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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英雄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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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前序

﻿    豆蔻梢头三月初，春花杨柳满江南。绿杨荫处，河岸边桃红一片。

    年轻的樵夫背着一捆柴，穿过小石径，见桃花树下有一道人立在岸上，身着道青袍，腰间佩一把宝剑，发须皆白。樵夫好心道：“道长等船么？”

    那道人回首瞧见樵夫，施了一礼,笑道：“小哥好兴致，贫道正是等船呢。”樵夫忙还礼，指着那河中央道：“今日逢集，赶庙会的人多了，道长怕要久等。”

    那老道人摇头笑道：“金陵之地繁华胜锦，老道乃方外之人，多等一刻也无妨。”樵夫看了看河面，放下柴，拢手朝河上高声唱道：

    “ 客来客往客渡河……吆哎…哪边有水哪边来，

    三清观里结善缘，问声船家可渡人……”

    

    那老道原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黄山派掌门人柳亚子，因至泰山拜会老友，路径此地，听这樵夫中气十足，浑厚有力，心中暗道：“好后生！帝王之地，气象果真是不一样。”

    果然河中远远有人应声唱道：

    “春花春雨满江春哪……哎哟…小小船儿来摆渡哪……

    渡船渡人不渡仙，渡得百年好姻缘……”

    柳亚子听得欢喜,不住点头暗道：“好句，好句！”

    那樵夫朝道长揖手,背上柴自去了。

    

    “果然妙哉，渡船渡人不渡仙，渡得百年好姻缘！好句好句！”

    柳亚子吃了一惊，回头却见不知何时来了一个少年，身着淡青袍子，神采熠熠，眸若晨星，脸上却是冷漠之极。

    柳亚子一眼瞧见他背上那柄长剑，心中一动。

    那人抱拳道：“在下可否与道长一同乘船？”

    柳亚子抚须笑道：“老道广游天下，最爱结交，施主既不嫌弃，你我便一同等船吧。”

    

    过得片刻，从一片浓绿的柳丝下转出来一只小船，船夫摇着船橹，船首立着一个年轻秀丽的女子，淡黄裙衫，举着油纸伞，身后跟着一个小丫环。

    船渐近了，那小丫环喊道：“道长，要搭船吗？”柳亚子施礼道：“正是贫道，不知施主可方便？”船首的女子盈盈笑道：“不妨事。”

    待船靠岸，那女子好奇地道：“道长不去赶庙会吗？”

    

    柳亚子呵呵笑着寻个地方坐了道：“贫道刚从庙会上回来。荣王今日也来上香，闲杂人等不许入内，老道不想挤那热闹，要早早回去喽。”

    丫鬟调皮地笑道：“我们也瞧见了，荣王殿下亲自来上香，多威风啊！我家小姐若将来嫁一个状元姑爷，岂不也是威风！“

    那女子立时羞红了脸骂道：“花锄，休要贫嘴！”她瞧见道人身后那少年生得甚是英俊，登时芳心大跳，却见那少年神色漠然，一双眸子冷冷扫过来犹如万年寒冰，立时吓得心中一颤，再不敢看他。

    船夫轻轻一点，小船便划出丈远，此时岸上又奔出一人举着幡子高声呼道：“船家——等一等！”

    

    他急急忙忙跳进河里，跋水爬上船，叫道：“船家，快开船！”却是一个算命先生。众人皆是纳罕，他身后紧跟来一西域大汉，气急败坏地追到岸边，望着远去的小船暴跳如雷。那算命先生见他追不上了，这才狼狈地坐下来喘气，那女子奇道：“先生何故如此？”柳亚子笑道：“先生莫非算错了卦么？”那算命先生脸上一红，却哼道：“我算的卦会不准么？是那蛮邦人不识货！”丫鬟的眼珠子在那写着“张月仙“的幡子上转了转，笑道：“先生给我家小姐算一卦罢。”那先生拧干了衣服道：“也罢，就算是在下付的租金。姑娘要算什么？”那女子脸上绯红，丫鬟道：“自然算姻缘了，我家小姐是已亥年五月初八卯时出生。”

    

    那算命的掐了半日，摇头叹息不止，那丫头见他故布疑阵不由笑道：“如何？还是先生算不出来？”算命的哼道：“你家小姐命中犯木，此生姻缘甚苦。”那女子脸色大变道：“怎样？”算命的叹道：“你此生所爱之人会害你一生，若想平安，须得躲过此段姻缘。”那女子急道：“如何躲过？”算命的摇头晃脑，抚了抚胡须道：“须得舍身出家，出了这凡尘方可平安无事。”柳亚子哈哈大笑：“如此甚好！甚好！女施主，他日你若遁世，可去黄山寻我，我老道岂不要收个女徒弟么。”那少年只冷笑了一声，丫鬟对着算命的一口啐道：“呸！休要胡言乱语！”

    

    那女子问道：“难道没有其他法子？”算命的叹道：“有是有，你在满二十岁之前须得妨着木字，躲得此劫，灾难可消。”那女子奇道：“此话怎讲？”

    算命的得意地站起身指着远处道：“逢木不可去，便说前方那座桥，你万万不可从桥下过，有木之处不可停留。”他语音未落，众人已笑做一团.

    丫鬟叉腰骂道：“岂有此理！若逢木不可过，逢桥便躲，我家小姐还能出门吗？”那算命的涨红了脸，背起幡子恼道：“信也罢，不信也罢！”他转身道：“船家请靠岸，我要下船！”

    船夫果真靠上岸去，算命的气愤地跳下船，却一脚踩在稀泥里，众人笑着瞧他狼狈地远去了。

    

    船夫正要开船，忽听岸上凉亭里有人笑道：“李太守，你若是输了，就把李小姐许给殿下吧，若是湘王输了，便在花雨楼大宴宾客七日，如何？”

    柳亚子心中一惊，暗道：“莫非便是当今天下最负盛名的风尘三公子之一金陵湘王在此么？”

    

    他翘首望去，但那凉亭隐在一丛芭蕉树中，隐约见亭中有两人正下棋，还有一中年男子站在一旁观棋，却瞧不清是何等样人，船已远了。他疑惑着转回头却见那少年也凝神朝亭中张望，便暗自寻思：“看此人身形飘逸，决非常人，背上那柄长剑似是碧血宝剑，当今天下，唯有……难道是他？！”柳亚子上前一步道：“敢问少侠可是姑苏赵子路？”那人吃了一惊，淡然道：“敢问道长尊号是……”柳亚子呵呵笑道：“贫道黄山枯木道人。”

    

    赵子路不敢怠慢，立时拜道：“晚辈赵子路多有怠慢，望道长见谅。”柳亚子生性豁达，哪里管甚繁文缛节，当下便问赵子路何故也来金陵，赵子路嗟然叹道：“还是为了那个淫贼崔莫风！”柳亚子立时怒道：“又是这恶贼为祸江湖！”

    

    赵子路将情形说了一遍，安庆立林镖局总镖头赵南松一家七口被杀，震惊安徽。起因却是江湖中的采花大盗崔莫风看中赵南松之妻尤氏，光天化日之下公然劫色，赵南松率众救妻，不料崔莫风兽性大发，竟灭了赵家满门。因他武艺高强，当地官府也莫奈何。

    恰逢赵子路途经此处，听闻此等惨事，意欲除去此害，携两书童轩台、拂尘一路追踪恶徒。追至金陵竟不见了踪迹，便与书童分头寻找，这才在河边遇上柳亚子。两人正谈得起劲，忽听得一阵喧哗。

    

    原来小船已划近明月桥边，此时桥上甚是热闹，满是看热闹的百姓，人群里停着一顶华轿，紧接着又有一对人马也行至桥上，紧跟在轿后。人群中叫道：“这轿里坐的是咱金陵城第一美人李太守的千金小姐李碧兰，快看！后面马上的便是荣王殿下！”

    那女子和丫鬟都朝桥上张望，但见人甚多，拥挤不堪。

    

    却说桥上李府千金上香回来，荣王也从庙会上赶回，都赶到桥上，众人哪个不想一睹京城美人和荣王殿下风采，都挤在桥上瞧热闹。本来李千金的轿子在前，荣王的车马在后，此时不知怎地桥对面忽然就奔出一个壮实的汉子来，此人疯了一般施展轻功踩着众人头顶狂奔，手中拿一柄铁扇，见人便打。

    桥上众人立时乱作一团，他踩着轿顶飞过来踢到了荣王的坐骑，那马受惊，腾空而起撞翻了轿子。桥边有两人正在说话，不妨竟被轿子撞下去一个。

    

    船上众人听得桥上忽然喧哗大作，不知出了何事，船已划进桥洞，什么也瞧不见了。小船刚刚划出桥洞露出船头，便听得惊叫声中有人从桥上跌落下来，那女子正立在船头，眼见一人跌下来只吓得丢了油伞。那人却在半空中燕子翻身，如一片落叶飘然落在船首。柳亚子抚掌赞道：“好身手！”

    

    那人转过身来，却是一个俊朗的青年，眉目俊朗，一脸英气。他见眼前的女子怔怔瞧着自己，脸上一红，轻声道：“方才惊了姑娘，还请姑娘见谅。”那女子脸飞红云，只低了头绞帕子，桥上有人高声呼道：“辛儿，你怎样了？”那女子一惊，失声叫道：“爹爹！”桥上那人呼道：“婉春，你怎地在桥下？他就是你从沧州来的表哥周辛！”

    

    船夫将船靠近岸边，此时桥上已是混乱不堪，吵嚷成一团。婉春看了一眼表哥，含羞道：“表哥方才可曾受伤？”那周辛腼腆笑道：“不妨事。”桥上人群中又一阵慌乱，但见又有两个十二、三岁的书童飞一般地从桥对面奔过来，却被挤在人群中。

    

    李小姐刚刚从轿中跌出来，荣王的侍卫慌着勒马救人，围观的百姓争先恐后地拥上前想一睹美人风采，桥上挤得水泄不通，两书童在人堆里只急得大呼小叫，赵子路飞身上桥，凌空拎起二人落在岸边。

    

    两书童喘了一口气道：“公子，可找到你了，方才我们追到崔莫风，他打我们不过，一路逃到这里竟是溜了！”柳亚子这才知道前者拼命奔跑之人竟是淫贼崔莫风！咬牙切齿道：“早知是他，老道追上前打杀了他！”赵子路安慰道：“前辈莫急，晚辈这便告辞去追那贼人，后会有期！”言罢，已与两童子跃出丈外，柳亚子暗自赞道：“好功夫！”他见那三人去远了，才回过头来，那小船已划远，想来那一家人已回，自己也弹弹道袍，自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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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第 2 章

﻿    第一 回错姻缘祸福难料 赵子路难中结缘

    说起金陵城第一美人，河洲太守李春护家里养了个如花似玉的女儿李碧兰，有意借着女儿攀上高枝，那李碧兰年芳十七，聪明伶俐，极有心计，只等王侯公子来提亲，或是哪日进了宫里，做了贵妃娘娘也未可知。

    只是左右算计，当今东宫娘娘极恨那些个妃子宫女暗地里取宠，明地里更怒圣上的选美之事，闹得天翻地覆，几次都是不了了之。圣上再不想选美之事，暗暗里偷些荤腥，皇后也逮不着把柄，朝中大臣有心献上自家女儿的也就死了心，另作他算。作娘娘没了指望，可是金陵之地，王侯世孙，大户人家极多。

    

    石头城里就有两位王侯，都是青春年少，俊美倜傥,端的是丰姿如玉。

    城东的荣王，去年才袭了爵位，年刚二十，年少有为，俊美朗目，府上尚未封正妃。城南的湘王，是当今圣上的嫡亲侄儿，最受恩宠，府上已纳了七位夫人。碧兰先前也有几分情，想若是能嫁与皇上最疼爱的湘王殿下，也是前世修来的福份，只是一直未见湘王着人说亲。李太守怕人说自己爬枝把女儿送做八夫人，也不敢央媒。

    

    却说那在凉亭里的人果真是湘王，今日与李太守在此下棋。杀到天黑也难分难解。李太守在官场十几年，深浸棋道，湘王虽是年少，却极其聪明，深悟棋理，正是棋逢对手。

    一旁看热闹的尚书郎钱太严便戏言道：“李太守，你若输了，就把李小姐许给殿下；若是湘王殿下输了，便在花雨楼大宴宾客七日，如何？”

    湘王笑而不答，未知可否。李太守正中下怀，一口应允。偏生几盘下来，太守果然输了，这门亲事便定下了。

    

    李太守心中暗喜，一路上在轿中腹量，只觉前程无限，连那天寒也不觉了。回了府门，李太守喜道：“夫人，今日大喜呀！”

    薛氏笑道：“老爷，妾身也有件喜事呢！”

    “哦？”李太守将冠帽递与伺候的丫鬟,口中问道，“夫人也有喜事么？不过，夫人的喜事可比不得我今日操办的事。”

    薛氏得意道，“那，老爷您就先说来听听，却看妾身办的事可有谋量。”李太守喜不自禁，慌忙把与湘王结亲一事说出，心头正得意，忽见薛氏脸色突变，苍白如纸。

    

    那薛氏腾的一下站起道：“老爷，你当真已应了湘王？”“此话怎讲？”李太守疑惑地放下茶道，“这般终身大事如何有玩笑戏言！”“啊？”薛氏登时哭闹起来，直吓得太守站立不稳，急问何故。那薛氏便哭哭啼啼的道了原委。

    

    原来，今日逢集，天气甚好，薛氏带了女儿烧香回来，在明月桥上被荣王撞翻了轿子，荣王亲身上轿前赔罪，一见李碧兰心生爱慕，竟有意娶了李碧兰做王妃。问过薛氏，薛氏岂有不允之理？李碧兰也是欢喜，只碍着李太守不在，这才转回府里，待他日细细商量。哪知李春护已应了湘王。想那湘王虽是风流倜傥，但终究碧兰嫁去便做了八夫人，如何比得上荣王府的王妃那般尊贵！太守闻言，只觉天旋地转，眼冒金星，想到自己竟做下这等事情，自毁前程。

    

    李碧兰正在闺中思量，日后做了王妃，何等风光荣耀，闻听丫鬟告知此事，如雷轰顶，冲到花厅掩面泣道：“女儿不得活了，就叫我去死罢！”说着便要撞墙，早有丫鬟婆子苦苦拉住，李碧兰怨薛氏道：“你不是说算命的都断定我可嫁得乘龙快婿，要贵为娘娘吗？”薛氏泣道：“那个张什么仙的算命先生确曾断定你定会得贵婿，是做娘娘的命，只是……只是恐生变故，要小心防巨变。哪知竟是真的……”

    

    却说赵子路携书童轩台、拂尘一路追赶，直到渭水河畔。此地因连续两年大旱，颗粒无收，百姓纷纷外逃，饿死之人弃在荒野，瘟疫肆虐，方圆几百里地几无人烟，有曹孟德诗为证。赵子路一行人走了几日，干粮殆尽，饥渴难耐又不敢饮沟河之水，到得渭水之南时，主仆三人已是支撑不住，嚼些野草充饥。这日捱到午间，三人便昏昏然不辩了。

    

    干枯荒凉的山道上驶过来一辆马车，赶车的中年汉子头戴青巾，一望而知乃忠厚之人，车中坐着三人，却是逃难的。主人姓李，渭水人氏，带着妻女欲往京城寻子。那李家小姐名唤云儿，刚刚十五，见一路上渺无人烟甚觉无聊。过了午时，马车行过一片土坡，竟瞧见路边有三人，不由大是高兴，却又见这三人摇摇晃晃倒了下去，忙命赶车的阿四停下马车，自己跳下车去救人。

    

    李老爷将随身干粮喂给三人吃了，又饮下干净的水，三人这才从鬼门关回来，李老爷便邀之同行。赵子路在江湖中有“酒中仙侠”之称，为人义薄云天、心胸磊落，虽受了恩惠，仍不拘礼节，当下也不推辞，命轩台替阿四赶车，自己每日陪李家聊些江湖恩怨，倒打发了不少时光。

    

    云儿尚不大懂男女之事，因哥哥自幼便跟一位僧人习武，一年难得相见，突见赵子路这般豪爽、英俊的青年男子，与自己年岁相差不远，心中自是高兴。赵子路本非池中物，生得气宇轩昂，丰神俊秀，对女子向来冷淡，却偏生喜云儿天真无邪，对她百般呵护，云儿便觉赵子路是亲生哥哥一般。

    

    如此一路行来，兴致盎然。眼看就要出渭水了，竟被一群强盗拦住。有赵子路在，这些毛贼自是不在话下，只是李氏夫妇本已年迈，被强盗一吓，竟生了病身体衰弱起来，无奈之下欲投奔扬州表亲，只让阿四带着云儿前去京城，打探儿子李晓寒的下落。赵子路命轩台和拂尘继续追赶崔莫风，自己护送李氏夫妇去扬州。

    

    李府看门的仆子往嘴里灌了一口酒，听见有人拍门，懒洋洋挪到门前开出有条缝，伸头扫了一眼，认出是阿四，干笑一声道：“阿四，你怎地来了？”又见阿四身后的马车，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了门。阿四进去，见府上一片喜绸，心道今日李府有喜，莫不是李家小姐出嫁？

    

    今日正是婚期，李碧兰索性绝食寻死，李春护不胜心烦，应付一下同僚，便在房中发闷，叫夫人去劝女儿换上嫁衣。李春护烦躁地端起杯子又嫌茶烫，摔了杯子，丫头慌张地跑进来收拾碎片，李春护气恼地揣她一脚，丫鬟哭着跪道：“老爷饶命！老爷饶命！奴婢知错了，老爷饶命！”李春护喝了声：“滚！”管家骂道：“死丫头，没见老爷正忙吗？还不滚！”丫鬟早被唬得没了胆，抖抖索索地爬出去。李春护喘了一口气道：“你把阿四叫来。”

    

    待得阿四退下，薛氏抹着眼泪进厅来，见李春护手旁放着信笺，便道：“老爷，听说阿四又来了，到底何事？”李春护哼道：“还不是我那远房堂弟，老家如今只剩这一门亲，总不能不管，我已接济了多时。阿四今日来报信说庄上闹瘟疫，我那堂弟和弟媳带上侄女来投奔我，哪知半途生病只得去了扬州住，留下侄女来金陵寻亲，要我照看。”薛氏恼道：“我家就好过么？偏要受这劳什子累！”言罢又泣道：“你如今做了官，什么人都来攀亲，他绕了七、八门的远亲，还有脸来搅扰，我……我索性是不活了，你，”她咬牙切齿道，“你便认你的侄女罢！我只这一个女儿还要受苦，做不得王妃，你还管别人，我还怎么过呀！”李春护见她哭得可怜，只心慌意乱，管家又慌张地撞进来喘道：“老爷，老爷，湘王府迎亲的轿子已到了！”

    

    李春护只觉肠子都恨得青了，急惶惶地低声道：“夫人，快别大声，若叫同僚听见，我如何见人！那侄女我不认就是了。”薛氏闻言更是恃骄耍横，便要去撞墙，李春护一把拉住，跺脚恨道：“是我不好，如今说什么都晚了，怪我一时糊涂，竟应了婚事，答应把女儿嫁去，碧兰是非得出嫁的，都怪我，都怪我！”

    

    薛氏正掩面哭泣，忽然心中一动，喜道：“老爷，你答应把女儿嫁去？”李春护心痛难忍，叹道：“言既出，如何能失言？何况婚姻大事？”薛氏咯咯笑道：“好，老爷，你就把女儿嫁去。”李春护惊得目瞪口呆，只以为夫人得了失心疯，薛氏在他耳旁耳语半天，李春护犹豫道：“这…….不合情理，她父母……”“哼！你不依，女儿是我生的，我，我跟你拼了！”李春护慌忙道：“不，不，就按夫人的意思办，就按夫人的意思办。”

    

    云儿进了厢房，只见座上的老者瘦黄面皮，五十上下，胡子稀疏地飘在胸前，他和蔼道：“云儿，我是你本家叔叔，虽是远亲，却是比亲兄弟还亲。这几年我杂务缠身，不得抽空瞧你们，没想到我那侄子竟没了音讯……”说话间一时悲伤，连忙拿帕子拭了泪，咳了几声道：“你现下无依无靠，从此便把这里当做家，你便认了我做干爹罢。我定派人去寻侄子，只要他还在金陵，就定能被我寻到。”

    

    云儿心中一热，乖巧地跪了道：“是，云儿多谢干爹，以后定当孝敬以报天恩。”李春护暗自点了点头，心下暗叹，在乡野间长成的女子竟也如此水灵，清秀脱俗，任何人见了都会生出无限怜爱。当下盘问一番，原来李家虽家道中落，但是书香门第，自幼熏陶，家中对她教育甚是紧，心下更喜，便道：“你那母亲在里房，你去见见罢。”云儿应了，随丫鬟出去。

    

    李春护见她已远去，咳了几下，道：“阿四呢？”管家早领了进来，阿四慌忙作揖道：“老爷。”李春护满意地喝了一口茶道：“我已收了云儿做女儿，你可放心了。”阿四跪了道谢，李春护道：“你作何打算呢？”阿四道：“老爷，小人本是李家仆子，自是跟着小姐。”李春护眼皮抬了抬，顿道：“阿四，云儿在这我会当亲生女儿看待，我只担心我那堂弟，如今他身体不好，你在李家三十年，没了你在他跟前伺候，我实是放心不下。”

    

    阿四想起自家老爷，不由哭道：“老爷……”李春护不待他说完便道：“我已想好了，侄女不是外人，云儿我自当好生照看，你还是尽早赶回扬州，我那堂弟人地生疏，只怕多有事端，身子要紧。你跟着管家到帐房领五十两银子，今日便回扬州，待我那堂弟安定下来可捎信与我。”阿四心中着实放心不下老爷、夫人，便道：“老爷，我去向小姐告别。”“不用了，”李春护温和地道，“我方才已和侄女商量过，她不忍和你离别，怕又伤心，只是要我嘱咐你路上小心，回扬州好生伺候老爷夫人。”阿四果真擦了眼泪，跟管家去了。

    

    薛氏见云儿进来，打量半日，拉了她赞道：“真真是个可人儿，李家果然好福气，养了这么个美人。”云儿羞红了脸，行礼道：“见过干娘。”

    薛氏含笑扶她到边上坐了，端了一杯茶道：“好女儿，喝了娘的茶，从此你便是我的亲女儿了。”云儿不敢怠慢，接过茶喝了。薛氏对着她瞧了半日微笑道：“你可愿意认我么？”

    见云儿乖巧地点点头，满意地道：“果然是个伶俐的孩子，我方才还在说你爹爹和侄子来着，”说到伤心处忙拿帕子上拭泪道，“唉，你家家道中落，我那好侄儿又不知去了何处，可心疼我了。我虽有一个女儿，到底嫌少，如今有了你，我便知足了。”云儿心下一酸，轻声道：“云儿定然尽心侍奉，听从二老吩咐。”

    

    薛氏眯起眼道：“好女儿，你爹娘不在，以后你的事情我来操心，一定给你找个好婆家，一辈子享不完的福。”云儿羞得低了头不做声，只听薛氏问道：“你可愿意娘为你操心么？”云儿只当薛氏好心，应道：“女儿在京城本是无依无靠，二老便如爹娘，自然听从，只是也须家中……”

    薛氏不待她说完便咯咯笑道：“喔，眼下我已给你找好了人家，就是当今圣上的嫡亲侄儿——湘王，你嫁了去一辈子永享荣华富贵，迎亲的花轿都停在前院了，今晚就出嫁。”

    

    云儿闻言如雷轰顶，她早听得下人议论，碧兰不愿做八夫人，闹翻了天，岂料李春护夫妇竟让自己替碧兰出嫁，心中只惊得一片混乱，听得薛氏笑道：“你现下是李太守的养女，李府的千金小姐，嫁过去不会吃亏的……”云儿一阵眩晕，扶住椅子道：“不，不，我不能……”

    

    薛氏脸一沉道：“你方才还说听从我的安排，你家家道贫寒，这门亲事能攀上湘王殿下，从此进了王府,几辈子烧不完的香，你怎地辜负我和你干爹！”

    云儿心中明白，只委屈道：“那，那是姐姐的婚事，我如何能去，便是死，也不去做妾，不管什么王府，我决不去，我要见阿四……”“哼哼！”薛氏冷笑道，“这门亲事我已替你做了主，你不嫁也得嫁，阿四已经回扬州去了，你安心地做王爷的夫人罢。”

    

    “什么？阿四，他，他……”云儿只觉脑中一阵迷乱，晕晕地靠着椅子道：“我，我要…”四下里突然漆黑一片，她软软地倒了下去。薛氏冷冷道：“快给她梳洗装扮，花轿在等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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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第 3 章

﻿    第二回情缘早定闹王府 赈灾生疑情更愁

    湘王府宾客云集，张灯结彩，一旁敬酒的湘王脸上淡淡地抹着笑意，坊间多有传闻,说湘王殿下醉人的笑容叫天下任何一个女子都无法移开视线，世上没有哪个女子可以对此漠然视之。

    这湘王自幼失亲,在宫中由太后抚养成人,十一岁出宫，今年方才十九，却已名满天下。后世茶肆里那等说书之人更是形容说便是天底下的瞎子和聋子也都知道他不但生得丰神俊秀，琴棋书画无一不通，尤其是一身的轻功和二指禅绝技举世无双，十二岁便闻名江湖，与塞外公子陌上桑、姑苏赵子路并称“绝世三公子”，自五年前其师东方耳谢世后，其名更胜。

    那一身的俊雅无双，风流倜傥无人能及，只要见过他一眼的女子，便不能再忘记。单单皇上的九公主就以死相挟要嫁与他，奈何湘王装聋作哑，况且两人乃亲堂兄妹，皇室血缘难容，当今陛下费尽心思，把寻死的九公主远嫁波斯，这才作罢。

    

    陛下由此更一心给侄儿寻个显赫的姻亲，这湘王却坚执不肯，还大张旗鼓地纳了七位夫人，结交些浪荡公子哥，每日里狩猎、斗鸡，游山逛水，一时间，风流浪荡之名尽传京城。

    皇上虽恼侄儿放浪形骸，但想少年风流，浪荡几年自会收了心，现下就给他立了王妃，怕是束缚了他，想自己当年，不也一样的风流么，父皇却早早给自己娶了皇后，如今只能偷偷弄些荤腥，还不敢迎进宫去，苦煞了寡人。侄儿正值青春年少，由他去罢。这样一来，不少皇亲贵族也不敢轻易将自己女儿许给湘王，说媒的人渐渐少了。

    

    李府的管家李杏进院来，讨好地作揖道：“禀告殿下，新夫人的花轿到了。”

    湘王抬眼一瞥,扫过他脸上的媚笑，淡淡应了一声，到得前庭，果见一顶红轿停在院中，湘王微微一笑，伸手去掀轿帘，李杏慌忙拦住道：“殿下且慢，小姐有些劳累，不如先叫婆子扶她回房歇息？”

    湘王微一皱眉，一把掀开帘子，竟如雷击般呆立在当地，轿中新娘竟未盖头盖，靠在轿子里昏沉沉地望着湘王,雾蒙蒙的眼睛颤了颤便闭上双眼—--昏过去了。

    

    湘王一眼瞧见她便觉心里竟是空了，什么也不剩，恍恍惚惚间听贴身侍卫马青和干宝叫，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俯身抱起新娘径直去了后院。李杏暗自松了一口气，忙朝马青一弯腰媚笑道：“您就是马侍卫？”

    马青瞧不惯他那媚态，厌恶地回道：“不错，正是在下，李管家劳累了，先到偏厅休息吧。”言罢头也不回地去了。

    

    新房里红烛高照，垂着红色的喜帐，桌上摆着鸳鸯酒壶夜光杯。摇曳的红烛将新娘的脸映得娇艳可人，但是她昏沉沉地闭上了双眼。湘王在灯下瞧了半日，出了卧厅掩上门低声道：“可有解这迷药的法子么？”马青搔搔脑袋，小侍卫干宝却嘻嘻笑道：“殿下殿下，我有解药，瞧。”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瓶，湘王拿了微笑着回屋去，干宝刚伸长了脖子，门“乒”地一下关上了。干宝一脸神秘地拉着马青的胳膊道：“哎，你说这姑娘如何中了迷药？”马青踮起脚跟朝门缝里望了望，道：“我如何知晓？”

    

    干宝捂着嘴偷笑两声道：“殿下他肯定是喜欢上这个中迷药的新娘子了。”马青笑骂道：“去，去，你知道什么！”“你们两个嚷什么！”湘王突然出来，皱眉道：“干宝，你给我拿的是什么，怎地不管用？”干宝慌忙拿过瓶子嗅了嗅，苦了脸道：“我拿错了，那……那瓶在阿紫那儿…….”

    湘王没好气地骂道：“又去拈花惹草了！”干宝委屈地低声道：“没有，阿紫，阿紫一直跟我好，小的……就她一个相好的…..”

    湘王忍不住笑，便道：“罢了，她也累了，明早自然会醒来：”言罢抬脚去了客厅，那儿还有满堂的宾客在等着呢。湘王一进去，众人哄然起身，连声贺喜，湘王也不拘礼节，谈笑风生。

    

    春夜暖风和煦，红烛自燃，鸳鸯帐暖。湘王坐在桌旁，痴然看了半晌，心中竟满是祥和，倒了交杯酒，自斟自饮。待得更鼓敲了三下，湘王为新娘掖了掖被角，放下红帐，在外间塌上歇了。

    

    清早。

    

    “你醒了？”一个男人的声音就在耳旁响起，云儿惊叫一声跳到地上，这才瞧见床边坐着一个年轻公子，云儿惊恐地瞪着他，脸色煞白，说不出话来。湘王瞧见她眼睛里流露的恐惧时，竟有些心疼。

    云儿害怕地退回床边抖道：“我要回家。”湘王一怔，心竟乱成一团，只知道心里竟有一千声一万声地想说：“你要做什么都可以，莫要怕我。”只痴然道：“三日后方回门，现下回是不是早了些？”

    

    云儿忍不住涌上眼泪道：“我不是李家小姐李碧兰，我叫李云儿，不是你的新娘子，你放我走罢。”湘王一时呆住，见她满面是泪，立时心慌意乱，竟也是酸楚，只急道：“你莫要怕我，你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你莫要伤心好么？”

    云儿只觉双腿一软，跌在地上，湘王痴然为她拭去眼泪道：“是我不好，哪样事你不喜欢，我叫人立刻改好么？”云儿委屈之极，忍了眼泪道：“我真的不是李碧兰,是被人灌了迷药才被抬进花轿的……”

    

    湘王见她止了眼泪，心中竟又觉欢喜起来，恍恍惚惚竟不知云儿在说什么，云儿见他痴然瞧着自己不言不语，心中害怕，穿上鞋子便往外奔。湘王温柔地看她穿上绣花鞋，心中满是欢喜，见她要出去，忙拉住轻声道：“清晨风凉，加件披风再出去。”

    云儿大为惊骇，心道：“怪不得碧兰姐姐不肯嫁他，原来此人神智不清。与他说有何用，还是早早离去。”她哪知湘王对她一见倾心，忽然间心神俱乱，故而至此。

    

    云儿甩开他道：“你莫要跟着我！我不是李家小姐李碧兰！”湘王见她生气不由愕然，道：“你说什么？为什么？”云儿咬着樱唇道：“与你说有何用？你又不知我在说什么？我叫李云儿，不是李春护的女儿李碧兰，你让我走罢。”湘王此时回过神来，惊讶道：“那你为何会在花轿里？”

    

    云儿将前事说了一遍，转身要走，湘王却又拉着他道：“云儿，不要走。”云儿叹道：“我真的不是……”湘王忽然掩住她的小嘴，柔声道：“你不能走。”云儿奇道：“你不相信我么？”湘王急忙道：“没有，我相信，你说的每一句我都相信。只是，你昨晚已跟我成了亲。”云儿一时呆住，只道：“你要娶的不是我。”

    湘王轻叹道：“我与李太守的婚约是娶他的女儿，你虽非他亲生，却是认了义女，我不能找他问罪，更何况你又是他用花轿抬来的，昨晚名正言顺摆了宴进了洞房，新娘就是你，谁也不能改变。”

    

    云儿一阵茫然，见他一双俊目凝视着自己，立时红了脸生气道：“我不嫁你！”湘王心头一痛，瞧着她无限怜爱，竟再说不出话来。

    

    这位八夫人既然走不了，便从管家那里要来一把锤子，在王府各处转来转去，对所有看不顺眼的东西都敲打敲打，半个月里王府破碎的东西已经抵上了过去三年打碎的东西，若非殿下身手敏捷，早不知被那锤子敲了多少次。

    终于有一天，全王府的人都瞧见这位八夫人高举起来的锤子犹豫了半日终于没有落下去，那是一个水晶雕刻的仙鹤，大食国上贡的，莹光四射。

    

    所有的人立刻忙了起来，把能找到的水晶都摆出来。若是在哪位大臣家中见到水晶之物，湘王也会费尽心思用珍稀贵品换来，一时间朝廷上下皆知湘王如今爱水晶玩物，连在百姓中也成了风气，街头巷尾皆以家中有水晶饰物为荣。八夫人果然扔掉了锤子，开始整日坐在台阶上琢磨王府围墙边的树来。管家很快叫人砍掉所有低矮的枝桠，以防八夫人攀越。湘王怕云儿伤心，暗中叫人留了几棵。

    

    阳光初照，陵州山道上积满了尘土，山坡上稀稀疏疏地冒着几从草。山上来了一个精瘦的中年人，身着黑襟短衣，便似寻常马贩子，但他的脚上却踢着一双破铁鞋。铁打的鞋也会破么？更何况穿在他的脚上竟和一双草鞋无异，细细看去，这人太阳穴饱满，眸子甚是精锐，显是内力修为极高。

    

    他东张西望了一阵，走到坡旁一片林子里，寻到一棵歪脖柳树下，“唿”地吹了一声口哨，林子深处立刻响起鹅的叫声。林子里会有鹅吗？这汉子咧开嘴，眼睛里闪出几丝诡异的笑，一个纵跃——脚上的铁鞋丝毫不能影响他的行动，他如轻烟般瞬间纵到林子深处，满地的灰尘上甚至没有一点人曾经走过的痕迹。

    

    枯树下立着一个穿黑披风的人，戴着黑纱斗笠。先前那中年人在十步开外小心翼翼地收住脚，眯起眼道：“你是谁？”树后那人转出来，低声道：“门主叫我问你，事情可办妥了么？”中年人的眼中闪过一丝狡诘，阴声道：“报酬呢？”“人都说天下第一神偷踏雪无痕摘月手是人中之精，果不其然。”黑衣人的声音突然变得娇媚起来，格格娇笑着抛掉斗笠和披风，竟露出一张绝色的脸蛋来。

    

    一个女人若生着桃花面，就已经很招惹男人了，若还长着桃花眼，想不吸引男人都难。这张绝色的脸蛋上偏偏生着水灵灵的桃花眼，眉梢眼角风骚带笑，花瓣小嘴吃吃地笑，脸蛋娇嫩得能挤出水来。摘月手的精明无可挑剔，但漂亮的女人却是例外。这女人很是善解人意地穿着紧身宫纱，整个身体曲线玲珑，胸前大开着衣领，露出一片肌肤。摘月手喜出望外地吞下口水，贪婪的目光从那女子粉嫩的颈上落到曲线突起的地方。

    这红衣女子格格笑道：“门主特意派我来接应你，说好的银票分文不少，而且……”她娇羞一笑，斜斜望一眼摘月手，摘月手嘿嘿笑了几声，顺势捉住粉嫩的小手，那女子娇媚地推了他一把，掏出一查银票递给他，娇嗔道：“门主的意思，要我和你一起，再办件差事，银子——比这个多一倍。” 摘月手接过银票，涎着脸皮嘻嘻嘿道：“这个么，自然好说，只要有你陪着……”他盯着女子胸前的一片肌肤，试探着在她手上拧了一把，每个男人都知道，如果一个女人不拒绝他占便宜，那就意味着他可以进一步得到她。

    那女子风骚地瞪了一眼，拧了脸哼道：“你急什么，主子早把我发配了于你。”摘月手大是欢喜，笑得脸上的瘊子都挤到了一块，一把搂住就啃。

    “别忙，”那女子佯作气恼地打开他，拿腰撞了他一怀道：“那东西呢？我得给主子交差呢。”摘月手先在她脸蛋上咬了一口，从腰间摸出一个包裹，拍了拍道：“在这里呢。”女子喜道：“天下果然没有你摘月手拿不到的东西，可曾惊动了陌家？”摘月手干笑道：“这个……陌家府中甚严，被他们发现了，可是我的轻功是没有人追得上的，他们只看见了我的影子。”

    红衣女子赞许地点点头道：“看来门主果然没看错人。”摘月手早忍不住一把搂住，那女子娇媚地刮着他的鼻子一口啐道：“你果是好色，好人，随我来。”

    她掏出香帕拭去脸上摘月手留下的唾沫，掩口一笑，朝摘月手招招手，摘月手一把抓住那纤巧的小手，亲了几口，抢过香艳的手帕，贪婪地嗅了嗅，喜滋滋地跟在女子身后。

    女子走了几步，回头，含情带笑地瞧着摘月手。

    摘月手见了这般神情，三魂六魄都出了窍，只管朝前奔去，却越走越慢，赶不上那女子。他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嘴巴咧得快到耳根下面了，看来他越来越开心，可是他的脸色由黄转白，由白到青，最后成了猪肝色，他的脸在笑，但是眼睛却因为惊骇急剧地瞪大，他笑着艰难地从牙缝里道：“你是……桃七……姑。”

    江湖上没有人不知道桃七姑是天下最毒的女人，虽然她只有十九岁。天下没有她配不出来的□□，也没有她解不了的□□，只不过她从不解毒，只下毒。无人知道她如何下毒，因为她的东西往往是没有毒的，只不过当那些东西凑在一起的时候，毒性就无法预料了。

    “嘭”地一声摘月手硬邦邦地倒在地上，脸上仍诡异地笑者。他忘了杀人灭口这句话，既然他已惊动了陌家，门主怎么会留他活命。桃七姑笑得更甜，优雅地从他怀里摸出包裹和银票，裹上披风和斗笠，扬长而去。

    云儿出不得府，对湘王不理不睬，湘王一笑置之，陪着她下棋弹琴。这日午后，云儿困得紧，在房中午睡，模模糊糊听得外面有人低声说话，只听马青道：“殿下，卑职已到渭水一带查过，确实是饿稃遍野，瘟疫肆虐，朝廷发下的救灾粮和银两根本就没发放。据卑职暗地查访，是当地官府私下扣留，具体牵扯多少官员尚不清楚。”

    湘王恼道：“这些官员竟不顾灾民死活，侵吞灾银，其罪当诛！”云儿听得一声闷响，什么东西倒在了地上。

    原来湘王从云儿口中得知渭水灾民四处逃难，不见官府救助，心中登时生疑惑。早前圣上已命内务司调拨银两、灾粮，并已运抵渭水，如何会无有救助？便叫马青暗地查访，哪知竟是被地方官府私吞了去！湘王怒道：“你去备轿，我即刻进宫见皇上，此事决不能善了！”

    云儿心中记挂灾粮之事，披了衣衫出来，却见院中大理石桌倒在地上四分五裂，碎块上赫然印着一只掌印！云儿吃惊地摸那裂开的掌印，湘王见惊醒了云儿，不由柔声道：“对不起，方才惊了你么？”

    云儿瞪了他半日，拉起他的手掌瞧，那两只手都无一点痕迹，红也不红。湘王只觉被握之处软绵绵的，心中登时也软了下去，只痴痴瞧着她。云儿也举起手掌照那大理石桌碎块上拍，手都麻了，莫说掌印，石块动也不动。

    云儿失望地叹口气，湘王怜惜地捉住她的小手按在石上，云儿只觉一股浑厚的热力透下来，大理石上果然清晰地出现了一只纤细的手印，云儿欢喜地嚷道：“石头上也可以印手掌，你是神仙么？”

    湘王轻笑道：“傻丫头，只是使上了内力而已，你若喜欢我便教你。”云儿调皮地抽回手笑道：“我不要学，我的事情多着呢，我要去找哥哥！”湘王瞧着她那天真无邪的神情不由痴了。

    云儿一怔,一双眸子黯淡下去,恳求道：“殿下，求你放我出......”湘王轻掩住她小嘴，柔声道：“莫叫我殿下，叫我瑜，或者......”他温柔地凑近云儿，眼睛明亮地瞧着她，“或者，唤我夫君。”

    云儿眨眨眼睛，顿时红了脸，眼前这张俊美的面孔逼得人难以呼吸，心下一跳，紧紧闭上嘴。

    “殿下，轿子备好了。”马青咳嗽了两声，湘王一顿,淡然应了，轻声道：“你在府中等我回来，若是烦闷，便去王府里各处走走，想要什么，吩咐干宝便是。”云儿眨了眨眼睛道：“你休了我......”湘王急忙捂住她的小嘴,笑道：“休再胡言乱语，我很快就回来。”

    第二日大殿上，陛下龙颜大怒，着令刑部侍郎查办此事，所有涉案官员一律严惩不怠！百官见陛下震怒，莫不惊恐，有些个与渭水几府官员有些关系的，赶紧命家人仔细探查可与此案相关。

    不料过了几日，宁王和金鞭王百里传书回朝请罪。

    原来两位侯爷恰逢路过此处，见百姓民不聊生，逃荒之人半路饿死，百里之内竟无人烟，明察暗访知是渭水太守勾结郡县官吏私扣灾银与粮款，怒上心头，斩杀了这些赃官，打开粮仓放粮，又分发灾银到各地，因他们未经皇命私斩朝廷命官，便各自上了折子请罪。

    陛下倒未曾问罪，只冷笑一声道：“身为朝廷命官，不为百姓担忧，反而私扣灾银粮款，本是株连九族之罪，该杀！”

    湘王只觉有些不妥，想这几千万两银子仅一太守如何胆敢侵吞，朝中必有同谋，两位王叔草草杀了赃官，怕是无法查出朝中同党了。朝廷下旨将洲府涉案官员满门抄斩，族人流放南疆为奴。

    几日过去，派去的巡查刺史回奏，粮食银两已发放下去，百姓逐渐安定下来，已有部分灾民陆续回乡了。

    云儿知家乡灾情已缓，心中大是高兴，对湘王也和颜悦色了许多，想他虽是不讲理，倒也是肯为百姓出力。湘王瞧她脸上神色好了许多，心中也是喜欢，只盼云儿将心意转到自己身上，两情相悦。

    ------------------------------------------------------------------------------- 古代王府里只有一个王妃 ，其他都是小妾或更低地位的女子，但是下人们要称呼他们为夫人 ，因为她们毕竟是小老婆 。好听点叫个二夫人三夫人四夫人之类的 ，或者叫三姨太六姨太 ，说白了就是姬妾，那样的日子，好人家的女儿没一个愿意的  。

    如果是皇家封某女子为夫人，那就不一样了，那就是贵族称号了，比如朝中官员的妻子相互见面，会称呼对方某夫人。

    但是，本文里的，明显是王府里的下人对那一到八个姬妾的称呼。

    妾是地位很低的，没见红楼梦里芳官骂赵姨娘的话么：“你和我一样，都是奴才。”妻讲究门当户对，妾没有这一套，取妻取德，纳妾纳色，聘为妻奔为妾，好看就行，仪式也很简单。她们最多算半个主子，还是在生了一男半女之后。

    在“妾”之外，更有“姬”、“婢”、“伎”等等名目。

    这就是为什么一开始，李春护不愿意把女儿嫁给湘王做八夫人，因为嫁过去就只是个妾而已，所以他女儿才哭得要自杀。所以，他让云儿代替去上了花轿，自己女儿则直接嫁了荣王做王妃是正室。

    在开头大家应该发现，云儿和湘王根本没拜堂拜天地，为什么？因纳妾用不着这个行这个礼，摆个宴席已经算很给面子了。

    中间有大大说凭什么云儿那么好命，她那真不是好命，平白无故地成了别人的一个地位低下的姬妾，她当然不愿意。

    云儿不愿意回王府，也是这个原因，古代有点气节的人家都不愿意自己女儿嫁去做妾 ，更何况去做第8个小妾 。

    所以，她跑才正常啊，云儿自己家好歹也是书香门第，即便后来家道中落，她怎么会自甘折辱自己身世去做妾，所以不跑才怪 。宁可跟着子路做个正妻算了！这也是为什么云儿一直不肯承认自己是八夫人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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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第 4 章

﻿    第三回  美貌淑娘动京城虬髯客英雄相惜

    每月十五逢集，金陵城各处热闹非凡，醉仙楼更是火暴，端的是客来客往，做卖笑的生涯。醉仙楼是金陵出了名的烟花之地，金陵美人本多，但要看绝色，还得上醉仙楼。

    

    老鸨名唤绿娘，在京城里靠着几个官家后台，势力甚大，网罗了南北的绝色，就连稀有的高丽女子、波斯女郎、扶桑美人也是应有尽有，金陵城的纨绔子弟、浪荡公子哪个不来寻欢作乐。

    三楼的香阁上，一扇木窗大开了，敞着蓬子，两个丫头执了香鼎细细地焚上好的龙诞，当中一女子懒懒地靠着八仙桌，荷叶裙摆，高丽纱，一双细手葱似的，摇着一柄玉蒲扇。这女子背对着檀香屏风，单瞧后面的玲珑窈窕，就让人魂飞魄散了。

    

    绿娘上楼来，满面春风,弯身笑道：“淑娘劳累，这一路上真是辛苦你了，在老身这里你不必客气,需要什么尽管开口，没我绿娘办不到的！”

    淑娘回过头，端地是气死西施，羞死貂禅，但见眉若远山，凤眼流波，鼻如葱，腮上自带桃花，清秀中裹着不尽的美艳。

    美人盈盈一笑,娇滴滴开口道：“多谢妈妈，我看这里极好，果然是繁华之地，比那苏州强了百倍。”莺声燕语，真个叫人消魂。

    绿娘更笑开了花：“那就好，姑娘尽管歇着，桃丫头，杏丫头好生伺候姑娘！”

    “是。”两丫鬟连忙应了，绿娘又寒暄几句，这才下楼去。

    

    淑娘是谁，竟让绿娘如此殷勤？若问去过苏州的公子哥，谁个不晓天下第一美人淑娘？这淑娘自小长在苏州，生在烟花柳巷，因那妈妈见她生得美丽，自小便授于琴棋书画，终于栽培成金字招牌，绿娘通了路子，刚刚高价买来，只望再添棵摇钱树，岂有不好生伺候之理？

    

    果然不出一月，淑娘已是名动京城，达官贵人纷至沓来，绿娘的嘴都笑得合不拢了。这淑娘虽是沦落风尘，却一心盼着找个好人家从良，不然也不来这京城。她盘算多时，金陵乃天子脚下，达官贵人极多，若能挑个中意的郎君，后半生可无忧了，因此上格外留心，对一般公子哥只是陪酒弹唱，冷若冰霜，俞发引得纨绔子弟难以自拔，个个算计着要讨得美人回家做妾，连寻常百姓也议论起醉仙楼的淑娘，都道是天人下凡。醉仙楼日日宾客盈门，喧哗之极。

    

    这一日黄昏时分，绿娘下楼来，见厅里挤满了人，当中一个长了络腮胡的粗壮汉子醉眼朦胧地与陪酒的划拳，吆喝声大得出奇。众人一见绿娘，哄然围将过来叫道：“绿娘，怎地不见淑娘下楼？我等已在此候了多时了！”绿娘的脸笑得簇成了一团：“我家姑娘正装扮呢，片刻就下楼，急什么！”众人又是一阵吵闹。

    

    靠着屏风的角落处，坐着一位白衣公子，眉眼俊朗，一脸风霜之色，自顾自饮着酒，冷冷瞧着众人，两小厮垂身而立侍在一旁，也都眉清目秀。绿娘暗自纳罕：“金陵城里没这号人物，这人怎地天生三分贵气，却又似看透了尘世般神情淡漠？此时，忽听一女郎高声喝道：“淑娘下楼了！”众人登时闭口不言，瞪大眼睛朝上望去。

    

    淑娘果然出现在楼梯上，但见她轻施脂粉，光彩照人，众人呆立而望，有人甚而垂下谗诞。白衣公子也凝神瞧来，微微一笑，饮下杯中女儿红。淑娘早瞧见他，心想此人俊逸中透着尊贵，华衣下裹着冷漠，是何等人物？

    

    那公子抬起头来，真个是俊雅脱尘。淑娘面上一红，那公子瞧着她淡然一笑，又自斟了一杯，淑娘回过神来，便要去琴台，忽然被一双大手抓住，一股酒气扑鼻而来。只见一络腮胡大汉喷着满嘴酒气叫道：“美人儿，陪我吃酒罢，要多少银子大爷多的是。”

    淑娘大怒，却挣脱不开，绿娘赔笑道：“这位公子，我家姑娘只卖艺，不卖身，您请多海涵……”不待她说完，那汉子一把推开她，吼道：“老子要谁就是谁！谁敢放狗屁！”几个客人敢怒不敢言，这汉子着实粗壮，铁塔一般，动起手来只怕吃亏。

    

    几个富家子弟，学过拳脚的，仗着人多势众扑将上来。汉子“哼”了一声，随手挥过，一股浑厚的力道将众人推出老远，砸翻了桌子。醉仙楼登时大乱，众护院提了家伙一哄而上，汉子按住淑娘道：“美人儿，伺候好了老子，我便赎你出来做夫人！”

    

    他抓起一把筷子掷出去，几个护院躲闪不及，扑在地上竟是被点了穴。汉子将淑娘按在桌旁叫道：“拿酒来！”

    淑娘朝绿娘一使眼色，绿娘会意,忙叫道：“小安，去拿上好的酒来伺候公子！”说罢朝安子一闪眼，小安倒机灵，点点头去抱了一坛酒来，一开封芳香四溢。

    

    淑娘娇媚一笑，斟了一碗道：“公子,是好汉，便喝它十碗如何？”

    汉子哈哈大笑，声音大得出奇，果然伸手拿去一口干了，安子暗吐舌头道：“乖乖！”原来这酒名“醉仙翁”，醉仙楼藏了不少，人只要喝上五碗，便会醉得不醒人事。这汉子方才分明已有五分醉，却干净利落一碗下了肚。

    

    淑娘娇笑着又斟了一碗，汉子也不含糊，只管干了，如此五碗下肚，竟不见醉意，只赞道：“好酒，好酒！”

    淑娘花容失色，手便哆嗦起来，不多时，十碗喝下，那汉子抱起淑娘道：“美人儿，陪大爷歇息去罢。”淑娘吓得大叫一声，却在此时，汉子忽然身子一震，他喉咙里咕噜两下，“嗵”地倒在地上。

    

    淑娘惊呼一声被人从地上拉起，众人高兴道：“这厮果已醉倒，把他扔将出去！”淑娘心中疑惑，朝汉子身后望去，但见那白衣公子仍自斟自饮，似是视而不见，只是桌上少了只筷子。淑娘知是他暗中相助，便颔首施礼，那公子淡然一笑，丢下银子与两小厮出门去了。

    

    众人忙着七手八脚将那汉子抬将出去，几个方才受了辱的趁机揣上几脚，那汉子甚是沉重，闹了一阵，方才将他扔将出去，竟无人注意那白衣公子何时离去。

    

    却说那大汉被众人扔在茅厕旁，冷风一吹醒了酒，跳将起来见月朗星稀，不知身在何处，四处悄然无人，却臭不可闻，不由破口大骂。他朝有灯火的地方奔去，才走了几步便觉得似有人冷笑，立时恼怒地骂道：“哪个混蛋在这儿，滚他妈出来！”只听一人冷笑道：“除了你这只蠢猪，还有谁？”

    

    大汉气得暴跳如雷，骂道：“哪个狗娘养的在骂老子？”

    “嘻嘻”几声嘲笑过后，一小童的声音道：“谁知道是哪个浑人在叫骂呢？”汉子气得大吼一声一掌劈断身旁碗口粗的柳树，吼道：“滚出来！”

    

    “罗中旭，你可认得我么？”那汉子一回头，见一白衣公子站在面前，冷冷地在月光下瞧着自己，明亮的月光将他的脸照得一片明朗，便冷笑道：“原来是个小白脸，你叫爷爷做什么？”

    

    “哼哼”那公子冷笑道：“罗中旭，我家的东西，你可曾见过？”罗中旭一惊，脸色煞白，道：“你是哪里来的狗杂种……”

    话未说完，那公子已移到他身侧，出手奇快无比，捉住他的手臂，从对方手上传来一股热气渗进筋脉，顿时全身象被无数毒蛇啃噬一般，冷得浑身打颤。他颤声道：“你是陌，陌……”

    “不错，我家的东西，你见着了么？”

    罗中旭吓得抖成一团：“我，我……”他忽然嘴角一闭，渗出一道黑血，白衣公子探手一摸，已没了鼻息，他竟然咬破齿间暗藏的□□自尽了。

    二更时分，月华满地。听得帷幕后外间里睡熟了，云儿悄悄下了床，手里拎着鞋子和腰带，悄没声息地绕过湘王的卧榻。

    正要开门，忽听湘王叫道：“云儿，云儿？”心中一惊跌坐在地上，心中咚咚乱跳。隔了半响不见动静，云儿猫腰爬到他塌前，听了听，轻手轻脚爬回门口，却听他又叫：“云儿，云儿？”

    云儿只吓得坐在门口喘了几口气，火冒三丈地爬回他塌前，湘王又没了动静，莫非他在说梦话！云儿一怒之下一把掀开帐子，却几乎和一个人的脸贴在一起，云儿惊呼一声，被湘王一把抱住堵着嘴巴轻声道：“嘘，莫叫，会吵醒别人的。”

    云儿在府中憋了这许多日,早已经按捺不住,此时又气又恨，顾不上忌惮这人是朝廷上位高权重的王侯,张口咬住他的手，湘王疼得缩了一下，并不挣脱，只是任她咬着。

    云儿只觉和湘王挨在一起的肌肤虽隔着衣服，仍柔软得象无边的湖水一般，登时又羞又急，挣脱开去。

    湘王噗嗤一笑,问道：“你半夜三更的干什么，还拿着绳子，要捉贼么？”

    “我，我……你，你原来在偷看我？”云儿惊慌了一刻更是恼恨.

    “哦？我没有啊，刚刚只是做了一个噩梦，突然醒了。”湘王一脸的无辜，云儿哼一声,转过头道：“做噩梦？做什么噩梦！”

    湘王捣着脑袋道：“哦，这个嘛，我梦到你夜半里趁我睡着时偷偷翻墙摔下来，我一着急就醒来了。”

    “什么！”云儿又惊又怒说不出话来，“你……”心下一惊,翻了无数念头,自不敢再说什么,转身回到自己塌上睡了，心想他如何会做这样的梦呢？他如何知道我要翻墙？

    早上起来，床下各处都找不到鞋，也记不起昨夜把鞋扔在了何处。湘王在帐外叫道：“云儿，你醒了么？”他掀开帷帐进来，温柔地瞧了瞧她的脸色，笑道：“怎么，你不准备起床吗？”

    云儿见他近塌,陡然一慌,戒备地瞧着他道：“干你何事？”湘王微微一笑,坐在床边上。云儿惊慌地偎到里侧,湘王一怔,探身过去越发凑近了些,调皮地笑：“哦？云儿，你的鞋呢？”

    云儿闻言，一张俏脸羞得通红，却做声不得。湘王眨也不眨地瞧着她一脸坏笑：“昨晚有一只猫突然跳到我床上，后来它又走了，却把它的鞋留在我床上了，我仔细看了看，好象是你的鞋哦。”

    他的手从背后伸出来晃悠，果然提着一双绣花鞋。云儿甚是羞辱，气青了脸，咬牙低头不语，雾蒙蒙的眼却蒙了层水汽。

    湘王怔然看她的脸拉下来，阴云密步，登时心疼。不知如何是好，只道：“你昨夜在我塌上，我其实很是喜欢......”

    云儿气极，垂着眼帘强自冷淡道：“请侯爷出去，我不想瞧见你！”

    湘王恍然呆住，无措地放了绣花鞋，不知如何安慰云儿，怔了一怔，黯然出了卧厅，听得身后又是哗啦一片。

    自从离开爹娘身边，云儿每晚总是发梦魇，时常半夜惊醒。湘王心疼她，命人在她房内点了四盏罩灯，每日都守在床前待她睡熟方才去歇息。

    云儿初始惧怕，恐他染指，但见他以礼相待，未有越矩之处，便不理会，此后竟是习惯了，渐渐地竟与湘王言笑晏晏，连那梦魇之困也慢慢少了。

    这一日早上，丫鬟墨玉给云儿梳头，一样一样地挑簪子。云儿独独喜欢那支玉簪，墨玉掩嘴笑道：“夫人果然好眼光，这支是殿下在本城珠宝行家花掌柜那里一眼瞧中，特地买来送与夫人的。怕夫人不喜欢，偷偷地混在梳妆匣里。若知道夫人喜欢，殿下只怕喜得吃不下早饭了。”

    云儿红了脸要拔那簪子，忽然见湘王不知何时进房来，在镜中抿着唇轻笑，云儿慌乱道：“你笑什么？”

    湘王只浅笑不语。他今日穿了一身镶边锻暗紫绸衣，外罩黑红衫，更显丰神俊秀，轩眉入鬓，璀璨的星眸似大海般深邃，神采斐然。

    云儿瞧得怔忪，也没了力气拔那玉簪。

    墨玉梳好了头，见二人仍是呆然相望，便偷笑着出门去。云儿发觉自己失神，立时心中一阵慌乱，红云满面，湘王莞尔一笑，心头竟涌起一丝甜蜜。

    云儿有些气恼，歪头朝他嗔笑道：“怨不得那么多女子喜欢你，你果然生得好看。”湘王轻转眼波，口中叹道：“你却不喜欢。”

    “呸，”云儿啐道：“路哥哥也生得好看。”

    湘王在她身旁坐下，问：“谁是路哥哥？”

    云儿叹口气，托起腮道：“他是一个顶天立地的大英雄，鼎鼎大名的赵子路就是我的路哥哥。”

    湘王惊讶地问道：“你见过姑苏赵子路么？”

    “自然见过，路哥哥也有很多女子喜欢呢。”

    湘王听她叫“路哥哥”叫得亲热，不由心生醋意，又想赵子路俊雅脱俗，与自己并称“风尘三公子”，云儿喜欢也是有的，心下忽然灰暗，只颓然道：“你喜欢他么？”

    云儿面上一红，欢喜道：“路哥哥人好，我自然喜欢。”湘王立时心如刀绞，一言不发地出去了。

    云儿用过早饭，仍不见湘王，在园中找了几时才见他独自坐在湖边，便恼道：“你怎地不理我了？”

    湘王忽道：“为何？云儿，为何赵子路没有娶你，却让你受这委屈？”云儿红了脸道：“那怎么可以，我才不要嫁给路哥哥，我只把他当做哥哥而已。”

    湘王心中一宽，捉住云儿大喜道：“真的么？”云儿疑惑地瞧他，忽然明白他刚刚是在吃醋，咬了樱唇一口啐道：“我也不要嫁你，我也只是……”湘王慌忙捂上她的嘴，生怕她说出把自己也作了哥哥。

    初九这日，宫中大宴，湘王一日未归。到了子时侍卫才来报殿下回府了，云儿见湘王有七分醉意，心中暗喜，想今夜可趁此良机越墙出府。

    湘王多喝了两杯，果然有些困倦，见云儿此时仍未入寝，只道是自己深夜未归，才至云儿如此辛苦，心中竟是缠绵，心疼道：“你莫要劳累了，早早歇罢。是我不好，回来太晚了，日后你莫再等我。”

    云儿怕他看出破绽，紧张难耐，只瞧着湘王说不出话来。湘王瞧她一脸痴然，更是怜惜，吩咐墨玉服侍云儿歇了，自己守在床边。云儿只急得燥热，又不敢露声色，只催湘王早早歇息，湘王正是欢喜，不肯走。云儿捺下性子，佯做入睡，湘王果然为她放了围帐，自己也去睡了。

    待更鼓敲了两下，云儿悄然起床，果然湘王酒力上涌，睡意沉沉，对云儿从他塌前绕过也丝毫不察。云儿避开巡夜的侍卫，摸到围墙边的一棵杨树下。这棵杨树枝杈最多且是易于攀越，云儿寻了半月才定下它。女儿家何曾爬过树来，这一回真真苦煞人！

    攀上墙头时云儿已是香汗淋淋，顾不上衣衫尽湿，扯住绳子只望沿外墙攀下去，岂料那栓绳子的枝桠受不住拉扯竟是忽然断了。云儿身子一轻，连绳带人掉下来，只吓得惊呼一声，却在半空中被人抱住，悄没声息地落到地上。

    黑夜里什么也瞧不见，云儿不知那人是谁，因是惊吓，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那人轻声道：“你没事罢？”他身上郁金香的气息飘入鼻息，云儿几乎晕过去。

    那人不见她做声，慌忙道：“云儿，怎么了？”云儿悠然醒来，咬牙恨道：“你为何在这里？”那人闻言轻笑，悠悠道：“我为何不能在此？”

    云儿顿时委屈万分，恨上心头，又气又恼，晕了过去。模糊间那人抱着她走到街道上。

    云儿在他怀中抽泣，那人放下云儿，酸楚道：“如果伤心，你就大哭一场好了。”云儿恨道：“为什么？你到底想怎样？我要去找哥哥！”湘王黯然望着她道：“云儿，你一个弱女子，如何在外面流漓？叫我又如何放得下心，再者，你孤身一人，又要去哪里找？我替你找不好么？”

    云儿怔了半响，泪如泉涌，湘王但觉心酸，只将她揽在怀中心疼道：“我来找好么？你留在我身边，剩下的事情我来做，你莫要走了……”心下竟是悲苦，云儿的愁苦竟是入了他的愁肠，百转千回，悲苦缠绵。

    云儿渐渐平息，绻在他怀中叹息不语。湘王见她心境已平，心中竟也跟着平和下来，两人坐在路边大石上，云儿偎着湘王竟无聊得咬湘王的手指。湘王一时愕然，复又欢喜，指尖痒痒地泛起无数甜蜜来，便痴然任她轻咬下一排排细小的牙印，心中只盼云儿咬腻了会顺便在他脸上也咬一口。

    不远处灯火通明，喧闹声中夹杂着器乐的咿呀。云儿喃喃道：“那里好亮，半夜还有那么多人。” 湘王抬眼望了望，微笑道：“傻丫头，那是人醉生梦死的地方，”“你去过吗？”云儿忽然问道，湘王面上一红，云儿又道：“我们现下去瞧瞧，我也要看看那么热闹的地方。”

    湘王苦笑道：“那不是你去的地方，傻瓜。”他轻轻贴着云儿的头呢喃道：“有你在我身边，我永远不会去那儿，到那儿的男人是没有魂的。”

    云儿怔了怔，一口啐道：“呸，我道是什么，是妓院么？明日我换了男装，定要进去瞧瞧。” 湘王立时沉下脸道：“小丫头家，去看什么，那里哪有干净的地方？”

    “哼！”云儿不服气地道：“要是路哥哥，就会陪我去呢！” 湘王立时酸得打翻了陈年老醋，良久才轻叹道：“云儿，你如何识得赵子路，可说与我听吗？”

    云儿将逃荒路上之事说了，忍不住轻叹道：“我现下甚是想他。” 湘王无语，心痛之极，若云儿心中只有赵子路，却没有自己，该当如何？心中甚苦，乱成一团。只轻轻挽着云儿走过一盏又一盏灯笼，忍不住道：“云儿，在你心中，我和你的路哥哥是一样的吗？”云儿低头踩碎一颗土砾，轻声道：“路哥哥待我如亲妹子一般，在这世上，除了爹爹和娘亲，他便和哥哥一样亲了。你，我也不知道，只是和路哥哥却是不一样。”

    湘王闻言轻叹一声，道：“云儿，你当真不懂。但只要你心里有我，我便知足了。”云儿瞪着他道：“我每天都见到你，除了你，还是你，我每日想什么事也都有你在里头，怎会是心中没有你？” 湘王怔了怔，心头一阵乱，不禁莞尔苦笑，却不回声。

    两人走过一条又一条街道，灯灭了，月亮升起来。清风白露，穿过晨曦的阳光，佛晓了。

    寂静的街道上突然响起疾奔的马蹄声，眨眼间这声音便到了近处。云儿还待观望，东街巷里突然冲出一匹马，踏着晨曦的阳光，这马奇快无比，刚看清马上驮着一人，它已冲到眼前，马上之人方才瞧见街道上还站着两人，一惊之下大吼一声勒马僵，却晚了，这马半空腾起，一声咆哮。云儿惊慌中只觉眼前一阵眩晕，湘王托着她如大鹏展翅般冲天而起，腾挪两丈，挥出浑元罡气硬生生将马逼回一丈，这才躲过那马的奔势落在地上。

    马上之人高声赞道：“好轻功！好内力！”声如洪钟，云儿只觉如打雷一般，但见他甚是魁梧，五大三粗，头戴倌帽，浓眉大眼，一脸虬须，手执一柄铁锤甚是英雄。他朝湘王一拱手道：“多谢英雄手下留情，没有将马打杀了。在下卤莽，冒犯了。”他声音响亮甚是豪迈。

    湘王淡然笑道：“这样好的雪域千里驹，打杀了岂不可惜？”

    那人哈哈大笑道：“好眼力！在下若非今日有要事在身，定当下马谢罪。待事了了，这马便送与你赔罪。”

    湘王微笑道：“人说虬髯客英雄豪迈，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只是好马须配英豪，天下英雄无人比得过虬髯客，在下不愿夺人之爱。”

    此时只听得呼喝声此起彼伏，不知从何处又奔来十几骑人马，远远近近地朝此处奔来，当首之人奔到跟前勒马喝道：“虬髯客！你竟也寻了帮手！”其他人纷纷骂道：“哼！都道虬髯客英雄，我看也不过是胆小之辈！”

    湘王眉头一皱，暗道：“金陵竟有如此多之江湖人物争斗，这虬髯客是江湖中出名的侠客，看来这帮人来者不善。”云儿看那虬髯客十分豪迈，心中甚是佩服，便不服气道：“这些人好不讲理，几十人合打一人，还道人家去寻了帮手，哪有道理！”

    虬髯客仰天长笑：“尔等鼠辈，哪里用得着爷爷寻帮手！尔等听着，我们奔到西郊林外去打个痛快，莫在此扰了百姓！”他转身朝湘王道：“兄台好功夫！好品貌！金陵城里竟有这等人物，天下能在三步之内用内力将这神马逼回一丈的，仅有一人，我虬髯客甘拜下风。我知你是何人，我虬髯客能结识你，不枉此行！你既不要宝马，他日定要寻你痛快饮上三日三夜，如何？” 湘王莞尔道：“恭候佳音。”

    虬髯客拱手道：“后会有期！”言罢大喝一声驾马飞奔而去，眨眼间无了踪影。这二十多人一阵乱骂，也拍马追上。云儿出神地瞧他们去远了，竟长叹一口气。湘王知她心思，微笑道：“你莫担心，虬髯客乃江湖豪客中的奇人，历来打斗不曾输过。千军万马中取人首级如探囊取物而已。”

    云儿惊奇地瞧着湘王道：“我听路哥哥说过此人，怎地他倒说你胜过他？你这般文雅，哪里打得过他？”湘王一阵轻笑，柔声道：“天下的事本就说不清，你岂不是更柔弱，我却也争不过你。”云儿脸一红，心中竟隐隐有一丝甜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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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第 5 章

﻿    南宫无双冷笑一声，顺手拈起竹筷便似一柄长剑，招招幻化无穷，看似有形却无形，丑老儿暗吃一惊，厉声喝道：“南宫家与你有何干系？”无双瞧见云儿从桌底爬出来，身上竟捆着一根软绳，登时心疼。一时大意，丑老儿的狼牙铁套竟逼上面来，无双急忙侧身，推竹筷直插丑老儿双目，丑老儿倒退两步，瞧见那小丫头背着包袱跑了，只气得暴跳如雷，却被无双紧紧缠住。

    第四回无双初会梦中人徐虎血溅花雨楼

    今日庙会，出门之人甚多，花雨楼的客人比平日又拥挤些。掌柜的咽下一口茶水，听得店小二叫急忙迎上前，招呼门口的年轻人：“无双公子，今日怎地来早了？”

    那公子年约二十，生得俊眉朗目，气宇轩昂，身后跟着一个青年长随。他莞尔一笑，收了折扇道：“怎么，不行么？”掌柜赔笑道：“岂敢岂敢，凭着南宫家的威名，花雨楼怎敢不敬？”

    那南宫无双微微一笑，明亮的眸子越过众人头顶朝三楼望去，掌柜的忙道：“今日要委屈公子了，楼上雅座已有客人占了，到掌灯时分才可与公子，公子请多包涵。”那无双似是并不意外，俊朗逼人的面孔只是神往地轻声道：“是什么客人？”

    掌柜的道：“是个魁梧的大汉，拎着一柄大铁锤。”无双眼睛一亮，满面喜色地追问道：“他等的人来了么？可有女子跟着？”

    掌柜心中暗道：“这几日江湖上哄传虬髯客将在京城宴客，多少江湖仇家蜂拥而至，今日如此多之人打听那大汉宴饮之处，无不是仰慕虬髯客之名，意欲结识或是挑战想一举成名，怎么这南宫家的少主却打听湘王，难道要去惹湘王么？”口中却笑道：“老汉倒不曾瞧见。”无双似是失望地轻叹了一声，还礼道：“老先生自去忙，我到二楼上坐便是。”

    小二引着无双在二楼上寻个隔间坐了，点了几样酒菜，长随小声道：“公子为何不直接上楼去瞧？”南宫无双玩味半日手中的酒杯，叹息一声道：“虬髯客何等人也，湘王与他同饮，必然谈论些江湖之事，依她的脾气怎会耐得住？我等在此处便是，若上天有意，自叫我与她相见。”

    长随看了看四周又道：“公子候了半月不回岳阳府，只怕二老爷挂念，如今连大小姐都日日扮男装会文吟诗无心回府了。”

    无双淡笑道：“金陵乃天子脚下，连女子都赋诗会文，大小姐自是新奇，由她去罢。”长随面带难色道：“二十八庄每年一次的聚会之日将近，公子再不回去，只怕……”无双不语，只管倒了一杯酒饮下。

    “渭水有伊人，芬芳断我肠。

    露沾美人裙，绵绵思不尽。

    啊啊……

    遥遥见红袖，我心乱三江。

    执手偕老去，世世共婵娟…

    啊啊……

    世世共婵娟……”

    台上卖艺的老先生将那柳琴拨得愈是缠绵，伴着柔媚的女音飘忽不定，无双的心便乱起来。传说此赋乃当日湘王初见云夫人竟痴然动真情，作下此赋，后来流传开，因它缠绵清丽，吟唱起来甚是动人，便广为传唱，成为当时酒肆、宾宴之常曲。

    云儿听那二人吟唱此曲，当着干宝的面有些羞赧，便故意不听那曲子，打起瞌睡来。干宝见她朦胧欲睡便道：“我叫店家开了客房，夫人歇息一会罢。”

    云儿摇摇头，这时从楼下忽然飞快地奔上来一个矮瘦的汉子，背着紫色小包袱，钻进来一声不言地坐进角落处。这二楼上就此一处有三面隔墙和暗屏风，最是僻静避人，别人瞧不到此处，坐在这里却可将整个大厅一览无余。云儿特意寻了这里瞧人，莫非此人也操了同样心思么？

    这汉子面色阴沉，一双细眼在他二人身上扫了一遍，亮晶晶地盯了盯干宝，缩进最昏暗的角落里，整个人瘫在椅上，不，是躲到了桌子后面。

    一个男人不去看身旁美若天仙的少女，却警惕地盯住另一个男人，唯一可以解释的理由是他正处于极度危险和恐慌中。干宝疑心地看了看楼下，果见有一奇丑无比的老儿气咻咻地踢翻了几张酒桌，店小二已然吵闹起来。那老儿不耐烦地甩开伙计奔上楼来，震碎屏风，寻了几个隔间，终于发现这个隐蔽的角落。

    云儿吓醒了睡意，因为屏风轰然倒地，一个奇丑无比的老儿满脸愤怒地站在眼前，好象云儿刚刚杀了他全家。

    说他丑实在不为过，年约六旬，头顶光秃秃地去长满癞子，面色黑如锅底，鼻孔朝天，细小的眼睛不知被什么浸泡过，拼命地挤在一起，脸上一道一道尽是触目惊心的疤痕，两片嘴唇外翻，又厚又大，切切有两盘。

    但他移步时的敏捷便如十八岁的少年郎。干宝没有犹豫，立刻上前挡住云夫人，但他还未到跟前，那老儿已消失。干宝面色大变，这丑老儿竟在自己迈步的一刹那从身旁掠过，凭此身手在江湖上绝对是数一数二的高手。

    一阵阴风扫过，在场之人心头俱是发冷，那丑老儿的手臂突然暴长，手上竟戴着尖利的狼牙寒铁套，

    他面无表情地伸手劈破桌面轻巧地宛如伸入水面一般，刹那间，桌下的矮汉子似蛇行般滑行而出，轻身跃过众人头顶，动作之快便如疾风闪电，但是他在半空中便看到胸前有一只狼牙铁套在等着他，唯一的办法就是后退了，可是他身形已老，无法改变姿势，要直直扑向狼牙，被戳出来五个血窟窿。

    云儿惊骇之下不敢睁眼看，干宝拉着她退出十步，站在围观的众人里。岂料那狼牙即将扑来时，矮汉子的身体竟骤然变软，收缩得又细又小，竟从丑老儿的臂下空隙里蹿出。

    丑老儿暴喝一声，将隔墙击得粉碎，店伙计举着刀棍，却无人敢上前，因为每个人都很爱惜自己的命。丑老儿咆哮道：“把东西拿来，便饶你狗命！”那汉子并不答话，如猴儿般上窜下跳，眼见打不过便一脚踢翻板墙，躲在板墙后瞧热闹的众人吓得抱头乱蹿，汉子抓起两人砸向丑老儿，自己却跃入混乱的人堆里。

    只听两声惨叫，那二人被戳出五个血窟窿，丑老儿怒火冲天，纵身跃入人堆，抓住乱蹿的人掷出去，要找到那逃奔的矮汉子。被他抓住之人不是破了五个血窟窿就是被撞到柱上只剩一口气，众人吓得魂飞魄散，来不及逃下楼的便纷纷躲进桌下。

    忽然，一楼和二楼上都空无一人，连那卖艺的也早没了踪影，只剩下丑老儿自己站在楼梯处。

    众人躲在桌下，听那丑老儿踢翻桌椅，不时传来惨叫声，各自吓得直哆嗦。干宝发现和那矮汉子躲在同一桌下，立时倒吸一口凉气。那矮汉子阴冷地扫了一眼，干宝突然记起江湖中的“黑雁飞”来.

    黑雁飞乃一奇人，为人阴冷自私，视财如命，专替江湖中那些被武林正派追杀、不敢露面之人传递书信消息，因此得名“黑雁飞”，此人要价极高，但又极守行规，从不泄露消息，行踪诡秘，从未失手过。因他之过使不少恶名昭著之徒藏匿行踪，逃脱追杀。

    黑雁飞小心翼翼地挪挪身子，忽然他手中一抖，竟用细绳将一个紫色包袱捆在云儿身上，干宝大怒，纵身一记“阴风腿”扫过去，那黑雁飞如泥鳅般从桌下滑出去，干宝还待追，只听“砰”地一声头上桌子碎成三半，云儿正拉扯身上那绳子，丑老儿一双蒲扇大手张着尖牙扑过来，口中喝道：“把东西拿来！”

    云儿惊骇地爬起来就跑，干宝纵身拦住丑老儿，几张桌子顷刻之间碎个干净。桌下之人立刻涌向唯一的隔间里。在这样可怕的打斗中，竟然有人还在悠闲地坐着饮酒！各人只顾自己的命最要紧，大家涌进去找个桌子就钻了进去。

    南宫无双早听外面打得热火朝天，仍然不动不摇地坐着喝酒，他无须逃命，因为他是南宫无双。长随忽然看见涌进来一群人钻进桌底没了动静，不由皱皱眉头。南宫无双冷笑一声，又一个小丫头也慌张张地跑进来，她掀开每张桌布都看见人满为患，最后终于掀到一张没有人的桌子，她立刻躲了进去。

    南宫无双一怔，那小丫头正坐在他的脚上，还摸了摸他的腿，爬出来吃惊地掀开桌布探头瞧南宫无双。刚才她只顾逃命，根本没注意到这张桌子前是坐的有人的。她乌溜溜地瞪着南宫无双眨了眨，南宫无双一眼瞧见她竟目若呆鸡，只痴然瞧着这宛若天仙的丫头怜爱地唤道：“云儿……”

    云儿一怔，眼前这人她并不相识，怕是这人认错了故人。那人狭长的眸子里荡满温柔的涟漪，探身过来。

    云儿眨了眨眼睛，忽然听见门口的咆哮声，唬了一跳，飞快钻进桌底，拼命扯身上的绳子，怎知那软绳越扯越紧，竟勒得越发紧了。

    丑老儿吼道：“臭丫头，出来受死！”他劈头击那桌子，却被人凌空抓住手臂，对面的年轻人冷冷道：“前辈要喝酒就说一声，何必劳烦大驾！”丑老儿一怔，哼道：“哪儿来的黄毛小子！”双掌翻转瞬间使出三式大力掌攻到无双左心，长随叫道：“公子小心！”

    

    南宫无双冷笑一声，顺手拈起竹筷便似一柄长剑，招招幻化无穷，看似有形却无形，丑老儿暗吃一惊，厉声喝道：“南宫家与你有何干系？”

    无双瞧见云儿从桌底爬出来，身上竟捆着一根软绳，登时心疼。一时大意，丑老儿的狼牙铁套竟逼上面来，无双急忙侧身，推竹筷直插丑老儿双目，丑老儿倒退两步，瞧见那小丫头背着包袱跑了，只气得暴跳如雷，却被无双紧紧缠住。

    

    却说虬髯客了了长江头舵帮的恩怨，果真下拜帖至湘王府，相约次日午时花雨楼同饮。湘王如约而至，两人英雄相惜，坐在三楼的雅间里直饮了半坛杜康，忽听得一阵哈哈大笑，一白发老者越窗而入，他旁若无人地抱起桌上的酒坛嗅了嗅，搀得咽下口水道：“好酒哇！”

    

    虬髯客和湘王起身拱手道：“前辈既爱这杜康，不妨坐下同饮。”江湖中拿乐器做兵器的惟有竹林三贤，此人身背一支破旧的二胡，举止癫狂，定然是刘二胡了。湘王笑道：“久闻竹林三贤品乐如品酒，无酒不谈乐，今日一见果然不虚。”

    刘二胡早已一碗酒下肚，这才满意地笑道：“君不闻天下第一神偷踏雪无痕摘月手暴死荒野，连号称有天下第一逃命绝招之人都不过如此下场，我老汉自然也无须顾忌，趁还有命在，喝得一时是一时。早听说你二人乃人中之龙，我却不曾见过，有心来开开眼界，看你二人是否象江湖中传说那般生得身高二丈，臂长如蛇！”

    立时几人一阵大笑，各人早有所闻，想江湖中人多有无聊之辈，竟将他二人描述至此。虬髯客道：“我倒罢了，只是真真糟蹋了湘王这般人才！若果真生得如此，岂不吓煞《渭水伊人赋》中的佳人么？”言罢众人又是一阵好笑。

    

    湘王问起木老芋和金笛子两位前辈，刘二胡高兴地道：“木小芋这老儿今日忽然发了性子，定要缠住我，若他在此，这酒定然喝不安稳，还不被他烦死！亏得金笛子到塞外陌家瞧热闹去了，我方才在城内兜了大半圈子，终于甩掉了他。”

    湘王微微一笑，他素闻竹林三贤行事向来不拘常理，玩心甚大。三人又叫了两坛酒，纵论江湖。喝到第二坛时，忽然听到楼下乒乒乓乓一片喧哗，不知出了何事。刘二胡道：“莫非木小芋果然追了来不成？”

    

    正在此时，听得干宝在噪杂声中叫道：“夫人……夫人……”湘王一惊，急奔下楼去，只见二楼被拆得七零八落，众人围着正打成一团的两人叫道：“打，打……”地上坐着些受伤的食客叫唤不休，店伙计提着棍棒立在人群里瞧热闹。

    湘王瞧不见云儿正心急，猛然听云儿委屈叫道：“瑜哥哥！”立时怔在当地。想他往日教了云儿千遍万遍，云儿偏不肯这么亲热地叫他，如今云儿终于开口了，心中又是欢喜又是甜蜜，正呆想之时云儿跌跌撞撞奔出来，身上紧紧勒着一根细绳，那绳儿勒得甚深，云儿满面委屈，便要落下泪来。

    

    湘王一眼瞧见只心疼得一把抱住，运力扯那细绳，却怎也扯不开，绳子收得更紧，只抖掉了云儿背上的小包袱。云儿见湘王也扯不开，立时痛得忍不住落泪。

    湘王心疼道：“好云儿，忍一忍，很快就好了。”他心知这是一根金蚕丝做的软绳，愈是拉扯，愈是紧缩，且柔韧异常，寻常刀剑都斩不断。虬髯客与刘二胡下楼来，见了这般光景也急道：“这如何是好？”

    湘王道：“二位，在下只好先行告辞，我要带云儿回府。” 虬髯客忙道：“你自去便是，他日有机缘，再一醉方休。”刘二胡也道：“我瞧这丫头甚是可怜，这绳儿愈发紧了，你快去罢，莫再耽搁。”

    话音未落，正打斗的一人忽然蹿将上来吼道：“休走！”却是一奇丑无比的老儿，干宝从人群中挤出来气道：“前辈莫不讲理，我家夫人被那贼人陷害，用这绳儿将包袱捆在身上，如今这包袱已解了去，你拿去罢了，休要追问我家夫人！”

    丑老儿接过包袱，抖开来，但见内中有一木匣，打开来却是空空如也！却中了黑雁飞的诡计，只气得丑老儿暴跳如雷，一掌击碎偏墙，咆哮道：“黑雁飞，我灭了你满门！”言罢如暴风卷沙般奔出门外。

    湘王也抱着云儿如清烟般掠去了，刘二胡赞道：“好品貌，好轻功！”虬髯客笑道：“此等人物便似神兵利器般稀有。只是黑雁飞那厮不知又替哪个败类传书？”刘二胡呵呵一笑，道：“因果循环，报应不爽！黑雁飞迟早要落到徐州老怪手里，他要杀的人，还没有能活过半年的。” 虬髯客恍然大悟，是了，方才那丑老儿果是徐州老怪，怪不得有如此身手。

    王府侍卫梁木早见有人在屋顶之上施展轻功掠进王府，立时和马青迎上去，这才见是自家殿下回来了.湘王吩咐二人速将血剑拿到花厅，见云儿此时泪光盈盈，愈加心痛，擦了她脸上的泪安慰道：“莫要动，马上就好了。”云儿见他从木匣中抽出一柄短剑，那短剑一出鞘便闪出一片寒光，剑柄上刻着长生天，心中便喜欢这剑短小古朴，竟忘了疼痛。

    梁木和马青一见剑出鞘心中各自一阵寒冷，这血剑乃上古神剑，嗜好血腥，出鞘必见血。每次浴血之后杀气更盛，寒气愈重，历经千年，此剑吸食无数鲜血 ，因此剑光杀气更加逼人，有杀气之人见之心寒，近之则胆怯。云儿身上的金蚕丝软绳也惟有它可断得。湘王怕剑锋伤了云儿，叫他二人去杀只祭品来，两人到后园捉了仙鹤，因这神剑向来以人血祭祀，若以牲畜，也需灵物方可。湘王怕惊了云儿，先在前厅祭了剑，这才进卧房。

    云儿见这短剑隐泛红光，略有些奇怪。湘王道：“你千万莫动，此剑甚是锋利，莫要伤了你。”这剑果然锋利，一道寒光闪过，那金蚕丝软绳立时断成两截，云儿但觉身子骤然一松，大是高兴。湘王合了剑鞘，柔声道：“好些了吗？”

    却突然被云儿推了一把，一时间不知所措，云儿又羞又急道：“你，你欺负我！” 湘王这才瞧见云儿胸前衣襟竟被剑气划破，里面小衣也撕裂，露出一片冰雪似的肌肤，登时红透了脸道：“我没有。”云儿掩了身子咬着银牙羞道：“你还看，快出去！” 湘王一阵心慌，急忙背过脸出了房门，心中怦怦乱跳。

    墨玉给云儿上了金创膏，云儿方觉被勒之处不再灼热了，湘王又要她喝了药，心中怕方才剑气伤了云儿，却又不敢问，幸而云儿精神大好，不似受伤之状。干宝将经过详述一遍，甚是奇怪后来那年轻公子与丑老儿对武，竟使了上乘剑法。云儿道：“果是奇了，我躲在桌下，那人似是对着我叫了声‘云儿’”。湘王愈发奇怪，问云儿可认识他，云儿却言未曾见过此人，湘王便问那人是何模样，云儿模糊道：“我不记得了，好象生得十分好看。”

    湘王立时有些失意，马青和干宝暗自叫道：“好奶奶，怎地夫人见到俊秀的男子便夸赞好看，再生得俊美的能比得上殿下吗？偏夫人都不赞一声殿下生得好看，殿下若不吃醋才是奇怪。”

    湘王心中叹了一声，愈觉缠绵，却见她竟已靠在榻上睡着了，她今日确是累了。

    马青和干宝识趣地去了，湘王把云儿抱回卧房塌上，云儿在梦中呢喃道：“路哥哥……”湘王更觉心酸，掖了被角竟坐在床边伤心，正是神伤之时，云儿忽又叹息一声，抱住湘王的手贴在颌下叹息，湘王怔在那里，想云儿怎地有这许多心事，她皱眉叹息着，想来有许多为难。

    湘王心疼起来，听她又低语道：“瑜哥哥……”立时心中一颤，欢喜地俯身在她耳边轻语道：“在，我在呢。”云儿梦中竟抓紧了他的手，果然心满意足地睡安稳了。湘王心下便欢喜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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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第 6 章

﻿    《云中裳》  原创

    风过君眼前，温柔似佳人；

    若得枕黄墚，春梦莫无痕。

    前世生相思，两眼相望深；

    今朝一相逢，胜却鹊桥仙。

    云中架秋千，难觅伊人嗔；

    云霞织嫁衣，天地共婵娟。第五回一见倾心生相思 张月仙细说姻缘

    蓬莱仙山，洞庭福地。

    

    傍山而建的飞仙庄气势非凡，园子后的桃花坞里种满了芙蓉和芍药，开得一片灿烂，在枫树林里摇摆。辰露未干，林子里飘渺起来，红红的槭叶树下立着一个中年人，青衣长袍，头戴官人帽，三缕胡须飘然垂在胸前。白净面皮，一双眸子静如止水，波澜不惊，他的目光追随着前面那个飘飞的少年。

    

    那少年一身淡紫衫子，在林中练剑，身形飘逸，剑气逼人，远在丈外仍叫人胆寒。一声清啸过后，少年使出鹤啸九天，半空中如浮云般掷出手中长剑。待他落地，剑也落下，正插在树下的巨石上，那剑竟一直没到剑柄。

    紫衫少年微笑着回过身来，顿时叫人眼前一亮，一双晶亮的眸子生在俊逸的脸上，瘦削的脸庞清秀得让娇美的芙蓉都黯然失色。黑真真的剑眉，薄薄的唇边溢着酒窝，哪个少女见了都会着迷。

    

    中年人上前恭身道：“庄主，您有何吩咐？”那少年淡然笑道：“门主有书信到，塞外陌家的玉如意已拿到，要各路人马加紧追查另一半宝图的下落。朝廷边境上出了乱子，顾不得管闲事，眼下正是大好时机。”

    他漫不经心地随手一拔，竟将剑轻描淡写地抽出，细看那巨石上只留下细细的剑缝。中年人暗喜：“便是老庄主，也没这般功力，少庄主果然少年英雄，武功了得，没想到处世竟也如此沉稳。”不禁欣然点头。

    

    那少年又道：“陌上桑非常人，他现在定在追查摘月手之事，不过，暂时他什么也不会查到。门主招了那么多豪客，也该他们显显身手了，你去安排罢。”

    中年人应了，转身退下，却听少年又道：“慢！任管家，替我打点行装，我今日要去金陵。”任管家大惊失色道：“庄主，你怎地去金陵作甚？”

    

    那庄主的眸子明亮地笑道：“探子的消息说，近日内江湖三公子便会齐聚金陵，这样的盛会岂可错过。”任管家只得恭声道：“是，属下这便去准备。”

    那庄主见管家退下，便悠然在花中漫步，随口吟道：

    “风过君眼前，温柔似佳人；

    若得枕黄墚，春梦莫无痕。

    前世生相思，两眼相望深；

    今朝一相逢，胜却鹊桥仙。

    云中架秋千，难觅伊人嗔；

    云霞织嫁衣，天地共婵娟……

    到底是何人，能让湘王写下这一曲《云中裳》，如此缠绵……”他禁不住微笑着摇摇头。

    这人正是飞仙庄前任庄主吕欣华之子吕逸秋，自幼随武林名宿在山中习武，去年其父谢世，才下山接掌飞仙庄。因此上，虽相貌武功均属上上品，在江湖中却是素来无闻。

    

    这日，宰相之子莫新来湘王府中拜望，二人在庭上论酒之际，莫新叹道：“要说这天下第一美人淑娘，虽是摄人心魄，却可望而不可即。奈何冷若冰霜，满城公子竟无瞧得上眼的。前日宁王也去了醉仙楼，似宁王这般俊美人物，美人竟也不动心，恐怕只有殿下你才能让美人动心呢！”

    湘王淡然一笑，瞧着远处湖心上的渔舟道：“那也未必，女人心海底针，谁知佳人的心思呢。”

    

    干宝顺着湘王的眼神瞧，云夫人正坐在渔舟上钓鱼呢，不由嬉嬉笑了几声，心道：“莫公子哪里知道我们王府的干系？美人？我家殿下还见的少吗？如今我家殿下除了云夫人，谁都不爱看。”

    莫新的小厮喜柱跟湘王府中的长随贾儿是本家兄弟，见自家公子吃酒，不敢离去，站了多时，眼看两人渐渐放了筷子要赏景，忙向公子求告。莫新笑道：“你倒是知道亲自家人,去吧,只半个时辰,公子我就得回府了。”

    喜柱欢喜得紧,溜了去寻贾儿。

    云儿钓了一阵，不见鱼儿上钩，有些烦躁，命家奴守着，自己回房小歇。到了湖堤上，见林子里的芙蓉开得甚好，便折去林里，墨玉忙去提了花篮跟在后面。在□□上走了几步，忽听假山后有人嬉笑，悄悄望去，见是两小厮正说得起劲，原是贾儿和喜柱躲在此处说体己话。

    只听喜柱笑道：“湘王殿下果然是人中龙凤,俊美非凡，我见了都心生爱慕，若身为女子，我便嫁了湘王殿下。”

    “呸！你这不长□□的东西。”贾儿啐道：“我家殿下怎会瞧上你？” 云儿见他们说疯话，转身欲走，却听喜柱道：“湘王殿下生得这般人品，天下女子哪个不想嫁？自不会看上寻常女子，但是定会喜欢天下第一美人淑娘。”

    “你说醉仙楼的淑娘？我家殿下什么美人没见过，如今殿下他只爱八夫人！”云儿听到此处，立时红了脸。墨玉在旁不敢做声，只暗骂道：“该死的东西，怎地如此不长眼，说出此等话来，叫夫人听到！”

    不料喜柱又道：“那淑娘美极了，凡是男子见了，莫不失魂。你家殿下没见过，自是不知其美。”

    “难道你便失了魂么？”贾儿吃吃笑道。云儿见二人说起疯话来，便忙走开，心中暗自思量，墨玉心中不安，却也不敢表露出来。

    次日云儿换了男装，便要出去，湘王不允，云儿恼得半日不理他。湘王查问墨玉，方知有此一事，心道：“云儿定是以为我与别人一样，也会爱那淑娘美色。我心天地可鉴。美人多矣，但凡男子无有不动心者，但我已心有所属，有知己相伴，便胜却万千绝色，你怎地不明了我的心意？日后我这府里也只会有你一个女人了，此生再容不下别人。”心下黯然。

    河上游船如织，湘王见云儿烦闷，便带了她到城南赏景。下午回城时，在半路上有人拦住轿子高声道：“淮安太守苏安拜见湘王千岁。”

    湘王知那苏安乃有名的才子，当下停了轿子，与苏安坐在凉亭里谈心。云儿带着墨玉一干人，逛到堤岸上瞧景致。干宝在一旁溜达，却见美人蕉后坐着两人，这两人只顾坐在石上低语。

    只听那女子叹息了一 声，幽幽道：“表哥，你果真要走么？” 那男子长叹道：“婉春妹子，我也舍不得你，只是大考在即，我若只留恋儿女私情，不学上进，何以加官进爵迎娶你呢？”

    婉春沉矜半响，低头轻声道：“妹子不敢耽搁表哥前程，只是此一去，不知何时才归？”

    那男子激动地道：“婉春妹子且放宽心，，我此去只两月，一旦考中，便立即与姑母求亲，迎妹子进洞房。”

    婉春似是甚为喜悦地道：“表哥，妹子不求什么荣华富贵，但愿表哥此去沧州练武，千万莫忘了妹子，妹子已是表哥的人了，若表哥负了妹子，妹子只怕……”她表哥慌忙道：“婉春妹子莫伤心，便是走到天边也忘不掉妹子，妹子放心才是。”

    婉春拭了泪珠道：“妹子在家中只待表哥前来求亲，今秋中与不中都要前来，若表哥不来，妹子……”

    那男子急道：“好妹子，我对你之心天地可鉴，若有负妹子，今生叫我永不能说话！”婉春欢喜道：“只要表哥有这份心便是，妹子记下表哥的情意，你千万记住，妹子这一生都等你……”

    干宝听了半响，见花丛后之人站了起来，还待仔细瞧上一瞧，却见云夫人又拐到小路上回了，慌忙也跟上去。

    苏安眼尖，早察觉湘王眼望那云夫人痴然思量，说了两句话忙起身告辞去了。湘王知云儿乏了，便早早起轿回府。一路上，云儿掀了轿帘瞧景，过了落花桥，见前面有个茶馆，便要去喝口茶，忙命轿夫落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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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第 7 章

﻿    女人希望让男人瞧个仔细的时候，往往会摆出这样的姿态，因为她们懂得这种神态最是风情万种又不失娇羞和挑逗，最能勾魂摄魄。

    这间茶舍并不大，设在金陵城边上，花心思用竹子搭了一间雅致的大凉棚，门前幡上写着“茗香阁”。

    此时茗香阁里花枝招展，环钗叮当，正是淑娘一干人歇在此处。这茗香阁四面敞开，客人坐在棚下，什么人都看得见。

    淑娘本是无聊，忽然见来了几顶华轿，留心看时，中间一顶四抬大轿里出来一个公子，衣着华贵，发上束着硕大的夜明珠，气宇轩昂，高贵而文雅。

    待得那公子转过身来，淑娘登时芳心乱跳，但见那公子丰神俊朗，俊美中透着尊贵的威严，他朝轿中浅浅一笑，竟令周围的一切都黯然失色，折服在他脚下，那笑容纵是九天玄女见了也会动凡心。这一干青楼女子本是唧唧查查不停，见到那公子转过身，都呆在那里，只闻各人鼻息之声。

    湘王老远瞧见是一堆粉钗，甚觉不便，马青带着一干侍卫立在湘王身侧，挡住众女子视线，湘王和云儿这才坐了。淑娘一向自恃美貌，见湘王竟望也不望她一眼，心中暗恼，却又禁不住想这公子是何等人家，怎地如此高贵，这般人才，若能托付终生，便也……念及此不由脸上发红。

    淑娘瞧了瞧他身旁的女子，貌若天人，清秀脱俗，天真无邪，但比起勾魂摄魄之术，淑娘自信无人可及自己，况且自己也生得美貌无双。她见湘王怜惜地给那女子倒了茶水，便也起身，婀娜多姿地径直绕向云儿身旁道：“我便瞧瞧这里有哪样茶水。”

    待到云儿身旁，故意一脚踢在凳时，腿一软，将一把茶壶带翻在地，只听一声惊叫，众人登时慌了手脚，墨玉忙擦去溅在云儿身上的茶渍，湘王急道：“烫着了吗？”云儿摇摇头，抬眼看淑娘。

    湘王顺眼瞧去，和正瞪着他的淑娘四目相对，淑娘脸一红，垂下眼帘，却只略略低头。女人希望让男人瞧个仔细的时候，往往会摆出这样的姿态，因为她们懂得这种神态最是风情万种又不失娇羞和挑逗，最能勾魂摄魄。

    果然她杏眼一闪，又半羞半嗔地朝湘王瞥过来道：“奴家失礼了”。干宝一旁瞧见心道：“这美人真是风情无边，一斜眼就把魂儿勾了去。”

    湘王见淑娘神态轻佻，卖弄风情，不似良家女子，微一皱眉,只怕云儿沾了习气，又心疼她，淡然道：“干宝，你去买了茶水，起轿回府。”

    云儿跟着湘王上轿去，忽听一女子言道：“淑娘，你可曾烫着了么？”这才知道方才那女子便是天下第一美人淑娘，湘王回头瞧了一眼，见那淑娘望着他含情脉脉，一汪秋水眨也不眨，心中也不在意，只挽着云儿上轿去。

    “淑娘果然美貌，瑜哥哥心中定然喜欢，”云儿心中暗想，“如今他不肯让我走，打听来的消息都说哥哥又去了泉州参军，打扶桑流匪吗？怎生才能去得泉州，若能让瑜哥哥娶了淑娘，他自然会放我走。他有了天下第一美人，便会喜欢。”忍不住又偷眼一瞥，果见淑娘怅然望着轿子，心中顿时欢喜。

    却说淑娘在茗香阁一见湘王，顿时生了相思，眼睁睁望那贵公子上了轿子去远了，才怅然若失的坐回凳上。几个在风月场中混的老手，各个是风流女子，岂有瞧不出端倪的？当中一个叫月牙儿的，最会察颜观色，她见淑娘失魂落魄，便端起茶道：“人都说湘王是万里挑一的美男子，今日一起果然名不虚传。”淑娘心中咯噔一下，失声道：“你怎知他便是湘王爷？”

    月牙儿斜着媚眼道：“这个嘛——嘻，也没什么，刚刚这一干随从里有一个是我的熟客，他便是湘王府的轿夫。你可瞧见那公子发上束的两颗硕大夜明珠？此乃西洋国进贡之物，我朝仅有的两颗洋宝珠，皇帝当时就赏了给湘王，除了他还会是谁？”

    淑娘登时心凉了半截，她一进金陵城，就听说湘王最是风流，娶了八位夫人。自己若随了他，必定三两日便被抛在脑后，另结新欢。可是……念起湘王的音容笑貌，却又难舍，心中甚是悲苦，想自己为何如此薄命，一时神色黯然。

    这一路回醉仙楼，思来想去，割舍不下，晚间早早歇了，次日早上浑身乏力，起不得床，竟是害了相思。浑浑噩噩睡到午间，绿娘前来探望几次，送来些人参燕窝，淑娘心中烦闷，叫桃丫头去寻个算命先生，占一卦姻缘。

    过了几时，桃丫头方才转回来，淑娘心中忐忑不安，急道：“如何？”桃丫头见她发急，忙端了茶水道：“小姐莫急，我这就告诉小姐。我去了菩提寺，可巧今日午间下雨，算命的都收摊了，只有一个在庙前躲雨的算命先生，举的幡子上写着‘张月仙’。哪有如此写牌子的？只怕是诓人的。我寻不着别人，怕小姐着急，便找他占了一卦，怕是不准，小姐听一听还是莫信。”

    淑娘闷的紧，吃了一口茶道：“你说罢，莫要罗嗦。”桃丫头瞧了一眼小姐脸色，慢声道：“那先生说…小姐的生辰不好，性子阴了些，姻缘犯冲，若是莫阴，莫起妄念，近期便行桃花之运，抓得住可保平安；若是失了…”

    淑娘烦躁的抹了把胭脂道：“怎的？”桃丫头低声道：“便会祸事临头，前途叵测。”淑娘心中一惊，竟出了一身冷汗，躺回塌上寻思道：“这近日内行运，指的不是湘王吗？我需抓住他么？还是…还是另有他人？我要怎样才好呢？”

    过了一会儿，窗下隐约传来几声低语，只听一女子道：“我平生见过的男子也算多矣，可是那湘王，唉，世间竟有如此俊美之人。”淑娘听了不觉心动，也轻叹了一声。

    又一女子冷笑道：“妹妹当真是痴人！我等本是沦落风尘，日后若能寻个好人家，自是命好，若是不慎，你我今后还不知哪里容身呢！”先前那女子幽幽叹息道：“我若生在侯门，嫁与湘王，今生便也无憾！”

    淑娘听到此处，百感交集落下泪来，却又听那年长些的女子冷笑道：“妹妹快别说胡话来！天下男儿皆薄幸，男人各个人面狼心，似湘王这等出身侯门，又生得俊美之人更甚！金陵城谁人不知，湘王连娶了八位夫人，哪一个不是国色天香，只可惜一入侯门，美人便独对妆镜，任凭红颜渐老无人怜。你若嫁与他，哼，恐怕今后也要凄凉一生了！何不如嫁一老实忠厚之人，也可托付终生，男耕女织，夫唱妇随，岂不美哉！”

    先前那女子深深叹息一声：“姐姐说的是，妹妹当真糊涂了…”淑娘再听不到谈话声，真真一语惊醒梦中人，这一席话把淑娘从大梦中警醒，只觉人生寒暖，全凭一念间，竟打消了思恋湘王的念头，病自然也就不治而愈了。

    次日清早，云儿起床梳洗罢了，见湘王的塌上仍放着帐子，一时顽皮，偷偷撩开帐子，见他果然还在熟睡，禁不住去捏那俊秀挺直的鼻梁。从指间忽然传来一阵麻麻的感觉，云儿心中竟是一阵乱跳，凝神瞧去，他的脸刚毅俊美，即使在沉睡也英气逼人，天下任何一个女子瞧见这等睡容都想立刻躺进他的臂弯里，依在他的气息里沉睡。

    云儿出神的瞧了半晌，忍不住轻抚湘王的面颊，想起日后湘王娶了淑娘，淑娘也会这般抚摸湘王的脸，心一下子沉了下去，不知怎的，总觉得不妥，到底哪里不妥，却说不出，只长叹了一声。

    湘王竟醒来，瞧见她坐在床边，抿嘴一笑，起身拿了夹衣柔声道：“怎么？今日起了大早就坐在这里瞧我么？”

    云儿满脸通红，嗔道：“谁瞧你来着？我，我是来看看……看看你是不是生病了。”湘王不言语，只莞尔一笑，云儿心中发慌，暗自疑惑湘王方才可曾醒着？却又不便多问。

    马青在厅外叫道：“夫人，殿下可曾起来么？”湘王从屏风后转出来道：“何事？”“殿下，宫里的太监总管刘公公方才来府，说陛下诏您即刻进宫。”

    湘王收拾停当,吩咐云儿道：“我现下进宫去，今日你便在府里罢，等我回来，好吗？”云儿虽是不大乐意，也只好点头应了。

    湘王微微一笑，忽然附身过来,在云儿耳边悄声道：“干甚么？还想捏我的鼻子么？”言罢抿嘴出了厅堂。

    待云儿回过味来，只羞得很不能钻到缝里，幸而湘王已远走。

    湘王走出园口才问道：“到底何事，如此着急？”马青小声回道：“看刘公公的口风，怕是海边的扶桑匪徒……”湘王神色一凛，道：“云夫人的兄长可有消息？”

    马青为难地道：“军中士兵甚多，不知他是何时到的泉州，如今泉州兵防换了新任，原来的兵防换到了别处，这事恐怕急不得。王大人已在全力查找，一有消息立刻报来。”湘王不由暗叹，海边战事又起，云儿的兄长偏生在泉州，唉，不能负了云儿，须尽快查出李晓寒的下落。

    到得晚间，宫中传来消息，说陛下留侯爷在宫里用膳，今晚怕是不回来了。云儿有些气恼，在院中踱了几步，索然无味，便唤了墨玉，回房歇息去了。

    墨玉为云儿梳罢头，云儿独坐在塌上，又想起淑娘之事来，几番筹划，竟想不出万全之策，忆起湘王的诸般好处，不由发起呆来。

    不知过了多久，周围的空气热起来，有一种灼热的感觉，云儿才惊觉湘王正微笑着站在她身后，温柔地凝视着她，从他身上散发出祥和温暖的气息，让云儿感到有些眩晕。烛光里，他的脸柔和地散着光，眼睛明亮得象天上的星辰。

    “你怎的不睡？”湘王映着火红的烛光在她身边坐下。云儿被他逼人的英气冲得一阵眩晕，呆了一呆道：“你又怎的回来了？”

    湘王瞧着她那叫人心疼的眼睛，心中一甜，笑道：“你可是在等我么？”云儿立时红了脸，扬起下巴嗔道：“人家只是睡不着而已，谁等你来着？”湘王不知为何，竟觉满腔欢喜，又见云儿痴然瞧着自己，立时一股甜蜜涌上心头。

    云儿怔了半晌，醒过神来，心中又是羞赧又是慌张，满怀都是小鹿乱撞，咬着樱唇道：“我乏的紧，要去歇了。”湘王握住她的指尖，怜爱地道：“早点休息罢。”送她去了里间，湘王抿嘴轻笑道：“手怎么这么凉？”云儿的脸本已烧得火热逼人，此时红云更胜，竟恍惚起来，灯下更是艳若桃花，星眼朦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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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第 8 章

﻿    湘王看了半晌，愈觉心醉。云儿脑中一片混沌，只觉湘王俊美的脸庞渐渐凑近了，鼻息可闻，他那笔挺的鼻梁轻轻蹭了一下云儿的鼻子，附在她耳边柔声道：“你喜欢我的鼻子么？”

    云儿只觉脸上象是烈火在熊熊燃烧，心中半羞半喜，模糊间湘王温热的唇已轻轻印在她滚烫的脸颊上。云儿颤了颤，脑中轰然一下，几乎晕过去，再也支撑不住，跌进湘王怀中。

    湘王只觉怀中火热逼人，心头乱跳，便有些恍惚,愈发抱得紧,这当儿忽地听见更夫的鼓声,才怔过神来,唤墨玉进房伺候，墨玉应声进来，扶起云儿失声惊道：“夫人，您怎的发起热来？可是着了凉？”云儿哪里敢说方才的事由，只含糊道：“我困了。”

    墨玉收拾停当悄然退下，湘王守在床边，抚了抚云儿滚烫的脸颊柔声道：“睡罢。”云儿握着他的手恍恍惚惚感觉到湘王温柔地在她的小嘴上亲了一口，立时全身麻软得似一潭提不起的湖水，模模糊糊却有些欢喜。

    湘王待她睡着了，这才掖好被角放下帐子，悄然出去掩上房门。马青候在廊下多时了，见湘王出来急忙喊侍卫道：“快，殿下出来了!”

    湘王喜悦地快步出了园门，到得前厅跨上轿子，一路急奔直朝宫门而去。

    湘王在轿中只觉满心甜蜜，恍恍惚惚犹在梦中。

    “殿下,到了.”马青在轿外低声唤道，不见动静便又叫了一声。湘王正在发呆，醒过神来忙下了轿子直奔皇上的寝宫而去。马青和甘宝急急地跟在后面，各自暗暗叹息。

    今早泉州来报，扶桑流寇来犯，百姓传说扶桑乃恶鬼流放之地，此等族类穷凶恶极，行为卑劣，比若恶鬼，甚是可恨。偏生匈奴人又挑衅边境，朝中大臣意见不一，有的主张立即派兵.

    可朝中正与高丽国打仗，一时兵力吃紧，难想万全之策，还有些个怕事的，吵嚷着要和谈，弄得圣上焦头烂额，直命退朝，留下几位侯爷与宰相莫大人、兵部侍郎魏大人连夜商议。到得天黑透，皇上下旨用膳，湘王怕云儿在府中挂念，急急赶回，待她睡了方才匆匆回宫，确是一口饭也未下肚。

    清和殿上，灯火通明。宁王见湘王匆匆进来，晃晃折扇道：“王侄，你哪里去来，这般匆忙？”湘王脸一红，笑道：“王叔说笑了。”

    荣王一掀帘子进来，见是湘王，便有些窘迫。因那李碧兰之事，总觉有些对不住湘王，那李大人竟将义女嫁与湘王府，总怕湘王不快。他不知湘王心中只挂着云儿，对李碧兰哪里放在心上。此时见是荣王，便道：“王兄，多日都不见你，果是从越州回来了。”荣王干干应了几声，急急进里间去了。

    几位大臣谋了半夜，次日清早定下议案，陛下早朝下召，命沿海几府百姓组成团练，联合击毙扶桑流匪，各太守府调兵至西域，吴州参将孙蒙押运粮草。数日过去，边境来报，匈奴部族忽然内乱。

    原来三日前，匈奴王默阿斐突然被人刺死在帐内，王族的莫赤侬和努里丹为争王位，兵戈相向，匈奴内部分裂成两派，各自支持一个王位继承人，现下两派实力不相上下，杀得难分难解。消息传来，朝野上下额手称幸。这么一来，战事暂缓，次日皇上又宣诏，原议兵之事不变，各司其事，以作备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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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第 9 章

﻿    第回群芳大闹花雨楼 三公子聚问悲喜

    花雨楼上雅座今日被包了去，乃京城大儒吴老夫子的诗社在此会文。那店小二刚摆了果点酒食，下楼来见又进来三人，中间的公子生得俊雅无双，真真一个好人物，便笑道：“这位公子，可是来诗社会文的罢？请到楼上去，已来了许多秀才了。”

    那公子正是吕逸秋，他淡然笑道：“便是京城吴大儒起的社么？”店小儿笑道：“正是，正是，都是书生，说的话我这俗人不懂。您请上楼罢。”这公子身旁的中年长随低声道：“庄主，你真要去会文么？”

    吕逸秋瞧着几个正上楼去的学生笑道：“京城之地，才俊辈出。任管家，你我且去会上一会。”三人上得楼来，但见楼上雅阁里众生云集，高谈阔论。他仔细瞧了瞧，厅内约有二、三十余人，只有两三个生了胡须的，其他皆是年轻公子，生得眉清目秀，不由心中暗自赞道：“金陵之地，果然地灵人杰，这些个书生竟都生得如此俊秀人物。”

    中有一白发老者，拄着一根龙头拐杖，正春风满面的与几个年轻人寒暄。一群公子正扎堆高声谈论《诗经》中的南风篇，声音鼎沸，加上不时进来人寒暄，也听不清他们说些什么。

    倒是坐在左旁窗下有人高声颂道：“渭水有伊人，芬芳断我肠。露沾美人裙，绵绵思不尽。遥遥见红袖，我心乱三江。妙哉，想必这诗中的美人定然貌若天人，叫人遐想联翩。”

    花几边的青袍秀才敲着桌几道：“这《渭水伊人赋》乃本朝湘王所做，你是没福来瞧那诗中的美人。自古来的诗赋，我瞧也只有长门赋尚可一读。这司马相如倒是奇才，只可惜竟受卓文君累了名声。”

    “此话怎讲！”一旁穿着淡黄袍子的清秀书生起身冷笑道，“那司马相如当初蒙卓文君白头之约而得佳偶，却始乱终弃。此等卑鄙小人，反倒受了卓文君之累？依我看，倒是污了文君一代才女之清誉！”窗前那秀才立时急道：“糊涂！那卓文君乃女流之辈，大丈夫立于世，岂可……”

    “哼！女流之辈又如何！这长门赋也未必是司马相如所做，此乃卓文君悼念亡夫之作！”坐在塌上的紫衣秀才此时站起身竟也搭上了腔。

    先前的秀才恼道：“史书所载，此赋乃司马相如之作，尔等大丈夫，岂可为女子张名！”话音未落，却见门侧的书生冷笑道：“他便做的出来么！”

    这小书生一身清袍，唇红齿白，生得也实是太俊俏了些，倒不似男子了。他冷笑道：“司马相如始乱终弃，哪有情义！既无切肤之痛，如何写出这等凄哀绝怨的诗赋来！”立时有几个年青秀才都应声附和。

    在桌几前的人群中突然有人笑道：“好！既如此我便出一上联。”那声音甚是清脆，吕逸秋望过去，只见一个清秀的秀才在一堆人里敲着一把折扇，口中吟道：“李（里）万车行，行车万里。”立时几个秀才挠了腮，竟对不上来。

    吕逸秋暗自好笑：“这上联看似简单，却是谐音加译音，正念倒念，倒是难人了。”正自寻思下联，却听窗外有人忍不住笑了两声，他这才瞧见原来偏厅内有两间小雅阁，两个青衣人立在花厅侧。吕逸秋细细一瞧，心中暗惊，左首之人可不是江湖中人称“铁面客”的马青么？他在此，那么……

    吕逸秋朝里间望去，果见雅阁内坐着一人，正透过窗阁望着屋内微笑不语。这人生得丰神俊秀，气宇轩昂，溢满华贵之气，竟是京城湘王殿下，他侧着脸,朝房内浅浅轻笑，那般如玉风华竟让周围的一切都黯然失色。不由心中暗道：“果然好人物！我向来自恃人品学识天下无人能及，今日才知人外有人，当真惭愧。”

    云儿出了一上联，竟难倒了众秀才，湘王瞧她一脸调皮，不由莞尔。忽有一人进来笑道：“兄台好清闲，躲在此处，倒是风雅。”

    湘王定睛看时，却是一个俊朗的书生，瘦削脸庞，忧郁的眸子锐利有神，微微一笑，便漩出一对酒窝来，真真一个翩翩俊公子，心中纳罕道：“此人步伐轻盈，瞧那身形应是个一流的剑客，怎的江湖中竟无此人？”

    他翩然起身拱手笑道：“兄台请。”吕逸秋坐了，却道：“小可姓吕，祖籍山东，来京城探亲，听说本城大儒吴老夫子起社会文，便来瞧热闹，却见兄台坐在这雅阁内，当真是好人物。实想请兄台到楼下同饮一杯，如何？”

    湘王眼中含笑,道：“兄台说哪里话，以阁下的品貌，世上也怕是罕有。”吕逸秋立时起身笑道：“兄台请。”

    两人正欲下楼，听得窗内有人笑道：“你们既对不上来，如何说我是信口开河也不知下句？”正是先前那秀才。湘王略一怔，微笑着望过去，吕逸秋也瞧了瞧，仍不见人，只听那秀才叹道：“我便说来，你等仔细听好了！”众人都道：“快说，快说！”

    吕逸秋见湘王轻笑不已，果听那人清了清嗓子道：“陆（路）一花铺，铺花一路。”“好！”吕逸秋也禁不住暗笑，倒也真是饶舌。厅内众人赞道：“好，我怎么没想……”

    “司马相如！”

    “卓文君！”

    厅内突然有人高声争论起来，想必还是长门为祸了。

    干宝瞧马青跟着湘王和方才那公子在楼下偏角坐了，便又回头瞧厅内，厅中正争得起劲，右手一帮秀才和对面三个结实的公子站在一处叉腰高叫。

    那穿青袍的壮士和一个身形清秀的小书生吵的最凶，两人横眉竖眼，一个大叫“司马相如”，一个高叫“卓文君”，两个人越吵凑得越近，最后竟推推搡搡起来。一旁的几个秀才也争得面赤耳红。

    干宝暗笑：“秀才竟也这般好胜。”忽然那壮实秀才大叫一声：“我的老天爷吆!这陶相公竟是个女人！”

    这一声甚高，厅内立时静下来。干宝唬的心中一惊，只道是云夫人被揭穿了，慌的奔进厅内，却见这壮实秀才与这小书生推搡之时，竟扯开衣襟露出里面的红裙钗来，这才放了心，暗道：“原来不单咱一家做假的。”

    大儒吴老夫子拄了拐杖喝道：“我这诗社会的是秀才，可不是女子进的地方！”几个方才受了气的秀才立时捋了袖子道：“怪道她与我们争执，原是个女人，轰了她出去！”言罢便有一个冲上来。

    “谁敢？”那唤做淑良的秀才一声喝斥，当头拦住。那林相公却早冲上前，抓住张牙舞爪的青袍公子，一把扭住他的手臂。这林相公力气竟是甚大，那公子被他拧得变了脸色，竟气急败坏地一脚踹来，林相公毫不含糊，将他当胸踢出窗外。

    屋内众人惊得呆住，吴老夫子气青了脸，骂道：“林相公住手，不许撒野！此处不留女子！方才那女子速速从偏门出去！休要污了我等的名声！”

    “哼哼！女子便怎样！”那上官公子冷笑着走到那女子身旁道，“妹子莫怕。”

    水公子放声大笑道：“糊涂老儿！我也是女子，这一位上官公子是我本家姐姐，也是女子，你便怎的？”

    “哈哈哈哈…….”语音未落，竟有一群人笑了起来。吴老夫子的脸儿早成了猪肝色，干宝在一旁暗自念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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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第 10 章

﻿    当中的林相公捂了肚子笑道：“好姐妹，我们虽不相识，竟不约而同的存了一样心思。”屋内一干人等大吃一惊，却见十来个清秀的书生叉起腰笑道：“我等也是女子，怎样？”

    原来这厅内三十几人中倒有一半是女子！那吴老夫子先是气的哆嗦，待见这厅中十个里头竟有五个是女子，再忍不住，竟跌进椅中号啕大哭道：“世风日下呀…世风日下呀…”

    却说湘王与吕逸秋正在吃酒，突见干宝从楼梯上滚下来，掉着眼泪直叫：“亲娘啊，今日算没白活了！”几人见他笑得喘不过气来，问他何故。

    干宝在地上滚道：“真真是开了眼界！原只道是咱一家做假，岂料这厅中作诗会文的秀才十个里头竟有五个是女子，楼上秀才里竟有多半是女子扮的…吴老夫子可不生生气死了过去…”众人听他说的如此，不由大笑，果听得楼上老夫子正哭天骂地道：“天啊…世风日下呀…”楼下众人更是笑不可抑。

    座中有一算命先生，幡上举着“张月仙”，清了嗓子高声道：“女子多才自古便是。东海敖来国内有一神碑，乃文武神榜，近日华光大放，红光流动，乃兆阴盛之象。天卦所示，不出二百年，世间便会有百余奇女子现世。今日之事，何奇之有？”众人哪里信他，却想本朝便有女将，这女子会文吟诗倒无甚希奇了。”

    却说干宝刚滚下楼去，突然从窗外跳出五六个人，原是方才被踢出去的公子叫了人来，他跳进来便叫道：“来呀，快，给我收拾了这厮！”

    他不知那一群秀才都是女子，只管拎着棍子迎头便打，那姓林的女子二话不说就开打，竟是身手敏捷，厅中姓上官的和姓水的竟也会拳脚工夫，凑上前便打，大厅内立时乱成一团，不会拳脚的女子们拎起手中折扇、茶托、扫帚围住就揍，连吴老夫子的拐杖也拎了去。不消半刻，房内的秀才们便混战一团，吴老夫子只气得昏死了过去。

    楼下众人正自大笑，忽见从楼上踢下来两个人来，跌在地上痛叫，这才瞧见楼上已是混战，打成一团，一个秀才被三个清秀的书生一路追打着逃下楼来，想来这三个书生定是女子了，那秀才被打得抱头逃命。

    湘王大吃一惊，心道：“不好，云儿还在楼上！”他飞身迫上楼去，马青和干宝也慌张地跟了上去，只见厅内混乱不堪，闹得不可开交，掌柜哭道：”莫打，莫打……”他如何劝得，早被人踹到墙角处，吴老夫子醒过来号啕不止。

    湘王刚奔上楼，便有一个清秀的小秀才从偏梯处跑下来，后面紧追一个提着大棒的汉子。瞧这小秀才生得明眸齿皓，甚是好看，若是女子，怕是恍若天人了。他伶俐地奔过来，那大汉挥舞着大棒，两人围着八仙桌跑了两圈，小秀才嬉嘻笑道：“你休想追得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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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第 11 章

﻿    吕逸秋出神地瞧着他道：”这人我原是认得的。”

    任管家微微瞧了那秀才一眼,笑道：“庄主可不是糊涂了，你如何认得他？”吕逸秋微微一笑道：“那便是前生认得”。

    这小秀才正自高兴，斜地里又冲出来一个汉子，迎头便打，吕逸秋抄起手旁酒杯掷过去，两个大汉只觉吃痛，不知道是被谁砸了，那小秀才已趁机从棒子下溜了。两汉子哼了一声奔前便追，突然一物飞来，打着旋儿击中胸口，没看清是什么，两人只觉似是胸前挨了一记闷棍，痛得倒在地上，这才见是一把折扇。

    湘王皱眉收回扇子，那小秀才欢天喜地地扑过去笑泠泠道：“你若迟些，我便吃亏了，”那湘王疼爱地拉着他道：“云儿，方才可曾伤着？”那小秀才果真是个女子，她摇头直笑：“不曾伤到。”

    这时从楼上跌下好几个人来，被一群女子追着逃出去了。吴老夫子被两个书童搀着颤颤颠颠地下来一路哭道：“世风如此！吾辈可悲……大丈夫可悲呀……”

    那云儿躲在湘王身侧探出个头偷笑，湘王怜爱地斜她一眼,悄声嗔道：“莫要言语，你们今次可欺辱足了老夫子。”

    那云儿眼角一翻,得意洋洋地扮了个鬼脸。算命的扶住老夫子在自己桌前坐了安抚道：“女子有才，足可见我朝人文鼎盛，诗风渐起，未尝不是好事。”

    “哼！”吴老夫子拍着桌子恨道：“今日会文，竟有女子混入！我等颜面何存？颜面何存！”

    那云儿大是不忿,嘟了嘴便要出来理论，被湘王一把抓住，只听老夫子又哭道：“你们懂什么！夫子曾云：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算命的不以为然地咳了两声，吕逸秋却瞧见湘王与那小秀才对望一眼竟都红了脸，心中一动，长叹一口气来。

    身旁的任管家悄声道：“庄主为何叹气？”吕逸秋出神地瞧着那小秀才道：“我在想，那女子每日挽起鬓发时，在一旁为她插头簪的人是谁？”言罢禁不住又叹息.

    怔了片刻，见那娇俏的小秀才拉着湘王飞快出了花雨楼，侍卫马青过来替王爷道辞，也忙还了礼，瞧着他们去了，自己便也要走，却听得一声喊：“你不能走！”立时吃了一惊，回过头来见是店小二扯住算命的要酒饭钱。

    算命的赔笑道：“店家，方才他们打斗时有偷儿扯了我的银子去。”小二抹一把脸叫道：“与我何干？你付酒饭钱是正经！”

    算命的无法，赔笑道：“店家，我实是被偷儿偷了去，不如，我与店家算一卦抵作酒饭钱，如何？”店小二哪里肯依，两人争执不下，吕逸秋笑道：“罢了，先生给我算一卦罢，酒钱我便付了做卦金，如何？”

    

    算命的立时欢喜地拉了凳子坐在吕逸秋身旁道：“这位相公，可否伸手给在下一观？”吕逸秋淡然一笑，果然伸出手来，那算命的张月仙仔细看了半日掌纹，神色竟凝重起来。吕逸秋莞尔笑道：“先生瞧得如何？”

    

    张月仙慢声道：“相公一生衣食无忧，略有波折，但终究有惊无险，只是……”吕逸秋淡然道：“如何？”

    张月仙拈须叹道：“相公的姻缘线波折不明，一朝一时，好则佳偶美眷，子孙满堂；只是前生孽缘延至今生，稍有不慎，则是孤身一人，孑然独立呀。”

    

    任管家立时拉长脸,不悦道：“那,依你说，该如何？”

    算命的摇头晃脑道：“相公需得立刻回故居，一年之内不得出门，不近女色，方可避过前尘旧情。”

    任管家冷笑一声不语，暗自寻思道：“我家庄主向来不近女色，德才兼备，惹什么债？你这算命的胡吹一通骗酒钱倒是真的。”

    

    吕逸秋却不计较，谢了那算命的，张月仙也果然安心受谢，摇摇摆摆自去了。一旁来福哼道：“庄主如何信他？”吕逸秋微笑道：“人在江湖，难免有失，与人方便，与己方便，权当听他戏言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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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第 12 章

﻿    《晚江行》原创

    日没江河半边红，

    月出西山两点星。

    渔郎收网早归舟，

    一曲唱罢满江情。

    孤崖上，一轮弦月，崖下一叶扁舟泊于水上。西方的落日只剩半个，却将天空和湖面染成了红色。

    湘王随口吟道：“日没江河半边红，月出西山两点星。”

    云儿调皮一笑，接过道：“渔郎收网早归舟，一曲唱罢满江情。”

    湘王心下一甜，挽着云儿竟是痴了。

    远处马青和干宝坐在画舫的船头，呆呆瞧着扁舟上相依的身影，乐女悠然吹起了短笛，清远缠绵。忽然湖面上传来荡人心魄的萧音，和着清笛，起承转合，竟奏起《渔家情》来，只是那洞箫的角音和羽音甚高，显是内力深厚，乐女难以相继，只得停下。

    

    湘王听了片刻笑道：“今日怕是遇上雅客了。”

    云儿竭力朝远处望去，果见又一画舫挂着红灯，飞快地驶过来。马青早将船靠过来，湘王扶云儿上了船，焚上一炷香，自己凝神抚起琴，一时间，湖面上乐声悠扬，此消彼长，竟是奏得天衣无缝。

    

    船近了，只见画舫上卷着竹帘，一童子侍于船头，一淡青衫子的男子坐在船首，手中摆弄的正是一把长萧。

    这年轻公子此时也停了口中长萧，凝神而望，他见对面画舫上灯火通明，却并无喧哗，一青年公子白衣胜雪，年约是十八九岁，在船首抚琴。但见他面似冠玉，眸若晨星，俊逸的脸庞上敛着剑眉，神采熠熠，发上束着玉带珍珠，竟不似世间之人，举手投足间一股雍容闲雅的神态，端地是貌比潘安。他身旁的少女娇俏可爱，乌发如云，披在恍如明雾的轻纱上，鬓间斜插一枝山花，如花的面颊上似乎停留过太阳一样妩媚，一双妙目好奇地盯着自己。心下禁不得轻轻一声赞叹。

    

    那抚琴的公子铮地一声停下，抬头微微一笑，青衣人点头暗叹：“这样的神貌，连我也自叹弗如。”

    湘王起身拱手笑道：“阁下的长萧如语如诉，缠绵不尽，摄人心魄，令在下佩服之极。”

    青衣人豁然一笑，起身还礼道：“承蒙夸奖，不胜感激，今日难得遇上知音，三生有幸。”

    湘王见这人二十一、二岁，气度不凡，手中一把铜制长萧，飒然而立，一张国字脸棱角分明，形神俊逸，两眼明亮有神，似是内力深厚，心中一动道：“阁下可是塞外公子陌上桑么？”

    陌上桑吃了一惊，略一思索，江湖中除了南宫无双，惟有他了，当下惊喜道：“莫非阁下便是金陵湘王？”

    湘王莞尔回礼一笑：“正是。”二人都是惊喜过望，原来江湖三公子虽齐名天下，各自却素未谋面，只是惺惺相惜，神交已久。

    陌上桑收起长萧 ，一双明亮的眸子灼灼瞧过来，端地神仙人物：“今夜月明风轻，良辰佳景，不知湘王殿下可有兴致与在下同饮几杯？”

    湘王当下笑道：“求之不得！我这里还带着陈年杜康，藏了一百二十年，比三百年陈酿少了些味道，不知陌兄意下如何？”

    陌上桑抚掌大笑，清朗如玉：“如此甚好，今朝你我，不醉不休！”

    水面上的雾散了，风烟俱净，长空皓月。

    湘王先自饮下一杯酒，微笑道：“今朝与陌兄同饮，胜却逍遥仙。”

    陌上桑清亮的眼眸弯了起来，回敬一杯道：“早闻湘王殿下乃万里挑一之人，今又有红颜知己相伴，实是羡煞旁人。”

    湘王脸上一热，侧头见云儿正坐在船头倾听渔郎唱的情歌，不由莞尔。陌上桑顺着他的眼神瞧去，果见那少女天真无邪，胜过脂粉无数 ，乃平生仅见。这一对倒也是神仙佳偶，心下赞叹，口中美酒入腹，只暗叹：“人说湘王风流，也不尽然，今日看来似是情根深重，也是性情中人也。”

    湘王问起陌上桑为何忽然来到金陵，陌上桑苦笑道：“最近江湖中多事，只怕……”他转而问马青道：“马侍卫，江湖中传闻，天下之事皆瞒不过你铁面客，不知马侍卫可知晓现下有何事惊动江湖么？”

    马青拱手道：“陌公子夸赞了，那绰号不过是江湖戏言罢了，在下只知神偷摘月手突然暴尸荒野，江湖中一些黑道中人与蓬莱的飞仙庄过往密切，还有一些江湖上的成名人物突然暴亡，其他就不得而知了。”

    陌上桑苦笑道：“两位有所不知，江湖上马上就有一场好戏了。”

    湘王放了酒杯道：“此话怎讲？”陌上桑道：“前月我家中遗失了一物，我见到那贼人背影，那等轻功正是摘月手所为，怎知我追了一路，却听闻那摘月手竟突然暴亡。”马青心中一惊，摘月手此人极为好色，轻功可说是踏雪无痕，从不屑于偷些寻常之物。如今他竟冒险敢从陌府偷窃，却又半道被人所杀，此中干系定然复杂。

    陌上桑干涩地道：“他被幕后之人杀人灭口，我无从追踪，只查到飞仙庄网罗了众多黑白两道高手，不知意图何在。后来我在飞仙庄附近遇见大漠飞狐罗中旭，他很少涉足中原，为人狡诈，我一路跟来，竟一直到了金陵。”他又将当日醉仙楼之事说了，湘王皱眉道：“不知陌兄府上丢了何物？”

    陌上桑为难地叹了一声，又饮一杯酒，道：“与你说了也无妨。我家世代保存着东晋后主遗留下的一柄玉如意，曾有传闻说如意中暗藏着半截宝图，并说这宝图是后主为防其他番王作乱暗自埋藏的，里面有可供五十万大军作战的精良兵器和饷银，据说得此宝者可得天下。”

    马青不觉出了一层冷汗，偷玉如意之人想要做什么，他要这富可敌国的宝藏和兵器干什么？难道是有人要犯上作乱？！如果罗中旭与之有瓜葛，那么就是说幕后之人在京城了？

    湘王不言，江湖，庙堂，哪里曾平静过，千百年来历朝历代，莫不如此，当下也懒得再想，举杯道：“罢了，此事定难善了，只你我今日相逢，一壶浊酒解千愁，干！”

    “好，果然痛快，干！”陌上桑哈哈一笑，两人一饮而尽。到月落时分，两人皆已有七分醉意，便相约三日后在花雨楼相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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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第 13 章

﻿    《踏青》

    春摆杨柳燕招侣，

    鸣鸣啾啾啄玉珠。

    丽人依车放马去，

    王孙公子好逑淑。诗云：春摆杨柳燕招侣，鸣鸣啾啾啄玉珠。

    丽人依车放马去，王孙公子好逑淑。

    夕阳西下，红霞漫天。金陵城外，官道上三匹红枣骏马踏尘而来，奔至城前，当首之人飘然下马，随后两童子也翻身下来，牵了马缰道：“公子，我们歇在何处？”前面那公子莞尔一笑，甩甩袖子。

    但见他一身雪衣，背上斜插一柄碧血宝剑。虽是满面风尘，却无疲惫之色，发上束着玉带，刚毅俊美的脸上，一双眸子似寒星般锐利明亮。

    他弹弹衫上的灰尘,漫不经心道：“轩台，你去打听哪里有上好的美酒，申时在城口等我。”

    轩台不乐意地问道：“公子，你去哪里？”

    那公子轩眉一拧,道：“怎地又多嘴多舌，如此我便不再带你出来。”

    “是，”轩台吐了吐舌头，不情愿地牵着三匹马自顾去了。

    那公子和小厮走了多时，在一处大宅院前停下，但见此门廊甚是阔气，上有先皇御赐的匾额一块，上书“忠孝李府”。

    小厮上前扣门，过了几时才见一干瘪老者伸出头，漠然道：“何人搅扰？”

    那公子上前作揖道：“敢问老人家，此处可是河洲太守令李府上么？”

    老者警觉地眯起眼，将那公子上下打量一番，目光落到他背上那一柄剑，不由倒吸一口凉气：“你是何人？”

    那公子朗声道：“晚辈赵子路，受渭水李家老爷差遣，来探望小姐李云儿。”

    老者满脸惊疑，眼神闪烁,道：“如此……你先侯着。”言罢咣铛一声关了门。

    听到里面上门闩之音，小厮哼道：“公子，他家怎地如此小气？怕是有猫腻。待客好生奸诈，待我闯进去瞧瞧。”

    赵子路拦住他道：“拂尘，不可胡来，见到云儿再说。”

    拂尘只得忍下气，垂手道：“是，公子。”

    待了多时，门露出一条缝，那老者在门缝里张望道：“我家老爷不在。”赵子路一扬敛眉道：“那小姐呢？”

    “小姐外出随夫人探亲，还未回来，你隔几日再来罢。”说罢“嘭”地一声关上门，上了门闩。

    赵子路皱眉道：“拂尘，我们过几日再来，若还如此，便硬闯进去。”

    两人到李府外的酒店里，要了一坛好酒。子路独自喝了几杯，心中烦闷。店内人等甚是繁杂，正觉心乱，忽听邻座一人道：“你家大人，怕是又要升迁了罢。”

    “那是自然，”一个瘦脸的八字胡男子得意地干咳道：“我家太守，是何等人物！”

    子路不由上了心，仔细听去，先前那人又道：“听说你家主人要与荣王殿下结亲，以后你家小姐便要做了荣王妃，何等风光！”

    八字胡一脸得色，笑而不语，那人又道：“我先前听说你家老爷只有一女，如何攀了湘王、荣王两家亲事？难不成便有两个小姐么？”

    八字胡神秘地撇嘴道：“这其中原由岂可为你等道也？我家老爷的谋量……哼哼……”子路仔细听来，却没了下文，那男子再问，却是那八字胡不再做声，子路心中疑惑，暗暗为云儿担忧，再无心喝酒，命拂尘去寻轩台，自己却在店中独坐。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赵子路在李府外转了几圈，寻个僻静处，悄然跃上墙头。这李府果然宅大院深，几进庭院，也不知厢房在何处，子路在各处廊里寻了许久，不见云儿，又摸了半晌，看见几排厢房有胭脂气，想是女子住处，便一排一排寻过去。

    忽听见东厢房里几声言语，屋里亮着灯。子路凑将去，矮身窗下，捅开窗纸，见房中塌上坐着一妇人，眉梢含春，徐娘半老，正与一男子言语，那男子四十上下，胡子甚是稀疏。那妇人道：“听杨二说今日寻到府上的人是个青年人，还带着一柄剑，我怕不是好事，便说不在，推托了。”

    那男子饮了一口茶道：“妇道人家，懂什么？你只管见他，便说将出来，又怎样？生米煮成了熟饭，况且寻的又是湘王府这般好人家，几世修不来的福分，他便怎样？”言罢吹灯睡了。

    赵子路心中惊疑，抽身退出，见一婆子吃了酒，摇摇晃晃走来，便一把抓住，那婆子立时惊醒了酒，赵子路问道：“李云儿现在何处？”那婆子惊道：“婢子不知道。”赵子路轻拍一下，婆子便晕了过去。

    顷刻一人提着灯笼过来，被子路勒到暗处，问道：“李云儿现在何处？”这家丁正是白日所见八字胡，他抖成一团道：“爷爷饶命，爷爷饶命，李小姐已出嫁了！”

    子路只觉“嗡”地一下，血涌上来，一阵眩晕，咬牙怒喝：“胡说！怎地会出嫁？如何连她父母亲都不知晓？”

    八字胡连声叫道：“爷爷饶命，小的不敢撒谎，李小姐刚来李府，便被我家老爷认做干女儿，替小姐抬到湘王府作了八夫人……”子路立时一股热泪涌上来，恨道：“你说什么？”八字胡登时吓晕了过去。

    湘王府自上一代老湘王在时，便在江湖中颇有些名气，传闻是急公好义的好名声，很受武林黑白两道的敬畏。这一代封的湘王早年在江湖中闯荡，在武林中声名更盛，据说是个颇为侠义的仁王。

    子路早有耳闻，但与湘王从未结交，不过，管他是皇帝老儿也好，若是他们为难了云儿......子路心急如火，咬牙直闯去湘王府，哪知刚入院，四周忽然出现十几名黑影，尽是劲装打扮的翩翩少年，无声无息立在四周，听呼吸吐呐并不在他之下。

    子路一惊，有一人忽然朗声开口道：“听阁下的呼吸吐呐，内力纯正浑厚，似乎是武林正派一路。不知阁下深夜闯王府，有何指教？”

    子路心下暗道：“湘王府果然名不虚传，这般守卫森严。今日没有打探明白便闯进来，着实鲁莽了。”因怕露了行迹打草惊蛇，不好救云儿，便道：“在下姑苏赵子路，有事要见湘王。”

    方才开口那人似是一怔，拱手道：“原来是名闻天下的第一剑侠赵公子，在下失礼了。方才多有冒犯，请恕罪。只是我家殿下现下并不在府中，前日游湖去了，后日才归。”

    赵子路暗自寻思，今日这阵势，怕不能硬闯了，莫若先回客栈，打听这王府的底细，当下便拱手道：“如此，在下也不便搅扰，告辞！”言罢飞身离去，那些护卫并不阻拦。

    子路回了客栈，一夜未眠，次日便早早起身去打听消息。行到集市，见到一个青衫公子，英气飒然，身形飘逸，绝非常人，随身携一支长箫。想起与自己齐名江湖的还有一个以长箫传情盛名的塞外公子陌上桑，箫不离身，莫非便是他么？

    子路见这人行到一家酒楼前，与一年轻公子寒暄，那年轻公子生得丰神俊秀，气宇轩昂，风华天成，端地是人中龙凤，心下顿生好感。眼见那两人飘然进了酒楼，子路跟着进去，向掌柜的打听，果是金陵湘王。

    湘王与陌上桑正在桌旁小饮，忽听房外一人高声道：“二位在此畅饮，怎地不叫上在下？”话音刚落，一人推开房门含笑而立，两人看时，却是一年轻公子 ，面如朗月，目如点漆，刚毅俊美，背上斜插一柄碧血宝剑，潇洒脱尘。

    他拱手笑道：“两位请了。”湘王与陌上桑相视一笑，同时起身笑道：“莫非是姑苏赵子路到了么？”

    “正是。”

    三人抚掌大笑，风尘三公子竟然在金陵不期而遇。

    三人又叫了几坛酒，论起江湖逸事，十分相投。说起飞仙庄之事，赵子路道：“这飞仙庄果有些邪道，我前次去山东，也是追踪一个恶徒崔莫风，这歹人在安庆见色起意，强抢立林镖局赵南松之妻，灭了赵家满门。我途中听闻此事，一路追踪，谁知此人竟直入蓬莱飞仙庄。我在庄外候了月余，发觉警卫森严，高手甚多，却未曾见他出来，只好作罢。”

    湘王道：“先不提这飞仙庄是否参与此事，那抢夺玉如意之人必是要得到宝藏，但是另一半宝图却在何处呢？”

    陌上桑摇头道：“玉如意内暗藏机关，不识机关者纵然毁了如意也无法取出宝图。据传另一半宝图藏在一块龙凤玉配中，这块玉佩的下落我便不知了。传说当年晋皇最为宠爱史夫人，并赠送龙凤玉佩，后来史夫人怀了龙种，晋皇又将玉如意送与未来龙子。不久战乱纷争，玉佩和如意都在战乱中遗失，几经辗转，我家先祖得到这柄玉如意，世代相传至今，玉佩却不知所踪。”

    子路道：“陌兄可知那玉佩是何等模样？”陌上桑道：“据说是一块千年古玉雕刻而成，色泽深绿，龙角和凤冠用祖母绿宝石精雕细磨制成，玉佩后刻有‘情定终生，此心天证’八个字，乃晋后主亲自书写。”

    “既如此，便明朗了。”湘王道，“寻宝人一是要寻找龙凤玉佩，另外还要找到知晓此机关之人。”

    子路抚掌道：“不错！顺藤摸瓜，定然可找到幕后之人。现下江湖中最精通机关算计之人当属凤歧山薛家，湘王，查找玉佩下落之事非你莫属了。”

    湘王淡然一笑，颔首道：“只是，谁去薛家呢？”

    陌上桑笑道：“自然是我了，我与薛老爷子曾有一面之缘。”赵子路道：“我么，便再去飞仙庄一趟了，如此甚好，大家分头行事，总有水落石出之时。”

    三人作别时，湘王邀请二人次日到王府一叙，二人自是应承，湘王顿了一顿，忽然向子路言道：“子路，云儿对你很是牵挂……”子路一怔，痴立在当处，湘王心下一紧，默然转身离去。

    子路闻言心中甚是酸楚，他何尝不挂念云儿，但三人都是君子，少年侠气，是以今日一直不曾提及云儿之事，只待他日私下问询，岂料湘王竟然先行提及，心酸之际不由佩服湘王行事光明磊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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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第 14 章

﻿    第七回  淑娘生计起风浪  吕逸秋道破先机

    鹦鹉在廊下不停地叫道：“桃花谢了太匆匆，无奈云儿不起床！”“啪！”云儿抓起枕头掷过去，“臭鹦鹉！”湘王坐在床前呵呵地笑，见她醒过来便束起床帏。

    云儿揉揉眼睛道：“还早呢，我好困。”便又缩回塌上，若在往日，湘王绝不会催云儿起床，但今日，他却捏着云儿的鼻子柔声道：“云儿，该起床了。”

    云儿不情愿地闭着眼睛嘤咛一声，湘王有些无奈，神色黯然地瞧云儿：“今日有贵客来访，你不起床，他如何见你？”

    云儿蒙胧道：“我今日见你便是了，不见别人。”湘王轻轻地叹气，站起身朝着窗外道：“你连赵子路也不见吗？”

    缩在塌上的云儿果然坐起身急道：“什么？你说路哥哥今日会来么？”背对着她的湘王道：“太阳升起时他便会来。”

    “啊，是真的吗？”云儿已经跳下床，赤着小脚跑到妆镜前高声唤道：“墨玉，快来给我梳妆！”墨玉急急忙忙奔进来，云儿已经忙起来，湘王默然看了一眼，黯然出卧房去，太阳快升起来了。

    干宝在园口高声通报道：“赵公子、陌公子到——”云儿已经在奔跑，她从湘王身边飞也似地扑进子路怀里。

    陌上桑吃了一惊，他一眼认出这女郎正是那晚坐在船头的少女，湘王迎出来，拱手道：“二位请了。”

    任何一个男人看见自己心爱的女人扑进别人的怀里，都会心碎。湘王也是男人，陌上桑瞧见湘王落在云儿身上时的眼神，那是看见自己最心爱的鸽子被人抢走时心碎的悲伤，陌上桑心下暗暗叹了几声，忙还礼。

    赵子路被云儿抱住，腾不出手，只红了脸点头还礼。云儿仰起脸瞧着子路，只叫了一声：“路哥哥，”已然泪如雨下，子路百感交集，心中悲戚，想不知云儿受了多少委屈,一时大意，让云儿独自进京，竟酿此恶果……忍不得抱住云儿.

    湘王一怔,攥了攥衣角,却无语,只黯然瞧了瞧云儿，回身引着陌上桑去了南园。

    子路给云儿擦了泪道：“云儿，莫哭了，今日有我在，再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云儿却忽然破涕为笑道：“路哥哥你怎地也来了京城，可有我爹娘的消息么？”

    子路一怔，颤声叹道：“你怎地又笑了？这心思叫我如何琢磨？我从山东回来，去了扬州，你父母亲安好，只惦记你和你哥哥。我今次来便是来寻你。”他心中甚是悲苦，只想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云儿留在此处受委屈。

    云儿将经过略略说了一遍，子路听她所说，心知湘王并未为难云儿，反倒以礼相待，心下一宽，暗叹道：“湘王果然是君子风范，只是若他也已种下情根，该当如何……”忍不住道：“云儿，你嫁了王府，这如何是好，若非湘王，我立时带你离开京城，只现下……”他心中顾及湘王，若在往日，管甚地王孙公子，他只做他要做的事。但云儿已是湘王之妻，虽有名无实，但朋友妻不可戏，他如何能背叛朋友？自己如何能抛开江湖道义，不顾伦常带云儿出府呢？更何况，他心中隐隐已觉湘王对云儿生了情素，这如何是好？

    云儿低头道：“他待我很好，但，我想出去寻找哥哥，实不想呆在此处……我想尽快寻到哥哥…”

    子路痴然抚起她脸上的发丝，道：“云儿，你…….你毕竟已进了湘王府…”

    云儿想了一时，忽笑道：“我想了个法子让他放我走，若我能出去，路哥哥，你可带我去寻哥哥么？”赵子路刚毅的眼睛轻轻看着云儿道：“不管天涯海角，我都带你去找。”

    湘王送客回来，一人在青松阁饮了一坛酒，这才酿酿跄跄转回来。他见云儿独坐桌旁想心事，也不理睬，只管进卧房去。云儿见他醉得这么厉害，慌忙扶他躺下，敷上热毛巾，又命厨上炖醒酒汤。湘王也不言语，只默然看着云儿。

    云儿在他脸上拭了拭，果然烫人，便道：“你今日怎地喝了这许多酒？”

    湘王淡淡道：“你的路哥哥岂不是更爱喝酒？”

    云儿不知他心中醋意，嫣然笑道：“路哥哥却不会醉得这般厉害。”湘王闻言心中一酸，冷冷道：“我自是及不上他。”

    云儿听他此种语气，奇道：“你今日不快活吗？”湘王酸楚难当，腹中酒气冲上来，便翻身起来。云儿知他要吐，忙拿了钵子接着，湘王心中苦闷，漱了口便转过脸去。

    云儿见他衣襟上溅了污秽，便给他解了夹衣，里面竟露出一角淡黄帕子，掖在贴身内衫里。云儿拉出来，知道是自己的帕子，竟被他贴身藏着,立时羞红了脸，将帕子叠了放在枕边,不安道：“你为何不高兴？”

    湘王回身瞧她一眼,酸楚地气道：“因是没有心爱的女人陪着。”云儿想了想，笑道：“我知道了，你心中苦闷，所以要我陪在你身边…”湘王本是心痛难当，听了这话登时一甜，隐隐有些宽慰，却听她又接着道：“因此上你一直不愿意让我出去寻哥哥，现如今有路哥哥在，他可以保护我，我要出去了。”湘王虽有所料，但亲耳听到仍难以承受，气血上涌说不出话来，只苦得肝肠寸断，云儿又道：“可是我若走了，你又会孤单。”

    湘王立时起身恨道：“你早知我这心意，若心中有我，又何苦离开我?!”云儿叹口气道：“我实是挂念哥哥……我想了多时，若找来天下第一美人淑娘陪你，你便不会孤单，我自可去寻哥哥，有路哥哥照顾我，你也不必再担心我了……”湘王只气得心痛如刀绞，恨不能立时死了。

    云儿盈盈笑着摇他道：“你说好么？我为你娶来天下第一美人，你让我跟路哥哥出府去，你可答应么？”湘王万念俱灰，心寒如冰，却又痛如针扎,恨她无情说出此等话来，心中悲道：“原来云儿心中对我竟无半点情意，既如此，我又何苦活在世上受这相思之苦，不如一剑杀了我倒干净。”便冷冷道：“你既然心都不在此处，我便是强留又如何？”

    云儿见他应了,欢喜道：“你果真答应？”湘王气恨交加，苦痛难当，赌气恨道：“好，我自应你。”言罢猛然起身，这一下吐得连苦水都倒了出来。

    今日乃天妃娘娘生辰，庙前信男善女络绎不绝。几个浪荡子弟眼尖，竟认出人群里的淑娘，登时庙里乱了套，这些个风流的富家子弟一哄而上，吓得淑娘花容失色，和桃丫头急急溜出后门，转了几个廊子，到了后山，这才略略松下一口气。

    桃丫头喘口气笑道：“吓死我了，姑娘，今后怕再不敢出门了。”淑娘不以为然地一笑，心中也着实得意。

    二人转过山墙，步入松林纳凉。一阵习风吹过，传来几声笑语。淑娘暗道不知哪位姐妹在此纳凉，她悄悄探头望了几眼，见前面横木上坐了三个女子，除了月牙儿，却不识得别人。那月牙儿笑道：“人都说湘王殿下风流，我看也未必。”旁边一紫衫女子吃吃笑道：“怎生见得？姐姐如何下此断言？”

    月牙儿冷笑几声，轻摇小扇道：“据我所知，湘王殿下也是痴心之人。”她顿了顿，又言道：“湘王殿下是何等人物，可自从迎娶了八夫人，几月来寸步不离。从前，他外出狩猎游玩，一连几月不归，如今，他日夜守着那八夫人，象是掌心里的宝，从未在外留过一宿。”

    月牙儿叹口气又道：“前些日子，京城里突然兴起水晶古玩，都是湘王为讨那八夫人欢喜，四处搜集来任那八夫人……”她忽地含笑不语，红衣女子问道：“任她怎地？赏玩吗？”

    “哼哼！赏玩？八夫人每日将府里的东西砸得稀烂湘王殿下再换上新的。就因为殿下发现这八夫人爱那水晶，便四处搜罗，由此可见，殿下用心之痴。”

    紫衫女子奇道：“那八夫人定是貌若天仙罢？”

    月牙儿叹息一声,道：“我倒见过，果然是世上难寻。如今京城里盛传一曲《渭水伊人赋》，据说便是湘王对那八夫人一见倾心，相思缠绵，写下此赋。”

    一旁红衣女子咯咯笑道：“便是淑娘也不如吗？”

    淑娘一旁听了甚是不快，却听月牙儿道：“淑娘自是美艳，却配不得与那八夫人相比，那般天真无邪，玉一般的可人儿......枉她淑娘自恃美貌，湘王殿下对她连眼皮子都不抬一下，我看所谓天下第一美人,也不过如此。”

    淑娘只觉怒火顿起，一口气涌上来，心意难平，往日对湘王之情又翻将上来，飞身快步跑出后园，桃丫头不知就里，一路追来，庙前却有人正怀抱琵琶吟唱道：“......遥遥见红袖，我心乱三江……”

    淑娘只恨得狠跺一脚，一言不发拐进庙中，瞧见天妃娘娘一头跪倒在地，“咚咚”磕了三个响头，双手合十道：“娘娘，我今日在此立下誓言，今生若不嫁于湘王，便永世为奴！”桃丫头吓得泣道：“姑娘怎么了，发如此毒誓？”淑娘冷冷言道：“你休要多言，现下就回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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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第 15 章

﻿    湘王心中苦闷，独自到湖边散心。见有一年轻渔夫独坐在小渔船上，便上前道：“这位兄台，你肯否将船卖于我？我这里有一百两银子，不知可够。”

    那渔夫听了有这等好事，自己的破渔船原不值十两银子,如今这人竟肯出百两,如此天大的好事,实在不能相信，结结巴巴道：“公……公…子，您真要买吗？”湘王掏出两锭元宝递与渔夫，渔夫喜得跳下船接了道：“谢谢公子，谢谢公子！”他生怕湘王反悔，撒腿就跑，却又被叫住。

    湘王心中烦闷，叫住他道：“兄台，我想用身上这套衣衫换你的衣衫，如何？”那渔夫更是喜欢，一口应下，果真脱下破旧的滥衫，换上湘王的锦衣玉冠。

    湘王套上破衣，戴上烂斗笠，登上小船竟划船自做渔夫去了。那年轻渔夫得了这等好处，甚是欢喜，摆出架子在酒楼打了平日不敢喝的好酒，直灌得酩酊大醉。天已黑透，他才酿酿跄跄穿过小巷回家去。黑暗中，忽然被人从头到脚用布袋罩住，头上挨了一记闷棍，便失去了知觉。

    三个黑影扛着布袋小心翼翼地从后门抬上一栋小阁楼，黑暗中一女子悄无声息地打开门，三人闪身进去。那女子惊慌地问道：“如何？”声音十分缠绵温柔,勾人心魄。

    那三人听了都是心中一荡，一人低声道：“那三千两银子呢？我等已办妥了。这等掉脑袋的事姑娘自己小心，千万莫惹人生疑被人看见，若是败露，你我一家大小性命不保。他今夜晚归，王府定然会出来寻查。出了事也莫惹上我们，”那人威胁地压低嗓子狠道，“否则……”

    那女子捧出一个包裹，声音发抖：“这里是三千两银子，你等放心便是，天大的事情我自己担待。只是，你可确定这袋中的是湘王么？”

    那人拉开布袋哼道：“姑娘自己看，他头上戴的这等夜明珠，本朝还有别人吗？天下谁人不知本朝只一人有此物，这两颗珠子，我等即便拿去也难以出手，还会惹祸上身，否则早把夜明珠拿了去。”

    果然那两颗硕大的夜明珠在暗夜里闪光，那女子急忙掩上布袋道：“莫叫人瞧见。”那三人嬉笑几声，飞快地消失在黑暗中。

    清早，渔夫醒来，看见枕边沉睡之人，吓得滚下床去。原来淑娘一夜担惊受怕，紧张难耐，到得黎明终是撑不住睡迷了过去。渔夫摸了摸身上元宝还在，也不知昨夜做了什么，想家中河东狮若知道自己在外边沾了女人，定要拿菜刀剁烂了自己，当下不敢多留，趁着天早无人瞧见，只将昨日得来的玉佩留下算做彩头，急忙溜出门去。

    云儿在府中左右思虑，不知怎样去娶淑娘，找人说媒么？又去找何人去说？正当此时，墨玉来报说醉仙楼的淑娘赖在府门前不走，定要见殿下。云儿一喜，此时湘王仍未归府，便叫人领她进来。

    那淑娘见了云儿，福了一礼道：“不知殿下在何处？”云儿道：“你有何事？”

    那淑娘羞答答地娇声道：“这......湘王殿下他昨晚在婢子那里过夜，留下了这玉佩。”她拿出玉佩，云儿认出正是湘王的，况且他昨晚头一遭彻夜未归，云儿从未经人事，当时呆了一呆，道：“过夜便怎样？”

    淑娘红了脸，恨这女子好生狡猾，非要自己亲口说出，恼羞成怒道：“我乃清白的女儿身，湘王与我同床共枕一夜……日后我怎样见人？”

    云儿有些明白过来，登时心酸，竟是醋意浓浓，想湘王怎地如此亲近淑娘，胜过对自己，但一转念又呆呆道：“那又怎地？”

    淑娘恼道：“他总得有担当娶了我，否则日后我如何从良嫁人？”云儿立时大喜，想淑娘竟自愿嫁入王府，甚是省力，便道：“好罢，你放心回罢，三两日我便叫人定下日子。”淑娘暗喜，忙还礼去了。

    湘王刚下了鱼钩，忽听身后有人冷冷道：“湘王好心情，可钓到鱼了么？”湘王淡然一笑，扔掉了鱼竿，子路盘腿坐在船上，递给湘王一只酒葫芦道：“两个人喝总比一个人喝痛快。”

    湘王默然灌了一口，子路道：“我听云儿说……”他犹豫了一下，喝下一口酒才道，“她说只要为你娶来天下第一美人，你便允她出王府。我甚为奇怪，这可是真的么？”

    湘王不语，只管喝干了酒葫芦，子路冷声道：“我看得出，你对云儿情根深重。”湘王心头一颤，苦笑道：“难道你不是么？”

    子路怔了半日，良久，长叹一声，将酒一干而尽，苦涩地道：“我知道你是人中君子，我赵子路能与你齐名天下，也不枉此生。我也不愿作小人，否则也无颜与你并提。君子论事，光明磊落，云儿的事，待飞仙庄之事了了，我们决战一场，胜者便照顾云儿一生，如何？”

    湘王长叹一声，这是宿命么？师父当日便是为了心爱的女人与同门师弟决战，谁知竟打了六十年都没有结果，现在自己也要走这一条路么？罢也，此生若无云儿相伴，活着便有何趣，莫如与子路一战。想罢扔了酒葫芦释怀道：“也好，男人大丈夫，为自己心爱的女人战一场，也是人生一快！”

    子路微微一笑道：“好，你我之战，纵是我输了，也心甘情愿，因为，我知道你决不会辜负云儿。”湘王豁然一笑，道：“把云儿交与你，我也放心。”两人心意相通，相视一笑击掌为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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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第 16 章

﻿    云儿闻听湘王回府甚是欢喜，立刻奔进书房寻他。湘王正作画，不防她突然进来，慌忙扯起一旁的绸布盖上，这才道：“你做什么这样急？”

    云儿跳进门，笑道：“你猜。”湘王见她笑咪咪地盯着自己，脸一红，淡然道：“我如何知道。”云儿嘻嘻笑着去掀那绸布，湘王脸上飞红，扯住云儿道：“不许动。”

    云儿撒娇道：“不嘛，我要瞧瞧，你这几日都不理我。”她在湘王手上咬了一口，湘王一颤，一股柔情绕上心头，云儿捉住他的手，一把掀开绸布，画上赫然是一个身着鹅黄宫纱的少女，神态娇俏可爱，正是云儿。

    云儿欢喜道：“你为何不让我瞧，画得如此好看。我真的有这么好看吗？”湘王心头一跳，轻轻叹道：“在我心里，你就象降落凡间的仙子，谁也比不上你。”云儿娇羞一笑啃起他的手指来，湘王只觉整个人都跌进一泓秋水中，幽幽叹息一声。云儿奇道：“这几日里你如何老爱叹气？”湘王气恨难平，只转过身去。

    云儿心中疑惑，近两日来湘王明显疏远，时冷时热，唉！云儿叹口气，也许有了淑娘他便会开心些。又痴想日后湘王便要属于淑娘了，登时有些不舍地搂住湘王。湘王浑身一颤，心神恍惚，云儿的气息透过衣服，将湘王吹得浑身瘫软。湘王强按下心跳，握住环在腰间的纤纤小手，只听云儿幽幽地道：“你在淑娘那里过夜，为何不告诉我？”

    湘王震惊回头，惊愕道：“我何时见过她？”云儿在他肩头狠咬一口道：“她都送来了你的玉佩。”

    湘王心中一凉，知道是出在渔夫身上。

    云儿道：“淑娘说你得担当娶了她，否则她便无脸见人。唉！” 她深深叹息一声，颇是委屈地道，“ 你在她那里过夜也罢了，为何……为何要与她同床共枕？”

    湘王只恨道：“傻丫头，你怎信她所说之言。”云儿在他背上蹭道：“原本我也正要替你说媒，我已应了她，你说什么日子迎进门呢？”

    湘王僵直了身子,只觉宛如五雷轰顶，气血翻滚着涌上来，冷冷推开云儿道：“这是你的事!”言罢头也不回地奔出房门。

    湘王命干宝搬来两坛女儿红，坐在望风亭里，一碗一碗地灌。干宝和马青眼巴巴看他喝干了一坛半，还没停的意思。马青朝干宝丢个眼色，干宝会意，一溜小跑奔了去。

    顷刻，云儿飞奔过来，夺过湘王手中的酒碗，气道：“你既讨厌看见我，为何不说出来？”她瞧湘王布满血丝的俊眸里满是叫人心碎的忧伤，大是心疼，口中却又咬牙恨道：“我已翻过皇历，后天便是吉日，明日我就叫人准备，后天娶淑娘过门，我立刻离开王府，你就不会再如此烦恼了。”

    “嘭”地一声，湘王捏碎了一只酒碗，马青和干宝吓得不敢出去，心道：“完了，殿下这次真的要发火了！”

    湘王瞪着云儿，慢慢松开手，碎片掉到地上，血顺着指缝流下来，云儿也怔在当地。不料湘王却垂下眼帘柔声道：“那我们只剩下一天的时间了，明天陪着我，好吗？”云儿心中一阵疼痛，握住他受伤的手，拿帕子细细包扎好，轻声道：“莫要喝了，天不早了，去歇息罢。”言罢，拉他起身，湘王果真跟她回卧房去。

    云儿把厨上送来的醒酒汤喂给湘王喝下，湘王咽下最后一口，忽然微笑道：“云儿，你这是第一次喂我喝汤呢。”云儿怔了怔，见他脸上虽醉意朦胧，却另是一番俊美，波转神流间自成风流,一抹魅惑人心的笑意挂在唇边，看得连自己也要醉了，心里咚咚乱跳，不敢再看，低头道：“我乏了，你早点休息罢。”

    湘王一把拉住,柔声道：“云儿，看着我。”他附在云儿耳边悄声道：“难道你心里一点都不喜欢我么？”

    云儿只抬头瞧了他一眼，再不敢看，只听他道：“你为何不敢看我？”

    湘王把她搂在怀里，咬一口红艳的脸颊，幽幽叹道：“你那么想离开我么？”

    云儿忽地心痛起来，这人好生磨人,莫名其妙做了他的小妾,便逃不掉了么?哥哥呢,哥哥怎么办,爹爹和娘亲唯一的指望就是哥哥了，定要找到哥哥,恍惚回道：“我要去找哥哥。”

    “傻瓜。”湘王幽幽叹息着抱起她，火热的唇印在樱桃小口上，云儿恍惚起来。湘王感觉到她的脸发烫，便低语道：“困了么？”

    云儿朦胧地应了一声，湘王痴然瞧了半响，轻叹一声抱她回塌上，道：“今晚，我给你讲一个奇闻来听，好么？”云儿回过神来,不知为何心下仿佛缺了一角,还是很痛,只捉住湘王受伤的手，放在小嘴边哈了哈，强笑道：“你讲罢，我爱听。”

    湘王便道：“今日就讲天上的牛郎织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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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第 17 章

﻿    青石牌坊下，青石铺的街道上，一个乡下婆子拄着拐棍，在酒店门口的石蹲上坐下歇息，身旁一个衣衫褴褛的年轻人扶住她，那年轻人满面灰尘，若细看，还透着清秀。

    她二人刚刚坐下，店家小二已奔出来吆喝道：“喂！兀那妇人,既是要饭的叫花子，休要在我们店门前坐，污了门庭，谁还来吃酒！去去！别处去!”

    那老妇人唬了一跳，惊惧地求道：“我们实在累了，就歇一会儿，行个方便吧。”

    “方便？谁与我们方便呢？累了别处歇去！走走走!”

    “你！”那年轻人怒声叫道，欲要上前论理，却被老妇人一把拉住，只得作罢，三人推推搡搡，吵嚷不休。

    “店家，你莫要难为老人家，让她歇息一下又何妨？”店小二回头看时，见一白衣少女手中举着一锭银子，乌溜溜的眼珠盯着自己，刚刚正是她在说话。

    这女子一身锦衣，生得娇俏可人，小嘴一撇，笑盈盈地道：“这锭银子给你，这样总够了罢，你就让老人家到你店中吃些酒饭罢。”店小二盯了半天，一把抢过塞进怀里道：“够了够了，当然够了。”他转身朝老妇人拱手道：“您老今日碰上了贵人，就请到小店吃些酒饭罢。”

    老妇人老眼昏花地打量了那少女几回，颤声道：“谢谢姑娘。”一旁的年轻人眼珠子转了几圈，扶起老妇人正要进店，又见一青年公子飘然而至，两人顿时眼前一亮，这人生得丰神俊秀，风华如玉，真个是人物轩昂，他柔声道：“云儿，你做什么？”

    那少女轻笑道：“这位老人家赶路累了，无处可歇，我叫店家为她们置些酒饭。”那公子瞧着她莞尔一笑，看那神情，对那少女甚是怜爱，他瞧着那少女道：“我叫马青给他们些银两备用，好么？”

    那少女欢喜道：“如此甚好，瑜哥哥，你真好。”他们身后的青衣长随果真包了几锭银子递来，老妇人坚辞不肯收，那年轻人却调皮地道了谢，一把接住。

    两人进店去找了一张桌子坐下，忽见那少女招手叫道：“路哥哥，是路哥哥呢！路哥哥——路哥哥！”她朝远处一人高声叫道，年轻人也探头去瞧，老妇人一把将他扯回座去，却见那公子一双明亮的眸子霎时黯淡下去，望着少女黯然神伤，不由得叹气，摇摇头。

    那年轻人却忽地眼睛一亮，眸子闪起光来，只见一黄衫少侠背上斜插一柄宝剑，头上系着墨绿丝带，飘洒俊逸，眼睛象寒星一样明亮。他拱手道：“湘王，你怎地也在此？”

    老妇人混浊的眼睛突然晶亮地闪了一下，又听湘王道：“子路，你竟也在此。”老妇人的眼睛更亮了，但只一瞬间，又变得黯淡无光，颤颠颠地坐着。店小二摆上一桌好菜，那三人走远了，老妇人身旁的年轻人才定下神来，老夫人叹道：“你跟我来这一趟金陵，果然不虚此行，已是大开眼界。”

    那年轻人心不在焉地“哦”了一声，老妇人又道：“传说他二人是人中之龙，人品武功俱佳。想不到今日一见，竟比传闻中还要令人折服。”

    那年轻人问道：“老太君，您知道那黄衫公子是谁么？”老妇人微笑点头，道：“你看见他背上那柄碧血宝剑了么？那可是一柄好剑，除了姑苏赵子路，还会是谁呢？”那年轻人的眼睛登时又亮起来。

    回府时，云儿见府中挂着红喜绸，各处布置一新，竟有些惆怅。湘王对这些瞧也不瞧，只冷笑一声，也不理云儿，转身将自己关进书房。云儿独坐在房中发呆，总是不安。

    到次日早上，府中忙乱起来，云儿站在满屋的物品中呆了半响，忽地想起从今后淑娘便要日日伴在湘王身边，心中竟酸楚难当，走进洞房，见床上并排放着两个鸳鸯枕，便奇道：“床上如何放这两只枕头？”

    一婆子答道：“鸳鸯枕，洞房花烛夜，夫妻同床共枕，百年好合。”

    云儿闻听此言悲从心来，想自此以往，湘王还要与别人同睡一张床，心中再没自己，自己又如何能眼看着湘王亲近别的女子。想了多时，现下便走罢，再不用看见湘王与别的女子亲近。

    心中主意已定，便奔至书房，然敲了半响，湘王并不应声，云儿又叫，湘王只在房中道：“你有何事？”云儿呆了呆，轻声道：“我，我想现在就走……”

    房中并无应声，云儿咬着樱唇道：“我现下就去找路哥哥……你，你多保重，我这便去了……”言罢飞快地转身奔出王府，马青和干宝也不敢拦，眼瞧着她去了，两人呆呆地愣在当地，半天回过神来，竟见殿下立在身后，泪流满面。

    子路在房中开了窗户，一边喝酒，一边赏景，忽然房门“嗵”地一声打开，云儿一头扑进他怀中泣道：“路哥哥……”

    子路手足无措，急道：“怎么了，谁欺负你了？”云儿擦开眼泪低头不做声，只管坐在桌旁。子路也不问，定定地瞧着她。窗外喧闹起来，大家高声叫嚷着挤到路边，一汉子叫道：“荣王殿下娶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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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第 18 章

﻿    原来今天是吉日，荣王与李碧兰也在今日成婚。果见大批人马过来，望不到头,好不气派。

    列兵过后，只见荣王殿下穿着新郎衫，胸前缀着大红花，跨在马上意气风发。身后一顶八抬大轿，便是新娘子李碧兰所乘之轿，荣王喜气洋洋，不时温柔地回头望望轿子。

    云儿忽想到今日湘王与淑娘成婚，也会这般热闹……无论如何，再不想看见湘王骑在马上，轿中坐的却是别人，云儿只想痛哭一场，硬生生地将泪珠咽回去，拉着子路道：“路哥哥，我们现下就离开罢，我一刻也不要停留了。”

    子路轻声道：“今日是湘王的婚期么？”云儿紧咬着樱唇点点头，子路叹息了一声，道：“好，我们现下就离开。”

    醉仙楼一派欢天喜地，淑娘盛装待嫁。绿娘虽舍不得这棵摇钱树，奈何对方是湘王府，抗争起来定然吃亏，只好思量着向湘王府索要三千两银子作赎身，想湘王府势大业大，淑娘嫁与王府，岂不是又给醉仙楼添了名声？

    想到此处，绿娘也喜不自禁，要美人，天下多的是，只要有银子……绿娘得意地盘算了一番，满面春风地下了楼，但见今日客人格外多，却都是来瞧热闹，看湘王府肯为淑娘出多少赎银。

    绿娘转了几圈，忽然瞧见楼梯下左拐的桌上坐着一位贵公子，俊眉朗目，甚是清秀，身着绣边白衫，手中摇一柄水墨折扇，一副悠闲自在的样子，嘴角挂着一丝嘲讽之意。身后两名长随，年长些的生着一字胡，年轻的目光锐利，寒气逼人，一色的青衣短装。

    绿娘风骚地靠过去笑道：“公子好稀客，我在京城这么多年，也没见过像你这么俊俏的人儿。”

    那公子抬眼淡淡一笑，溢出两个酒窝，道：“老鸨真会说笑，京城地灵人杰，俊俏人还少么？难道湘王也称不上么？” 这公子的声音竟是十分好听,清雅如玉。

    “哎吆——公子的嘴可真伶俐。”绿娘媚笑一声，伸手去捏那公子的脸蛋，年轻长随一把捉住，吼道：“你干什么？”绿娘痛得尖叫一声，然大厅里喧闹之极，众护院都没听到。那公子挥手示意，长随这才放下，绿娘再不敢凑前，笑道：“公子，你要哪位姑娘，我去叫来。”

    那公子笑道：“你们醉仙楼的头牌淑娘。”绿娘娇媚道：“这个——公子有所不知，淑娘今日要出嫁了，嫁的便是金陵城的湘王殿下。”

    那公子冷笑一声，轻描淡写地道：“只怕你家姑娘今日是嫁不出去了 。”

    绿娘唬了一跳，道：“吆，公子，难不成你还要抢亲么？”那公子放声大笑，绿娘心中惊疑不定，那公子啪地合了扇子，道：“湘王不会娶你家姑娘的。”

    绿娘得意地笑了几声道：“公子，湘王府来说亲的都快把门槛踏破了，我家姑娘方才答应，湘王殿下岂有——”她忽然顿住，但见门外涌来一群人，抬着东西鱼贯而入。那公子轻笑道：“你瞧，退亲的人来了。”绿娘也不听他说什么，急急迎上前去。

    大厅里“嗡”地一声寂静无声，只见为首之人一身侍卫打扮，年纪甚轻，眼睛锐利有神，两边太阳穴鼓起，走起路来下盘稳当，内力相当深厚。绿娘福了一礼，笑道：“奴家见过官爷，不知官爷所来何事啊？”

    那侍卫冷冷道：“你们醉仙楼的东西何故抬到我们王府？！我家侯爷命我特来送还！”他一挥手，身后家丁列队而入，将淑娘的什物一一放进大厅，便头也不回地去了。

    绿娘惊得说不出话来，上前拦住侍卫，只结结巴巴道：“什么……这……这......”淑娘下楼来，一见这阵势，惊出一身冷汗，勉强扶着栏杆站住，只气道：“这是为何？”

    那侍卫瞧也不瞧淑娘，倨傲道：“我家侯爷外出多时，回来才知京城中盛传侯爷托人说亲之事，此事纯属谣传，我家侯爷从未托任何人前来说媒。”

    淑娘只觉当头一棒，出了一身冷汗，只惊惧地道：“我有信物为证……”那侍卫傲然道：“我家侯爷从不与青楼来往，姑娘做下的事姑娘自己清楚，那日夜里姑娘在街上打昏之后留住的人是他。”他身后出来一个年轻后生，生得倒也周正，只略嫌粗了些，一身锦衣，头上束的正是玉冠夜明珠。

    淑娘一阵眩晕，咬牙道：“你们串通好了来冤我。”那渔夫将那日湘王买船并与他换衣之事说了，又道：“湘王殿下当日明言，凡与他换来的东西都算我的了，这夜明珠也已然归我了。只怪我贪酒烂醉，那晚在巷中被人打昏了，早上醒来，便见小姐躺在枕边搂着我。”

    淑娘叫道：“你胡说，你胡说，明明是湘王殿下！”她扑上前恨道：“你为何受他人指使，为湘王开罪？你......”她忽然怔住，一眼瞧见那人左脖上一颗瘊子，立时心凉如水，眼前一黑跌到地上。

    那日黑夜里，她却曾摸到湘王脖上一颗瘊子……那渔夫委屈道：“那日我酒醉 ，被你们打昏，确实什么也没做，早上醒来之时，小姐衣衫尽解，但不关我的事，否则我家中娘子定然会杀了我，况且我已留了玉佩算做彩头。”众人一阵轰笑，那渔夫又道：“小姐若不信是我，我倒记得小姐背上有一个与我脖上一样大小的瘊子，我说的可对么？”

    众人都望了望他脖上的瘊子，又落到淑娘背上，淑娘原是青楼中卖艺不卖身之人，这等清白之身，若非亲见，如何知道淑娘玉背之上有何物呢？众人一时都暗想那里的肌肤是生得何等模样。

    淑娘面如死灰，那侍卫冷冷道：“姑娘想从良也不必使此之法，实在是不算光明正大，如今闹到这种地步，自取其辱。我们王府不想置姑娘于死地，这里是五千两银子，姑娘尽可拿去赎身，日后寻个好人家，莫再做这无耻之事了。告辞！”言罢一甩衣袖昂然而去。一名侍卫果然放下一罐银子，也自去了。

    众人愣在当地，大厅里一片窃窃私语，先前那公子飘然离座，行至淑娘身旁，叹道：“湘王心中只爱一个八夫人，你又何苦来？有这银子，姑娘这一生尽可无忧无虑过富足的日子，岂不是天下青楼女子想不来的福分么？”淑娘不语，倒是绿娘命桃丫头将淑娘扶上楼去，赔笑道：“各位贵客，该寻乐子便寻乐子，别站着呀，啊——”

    那公子出了醉仙楼，年轻长随不解地问道：“庄主，你怎知道那湘王不会娶这淑娘？”那公子淡然一笑，道：“你还记得那日在酒楼所见吗？湘王对那小丫头一往情深，若市井中传言为真，他如何会抛开八夫人娶这淑娘，再者，他从不出入烟花之地，可见一直洁身自好，如何肯与青楼女子成亲，除非他全心全意地爱那淑娘。”

    那随从疑惑地点点头，心想若自己是湘王，对送上门的天下第一美人岂有不要之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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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第 19 章

﻿    第八回  花掌柜突然横死   洛阳府风云聚会

    佛光寺正殿上，方丈敬上檀香，湘王双手接了，对佛顶礼三扣，上了香，马青见湘王默然祷告，心道：“侯爷求的姻缘，这菩提大士可管么？”

    那方丈见湘王祷告完毕，便递上签筒，湘王却摇头不接，马青知湘王心思，不管抽出上签还是下签，湘王都不会舍下云夫人，所以倒不如不求了。

    湘王默然出了寺外，心中痴道：“云儿，你可在佛前求过，你许的人是谁呢？今生我便果真与你无缘偕老么？”

    想罢不由伤心，寺外一群玩耍的小童唱道：“君住长江头，我住长江尾，日夜思君不见君……”

    湘王登时心酸，暗道：“云儿，现下为你插头簪的人是谁？是子路么？”禁不住更是伤心，却见干宝骑马飞奔来，滚下马便叫道：“侯爷，花掌柜求见。”

    湘王怔了怔，叹息一声,道：“回府。”

    晚上掌灯时分，马青被湘王叫去书房回话，湘王道：“花掌柜说他前些日子接了一桩生意，洛阳上官家送来一块残缺的龙凤玉佩，求他修补。那块玉佩与我们要找的完全相符，就是残缺了半只龙角。”

    马青大喜，道：“果然不出殿下所料，真的找到了。”湘王淡然道：“我原想花掌柜是天下珠宝古玩鉴赏家中的行家，也许见过这块玉佩，便托他寻找，不料玉佩自己却出现了。”

    马青高兴地道：“我们既已知道另一半宝图的下落，比飞仙庄早一步，岂不占了先机？”湘王摇头叹道：“未必，不可轻敌大意。你明日带人即刻起程，装扮成卒夫商贩到洛阳上官家附近暗中察看。我只怕飞仙庄早晚会查到玉佩的下落，万万不可让他们下手抢了玉佩。”马青忙应了，湘王又道：“你这便回去准备，不可走漏风声，我明日向圣上禀明此事，以待定夺，你可飞鸽传书与我联系。”

    这花掌柜在珠宝行里名头最响，江湖上黑白两道都知道，无论什么货色，只要花掌柜瞧一眼，就能辨出产地、来历、身价，尤其是花掌柜那一手绝活，能把残缺的宝物复原得天衣无缝，因此上，花府在朝廷和江湖上都甚有名气。但这花掌柜为人小心谨慎，宅院建得甚深，仆人却不多，各个都是精挑细选的，他最为信任的便是家奴姚福。

    这姚福年纪刚过三十，从曾祖一辈起就在花府，因此上格外被花掌柜看重。老爷闭门谢客好几日，才修复了玉佩。送走了客人，姚福心里的一块石头这才落了地，连日来劳累，竟有生病的迹象。倒是老爷体贴，着他在家养几日身子，俸银照领，还额外发了五十两银子养病。

    姚福在家中甚是憋闷，娘子赵氏虽然体贴，到底在家中无聊，坐了半日，正想出去溜达，忽见乔二提了一坛酒进来，手中竟还拎着一只野鸡，乔二笑道：“哥哥养病，小弟怕你闲闷，便捉只野鸡来，今日午间便不走了，好歹哥哥管饭罢。”

    姚福喜不自禁地迎上前笑道：“既有酒菜，如何肯放你走？哥哥我正是憋闷呢，可巧有你来了。”说着接过酒，又高声唤赵氏出来，拿了野鸡到厨下拾掇去了。

    赵氏先端上来一些下酒小菜，两人推杯饮盏，略略有些醉意，赵氏炖好了野鸡，二人更来了兴致，一坛酒眼见到底了，姚福吩咐赵氏自去打些好酒来，自己与乔二划拳猜枚，好不兴致。却说这乔二也是花府家丁，三年前进的府，此人甚会察言观色，平日里与姚福多为亲近，时常送些酒菜来饮。

    酒酣耳热之时，乔二笑问道：“哥哥怎地如此烦劳，竟累出病来？”姚福夹口菜道：“你却不知，这次的客人不愿多见人，连日来只我一人伺候甚为辛苦。”乔二不以为然道：“哥哥是什么身份，老爷怎地让你去受累？”

    姚福摇头叹道：“这两个客人来头似是不小，送来的东西却不是什么稀奇之物，不过是块玉佩罢了，听老爷说，似乎是前朝晋代之物，我倒瞧过一眼，上面雕了一对龙凤，只是那龙角残缺了半只，我瞧，便是求老爷修复龙角的。这种玩意，便有何稀奇的？”乔二附声笑道：“就是就是，咱这店里比这稀奇的古玩多了。”言罢又给姚福斟上满杯酒。

    花府中兰花甚多，因花掌柜最钟爱此物，凡是听得何处有不曾见过的品种，便千方百计购来。这一日傍晚，家丁突然报来，说门外有一老者，手抱一盆兰花，说是西域品种，欲高价出让。花掌柜一听是极为难得的西域品种，心中顿痒，吩咐伙计看好铺子，自己急急奔回府中。

    那老者一身员外装扮，颌下胡须甚浓，头戴汗巾帽，颇为清瘦。他抱着的兰花果然不同中原品种，花色淡而雅，叶瘦而长，花成钟状，开成几串，香气四溢。花掌柜大喜过望，老者却不肯轻易出价，提出欲先观赏花府所种之兰花，然后再出价。花掌柜虽然心急，但想既到了府上，岂会跑掉，再者，也想趁机炫耀一下自己所收集的兰花，便引了老者前去园子赏花。

    刚赏了几株，天已黑透，花掌柜命人掌上灯笼，老者却笑道：“花掌柜果然对兰花知之甚详，所栽之兰花，老朽不过看了几株，却都是名贵品种，后面的不看也罢，天既已黑透，老朽也不便搅扰，我们还是议议那株西域兰花，如何？”

    此言正合花掌柜之意，他命帐房拿来二千两银子。但见这花虽到了晚间，花香竟更盛。花掌柜正自惊叹，听那老者呵呵笑了几声，转身一看，那老者竟一把撕去面皮，花掌柜惊道：“啊？你…….你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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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第 20 章

﻿    那老者连忙示意他莫要做声，低声道：“我有要事相商，让花掌柜受惊了。”花掌柜揖手行礼,惶恐道：“小人方才冒犯之处，望您恕罪。”

    那老者点头道：“花掌柜言重了，我听说前几日你府中来过两个客人，来修一块玉佩，那玉佩上可是刻有‘情定终生，此心天证‘八个字？”花掌柜疑惑地扫了一眼老者，道：“这……确有此八字。”

    老者急道：“这两个客人是何来历？”花掌柜犹豫道：“这……”老者低声道：“此事关系重大，牵扯到朝廷安危，陛下命我查访此事，万不可失，请花掌柜千万据实相告。”

    花掌柜犹豫了一阵，才低声道：“是江湖上与南宫府并称‘二阳世家‘的洛阳香料世家上官老夫人。”老者满意地应了一声。不多时，老者便出了房门，家丁们送至门外，眼看那老者拐进巷子里，被黑夜吞没了。

    次日，金陵城中传出命案，说花掌柜被人所骗，欲高价购得兰花，却发现兰花乃普通品种假扮而成，凶手竟杀了花掌柜，抢走三千两银子。城内外贴出那老者头像，四处缉拿，奈何却杳无音讯。

    淑娘自受了这等打击，终日不语，坐在房中对镜呆望。绿娘束手无策，如此两日过去，忽地先前那白衫公子又来此处，定要见淑娘，绿娘无奈，只好允他上楼。

    那公子见淑娘独自发愣，便叹道：“奈何落花有意，流水无情，自古红颜多薄命，为情空恨生银丝。”

    淑娘身子微微一颤，仍是不理，那公子冷笑道：“自盘古开天辟地以来，痴情的女子便数不胜数，不说天上牛郎织女，单是那化蝶之情，你便能比得上么？”淑娘不言语，只泪流满面，那人又道：“可惜，你连个痴男怨女都算不上，世上单相思之人若都似你这般哀怨，天下还有人活么？”

    淑娘忽地起身骂道：“你是何人？凭甚地管我的闲事，我死也罢，恨也罢，终究是我自己的事，与你何干！你滚！滚到我永远也看不到的地方去！”她指着门口怒气冲冲，那公子微笑起来，溢出浅浅的酒窝，这笑容竟是天底下最醉人的，淑娘见此人不怒反笑，竟呆了呆，想要再骂，却张了张口，竟骂不出来。

    那公子柔声道：“你终于肯开口了，”他瞧着淑娘轻叹道：“我原是没理之人，跑来胡闹，你便骂罢，把心中怨气一泄而快！”淑娘流泪恨道：“你滚！滚得越远越好！”那人掏出帕子拭去她脸上的泪，淑娘抡起巴掌甩过去，被他一手捉住，淑娘恨极，一口咬住他的手背，但见一股鲜血往下淌。那人也不抽回，淑娘咬了一阵，竟平静下来，不由呆道：“你为甚地不抽回？”

    那年轻公子俊面一红，淡然道：“美人的唇，便似天上的明月，既能亲近，已是此生之幸，如何要抽回。”淑娘心中一痛，那公子似看透了她的心事，叹道：“只可惜我不是那人。”

    淑娘恼道：“你是何人，竟来此撒野？趁早滚了，惹了我，我便将你生生剁了去。”那人淡然一笑：“我自是疯癫之人，只是姑娘……”

    他叹息一声，转身行至门口，淑娘见他果真走了，竟怔在那里，却见那人又回头行礼道：“我雇了一艘船明日至海之滨观景，不知姑娘可愿赏脸同行？”他顿了顿，不待淑娘回声又道：“恕小生无礼，小生吕逸秋决无唐突佳人之意，只想人生浩瀚比若东海不过沧海一粟，若能与像姑娘这样的奇女子同观海景，小生此生已无憾事。”

    淑娘竟怔在当地，那公子见淑娘不应，微微一笑,喜道：“姑娘不语，便是答应小生了。小生明日备好车马前来接姑娘，小生告辞。”言罢竟出门自去了。

    淑娘怔了半日，竟也不似先前那般悲伤了，暗自寻思莫若葬身那海中，才算是死得其所。次日，果然有车马来接，淑娘带了桃丫头去。

    几日后，淑娘回得醉仙楼，绿娘暗里察言观色，已是喜上眉梢，果然心平气和，原来淑娘见了那东海之博大浩瀚，竟悟出自己之悲伤与那东海相比竟是一颗水珠而已，心中登时平静，徇情之心也淡了，在海上呆了几日，已是心平气和了。

    那公子却又来寻淑娘道：“小生明日便起程去洛阳府，不知姑娘可愿同往？”绿娘道：“公子，我家姑娘可不能轻易出游。”那公子的侍从上前放下一包裹元宝道：“这可够么？”绿娘顿时满脸欢喜道：“够……够……”淑娘嫣然笑道：“公子倒大方，你明日来接我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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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第 21 章

﻿    洛阳乃昔日前朝的王城,富贵繁华自是别有天地，不但盛产牡丹，还盛产香料。洛阳上官府则是黑白两道都知晓的香料世家，特别是上官家的内家功夫独步天下，在武林中也是称雄一方，与岳阳府南宫家并称“二阳世家”。

    只是近几十年来，上官家人才凋零，接连三代单传，除了上官老夫人深得精髓外，上官府现在的少主上官文博也只得其中一、二而已。如今，快到上官老夫人六十大寿，黑白两道纷纷筹备了寿礼。上官府家大业大，在洛阳府首屈一指，近一月来，为筹备花甲寿宴更是忙碌。

    秋高气爽，北方暑气未下。云儿在洛阳城内转了多时，仍不见子路回来。轩台陪着她上了一家酒楼，小儿忙招呼二人上楼去.

    行至楼梯中间，迎面从楼上下来一中年男子，一身蓝衫，发上系着汉巾，唇下留须，那男子正下楼来，一眼瞧见云儿，登时愣在当地，一双眸子目不转睛地痴然瞧着云儿。云儿见这男子如此无礼，红了脸，轩台早瞧见，趋前一步挡在云儿前面，那男子也不言语，低下头匆匆离去。

    晚间子路回来，神情甚是气恼，云儿问道：“路哥哥，你明日还要出去么？”子路苦笑道：“只怕明日我还不能陪你，对不起云儿。”

    云儿安慰道：“这有什么，路哥哥，有轩台陪我就好了，你不必为我操心。”子路轻轻拉了云儿道：“待此间事了了，我再不管什么江湖恩怨，陪你去寻你哥哥，好么？”云儿奇道：“这里有什么事要发生么？”子路叹息一声，道：“只怕这里近日就有大事发生。”

    次日，子路又早早出去了，云儿便又去逛长安街，集市上热闹非凡，云儿相中了一串风铃，正要询价，却不知从何处奔过来一人，将她撞倒在地，轩台急忙扶起云儿，那人已一瘸一拐地去远了。地上有一只脚铃，小巧精致，似有些年月了。

    云儿拾起来，也不知是何人落下的。把它套在脚踝上，略一动果然响得清脆悦耳。此时听得人群一阵惊呼，方才那人如大鹏般扑回来，云儿一眼认出正是那日在金陵花雨楼所见之丑老儿，他果然蹿过来叫道：“臭丫头，偷我的东西！”

    轩台怒道：“呸！谁偷你东西来着！”云儿很是怕他那暴躁的模样，问道：“你可是丢了一只脚铃么？”

    丑老儿一听立时咆哮道：“果真是你偷了去，拿来！”那一双蒲扇大手又抓过来，云儿惊惧地后退几步，脚铃跟着叮叮当当乱响。

    老儿气得暴跳如雷，一把去抓云儿的脚，轩台早迎上去，与他打起来，一边叫道：“李姑娘，快去找公子！”

    云儿飞奔回客栈，但慌乱中竟迷了路，刚跑出西街，那老儿已追上来，不知轩台怎样了，那老儿吼声如雷：“臭丫头，又是你！看我不砍断你的脚！”

    云儿更是害怕，生怕果真被他砍了双脚，只管拼命奔跑，奈何那老儿只双脚在地上点了几下便追上来，云儿惊呼一声，只觉那双利爪已经触及了衣衫，接着眼前一花，竟被人抱起，在空中翻转几个回合落在地上。

    云儿回过神来，见那日在酒楼所见之中年男子仍抱着自己，立时又羞又急道：“你快放我下去。”那男子眼中一闪，似有些窘迫，轻轻放下云儿。

    丑老儿怒道：“哪里来的小子，管甚地闲事？”

    云儿急忙褪下脚铃，掷给老儿道：“还你的脚铃。”老儿接过，仔细查看一番，见无损害，这才小心揣入怀中，恨道：“臭丫头，今日我要剁了你双脚，方才泄我心头之恨！”

    云儿害怕地躲进那男子身后，那男子抱拳道：“东西既已还了前辈，如何还要伤人？”丑老儿哼道：“我的事爱怎样便怎样，你若想活命，趁早滚蛋！”

    那男子淡然道：“徐州老怪的事，别人自是不敢插手。”老儿愣道：“你也知我名讳。”那男子却又道：“既是武林前辈，总该讲些道理，是你先撞了人才遗失脚铃，如何还要怨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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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第 22 章

﻿    丑老儿怒气冲天地大吼一声扑将上来，那男子抱起云儿飞身落在别处，道：“前辈若不讲理，晚辈只好还手了。”

    老儿见他轻功了得，惊疑地问：“你是何人？”

    那男子淡然笑道：“晚辈不过是无名之徒，哪里及得上前辈，只求前辈赏脸，若在下能接住前辈五招，前辈便放过这姑娘，如何？”

    丑老儿哈哈笑道：“你虽轻功了得，但若想实实在在接住老夫五招，老夫却也不信，若你接不住，但凭我处置，如何？”

    那中年男子施礼道：“晚辈从命，请前辈出招。”

    丑老儿虽是体躯如球，行动却甚为敏捷，他招术极为怪异，只像阴风般一飘，双掌蓄力，便扑了上来，那男子将云儿放在屋顶上，自己如落叶一般飘然坠地，竟借力使力，在老儿眼花缭乱的掌影中看准破绽，轻轻攀住丑老儿手腕命脉处，丑老儿心中一惊，欲抽不出，那男子却又悄然放手，因其动作极快，竟无人看出，围观众人只道此男子躲过一劫，拍手叫道：“好！”

    丑老儿恼羞成怒，心里忌惮这人,便改换掌式，用了十成功力，但见其招式倏忽飘悠，团团将那男子全身死穴罩住。

    那男子衣袖翩飞，如行云流水般在掌影里挥洒自如，一招一式甚是好看，丑老儿使出浑身解数，竟是沾不到半片衣袖，不由又惊又怒，便硬生生一拳推出，欲以内力震碎对方五脏六腑。

    然掌风一出，便遇到一股浑厚而纯正的内力将自己的内力逼回，眼看支撑不住，这掌力再朝自己进一步，只怕五内俱碎，丑老儿心中叹道：“我命休矣。”

    不料那股掌力突然消失，连自己发出的内力也被化解，登时心中惊俱：此人竟能达到内力瞬间收放自如，修为远在我之上，举手之间便可毙我于掌下。

    那男子却抽身退出五步，拱手道：“多谢前辈手下留情，五招已过，在下便带这位姑娘离去了，后会有期。”言罢掠上屋顶，揽起云儿的柳腰如飞燕一般在众人头顶飘过，街上众人一阵喝彩。

    直直过了几条街，云儿见离自己住的客栈已然不远，欢喜道：“多谢这位大哥援手，云儿感激不尽。”那男子放下云儿，眼睛明亮地笑道：“日后万不可如此大意.........”云儿怔了怔，道：“我总觉得你很像我认识的一个人........”

    那男子的眼睛一眨，竟满是忧伤，脸上却无甚表情，只干巴巴地道：“是么？”云儿迷惘地叹道：“你真的很象他，虽然样貌不同，眼神却是一模一样。我现下......很是想他......”

    那男子痴然瞧着她，云儿低头忧郁地道：“不知他可会来此处？唉，怕是不会，他身边有天下第一美人相伴，怎会想起我？”云儿抬起头，眼中蒙了一层雾，忧伤地瞧着那男子道：“你身上也有郁金香的味道........”

    那男子眼中柔情万千，怜爱地挽着云儿正欲开口，却听轩台高声叫道：“李姑娘！李姑娘！”他似受了伤，捂着胸口快步奔过来道：“李姑娘，你没事吧？”云儿见他嘴角挂着血丝，忙道：“我没什么，这位大哥救了我，你受的伤重么？”轩台摇摇头，向那男子道谢，那男子黯然一笑，忧伤地望望云儿飞身去了。

    晚上子路回来，听闻此事，心中惊疑，后悔撇下云儿，险些酿成大祸，又奇怪江湖上还有谁轻功如此之好，还能接住徐州老怪五招而毫发无损，武林中似没有这号人物。云儿想起湘王，有些气恼，想他定已不把自己放在心上，唉，她的心跳成一团，他若是湘王便好了。

    明日便是上官老夫人六十大寿，上官府张灯结彩，喜气洋洋。子路携云儿入府贺喜，老夫人正在花厅吃茶，听得家人来报，急忙请赵子路。子路与云儿进了客厅，见老夫人端坐上首，旁边依偎着一个秀丽的少女，身着淡青绿衫，云鬓高挽，瓜子脸，月牙儿眉，甚是俊俏，一双乌溜溜的眸子一见子路，登时亮晶晶的。

    两人行过礼，送上寿礼，老夫人甚是高兴，命人收下,道：“老身过寿，能得赵大侠前来，老身感激不尽。”二人在旁坐了，那少女却坐在云儿身旁咯咯笑道：“好妹子，我们又见面了。”

    云儿好奇地摇头道：“姐姐生得甚是好看，我却没福见过。”

    那少女学着云儿的声音笑道：“店家，你莫要难为老人家，让她歇息一下又何妨？”云儿明白过来，惊喜道：“原来........原来你便是那日......”那少女娇俏地扬眉笑道：“我便是那年轻叫花子，至于老叫花婆么——”她笑着瞧老夫人，老夫人微笑道：“正是老身。”

    云儿吃了一惊，红了脸忙起身行礼道：“云儿不知是老夫人和姑娘，多有得罪，还望见谅。”

    老夫人扶她起来道：“真个傻孩子，你本一片好意，我怎会怪你，你这般孝敬老人家，我高兴都来不及呢。”

    那少女又拉了云儿道：“妹妹好没记性，我们何止见过一次，那日在花雨楼会文时，妹妹不也在么？”云儿醒过神来，道：“原来姐姐便是那水公子。”那少女点头盈盈笑道：“正是，那日我与上官表姐同去会文，倒真真见识了。”

    两人想起当日情形，不免又笑了一回。子路不知何事，那少女将当日之事又叙了一遍，老夫人笑道：“我这外孙女水淇儿年幼无知，让少侠见笑了。”

    那水淇儿撒娇地撇起了嘴，子路起身行了一礼道：“见过水姑娘。”水淇儿脸一红，银牙半咬，含笑斜眼瞧这他娇嗔道：“叫我淇儿罢。”

    子路立时有些窘迫，也不好言声，当晚，上官老夫人便留二人宿在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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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第 23 章

﻿    第九 回  金风玉露才相逢  棒打鸳鸯两处散

    次日，府中早早便喧哗一片，热闹非常,江湖上各路人马均已到了。云儿只盼能见到湘王，也早早梳洗了与子路来到前厅。但见厅中已是坐了满堂，各色人等一应俱全，正自东张西望，忽有一人高呼道：“子路，你如何也在此？”

    仔细望去，竟是陌上桑，子路一把扯住他惊愕地问道：“你又如何也在此？”陌上桑小心扫一眼四周，低声道：“我到薛家时，闻听薛老爷子已然起身赶往洛阳贺寿，我一路追来都不见踪影，今日赶到这里，还是不见老爷子，却瞧见了你。”子路道：“说来话长，此处甚是不便，待见礼罢了，你我别处说话。”

    陌上桑见云儿也在此，不由奇道：“李姑娘如何也在此？”云儿笑道：“正是，我随路哥哥一 起，去寻我哥哥。”

    陌上桑听她这么一串哥哥下来，甚是可爱，笑道：“你怎地如此多的哥哥？”云儿笑而不语。门外一声高唱：“小姐上官文竹到——”大厅里嗡地一下寂静无声，老夫人在座中道：“你这丫头，我还道你在外面玩疯了，都不记得我这老太婆了呢。”门外一青衣女郎盈盈进来欢喜拜道：“孙女给奶奶请安，祝奶奶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老夫人高兴地应了，这上官文竹抬起头来，但见面如梨花，腮若桃红，一双凤眼满含春水，小嘴一笑妩媚无边。她挥手叫人抬上寿礼，却是一株罕见的白玉珊瑚树，高五尺，晶莹剔透，甚是好看。陌上桑在一旁轻声赞道：“这上官小姐倒是有心之人。”

    待到大宴之时，子路与陌上桑避开众人，到了后园。子路道：“近日必有大事，我去飞仙庄探听消息，却见庄内涌出大批高手，分散成几路而去，我跟着其中一路追踪到了洛阳，见他们竟又聚到了一处，我本想摸清他们底细，哪知他们又凭空消失，连日来我四下寻找都不见踪影，只怕......”

    陌上桑惊道：“果然，不知他们有何动作，这寿宴只怕吃不稳了。”

    “两位公子怎地躲在此处说话？”忽然两个女子咯咯娇笑着从柳枝子里钻出来，竟是水淇儿和上官文竹。

    那文竹换了衣衫，着绣花荷边裙，外罩轻纱，拎一把折扇，愈显娇媚。她瞧着陌上桑抿嘴一笑：“闻说江湖三公子个个武艺超群，才华横溢，仪表非凡，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水淇儿眯眼笑道：“姐姐，你还不曾见过金陵湘王呢，若此三人凑在一处，只怕所到之处，天下女子都要魂牵梦萦了。”

    两人大是窘迫，文竹见那陌上桑红了脸，更显肤白齿皓，英气之中蕴着不尽温厚，不由芳心一跳，与他好像似曾相识，只柔声道：“陌公子，江湖中传闻，你的长萧吹得如诉如泣，令人消魂蚀魄。公子可肯赏脸吹奏一曲，小女子愿以琴曲和之。”

    陌上桑俊面通红，欲待推辞，又怕被人说作清高，只好应道：“姑娘欲奏何曲？”上官文竹嫣然笑道：“当今盛行情曲《渭水伊人赋》和《云中裳》，不如就奏《云中裳》如何？”

    子路转身欲走，水淇儿一把扯住他道：“子路，你何处去，云儿在厅内吃茶，你便来赏一曲又如何？”

    云儿不见湘王，只顾黯然神伤，忽身后有人道：“你怎地一人在此？”云儿吃了一惊，见是那日救自己的男子，手中提着一串紫风铃。云儿喜道：“这位大哥，原来你也是给老夫人贺寿的。”

    那人瞧着她轻轻道：“你来做什么，我也来做什么。这串风铃送给你，喜欢么？”云儿一瞧正是那日在街上所相中的风铃，立时欢喜道：“喜欢，谢谢你。”

    那男子满是怜爱地将风铃放在她手中，上官老夫人刚与一安徽客人寒暄过，转身瞧见他们两个，她仔细打量了那中年男子几眼，忽地一颤，扶住上官文博道：“博儿，我有些乏了，你扶我回房休息一会儿。”

    老夫人吩咐上官文博关上门，这才道：“博儿，只怕近日我们府上要有大事了。”文博笑道：“自然是大事，奶奶过六十大寿，还不大么？”老夫人叹道：“博儿，你可知道，今日咱们府上，江湖风尘三公子全都到了。”

    文博笑道：“奶奶，我们上官家与南宫家并称‘二阳世家‘，受人尊崇，南宫家虽是守丧，但也备了双份厚礼以示敬意，上官家面子大，江湖中人哪个不来，三公子都到了，有何稀奇？不过，如何我没见到金陵湘王？”

    老夫人道：“方才大厅里与云儿说话之人便是当今湘王殿下，他戴了面皮。博儿，你涉世未深，哪里知晓厉害。湘王殿下何等人物，乃朝中王侯，怎会轻易来此？若果真是传说中那样，云儿便是那《渭水伊人赋》中的女子，就算他是为云儿而来，又何必在云儿面前戴着面皮？江湖三公子平日素无来往，如何会齐聚府中？还有陌家世居塞外，绝少踏足中原，与我们也无甚来往，却来府中作何？若非有事，怎会这么凑巧？而且我看那赵子路和陌上桑二人心事重重，洛阳府必将有大事，说不好便与咱家扯上干系，你去吩咐护院这几日千万小心。”

    文博应了，奇道：“我家无甚仇家，怎地会惹是非？”老夫人叹道：“江湖险恶，事事难料。”她从怀中掏出一块玉佩，交给文博道：“这是你爷爷当年送于我的定情之物，是上官家祖传之物，这玉佩中还藏着一个秘密，到底是什么，我也无从知晓，现在我把它传给你，一旦我有不测，你要小心保管。”

    文博扑通一声跪倒急道：“奶奶........”老夫人扶他起来笑道：“傻孩子，奶奶只说万一，也许什么事也不会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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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第 24 章

﻿    一曲终了，陌上桑叹服道：“上官姑娘琴艺造诣深厚，在下叹服。”

    文竹含羞一笑：“公子的萧才叫人羡呢。”

    水淇儿哼道：“不羞么，什么你的琴我的萧？”

    二人脸上登时起了红云。子路拱手道：“在下有事，先行告退。”不待水淇儿开口他便急匆匆离去。到得廊上，忽然一把飞镖掷来，子路探手接住，见镖上插一字纸，上书道：“玉佩在上官府中，小心防人下手！”署名湘王，子路恍然大悟，怪不得飞仙庄派来如此多的高手，想到此，急忙折回去寻陌上桑。

    淑娘这日也到了洛阳，见有一大户人家门前彩灯高挂，车水马龙,热闹非凡，甚是奇怪。身旁的吕逸秋却道：“这家今日有一老夫人过六十大寿。”淑娘道：“你怎会知晓？”吕逸秋笑而不语，只命随从去寻住处，自己便与淑娘去街上闲逛。

    行至洛龙苑口，见一群人聚在一处，围着二人观看，淑娘也去瞧，见是个算命先生在此摆摊，这人正给两个俊俏的姑娘算命，淑娘瞧了瞧笑道：“原来是他们，我倒认得。”吕逸秋道：“你的朋友么？”

    淑娘掩口笑道：“那日吴老夫子起诗社，我和桃丫头扮了男装，化名叔良去凑热闹，哪知厅里竟有半数是女儿家，其中便有这两位上官秀才和水秀才。”

    吕逸秋也知当日情形，不由哑然失笑，又见那算命的竟也是老相识，心中暗笑：“今日倒巧了，这张月仙怎地也来此处？是了，他定是寻热闹处开张生意。”

    只听那张月仙故作道：“姑娘将来必得佳婿，便似那位公子，定会相貌堂堂。”他指着站在一旁的公子，吕逸秋也瞧过去，见这人生得俊眉朗目，果是相貌轩昂，正是赵子路，他身边的少女笑靥如花，那神情任何一个男子见了都会生出无限怜爱，真真是清水芙蓉，恍如天上仙娥，世上难寻。

    吕逸秋立时一怔，心中忽地乱了一湖春水,悠悠乱颤，认出正是在花雨楼所见之小秀才，该是叫做云儿的，他心中暗叹道：“这小丫头也到了此处？”

    “子路，子路！”那算命的小姑娘忽然跑出来一把拖住子路挤进去道：“先生，你倒得他占一卦如何？” 吕逸秋一惊，道：“洛阳此时果然风云会聚。”

    张月仙拈着胡子道：“这位公子将来必得佳偶......”他话未说完，子路已然扭头便走，张月仙追出来一把扯住道：“只是，你这命相去太过硬了。休走，待我为你算上一卦。”

    子路哪里肯听，只管甩开那算命的，张月仙被他衣袖间的浑厚力道震飞出去，正砸在一个挑着箩筐的中年人身上，连带着他朝后跌了两步，却听一声喊，一旁瞧热闹的人中有个卖鸡蛋的青年汉子，正张着嘴笑竟被那汉子的箩筐一头撞翻了篮子，一篮鸡蛋全碎了，只急得他扯住那挑箩筐的汉子吵嚷不休。

    却说这汉子不是别人，正是马青假扮的农夫，他因瞧见云夫人在此，便也立在这里，谁知无端竟生出这等是非来。张月仙叫道：“尔等莫吵莫吵，莫要耽误了我的生意......”马青掏出几锭银子递与那卖鸡蛋的道：“算我赔你的，休要吵闹，告辞！”甩手自去了。

    吕逸秋摇头直笑，却见那云儿跟着子路几人自去了，便也要跟上，却听淑娘恨道：“没想到他也在此！”吕逸秋奇道：“你认识那中年汉子吗？”

    淑娘咬牙切齿道：“他的声音，便是到了地狱我也认得！他就是那日来醉仙楼羞辱我的湘王府侍卫！”吕逸秋一怔，便是马青么？他想了想道：“姚福，你小心跟着他去瞧瞧。”那姚福应声离去。

    晚间寿宴上，众多宾客欢聚一堂，那上官老夫人身着紫寿袍，满面春风地挨桌向各路英雄敬酒。有一桌旁的中年男子短须黄面皮，细长眉毛，看打扮倒似个郎中。见上官老夫人过来，一桌人哄然起身，上官老夫人一一谢过，笑道：“段医师怎地这般生疏，来了也不和老身聊聊，难道嫌弃我老婆子么？”

    那中年人忙赔笑道：“岂敢岂敢，因在来时遇见一孕妇临盆，段某不忍见她难产而死，便出手相助，哪知误了时辰，刚刚赶到，好在没误了寿辰。”

    老夫人点头赞道：“段家果是英雄侠义，救死扶伤深得人心，老身深感敬佩。我们两家世交，若你今日不来，”她拉长脸道，“我老婆子倒要奔去你府上问罪了。”众人皆笑，都称赞段医师为人侠肝义胆。

    云儿四处张望，果然瞧见救了自己的那个中年男子坐在角落里轻啜小饮，他的眼神与云儿不期而遇，掠过一丝微笑，无限怜爱。云儿脸一红，又想起湘王，月余不见，心中着实挂念得紧，不由瞧着那酷似湘王的眼神痴了。

    那男子见云儿这般神情，竟也痴了。这一切都被上官老夫人和文博看在眼里，文博悄声问道：“奶奶，您怎么认出是湘王？”

    老夫人叹道：“我曾在京城与他见过一面，那时他便这般瞧着那姑娘，那种眼神和那双眼睛，任何一个女子见了都不会忘记，现下他望那姑娘的神态，与当日一般无二。”文博嬉笑道：“爷爷当年也这般疼爱您么？”

    老夫人瞪他一眼,嗔道：“真是越发不长进了！”却却很是欢喜：“你爷爷疼我便如稀世宝贝一样，只是若论样貌，自然不及湘王殿下。”

    文博心中不服，爷爷当年也是有名美男子，连自己，在洛阳城中也享“俊才”之名。这湘王虽名满江湖，只怕盛名之下，对品貌有夸大之嫌。

    老夫人知他不服，便道：“你瞧赵子路与陌上桑如何？”文博瞧过去，水淇儿此时正缠着子路说话，陌上桑一旁含笑不语，便道：“确乃千里挑一之人。”

    上官老夫人笑道：“单论样貌，三人不相上下，但比若俊美与□□，湘王却更胜一筹，可说是万里挑一。”

    文博不以为然，赔笑道：“奶奶的眼光自是不差。”老夫人摇头笑道：“博儿，你尚年轻，为人要谦恭礼让，多向别人请教学习。”文博乖巧地搀起老夫人道：“是，奶奶，孩儿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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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第 25 章

﻿    月淡风清，香气袭人。上官府众宾客皆涌至府后洛水苑观赏烟花，但见水上布了几十盏莲花宫灯，池中央搭起露台，二十四名绝色女子清一色淡红宫纱，依着栏杆抚琴弄萧，编钟吹芋持箜篌，十名美人着轻纱舞衣，长袖曼妙，上百盏明灯将亭台照得亮如白昼，乍一看，仿佛是天上瑶池。

    江湖上的粗汉子整日疲于奔命，在刀尖上走，几时见得这般大饱眼福的，众人将这一片围得水泄不通，不多时，无数的烟花一齐绽放在上空，此情此景，直叫人忘了还是在人间。

    子路与陌上桑哪里看得进去，和云儿一起远离人群，在苑里闲逛，一边留心上官府动静。刚绕过回廊，只见一棵松树后三条黑影一闪，飞身掠过，似是朝东面去了，子路与陌上桑几乎同时跃起，子路喝道：“轩台，好生照顾云儿！”便如轻烟般掠去了。

    轩台心中知道，便带着云儿朝湖边去，心道那边人多，想来他们不敢在湖边下手。但只走了几步，又见三条黑影急急飞奔而去，轩台一惊，道：“不好，他们定然派了大批高手，公子人手不够，定会吃亏，我这便去助他们一臂之力，李姑娘，这里离湖边不远，你速速到湖边上官姑娘处，我这便去了。”

    云儿点头道：“你自去罢，千万小心。”轩台应了，急忙追去。云儿心下有些不安，这些江湖之事，路哥哥从未与她讲过，但见他这般操心，定非寻常。

    云儿出了回廊，见远处灯火通明，喧哗戏乐，近前却一片昏暗，诺大的后园，疏落地挂着几盏灯笼，不见人影，心中便发慌。见左首处低低挂了一盏灯笼，便取下来照明。园中树影憧憧，无有人声，甚是吓人。

    云儿只恨不能插翅飞出此处，穿过花台，突然见花椒树下黑影中似是立着一人，云儿一惊，硬着头皮照过去，但见那男子背对着自己，凝神朝前园上官老夫人的庭院里望，甚为专心。朦胧的灯光下，郁金香的味道浮在空气里，瞧那颀长、挺拔的背影，不是湘王是谁？

    云儿惊喜过望，叫道：“瑜哥哥！”欢喜地扔了灯笼直扑上前紧紧搂住。这人却正是湘王，他听到云儿的叫声，心中陡然一喜，已被她紧紧抱住，登时一阵狂喜，却被云儿抱得甚紧，手都抽不出来。云儿喃喃道：“我以为你真的不会来了 ，你若再不来，我........我以后便不理你了。”

    湘王心中一颤，半是欢喜半是甜蜜，只颤声道：“云儿......我想你......想得日夜难安......”云儿心头一甜，方觉这园中清风徐徐，宁静宜人。湘王抽出臂膀，忽听芭蕉丛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急忙揽住云儿躲到树下的大石后。云儿也不知他何故如此，只躲在他怀中轻轻地笑，湘王只是欢喜，怜爱地轻掩住她的小嘴。

    顷刻，两盏灯笼照过来，只听水淇儿道：“何人将灯笼扔在此处？”她踢了踢地上那只灭了的灯笼，上官文竹道：“这后园也暗了些。”

    水淇儿嬉笑道：“是呀，姐姐，这么暗，我们便折回歇息罢。”那文竹似有些羞涩，轻声道：“还是进去瞧瞧罢。”

    水淇儿很是无奈地长叹一声，道：“唉！好姐姐，说是来巡查，可是一路走来，这里又无人，进来做什么？”上官文竹笑道：“好个爱发牢骚的妹子，谁说这里无人来着？”

    湘王一惊，以为被她二人发现，正自奇怪，忽觉全身酥软，原来云儿正轻咬他的指尖，登时柔情蜜意，欢喜无限地紧揽住云儿，再不管上官文竹二人如何了。

    水淇儿娇笑道：“姐姐终于说了实话，合着方才泰山柳生说陌公子好象去了这后园，你才特意来巡查的。”上官文竹羞得无地自容，咬牙切齿道：“任你牙尖嘴利，看我怎么收拾你！”说罢放下灯笼去捉水淇儿，水淇儿咯咯笑着飞身逃去，两人绕上花台去了。

    云儿见她二人已走远，拉着湘王出来，欢喜笑道：“瑜哥哥，你怎地会躲在......”她一眼瞧见身旁那男子的面孔，惊得目瞪口呆，这人正是那日救自己的那位大哥，立时羞得无地自容，急急挣开手，瞧着那人眼泪直打转。

    湘王见她如此，心疼道：“怎么了？”云儿的眼泪哗地流出来，羞愧难当，加上失望，只泣声道：“你不是湘王........”

    湘王恍然醒悟，自己脸上面皮未揭，云儿竟误作他人。见云儿伤心欲绝，心下更痛，却又有些甜蜜，原来云儿心中也这般牵挂自己，只柔声道：“云儿，你仔细瞧我。”便要揭去面皮，却听身后一女子脆声道：“李姑娘，你怎地在此？”

    原来上官文竹和水淇儿又转了回来，云儿拭干眼泪低头道：“没什么，散心罢了。”水淇儿的眼珠在湘王身上滴溜溜转了几圈，道：“请问这位先生，怎地有些面生？”

    湘王苦笑一声，道：“在下只是无名小卒，姑娘怎地会认识？”文竹瞧出云儿神情黯然，便笑道：“怎不见赵公子？”

    云儿这才忆起，把方才黑衣人之事说了，湘王心下一凛，道：“大事不好！他们中了调虎离山之计，只怕老夫人现下有难！我们须速速赶去，迟了便来不及了！”

    文竹与水淇儿甚是疑惑，但也觉此事蹊跷，便双双施展轻功，纵身朝老夫人庭院里去。湘王揽住云儿柔声道：“你随我一起去，只留你一人，我不放心。”云儿怔了怔，恍然便似湘王在侧，不待她回答，两人已掠到半空。

    文竹与水淇儿虽是先走，无奈轻功与湘王相差太远，眼见湘王如轻烟般掠过，二人心中暗自叹服，更加疑惑，不知此人是何来历。待到院中，却是一片寂静，后堂里丫头仆子倒了一地，已然身亡。

    上官文竹和水淇儿登时吓得浑身冰凉，急忙奔上回廊，果然听到打斗声，五名黑衣人围着上官老夫人分金、木、水、火、土五个方位，五卦乾坤同时出招，只见掌影重重，招式各异，魅影扑朔，罡气大作。被围之人身处其中无有还手之力，老夫人已是内力不支，面如金纸，二女子怒斥一声跃上去援手。

    水位的黑衣人哼一声退出来，身形一晃拦住二女，衣袖鼓风，二女只觉一股煞气直扑上来，竟是抵挡不住，被那煞气罩住，脱身不得，心惊之际，那男子忽然飘至眼前，他如浮云般掠过，出手极快.

    二女只看见他挥手间指扣兰花，便有什么冲过去，那股煞气骤然消失，黑衣人跃上半空，胸前一股血柱奔涌而出，接着便如一片落叶掉到地上，再也不会动弹。

    剩下的四名黑衣人似是吃了一惊，竟呆立在当地。那男子道：“烦劳二位姑娘照顾云儿。”话音未落，人已飘进圈中，那四名黑衣人似是心怀恐惧，竟同时发招，专攻死穴。湘王顺手抄起地上一柄断剑，如蝴蝶穿花一般，周身一片寒光，二女子暗暗咋舌。

    文竹急忙趁此机会去救老夫人，却突然又有一黑衣人落在院中，当胸一掌，上官文竹承受不住，当即喷出一口鲜血，倒在地上。那黑衣人身形一动，移至湘王身侧，那四名黑衣人竟立刻退出，似是对他甚为恭敬。

    那黑衣人凝神待发，与湘王几乎同时跃起，顷刻间院中布满罡气，两人身形矫捷，只是湘王飘逸优美，那黑衣人的剑法则是轻灵阴柔，先前还能看清二人身形，到得后来只见一黑一浅两条身影纠错在漫天的剑光中。

    二女无心去看，此时三名黑衣人挟住老夫人，只一人拦在二女面前，二女只恨平日学艺不精，使出平生所学也无法伤那人毫发，反倒被剑气重创，受了内伤，眼看支撑不住，忽地一人高声喝道：“快放了我奶奶！”

    但见上官文博跃入院中挺剑立在当庭，湘王与那黑衣人此时也“当”地一声分开，两人的剑皆断成几截。那人拱手道：“公子果然好功夫！”湘王淡然道：“阁下也原是一流的剑客。”

    黑衣人似是在面罩下笑了一声，转脸朝文博道：“上官公子果是至孝之人，我等也不愿伤及老夫人，只是要贵府一样东西。”

    文博怒道：“什么东西？”黑衣人朗笑道：“一块晋朝的龙凤玉佩。”文博一震，脸色苍白，他望了望上官老夫人，她已然晕厥过去，被黑衣人挟住，只得道：“你先放了我奶奶。”

    黑衣人笑道：“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我说到做到，拿了东西就放人，决不伤她半根毫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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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第 26 章

﻿    湘王急道：“上官公子，不可大意。”文竹坐在地上叫道：“哥哥......”

    文博傲然道：“我上官家也不稀罕这劳什子宝贝，你拿去便是，只是休要伤了我奶奶！”他从怀中掏出玉佩，黑衣人大喜过望，湘王暗急，马青等人直到现在也没有出现，子路与陌上桑又中了计，此时尚不知有无危险，心中暗自嗟叹，却又不能阻止上官文博救助老夫人，如此，只好等到救下老夫人后再做定夺。

    此时在场之人眼望着文博一步一步走至黑衣人跟前，忽然两人高声吼道：“上官公子，万万不可！”

    文博一愣，回头望去，却是子路与陌上桑双双跃下院中，衣衫上血迹斑斑，显然是刚经过一场恶斗。说时迟那时快，为首的黑衣人突然跃起，闪电般抄走文博手中的玉佩，一声唿哨，几名黑衣人丢下老夫人掠出院子。

    众人尚未反应过来，湘王已如鸿雁般追赶而去，赵子路和陌上桑稍一愣神，也提气追上，二人见先前那男子身形飘逸，宛若浮云，轻功已臻出神入化之境，心中暗自惊叹，略一思索，登时明白这人定是湘王。

    不消半刻，湘王果然追上，凌空弹出浑元罡气，黑衣人被迫硬生生闪过，落在地上。那黑衣人忽然朗声长笑道：“今日被你追上，我心服口服，天下除了湘王，还有谁能追得上我。我一向自认轻功卓绝，在你湘王面前却是不敢自夸。”

    赵子路与陌上桑也双双赶到，只听湘王冷冷道：“阁下的功夫也是武林中上乘，为何做此无德之事，甘做他人门下走狗？”黑衣人苦笑道：“骂得好！只是天下的事，有多少人能说得清呢。”

    陌上桑喝道：“你是何人？为何蒙面伤人，夺人财物？”黑衣人道：“陌公子果然是豪爽之人，只是今日之事你却无能为力了。”子路冷道：“多行不义必自毙，你既作奸犯科，我等决不会轻饶你！”黑衣人笑了一声，悠然道：“三位不觉得少了个人么？”

    子路冷冷道：“少了你家主人罢！”湘王却心中一惊，浑身发凉，刚才只顾盯着玉佩，竟忘了照顾云儿，万一被他们下手......

    黑衣人果然轻描淡写地道：“李云儿姑娘被你们丢在一旁，我瞧着没人照顾，便接她到我府上去了。三位若想留我，只怕云儿姑娘就要受些委屈了......”

    湘王只觉“轰”然一下，天旋地转。陌上桑暗惊，这恶贼竟如此谙熟他二人与云儿之事，还下手捉了云儿，这可如何是好？唉！只怪太粗心大意，如此要挟，便是我也无法可想！

    赵子路惊了一身冷汗，暗自跺脚：“这般大意，害得云儿被捉，万一这恶贼对云儿不轨，云儿半点武功都不会，我......我........”只恨不能将此人一刀砍了！可，可云儿......赵子路咬牙瞧着那黑衣人说不出话来。

    黑衣人似是看透了他们心思，淡淡道：“我并非好色之人，李姑娘在我府中小住，我可以人头担保不会少她半根汗毛，但若几位苦苦相逼，在下的生死倒不重要，能与三位公子交手，我死而无憾。只是我家门主会如何对待李姑娘，我却不敢妄下断言。”

    陌上桑怒道：“你想怎么样？”黑衣人苦笑道：“我不想怎么样。这么要挟人，本来就非光明正大，只要几位莫再干预此事，过些时日，我自会将李姑娘完璧归赵。告辞！”言罢纵身跃入茫茫夜色中。

    陌上桑只恨得跺脚，却无法可想，见他二人脸色苍白，神情凄然，只好道：“湘王，我们不如先回上官府，再做打算，如何？”湘王黯然点点头，一路上，三人都不再言语。

    三人刚踏进园门，便见水淇儿飞跑出来急道：“赵公子，不好了，云儿不见了！她......”水淇儿打住舌头，眼见这三人一脸凄然，不敢再说下去。陌上桑道：“我们知道了。老夫人怎样？”水淇儿瞟了一眼赵子路，低头道：“老夫人受了重伤，现在还昏迷不醒，刚请了大夫......”话未说完，双眼已有些湿了，陌上桑道：“老夫人受了内伤，一般大夫怕是不行。今日府中贺寿，开封段家来了么？”

    水淇儿一怔，喜道：“正是，段家世代行医，内外修为均属上乘，我如何没想到？我这便派人去请。”她又瞧了瞧子路道：“云儿她......我已派了家丁去寻，可能她到别处休息也说不定......”

    子路冷冷道：“不用找了，她被人劫走了。”

    水淇儿一惊，失声道：“什么？被劫走了？！她......”她瞧了瞧三人脸色，低声道：“三位贵客先到客厅休息罢，等老夫人醒了，再行商议，如何？”

    陌上桑道：“那就劳累姑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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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第 27 章

﻿    不多时，家丁引来一人，身着青绿锦袍，头戴纶巾，一绺长须垂至胸前，长眉细眼，面上微黄，一副地道的郎中模样。他朝三人抱拳一拱，便匆匆进卧房去了。

    既然江湖险恶，自免不了受伤，而江湖人往往受的还是重伤，那段家传人段雨霏在江湖中名头甚响，医术高明，号称江湖中的“传世华佗”。对寻常百姓无甚规矩，独若江湖人来看病，只收重伤快死之人。他探了半天脉象，翻开老夫人眼皮瞧了瞧，叹了口气，又把脉，这一把竟是一个时辰。

    三人在外厅等了多时，才见那段雨霏一脸凝重地出来，开了单子道：“恕老夫无能，老夫人本已年高，此次受了重创，内力耗尽，五脏俱伤，神仙也难救。”

    文博急道：“这怎么可能？奶奶身子一向大好，段神医，您一定有办法的，您一定有办法的。只要您能救奶奶，我文博愿世代为奴，侍奉段家！”说罢“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慌得段雨霏急忙扶起来道：“老夫哪里敢当？确是无力回天了，老夫人只能拖得几天，但实是阳寿已尽，唉！”

    他哀叹一声，道，“我段家与上官家渊源深厚，岂有坐视不理？我，唉！上官公子，你，你尽早安排后事罢，老夫人.......拖不过两天了！”此言一出，大厅里立时哭作一团。

    次日午间，老夫人醒过来，见文博守在床边，便叫他请湘王。湘王和子路与陌上桑一同进去，只见当年的泼辣姑娘长孙碧玉如今已是霜染白发，躺在软枕上危在旦夕，她见湘王进来，喘了口气道：“老身知道你就是金陵湘王殿下！”

    湘王点了点头，一把扯下面皮，满屋之人登时眼前一亮。文博心中叹道：“果如奶奶所言。”老夫人笑了笑，道：“我已是要入土之人，但死之前，我想知道为什么。”湘王见此情景，眼圈一红，把前后之事尽说了。

    老夫人长叹一声道：“几代人的纠葛........这玉佩，原是我家的秘密。三百年前，晋朝皇室落难，皇上与娘娘失散，为防皇室血脉遭难，娘娘让奶娘先抱着小皇子扮成农妇逃出城去，娘娘身边只有一个最信任的贴身丫鬟和把她一手带大的乳母吕氏，三人扮做乞丐逃走，为避免引起城内的敌军怀疑，各人分开，约好在城外南郊破庙里相会。那丫鬟带着娘娘最钟爱的无价之宝龙凤玉佩在破庙里等了三天三夜，也没有音讯。因敌兵甚多，丫鬟无奈之下回到家乡洛阳，与表兄上官阳成亲。此后虽多方打听，终无音信，只怕都已落难，这才作罢。”

    老夫人咳嗽了一阵，低声喘道：“三百年来，朝代几经变迁，这块龙凤玉佩便在上官家世代相传。这玉佩，本该物归原主，送还至陌公子的，我说的对吗？陌公子？”

    她微笑着瞧过去，一双眸子精亮地看着陌上桑，众人甚是奇怪，湘王心中叹了一声，接着道：“只因当年小皇子的身上携着那柄玉如意，是么？”

    老夫人喘息道：“不........不错，所以，陌公子.......”她喘息着说不出话来，陌上桑早红了眼圈，上前道：“老夫人，我的确是当年那皇子的后人，移居塞外，改姓陌。只是几百年前的事情，我家早已看淡了，不想再过问世事纷争。”

    文博哭着给老夫人擦了眼泪，只见她费力地道：“好......我临死之时能见你一面，也算了了上官家世代的宿愿，可告慰先人了........”她抓紧文博急声道：“博儿，以后上官家就靠你了，你......你千万不要让.......让我失望........”文博泣道：“奶奶，博儿决不会给上官家丢脸的，你放心罢。”老夫人微微一笑，竟就此与世长辞了，屋内哭声大作。

    那上官文博竟哭昏厥过去，被众人劝醒扶出门外，湘王叹道：“上官公子，老夫人已经辞世，自此你便要接掌上官府，万事以大局为重，上官府上下全赖你操置后事，尽快让老夫人入土为安，不可过度哀伤。否则全府上下该当如何？”文博哭成泪人，只点了点头，却仍是止不住，陌上桑便替他操办一切事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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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第 28 章

﻿    第十回丑老儿恸哭灵堂  马青初识儿女情

    湘王心中牵挂云儿，一想到竟让云儿在自己身旁被劫，便悔青了肠子，整日里精神恍惚，沉默不语。

    晚间，忽听得马青青在门外叫道：“公子，公子。”湘王闻声便知他内力已然耗尽，连忙开门，果见马青脸白如雪，只叫了声“侯爷”，便倒在门外。

    湘王扶他起来，运功为他疗伤，过了半个时辰，马青醒转过来，道：“侯爷，我和众兄弟在上官府周围巡视，一直平安无事。昨日傍晚在树林里碰面时，见到几名黑衣人，便追上去，天黑时，在西城外突遭几十名黑衣人偷袭，看身手都是江湖上的一流高手，死了三个兄弟，其余的都受了重伤，我把兄弟们安置下了便来寻侯爷。”

    湘王不由皱眉道：“他们怎知你的身份？此次连上官老夫人也未能幸免于难，看来一场血雨腥风在所难免。”马青惊道：“什么？我见院中办丧事，问是为何人，他们泣而不答，我还奇怪，原来竟是老夫人！”

    湘王叹息一声，道：“我已派人去王府送信，后日，你先行回府养伤，我要去寻云儿。”马青伤心道：“都是属下不好，若属下不盲目跟随，中了计，怎会连累王爷失掉玉佩，还害得云夫人被劫。”

    湘王安慰道：“你莫要难过，对手太狡猾，况是早有预谋，我们在明，他们在暗，也是怪我太轻敌了，看来他们的势力绝非一个单纯的江湖黑帮。”马青心中难过，当下忧道：“侯爷，这如何是好？”

    湘王轻叹道：“陛下命我暗中调查此事，就这一月来的变故，花掌柜无缘无故被害，袭击上官老夫人的黑衣人竟全是江湖中的一流高手，能把这么多顶尖高手聚集起来听命，”他长出一口气，缓缓道：“这幕后门主绝非一般，也许，也许......”湘王没再说下去。

    一缕阳光从敞开的窗户里射进来，照在青衣少年英俊的脸庞上，一片灿烂。屋子里溢满幽兰的清香，那少年在柳琴上轻轻拨过，《云中裳》随着阳光潺潺而出。

    淡绿的竹篮挂在墙上，里面盛开着钟铃花，淡淡的一如淡绿的天鹅绒床场?

    云儿朦胧间以为是湘王在抚琴，只依稀记得昨晚自己在旁看黑衣人打斗，忽然被人拍了一下，就什么也不知道了。云儿瞧了瞧自己，并未受羞辱，这才放下心来，听了一阵，那公子待一曲终了，这才回过头来。

    云儿见这人眉清目秀，脸庞瘦削而俊秀，一双眸子略有些忧郁，似是藏满了心事，不由得呆了呆道：“你是何人，我为何在此？”那人立时一笑，溢出的酒窝竟使人迷醉，云儿痴痴看了半晌，想哥哥李晓寒可不是也有这样好看的酒窝么？还有那清秀而文静的眸子，竟是酷似哥哥的神态。

    那人淡淡地道：“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我的俘虏。”云儿奇道：“为什么？我从未见过你。”

    少年嘲讽地撇嘴道：“你的湘王殿下，还有路哥哥可告诉过你他们在做什么吗？”云儿摇头道：“我不知道，他们两个从不告诉我这些。”

    少年挑眉一笑，呵呵抚掌道：“妙哉妙哉，他们不说，我来说。”他笑起来甚是好看，“他们是最可怕的对手，所以我抓了你来对付他们。”

    “啊？”云儿眨眨眼睛道：“你骗人，他们那么好怎么会与人为敌？你这般文雅的书生，怎会抓我？”

    那少年微微一怔，苦笑一声冷冷道：“我真是不明白，似你这般的蠢丫头，他们怎会喜欢！”他探身朝云儿冷笑道：“你记清楚了，我可不是怜香惜玉的湘王，也不是侠骨柔肠的赵子路，我是飞仙庄的庄主吕逸秋！”

    云儿登时恼道：“你怎地开口便伤人？做了庄主又怎样......”门外忽有人禀道：“庄主，淑娘有书信一封带到。”

    云儿立时嘲弄地翘起小嘴道：“原来你也喜欢天下第一美人淑娘。”她眯起眼睛将吕逸秋上下大量一番，不屑地道：“瑜哥哥说过，去青楼的男子都是没有魂的。”

    吕逸秋怔了一时，冷冷哼道：“我有魂没魂你如何知道，黄毛丫头多嘴多舌！”云儿大是气忿，转身欲出门去，却听吕逸秋冷冷道：“我说过了，你是我的囚犯，最好不要乱跑。否则，惹恼了我便把你剥光了衣服吊到树上！”

    云儿立时白了脸，见吕逸秋眼中突然寒气逼人，不由打了个冷颤，吕逸秋冷酷地道：“你最好呆在这儿，若是出了这个门，就算我不抓你，”他幸灾乐祸地道，“像你这么秀色可餐的小丫头，院子里住的都是黑道上的粗汉子，哪个肯放过这等好事？”言罢丢下云儿扬长而去。

    云儿果然不敢跨出门去，心中虽是恼恨，但怕这人果真扒了自己衣服，便是湘王也不曾扯过自己的衣衫，想到此，云儿竟自红了脸，湘王却从未这般欺负过她。过了一刻，有人送来饭菜，不是什么名品佳肴，倒也雅致。吕逸秋回来，见她竟坐在门里的蒲团上，托着香腮呆呆朝外望，不由莞尔轻笑：“这丫头倒乖得紧。”

    他板着脸一步跨进门，却见连自己的饭食也被她吃得一干二净，不禁愕然，半天才挪揶道：“你的胃口还真不错，”他上下打量一番云儿，笑道：“这么能吃，竟没吃成肥丫头，啧啧，可惜了那些美食佳肴啊！”

    云儿羞得满脸通红，今日实是饿得紧了，但是又气这人说话这等没礼貌，气道：“哼，我就爱吃，我愿意！你有多少也不够填我的胃口！你前生欠我的，今世就等着我把你吃空了！”吕逸秋见她恼羞成怒竟说出这等话来，不由怔在当地，待回过神来，摇头直笑。云儿恨极，背过脸不理他。

    吕逸秋又摇头叹道：“想那湘王儒雅风流，文采武功独步天下，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可惜呀......可惜........”他合了折扇，在她身旁坐下，一股淡淡的凝香，淡而不腻，一丝一缕，沁人心脾，与湘王身上的郁金香气息相比各有千秋。

    吕逸秋见她瞧着自己发怔，便笑道：“你可会弹琴么？”云儿懊恼地别过脸干脆地道：“不会。”心里只盼这人走开。吕逸秋偏是歪头自笑不已，云儿气道：“好笑么？”

    吕逸秋抚掌大笑道：“你果然是个笨丫头，头脑简单，还不解风雅。似你这般，”他嘻嘻笑着，一脸嘲讽：“若我是湘王，一百年也不会喜欢上你。”

    云儿一愣，一口啐道：“呸，你喜欢青楼女子，怎可拿我作比！”吕逸秋嘲笑道：“青楼女子便如何？人家懂得琴棋书画，附庸风雅，你呢？你不是把淑娘许给了湘王么？”

    云儿心中作痛，想湘王现下也不理自己了，原来也嫌自己太笨，立时眼圈一热便要落泪，只不愿在吕逸秋面前示弱，硬生生咽回去，转过脸。吕逸秋叹道：“只可惜湘王殿下不领你的情，放着这么一个才貌双全的奇女子不要，偏爱你这笨丫头。”

    云儿心中悲伤，哪里睬他，吕逸秋瞧她不理自己，嘲讽道：“这样送上门的美人，湘王却退了亲事，那一天，金陵城里多少人都笑他痴呢。如此看来，你的湘王殿下也是愚笨之人。”云儿正自伤心，忽听到湘王竟没娶淑娘，心中竟是一宽，欢喜道：“你说什么？他果真退了亲么？”

    “怎么，你不知道么？”吕逸秋惊讶地扬起眉毛道：“若非如此，我又怎生与淑娘来往？可怜哪，可怜。那湘王爷戴了面皮去洛阳，昨晚我若非与他交手，怎知那长着胡须的男子便是风流倜傥的俊湘王呢。”

    “啊？”云儿惊道：“你便是昨晚那个很厉害的黑衣人么？”

    吕逸秋微笑道：“不错，正是我。”

    “那，那与你交手的人......他........他”云儿心里波涛汹涌，口总却似塞了一团棉花，竟说不出话来，吕逸秋挪揶笑道：“正是金陵城的湘王殿下！”

    “啊？”云儿腾地站起身，心中砰砰乱跳，喜忧参半，怪不得他身上也是郁金香的气息，还有那背影、眼神........真的是瑜哥哥........

    昨晚自己搂住的果然是湘王，想起当日情形，又禁不住脸上绯红，又想湘王却不理自己，连面皮也不揭去，岂不是真地嫌弃自己太笨么......想罢，又颓然跌坐到蒲团上。

    吕逸秋瞧她脸上神色先是惊喜，而后略有些心神不定，顷刻间又黯然神伤，不由暗暗称奇，脸色变化竟如此之快，他哪里知晓云儿的心事。云儿叹口气，很是颓废地低声问道：“你为何把我捉来？”

    吕逸秋淡然一笑，瞧着窗外道：“有很多理由........你的湘王和路哥哥都插手干预我要做的事，我想尽快达成心愿，若留你在这里，他们便不会过多干预。而且，我........”

    他微微一笑，溢出俊朗的酒窝，瞧着云儿道：“我也很想知道，当今世上最负盛名的两个奇男子同时爱着的人到底是什么样。湘王一首《渭水伊人赋》直叫人浮想连翩，渭水有伊人，芬芳断我肠。露沾美人裙，绵绵思不尽。遥遥见红袖，我心乱三江。执手偕老去，世世续山盟。此赋一出，天下的读书人无不向往那渭水佳人，”他顿了顿，撇嘴道，“不过，你可令我大失所望。”

    云儿哼了一声不理他，吕逸秋愣了愣讥讽道：“真是不像话，你哪里像大家闺秀，简直就是疯疯癫癫的野丫头！”

    云儿大怒，凑近他从牙缝里蹦出几个字：“又笨又呆的书呆子！哼！”她不屑一顾地扬起下巴，吕逸秋登时呆在那里，云儿点着他的脸叹道：“不过——你的酒涡蛮好看，跟我哥哥一模一样！”

    吕逸秋拿扇子“啪”地打开云儿的手道：“黄毛小丫头，懂什么！”云儿翘起小嘴道：“哼，你便和我哥哥一样，简直是榆木脑袋，朽木不可雕也！”

    吕逸秋气得摇头苦笑道：“我？哈哈，我？真是不可理渝！要你这样的女人做妻子，早把夫君气死了。”

    “好啊，”云儿眨着眼睛一本正经道，“你把我囚在这里，日日见到我，我倒要瞧瞧，你可会被我气死。”

    吕逸秋气得咬牙吸入一口气，缓缓吐出来冷冷道：“你就好好呆着罢！”说罢起身就出去，云儿忽地扯住他的袖子道：“你哪里去？我也要出去，你带我出去。”

    吕逸秋瞪了她半晌，这丫头似乎根本不在乎或者她根本不认为自己被人抓住，是囚犯了，前生果真欠了她么？他忍不住长出一口气，不知是气是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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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第 29 章

﻿    休息，请翻下一章

    浮云散，明月照人来，团圆美满今朝最，红裳翠盖，并蒂莲开。

    清浅池塘，鸳鸯戏水，双双对对，恩恩爱爱，

    这软风儿向着好花吹，柔情蜜意，满人间......

    惆怅、情缘如梦还未来......

    朝晚眷恋共欢枝，立心栽花花不香，竟又重生愁怨恨，

    枉抛相思狂痴梦。早经消散莫再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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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第 30 章

﻿    上官府一日之间，喜寿变做大丧，前来贺寿的客人皆留在府中吊唁，上官老夫人威名远播，在江湖上颇有声望，故而倒也无人抱怨。

    云儿被劫走，又久不见轩台回来，也不知出了何事，子路不胜心烦。次日，一小厮来报，说门外有两个汉子，抬了一个人，说是子路的仆子，子路吃了一惊，忙跟那小厮奔去后院，果见两汉子守着一个木板，上面躺着一个浑身是伤奄奄一息的人，不是轩台是谁？

    子路送那两汉子二十两银子，忙命人将轩台抬回房去，又请了段神医。轩台断断续续地诉说了经过，原来那日他一路追去，直出了园子，奔到林子里，那三名黑衣人忽然转身朝他扑过来，轩台与他们动手，发觉对方身手远在自己之上，只得硬着头皮使出浑身解数，后来被对方用掌力震断了肋骨失去知觉。

    次日有两个农人发现他，便将他抬回去，请了大夫给他包扎伤口，奈何他元气大伤，内力尽散，寻常医家哪里治得？轩台醒转过来便吩咐农人将自己抬回上官府。

    湘王和陌上桑与段神医一起赶来，不多时，上官兄妹和水淇儿也来探望。段神医把了脉象，道：“公子倒不必太过担忧，轩台尚无性命之忧，但皮肉之苦免不了。好好休养几个月，功力可慢慢恢复，只是一年内不可再动元气。否则，有性命之忧。”

    待轩台服过药，众人皆聚在客厅议事，上官文博怒气不平道：“欺人太甚！我家素与人无怨无仇，如何遭此大难！”文竹悄悄扯了扯哥哥的衣衫，示意他坐下。

    子路道：“这飞仙庄对宝藏志在必得，薛老爷子至今杳无音讯，已然不知所踪。如今玉如意和龙凤玉佩都落在他们手中，我们所有的线索都断了，只剩下飞仙庄一条线。”

    陌上桑叹了一声，接道：“这飞仙庄却又深居山坳，地势险要，庄内机关重重，遍布高手，可说是针插不进，水渗不透。这庄主吕逸秋也不知是何来历，更不知他背后的门主到底何人，网罗下的江湖黑白两道高手数不胜数，前日看他们身手，都是黑道上的成名人物，这飞仙庄果然不简单。湘王，你看现下我们如何打算？”

    湘王本是一直沉默不语，众人都望过来，湘王轻叹道：“飞仙庄一旦得到宝图，必然会开启宝藏，敌暗我明，现下我们虽不知对方动向，但是只要监视飞仙庄动静，他们一出手，我们便可得到消息，若能抢占先机，将他们一网打尽，也并非无胜算。只是此事关系重大，牵连甚多，只怕一旦动手，定然是一场武林恶战。只能从长计议，可待大丧之期过了再行商议。”

    文博还欲说话，文竹暗地里拧了一把，段雨霏道：“上官公子，府中遭此变更，我等深感悲痛，若公子有何处需要我等出力，尽管开口便是。”上官兄妹忙向众人谢道：“上官家感激不尽，以后还请诸位多多关照。”

    众人都起身拱手应声：“好说，好说。”

    这一日，轩台靠在枕上，刚服下一碗药，忽听窗外人声糟杂，众护院高声吆喝道：“哪里来的疯汉子，快快滚出去！”接着众人大嚷，也不知出了何事，子路出去看个究竟，却见湘王坐在廊下默然无语，便唤了两声，湘王回过神来急忙起身叫道：“云儿，云儿怎么了？”

    子路心头一沉，湘王急道：“怎么了，是云儿有消息了么？”子路黯然摇头，这时忽见那日追赶云儿的丑老儿，他一路奔向灵堂，后面众家丁拦不住，他一头撞到灵台上，额角上鲜血直淌。众人皆惊骇不已，那丑老儿却号啕大哭。

    上官文博怒喝道：“哪里来的疯汉子，给我撵出去，莫要污了我奶奶的灵位！”那老儿理也不理，只管哭道：“小玉呀，小玉，你为何不等我啊？我守了你一辈子，你还是不理我，连死也不告诉我一声就走，你叫我怎么办呢？”

    文博勃然大怒，骂道：“丑老儿！休要辱我上官家，奶奶她老人家的名讳岂是你叫的！”当下便去抓那老儿，但觉那老儿似是生了根，使了十成功力仍是抓扯不动，众家丁一哄而上，乱成一团。

    文竹连忙将哥哥拉到一边，道：“哥哥，这老儿虽鲁莽，毕竟来奔丧，何苦逼他？”文博气急，却也无可奈何，恨得直跺脚。

    湘王心中暗叹一声：“只怕又是情债。”看热闹的江湖中人都觉好笑，这丑老儿说话甚没道理，上官老夫人怎知自己何时死，人既死了，又怎通知他？真是狗屁不通。

    这丑老儿竟哭昏了过去，众人本觉好笑，此时也不由凄然，湘王凄然道：“伊人已逝，情何以堪？世间事，能叫人痛入骨髓的，莫过于情字。逝者已矣，生者又若何？”他轻叹一声黯然出去，陌上桑怔了怔，竟也痴了。

    三日期满后，湘王晚间来辞别，要回京城向皇上详禀此事。上官家苦留不住，湘王见座中并无他人，从怀中抽出文书，道：“我已命人到库中查询晋朝史献，得来这些。”

    大家围拢来瞧，陌上桑看罢，长叹一声回座去，只管喝茶。史料所载，晋皇确曾宠爱史夫人，这史夫人祖籍蓬莱，自小由乳母吕氏抱大，兵荒马乱之时，史夫人及小皇子失踪，下落不明。众人皆叹，湘王道：“那飞仙庄庄主世居蓬莱，乃吕氏一族。”

    水淇儿道：“果真如此，那庄主定然是那个乳母吕氏的后人了，所以才知道关于宝藏的秘密。”湘王叹道：“只怕.......只怕他们连如意和玉佩中暗藏的机关设计也全然掌握。”文博急道：“那我们该当如何？只等么？”

    湘王苦笑一声，子路冷冷道：“现下我们无计可施，在下有私事要了，早晚要闯飞仙庄，各位还是少安毋躁罢。”陌上桑暗叹一声，瞧见湘王黯然垂下眼帘，心中暗想湘王为何似是不心急救云儿？

    文博却按耐不住，急道：“此话怎讲？难道我上官家的仇就这么不了了之了么？”

    湘王见他急噪，便安抚道：“上官公子请放心，冤有头，债有主，飞仙庄所为为我侠义中人不齿，但现下情形不熟，庄内高手如云，组织严密，又有幕后门主，我们尚不清楚这门主是何来历，欲得宝藏作何，再加上机关暗道，我们切不可贸然行事，要从长计议。”

    文博还待说话，文竹急忙抢过话道：“哥哥，湘王爷说的是，现下奶奶的丧事要紧。”文博这才坐下，水淇儿有些气恼，想子路怎地瞥也不瞥自己。

    陌上桑想起那丑老儿，便问上官文竹，文博听他提起那丑老儿不由火上心头，恨道：“那厮甚是放肆，哭了这几日还不肯走，竟要赖在府中守灵。”

    文竹想起那老儿一日未进米水，忙道：“各位大侠在此议事，小女子先行告退了。”言罢红着眼圈悄然退下。陌上桑见她一身孝服，不施脂粉，虽愁容满面，却掩不住天生丽质，泪光晶莹，更惹人怜爱，心中竟也黯然。

    湘王见天色不早，便起身告辞，子路也要离去，便与湘王同行，只托陌上桑关照轩台。众人见苦留不住，只得送出门，看不见了才回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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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第 31 章

﻿    月下，天地一片清朗明亮，三匹骏马飞奔而来，到了三岔路口，湘王勒住马缰,道：“子路，只怕云儿现下不在飞仙庄。”

    子路一愣，心中暗自佩服，口中却冷冷道：“所以你便不急么？”干宝一旁听见，心道赵公子这什么话，我家侯爷几日来茶饭不思，怎会不急？

    湘王默然望着天上那轮明月，轻声道：“若云儿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也不会苟活于世。云儿在我身边被人掳走，我能怨谁呢？”言罢深深叹息一声，又道，“吕逸秋想以云儿胁迫我们，定然不会轻易让云儿露面。”

    子路幽怨道：“不管天上人间，我总要找到她。我答应过云儿，要找到她的哥哥。”

    湘王眼中一热，仰面望天,黯然道：“不用找了，三个月前，我就接到泉州来的消息，军中只有一个叫李晓寒的，祖籍渭水，已然在剿灭扶桑流匪时战死。我查过，年岁与云儿的哥哥相同........”

    子路心中一沉，惊道：“原来，原来........你早知道李晓寒的消息，只是怕云儿伤心，故而从未告诉她。”

    湘王苦笑一声，凄然回头：“那又如何，我竟自己把云儿丢了，还丢在一个最危险的人手里，我........”湘王心中苦痛，咬牙道：“我向陛下禀明此间之事，然后便去寻云儿，但愿你我能早日救出云儿。”

    子路叹息一声，甚是苦楚，又隐隐有些担忧，只与湘王约定无论谁先寻到云儿即刻相告。月下，骏马一声长啸，绝尘而去。天地苍茫，浩瀚矣，哪问失意苦？伤心别离痛，且向，何处诉。

    却说那老儿，竟在上官家守到七日期满，文竹见他可怜，每每送些饭菜，但他除了灌酒外，甚少吃东西。水淇儿几次三番套话，那老儿除了号啕大哭外并不吐露只言片语.

    七日满后，老儿在上官老夫人灵前洒了一壶酒道：“小玉，我走了，只要我还活着，定会为你报此仇！待提得仇人颈上人头，我再去伴你。”言罢一瘸一拐地蹿出上官府，不见了踪影，众人皆纳罕。

    不几日，京城传出消息，匈奴果然侵入汉关。边境战事一起，朝中兵力吃紧，陛下哪里还顾得上那藏宝图之事，只好将它搁置一边，湘王忧虑战事，又深怕一旦此时朝中有人与飞仙庄勾结，图谋不轨，与边境战乱遥相呼应，后果便不堪设想。

    马青伤势甚重，一时之间无可复元，墨玉日夜照顾，不停地熬药疗伤。湘王将府中存的名贵药材统统取来任太医挑选，马青心下更是感激，知湘王对己情深意重，更恨自己这身伤痛，怎生还不好转，眼见湘王陷入困境，正需自己出力，自己却这般不争气，还拖累得云夫人至今下落不明。因此上时常发些脾气。

    这一日又摔了汤药，墨玉也不理他，收拾了残渣，又熬了一碗端来道：“你便生气又如何？你以为自己是金刚之躯么？”马青转过身对着墙，墨玉有些气恼，马青虽也是少年英俊，但却格外老成持重，平日里寡言少语，不像干宝，整日嘻嘻哈哈。

    干宝也才十八九岁，和府外东巷张秀才之女张紫凤青梅竹马，已有了婚约。

    这马青年已弱冠，从不近女色，平日里头忙些朝中府上之事，对丫鬟裙钗瞧也不瞧。府里的丫头凑在一处说闲话时不免着恼，都道他甚是冷傲。墨玉端着汤药好声劝道：“你还是，吃了药罢，早日好了，总比躺着生闷气好。”

    这一句戳中马青的心事，当下着恼道：“女人家真是唠叨！你趁早出去罢，省了我心烦！”言罢翻身拉起铺盖蒙住头，只听墨玉惊叫一声，汤药落在地上又碎了。

    马青探头一瞧，却是他方才拉铺盖之时碰翻了墨玉手中的药碗，这药是刚煎出来的，墨玉才端来，被他这一碰，烫了手。马青心中内疚，却说不出一句囫囵话来，墨玉忍痛收拾残渣碎片出去了，马青躺在床上呆了半响，不知如何是好。

    良久，墨玉又端来一碗药，马青窘得恨不能钻进地逢，墨玉白皙细嫩的手上裹了药膏，显是烫得不轻。墨玉轻声道：“好生喝药罢，早一日养好了伤，就不必再闷在房里。”马青脸一红，心下甚是感激，低头端了药碗，汤勺也不要，只管大口咽进肚去。

    不料那药甚烫，墨玉慌道：“不可，药还没凉........”马青烫得嘴都麻了，一听墨玉之言，心下更慌，不敢放下药，脸涨得通红 ，一连气将药灌进肚。

    墨玉见他这般憨厚，禁不住掩嘴偷笑，心下又怜他烫得着实可怜。马青舌头都麻了，见墨玉娇笑不已，面上更红，一张俊脸羞得不知如何是好，墨玉本欲取笑他两句，瞧他这样，登时芳心乱跳，脸上竟发起烧来，不由心慌意乱.

    急急收拾了走到门边，又转过半边脸低声道：“天不早了，你，早早歇息罢。”掩上门自去了。马青忽然觉得静如止水的心竟慌乱起来，也不觉烫了。

    朝廷昭告天下，已与匈奴开战。各地太守征兵运粮，江湖上也闻风而动，侠义之士纷纷前往唐关击杀匈奴，卫我□□太平。

    朝中二十万大军陈兵边界，因朝廷准备充分，粮草兵马充足，一时之间倒无甚忧虑，秋试照举，各地选拔文武俊才，以作国家栋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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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第 32 章

﻿    第十 一回吕逸秋作茧自缚   水无忌喜收高徒

    蓬莱山上云蒸霞蔚，阳光初照之下满目青翠，恍如仙境。

    云儿赞叹道：“世上竟有如此仙境，住在此处，可不就是住在天上么？”吕逸秋淡淡一笑，道：“这里只是我避暑的地方，我那飞仙庄上比不过这里么？”

    云儿笑道：“你那里固然是好，却是人工凿成，过于做作，哪里比得此处鬼斧神工，天作地合呢，如此便是你们文人的虚假酸臭之处。”吕逸秋一怔，苦笑道：“你倒也懂得风雅，若论胸襟，此处确是天然生成，博大容身。”

    他二人出了林子，登上小亭，亭上有联曰：“上界前缘，降落凡尘；乘风归去，四海云游。”横批“幻化飞仙”。亭旁有巨石，上书“升仙石”。

    云儿奇道：“此处果真有人飞仙而去么？”

    吕逸秋笑道：“天地苍茫，奇人异士多矣，况古人多有修仙求道，得成真身怕也是有的。”

    云儿神往地叹息一声，道：“若在此处，可与天上仙人共话畅谈.......”

    吕逸秋一怔,随即哈哈大笑，指着她道：“人说我痴，谁道你竟比我还痴！”他摇头叹息：“这么说，你愿意住在此处喽？”

    云儿呆了一呆，啐道：“我总归是被你囚着，住在哪里都一样，倒不如呆在此处。”她见吕逸秋大笑，摇头直叹：“可惜呀，可惜！”不由奇道：“可惜什么？”

    吕逸秋笑吟吟道：“可惜你看不到你的湘王殿下和路哥哥只身闯进我的庄内，血战三日！”

    云儿惊得心头一跳，吕逸秋不紧不慢地接着道：“我前日带你至此处，是因他们闯入庄内，自然是为了救你。”他瞥了一眼呆住的云儿又道，“我命庄内各人全部撤出，只留下江湖上出名的亡命之徒。庄内自我曾祖父起就布下了无数的机关设计，入庄者从来就有去无回。”

    云儿的心沉下去，一直沉入阴冷的冰河里。吕逸秋瞧着她苍白得发青的脸道：“不过，当今世上，湘王与子路皆是人中之龙，以他二人的实力可支撑到今日，”云儿的脸上已经灰了，浑身发抖，吕逸秋顿了顿，继续道：“他们自可避过庄内机关，却永远走不出取自上古神伐的暗道，二个月后，我们返还时，也许会见到他们的遗骇........”

    话音未落，云儿已扑上去，吕逸秋见她面无人色，早料有此一招，探手点了她的穴道，见云儿泪流满面，知她心意，只淡淡道：“此道机关重重，若无我带路，庄内无人敢入，探子早报来，你的湘王和路哥哥一路闯过机关，受了伤，昨日终于误入暗道，便是大罗神仙也难救。我虽与他们惺惺相惜，却是歧路之敌，此乃天意。”

    云儿心似刀绞，只恨不能与此人同归于尽，痛上心头昏了过去。吕逸秋将云儿扛在肩上，一路沿峰腰而上，直直进了一座庄园，门楣上批“枫居”。

    管家见公子回来，扛着那小丫头，也不知何故，赶紧迎进院去。次日云儿悠然醒转，喉中疼痛欲裂，内中便似碎了一般透不过气来。吕逸秋在抚古琴，窗外雷声隆隆，雨打窗棂。

    云儿悲从心来，那琴声和着雷鸣一张一弛，叫人悲不起来，似是无爱无恨。忽地，吕逸秋扯断了一跟琴弦，长叹一声转身瞧着云儿道：“你可愿听他们的消息么？”

    云儿的心便似断线的风筝突地吹上了天际，颤抖着又飞快跌入黑暗的深渊，她怕，怕......吕逸秋淡淡叹了一口气，云儿的心便浸入万年寒冰，沉入冥府的血河。

    天上的云际间亮起一道道光，一阵轰隆隆的雷鸣骤然响起，吕逸秋一字一句地道：“你的湘王殿下和路哥哥昨晚已经........”一声炸雷响过，云儿失去了知觉。

    雷鸣响过，狂风卷起的石头砸在瓦砾上，云儿睁开双眼，看见吕逸秋的一张俊脸，他玩世不恭地笑着，周围像是黑夜里，什么也没有，雷声远了，有夜来香的气息。

    吕逸秋冷冷地道：“他们既已活着离开了飞仙庄，你竟然也承受不住。”云儿的喉咙动了动，却什么也说不出，吕逸秋重复道：“他们活着离开了，跟一个丫头出了暗道，走了。”

    云儿挣扎着坐起来，吕逸秋递来一杯茶水，云儿一口气喝下，恢复了力气，颤抖地抓住吕逸秋胸前的衣襟道：“你可是没骗我么？”

    吕逸秋皱了皱眉头，心想这丫头果然是疯疯癫癫，当下道：“我骗你做甚？男女授受不亲，你这般拽着我，是想嫁于我么？”云儿方觉浑身无力，软软地倒在枕上,喃喃道：“他们果真平安无事么......”

    吕逸秋冷笑一声，随手端过果盘，淡然道：“原来你心里是想听到他们死了，是么？”云儿一瞧见果盘里的糕点大是欢喜，哪里还理他？吕逸秋知她从昨日到现在都没进食，自然肚饿，心里暗暗偷笑。

    窗外的雨越来越小，天色明朗起来。风渐止，雨收了最后两滴，秋阳倾泻，遍地金黄，远处竹林青翠欲滴，宛若一团青雾。吕逸秋暗叹连连，上天造化如此奇妙，美不胜........

    “还有糕点吗？”这一腔诗意竟被搅进了糕点！吕逸秋抬脚出门道：“花几上还有一盒。”头也不回地出去了。

    花几上果然有一盒，却是桂花糕，云儿大喜，这糕点有两层，待吃到第二层，见盒底留有字纸，吕逸秋写着“桂花糕，可填饱了你的饭桶肚么？”

    云儿立时怒火中烧，吕逸秋竟戏弄自己，还称自己是饭桶........饭桶肚？女儿家的肚怎能被人乱说！吕逸秋！云儿气恼地跑去书房，不见他人影，桌上只放着一幅竹墨图，是前朝晋皇仁宗的真迹。

    傍晚，湖面的莲叶上滚动着雨珠，金色的鲤鱼围在岸边争抢云儿撒在水面的鱼食。“李云儿！”远处传来一声咆哮，“臭丫头，你给我出来！”云儿一惊，手中的鱼食落在水上，鱼儿一哄而上。

    远处，吕逸秋已朝这里奔来。云儿提起裙角，恐惧地拼命奔跑，爬上露台，穿过一扇又一扇月牙门，在花廊里飞奔，大管家迎面过来，被她撞到地上。还没跑到门口，吕逸秋已然落在她面前，铁青着脸吼道：“臭丫头！”

    云儿惊呼一声，转身就逃，被吕逸秋一把拎起来挟在肋下，管家不知出了何事，连忙爬起来跟上。云儿拼命挣扎，捶打着吕逸秋叫道：“放我下来，放我下来......”

    吕逸秋挟着她进书房去，那张古画上赫然描着“吕逸秋是大臭虫”七个大字，好端端一张墨宝糟蹋成这样，管家吃了一惊，怪道庄主发这么大火。

    云儿不敢做声，吕逸秋喝道：“你干的好事！”他朝管家道：“给我拿竹条来！”管家瞅一眼耷拉着脑袋的云儿出去了。云儿闻听不妙，偷眼看吕逸秋气得脸都变了形，心道完了，此次祸闯得大了。

    吕逸秋把她按在腿上，噼里啪啦一阵巴掌打下来，云儿何曾这般吃亏过，恼怒道：“吕逸秋，大臭虫！大臭虫！”吕逸秋大怒，吼道：“我瞧你还敢不敢叫！”

    门外仆子们听得里边闹腾得这般厉害，探头去瞧来，见庄主虏来的小丫头伏在庄主腿上，一边挨着巴掌一边叫嚷，管家此时又捧来一条竹棍，吕逸秋扬起竹条，云儿早跳起来叫道：“疼死了，我不耍了！”门外仆子们一阵哄笑，管家的嘴撇了撇，赶紧咳嗽几声。吕逸秋沉脸喝道：“今日由不得你！”

    云儿呆了一呆，咬着樱唇低头道：“好罢，打便打罢，只是，你莫要拿竹条打嘛，好痛，你还是打巴掌是了。”言罢乖乖地趴回吕逸秋腿上，吕逸秋一怔，门外又是一阵窃笑，管家刚笑了一声，见庄主一脸怒火，急忙咳嗽着出门去，将众家丁赶走，心中寻死自己是否进去，却听门里庄主骂道：“黄毛丫头，看你还敢不敢顽皮，臭丫头.......”那小丫头一声连一声地叫，噼里啪啦的巴掌声响个不停，看来庄主并未用竹条，管家摇头直笑，也脚底抹油溜了。

    云儿听门外没了动静，便叫道：“你也停下歇一歇嘛，难道你的手没有麻么？”她把手伸到吕逸秋的鼻子底下给他看，委屈地道：“你瞧，我的掌心都被你打红了。再打，就要肿得拿不住筷子吃饭了。”

    吕逸秋一愣，照样一巴掌打在云儿掌心里，云儿嘟囔道：“打了这许久，气早该消了么。你的性子便和我哥哥一样，小的时候，他每次回家来，一生气就罚我跟他打巴掌。”吕逸秋转过脸，云儿凑近他道：“你的酒窝生得这般好看，为甚地不笑呢？”

    吕逸秋一怔，冷冷道：“你最好莫要惹我，否则——我便不再遵守诺言了！”云儿好奇地追问一句：“诺言？你何时许了诺言？”吕逸秋咬嘴哼了一声，道：“将来去问你的湘王罢！”云儿乖巧地笑道：“你心里疼我，不拿竹条打我，可不是舍不得打我么？”

    吕逸秋忽然一把攥住云儿的小手瞪着她一字一句道：“你要记得，我可不是李晓寒，更不是湘王和赵子路，我是吕逸秋！”言罢甩手而去。

    他忘了一件事，女人是很难养的，尤其是与自己没有关系的女人更难养，因为，养到最后，没关系的女人也变成了有关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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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第 33 章

﻿    却说那日湘王与赵子路同陷暗道中，又怎会与一个女子一同出去呢？这女子不是别人，正是水淇儿。

    水淇儿从洛阳回到苏州，家中母亲早已过世，还有一个妹子水素素，年方二八，聪明伶俐，爹爹水无忌乃苏州名医，有一间济世堂药铺，日子甚是殷实。闻听老夫人谢世，一家人哭了一场，府中换上白绸示孝。

    到了晚间，父女在堂中闲话，忽有一青年人进来躬身道：“师父。”水淇儿没见过，心里一阵迟疑，想爹爹何时收了徒弟？

    水无忌却顿时眉头舒展，满意地道：“今日辛苦你了，过来见见你的大师姐。”那年轻人抬起头，只见天庭饱满，黑真真的眉毛，生得甚是俊秀，红了脸朝水淇儿行礼道：“见过大小姐。”

    水淇儿见这年轻人落落大方，文雅清秀，一脸英气，并无奸佞之像，一身豪迈，便也欢喜，回道：“都是自家人，你叫我师姐便是了。”那年轻人谦恭地应了，水淇儿瞟一眼欢喜的妹子，喜悦之情隐约可见，心中便猜到□□分。

    是夜，水淇儿便问妹子那年轻人之事，素素也不隐瞒，将他的来历一一说了。却是水淇儿刚去洛阳不久，素素上山采药，救回一个浑身是血，奄奄一息似已死去的人，管家见此人被伤成这样，只怕惹来祸事，便暗中派小厮去药铺报与老爷。

    水无忌本不想管闲事，但他性子敦厚，不忍见死不救，便给那人把了脉象，果然，这人不但一身外伤，还受了严重的内伤，似是江湖人物，怕是被仇家追杀。水无忌叫人去煎药，又吩咐管家待此人一醒，便雇顶轿子送他回家。

    次日，素素早早起来，见那人昏沉沉不醒，脸色红润了许多，更显清秀。素素大是高兴，知道爹爹用心开了方子。素素亲自熬药，过了三日，那男子竟醒转过来，瞧见素素竟还认得，挣扎着要拜谢水素素，素素见他身子虚弱，忙扶他躺下。

    管家见他已醒，便道：“公子病情已稳，请告知家府所在，我家老爷已雇好了轿子，送公子回府。”素素心有不甘，却知拗不过爹爹，也不敢做声，那公子却勉强撑起身子扶着床柱微笑道：“多谢恩人，不捞恩人费心，我自己可以........”他站立不稳直直倒下去，素素急得一旁扶住。

    水无忌早在门外瞧见，见这人文雅大方，不似奸佞之人，便进来道：“你家中可还有人么？”那公子立时红了眼圈，挣扎着要走，素素急道：“你这般模样要去哪里？”

    那公子凄然道：“多谢恩人，我本是丧家之人，生有何乐，死又何哀.......”素素竟是心疼，道：“我家会亏你不成？你从我家这般出去，岂不砸了我家的招牌！”

    素素聪明伶俐，她知爹爹素来重医家名声，决不肯毁了自己声誉，便说出这话来提醒爹爹，水无忌果然一惊，想这人此等模样出去，人家还道我水家无有本事，医不好人，如此，说什么也不可让此人现下离开，打定主意便道：“我水家世代行医，你这般出去，我此后有何颜面见人！”

    那公子呆了一呆，道：“这........这怎与恩公有干系，救命之恩，小可已无以为报，又怎........”水无忌不待他说完便命管家扶他回塌上，道：“你若没康复，便不能离开我水家！”素素立时大是欢喜。

    休养月余，那公子方能谈笑自如，自述姓艾，名围，字微湖，今年方才二十。水无忌与他畅谈，见这后生举止得体，文雅大方，心中着实喜欢。

    这艾微湖论到医术，竟也略知一二，且精于棋道，正中水无忌下怀，水无忌虽算不上高手，但素喜寻人下棋,技艺也可卖弄一二，两人整日摆上棋盘杀得天昏地暗。素素看在眼里喜在心头，整日里叫着艾大哥，那艾微湖每次见到素素，总有些腼腆，也不敢多言。

    如此又过了半月，艾微湖已可下地行走，所受内伤也好了大半，与水无忌论棋之余竟也学起医来。水无忌见他天资聪颖，对医道颇有些慧根，一点即透，端得是医中奇才，学起来竟比两个丫头还快，心中暗自赞叹，起了收徒之意。

    待三月余，艾微湖伤势已然痊愈，水无忌吩咐管家布置了香堂，按医家规矩预备收下他。素素将爹爹之意告知艾微湖，岂料艾微湖吃了一惊，红着眼圈就是不语，素素怎样问话他都不言，素素便有些急了，道：“难道我家辱没了你不成？”

    艾微湖涨红了脸，急忙作揖赔罪道：“救命之恩，终生难报，艾某绝无此意，愿以死明志。水家德高望重，能入门下实乃祖上积德，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水无忌在外头听了多时，沉不住气也进来，恼道：“我配不上做你的师父么？”艾微湖急得连连作揖：“若我有此想头，叫我艾家从此绝后！”水无忌这才收了脸色，温和道：“你是江湖汉子，怎地这般婆婆妈妈？”

    众人都道这艾微湖是不是瞧不上水家，岂料他突然凄然跪地，泣声道：“水先生，我原是将死之人，是先生与小姐相救，才得苟活，今蒙先生不弃，另眼相待，我粉身碎骨难报大恩。只是，只是......”

    艾微湖咬牙忍住悲伤，痛苦道：“我本是江湖草莽，祖籍赣州，自小双亲亡故，被师父收留做徒儿，我师父是江西府一带有名的拳师，膝下只有一女，便是我师妹雷喜月。去年，师父突然将在赣州的家业交于表兄，带着师娘和我们北上蓬莱，投奔当地一庄主。我原不明白，师父为何如此，后来方知朝中一要员因要剿灭山西匪徒，广招武林贤士，若有立功，许以府尹长令之职。

    我师父在江湖中多年，想过安稳日子，在朝中谋个一官半职，安享余年。我们到了庄上，果见许多武林中人，那庄主甚是年轻，却武功了得，待客颇为周到，师父想着余生有盼，很是高兴。然住了几日，我发觉庄内虽是高手如云，仔细观察，多是奸邪之辈，师父不以为然，只说江湖中人想从善也是有的，安稳富贵谁不想要？叫我安心就是。”

    艾微湖说到此处竟是泣不成声，道：“岂料，岂料......住了才几日，邻厢房的玉面龙徐尚龙看上了我师妹，暗地里多方引诱，师妹年幼，见那厮生得清秀俊朗，竟受了骗。师父因蒙庄主另眼高看，与庄主言谈甚欢，不曾管教师妹，待得我们随庄主去杭州寻凤歧山薛老爷子，发觉师妹有了身孕，方才知有此一事，师父虽恨那奸徒，但顾及颜面，若此事传扬开去，师妹日后如何见人，便私下寻那徐尚龙论理，要那厮娶了我师妹。谁知那厮乃是有名的采花大盗，骗了良家女子无数，岂肯娶我师妹，对我等理也不理。师妹找他拼命，却被......”

    艾微湖咬咬牙，却仍是止不住泪如雨下道：“却被那厮绑了送于奸徒崔莫风，师妹不堪受辱，回来后悬梁自尽，师娘经不住打击，活活气死。我和师父找他出来拼命，却敌不过他二人，师父受了重伤，我们一路逃奔，听说大侠虬髯客正在苏州府地附近，便想投奔帐下，他日复仇，哪知刚到苏州地界，那两恶徒竟沿途追来，我师父连日奔波，吐血而亡，我葬了师父，本想与他二人同归于尽，也不枉活了这一遭......”

    艾微湖堂堂男儿汉此时也悲泣不成声，水无忌长叹一声：“世人皆爱富贵，岂料未得富贵身先死。那二人定是以为你已死去，才罢休。你抬到我家时脉象全无，能活下来已是奇迹。天道轮回，总有报邺。”

    他扶那艾微湖起来，艾微湖却不肯起，只道：“先生大恩，晚辈无以为报，却万万不敢入先生门下，那恶徒若知晓，连累了先生，晚辈便是粉身碎骨也不能还清孽债了。”

    水无忌原是怕他先前的师门有甚规矩，听到此处知道是这后生不肯连累自己，心中越发喜欢这后生的人品，便豁然笑道：“我虽是郎中，不问世事，却也不惧奸邪。恶人我是不怕，但，若是收不到好徒弟继承衣钵，我却要死不瞑目了。你若不入我门下，从今后你我形同陌路，永不相认！”

    艾微湖既悲痛难当，又感大恩，不免失声痛哭，伏在地上只管磕头，竟是额角碰得鲜血直流，染红地砖，素素再忍不住掩面哭泣，夺门而去。

    管家也不禁唏嘘连声，水无忌拉他不住，艾微湖竟磕至九九八十一下，方才哭道：“徒儿谢师父大恩。”他把茶敬上道：“请师父吃茶。”

    水无忌心中难过，刚接过茶，艾微湖竟昏然倒地。自此艾微湖便在水家住下，勤学医道，渐渐地竟能独当一面了，对水无忌更是至孝至忠。

    水淇儿听妹子如此说，心中也叹这艾微湖如此命苦，得蒙爹爹收留，自是成了爹爹半个儿子，日后若娶了妹子，撑起水家门第，更是好了。后来又见艾微湖将水家视作性命一般，便越发喜欢这师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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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第 34 章

﻿    回府几日，水淇儿越发想念子路，心里深怕子路会忘了自己，又怕自此便没了音讯，从此不得相见。

    如此慌乱了几日，便再忍不住，扮了男装自去寒山寺一带打听赵家，子路祖上是朝廷世封的“忠义探花”，江湖中尽人皆知，不费什么周折便果然寻到府上。

    水淇儿自称是子路好友，那老夫人甚是高兴，果然告知子路有书信来，说是去了蓬莱寻友。水淇儿心知子路定然是去救云儿，也不敢在赵家捅出来，一回家便向爹爹辞行，水无忌不允，想女儿家在江湖上走动，终究不是好事。

    水淇儿便诉说飞仙庄与外婆家之事，并道出风尘三公子联手查飞仙庄，隐去了子路救人一截，只说自己赶去商议，不定可与表兄一起为外婆报仇。水无忌无奈，但念及自家与那飞仙庄的仇怨只好答应，吩咐女儿千万小心。

    艾微湖听说此事定要与水淇儿同往，水淇儿早见妹子神色，甚是不舍，便笑道：“此去未必闯庄，何况水家老小，自我去后，都赖你照顾，你若离去，谁来护住爹爹和妹子？”

    艾微湖登时红了脸，只得作罢，他深知那庄中机关暗道的厉害，但怕水淇儿有什么闪失，便道：“大师姐，这飞仙庄十分厉害，庄内机关暗道险恶之极，人若陷入，万难出来。我先前的师父因是在江湖上颇有些德望，蒙那庄主高看，曾带师父和我多次进入密道，他曾说，那暗道设置是取自上古神伐，进得去出不来。因庄内机关暗道甚多，我那时生怕和师父迷路，每次进入暗道都仔细观察，现下倒还记得些，待我绘来与你，师姐可带上，不进庄最好，若果真进去，或许用得着。”

    水淇儿大是欢喜，她早在洛阳就听湘王说那庄上乃武林重地，人只进得去出不来，此次子路定是闯入庄内救云儿，若有了图，便可多几分胜算。

    水淇儿一路快马家鞭，等赶至飞仙庄外，闻听三日前有两位青年公子闯入庄去，至今未出。水淇儿又急又惊，想他二人贸然闯入，不知现今如何了，但愿性命无碍。但他们至今未出，可见情形危急。

    水淇儿顾不上许多，也执剑闯入，却见庄内空无一人，机关射出的乱刀毒箭满地皆是，行到中院，满地狼籍，血迹斑斑，显是经过一场恶斗，尸首似是已被人拖走了。

    水淇儿将庄内搜个遍都不见人影，心中登时发虚，想他二人定是陷入了那暗道中，已过了三日，他们是不是已经.......死在暗道中？水淇儿一阵心凉，又急又害怕，也不管什么，照着艾微湖所绘的图进入暗道，找了许久，却果真寻到湘王和子路。

    三人出了庄子，好在湘王和子路只受了轻伤，水淇儿满心欢喜，但见他二人愁眉紧锁，不由大为扫兴，嗔道：“我救了你们的命，你们却连个‘谢’字都不讲，太也无礼了！”

    湘王歉然作揖道：“实在对不住，是我太过分心了。多谢水姑娘相救，望姑娘勿怪。”

    水淇儿见他这般认真，不由扑哧一笑，子路淡淡道：“多谢水姑娘援手，我们还要办事，姑娘跟着，多有不便，还是早日回府罢。”

    水淇儿见他竟撵自己走，立时恼道：“你们就算要救云儿，也不知她在何处，连这庄子里的人也鬼影不见一个，如何去救？三个臭鞋匠还能顶个诸葛亮，我跟着不好么？”

    湘王闻言苦笑一声，子路冷冷道：“你跟着我们，有甚好处？”水淇儿哼了一声，瞧着子路道：“我想看看有没有机会嫁给你！”二人皆愕然，湘王抿嘴一笑，抛下子路，独自返回客栈。子路愣在当地，满面通红。

    客栈老板见这客人几日不见，此时回来竟是受了伤，白锦缎上血迹殷然，不禁胆战心惊。湘王丢下两锭银子，请店家置两件衣服，又让伙房烧了热水。

    湘王沐浴完毕，子路也回来了，水淇儿得意洋洋地跟在后面。湘王慢慢饮下一口酒，道：“子路，伙房还有一锅热水，换洗的衣服挂在架上。”

    子路一听便直奔去伙房，水淇儿嚷道：“傻子，洗澡还有背着剑么？”但子路已出了门，水淇儿一阵着恼，将包袱甩在桌上自己生气，湘王淡然道：“水姑娘，子路一向剑不离人，人不离剑，纵然睡觉时也抱着剑，不然怎称得上天下第一剑侠呢。”

    水淇儿想想也是，便消了气，问道：“现下该如何是好，云儿不知被关在何处，怎生救得？”湘王并未答话，水淇儿却见他杯中的酒抖动了一下，又被他轻轻放在桌上，心里便叹了一口气，痴想王侯之家竟也会出这般痴情之人，云儿好福气呀......倘若哪一日，子路也这般为我，我......我情愿抛下一切，随他而去........

    窗外，黄昏的太阳坠落下去，天地阴暗起来，一如人的心情，最后竟模糊而漆黑了。湘王从怀中摸出一方淡黄绸帕，痴然发怔，许久才喃喃道：“纵然是掘地三尺，我也要救出云儿......”

    “不错，上穹碧落下黄泉，谁也藏不住云儿！”水淇儿一惊，却是子路，他推开房门，身后还跟着两人，正是干宝和马青。马青早进来跪在地上泣道：“属下来迟，让侯爷受苦了！”

    干宝哭道：“殿下怎地如此薄情，将我们抛在王府，若殿下陷在庄里出不来，我们，我们怎么办.......”湘王扶起他们笑道：“你们怎么来了，伤好了么？真是乳臭未干，哭什么？”

    马青道：“我们自小跟着您，纵死无怨，可侯爷怎能独自前来！”这马青果然瘦了一圈，显是前次受伤不轻。马青又道：“属下伤一好，马上赶过来了，还带来了王府侍卫，遍布齐鲁，这飞仙庄只要一有动静，决然不会逃脱。”

    湘王轻叹一声，转眼瞧窗外，一轮新月孤独地挂在天边，愈发凄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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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 第 35 章

﻿    第十二回   李云儿虎口脱险  昆仑山旧怨重提

    扑棱棱，吕逸秋手中的信鸽飞走了，他拿起鸽子带来的字纸，展开来看罢，心沉了下去。“你做什么？”云儿从花窗里探出半个身子调皮地问，吕逸秋在阳光里站着，他的手里飘着一张小纸卷，在阳光里跳跃，他冷冷地道：“你很想知道么？”

    云儿歪头想了想，眨着眼睛道：“若与我有关，我便想知道。”

    吕逸秋瞅着云儿冷笑几声，慢声道：“你进来。”

    云儿淘气地从花窗上爬过来，坐在窗棂上道：“瞧你阴着脸，那么一定是好消息了。”

    吕逸秋注视了她一阵，道：“那么，你长吸一口气入丹田不要吐出来。”

    云儿果然照办了，笑盈盈地望着他，听他道：“有一件事，你的湘王一直瞒着你——他早就打听到了你哥哥李晓寒的消息——”

    “什么？”云儿欢喜地嚷道：“他早就知道怎地不告诉我，岂有此理。”

    吕逸秋冷笑道：“他自然不会说，但我不是他，我却要说。我也打听了李晓寒这个人，”

    “哦，”云儿张大嘴巴嚷道，“你知道我哥哥在哪儿么？”

    吕逸秋冷冷道：“半年多前，就在泉州抗击东嬴流匪时战死，你的湘王还特地重金修了衣冠冢，请和尚道士作了法事，只是瞒着你罢了。”

    “呸！”云儿啐了他一口，跳下地恼道：“你这人怎地咒我哥哥，瑜哥哥怎会瞒我，哪里象你！”吕逸秋愕然半响，苦笑着摇摇头道：“你信也罢，不信也罢。”他丢下手中的纸卷走了。

    云儿待他走远了，偷偷拿起字条，上面果然写着“渭水李晓寒已于半年前在泉州抗击东嬴流匪时战死，湘王曾着人修衣冠冢并做法事，其他不详”。云儿心中一惊，字条滑落地上。

    寒秋萧瑟，满山的叶子变得红艳艳的，萧瑟的碎叶在脚下响，徐尚龙眯着眼，站在树下看了半响，这个小姑娘似是心事重重，坐在青藤上发愣。她一身浅蓝衫子镶着白花边，下着淡青裙摆，在满眼的黄叶里更显清新娇媚，但一直未见有人来。

    徐尚龙轻笑了一声，扶正衣冠，轻摇折扇，走到她面前，一缕清香沁入鼻息，徐尚龙贪婪地吸了一口，柔声道：“你不开心么？”

    云儿抬起头，对面的男子年约二十六、七，身着淡紫绸袍，面如冠玉，清秀俊美，但那削尖的下颌和单薄的鼻子总透着一股邪气。一双眸子似笑非笑，似是把人看透一般，云儿有些不自在，懒懒道：“你是谁？”

    那男子坐到云儿身旁的青石上，轻声道：“和你一样寂寞的人。”云儿瞧他朝自己眨一下眼睛，不禁茫然，那男子又道：“我知你叫云儿，很久以来，就知道你了。你若不开心，就找我来陪你好了......”

    “是么？徐公子，你怎地如此有空闲？”一人冷冷地在身后说道，徐尚龙暗自吃了一惊，这吕逸秋何时来的，自己怎地不知？但转念一想：“那又怎样，这小子年纪轻轻，自恃有朝廷撑腰，对人指使，我在江湖上浪荡十几年，凭他？哼！”脸上却笑道：“原来是吕庄主驾到，失敬，失敬！”

    吕逸秋淡淡应了一声，拉起云儿道：“你好象不能适应北地的气候，还是早早回房罢，外面有风时不要出来了。”云儿轻叹一声，默默去了。

    吕逸秋瞧着她窈窕的背影淡然道：“我早听说徐公子乃花丛里的蝴蝶，只是，徐公子若无事，最好不要靠近她，否则，”他望了望远山，声音似是很遥远地说道：“蝴蝶就永远不能再飞了。”言罢挥袖而去。

    徐尚龙立时铁青了脸面，朝吕逸秋的背影恨恨地道：“呸！乳臭未干的小子，敢来教训我？总有我收拾你的时候！”

    浓重的药味在走廊上回绕，吕逸秋在门前停下，屋内传来云儿的咳嗽声，丫鬟端着药碗出来，瞧见吕逸秋慌忙福了礼低头去了。

    天气渐凉，山上越发地冷。吕逸秋掀帘子进去，见云儿呆坐在帐内，便轻笑道：“怎么，你也会发呆不成？”云儿懒懒地拥着被子道：“你见到瑜哥哥没？”

    吕逸秋掀起药罐，皱皱眉头，道：“我在庄内怎会见到，便是见了，他还不寻我拼命来？”云儿若有所思道：“你就是不好，老欺负我，还骗我说哥哥死了，他们自然会教训你。”

    吕逸秋立时恼道：“我骗你么？泉州参将传来的消息会假么？”云儿沉下脸，拉过被子躺下不再理他。吕逸秋沉默半响，坐在窗前抚琴，窗外，已是秋风秋雨欲打芭蕉愁。

    午后，雨歇云收，云儿还未起床，丫鬟叫了几声不见回音，扯开被子见她满面通红，额上满是汗，竟是发起热来，又请大夫开了方子熬药。这小姐热得糊涂，满口胡话，咽不下药，丫鬟仆妇慌了手脚。吕逸秋探了探她的额头，很是烫人，不由心急.

    这小丫头只嗔道：“瑜哥哥，你怎地不理我，我很久不见你，很是想念......这里很冷，我害怕......哥哥怎么会死呢......吕逸秋骗我，瑜哥哥，你在哪儿......在哪儿......”

    吕逸秋拭去她额上的虚汗，云儿竟睁开眼睛朦胧瞧着他，吕逸秋微笑道：“傻丫头，你怕什么，我在这呢。”云儿痴痴瞧着他脸上的酒窝喃喃道：“哥哥......你在我就放心了，我想爹爹和娘亲，哥哥......”

    吕逸秋心中颤了颤，便沉下去，却又柔声笑道：“傻丫头，想家就乖乖吃药，病好了再见爹娘。”云儿痴笑道：“哥哥，你笑起来真好看........吕逸秋也有这样的酒窝呢......”吕逸秋苦笑不已，端过药碗，舀器起一勺，仔细吹了吹喂给她喝下。

    傍晚，任管家匆匆进书房来送上书信，吕逸秋看罢，沉矜半响，长叹道：“终于到这一天了。”管家喜道：“庄主，终于可以让宝藏重见天日了么？”吕逸秋点点头，又道：“门主还命我三日后将云儿送至他处，他会派人来接......”

    管家看看庄主，并未出声，吕逸秋微笑道：“我已闻到郁金香的味道了，你马上到山下，为云儿准备二十套衣物，还有首饰香料、胭脂，只要本地产的，各样都要，”他转过头笑道，“要到最好最大的那家铺子里，买最好的，带上几个长随。”

    管家吃了一惊，道：“这样不太张扬了么？”吕逸秋的酒窝溢着迷人的笑，随即又溢满惆怅：“你不觉得吗？云儿好象很喜欢郁金香的味道，这儿的气候可是不适合她呢。”管家愣了一会儿，若有所思地退下了。

    次日，云儿的烧果然退了，好了大半，便下床走动。经过书房外，见吕逸秋兴致盎然地作画，不由来了性子，轻手轻脚进去。画上的山景虽然萧瑟，但不失风雅，颇有清远之意。吕逸秋朝画哈了口气，满意地放下朱笔，云儿调皮地扑上前蒙住他的双眼，捏着嗓子学男声道：“识相的就......”

    正自沉醉的吕逸秋勃然大怒，一把拎起她，云儿吃了一惊，挣扎中带翻了砚台里的墨，一下倾倒在画上，登时一片狼籍。

    吕逸秋怒喝道：“来人哪！”几个仆子应声进来，吕逸秋将云儿掷到地上气得发抖，喝道：“拉出去绑了，吊到树上！”仆子犹豫了一下，立马将她捆了个结实，驾出去了。窗外，墙角里露出一张脸狡诘地笑。

    任管家从外面回来，吃惊地发现庄主书房前的树上吊着一个人，仔细瞧去竟是李云儿耷拉着脑袋，在树上被风吹得晃悠。

    管家瞧了半响，眨眨眼睛，闭上张圆的嘴，悄悄走了。管家递上清单，吕逸秋看也不看，仍然专心地钓鱼，管家轻声道：“庄主，今儿个可是有些冷呢，你看这山风......”

    吕逸秋“哗”地提起鱼竿，一条二斤重的大红鲤鱼在水面上挣扎着被钓上来，吕逸秋待它挣扎得没了力气，才收了鱼线，取出鱼钩，竟将鱼又放了。那鱼突然得救，歇口气，吐着泡泡立即游得无影无踪。管家怔在当地，再不说话。

    晚上，庄上来了生客，一个年轻汉子带着六个长随，个个步伐稳健，迅捷有素，管家不敢怠慢，将一干人请到上座。为首的汉子见吕逸秋进来忙恭道：“吕庄主劳累，门主叫属下向庄主转达谢意。”

    他从怀里摸出一卷黄绸，道：“这是门主送与庄主的礼物，请庄主笑纳。”吕逸秋忙还礼笑道：“有劳各位了，小生只是略尽绵薄之力罢了。多谢门主好意，各位兄台回去见到门主请代小生谢过。”任管家接过礼，双手一摸，竟是一把口笛，怕是古物，心中暗叹：“这门主心思如此缜密，连庄主喜好乐器一事也如此明了。”

    众人坐了，为首的汉子道：“鄙人姓秦，贱名慕冉，门主今次差兄弟前来接李云儿，也请庄主明日启程赶往安徽，莫要耽搁。”吕逸秋应了，命人摆上酒席，不多时几名绝色女子入内，管弦丝竹，琵琶铮铮，七名美人轻纱曼舞，助兴之致。

    那秦慕冉不似众汉子那般山吃海喝，一双眼睛打量着大厅，一边轻啜慢饮，吕逸秋心道：“此人生性多疑慎重，行事稳重，怪不得门主如此倚重。”

    那秦慕冉道：“吕庄主，不知那小妮子近来如何？”吕逸秋淡然道：“她今儿个惹了我，给吊在树上得了风寒，躺在床上发热呢。秦侍卫，可要去瞧瞧么？”秦侍卫笑道：“不必，不必，今次来办事，门主吩咐需庄主调些人手一同护送，早听说庄主这里卧虎藏龙，高手如云哪，啊，哈哈......”

    吕逸秋微微一笑，道：“门主吩咐，小生尽当遵命，秦侍卫尽管开口，这帮子人早等着为门主效力，正愁没机会呢。”

    秦侍卫打了个哈哈，道：“庄主果然好气度，不但人生得好人物，行事也如此豪爽，佩服！佩服！”他抱拳恭了几句，慢声道：“不瞒庄主，徐尚龙是鄙人的表亲，今次想带了他和崔莫风去，不知庄主......”

    吕逸秋一惊，脸上却笑道：“秦侍卫要的，便是门主的意思，小可自当尽力，秦侍卫尽可放心。”秦慕冉笑得紧，忙给吕逸秋满满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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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 第 36 章

﻿    次日午后，各人都收拾了行装。云儿虽褪了热，仍是昏昏沉沉，被抬到马车里。众人一起下了山，云儿清醒了一阵，看见吕逸秋骑在马上，几个陌生的汉子拥在车前，车中只一个不识得的丫鬟，不由心慌，想要开口，却松软乏力，只眼睁睁瞧吕逸秋离马车越来越远，又陷入昏迷。

    秦侍卫一干人与吕逸秋各奔东西，行了半日，晚间露宿在山林里。众人生了火，烤些野味，徐尚龙朝崔莫风使个眼色，崔莫风会意，揣着两壶酒坐到众人旁，众人一见有酒有肉，个个来了兴致，幺五喝六，划起拳来。

    徐尚龙偷偷爬上马车，见丫头已然睡了，便探手点了她的昏睡穴，将她拖到角落里。云儿又发起热来，昏沉中感觉有人上了马车，勉强挣扎起来道：“你干什么？”徐尚龙笑着揽起她，柔声道：“我知你坐马车累了，特来陪你。”

    云儿知他不怀好意，却无力挣脱，只道：“你走开。”徐尚龙轻笑着解她的衣衫，云儿又气又恼，要推开他却绵软无力地搭在他腕上，徐尚龙握住那纤纤玉手，放在嘴边香了一口，忽觉颈间冰凉，身后一人冷冷道：“放开她！”徐尚龙感觉到了剑锋的锐利和杀气，寒入骨髓。

    昏暗的灯光下，云儿恍惚瞧着那人欢喜道：“瑜哥哥！”徐尚龙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吓得浑身出冷汗，赶紧放开云儿。那人轻轻揽住云儿，徐尚龙偷眼一瞧，这人俊眉朗目，身形飘逸，正是金陵湘王！登时魂飞魄散。

    湘王咬牙抵住他的喉咙低声喝道：“淫贼！今日我毁了你面相，叫你见不得人！”那剑光一闪，徐尚龙只觉脸上冰凉的剑锋煞下来，吓昏了过去。

    云儿紧搂住湘王再不放手，轻声道：“你来了我就不怕了。”湘王怜爱地抱住她，轻声道：“好了，没事了。”云儿微微一笑，依在他怀中沉沉睡去。湘王在那淫贼昏睡穴上踢了一脚，以免他醒来叫嚷，这才抱着云儿悄然跃下马车，消失在黑暗中。

    晨曦的阳光照在水面上，波光粼粼，一片绚烂。他怀中的少女醒来，额头仍是发烫，她突然像受惊的兔子一样挣扎起来惊道：“你是谁？”

    湘王一怔，又有一人踏着晨曦过来，脚上满是清露，他冷冷道：“放开云儿！”湘王抬头望去，又一个湘王立在那里，生得丰神俊秀，浑身洋溢着高贵而优雅的俊美，让周围的一切都黯然失色，包括自己。

    他轻轻放下云儿，那人抱起云儿，神情竟是万般怜爱，他轻轻亲了亲云儿的脸颊，云儿安静地依偎在他胸前，恍然转过头微笑道：“我好象认得你......”她又昏沉沉地睡着了。

    那人紧紧抱着云儿坐在河边石上，从怀里取出一个小瓶，倒出两粒药丸给云儿喂下。先前的湘王一把撕下面皮，却是吕逸秋，他冷冷道：“你跟了我一宿，是么？”

    湘王淡然道：“我赶到时你已经带着云儿下了马车，没想到你竟下手救了云儿。”吕逸秋冷笑道：“你一直跟着我到此处，没有出手，是怕我伤害她，是么？”

    湘王淡淡笑道：“谢谢你这么关心云儿。”吕逸秋冷道：“你也要去安徽么？”湘王站起身，叹息道：“于私，我不想理江湖事，于公，”他转身叹了一声，“国祸家乱，谁能置之不理！”言罢抱着云儿飘然离去。

    却说这边众人喝得不亦乐乎，闹到半夜才作罢。秦慕冉要去检查马车，崔莫风忙道：“不劳秦大人，我去查夜便是。”秦慕冉应了，崔莫风乐颠颠跑到马车前，掀开帘子，里面漆黑一团，他拿马灯照了照，里面香气扑鼻，徐尚龙朝里睡着，蒙了一大团被褥，瞧不清楚。崔莫风捂嘴偷笑几声，见丫鬟倒在门边，知是徐尚龙做了手脚，心里转了两转，一溜小跑报到秦慕冉处，说是一切安好，主动请缨和徐尚龙一起在马车旁守夜，以防被袭。

    秦慕冉准了，又奇道：“我那表亲哪里去了，一直在马车旁么？怎地也不来吃上两杯？”崔莫风笑得脸都裂开，肚里暗骂徐尚龙享足了艳福，嘴里却道：“他那会肚疼，想是躲在哪里清肠呢。”秦慕冉笑骂几句，倒头睡了。崔莫风心中窃喜不已，偷偷熄了马灯，将丫头抱下马车，躲到灌木丛里颠龙倒凤。

    清早 ，丫鬟醒来吵闹不休。原来这丫鬟在府里一向是秦慕冉的相好，此次出来便带在身边，说是接李云儿的，一路上两人缠绵不尽。

    只因接了云儿，秦慕冉怕有失，便叫相好的陪着在马车里，没敢相会。岂料崔莫风钻了空子，这丫鬟岂是好打发的，定要告发，崔莫风吓得求饶不已，将自己贴身的一块猫眼石送与她，这才甘休。崔莫风等丫鬟上了马车，这才偷偷溜回众人身旁，心中暗自心疼那块猫眼石。

    却忽听那丫鬟一声尖叫，众人吓得一跃而起呼道：“何事？有山贼么？”崔莫风心虚，当下出了一头冷汗。众人拥到马车前，秦慕冉一把揪了帘子，见马车内相好的丫鬟掩面而泣，自家表亲蒙着被头大睡，那李云儿却没了踪影，不由惊得魂飞魄散，崔莫风暗叫一声：“不好！”双腿发软。幸得那丫鬟哭哭啼啼，一口咬定是徐尚龙点了自己穴道，什么都不知道，刚刚醒来就不见了那小姐。

    秦慕冉恨得咬牙切齿，一把揪起徐尚龙，见那厮还在昏睡，便命人泼上一桶冷水，徐尚龙醒转来，脸上挂着一道剑伤，见崔莫风躲在表亲身后比划，又见表亲脸都气成了猪肝色，心中一阵哆嗦。秦慕冉气得暴跳如雷，拔出宝剑咆哮道：“你......你......干的好事！”

    徐尚龙腿一软跪到地上求饶道：“表兄，你就饶了我这一回吧，我瞧着那妞着实惹人爱，昨晚上迷了心窍，可是刚上马车，就被湘王点了穴道，将人救走了。”秦慕冉气得哆嗦道：“崔莫风，你是怎生看护的？”

    崔莫风忙辩道：“我也不知，那湘王武功高深莫测，小人在马车旁坐着，不知怎么就忽然被点了穴道，早上醒来正要叫你们，谁知就......就......”秦慕冉恨不得拔剑杀了他们，徐尚龙泣道：“表兄，小弟知错了，只是小弟命不值钱，纵然杀了我，却如何向门主交差啊！”

    秦慕冉这才想起这档事来，心中暗惊，徐尚龙见状，忙哀求道：“表兄，事已至此，若照实说，我们这班兄弟都脱不了干系，不如就说湘王率众来救人，你我弟兄抵挡不住......”秦慕冉沉吟半响，众人都求情道：“正是，秦头，否则，依主子的性情，我们都难逃一死。”秦慕冉长叹一声，只得作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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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 第 37 章

﻿    一层寒雨一层凉，冷风从穿堂里吹过，呼啸声隐约可闻。帐内温暖如春，香气扑鼻。

    云儿靠在枕上睡得很沉。湘王守着一柄药砂壶，轻轻扇着小扇，不时抬起头，微笑着凝视熟睡的云儿，半是忧伤半是疼爱，有时竟盯着壶盖里冒出的水汽轻轻地笑。他没有觉察到门外凌乱的脚步声，那声音已经响了很久了。

    风刮得更起劲了，湘王放下垂幔，隔绝了外面的喧闹和寒风。云儿忽然掀开一角被子，湘王抿嘴笑道：“睡觉也不老实。”一边轻掩上被盖，拭了拭她的额头，热已褪了，瞧那脸颊又瘦削了些。

    湘王暗叹一声，心疼地吻那娇俏的脸颊，云儿忽然在梦中嚷道：“你的酒窝还没哥哥的好看呢！吕逸秋，你放我下来！我不要吊在树上！”湘王百感交集，心疼地紧搂住她，云儿被掳去不知受了多少苦，竟被吊到树上。

    云儿醒来，轻唤道：“瑜哥哥......”她只说了三个字，就被湘王的唇堵住了，云儿羞红了脸，浑身绵软无力，湘王的气息笼罩住一切，任何一个女子都无法不为他沉醉。

    云儿轻叹道：“不许咬我的鼻子！”湘王在那娇艳的脸颊上咬了一口，柔声道：“我再不会让你离开我。”云儿只觉似被抛上云端，心轻飘飘地说不出话来，只满心甜蜜。

    “又是药！”云儿闻到紫砂壶里的药味，忍不住皱皱眉头，湘王不理，把熬好的药端过来柔声道：“把药喝了。”云儿满是可怜地叹：“近几日，我跟药结了几代的仇。”湘王捏捏她小巧的鼻梁命令道：“不行，必须得喝！”

    云儿无奈地叹口气，却又吃吃笑道：“我若喝了，可有什么好处给我么？”湘王见她笑靥如花，心中竟是甜蜜，多日相思一齐涌上来，不由痴了，只欢喜道：“傻丫头......药先凉一凉，我沏茶来给你喝，就不会苦了。”

    湘王掩上门到了廊下，却见门外坐着两人，冻得抱着肩膀，嘴唇发乌，一见他出来，两人立刻跳起来喜道：“属下见过侯爷，恭喜侯爷找回云夫人！”

    湘王心里惊喜过望，口里却笑骂道：“真是阴魂不散，这么快就跟上来了？”干宝笑嘻嘻地抽一下鼻子道：“启禀侯爷，我们可没往里看。”

    马青也抿嘴直笑：“属下什么都没看见，也什么都没听见！”呸！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干宝挤挤眼，暗地里捅了他一捶头。

    湘王脸一红，马青叫道：“啊——侯爷，我去伙房拎茶，外面这么冷，您还是进去吧。”他一溜烟去了，湘王见他二人冷得可怜，显是受了不少风寒，不由笑道：“外面甚冷，进屋来暖暖身子罢。”

    湘王待干宝喝了热茶暖足身子，这才问道：“京城可有什么事么？”

    干宝忙道：“最近以来倒无甚大事，因边关有战事，今秋中榜的文武俊才，都奏请陛下准许他们前往西域，陛下准了，又准备加派大军。就是前几日，太后出京拜佛时出了点事。”

    湘王颇感意外，道：“何事？”

    干宝道：“太后的鸾驾摆到西街时，人群里忽然冲出来一个女子，这女子哭哭啼啼，疯癫地一直冲到太后轿前大骂，说什么朝廷不仁，什么谦谦君子、忠君烈子都是戏言，这女子指天骂地，众侍卫不防有人冲驾，始拦不及，她竟撞翻了随宫嫫嫫的轿子惊了太后。”

    湘王急道：“太后如何？”

    干宝道：“幸而太后千岁无恙，只受了惊吓，那女子被侍卫捉住，太后甚是仁慈，见这女子疯疯傻傻神智不清，心生怜悯，命侍卫放了那女子。”

    湘王这才放心，道：“那女子是何来头？”干宝笑道：“那女子蓬头垢面，神智不清，怕是谁家的疯丫头没看管好跑了出来。”

    湘王进里间给云儿服药，待收拾药碗出来见外间桌上放着一把古琴，茶几上多了两个花瓶，插着鲜艳的波斯菊和大丽红芙蓉。云儿忽见湘王拿进来一把古琴，又摆了一瓶花，不由大是奇怪。

    湘王笑道：“这两个人，不知从何处买来的花。他们知你爱花，这么冷还千方百计找来，也真难为他们了。”云儿吃吃笑道：“这哪里是讨我喜欢，分明是要你高兴么。”湘王浅笑不语，抱起琴坐在床沿上，弹云儿最爱的《云中裳》。

    云儿自洛阳一别，心中着实挂念湘王，此时重得相见，甚是欢喜，甜蜜地抱住湘王在他背上呵气。湘王被她这一抱，顿时软了，心下又喜又甜，只挂念云儿柔软的玉臂，哪里还弹得下去，琴音乱得跳章乱节，云儿便在背上吃吃地笑，湘王心猿意马，俊面发红，只盼此时此景能天长地久，双鬓染白，哪管甚地老天荒。唉，人世间——其实所谓情，不过是——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罢了。

    马青和干宝躲在伙房里，锅里的牛肉已煮了八分熟，两人的酒也喝了三分醉。厨子慢慢搅着汤，捞出两碗水饺，热腾腾地冒着香气。干宝心满意足地放下酒碗，将饺子风卷残云，而后眼巴巴地望着壮实的厨子道：“大师傅，还有吗？”那厨子慢声道：“你们是饿死鬼托成的么？”

    干宝嬉笑道：“那倒不是，只因前些日子睡不安稳，食不下咽。现如今有了着落，可以把心放进肚里了，这才觉得肚子里甚亏。”

    厨子瞥了他们一眼，继续道：“人们总是喜欢在劳累之后大吃一顿犒赏自己，这锅里我已煮了许多。”马青探头一看，小沙锅里煮着羊肉肚丝汤，还有一大锅牛肉，不由惊道：“大师傅，我们是吃不下这许多的。”

    “那是给我自己吃的。”厨子缓缓说道，马青和干宝吃了一惊，想大约是拿回去给他自家人一起吃的，便又坐下，厨子又拎来一坛老白干，马青大喜，赞道：“大师傅原和我们是同道，如此知晓我等心思。”厨子道：“男人么，原是爱喝酒的。”

    干宝尝了一口，果然劲道十足，忙抓了牛肉塞进嘴里，忽然想起一事，便低声道：“马青，你说他们圆房了么？”

    马青咬着牛肉道：“谁？”

    干宝啐道：“呸！还有谁？自是公子和云夫人！”

    马青“扑”地吐出口中的肉，道：“多嘴多舌！我怎知道。”厨子转过脸，举起手中的大勺茫然道：“女人是用来宠爱的，若是爱她，就要耐心地等，等她心甘情愿地做你的女人。”马青和干宝呆呆地看着这个厨子，这样一番情爱的道理竟从一个厨子嘴里说出来，未免太过扫兴了。

    但是，这个厨子和别的厨子不同，虽然他也是胖得挺起肚儿，但是一个厨子的眼睛不该这么锐利，使用的勺子也不该这么不像话。的确，勺子应该裎亮些、干净些、好看些，不应该这么黑不溜俅的仿佛一块烂铁，歪歪斜斜不够完整，不够好看。

    或者，这勺子就是一个铁勺，只不过是一柄用天山万年寒铁铸成的勺子，黑黑的，散着寒气。厨子自言自语道：“是时候了，汤快好了，我很快就能吃了。”他仔细盖上锅盖，慢慢解下围裙，拿着勺子走出伙房。

    马青和干宝跟着奔出去，却见街上并无人，漫天萧瑟的寒风中，厨子迷起眼望对面的屋顶，那儿坐着一个奇丑无比的老儿，马青和干宝却都认得，正是在洛阳上官家闯老夫人灵堂的丑老儿。

    那丑老儿纵身下来，身形极快，落在厨子对面，憎恨地盯着厨子，冰冷地道：“这是最后一次了。你躲了那么久，怎么也没想到竟栽在了黑雁飞手里，那个替你送信的败类我已经劈了他。今日，你的报应到了！”厨子冷漠地看了他一眼道：“师弟，你果然进步了许多，但未必能赢我。”

    丑老儿仰天长叹：“小玉，你既走了，这场恩怨也该了结了！”末了一阵凄厉的长笑，马青和干宝听了却觉难过，若是哭，倒还让人舒畅些，因他笑得太过绝望和怨恨，从他那张丑脸上是分不出悲伤和欢喜的表情的，只有那双眼睛里还流露出些感情。

    厨子听了这话脸色顿时煞变，满脸凄惨悲痛之色。丑老儿狰狞笑道：“师兄，别耽搁了，我已经等不及了！”厨子漠然道：“很好。”

    两人突然凌厉地跃上半空同时出招，所持兵器也甚是奇怪，一个执柄大勺，另一个抓出来却是生着尖牙的寒铁套，闪着锐利的寒光。

    二人既是师兄弟，必是同门，招式自然相似，像是出自昆仑派。但两人积怨甚深，招招必夺对方性命，阴毒之极，又不似昆仑派重守不重攻的传统，比昆仑派的武功招式凭空多了杀气和阴气。

    丑老儿张开双臂上下腾挪，与铁勺相碰蹦出蓝色的火花，在阴暗的黄昏里分外凄艳。丑老儿似是志在必得，打了六十多回合之后，忽地变了招术，显非厨子所学，每一式都是同归于尽的打法，尖牙铁套罩住对方上半身的同时，也将自己全身空挡暴露给对手。

    但是若对方腾出手来钻入空挡，则必定立毙铁爪下，同时自己也难逃一劫。马青和干宝看得胆战心惊，店中客人见有人打斗早紧紧关上门窗，生怕惹祸上身。

    湘王怕云儿受惊，将她捉在怀里说话，云儿竟不知外面出了何事，只道打斗声是风刮过铁器的叮当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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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 第 38 章

﻿    丑老儿出招越来越快，叫人眼花缭乱，忽然，两人在半空中停下，面无表情地看着对方。

    丑老儿慢慢从厨子身上抽出左手上的尖牙，他的小腹也被铁勺击中，嘴角渗出血丝，脸色青灰地冷冷道：“你输了，这场恩怨终于了解了。”言罢腾身而去。

    厨子慢慢转过身，拎着勺子走回伙房，胸前五个血窟窿汩汩淌着鲜血。厨子慢慢拿起围裙转头对干宝道：“烦你帮我勒紧些，它流得太快了，我的汤还没喝呢。”

    干宝见到这许多血也不由变了颜色，为他紧紧勒住窟窿，血便一滴一滴地往外渗，几个打  杂的伙夫早吓得没了影。

    马青掀开锅盖，羊肉肚丝汤刚好，便盛出一碗。厨子慢慢坐到角落里，微笑着擦干净手上的血迹，捧起碗喝了一口，喃喃道：“这是最后一次犒劳自己呢，我得多喝些才是。”血染红了雪白的围裙，厨子的脸惨白得吓人，他缓缓道：“你们可认识长孙碧玉么？她当年可是个大美人啊。”

    马青和干宝点点头，“你是说上官老夫人么？”一个娇俏的女郎进来笑盈盈地问道，她云鬓半偏，罩着粉色披风，一旁的年轻公子年约十八、九岁，身材颀长，仪表堂堂，他一眼瞧见厨子身上的血，似是吃了一惊，却不动声色，只挽着那女郎怜爱地道：“这里冷，你先回房，我盛些汤就来，好么？“

    那女郎才十五六岁，天真无邪，她调皮地嗔道：”不，我闻到汤味了，好鲜的羊肉汤。刚刚他们在说上官老夫人呢，我也要听。”不等那公子阻拦，女郎已轻盈地奔过来，马青和干宝大吃一惊，慌忙站起来挡住靠在角落里的厨子。

    厨子却慢声道：“小姑娘，你想听上官老夫人的事么？”女郎欢喜道：“正是，她待我很好，老夫人年轻时也是一个美人呢。”

    厨子缓缓道：“那你无论看见什么，都莫要怕，若是怕，就莫要坐下来。”女郎怔了怔，点点头，公子示意马青、干宝坐下，他握住那女郎的小手也坐了。女郎果然瞧见了厨子身上正不停渗血的衣服，已分不清哪一块是白围裙了。

    女郎瞧着那血一滴一滴地渗，甚是害怕，那公子紧紧挽住她似是安慰之意，女郎恐惧地道：“大叔，你为何不叫大夫？”

    厨子笑了几声，立时疼得皱起眉头道：“不用了，终于了结了一场几十年的恩怨。上官老夫人，嘿嘿，长孙碧玉，若不是当年阴差阳错，如今，她说不定是我的老伴呢！”他咧开嘴笑，喝光了碗里的汤，马青又盛上一碗。

    “那时，我是个孤儿，家里人被山贼杀了，剩我一人流浪到庐洲，我师父正好经过那儿，就收留了我做徒弟，因我师父是昆仑山三大高手之一，在江湖上甚是有名，后来又收了徐州布商徐文枳的儿子徐虎，还有一个小师妹，就是长孙碧玉，也是个孤儿，我们三人一起长大。小师妹长到十六岁时，也像你这般聪明伶俐，出落得像出水芙蓉一样，在江湖中可是出名的美人呢。我和二师弟都很爱她，暗地里较劲，只是，我出身卑微，不比师弟，家财万贯，人又俊雅风流......”

    云儿听到此处，偷偷溜一眼湘王，心道：“瑜哥哥生得这么好看，可不就是俊雅风流么？”

    厨子看中她的心事，嘿嘿笑道：“自然，我师弟却及不上这位公子，小姑娘，你好有福分呢。”湘王和云儿互望一眼，都是脸面发红，云儿心下却也暗自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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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 第 39 章

﻿    古语云：所谓美妙姻缘，都结聚千世恩，有恩会先合亲，这姻缘，不可不珍惜，

    若无前世恩情，怎来今生有缘结为夫妻？天下看官，且记且记。“我看得出，师妹有些喜欢二师弟。幸好，师父因我俩都是孤儿，就做主将师妹许配给我，订下婚约。师妹不愿意，却也无法。谁知才半年，师父在山顶练功时突然中风病逝，师弟和师妹本就眉目传情，此时，师妹更不想下嫁于我。那天，师妹红着眼睛告诉我，说她晚间有事情要跟我说。我知道，一定是退婚之事，心里很苦，一个人到山下小店里喝酒。小二与我相熟，知道了首尾后，就暗地里给我一包药，叫我拌在茶里让师妹喝下去，等生米煮成了熟饭，成了好事，就由不得师妹了。”

    云儿奇道：“她喝了药怎地就能把生米煮成了熟饭？”众人一愣，湘王腾地红透了俊脸，干宝和马青使劲紧绷了脸咧咧嘴。

    厨子却忍不住笑了几声，那血滴得更快了，他缓缓道：“等你和他圆了房就知道了。”

    干宝和马青赶紧咳了一声，一本正经地望着碗里的汤。

    云儿奇道：“圆房？”她想起老人说过圆房之事，便是夫妻合房同住，但，那又怎样？自己和湘王不就是这样吗？那......那又怎地？她见湘王俊面通红，尴尬地低垂眼帘，便知不是什么好话，不敢再问。

    厨子喝干了汤，慢慢道：“我依计在茶里下了药，谁知师弟先来房中找我赔罪，不经意喝了，我因是心虚，不敢吭声，师弟走后不久，师妹果然来与我商量退婚之事，我无法，只好应了。谁知那日山中来了贵客，乃平窑帮帮主带着小妾前来拜会，当晚，那帮主的小妾在后山逛景，正碰上师弟从我这儿出去，药性发作，竟奸了那小妾。”

    云儿忽听得他说出这等粗俗之语，只羞得无地自容，恨不能寻出地缝钻进去，湘王知她心思，但在众人面前，也不敢说什么。

    厨子接着道：“那平窑帮帮主在黑白两道甚有名头，这等羞辱岂肯甘休？二师弟所为有辱师门，被逐出山门，刚入门半年的小师弟魏舒朗替他求情，结果受连累也被赶下山去。师妹恨二师弟轻浮浪荡，便绝了情意，再不相见，自请下山去了，不久下嫁上官府。后来师妹知道我下药之事，恨得此生与我恩义永绝。而我那二师弟......”

    他长叹一声，“谁能想到，这个奇丑无比的老儿便是当年俊雅风流的徐虎呢！他下山后，平窑帮为雪耻，派出十几名高手围攻，将他打成残废，又毁他面相，就成了现在这个样子。当年只怪我一念之差......他恨我入骨，苦练武功寻我报仇，初时打我不过，我心里内疚，便没有杀他，为了躲避他，我隐居起来，几十年了，他一直在找我，上次黑雁飞三日无音讯，我就知道他迟早要来。现下师妹已死，我也不用活着了，可去地下与她赔罪了。二师弟......如今，一切都了结了。”

    他仰天长笑道：“可我不后悔！不后悔！我所作的一切都只为得到我心爱的女人。我没有错！师弟虽惨，却得到师妹的心，还有师妹最心爱的脚铃作信物，我呢？！我爱了她一辈子，我有什么？！”

    湘王叹息一声，心道：“怪不得当日在洛阳城，那徐虎为了那只脚铃险些伤了云儿性命，一个‘情’字，竟惹下多少仇怨......”

    厨子笑到最后竟是令人毛骨悚然的痛哭，血更快地渗出来，嘴角的血水与脸上汗珠混着泪水往下滚，众人皆触目惊心。

    云儿从头上取下那串珍珠头饰，安慰道：“这是我在洛阳时上官老夫人赠送的答谢之物，老夫人曾告诉我，这是她师娘所遗留，是她生平最珍爱的头饰，现下我把它送于你，你便也有了上官老夫人的信物，来生凭着它，上天会让你们结段尘缘的。”

    厨子接过珠花，贴在心口，呜咽道：“小玉......我终于也有你的信物了......”云儿叹口气，又道：“大叔，你来生莫要再下药了，好生待长孙女侠，她便会爱你。”

    厨子艰难地咧嘴笑道：“小姑娘，你说她来生会喜欢我么？”

    云儿点点头，道：“老夫人亲口说这珠花只赠有缘人，你有了珠花，自然与她有缘了。你也莫要恨你师弟了，”

    厨子茫然扫一眼众人，缓缓闭上眼，喃喃道：“来生，我不会再下药，我会好生待小玉......”他又道：“小姑娘，你先回房去罢，大叔要休息了........”

    云儿见他似是十分疲累，便道：“好罢，你应该看大夫。”湘王起身凝重地拜了一拜道：“望前辈珍重！”厨子靠着墙露出一丝笑意，待她二人出了伙房，才喃喃道：“汤，我已喝完了........”

    马青拽下门帘盖住他，店老板怕事，干宝递了银子，这才派伙计去买副棺材葬敛了尸首。唉，古语云：所谓美妙姻缘，都结聚千世恩，有恩会先合亲，这姻缘，不可不珍惜，若无前世恩情，怎来今生有缘结为夫妻？天下看官，且记且记。

    阳官道上，青骢马，碧油车。一个明丽的少女从车窗里探出来，淡绿衫子，乌发如云，娇笑地念着：“郎跨青骢马，妾乘碧油车........”

    车中的年轻公子轻笑道：“那我们今日情形，该当如何呢？岂不是——郎与妾同乘碧油车么？”

    少女娇嗔一声，羞红了脸不理他。那公子痴然点着她的脸颊道：“傻丫头。” 云儿见此途中风光宜人，心情颇佳，连日来兴致盎然。

    湘王见她言笑晏晏，便也欢喜之极，再不烦闷那江湖之事。此时见她不理自己，便逗她道：“你如何识得上官老夫人？”云儿咯咯笑道：“我们原是在金陵见过的。”

    “哦？”湘王奇道：“果真如此么？何时？”那云儿得意地刮他的鼻梁：“你可记得，我们在街上见过两个叫花子么？你还送与他们几十两银子呢。”

    湘王微微一笑，道：“这倒是记得，其中一个便是上官老夫人么？”

    云儿应道：“恩，那年轻的就是水淇儿姑娘呢。”

    湘王不由开怀笑道：“因此上，在洛阳，老夫人便送了珠花答谢么？”

    云儿乖巧地点点头，瞪大眼睛道：“你笑什么？”

    赶车的干宝和马青微笑着互望一眼，自云夫人离开后，侯爷很久没有笑了。两人高高扬起马鞭，那两匹青骢马果然欢快地撒开蹄子，飞奔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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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 第 40 章

﻿    第十 三回  武林平地起风浪  采花大盗丧黄泉

    一夜之间，江湖上忽然谣言四起，都道安徽将有惊世宝藏，不日即出，若得一二，子孙萌荫。整个武林纷纷出动，各自打好了算盘。

    凤岐坡因在河南、安徽两府地界交接之处，连日来热闹非凡，各色人等不时经过。界碑附近的小酒店竟是发了财，酒食供应不及。

    这一日才到了午间，店中酒坛竟已全空，因这小店也只是路边搭起的竹棚，全无储备，店主便唤自家女婿再去挑些来。正说着，又进来三人，衣着华丽，光彩照人，店家忙迎上去让坐。

    三人坐下，两位公子叫酒，店家赔笑道：“客官莫急，店中酒已卖光，我家女婿已去挑了，稍侯片刻便道。”坐中的女郎年约十七八岁，挽着偏云鬓，一袭绿裙衫，甚是文静。她安抚道：“既是无酒，便吃些茶解渴罢了。”

    两个年轻公子只好应了，店家沏了一壶野菊花茶，三人喝了一口，相视而笑。那背着长萧的公子叹道：“上官姑娘，你一个姑娘家风餐露宿，实是委屈你了。”

    那女郎竟是俏脸生红晕，娇羞地低头道：“没什么，这一路上多谢陌大哥照顾。”那陌公子俊面一红，道：“上官公子，到了安徽后你打算怎样？”上官文博正要答话，抬头见几个彪形大汉闯进来。

    这些汉子体格很是健壮，一脸横肉，一只耳上竟坠着三、四个巨大的金项圈，一行五人，鱼贯而入。

    为首的汉子眼光甚是锐利，进得店来左右一扫，目光落在上官文竹身上，眼珠子骨碌碌转了几转，将她上下打量一番，看得文竹浑身不自在，便埋下头喝茶不理会，文博一阵恼怒，腾身就要起来，却被陌上桑一把按住。

    那汉子眼光突暴，望望文博腰间的宝剑，鼻孔张了张，收起目光，寻个角落坐了。棚子里已然满座，店主喜不自禁，唤自家女儿柳絮出来帮忙。

    都道安徽地面上的女子俊俏，果然不假，这女子年约二九，白净瓜子脸，杏眼桃腮，小蛮腰迎风摆柳，虽穿着粗布衣衫，也掩不住俊俏妩媚。江湖中人整日在刀尖上混饭，端地粗俗。

    便有些个汉子趁机在柳絮身上暗暗摸上一把，柳絮也不敢做声，左躲右闪，竟是不小心，撞翻了茶壶洒到客人身上，柳絮吓得连声求饶，那沾了满身茶水的汉子笑着在柳絮小脸上拧了一把，搂住她的小细腰□□道：“小娘子,今儿个陪你相公我吃一壶酒，这帐就了了，大爷再赏五两银子，如何？”

    柳絮挣脱不开，眼中泪珠儿直打转。店主慌忙赔笑作揖道：“客官海涵，客官海涵，小女冒犯了客官，小老儿给您赔罪，您就大人不记小人过，来，喝了这杯茶消消气。”

    店家递上茶水，那汉子并不领情，一把推开道：“你敬的如何算的，要敬......”他盯着柳絮奸笑道：“也得小娘子你啊，啊？”店中众汉子登时大声起哄附和，笑的骂的闹得不可开交。

    三人冷眼旁观，眼见那柳絮被欺负得直掉泪珠儿，文博气得“啪”地一声摔了酒杯，却听“轰”地一下，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大汉震碎了桌子，碗碟哗啦碎了一地，棚子里登时鸦雀无声，顷刻，又嗡闹起来。

    那络腮胡甚是结实，站起来像尊铁塔，蓬乱的头发更显出此人的暴躁脾气。正拉着柳絮不放的汉子喉咙里咽下一口唾沫，偷眼瞥了瞥自己弟兄都在，愈发壮了胆子。

    络腮胡二话不说，一把拎起他就像拎起一只小鸡，举过头顶，哼道：“生就□□骨头的坏坯子，不见棺材不落泪！”汉子的同伙尚自惊吓，来不及应声，已见他被重重掷到地上，汉子惨叫一声，大堂内立时轰然喝道：“好！”

    一伙黄衫人拥上来扶起汉子，见他疼得呲牙咧嘴，竟是折断了一条臂膀，立时怒喝道：“连幽洲狼突帮的人你也敢惹，好小子，这梁子咱结了！”几人呼喝一声同时扑上来。

    岂料那络腮胡也不是好惹的，同伙四条汉子也吆喝着踢翻桌子跃将过来，堂内大乱，店家哭道：“莫打，莫打，我的桌子啊......我的盘子，我的酒坛，我的......”

    店内的江湖人都立在一旁瞧热闹，不多时，几条汉子“蓬蓬”被踢出去，络腮胡啐了一口，拍拍手道：“店家，你那破烂桌凳也不值几个钱，这群贼子，让他们作赔罢。”

    陌上桑与文博对望一眼，两人心里都道：“看来此行江湖中高手甚多，武林各路豪杰都出动了，前途难测。”

    荆楚之地，多为富庶。

    “客来喜”小店就盖在荆州城门里左岔口，店面不大，却也雅致。小城里冷冷清清，只见几个行人也是行色匆匆。店小二守了多时，禁不住靠着门板打起瞌睡。

    这时从城门进来两个外地人，骑在骡子上的中年人青衣黄巾，淡黄胡须，一副行商模样，后面跟着长随，一身短打扮，挑着行李。二人似是赶了远路，有些疲倦，见到小店，直奔进去。

    长随拍醒小二，小二揉了揉眼睛，忙招呼二人进店，一边惊异地将他二人上下打量一番，抹干净桌椅道：“您要点什么菜？”

    行商道：“不急，不急。家福，你也累了，坐下吃些酒饭。”长随放置好行李，这才坐了，行商道：“店家，上几盘家常小菜，一壶好酒便可。”

    店小二朝后面吆喝了几声，手脚利索地沏好茶端上。行商喝口茶这才问道：“敢问店家，人都说荆州乃繁华之地，今日一见，怎地如此情形？”

    店小二小心地朝门外溜了几眼，低声道：“客官，你是外乡人，来我们这里有何贵干？”

    那行商疑惑道：“吾本贩马的行商，只是路过此处。”小二噤声道：“如此甚好！你若想来此做长久买卖，趁早另做他算。”行商惊问道：“这是为何？”

    店小二挪来凳子，在边上坐了，神秘地道：“客官有所不知，本地民风淳朴，一直以来无甚风浪，百姓安居乐业。但近来，荆州城里人心惶惶，连大白天也是冷冷清清，到了夜里，家家闭门闭户，早早熄了灯火。你道是为何？我们这城里出了怪事，常丢大姑娘小媳妇，有时大白天就没了影儿。原是以为撞了邪，城中百姓推举几家大户请了法师前来作法，闹腾了几日，人照样丢，还有几家更惨，一家几口竟被灭了满门，这才晓得是闹了采花贼。被虏去的姑娘受了辱丢在郊外，没颜面见人，自己解了腰带往歪脖树叉上一挂上吊了。这些日子里，天天都有人家哭哭啼啼给姑娘收尸的。前日，本城张善人的千金小姐在闺房被人奸了，小姐当夜悬梁自尽。全城百姓更是提心吊胆，家里有女人的再不敢出门，实在要出门也穿了男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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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 第 41 章

﻿    行商气愤地道：“难道官府就不管吗？”

    店小二摇头叹道：“府尹派人到处追拿，查了半月，连影儿都没见着。夜里又派巡逻兵巡查，要抓住那采花大盗，倒是撞见一回，可惜.......”

    行商急问：“可惜怎样？”店小二丧气地道：“那贼子甚是厉害，只三两下就打死了五个兵士，只一个装死逃过，现如今还躺在床上养伤呢。”行商叹息连声，匆匆吃了酒饭，招呼长随上路。

    行到西城，却见城角酒楼下传来女子咿咿呀呀的清唱，不禁惊疑，心道：“怎地还有女子敢出来卖唱？”长随也伸长脖子张望，行商牵着缰绳走近了，果见一女子怀抱琵琶，圆圆的脸蛋生得水灵灵的，肤白唇红，甚是俏丽。

    身旁老者和着二胡，细细听去，那女子唱道：“

    昨看冬雪舞春梅，风催旧香浮忧愁。

    对镜凭窗望城东，遥想春雨满江洲。

    絮飞枝桠柳垂丝，君惜去兮离泪忧，

    奴盼莲开又雁飞，何处得见故人否？”

    唱腔清丽婉转，哀怨凄凄。然天寒地冻，行人甚少，少有人驻足，瞧那碗中，也只几文钱而已。

    一曲唱罢，座中女子放下琵琶，见客人甚少，一双杏眼叹息着黯淡下去，默然从箱中抽出一柄剑。那老者也换了柳琴，奏起《易水寒》。

    那女子脱去外衣，里面是紧身红袄，腰间基着红带，闻乐起舞。行商看了一阵，暗自称赞，那女子显是会些武艺，剑舞得有模有样，一身红衣，在阴暗的城道上甚是扎眼，她越舞越快，最后竟只见剑光与红影挥成一团，不禁喝道：“好！”

    姑娘舞毕，仍只见三人旁观，不免泄气。行商见她父女二人可怜，便从囊中取出一两碎银放进碗里，那女子忙作揖道：“多谢先生。”行商叹了一声，上路去了。

    却说这父女二人张望一天，到了傍晚仍不见有客人，只得作罢，收拾了东西凄然回转。他们出了城门，却是住在南郊下水坡东树林外。

    二人进院去，女子张罗些饭食吃了，因白日挨饿受冻，甚是疲累，便早早休息了。

    二更鼓罢，一条黑影窜进房中，那女子正睡得香甜，忽觉一只手在自己身上摸来摸去，顿时惊醒道：“谁？”

    黑影嬉笑一声，一把拽去她贴身的小肚兜。姑娘惊得叫了一声：“爹爹，救我！”

    她虽是会些拳脚功夫，到底浅，拼着力气挣扎，那贼人抱着她一阵乱啃，姑娘情急中狠咬一口，贼子痛得大叫，忽然背后一声怒吼：“畜生！拿命来！”

    老者提着大刀砍将过来,贼子身手敏捷，急忙跃起躲过刀锋，捂住流血的腮帮恨道：“大爷今儿个让你瞧瞧厉害！”他伸手一探，抓住老者要穴，一脚踢在当胸，老者惨叫一声。

    床上的女子披上外衣急道：“爹爹！”她狠命拔剑刺那贼子，淫贼冷笑两声，闪身回腰反手抄过女子手中剑，将女子搂在怀中。

    老者从地上跃起骂道：“天杀的淫贼，我与你拼了！”

    他抄起搓板扑将过来，只听“噗”地一声被剑穿胸而过，倒地气绝身亡。那女子惨叫道：“爹爹！”

    淫贼踢开老者抱起女子扑到塌上，女子被他点中穴道，挣扎不得。淫贼嬉笑着扒去女子身上衣衫，忽听窗外有人毛骨悚然地呵呵冷笑，不由惊道：“何人在此？”

    只见窗外探出一个脑袋，呲牙咧嘴地笑，只吓得他出了一头冷汗，怒道：“哪个不长眼的东西，搅本大爷的好事？”窗外那人并未动弹，仍是冷冷地惨笑。

    贼人心中惊疑，点亮马灯照了照，唬得惨叫一声。只见窗外那人铁青着面皮诡异地盯着他笑，月下，那张脸阴森森地在夜里蔓延着冰冷的寒气，贼子抚了抚胸口，喘口气道：“崔莫风，你不去寻乐子，跑到此处作甚？难道想瞧我办事么？”

    窗外的崔莫风并不答话，沉默着，却仍诡异地裂开嘴笑。徐尚龙凑到崔莫风脸上道：“老兄，别碍我事，你这么瞧着，小弟怎好办事？”

    那张脸仍一动不动地死死盯着他看，忽然眼中渗出血来，顺着眼角流下来，但他的嘴还裂开惨笑。

    徐尚龙吓得惨呼一声，发须皆竖，一把推开崔莫风。

    那崔莫风被他一推竟远远弹出去，弹到半空，原来，崔莫风是没有身体的，仅剩一个脑袋，在窗户上荡来荡去地笑，黑夜里越发诡异恐怖。

    徐尚龙大呼一声壮起胆子，提剑熄了马灯，颤声道：“谁？谁？谁他妈在这儿？”

    凄惨的笑声又响起来，床上的女子吓得浑身发凉，半夜听到的这笑声，可不就是东树林里的鬼么？只有鬼才有这么惨人的笑声。

    果然，窗外又伸出一只鬼脸，他冷冷地看着徐尚龙.

    徐尚龙吓得胆脏皆破，腿肚子直抽搐，不由干咽口唾沫，心一横，管他是人是鬼，先下手为强，收拾了再说。

    他大喝一声扑出去，但不知怎地，刚扑出窗外便撞在崔莫风仅剩的那颗头上，那头被他撞了一下，眼中的血渗得更多了，诡异地盯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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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 第 42 章

﻿    徐尚龙一脚踢过去，那头扑棱棱滚出老远，裂着嘴笑。

    窗外站着一个奇丑无比的老儿，那双金鱼眼似死人一般阴森森地盯着他，徐尚龙手脚发软，有生以来从未这般害怕过，顾不上许多，只管使出看家本事。

    那老儿出手甚是怪异，瞧不出门路，奇快无比，一双铁爪看不清路数，过了十招，徐尚龙便稀里糊涂被刺穿了肩胛骨，丑老儿将他拎起来四脚朝天摔到地上，痛得他呲牙咧嘴。

    徐尚龙自知不是对手，慌忙跪下求饶道：“爷爷是哪条道上的，小弟在江湖上走动，并未与爷爷结怨，望大侠网开生面。”

    那鬼头冷冷道：“你本与我无干，只是你下手杀了小玉，我却饶不得你，”徐尚龙谄笑道：“大侠明察，小弟不认识什么小玉，怎会杀她？定是大侠错怪了小弟。”

    鬼头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瓶，冷冷道：“上官老夫人的脚筋与腿上血脉尽断，可不就是你家绝招‘毒龙毁血掌‘么？”

    徐尚龙哆嗦一下，暗叫不妙，当日他与四人联手围攻上官老夫人，他却曾下手毁了老夫人脚筋和腿上血脉，若非如此他们怎能轻易围堵住老夫人，那老婆子是江湖上的一流好手，若不是先下手偷袭，只怕几人都要丧在她手里。只是眼下当地怎冒出这么个鬼老儿，如此厉害？徐尚龙恨不得插翅逃了。

    鬼老儿拾起一块石子投进房内解开那女子穴道，女子早听得明白，披了衣服，拾起爹爹长刀奔出来，照徐尚龙身上就剁。

    徐尚龙受了伤，急忙翻身躲开，老儿一脚揣到他下阴要穴，徐尚龙痛得喘不上气，嘴角吐出一口气血，那女子恨道：“你这畜生，害人无数，我今日要为我爹爹和无辜姐妹报仇！”

    徐尚龙躲闪不及被她一刀捅到下阴，杀猪般抱着院中洗衣石惨叫不已。鬼老儿冷笑道：“你作恶多端，我平生最恨淫贼，今日叫你尝尝生死相隔的滋味！”

    他将瓶中粉末倒在徐尚龙要命的刀伤处，登时“滋滋”一阵响，冒出冷气，徐尚龙痛得哭爹叫娘，但那老儿已不知去了何处，他觉得全身忽冷忽热，又疼又痒，痛得几乎麻木了。更为可怕的是，他瞧见自己的身体在融化。

    眨眼间，从下阴处开始迅速地融化，冒出水汽和恶臭，他伸手去抹掉那些可怕的黏液，他的手也马上开始滋滋冒气了。但他还没死，靠在石上，眼睁睁地恐惧地看着腰部融化，他已经不知道痛了，只是拼命地叫，却也无有力气叫了。

    白茫茫的雪地里，一个少女赤足疾奔，她的头发凌乱地蓬着，脚已乌青，但仍狂奔不止，拼命地追赶前面的老者。那老儿始终不理睬，直奔了一天一夜，第二日才寻了一个小酒店坐了，要一坛烈酒，撕咬着一块狗肉下酒。

    那少女似已筋疲力尽，踉踉跄跄地跌进来，唬了众人一跳，只见她双目赤红，脸上冻得发紫，脚上连鞋都没穿，已然鲜血淋漓，乌青发肿。她扑通一声跪在老儿面前道：“求您收下我罢。”

    店中人皆是惊疑，那老儿奇丑无比，光秃秃的脑袋上生了癞子，面黑如锅底，脸上横着一道触目惊心的刀疤，翻卷着厚嘴唇。他理也不理，只顾吃喝。

    那少女弱不禁风，可怜之极。众人暗抱不平，丑老儿喝完酒，一瘸一拐去了，他虽是跛子，行动起来却甚是迅速，脚点了点，已落到一丈开外。

    少女从地上挣扎起来，却站立不稳，店家拿了两个热馒头递与她道：“姑娘，吃些东西再追罢。”少女并不答话，朝店主磕了个头，接过馒头咬一口，显是饿得紧了，但她只咬了一口，便爬起来一边吃一边发足狂奔，追赶那丑老儿。

    黄昏时分，天上又飘满了大雪，丑老儿寻了处破庙，生起火，那少女终于走不动了，她许久才爬进来，却只跪在门口不敢进来，丑老儿喝一口酒漠然道：“你追不上我的。”

    那少女冻得牙齿打颤，抖抖索索道：“爹爹之仇已报，我再无牵挂，只想侍奉您老人家，我这条命本来就是捡回来的。”丑老儿点点头道：“我从不收徒，而且我也不是好人。”

    少女并不答话，只是跪着。雪越下越大，少女似是要僵硬了，丑老儿叹了一口气，终于道：“你进来喝口酒暖和一下罢，若是明日你能追上我，我便收下你作徒弟。”

    少女喜悦地朝老儿咧咧嘴，她抖得太厉害了，笑不出来，只慢慢爬近火堆，接过老儿递来的酒喝了。丑老儿出去片刻，手中提着一只扒了皮的野兔，放在火上烤了。

    少女的衣服烤干了，暖和了许多，丑老儿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少女道：“我叫陆阿叶。”

    “阿叶？阿叶？好.......”

    第二日，少女果然赶上了老儿，但是那老儿有没有故意走慢或者还是因为那少女恢复了力气，谁也不知道，总之少女赶上了老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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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第 44 章

﻿    薛当家的心中暗惊，心道：“此次却当真看走了眼”。

    那公子抱着少女在大雪中飘逸穿梭，两贼人出手甚狠，招招直逼要害，老者使的是鹰爪功，杀气腾腾招招凌厉，黑脸汉子的刀法不知师出何处，阴毒之极，专攻下盘要害。

    那公子怀中的少女突然惊呼一声，似是被刀锋刺到，那公子立时脸色大变，喝道：“休怪我出手重了！”

    他飘然跃起，手中梅花一抖，梅花夹着浑元罡气骤然离开花枝，只听两声惨叫，老者和黑脸大汉双双倒地，老者双眼中各嵌一朵红梅，血流不止，那大汉胸口一道伤口，血喷将出来，该是梅枝所划，那梅枝深深插在他的大腿上，大汉痛得惨叫连声。

    正打斗的众人吃了一惊，那杨大妹子眼见大当家与二当家俱已受伤，心中咯噔一下凉了半截，再瞧自己弟兄二十几人已有十多人倒在雪地里叫唤，心知今日碰到了厉害人物，慌忙扶起老者和黑脸大汉，老者双眼已盲，痛道：“兄弟们，快走！”

    言罢施展轻功与杨大妹子纵出老远，地上的小喽罗急忙爬起来扶着二当家的跌跌撞撞跟着逃命去了。那几人并不追赶，青年公子脸色煞白，抱着那少女急道：“云儿，伤到哪里了？”

    那少女嫣然笑道：“没事，只划破了斗篷。”

    那公子这才放下心来，瞧着她柔声道：“刚才吓到你了么？”少女依在他胸前欢喜道：“有你在我如何会怕，只可惜了梅花。”

    那公子莞尔一笑，眼中柔情万千，拂去少女额上的雪花喜道：“梅花么，我再给你摘些。”少女欢喜地应了。驾车的两青年男子拍干净马车，朝方胜德道了谢，将那中年男子拉上车去，那公子将少女抱上马车。

    方胜德见这几人生得气宇轩昂英雄了得，早生了仰慕之心，有意结交，便高声道：“敢问几位英雄可是到前面村子去么？”

    青衣男子喝住马，拱手道：“公子有何事？”方胜德笑道：“村上只有一家客栈便是我家，现下客房已满，诸位去了，可告知是方胜德的朋友，我爹爹自会接待你们，青衣长随抱拳笑道：”多谢！“打马扬鞭而去。

    方胜德呆了一呆，众猎户议论起方才打斗之事，道：”今日才开了眼界，摘花都能伤人，世上竟有如此人物。可见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不欺人也。”

    方胜德回过神来，见天色昏暗，这才失落地道：“我们还是赶路吧，天色怕是要暗了呢。”各人看了看天，雪下得更紧了，天色已然比在山上时昏暗了许多，离家还有甚长一段路呢。

    大伙便背上猎物，准备回村，忽听身后狞笑道：“慢着，小百脸，你家既在附近，想来也用不着这许多猎物，何不送了我们做人情？”

    众人大吃一惊，见方才那一帮贼子不知何时又冒了出来，那黑脸大汉被两个喽罗搀着，满身是血，握着大刀一脸狞笑，那老儿两眼渗血，痛得面目扭曲，甚是可怖。

    猎户中胆大的便道：“尔等太也无礼，我等为尔等带路，尔等竟恩将仇报，打起我们的主意！”“哈哈......”那妖艳女子仰天媚笑，咬着银牙哼道：“今儿个你们乖乖听话，便饶了尔等狗命，否则，哼！”

    原来这帮贼人躲在不远处，见那马车去了村里，心知斗不过，不敢再去投宿，只好在外过夜。虽说冰天雪地，若在山脚挖个岩洞不成问题，只是缺少粮食，便想到方胜德打的些个猎物。

    方胜德倒是胆大心细，知凭自己这些人斗不过这帮恶贼，但想个个都是神射手，又熟悉地形，将他们引入山林，也不是不能摆脱。想到此处，便呼道：“大家跟着我，跑！”

    众人立时飞奔着上了山坡离开官道。薛当家的双眼已盲，也不知如何，只听黑脸大汉惨声叫道：“快给老子追！”

    那女子娇叱一声，众贼乱哄哄地追上去。此时，那雪下得更大了，眼前尽是白茫茫一片，一入山里，那山风猛烈之极，比似寒刀锐刃，夹着雪粒打得人冰寒刺骨，睁不开眼。

    这些猎户平日上山下山，虽无轻功，但个个健步如飞，又熟悉地形，行动迅速。黑脸大汉等人原是身居异地，不熟悉地形，此等天气，更是口眼难张，倒是与猎户扯平了。

    跟了几里山路，那女子忽觉不对，娇喝一声抢先一步跃到前面截住，各个贼匪登时来了劲头一涌而上，众猎户拼命抵抗，打一阵就跑，亏得黑脸大汉受了伤，贼子士气不高，如此追了两个回合，越爬越高，越追越深入山谷，天色暗下来，到处白茫茫一片，辩不出方向。

    黑脸大汉扶着伤腿暴跳如雷，咆哮一声：“不得放过他们！全宰了！”众贼子也实在疲累，再不想奔跑，果然使出狠劲纠缠不放，要速速解决了他们。几个猎户立时被贼人打伤，方胜德被那女子打了两链，吐出一口血，心道：“只怕今日命丧此处了。”

    正在此时，忽然有人高声喝道：“无耻贼人，休要伤人！”那驾车的两青年男子竟从天而降，带着一个身手矫捷的猎户，那女子一看对头来了，暗叫不妙，喝道：“快走！”一伙人急忙蹿入左旁两巨石间的峡谷内逃去了，两人还要追，方胜德拦住道：“不用追了，他们捱不过明日。”这才扶起众人，沿路返回。

    方胜德道了谢，不免好奇道：“两位大侠当真及时，我等今日差点没命。只是你们怎地赶到此处？”

    那青衣男子笑道：“我家公子半途上想到那帮贼人不敢投宿，定会打主意抢劫你等，便命我二人折回，却碰上这位兄台正去山上寻你们，我等一同赶去，见你们没了踪影，足迹凌乱，这位兄台便猜你们定是绕了山道，我们沿途追来，果在此处。”

    方胜德道：“这帮贼人，见利忘义，自有恶报。如此天气，他们不识山路，熬不过明日。我们早早回去罢，有酒有肉，正可一醉方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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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 第 45 章

﻿    天色昏暗下来，雪仍未停。

    店中客人都有些急燥，一个个咒骂起天气，正无聊，忽见门前停下一辆马车，都惊奇地伸长脖子。

    驾车的中年汉子跳下来，走进店里对掌柜的道：“掌柜的，可有空房么？”方铭抱拳道：“对不住，小店已满，只有一间柴房空着。”

    从车中又下来一个年轻公子，一身白锦缎，内着紫夹衣，飒然而立，真是人物轩昂，俊美飘逸，眉宇间流露出华贵的英气，厅堂中登时引起一阵骚动，便有人骂起来。

    那公子并不理会，朝方铭抱拳道：“实在麻烦店主了。”中年汉子道：“我家公子在道上遇见令郎，他说附近就这一家客栈，要我等前来投宿。因公子带着女眷，还请掌柜的行个方便。”

    方铭摇头叹口气，也知这等天气，柔弱女子自是不禁，便道：“也罢，这冰天雪地的，若是不嫌弃，我那儿子的屋子就收拾出来给你们住罢。再来人，我可真是没辙了。”那公子大喜，忙恭身谢道：“多谢店主关照。”

    方铭着人收拾好房间，那中年汉子把马车停到后院，搬了两个箱子上楼去，青年公子从车中扶出一个少女，方铭一见暗吃一惊，心道：“我这店里住的都是粗野之人，这两位却像是官家子弟，这女子生得天仙似的，叫那帮人瞧见还了得？幸得这公子心细，从此处上去，免得叫人瞧见惹事端。”

    方铭引着两人悄然上楼去，伙房里又烧了些茶水，和酒菜一并端将上去，这才闲下来。天色已黑了，方铭忽然想起胜德早上出去，怎地到了此时还未回来？望望外面，雪下得小了些，又扯起寒风来。心中怕出事，只急得来来去去踱个不停。

    天黑透时，店中伙计嚷道：“老爷，老爷，公子回来了，公子回来了。”方铭急忙出去，果见一群人涌进来，却受了伤，方铭大惊，好在各人所受之伤不算严重，众人进了伙房，凑在炉前取暖.

    方铭瞧见还有两人从未见过，众人七嘴八舌将经过说了一遍，方铭这才知那公子竟救了自己儿子性命，心中感激不尽，忙给几人包扎了伤口，吩咐厨上拾掇野味。

    却说那帮贼子原是东北虎头帮的三个当家的，因听说宝藏之事，便与鲁北窑口寨郭笑峰相约，一起下手，若得宝藏，五五分成。原本约在泰山脚下水塘镇见面，因几人不识路，失了方向，竟沦落至此。

    这一干人方才与方胜德等人在山中打斗多时，足迹混乱，又被大雪覆盖，在山林里转了多时也寻不到路回官道。原想偷偷潜进村中取暖，但是绕来绕去，各处都一片白茫茫，到天黑透仍是在转不出峡谷，只好寻到树林里。

    此时黑夜里寒冷刺骨，山风凛冽，大雪不停，众人心中恐惧，砍了些木柴烧起火，都饿得饥肠辘辘。

    天黑透了，雪下得小了，林子里便有野兽走动，黑脸汉子骂道：“日他娘的，我崔老二竟落得如此田地！”他抓起一个喽罗骂道：“去，打些野味来，老子饿得心慌！”那喽罗只得叫了两人，拎刀往林子里摸去。

    寻了几时，听得一阵响，三人饿得眼发绿，急忙奔上去，只道是只野兔，拨开干枯的灌木，赫然瞧见一对发亮的眼睛，它仰天长啸一声，三人浑身发毛，五内结冰，只没命叫道：“狼！”

    各人吓得屁滚尿流往回跑，那头饿狼早扑上来。落在后面的年轻汉子来不及逃走，眼见这畜生扑上来，吓得挥刀乱砍，这饿狼浑身毛皮硬如钢铁，竟是砍不伤，却激怒了兽性，张开血盆大口猛扑上来，咔嚓咬断汉子的喉咙。

    两人逃回去，一路惊恐叫道：“狼......有狼！”黑脸汉子刚包扎了伤口，痛得骂道：“有你娘个头！”

    薛当家却惊道：“快听！”众人屏息凝神，果然狼吼一声连一声，由远而近，狼群闻到了血腥味，飞快地朝这边聚集过来。

    众人慌乱地站起来朝四周望，薛当家的惊恐地喝道：“不好！是狼群！快走！”

    果然，顷刻间大雪纷飞的灌木丛后面便出现了无数绿阴阴的眼珠，众人吓得魂飞魄散，一路狂奔，狼群在后面紧追不舍.

    受了伤的在后面跌跌撞撞，慢些的就被狼群一涌而上，惨叫声拌着哭爹叫娘嚎叫不已。奔了大半夜，各人都筋疲力尽，狼群似是已经放弃了追踪，这才发现进了背风的岩壁间，便都靠在石上喘息。

    薛当家的顿一口气道：“晓妹，清点一下人数。”那杨晓妹站起身点了点，竟只剩下九人，其他人想必已落入狼口，不由黯然，也靠在石上昏昏然沉睡。

    薛当家的双眼已盲不敢睡去，听着动静，愈觉天寒。雪已停了，但是却愈冷，寒入骨髓全身哆嗦不停，心想这样下去，这把老骨头可要冻死了，好在内力深厚，急忙打坐运功御寒。约过了一个时辰，这才觉得身子暖些了，停了哆嗦，便问道：“晓妹，天可亮了？”

    四周竟无人应答，薛当家的一惊，心中悲道：“只怕他们嫌我拖累，弃我而去了。”不由恨恨地骂道：“王八羔子，人呢！上哪去了？”

    刺骨的寒风呼号不停，却无人应，薛当家的痛骂不已，想平日对他们不薄，今日竟遭遗弃，心寒已极，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循着岩壁摸索，忽然被绊了一下，手一摸，赫然是俱僵硬的尸首，靠着岩壁坐着，只惊得打个寒颤，又摸了摸，尸体头上有金钗珠花，正是晓妹，这才明白各人都已活活冻死，只剩自己，不由痛哭失声。

    厨子炖好了山鸡，方铭亲自盛上要端上楼去，那青衣汉子笑道：“我正要上楼去见公子，在下代劳罢。”

    一旁的蓝衫汉子也接过伙计温好的酒，方胜德想起那公子的住处忙问道：“爹爹，你给恩人安排了房间么？”

    方铭歉然道：“我不知是恩人，只收拾了你的屋子给恩人住了。”

    蓝衫汉子笑道：“店主在这冰天雪地里收留我们，你才是我们的恩人呢。”

    方铭忙道：“我本是开客栈的，自当收留人，怎能算是恩惠呢！”

    青衣汉子道：“店主莫要客气，你若老叫恩人恩人的，我家公子听了不喜欢，你便直呼好了，我叫马青，他叫干宝。”方铭见他二人如此豪爽，心下甚是欢喜，只好应了。

    他二人上楼去了，方铭问道：“胜德，你说那公子如此儒雅，怎地会武功？”胜德摇头笑道：“爹爹，我看他们不是常人，那公子竟能摘花伤人，而且心思敏捷，竟猜到恶贼会抢劫我等。”

    方铭道：“我瞧那公子神态华贵，举止谦和有礼，只怕是大户人家子弟。官家中有如此人中之龙，倒也稀罕。”

    胜德喝干了酒笑道：“爹爹，今日我算开了眼界。”方铭打他的头笑道：“你小子，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便可了，省得你整日里骄傲！日后多读些圣贤书，也学着上进些。”又道，“我住的屋子腾出来罢，虽有些陈旧，总还算凑合。”胜德扯住方铭的袖子道：“不可，爹爹，你身子骨不好，我去寻个朋友家，腾出一间房罢。”

    “不用了！”马青和干宝下楼来听见，忙道，“我等平日里都睡伙房，这里最是暖和，又有得吃有得喝，曾经有一个厨子告诉我们说，伙房是天下第一好住处呢。”

    胜德心中感激，道：“二位果然豪爽，真是委屈了。”当晚，几人都在伙房铺了铺盖，那引路的中年汉子将马车盖上草垫，喂了马也在伙房挤下。

    湘王把箱子里的虎皮毯和团被都拿出来，那团被里装着野牦牛的长毛，甚是暖和。马青和干宝端上来的鸡汤，云儿因是吃过酒，便缩在被中不肯喝。

    湘王心疼道：“这山鸡汤很补的，这么冷的天，喝一点罢。”云儿娇嗔一声仍是不喝，却被他抓起来堵住樱唇。

    云儿酒劲上涌，挣扎无力，红了脸颊，只听湘王在耳边咬道：“你若不喝，我就一口一口喂给你。”云儿满面绯红，知湘王疼她，心下也是欢喜，果然喝了。

    寒风刮得更紧了，湘王放下垂帐，云儿知他连日车马劳累，心中疼他却又羞赧，只咬着樱唇轻声道：“天寒地冻的，地上凉气太重，你......到塌上睡罢。”言罢翻过身睡了，空出半边床来。

    湘王一怔，知云儿疼他，心中甚甜，竟站在当地痴了半响，这才褪了衣衫睡在云儿身旁，心中砰砰乱跳，更不敢触到云儿，生怕冒犯了她。

    湘王鼻息中尽是云儿的芳香，幽幽地摄人心魄，第一次与云儿同床共枕，湘王心下又喜又乱，脑中竟混乱起来，模模糊糊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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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 第 46 章

﻿    已到了午间，干宝见湘王还未醒，心中记挂，湘王连日劳累，晚上定然又是打了地铺，此时天寒地冻，一夜下来，凉气渗骨，定会伤了身子，便端了鸡汤去要叫醒湘王，早早起来免受寒气。

    干宝进房放下鸡汤，掀了帷幔叫道：“殿下，莫要睡了。”却不见地上有铺盖，转身看床前端端正正摆着两双鞋，立时欢喜地心开了花。

    果然听得帐内一声娇嗔，湘王慌慌张张地一把掀了帐子跳到地上，瞧见干宝站在那儿，顿时脸都红透了，干宝慌得拿衣袖遮了脸道：“我什么都没瞧见........没瞧见......”一边飞也似地跑出去关上房门，抚着胸口兀自欢喜。

    原来日间劳累，这一觉睡得沉，听到干宝叫才各自醒来，却见两人紧紧搂在一处，衣衫半敞,肌肤相触,只臊得急忙松开去。

    湘王哪里还敢再瞧云儿，穿好衣服柔声道：“我叫店家送些茶水，外面冷，你莫要出去着凉了。”

    说罢急急出了房门，竟迎面撞上一人，那人娇呼一声，湘王这才瞧见是个年轻女子，年约十七八岁，梳着宫头，娇羞满面，便抱拳道：“对不起，多有得罪。”那女子扑哧一笑，湘王并不理会，只管下楼去了。

    云儿听得有人推门进来，掀开帐子一瞧，见是个女郎，一身紫绸袄，生得颇为秀丽，笑吟吟道：“好妹子，你今个好些了么？我特来瞧你。”

    云儿惊道：“你是何人？”那女郎瞧见云儿似也吃了一惊，盯着她仔细看，云儿扯起被角遮住自己道：“你是何人，为何进来？”

    那女郎并不答话，秀丽的眼珠子骨碌碌地打量四周，啧啧叹道：“好香啊，在这山野中也有这么名贵的麝香么？”

    云儿披上外衣道：“你是何人，再不答话我便叫人了。”

    那女郎笑吟吟地抓起她的斗篷，“姑娘有何贵干？”忽然一人在她身后冷冷问道，女郎急忙丢下斗篷，见是方才那公子，便勾下头娇媚地道：“对不起，我走错了房间，还以为是我妹子的房间呢。”

    那公子淡然道：“既如此，姑娘请便。”女郎幽幽地看了他一眼，哀怨地走出去。这女郎不知道，天下的女子，凡是见了湘王没有不哀怨的。

    湘王掩上房门，担心地瞧瞧云儿，道：“她可有伤着你么？”云儿嘟了小嘴道：“她不像是走错了房间啊。”湘王见她话里带些醋意，心中竟是甜蜜，忍不住在她的小脸上轻咬一口，叹道：“傻丫头.......”

    积雪半夜就上了冻，甚是寒冷，地上厚厚的冰冷滑如镜，客栈内的住客无法离开，只得等待天晴，穷极无聊地坐在大厅里喝酒。

    马青坐在角落里，喝了几杯热酒，几个大汉从门外进来，戴着狗皮帽，有两个摔得鼻青脸肿，一到大厅就破口大骂：“鬼老天气，真他妈该死！”

    他们走到一个长脸中年男子桌旁坐下，恨道：“寨主，不知何故，虎头帮的人马还没到，我们四处寻了，别说见人，连鸟儿都没有。让老子白等这么多天！”

    那寨主慢声道：“张虎，你何必着急，也许他们就在附近，上冻了，无法赶路罢了。”张虎灌了一口酒，嬉笑道：“听说虎头帮坐第三把交椅的杨晓妹，长得风骚妩媚，寨主，到时你得帮兄弟一把，把她弄到手......”

    他说到后来摸着胡须仿佛已得手般□□起来，那寨主笑骂道：“你小子......”马青听他几人言语这等猥琐，不由皱起眉头，见几个伙计抱回一大把梅花，插在大厅里的花瓶里，登时满室生香。

    靠窗边坐着三个老者，穿着蓝衫袄，各自背着一把破旧的乐器，其中一个拿一把笛子敲打着桌子醉意朦胧的道：“可惜啊，可惜，这梅花插在粗人堆里无有雅致。”

    他身旁二人，皆是霜染鬓发，拿着酒葫芦灌酒，喧闹之间忽听楼上传来琴音，竟是《易水寒》。右首的白发老者呛了一口酒叫道：“你会弹，我就不会拉么？”他从背上取下破旧的二胡，试了试音弦，便应和恰里。

    那两个老者不甘示弱，竟拿出各自乐器，一笛一竽，厅内乐声大作。

    几个识得的便拿筷子敲着桌子高唱道：“

    ........好男儿壮志不见还......

    云飞扬，骏马啸，英雄仗剑满天下......

    千杯醉，与君唱，仰天一笑破长空......”

    众人愣了一阵，轰然叫好，众人竟合乐齐唱，声音浑厚有力，顿生浩然正气，大有江湖侠义，义薄云天之感。

    一曲歌罢，众人皆寻琴音何来，然乐音似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辩不出源头，马青正自微笑，一眼瞧见干宝在外面招手，忙奔出去了。

    那吹笛之人叫道：“好，好雅量，果是知音！”他凑起三闾大夫的《天问》，顷刻，那琴音回转，果然合奏得天衣无缝。

    众人原本无聊，既有乐子岂有不欢喜，见这几人一唱一合，奏了几曲，琴瑟和鸣，虽不识乐谱，却也知实是好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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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 第 47 章

﻿    到得傍晚，又飘起大雪，客栈内的众人皆是犯愁。

    晚间，方胜德突然上来摆了一桌子的菜，看去却尽是鹿茸鹿肉，云儿甚是惊奇，方胜德笑道：“两位大哥甚是操心，今日要我在山中下夹子，他们守了一日，这等天气，竟果真叫他们捉回两头鹿来。两位大哥吩咐，今晚定要摆上鹿肉宴给公子补身子。”

    湘王登时红了脸，云儿奇道：“鹿肉很补么？”

    “当然补了，”干宝笑嘻嘻地进房来，放下一个水壶和一碗鸡煲道，“此物性热，最能补阳刚之躯，却不补阴柔，王爷连日劳累，天寒地冻，未免伤了阳气，”

    他把水壶给湘王道：“这是热的鹿血，公子趁热喝了，大补元气。”言罢和方胜德笑嘻嘻地下楼去了。云儿大是不解，也不去理，湘王喝了一口鹿血，果然一股辛辣之气窜上来燥热之极，便放了不理。

    云儿夹了鹿肉给湘王，道：“把它全吃了，马青和干宝冻了一日才弄来，你这几日如此辛劳，要好好补才是。”

    湘王面上发热，知他二人心思，以为自己和云儿昨夜已圆房，弄了这些来。但见云儿这般体贴，心下欢喜，更是甜蜜，云儿说什么便是什么，果然吃了，连那鹿血一股脑灌下去。

    这鹿血本是补阳之物，甚是猛烈，湘王正值青春年少，血气方刚，突然大补了阳元，立时口干舌燥，火气上冲，燥热难当，只直了眼瞧云儿。

    灯下，云儿只见湘王俊面发红，痴然地瞧自己，不由红了脸，低头娇道：“有什么好瞧的，不许再瞧我。”

    湘王怔了怔，揽着云儿就在香唇上咬，云儿突然被他这么亲热，立时娇羞无限，没了力气，只羞道：“你又欺负我。”

    湘王回过神来，脑中一片空白，只见云儿娇美胜天仙，不觉神魂荡漾，知道把持不住，强运气定了定神，不敢再瞧云儿，模糊道：“我出去片刻就回来。”

    他大步出了房门，外面大雪纷飞，寒风刺骨。马青和干宝突然见湘王开房门出来，一声不语地下楼去站在空地里，任凭寒风雪冻，急忙撑了伞来。

    湘王被寒风一刮，醒了心智，便道：“你们去罢，我要站一会儿。”两人面面相觑，见湘王面红耳赤，一头热汗，在雪地里冻了一柱香工夫，才回房去。

    两人大是沮丧，知道此番又是一场空欢喜。湘王回房，云儿见他冻得浑身冰凉，无半点热气，心疼已极，忙把手炉给他。

    湘王怕云儿生气，便道：“云儿，我今晚睡在凳上，你莫要生气了。”云儿心中一跳，知是湘王疼她，口中却啐道：“谁生你气来着？我是怕你着凉，才要你睡塌上......那凳上哪里睡得人？你若要睡凳上，岂不又会着凉........”

    湘王心中一荡，握住云儿柔声道：“云儿，你待我真好......原来，你心里也有我......”

    云儿脸一红，嗔道：“我心里怎没有你，我........”云儿忽然打住话头，羞赧地咬着樱唇低下头去，湘王立时痴了，只觉欢喜无限。

    歇息时，湘王拿出一条布，一端插上床头，抖开到床尾，将床分成两半，这才熄了两盏灯睡下。

    床灯照在布影上映出湘王俊美的侧影，云儿调皮地捣捣布影上的鼻梁，湘王在布缝里捉住她的小手，笑道：“傻丫头，莫要胡闹。”

    雪下了一夜，清早停了。湘王刚出房门，便见那紫衣女郎站在门口，堵住走廊。

    湘王转身回房，那女郎一把扯住他的衣袖道：“我有几句话要说，你莫要不理我。”

    湘王微一皱眉，淡然道：“姑娘说笑了，在下并不认识姑娘，有何事姑娘请开口直言，只是在下的衣袖会弄脏了姑娘的手。”

    那女郎娇羞地低头轻声道：“你要我怎么说呢？你又不理我，我........”

    忽然一阵风吹过，手被一股浑元之气轻弹一下，转瞬间，不知为何，她抓住的已是一个满身酒气的老儿，那白发老儿背着一只木芋嬉笑道：“女娃子，你抓我的衣袖干什么，我这么大年纪了，你还要调戏我么？”

    女郎抬眼瞧时，湘王已然不见踪影，想是回房去了，不由甩开老儿的衣袖，跺脚气道：“你......”

    “我？我如何了？” 老儿喝一口葫芦中的酒嘻嘻笑道，“我虽是老人家，也读过几天圣贤书，知道礼仪廉耻，知道男女有别，若非夫妇不可做苟且之事，不可恣意亲近，应避瓜田李下之嫌。你这般调戏于我，我那地下的老妻定会骂我不守夫道！”女郎恨恨瞪他一眼 ，转身下楼去。

    大厅内突然吵囔起来，原来厅里停放了十几具尸首，亭长要客人们认一认，方胜德搭眼一瞧，可不就是那日的贼子们，全都冻僵了，咧着嘴似笑非笑，还有几具被狼啃得只剩骨头。

    亭长道：“这是今早猎户上山打猎时发现的，想是外乡人迷路冻死在山里喂了狼，在这儿的客人可有认识的么？”

    大厅里静了半响，有识得的便道：“那不是虎头帮的杨晓妹么？”

    “对，对，就是她！”立即有人悄声附和，那窑口寨寨主急忙过来辨认，果真是虎头帮的二当家和三当家的，心中狠吃一惊，咬咬牙朝心腹使个眼色回房去了。亭长见无人相认，只得草草葬了。

    门外又来了二十个汉子，方铭只好明言客店内已无空房，岂料那些汉子并不答话，只付了银子坐在大厅里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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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 第 48 章

﻿    第十 五 回冬雪泰山闹群豪   珠胎暗结生孽缘

    因湘王一直不许云儿出来，云儿甚是无聊，今日湘王突然忙起来，好象有什么事情，也不在房内陪她。

    云儿只好坐在窗帘子后面望大厅里的豪客，却忽然瞧见那日的女郎挡在湘王面前，一副欲说还休，哀怨幽幽的神态。湘王不悦道：“姑娘为何缠着我不放？”  那女郎泪光盈盈地道：“你第一次进来我就看到了你，我想请你陪我喝酒。”

    忽然一个白发老儿拉住女郎道：“喝酒，太好了，我老人家平生最爱喝酒，若是让我陪你吟诗作对，我不去，但若是喝酒，我只好舍命陪君子了！”

    女郎挣脱不掉，气道：“你走开，老糊涂虫，谁请你喝酒了？”那老儿笑道：“不是请我？那日你拉着我的衣袖做甚？你这般调戏我，还不承认？”

    女郎气得一掌劈过去，那老儿低头闪过，护住木芋大叫道：“啊吆吆，小媳妇打老情夫了！小媳妇打老情夫了！”众人哄堂大笑，湘王已不知去了何处。

    午间，仍不见湘王在大厅里，云儿暗自欢喜，掩上房门，偷偷从后面楼梯处下去到院中。但见四处积雪深厚，天上还在纷纷扬扬飘着鹅毛大雪，远处山峦起伏，白雾飘渺，甚是壮观。

    这方铭读过几年书，颇有儒风，在客栈右首的树林边处盖了两间茅舍，舍前栽有腊梅，迎冬怒放，香气扑鼻。云儿且喜这好景致，一路走去，见茅屋内有人把酒谈天，吟诗作对，却是村上几个读书的先生在里面饮酒赏景。

    云儿不方便进去，便站在檐下赏景。屋内高声吵囔，似是争论《秦荡》，一个书生高声吟咏《洛神赋》：“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飘兮若流风之回雪。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渌波......”

    又有两人在对对子，一中年人起身来苦思上联，忽见檐下有一绝色佳人披着大红斗篷赏雪，不由抚掌叫道：“有了！”

    他喜道：“暗香袭雪红拂来。”这一上联暗指雪中美人赏梅花，他将云儿比做红拂，他对面的年轻人似是难住了，翻来覆去念那上联，他也起身到窗前，见梅花树下，一少女着红斗篷背窗而立，知是原意，思付良久未有应对，总觉不妥。

    却有一个醉书生摇晃着站起身道：“小生倒有一联，莫若‘月黑风高无盐到‘，如何？”堂内诸人顿时轰然笑作一团，一人笑得滚到了桌上叫道：“且饶了我等罢......你......这上联原是琼瑶仙境之中美人赏花，不料下联却是月黑风高之时丑女无盐到，实实将我等的酒意吓醒了七分！”言罢屋内众人又是一阵大笑。

    云儿想了一阵转身笑道：“疏影噙风绿线隐，如何？”窗前那年轻书生忽见这少女转过身来竟是貌若天仙，巧笑嫣然，不由惊得落了手中酒杯，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

    先前那中年人却赞道：“好！妙也！上下联暗藏风花雪月，又有美人红拂绿线，何其美哉！妙也，妙也.....”他喜不自禁仰脖饮下杯中酒，那书生仍是魂不附体，云儿见他目不转睛地瞧着自己，嘻嘻一笑出了房檐。远远见林中有一人似是马青，便也走近去。

    忽然雪地里有人放声大叫，粗声粗气。云儿吃了一惊，斜刺里奔过来两个农人，抓着一把鸡毛恐惧地高呼：“闹鬼了，闹鬼了！有妖怪专吃生肉啦！”

    云儿惊道：“大叔，出了何事？”那农人脸色苍白，惊惧地道：“有鬼呀！好吓人哪！满脸是血，把我们村里的鸡鸭捉了去，有人亲眼看见，那个鬼披散着头发喝生血呢，昨晚上刘家毛娃和他爹撞见了，那鬼一下子扭断了他爹的脖子，吓死人了！今早上，我家的鸡也只剩下这些鸡毛了！”正说着又有一群人冲过来，举着棍棒大刀，敲锣打鼓吆呼道：“捉鬼了，捉鬼了！”

    云儿见这些人脸上涂了狗血，甚是可怖，还有几人提着罐子，臭不可闻，想必是大粪，还有的装着狗血。

    先前那农人道：“走！我们大伙挨家挨户搜！亭长已经带人从东边搜了，管它是鬼是妖，我们拿狗血大粪浇它，打死它！”众人轰然应和，直奔进客栈的柴房里。

    那几个背着乐器的老儿不知从何处冒出来，跟着嚷道：“捉鬼了，捉鬼了！”其中一人似是哪里见过，好生面熟，云儿好奇地跟在后面，但见众人乱戳了一阵，搜寻一番又奔去下一户人家，锣鼓敲个不停，有不少江湖汉子从大厅里出来瞧热闹。

    搜到一户人家时，有人突然高呼道：“有了，有血啊，血！在这里！”众人一哄而上，吵嚷道：“这里也有！鬼怪就在这儿附近，大家小心了！”

    混乱中，忽然从麦草堆里蹿出一只怪物，满脸是血，头发上沾满了鲜血，阴森可怖地披散在脸上，身上穿了件黑袍子，上面也是鲜血淋漓，呼哧呼哧地喘着气，果是三分像人七分像鬼，云儿甚是害怕，众人乱成一团，把她挤倒在地上。

    村民们围着怪物将狗血大粪通通泼上去，那怪物勃然大怒，一声吼叫，飞身而起抓住一个村民，咔嚓扭断了他的脖子。众人顿时吓破了胆，丢掉家伙慌忙逃去。云儿从雪地上爬起来，却见大家已瞬间逃散，只剩自己孤零零地，那怪物就在十步开外狂抓乱叫。

    云儿害怕地捂住嘴巴转身就逃，慌乱中被村民丢下的棍棒拌倒，待爬起来，那怪物已扑将上来，只见他两手上沾满鲜血，云儿来不及惊叫就被人掩住嘴拖进一扇门里。那怪物似是瞧不见东西，他扑了空，狰狞地狂抓一气，愤怒地蹿走了。

    云儿惊魂未定，见是个粗汉子，便道：“多谢大哥相救。”那汉子方脸浓眉，一双眼滴溜溜地盯着云儿转了几圈道：“俺看你着实可怜，这么好看却没有人疼，俺疼你。”

    他笑嘻嘻地凑过来，云儿见他不怀好意，下意识后退几步,慌张道：“我,我要走了。”她飞快地起身跨出这间柴房，那汉子一把扯住道：“美人儿，哪里去？”

    云儿立时大叫道：“救命啊！救......”那汉子一把捂住云儿的嘴拖进门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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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 第 49 章

﻿    一个老儿突然跳进来叫道：“谁在大呼小叫？不要命么？不怕怪物回来么？”

    云儿拼命扯那捂在嘴上的大手，挣扎不已，那汉子见这老儿花白头发，背着一把破二胡，便不耐烦地道：“俺疼俺媳妇呢，老不死的，滚出去，少在这碍事！”

    那老儿唬了一跳，眯着眼瞧了瞧他冷笑道：“似你这样的人若能娶来这般如花似玉的娘子，连母猪都会上树了！”

    汉子大怒，哼一声骂道：“自找死的，你大爷的事谁敢插手！”那老儿大怒，喝道：“不尊长者！不修德行！今日老夫要教训教训你！”

    那大汉丢下云儿，抽出腰间大刀砍将过去，云儿惊呼一声，那老儿闪身躲过，回肘攻到汉子□□，汉子慌忙刀走下盘，不料那老儿虚晃一招，一脚揣到他当胸，夺过大刀，他手中那把二胡似有千钧力压下来，只听骨骼的脆声，那汉子的右胳膊硬生生被二胡打断了，掉到地上，血喷将出来.

    云儿不敢再看，那汉子痛得号叫不已，那老儿冷冷道：“让你记住，以后不可欺负良家妇女，不可不尊长者！”说话间已削去汉子的双耳，汉子滚到地上哭爹叫娘，爬着逃出去了。

    老儿道：“你这丫头，无端端地跑出来作甚？湘王可是你的情郎么？”

    云儿脸一红，忽听湘王远远地高声呼唤自己，似是焦急万分，便急忙奔出房门，湘王瞧见她早扑上前，急得脸色煞白道：“你怎地乱跑？有没有伤着？”云儿惊魂未定扑进他怀中，湘王揽着她安慰道：“傻丫头，没事了，没事了。”

    那老儿出来，一见湘王便笑道：“你呀，不看紧自己的小情人，方才我若非碰上，这丫头就成了别人的媳妇了！”湘王心中一紧，揽紧云儿急道：“再不许乱跑了，方才不见你，我便要急疯了。”

    湘王向那老儿施了一礼道：“多谢刘二胡前辈援手。”这老儿果是竹林三贤里的刘二胡，云儿当日在金陵城的花雨楼上，被黑雁飞绑了金丝软绳，慌乱中确曾瞧见这刘二胡在湘王身旁，是以觉得眼熟。

    回到房中，云儿仍是害怕，将方才鬼怪之事说了，湘王心疼地安慰道：“哪里是鬼怪？青天白日的出来，怕是偷鸡贼，故意抹了鸡血吓人。”

    他揽着云儿又轻声道：“这几日有事，我不能在房中陪你，你莫要出去了，若是出事，我还能活么？”云儿知他说的是心里话，心下又羞又喜，依在他怀中应了。

    冬日困倦，云儿小睡了一会儿，醒来已是天黑了，湘王还未回来。云儿只好翻那《汉家异志》，忽然颈间一寒，被一把匕首抵住，身后的女子冷冷道：“你便是他的女人么？他是我的，只要让你消失......”

    云儿回头看果是那女郎，便道：“你是何人？我与你无冤无仇。”那女郎冷冷道：“只怪你和我抢男人！”云儿羞红了脸，恼道：“谁和你抢来着？你说话好没道理！”

    女郎道：“我杀了你，他心中便没你了。”那刀锋在颈间吹着寒气，云儿打了个冷颤，转了转念头，嘻嘻笑道：“姐姐，他心中只我一个，你杀了我，这辈子他还是念着我，只因他知道我心下也是喜欢他。”

    女郎也是年少气盛，当下怒道：“不许你喜欢他！”云儿幽幽叹口气道：“姐姐，除非我亲口说心中无他，否则他此生心中只我一人，你永远得不到他。”女郎想了半刻，咬牙道：“你现下写一封绝情书交与他，我有一辆马车，你写完后立刻坐上马车离开。”

    云儿眨眨眼睛道：“那我有什么好处么？我岂不是永远见不到他么？”女郎媚笑道：“你若不写，我就让他见到你的尸首！若是乖乖听话，还可活命。”

    云儿委屈道：“好罢，我写便是。”

    女郎摆好纸墨，道：“不许哭！要是敢掉一滴眼泪，哼！”一把锋利的匕首突然□□云儿手旁寸许，云儿乖巧地点点头，当真写起来。

    女郎心中付道：“这女娃子留不得，出了客栈就让她下地府。没了她，我就是他心中唯一的女人。”

    云儿写罢，那女郎拿起来念道：“君本太风流，多有红粉知己，如今我已另有所爱，心中只挂念王湘郎，今次一别，恩义永绝。”女郎虽识字不多，倒也明白大意。

    女郎点头道：“走罢。”她扯住云儿，那匕首抵在云儿腰间出了了房门。刚下到楼梯的平台上，便有一人拦住去路。

    女郎一怔，匕首紧抵住云儿，云儿心中暗喜，却道：“告诉你家公子，我心中另有他属，如今只挂念王湘郎，现下便要驾车去与他相会，叫你家公子死了心罢。”

    那青衣男子一愣怔，缓缓扫一眼女郎，冷冷道：“公子不在，夫人还是先回房罢。”匕首的寒气突然渗入肌肤，云儿打个寒颤，道：“我现下便要走，永不见你家公子。”

    那青衣男子冷笑道：“那请夫人还清公子的债务。”

    “债务？”云儿瞪圆眼睛奇道，女郎怔了怔，眼见那男子淡淡道：“我家公子一路上买了多少珍贵首饰且不说，单是珍珠玉粉，购置的丝绸衣物就欠下多少？”

    女郎怒道：“呸！你若要帐，把她的首饰还与你不就清了，衣服会有多少银子？”

    青衣男子不屑地冷笑道：“她每日便换两件衣服，每件只穿一次，且都是苏州毛家刺坊的名品，”他凑近女郎逼视道，“你说值多少银子？”

    女郎咋了咋舌，到底不经事，咬牙道：“我有几样古董，送与你与她抵债罢。”云儿嫣然笑道：“姐姐果然心善。”

    女郎恨不得一刀捅了她，青衣男子道：“夫人，何时还清债务，何时走人。”那女郎跺脚怒道：“你家好小气........”忽一人高声呼道：“如月，你干什么呢？”

    女郎应声道：“大师兄你过来。”一青年男子果然飞奔而来，生得浓眉大眼，宽阔脸盘，虽说倒也周正，只嫌粗了些。他憨厚地笑道：“师妹，师父叫你呢！”

    如月不耐烦地道：“师兄，你去向爹爹要那柄玉烟袋，还有铜锣紫砂壶，尽早拿来。”她师兄一愣，闷声道：“师妹，你又撒娇，你爹爹钟爱之物，怎可轻易拿出？被人瞧见，还不抢了？”

    “呸！”如月啐了他一脸骂道：“爹爹的就是我的，你管那么多做甚？”

    云儿调皮地笑道：“你师妹乃是心善之人，她要拿了那两样古董替我还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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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 第 50 章

﻿    “什么？还债？这......这怎可以？”汉子急起来，涨红了脸拉住如月道：“师妹，不可胡闹！”

    如月甩手挣脱，恨不得一刀杀了他，只狠狠咬牙道：“你这粗人，叫你拿你便拿，再不拿我杀了你！”

    唉，女人天生喜欢文雅的男人，这样的粗汉子，纵然模样俊些，却无书经熏陶，仍未开化，怎生会讨女人欢心？天下的看官，这文雅本不是天生，全然是那后天的书经熏染而成，切记切记。

    却说汉子急得红透脖子道：“师妹，你中了邪么？把宝贝送于不相干之人。这女子我们又不识得，管......”如月早怒不可竭，一耳光掴过去，正要开骂，却被人拧住手腕，那青衣男子出手极快，不见何时出手，已被他趋前护在那少女身前，匕首咣铛落地，他淡然道：“姑娘，你还是商量好了再来还债罢。”

    如月一惊，见再无法靠近那少女，只气得脸色铁青，咬牙切齿，跺脚道：“你......”抬手又狠掴那汉子一耳光，转身跑开。汉子一愣，拾起匕首追去。马青见他二人去了，才松下一口气紧张道：“夫人可伤着了么？”

    云儿觉得腰间一阵隐痛，怕他担心，便摇头笑道：“不曾伤着。”待回房褪去衣物一看，果见腰间已有浅浅一道划痕，渗出些血迹，便找些药涂了，却听湘王推门进来急道：“云儿，可曾伤.......”

    他一眼瞥见云儿躲在帐后露出一角柔嫩的香肩，登时一怔,忙背过身去，只低头柔声道：“伤着了么？”云儿羞得咬了樱唇道：“不曾伤着，你先出去便是。”湘王应了，却瞧见桌上摆了药瓶，登时一惊，拿起云儿换下的衣服抖开来一瞧，果见腰间已划破，不由急道：“云儿！”

    云儿生怕他回头，慌道：“真的没事，只划了一道，我已涂了药。”湘王心疼道：“你怎知刀口有没有毒，让我瞧瞧伤口。”他顾不得许多，拿衣服裹住云儿抱上塌，只露出腰间一点肤白胜雪，柔滑细腻得吹弹可破，却有一道浅浅的伤痕，已经发乌。湘王心头一惊，擦去敷上的药，轻声道：“云儿，你忍着痛，好么？”

    他拿出银针轻刺下去，过了一刻□□，针头果然乌黑一片，湘王眼前一黑，银针陡然落地。云儿只觉有些冷，脑中有些昏昏然，只羞道：“你做什么，让我穿上衣服罢，好冷。”

    湘王封住她背上穴道，附身一口一口吸出黑血，吐进痰盂里，云儿只觉腰间一阵麻痒，慢慢失去知觉。湘王把随身带的凝香丸给云儿服下，见她脸上已无血色，知是剧毒，凝香丸最多只能镇住两个时辰。

    如月在房中喝了满满一坛女儿红，仍是惆怅。房门吱呀响了一声，进来一人，如月抬起头，果是自己日思夜想的情郎，衣袖翩翩，俊眉朗目，气宇轩昂，不禁喜不自禁，起身柔声道：“你......你来找我么？”

    情郎淡然道：“姑娘为何下毒？”

    如月一怔，知那少女果已伤到，心中欣然，却勾头咬着帕子柔声道：“你第一次进店里，我便知道这一生你就是我要嫁的人。难道我不如她么？”情郎冷冷道：“我最不喜欢狠毒心肠的女人。”他竟转身出房门去了。

    如月急忙追出来，道：“你不要不理我，我心里实是喜欢你，不管你是谁，我都愿陪着你。”

    情郎果然住足叹了一声，柔声道：“你为甚地如此狠毒？”如月百感交集，突然见情郎如此温柔，便扑上去紧紧搂住，泣道：“我不愿你心里有他，只要你要我，我会立刻跟你走。”

    “啊吆！快来看哪——小妞对情郎投怀送抱了——”两个老儿不知从哪个角落里钻出来，“哗”地一下，整个店里的人都从各个角落里冒出来起哄。如月得意地搂着情郎道：“看什么？我就是要他。”

    她在情郎脸上咬了一口，众人登时怪叫起来，如月笑道：“吵什么！我就要嫁他！你们看好了，他是我的男人！”

    “是啊，”她的情郎忽地高声说道，“你们看好了，她可要跟了我呀，大家作证啊！”如月听情郎的声音突变，不由吃了一惊，情郎一把撕去面皮，竟是一个满脸□□子，腮上长瘊子，口里满是大黄牙的粗汉子，如月吓得几欲昏倒，拼命挣脱开，那汉子却抓着不放：“小妞，你方才亲了我一口，还说我是你男人，众英雄作证，我现下就要她过门，今日入洞房。”

    围观的江湖汉子立时附和起哄，怪叫声连篇起伏，如月恨不能立时寻死，拔出匕首便刺，那汉子甚是敏捷，左躲右闪，口中却不停，一边在地上滚一边道：“啊吆吆，杀亲夫啦，杀亲夫啦！”

    众人大笑，如月气得泪珠直掉，使出吃奶的力气要杀了这丑汉子，那招式甚怪，但阴毒之极，招招逼向死穴，却招招为虚，实招时有时无，无法揣测，一旁的老儿嘲道：“好狠的女娃，招招要人命。”

    如月哪里理他，只管使出看家的本事，要杀了此人方才甘休，看准那汉子的空挡一刀刺去，那汉子出手更快，如鬼魅般从间隙里穿过，在场之人竟无有看出他是如何腾挪的，仿佛他仍是呆在原地未动，如月只觉在他身影闪了一闪的瞬间匕首便落空了，一股浑元的罡气逼着匕首竟掉转回头直刺进自己左肩。

    汉子冷冷道：“你下手也太阴狠了些，一个女子怎可使出这般阴毒的招式？”如月疼得直冒冷汗，血喷出来，汉子一把抱起她，见那血竟是黑色，便笑道：“宝贝儿，你竟在刀上抹了毒，不要紧，我给你止血。”如月挣扎着推开他，也不见爹爹和师兄回来。

    那汉子奸笑道：“小妞，你爹爹他们出门去了，我两正好办了好事，生米煮成了熟饭，嘿嘿........”

    这一刀插入肉里寸许，毒性一沾血液大行其道，立时发作，如月欲挣扎，毒扩散得更快，逐渐昏沉起来，心知不妙，急忙从怀中摸出解药，往手心里倒出两粒，正要吞下去，却被那汉子一把抄去，他冷冷道：“如月姑娘，我家公子从不打女人，我可不是，今日本想废了你，既然你已受伤，便便宜了你，莫再让我瞧见你使坏！”说罢扬长而去，看热闹的众人也散去了。

    如月忍痛又倒解药，却只剩下一粒，心中一急，只觉浑身发冷，赶紧吞下去，已是浑身无力，知是毒性发作，便挣扎着回房去。好在伤口不深，那汉子似是已经消了些力道，只是这一粒解药只能保住性命，爹爹定是接那个什么侍卫去了，怎地此时还不见回来？

    如月心中着急，自己涂药止了血，恍惚靠在床上，忽听房外有人道：“客官，您找的济南镖头姚山海，便住的是那间房，刚刚带了众弟子出去了，好象姚姑娘在房里。”

    说话的是店中小二，一人接着淡然道：“这样，我便找姚姑娘罢。”店小二道：“便是这间了。”那人道了谢，敲了敲门，如月勉强道：“我爹爹不在，等他回来再说。”

    门外那人道：“我是花满江，有急事。”如月忆起父亲曾说过此人乃朝中侍卫，这几日会来与爹爹会合，爹爹今日出去便是迎接此人，没想此人倒提早到了，但是自己药性发作，没有力气，只好道：“我不能出去，你在大厅等候便是。”

    门外那人没有说话，如月昏沉沉地扯起被，知道抵挡不住了，忽听门吱呀一响，那人竟进来了，如月欲待叫他出去，却口难张，连眼皮也昏沉沉地合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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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 第 51 章

﻿    云儿服下解药，过得半刻，脸色渐好，湘王才放下心来。

    天明时，云儿恍惚醒来，见湘王一脸憔悴，心疼道：“你休息罢，我没事。”湘王见她醒过来，甚是心宽，握着她的小手抵在心口,只道：“你没事我便放心了，你若死了，我也不会独活。你懂我的心么？”

    云儿心下一阵甜蜜，欢喜地喃声道：“我若不懂，便如何？”湘王又气又恨，只想把这恨人的丫头咬下肚去，只恨声道：“你再不懂我这心思，我便日日说给你听，今生不懂，来生再唠叨你，总叫你明白。”

    云儿喃喃道：“我知道，我懂的........”她又昏昏睡过去了。

    午间毒已全散，湘王见云儿醒了，欢喜地叫干宝炖鸡汤来，云儿瞧他疲惫，便要他休息，湘王轻笑道：“我本是想睡来着，可是瞧见你写的情书，我哪里还睡得着。”

    云儿红了脸道：“谁给你写情书来着？”

    湘王欢喜地念道：“如今我已心有他属，只挂念王湘郎，这话可是你说的？”

    云儿咬了唇：“人家挂念王湘郎，与你何干？”

    湘王在她俏脸上轻咬一口，柔声道：“倒过来念，你都叫我郎了，偏又没个‘情’字，只怕你写的是郎君湘王之意，”

    他逼上来一脸坏笑，“你都已把我做了郎君，自是我家的人了，我今后自然也要改了称呼，叫我的宝贝王妃。”

    云儿又急又羞，偏是气不上来，拿枕头要扑他道：“还油嘴滑舌！”湘王本是要躲，又想云儿毒性刚解，自己若是躲了，云儿不免费力气，定会伤身，索性也不躲了，只痴然道：“好云儿，只要你喜欢，怎么打都可以。”

    云儿一怔，心头顿甜，再舍不得打，湘王痴道：“云儿，我这心里只你一个，日夜想的也是你，再容不下别人。你这心里总要明白我。”两人傻呆呆地对望几时，竟都痴了。

    清早，如月醒来，自己拭了拭额头，想是毒性已除。不由长舒一口气，忽然想起花满江之事，登时全身发凉，看看身上衣衫还在，这才放心，坐起来想下床去，却觉浑身酸痛无力，很是疼痛，不知什么缘故。

    到得午间，已好了许多，听见爹爹在门外叫道：“如月，你好些了么？”如月喜道：“爹爹，我已好多了。”

    姚山海推门进来，但见他着宝蓝稠袄，腰间勒着青汉巾，脚登虎皮靴，方颌大耳，虎背熊腰，甚是彪悍。他坐了道：“女儿，你怎地又与人惹事，幸好花侍卫发觉你中毒，我一回来就告诉我，及时给你服了解药，否则，你的小命都没了！”

    如月娇道：“爹爹，你替我杀了一人，我就不惹事了。”姚山海沉下脸喝道：“胡闹！正事不办，杀什么人呢！”

    如月撒娇道：“爹爹，女儿有了心上人，就住在店里，可他身边还有一个女人，我要你杀了她。”

    姚山海无奈地叹口气道：“你能看上什么人，这店里全是些渣滓，哪有什么人物！”如月搂着爹爹道：“好爹爹，你还记得前几日晚间坐马车来的那个公子么？我就要他.....”

    姚山海一惊，变了脸色□□：“你知他是谁么？他就是我们要对付的湘王！”如月惊得呆住，半天才喃喃道：“原来他就是湘王，怪不得生得那般好看，那个女人，云夫人，不就是传说中的八夫人么？”

    姚山海哼道：“昨晚，花满江看到那人的手下，一眼认出，绝对是湘王没错。前日来的二十个汉子便是王府的侍卫，若是早知还有机会，现下他有大批侍卫保护，再想下手，只怕更难。只是这个湘王带着一个不会武功的八夫人，是回王府呢，还是去安徽？”

    大弟子罗东奔进来嚷道：“师父，湘王爷备了马车要走了！”

    姚山海惊道：“这么快！”夺门出去，如月忍痛也挣扎出去，果见店外停着马车，二十个侍卫列成一排，一色蓝衫黑骑。那两个长随各提箱子放进马车，不多时，湘王从房中扶出一个女子，披着大红斗篷，遮着丽纱下楼来，与方铭和方胜德告别。

    如月眼睁睁瞧着湘王扶着云夫人上了马车，与青衣汉子吩咐几句，那青衣汉子飞身上马，与三名侍卫朝金陵方向驾马而去，那引路的汉子也上了马车，打马扬鞭，却是奔向安徽方向去了。

    花满江冷冷道：“姚总镖头，收拾行装，立刻出发！”姚山海犹豫道：“跟哪一路？”

    花满江嘴边挂着一丝冷笑：“自然是湘王，他派人去王府调兵，自己赶往安徽，我们在半路上下手，只要捉了那个八夫人就算完成了差事，至于那四名侍卫，我已飞鸽传书，会有人收拾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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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 第 52 章

﻿    第十六回不败传奇冯秋雨  江湖神话侍卫队

    虽然大雪已停，一路上到处是积雪，颇为寒冷。姚山海等跟着马车走了两天，却一直没有下手的机会，待到了河北地界，马车忽然改了方向，竟又直奔金陵方向。

    花满江甚是吃惊，便与姚山海商量，早下手以免出乱，又想湘王府的侍卫武功家底定然也不弱，要防万一，于是向门主飞鸽传书，不几日，果然赶到十名剑客，个个蒙面，不知是何来路。

    如月颇不以为然，想爹爹门下已带了四十名弟子，湘王身边也不过一个干宝和十七名侍卫，何须再叫帮手。

    这日到了河南地界口，马车停在新郑城口的满春楼，所有侍卫下马上楼去，等了许久，不见湘王和云夫人出来，连那赶车的蓝衫汉子叫作干宝的，也撇下马车上楼去了。

    姚山海觉得蹊跷，如月多日未见湘王，盼了多时，马车内不见人出来，花满江道：“机不可失，正是下手的好机会。姚镖头，我的人负责缠住湘王，你的人下手去抓车中的云夫人，只要控制住她，你我便可全身而退。”

    如月哼道：“原来是抓一个女人么，这般郑重其事。”花满江冷哼一声，却不理会。

    众人从各个方向包抄过去围住马车，花满江打了个手势，众人如包饺子一般一涌而上，湘王和云夫人竟突然从马车中跃出，各自手中拿着一柄长剑，出招极快，身形未落地，姚山海的两名弟子已然毙命。

    十几名大内侍卫此时也从酒楼上飞身而下，半空中剑已出鞘。花满江率十名蒙面人将湘王团团围住，然一出手，便觉不对，湘王竟然没使出传说中的二指禅功，似乎也没有传说中的那么神乎其神，倒是剑术精湛。

    花满江暗中窃喜，不料十名大内侍卫突然杀进包围圈，变成一对一之势。姚山海没料到这云夫人原是会武功的，而且显然不低，还有那个干宝和七名大内侍卫，剑术一流，宛若风卷残云，自己的这帮弟子毫无还手之力。

    姚如月恨那云夫人前次逃脱，这次使出看家本领直逼要害，但那云夫人颇是厉害，两剑相抵，震得如月虎口疼痛，吐出一口血，那云夫人只是轻描淡写地收回剑式。

    如月暗自庆幸上次偷袭竟能得逞，此时她已是气力不接，那云夫人却漫不经心地陪着他们玩，如月哼一声，暗中从袖里取出银针，漫天花雨直扑向云夫人，那云夫人一惊之下，甩起斗篷照单全收。

    这一役甚是惨烈，花满江扫一眼面前的战场，门主派来的连自己在内十一名江湖上的顶尖高手，竟然全部受伤，虽然对方也有四人负伤，然而十一名一流剑客全部挂彩，这是门主挑选出来的卫队中前所未有之事。

    花满江咬牙挺剑正欲出招，忽然瞧见了云夫人，这个传说中柔弱的女子，现在正将一把破剑耍得滴水不漏，剑招之快剑气之利剑法之魅无以伦比，堪与当代顶尖剑客并驾齐驱，花满江知道自己错了，犯了一个严重的错误，她本身就是当今江湖上无人可望其项背的顶尖剑客——湘王府一品带刀侍卫总领冯秋雨，曾是天下无与伦比的剑侠冯友君，出道以来从未败过，二十年前其名最盛之时突然销声匿迹，成为湘王府的一个侍卫总领冯秋雨。

    他都懒得理会纠缠他的姚如月，花满江眼睁睁瞧着他一剑挥出，一名蒙面人应声倒地，滴血不流，因为，那剑伤细得象针尖，血是流不出来的，但是他身体里面已经断了。

    天下只有一个冯友君，如今的冯秋雨能使出这招“无悔剑”，的确，剑出无悔，只要一招既出，没有人能躲过。

    花满江嘶声喊：“撤！”但好象已经晚了，二十名带刀侍卫，没错，无论是湘王还是干宝，其实都是湘王府那个神话传说中的二十四名一品带刀侍卫队的成员所装扮的，那去向安徽的四人才是真正的湘王。

    一品带刀侍卫队出战了二十名，这是一百年来第一次，因此，不会有失。

    这是一个传奇，江湖上唯一的一个传奇。

    由独一无二的剑客冯秋雨统领的二十四名一品带刀侍卫，据说都是一百五十年前随先皇打下江山的开国元勋忠烈后代，自三岁起便在武林名宿门下习武，个个都是顶尖高手。然而在那三百人中只有二十四人能进入这个侍卫队，一百年来都是如此。

    一百年里，它都是武林中剑客的梦想，尽管你会默默无闻，但是由天下第一流剑客汇集的侍卫队，本身就是一个神话，也有人认为这只是一个骗人的传说，侍卫队根本就没有存在过。

    花满江知道，若是再迟些，就永远没有逃走的机会，尽管自己这十一名侍卫也是顶尖高手，但是，却不是武林的神话，没有人会相信，自己与神话对恃，况且，二十比十，在他们面前，姚山海的人连充数的资格都配不上，若还呆在这儿，实在是愚蠢。

    因此，他使出平生最快的轻功穿过热风，的确有一点温热，那是鲜血喷出来的感觉，他只记得奔跑，全然不顾自己的一条臂膀已掉到雪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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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 第 53 章

﻿    如月看着自己的爹爹和师兄们在三招内倒在地上，他们并没死，因为，湘王府的一品带刀侍卫从不屑于杀无名之辈，但剑若出鞘，必要见血，因此躺在地上的人都有某个部位或手或脚断了。

    如月是完整的，因为他们不屑于跟一个女人出剑，如月咬牙对云夫人怒道：“我看错你了！”云夫人掀开斗篷露出眼睛的一刹那间，如月的毒刺已射到，但是冯秋雨出剑更快，他的剑上挑了十六枚毒刺，还有一枚被姚如月射偏了，射中了另一个人，他惨叫一声倒在地上，扭曲两下便全身发乌死去了。

    这是个里正，刚刚来喝酒，就躲在石狮后面偷看打斗。

    冯秋雨扯下面纱脸色大变，道：“上次我念你是个女娃子，又刺伤了自己，便饶了你，没想到你下手如此之狠，暗器上有必要喂巨毒么？”

    姚如月吃了一惊，面前这人却不是云夫人，他唇上留着一字胡，长得俊朗有神，难道便是那日羞辱自己的丑汉子么？冯秋雨冷冷道：“有一品带刀侍卫在的地方，你竟能伤了云夫人，本应杀你雪耻，但你是个女娃子，照侍卫队的规矩，我要废了你！”

    如月打了个寒颤，转身欲逃，但迈出半步便倒在地上，因为她已中了四剑，手脚的筋脉尽断，武功尽失。

    冯秋雨抖落斗篷，露出紧身的蓝衫，大踏一步上前，还活着的四名蒙面人一看见他，登时浑身一颤，绝望地互望一眼。

    冯秋雨冷冷道：“你们也是江湖中成名的人物，我会让你们输得心服口服。”他转身喝道：“出列！”

    语音一落，侍卫中移出受了轻伤的四人，使的竟是江湖上传说中的上乘轻功“云梯心法”，蒙面人下意识地后退几步，犹豫了片刻，大吼一声挺身出剑。

    这是一场真正罕见的比斗，若是赵子路在此，他宁可拼了性命也要看，因为，几十年来，江湖中还没有人真正见过湘王府的一品带刀侍卫出招，更何况，对拼的也是江湖中顶尖高手，任何一个蒙面人都可能是享誉江湖的豪客。

    但是那四个年轻的一品侍卫毫无惧色，身法娴熟，剑招飘逸奇快，似是融合各家之长，有招似无招，漫天银舞，剑气将地上雪花扯起，便似天女散花，但没有一片雪花能沾他们的身。

    不过七招而已，五名侍卫默然收剑，蒙面人脸上的蒙布抖落，露出苍白没有生气的脸，冯秋雨皱皱眉头，这是整容过的脸，面相早已毁了。

    这几人撑了半刻一个个跌到地上，他们的筋脉已断了，其中一人忽然凄声笑道：“没想到这个神话传说是真的，能与湘王府的一品带刀侍卫比招，我死而无憾。”他咧嘴微笑道：“只是，你们永远不会知道我们的秘密。”

    冯秋雨神色一凛，见这几人嘴角渗出黑血，原来是咬破齿间暗藏的□□自尽。冯秋雨长叹道：“江湖上传言蒋大侠半月前抱病谢世，却原来已是暗渡陈仓。想不到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大侠蒋渝志，也会沦落成别人的走狗，可叹......可惜！”

    方才那人听了这话登时痛苦地扭曲着身子凄然挣扎道：“我也不.....甘......”话未说完，已气绝身亡。冯秋雨一声唿哨，二十人飞身上马踏雪而去，江湖，原本就是一个说不清道不明的世界。

    雪地里，姚山海勉强站起来，招呼弟子们扶着女儿，寻家客栈投宿，奈何店家见冰天雪地里这些人满身是血，缺胳膊少腿，还有瞎眼断鼻的，谁敢收留？

    无奈之下，姚山海一行出了城门，寻到郊外农户，占了屋子，让农夫和娘子烧水做饭，就次养起伤来。如月武功尽失，整日里发些脾气，罗东却耐心给她调养，每日陪了多少好话，如月这才慢慢收了气，渐渐习惯起来。

    那些弟子们眼见不济，各人都已伤残，又怕被官府缉拿追杀，心里活套的便悄悄溜了去自寻活路，不几日，只剩下十来个还跟着姚山海。

    花满江逃出新郑，一边养伤一边给门主飞鸽传书，告知此事，猜疑那日离开的四名侍卫怕就是湘王乔装而成。

    然门主回书道，派去追踪的杀手一路上找不见这几人踪影，现下正事要紧，各路人马汇集到凤凰山，不久就会启出宝藏，要花满江火速赶到安徽，又道江湖中黑白两道人物不知因何得了消息，竟蠢蠢欲动，此次取宝绝勿有失，若遇争宝之人，格杀勿论！

    离凤凰山五十里地的夜郎坡，地灵人杰，人物俊秀。因见近月来外客突然增多，甚为惊奇。想深山之中，平日哪有人来！

    这一日夜郎客栈又来了四人，三个胡须拉碴的壮汉带着一个瘦弱的少年，都是黄巾蓝衫，风尘仆仆。进了店，便要二间上房，又让店主送去酒菜。

    店小二笑道：“四位客官莫不是也去寻宝的吧？凤凰山上山道多，洞穴多，自古出过几个妖精道士，至于宝藏，倒没听说过。”

    其中一个络腮胡大汉笑道：“那你又怎知我等是为寻宝而来？”店小二笑道：“近月来，四方来的豪杰数不胜数，都是寻宝的，几位自然也是了。”四人闻声不由大笑。

    店小二打量一番四人，道：“只是这位客官，也太弱了些，怎去夺宝？”四人长笑不已，络腮胡道：“我这兄弟，虽然瘦弱，倒是喜欢看打架。”

    店小二不信，只管备了酒菜端将上去，络腮胡吩咐道：“我不叫你，就莫要来扰。”店小二道：“晓得，所有客官都是如此交待。”

    那汉子的兄弟在一旁偷笑不已，汉子上了房门，道：“你笑什么？”声音竟是润朗而温柔，原来是湘王。

    那少年脆生生地笑道：“这店家懂得甚多。”

    湘王一笑，心疼道：“这些家常小菜可合胃口么？”云儿尝了一口豆腐嫩滑爽口，便笑道：“同一道菜在不同的地方就会做出不同的味道，越是家常越有味道，如何会不合胃口？”

    湘王见她如此体贴自己心意，半是心疼半是甜蜜，抚着她的小脸道：“这一路上风餐露宿，实是辛苦你了，你都瘦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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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 第 54 章

﻿    云儿调皮地咬他一口，道：“那个吕逸秋整日给我吃些野味，我吃了那么多，还是瘦了。吕逸秋还说我吃的太多会变成肥娘。”

    湘王淡然一笑，竟有些醋意，道：“他对你好么？”云儿笑道：“他人不坏，既怕我吃胖，又每日里送糕点来，做的宵夜什么花样都有，我都怕真的吃成了肥娘，连路哥哥都会认不出我。”

    湘王莞尔一笑，刮她的小鼻子道：“傻瓜，环肥燕瘦，怎样都好，只要你在我身边。”

    云儿叹息一声忽然道：“那个吕逸秋打我了。”湘王一怔，云儿又道：“他说你和路哥哥死了，我心里恼他，在他的古画上乱写了一通，毁了古画，他就捉住我打了一顿，不过倒不疼；可是后来我被救出的前一天，只不过弄脏了他自己画的水墨图，就被他挂在树上吊了一天，害得我烧得稀里糊涂被他们抬上马车。”

    湘王苦笑一声，心疼道：“他经常打你么？”云儿撒娇道：“也不是，他就打过一次，气得脸都青了，噼里啪啦一阵巴掌，倒是不疼。平日里他待我还是很好的，每日里给我弹琴捉野兔。”

    湘王黯然轻叹，心中竟隐隐有些担忧，陡然生了满腔酸意，轻声道：“傻瓜，你毁了古画，他也只是打几巴掌，你弄脏了他自己的画，他怎会舍得打你，他是故意把你吊起来给别人看的，又派管家到山下大肆张扬地给你买衣服首饰，他知道我派出的侍卫就在附近，故意放出消息要我来救你，那日假扮我救你的人便是他。”云儿想起那人身上有幽兰的味道，当日只觉很是相熟，却果真是吕逸秋了。

    湘王怔了一时，忽道：“你叫我怎么办呢？我再不敢离开你半步，只怕还会有第二个吕逸秋，第二个路哥哥。”

    云儿嘻嘻一笑，咬他的手指头道：“你不是有淑娘和如月么？”湘王拧了眉头，抱紧她轻声道：“你明知道我心里只你一个。”

    云儿娇羞地打他道：“你的胡子好扎人。”湘王扯掉面皮，把云儿脸上的面皮也揭了，蹭她的脸道：“还扎人么？”云儿在他怀中吃吃地笑，湘王听她娇笑嗔嗔，不由心猿意马，痴痴在那玉颈间咬下去。

    正是春风荡漾之时，忽听门外一声怒吼震得门窗抖动：“呸！王八羔子没□□的，谁说没有上房了？你这一排不都是上房么？腾出来给大爷住，否则我一把火烧了这破地方！”

    两人一惊，云儿绵软无力地在湘王怀里挣不起来，只羞道：“你再欺负人家......人家便不理你了。”

    湘王心下一甜，欢喜地在云儿耳畔道：“傻丫头，我会等你。”不知店家说了什么，那汉子哈哈大笑道：“对么，这才是听话呢！否则惹火了大爷，哼！”“轰隆”一声响，想必是他劈碎了桌子。

    湘王和云儿出来，见大厅内坐着一干人，上座是一个青年公子，衣锦华丽，长相却是异于中原人，他身旁约有十二三名汉子，耳上穿着大金环，肌肉结实粗壮有力，手中执的兵器很是奇特，上面穿了二十多个铁环。

    马青和干宝见他们出来忙道：“公子，方才可曾受惊？”湘王和云儿立时脸上发烧，红晕满面，想起方才春光旖旎之景。

    湘王早见那人不似一般西域行商，便对马青道：“这一路人怕是异地客，江湖中没这号人物，马青，你派人查清他的来历。”

    马青应了，转身下楼去，干宝瞧着他的背影道：“公子，这些天来马青日日不眠不休，我怕他承受不住。”湘王奇道：“怪不得他神色日渐憔悴，他为何如此？”

    干宝难为情道：“前次在泰山，云夫人在我们眼皮底下被人劫了，还险些遭毒手，马青觉得没脸见人，这些日子都不肯休息，守在门外，生怕再有意外。”湘王莞尔一笑，知马青有了心事。

    马青晚间回来，湘王已在房内等他，桌上只有一坛女儿红和两只海碗。两人喝到半夜，马青只管闷着头喝，湘王笑道：“你有了心事也不说，为何憋在心里？”

    马青眼睛一红，道：“我疏忽大意，本是没脸见你。”

    湘王长叹一声，道：“你我从小一起长大，我的事从不瞒你。虽然我现下有了心爱的女人，但是兄弟还是兄弟，没有她我便活不成，但若因为她而伤了你，我宁可自刎。前次的事也不是你的错，谁都有失策的时候。”

    马青低声道：“侯爷，我从未见过你对哪个女人这般痴的。恕我直言，一个女人，只要她成了你的人，便永远会跟着你。你......和她，还未圆房吗？”

    湘王温柔地看着窗外的雪不语，良久才慨然长叹，痴道：“我等她全心全意地喜欢我，我不要她有半点不开心，要她觉着幸福。”他又温柔地痴笑道：“此生我只要这一个女人就够了。”

    马青举到唇边的酒又放下，盯着湘王脸上那无限甜蜜的神色，他知道，湘王府从此会有一个女主人了。

    湘王小心地从怀中取出一个碧玉镯子，微笑着递给马青道：“这是云儿送你的，她知你心中不安，就让我代她转交给你，说要你好好收着，遇到心爱的女人就用它把那女人拴住。”

    马青一眼认出是云夫人日日戴在腕上的古玉，登时脸一红，湘王轻笑道：“连我都有些嫉妒你呢，她从未送我什么东西，倒把她娘亲给的镯子赠了你，我竟没福分。”

    马青接了镯子，心下甚是感激，忽又想到该把镯子给她，给那个自己心尖上的女人，一时间柔情蜜意上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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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第 55 章

﻿    湘王回房时已过了三更，房中亮着灯，干宝守在门外，见湘王回来这才去歇息。

    湘王轻掩上房门，怕惊了云儿，却见她趴在桌上睡得甚熟，便轻轻抱回塌上，云儿有些受惊，在梦中叫道：“你是何人？不许过来。”

    湘王揽着她呢语道：“是我，我在你身边。”云儿果然安静地沉睡了，湘王瞧她那般安详，心中甚甜。

    清早云儿醒时见房中无人，还道湘王一宿没回，梳洗罢才见桌上摆着胭脂水粉。早饭过后，湘王打点行装，云儿搂着他道：“你今日买了胭脂水粉么？”

    湘王轻笑道：“这里的胭脂水粉都是山上的草药制成，很难得的。”云儿眨眨眼睛,忽然吃吃笑道：“那我如何谢你呢？”

    湘王心中柔情一荡，拉着她的小手欢喜道：“只要你喜欢就好。”

    云儿不依不饶地娇嗔道：“不嘛。”

    湘王被她摇得心神俱醉，点着她的鼻梁柔声道：“你要做什么？”云儿的眼睛闪烁不明,歪头笑道：“你闭上眼睛。”

    湘王果然闭上双目，忽觉吹气如兰，云儿竟在他面颊上使劲亲了两口，连额上也吻了一下，喜得湘王甜蜜不能自己，竟觉整个人都似已飞在半空，只软了骨头温柔道：“你早说，我揭了面皮多好。”

    云儿小嘴一抿，盈盈笑道：“傻子，我们走罢。”

    马青早收拾好了行李，干宝出来瞧见湘王，忍不住笑逐言开道：“公子，咱们走官道还是走山路。”

    湘王道：“官道路平好走，就走官道便是。”干宝喜滋滋应了，见云夫人没事人似的抬头望天，店小二清了帐笑嘻嘻地道：“客官，您果然好福气，才住了一宿就有了这等好事。”

    湘王莫名其妙，干宝抿嘴咬牙闷头走到前面去，马青瞧了瞧湘王，嘴角一撇，连忙咬起牙根溜到干宝后面。大路上迎面遇见几个乡下人，瞧着湘王几人嘻嘻哈哈，不多时几个大姑娘路过，瞧见湘王都笑得花枝乱颤，指指点点。

    湘王见云儿也盈盈直笑，便奇道：“何事如此好笑？”云儿笑靥如花：“他们定是瞧见我们两个一个五大三粗满脸胡须的大汉，一个弱不禁风的瘦小汉，走起路来还这般有气势，夸赞我们呢。”

    那一堆姑娘本已笑得肚疼，听见她二人对话，竟支撑不住弯腰笑不可抑，云儿装腔作势地叉腰道：“哎哎，姐姐们，别看我大哥五大三粗，却也是天生讨女孩子喜欢的，瞧瞧这样有气概的脸，哪个女子不喜欢！”

    那堆姑娘被她这一逗早笑跌了眼泪，叫道：“你且饶了我等罢！”一女子指着湘王笑不可抑道：“你看这......哈哈......哈......浑人......哈哈......”

    湘王不知何故，见马青和干宝坐在石头上捂着肚子偷笑，忽然想起方才云儿在自己脸上狠亲了几口，伸手一拭，果是胭脂，才知自己脸上竟印着云儿的樱唇，一路招摇着走了这么远，立时俊脸通红，恨道：“云儿！”

    云儿早见势不妙拔腿溜了，湘王紧追不舍，云儿跑得没了力气，见麦场里有堆麦秸垛，便抽了一把坐上，湘王追过来不由分说就往她脸上蹭。

    云儿生怕自己脸上也沾了胭脂，嬉闹着在湘王怀里躲，湘王撕下面皮道：“你说罢，今日该如何罚你？”

    云儿见他一双俊目柔情万千，那脸庞在白茫茫的雪地里越发地英气逼人，不由呆了呆，湘王见她如此瞧自己，心下又喜又甜，扯了云儿脸上的面皮轻声道：“你欠我的。”

    云儿无奈，娇羞地在他脸上亲了几回，两人心里俱是甜蜜。湘王抹些雪擦掉胭脂，马青和干宝才慢腾腾地赶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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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 第 56 章

﻿    第十 七回凤凰山群雄争斗  藏宝洞得见天日

    凤凰山上山道弯弯，山势险恶，洞穴也甚多。

    陌上桑一行人上得山来，但见山道有时走势平坦，有时仅有一线天。

    接近山腰时，只见各处散落着尸首，兵器扔得到处都是。有些似已死了很多日子，幸得气候寒冷，否则此处必定臭不可闻。

    越向山顶去，尸首越多，沿途仍有人在打斗，一些帮派本就有些嫌隙，在此狭路相逢，同为夺宝，便前仇后怨一并算清。

    宝藏据江湖传闻该是埋在中峰顶处，众人费了好些力气方才攀上中峰，然走至山腰处便再也无法上前。

    此处地形极是险要，本就陡峭狭窄，这些天来又聚集了大批江湖豪客，他们歇在沿途的洞穴里，实在挤不下便坐在雪地里，不时从山顶上慢慢下来一些人，带着伤痛骂不止。

    这中峰上就集满了人，一堆一堆望不到顶，远远看去颇为壮观，不知几千人也。

    文博上前询问，才知有人在上面最狭窄险要的关口处设了埋伏，凡过关口者格杀勿论，这些豪客拼杀不过只好退下来，又不甘心这样离开，于是都聚集在此处等。

    陌上桑四面看了一下，此处两面都是陡峭的山壁，地势果是险要而狭窄，留在此处倒果然比那别处地方暖和些，三人又朝上走了一段，地势突然开阔，相对别处竟是平坦许多，两旁林木森森，覆盖着厚厚的积雪，再走一段，突然变得狭窄起来，果见几十名不知来历的蒙面人守在这里，严阵以待。

    此时仍有许多人前来闯关，但蒙面人无论剑法还是内家功夫都堪称一流，出招毒辣无情，闯关的人死伤无数。陌上桑心中暗惊，这许多绝顶高手聚集此处，莫非是那个对宝藏志在必得的神秘幕后门主已经得了先机，埋伏在此处？

    三人看了一阵也回到山腰，群豪都义愤激昂，骂声不绝于耳。三人无计可施，又不见子路和湘王赶到，只好也寻个地方等待转机。

    过了一日，各地帮派陆续来到，人越聚越多，众人无法上得去，甚是急燥。一山西汉子怒吼道：“娘老子的不怕死！我们大伙儿一块上，大家挤过去，看他们还拦得住么？”群豪登时响应，呼声震天，都奔将上去。

    那些蒙面客突见上千人奔涌而至，登时慌了手脚，一声令下全跃了出来，挡在关口一字排开，群豪正待冲将过去，忽听得一阵哈哈大笑，震耳欲聋。

    群豪安静下来，只见一中年汉子从岩石后走出，内力浑厚中气十足，笑声震得山谷中的积雪从树木上纷纷抖落。只见此人黄面皮，中等身材，胖脸上吊着一对小眼睛，精明锐利，内功已臻化境。

    他拱手朝众人笑道：“大家不都是想分宝么？可是，宝洞就这么大，大家都能挤进去么？既然大家人已经到齐了，我们就商议一个可行的法子。”

    人群中几个嗓门大的早呼道：“去你娘的！有什么狗屁快放！”胖子眨眨眼睛冷笑道：“既然大家都想进去，我等何不公平些，各省府只准进去十人。每省府各帮各派之间比武决胜负，最后胜者可入宝洞取宝，如何？”

    群豪议论了一阵也觉公平，有人高声嚷道：“那宝藏在我们安徽府，我们安徽府该多进几个人。”他的话立即被其他人的唾沫淹没了。

    胖子见众人赞成，便道：“既如此，各省推出一个德高望重之人主持比武，等各省决定出十人之后，我们大家一起进去，宝藏平分，如何？”

    群豪立时阵脚大乱，吵闹一阵，自动分成十几堆，激烈吵骂过后，这里立刻变成了武场。各帮派之间争得你死我活，开始之时尚能克制，不过半个时辰，却已经大乱，刀剑不留情，拳脚不长眼，众人打得眼红，各个都恨不能置对方于死地。

    上官文竹见已乱成一团，便道：“陌大哥，他们如此打到何时才会停下？”陌上桑摇头叹道：“这分明是那人的诡计，一则拖延时间，等待援手，二则使各帮派之间互相拼杀，折损人力，杀到最后渔翁得利。”

    上官文博气道：“我等揭穿那厮诡计，不能让众英雄中了他的奸计！”陌上桑皱眉道：“谈何容易？这些人已经杀红了眼，此时他们只顾争自己的好处，哪里听得进去，所谓旁观者清，当局者迷啊。”言罢无奈地叹了一声。

    三人眼看群豪互相撕杀却束手无策，此时旁观的还有几人，陌上桑认出泰山道观无水道长、黄山派掌门人柳亚子、昆仑派掌门史清，另有三个怪异的老儿背着酒葫芦和破旧的乐器，疯癫癫地叫道：“打得好，打得妙，打得人都死光光！”

    陌上桑上前与几位道长和掌门施礼见过，又抱拳对三位老者道：“莫非三位前辈便是名满天下的竹林三贤么？”那背着二胡的老者呵呵笑道：“名满天下不敢当，疯疯癫癫爱凑热闹倒是出了名的。”

    众人大笑，柳亚子笑道：“这位一定是刘二胡刘居士了。”刘二胡点头道：“正是，这个是金笛子，那一个不消说便是木小竽了。”

    那木小竽立时跳起来叫道：“呸！谁叫木小竽？我叫木老竽。”上官文竹抿嘴一笑：“又有何区别？”

    木老竽恼道：“当然有区别！年轻时我叫木小竽，现如今我已年长德高，自然就是木老竽了。”众人听罢不由开怀大笑。

    金笛子跃上岩石高声呼道：“喂，老胖子，你是哪一府的，为何不去比武？你在这里瞧什么？等大家都死光了好独吞宝贝么？”

    众人心中一凛，暗赞金笛子一语中的，果然先前那胖子脸色登时铁青，随即又打着哈哈冷笑道：“我是咸阳人，没轮到我，现下自然不用比了。”

    “呸！”木老竽朝他吐了口唾沫，叉腰吆喝道：“老胖子！我也是咸阳人，我是老竽帮帮主，咱两个比试比试，输了你就滚回老家挖红薯去！”

    胖子气得脸色发紫，他甩掉披风，上前一步哼道：“要想比么？老夫正闷得发慌呢！”陌上桑见此人步伐沉稳，眼皮上红血丝隐约可见，那是杀人无数的见证，不由提醒道：“前辈当心，此人决非等闲之辈。”

    木老竽哈哈笑道：“他自然不是等闲的人，要不为甚地守在此处等别人死光了，自己独得好处呢？”

    那胖子气得说不出话来，阴沉着脸，眼中杀气暴现，冷冷逼过来，突然之间他的手臂暴长，双掌腾挪开来变幻无穷，掌影虚实相叠，瞧不出路数，只觉一股杀气扑面而来。

    木老竽骂道：“老胖子，你耍猴呢，你以为这样可以去掉一身肥肉么？”他手脚并不闲着，腾空跃上前，出招更为怪异，在即将落下来的一刹那，身子骤然缩成一团，像球一样滚过去，分不清手和脚，两人“嘭”地一下相触弹开，又撞到一起，只听那木老竽一边打一边叫道：“老胖子，这是我的腿，踢你的头，踹你的腿。”

    胖子被他唬得眼花缭乱，吃了一掌，不由大怒，后退一步，阴阴地看一眼木老竽，眼皮上血丝越发红了，他运好掌势这才扑过来，似是看透了木老竽的路数，只听“嗵”地一声，一个肉球被打得撞回地面，木老竽吐了一口血呛道：“死胖子，他打中我了。”

    刘二胡扯开他胸前破了的襟袄，一只黑色的手掌赫然印在胸前。刘二胡急忙扶他坐下，与金笛子一起为他运功疗伤。“黑砂掌！”

    众人大吃一惊，练这黑砂掌的江湖上只有居住西锤边角，江湖上人称“绝命三掌”的裴勇玺，他创立黑沙门，威震一时，但那裴勇玺早在三十年前就已死了，传说是因弟子为争掌门继承人之位内讧，后来竟被弟子暗算死得尸骨无存，他死后三十年里黑沙门便从江湖上消失，黑砂掌也绝迹江湖，再无人见过。

    江湖中传说中黑砂掌之人先凸出手形，无色，继而陷入肉中，掌形渐黑，半注香功夫手掌黑透，则五脏俱烂吐血而亡，所以中掌者无法可救，唯死而已。

    木老竽中这一掌却立时呈现黑色，无有凹凸，显是功力的火候不够，只学得三分，但是却也足以伤人性命，在江湖上可扬名立腕。

    上官文竹惊叫一声，文博喝道：“恶贼！还我奶奶命来！”与文竹双双提剑跃上。原来那日上官老夫人被围攻，胸前也受了这样一掌黑印，众人猜疑是黑砂掌，但苦找不到会黑砂掌之人。

    胖子冷哼一声，拍干净身上的雪蓄势待攻，忽然一丑老儿从天而降，张牙舞爪凶狠地逼上前。胖子吃了一惊，闪身躲过，这才看清那老儿手上套的是长满尖牙的寒铁套，那老儿出招奇快无比且内力浑厚，上官兄妹竟插不上手，只好退到一旁。

    胖子与他过了十几招便渐渐支撑不住，一旁的蒙面人一看势头不对，一使眼色围将过来，陌上桑和上官兄妹等人立刻迎上前喝道：“公平决斗，你等想以多欺少么？”

    蒙面人犹豫了一下，见武当派等几个掌门人都在，估量了一下，双方僵持起来。

    就在这当儿，只听胖子惨呼一声，竟被尖牙刺了个透心。木老竽内力深厚，被他二人功力推拿，吐出一口黑血，缓口气便立时乐道：“好啊，好啊，死胖子，变成大窟窿了！”

    在场的蒙面人大吃一惊，只听那丑老儿仰天悲啸道：“小玉呀，小玉！”余音未消人已跃起丈远，消失在白皑皑的雪地里。

    上  官文竹泪流满面扑进哥哥怀中，陌上桑轻叹道：“上官姑娘，故人已去，须节哀，否则老夫人在天之灵怎能欣慰？”

    上官文博也道：“妹子莫哭，别让她老人家记挂。”这胖子一命呜呼，群豪依旧视若无睹地杀得起劲，洁白的雪地里淌着一滩滩的血迹，重伤之人躺在□□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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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 第 57 章

﻿    无水道长叹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芸芸众生皆不能脱身于外。”

    他跃上岩壁长啸一声，正是狮吼之音，震得众人两耳发疼，正打斗的群雄唬了一跳都停下来，只听无水道长清啸道：“诸位英雄，请听老道一言。各位英雄此番如此拼杀，死伤无数，纵然决出胜负也已元气大伤，岂不是为他人渔利么？”

    下面众人早杀红了眼，乱哄哄嚷道：“臭老道，没事一边烤火去，别在这儿捣乱！我们大伙要的是财，大家公平分配，谁也别想渔翁得利！”

    “对！”

    “对！”

    群豪哄然附和，竟转身又拉开架势打将起来。陌上桑见无水道长黯然无奈，不禁也长叹一声，柳亚子跺足愤道：“今此一役，以后江湖中又结下多少仇怨！”

    如此过了一日，山上死伤者不计其数，无水道长等人眼睁睁瞧着各路英雄撕杀不休，却无计可施。

    第二日赵子路赶上山来，见群雄早已杀红了眼，暗道不好，寻了半日才在撕杀的人堆里瞧见陌上桑等一干人坐在岩壁下，忙奔了过去。上官文竹不想竟看见水淇儿跟在子路身后，不由大喜，忙迎上前道：“淇儿，你如何也在此？”

    水淇儿抱着表姐欢喜道：“这便说来话长了。好姐姐，为何大家这般拼杀？”众人皆叹，摇头不语。陌上桑将情形说了一遍，赵子路道：“群豪已然死伤无数，再如此下去，那门主便可不费吹灰之力独吞宝藏为祸武林了。”

    陌上桑无奈地叹了一声，想起轩台之事，便道：“我让清风和明月留在洛阳照顾轩台，来之时，他已好了许多，你尽可放心了。”子路忙谢了，又道：“我原差了拂尘瞧他，现下该是快到洛阳府了。”

    陌上桑不见湘王上来，便询问云儿之事，水淇儿笑道：“湘王爷已飞鸽传书说救出了心上人，这两日即赶到。”子路把飞仙庄之事也略述了一遍。

    众人商议对策，子路看了看地形，抚掌喜道：“有了！大家这般拼杀，不过只为选出人进宝洞，若是我等现下就冲将进去，群豪怕我等先下手抢了宝藏，定然会跟上来，就顾不得打斗了。群雄同进洞中，若果真有巨世宝藏和兵器，也早被各路英雄一抢而空，宝物分散开来，那门主也只能白忙一场，什么也捞不到了！”众人一听大喜，果是好计！

    子路却道：“只是陌兄，你祖上的宝藏........”陌上桑笑道：“几百年前的事，还想它作甚？我要那宝藏做什么，只能惹来杀身之祸，只要它能不为祸苍生，我已吃斋念佛了！”

    上官文博也道：“不错，我们几家的渊源，其实只不过想亲眼看看而已，钱财本乃身外之物，况是古人之物，取之于民，用之于民，若众人皆有份，岂不是做了善事，恩泽众生？”

    文竹赞许地笑道：“哥哥说的极是。”木老竽恢复了元气，叫道：“如此甚妙，我们现在就冲，我木老竽最爱往人堆里凑。”

    众人皆笑，史清却道：“切慢，此番进去，不知祸福，何况若果真是那幕后门主在此暗中操纵，恐怕不会善罢甘休，我等需留一人在此守侯，观望事态，也好接应湘王，一旦有事发生，里外都可有对应之策。”

    无水道长道：“贫道本是方外之人，只是路经此地来凑热闹，我那穷道观也不缺银两，贫道便留守此地，大家尽可放心去罢。”

    陌上桑道：“道长，你可识得湘王么？”

    无水道长笑道：“风尘三公子之中的金陵湘王，与贫道有些渊源，与我倒曾相识。”众人商议罢了，决定次日早上闯过去。

    第二日清早，群豪呼呼喝喝又开打起来，忽听一人高声叫道：“我们进洞抢宝藏去！”

    众人一愣，但见一群人如疾风般冲向关口，守关的蒙面人突见有人冲杀过来，未曾反应过来，只见来者出手敏捷，都是一流的高手，竟是拦不住被他们冲了过去。

    群雄大乱，呼喊道：“不好了！有人冲进去抢宝藏了！”登时全场混乱，各路英豪抄起家伙争先恐后涌向关口，生怕落了后。蒙面客哪里拦截得住，任他武功高强，却也对这人海战术束手无策，众人果然似潮水般拥挤过去。

    子路等人冲在前面，见山道尽头有一巨大山洞，想来便是宝藏所在之地。群豪一路奔来，见到此洞都欢呼雀跃，纷纷涌进洞中。

    此洞甚大，纵深不知几许，走了多时，竟走出洞穴，又重见天日，众人心中惊疑，都道这宝藏怕是假的，但见前面枯藤缠绕，雾气重重，阴气弥漫，四周群山环绕，幽闭成桶状，山涧处更是仅有三尺窄，各人都小心翼翼过了山涧，眼前已无路可走，只好停下，后面的人不知出了何事吵囔叫骂不已。

    柳亚子道：“诸位，且莫大声呼喝，此处地处险境，峰上有厚重积雪，若我等声大震动积雪，则会遭雪埋之险，各位英雄，千万小心。”

    众  人抬头看看头上峰顶，果然如此，各路英豪都是来夺宝，哪个想在见到宝物之前命丧此处？众人立时都噤声不敢大声言语。

    上官文博与陌上桑看了半响，想传说中宝藏便在此处，如何会无路可走？两人拨开枯藤野草，清除积雪，果然露出一扇石门，厚重无比，众人皆是欢喜。

    陌上桑道：“凡是石门，总有机关枢纽，此门的机关却在何处呢？”上官文博寻了几时，果真在枯草灌木丛下有一沉重的石磨，想必便是机关所在。

    此磨有几百年未曾有人动过，沉重无比，磨上钻着一跟寒铁棒，锈迹斑斑，显是远久之物。

    群雄一见登时耸动，狂喜不已，早有几个力大之人奔上前来，合力推磨。此时山上众人都凝神屏气，果然闻得吱嘎之声，石门竟松动一下，群豪面露狂喜之色，落在后面的人急不可待地奋力向前面挤，各人都指望最先进洞，山涧上乱成一团，竟有人被挤落山涧，惨呼声震得山顶上的积雪一阵松动，群豪吓得愣在当地，再不敢吵囔。

    那几人憋得满面通红，使上九牛二虎之力终于将磨推到闸口，石门轰隆一阵响，在尘土飞扬中打开了。群豪突然静寂下来，接着便如潮水般争先恐后涌入洞中。

    才走了十几步，竟又出现一道巨大的石门，众人点着火把，又寻到一柄石磨，比前门之沉重有过之而无不及。更奇怪的是，磨旁倒着一具枯骨，头上插着金钗宝珠，想来是一女子，群豪里有些手快的，便拔了金钗珠花，那枯骨几百年来不曾动过，略一碰便碎成尘埃。

    磨盘推动，石门果然又开了，可以望见里面纵深深不可测，后面的人抢先拥挤进去，陌上桑等人早被挤到一旁，落在后面。洞中已有几百年未有人烟，甚是憋闷，进去之人受不住呼吸不畅，只得退出来到石门旁，等待洞中通风。

    众人都吃些雪就着干粮，洞中因四处封闭，倒是甚为暖和，也有人又去洞外寻了不少木柴作火把。到了午间，已觉呼吸顺畅，众英雄高举火把，欢呼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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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 第 58 章

﻿    湘王上得山来，沿途见到尸首甚多，这些呲牙咧嘴的尸首，有些五脏六腑都被挑出来，暗红色的血迹一滩一滩凝固在雪地里，甚是可怖。

    云儿心中惧怕又恶心，在山路上不停地呕，湘王给她服下百花露镇住，这才好些。湘王心疼已极，便要陪云儿到农户家中，只让马青和干宝先自上山去。

    云儿知湘王为此事操劳奔波，若果真陪自己不上山，万一有了差错，湘王心中岂不悔懊？但湘王无论如何也不会抛下自己一人在山下，想到此只强抑住恐惧，要和湘王一起赶路。

    湘王疼惜她这般受累，神色委顿，还这般体贴自己，心下也甚是受用，只道：“云儿，待此间事了了，再不让你受累，我们......”

    干宝做在山石上调皮地接过话笑道：“鸳鸯成对，仙鹤□□，我的好侯爷，再不走，我和马青都要睡着了！”两人相视一笑，这才上山去。

    山路难行，雪厚路滑，湘王便背着云儿，马青一旁笑道：“侯爷，自古便有背新娘子入洞房之说，独独我们这一遭，却是侯爷背夫人上山。好夫人，侯爷这一背，你便再不能离开我家侯爷了。”

    云儿脸一红，悄悄在湘王肩上狠掐一把，湘王一阵吃痛，却不敢叫。行到中峰，却见雪地里躺着的除了尸首便是些受伤之人，其余之人竟不见踪影。

    湘王暗觉诧异，见一老道人为伤者包扎捏骨，细细一瞧，竟是泰山无水道长，先师的挚友，登时大喜，疾奔上前，对着那道人倒头跪了，磕头道：“道长！”

    马青和干宝也慌忙跟着跪了，无水回头打量湘王一阵，呵呵笑道：“这是何人呀？”

    湘王眼中一酸，含泪道：“您不记得当年在云雾山陪您下棋的瑜儿了么？”无水抚着胡须摇头笑道：“瑜儿可是个俊雅无双的孩子，今日怎地长成如此模样？”

    湘王扯掉面皮磕头道：“道长，恩师谢世后我便再也寻不到您，想煞瑜儿了！”

    无水仔仔细细把湘王上上下下看了几回，高兴地赞道：“果然是我的瑜儿，现如今竟越发俊雅了，连我这老头子看了也动心呢！”

    云儿听了这话忍不住掩嘴偷笑，无水登时沉下脸哼道：“听人说你有一个什么云夫人的，怎不带来与我瞧瞧？”

    湘王俊面一红，轻轻拉住云儿道：“云儿，见过无水道长。”云儿见那道长沉了脸，心中害怕，老老实实跪了磕头道：“云儿见过道长。”无水唬了一跳道：“是你啊？”

    云儿茫然不知出了何事，湘王扯了扯她衣袖，云儿这才想起揭掉面皮，无水抚了抚胸口笑道：“吓死老道了！我还以为如今瑜儿竟真爱上男子了，那我可怎么抱一个小徒孙给东方老儿看呢？”湘王俊脸通红，知无水道长说出此话来便是对云儿很满意，心中便也喜悦无限。

    云儿怔了一时，道：“我自然不是男子了，为何我是男子你就不能抱徒孙给东方前辈看呢？你的徒弟再收了徒弟可不就是你的徒孙么？”

    无水道长哈哈大笑，又仔仔细细将云儿打量了几番，点头道：“小丫头果然是旺夫相，看来东方老儿还能抱好几个徒孙呢！”

    云儿并不知他与湘王的干系，但听他说自己是旺夫相，登时羞的红晕满面，与湘王对望一眼各是喜悦。

    无水将他二人扶起，对湘王道：“怪不得我的瑜儿会喜欢呢，这丫头清纯可人，果真是你命里的克星，我瞧这辈子你就栽在她手里喽！”

    湘王心下甚甜，也不敢做声，无水在他耳边悄声咬道：“喜欢就抓紧了，看老道我就打了一辈子光棍，如今见了这丫头，若是年轻四十年，我也要思春了，哈哈........不过，我瞧这丫头命里似有变数，若是跑了，嘿嘿，连我老道也帮不上你了。”

    湘王登时红透了脸，瞧一眼云儿甜蜜无限。

    无水叹了一声，摇头道：“我老了，自从三十年前功力尽毁，现在都成了废人，东方老儿在地底下怕是想念我了，我云游四方倒也清闲自在，在这儿见你一面，日后地下见了你师父也有交代了。”

    湘王一听见恩师的名讳不由得泪湿衣襟，无水替他拭干泪道：“孩子，我不论云游到何处，都一直在关注着你的事，你做事我放心。当年你是毛孩子时，我下棋就赢不了你，现如今更是羽翼丰满了。你来了我就放心了，老了,这江湖上的事,已经力不从心了,八十岁的老头子，唉！”

    他拍着湘王的手嗟叹连连，又拉过云儿点道：“外面人怎么传瑜儿风流浪荡，老道我都不信，瑜儿是何等人品！我自小看大，能不知道瑜儿心里想的是什么？他等的不就是你这个小丫头出来么？瑜儿命苦，自小爹娘就死在沙场上，如今瑜儿这心思全放在你身上。小丫头，你日后可要好好做他的媳妇，他这命都在你手上了。”

    云儿忽听他说出这话，一时又是羞怯又是不安，湘王怕云儿被无水吓到，忙道：“道长，云儿还未与我圆........成亲......她尚不懂这些，日后再教她不迟。”

    无水道长见湘王这么慌张地护着云儿，不由大笑，但看云儿眉间若隐若现的异象，想起易经中那一命卦，心下暗自担忧，不知他二人日后到底是何变数。

    想起子路等人，便交代清楚了，忽又道：“你那个师弟，唉，这几年我不曾见他，脾性越发古怪了，你......日后若见了他，好生规劝于他......”

    湘王不知何意，想师弟的脾性便真是古怪些，又古怪到哪里去？道长为何要自己规劝于他？正疑惑，无水道长竟就要下山去，湘王知他生性散漫，飘忽不定，此一别不知何时见，便与云儿双双跪地叩送他下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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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 第 59 章

﻿    马青见湘王黯然神伤，也不敢打扰，与干宝四处查看地形。

    马青跃上山岩，忽然瞧见山坳里冒出许多人，不禁吃了一惊，急忙招呼干宝，两人悄悄潜下山腰，见这些人着装整齐，手持兵器，长相却非中原人，头上竟是剃光了，只留头顶一小块头发梳成辫子，仿若金钱鼠尾,甚是丑陋,人数有几百人，彪悍勇猛，飞快地奔上来，似是西域人。

    马青发现那日在客栈中的奇异富家公子也在其中，他正指挥人马将道口围住。两人急忙回转，将西域人出现之事说了，受伤的众豪杰听了立时破口大骂，抄起兵器要杀下山去。湘王暗吃一惊，看来连西域人也有搅这趟浑水，人数竟有几百人众，他探看了一下，那些西域人果真在山腰占据了有利地形，安营扎寨，形成阵势逼将过来，行动训练有素，若洞中众人出来被他们设下埋伏........后果不堪设想。

    湘王从怀中取出腰牌递与马青道：“你速去凤凰山北三十里地的兵营，传我的命令，增援三营兵士伏击匈奴。”马青接了令牌急急下山去了，干宝奇道：“侯爷，这些是什么人？”

    湘王皱眉道：“马青打听的消息，这些是匈奴王族莫赤侬的手下猛将卡尔速莫，他带的怕是匈奴的亲兵。”干宝惊道：“什么？他们竟敢明目张胆进入中原？也来夺宝么？竟如此张狂！”

    湘王叹了一声，道：“传说是绝世宝藏，还有精良兵器，若想谋反或是称王，得这宝藏便是极好的法子。”

    这时一个受伤的少年一路奔来呼道：“不好了，那些人在前面埋火药了！”各人一惊，若是如此，那众人从洞中一出来就会被炸得粉身碎骨，同样他们这些受伤之人现下既下不得山，也入不得宝洞，这如何是好？

    湘王道：“各位英雄莫慌，现下我们虽然两下受敌，但是此处地形复杂，若隐藏起来料也无事，此地洞穴甚多，诸位委屈一下暂避一时，我这便去洞中通消息，待洞里的人出来，大家一起杀将出去，各位意下如何？”

    众人觉得有理，有人道：“我来得早，知道林子后面有一个洞穴，出口甚多，可以藏身，大家跟我来。”

    立时众人都跟着他奔进林子去了。湘王担心云儿，便问她道：“云儿，怕么？”云儿微笑道：“有你在，我如何会怕。”

    湘王听她如此说，心下很是欣慰，便挽着云儿与干宝去关口附近，三人悄悄攀上岩石，果见许多人在埋火药，便绕过石壁，横亘到林子里，却见一人官吏打扮，应是长令，他指挥着一群小吏在山道两旁挖坑，想是用来掩埋火药。

    湘王暗吃一惊，没料到本地官府竟参与此事，看了一阵，吩咐干宝道：“你将那长令带来，不可惊动他人。”干宝应了，悄无声息地跃下岩壁，见那长令靠在一块垫子上歇息，便等了一阵，待那几个小吏转身掩埋火药之时，一把勒住长令，堵住嘴巴将他拖上来。

    湘王见那长令吓得哆嗦，皱眉问道：“你可是此处长令？”那长令磕头道：“对......对，我是本地长令苏保财，好汉饶命呀，莫要杀我，莫要杀我。”湘王道：“你既是长令，来此作甚？”

    那长令叫道：“不干我事，是太守刘大人命下官在此听令，听说朝中来了个刺史，要把此处宝藏充公。他命下官将府库里的火药运来埋在此处，待江湖上的匪徒抢了宝藏出来之时炸死他们。”

    湘王一凛，那幕后门主果是朝中之人，干宝恼道：“那么统共来了多少人？”长令抖道：“下官不知啊，已有十几个方才已经奉命乔装混入洞里找宝藏了。”湘王道：“来了匈奴兵，你可知道么？”“什......什么，来了匈奴兵？”

    他竟吓昏了过去。干宝抓一把雪在他脸上搓了搓，长令醒过来，湘王道：“干宝，你带着他，由他领路，我们避开火药进洞去。匈奴兵很快就会上山，必须通知大家速速出来，否则被他们关进洞中便会翁中捉鳖。”

    干宝提起长令喝道：“听见没有，若有差池，我叫你脑袋搬家！”

    长令吓得抖抖缩缩应了，干宝抓着他，四人悄悄穿过雷区，奔进洞里，走了不多时，果然瞧见大石门，长令兴奋地叫道：“宝藏，宝藏！”

    干宝拎起他骂道：“走罢，大呼小叫些什么？！”几人进洞去，果然瞧见众人撑着火把吵吵嚷嚷地立在三个穴道的交叉口处，不知该走哪一个，正自争吵不休。

    湘王气入丹田，朗声清啸道：“诸位英雄！”因他内力深厚，声音甚为响亮，立时盖住众人喧闹之音，群雄一阵骚动安静下来，湘王道：“诸位英雄，在下在山腰看见有匈奴兵，大约几百许人，正逼上来，各位莫再停留，速速出洞抵制，否则我等若被堵在洞中便是死路一条！”

    众人顿时议论起来，有识得的便吵嚷道：“那是金陵的湘王殿下！”

    众人哪里肯听，立时轰然嚷道：“是湘王又如何？想让我等出去他独吞宝藏，门都没有！”

    也有人叫道：“这是中原的地盘，匈奴兵会来此么？真是笑话！大家走啊，理他作甚！”众人乱哄哄地吵嚷一阵，谁也不肯离去，又朝洞里挤去。

    子路等人从人群里挤出来高声叫道：“湘王！”云儿早瞧见子路，欢喜地扑上去叫道：“路哥哥！”子路许久不见她，又惊又喜地拉了她笑道：“傻丫头，你怎地也来此处？”

    水淇儿银牙一咬别过头去，云儿道：“路哥哥，山下好多匈奴兵，还有官兵在外面山涧里埋了火药。”

    子路等人大惊，湘王道：“我已命马青去三百里外的兵营求援，只是一日之内定然不能赶到，我等须想法子。”

    陌上桑道：“既有官兵在，应可抵挡。”湘王叹息一声，摇头道：“非也，这些官兵是受那个门主之命，意欲将我等炸死在山涧处，只怕......”

    各人心头一跳，子路道：“山下地形来时我已早先查看过，现下我便出去看看匈奴兵的布阵，大家先留下规劝群豪早早出洞，莫再耽搁，我等在山林里汇合。”

    湘王想了想，道：“如此也好，我看来路地形狭窄，此乃兵家险要之地，若是拼斗必然不利，大家若是出洞，外面的火药必须拆除一片，子路，你千万小心。”

    子路应了，转身要走，又不舍地安慰云儿道：“我去去就来，很快就回来，你莫要乱跑，知道么？”云儿点点头，子路这才去了，水淇儿紧跟其后叫道：“子路，等我，我与你同去！”

    子路奔到洞口，只见洞门外立了一干江湖人，石门正吱吱嘎嘎地眼看要关上，不由暗叫一声：“不好！”飞身拉住水淇儿一个箭步冲上前，就地从门缝里滚出去，立时几十把刀剑唰唰刺到，两人踢开空子翻身跃到半空，地上的人却是出招奇快，且变幻无穷，剑锋似流星一般立刻追逐到子路的眼前。

    这样快的身手，这样流畅的剑招，非江湖上的一流剑客所不能比拟，而且还是几十个——一流的剑客和杀手！子路生平头一次有这样的机会，能和他们同时过招，当然，只要子路的剑比周围的剑圈刀锋慢哪怕眨眼的一瞬间，这第一次的机会便是子路的末日。

    水淇儿只见白色的光在他们周围流动，夹杂着无数奇快的魅影，只道此刻便是阴曹地府，但想既能与子路同赴黄泉，死也无憾，他日一同投胎，来世再做那比翼鸟。

    于是索性闭上眼睛等死，似是等了千年万年的光景，才听见子路似是从天外淡淡道：“你呆在此处，到林子后的洞穴里与他们汇合。”

    水淇儿睁眼看子路雪白的衣衫上尽是血，不由惊叫一声忙拿帕子要给子路扎上伤口，子路挥手道：“你速速去罢，我要去了。”

    水淇儿急了脸道：“你去何处，我便去何处。”

    子路冷冷看她一眼,哼道：“此处需有人接应，援兵不知何时才到，你跟着我是累赘，那样我们谁也下不了山，湘王他们已被困在洞中，若援兵到了，你叫他们开洞门救人。”

    水淇儿擦了泪道：“你不回来么？”子路一顿,回头淡然道：“我若是回不来，你就必须接应援兵。”

    水淇儿的眼泪如雨一般落下来，子路看了她一眼，皱眉,缓缓道：“但，天下还没有人能拦住我赵子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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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 第 60 章

﻿    果然，山腰上布满了匈奴兵，张弓执矛。

    子路待到天黑，才悄然攀下岩石，然而夜色下，警惕的匈奴兵仍然发现了子路。

    这一晚的血战是子路平生最惨烈的一次，他从山腰一路下来，在刀剑堆里杀出一条道，直到黎明，当他来到山脚时，身上已是伤痕累累，一支冷箭穿透了左肩，他的白衣已被鲜血染红，杀红了眼的子路立在雪地里等了两日，整整两日，没有任何援兵赶到。

    第三日，子路又等到日落，他知道，单凭他自己和林子里半死不活的受伤之人是杀不进洞外的包围圈的，若打不开石门，里面的人就永远出不来，而里面的人已经被困了四日。

    天色黑透，子路孤独地摸上了山，他不能再等援兵，洞内的人已经等不及了，他要拼死一战打开洞门。

    子路杀了一名匈奴兵，将他的衣服套在身上，悄悄潜上山去，摸了许久，忽见山坳的隐蔽处有一顶帐篷大而华丽，该是统领住的地方，他躲过巡夜的兵士，悄没声息地跃到帐篷外，只听帐内一人笑道：“卡尔速莫大人，我家门主的意思，既然大家同样心思，莫若携手共舟。宝藏据说有数不清的金银珠宝，还有精良的兵器，我家门主愿将珠宝拱手让于莫赤侬大王爷，我们只要兵器之物。王爷既想多要土地，我家门主也觉当今皇上太糊涂，若是能取而代之，愿与贵邦世代友好，土地么，我家门主可撤出三百方圆，全数让于莫赤侬大王爷，如何？”

    子路心头一凉，恨得牙痒：这门主竟与匈奴勾结！卡尔速莫哈哈笑道：“那大人的意思........想怎么合作呢？”

    那人谄媚道：“这个自然好办，山洞里已关了上千人，可是最要紧的是关了本朝皇上最为亲信的亲侄儿——湘王，此人一直四处调查我家门主。半月之后，你我再开洞门，那洞内想必也早已干净了，我家门主也少了个大对头，嘿嘿........半月之中，你我按兵不动，不惊动朝野，到时启了宝藏，你我各取所需，啊？他日我家门主起事之时，莫赤侬大王爷也正是夺城掠地之日，大人意下如何？哈哈......”他得意地纵声大笑。

    卡尔速莫似是颇为中意，道：“你的意思是，今日夺宝，日后可再共商大计，各取所需？”那人抚掌大笑：“正是，正是。”

    卡尔速莫慢声道：“我早闻听金陵湘王乃人中之龙，怎地也会在此处？”

    那人得意地道：“自己送上门来。本来我家门主的人已进了洞里，后来湘王自己闯进去，说你们在山下，叫那些人出去。可惜那帮山贼贪得无厌，哪里肯听？我等见机不可失，趁乱关了洞门，只逃脱两人，其他人已被困了四日，现下不死也饿成疯子了，哈哈........”

    他说到此处大笑不止，卡尔速莫也笑道：“果然好计。只是此等大事，我尚不能做主，需飞鸽传书于大王爷，待主上一有回音，我会立刻前去拜候大人。”

    一股热血冲上来，子路抽剑跃入帐内，挺剑连出三招，招招欲取那二狗贼性命，就在此时，十几条黑影跃入，将他团团围住，使的竟是中原招式，刀法一流，轻功更是上乘。子路见久战无益，只好抽身退出，幸好已勘察好退路，他杀出一条血路直接跃下陡直的岩壁，借住一棵青松跃下山坡，这才脱险。

    但是，当天亮时，左峰的山腰上，已有十名蒙面人恭候多时，赵子路冷冷地看着对面，雪地上反射的日光刺得人眼痛，他身上的伤在寒冷的山风里慢慢开裂，赵子路缓缓拔出背上的碧血剑。

    他也许是最后一次拔剑，他满身的伤让蒙面人看到了杀死天下第一剑侠赵子路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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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 第 61 章

﻿    第十 八回群豪被困现原形  薄情寡义枉为人

    洞内众人正自争吵不休，忽有人惊呼道：“不好了！洞门被人关上了！我们出不去了！”

    登时洞内大乱，众人急忙朝洞口奔去，湘王早见云儿立在熔柱旁，急忙飞奔过去，混乱中火把掉到地上，洞内昏暗不明，湘王急道：“云儿？云儿？云儿站着别动，我就来。”火把突然熄灭了，眼前一片漆黑。

    有人愤怒地喝道：“定是那湘王哄咱们出去，咱们不出去，就派人堵了洞门，兄弟们，杀了这狗贼！”

    杂乱中众人随声附和，刀剑纷乱地朝湘王立足的地方掷过来，干宝慌忙跟在后面护住湘王，湘王却不理会，只管呼唤云儿，听得云儿惊叫一声便没了动静。

    湘王脑中一股血涌上来，心下冰凉一片，只道她已遭毒手，只疯狂地奔到那石柱旁，却没有人。湘王心中一痛，眼中热泪便滚落下来。

    刀剑乱掷，惨叫声此起彼伏，更有人被推倒地上，被众人乱脚踩死，有些人为自保，拼命挥舞刀剑，拔出家伙乱捅，不让别人靠近自己，洞内凄惨的呼声连绵不绝，耳边充斥着叫骂和恐惧的惨叫，什么也听不清楚。

    湘王脑中没了意识，只疯了一般地在四周寻找，每碰到一个倒在地上的人都恐惧地摸索着辨别是不是云儿。

    云儿原本立在石柱旁，忽然洞内大乱，一片黑暗。众人乱推乱撞，云儿见湘王奔过来，正要靠过去，突然被人撞了一把倒在地上，黑暗中有人扯着她的衣襟将她拉起来，一直带她到岩壁边靠着石壁。洞内咒骂声、哭喊声、惨叫声乱成一团，云儿害怕地误住双耳，那人轻声道：“莫怕，很快就过去了，千万别出声。”

    “嗖”地一声响，似有刀剑裹着风飞过来，那人一把拉住她跃开，“铛”地一声响，似乎有一把刀碰到了石壁上。

    洞内一老者一声狮吼盖住众人的喧闹道：“诸位莫慌，点起火把靠石壁站，大家想法子出去！”

    众人听了这才安定了些，混乱声逐渐低下去，云儿听到湘王疯狂地呼唤着她，似是就在对面，便要应声，那人悄声道：“现在洞内大乱，甚是危险，先莫开口，等等看。”云儿听湘王的声音满是绝望和焦虑，凄然之极，不由心疼落泪。

    有人点着了火把，接着洞内光线亮起来，云儿这才瞧见身旁是一个驼背的老者，发须皆白。两人立足的地方离众人甚远，在一个小洞的凹壁处，光线昏暗，别人根本瞧不见。

    她四下里张望不见湘王，正自心慌，忽然被人紧紧搂住，湘王在她耳边道：“云儿，云儿，你没事罢？”

    云儿心疼地拭去他脸上的泪，轻声道：“对不起......我没事，幸得这位老人家把我拉到这里。”

    湘王痛道：“你吓死我了，我听见你叫，还以为你......”他的脸抵在云儿额上湿湿的，云儿心疼道：“下次我再也不乱跑了。”干宝折回去，不多时将上官文博和陌上桑等人引到此处，那长令却不知去到了何处。

    驼背老者淡然道：“这位公子，你怎会找来此处？”湘王轻轻一笑，捉紧云儿的手道：“云儿身上有百合的香气，我循着香气找过来的。”

    老者瞧着云儿轻叹一声：“果真是闻香识美人啊。”湘王向那老者道谢，那老者只是长笑不已。

    大家聚在此处，听得外面众豪群情激愤，认定是湘王作梗，要寻湘王拼命。上官文博问道：“湘王，这洞门果真是你关的么？”

    那老者冷笑道：“我想湘王爷还没有笨到把自己也关在洞内。”湘王苦笑道：“若是我命人关洞门，至少还能出去。”陌上桑道：“难道我等果真出不去了吗？”

    湘王找到了云儿，心神已定，想这眼前形势，只道：“只怕是门主手下所为，他把我等关上十天半月，洞内无水无粮，只有死路一条。”众人心中一凉，面面相觑，文竹惊道：“我们只能等死么？”

    湘王淡然道：“马青已去求援，但进来时有官兵在埋火药。那个门主行事诡秘，从不露面，只闻其名不见其踪，至今武林中无人见过此人真面目，也不知是何人，却有如此大势力，在朝中的势力似也不小，若是已买通附近兵营，那么，我等就真的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不管如何，大家做好最坏打算。”

    他见众人神色凄淡，便安慰道：“子路已出去，他定然不会让我等困在此处。”

    陌上桑也笑道：“正是，若我等都不在了，子路岂不是了无生趣了么？”众人这才宽慰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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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 第 62 章

﻿    洞中逐渐闷热起来，呼吸有些憋闷。

    湘王急道：“我等必须尽快寻到洞中通风之处，这洞门一关，气流不畅，长此以往，我等定会呼吸不畅。”

    陌上桑道：“正是，这洞内不可能完全封闭，定有通风之处，我等且去寻找。”众人都起来，干宝点上火把，以观风向，果然见火焰稍稍偏向右首，似有微弱气流。

    众人一路朝洞中纵深处走去，这洞内甚深，岔口极多，为防迷路，干宝在石壁上刻了标记。不知寻了多久，众人见前面洞里有亮光，齐奔过去，竟是昆仑派掌门史清和黄山派掌门柳亚子带着各自的三名弟子在此，原来他们也是来寻通风之处。

    众人汇合一处，循风向走，果然寻到一处小洞，拱顶高得直顶山壁，露出一条拇指大小的缝隙，少许空气涌进来，大家顿觉呼吸一畅，精神振奋。此处洞穴山石嶙峋，凹凸不平，众人各自寻块地方坐下休息。

    湘王见云儿神色委顿，显是疲劳，各人都会武功，有内力支撑，只有云儿最是柔弱，湘王拭了拭她的额角，还好，并未发热。

    云儿知他心思，嫣然笑道：“我无碍，只有些疲累。”

    湘王揽住她轻声道：“睡罢。”云儿瞧了瞧他，微笑着握住他的手，果然依在他怀中睡了。那驼背老者痴然看了半响，眼神渐渐茫然起来，有些怅然若失。

    缝里的天色渐暗，大家便靠在一处休息。

    洞内也不知白日黑夜，醒来时大家都饥肠辘辘，幸好各人身上还有几块干粮，却只够一天而已。

    因不知还要被困在这里多久，大家都节省口粮不敢多吃。干宝收拾包袱，见还有一日口粮，原是怕云儿不喜山上野味，特地在客店里买了些烧饼、鱼干、糕点，倒果真派上了用场。

    干宝举着火把出去，良久回来，抱了一物，打开来看却是火药。众人都奇道何处得来，干宝笑道：“我抓那苏保财之时见有一包火药，心想早晚有用，就顺手揣在怀里。昨日在洞里混乱时掉了，我才寻回来。”

    史清喜道：“如此甚好，寻个岩石薄弱之处炸开了，我等正可逃出生天。”干宝点头一笑：“我正是此意。”

    湘王却叹息一声，道：“这洞穴各处，似是这里最为薄弱，历经上千年，只有这里被蚀化出一条缝隙，可窥见天日。”

    众人一怔，知湘王所说不假，此洞处于山内，四面岩石覆盖，只有此处最是薄弱，得见天日。只是此处看来也岩石厚重，只一包炸药只怕也炸不出什么。

    湘王又笑道：“虽然我等未必可炸出出口逃出生天，但若炸出洞来能让我等采到外面的积雪为食，便可多支撑几日，否则就算有干粮，无有水源，我等焉能活命？”

    众人这才想到这一层干系，不由佩服湘王心思敏捷，考虑周全。柳亚子和史清中掌力震碎了些石块，将火药放上。众人退到别洞，只听一声巨响，果然炸出脸盆大小的洞来，人已能爬出。众人大喜过望，都急忙进洞去看。

    那驼背老者也在炸口处探身望了望，冷笑一声坐在地上不语。几个昆仑弟子也爬上去瞧了瞧，垂头丧气地坐回原地。

    原来这洞正在万丈悬崖当中，这一面全是坚硬光滑结冰的岩石，洞口外恰是突起一片坡地，堆着厚厚的积雪，但向上向下都是陡直的光溜溜的万丈冰崖，就算爬出洞，也会立即滚下万丈深渊。外洞诸人听见巨响便纷乱地吵吵嚷嚷，便有一群人朝这里奔来。

    因湘王以内力形成屏障封在云儿四周，爆炸声只让云儿略略有些惊醒，湘王见她微睁双眼，便安慰道：“睡罢，要养足精神。”云儿微微一笑，果然又安然睡去。

    驼背老者茫然看了半响，忽道：“你果然爱她到了极处，我从未见过一个男人会对一个女子这般用情。”湘王淡笑不语。

    外洞诸人吵嚷一阵，隐约似是朝这里奔来，却又听到有人高声呼道：“宝藏！宝藏！”立时外面杂乱起来，过了一会儿，叫骂声不绝于耳：“狗屁宝藏！瞧见骷髅就说宝藏！日他奶奶的，老子要出去！”

    纷沓的脚步声乱了一阵，并无人奔过来。干宝和柳亚子的几名弟子出去观望一阵，回来报说外洞群豪不知何故打起来，很是混乱，还有些人在洞内四处寻找宝藏。

    幸而洞口积雪多，天上又一直下雪，众人可解渴，都歇在洞内避风处保存体力。湘王担心云儿身子柔弱，云儿却因有湘王在侧，心无旁念。

    上官文竹一觉醒来，见云儿盘腿坐在石上，湘王一丝一缕地为她梳理青丝，因她一身男装，并未随身带头饰之物，湘王用绸帕为她挽起乌发。两人似是心意相通，四目相对波转神流，尽是情意缠绵。

    那驼背老者依着石壁茫然望着这一对璧人，迷茫的眼睛里看不出任何表情。上官文竹见他二人痴了一般时而呆笑，时而红了脸，虽不言语，那眼神中的柔情万千却含了不尽缠绵悱恻的情话，只怕说出来，每一句都让人面红过耳。

    上官文竹瞧着也觉艳羡，下意识地抬头望陌上桑，恰与陌上桑的目光不期而遇，两人都是脸上一红，慌忙避开去，心下一阵乱跳，却也觉甜蜜无限。

    湘王兜了一帕子雪，瞧着云儿就着半块糕饼吃下去，云儿嫣然笑道：“你......”湘王掩住她的小口，轻声道：“莫要开口，你这身子最是柔弱。”

    云儿果然笑盈盈地倚在他怀中，湘王握住她的小手，缠绵地紧紧扣在一起。

    每到此时，那老者便紧抿起嘴，黯然靠在石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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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 第 63 章

﻿    文竹与云儿起解回来，一路避开这些三三两两在各洞转悠的粗汉子，寻着隐蔽处往回走。

    至拐弯处忽听得有人低声细语，文竹到底老练些，拉着云儿闪身躲在石壁后，探头一望，却是右洞隐秘的凹壁处有一男子横抱着一个秀丽的女郎，两人正自甜言蜜语。

    那公子生得天庭饱满，俊眉朗目，颇为清秀，着一身淡青锦袄，那女郎梳着宫头，娇俏可人，羞赧地依在那人怀中道：“丁哥哥，自从淮安一别，我以为再见不到你了，不想却在此处重逢。”

    那公子微笑道：“芊芊，我日思夜想，就盼这一天，如今老天作合，将我们关在洞中，我爹爹原要与你爹爹一战，此番洞门一关，他们倒各自寻宝去了，管什么宝贝，只要我们能得片刻相聚，便是死也心甘了。”

    那唤作芊芊的女郎叹息了一声道：“你我两家结怨，仅为一次口角而已，为何不能尽释前嫌呢？”那公子温柔笑道：“怕什么，若是我们结了亲，还有什么不能化解的？”

    那女郎登时羞红了脸，那男子字女郎脸上香了一口。文竹和云儿都是脸上一红，急忙起身，但此时别洞里都是人，正无法，那公子忽然抱着女郎倒在大石后面，趁此空隙，两人慌忙踮脚靠石壁走过去，却听那女郎娇羞地低声道：“丁哥哥......不......”

    云儿一怔，文竹红透了脸，急急拉住她就奔回洞，幸而无人瞧见。

    湘王怕她二人出事，一直等在洞口，见她们安然无恙回来，才平下心来，又见云儿有些气喘，便问道：“怎么了？”

    云儿脸上一红，上官文竹却是红透了粉颈，湘王有些奇怪，云儿调皮笑道：“我们方才瞧见一对情人坐在前面第三个洞里，耽搁了好些时候不敢回来，后来他们倒......”

    文竹突然拽了拽云儿的衣袖，云儿茫然道：“怎么了，上官姐姐？”上官文竹的脸上似是火烧，湘王心下猜出□□分，便微笑道：“傻丫头，下次莫要去远了。”

    云儿欢喜地应了，湘王挽着她进洞去。上官文竹松下一口气，却见那驼背老者瞧着自己微笑不语，立时又羞得无地自容，陌上桑过来道：“这里风大，莫要着凉了。”文竹心头一跳，模模糊糊欢喜起来。

    众人为保安全，便将与此洞相通的一处小洞口搬了些石块垒上充作茅厕，外洞依然吵闹不休，史清的弟子回来报说群豪又回到洞口处等待石门打开，但不知为何大家又打了起来，拼死相争，甚是凶狠，似结了仇怨，死伤不少，还有些凶悍之人见人就杀，争抢别人身上的干粮。

    史清苦笑道：“幸而我等躲在此处，否则老朽这把老骨头，如何经得起这番折腾？”几人便盘腿坐在洞内再不出去。

    湘王知云儿身子柔弱，便不肯吃，干宝顾着他二人也不舍得吃，云儿掰着给他二人喂下才吃些。到了第三日，众人所有干粮已然枯竭。

    云儿没有内力，三日来身子虚弱，湘王手中也只剩下最后一小块糕点，云儿却怎么也不肯吃，湘王将糕点揉碎了拌着雪给她喂下，她已无力说话，只瞧着湘王慢慢昏迷过去。

    众人都静坐不动以保持体力，那驼背老者看不出内力如何，他和众人一起打坐，大多时间仍是盯着湘王怀中昏迷的云儿。

    干宝心中暗急，湘王似是痴了一般整日盯着昏迷的云夫人，有时喃喃自语，殿下内力浑厚，坚持几日自是没问题，可云夫人只靠吃些雪水怕是不行了，一想到此干宝便打冷颤，他知道若是云夫人死了，殿下也不会独活。

    文竹见云儿脸色发灰，怕她熬不过去，不由落泪，陌上桑安慰道：“上官姑娘，很快就会过去的，我们一定可以坚持下去。”文竹道：“陌大哥，云儿怕是撑不住了......”陌上桑心头一酸，瞧瞧湘王也是一阵凄然，握住文竹道：“不会的，她知道湘王这么念着她，若她活不了，湘王也不会活下去，所以她一定会撑下去的。”文竹低头擦了泪道：“多谢你，陌大哥，有你在这里，我便是死也不惧了。”

    陌上桑心头一痛，道：“上官姑娘，能与你一起奔赴黄泉，我陌上桑死而无憾。”上官文博道：“那么干什么，什么死呀活的？我们大家都会活得好好的，妹子，我还要给你娶房嫂子呢？还有湘王也会和云儿生个胖娃娃，我们一定要撑下去！”

    史清和柳亚子相视一笑道：“说得好，年轻人，我们可不是轻易就放弃的人，我们大家一定会活着出去！”

    第五日，云儿脸色已是青白，众人都已有气无力，靠那洞外的积雪为水，倒还撑得住。湘王忽然道：“干宝，把匕首给我。”干宝以为湘王要自尽徇情，只跪了哭道：“殿下不要丢下我........”

    湘王淡然笑道：“谁说我要丢下你了，把匕首给我。”干宝只好递给湘王，湘王在腕上用力划了一刀，登时鲜血直流，他放在云儿唇边，血一滴一滴都流入云儿口中，昏迷中的云儿慢慢地出于本能果然咽下去。

    湘王一喜，又划一刀，让那血流得更快些。众人见他这样都是感动，上官文竹忍不住掩面出去，陌上桑跟出去，见她泪如雨下，知她是因心酸而至，便劝道：“天若有情，必施恩泽。这般用情，必会感动上苍。”言罢为她拭去眼泪，忽听有女子凄厉叫道：“爹爹......爹爹！”

    两人吃了一惊，循声赶了几个洞穴，才见一个布满碎石的洞穴里，有一帮人执刀拿剑围住两人。在石壁旁昏暗的火把下，文竹和云儿那日瞧见的女郎正惊惧地扶着一个浑身是伤的老者，这些人都是干枯憔悴，想是因无水源之故。

    那老者支撑不住，喘了一声：“女......儿........”两眼一翻倒在地上，围上来的这帮人一扑而上，女郎惊恐地叫了一声。

    陌上桑和上官文竹也是体力不支，但不能见死不救，文竹一眼瞧见和女郎相好的公子站在一旁，便放下心来，他和女郎已行过夫妻之礼，该是劝得住他爹爹，便拦住陌上桑。

    这公子也已形容枯槁，双眼通红地紧紧盯住那倒地的老者。那女郎凄厉地叫道：“丁哥哥，救我爹爹........不要！不要......”那公子犹豫地看看女郎，围住老者的一帮人中有一个老儿却回过头来，阴森森地笑道：“丁儿，快过来，大家平分。”

    女郎惊恐地瞪大眼睛，那公子咽下一口唾沫，贪婪地扑上去。上官文竹与陌上桑一怔，这才见这一群人拿着刀剑齐刷刷地切下去，有一个手快的已经抓着一块血淋淋的肉在嚼了。

    文竹和陌上桑见了这光景只恶心地翻江倒胃吐了几口，女郎惨叫着推开一人扑到老者身上，忽听一声撕裂的惨叫，陌上桑和文竹一惊，忍了恶心，见那女郎忽然从人丛里倒了出来，臂膀上刀口处血如泉涌，正在分肉的人们忽然停住，发亮的眼睛都盯着那流淌的红色液体。女郎惊恐地颤抖着向后爬，有气无力地叫道：“丁哥哥......救我........救我........”

    那红了眼的公子“啪”地一声丢了手中的宝刀，愣愣地瞧着女郎，他上前搀起女郎，上官文竹冰冷的心这才开始流淌血液，但只跳动了一下马上停止了，那公子不是扶起女郎，而是抱着女郎的臂膀大口吞咽伤口处的血液！女郎凄厉地惊恐大叫，那些人咧嘴傻笑着一哄而上，手里拿着明晃晃的刀。

    上官文竹脑中一热，一口气喘不上来，没有知觉地和陌上桑跃出去，只见刀剑在人群里翻飞，血喷出来，吃人的疯子似是鬼魅，张牙舞爪地扑上来，越来越多。

    陌上桑和文竹多日没有进食体力不支，这些疯子却是食了人肉力大无比，两人根本招架不住，陌上桑知情势危急，拉住上官文竹就走，文竹却疯了一般要杀那个公子，怎么也不肯走，陌上桑无奈之下，与文竹使出九牛二虎之力拖住那公子的衣襟退出此洞，这群疯子紧追上来，却听那女郎倒在地上有气无力地叫：“丁哥哥......丁哥哥，救我.......救......我......”

    这些疯子登时止住步子，两眼发亮地转回头去，陌上桑和文竹这才趁机脱身，虚软无力地拽着那公子回洞去。

    文竹一脚将那疯子揣进洞里，众人忽见进来一人两眼通红，正自奇怪。那疯子一眼瞧见湘王正给云儿喂血，登时舔舔干咧的嘴唇扑上来要啃湘王的手，干宝眼尖，急忙拖住那疯子的腿，众人慌了手脚，都上前使出吃奶的力气才合力将他拽回去。

    那疯子被众人推倒地上，爬起来看见炸开的洞外有厚厚的积雪，欢喜叫道：“出去了！我要出去了！”他抓了一把雪塞进口中便蹿出去，众人拉他不及，眼见他哀号着滚落万丈悬崖。

    上官文竹青灰着脸咬牙切齿骂道：“畜牲！畜牲！”

    众人不知她为何恨成这样，文竹将那疯子与女郎之事说了，众人这才明白，都骂此人无情无义，柳亚子悲叹道：“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来临各自飞。如此薄情寡义之徒，枉叫红颜托了终身，生也枉为人，倒叫天下男儿无颜见人。”

    文竹跺足恨道：“这等无耻之徒，实叫人寒心！”陌上桑脸上一红，黯然无语，史清笑道：“上官女侠莫要一棍打死天下男儿，似湘王这般用情至深的男儿多矣，虚情假意之徒不少，但痴心男儿比比皆是，女侠若视若无睹，岂不伤了陌公子的心吗？”

    文竹一怔，瞧一眼陌上桑，两人都红了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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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 第 64 章

﻿    第十九回藏宝洞内人肉宴  竹林三贤说宝藏

    “救命啊！杀人啦！吃人啦！”忽有人高声呼喝着一路狂奔进来，众人惊得慌忙拿起兵器，却见是竹林三贤不知从何处冒出来，他们狂奔过来突然瞧见众人都坐在此处打坐，吃了一惊，恼道：“好哇，你等躲在此处，还有雪水吃，我们都快饿死渴死了！”

    三人争先恐后抓了雪来吃，瞧见湘王割破手腕以血喂怀中的云儿，不由叫道：“啊吆，傻瓜啊，不要命么？”

    木老竽仔细瞧了瞧云儿道：“这小丫头怕是不行了！”

    干宝气得瞪了他一眼，金笛子还要出去，刘二胡怒道：“老头子不想活了？想做人家嘴里的肉了？外面的人现在已经变成了魔王，生吃人哪，要去你自己去。”

    金笛子想了一阵，果然和木老竽乖乖在此处打坐。湘王痴然瞧着云儿似已陷入另一个世界，只专心致志地喂血，也不管周围的人做什么，木老竽看了一阵，忽然凄声道：“朝朝暮暮春有时，花花草草情难尽。”

    第六日，洞中尸臭阵阵，虽隔着几个洞穴，却仍传过来。原来外洞诸人吃完自己干粮，闷在洞中又饥又渴，寻不到出路，便抓着平日有怨气的拼杀报仇。

    第四日里，各人都饿得发疯，洞内又无水源，急红了眼的人看到任何可以咽下的东西都会喝，哪怕是鲜红的液体。

    喝了第一口生人的血，就会喝第二口，喝了第二口就会顺理成章地喝到解渴为止。

    既然喝了人血，当然也可以吃人肉了。

    到了第五日，还活着的人都已是红了眼睛，见到老弱病残者就杀。

    竹林三贤先前趁乱跑进里洞去寻宝藏，吃完干粮喝完酒葫芦里的酒，这才转回去瞧众人可有逃脱的法子，却见洞内诸人生啖人肉，唬得魂飞魄散，还有几个疯子红了眼，一见他们三个老者就扑将上来露出白森森的牙，三人几乎吓昏过去，拼命在各洞内逃奔，才撞进这里。

    幸喜洞外又降大雪，大家水源未断，湘王几日来只吃些雪水，体内的血流了两日给云儿，已体力不支，再这样下去，只怕两人都捱不过两日了。

    干宝急得发疯，刘二胡搔了搔头皮忽道：“我在里洞时好象见过老鼠。”众人大喜过望，几个内力深厚的还有些力气，奔到里洞去捉老鼠。

    史清叫几个弟子去外洞搜寻未烧完的火把回来，几人到了外洞只觉臭不可闻。因洞内暖和，那些饿死、被杀死的尸体堆叠在一处早就臭了，活着的人吃了生肉就开始杀下一个人。

    几人吓得胆战心惊，收集了火把，那些疯子一看见他们就发足狂追，果然是血红着双眼，咧着白森森的牙齿，嘴角还流涎，几名弟子吓得双腿发软，魂飞魄散地抱着木柴往里跑，连绕了几个洞穴才甩开他们，一进去就“砰”地倒在地上半天不能动弹。

    干宝等人捉了十几只老鼠回来，上官文竹一见这么多老鼠不由干呕。原来洞中四周都是坚硬的石壁，地下却是泥土，便有老鼠，因天气寒冷，洞内甚是暖和，这些老鼠便出来四处活动。

    众人扒了鼠皮，烧些火烤了，每人分得半多只。

    湘王嚼碎了喂云儿，奈何云儿只能咽下稀食，那驼背老者低声道：“她现下只能喝些汤水，这样喂是不成的。”

    湘王那帕子兜了雪回来，将鼠肉嚼得粉碎，与雪水一起含在口中释成稀食，对着云儿的唇一点一点喂下去。众人见他这样救云儿，不由唏嘘不已。

    如此湘王喂下食物，又割破伤口滴血，到了第七日，云儿竟奇迹般活下来，脸色也不似先前那般青灰了，众人大是高兴，又四处寻找老鼠，幸而洞中过冬老鼠甚多，陌上桑竟捉到一只穿山甲和一条冬眠的大蛇，干宝等人特意用剑刨挖，果然又捉到两只獾，众人喜得象过年一样，将獾血放到刘二胡的酒葫芦里给云儿喂下去，大家喜气洋洋补了一餐。

    由于云儿被众人不停地喂些东西，到第八日时，脸色大为好转，竟有醒转的迹象，湘王已是憔悴得不成人形，见奇迹发生，喜极而泣。干宝日日担心王爷会疯掉，如今见云夫人大为好转，喜得哭了一场。

    洞内恶臭越来越大，木老竽偷偷溜了几次回来，叫道：“死光了，死光了！人都要死光了！”原来那些人饿了就开始杀下一个人，这样互相撕杀，到后来各人为了自保都只有拼命杀了别人才能活命，剩下的人已是疯疯癫癫见人就咬。刘二胡摇头道：“其实洞内并无宝藏。”

    众人惊问何故，刘二胡道：“我们三人已经到尽头的宝库中去过了，兵器倒是有，只是些破铜烂铁，什么有财宝啊，我连个元宝都没见着。你们捉老鼠之时想必也看到了不少骷髅，这洞穴完工时不知死了多少人，在宝库石壁旁有一处刻了不少字，下面躺着一具枯骨，我仔细瞧了，原是前朝督工崔成的遗言。”

    众人问写了何事，刘二胡叹道：“这是一场骗局。从几百年前开始就是一场骗局。当年晋皇派宰相刘文之修建宝库藏匿搜刮来的宝物。因当时兵荒马乱，有人想谋朝篡位，晋皇便让刘文之铸造精良兵器和宝藏一起藏进宝库里，但当时后梁国欲侵吞晋朝，刘文之暗中通敌，将大部分珠宝送与梁国买官，自己侵吞了剩下的铸造兵器的银两。完工之日，只将些破铜烂铁充数运入洞里欺骗督工和晋皇。不料督工崔成与刘文之府中的二小姐卫姑是青梅竹马的恋人，她暗地里告知崔成，完工这天，崔成亲自检点，果然见运进来的都是破铜烂铁，至于宝物更是满箱的石头，正要出洞找刘文之说个明白之时，却发现洞门被关，众人被活活闷死，他用刀刻下遗言告知后人。这宝藏原本就是假的，只是他、它欺骗了当时的晋皇，并且延续今日愚弄了后人。造化弄人啊！“

    陌上桑叹息道：“进来时洞门外有一女子的枯骨，想来是前来报信的卫姑，只是晚了一步，看那情形似是徇情而死。”湘王也叹道：“谁能想到一个子虚乌有的宝藏竟伤了多少人命，还引来了匈奴兵！”

    木老竽叫道：“什么？匈奴兵也敢来么？原想杀了那个默阿斐他们就老实了，谁知竟还是不知悔改！待老子出去将他皇族杀个干净去。”

    湘王惊讶道：“前辈，那默阿斐果真是前辈所杀么？”木老竽大上不满，叫道：“什么话？自然是我杀的，我一听他要攻打咱们，就进他那破烂宫殿里宰了他。”

    金笛子啐他一口道：“呸！你杀的？是我们三个杀的，没有我们两个杀了他的守卫，你能切他的头么？”

    众人笑道：“不管是谁杀的，却果真为我国办了一件大好事，他们自己乱了阵脚，折损兵力，现在也顾不上犯我边疆，于国于民好处多多。”

    木老竽得意道：“我们本来在那一带闲逛，闻听匈奴要攻打咱们，那一城百姓都吓得四处躲藏，害得我们连庙会也没看上，一着恼就把那老小子的头割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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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 第 65 章

﻿    木老竽叫道：“什么？匈奴兵也敢来么？原想杀了那个默阿斐他们就老实了，谁知竟还是不知悔改！待老子出去将他皇族杀个干净去。”

    湘王惊讶道：“前辈，那默阿斐果真是前辈所杀么？”木老竽大上不满，叫道：“什么话？自然是我杀的，我一听他要攻打咱们，就进他那破烂宫殿里宰了他。”

    金笛子啐他一口道：“呸！你杀的？是我们三个杀的，没有我们两个杀了他的守卫，你能切他的头么？”

    众人笑道：“不管是谁杀的，却果真为我国办了一件大好事，他们自己乱了阵脚，折损兵力，现在也顾不上犯我边疆，于国于民好处多多。”

    木老竽得意道：“我们本来在那一带闲逛，闻听匈奴要攻打咱们，那一城百姓都吓得四处躲藏，害得我们连庙会也没看上，一着恼就把那老小子的头割下来了。”

    众人正说的热闹，忽听得一阵脚步乱响，立时慌得各自拿了兵器，只以为外面吃人的疯子找到此处了。却听马青哭道：“侯爷！侯爷！”众人登时惊喜过望，干宝跳起来大叫道：“马青，这里了，在这里！”

    果然片刻间马青和三名王府侍卫泪流满面闯进来，扑倒地上放声大哭。原来他们一进洞里只见尸首遍地，有些被人啃得只剩骨头架子，都唬得没了魂，手脚发软，只道侯爷已死，发了疯地在尸体堆里找。

    却有几个疯子瞧见他们扑上来就咬，他们将那些疯子抛出洞外，这才瞧见干宝留下的标记，一路寻来，只怕侯爷被困八日，想是已不在人世，一见湘王忍不住痛哭不止。

    湘王笑道：“我们还没死呢，瞧你们哭得这么可怜，要是再不出去，你们可真得埋我们了。”马青等这才擦了眼泪，瞥见云夫人心头又一凉，只道云夫人已死，侯爷得了失心疯。干宝拧他道：“快带我们出去，云夫人都几天没进米水了！”

    马青这才放下心来，急忙领着众人出洞。

    外洞臭不可闻，众人强忍住呕吐出了洞门重见天日，过了山涧才见那大洞内斗得正酣，却是二十几名侍卫在洞口与数以百计的蒙面客和匈奴兵撕杀，他们杀开血路掩护马青打开洞门，地上的尸首成堆，匈奴兵不断汹涌地围上来，配合着那些剑术一流的蒙面客，这些侍卫在刀剑丛里大开杀戒，各个浑身是血，众人心头一沉，知道援兵还是没到。

    湘王等人虚脱多日，哪有力气与百倍于己的敌人撕杀，冯秋雨一见湘王终于活着出了山洞，心头一宽，大喝一声道：“各侍卫听令：侯爷已经出来了，兄弟们！给我杀开一条血路！杀！”

    浑身是血的侍卫齐声吼道：“杀！”

    他们那凌厉的杀气弥漫整个山谷，众人一出洞便感觉到了，但只感觉到杀气却瞧不清那些侍卫的身形剑法，在场之人见到那剑光里模糊的剑招和身形不由惊得心惊肉跳.

    这些侍卫的内力竟浑厚至此，剑气亦能杀人，手中之剑似是随心所欲，剑人合一，纵是江湖上的武林名士也望尘莫及，细看这些侍卫不过二十来岁，但那剑法却是惊世骇俗，那逼人的剑气想必蒙面客也感觉到了，他们竟也是使出拼尽性命的上乘剑招。

    众人虽处险境，但见到这等高超剑法都禁不住惊叹连连，史清暗自惊道：“莫非这些侍卫就是传说中的湘王府一品带刀侍卫队么？方才那领头之人莫非就是当年的冯友君么？”

    侍卫队果然在尸体堆里杀出血路，马青领着众人绕过火药，但蒙面的杀手和匈奴兵越聚越多，众人被围得水泄不通。

    正是危急之时，忽听得一声炸雷般的呼喝：“兄弟们，上啊，杀光狗匈奴！”那声音震得山谷中积雪都有些滑动脱落，正打斗的匈奴兵竟吓得怔在当地，几十名汉子忽然冲进这刀剑阵里来，带头之人正是虬髯客。

    众人一见有救兵来了，顿时生了力气，抖擞精神杀得那些匈奴兵七零八落，虬髯客率众和一品带刀侍卫队缠住蒙面杀客，众人终于杀出重围奔进山林里，这时只听一声喊，林中竟又奔出上百人，提着家伙前来接应，蒙面客见势不妙，只得撤了。

    水淇儿将众人带到林子里农户家中，这对夫妇膝下无子，打猎为生，见众人饿成这样，便煮了一大锅稀饭。

    众人都问虬髯客为何在此时上山来，虬髯客道：“说来也巧，我在安徽听乞丐会里的兄弟说有大批匈奴兵混入中原，不知意图何来。我带了一队兄弟一路追踪这些狗匈奴，一直到了此处，竟是奔着咱中原的宝藏来！想这宝藏乃我朝之物，便是武林中大家伙得了，也是济了贫家，岂容这些异族窥视？沿途又突见大批蒙面杀手聚集，我总觉蹊跷，后来有消息说有个神秘门主要插手此事，我想不是善类，便召集齐各位弟兄奔上来，倒正遇上打斗。”

    众人都道奇怪，刘二胡道：“这些匈奴兵竟和蒙面客联手，难道那什么门主和匈奴兵有勾连不成？”

    虬髯客摇头叹息道：“但那门主行事诡秘，绝少露面，只闻其名不见其踪，至今武林中无人见过此人真面目，也不知是何人，为何有如此大势力？”

    众人都连声应道：“果然，关于这门主的来龙去脉江湖上也无任何传言，这门主便似一夜之间冒出来而且权倾江湖，极有财势和能耐，竟能调动各路黑道高手，那些蒙面之人更不知是何来路，只知道出手狠毒老练，武功可算是一流好手。”

    大家议论多时，仍是无有头绪。湘王问子路在何处，马青道：“他身受重伤，在山下一户农家养伤。”

    原来那日，子路与十名蒙面杀手撕杀得筋疲力尽之时，山上积雪突然滑坡，将他们一并埋了。雪暴过后，爬出来的只一个赵子路，他浑身是伤躺在雪地里，住在山里的农夫将他背回家中，昏迷了四日才醒来，便叫农夫背他到山脚。

    刚下到山腰便瞧见马青带着二十几个人奔上山来，子路交待了山上匈奴兵的情形，让马青即可杀上山开洞门救人。马青几人闻听侯爷已困在洞中八日，急红了眼，冯秋雨给侍卫队下了死令：挡道者，格杀勿论！只要还有一人活着，就必须打开洞门！

    那农夫常年住在此处，熟悉地形，便带着众人从山背上爬上去，绕开匈奴兵上山来。到洞门外，只见守着大批蒙面客和匈奴兵，侍卫队大开杀戒，硬生生杀开一条血路打开洞门，马青便和三名侍卫这才奔进洞里。

    陌上桑奇怪道：“马侍卫，我等原听湘王说你去兵营般救兵来，如何不见？”

    马青大是叹气，将兵营之变说了，原来马青那日一路快马加鞭，第二日才赶到兵营，奈何那兵营将士推说主将不在，让马青在营中等候。

    等了三日，仍无音训，马青发觉有人监视自己，便觉不对，欲告辞回来，将士却不准，软施硬磨顶要他留下，马青无奈，一心想等来援兵，岂料他们在茶中下药，醒来已被人拿铁镣绑了手脚看管起来，幸得营中有一人曾是他旧部，夜里悄悄引开守卫将他放出。

    马青一路赶来，在山下遇见冯秋雨带着侍卫队正要上山，众人怕王爷出事，急急忙忙上来，才碰上子路。湘王暗叹一声，兵营果然出事了，心中更料定那门主是朝中之人。

    水淇儿听说子路受伤，心中发急，只恨不能插翅飞下山去，但在众人面前又不敢表露。

    上官文竹知她心思，便道：“淇儿，你随这位大叔下山去罢，赵公子受了重伤，身边正需要人照顾，我们这里你放心便是。”水淇儿担心子路，果然随着那农人下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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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 第 66 章

﻿    第二十回湘王施计灭匈奴  云儿心悲黯离离

    湘王给云儿喂了稀饭，侍卫梁木把云儿的行装带进来，湘王放在房中，对上官文竹道：“上官姑娘，这里有几件衣衫，若是不嫌弃，你可换上免那尸臭之苦。”言罢便出去了。

    文竹这才想起身上衣裳沾了洞中尸臭，臭不可闻，如今有衣服可换，顿时大喜，知湘王之意，他和云儿至今不曾圆房，无法为云儿换衣，这些闺房事又难为情明说。文竹梳洗罢换了衣衫，又为云儿除去身上男装，换了干净裙衫。

    农妇见还有一人未醒，便熬了些山鸡汤，端进屋来突然瞧见梳洗后的湘王，不觉发起怔来。湘王接过鸡汤，仔细吹了几回给云儿喂下，那农妇呆了半日，坐在一旁盯着湘王看。湘王给云儿喂了鸡汤，见她还在盯着自己，便莞尔一笑。

    那妇人痴道：“你刚进我家中时虽然灰尘满面，我都想世上怎会有你这么生得那样俊秀的人呢？却原来洗了脸竟比画上的人还好看。”

    湘王俊脸一红，道：“大婶说笑了。”

    那农妇啧啧叹道：“我在山里活了这么久，从未见过你们这样的人物，躺在这里的小姐，还有门外的两个公子和姑娘，怎么就像天人似的？我年轻时若瞧见你，怎生也要嫁于你。”湘王一怔，淡笑不语。

    晚间云儿果然醒来，湘王喜不自禁，又给她喂下一碗鸡汤。云儿欢喜道：“我们出来了么？”湘王点头笑而不语，云儿瞧了他半日，忽道：“你瘦了许多，不过，越发好看了。”

    湘王点着她的鼻梁笑道：“真是调皮，哪有说男子生得好看的？”云儿咬一口他的手娇嗔道：“我不管，人家喜欢嘛。”

    湘王心肠一软，无可奈何。在洞中他深恐云儿支撑不住，在她昏迷的时候几乎绝望，现下见她言笑晏晏，心中宽慰之极，只觉若能日日瞧着她便是天底下最幸福之事了。

    云儿见他腕上缠了布，便道：“怎么了？何时受了伤？”湘王微微一笑，道：“没什么，被树枝划到了。”云儿心疼地揉着伤口，哈口气道：“揉一揉，呵一呵，明日便好了。”

    外面月华满地，映着雪光一片银亮。湘王有些不舍，给云儿掖好被角，这才对站在房外的上官文竹道：“上官姑娘，有劳了，早早休息吧，我这便告辞了。”

    文竹笑着进来道：“你放心便是，我会好生照顾云儿的。”

    房外远远立着一人，站在月光下望农舍的灯光。湘王走近了才瞧见是那驼背老者，他眯起眼打量湘王脸上的表情，湘王淡淡说了一句：“她已经醒了。”便继续朝前走，驼背老者慢慢道：“你如何知道我想打听谁？”

    湘王微微一笑并不答话，那老者又慢声道：“你果然聪明，可你是怎么看破的呢？”湘王顿住身形,淡然道：“你已盯着云儿看了整整八天六夜。”

    老者低沉地笑了几声，却又冷冷道：“你不想知道我是谁么？”

    湘王回过头,明亮的眼睛迎上老者,微笑：“多谢你上次救了云儿，这一次，你虽然已遮住了幽兰的香气，但是却掩不住眼睛，你的眼睛告诉了我一切。”

    老者惊讶地慢慢眯起眼：“你知我是谁？”

    湘王叹息一声：“一个连晋皇古画被毁都不发火的人怎会因为一幅水墨图将她吊到树上，一个骂她贪嘴却有天天翻着花样做糕点给她吃的男人，若是不去救她，连我都会觉得奇怪。”

    老者哈哈大笑,末了却一声长叹：“想不到一眼看穿我的人却是我的敌人。”

    湘王一怔，摇头苦道：“其实云儿很喜欢你。”

    老者一阵恍惚,却又冷冷道：“却也只是喜欢而已。”湘王一震，转而问道：“你的门主让你来做什么？”

    老者冷冷道：“这是我自己的事情，与门主无干。”

    “呵呵........酒入愁肠愁更愁，与尔同消万古愁......俱是侠肝义胆，何惧相思苦......”虬髯客竟也没睡，抱着酒葫芦过来，湘王笑道：“虬髯客也知相思绵长，苦不堪言么？”

    那驼背老者长叹道：“早闻江湖中虬髯客乃真英雄，今日方知，你竟也是七情六欲皆具。”

    虬髯客哈哈笑道：“世上之人，谁能无有情念，既不能出了凡世，也只好几世为人，做顶天立地之男儿汉了。”三人立时开怀而笑。

    “云儿，你喜欢谁呢？是湘王还是赵公子？”上官文竹望着窗外的月色若有所思地问，云儿呆了半响，慢慢道：“我不知道，他们两个我都喜欢。”

    文竹摇头道：“不对，那是不一样的，你昏迷的时候，湘王割破自己的血脉滴血喂你。现在你的身体里已经流着他的血。”云儿吃了一惊，心头乱颤，幽幽叹息道：“我每次离开他都很是想他......”

    “若你的路哥哥与别人成了亲，你会如何？”

    “哦？”

    “云儿,我那妹子,很是喜欢赵公子......”

    云儿笑起来，道：“你是说水淇儿吗？她是很好的姑娘，若路哥哥与她成亲，也很好啊。”

    文竹点点头，又道：“若是湘王呢？”

    云儿低头道：“他已有了很多夫人......”上官文竹有些疑惑了，外面的雪地银亮银亮的，盛满了心事。

    早上，湘王一进门便被云儿紧紧搂住，湘王心头一软，揽住云儿道：“怎么了？”见她不做声，便轻笑道：“这么想我么？”云儿脸一红，咬着小嘴道：“我有什么法子，我的身子里边流着你的血。”

    湘王的心便柔得飘摇起伏，在她小脸上香了一口，云儿流泪道：“你为何拿血喂我？不要命么？”湘王拭去她的眼泪柔声道：“你若支撑不下去，我也不会活，我情愿把我的血全喂给你。”他微笑着逗云儿道：“哪怕你把我吃了也心甘！”

    “呸！”云儿啐了他一口，心中却又着实心疼，便抱着他的脸狠咬一口，湘王生怕她咬出牙印来被群豪笑话，早揽了她要堵上那香唇，云儿娇嗔地躲开去，吃吃笑道：“现下我也想吃人了。”湘王奇道：“你要怎生吃法？”云儿呵呵笑道：“在你脸上咬满牙印。”

    “啊？”湘王见她果真扑上来抱住就要咬，吓得转身就逃，但是湘王的轻功再好，却也是跑不过云儿的，只是刚出房门就被逮到，湘王挣脱掉就逃，但他终究是逃不掉的，柔弱的云儿拽住他的衣衫，只一扯就把他推倒在灌木丛后的雪堆里，连她自己也跌进去。

    两人咯咯笑成一团，湘王从雪堆里爬起来时，脸上果真多了几排细小的牙印，干宝蹲在柴堆后面出神地叹道：“幸福的牙印。”马青忽然想起了墨玉手上的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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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 第 67 章

﻿    众豪杰的伤已好了许多，然只几十人众，远远不够敌人的数量，大家商议只能沿那农夫指的山道攀下去，便收拾了家伙，正待下山，忽有人大呼道：“有人又进洞找宝藏了！”

    众人奔到山石后探头望去，但见大批匈奴兵和蒙面客守在洞外，有不少人正陆陆续续进去。忽然一个疯疯癫癫的粗壮老汉从山林里蹿出来，内家功夫了得，张牙舞爪越过匈奴兵头顶，似已疯癫，嘶声叫道：“是我的，是我的，宝藏都是我的！我的......”

    这老汉一落地就和蒙面客撕打成一团，众人甚是诧异，此人竟是一个瞎子，面目狰狞，张  着白森森的牙齿狂呼乱咬。干宝认出正是那日在泰山所遇之山贼，叫做薛大当家的，他被湘王的两朵梅花刺瞎了双眼，不知为何竟到了此处。

    原来这薛大当家的瞎了双目却逃过一劫没有冻死，竟跟着上山的猎户转出山谷，躲在村中养伤，因不敢明目张胆出来，便偷来鸡鸭生吞活咽，又抹了鸡血唬人，是以那一阵村中忽然闹鬼。待伤一好，他便昼夜不停赶往凤凰山，随众人一起混进洞，哪知被关在洞里八日，几日来靠食人肉存活，成了失心疯。

    马青一开洞门，他便跃出去了，此时感觉又有人进洞便出来耍，那些蒙面客初见他乱咬似要吃人，先是惊骇，但接着便上前将他乱剑刺死。叹，真真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却说匈奴兵为何此时进洞呢？都因那长令苏保财而起。苏保财趁洞门刚关洞中大乱时，在死人堆里搜了些金银，还有一支金钗，正是卫姑头上所戴，他偷偷揣在怀中。后来众人互相撕杀生啖人肉，长令被逼疯，那日被马青抛出洞外，爬起来便高叫道：“我出来了！我发财了！我找到宝藏了！”

    因洞外冯秋雨等人正与蒙面客撕杀得天昏地暗，这苏保财狂呼乱叫穿过撕杀的白刃堆里，很快就被剑气穿身而亡，怀中的元宝金钗掉了一地，后来有蒙面客拾起交于那太守刘大人，太守见那金钗果是古物，不由大喜过望：洞内果然有宝藏！也不顾负伤逃出洞的众人，急忙飞鸽传书与门主，

    第二日，果然门主回书催促刘太守早日进洞取宝，以免夜长梦多。此次连那卡尔速莫也率亲兵拥入，只留下副统领摔兵把守洞门。群豪见那刘太守竟与狗匈奴勾结，只恨得牙痒，都是骂不绝声，更恨匈奴人竟然在中原大摇大摆，那刘太守奴颜媚骨，把堂堂□□颜面丢尽！

    众人都道：“此番我等下山去，容那些狗匈奴在我□□撒野，以后有何颜面再见江湖！纵然我等势单力薄，也要一拼性命，显我汉人大义！”

    湘王道：“诸位英雄莫急，我等若是硬拼，岂不枉送了性命！我倒有个法子，可叫这匈奴狗一个不留！”

    众人大喜，齐声应道：“湘王，你有何法快快说来，我等愿拼死一战！”湘王微微一笑，指着山顶道：“全靠它了。”

    虬髯客点头赞道：“果然不错，兵法自古就多有以少胜多，上兵伐谋，湘王，我等今日一役竟可青史留名了！”湘王一笑，与群豪交代一番，众人大喜，急急忙忙奔开去了。

    却说守火药的士长眼见当官的都进洞寻宝去了，心里早是发痒，呆在雪地里愤恨不平。一小兵凑过来讨好道：“秦头儿，我这儿有旱烟袋，可要抽些么？”秦头儿接过旱烟袋吧嗒吧嗒抽了几口，骂道：“奶奶的，老子困在这山里多日，什么都没的，连个妞儿也不见，要闷死老子么？”

    那小兵跟着附和几声，两人正叹气，忽见雪地里走来一个女子，衣着明艳，轻摆裙款姗姗而来，两人看傻了眼，那女子走到岩石旁想是累了，便靠在石上歇脚。

    秦头见四下无人，朝小兵一使眼色，小兵会意，背过脸站到一旁望风。秦头儿且喜，赶紧跃下岩壁，凑将过去嬉笑道：“小娘子为何在此啊？”

    那女子娇嗔一声，叹口气转过脸，秦头儿更喜，心上痒痒的，那女子又叹口气起身款款走到一棵树下，秦头儿瞄一眼哪有人，立时恶胆顿生，急忙跟上去，欢喜地一把抱住就啃，那女子咯咯笑着在他背上轻轻一点，声音竟是粗了，秦头动弹不得，口中苦说不出话来，直直看那眼前哪里有美人，明明是个青年汉子。

    干宝拽着秦头儿进了林子，望风的小兵眼见两人勾腰搭肩去远了，不禁偷笑几声。众人将那秦头儿绑了，木老竽甩把刀吓唬他道：“小子，爷爷问你话，若是不答，或是有半句虚言，爷爷就把你的心肝挖出来，切成片下酒！”

    秦头唬得魂飞魄散，磕头道：“爷爷饶命，饶命啊！”木老竽大是过瘾，拿刀在那厮胸前比划方圆，似要下刀，直把他吓得尿了裤子。

    木老竽啐了他一口，笑道：“好孙子，多大了还不懈事！”马青等人忍住笑，仔细盘问了那火药埋藏之处，却原来埋火药的官兵便是从兵营调来的，马青自是请不来援兵了。宝洞甚深，进去的人一时半刻绝不会出来，众人摸过去勒倒看守火药的兵士，忙着将火药起出，又悄悄埋到那宝洞附近。

    云儿无聊地坐在林子里，忽见绑那秦头的地方没了人影，看看众人都不在，云儿拔下金簪追上去，果见那秦头儿鼠头樟脑地趴在大石后张望。云儿悄然上前，拿金簪抵住他脖颈，那厮吓得抖抖嗦嗦直叫饶命。云儿道：“不许你乱跑，立刻跟我回去，我便饶了你。”

    那厮一听是个女人，回头看见一个娇俏无比的小丫头，白皙的纤纤玉手扯着他的衣襟，幽香袭人，登时酥了半边身子，嘻嘻笑道：“好美人，你叫哥哥我上哪儿去啊？”

    他伸手抓住云儿的小手就想亲一口，云儿又气又恼，照那厮腿上狠扎下去。秦头儿惨叫一声，掐住云儿的脖子，云儿立时没了力气，喘不上气来，秦头儿狠不下心杀这天仙一样的美人，夺过金簪笑道：“我舍不得杀你，你同我回去，做我娘子罢。”

    湘王正与众人埋火药，听见惨叫声吃了一惊，抬头望望云儿坐的地方已没了踪影，登时慌了神，急忙奔过去，见那秦头儿也不知去向，心头一凉，又不敢高声呼唤云儿，怕惊扰了守在洞外的蒙面客。大家慌忙四下寻。

    秦头儿见这小丫头一掐就没了力气，昏昏然不能言语，心中大是欢喜，便将她扛起来就往营地跑。

    刚跑了几步，只觉胸前一凉，一股寒气弥漫全身，他摸了摸胸前，黏糊糊湿了一片，还有冰凉的刀尖，原来他背上插了一把匕首，直没到手柄。秦头儿张了张嘴便倒在地上，那小丫头爬起来调皮地笑道：“哼，你们都有刀，我就没有吗？”

    湘王知那秦头儿乃好色之徒，云儿若落入他手中不堪设想，只急得发疯，却忽然看见云儿从雪地里走回来，只急得扑上前道：“云儿，你没事罢？”见她毫发未损，这才宽下心。

    云儿欢喜地笑道：“方才那人想逃，还要把我背回去做他娘子，我就拿你给的匕首在他背上□□去。上官姐姐果然说的不错，对我无礼的人只要在他身上用力扎一刀，他就听话了。他果然很听话呢，一动不动地躺在那儿，我拖不动他，只好自己回来了。”

    众人皆笑，想这话倒果然不假，幸而这小丫头还知道捅刀子，否则早被那厮扛回兵营去了。湘王心疼地道：“傻丫头，呆会你和干宝坐着，不许乱跑。”云儿点头应了。

    干宝奔到云儿说的地方，果然见那厮躺在那儿叫唤，便踹了他一脚骂道：“呸！你也配？再给佛祖烧三千年香罢！”

    干宝把那秦头儿拖回来，史清瞧了瞧他，摇头道：“这匕首虽未伤及要害，但剑气太盛，竟断了他的心脉，没得救了。”

    众人一惊，暗道：“那云儿没有丝毫内力，怎会有如此盛的剑气？这剑莫非是......”

    干宝拔出匕首，那匕首突然寒光大放，众人登时心头一寒，竟各自打了个冷颤，正是那把旷世血剑。

    但见剑锋锐利，竟是滴血不沾，剑刃泛着红光，这宝剑似是吸了血后精光大盛，隐隐一股寒气刹时蔓延开，众人被那旺盛的杀气所逼，心头哆嗦了一下，驼背老者眼睛明亮地低声道：“上古莫邪短剑——血剑！”

    陌上桑一惊，仔细看那剑柄上刻的长生天，果然是它！传说莫邪用陨星为一位隐士铸剑，锻造一年，吸尽日月精华，却不成。这隐士昔日因一言之差竟断送了好友的性命，其子前来寻仇，隐士羞愧难当，投炉自尽，其妻随之而入，剑竟成。

    此剑历经上千年，浴血而□□，寒光更盛。传说有杀气之人见此宝剑则心惊，有罪责之人见之胆寒，佩之则心惧。云儿因不理世事，无有邪念杀伐，是以不觉其寒，只随意合入剑鞘拢在袖内。众人暗叹，这剑也果然只她带着才不觉心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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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 第 68 章

﻿    火药埋罢，众人散开了，悄然下去到中峰的安全之处。

    湘王轻功最好，在三丈外使出浑元罡气，用隔空打穴法弹出火把引燃火药，接着轻身跃下山岩。

    刹那间，山崩地裂一阵巨响，守在洞外的蒙面人惊慌失措，只见火光冲天而起，突然间山顶积雪受震崩裂，夹着岩石如雷鸣般滚滚而下，溶洞也轰然倒塌，天地一片混沌，不见天日，皆是塌落的冰块卷着巨石铺天盖地，如海啸山崩。

    各人只魂飞魄散，来不及奔逃，或被卷入山涧，或连同洞内之人都转眼间被深深埋入地下。

    不知过了多久，山上安静下来，众人望那顶峰，整座山寂静无声，只见整片山林都不见踪影，被积雪岩石压在下面，那些匈奴人和门主的手下早不知被埋在了何处，众人不费一兵一卒竟建此大功，只喜得群豪欢声雷动。

    云儿仍不见湘王，只怕他出了意外，急得落泪，忽见湘王浑身是雪地奔过来，立时扑进他怀里,紧紧捉住他衣襟含泪道：“你再不回来，我便永不理你了。”

    湘王心头一甜，搂紧了云儿道：“你若是永不理我，我便立刻从这崖上跳下去。”

    此事了了，又灭了几百匈奴，群豪喜不自禁，结伴而行下山喝酒去了。陌上桑叹息道：“不知此次，那门主可是进了洞中？”

    那驼背老者冷笑道：“他是不会为了区区一个宝藏就轻易现身的！”陌上桑奇怪地看了看他，湘王淡然一笑，史清不见马青和冯秋雨，便问湘王。

    湘王道：“这门主调了兵营的人，还让本地太守出面，可见其势力之大。我派了他们去那刘太守府中，若能查出线索，说不定可找出那幕后门主，只是......怕那门主不会留下活口......”

    云儿和上官文竹披着红斗篷携手上来，在白皑皑的雪地里，两人美丽得仿佛画中人一般。驼背老者失神地望着她们走近，云儿盈盈笑道：“老人家，你何时下山？”

    驼背老者回过神来咳嗽道：“我啊........我”他苦笑着摇摇头，眼睛明亮地望着云儿，云儿心中一动，觉得这人好生面善，好似在哪里见过。

    湘王忽道：“陌兄，你预备去何处？”

    陌上桑一怔，瞧着上官文竹俊面发红，湘王淡然笑道：“此次这门主夺宝不成，又大伤元气，我等须畅饮一番以贺大捷，虬髯客早买了酒，现下只怕已在山洞里等得急了。”众人皆笑，果然随湘王下去岩洞里。

    驼背老者淡然道：“傻丫头，过得开心吗？”云儿一怔，道：“我是很开心，大家都平安无事。”

    老者莞尔一笑，长叹一声，忽道：“莫要轻信别人，记住，天底下的人大多是心计颇深的。”

    云儿嫣然笑道：“每个人都有好的一面。有一个人他抓了我，还把我吊到树上，可是他又救我，其实他很疼我。”

    老者呵呵直笑，他怅然若失道：“不会了，他一定不会再欺负你，也不会再把你吊起来，”他忧伤地道：“这世上时光是最留不住的，失去的就不再来，他现下怕是再也不能有那样快乐的日子了，是么？”

    云儿怔了怔，心弦一阵颤动，总觉得很是奇怪，便道：“前辈，你如何知道？我好象认识你很久了。”

    驼背老者喜悦地长笑不已，良久，才交给云儿一个包裹，笑道：“这是给你的，不过你须答应我，等我下了山才能拆开来看。”云儿点点头，接过这包裹。老者瞧着她柔声道：“傻瓜，后会有期......”飘然下山去了。

    云儿抖开包裹，却是解了一层又一层，包了十几层，抖到最后是一封信。抽出来看时，却是一幅画，画中一个少女被吊在树上，旁边有小字道：“臭丫头，又不听话，我还没下山你就打开，幸好我包了十几层，哈哈......”

    云儿飞快地奔上身旁的山岩，望见那老者的青袍背影，他的背再也不驼了。云儿高声叫道：“吕逸秋！臭书生！你又骗我！吕逸秋！”喊到最后，云儿已是泪流满面，吕逸秋一路上甩掉假发、胡须，却始终不曾回头。云儿竭尽全力呼唤他，眼见他从视线里消失。

    湘王不知何时已来到她身旁，轻轻拥着她，云儿呜咽着偎在他怀中，流着眼泪却笑道：“是吕逸秋，那个臭书生，他扮作老头骗我，”她埋在湘王怀里又泣道，“可是不管我怎么喊，他都不理我......”

    湘王拭去她小脸上的泪，轻叹道：“若我是他，我也不会回头。”云儿含泪道：“为什么？”湘王微笑道：“因为我不想让你看见我流泪，我怕再看你一眼便舍不得离开。”

    云儿破涕而笑：“真的么？”湘王心头一紧，轻叹道：“你叫我该如何做？唉，你叫我......”他没有再说下去，心却荡起来，因为云儿已经紧紧搂住了他。

    云儿咬着他的衣襟道：“我们下山后去哪里？”湘王揽着她欢喜道：“傻瓜，回金陵。”云儿瞪大眼睛道：“怎地又回金陵，你答应过和我一起找哥哥呢。”

    湘王一颤，搂紧云儿说不出话来，云儿嘟起小嘴道：“吕逸秋骗我说哥哥死了，故意气我，他还说你早知道，还请了和尚道士做了法事。”但是湘王并没有立即答话，他垂下眼帘轻声道：“云儿，吕逸秋没有骗你，你哥哥在泉州打东嬴流匪时战死了。”

    “你骗我！你们都骗我！哥哥没有死！他怎么会死呢！”云儿泪流满面地哭道：“为什么会这样，你们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要骗我？”她无力地跪在雪地里，湘王心下一片凄凉，不知怎么去弥补，他也情愿这消息是假的。

    云儿被湘王揽在怀里，哭得筋疲力尽，湘王的泪滴在她的额上，和她的眼泪一起流淌，云儿不知道，湘王的心也随着她一起碎了。

    陌上桑远远见这两人依偎在山岩上，不觉呆了半日，叹息一声，喃喃道：“只羡鸳鸯不羡仙。”

    上官文博一旁长笑道：“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

    上官文竹轻轻瞥了陌上桑一眼面颊发红，三人呆了片刻，见群豪都已下山，连刘二胡三人也溜溜地奔下山吃酒去了，便也收拾了行装。

    湘王和云儿回来，几人同侍卫队一起下山。陌上桑早见云儿一路不言不语，似是不大高兴。到了山脚农夫家，众人去看子路，子路早已听下山的群豪添油加醋地将经过讲了几遍，他见了众人便笑道：“我已听了十几种不同的灭匈奴大战，你们是否再立一种呢？”众人皆笑。

    当晚干宝从镇上买回几十坛好酒，众英雄豪饮一番。水淇儿怕子路见到云儿又将自己抛在一边，但见云儿似乎默然无语，子路问她为何不高兴，云儿只摇头说累了，水淇儿心里甚是纳闷。

    晚上众人喝酒，云儿在厨上帮她做菜，寡言少语，无论她怎么逗，就是不开口。水淇儿心道：怕是又为子路之事与湘王吵架了。便暗中留意湘王神色，果见他虽与群豪谈笑风生，眼神里总有些落寞之色，连喝一坛，竟是醉意朦胧了，心中更是断定。

    到得月华映雪时分，湘王进厨下来，见云儿安静地在灶下烧菜，便轻声道：“你吃饭么？”

    云儿摇头不语，湘王坐在她身旁看了片刻灶火，忧伤地道：“吃点东西罢。”云儿想了想，点点头，湘王替她添柴，她果然将炖好的桂子汤喝了，湘王这才出去。

    一更时，上官文竹和水淇儿铺了铺盖准备歇息，云儿忽然道：“两位姐姐先睡罢，我很是想念路哥哥，想陪他喝几杯。”

    水淇儿两人只她明日便要回金陵，定是不舍子路，便道：“不要多喝，记得早早回来休息。”

    云儿点头应了，上官文竹找来斗篷与她披上，她朝两人笑了笑，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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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 第 69 章

﻿    外面月光很亮，众人的吟唱声嘹亮而豪迈：“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待到四更天时，大家才尽兴而散，湘王见姑娘们房中的灯已灭了，怔了怔，怅然若失地回到房中，却总是辗转难眠，烦躁之极，心中隐隐觉得有些痛，好象失去了什么宝贵的东西，直到天明仍是未眠，便早早梳洗了。

    上官文竹与水淇儿因白日疲累，天气又寒，一觉睡到天明才醒。两人这才想起夜里睡得太沉，竟不知云儿回来了没有。见云儿的地铺上空无人影，铺被整齐，便有些慌神。文竹道：“不定是云儿见我们已睡熟，便去寻湘......”她忽觉有些不妥，红了脸打住话头。

    水淇儿啐道：“呸，姐姐是不是急着想嫁人了？”“长嘴妹子，再饶舌赵公子可不就烦了你么？”水淇儿跺脚道：“姐姐，莫拿我取笑！”

    两人急急开了门，却见湘王站在院中，登时心头一跳，果然湘王问道：“云儿起身了么？”

    二人张口结舌，水淇儿挂念子路，还道在子路处，便奔去寻子路问个明白。文竹脸色苍白，湘王见她神色，急忙奔进房内，哪有人影？文竹惊慌道：“云儿昨晚说想念子路要陪他喝酒，一直没回来。我们还当她去了你那里......”

    湘王顿时两眼一黑，心痛得揪成一团，看见水淇儿神色慌张地跑回来，便知道云儿走了。

    在这样寒冷的小镇上，人们是不大愿意出门的，但是当一个披着墨绿斗篷的少女出现在街道上时，人们都伸长了脖子。

    这个美丽的少女拐进一家小酒店，要了二样小菜，又让小二雇了一辆马车。不久，她便乘着马车驾马向南而去。马车驶到官道上，却见一个红衣女子慢慢地走，手里提着两个酒葫芦，显是打酒回家的。

    云儿喝住马车，道：“姐姐，这么冷的天气，你在路上走太累了，乘我的车罢，我就向南赶路呢。”那红衣女子抬头看了看她，微笑道：“就你一人么？”

    云儿点点头，那女子歪着头想了一阵，道：“好罢。”她上了车。

    天暗下来，马车驶进林子里停住了，云儿道：“为何停下？”马夫冷冷道：“我家就住在附近。”

    云儿道：“我雇你去洞庭湖，不是在此处停留。”马夫掀开帘子探身进来阴笑道：“但我要你留在我家。”云儿抓紧了袖中的匕首，那红衣女子冷冷道：“赶车！我还要去送酒呢！”

    马夫宽大的马脸冷冷地笑：“你现下下车走回去还来得及，若我改变主意，你也走不了。”女子哼道：“我最恨欺负女人的淫贼，你若此时改变主意乖乖去赶车还来得及。”

    “哈哈......”马夫咧开嘴大笑，凶光毕露地关上车门，他嘴边的瘊子咧到了一边，云儿慢慢抽出匕首，红衣女子冷冷地推开车门，却被马夫捏住手腕，那女子平静地看着他，纤手突然弯曲似鹰爪，指甲瞬间暴长，那指甲上竟涂着血红的颜色，又尖又长，轻巧地扭了扭，“哧”地刺入汉子的手腕中，马夫惨叫一声，手腕上五个血窟窿汩汩地冒着血。

    那女子冰冷的声音响道：“你这般贪淫，只因你看见美色就起歹意，以后你看不见就好了。”她双手的食指和中指并拢，奇快无比地伸到马夫眼前，闪电般地轻巧一探，缩回来时手中竟握着两颗眼珠子。

    云儿惊骇之下一阵恶心，那女子忽然惊讶地“咦”了一声，微一皱眉，小指轻弹间唰地抽出云儿袖中的血剑，只见寒光闪过，那汉子本是痛得捂着双目惨叫连声，忽然间双臂滚落马车，由于那女子落剑极快，血还没喷出，他便失去平衡掉下马车，那空洞的双眼中鲜血直淌，和着断臂里喷出的血柱，在洁白的雪地里甚是扎眼。

    红衣女子冷冷道：“果然是一把旷世奇剑。”云儿不敢睁眼看马夫那惨状，害怕道：“他怎么办？会死吗？”

    红衣女子悠然道：“放心便是，你方才剑已出鞘，那剑气太盛，若是不见血必会伤己。这等淫贼，原是死不足惜，不过，我不想再造杀孽，方才只以剑气断了他双臂，他家既在附近，想必也死不了，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她把血剑还给云儿，擦干净手道：“你这样手无缚鸡之力的丫头用这把血剑确是最好的防身利器，只是要记住，此剑一出鞘，必要见血，否则必会伤了自己，你出手一定不可犹豫。”

    唉，湘王给她血剑的时候也这样千叮咛万嘱咐，云儿心下忽然痛起来，叹了一声道：“这马夫不怀好意该有此报，只是姐姐出手有些狠了。”

    红衣女子坐到前面，一边赶车一边道：“我若说给你听我的身世，你就不会觉着我出手狠了。”云儿奇道：“姐姐，是给你爹爹打酒么？”红衣女子冷冷道：“我爹爹被一个采花贼杀了，我是给师父打酒。”

    “哦，”云儿叹息道：“所以姐姐最恨欺负女人的淫贼了。”红衣女子哼了一声，云儿又道：“你师父待你好么？”

    那女子的声音柔和起来：“师父人很好，只不过他有些丑......”到了村子里，女子将马车听在一户农家旁，道：“你在此处等我，我先把酒送与师父，他必然等得急了。”

    云儿应了，过了良久才见她回转，那女子上了马车道：“我可以陪你去前面的镇上了，我师父他等不及，自己到镇上去买酒喝了。”云儿听了甚是高兴，途中有人做伴总比一个人好。

    红衣女子看了看云儿，扔进车中一个包袱，冷冷道：“你孤身一个小丫头，又生得这般秀气，早晚被劫，我在村里寻了一套干净衣服，到了镇上你就改换男装，里面还有一副□□，你戴上它一路可省去许多麻烦。”

    云儿心中一热，感激道：“多谢姐姐，你对我真好。”那女子冷冷笑道：“我有什么好？既然搭了你的车子，就算付车钱罢。”

    云儿知她面冷心热，便笑道：“姐姐，若我是男子，便用这马车载你一辈子。”红衣女子不由莞尔一笑，口中却道：“小小年纪懂什么？你为何孤身一人？没有人照顾你么？”

    云儿默然长叹，轻声道：“他们都骗我，所以我想一个人呆着。”那女子勒住马车道：“你去哪里？”

    “回家。”

    女子忽然笑道：“一个美丽得像画一样的女子独自乘一辆马车回家，肯定有很多故事。”

    云儿微笑道：“就像姐姐，一个可以媲美聂隐娘的传奇美人去镇上打酒给神秘的老人家喝，这也一定是一个美妙的传说。”

    红衣女子忍不住笑，云儿忽道：“你的师父可有一只心爱的脚铃么？”那女子陡然一惊,勒住马厉声问道：“你如何知道？”云儿叹道：“果然是他，你师父本身也有一段凄美的故事呢！”

    第二天清晨，马车终于到了镇上。红衣女子将马车停在客栈外，跳下车道：“我要走了，多谢你讲的故事，能告诉我你是谁么？”

    云儿怔了怔，叹息道：“姐姐，有时候我也不知道自己是谁，我们同乘一辆马车，我便是坐在车里的那个丫头。”

    那女子想了一阵也微笑道：“正是，我只是驾车的人。那么，剩下的路你要自己小心了。”她嫣然一笑进客栈去了。

    云儿瞧了瞧小镇，想不知此处可有马夫么？忽然一阵喧闹，有人飞身跃上马车高叫道：“马车！有马车！谁说今日镇上无马车？老大老二，我们走罢！”又有两人嘻嘻哈哈跃上马车，狠抽一下马屁股，车子便飞快地奔出了小镇。

    其中一人这时才想起问道：“唉，这是谁的马车？会不会有主人？我们这样算不算偷？”另一人道：“这样的空马车，咱们刚刚上来的时候也没人叫啊，哪里算偷？”忽然一人从车中探出头吃吃笑道：“谁说是空马车？谁说马车没有主人？”

    那三人唬了一跳，转头一瞧竟是个小丫头，木老竽叫道：“啊吆！你如何在这里？你那湘王爷呢？”云儿笑道：“就我一人，马车是我的，你们要去哪里？”

    木老竽惊讶地问道：“你不要湘王了吗？可怜哪！”他自顾自念道：“朝朝暮暮春有时，花花草草情难尽，多情之人要受那相思之苦。”刘二胡勒了马吃惊地问道：“云儿，你一个人要去哪里？”

    “去扬州。”

    “扬州？”三人齐声道：“很远啊，会有人打劫呢。”

    云儿调皮地嘟起嘴笑道：“所以，我原载你们去扬州游山玩水。”

    刘二胡笑道：“小丫头嘴倒是甜，可不是把我们作了马夫么？”金笛子叫道：“那又怎样？反正我们又不知去哪里，不如就去扬州。”

    刘二胡拍马扬鞭道：“果然是好主意，毕竟我们有了马车坐，这么冷的天气，我实在不想在地上走了。”

    木老竽摇摇头,嘟囔道：“可是会不会有人说我们拐骗良家女子呢？”

    云儿在车里脆生生地笑，她掀开车帘探头道：“不会的。”

    三人回头望了一眼,吃了一惊，点头道：“恩，不会。”因为那车里坐的,已是一个青年农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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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 第 70 章

﻿    第二十一回天作良缘三不嫁  虬髯客月下显威

    天气渐暖了，行到三足乌镇时，大路上来往的江湖人物忽然多起来，匆匆忙忙成群结队，骑着快马，不知出了何事。

    四人在镇上歇了一宿，第二日出了客栈，却发现镇上冷冷清清。

    木老竽嚷道：“这里人倒真奇了，青天白日的怎不见人？”金笛子打着哈欠恼道：“这么早，是人都在睡觉，唯有我们这帮傻子......”

    刘二胡哼道：“日上竿头还觉早，你是猪么？”

    三个人一路吵吵嚷嚷马车行出东街牌坊外，却见黑压压地集了百来人，一堆着黄衣黄巾，一堆青衫蓝袍，只听黄衣人中为首的粗壮汉子吼了一声，霎时间人群迅速纠缠到一起，白亮亮的刀刃在阳光下不停地晃，这里立刻成了屠宰场。

    金笛子立刻掉转马头，这时忽然从镇上的方向又冲出大队人马，不问青红皂白见人就砍。几十人众照马车冲过来，三人在马车上眼见刀剑刷刷砍下来，急忙闪身跃下马车躲过刀剑，马却被砍中悲啸一声带着马车在人堆里乱冲乱撞。

    刘二胡叫道：“不好！云儿在车上！”三人急忙奔进杀得起劲的人堆里追马，不料那马受惊狂奔，又被砍中几刀，立时发了疯。

    云儿在车中跌跌撞撞，只闻得砍杀之声，那马却不停。刘二胡三人冲进刀剑堆里便被困住，三方人马都当他们是敌手，齐刷刷地四面是刀锋暗器，脱不开身。却有一骑马汉子听见马车中有人声，竟放马追杀。

    那马一路淌血狂奔进了树林，终于撞在树干上一头栽倒在地，云儿被马车颠簸出去，跌在地上吮了一脸灰，眼见后面那汉子提着大砍刀快马追来，云儿急忙爬起来奔上大路。

    路边有主仆三人驮了一车布，正停下饮水。云儿急中生智，溜过去钻进布堆里。那三人竟不察觉，上了马不紧不慢子地继续行路。那大汉追上来只见马车，四下里看也不见人，张望着那布车犹豫一阵，掉马回转去了。云儿松下一口气，方觉疲累，心头一舒展竟睡着了。

    这卖布的刚走进山谷，突然从谷中跳出十来个人堵住了山道，吓得主仆三人跌下马来，那布商是个年轻后生，到底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壮了胆子叫道：“各位好汉有何指教？”

    那山贼首领哈哈大笑：“你说所为何来？！弟兄们缺银子，借你的布卖些银两花！”

    三人立时白了脸，手快的山贼一把掀了布车，只听“啊、呀”两声，布车一倒，从布堆里跌出两个人来。

    云儿爬起来揉揉眼睛，见布堆里又跳出来一个女子，生得俏丽可人，她柳眉倒竖，怒喝道：“姑奶奶正睡觉，谁把姑奶奶推下来了！”

    众人忽然见布车里竟藏着一个青年小子和一个如花似玉的小丫头，都呆了眼。一众山贼们登时笑得喘不过气来：“原来你是我等同类，卖布都不忘藏女人！哈哈........”

    云儿摸摸脸，面皮还在，那小丫头咬牙切齿地哼了一声，冷笑道：“你们也不打听打听姑奶奶是谁，竟敢这么放肆无礼！看我不活活拔了你们的皮！”

    那山贼首领摸着山羊胡笑咪咪道：“小娘子是哪个啊？”那丫头抱着自己的剑哼道：“你有没有听说过‘三不嫁’？”

    那贼人疑惑道：“什么三不嫁？”他身旁一小喽罗凑过来禀道：“大王，这三不嫁可厉害了，在江浙两府有些名气。说什么姓不好不嫁，名不好不嫁，姓名不好不嫁。”

    那山贼立时吐口唾沫：“放屁！老子管你什么三不嫁四不嫁，今日老子便抢了你做压寨夫人！小的们，上！”

    众山贼一哄而上，云儿本坐在地上，立时跳了起来，被那卖布的一把拉住躲进大石后面，他悄声道：“在下聂子萧，卖布的商贾，兄台如何在我的车中？你头上如何肿了一块？”

    云儿摸了一把，想是在马车中所撞，现下还未消肿，便道：“因为遇上劫匪，我落难而逃，躲入兄台的车中，谁知竟睡着了，实在对不住。”

    那聂子萧摇头道：“不妥，不妥，我这布车中既藏了你，如何又出来一个女子？”云儿也摇头道：“我也不知何时藏进一位姑娘。”

    两人正聊得起劲，忽听得一声娇喝，两人抬头一看，那叫做“三不嫁”的女子双手叉腰，怒气冲冲地叫道：“好哇，姑奶奶跟山贼拼命，你们两个竟躲在此处说闲话！”

    两人探头望了望，那帮山贼竟已无影无踪，一仆子靠在车前揉腿。聂子萧行礼道：“多谢姑娘，在下聂子萧，敢问姑娘为何在我的车中？”

    “聂子萧？你叫聂子萧？好！就是你了，我喜欢！”

    聂子萧一头雾水：“什么？”

    那小姑娘笑吟吟地道：“你的名字我喜欢，我寻了三年，如今终于给我遇到一个名字好的人，我嫁定你了。”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聂子萧本就生得眉清目秀，这一下更臊得满面通红道：“姑娘莫要说笑。”

    那姑娘哼道：“我何时说笑了！老天疼我，不用再去找了，今生嫁于你就是了。”

    聂子萧脸更红了，那小姑娘上了布车道：“快上来呀，难道还坐在这里等山贼抢啊！”聂子萧无奈，只好与云儿一起上了马车。那三不嫁打马扬鞭，兴高采烈地喝道：“驾！”马果然撒开蹄子奔起来。

    小姑娘笑道：“我叫欧阳伶月，今年十八岁，剑术一流，琴棋书画样样通，怎么样，嫁给你作娘子不亏你吧？”

    聂子萧憋了半日才道：“你我萍水相逢，婚姻大事，乃父母做主，岂可儿戏。”

    欧阳伶月哼道：“我说嫁便嫁，你就得娶我，可不准娶这个丫头。”她指着云儿，聂子萧糊涂地看着她，仆子道：“姑娘真是疯了，他明明是个男子，如何会是个丫头？”

    欧阳伶月一把扯掉云儿脸上的面皮，嘻嘻笑道：“我师父可是易容的行家，我一上布车瞧见你，就觉得你的脸怪怪的，仔细一瞧，怎么还有耳洞年，可不就是个丫头吗？”

    聂子萧瞪圆双眼，不相信自己的车里竟无缘无故藏了两个女人，两个仆子哈哈大笑：“奶奶呀，不得了了，公子的车里竟藏了两个国色天香的绝色美人！说出来都没人信！”

    伶月奇怪道：“你是哪里人？叫什么名字？一个小姑娘家，为何扮做男装躲在车里？”云儿呆了一呆，道：“我叫李小寒，家住扬州，探亲时遇到劫匪，幸得一位女侠相救，送了这身衣衫和面皮。”

    伶月点头道：“我猜也是，似你这天仙般的小丫头，若不扮做男装，早不知被人抢到何处去了。既是遇到了我，放心就是，过几日我护送你回家，谁敢打你的主意，哼，姑奶奶定叫他知道厉害！”

    马车走了一日，进了岳阳府，停在一家大户府外，聂子萧向那门上老者通报，不多时，迎出来一群人物喜气洋洋，聂子萧慌忙上前行礼道：“姑父姑母，侄儿来叨扰府上了。”

    那中间的老者欢喜道：“好侄儿，多日不见，可想煞我们了。”

    “姑父姑母！”欧阳伶月也奔上前来叫道，众人大吃一惊，那岳氏夫妇迟疑地打量着她道：“你是......”

    聂子萧已傻了眼，那欧阳伶月笑靥如花地扶住岳夫人道：“姑母，我是子萧未过门的媳妇，您未来的侄媳妇。”

    聂子萧涨红了脖子咽在当地，半句也说不出来，云儿忍不住掩嘴偷笑。

    岳夫人端详一番点头道：“好，侄儿果真好福气，我这侄媳妇生得花容月貌，一点不辱没你。走，快跟姑母进房去。”

    欧阳伶月乖巧地依着岳夫人道：“姑母，她是扬州李家小姐，叫李小寒，探亲时半路遇匪，只她一人逃生，无奈扮作男装，路上幸而遇到我和子萧，如今到了姑母这里，只好叨扰姑母了。”

    岳夫人早见云儿生得十分疼人，甚是欢喜，拉了道：“莫要怕，你在我这里就当自己家中一样，且宽心多住几日，我再叫人护送你回府。”

    云儿忙谢了，几人亲亲热热进房去，剩下子萧怔在当地张口结舌。

    岳老爷一把扯住道：“好侄子，快进房去，我已让小厮去南宫府寻你表亲回来，即刻就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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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 第 71 章

﻿    欧阳伶月和云儿从浴室里出来，一进花厅就看见三个男人。他们手里端着极品碧螺春，因为那茶香已经弥漫到了厅外。

    这三人年纪相仿，都是二十岁左右，除了右首的聂子萧，中间的人瘦削脸，一双凤目甚是俊朗，与聂子萧颇有些相像，料来是表兄，左首的人轩眉朗目，神采斐然，一幅玩世不恭的模样。

    他正吃茶，瞧见两人进来微微一怔，忽然念道：“

    渭水有伊人，芬芳断我肠。

    露沾美人裙，绵绵思不尽。

    遥遥见红袖，我心乱三江。

    执手偕老去，世世共婵娟。”

    云儿吃了一惊，仔细瞧来好象并不识此人，聂子萧已经起身道：“这位是我表亲岳仪，这位是南宫家少公子南宫无双。”

    那岳仪和南宫无双早趋前一步恭恭敬敬行礼道：“给表嫂见礼。”欧阳伶月一笑，还礼道：“小叔子有礼。”

    聂子萧窘得恨不能钻进砖缝里去，南宫无双又笑道：“聂兄，这位是谁？也是表嫂吗？”

    “哼！有我在，他想讨小老婆？门都没有！”欧阳伶月避到了子萧的鼻子底下，子萧连脖子都红透了。

    这当儿岳府管家匆匆进来道：“三位公子，老爷有请，各位到客厅议事。”三人神色一沉，匆匆去了。欧阳伶月不知出了何事，拉着云儿也跟去。

    到了偏厅，岳夫人正坐在屏风后，见她们过来，示意莫要出声。云儿从花格里望去，但见大厅里集了约上百人，这些人竟都是江湖人物，前两日在三足乌镇打斗的黄衣人也在其中。

    岳老爷子坐在上首，聂子萧和南宫无双、岳仪分坐两旁。只听岳老爷子高声道：“老夫今日遇此不平事，亏得南宫府和各位鼎立相助，老夫在这里谢过各位，待灭了那宏义老贼，老夫定当重谢！”

    南宫无双忙起身道：“岳老爷子说哪里话，这岳阳地面平安无事，是那宏义老贼欺人太甚，我等自当助岳府一臂之力。”

    “不错！”

    “对！”

    人群中一个黄衣人高声道：“宏义老贼一向占据水路，如今竟欺霸到我们地盘上，要我们拱手相让。前几日，我们沙口帮与宏义老贼已大战一场，伤了我们几十个弟兄，这仇我等一定要报！”

    有一个中年瘦汉子也接腔道：“我等乃岳府门客，岳老爷一向经营布匹，与人为善，这宏义贼竟想吞掉岳家铺子，让岳家退出这一地带的布业，简直是欺人太甚！我等平日多得岳府恩惠，今日愿为岳家助威！”

    立时人群中一阵附和声，突然有一人放声大笑，云儿听这声音甚是熟悉，探头一望竟是虬髯客！他哼道：“尔等鼠辈，平日无所事事，不学无术，今日逞起口水之能。既是助威，何故今日草草收拾了包袱，我看岳府白养了尔等一场，只怕到阵上，吓破了胆子！

    先前那人登时脸成了猪肝色，只冷笑道：“你是所有门客当中最无用之人，来了七日睡了七日，岳老爷子慈悲心肠没有赶你出门，你在此胡言乱语，我们大家赶他出去！”

    立时一群人附和道：“对，对，赶他出去！赶他出去！”

    虬髯客不怒反笑：“我说到做到，在岳府住了七日，自是要报岳老爷子款待之情，待决战之时，我自会取宏义项上人头送上。”

    岳老爷子高声道：“各位莫吵，贼人未来，我们岂可自己起乱？各位兄弟都是老夫的朋友，老天一律平等相待，不分厚薄，望大家齐心协力！”众人忙哄然应声。

    云儿叹道：“虬髯客果然好英雄，肯到你家府中帮忙，只要他在，言出必行。”岳夫人奇道：“你说什么虬髯客？”

    云儿道：“正是，贵府真是藏龙卧虎，那使铁锤的大汉便是传奇大侠虬髯客，他乃江湖奇人。”岳夫人喜道：“果真如此吗？七日前他突然来我府中，一直不声不语，只闷头大睡，难道竟是个奇人？”

    欧阳伶月点头道：“我听人说，虬髯客在千军万马中取人首级如探囊取物，不见虬髯客，不知英雄为何物。小寒，你如何识得他？”

    云儿正不知如何作答，忽见门外小厮慌张地奔进来连声叫道：“不好了，老爷，东郊亮信灯了，贼人已到了！”

    大厅里嗡地一下鸦雀无声，岳老爷子变了脸色问道：“有多少人？”小厮慌张道：“尚且不知，只见东郊信灯不断，怕是来人不少。”

    南宫无双拍案而起，冷冷道：“岳老爷子，我们这便去收拾贼人！”

    “好！”大厅里雷声震耳，岳老爷子举起酒碗喝道：“诸位英雄好汉，我们去诛灭贼人！出发！”

    “出发！”众英雄纷纷砸碎酒碗涌出大厅去了。

    欧阳伶月一把抓住云儿，不顾岳夫人呼唤也奔出去，只见众英雄已经驾马奔出大院去了。外面被火把照得通明，欧阳伶月奔进马房牵出两匹马道：“这匹红枣马给你，我们也去！”

    云儿呆了一呆，她并不会骑马，欧阳伶月已然上马奔到前院去了。

    “怎么，姑娘也要骑马么？”南宫无双策马过来微笑地望着她，云儿刚要张口却听他又道：“你一个姑娘家，独自骑马怕是不好，我带你去罢，欧阳姑娘已经在外面等你了。”

    云儿茫然瞧着他伸出的手呆了一呆道：“不，我不......”却有一个女子打马过来道：“哥哥，你做什么？她是谁？”

    南宫无双微一皱眉，道：“玉妹子，你来作甚？姑娘家不好好呆在家中，整天出来乱跑，成何体统！”

    南宫玉哼了一声有些不情愿地道：“那这位姑娘呢？你不是要带她去瞧热闹么？”

    南宫无双无奈地摇了摇头，南宫玉得意地下了马，牵过马匹道：“来，我扶你上马。”云儿犹豫地瞧着她，南宫玉却扶住云儿拉到鞍旁，云儿只好上马，南宫玉也上了马笑道：“岳家的马最是温顺，有我在你莫怕。”“驾！”她大喝一声，牵着云儿的马，两匹马不紧不慢地出了院子，无双无奈地跟在后面。

    不多时便跟着众人奔到东郊外，只见月光银亮，白晃晃地不知几百人侯在此处，南宫无双命随从停在石岗后，自己跃下马道：“你们就待在此处观看，莫要上前，刀剑可是不长眼的。”

    他踏着沙石赶到众人前面去了，南宫玉气恼地嘟起嘴哼了一声。

    但见明亮的月光下面，百十人立在一起，时不时闪过一片白亮，那是刀剑在晃动。

    只半柱香功夫，大路上尘土飞扬，飘起白雾来，白雾渐近，明月下，白雾中幻出一片白亮亮的银光，不知道有多少匹马在长厮鸣啸，待白雾散尽，才见数百骑人立在十几丈外，杀气腾腾。

    当中一人近前十步高声喝道：“岳老爷子，好不干脆，今日竟带了人来与老夫作对。哼，岳老爷子，我宏义今日不灭了岳家满门誓不甘休！”

    立时他身后几百人皆抽出刀剑高呼：“誓不甘休！誓不甘休！誓不........”呐喊声惊天动地不知几百许人也。

    这边的马登时受了惊吓一阵骚动，竟有人吓得从马上跌下来。那宏义贼放声大笑：“岳家人速速出来受死！”声如擂鼓，这边的江湖汉子竟是噤声不语，无人敢出，仆子在一旁哆嗦道：“对方人多势重，今日之事怕是不成了。”

    云儿暗道：“虬髯客岂是怕事之人！”

    果然，人群中听得一阵大笑，声如炸雷：“宏义老贼，我侯你多时了！今日便取尔首级！”言罢，只见一大汉驾马而出，径直奔过去，正是虬髯客。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却见那大汉一路冲进敌阵中，如入无人之地。对方还未反应过来，只听得他咆哮一声，紧接着一声惨叫，虬髯客提着一物冲出来，哈哈大笑道：“宏义老贼已被俺取了首级，此地一害已除！”

    他将手中之物抛回来，想必是一颗人头。

    敌方此时已经乱成一团，只听岳老爷子欢呼道：“宏义老贼已死，各位英雄好汉，杀了贼人除害！”

    果然众人士气大盛，人马如洪水般泄过去，敌方失了首领，惊惶如热锅蚂蚁，一见人马呐喊声震天，竟吓得溃逃四散。

    月下扬起滚滚尘土，人影和刀剑之光在杀伐声中渐行渐远，虬髯客已不知去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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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 第 72 章

﻿    南宫玉长叹一声道：“果真是世间少有的大英雄，今生若能嫁得此人，纵死无憾。”

    “谁要嫁人啊？”欧阳伶月策马过来笑道，见云儿果然在此，便道：“无双公子说你们在此，我便赶来，这位姑娘是........”

    南宫玉嫣然笑道：“我叫南宫玉，南宫无双是我本家哥哥，你们两位如花似玉的美人却又是谁？待我猜上一猜，你定然是聂子萧未过门的俏媳妇了，她么......”她瞧着云儿咬嘴想了半日道，“扬州李府落难的小姐，叫......叫李小寒，对么？”

    欧阳伶月咯咯笑道：“好姐姐，这么点家底倒全让你猜中了。”

    南宫玉喜道：“难得有缘相逢，我们今日放马慢行，月明风轻，畅谈一路如何？”

    “好，”云儿拍手赞道，“月白星稀，金风玉露，还有知己相伴，今夕何等风情！”

    三人策马慢行，但见皓月当空，黄沙漫漫，清风扬蛙鸣，正可谓良辰美景奈何天，云儿叹道：“怪道古人吟风弄月，都道月下出风情，如今才知果是不假，这般美景，何似在人间。”

    南宫玉喜道：“正是，李姑娘原来也是我辈中人。这岳阳城中原是有几个投缘的姐妹，起了诗社会文，过几日便要再聚。李姑娘和欧阳姑娘可肯赏脸到南宫府中一会？”

    欧阳伶月惊奇地瞪大眼睛道：“姐姐所说可真？果有姐妹起社会文一事？小妹怎生也不会错过这等佳话，我们定然赴约。”

    云儿也欢喜道：“正是，女子会文，何等佳话，岂可错过。”

    仆子跟在后面高兴地道：“几位小姐若果真都聚齐了会文，当真乃岳阳城盛事，想这岳阳城不过几十方圆，却有数位奇女子起社，岳阳城怕要轰动了。”

    三人皆笑，却在此时忽听身后疾奔来一匹马。

    三人暗道：“回来这么早么？”欧阳伶月和南宫玉到底在江湖中行走，甚是警觉，立时拔剑出鞘喝道：“马上何人？”

    那马奔近了却缓行至前，马上人朗声道：“前面可是二妹么？”

    “大哥？”南宫玉喜得应了一声，又问道：“如何了，大哥？”南宫无双策马上前呵呵笑道：“你倒急么？亏得有虬髯客，此人英雄侠义，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取了宏义首级，敌人立时大乱，岳老爷子带人追击，方才已然获胜，正在清理残部，我策马先回了。岳府倒真奇了，竟收了虬髯客这等当世英雄做门客，真是造化。”

    南宫玉的眼睛立时晶亮亮地急声问道：“大哥，他人呢？”南宫无双叹息道：“此人果真奇异，取了宏义首级后就策马离去了。”  南宫玉失望地撇撇嘴，叹息一声。

    南宫无双曼声吟道：“

    皎月一出河洲岸，

    碧草得泽便化仙。

    窈窕长袖入梦里，

    皓皓星河下黄沙。”

    “无双公子，你说谁啊？怎么是河洲碧草所化呢？”欧阳伶月奇道，无双公子淡然一笑，南宫玉聪明伶俐，猜透了他的心思，便笑道：“大哥，你是在说李姑娘吧？”

    云儿脸一红，那无双公子又道：“

    见者生愁卧高床，

    憔悴不知谁人家。”

    欧阳伶月嘻嘻笑道：“无双公子如此关心李姑娘么？她的芳名便是小寒。”

    无双微微一笑，淡然道：“是么？李姑娘心无旁念，倒似云中来，怎是寒呢？”云儿心中陡然一惊，扭头瞧无双，却见他坦然自若，心下便有些忐忑不安。

    岳府上下灯火通明，只等消息，家丁护院进进出出，一更时分，岳老爷子带着几个受伤的汉子回来，坐在大厅里，激情亢奋地谈论交战状况。接着陆续有人回来，一边大碗饮酒一边高谈阔论，他们扯上南宫无双一起畅谈，无双推辞回府去了。

    欧阳伶月颇是不屑地拧着子萧的胳膊道：“你家真是不曾见过世面，这一仗全赖了虬髯客这等大侠，方才大胜。这些人如今倒逞起威风来，打量起自己是英雄了。”聂子萧腼腆一笑，也不言语。

    这一夜直折腾到四更鼓罢，人才全回来，并带回几十名贼人俘虏，全府上下皆大欢喜，在府前挂了百响鞭炮，还扯了红稠以庆喜。

    第二日又摆下百桌酒宴，好不热闹，闹到第三日方才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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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 第 73 章

﻿    第二十二回石榴台七女会文无双欲横刀夺爱

    过了一日，南宫府果然遣了大管家来送上礼帖，接欧阳伶月和云儿去府上一聚，南宫府便在岳阳城东，坐了半日轿子方才到。

    南宫玉早在门口候客，见停了轿子，笑盈盈地迎上前，挽了两人进府道：“梁府的静妹妹和萧妹妹已经到了，还有封太守家千金封媛，我那大伯家芙姐姐近日探亲回来，今日也来，真真是聚齐了。我已命府中备了上好香茗、薰香、文房之宝，只等尽兴了。”

    三人一路说笑走来，这南宫府是岳阳世家，宅院甚大，亭台楼阁别有风情，绕过多少回廊，方才到得南宫玉闺阁，名曰“碧湖轩”。

    在廊下便已听得房内有人笑道：“姐姐，这莲动下渔舟一句你可猜得？谜底不过一字而已。”南宫玉隔着花窗娇声笑道：“萧妹妹，你竟瞥了我们独自取乐，现下便要驾车么？”那谜底原是一字“车”。

    屋内立时转出来一个清秀的少女，粉紫衣裙，淡蓝珠花，一张瓜子脸，天生俏双眉，肤色略暗了些，她扑上前道：“好姐姐，你终于把两位姐妹接了来，我都等急了。早听说岳府来了两位天仙似的人物，今日一见，果是倾国之貌。”

    她挽着三人进去，房中还坐着两人，此时都站起身来。萧姑娘制着右首的女子道：“这便是我家表姐梁静儿。”但见这梁静儿梨花面，弯月眉，樱桃小口一点点，脸色略显苍白，身着淡红绣花裙，颈间戴着银链，她起身福礼道：“静儿有礼了。”

    一旁的女子却上前拉住云儿和伶月笑道：“我也有礼了。”南宫玉咬牙道：“媛丫头真真是会疼人，说是有礼，怎没见动？”

    那封媛跺脚道：“任你尖牙利齿，真真一个小妖精。”云儿细眼瞧去，这封媛高挑身材，桃花面，一双丹凤眼真是灵巧，眉眼唇边尽是风情，天生的娇俏无比。头戴凤钗，一身白底碎花裙，端的是美人坯子。

    南宫玉喜道：“今日人已到齐，只少芙姐姐，我们先到后园赏景去，如何？”萧姑娘立时拍手笑道：“甚好，南宫府的后园风景绝佳，岳阳城里独有此处最好。”众人皆笑。

    却说南宫无双与聂子萧、岳仪、封家公子封泽也在府中小聚，那封泽搭弓上弦，正瞄准靶子，忽然瞧见对面花团锦绣，一片绚丽，当下放了弓箭仔细一瞧，喜道：“春花烂漫，风月无边，我只道南宫府风景绝佳，却不料天仙也下凡。”

    岳仪抚他的额头道：“封兄，可是昨夜着凉，发了热？怎地说起胡话来。”封泽道：“我何曾说胡话，你倒看来，那不是瑶池里的众仙娥么？”

    南宫无双淡笑不语，岳仪踮脚望去，那一团绚丽已经近了，正是一群娉娉袅袅，披纱飞扬，端的是不知天上人间。

    封泽叹道：“往日我只说绝色女子我见的多了，今日这些女子会在一处，我才知古人所说‘五岳归来不看山，黄山归来不看岳’之话，果是不欺人也。”

    南宫府后园正临洞庭湖畔，众人迤俪而行到花墙外，郁郁葱葱皆是湘妃竹，复行数十步，有圆月门，柴门不齐，缠满藤蔓，开着紫色小花。

    那长随开了锁，南宫玉信手推开，众人眼前一亮，园中百花繁茂，青藤树木葱茏。穿过竹丛中弯曲的小径，眼前豁然开朗，只见不远处洞庭湖碧波荡漾，一望无际，天水一色，恍如隔世。

    南宫玉引着众人穿过□□，见园中有一亭台，名曰“石榴台”，正在一棵高大的梧桐树下 ，空地上落满了梧桐花，亭旁的石榴树竟也开满了炫红。云儿喜道：“这等节气，花时未到，石榴怎能开花？”

    南宫玉笑吟吟地焚了香道：“寒妹妹说的是，只是我素来爱这石榴，早先两月，便着人挖了地道，埋上管子，通到石榴树下，日日灌以热水暖土，水汽蒸上地面，又派人搭暖棚，密不透风，以热来暖，才得昨日开花。你瞧，这管道未撤，今日还在烧水呢。你我坐在此处，也不会受寒。”

    伶月叹道：“如此也太费心机，催早了花时，不知花神可会怪罪。”众人皆笑，在亭中坐了。亭下已摆好棋盘琴台，文房四宝，各处石砌上都放着果点、蜜栈、各样小菜及暖酒，南宫玉笑道：“花神见我等这般盛会，只怕羡慕都来不及，哪里会怪罪。”

    “   谁说不怪罪？”南宫无双一行笑吟吟地踱过来道：“二妹，你这又烧又闷的，忙坏了多少人，惹了灶神、水神、土地，更别说花神了。”他也在亭下坐了，倒了酒尝一口欢喜道：“二妹品位真是越发高了，这菊花酿是几时的？”

    南宫玉娇嗔地夺了玉杯道：“大哥如今才是越发不长进了，怎么在脂粉中扎堆了？我这菊花酿可是陈了五年的，平日里都不舍得，你呀，去喝青梅酒罢。”

    刚拿起酒的封泽红了脸，赔笑道：“好妹妹，既是做诗，我等也是通墨之人，通融通融罢。”众女子立时轰然大笑，聂子萧偷瞄一眼欧阳伶月，便红着脸低下头去。

    伶月品了一口菊花酿此时笑得吐出来道：“我倒有主意，罚这几个呆子作诗罢，若作得出来便罢，作不出来......”

    南宫玉哼道：“便在我这园中拔草养花三日，如何？”封泽登时呛了酒，咳嗽道：“可不准出太难的题目........”众人皆大笑。

    “园中今日当真是闹了花神，竟这般热闹。”众人闻得一声银铃般的笑声，竹子后又走出来一女子，细眉眼，薄樱唇，两缕青丝半卷，附在额前，甚是美丽。梁静儿轻笑道：“我原说芙姐姐得了佳婿便不理我们了，今日怎地失了魂跑回来了？”

    原来这女子就是南宫无双的亲妹子南宫芙，这南宫芙也不理南宫无双一干人，径直进了亭下笑骂道：“贫嘴丫头，我几时失了魂？倒是有人天天失魂落魄，无方可解。”

    那梁静儿登时红了脸，咬牙低下头去，众人皆嘻嘻窃笑。南宫玉推一把南宫芙道：“芙姐姐自己嫁了如意郎君，如今倒来笑话别人，今日我等定要让你受些气方才解恨。今日你来晚了，便罚你三杯。”说话间已硬灌了她一杯。

    南宫芙一杯酒下肚，呛红了脸啐道：“吃里扒外的妹子，你给我吃的什么酒？”南宫玉嬉笑道：“十年女儿红，酒性怕是烈了些。”封泽立时起了性子道：“好妹妹，既有女儿红，快来送于我们。”

    “呸！”封媛一口啐道：“这女儿红岂是你等俗人喝得？不懂风雅，饮酒如饮牛。”众人轰然而笑。

    萧姑娘吃吃笑道：“芙姐姐，我常听人说，你与本朝状元郎乃会社结缘，果有此事？讲来听听。”

    封媛道：“芙姐姐的婚事我倒知道，那日京城中吴老夫子在花雨楼起诗社会文，芙姐姐竟是扮了男装混入，与一个秀才和诗，竟是一见倾心。谁知那秀才日后竟中了状元，果然与芙姐姐成就姻缘，状元郎和诗得佳人，在京城已经成了佳话。”

    南宫芙红了脸，道：“那日会文之人各个都非寻常，我见有几个姐妹竟是会拳脚功夫的，只是无缘相识。范清并不知我是女子，中了状元后还与我和诗赏景，其后才知我是女子......但京城中最奇异的姻缘却是湘王殿下和云夫人。”

    正吃茶的云儿一惊，抖落杯子洒了茶水，一旁伺候的丫鬟慌忙收拾了，南宫无双凝神望过来，瞧着云儿。

    只听南宫芙道：“湘王殿下爱那云夫人如命，听我夫君说朝中人相传不久前在凤凰山上，湘王殿下为救活意中人，以血相喂，可是在山下时两人竟失散。听说湘王现下相思缠身，日渐憔悴，托人向朝廷告假四处寻找。想那云夫人天生娇弱，怕是凶多吉少......”她叹息道，“只可怜那湘王......”

    众人听得入神，伶月道：“芙姐姐，那云夫人定然生得十分美丽了？你可曾见过么？”南宫芙摇头道：“我不曾见过，但是那首《谓水伊人赋》你们是都读过的，传说是湘王殿下为云夫人所作。”封媛叹道：“

    渭水有伊人，芬芳断我肠。

    露沾美人裙，绵绵思不尽。

    遥遥见红袖，我心乱三江。

    这几句便是描述那云夫人容貌的，想来定是宛若天人了。”

    封泽高兴地接腔道：“正是，这个我倒知道。听说云夫人应是流落这一带，湘王府派出的侍卫已经遍及此三府，四处寻找，江湖上的人听说也在找，说不定便在岳阳城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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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 第 74 章

﻿    云儿惦念湘王，想起他俊朗的脸庞竟是酸楚，强忍下泪不作声。

    却听封泽又道：“听我爹爹说，那云夫人叫李云儿，是道台李春护的义女，湘王不肯惊动官府，只自己四下打听。若能见得此等佳人一面，便是三生福厚了。”

    伶月忽然扯住云儿道：“小寒，你也姓李，也在岳阳城外突然出现，又生得这般人才，天人似的，你是不是那云夫人？”云儿立时红了脸说不出话来。

    封媛却道：“欧阳妹妹真是糊涂了，那云夫人半途失散，怎会出现在布车中？”众人皆笑，独无双淡然不语，呷一杯酒，悠然笑道：“罢了，既是作诗，必得有三分醉，我瞧各位姑娘不如先赏景吃酒罢。”

    封媛啐道：“你倒多话，我们吃酒不吃酒与你何干？”南宫芙掩嘴一笑：“正是，大哥，你们别处寻乐子去罢。”

    南宫无双果然起身去了，聂子萧禁不住回头望一眼，封媛笑道：“我瞧这石榴还未结，已经有人眼巴巴地望了。伶月妹妹，你果真好福气呀。”

    众人心中明白，哗然而笑，吓得聂子萧急忙掉过头去。

    正是岳阳春光好，洞庭湖上碧波荡漾，四下里百花争春，此良辰美景只可天上有，何似旖旎在人间。

    众人花间饮酒，赏景听乐，到得日落时分都有了七分醉意，便以石榴为题，各人作诗一首。云儿心中怅春，那菊花酿和女儿红饮入口中，酸甜参次越发愁郁，竟是醉意朦胧了。

    众人饮罢茶都聚在一处参详诗稿，欧阳伶月忽然道：“哪位姐姐如此伤心，怎地都现了病象？”大家凑将来看，萧鸣剑接过宣纸，只见那诗写道：

    五月花时四月开，

    缘分未到情已灿。

    万春争芳斗红颜，

    能捱几日苦熬煎？

    封媛立时笑得拿帕子拍梁静儿道：“这般相思之苦，我见犹怜，除了静儿，还有谁？”梁静儿早是气恨地拧她道：“你这小蹄子，嘴里怎不出一句好话？好端端的可怜石榴，怎地到你这里竟说出此等话来？莫非你心里藏了鬼么？”

    封媛笑得喘不过气来，只躲着她叫道：“好妹妹，你这心病，我岂能不知？你便饶了我罢？”

    南宫玉点完诗稿，不见云儿的，萧鸣剑抚掌笑道：“好呀，小寒竟是没作诗，今此可要好好灌她了！”

    南宫芙道：“你还是莫灌她了，我瞧她现下只怕早已醉酒，怪道没作出诗来。”梁静儿四下里一看，果见云儿醉意沉沉地倚在青石上，呆望洞庭湖上将落的红日，众人拥上前笑道：“小寒，你今日竟酒醉得忘了作诗，明日定要重重罚你。”

    云儿支着头道：“作诗么，我这里倒有一首，

    朝落梧桐夕拾香，

    棋敲青石玉指拈。

    云霞不知琴音醉，

    石榴树下遍寻芳。”

    封媛嘻然道：“这诗好是好，却含了石榴二字，还是不妥，还得罚。”云儿昏然道：“好姐姐，那就换一首好了：

    左岸有花开，

    片片惹人红。

    莫嫌花时早，

    仙官醉湖东。”

    南宫无双等人在落霞亭里坐了，传了舞坊歌者，饮酒赏景。到得黄昏时，岳仪忽然叫人搬来纸墨，竟作起画来，众人见他凝神望石榴台，便也踮脚望，果见众女子在亭下下棋奏琴，在漫天云霞下宛若瑶池仙境。

    封泽叹道：“他年若有遇仙缘，愿献出万贯家财，换得此景长驻在人间。”

    无双趁着歌伎换曲儿的当儿出了园子，吩咐管家好生备下晚宴，又道：“你派人去岳府上，禀告岳老爷子和岳夫人，说天色已晚，几位公子和姑娘就歇在府里了，梁府封府也各去报信。”

    管家应了，走了几步又被少主叫回，无双道：“叫厨下炖醒酒汤送来，姑娘们身子单薄，叫婆子们去拿披风，好生伺候。李姑娘和欧阳姑娘是贵客，且不可失了礼数，收拾好厢房，吩咐丫头们仔细伺候。”

    管家又应了，心道：“每回姑娘们来，不都是好生伺候么？怎么今日还要这般仔细交代？”脚下却不敢停，急忙张罗去了。

    晚间收拾停当，管家才松下一口气来，到少主房中回话。无双道：“唐管家，你可知我为何要你今日格外费心？”

    管家今日已想了多时，仍不得其解，南宫家是世家大户，平日多有贵客，倒不见少主怎么费心张罗，为何独独今日格外仔细？无双微微一笑，从匣中取出一幅画，微笑道：“你瞧瞧这个。”

    唐管家接过画，小心翼翼展开，却是一幅美人图，曰“伊人赋”，画上附诗《渭水伊人赋》。管家道：“这女子好生面熟，好似，好似......”

    无双淡笑道：“这是本朝刘画师所作，他曾在湘王府见过这云夫人一面，惊为天人，回府后就作了此画，收藏在家中。我与他素有交情，前次去金陵在他家中见到此画，求了多次才得来。”

    唐管家心中一颤：“她，她......不就是岳府来的李姑娘么？”无双点头道：“正是。这画中的佳人我日日看，日日想。前次在金陵耽搁多日，就是为了能见她一面。上苍竟是如此厚待于我，后来终于在花雨楼与她相遇......我那时一眼瞧见她 ，便知她是谁，那一面，宛若皎月出西海.......今生得她相伴，夫复何求......”

    唐管家失声惊道：“少主，你要......”他颤着嗓子说不出话来，心里乱成一团，少主果然点点头，管家只觉一阵腿软，干干咽口唾沫。

    江湖上谁没有听说过风尘三公子里的湘王对他自己的八夫人比命还重，谁不知道那八夫人是湘王碰不得的心肝？管家噤声道：“少主，虽然咱们南宫家声名显赫，但是，但是终究比不过湘王府权势之大，岂可......”

    南宫无双摇头叹了一声，淡然道：“我一见此画，便知是我今生要找之人，奈何她竟是湘王府夫人，我远原是郁闷，只可听些她的传闻以解相思，岂料一路打听来，原来她当初是被偷梁换柱抬入湘王府，所以一直拒湘王于身侧。湘王因是疼爱，也不敢强求，一直未圆房......云儿早在去年便离开王府，湘王几经周折才又寻到，这一次在凤凰山下失散，也是云儿自己离开湘王。因湘王爱她如命，所以若云儿心中爱我，他也无法强求，反倒会忍痛割爱——这就是情，一个男人若非疼她到了极处，怎会以血相赠？”

    他顿了顿，叹息道：“我对她，也绝不会逊于湘王！现下天赐良缘，我只需她心里有我......”

    唐管家愕然，他万料不到那传闻中的湘王与八夫人之间竟是如此，更震惊的是少主要虎口拔牙，从湘王手中抢走他最爱的女人。自然，湘王和少主都是闻名天下的翩翩美男子，琴棋书画，文采武功无可比拟，江湖中的女子哪个不想嫁于少主？南宫的世家、名气、武功、风采........但是，但是......湘王殿下却也一样是传奇，两个传奇一样的人相争，会怎样？会怎样......

    到得半夜，云儿又发噩梦，惊醒过来直呼丫鬟掌灯。丫鬟果然侍在外间，听声进来点了罩灯，云儿抚了抚心口，心绪难平。

    外面月光银亮，忽然有铮铮的琴声，平和悠扬，正是湘王所作《云中裳》。云儿心口一热，披上外衣径直奔那琴声去。

    月台上，一个挺拔的身影正悠然抚琴，云儿只觉一颗心都要跳出来，直跑上月台，到了近前却又止住。

    那人抬起头来，微微一笑，却是南宫无双，他轻声道：“夜半天寒，喝杯热茶暖暖身子罢。”云儿一怔，怅然欲回转，丫鬟赶出来给云儿披上披风。

    南宫无双起身柔声道：“我原怕你夜半惊梦，只想抚琴让你心安，不想你竟起了床，实是对不住了。”云儿一惊：“你如何知我会夜半惊梦？”

    无双淡然一笑，怅然低头道：“你酒意未去，此时天凉，不宜出来太久，早早回房歇息才是。”云儿疑惑地望着他，他又开始抚琴了。

    云儿扯紧披风，丫鬟扶着回房去。这一夜果然安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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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 第 75 章

﻿    第二十三回岳阳府八美游湖  穆婆婆油尽灯枯

    早上管家吩咐丫鬟端来桂圆汤，云儿才喝了几口，忽见南宫玉端着汤进来道：“寒妹妹，你昨日醉酒，进早我特地炖了鲜笋给你开胃。”

    她一眼瞧见桌上的碗，便笑道：“看来我却是晚了，谁竟比我还早一步么？”

    管家在帘子外回道：“回二小姐、李姑娘，这汤是少主特地吩咐大厨炖的。”南宫玉立时明白大哥用意，心中暗道：“大哥向来风流倜傥，天下女子少有瞧得上眼的。那封府、梁府的千金常来常往，大哥仍是装聋作哑，那日瞧他与这李姑娘说话的神色，似是颇为中意，如今看来，大哥只怕已经动情。倒也好，大哥终于定下心来，瞧这李姑娘单纯心善，将来过了门也是好处的嫂子。”当下更是欢喜，道：“既是送不出去，这汤只好我自己受用了。寒妹妹，我在你这里用饭，妹妹可嫌弃么？”

    云儿听她如此说，便笑道：“哪里敢嫌弃，有姐姐相陪，求之不得。”二人说说笑笑，刚漱了茶，廊上丫鬟禀道：“禀二小姐、李姑娘，周家小姐来了。”

    南宫玉喜得急忙起身问道：“人呢？”丫鬟回道：“刚去了老夫人那里。”

    南宫玉欢喜道：“寒妹妹，你且坐着，待我接了周妹妹来，那才热闹呢。这真真是碰缘分，一年中难得几次人齐的，我这便去了。”云儿心中暗想，不知那周家小姐是何等人物，想来也是奇女子了。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只是这种种奇女子我却都见了。”云儿一征，才知这话是帘外的南宫无双所言，他掀了竹帘上花台来，笑道：“我这二妹心急，倒惹你起了好奇的心思。”

    云儿被他道中心思立时脸上一红，羞赧道：“多谢你送来的汤。”无双竟是呆了一呆，轻叹一声，温柔笑道：“这周家小姐名唤若兰，自幼通读史书，琴棋书画女工无一不精，人又生得灵秀，自小便立誓非当今皇上不嫁，立志要做天下最贵之女。她向来为人清高，独居深宅，甚少出门，凡夫俗子见她一面都难。”

    世上竟有这样的女子，云儿吃惊道：“她为何定要嫁入皇宫？”南宫无双摇头道：“她曾言道，女子生而为柔，集天地万物灵秀，既生而灵慧，就定要生得轰轰烈烈，嫁天下最贵之人方可人生无憾。”

    云儿不禁轻叹一声，道：“此生竟能结识如此多之奇女子，方知天之大，人生浩瀚如汤汤星河。”无双栖然一笑，调皮地收了折扇直望进云儿眼中：“那我呢？我算是何等样人呢？”

    云儿立时脸一红，不做声。南宫无双抿嘴一笑：“若我日日为你抚琴，你可愿焚香相陪？”他瞧云儿俏脸红透，心下竟是一甜。

    “恩！”廊下忽然有人咳嗽了一声，封媛歪头望上来,笑得春风盈盈,瞧见南宫无双回头,便叫道：“公子好清闲，今日周姑娘来府，公子不去接她么？我们可要拉寒妹妹去了，你可不能误了我们时刻。”

    无双立时笑道：“封姑娘在此，我岂敢挡路。”封媛娇滴滴地抱肩道：“寒妹妹，咱们走，休理他。”

    云儿掩口一笑，果然下了花台，却见梁静儿也在廊下安静地立着，只是面上越发地苍白，她黯然无神地看着南宫无双，转身低过头慢慢走在前面，却又忽地停住，

    “浮云散，明月照人来，团圆美满今朝最，红裳翠盖，并蒂莲开。

    清浅池塘，鸳鸯戏水，双双对对，恩恩爱爱，这软风儿向着好花吹，

    柔情蜜意，满人间......

    惆怅、情缘如梦还未来......

    朝晚眷恋共欢枝，立心栽花花不香，竟又重生愁怨恨，枉抛相思狂痴梦。

    早经消散莫再等......”

    楼阁里有歌姬正唱小曲，婉转清丽，甚是好听。

    梁静儿听了半响长叹出一口气来，咳了几声，靠在水边廊柱上。两人忙扶住了，梁静儿的脸色竟是白如雪，无半点血色，云儿暗自心惊，急道：“你这面上都无人色，怕是病了，寻大夫看过了么？”封媛叹道：“寒妹妹哪里知道，静妹妹这一年来何曾断了药。”

    梁静儿黯然笑道：“我这一年来疾病缠绵，向来如此，昨日精神倒是大好，也只半天而已。”

    她突然顿住，只闻那歌声飘渺又起，“江南春下泪如雨，往来不湿行人衣。绵绵春雨中有罗女，且听丝竹悠扬管弦疾，无遂人意......”

    云儿瞧她眼圈发红，也不知何故，想是那曲子引起了伤心事。只劝解道：“那周小姐怕是等得急了，若迟了，怕要被罚酒。”

    话音未落，听得一人笑道：“这酒是罚定了。”却是南宫玉等人已来了，中间拥着一个美人，生得甚是明媚，面如皎月，嘴角似嗔似娇，小巧鼻梁，满面生华，一望而知是得了诗文之精华。只肤色略暗，真真一个风华绝代，想来便是周若兰了。

    那周若兰福了一礼咯咯笑道：“我这住深宅子里的人都听到人说南宫府上众仙娥聚会，今早便急急赶了来，生怕大家散了，岂不悔恨？”

    静儿掩口笑道：“姐姐自己不是仙人么？整日不理人间事，深居闺中，我们却是俗了。”周若兰恨道：“你这疯丫头，多日不见还无收敛，他日嫁了夫君，我瞧你还这般伶牙利齿么？”

    “谁要嫁人了？”南宫无双下楼来正好听见便笑问众人，那梁静儿雪白的脸上立时染了胭脂，扭过头去，周若兰笑道：“静妹妹的姻缘不知在何处，这妹子再不嫁，我都急了。”梁静儿一口啐道：“呸！周姐姐自己未嫁，倒急起我来了！”众人皆笑。

    岳阳府地方不大，风景倒甚好，大街上人来人往，好不热闹。忽然街头一阵喧闹，但见得几人骑着高头大马，身后跟着几顶华轿，丫鬟婆子数十人前呼后拥。

    卖胭脂的中年汉子向身旁卖茶的同伴道：“岳阳府的俊人物都在这里了，前头骑黑骏马的是南宫府的少主，左边的是封府尹家的公子，右边两个是岳府公子。你瞧见后面那些轿子了么？听说里头坐的都是天仙般的美人。”

    三个路人正喝茶，有个青衣长随听了这话便笑道：“你怎知这轿中坐的是仙人般的美人？”那汉子笑道：“老汉虽无缘得见，但听人说，连岳府新来的两位小姐，昨日共有七女会文，轰动全城。写出的诗文今日已经在书院里传阅和诗了。”

    那长随不以为然一笑，他身旁正低头喝茶的公子此时却也抬起头来，只见他俊眉郎目，端的是轩昂人物，虽是满面愁云，那□□却把马上的无双给比了下去。

    卖胭脂的汉子甚是惊异，不知他是何等人物。这公子似是满腹心事，皱眉朝那正经过的轿子望去。

    欧阳伶月在轿中只觉气闷，扎起轿帘瞧景致，云儿只顾低头想心事，也不管伶月做些什么。那喝茶的公子黯然望着轿子，只见一顶华轿中人影一闪，内中隐约现出一个身影，立时惊得他猝然起身，撞碎了茶杯，一旁两长随急忙扶住道：“怎么了，公子？”

    那公子脸色煞白，正是湘王，方才他隐约瞧见轿中坐的是云儿，待再瞧过去，却是一个陌生的女郎在四下张望，立时心中一阵黯然，只道自己眼花了，太过想念云儿竟误认了别人。

    街道两旁的围观百姓忽见一台轿子里现出一个美人来四下张望，立时争先恐后地挤上前只望能仔细瞧上一眼，伶月气恼之下又放了垂幕。

    湘王行到廊桥上，弧光山色竟勾起满腹惆怅，画舫中乐声大起，正是《渭水伊人赋》，湘王心头一阵发颤，极目望那画舫，有几个书院的学生嚷嚷着奔过来，指着画舫道：“在那呢！在那呢！”

    干宝也伸长脖子，一学生嗟叹道：“听说岳阳八美今日游湖，你我赶了来，竟也无福得见。这曲子从美人口中吹出，真真是醉煞人也！”

    着青衫的学生点头道：“正是，我才读了和诗，那美人醉酒，何等风情？听说有两位小姐是岳府上的亲朋，生得比画上的人还要好看，只怕我等见了，也要写出一曲《渭水伊人赋》了。”

    湘王心头一酸，只盼云儿能在眼前，此时舫中颤悠悠地一声清音，连连续出宫调、商调、羽调，湘王心头发紧，这琴音越发似云儿平日弹《云中裳》的指法，仔细再听，却是和乐一片，难以辨认，心下只觉发慌，在岸上追那画舫，奈何画舫沿水道迤俪而去，廊台已到尽头。

    马青叹息一声，心道王爷这般折腾，怕要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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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 第 76 章

﻿    洞庭湖美景恍如仙境，众人奏乐赏景意兴阑珊，行到东岸方才下了画舫。

    却见梁府的小厮急匆匆驾马奔到前，滚下马叫道：“小姐，穆婆婆怕是不行了。”梁静儿立时急火攻心，喘道：“快，备轿。”

    封媛问道：“穆婆婆现下如何了？”小厮道：“只见出的气，没得进的气，怕是熬不过这一时半刻了。现下坐在老柳树下，说要等阿朗回来。”

    萧鸣剑一惊道：“果真如此么？封姐姐，我们一道去看穆婆婆。”

    云儿不知出了何事，见众人满面凄然，南宫玉点头道：“正是，我们一起去，静妹妹莫急。”众人上了马车，飞快地奔向城南，云儿问南宫芙究竟何事，南宫府叹道：“这穆婆婆远近闻名，今年已经五十有七了，她在洞庭湖畔等人等了四十年，始终未嫁。”

    云儿惊问何故，南宫芙道：“传说五十年前，穆婆婆有一个青梅竹马的爱人叫阿朗，两人情投意合。岂料男方家大业大，不肯娶贫寒之家的女儿，便将阿朗送去昆仑山拜师学艺，谁知不到半年，师门变故，他为维护同门大师兄被逐出山门，回到岳阳府后，与穆婆婆相聚，相约十五之夜双双私逃他乡。哪知十四日，洞庭湖上的水寇竟劫杀了十几个岳阳府捕渔的百姓。阿朗重情重义，因他学过武艺，便率领年青人和十几名官兵一道驾船到湖上，临行前他要穆婆婆在湖边老柳树下等他，说月出洞庭湖之时他便会回来与她远走高飞，两人不见不离。

    哪知穆婆婆从月出等到月落，一条船也没有回来，洞庭湖上也从此绝了水寇的踪迹。太守命人为阿朗建庙塑像，传诵英名。但穆婆婆坚信阿朗会回来带她双宿双飞，从此以后，便每天在月出之时，守在洞庭湖边等候阿朗驾船回来。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等了四十年。”

    南宫芙摇头叹息一声，见云儿红了眼睛，便道：“这份痴，这份情，纵然不能感动上苍，让阿朗回来，但是岳阳府的人都知道穆婆婆在等阿朗回来。每对情投意合的男女都会在穆婆婆等阿朗的那棵柳树上挂一个红稠，祈祷阿朗早日归来，让有情人终成眷属。这棵树上已经挂满了痴情男女的祝福。但是五十年过去，阿朗还是没有回来，穆婆婆红颜渐老，油尽灯枯，上月已显病象，不想今日......”

    她泪流满面，只道：“只因穆婆婆住的地方与梁府不远，静妹妹常去探望，多有照顾，穆婆婆若果真一去......”

    说话间已停了轿，众人急急赶到湖边老柳树下，这树上果然挂满了红稠，迎风飘展。

    穆婆婆靠在树下只缓缓道：“怎么太阳还不下山呢？阿朗哥，平平怕是等不到月出了。”

    云儿只觉伤心难禁，竟和梁静儿坐在一处落泪。岳仪忽然道：“莫哭了，穆婆婆等不到月出了。此生等了四十年，绝不会让她含恨而终。”一旁众人忍不住哭声一片。

    过了半个时辰，忽听湖面上遥遥传来一阵深厚的歌声，望过去，却是一个青年驾着一艘小船从芦苇里荡出来，只听他唱道：“

    湖上鸳鸯自在飞，

    水下莲藕结连理，

    莫问何是并蒂花，

    男儿只求有情女。”

    穆婆婆直叫一声：“阿朗哥！”便泪流满面。

    众人吃了一惊，却见小船驶近了，船上之人果与庙祠中阿朗之像十分神似，都道穆婆婆之情果真感动上苍送回阿朗。

    穆婆婆面露喜色，口中唱道：“

    缘来缘散缘由人，

    上天难做如意事，

    相亲相知难相逢，

    奴家与郎誓眷恋。”

    在场之人无不动容，云儿已哭得肝肠寸断，眼见穆婆婆终等到心爱之人，与阿朗相逢，欲要高兴，却又觉肠中缠绵，痛哭难禁，这几位姑娘和丫头等无不如此，南宫无双等人也红了眼圈转过头去。

    穆婆婆笑道：“阿朗哥，你回来了？”那阿朗登岸奔到穆婆婆处凄然道：“平平，我已经打死了水寇，回来了！现在就带你远走高飞。”

    穆婆婆喜极而泣道：“真的？阿朗哥你回来了，我终于等到你回来了。”阿朗伤心地扶住她道：“是，平平，我终于回来了，来接你走。你看，船已经在这儿了，我们走。”

    穆婆婆含笑道：“阿朗哥，我们走......”她软软地倒下去，已然气绝了，立时众人哭成一团。     那阿朗泪流满面，揭下面皮，却是封泽扮的。

    几个长随即将穆婆婆遗体抬入马车，南宫无双见几位姑娘哭得伤心，劝解不住，忙命丫头婆子扶上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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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 第 77 章

﻿    第二十四回湘王问踪南宫府  岳阳生变风云起

    南宫无双刚回府上，管家就匆匆来报：“少主，有客人来访，等了多时了。看样子——不是寻常人家。”

    “哦？”无双疲倦地抹一把脸，问道：“各府姑娘们安置好了么？”管家道：“已护送回府了。”

    无双叹息一声，又问道：“李姑娘怎样了？”管家忙道：“李姑娘到府时已经好多了，少主不必牵挂。”

    无双这才放了心，换了衣裳去见客。他一进客厅便见座中有一人正喝茶，头戴玉饰，穿着白锦袍，见有人进来，放了茶回过头来。

    这一瞧直惊得南宫无双心头一跳。此人生得丰神俊秀，气宇轩昂，他脸上淡淡的神色竟让一切都黯然失色，真真一个好人物！ 他身后立着两个长随，都眉清目秀，尤其是左首那人眉宇间英气逼人，眼光犀利，显是内力深厚。

    无双上前一步,拱手道：“敢问尊驾是......”

    那公子起身回礼道：“在下只是路过贵地，来寻亲。江湖上早就闻听此地大小之事皆在南宫府眼中，因此特来拜望，请教公子。”

    无双只觉心头一阵发紧，定了定神道：“尊驾寻何人？”

    那公子神色黯然道：“是我失散的亲人，”他无奈地笑道，“一个是男子叫李晓寒，一个是女子叫李云儿，不知无双公子可在岳阳府见过么？”

    南宫无双心跳得乱成一团，端起茶来强笑道：“在下倒未曾见过，府中妹子常与几个世家小姐来往会文，也不曾听说府中来过有叫李云儿的女子，怕令阁下失望了。”

    那公子果然失望地叹息一声，起身忧伤地道：“多谢无双公子，倘若日后公子得见此二人中任何一个，请略加关照，在下感激不尽，他日必来府中重谢！”

    无双心中翻江倒海，只干涩应了一声，那公子才告辞离去。管家送客回来，悄声道：“少主，怎地这人也寻李姑娘？”无双苦涩地呷口茶道：“他若不寻才是奇怪，湘王果然名不虚传。”

    管家惊道：“难道方才之人便是湘王殿下么？怪道，怪道他生得如此人物，原来竟是湘王。他如何要寻两个人？”他心中颇有些自豪，本朝侯爷光临南宫府，而且是自己接待的。

    无双叹息道：“他要寻的人，若云儿换了女儿装自是李云儿，若扮了男装，可不就是李晓寒么........此等人物真叫人仰慕，若非怕云儿被他撞见，我定要留他在府内，与他结为知己。“唐管家瞧少主无限惋惜，心中也自叹息了一声。

    湘王回到客栈，心中实是惆怅，沿途见街上百姓议论纷纷，似是出了何事。马青向那掌柜的打听，才知岳阳府的穆婆婆今日过世了。湘王一阵凄凉，他自进岳阳城便听得这段传奇，也在那老柳树上挂了红绸，岂料今日这位世上痴情人竟然撒手人寰。

    干宝道：“百姓间传言说那穆婆婆临终之时，果然等到了那阿朗回来。还说那阿朗生得还是四十年前那般模样，都说两人感动上天成仙了。”

    湘王叹息一声，暗想世上痴嗔，几人能躲过？若果真如此，最好不过了。自来岳阳府已三日，日日打听仍是一无所获，照竹林三贤所说，云儿应是流落到此一带，可是查访致今杳无音讯。那日在撕杀之中，云儿只身一人，万一......湘王心口突然狠抽一下，撕心裂肺般痛起来，不敢往下想。

    马青见湘王脸色忽然青白，知道湘王心思，他自己私下里也想过，那日在三足乌镇的火拼里，云夫人一个柔弱女子，在刀剑堆里万一有个闪失......他也不敢深想，湘王已经休了家中七个夫人，只等找回云夫人正式下聘求亲，瞧侯爷如今魂不守舍，云夫人旦有不测，侯爷只怕也活不成。也不敢怪罪竹林三贤，想三位前辈已经捶胸顿足，四下里没日没夜地找，如今......唉，只盼老天可怜，保佑云夫人平安无事，与侯爷能得正果。

    次日，湘王早早梳洗罢了，要赶去宜昌府打听消息。却听得外面喧哗大作，出门一看，见满街百姓高声嚷道：“柳树倒了！柳树倒了！柳树......”

    湘王心头一酸，怔了半日,心道怕是那棵老柳树倒了。果然干宝奔上楼叫道：“公子，穆婆婆的柳树昨夜月出洞庭湖之时忽然倒毙，树上所挂之红稠尽数被风卷入湖中，漂到湖心去了！”

    湘王凄然之极，心道：“柳树倒毙红绸散尽，难道是凶兆？难道我与云儿的缘分已尽了么？”

    大街上人山人海，都往湖边奔去，不多时，见得湖边烟气弥漫，哭声大作，却是岳阳府百姓焚纸哭祭柳树和穆婆婆。湘王黯然叹息，望湖边洒下一杯酒水拜祭了。马青牵来马车，这才急匆匆地出岳阳府去。

    却说老柳树倒毙，树上挂的红绸一个不留，漂入江流。府尹闻讯，命人将老柳树安置在河堤上，由百姓祭拜一日，第二日便由城中精良工匠在柳树原址处盖座穆女亭，立碑文记载此事以传诵后世，并将穆婆婆院中的柳树移植亭下，取名“相思柳”，三日后将穆婆婆下葬在洞庭湖畔。

    此事还未平，城中却突然流言四起，哄传几句预言“穆女死，柳树亡，岳阳大祸将至，出城七日，方保平安。”

    岳仪和封泽受云儿之托，派人在城中及附近到处寻找竹林三贤 ，一无所获。梁静儿本是身子虚弱，那一日穆婆婆过世，在湖边大哭一场，回府后卧床不起，下葬之日免不了又哭一回，竟是病重了。

    不几日南宫芙回京去了，云儿与南宫玉等一同去梁府探望，才几日不见，她竟已骨瘦如柴，面无人色。见她气闷，周若兰便拿了城中学子所和的诗来逗她道：“好妹子，那日你们作诗之后被传抄出去，书院里的学生竟作了和诗送来，我瞧来瞧去，唯有这首最好，静妹妹也来品赏品赏。”

    梁静儿果然接过那诗念道：“石榴大如斗，落地满山走。呲牙又咧嘴，内里含珍珠。”

    “哈哈........”众人早笑作一团，静儿笑道：“罢了，这也算诗么？倒真是呆子，将这石榴二字改为‘此物’，这四句顺口溜可作谜语来猜了。”

    众人大笑，梁静儿身子虚弱，这一用力便发了虚汗，喘不上气，众人忙扶她躺下。梁静儿看了看众人，一双眸子黯淡下去，南宫玉忙拿出一封书信道：“静妹妹，这是我大哥托我带给你的，望你早日病好，仔细珍惜自个身子。”

    静儿眼中一亮，欢喜地接过书信，瞧过却又黯然长叹，竟是红了眼。云儿隐约觉得这静姑娘只怕是心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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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 第 78 章

﻿    果然出府时，萧鸣剑上了云儿的轿子，求云儿劝说南宫无双，前去梁府探望静儿。云儿惊道：“萧姑娘，此话从何说起？”

    萧鸣剑叹息一声道：“寒妹妹，你才来不久，那里知道这其中的缘故。你......看无双公子如何？”

    云儿想了想，轻叹道：“可称得上是万里挑一之人。”

    萧鸣剑点头道：“寒妹妹说的极是，天下想嫁南宫家的女人多不胜数，城中有童谣：岳阳府，二十四坊，坊坊都有南宫家的丈母娘。因见了无双一面便生了相思病的姑娘不知有多少。静姐姐一家原在长安，去年才落叶归根回到岳阳府，唉，”萧鸣剑叹息着卷起垂幕，低声道，“静姐姐一见无双公子便生了情思，每次去南宫府便痴望着他，不到两月相思缠绵，显了病象，自那时便没断药。”

    云儿问道：“那后来如何？”萧鸣剑幽幽道：“奈何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无双公子虽以礼相待，却无半点男女之情，静姐姐相思绵绵，日复一日，几月下来越发病重了，姑父请了大夫开方子，却哪里有用，吃了多少药，总不见好。这病，非得无双公子作药引才可。”

    云儿奇道：“好姐姐，此话怎说？”萧鸣剑眼一红，落泪泣道：“只有无双公子娶了静姐姐，这病根才可除了。”云儿见她伤心，心下也悲，劝道：“为何不央媒人说亲呢？”

    萧鸣剑擦了泪道：“妹妹好痴，无双公子是何等样人，一般人家自是看不到眼里，姑父也从没想过将女儿嫁入南宫府，况且静姐姐的心事一直瞒着他，他如何知晓？今日你们来，我瞧她脸色，不见无双公子甚是伤神。这几日因病不能去南宫府，这心病更是重了。一年来积淀缠绵，时至今日，怕是熬不过去了。”

    萧鸣剑再忍不住掩面哭泣，云儿急道：“既如此，该求玉姐姐才是，她来劝无双公子......”

    “妹妹好糊涂，男女授受不亲，无双公子若亲来闺房探望，自然须娶了静姐姐，这一节他自然明白，因此上谁说都无用，除非一人出面，那便是妹妹你。”

    云儿一怔，道：“为何？我劝解他便听么？”萧鸣剑叹息道：“妹妹真是没心计的，封府媛姐姐日日操心南宫府，为地何来？指望她是靠不住的，况且无双公子也未必会听她。妹妹自来这几日，难道看不出,无双公子的另眼相待么？”

    云儿呆了呆，回过味来，红了小脸道：“姐姐且莫胡言乱语。”

    萧鸣剑跺脚道：“好妹妹，我这便起个誓，若是敢胡说，叫天打雷霹。往日我们会文，无双公子从不凑兴，自你来后，日日相陪，我瞧他看你那神色便如静姐姐瞧他一样，只要你肯说，他一定听的。好妹妹，为了救静姐姐一命，我求你了。”云儿心中乱成一团，狠下心来道：“好罢，我姑且一试，望静姐姐的病早日好了。”

    无双用过茶点，听门上小厮说岳府的李姑娘来了，忙梳头换了衣裳去厅房，果见云儿坐在那里默然沉思，便上前轻声道：“我早前听管家说你身子不大好，怎地还要出门，有事让小厮传一声我便过去，却让你今日劳动身子。”

    云儿醒过神来，红了脸道：“无双公子。”无双微笑道：“还叫无双公子，我早说过，不许这么叫我。”云儿低头咬了唇，无双不由心疼道：“是我不好，傻丫头，你说什么我都听，你一句话，便是叫我去死也不会说半个不字。”

    云儿不敢看他，轻声道：“今日我和玉姐姐几个去瞧静姑娘，她病成那样，怕是难熬。她害这病都是为了你......”

    无双心中一甜，见她这神态更是喜欢，自己平日里多招女子倾慕，那梁静儿对他的心思他岂有不知，只是自己对她无意，如今云儿说出此等话来，莫非她今日去探望梁静儿竟生了醋意，来探虚实么？心下更喜，柔声道：“我对她无心，你该早知道的。我这心里只你一个。”

    云儿脸色大变，急得转身跺脚道：“你莫要胡说，我来，是......是想要你去看静姑娘，她近几日不见你，病更是重了，你......她很是想你，你便去瞧瞧罢。”

    无双听云儿说出这话，顿觉黯然，叹息道：“好，你要我怎样我便怎样，明日一早我便去梁府，好么？”他瞧云儿神色颇是欣慰，心下竟也模糊地高兴起来。

    第二日，无双果然早早驾马去梁府，不料门外小厮却道小姐身子不好，为专心养病，闭门谢客。无双甚是奇怪，要那小厮回禀小姐说南宫府无双前来探望，那小厮道：“老爷交代过，任何人不见，何况男女授受不亲，公子还是请自便罢。”言罢竟转身关了府门。

    无双心下疑惑，想了半日，只得打马回转。才转过街角，瞅见一顶轿子停在巷子里，轿夫一见南宫无双忙奔来道：“公子，我家小姐有请。”

    无双下马过去，轿子里坐的果然是萧鸣剑，她只叫了一声“无双哥哥......”便泪如雨下。无双慌忙安抚道：“妹子莫哭，出了何事？”

    萧鸣剑哭道：“这几日静姐姐病势加重，城中大夫开的方子总不管用。姑父派人四处打听，昨日请回一人，听说是位段神医。”

    无双心中暗道莫非是开封府的段雨霏么？便问道：“如何？静儿的病可好些了么？”

    萧鸣剑道：“那段神医悬丝诊脉，竟一语道破，说......说静姐姐这病缠绵已久，害的是孔雀单飞之症，病根深重，若开方子只治其表，难医其里，还是难救小姐一命，除非对症下药，让她得如意郎君方可。”

    无双面上一红，心中暗自叹息，却听萧鸣剑哭道：“姑父一向为人古板，听了这话雷霆大怒，他送走大夫，回来便逼问姐姐和丫鬟。静姐姐身子虚弱，被姑父罚跪晕死过去，丫鬟受杖责也不肯说。可是到了晚上，姑父不知如何竟突然知晓静姐姐钟情于无双哥哥已久，姑父气得吐血，说是静姐姐丢尽了梁家的脸面，将姐姐关在房里，又命家丁看守，再不准人前去探望，尤其是无双哥哥你。我求不了姑父，只好偷偷侯在此处。”

    无双听得如此，也无法，好生安慰她一番，只得回府去。次日又求了岳老爷子同去梁府，望能为静儿求情，奈何梁员外脾气倔强，只恨自家女儿败坏门风，辱没颜面，竟是谁也不见，两人也无法可想，只盼梁员外一时转心，心疼自家骨肉，宽恕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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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 第 79 章

﻿    岳仪等人四下打听竹林三贤下落，都无消息，云儿很是烦闷。

    聂子萧在岳府住了多日，布匹都已售完，此时也准备起程回家。欧阳伶月与云儿自然一起上路，预备到聂府后便护送云儿回扬州，起程之日已定下。

    无双闻听此事忙驾马赶去岳府，岳仪见他急匆匆闯进院中便笑道：“你这么急来送行么？明日才摆宴席，你今日来却是早了。”

    无双抹一把汗道：“岳兄，我正是为此事而来，聂兄呢？他此时万万不可上路。”岳仪倒奇了，道：“子萧正在厅中和爹爹说话，为何此时不能上路？”

    两人一路说着进了厅堂，无双见礼坐了道：“侄子今日来是要告知子萧，近几日切莫赶路。”众人奇怪，问是为何。

    无双道：“老爷子有所不知，几日来岳阳府远近一带，突然涌入大批江湖豪客，不知是何来头，守在本地附近。我家江南制造坊掌柜也送来书信，说江湖上有不少黑白两道人马奔来这一带，不知要出何事，只怕路上甚不安定。前日晚，封家堡堡主送来书信向我家求助，说江湖上有个自称门主的人欲对封家堡不利，想那封家堡堡主乃江湖中数一数二的英雄人物，威名侠义远扬，可竟有人敢打他家主意。我接了书信本欲立刻赶往封家堡，岂料昨日江湖上已然轰动，封家堡堡主突然暴毙，封夫人带着三位公子舍弃万贯家财和封家产业退隐江湖，无人知其去向。江湖上风声鹤唳，不知这门主欲向何人下手，只怕本地几府要不安宁了。今早又闻厌次秦家一十七口被灭了满门，财物席卷一空，房舍被焚。这些黑道人物杀人如麻，打家劫舍，子萧此时上路，又携带女眷，只怕不便。”

    众人大惊失色，不想江湖上竟出了这么多事，岳老爷子惊道：“秦家素闻家大业大，在黑白两道均是有头有脸之人，怎么........”

    无双扼腕叹息道：“此人在武林中颇有侠义之名，为人忠奸分明，多得当地百姓盛赞，岂料一夜之间满门被灭，此时乃多事之秋，朝廷正忙边境之乱，怕是无神剿灭这些匪贼。我已命各地掌柜加紧防范，府中家丁日夜巡逻，府尹已派了城中所有官兵加紧查防，已防贼匪。只是本地府中向来安定，统共只有十三名差役，近地各府也都加紧了巡逻，自是兵力不足，难以援助。岳老爷子还是小心为上，多加防范以防万一。”

    众人听了此话莫不心惊，岳仪道：“传说湘王府云夫人流落本地一带，黑白两道都在寻找，只怕是寻她而来。”

    无双摇头道：“未必，寻一个弱女子用不了这么大动干戈，此次聚集的江湖人物都是一流好手，且人数众多，只怕将有大事发生。近日城中关于岳阳府大祸临头的谣言四起，也不知是何意？”

    岳老爷子也觉有理，于是聂子萧回乡之事暂且搁下。城中各府都出了护院，又有百姓中青壮丁也加入，组成民团，由封泽带着日夜加紧巡逻，以防歹人祸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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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 第 80 章

﻿    第二十五回虬髯客寻见故人  梁静儿相思而亡

    这一日，封泽巡防到城东，忽然见一守城兵士飞奔来，呼道：“公子，城外有一彪形大汉，硬要进城，看来似是江湖人物，在城门前打起来了！”

    封泽慌得掉马疾奔，到了城口，只见十几个壮丁倒在地上叫唤，忙问道：“出了何事？”地上一个兵士哼道：“那大汉与我们争执，他使两柄大铁锤，三拳两脚就把我等打成这样，他......他进城去了......”

    封泽想了半日，暗道：“使铁锤的？难道是虬髯客又回来了？”不由大喜，叫受伤兵士换了防，自己急忙进城去寻。

    到了东口巷，果然见前面是虬髯客，封泽喜得跳下马，高呼道：“虬髯客，果然是你！前次一别，再寻不到你，如今你竟回来了！我等定要与你喝个痛快！”虬髯客闻声，回头一瞧，认得是本地府尹之子，忙回礼道：“我是个浑人，劳封公子牵挂了。”封泽早欢喜地一把拉住，两人就近往岳府去。

    岳老爷子去了铺子里，岳仪和聂子萧正在书房裱画，忽地听见封泽在窗外喜气洋洋地高声道：“岳兄，子萧，你们看谁回来了！”房门被他一把推开，两人瞧见竟是虬髯客跟在他后面，立时欢喜得迎上前倒头拜道：“英雄，前次我等有眼无珠，多亏英雄出手，才保我一方平安，又除了三省大害宏义贼，如此大恩大德，我等没齿难忘！”

    虬髯客慌得一把扶住，直道：“惭愧惭愧，我乃粗人而已，只不过略懂礼仪廉耻侠道，那宏义贼作恶多端，我辈中人自当锄奸，何来恩德？折煞我了！”

    岳仪拜道：“大侠为人忠肝义胆，我等敬仰之至。城中女子闻虬髯客之名无不仰慕，你瞧，”他拿过刚裱好的画，指着画中一立在石榴树下的女子道，“这位小姐托在下打听你的下落，日□□问，在下都黔驴技穷了。”

    众人大笑，虬髯客却是不瞧，摆手道：“岳公子莫说笑了，我虬髯客漂泊江湖，一个粗人，哪敢见姑娘家，莫取笑在下了。在下此次回来，是来寻人的。”

    “寻人？恩公要寻何人？”虬髯客听他二人一句一个恩公，忙道：“两位莫要如此，实在是惭愧。若两位不嫌弃，便叫在下陈平罢，陈平才是我的真名。”

    岳仪递上茶笑道：“我等遵命便是。大侠请喝茶，这岳阳府我等最是熟悉。你要找何人，我等定当尽力。”虬髯客接了茶道：“我为朋友寻人。她失落在这一带，一个弱小女子，只怕有什么闪失，所以我才这么急急回来寻她........希望早日寻到。”

    封泽问道：“那女子是何等模样，大侠说来，我等依样去寻便是。” 虬髯客为人粗犷，一向不曾做过这等事，为难道：“在下是一介莽夫，无有形容之语，只知生得花容月貌，是世上难寻。”

    岳仪笑道：“这倒不难，全岳阳府几位绝色佳人，会文的七女，我又添入周家小姐，如今都在我这画中。陈大侠请看，这画中可有此女子？”

    虬髯客接过裱好的画不由连声赞道：“好画！好丹青！此景好比天上瑶池仙界。”封泽笑道：“岂止景好，人——更好！若画中无此女子，陈大侠在岳阳府便再寻不到绝色佳人了。”虬髯客仔细看了多时，指着那石榴树下青石上醉卧之女郎道：“这位姑娘是......”封泽探头一瞧，抚掌赞道：“好眼力！这女子来历不明，人又生得闭月羞花，天人似的，正在岳兄府上。”

    虬髯客立时起身急道：“果有此事？这女子从何而来，现下何处？可否一见？”岳仪忙道：“大侠莫急，这李姑娘与我表兄聂子萧一同来的，一直住在我家。”

    虬髯客大喜道：“她......她果然姓李？她可叫李云儿？”岳仪等人道：“她姓李，却不叫云儿，芳名小寒。”

    “小寒？李小寒？是她！果然是她！烦劳几位带陈某相见。”岳仪欢喜道：“你确定是她么？她让我等寻竹林三贤下落，一直未有消息，却原来你也寻她。大侠莫急，今早，她与几位姑娘前去梁府探望静妹妹，还未回来。过得一时半刻便会回来，岳某自当引见。只是这李小寒怎又是李云儿？”

    虬髯客点头道：“李小寒是她哥哥的名字。”封泽猛然醒悟，失声惊道：“你是说那李姑娘本叫做李云儿？”虬髯客知他几人品性，料来说出也无妨，便道：“正是，现下江湖上黑白两道都在寻找，几位公子切莫声张，以免招惹灾祸。”

    岳仪正吃茶，听他二人言语，一口茶吐出来，呛得咳嗽道：“你，你说什么......那......那，那我家中便藏着湘王府的云夫人么？”虬髯客拍着他的后心笑道：“正是，也是将来的湘王妃。”

    岳仪惊得一口气喘不上来，咳得更厉害，被他三人拍了一阵方才缓过来，直叫道：“如何了得，她今日又去了街上，早听说各路人马都在追查她的下落，若此事捅出来，还不炸锅？”

    聂子萧安慰道：“不防事，你我知道便罢，布置妥当，不走漏风声便可。”岳仪揪着他取笑道：“好表兄，王府的云夫人竟会出现在你的布车中，这真是千古奇闻。”

    四人坐了吃茶，正讲些府中之事，听得南宫无双急急进来笑道：“果真是虬髯客回来了？我还道封泽的小厮诓我呢。”待他端茶坐了，封泽拿扇一把压下茶杯道：“你今日猜猜，岳家府上的李姑娘是何人？”南宫无双心下一惊，面上却淡然道：“不就是探亲遇匪的扬州李家小姐么？”

    封泽洋洋得意地拍着扇柄，一脸神秘：“错，错！她可不是普通女子，乃是《渭水伊人赋》中的女子。”

    无双见他竟识破云儿身份，心里吃了一惊，竟失手碎了茶杯。封泽等人见他忽然变了颜色，以为他也是因突然惊闻此事才致，岳仪抚掌笑道：“事实如此，如今虬髯客大侠都替湘王殿下来寻她了。”

    无双定了定神，强作淡然道：“何时接她走？”虬髯客皱眉叹道：“最近此地一带突然出现大批江湖人物，我整日漂泊，带云夫人上路只怕会有差错。湘王正在附近一带，我会尽快通知他。”

    无双听了这话，心里翻腾成一片，也不知是何滋味，只觉乱成麻，却又无处可诉无人可说，更不能露出半点异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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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 第 81 章

﻿    岳家设下酒宴，众人一番痛饮，好不爽快。无双心头亦悲亦凄，又不得推辞，便跟着连连灌酒下肚。

    酒酣时，门上小厮撞进来呼道：“公子，不好了！梁家小姐殁了！”众人一时呆住，那梁府长随果然泪眼滂沱地跟着跌进来哭道：“我家小姐没了，老爷气得昏死过去。求岳老爷子过府张罗。”

    无双惊得腿一阵发软，这才相信小厮之言为真，急道：“何时没的？不是今日还好些了么？”

    长随抹一把眼泪大哭：“是回光返照之象，前日大夫已说让准备后事。小姐今早醒来，定要小的叫几位姑娘来聚，谁知才说了几句话，就浑身出冷汗，后来就说起胡话来。老爷生气不肯去看小姐，过了半个时辰，小姐突然大叫一声‘为甚地无我的缘份！我倒要去天界问个明白！’说完就咽气了。老爷听到噩耗，当时就昏死过去。府中无法，几位姑娘哭成一团，封家小姐还有些主张，叫小的们赶紧请大夫给老爷瞧病，又来岳府请岳老爷子过去张罗。”

    无双心头一阵悲楚，暗自道：“静妹妹，这一世实是负了你，怪只怪你我没有姻缘。望你转世后能得如意姻缘，不用再苦苦相思。”岳仪急忙唤门上小厮去棋社寻岳老爷子，众人忙换了衣衫，驾马直奔去梁府。

    岳仪等人赶到梁府，梁府管家立在门口正哭，见了众人便悲道：“已经找了大夫给老爷把脉，小姐她......她......二小姐身子不好，也哭晕过去了。”

    无双等人忙叫丫鬟婆子劝住几位姑娘，莫要哭伤了身子，又命下人各司其事买丧事用具，寻算命先生问下葬出殡的日子，又去请了风水大师选地，岳老爷子不久也果然赶来梁府，处理后事。

    云儿被丫鬟搀到花园里，渐渐止了泪，刚拿帕子拭了脸，便听有人道：“李姑娘一向可安好？”回头一瞧却是虬髯客，急忙起身，却是两腿一软，跌坐石上，只因方才哭得太久，浑身乏力。

    虬髯客忙道：“你莫要起身。”云儿道：“陈大哥，你怎的又回来了？”

    虬髯客叹息一声道：“我一出岳阳府，便遇到湘王。湘王一路找到这一带，与竹林三贤相遇才知你在三足乌镇失散。他到处寻访你的下落，我想岳阳府我倒有熟人，便赶回来。不想果真让我寻到。”

    云儿听他提及湘王，心下作痛，只默然不语。虬髯客知她心思，劝解道：“湘王的心思都在你身上，自他从竹林三贤处得知你失踪，急得六神无主，生怕那日刀剑无眼，一旦你有三长两短，我这朋友怕是也没命活了。我虽是粗人，也敬佩这等重情义的，你就莫怪他了。”

    云儿眼中一酸，着实想念他，只低下头道：“我听陈大哥的就是了。”虬髯客立时展了眉头，道：“这才是我的好弟妹呢。我立刻告知附近兄弟，给湘王送信，免他牵挂。这几日此地江湖人物云集，恐有是非，”

    他叹息一声，低头自语道，“希望这不是一场浩劫......”云儿心下一惊，也轻叹一声。

    “虬髯客大侠，小女子有礼了。”虬髯客一怔，却是南宫玉，她红着小脸叹道：“小女子久仰大侠之名，今日得见，三生福厚......”

    虬髯客忙还礼道：“折煞我了，我乃粗人，姑娘不嫌弃，叫我陈平便是。”云儿知道南宫玉心思，悄然和丫鬟转过假山自去了。

    虬髯客在郊外放出信号，不多时便有几人从林中赶出来，却是几名乞丐，应声道：“陈大哥。”虬髯客忙拱手道：“几位弟兄，我已寻到李姑娘，请各位兄弟尽早告知湘王前来岳阳岳老爷子府上接人。”

    众人应了道：“我等定会立刻寻找湘王爷，尽早带去消息。我们这些兄弟四处流浪乞讨，消息灵通。虽然无门无派，但若日后成立帮会，联络天下乞丐，定然是天下第一大帮，没什么事是我等办不成的，请陈大哥放心。”

    虬髯客不禁笑道：“果然，若日后成立帮会，便起名叫丐帮，弟子门人定然遍布天下。对了，还请几位兄弟帮忙打听一件事。”

    众人道：“陈大哥有何吩咐？我等万死不辞。”虬髯客叹道：“大家想必也已知道附近这一带来了无数武林豪客，我怀疑会有一场浩劫。但不知到底是何事，烦劳各位弟兄帮忙打听打听。”

    为首的汉子道：“大哥放心，我等也正在探听此事，相信很快就会有消息。”虬髯客大喜，忙拱手谢道：“多谢！有劳各位！我等你们的好消息。”

    池墨郡地方不大，住家也少，只近月来，忽然涌入大批过客，街上的红杏酒家着实红火起来。

    正午间又来了三人，掌柜的瞧打头的公子俊美清雅，一身的贵气,像是大户子弟，只是神情落寞，忙赔笑招呼，两个青衣长随点了菜，又上了一壶好酒。

    那公子才喝了两杯，忽然店外撞进来个老乞丐，推开拦截的店伙计，一屁股做在那公子对面，抄起酒壶灌下肚去，呛了满胡子的酒。

    那公子并不言语，掌柜的唬了一跳，喝道：“哪里来的叫花子？快快与我出去！”一把拽住往外拖，那乞丐死活赖在地上半步不挪，众伙计合力来拖，却哪里动得分毫。

    老乞丐嘻嘻笑道：“此生最爱女儿红，下肚好听《云中裳》，依稀见得美人面，渭水何处寻芳踪？”

    那年轻公子立时白了脸，青衣长随一把推开众伙计，老乞丐从地上爬起来，抱起桌上那坛女儿红，乐颠颠地哼着小曲儿：“有酒有菜好比神仙过......”顺手拎走一盘菜，竟扬长而去。

    掌柜的气得发抖，青衣长随丢下一锭银子，追出门去，店中客人瞧了这热闹，都道那青衣人定是去收拾那乞丐去了。店伙计骂道：“好！追上去揍他半月爬不起来！”

    那公子微一皱眉，吩咐桌旁的长随道：“干宝，你速去备马。”那长随应声也奔出店外。

    马青追到巷子里，那乞丐放下酒菜行礼道：“秦萧见过马大侠，方才多有得罪，请马大侠多多包涵。”

    马青慌忙还礼，那秦萧看看左右无人，这才低声道：“虬髯客已在岳阳府寻到云夫人，请侯爷速去岳阳府布商岳家接人，最近此地不太平，迟恐生变。”

    马青一惊，暗想侯爷才从岳阳府出来，竟没寻到，原来云夫人果在那岳阳府，忙道了谢，那秦萧又道：“据兄弟们打探的消息，此次黑道人马大批出动，似是对付岳阳府的一个什么人。怕是近几天动手，马大侠请务必告知侯爷早早离去。”

    马青听秦大侠说出此话，知道厉害非常，登时出了一头冷汗，道：“多谢秦前辈提醒，他日必当登门拜谢！马某这就告辞去了。”

    不消半刻，店掌柜的便见两个长随都回来了，这三人行色匆匆地驾马飞奔而去。马青把秦萧所说之事叙了一遍，又道：“侯爷，他们要对付何人？”

    湘王心急如焚，只恨不能插翅飞回岳阳府。如今这江湖上风起云涌，前者封家、秦家接连出事，上官老夫人倒不提了。现下要对付什么人？竟动用如此多的江湖豪客，整个武林一片混乱，要对付的人定非寻常。

    能调动整个武林的也只有那门主，前次他在凤凰山损失惨重，无有收获。最近武林中大家世府接连出事，特别是富豪之家，财物也被席卷一空。这门主越发丧心病狂，此次出动黑白两道高手无数，而且事先就放出消息来，莫非这门主欲以强而迫此人归附门下？

    想江湖上著名的二阳世家，上官家已遭难，南宫府正在岳阳......也只有剑法内力独霸武林，势威德望的南宫府才能让敌人几乎倾巢出动。若果真是那门主指使，要对付的必定是南宫府！

    想到此湘王陡然勒住马缰，道：“干宝，你速去通知冯统领，立刻带人赶往岳阳府！”干宝应声驾马回转去了，湘王对马青道：“南宫府只怕在劫难逃，须尽早赶去南宫府，通知南宫家早做准备。此地附近无有兵营驻扎，此一劫只得求天助了。”

    马青这时也已猜到，心不由提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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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 第 82 章

﻿    第二十六回湘王重逢心上人  竹林三贤遇凶险

    梁静儿出殡，封媛见南宫无双黯然伤神，心下里几次猜疑，不得其理。留心多时，见无双得了空坐在偏厅角落里出神，便悄然进去，轻声道：“无双公子有心事么？”

    无双醒过神来，淡然道：“封姑娘有何事？”封媛绞着帕子道：“人家没事便不能找你么？”无双一怔，默然无语。

    封媛瞧着他神色慢声道：“我知你对静妹妹无意，静妹妹是个不明白的，她害这病怨不得你，”封媛倒了一杯热茶柔声劝道，“公子不必责备自己。”

    无双接了茶勉强笑道：“封姑娘言重了。”封媛瞧一眼他的脸色，低声道：“公子心中既无静妹妹，不知，可有......封媛么？”

    无双并未答话，却突然放下茶杯急急奔出去。封媛一怔，仔细看时，却是今日客人多，丫鬟跑得急了，提着茶壶绊了人一下撞到进来的云儿身上。

    无双急道：“可有烫着么？这里丫鬟不懂事，我这便寻药来敷上。”云儿摇头道：“无妨，不曾烫着。”无双随她去了南宫玉处。封媛心头一凉，怔怔地瞧他们去了，才发狠地直跺脚。

    云儿与南宫玉坐了片刻，一时感伤那梁静儿天妒红颜，一时又痴想湘王现下可赶了来，总不安生，便打发丫鬟去找伶月，说要先回，自己就去梁府前院。刚走到廊下，隔着花墙见小偏厅里坐了满屋人，都是城中乡绅。

    云儿原要避开，却听内中一名乡绅道：“最近城外匪贼出没，人数众多，聚集在附近，怕不是好事。”

    座中人皆称是，又有一干瘦老儿道：“老夫有一朋友乃是京城里走镖的，听说湘王府的云夫人走失，江湖上纷纷传言云夫人就在这一带，听说大批匪徒蜂拥而至，就是要寻找此女勒索钱财呀。这些个歹人都是杀人如麻，还有传言说，只要搜到那云夫人下落，管它什么天王老子，也要把此女弄到手。”

    众人大惊失色，嚷成一团，有人道：“那也未必，区区一个弱女子，何劳兴师动众，听说都聚集了上万人。恐怕不是为此而来吧？流言蜚语，不足为信。”

    众人七嘴八舌，先前那干瘦老儿冷笑道：“你们懂什么！这些歹徒都是穷凶恶极，平日打家劫舍，做人肉生意。如今这云夫人是湘王的命根子，得了她好处多着呢。听说有个什么门主的，和那湘王有仇，才下了这通杀令，一旦查出此女下落，宁可血洗百里，也要得到此女。这些个歹徒如今聚在一处，哪会闲着？单等查出下落，上万凶徒蜂拥而上，那可是灭顶之灾！烧杀抢劫，哪一样他们干不出！”

    立时厅中人倒吸一口凉气，纷纷道：“如此，这等大难，如何是好？万望那云夫人不要在咱们岳阳城中才好，否则，我等大祸临头！岂不正应了城中流传的民谣么？”

    云儿一怔，原来陈大哥所说大批武林豪客聚集此一带打家劫舍，竟是奔自己而来么？有上万人之多么？若果真如此，迟早给他们查到岳阳城中，那可如何是好？这一城百姓若果真遭此大祸......唉，瑜哥哥什么时候会来呢？要等多久呢？若继续留在此地，岂不连累一城百姓？

    伶月飞奔过来，见云儿果然还未出府，喘口气喜道：“你若果真不等我，我可定不饶你。”云儿轻叹一声，两人坐了轿子，伶月悄声道：“子萧都和我说了，原来，你便是那云夫人，近日你莫要出门，小心才是，我可要好好保护你。”

    云儿一怔，心下一热，道：“谢谢姐姐。”

    云儿回岳府左思右想，岳家对她有恩，怎可恩将仇报，若果真招了贼人来，岳家岂不毁于一旦?却又想念湘王，缠绵柔肠。忽然丫鬟又送书信来道：“小姐，虬髯客大侠今日出城去了，命奴婢将此书信送交小姐。”

    云儿拆开书信，见虬髯客在信中说,得知武林黑道人物几乎倾巢而出，怕是有血光之事，事情紧急，只好先行出城联络众兄弟朋友以御贼人，两日内即赶回，万勿挂念。

    云儿心头一跳，又是此事，连陈大哥也说事情紧急，莫非这些贼人果真是追踪自己而来么?自己果然给岳阳带来灾祸了么？若果真贼人洗城，无辜百姓受难，自己有何颜面连累他人？！罢了，我若走了，不在这城中，岳阳府也就没有祸事了！

    云儿写了一封书信，告知虬髯客自己已上路回扬州，压在梳妆台前。自己偷偷换了男装，扮做仆子。府中正自忙乱，被她轻易混出，在城南雇了马车，一路急奔出城去了。

    却说虬髯客接到消息，此次是江湖上那门主要收归岳阳府一大家，不归顺者便如封家、秦家，举家皆亡且连累全城。想这岳阳府有名的武林大家，唯有南宫府，今次南宫府危矣。虬髯客一面急送书信去南宫府，教丫鬟给云儿送信以免担忧，自己快马加鞭联络附近各府朋友寻援，哪知竟被云儿误作自己带来灾祸，竟出城而去，意欲引开歹徒。

    南宫诀生有一女南宫玉，因早年身体有疾，自兄长去世后，府中大小事务全赖兄长之子南宫无双打理。南宫家唯此一个香火，无双又是人中之龙，处事极为妥当，若非大事，必不惊动叔叔南宫诀。

    午后南宫诀忽然听得无双要来议事，忙叫人来扶去议厅，无双先跪了见礼，这才道：“叔父，侄儿今日非得惊动叔父，此事干系我南宫府一脉，牵扯岳阳全城性命，侄儿不敢定夺。”南宫诀一惊，白了脸：“到底何事？”

    无双递上一封书信，轻叹道：“叔父请看，这是江湖中那个神秘门主所书，才送来，信中要我南宫家归入他门下，受他调遣，若不顺从，三日内洗劫岳阳府，要南宫家片瓦不留。前有封家、秦家为表。”

    南宫诀看罢，哼了一声掷在地上。无双又道：“虬髯客今日也接到消息，刚刚也送来书信，要我等加紧防备，说南宫府将遇袭击，他已出城寻援。”

    南宫诀长叹一声，道：“虬髯客果然是英雄，只怕远水难解燃眉之急呀。无双，你意下如何？”

    无双跪道：“侄儿虽糊涂，也知大体，南宫家在江湖上声名显赫，受人尊崇，只因我家急公好义，重侠义。如今这门主逼上门来，侄儿决不能贪生怕死，叫人耻笑。这门主胁迫我南宫家，正是为给江湖上做下样来，如果咱家归顺，江湖上各门各派谁还敢逆那门主，整个武林都要归顺他门下，若成了气候，还了得？这武林岂不毁了？！南宫家宁可玉石俱焚，也决不低头！”

    南宫诀拍案喝道：“好！想我南宫府与上官家齐名江湖，上官老夫人虽遭不幸，尤受江湖人尊敬。我南宫家的男儿汉各个铮铮铁骨，没有怕死的！南宫府老幼妇孺至死不辱家门！”南宫诀动了气，立时一阵猛烈咳嗽，无双赶紧递上茶，南宫诀挥手示意退下，喘息道：“可是此一战要连累全城父老，南宫家要成千古罪人哪......须尽早通知府尹，要城中父老皆去山中或乡下躲避几日，以免受累。”

    无双应了，又道：“侄儿已修书向近地瑶家、盐帮、水萍门、乔家庄求助，希望以渡此劫。”南宫诀点头道：“也好，只是你我莫报太大希望，此次浩劫，不小心便满门倾覆！若各位朋友不来，也不要怪罪，靠的还是自己，切记，切记。”无双心头一酸，忙应了。

    府尹得到消息，立刻下令紧闭城门，禁止任何人入城，只开了城中暗门，又命城中百姓老幼妇孺立刻收拾细软，暂且去乡下或亲友家中或山里躲避几日，待得风平浪静时再归来。封泽等人守在城门楼上，以防不测。

    聂子萧要欧阳伶月去山中躲避几日，伶月不肯，道：“女子未必不如男子，我杀贼人绝不眨眼，如今我偏不上山。”

    子萧无法，只得随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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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 第 83 章

﻿    马车走了一个时辰，天气本是晴朗，竟渐渐地阴云密布，后来竟是黑了。

    车夫道：“客官，瞧这天色要下雨了，我们先赶到前面茶肆里避雨罢。”云儿掀开帘幕瞧了瞧天色，果然是要下雨了，便道：“也好，只是能在雨前赶到么？”车夫笑道：“我快马加鞭便是。”

    天上响了春雷，刮起风来。马车奔到岔口，忽然左首里跃出来三个浑身是血的人，一头扑在路当中。眼见马车便要碾过去，车夫唬得拼命勒住缰绳，那马本是狂奔，忽被扯住缰绳，立时腾空而起长声嘶啸，硬生生止住蹄子。

    云儿在车中被顺势甩到车壁上，掳起衣襟青了一块，听前面车夫惨叫连声，急忙掀开帘子，见车夫跌在地上，扶着大腿痛得脸色苍白，冷汗顺着两颊淌。

    云儿大急，连忙下车去扶那车夫，却忽地被人一把攥住。云儿唬了一跳，回头见一浑身是血的老儿紧紧攥住自己的衣襟，不由失声惊道：“刘老先生！”

    刘二胡咽出一口血喘道：“快，云儿，我们不行了......快走，他们......他们马上就追上来了，快，快走......”    言罢又吐出一口血。

    云儿见木老竽与金笛子果然躺在地上不醒人事，只惊得呆住，顾不上害怕，将刘二胡扶上马车，那车夫摔断了大腿，以为前面闹了匪贼，慌得也忍痛站起来，与云儿合力将木老竽和金笛子拖上车去，两人弄了满身血。

    车夫有伤驾不得马，云儿无法，平日里从未驾过车，只来岳阳几日，伶月曾教过骑马，现如今顾不得什么，云儿茫然拿起马鞭，学那车夫的模样打马。

    刘二胡在车中喘道：“不可，掉回头去，快，快！”云儿这才瞧见前面隐隐似有几十人众，向此处追来。

    云儿急忙拉马回头，那马偏是不听话，费尽力气才转过来，云儿登时欢喜，学着车夫的架式，狠抽一鞭，那马痛叫一声，撒开四蹄狂奔。云儿被颠得趴在车上，马却直奔进了田里。

    此时“轰”地一声炸雷响过，大雨倾盆而下，雨水打在脸上睁不开眼。天色黑暗下来，四面里白茫茫一片，不辨方向。

    云儿很是害怕，那马却半点不动，身后的呼喝声已隐约可闻，云儿急得跳下车，扯住缰绳拼尽力气将那马拉上官道。

    封泽在城楼上坐着喝茶，看看天色怕要下雨了，却见城外快马飞奔来两人，众人急忙拎上家伙，岳仪叫道：“快，只有两个，捉了来！”城外两人下了马，见城门紧闭，城墙上吵嚷一团，便朝城墙上望，看出了何事。

    封泽一眼认出两人，忙喝住众人道：“不必惊慌，是湘王殿下，快开城门 ！”原来封泽随父亲去京城面圣时曾见过湘王一面，所以认得。

    众人迎进湘王，又关了城门。此时天上响了炸雷，雨“哗”地就下来了，真个是瓢泼大雨。

    封泽知道湘王心思，上了茶笑道：“侯爷可是来接云夫人的？先莫急，这雨太大，且在此避一避。”湘王虽是心急如焚，却也不好推辞，况且这雨着实大得紧，只好捺住性子。

    伶月和子萧正在城楼上，在一旁偷眼瞧了湘王半日，暗道：“这湘王殿下果然生得好看，可是云儿为何不喜欢他，偏要离开他呢？”

    湘王问云儿现在何处，伶月道：“静姑娘出殡，萧姑娘身子不好，云儿去梁府陪她了。”湘王前次来岳阳府也听得七女会文一事，想来云儿也在其中。

    那马在雨中狂奔了一阵，疲惫不堪，竟耍起脾气不肯再走。云儿被雨淋得发昏，身后呼喝声渐大，想是越发近了，四下里茫茫一片，车中没了声音，怕是刘二胡等与车夫都被方才的狂奔颠簸弄昏过去了。

    云儿也支撑不住，只觉浑身乏力，什么也想不起来，只是狠抽马鞭，那马却是不听使唤，竟是奋力挣扎，欲要挣脱缰绳。身后有火箭射过来，马车着起火来，幸得雨落如盆倾，火马上就熄灭了。云儿急中生智，拿火折子烧马尾，那马果然痛叫一声，飞一般撒蹄狂奔。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到了岳阳城下，云儿跌下马车，拍那紧闭的城门，却没有力气说话，只拼命打门。湘王与封泽下了三盘棋，有兵士上来禀道：“城外来了一辆马车，马车后面跟着一伙骑马之人，手执利器，不知是何来路，径直奔过来了。”

    众人一惊，都上城墙去，果见不远处几十人众杀气腾腾直扑过来。

    封泽道：“瞧这城下拍门的人，怕是故意乔装，想引我等开城门，待我拿箭射了他！”言罢张弓上弦。湘王探头一瞧，只见马车上插满了箭，一个瘦小的青衣人扑在门前不停地拍门。

    湘王心头一阵剧痛，叫了一声“不要！”从城墙上纵身跃下。众人一呆，这等丈高的城墙，跳下去如何了得？不料随行的马青叫道：“快开城门，是云夫人！”也跟着跳下去。

    云儿已昏昏然模糊，只知道要拍开城门，忽然被人一把抱住，那人唤道：“云儿......”云儿抬眼看见那俊美的脸庞，便没了知觉。

    湘王心疼已极，抱起云儿，却见她衣衫上血迹斑斑，心头登时发冷。封泽开了城门道：“怎样？”

    马车中忽然又跌出来一个血人，倒在湘王脚下,众人惊得魂飞魄散，湘王眼前一黑，只道云儿也受了重伤,发疯地抱紧云儿道：“马青，快寻大夫，快寻大夫！”岳仪跳上马道：“我去寻大夫！你们速速去我家，我家离城门最近！”夹马飞奔去了。

    伶月拉来一辆马车，湘王抱着云儿上了马车，疾奔去岳府。封泽见那骑马的众人已到了城门前，忙命人扶起地上的人，把马车拉进城内，紧闭上城门。那些持家伙的江湖汉子奔到城下，见已关了城门，便破口大骂。

    封泽命众人放箭，下面的贼人忙乱一阵，掉头走了。马青掀开车帘，马车内竟还有两个血人！马青抹去一人脸上的血迹，认出是金笛子，登时一股凉气冲上来。

    从马车上跌下来的人浑身是血，定然出了大事，否则以云儿的身子，连马都不会骑，怎会来驾马？湘王心中害怕已极，又见云儿浑身湿透了，衣衫上却还一片一片尽是血迹，难道云儿也......湘王紧搂着云儿不敢再想，想要把脉，却抖得把不住脉象。

    岳老爷子刚回府坐在厅里，忽然瞧见两人冲进院去，聂子萧跟在后面呼道：“快拿止血的金创膏来！”岳老爷子只当是贼人攻城了，慌得叫仆子备马，却见岳仪驾马回来，从马背上把本城姚大夫拉下来，一阵风似地拽着他进院去了。

    岳老爷子一把扯住岳仪的马童问道：“可是贼人攻城了？”马童道：“还没有，不过要出人命了！我方才在城口瞧见一个浑身是血的人。”岳老爷子这才安下心来。

    不多时，封泽和一个青衣人驾了一辆插满箭的马车回来，从车里抬出四个人，除了一个干净些，其余三个都浑身是血。

    岳老爷子唬了一跳，惊道：“死了么？”青衣人道：“还活着，快请大夫！”岳老爷子忙叫长随把人抬进去，又叫小厮再去请个大夫来。

    姚大夫顾不上喘气，先去把了脉，子萧见湘王急得面无人色，悄然责备伶月道：“你不说云儿去了梁府么？”伶月翻了他一眼，道：“你懂什么？女孩子的心思岂是你猜的。”子萧立时红了脸。

    那姚大夫把了脉象，湘王急道：“如何？”姚大夫道：“公子放心，这位客官是因淋了大雨着凉，又加上太过疲累紧张，才导致昏迷的，现在已经发热，我开方子抓了药吃就没事了。”

    湘王听这大夫不提云儿身上的伤，难道云儿受了重创？心下又急又怕，道：“那她的伤呢？”

    姚大夫疑惑地摇摇头道：“伤？他的脉象虽弱，倒不象受伤，只是，这脉象怎地似是女脉？莫非是中了什么□□，抑或是受了阴寒一路的内力伤了内脏所至？莫非老夫刚才跑得头昏脑涨,把错了?也不似有内伤呀，这个，你且解开他衣襟让我瞧瞧。”

    湘王立时红了脸，伶月忙道：“大夫，你自去开解热的方子便是，我来瞧。”姚大夫瞪圆眼睛道：“你瞧？他是男子，你是女子，这男女有别，岂可......”聂子萧已经把他拽出去了。

    马青拿玉露丸给刘二胡服下，幸而他中的是毒针，倒不严重，比木老竽和金笛子倒强些，只是三人一直昏迷不醒，那断腿的车夫醒来，大夫给上了板子，他说出经过，众人听得一头雾水，仍不知其中缘故。

    伶月出来时，见湘王忐忑不安地立在廊下，便笑道：“你放心便是，云儿不曾受伤，只是衣襟上沾了血迹。我已经给她换了干净衣裳。”

    湘王这才宽下心来，又去煎了药，给云儿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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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 番外

﻿    一见倾心，再见钟情湘王是个孤儿，再加上看尽了官场上的世态炎凉、逢迎讨好，还有底下小官们送上的女子世俗的脂粉媚惑，湘王恐怕见的够多。

    见过了心机重重，人反而会喜欢单纯或者纯净，和这样的人在一起，不必去使心计，不必去揣摩动机，湘王和子路等人一样，只是单纯地喜欢美好的事物，也可以说是一见倾心。

    子路和吕逸秋，他们在江湖上奔走，刀尖上的日子，遇到云儿，在这污浊混乱的世界里就好象突然看到一朵纯净无暇的花，云儿的相貌也是花一样美貌，却是天真无邪，正是柔弱又纯净，叫人心生怜悯。

    性格上单纯善良，执着。一个十五岁左右的女子，从来没有恋爱的经验，对于朦胧的爱总是有些愚钝的，反应上是会有些木，但是，如果久经风月，谙熟□□，恐怕就没那么单纯了。

    他们喜欢云儿除了她的相貌，还有她的性格，就好象安抚自己的心灵一样。

    这一点，水淇儿也是很单纯的一个，她强烈地意识到了自己的感觉，她只知道自己喜欢子路，于是不管子路的心里如何想，她只是追逐着子路，一心要和他在一起，文竹是更含蓄的一个，遇到了同样含蓄的陌上桑，只能以蜗牛的速度来恋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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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 第 85 章

﻿    第二十七回只盼比翼双□□  翩翩少年好龙阳

    马青拿了衣物出来，忽见干宝和冯秋雨竟也急吼吼地奔进院来叫道：“怎样了？马青？云夫人呢？侯爷呢？”

    原来这两人也赶到了，马青立时笑道：“急什么？竟这么快赶到岳阳府，倒真是神速。云夫人还没醒，侯爷正在沐浴，冯统领，他们呢？”

    冯秋雨拿衣袖扇风道：“我已发了信号，他们大约明日正午时分便可赶到，我和干宝一路快马加鞭到几乎热死。”聂子萧一旁笑道：“两位莫急，伙上还有热水，先去洗罢，我吩咐伙上再烧就是。”冯秋雨和干宝大喜，忙乐颠颠地直奔伙房去。

    湘王更了衣，走到廊下便听得欧阳伶月在房中叫道：“云儿？云儿......”湘王心下一紧，急急奔进房去，见是云儿烧得厉害，不停地说胡话，伶月怎么喊她也不醒。

    湘王心酸之极，却听云儿喃喃道：“瑜哥哥，我要瑜哥哥......瑜哥哥......”湘王百感交集，苦甜参半，紧紧搂住云儿，云儿竟朦胧睁眼道：“瑜哥哥......”湘王一怔，辛酸甜蜜一齐涌上来，流泪道：“你要我了，你终于要我了，你要我了......”

    伶月心头竟是一叹，悄然出了房门。

    云儿模模糊糊抚着湘王喃喃道：“我又做梦了......你莫要走了，我，我很是想你......我知道，每次梦醒之时你便不在了。”

    湘王虽是铮铮男儿汉，却免不了儿女情长，今次日思夜想之人说出这等情话来，湘王心头立时甜蜜之极，便觉世间最幸福之事莫过如此，只欢喜地痴道：“我不走，一辈子都不走，我永远都在，生生世世都在......”

    马青和干宝在门外偷听了半响，心下各是欢喜。干宝高兴地搓起手道：“今夜若圆了房，老天就做了大好事了。”“呸！”马青见他喜形于色，不由啐道：“侯爷若□□这坏心思，真真是才子佳人都被辱没了。”

    干宝嘻嘻笑道：“谁说的？男人要女人，只要一圆房就定了江山。咱家侯爷寻了这么久，两个人又那么好，”他比画着两个大拇指，“你瞧瞧，一见面就如胶似漆，再说已经是夫妻，行夫妻之礼又如何？”马青不由摇头笑道：“你倒说来，云夫人何时承认过？这两人总要苦尽才能甘来。”

    云儿虽离开湘王，心中却是日日牵挂，如今见了湘王满心欢喜，只以为是梦中相会，抱住湘王不肯放手，湘王见她这般眷恋自己，只喜得心花怒放。

    马青在门外犹豫了好一阵，才敢低声道：“侯爷，府尹封大人来求见侯爷。”湘王一怔，此时他舍不下云儿半刻，但此地府尹却是不可不见，便附在云儿耳边轻声道：“我去去就来，好么？”

    云儿哪里肯依，偎在他怀中痴然道：“不要，梦一醒什么都消失了，你走了梦就醒了，我不要醒，我要一直做梦。”湘王心下甚甜，疼爱地抚着云儿的小脸道：“封大人来了，我和他说两句就回来，就两句......”

    云儿的香臂忽然揽住湘王的脖颈，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湘王顿时魂飞魄散，全身都麻了，心下一片昏然，云儿说什么便是什么，欢喜地低语道：“好，我不走，我不走。”他放下垂幔，这才道：“请封大人进来罢。”

    封府尹进了房门，见垂了纱幔，王爷坐在床边，想来云夫人已好多了，忙行礼道：“下官封夫阕参见侯爷千岁。”湘王笑道：“封大人起来罢，请坐。”

    云儿在被中握着湘王的手，心下甚是安定，听他二人说话，不多时便睡熟了。湘王送走封府尹，见云儿已睡熟，额头上余热未退，但已平和许多，心中也安定下来，靠在床边守到天亮。

    清早，湘王煎好药，刚刚凉在碗里，便听云儿呼唤自己，忙进里间应声道：“云儿，我在这儿。”云儿一头扑进他怀中，抱住湘王道：“我以为你又不在了，我以为昨晚又是做梦罢了。”

    云儿竟这般惦念自己，湘王心下甚是甜蜜，只觉欢喜无限，情不自禁捧起她的小脸道：“哪里会是做梦，自然是真的。”

    他温润的唇碰到了云儿小巧的鼻子，轻轻地咬了下去，云儿浑身一颤，软得没力气推他，偏自己心下竟是满心喜悦，红了小脸挣扎不得，只娇羞地在他怀中蹭着小脸。湘王欢喜之极，只觉此情此景胜却逍遥仙，只盼能天长地久。

    因湘王昨日也淋了雨，干宝和马青又煎了一副药送来，见欧阳伶月侯在门外，便也探头往门缝里瞄。伶月吃吃笑道：“你们瞧什么？何不进房去？”两人红了脸，却不敢进去。

    不多时，湘王欢喜地端着药碗出来，干宝道：“王爷，您也吃药罢。”湘王欢喜地笑道：“我已经喝过了，方才这一碗，云儿喝一半，我喝一半。”伶月瞪大眼睛瞧湘王，见他似痴了一般，干宝苦着脸道：“我的侯爷，您把夫人的药喝了，夫人的病就好得慢了。这一碗还得喝，还是您一半，夫人一半。”

    湘王笑盈盈地果然端过药进房去，伶月摇头道：“你家侯爷是不是有些痴颠？”干宝哼道：“我瞧不颠也差不多了。”马青揍他一拳道：“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伶月点头自语道：“怪不得云儿不喜欢他，原来是个傻子。”

    聂子萧见伶月一人坐在栏下发呆，便悄悄过去，大喝一声，果然吓得伶月惊叫着跳起来，见是他便跺脚道：“你又惹我！”     子萧腼腆一笑，轻声道：“你做什么发呆？”

    伶月绞着头发道：“我在想，云儿和湘王之间的感情与我们有何不同？”子萧心下一甜，笑道：“其实一样，不过两情相悦罢了。”

    伶月红了脸，拧着子萧的耳朵道：“说！你心中可有我么？”聂子萧涨红了脸，偷偷瞄四周道：“快别让人瞧见。”

    “哼！瞧见又如何？你快说！”

    子萧憋了半天却一句话说不出来，只道：“我心里想什么，你不知道么？”伶月丧气地饶了他，叹息道：“早听江湖上传闻，湘王爱云夫人如命，方才我见云儿在房中哭，怎么会这样呢？我瞧见你便满心欢喜，你瞧见我也欢喜，如何会伤心？那湘王竟也陪着云儿掉泪，可是才一会工夫，两个人竟一边擦着眼泪一边笑，我实是不明白。”

    聂子萧心下暗叹：“男女之间本是繁复难测，旁人何以知晓？便是你我之间，旁人也不明白。”竟也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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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 第 86 章

﻿    云儿心中安稳之极，也不想那匪贼攻城之事，有湘王在，便什么也不担忧。湘王自凤凰山一别，日夜思念，情难自禁，此时见了云儿，只觉世间幸福，不过此而已，有她相伴，但死无憾。

    他揽着云儿仍觉苦痛，想来相思之念，非得日日相伴才可解忧，不觉长叹一口气。云儿听他又叹气，便问何故。湘王痴然道：“从此以后我们永不再分开，好么？你陪着我，我陪着你，我只是你一个人的，你再不要离开我，再不要。”

    云儿一怔，叹息不语。湘王立时悲楚，扳起她的小脸道：“再不要离开我......”云儿轻叹一声低下头去，湘王便觉心下发冷，想云儿心里真的没有自己么，想着别人么？更觉冰凉，只温柔地拥着云儿。

    云儿感觉一滴泪冰凉地落在自己的脸颊上，心颤颤地疼起来，便乖巧地点着湘王的鼻子轻声笑道：“你抓这么紧，我逃得掉么？”

    湘王一怔，见她笑盈盈地在他脸上吹气道：“我若敢逃，你还不扒了我的皮去。”不由也轻笑，柔声道：“只要你能陪在我身边，我情愿被你扒皮抽筋。”

    云儿红了脸，咬着樱唇啐道：“你就是算准了人家不舍得，才这么欺负人家。”湘王见她这娇憨的神态，登时满心甜蜜，痴然道：“我没有，我心里头疼你到了极处，可是却又不知如何疼你。”

    云儿听湘王如此说，知他没有骗自己，大是欢喜，握着湘王的手竟是痴了。

    竹林三贤解了毒，午间时终于醒过来，伤口止了血，已好了许多，只是元气大伤。原来三人听到消息说云儿在岳阳府，便一路急急赶来。

    哪知赶到城外七十里地时，瞧见有几个江湖人物，言语间甚是放肆，扬言要杀入岳阳城，将男女老少屠个干净方才快活。三人气不过便动手打将起来，哪知这伙人物非是等闲之辈，竟是一流高手。

    三人中了唐门喂毒的暗器，木老竽和金笛子因敌不过燕山黑白无常，受了重创。刘二胡受的伤倒还轻些，拉着两人逃走，亏得轻功了得摆脱了。谁知那唐家被黑白无常抢白一顿，受气不过，定要提回三个人头给黑白无常看，一声信号，不得半刻，竟召集出三十余骑人马，气势汹汹直追而来。

    木老竽和金笛子被无常环月尖刃所伤，流血过多，支撑不住，刘二胡虽运功勉强压住毒性，却背不动二人，只奔到官道上已气力不接，毒性发作，幸而遇上云儿。

    众人听说燕山无常到了，不由倒吸一口凉气。这燕山无常久居长城下，为人凶恶专横，武功师传自塞外普沙门一派，毒辣之极。这兄弟二人自出道三十年杀人无数，不分善恶，只要兴起便大开杀戒，因他二人嗜杀成性，无恶不作，江湖人畏之瘟神，得个绰号“燕山无常”。

    燕山一带百姓常以此来吓唬哭闹的小儿，十分奏效，一年前，保平镇全镇百姓一日间俱为之所杀，连武林中数一数二的天柱山三清观主清心道人，也在那一役中被兄弟二人剁成十几块，江湖中人听到此二人之名无不心惊胆战，竹林三贤捡回一条性命已是九死一生。

    今日此二人竟打起岳阳府的主意......各人心头俱是发冷。马青道：“此一役只怕惨烈之极，幸而侯爷及时寻到云夫人，不知他们何时攻城，须速速送走云夫人，万不可留在此地。

    封府尹驾了马车来接湘王入府，岳老爷子先前见府尹夜里来见那公子，今日竟又来接，也不知那公子是何来头，因岳仪等人没有张扬，无人知晓岳府中的这位公子是何人。

    岳老爷子向来好客，也不在意，但觉客人被接走未免显得自己待客不周，惹人耻笑，便拦了封府尹道：“府尹何故接人？难道老夫待客不周？”

    府尹笑道：“岳老爷多心了，只是旁人可住得，这位公子却住不得，他是官家，随身带的还有大内侍卫，不可住在民宅，否则，我怎敢抢老爷子的客人，岂不是找打么？”

    岳老爷子想想果真是此道理，那公子的举止气派果不是等闲之人，便应了。果然这公子带着那李姑娘和几个长随，一并竹林三贤全都坐了马车和轿子去了。

    人方才离去，便有一个年轻汉子来府中，岳老爷子倒不识得，只觉奇怪，那汉子甚是有礼，送上礼单，恭声道：“梁木见过老爷子，承蒙老爷子照顾我家夫人多日，多有叨扰，今备上薄礼，寥表谢意，望老爷子笑纳。”

    岳老爷子甚是纳闷，心道：“原来府中李姑娘倒不是一般人家的。”口中道：“你是说那李姑娘么？她是我侄媳妇的闺中密友，照顾她理所当然，各位不必记挂。”

    那汉子坚持将礼盒递上。岳家家大业大，倒不希罕钱财。岳老爷子见坚辞不过，只好收了，打开来瞧是一幅古棋，这棋乃古玉所刻，莹润剔透，棋盘上所刻字样乃梦德之物。岳老爷子大喜，连声赞道：“好棋，好棋。”忙谢了，那汉子方才离去。

    原来冯秋雨交代梁木来时备上厚礼答谢岳家，梁木等人多方打听知这岳老爷子酷爱下棋，便寻了这古棋来送上。岳老爷子平日爱棋如命，今见了这古棋，真真抵得上万贯家财，别的礼物定然不收，这棋却是难以推辞的。

    云儿在轿中偎着湘王昏昏欲睡，忽听得有女子娇笑，立时醒了过来，只听那女郎道：“市集上这么少的人，我还道今日无人敢卖糖葫芦，却原来还有，老人家，我要三串。”云儿知是欧阳伶月，自己这便去封府，还没和伶月道别，便叫停了轿子。

    湘王随她下了轿子，伶月见是云儿便笑道：“我原是奇怪今日怎地街上还有轿子，竟是你。”云儿拔下一串糖葫芦道：“我......”

    她忽见伶月呆然而立，手中的三串糖葫芦尽数掉在地上，甚觉奇怪，晃了晃手道：“伶月姐姐，你怎么了？”

    伶月毫无反应，只目不转睛地盯着一人，大街上突然安静下来，为数不多的几个人一个个呆若木鸡地立在那里，仿佛遭了雷击一般，云儿惊奇地转过身，立时一阵目眩，手中的糖葫芦也“啪”然落地，只呆呆地瞧着面前那人。

    这人年约十八、九岁，生得高贵俊美，淡笑间若春花绽放，万物复苏。眉目间比那天上明月还要明朗，肤白唇红，生得竟比世间一切都要俊美，让人眩目而无言词形容，男子见了也动心。

    这公子飒然而立，一身锦绸，宛若天上星辰，一尘不染,云儿呆然而望，心下竟是一片空白。

    湘王付了钱给那卖糖葫芦的，一转眼却忽见云儿痴然呆立，糖葫芦掉到了地上也不知晓，只目不转睛地望着对面这人，不由得微微一笑，轻轻掩住云儿双眼。

    云儿醒过神来，见湘王一脸微笑，自己的糖葫芦都掉到了地上，立时羞得满面红云，咬着樱唇低下头去。湘王轻笑道：“傻丫头。”

    不料那公子竟近前来弯腰拾起糖葫芦道：“你的糖葫芦。”云儿回头一眼望见那人的眼睛，只觉如雷击一般浑身一震，那人的双眸俊朗明亮，宛若辰星，深邃地瞧过来，让她眩晕。

    那人明眸含笑，似是温柔唤道：“快来，来我这里，来我这里，到我怀里来，过来。”云儿心下里一片模糊，果真丢了湘王朝他挪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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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 第 87 章

﻿    那人温柔地笑，笑得更是俊美，仿佛春光，宛若秋月。

    他的明眸会说话，一直温柔地呼唤着云儿：“来，快来，快点，快扑到我怀里来，过来，扑到我怀里来......”

    云儿模糊中忽然想起怎地看不到湘王了，他在哪儿？这人是谁？云儿恐惧地叫道：“瑜哥哥，瑜哥哥你在哪里？瑜哥哥？”

    果然听到湘王在身后道：“云儿，我就在这里，莫怕。”头忽然一阵剧痛，云儿委屈地抚了抚额角，害怕地转身扑回去，抱住湘王道：“我怕！”

    那公子见云儿忽然挣脱诱惑扑进湘王怀中，躲到他身后再不看自己，不由暗吃一惊，心道传闻这丫头并无半点功夫，这等柔弱之人怎会有定力抵得住？他不知云儿与湘王久别重逢，心里眼里只有湘王，别无他念，是以才抵住媚功的诱惑。

    湘王早见云儿神色异样，已猜到那人施了什么功夫，见他竟把云儿吓成这样，不由冷冷道：“对一个没有半点内力的弱女子也要施媚功么？”

    马青吃了一惊，心道此人怎地会这等邪门功夫，媚功在江湖上已有百年没有出现了。那公子却是一怔，凄然道：“师兄，你已不记得我了么？”

    湘王揽住云儿，知她受了惊吓，见那欧阳伶月此时仍是痴在当地，不由叹息一声，扶云儿上了轿子，这才道：“天下能使出媚功的也只有你一个，师叔他老人家身体可好？”

    马青暗自惊道：“怪道，江湖中穆明老人的高徒。”江湖上人人都听说过五老峰下的不死仙人穆明，他与师兄东方耳是江湖上的传奇，自东方耳谢世后，传说再无人可敌穆明。媚功乃穆明当年的情人所创，此女早年过世后，穆明日日呆在五老峰下，已经活了一百三十几岁，传说他与东方耳都已修炼成仙。

    那公子黯然道：“师父他老人家两个月前谢世了。”湘王心头一震，急道：“如何不告诉我？！”那公子道：“师父临终前说，他要去会东方师兄了，人生百年不过如此，不必惊动你。”

    湘王登时心酸难忍，热泪便要涌上来，强抑住道：“潘玉，你是师叔的继承人，就该知道维护师门清誉，莫要坏了师叔名声。”

    潘玉白了脸，一双俊美的眸子暗淡下去，颤声道：“师兄，我也是为你好，试试这女子......”

    湘王登时脸色大变，潘玉瞧湘王冷了脸色没有再说下去，顿了顿道：“我一直查寻你的消息，不想在此遇见你。”湘王想起往日在山上一起修行三年的情分，软了心肠，叹道：“你同我一道，到了封府再叙罢。”

    马青果然命轿夫抬来轿子，潘玉身后那满脸大胡的长随这时恭敬地掀了轿帘，潘玉回头不舍道：“师兄，你与我同轿么？”

    湘王摇头叹道：“云儿方才受了惊吓，我要陪她。”潘玉痴然望着湘王上了轿子，这才黯然上轿。待轿帘落下，看不见了，欧阳伶月等人这才醒过神来，却不见了云儿。

    干宝上了马车咋舌道：“天下果真有如此美貌的男子，比我家侯爷生得还要俊美，真真奇了。”撩着帘子瞧了半日的木老竽大是不高兴，一口啐道：“呸！一个男子生成这样，美得难分雌雄，还是男人么？我看是人妖还差不多！”

    云儿在轿中听得明白，那潘玉竟要试自己是否水性杨花，心里暗自憋闷，想湘王心里头也是如此想自己么？只是碍于情面没有说出么，忽然间竟觉与湘王之间有了隔阂，甚是酸楚。湘王上轿来见她这神色，知道云儿心里不快，便握了云儿的手安慰道：“云儿，我这师弟脾气古怪，你莫生气。”

    云儿甚觉委屈，只点点头，却依旧垂了眼帘想心事。湘王见二人间竟有了隔阂，顿时心痛，揽住云儿痴然道：“我的心事你不知道么？心里头只你一个。”

    云儿默然无语，湘王心酸道：“我可以什么都不要，只要你开心。别人说什么都与我们无干，最重要的是我和你心里明白，你我心里的情分，什么也比不得......”

    云儿明白湘王的心意，心下稍安了些，低头轻叹道：“我知道。”湘王见她终于开口，很是喜欢，痴道：“云儿，我让师弟同行，你莫要生气，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云儿心头一甜，仰起小脸甜蜜笑道：“我知道，我是你心里的宝，你是我嘴里的牙。”

    “啊？”湘王惊讶地想了想这个比方，他有点搞不清楚嘴里的牙是不是很重要，不过他马上就知道牙是用来做什么的了，因为他的手已经在云儿嘴里了，抬轿子的轿夫听得湘王轻喝道：“看你还咬！”轿中传出一声娇笑，半羞半嗔，潘玉听见立时变了颜色，咬起薄唇扭过脸去。

    封府尹早命家丁收拾好了院子，待车马轿子一停，潘玉掀开轿帘，听得“咣当”一阵响，满院丫头婆子如痴呆一般愣在当地，手中什物散落一地，几个小厮张大嘴巴直直地瞧潘玉，院中竟是鸦雀无声。

    潘玉冷冷扫了一眼，封泽气道：“管家！”管家回过神来，忙引着众人进房休息，木老竽嚷道：“都道男子好色，如此看来，女子也贪色，天下乌鸦一般黑！”云儿掩口直笑，湘王怜爱地叹道：“调皮。”两人亲热地进了房去。

    封府尹一把拽住马青悄声道：“马侍卫，你说如何安置？侯爷和夫人是同房呢还是分房？”原来朝中百官皆知湘王府此段闺事，两人至今未圆房，但是又已成了亲，这同房还是再置一间着实难坏了府尹。

    马青被他问得张口结舌，拍着脑袋笑道：“有了，原来怎样，现在便怎样。你在外间再置一塌，被褥齐全，要怎么歇息瞧他们自己了。”

    府尹喜道：“甚好！甚好！果然妙哉，我这就去叫人办。”干宝叫道：“府尹且慢！”一把扯住府尹道：“莫听他这笨人，就如此，莫要再放卧榻进去。”府尹疑惑地点点头，急急忙忙去了。

    干宝打马青一拳道：“傻人，侯爷和夫人许久不见，相思难禁，现下给他们共处一室，一点就着。圆了房，夫人就再不会离开侯爷，侯爷也不用受这相思苦了。”马青笑道：“此遭倒是你想得周全，却有些不入流。”

    干宝啐道：“男欢女爱，天经地义，何况他们早是夫妇，你若果真放了两张塌进去，才真是不正常呢。”

    一旁听了半日的潘玉冷笑一声，也进房去。

    木老竽在房里喝了半日茶，忽然跳起来道：“我方才明明瞧见一院子的丫头，怎地来端茶倒水的都是些老汉？我整日对着你们两个老家伙已经很不耐烦了，到了这里如何还要瞧白胡子！”

    金笛子吐出口中茶笑道：“你老大不小，还贼心不死，要看什么脂粉？”木老竽叉腰嚷道：“我想看白胡子和黄胡子，什么胡子都不想看，敢情府尹家中是老儿院么？”

    刘二胡嘘了一声道：“莫吵莫吵，大呼小叫成何体统，你们没瞧见那堆丫头小厮一见隔壁的潘公子，魂都没了。要她们端茶送水，这茶碗盘碟还不碎个干净？若要日后成了傻子，更是不划算，若换作我，也寻些老迈眼花之人，虽是迟钝，可少些出丑。”

    木老竽点头道：“果然有理！我瞧那潘公子不男不女，美得难辨雌雄，说话阴柔有余，阳刚全无，只怕是个不爱脂粉的，有那龙阳之好。”

    金笛子忍俊不禁，呛了茶水哈哈大笑道：“你操心什么？便果真如此，他也瞧你不上眼。”木老竽大是不服气，气忿忿地奔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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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 第 88 章

﻿    第二十八回潘玉心恨意离离  湘王大梦惊生变

    封媛听得丫头婆子形容，笑骂道：“真是没见过人的，天下男子生得俊美的，也不过似无双公子、湘王这般，哪有美得叫人失魂的？只怕你们这些没见识的人，见了外头哪一家的公子哥儿就白白现了眼。男子本是有阳刚之气护体，再俊美也只叫人仰慕而止，岂如你等形容的这般？我瞧是整日没见过男子，乍一看外头的公子，失了魂，倒是真的。”

    丫鬟红了脸，急道：“小姐真是冤枉了我等，平日里虽是没见过什么人，可这一回，却实实在在不一般，连咱家里头的小厮长随都呆了眼呢。小姐若还不信，可亲自去瞧，如今老爷都不让我等进院去呢。”

    封媛大是好奇，果然从偏门进院中去瞧。趁四下里没人，趴在潘玉房里的窗户外偷眼瞧去，只见一人背窗而坐，想来就是潘公子了。

    他身后的大胡子长随竟是十分灵巧地为他梳头。封媛暗自好笑，想这大汉如此手巧，倒是难为他了，竟梳得如此的好发式......好发式？

    封媛一阵头昏，惊疑不定地仔细一瞧，那人身上穿的不就是男人衣服么？可是，可是那大汉给他梳的头，明明，明明是女子发式，还插上珠花头簪。难道，难道是又一个女扮男装的？她下了廊子，问端茶的老仆子道：“此房中住的可是位公子？”

    老仆子道：“正是位潘公子，听说是湘王的师弟。”封媛心头一跳，又问：“果真是男子，不是女子装扮的？”

    老仆子笑道：“小姐，男子便是男子，如何扮得？这位潘公子分明是个男子，那喉结都老大呢，怎会是女子？我老汉眼是花，可男女倒还分得出来。”

    封媛吓得心惊肉跳，急急回去又趴在窗外瞧，屋内那人忽然道：“何人在窗外？既去了如何又回来？不是仆子么？”

    封媛立时白了脸，那人声音虽然阴柔，却果真是男子声音，他转过头来，只见如云的发鬓下，一张美仑美奂的绝色容颜，封媛只觉喘不过气来，心道：“世上竟有如此美貌的女子！”她一眼瞧见那人的喉结，只觉一阵眩晕，吓得转身便逃。

    丫鬟见小姐面无人色地跌回来，忙扶住了，拿热汗巾擦了小姐头上的冷汗，惊异道：“小姐，出了何事？”

    封媛惊魂未定，扶不住廊柱直瘫到地上，几个丫鬟婆子慌忙搀将起来道：“我们见了只是痴呆，如何小姐会吓成这样？”封媛说不出话来，只坐在椅上呆然不语。

    吓得一众丫鬟抖做一团，只怕叫老爷知道，又不敢找大夫，慌忙打来冷水给小姐敷面掐人中。

    过了半个时辰，封媛才缓过神来，叫道：“妖怪，妖怪！”丫鬟唬道：“小姐，你如何说起胡话来？”封媛喝口热茶，捂着心口道：“我定要告诉云儿，这人是妖怪！”她起身便要出去，吓得丫鬟婆子团团扯住，只道小姐吓傻，迷了心窍。

    正在这时，封泽喜洋洋地撞进来道：“岳阳有救了，妹子，无双终于回来了，带着附近三庄人马，约有二百余人进城来了，不怕贼人前来送死！”

    封媛一把甩开众人，心急道：“无双公子果真回来了？他人呢？”封泽不高兴地坐了道：“在南宫府里呢。我告诉他湘王来了，接了云夫人在咱家府上住，他就忽然变了脸色，说是头晕，回房休息去了。”

    封媛知道南宫无双的心思，想他此时定然难过，自己须去劝解一番。封媛叫人备轿去南宫府，封泽知道妹子向来倾慕南宫无双，也不在意，只嘱咐道：“你要早早回来，这几日切切不可大意。”

    南宫玉一见封媛便急道：“封姐姐快去瞧我哥哥，他回来时还好好的，可是见了封公子后，把自己关在房内，叫管家抬去三坛酒，一个人闷在房中喝，谁叫也不开门。”

    封媛暗自生醋，转念一想，云儿有湘王相伴，自然不会回到无双公子身边，他伤心也罢，早晚会过去，闷过去了也就不想了，心中倒安定了些，安慰道：“无妨，他这脾气，向来如此，闷上一个时辰，他自然会出来。”南宫玉无法，也只得由着他去了。

    云儿的风寒虽是好了大半，仍是头痛，湘王运了掌力为她揉三阳穴。封府送来晚饭，云儿撒娇不吃，湘王喂着方才喝了一碗燕窝。

    听得院中有抚琴之声，琴音铮铮超尘脱俗，似是无有人间烟火。湘王怔了怔，轻声道：“今日吓着你了，现下好些了么？”云儿竟红了脸，轻咬樱唇道：“我那样瞧他，你不生气么？”

    湘王心下一甜，笑道：“傻瓜，若说不生气那是假的，可似你这般柔弱，若非心里念着我，如何摆脱媚功蛊惑？有这一层，我心里欢喜都来不及。”云儿娇羞地低头道：“你师弟好象不喜欢见着我......”

    湘王佯作生气道：“他若果真喜欢你，我怎么办？”云儿登时红透了小脸，转身气道：“你又欺负我！不理你了，又胡说。”

    湘王欢喜地揽起云儿，痴道：“傻丫头。”只管埋在她的青丝里呢语道：“你离开我的这段日子，我日也想，夜也想，见不到你，活着也没趣了，只望你也能日日看着我，想着我，和我一起白头偕老。”

    云儿听他如此说，心头甚甜，娇嗔道：“瑜哥哥，你疼我么？”

    湘王满心欢喜，情不自禁把云儿斜抱在怀中吻道：“疼，疼得让我心痛。”云儿瘫软无力，羞涩地嘤咛道：“路哥哥也这么说呢。”

    湘王只恨得牙痒，扳起云儿娇俏的小脸，云儿见他变了颜色，心下欢喜，却嘟起小嘴撒娇道：“人家如何知道你没有骗我？”湘王心一阵发紧，照那樱桃小口咬下去，云儿半点力气也没有，软软地醉在湘王怀中再挣不起来。

    这时，忽听得一人粗着嗓门高声道：“侯爷，侯爷，我家主人有请。” 湘王醒过神来，瞧见潘玉的仆子立在门外，低着头不敢往里瞧，登时脸上一红，道：“知道了，你先下去罢。”那仆子果然快步去了。

    云儿糊涂地瞧着眼前湘王俊俏的脸庞，呆了一呆，回过味来，无力推开湘王，只低了头羞道：“你去罢，我要歇息了。”湘王哪里舍得动弹，见云儿小脸红艳胜却海棠，在怀中柔弱无骨，登时魂飞魄散，真真是梦里不知身何处，再舍不得放下。

    窗外的琴声忽然铮铮两声急响，摄人心魄，似是弹琴的人心中痛彻入骨。云儿怔了怔，点着湘王的鼻梁呵呵笑道：“快去，人家等你多时了。”

    湘王恍惚间被云儿一把推开，窗外的琴声更急了。

    今夜无月，观月亭四处杜鹃花盛开，香气弥漫。亭下，有一美貌公子正在抚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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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 第 89 章

﻿    湘王进亭下坐了，听了一阵，微微叹息。果然那琴声越来越细，愈是拔高愈是弦疾，最后竟“啪”地一声断了三根琴弦。

    潘玉呆了一呆，湘王轻叹道：“潘玉，你我十年未见，我瞧你这心性竟变了两样儿，如此急燥不安。”

    潘玉怔怔地瞧着湘王，黯然道：“师兄，自十年前见了你，我才知世上藏龙蕴凤。师兄，你说我——生得如何？”湘王一怔，笑道：“我见的人算多了，你这般相貌，却叫为兄惊为天人，可说是仙人之姿。”

    “真的？！”潘玉喜悦地望着湘王，垂了眼帘轻声道：“师兄，这样的人品，天下也只有你我二人而已，除了我，世间再无人可配得上你。”

    湘王饮下杯中酒，不由笑道：“你这脾气倒是未改，天下之大何奇不有？岂可妄自尊大。”潘玉瞧着湘王轻轻一叹，忽然道：“师兄，十年过去，你对潘玉还是当年那般么？”湘王道：“你我同门师兄弟，情谊如何会变？不管什么都不能改变。”

    潘玉心下一热，喜出望外地抓住湘王的手颤声道：“真的么，师兄？你，你心里果真还想着我......那，那，师兄心里，李云儿和我——哪一个更重要？”

    湘王吃了一惊，难为道：“潘玉，这怎可以相提并论。你是我师弟，而云儿——”湘王红了脸，“云儿是我此生要唯一相伴的人。”

    潘玉立时黯然，失望地转身饮下满杯酒，低声道：“师兄，若我生而为女子，你是要我还是要她？”

    湘王一怔，不知潘玉为何说出此番话来，难道怪自己太专注于云儿么？可自己与云儿......只道：“潘玉，男女之情是最难以说的清，我和云儿......”他禁不住微笑道，“此生能遇见她是上苍最大的恩赐，我这心里也只容得下她一个......”

    潘玉心头一阵酸楚，咬牙恨道：“师兄，难道——我比不上她么......”湘王听他声音忽然冰冷，心中一阵疑惑，正要问他，忽听房中“啪”一声似是碎了什么东西，伴随着一声轻嗔，湘王登时牵挂，不知出了何事，发急道：“云儿。”竟飞一般掠回房去。

    潘玉望着他的背影，幽怨地捏碎了手中的琥珀杯。

    湘王到了门前，见马青和老仆子立在门外，地上碎了一碗药，干宝正在收拾，便问道：“云儿？没事罢？”云儿在帐内应了一声，湘王进里间去，见云儿正在抖衣服，知是洒了药，心疼道：“烫着了么？”

    云儿摇摇头，调皮地笑道：“没有，我不小心弄翻了药。”干宝在外头嬉笑着接音道：“侯爷一出去，夫人就听琴声入了神，方才端药进来，夫人失神竟跌了药碗。侯爷不在，夫人的魂都没了，我瞧夫人只怕再离不开侯爷了。”

    云儿□□宝说中心事，登时红了脸，湘王瞧云儿神色半羞半嗔，无端起了胭脂晕，心知云儿牵挂自己，甚是欢喜。

    干宝又煎了一副药来，湘王喂着给云儿服下了。歇下时，果然吩咐府尹再送进去一张卧榻。

    干宝见了大是丧气，马青笑道：“皇帝不急太监急，你猴急有何用？得侯爷和夫人急才有用。”干宝恨道：“若我是侯爷，早叫米已成炊。”

    马青忍俊不禁，大笑道：“我瞧你也是空口说白话，既如此，怎不见你把阿紫煮成了熟饭？”干宝登时咽了嘴，半日才长叹一声，摇头道：“女人啊，全是一样，叫你又爱又恨，不把你折磨死便不罢休。”马青闻声再忍不住，一旁哈哈大笑。

    湘王这半月来日夜忧虑不安，如今与云儿重逢，才安下心来，果然早早入梦。梦中见云儿凤冠霞帔，娇羞无限地依在怀中，心下很是甜蜜，欢喜地搂紧云儿道：“云儿 ，现下你做了我的王妃，再不许你离开我半步。”

    云儿娇嗔地低头道：“瑜哥哥，我已经有了你的孩子，怎么办？”湘王闻听云儿已有了骨肉，欣喜若狂，揽住云儿喜道：“真的么？太好了！我们有自己的孩子了！你是我的王妃，有孩子有什么稀奇的？”

    云儿忽然凄然落泪，湘王心疼之极，急道：“怎么了？我哪里做错了？你要我怎么做才好？”说话间子路忽然出现，拉起云儿柔声道：“快点，我们去拜堂，客人都等着呢。”

    湘王听了子路之言，真真一盆冷水浇下来，跌进了冰窟，急得颤不成声：“子路！云儿是我的王妃，我们已经有了孩子，你怎么能带走云儿！”他急忙拦住子路，一把拉住道：“不成，云儿是我的。”

    子路冷冷道：“我不管什么孩子，云儿是我的，今天就要与我拜堂！”

    湘王急道：“不可！云儿已经是我的王妃，不能与你拜堂！”

    子路长叹一声，道：“湘王，你该知道，云儿心中爱我胜过你，怎可做你的王妃？什么都挡不住我们。”言罢竟和云儿去了。

    湘王心中悲痛难忍，追上去唤道：“云儿，不要，不要走......”云儿回头看了一眼，满面凄然，梨花带雨泪满面，忽然间子路和她都消失了，满眼尽是白茫茫的一片雾，再不见云儿踪迹。

    湘王心中又急又悲，万念俱灰，直唤道：“云儿？云儿莫走，云儿......”

    湘王翻身而起，方知是一场梦，顾不得擦汗，掀开帐子奔到云儿塌前。云儿睡得正甜，朦胧中感觉到湘王的手抚在脸颊上，似是做了美梦，竟微笑着抱住湘王的手搂在怀里。

    湘王心头一甜，心神安定下来，暗笑自己与云儿尚未同枕圆房，如何会有孩子，真是胡思乱想。又想将来与云儿做了夫妻，果真有了孩子，男的像自己，女的定然似云儿这般......其实，云儿本就是个孩子，折磨人的小妖精......

    正想得入神，忽然“轰隆”几声巨响，窗外亮成一片，隐约有吵闹声。云儿被惊醒，朦胧起身道：“瑜哥哥，出了何事？”

    湘王怕她着凉，安慰道：“你莫要起来，半夜风寒，我出去瞧瞧。”说话间已听得马青在房外低声唤道：“侯爷，快醒醒，侯爷。”

    湘王掩上房门出来，见前院已经乱成一团，不远处呼喝声清晰可闻，西面天空通红一片，无数房屋燃着熊熊大火。

    马青急道：“侯爷，有奸细不知怎么混入城内，开了城门，贼人涌进城来，放火炸城。我们的人刚刚才发觉，现下城内到处是匪徒，约有万人之众，大家慌乱中抵制贼人竟是分散开了，现下有匪徒攻进了封府！”

    话音未落，一群人涌进来，举刀就砍，冯秋雨跟着扑进院中，和侍卫一处联手拦住，但听得杀喊哭叫声呼叫不休。

    果然院中又有人飞身进来，瞧身法便是武林里的行家。前院突然一声响雷，着起熊熊大火，一个妇人惊慌地撞进来泣道：“老爷，老爷，起火了，媛儿的奶娘给人杀了，老爷......”

    她忽然倒在地上，一个丫鬟跟在后面扶起她惊叫道：“夫人，夫人......”却见她腰间一片红，被刀剑伤了。湘王急道：“府尹何在？城内还有多少百姓尚未撤离？”

    冯秋雨应道：“府尹率兵士出战，大家打散了。昨晚巡逻时，全城百姓大部已出城避难，只剩几户人家和少量壮丁留在城内。”

    湘王问那妇人道：“夫人，府中还有多少眷属？”那妇人道：“还有几个丫鬟无处可去，没有离开。”湘王急道：“干宝，去驾马车来，把府中的女人孩子和竹林三老送出城去！”

    干宝应了，湘王吩咐那丫鬟道：“你速速把家中女眷老弱集在此处，坐上马车出城，一旦出城，便去山中，此战未休就莫要回来！”

    云儿披上衣衫，等了片刻不见湘王回来，便又和衣躺下睡了。湘王进房来见云儿已睡熟，便抱着她上了马车，对冯秋雨道：“你在南宫府外等我，待我送了她们出城就到那里找你。”

    冯秋雨应了，又悄声对马青道：“如今城内已有上万匪徒，我们只有几百人众，凶险之极。你定要切记，好生保护侯爷，侯爷一旦出城，拼了性命也莫要让侯爷回来！”

    马青心下一酸，点头道：“总领放心，马青纵然粉身碎骨，也要护得侯爷周全。”言罢跳上马车，和干宝各驾一辆马车直闯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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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 第 90 章

﻿    第二十九回月黑夜血腥屠杀  岳阳城破遭火焚

    大家乘了两辆马车，一路冲出来，但见火光冲天，城中一片火海。

    木老竽骂道：“针对南宫一家也便罢了，如何还要放火烧城！真是王八羔子！”话音未落，听得呼呼一阵风声，几柄钢刃砍到，劈啪几声劈掉了几根轿木。

    只见几条人影跃上来，湘王一惊：“天煞七星！”

    这七个人是江湖中资格最老的杀手，虽然只有三十来岁，却是出手最毒辣。自出江湖，从无失手，向来少有人请得动，如今竟也全数到齐，看来此岳阳城一役之惨烈怕是生死难料。

    天煞七星并不知道自己拦住了谁的马车，只知马车中跃出一个飘逸的身影，怀中竟还抱着一个女子，出手便一股浑厚的罡气挥出，老大赤煞心中咯噔一下，那股罡气浑厚且绵力不绝，身形这般优雅飘逸，在这样的内力逼迫下，他感到出招困难，稍一疏忽，便要五脏六腑俱碎，岳阳城中竟有如此人物？莫非是碰上了南宫无双？

    不过，当那人使出第三招的时候，赤煞忽然明白为什么他使出十二式绝地刀，都不能靠近那人，现下那人只出到第三招，这一招内必有人死掉。

    天下间能使出推云、收水的只有一个金陵湘王，因是不愿杀人，因此极少使杀式，但是当他被逼出杀式时，会仁慈地使出两招推云、收水，逼退敌人。    若敌人还不识趣，第三招一出必有人毙命。

    赤煞胆战心惊地退出丈外喝道：“小心！”但已经晚了，老二和老三轻飘飘地飞起来，在大火的映补下，鲜红的东西从胸前喷出来，他们优美地跃着筋斗落到地上，脸上惊异地大睁着眼睛。

    赤煞犹豫地站着，不知道是继续打，还是赶紧离开。那湘王怀中的女子忽然温柔地呢喃道：“怎么了？会有火？着火了么？”那湘王无限怜爱地安慰道：“睡罢，又做梦了。”

    七煞只剩五煞了，老七紫煞受了伤，跛着腿死瞪着地上的两具尸体，天煞七星从未面对过死亡，他怪叫一声旋出锁骨钩，扑了上去。

    赤煞犹豫了一下也跟着扑上去，那人皱起眉头，他怀中的女子似是被老七吓醒了，扭过脸来瞧，那张小脸即使在这样的血腥火光中，也是如此的清丽可爱，她惊慌地看着扑上来的狰狞面孔和刀剑，便一头埋进那人怀中再不睁眼，那人怜爱地道：“没事的，莫怕。”

    赤煞突然感到害怕，虽然他们七煞狠毒成性，但是从未遇过此人，听说此人最恨有人惹了他怀中的那女子，如今老七吵醒了那女子，又吓着了她，那湘王......

    他如行云流水般在空中腾挪，夜空中有什么从他指间飞过来，赤煞知道那是什么，至阳至刚的罡气，轻轻被那人弹出指间，无形，无色，无味，无......不，是有色，有味的，红色，腥腥的，热热的，漫天的血，包括自己的身体，也涌出一道血柱。

    赤煞想起那少女的脸，冷漠的心里忽然一阵温暖，她真的......很美丽，不知道刚才她有没有看到自己，她那么可爱，那么柔弱，她，会不会此时回过头来,看自己一眼呢？可......是，她现在看到自己这个样子会害怕的——那会吓到她的——她真的是很......

    天煞七星只有老七和老四的身体是干净的，僵硬地立在地上，只一道血痕从额头延伸到小腹，血红的眼睛瞪着马青，仍是不相信天煞七星就此了结，马青冷冷地合剑入鞘，最后两煞僵硬地倒下去。

    云儿这才知道山贼攻城了，岳阳城火光冲天，房屋倒塌的响声不时传来。马车出了巷子，眼见前面灯火处聚集了一群人，举着明晃晃的刀直奔过来。马青和干宝慌忙扯住缰绳绕进一条小巷子里，却见露天的棚子着了大火，便要塌下来。

    干宝闭着眼狠心抽马，马车穿过燃烧的火棚，只听头顶的“噼啵”之声不绝，棚顶有木头烧着大火塌下来，热浪烤人，马被烫得嘶嘶长叫，眼见头顶的棚子就要塌了，湘王拔下一截木条使三分力弹出去，插在马股上，马大痛，狂野地奔开去，马车刚驶过便听得一声巨响，身后的棚子轰然倒塌堵严了巷子。

    这是一条狭窄的巷子，拐了弯，两边的民居还未着火，一片漆黑，想是屋内百姓已经躲进山中避难。整条巷子漆黑一团，伸手不见五指。马青和干宝快马加鞭执剑以待，以防偷袭。

    湘王怕云儿害怕，轻轻抚了抚她的小脸，却觉云儿在怀中动了动，竟搂着脖颈在他脸上亲了一口，立时心中又是欢喜又是甜蜜，抱紧了云儿正要一亲芳泽，突然四周一片明亮，眼前一片火海。

    木老竽瞧见湘王满面柔情，挂着柔和的微笑，大是诧异道：“湘王，你笑什么？我等现下是案板上的肉，只有挨宰的份。你如何还笑得出来？”

    云儿吃吃偷笑，湘王不知作何解答，刘二胡哼道：“你懂什么？美人在畔，纵死无撼。”

    湘王大窘，云儿调皮地偷偷在他臂上掐了一把，湘王顿时俊脸红透，又甜又喜。忽然前面一阵吆喝：“兄弟们，有羊羔！上啊！谁抢到是谁的！”

    大家抬头一望，从街角涌出几十名汉子野兽般嚎叫着扑上来，未到眼前，已有几个大汉提刀跃上，刘二胡三人异口同声叫道：“余庆水鬼帮、长江五峰门？”

    这两帮几十人个个都是黑道上混的，如今跟着进城来只等抢财劫掠女人，一瞧见有两辆马车，立刻争先恐后地扑上来。

    府尹家的丫鬟吓得惊叫起来，众贼人立时高兴地哄然喝道：“有女人呢！有女人啊！兄弟们，上哪，谁抢到归谁！”吓得马车中再无人敢出声，木老竽骂道：“猪狗么？来吃你爷爷一刀，早死早投胎去做畜生！”

    马青和干宝狠抽马鞭，指望冲过去。木老竽三人扔了乐器，抢下刀剑便砍，云儿知道这次怕是在劫难逃，对湘王道：“瑜哥哥，你莫要顾及我，我不怕。”湘王心中一酸，顾不上许多，挥剑挡开捅上来的无数刀剑。

    马受了伤，奋蹄疾奔，贼人像是总也杀不完，马蹄踏着活人和死尸在刀剑丛中四处狂奔，在奋力撕杀中冲出人墙，竹林三贤本来就受了伤，此时也筋疲力尽地倒在车里，马车终于冲出了重重刀剑，却和马青驾的马车失散了，不知他们如何了。

    湘王等人身上血迹殷然，腥气甚重，云儿忍不住要呕，湘王给她服下花露丸镇住，心疼道：“你怪我么？每次都让你跟着我受苦。”

    云儿摇摇头，仰起小脸盈盈笑道：“有你在，便不觉苦了。”湘王顿时欢喜已极，见云儿竟不顾自己身上血迹偎在怀中，更觉甜蜜，只想此时便是死了也无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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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 第 91 章

﻿    马车忽然停住，燃烧着大火的民房前，有两具尸体躺在血泊里，一个十岁大的孩童跪在地上，手里握着带血的大刀。

    他听见马车响，立刻提刀起身来，凶狠地盯着众人，待瞧见车中的云儿，呆了呆眸子黯淡下去，木然地立着。

    云儿下了马车，瞧着他道：“小兄弟，你有没有受伤？他们是你的父母亲么？”那孩童一听提到自己爹娘，立时双眼晶晶亮起来，举起刀咬牙切齿道：“是恶人杀了我爹娘，我要为他们报仇！”

    云儿心下一酸，想他小小年纪见此惨像，定然十分悲伤，便道：“你跟姐姐走吧，留在这里会再碰上恶人，你打不过他们的。”

    那孩童坚定地答道：“我不怕！爹爹说身为学武之人必当锄奸镇恶，留在城中与贼人决一死战！我和娘亲都不走，留在这里陪爹爹。爹爹说过，我是堂堂男子汉大丈夫，自当顶天立地。贼人杀我爹娘，烧了岳阳城，毁了我的家，我应与贼人血战至死，杀身成仁！”

    湘王点头道：“果然是少年侠志，你叫什么名字？”

    “呼延觉祖！”

    湘王赞道：“觉祖，你要杀恶人是对的，但是你年纪尚小，凭一人之力难以报仇，须得拜师学艺，待功成之日可为天下除恶扬善，为天下百姓造福，你说哪一样才是大义呢？”

    呼延觉祖一怔，想了想低头道：“我跟你们走。”他朝地上的两人叩拜三下，泣道：“孩儿不孝，未能保护爹娘，孩儿立誓将来必要除尽天下恶人！望父母大人在天之灵保佑孩儿！”言罢果然擦去眼泪上车来。

    马车越过火堆，走了一条街，瞧见岳府的宅子已是火海，热浪袭人。湘王拿帕子给云儿擦汗，云儿呆了呆，心下竟很是欢喜。

    道旁燃烧的房屋轰然倒塌，一根燃烧的梁柱突然倒塌砸下来，云儿吓了一跳，惊得一头躲进湘王怀中，呼延觉祖微笑道：“姐姐莫怕，我会保护你的。”众人见他小小年纪说出此话，不由微笑。

    马车到了岳府前，大火烤得人炙热难耐，地上躺着不少尸首，有府中家丁，也有江湖汉子，血迹斑斑，想来此处刚刚激烈打斗过，不知岳老爷子一家如何了。众人正自黯然，忽然听见前面传来女子的呵斥声，定是有女子为贼人所劫。

    干宝急忙打马驾车奔上去，见火光中有四人骑在马上与一群贼人撕杀，形势甚是危急。到了近前，才见那四人竟是岳仪、岳夫人、欧阳伶月和聂子萧！

    围攻的约有十几人众，身穿淡蓝稠袍，手执清一色的长剑，瞧剑法该是龟山一派传人。湘王心中暗叹，想那龟山老祖乃天下名士，俊雅倜傥，剑法飘逸，江湖上尊称一代剑仙。无奈自他仙逝后，门下弟子多有无德，自甘堕落，沦为黑道，今日竟参与屠城！龟山老祖泉下有知，只怕双目难闭。

    欧阳伶月和岳仪等人被困在此处，与这些紫衣人纠缠多时，早已气力不接，龟山派诸人要不是算计着要活捉了这小美人享用，舍不得下杀手，四人早丧了性命。干宝和湘王跃出马车半空中便出手发出浑元掌力。

    龟山派之人正围着这小娇娘打闹，忽然一阵热浪袭过来，似是被飓风托起，突然被凌厉地抛到半空，掌风之下竟喘不上气来，摔到地上再也动弹不得。

    只龟山派掌门人天衣内力还深厚些，在半空中急忙运功勉强止住落势，跌跌撞撞退回几步，擎剑而立，喝道：“哪里来的小子，敢跟爷爷作对？！”

    岳仪喜出望外，叫道：“湘王！你等如何来此？太好了！”天衣听这年轻后生言语，从马车上下来的人竟是湘王！立时大吃一惊，心道：“江湖中传闻，湘王一身绝世武功无人可敌，莫非今日遇上了？”

    但转念一想，有这等晦气么，龟山派一到中原就碰上了厉害对头？就算遇上又如何？所谓无人可敌，只怕多半是假的，方才只是偷袭，老子练了四十年功，倒不如他未满二十岁的小子么！

    当下冷笑道：“我当是谁，原来——是当今武林中的风流花痴到了，娶了八个老婆，还舍不得外边的这个小美人么？”

    他旁边一人嘿嘿笑道：“师父，你老人家有所不知，他的八个夫人固然美貌，可是到手的花终究比不得外边的野花香啊！何况这小娘子生得也蛮娇俏。”

    云儿心中一酸，顿时伤心，想湘王府已有七位夫人在家中等他，自己算什么？第八个小妾么？要和一群女人争一个夫君么？只生生忍住眼泪。再看时，认出此人正是白日卖糖葫芦的老汉，暗道：“怪道贼人半夜攻城，原来混了奸细进来，想来定有多人扮做百姓混入城内。”

    湘王听他们冷嘲热讽，顿时红了脸，更怕云儿心中委屈，又瞧云儿果然低了头，登时心疼，咬了牙根不再看。

    欧阳伶月见这帮无赖污言秽语，气得牙根痒，挥剑骂道：“龟山的老王八，姑奶奶今日宰了你们炖汤！”木老竽拍手叫道：“好！乌龟王八汤，大补！”

    觉祖见了湘王身手，呆然道：“这位哥哥是神仙么？我爹爹便使不出来，我日后定要拜他为师。”木老竽逗云儿道：“云儿，你不瞧打架么？哎吆，不好了，老乌龟摆出乌龟绝技王八出壳了。”

    那天衣使的是龟山老祖所创的拨云现日，木老竽便是故意骂他，叫做王八出壳，果然气得天衣暴跳如雷。木老竽见云儿仍是低头不语，不由大是无趣，他也知湘王一出手，此战必胜，只是云儿方才明明很欢喜看湘王出招，现下怎地没了兴致？

    是了，定是那老乌龟说话惹了她，这男女之间，虽是相爱，也受不了半句闲言，更何况湘王家中还有七个老婆，若七个老婆都生了孩子出来，云儿怕是大为伤心，甚是不妥。想及此忽然伤心，也不看打斗，只念道：“朝朝暮暮春有时，花花草草情难尽。”

    “木老前辈，你念什么呀？什么春呀草的？”伶月把马套上马车，笑盈盈地上车来，龟山派的人已经躺了一地，她扶着岳夫人和聂子萧上了马车。

    湘王坐回云儿身边，轻握住她的小手，只觉冰冷,心中甚是害怕。云儿被他握着，初觉安心，忽又想起这手已不知被多少女人握过，顿时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感觉透上来，难受之极，烦躁地挣开去。

    湘王揪了心地痛，却不敢再碰云儿。觉祖求他收了自己做徒弟 ，湘王缓过神来，强笑道：“我却不是做师父的料。你爹爹临终时仍手握□□，且寻个使□□的人教你。黄山的木清子道长最擅使枪，待此间事了了，我修书一封，派人送你去黄山，道长最喜堂堂正正之人，若知你爹娘这般大义，定然会收了你。”觉祖大是欢喜。

    木老竽向子萧询问岳府到底出了何事，子萧道：“我也不知，夜半之时，突然喧闹起来，到处着火，姑父带府中人出去和一群黑衣人打杀。待我与姑母出来，府中已空，地上满是尸首。才走了一条街，竟遇上贼人，幸而你等及时赶到。

    湘王忽觉手背上一阵剧痛，回头见是云儿拿金钗在自己手背手心上用力各划了一道，殷红的鲜血立刻淌出来，云儿无言地收了金钗，默默看着鲜血顺着湘王的指间流淌，湘王见她神色此时平和了些，心中竟也祥和起来，只盼自己的血能洗掉云儿心头的阴影。

    马车行到城门前街时，只见一片火把将整条街道照得通明，木老竽破口大骂，操起一柄大刀。聂子萧倒吸一口凉气，也抱起一柄长剑，岳夫人惊慌失措得说不出话来，云儿安慰道：“夫人莫担心，一会儿就过去了。”言罢也抽出袖中短剑.

    果然听得一阵轰闹，无数的刀剑劈过来，马车早已破烂不堪，竹林三贤顾不上重伤，靠在马车边，和湘王几个把云儿等人围在中间，在无遮拦的车厢中大开杀戒。

    有贼人穿过他们，将剑劈进来，幸得湘王眼疾手快，聂子萧不会剑术，只管举剑乱刺。

    混乱中有一个人头滚到车厢里，脖上汩汩冒着血，岳夫人登时吓晕了过去，云儿甚是害怕，闭了眼将他踢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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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 第 92 章

﻿    马车冲到城门前，有一个受伤的贼人忽然落进车厢里，这贼人杀红了眼，舔着嘴角的血便坐起来，云儿害怕已及，闭上眼睛举剑便刺，却听得觉祖一声大喝，睁开眼瞧时，见觉祖已一刀插入那贼人后背，直没到刀柄。

    那人艰难回过头来，瞪着死鱼一样的眼睛，云儿怕吓着觉祖，急忙挡住他双眼，觉祖却掰开手道：“姐姐，我不怕！我是堂堂七尺儿男，何惧之有！”

    云儿呆了一呆，又有一人落进来，两人顾不上说话，不约而同举起刀剑砍过去，那贼人倒灵敏，一眼瞧见慌忙跃起来滚下马车，觉祖只斩断那人三根手指。

    不知过了多久，刺鼻的血腥让云儿忍受不住，马车竟冲出了贼人的重围，出了岳阳城门，城外似是再无贼人，想来都已进城去了，湘王见云儿干呕，心疼之极，又不敢碰她，只取了花露丸轻声道：“吃了会好些。”

    云儿无言，果然服了一丸，止住恶心。马车行出一里地，进入旷野，不见贼人踪迹，湘王要干宝喝住马车，轻声对云儿道：“干宝会带你们进山，我要回岳阳城去，到午时，若城楼上挂了红旗，便是我方大胜，若是......什么也没挂，你们便驾车离开此地，越远越好！”

    干宝急道：“不可！侯爷，城中贼人数万之众，侯爷无论如何不能回去犯险！侯爷还要照顾夫人，让干宝回城罢！”

    湘王淡然道：“我的话你也不听吗？你今晚的使命就是保护马车安然无恙，我身为一国皇族，岂可弃城弃民于不顾？！你莫要多话，好生照看云儿！”干宝哽咽一声，转过身去。

    云儿心中一阵凄然，岳阳城中有无数亡命之徒，方才历经艰难逃出，他此番回城去，岂不是，岂不是凶多吉少......只是，他不能抛下一城百姓不顾，自己又不会武功，留在他身边也只徒增他的担忧罢了。瑜哥哥 ......

    云儿忽然很想握住湘王，伸出手去却是空空如也，湘王竟已下了马车。他牵了马，却又不舍地回头道：“云儿，在山中等我，好么，午时就去接你，等我......一定要等我。”

    云儿只觉面上似有什么落下，探手抚去，却是满面的泪，便狠下心肠咬牙不语，怕被湘王听出自己落泪，让他枉自牵挂，分了心神，只心下道：“瑜哥哥，此一去你若不能平安回来，云儿也不会苟活于人世。”

    黑暗中湘王也瞧不清云儿的脸，心里甚是悲苦。木老竽捶着马车大吼道：“我也回岳阳府！死便死了，窝在这里，岂不成了缩头乌龟！”

    金笛子悲愤道：“你英雄么！受了这重伤，你便是爬能爬回城么？不过多搭一条性命，枉自拖累他们，救得了人么！”

    湘王知道竹林三贤侠义，如今这要紧当儿却不能回城杀贼，心下定然甚是悲愤，便慨然道：“竹林三贤忠肝义胆，天下谁人不知。前辈纵然受了重伤，仍可护住这一车人，如今我回城去，全赖三位前辈保护马车安然进山。前面路上定有亡命之徒趁火打劫，只怕少不得要拼了性命，晚辈在此先行谢过三位前辈！”

    刘二胡本自怨恨在此紧要关头成了废物，躲在车中出城，竹林三贤一世英名丧尽！听了湘王之言，立时惊醒，现下车中都是女子，且不会武艺，欧阳伶月和岳仪武功平平，难以御敌，干宝纵然可以，但若碰上大批贼人如何兼顾？

    自己三人虽受重伤，在城中难以杀敌，但在车中却可凭借自身真气支撑,抵挡一阵，护这一车人周全，心下这才安稳些，长叹道：“湘王，竹林三贤不枉与你结识一场。今日岳阳大难，我等三人虽不能与你一同杀敌，但纵使拼了性命，也会护住马车，你放心去罢！我竹林三贤，决非浪得虚名！”

    湘王望了一眼黑暗中的云儿，心痛道：“云儿，等我，我很快就来接你......”

    黑暗中云儿模糊的身影点了点头，湘王心下一宽，翻身上马疾奔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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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 第 93 章

﻿    第三十回梁木抵命救红颜  悲壮哉男儿本色

    却说马青驾着马车与湘王的马车失散，杀出重围，才见已出了好几条巷子，府尹家有丫鬟道：“此处离城中暗道不远，我们可从暗道出城。”

    众人松下一口气，只道再无劫难，哪知出了一条街，便听得一阵喧闹，只见熊熊大火旁，一群白衣人分成东西两堆，拔剑相向。

    马青悄然喝住马车，东边一堆人中有一个白面皮的高声喝道：“姓霍的，废话少说，谁先抢到是谁的！你来得迟了！”

    对面人中立时有人冷笑道：“哼哼，黄世侯，本山的规矩，长者为大，若得来黄花闺女便先归长者享用。”众人这才瞧见旁边地上有一个女子，被缚住手脚想是已昏迷了。

    黄世侯仰天大笑道：“笑话！霍君，你的底细当我不知？本山还有一条规矩，凡有不遵门规者，众师兄弟皆可代师门清理门户。上月霍师兄假冒曹子建后人，在南阳府诱拐了宋家小姐，独自躲到长安享用了半月，之后你竟丧尽天良将那宋家小姐卖入青楼。哼哼，师兄，你可是没交师门啊......”

    他身旁之人哈哈大笑附和道：“姓霍的，你平日欺霸同门，今日我等就替师门清理门户！”

    那姓霍的气得脸色发青，咬牙冷笑不语，他身旁之人跳起来叫道：“大师兄，咱们宰了黄猴子！”黄世侯嘿嘿笑道：“今日也不瞧瞧阵势，霍君，该你见阎王！”

    他大喝一声提剑跃上长空，霍君咬牙道：“黄猴子，我今日要教你后悔爹娘生了你！”也跃上半空扑将上去，其他人呼呼喝喝果然也撕杀作一团。马青听这几人言语，料来必是南沙派中的鹿崖派，此派久居南方，近年来其派中弟子大肆进入中原，名声极臭。武林中人多欲除之而后快，现下他们似是起了内讧，众人便不做声，看他们如何窝里斗。

    那霍君和黄猴子二人武功招数相同，出剑的一招一式尽是一样，阴损毒辣，想来二人所学功夫深浅大致相同，不分上下。

    霍君打了三十几招，忽然跃出剑圈，冷笑道：“师弟，看来你入了师门，跟着师父没白学，连本门的上乘功夫也尽得真传，哼哼，你竟偷学武功！”

    黄猴子咧嘴笑道：“有师兄在头上横着，做师弟的敢不用功么？你前几日眠花睡柳，又加上练功走火入魔，伤了五脏，元气大不如从前，连我也不如了，今日你认栽罢！”

    众人这才瞧见霍君的脸上敷了一层汗，胸膛起伏不定，显是真气不足。黄猴子伸出舌头阴阴地舔舔剑锋，一招鹤舞白沙直扑上去，霍君咬牙阴森地道：“不见棺材不落泪！”

    他忽然跃起，剑招变得虚无缥缈，剑影憧憧，阴气大涨，只觉无数个鬼影将黄猴子团团围住，不知哪个是真哪个是假，阴冷的剑气瞬间暴涨，仿佛鬼魅冥府。

    一声凄厉的惨叫，黄猴子直直地摔到地上抽搐，脸上满是恐惧地扭曲着，张口咽道：“幽冥剑......你......你竟学会了本门绝学......”打斗的人凡是还活着的都如僵尸一般呆立当地，惊恐万分地望着地上已死去的黄猴子，他的身体此时狰狞地爆裂成四块。

    坐在马车上的梁木和马青登时倒吸一口冷气，梁木悄声叹道：“马兄，传说中的幽冥剑果然名不虚传，鹿崖派在南沙屹立百年不倒，也不是没有原因。”

    马青道：“梁兄，我瞧这人似乎练的时间不久，火候未到，硬生生将人劈作四块，伤处血涌如泉，可见他尚未领略精义，只是将剑招生生记下而已，幸而不曾练到火候，剑招之间定有破绽。”梁木不由惋惜道：“不错，只是可惜，他若能再使一次，便可看出破绽。”

    霍君阴冷地收回剑，几个方才还在打斗的人惊慌地滚到地上连连磕头哭道：“大师兄饶命，大师兄饶命......”

    霍君柔声道：“你们也知道，师父他老人家最恨弟子偷学，你等今日瞧见我出招，总得有交代罢。”

    他这柔声细语，地上众人听了却是吓得魂飞魄散，纷纷爬到一个胖子脚旁泣道：“三师兄，我们平日跟着你，你念着同门之谊，说句好话，饶了我们罢。我们日后对大师兄誓死效忠，跟随左右，决无二心！”

    那胖子为难地瞅着霍君小声求道：“师兄......不如......”

    霍君冷哼一声，平和地吹着剑上的血柔声道：“三师弟，要做大事就要心狠手辣，斩草不除根，必留后患。他日告到师父那里去，你我性命又有谁来救？！”

    地上众人吓得抖做一团，苦苦哀求道：“师兄，我们既跟了你，如何会向师父告密，以后会忠心不二，辅佐大师兄做掌门人。”

    霍君叹息一声，道：“你们若果真忠心不二，怎会背叛黄猴子？今日弃他投我，难保他日你们不会再弃我，此等墙头草我要来做甚？”

    马青暗道：“此话倒也有理，只是同门情谊，总不该赶尽杀绝，怕会将这几人废了武功撵出师门。待他们走了人，再赶车出去，贼人少一个便多些胜算。”

    不料地上众人听了霍君之言竟是面如土色，绝望地缩做一团，最前面那人心一横，爬起来胆战心惊地道：“大师兄，今日你竟如此绝情，我们几个师弟横竖是死，索性就与你拼了！”

    地上诸人果然提剑爬起来，霍君冷笑道：“你倒聪明，只是可惜......太迟了！”

    话音未落，他人已疾入半空，霎时间阴气重重，鬼影迷乱，将方才几人团团围住。

    马青和梁木一惊，忙凝神细看，但见虚虚实实的剑影中，每一招每一式都变幻无穷，杀机四伏，人在其间，八面受敌，二十四乾坤皆是死路 ，真真如陷鬼蜮，难见天日。

    只半柱□□夫，鬼影顿足，但见他满身鲜血，剑上喂满鲜红的液体，甚是狰狞。方才还在抵抗的几人横了一地，惨不忍睹，众人皆是心寒。   那胖子哆嗦着瞧了一眼，便畏惧地扭过头去。

    梁木道：“马兄，我已瞧出此人剑招破绽，你且赶车过去，护住这一车人，我来挡住这贼子。”

    马青犹豫了一下，但想梁木的剑术不在自己之下，自己驾车之术略是顺手些，想来可以带着马车和人安全越过前面，便点头道：“也好。只是幽冥剑决非虚传，梁兄千万小心。我拐过一条巷子，在街口等你。”

    霍君在尸身上擦去剑和身上的血迹，曼声道：“把那小娘子背上，我们且在城内逛上一圈，见什么捞什么，至于攻打南宫府么......谁爱去谁去，咱们得了好处就出城去。”

    众人经了这一场，各自心头都是又惊又怕，一听不再打杀，各是欢喜，都叫道：“师兄，这小娘子，师兄享用完了，可否给兄弟们尝尝鲜？”

    霍君得意地撩开头上的饰带道：“只要你等听话，以后好处多的是！”

    众人大是欢喜，地上的女子此时醒转过来，叫道：“救命......救我......”   那胖子一把勒住，拿帕子堵了嘴扛上肩头。

    忽然一人冷声道：“把人放下！”

    众人一怔，见是一个年约二十上下的剑客，浓眉大眼，英气逼人，手中执一柄铁剑，凛然而立，他身后一声清脆的鞭声响过，又驶出一辆破烂的马车，车中竟坐着几个女子，众人立刻面露喜色，霍君眯起眼笑道：“怎么，今日撞了大运，好处送上门了？”

    梁木叹息道：“你悟性甚高，仅凭看人练剑便学得五分，只可惜行为不端，配不得侠客之名。你平日多有放荡，才使得元阳不足，真气不济，只不过出手两次，你已面现青色，长此以往，即便今日不杀你，五年内你必丧于花柳之下。我梁木素来不趁人之危，你放了那姑娘，我们定下约期，一决生死，如何？”

    鹿崖派众人大笑不已，纷纷喝骂道：“原来是个白痴，你去打听打听，我鹿崖派到手的东西何时吐出来过？”

    霍君咬牙道：“小子，你怕爷爷没力气么？哼哼，你倒来试试！兄弟们，拦住马车！先抢了女人和东西！”那胖子应了一声，把那女子放回地上，抽剑领着众师兄弟一哄而上，马青二话不说，拔剑便打，车上夫人和丫鬟吓得面无人色，叫也不敢叫。

    梁木喝道：“马兄，你先走一步，这里留于我便是！”马青一边狠抽马鞭一边挥剑道：“梁兄小心！”

    马车疾奔过来，一众贼人来不及拦住，只见剑光闪过，梁木身形一晃，领头一人应声倒地，余下的七人吓得呆了一呆，又呼道：“杀呀......”

    梁木挥剑冷哼道：“自寻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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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 第 94 章

﻿    巷口处忽然传来马的嘶鸣声，梁木一惊，瞥见前面人影攒动，刀光剑影，当下大急，暗道：“不好！马青又遇上了贼人，以他一人之力定然十分危急，我须速战速决才是！”

    霍君一旁看得心惊，他自恃剑术精湛，剑学广博，可是瞧这人出剑，竟是剑气合一，奇快无比，内家功夫丝毫不逊于练掌之人，更可怕的是他根本看不出此人师承来历，剑出似招无招，剑即是气，气亦为剑，这人究竟是何来历？    天下出名的剑客中并无此人。

    方才出手自己已大耗真气，若再和这小子单挑，只怕要吃亏，莫若趁现在人多势重偷袭，了结了他，早早离开此地。若再迟些，这些没用的东西都死光了，自己单人怕是胜不得。

    心中盘算多时，便骤然跃入剑圈劈头使出幽冥剑。

    梁木不防霍君突然扑上来偷袭，瞬间四周杀气大盛，身陷剑影鬼圈之中，只鬼魅剑影移位不似先前那般快，露出了空挡。

    梁木一边招架虚虚实实的剑气，一边瞅准破绽破圈而出，哪知圈外正是霍君的众师弟所站之方位，出了半身便恍然见剑锋如堕尘，凶险之极，梁木惊出一身冷汗，不得已退回剑圈内，只这一瞬间，背上便剧痛不已，想来已受了一剑，只强忍下痛，使出浑身解数，心道：“不好，这幽冥剑果然厉害！霍君虽只练到五成，奈何破绽之处有众师兄弟补上，此战......”

    霍君见那人已吃力，心中大喜，只想速战速决，以免再耗真气。梁木知道如此下去，不过五招之内，自己必然被劈成四块，无奈之下，只好险处求生。在霍君从申位移向子位之时，罩在周身的剑影会出现瞬间的空白，可以瞧出剑刃之所在。

    梁木咬牙姑且一试，朝那西金方向剑位挥剑直扑过去。霍君见他竟穿过魅影疑阵挥剑而至，惊吓之下目瞪口呆，且自己这一剑出去招式已老，无挽回余地，眼睁睁地迎上去，直到梁木收剑回位，他才艰难地低头看了看胸前汩汩淌着鲜血的窟窿，仰面倒下去。

    胖子惊恐地看着地上的霍君，凄厉地嚎道：“快逃！”几人飞也似地逃开了去。

    梁木只觉身上黏糊糊的，方才似是腰间又中了一剑，脑中有些迷糊，摇摇晃晃撑着剑走到那姑娘处，竟无力气举起剑，勉强运起真气，拿剑削断绳索。

    那女子拽掉口中帕子惊呼道：“公子，你如何了？”梁木昏沉沉地摇摇头，这才见血顺着自己的双臂和腰间流淌，背上不觉痛了，只是凉凉的，湿湿的......

    那女子拿自己的丝巾为梁木绑上伤口，扶住他道：“公子，我们去哪里？你需要找大夫，迟了就没命了！”

    梁木知道自己流血过多，勉强定了定神道：“过了巷子，马车在街口处等，会有人......走，快走......”

    两人摇摇晃晃走了几步，忽听得有人笑道：“小子，我当你多大能耐？原来流了这许多血？啧啧......可惜呀，可惜！”那胖子不知何时又跑了回来，原来他们逃了不远，见梁木受了重伤，站立不稳，顿时又欢喜地跑回来抢人。

    梁木暗自心急，现下自己受了重伤，这贼人竟又欺了来，若打他们不过，自己丢了性命便罢了，只是这位姑娘却真是要受苦了，再逃不出这群淫贼之手。罢了，今日拼了性命与他们同归于尽！

    心中思付罢了，怕那些贼人听见，便低声对那女子道：“姑娘，一会我与他们打斗之时，会尽力带你到巷口，你要趁我拖住贼人之时尽快跑出那条巷子，你千万要记住，万不可犹豫，到了街口，那里应该会有一辆马车，如果你看见那里还在打杀，你就躲起来，莫要出声，等他们打完，如果马车上的人还活着，你就呼救，他自会来救你......”

    那女子落泪泣道：“公子，你为了救我受这重伤，如今受我连累竟要丢掉性命，剑儿纵死难报大恩，我姑父一家人都已被恶贼所杀，今蒙公子相救，剑儿誓死相随，决不会离了公子独活。公子，你若逼我独自逃命，剑儿现下便以死相报！”原来这女子正是萧鸣剑。

    梁木心下一热，知这姑娘性情刚烈，也不敢再劝，只想今日情势，竟有一人愿与自己同生共死，此生已无憾了，无论如何也要救了这位姑娘。

    那胖子叫道：“还说体己话呢？小子，受死罢！”剩下的六人举剑齐奔上来，梁木此时只觉天旋地转，摇晃着站起来，咬牙握起剑道：“姑娘，你且退到一旁，刀剑无眼，以免伤了你。”那胖子一剑刺来，口中冷笑道：“到地狱去怜香惜玉罢！”

    梁木不敢怠慢，吃力地辨别那摇晃的影子，拼着一身绝学应付。奈何六人齐攻，再加上他失血过多，体力不支，真气殆尽，出招甚是吃力，打了几个回合便支撑不住，心道此番要靠天命了，若再不速战速决，一切都晚了。看来只好以命抵命，怎生也要救了这姑娘。

    方才那胖子等人出招之时，梁木早已看出破绽，只是这六人招式互补，若梁木攻其一，则必受一剑，无可避免，鹿涯派的剑学决非虚名，虽然弟子无德，然剑招上的心法和剑阵的布置还是非常绝妙，鹿涯派每每出战，必定成群结队，皆因其剑法收放自如，且各人互补空缺，是以在武林中也颇有名气。

    梁木现下真气耗尽，身形难以迅捷到躲开背侧之剑的攻击，但是若不攻其破绽，时间一长，梁木必定会失血过多而亡，那姑娘也要被掳去，早晚是死，莫若挨上几剑杀了恶贼，救下这位姑娘，以自己的力气，大约只需受上三剑便可。

    梁木心中主意已定，再不顾忌，直管朝那胖子的剑下空挡处攻去，胖子只觉眼前一寒，全身冰凉起来。     萧鸣剑在一旁暗地里拾起一把剑，只想若那公子抵挡不住，自己也刎剑了断。

    此时听得几声惨叫，倒下两个淫贼，萧鸣剑大是欢喜，却见梁木身上尽是血，背上受敌，肋下受了两剑重创，萧鸣剑顿时心寒，见梁木硬撑着又出剑，三招过后，又是两人倒下，梁木腿上血流如柱，萧鸣剑心下冰凉，只道梁木要死了。

    梁木此时已经意识不清，摇晃着剑，还活着的两人本是害怕，但见他站都站不稳，登时壮了胆子。萧鸣剑正站在这两人身后，见此二人得意洋洋地举剑刺向梁木，心头一热，不知哪里来的气力，抱着手中长剑飞奔上前，狂乱地砍下去。

    待“当啷”几声响过，是剑掉在地上的声音，除此之外便是大火燃烧木梁的声响，脸上似有热热的东西滑下，萧鸣剑喘息着睁开双眼，但见面前一张狰狞扭曲的面孔半跪在地上，萧鸣剑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双腿一软，拼命拔剑，使出全身力气朝那面孔劈下去，不知劈了多少剑，那血肉模糊的东西“嗵”地倒在地上，其实那人早被她一剑穿心从后背捅死。

    萧鸣剑这才见自己身上脚下尽是血，却也不害怕，两个淫贼都已死去，那公子撑着剑半跪在地上，萧鸣剑哆嗦着撕下自己的裙褶，给那公子绑好伤口，梁木模模糊糊低语道：“此处不可久留......你，你快快......离开........”

    萧鸣剑哭泣着扶起他道：“公子，剑儿不会离开你的，不会......不会......”

    萧鸣剑半扶半背着梁木到了街口，果然见有一辆马车，地上却躺了一地的尸首，有个青衣人满身是血正被三个大汉围住。

    萧鸣剑不敢做声，那青衣人似也受了伤，双臂不很灵活，在腾挪间他不住地朝巷口这里望，突然瞧见萧鸣剑两人，似是大为着急，忽然改变招式不管不顾顶着刀锋迎头跃上，欲求速战速决。

    在挥剑之间，三把寒锐的刀锋闪过，那青衣人竟是依然不顾，剑招直上，只勉强躲过两道寒光，腰间立刻现出一道淋漓的血痕，他也刺穿了左首那人的心脏。

    萧鸣剑不敢出声，见那青衣人身形又慢了些，似是伤了元气，手中的剑却丝毫不减凌厉，在刀锋里游走.

    那刀锋似蝴蝶一般舞得甚是好看，每一招都恰到好处，刀刃正对着那青衣人的喉咙，每一式都带到嗜血的凉风，恰到那青衣人的脖颈。

    这刀法正是江南柳门生死诀，又名锁喉诀，只因其刀法奇异，却招招罩人喉咙要害，刀式随心前后变幻无穷，令人躲无可躲，去无可去。

    萧鸣剑看得心惊胆战，又怕那公子支撑不住，只急得惶惶无主，好在那青衣人在拆过十三招后终于了结那二人，急忙奔过来呼道：“梁兄，你怎样了？”他一见梁木浑身是血，又惊又急，一把将梁木背上马车。

    萧鸣剑上了马车，见梁木已面如白纸，登时痛哭失声。那青衣人急得给梁木喂下一粒药丸，又封住他周身大穴，这才吃力地勒紧腰间的血口，又撕下自己身上的衣襟缠上臂膀，那血已染红了整条胳膊，萧鸣剑不由担心道：“公子，你......”

    那青衣人已白了脸，却淡然一笑，安慰道：“我不妨事，姑娘，我已给他止血，烦劳姑娘看护梁兄，把他身上的伤口再勒紧些，千万莫让他睡过去！”

    他驾起马车直奔暗道出城去，梁木昏迷过去，萧鸣剑紧抱住他哭道：“公子，你莫要死，剑儿还未报恩，你一定要活过来，娶剑儿为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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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 第 95 章

﻿    第三十一回临危更显英雄汉  一夜风流黯销魂

    城外一片漆黑，马车越驶越远，城内的火光也渐去渐离，众人各自松下一口气。

    干宝暗自思付，待出了五里地，便到了峡谷口，马车停在那里定是安全，这一遭真是劫难，想那门主也不知到底是何人，如此神通广大，前次在凤凰山调动官兵，又与匈奴勾结，这一次竟召集了数万黑道人物，烧毁岳阳城，此人一旦被揪出来，只怕是震惊朝野。

    但若此人一日不除，这江湖一日不会太平，且从这门主行事所看，阴狠毒辣，令人发指，只盼这是最后一场浩劫，莫再出事，难不成，他还要改朝换代么？

    干宝打了个冷颤，自己骂道：“呸！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呸！呸！这种混帐话也信口胡诌！”

    行了三里多路，转过一片高坡，马忽然不安地顿住，岳仪叫道：“干宝，快瞧！”只见前面突然冒出一片明亮的火把，正是火光惊了马。

    在这漆黑的夜里，大片的火把在开阔的沙地里甚是显眼。干宝心中“咯噔”一下，手脚发冷，木老竽骂道：“奶奶的，今日真是霉运，出门便碰贼！到了此处还有狗崽子！”欧阳伶月银牙一咬，刷地抽出腰间长剑，喝道：“姑奶奶不怕，今日便杀个痛快！”

    干宝打马狂奔，指望冲过去甩开贼人，贼人早瞧见马车，飞奔而来，不待马车奔出两丈远，贼人举着火把很快围上，有几十人之众，素带黄襟，手执长矛。

    为首之人年约三十有余，举着一柄狼牙棒喝道：“门主有令！见有出城者，杀！”几十人一声应和冲上来，干宝大急，这等形势，四处是矛墙人城，不待冲出去便被戳成马蜂窝了。众人顾不得多说，急忙拿起刀剑抵御。

    奈何贼人众多，干宝驾马却奔不开来，还要护着车厢内之人，急切之中，干宝叫道：“岳公子，你来驾车，待我在前面杀出一条血路冲出去！”

    岳仪应了，挡开长矛跃上马车。干宝嫌马儿碍事，干脆跳下马去，跃进贼人堆里翻腾两把尖刀，欧阳伶月的马被长矛刺中，当时摔倒在地。

    岳仪砍倒一人，见忽然有了空隙，拍马抽鞭奔开来，呼道：“干宝，伶月，快上马车！”伶月且战且退，会合到干宝处，干宝已杀红了眼，吼道：“快上马车！”

    伶月顾不上说话，奋力撇开四面压下来的长矛，火把下四面都是人。金笛子三人两手抓了兵器，不顾身上淋漓的血迹，凭着仅剩的一口真气支撑，使出平生所学抵御四面密密麻麻的长矛，保护云儿等人。

    聂子萧捡了柄大刀，只管乱砍，他丝毫不会武功，虽有刘二胡等人挡开大多数的杀招，他仍被刺穿臂膀，此时瞧见伶月和干宝被困在长矛堆里，只急得跳下马车，刘二胡急呼道：“小子！快回来！找死啊！”

    火光下尽是挥舞的长矛和淋漓的鲜血，聂子萧跳下马车便被火把烧着了衣服，吃了一枪。干宝情急之下抓起伶月掷到马车旁，吼道：“快上马车！”伶月一手扶住子萧，一边挥剑荡开涌上来的尖刃，岳仪顾不上驾车，跳下马杀开贼人，护住伶月和子萧上了马车。

    干宝退过来急道：“快去驾车，我来开路！”岳仪见他已满身是伤，便不肯上车，一边打一边喝道：“我没受伤，我来！你驾马车快走！”

    干宝血红了眼睛吼道：“以你的剑法不消半刻就变成刺猬！快走！莫再耽搁！”

    岳仪无语，吃力地避开火把和长矛，心下也知自己学艺不精，咬牙翻身上马去，一剑捅死扑上来的一名汉子，大喝一声“驾！”

    奈何头马被长矛所伤，卧在地上不肯动弹。干宝知道自己已然无法脱身，只想死便死了。众贼人见他杀红了眼，越打越狠，尸体横飞，每一剑都是不顾性命地拼死，心下都生了惊惧。

    领头的汉子呼道：“一个不留，杀！”干宝难敌众人围攻，被长矛刺中左肩，云儿在车中瞧见，失声叫道：“干宝！”

    干宝一把夺去那人手中长矛，跃到马车前，翻转而起，杀倒三个贼人，腿上却又受了两枪，直呼道：“快走！”云儿急得要跳下车去，木老竽一把扯住，云儿哭道：“我要下去，我要救他，干宝会死的！”

    火把下，干宝满脸是血，他听见云儿的哭声，心下一酸，暗道：“有夫人这句话，我干宝死也无撼了！”

    岳仪一边杀开马旁的贼人，一边犹豫地顾着干宝不肯走，云儿在车中呼喊着干宝，干宝身上扎了一柄长矛，吼道：“走啊，走！快走！”

    火把烧着了马车，云儿和觉祖急忙扑火，忽然马蹄声急奔如鼓，又有无数人马赶过来了，隔着树影出现了火把，再不走一切都晚了，众贼人面露得色，忽然士气大振。

    干宝夺过火把点着了马尾巴，马发疯地四蹄腾空，踢翻两人，踏着尸体和人狂奔开去，岳仪在马上含泪呼道：“干宝，我岳仪在岳阳城等你，你若是英雄便来，若我只见着了你的尸首，你便是狗熊！”

    “唰唰”十几柄长矛刺上来，云儿绝望地望着火把下浑身是血的干宝踉踉跄跄挡在追来的贼人前面，渐去渐远。

    干宝捂住腰间的伤口，笑着啐了一口血道：“岳仪这臭小子，这遭我真要被你骂作狗熊了......呵......”

    伶月撕下衣襟给子萧扎紧伤口，幸而未扎入心口，子萧喘道：“我真是没用，帮不了忙，倒连累了干宝兄弟。”

    觉祖忽然道：“哥哥，你们都是大丈夫，我爹爹说过，不怕死的人都是英雄。你虽然不会武功，却还跳下马车杀贼，你也是英雄。觉祖将来也会做一个顶天立地的大英雄！”

    众人不由一叹，伶月见岳夫人已经昏迷了，叹道：“也好，免得夫人被吓到。”竹林三贤本已受了重伤，此一路在马车上撕杀，已经支撑不住，内力耗尽，只瘫在车内。

    金笛子见众人悲伤，便笑道：“老夫只道现下世风日下，今日方知真英雄大丈夫大有人在。老夫不枉与你们相识一场，若活得过明日，我等且去豪饮一场，如何？”

    岳仪应道：“正是，干宝兄弟肯为我等舍身，岳仪这条命已经值了，生也好，死也好，痛快淋漓杀一场，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木老竽见云儿伤心，便安慰道：“干宝不会有事的。”他自己也觉此话不妥，当下住了口。云儿轻叹一声，道：“前辈莫担心，云儿已不怕了，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今日便是死了，云儿也无撼。不过与贼人拼一场罢了。”

    刘二胡笑着连声喘道：“不可......不可，我们若不活着如何揪出那门主与他算帐！今日岳阳大难，他日灾祸一过，必能永享太平！”话音刚落他便吐出一口血来，木老竽笑道：“你这老小子......呵......到底抵不过我......我比你......”

    他忽然没了声音，四下一片漆黑，什么也瞧不见，众人知道他昏死过去，刘二胡喘道：“他好象胸前受了伤......”

    伶月拿汗巾给木老竽扎上伤口，低头拭去脸上的泪。岳仪在车前道：“此祸一过，我愿将岳家剩余家财全数捐出，为岳阳府重建家园！”

    金笛子嘿嘿笑道：“英雄侠......侠......”他喘不上气来，云儿忙扶住不让他再讲话。

    所幸又奔了二里地没有再遇上贼人，马车行到山下峡谷中，众人心头一宽。

    岳仪跳下马车，牵了马道：“各位，岳仪现下回城去了，三位前辈，车内诸人全赖你们照看了。明日午时，若岳仪还有命来见各位，定然请大家痛饮一场。后会有期——各位，保重！”

    金笛子心中明白，自己三人也许捱不到明日了，但不能露出半点，叫他们担心，当下强笑道：“岳少侠，你放心去罢，竹林三贤但有半口气在，定会护得他们，咱们后......会有期。”

    岳仪拱手回了礼毅然跃上马，欧阳伶月也上了马道：“我同你一道。”

    岳仪断然道：“不可，你是女子，我们男人尚在，怎可让你去送死？”

    伶月哼道：“女子又如何？你的剑法未必如我！”聂子萧忽然一把将她推下马去，捂着伤口翻身上马，冷冷道：“保家卫城是我们男人的事！岳兄，咱们去罢！”

    岳仪一怔，道：“子萧，你的伤......”聂子萧咬牙哼道：“不过皮毛之伤，你牵挂什么！我也杀得了人！走！”他双腿夹马，却“嗵”地一声倒下地，被伶月点了穴道。

    子萧怒道：“你干什么！”伶月冷冷上了马，哼道：“乖乖在这等我，明日午时我来接你！”言罢拍马扬鞭绝尘而去。

    子萧惶急道：“你回来！你回来！你回来呀！岳兄，快解我穴道！”岳仪瞧了他一眼，咬牙喝道：“驾！”狠抽马鞭也飞快地去了。

    子萧急得骂道：“伶月！你回来！岳仪！你混蛋！我跟你断交！回来！”他骂到后来便哽咽了，云儿知道他是宁愿自己回城拼死也不愿心爱的人送死。

    子萧坐在地上动弹不得，眼睁睁看他二人去了，心也骤然冰冷，绝望地望着远处城池的方向。

    金笛子待他二人去远了，忽然喘息着低声道：“云儿，帮我把背上的伤口扎一扎，它......它流得太快了......”

    云儿一惊，金笛子已经昏死过去了，原来方才是硬撑着说了几句话，众人心下一寒，再也无人说话，这无边的黑夜里，冰冷的凄凉像夜蔓延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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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 第 96 章

﻿    却说封媛到了南宫府上，与南宫玉坐在花厅里说些府中之事，眼看天色黑了，还不见南宫无双出房来，却见小厮又抬来三坛酒.

    南宫玉立时气得喝道：“给我放下！不许送去！”

    小厮为难地道：“二小姐，这是公子要的，要是不送去，我们要挨骂的。”

    南宫玉气青了脸，喝道：“我说不许送就是不许送！堂堂一个男子汉，为个女人弄成这样，再不能由着他！”

    只听“嗵”地一声响，无双在房中砸了空酒坛子，叫道：“酒呢？拿酒！快拿酒！” 南宫玉跺脚叫道：“你今儿喝了多少酒了，不许再喝！”

    又是一声“嗵”响，无双踢翻了桌子，在房内骂道：“玉丫头，你少管闲事！把酒抬进来！再不抬进来我扒了你们皮！”几个小厮唬得惶惶地抬起酒坛就跑，南宫玉拦住道：“不准送！”

    无双大怒，醉醺醺骂道：“玉丫头，你滚！我的事不用你管！”

    南宫玉气得掉泪，封媛安慰道：“他这脾气，你又不是不晓得，正在火头上，你与他怄气做甚？现下他喝得这般醉，哪里讲理？你莫要气了，他这酒醒了，自然就会与你赔不是。”

    南宫玉哭道：“封姐姐你不知道，他这几日像突然变了个人，为了女人，竟然这么不争气。现下大敌当前，正是紧要时候，他竟然......他竟然如此行径，南宫家可怎么办才好......”封媛心下一叹，不由也落泪。

    这时，无双的小厮又惊慌地奔来道：“不好了，二小姐，公子发起酒疯来，定要叫管家立刻去准备聘礼找媒人，说明儿一早就去梁府说亲，娶萧姑娘做夫人。这半夜三更的准备聘礼，可不是说胡话么？”

    封媛一怔，南宫玉气得跺足哭道：“南宫无双，你就胡闹罢！南宫家非要败在你手里才甘心！”

    无双吼道：“你滚！”

    南宫玉顿时大哭道：“南宫无双，谁爱管你的闲事！从今后，我再不理你的死活！”

    封媛劝解道：“你莫伤心了，他醉得这般糊涂，你何苦与他计较？他这醉话你也信得？这么晚了，你便回房中休息去罢。”

    南宫玉擦了泪道：“封姐姐，你累了便叫丫头伺候，我，我是不管他了！”言罢恨恨去了。

    管家拿着礼单来预备叫南宫无双过目聘礼，刚走上花台，便瞧见一个女子在敲无双的房门。

    南宫无双吼了一声：“滚！”

    那女子叹息了一声，回过身来靠在门上，低声道：“无双公子，你连我也不见么？”

    管家吃惊地瞪大眼睛，湘王的宝贝李云儿竟站在公子门外！南宫无双果然狂喜地叫了一声：“云儿！”

    房门“嗵”地开了，南宫无双醉眼朦胧地一把将李云儿搂在怀中连声呢喃道：“你终于来了，你终于来了。我再不要你离开......”

    管家目瞪口呆，只眼睁睁瞧公子抱起那李姑娘进房去，门“嘭”地一声关上，在里面上了门栓，这才回过神来，狠掐一把大腿，暗道：“这竟是真的，公子竟把湘王的心尖肉抢了来，如今竟进了房去，这如何了得？明日府中定然大乱。想那湘王为此女滴血相喂，如今还不拼命？使不得，使不得呀......”

    管家惊慌地跑上廊子，却见房内灯也熄了，只唬得心惊胆战，急急拍门呼道：“公子，使不得呀，使不得......”

    房内再无应声，管家心头一紧，顺着墙根跌坐到地上，怔了半日，忽然又想这李姑娘若是不愿意，如何会自己跑来，又如何被公子抱进房去时半声不言，反倒是温顺有加呢？是了，自是两情相愿。湘王再不依，拴不住女人的心也是没法子，这一来倒也不怕他来府中寻事了。你情我愿，谁挡得住呢！

    夜半时分，忽然府内外喧哗大作，南宫玉被惊醒，急忙披上衣衫执剑出了房门，问廊上长随道：“何事惊慌？”

    那长随惊惶道：“回二小姐，不知道，就是咱府外四周天光大亮，烟气甚重，想是有走水了。”

    这时门上的长随失魂落魄地一头撞进院子呼道：“不好了！走水了！”他一眼瞧见小姐，一头跪倒惶恐道：“二小姐，岳阳城内四处火光冲天，百姓民居被烧，城内到处是贼人，”

    他嚎啕哭道，“外面......外面都是尸首，没有出城的百姓都......都......被杀害了，血流成河......贼人，贼人进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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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 第 97 章

﻿    南宫玉一哆嗦，头上发麻，直凉到脚跟，不由落泪，不想南宫府今日竟连累了全城父老，这笔孽债如何还得！只恨得喝道：“管家何处？”

    长随抹一把泪回道：“有贼人打门，管家带了护院正在门前打呢。”南宫玉银牙一咬，道：“你速去牵出马匹，叫府中请来的庄丁聚在议事厅前，府中人等不得独自外出，凡是男丁皆发兵器，准备与贼人决一死战！”

    长随立刻站起来道：“二小姐放心，小的立刻去办！”他擦了泪飞奔去了。

    南宫玉奔到前院，只见府外火光通天，到处是打斗声，管家带着护院在门前与十几个贼人杀在一处。

    南宫玉喝道：“管家，这里交给我，你速去叫醒老爷夫人，叫各处府丁聚在议事厅外，不可分开。    把府中的老弱妇孺集合到后院天井前，让他们跟着老爷夫人进府中密道，他们一进去，你就封闭密道，以防贼人发现。府中壮丁留下，分发兵刃下去，与贼人决一死战！”管家应了，抽身退出，骑上马奔进院中去。

    南宫诀不肯进密道，带着长随奔去议事厅，果见各庄英豪已经整装以待，风连庄庄主高声呼道：“众家兄弟，今日岳阳府大难，我等定要助一臂之力，与贼人决一死战！”众人振臂高呼：“决一死战！决一死战！”

    南宫诀喝道：“好！好英雄！老夫一生疾病缠身，苟活至今，已经享了福分，今日南宫家连累一城父老受难，幸得诸位英雄相助，老夫感激不尽！南宫家欠全城父老和诸位英雄的恩情，欠江湖上各位朋友的恩情，南宫家誓死不辱江湖侠义，宁愿玉石俱焚，也要捍卫武林正道！老夫在此先谢过各位英雄！”言罢深深一拜。

    群豪纷纷呼道：“老庄主不必客气，我们二十八庄本是同气连枝，岂能坐看一城百姓受难？武林侠义尚在，岂容那门主肆意妄为！大丈夫宁可战死沙场，也决不苟且偷生！”

    南宫诀老泪纵横，咬牙抽剑道：“好，老夫今生能与各位血战一场，已不枉此生！风庄主，烦你和叶庄主联络城中各兄弟庄丁团，大家聚在一处，切莫散开被贼人以多欺少，折损人力。”

    风庄主应了，与叶庄主上了马道：“老庄主放心便是，我等去也！”南宫诀挥剑喝道：“诛杀贼人，捍卫岳阳！”群雄耸动，亮出兵刃一路高呼：“诛杀贼人，捍卫岳阳！”大义凛然奔向前院去。

    莫愁街口，封府尹率领众差役和十几名壮丁与一伙贼人搏杀，奈何对方乃是混江湖的刀客，武艺高强，众人难以抵挡。

    正是危急之时，忽然从街口南面冲出几十名汉子，领首之人在马上便挥剑撕杀，正是马青，那几十个汉子虽手执棍棒，却是武艺高强，不过半柱香工夫，便杀得贼人片甲不留。

    封府尹松下一口气，见马青身上缠着血布，不由惊道：“马侍卫，你伤得如何？”

    马青道：“多谢封大人，不妨事的。尊夫人已经安然出城，你可不必担心了。不知封大人可有见到我家侯爷？”

    封夫阕闻得夫人安然出城，心下一宽，忙道：“多谢马侍卫。下官不曾见到湘王殿下，大家打得散了，你到东街去瞧瞧，我想殿下应是与侍卫队在一处。”

    马青心下一宽，想侯爷果然与冯统领在一处，我便放心了，否则一旦有事，我便是万死也难谢罪。当下对身后之人道：“我沿途赶来，听说几府的庄丁都已聚往白发巷，准备决战。穆前辈，你可与封大人先赶去那里，我自去寻到侯爷，再到白发巷与你们会合。”

    封府尹这才看见那几十名汉子一色玄衣，竟是道士模样，中有一个长眉老者果然应道：“马大侠自去便是，万望小心！”当下果然呼唤众人，与封府尹往白发巷去了。

    马青驾马直奔到东街上，果然见冯秋雨带着侍卫队驾马过来，一见马青便高呼道：“马青，侯爷如何了？”

    马青登时两眼发直，依侯爷的性子必然回城来了，若单身一人遇上群贼，敌人众多，可如何是好？当下急道：“冯统领，出城时我与侯爷的马车失散，不知侯爷如何了。”

    冯秋雨心头一沉，勃然大怒:“你......王爷若单独一人回城，遇上燕山无常可怎么办？！”只气得欲要责骂于他，却见马青身上血迹殷然，多处受伤，登时不忍心，叹息一声道：“梁木呢？”

    马青本是等他责骂，听他忽然又问起梁木，立时心酸，咬牙别过头道：“出城时遇上鹿崖派的独门绝技幽冥剑，梁木他......他受了重伤，昏迷不醒，亏得在城外遇上终南山的朋友，给他服下万灵散，又留人看护他，我们这才进城来。”

    冯秋雨只觉浑身一阵发冷，想以梁木的剑法内力造诣，尚且如此，此一战非同小可！又想终南山的人如何会到此？

    马青道：“终南山的穆前辈带着门人途经此地附近前往山东泰山论道，忽然听闻乞丐会四处散播消息，说南宫家朝不保夕，岳阳府将被夷为平地，便带着弟子昼夜不息赶来岳阳府。穆前辈说现在整个武林都已知晓门主欲对岳阳府屠城，凡是在附近三省境内的武林正义之士或三三两两或成群结队，都已快马加鞭日夜兼程赶来。前者秦家、封家血案已引起武林公愤，所有正道之士都愿誓死捍卫岳阳，维护武林正义，打跨那门主的嚣张气焰。我在回城途中已遇到不少江湖朋友。”

    冯秋雨叹道：“好，武林中已多少年没有齐心合力地维护正义了。今日，老夫终于又见到了当年那个热血的江湖。只是可惜，敌众我寡，相差悬殊，大家可能一腔热血都要战死在这里。但是，我冯秋雨从不知道什么是怕字！为这热血江湖武林正义，我冯秋雨甘愿赴死！”

    众侍卫心下一热，齐声呼道：“我等誓死跟随血战到底，一品带刀侍卫队同生共死！”

    冯秋雨喝道：“众侍卫听令！大家分头寻找，三人一队，寻找侯爷，一旦寻到，便向天发信号，大家接到信号立刻赶去白发巷会合！”“得令！”众人齐声应了立刻分成几路散去。

    冯秋雨对马青道：“没想到这门主今日召集如此众多的武林黑道高手，今此一役，若是硬拼，无异于以卵击石。我等须得万分小心，纵然侍卫队全军覆没，也要护得侯爷周全！”

    马青心下一寒，知道冯秋雨所说非虚。想侍卫队从未受此重创，那人使出幽冥剑法，这一剑法传说创立以来杀人无数，剑下无有逃生。若非那人初学不久，梁木只怕......

    但......不管此战如何凶险，若是连侯爷也没保住，我等死不瞑目！炙热的烟气随着燃烧的屋顶冲过来，冯秋雨的和马青的心底却升起一股寒意。

    黑暗的街道上寂静无人，仆子犹豫地问道：“公子，湘王殿下这一出城去，真的还会回来么？”

    潘玉冷冷勒住马哼道：“师兄是何等样人！他说回来便一定会回来！”仆子又道：“公子，我看殿下挺喜欢那小丫头，您难道就不担心......”

    潘玉白了脸，喝道：“住口！师兄与我的事你岂会明白？休再罗嗦！”仆子连忙低声道：“是，公子说的是，小人多虑了。”

    潘玉驾马刚出了巷子，斜刺里忽然冲出三条人马，正是唐氏三雄。唐家老大唐有福乃是风月场中的老手，一眼瞧见潘玉，立时嘻嘻笑道：“这般姿色，女子也无有。这穿白衣的定是女子扮的。小娘子，下马来陪你相公罢。”

    仆子登时变了脸色，哼道：“狗屎堆里的臭虫，也配与我家主人说话么！”唐老大脸上一寒，哼了一声，摆出折棍，照仆子头上便闷，唐有禄、唐有寿一哄而上预备把潘玉挟持到马背上。

    潘玉厌恶地皱起眉头，不屑地冷哼道：“狗屎之徒！”不待两人的爪子伸过来，潘玉冷冷甩了甩衣袖，唐氏二兄弟顿觉迎面一股强有力的真气突然袭过来，便似房屋倒塌、泰山崩溃。一瞬间被震落下马，跌落到两丈外，吐了几口鲜血，喘不上气来。

    唐有福此时也被仆子打落马下，爬起来见两兄弟已受了重伤，狠狠吐一口唾沫道：“好小子，有两下！”一边偷偷从怀中掏出一物，话音一落突然扬手洒过去。

    潘玉冷笑一声，唐有福哈哈大笑道：“死到临头还要笑......”他突然打住舌头，呆呆望着潘玉，潘玉那一声冷笑竟将他的毒粉震回来，一直冲入他刚刚张开口说话的口中！

    这人的内力竟到了如此地步，似有百余年的功力，这怎么可能？！潘玉冷冷道：“似尔等这般猪狗不如的畜生，活在世上实是碍人眼。这不肖散给你自己服下再好不过了，若半个时辰内不服解药，必定与太监无异。你今日冒犯了我，哼，唐氏一门从此断后！”言罢拍马去了。

    唐有福掏出解药道：“休想！”那仆子身形一晃忽然出现在他身侧，瞬间出手挑断了他身上的筋脉，唐有禄和唐有寿见遇上了厉害人物，慌忙爬起来便逃，眼前冷风吹过，那仆子长剑一挥横在他们面前，漠然道：“我家公子说了，唐氏一门从此断后，我尚未给你们阉身，如何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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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 第 98 章

﻿    第三十二回可怜无双恨断肠  熊熊烈火颂英豪

    冯秋雨和马青寻了两条街，忽见天上放了信号，立时大喜，知道果然寻到了湘王，慌忙拍马赶往白发巷。

    到了南宫府前的白发巷，果然见湘王在此，此时城内各府院丁援兵都已汇集在此，而攻城的贼人拥在南宫府前的校场上，已止了干戈，有数千人之多，严阵以待。

    南宫家府门紧闭，不知院内如何。附近的大火已烧到了南宫府，西院着起来了。

    潘玉驾马奔到湘王身旁轻声道：“师兄，你手上如何受了伤？”湘王见自己身上伤口已然凝固不再流血了，云儿划得甚浅，到底还是心疼自己，念及此心头一甜。

    潘玉见他忽然面露微笑，一脸甜蜜，心下不平，忿然道：“她竟下得手去伤你，你心中还欢......还惦念着她。”湘王一怔，奇道：“你如何知道？”

    潘玉黯然道：“这伤口虽浅，又不是一蹴而就，是慢慢地一点一点划下来，说明那人划的时候很用心，而且用的虽是利器，却不是刀刃，又是近距离下手，除了她还有谁能在如此距离内对你下手而又可以得逞的？你就是太纵容她了！”

    湘王面上一红，轻叹道：“是我欠她的，若是能解她的心头之气，血流干也好。”

    潘玉气道：“我若生而为女子，定然不饶她！若不是我当日在师父面前立下誓言，此生不得伤害任何一女子，否则......哼！”

    湘王暗自吃惊，不知潘玉如何会对云儿成见如此之深，当下道：“潘玉，你莫怪她，云儿心中实是委屈，是我对不住她。”

    潘玉怔忪不语，心中叹息道：“我下山太迟了，师兄已经对那李云儿情根深重，再不会移到我身上，除非......除非我真的变成了女子......”

    湘王问府尹城内可有火药和弓箭，府尹道：“火药少些，弓箭库中倒有几百，各府团练也都备有弓箭。”

    湘王大喜，道：“如此甚好，封大人，你带人将各府的弓箭集中起来，分发给善射之人。冯统领，你带人速去官府兵库取出所有火药和弓箭，路上千万小心。”封府尹和冯秋雨应了，带了几队人马自去了，湘王吩咐众人布下阵法，准备应战。

    这时只听有人远远呼道：“湘王，莫忘了我虬髯客！”有数百人马奔过来，竟是虬髯客这两日寻来的救兵！

    众人大是欢喜，湘王迎上前笑道：“有虬髯客在此，想不打胜仗都难。”群豪哄然而笑，虬髯客道：“哪里，湘王，只是我这粗人爱凑热闹罢了。路上我已闻得郡太守率五百兵士连夜赶来，只怕也快到了，江湖上的英雄好汉闻得这门主此次竟要再造血案威吓江湖，都日夜兼程赶来，要同仇敌忾伸张正义！”

    众人顿时大喜，群情激奋，纷纷呼道：“正是，我等也不会落人之下！湘王，咱们与贼人拼了！要他门主看看江湖是不是他家的后院！”

    湘王叹道：“昨日我收到消息，昆仑派忽然遭到突袭，因不肯归附那门主，拼死一战，全派......被灭，只有一个俗家弟子落下山涧逃生，才把消息传到江湖上。”

    因此事在江湖上刚刚传出，大多数武林人士都不知晓。群豪当时呆住，想昆仑派乃江湖上一大派，虽然近年来人才凋零，但仍是高手林立，其掌门人在武林中颇有德望，不想竟遭此惨手，都恨得大呼道：“我等不怕死！江湖是大家的江湖，我们决不归附那门主，今日一战，要为昆仑派报仇！武林正义，决不容犯！”

    湘王道：“正是，多行不义必自毙！这门主在江湖上兴风作浪，已经成为武林公敌。此次一役，定要让他伤筋动骨，打跨他的气焰，让他难成气候，再也不敢威胁武林！”虬髯客点头道：“不错！只不知这门主到底是何等样人，是何身份，竟有如此能耐！”

    湘王淡然道：“快了，这一战过去，他定然会露出头来。现在他已经急了，而且害怕了。为了控制武林各派，他竟不惜公开煽动黑道人马屠城洗劫，看来他已经有些耐不住了，宝藏没有得到，他的底细反倒暴露了，棋招越出越少，像今日这等大举进攻，逼迫南宫家归顺已是急燥之法，他想在我等查出他的真面目之前尽快控制整个武林，号令江湖，这一战，他和我们一样没有必胜的把握。”

    虬髯客见众人各司其事去了，这才道：“湘王，我在城外遇见群贼围攻干宝一人，将他救下时，他身上已然多处受了重创，现下昏迷不醒，秦兄弟输了半个时辰的真气给他疗伤，暂时保住性命，只怕......是难活命了。”

    湘王只觉挨了一闷棍，一片混乱，血涌上来。他走时还好好的，怎么会只剩下干宝一人呢？云儿呢？马车呢？出了何事？难道云儿她们被......

    湘王天旋地转透不过气来，忍下泪水，吩咐侍卫带伤药去看护干宝，心中痛如刀绞，暗道：“云儿，你千万要等我，等我......”

    现下大战在即，不能抽身去寻云儿，湘王强压下焦灼，对虬髯客道：“现下此处已布置妥当，但与南宫府失去联络，不知府中出了何事。我看贼人蠢蠢欲动，怕是很快就要动手了。我须尽快进南宫府寻到无双公子，与他庄内五百壮丁应和，歼灭群贼。此处你且多多留意。”虬髯客应道：“你尽管去便是，千万小心。”

    湘王带着马青和封泽一起想绕开贼人进府，但见无数贼众手执火把将南宫府围得水泄不通，三人无奈只得用强而入，施展轻功掠过贼人头顶跃入院内，贼人立时一阵骚动，叫嚷起来。

    三人还未落地，听得呼呼风声过耳，刀剑枪矛一起刺来，忙出手抵住，封泽一眼瞧见亭下一人，立时大呼道：“是我封泽！”

    那人听了急喝一声：“住手！”却是南宫玉，她又惊又喜，道：“封大哥，你缘何在此？这两位是......”

    封泽道：“这两位是湘王爷和马侍卫。”南宫玉喜出望外，连忙万福道：“小女子久仰两位英名，今日南宫家危急之时竟屈驾来府，小女子三生之幸！”

    湘王道：“姑娘客气了，南宫家在武林中德高望重，今日有难，我等岂可袖手旁观！各府壮丁和城外援兵已到了白发巷，我等进府来正是与你们商量如何应战。”

    南宫玉大喜道：“多谢湘王和各路英雄，我家决不会辱没江湖正道！宁可玉碎，不求瓦全！我已派了壮丁守在前院，预备决一死战。我带你们去前院。”

    封泽想起自家妹子便问道：“我妹子可是在你家府中么？”南宫玉点头顿道：“正是，想来应该和我娘亲一起进了密道，封大哥放心便是。”

    湘王问道：“无双公子呢？姑娘请速带我们见他，贼人怕是快要动手了。”

    南宫玉听湘王提起自己哥哥，顿时咬牙恨道：“他......他只怕醉得一塌糊涂，出事之后我叫人怎么拍门都不应，他......哼！”

    湘王听她言语间很是气恼，也不便多问，南宫玉叫身旁小厮道：“玉玑，你去找管家来，叫他撞也要把公子的门撞开！”玉玑应了一声撒腿就去了。

    几人进了别院，才上花台便望见管家正敲门呼道：“少主，快起来呀！出事了！”

    南宫玉恨得咬牙，蹬蹬奔上前，二话不说抬脚就要撞门，管家急忙拉住，封泽高声叫道：“无双，湘王来了，快开门哪！”

    管家大吃一惊，回头瞧见是湘王,顿时白了脸，喉咙竟干得说不出话来，屋内果然点起了灯，无双在房内懒洋洋地道：“知道了。”

    南宫玉气青了脸，一脚撞开门去，立时屋外众人都惊得目瞪口呆，管家双腿一软，跌到地上。

    -------------------------------------------------------------------------------多谢水水大人纠错,各位大大们如果再发现有错别字记得留言告诉我啊,这样改正起来方便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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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 第 99 章

﻿    南宫无双身上只披了件长衫，露出矫健的胸膛,正提着腰带立在床前，床上的女子光溜溜掩在被中，乌发凌乱，竟是李云儿！

    湘王眼前一黑，心口发甜,便站立不住倒下去，马青急忙扶住，吓得手脚冰凉，心中一片混乱：“这如何是好？这......这........云夫人怎么能......为何会如此......为何......”

    湘王颤抖道：“云儿......”南宫玉心头发昏，血冲上来，万料不到哥哥竟做出此等事来，拔剑冲进去。

    封泽急忙跟进去拽住南宫玉，一面对无双气道：“你！你......”他气得说不出话来，云儿慌忙披上外衫穿了，南宫无双披好衣衫，静静地道：“如今既做了，也就该说个明白。”

    他揽起云儿柔声道：“云儿，莫怕，我们既做了夫妻，日后谁也不能把我们两个分开。”

    云儿忽然一把推开他冷冷道：“不错，是该说个明白。”封泽一怔，呆呆看那云儿。湘王因知云儿途中出事，所以在此一见只以为云儿竟来了南宫府中，被南宫无双......心性一急神智混乱，此时听她一开口说话，当时清醒过来，知道她不是云儿。

    无双柔声道：“怎么了？”

    云儿一把撕下面皮恨道：“云儿？云儿？你看看我是谁？我是谁！我服侍了你一夜，你还不知我是谁么！”

    南宫玉失声惊叫：“怎么是你？封媛！”封泽白了脸，又气又急，哆嗦道：“你......妹子......你们......”

    无双一口气缓不上来，脸立时扭曲得变了形，叫道：“不可能，不可能......怎么会是你，怎么会是你？怎么会是你！”

    封媛一耳光掴过去，冷冷道：“不是我是谁？我为了你通读武学书籍，勤练射箭骑马，可你呢？你有没有把我放在心上！”

    南宫无双气得脸色由青而白，由白转紫，只指着封媛叫了声：“你！”便哇地吐出一口鲜血，旋即哈哈大笑不止，众人惊骇之极，见他笑罢又吐出几滩血来。

    一个家丁没命地撞进来呼道：“二小姐，不好了！贼人撞开大门，要动手了！”

    南宫无双从地上摇摇晃晃站起来，提了剑冷冷道：“知道了，跟我去前院！”言罢也不理众人自顾去了。

    管家转身冷冷对封媛道：“小姐好深的心计，真叫人佩服，哼！”甩袖去了。

    众人一怔，也急急忙忙奔去前院。封泽羞愧难当，狠狠瞪一眼妹子，咬牙别过头也丢下封媛去了。

    湘王见南宫无双受了刺激，此时怕是心智已乱，便对南宫玉道：“姑娘且记，贼人动手之时，请集中贵府中所有弓箭手准备，我已布了几百弓箭在白发巷，这样两面夹击，可打乱贼人阵脚，让他们躲无可躲折损兵力，待敌人慌乱溃散之际，可谴壮丁驾马将之驱散，听说庄内养有狗群，到时可放出院外，冲乱贼人阵形，逼贼人分散开，我已派人守住各条街道，只待他们一散开，我等便集中兵力逐个歼灭小股贼人，姑娘意下如何？”

    南宫玉喜道：“此法极好，我马上叫人准备。”湘王吩咐封泽留在南宫府中，自己与马青出府去了。

    且说贼人涌在南宫家门前，中有一内力浑厚之人此时高声唱道：“南宫老爷子、无双公子，我家门主有请，派我等前来迎南宫府归附门主门下！”

    南宫府中大门豁然洞开，出来一人，却是风庄主，他高声骂道：“放你娘的狗屁！”他身后忽然涌出无数汉子执火拿家伙，约有数百人逼上来，众贼人一阵骚动，急忙亮出家伙后退两丈地，那些汉子却也并不再逼近，只沿府门口排开阵势。

    乱了一阵，贼人里忽然走出一个中年汉子，沉声喝道：“门主亲派的秦特使到！”    只见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汉子上前来，披着暗紫的镶金披风，正是秦慕冉。

    他沉稳地看了一眼南宫府门前的众人，撇着嘴角冷笑一声，气沉丹田高声道：“门主号令江湖，天下武林莫不臣服。在下奉门主之命，有请南宫府入我门主门下，封为副门主，辅佐门主一统江湖，他日大事既成，南宫家可权倾天下，世代富贵。”

    此人内力深厚，声音浑厚响亮。湘王暗道：“此人为门主心腹，若能擒到，必可探知那门主的身家底细。”虬髯客也朝湘王看过来，点了点头，两人心思一样。

    那秦慕冉顿了顿，又道：“门主有令，若与门主为敌，有秦家为例。”

    忽又有一人从南宫府出来，正是南宫诀，他一派风流闲士的模样，哈哈大笑道：“原来还有人这么瞧得起我南宫家！我当是谁，原来是哪门子的猪？！这人能归顺猪么！入了猪门下岂不也成了副猪！”

    众人哄然大笑，贼人顿时一片晃动，乱哄哄地破口大骂起来：“敬酒不吃吃罚酒，今日既烧了岳阳城，也能踏平你南宫府！”“你这槽老头子病恹恹的，我家门主还瞧不上眼呢！”

    秦慕冉早变了脸色，猛喝一声：“大家安静！”他冷冷道：“南宫老爷子，我家门主的书信，想必老爷子已看过，门主求贤若渴，若老先生肯带领南宫家投效门主门下，南宫家不但家业兴旺，还可权柄千秋！武林中敢有与门主对抗不听号令者，满门诛杀！昆仑派便是门主立下的榜样！南宫府也不例外，孰轻孰重，老爷子自各斟酌！”

    南宫诀面色一变，心道：“莫非昆仑派竟已遭不测？”

    这时忽听一声冷笑，南宫无双踏步出来，昂然道：“我南宫家世代侠义，岂可与尔等猪狗为伍！大丈夫死则死矣，岂会苟且偷生！我南宫家连累一城百姓，罪无可恕，今日战死也是应当，待除去尔等武林败类，我南宫家舍去几世积蓄，献出全部家财重建岳阳！尔等便来受死罢！”

    秦慕冉冷哼道：“既如此，不必废话，今日便将南宫府夷为平地！男女老少一个不留！”众贼人立时亮出家伙，湘王道：“发信号，大家准备，弓箭上！”

    天上顿时亮起信号，南宫玉瞧见，喝令道：“出箭！”前排之人突然退后，露出一溜儿弓箭手，竟有几百人！

    众贼人一怔，瞧见密密麻麻的弓箭不由后退，先前的中年汉子呼道：“大家不必害怕，区区几百弓箭，南宫家也就这点本事！”

    秦慕冉冷哼道：“找死！上！给我踏平南宫府！”众贼人顿喝道：“杀——”忽然之间，天空上布满蝗虫般的弓箭，无数的弓箭铺天盖地从四面八方射来，贼人这才发现腹背受敌，四面皆是弓箭，困在中央，挡无可挡，便是几千人众，却也不知该向何处下手，顿时阵脚大乱。

    秦慕冉暗自惊喝一声：“不好！中了埋伏！后面何时藏了这许多对手？岳阳城内加上赶来的十八庄救兵也不过区区几百人，后面的伏兵是哪里来的？！”

    但见身旁众人早惊了手脚，有人抓住中箭的尸体掩护自己，惊慌失措地四处乱窜，其他人则拼命挥舞刀剑指望挡住射来的弓箭，众人惊慌之下竟失了斗志只想保命要紧。

    秦慕冉顿足慨叹：“失策也！哼，罢了，网中之鱼想以此来做挣扎，妄想！待我擒住南宫家老小，叫他们束手就擒！！”想罢纵身跃起，在密集的箭雨中直身扑向箭势最薄弱的南宫府门前。

    南宫无双见箭雨中跃出一人，正是方才传话的特使，当下冷哼一声，拔剑迎上。南宫玉喝道：“多加三排弓箭，准备放狗。”

    贼人虽是众多，奈何这弓箭射个不停，挟着各样暗器、利刃，夹带内力呼啸而至，正是大家齐心合力，把十八般兵器都使了上。贼人死伤不计其数，一看不妙，便抽身朝弓箭稀少的南北方向奔窜，顿时人群作树倒猢狲散，因后面虽然民房众多，可挡住箭雨，奈何弓箭密集铺天盖地，于是所有人都争先恐后跟着朝街巷蜿蜒的南边逃窜，阵势当时便散了。

    湘王有些心急，现下虽然敌人已乱了阵脚，但还未被打散，若此时便展开兵刃，敌人多我七倍不止，这一场血肉混战必输无疑，非得将他们躯散开了，逐个击破，方有些许胜算，这也是死处求生之法。

    但人手不足，南边只怕阻不住，若贼人果真集中逃出箭阵，则功亏一篑，仍是敌众我寡。潘玉轻叹道：“师兄，若南边果真坚持不住，只怕真的要血流成河，生者无几了。”

    湘王微笑道：“便果真如此，我等已尽人力，便在此搏一回性命，有这么多江湖朋友一同杀敌，纵然战死沙场亦无恨！” 潘玉一怔，炽热地瞧着湘王轻声道：“师兄，你总叫我自愧不如，这般大丈夫气概，我，我......”湘王忽然欢喜道：“弓箭营的援兵到了！”

    只见南面忽然奔来数百人马，训练有素，奔到街口举弓就射，竟是太守率援兵到了。贼人正自奔逃，突然见迎面又杀出数百人马，顿时慌乱，被漫天弓箭射死了无数，哪里还顾章法，各自施展轻身功夫遁向各处，人群一下开始散开。

    湘王大喜，吩咐马青连发信号。南宫玉带上众人驾马驱逐，见天上又亮起信灯，忙喝道：“放狗！”南宫府中立时奔出几十只狼犬，咆哮着朝贼群扑去。

    贼人数千人众本已死伤不计其数，慌乱不堪，此刻间忽然见四面八方火把晃动，喊杀声震天动地，似有无数人马涌出来，只道敌方人多势众，大势已去，顿时惊慌失措四散逃命。

    岂料各个方向的街口都有火药，一至巷中便被火药炸死炸伤，尸横遍地。前后街中又有大匹人马追杀堵截，夹着狼犬的咆哮，只吓得各人心慌意乱。秦慕冉见势不妙，高声呼道：“大家不要散开！聚拢一处，先进南宫府中躲避。”

    原来南宫家宅子甚大，且府中人皆已出去，院中正空，无人抵挡，正可躲入，且人数众多，一旦进去，可攻可守。

    然为时已晚，贼人溃逃四散，这些人本是乌合之众，原本不过冲着抢劫钱财而来，果真要把命赔上，却是谁也不愿意，此时一见突然被困，境况危险，哪里顾什么门主之命，立刻或十几成群或三五成队或单身影只窜入巷中各处逃去了。只有跟随秦慕冉方向的数百人呼应，纷纷转回跃入庄内。湘王暗道：“不好！”

    众人一急之下正要跟进庄内，南宫诀道：“且慢！”他阻住众人，冷哼道：“让他们进去罢！玉儿，派人驱赶他们进庄内。”

    南宫玉犹豫道：“爹爹......”

    南宫诀喝道：“快去！”

    南宫玉银牙一咬，只好应声去了。

    虬髯客困惑道：“这......这是为何？”

    湘王一凛，暗道：“难道，老爷子真的要舍弃这家业么？”

    果然南宫诀吩咐家丁抬出几十罐油来，他眯起眼望着逃溃的贼人冷笑道：“呵呵，老夫早就不打算保住府宅，各位父老之居皆毁，我南宫家又岂会怜惜家业！”他吩咐家丁道：“把油沿墙浇入院内，放火，烧！”

    众家丁应了，果然抬着油罐浇起油来，湘王忙道：“且慢！老爷子，这火便是烧了，贵府宅大院深，恐怕烧不到贼人，白白毁了屋舍。”

    南宫诀呵呵一笑，拱手道：“王爷请放心，老夫纵然多病，可还没失心智。老夫原知贼人众多，决计抵挡不过，已做了同归于尽的打算。早想把贼人引入庄内，纵火焚之，玉石俱焚。方才出府时我已命人在府中各处浇油、放柴，只要有火星顷刻便着。”

    湘王一叹，道：“老庄主如此大义，晚辈实是佩服！”南宫诀抚须一笑：“江湖上各路朋友都来给南宫家解围，老夫已经心满意足。南宫家无以为报，决不会侮辱武林正道的侠名。”

    油罐浇完，南宫诀命人朝院中射火箭，果然，顷刻间院内燃起熊熊大火，火势甚猛，瞬间便是一片火海，火浪袭人。

    湘王道：“此次来打岳阳城的贼人中有不少是武林高手，内力深厚，想必定然能跳出火海，大家弓箭准备，沿墙以待！”

    群豪皆去城中各处歼灭贼人去了，只剩少量还在南宫府前，便和南宫府的家丁一处守在墙外，果然不多时便有不少身上着火之人，施展轻功穿过火焰跃出来，大部分皆被弓箭射中，只逃出几人而已。不过半柱香工夫，院内再无人出来，想皆已被烟气熏倒葬身火海了。

    却说众人驾马追击城中贼人，湘王与贼人打斗之时，稍一用力，手上的伤口便裂开，血又流出来。

    湘王觉出刺痛，抬手看到便痴了，心中晃的全是云儿的影子，只默默道：“云儿，你还活着么？你现在何处？我的手又开始流血了，是你在刺么？只要你开心，你在我身上划多少刀都可以。你千万不要出事，千万不要，一定要活着等我，你若死了，也要在奈何桥上等我，我们一起投胎，来生再做对恩爱夫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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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 第 100 章

﻿    第三十三回觉祖无畏杀无常  愤恨无双吐血亡

    山中寂静的黑夜里忽然传出糟杂的脚步声，岳夫人已醒，拉着云儿惊道：“是何人来了？”

    云儿安抚道：“怕是来山中避难的百姓。”

    刘二胡到底在江湖中行走，警觉地道：“快把聂公子抬上马车，万一是歹人，我们便坐以待毙了。”

    云儿应了，与觉祖一同下了马车，奈何二人都无缚鸡之力，只硬生生将他拖到马车前，岳夫人将他拽上马车，聂子萧气道：“都是伶月害我，待她回来定要收拾她。”

    树丛后面隐约有人道：“吴二哥怎地也来此？”

    一人接道：“呵呵，咱们有交情，何须隐瞒？瓦岗寨曹寨主和兄弟们不去城中跟随秦慕冉攻打南宫家，怎地也跑来此处？”

    先前那人笑道：“百姓出城躲入山中避难，定然带有细软钱财，这本是我等的买卖，捞点财物，南宫家与我们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何苦来哉。”

    刘二胡松下一口气，轻声道：“万幸，瓦岗寨向来只劫掠为富不仁者，不伤无辜，他们历代有条祖规：不得伤害老弱妇孺。聂公子，我现下无力为你解穴，只得委屈你一下，先下马车躺在草丛里千万莫动，待他们走了再扶你上车。”

    聂子萧道：“不妨事，从这里将我推下去便是，马车后面他们如何也瞧不见。”

    云儿轻声道：“子萧，苦了你了。”和觉祖合力又将他推到马车后的草丛里，又将刘二胡和木老竽挡在黑影里，果然，一群人举着火把和灯笼从岩石后过来了。

    他们瞧见马车急忙奔上来，叫道：“何人在此？若有银两快快交出，便饶尔等性命！”他们举着火把照过来，只见昏暗的马车中坐着一个老儿一个老妇，一个年轻女子和一个十岁大的小儿，还有两个老儿躺在车里人事不醒。

    打灯笼的汉子立时丧气地哼道：“一车老弱妇孺，又落空了。”

    一旁的黄脸汉子长眉细眼，一眼瞧见云儿，奸笑道：“曹寨主不要，吴某要。这小女子生得真是国色天香，兄弟有福了。”

    云儿吃了一惊，手摸入袖中，那姓曹的摇头道：“吴二哥积些阴德罢，人家好端端一个良家女子，你要找便去那青楼烟花柳巷。”

    吴二哥哼道：“那些个庸脂俗粉怎比得上她？曹寨主尽管去发财，吴二哥在此享福了。”刘二胡失血过多，浑身无力，听见这厮如此放肆，心头一惊，认出是燕山无常中的白无常吴老二，顿时大急，气血上涌，当下眼冒金星，心疲怠尽晕死过去。

    那无常只顾看云儿的美貌，再加上灯光昏暗，也没瞧出车中的三个老儿便是当日交过手的竹林三贤。

    他一把抓住云儿往车下拖，岳夫人死命拉住，姓曹的犹豫地站着，不知是该走还是该留下制止那姓吴的，心中又有些惧怕无常。

    聂子萧早听见这无耻贼人放肆言语，苦于无法动弹，在车后咬牙切齿骂道：“淫贼，休得无礼！有种的过来与我单打独斗！”

    吴老二哈哈笑道：“原来车后还藏着汉子呢！”他绕到车后，照子萧身上揣了一脚，子萧撞上大石晕了过去。

    姓吴的拐回头来又拽住云儿道：“好美人，你陪哥哥罢，哥哥待你好！”云儿挣脱不掉，幸得被岳夫人拼命拖住，吴老二哼了一声，咽下口水，使上力气拉云儿，果然把云儿拖下马车，吴老二笑道：“美人，你从了我罢，哥哥好生......”

    他忽然顿住，觉祖紧咬着嘴唇用力转了转刀柄，吴老二喉中呜咽一声，觉祖“哧”地一声抽出大刀，吴老二扑通倒在地上。原来在觉祖一直藏在云儿身后，吴老二将云儿拉下马车的瞬间，觉祖一刀捅入直没到刀柄。

    车前众人呆呆看着车上的人，见那女子身旁的小儿手执大刀，刃上鲜血淋漓，还挂着肠子的碎屑，他无畏地瞪着众人，预备要拼死一搏。

    曹寨主瞧了瞧地上已断气的白无常，倒吸一口凉气，点头道：“好，好。如此小小年纪竟有如此胆识，佩服。”

    觉祖执刀上前一步，傲然道：“欺负弱小，图谋良家女子，此乃禽兽不如之人，天下人当共诛之以灭其害！尔等若敢再意图不轨，我必杀之！”

    曹寨主赞叹道：“好！好！好侠义！今日你竟除去江湖一大害——燕山无常中的吴老二，他日你必是武林中的成名人物。我们只当今日什么也没瞧见，绝不会将此事传扬出去。小兄弟，后会有期！”他一拱手，带上众人竟自去了。

    云儿等人也不知那燕山无常是什么人，只松下一口气，岳夫人赞道：“果然是好孩子，你若不嫌弃老身，老身便收你做孙儿，如何？”

    觉祖当即跪下，叩首道：“孙儿给祖母请安。”岳夫人欢喜地扶起他道：“好孙儿，将来一定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云儿当下笑道：“夫人，他现下已是一个男子汉了。”

    聂子萧昏死过去，云儿和觉祖又将他拖上马车，天若微明，已过三更。云儿见此处虽是草木繁多，但处峡谷中，若有人来定被发现，此时只过三更，定然还有贼人前来，须得另寻藏身之处。

    峡谷旁有一片高大茂密的树林，躲在其中踪迹难寻。云儿牵着马穿过树林，忽然峡谷中又响起马蹄声，听起来似有十多人，正朝此处奔来，怕是又来打劫的。

    云儿急忙拉马车进了密林深处，火把隔着树影隐约可见，云儿不敢再打马，生怕马的叫声惊动贼人，只将马车隐在最暗处。

    岳夫人低声道：“云儿，你和觉祖快些上马车。”

    云儿应了，正要上马车，忽然想起觉祖该是在车上，怎地也在马车外？当下惊道：“夫人，觉祖不在车上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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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 第 101 章

﻿    岳夫人惊慌地回道：“怎么，云儿，他方才下了马车，如何没和你在一块儿么？”

    贼人的吆喝声清晰可闻，云儿焦急地四下张望，果然见朦胧的树影里，有一个矮小的身影费力地拖着什么东西。

    云儿暗自惊呼一声：“糟了！”原来方才被觉祖杀死的吴老二的尸首还躺在林外，如果被贼人发现定会搜索此地，觉祖是在拖吴老儿的尸首进林子里，以免被贼人发现。

    已经来不及了，贼人马上便会发现觉祖，云儿心急如焚，卸下马鞍，照马屁股上狠抽两鞭，那马立时发怒，撒腿就跑走了。

    贼人听到响动，纷纷呼道：“快！那边有人！”一群人举着火把和灯笼朝马奔跑的方向追去了。云儿奔过去，见觉祖已把尸首拖进林里，也顾不得害怕，拉着觉祖悄然回来上马车去。

    刘二胡此时醒转过来，云儿拿水给他喝了，刘二胡急道：“云儿，你有没有事？”云儿安慰道：“没事。幸得觉祖出手杀了那贼子。”

    刘二胡松下一口气道：“如此我便放心了。若你们有什么闪失，老夫我这一世英名丧尽，哪里还有脸面见江湖上的朋友。”

    岳夫人笑道：“刘先生莫要担心，此时已过四更天，不会有事了。”

    “谁啊？谁没脸见人了？？”木老竽也醒过来嘟哝着坐起身叫道：“云丫头，黑灯瞎火的，点灯罢！”

    “呸！”刘二胡啐他一口道：“你道是在你家里么！吃饱了撑的点灯？想招惹人么？”

    话音未落听得林外一阵糟杂，贼人竟又回来了，他们打着火把一边搜寻一边骂道：“妈的，那马上没人，咱们着了道儿！定是有人故意放马引开咱们，他们一定藏在附近，大家仔细搜寻！”

    云儿大吃一惊，不想马没有将他们引开，倒引起了他们的猜疑，这该如何是好！再没有退路了，看来只好拼死一搏了。

    众人一样心思，明白一旦被贼人发现，凶多吉少，连岳夫人也在马车上找了一柄残剑。

    贼人果然顺着马车的辙痕发现了藏身之处，刘二胡苦笑道：“天命如此，教老夫我晚节不保。”木老竽咬牙哼了一声，云儿叹息道：“今日大难，怨不得人，我们拼死一搏便是。”

    贼人围上来，一共有十多人，拿着火把将车上诸人照了个遍，哄然唿哨道：“这等山野中也藏得如此美人，岳阳府地界上就能积来艳福，便是皇宫里也没这等美貌的，你我兄弟们有福了。”

    云儿紧攥着血剑，心下默道：“瑜哥哥，你莫要怪我，云儿只能先走一步了，来生再见罢。”岳夫人只恨得骂道：“畜生！你们自己不是娘生爹养的么？怎地没有半点人性！倒像猪圈里的畜生！”

    众贼人大怒，提刀吆喝道：“砍了这老家伙！” 顿时围上来，刘二胡咬牙抓起剑，云儿喝道：“住手！只要你们肯放过他们，我跟你们走便是！”

    觉祖咬牙道：“姐姐，不怕，咱们拼了！”

    木老竽破口大骂道：“滚你娘的狗屁堆里去，谁敢动她们一根汗毛，我叫你们尸骨无存，全族上下断子绝孙！”

    贼人哄然大笑，乱哄哄叫道：“白毛老儿，你今日受死罢，免得活在世上碍人眼！”

    “是么？只是你们更碍眼！活着是畜生，死了也碍事！” 树后忽然传来寒冷得叫人哆嗦的声音。

    云儿心中一跳，大是欢喜。

    一贼人骂道：“哪儿来的王八羔子，出来！”

    话音未落，众人只觉眼前寒光一闪，那贼人应声倒地，不知何时，马车旁竟立着一个雪衣剑客，双眸寒冷地盯着众人，周身弥漫着一股寒冷的气息，但是他的声音更冷，说出来的每个字都冷得令人胆寒：“敢欺负她的人绝不会活过半个时辰！”

    有两个童子脆生生地应道：“是，公子！”

    树影后果然又翻出来两个书童，手执长剑，利落地跃上来，众贼人哼道：“宰了黄毛小子！”两书童哼了一声也不应话只管出招。

    云儿欢喜地跳下马车叫道：“路哥哥！”

    子路一把扶住她气道：“傻丫头，又是乱跑，嫌我受了伤没事做么？要我日日担心。”

    云儿脸一红，不敢做声，子路见她低了头，顿时心疼，柔声道：“这次幸而及时寻到你，若被贼人欺负了，叫我怎么办？你莫再......”

    “赵子路！”水淇儿突然不知从何处出来，恨恨地冲到二人面前咬牙叫了一声，跺足背过身去，恨道：“你......你........我........哼！”她扭身坐到石上自顾生气。

    云儿喜道：“原来淇儿也在此？”子路淡然笑道：“哪像你总要乱跑。”此时众贼人已被轩台和拂尘收拾了，废了武功点倒在地上哼哼。

    木老竽骂道：“爷奶奶的烦人，叫他们闭嘴！”

    轩台嘻嘻笑道：“好老爷子，这个倒容易，割了他们舌头去便是了。”地上贼人听了吓得再不敢吭声。

    子路听木老竽话音似是受了很重的内伤，便问出了何事，刘二胡将经过略述了一遍，此时金笛子还未清醒，子路给他把了脉象，心下暗惊，知道三老内伤未愈又强运真气动手，身上真元耗尽，伤及五脏六腑，若无灵药及时医治只怕命不久矣。

    还好自己随身带着藏域密制大佛散，当下忙取出与三老服下，嘱咐道：“前辈受的伤非一般药石可医治，这大佛散是当日我师父从藏域带回，是运功疗伤的灵药，几位前辈待服药一柱香时间后，运功调息三周天，功力可恢复两成，这里还剩下三颗，待三日后几位前辈再服下，再运功调息七周天，此后每天调息三周天，半月内不动真气即可复元。”

    子路吩咐轩台和拂尘将这十几人绑了，吊在崖上伸出的两棵树上。贼人登时大呼道：“使不得，使不得呀！这树叉若是断了，我等免不得要被摔到下面乱石堆里活活摔死！爷爷且饶了我等性命罢。”

    木老竽呼道：“割了舌头再吊上去，吵死了！”众贼人吓白了脸，忙道：“我等闭口便是。”拂尘和轩台果然将他们扛上丈高的崖上去，一一吊在那两棵松树上。

    刘二胡哈哈笑道：“我的儿，你们千万莫晃悠，若用力些，这两棵树若受不住，又或是绳儿一断，你们可要去阎王那里报道了。”

    贼人们唬破了胆子，只哭哭啼啼，果然动也不敢动，生怕掉下去撞到乱石堆里魂飞九天。

    云儿忽然不见了水淇儿，便问她去了哪里，轩台道：“水姑娘方才驾马进城去了。”

    刘二胡问子路怎地也来到此处，子路道：“我听闻江湖黑道围攻岳阳城，路上跟踪这一帮贼人至此，幸而遇上你们。现下也不知城内如何了，我这便进城去助南宫家一臂之力。轩台留在这里以防再有贼人来。”

    木老竽道：“你去便是，要千万小心。”

    子路点头一笑，又对云儿道：“我这便去了，你在这儿等我，莫要乱跑。”

    云儿应了，子路眼中淡然一笑，柔声道：“记住等我，城中打完了我就来接你，”他点着云儿的额头，“再不许一个人，我要带你走，想来午时便可诛灭贼匪，到时来接你，好么？”

    云儿一怔，子路忽然俯身在她脸颊上轻轻亲了一口，嘱咐道：“一定要等我。”

    他转身上马急奔而去，云儿呆呆怔在当地,心乱成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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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 第 103 章

﻿    第三十四回莫怨孔雀东南飞  肝肠寸断非所愿

    城中贼人皆已被俘，约有五百余人，只少了那姓秦的。

    岳老爷子欢喜地将贼人用绳子连成串，太守问湘王该当如何处置发落，湘王道：“若投入牢中，只怕装不下，岳阳城正需重建，缺少壮力，正可发配来建城。”

    太守甚喜，道：“如此甚好！我可再抽出几百壮丁，并从民间募捐银款，在最短时间内重建岳阳府！”

    湘王见封泽还在悲伤，安慰道：“我不日便回京城向圣上详禀此事，追封令尊，此间，你继承父位暂管岳阳府，带领百姓重建家园。”

    封泽拜道：“多谢王爷，封泽不敢忘记父命，今日贼寇已除，我当重建岳阳，为民造福，以告家父在天之灵。”

    湘王心下一酸，叹息道：“此一役，百姓和义士死伤者不计其数，若遗体不掩埋，定会引起瘟疫肆虐。封泽，你可带人在郊外挖冢，掩埋遗体，立一侠义冢。至于贼寇尸首，也在义冢旁掩埋，两冢前立石碑刻传，详述此事。这样一可免瘟疫之灾，二可让此役战死之忠烈义士名垂青史，万代流传。我另会奏请皇上赐匾立祠加封。”

    众人大是欢喜，此一举可让战死之人英名显世，便是黄泉之下也可含笑瞑目了，封泽想起父亲，暗自祷告道：“爹爹，你为民除害，此后受万世敬仰礼拜，孩儿可告慰你在天之灵了。”

    那十几个贼人被吊在两棵树上，树便有些受不住，树根处响其“咯吱咯吱”松动的声音，各人吓得胆战心惊。

    聂子萧醒过来，木老竽也恢复了些力气，二人坐在地上瞧崖上的贼寇，木老竽叫道：“啊吆吆，松了，松了！要掉下来了！要掉了！”众贼人吓得哭啼道：“爷爷救命啊，救小的一命罢！”

    木老竽哼道：“现在求你爷爷，晚了！下面是乱石堆，掉下来一个摔死一个，啊吆，那可是脑袋迸裂，死得很难看哪！”

    聂子萧笑道：“木老爷子，你再吓，他们要尿裤子了！”觉祖嘻然道：“有风了，瞧，山风刮过来了！”

    果然，山风吹来，十几个人在风中荡秋千，晃晃悠悠，树“咯吱咯吱”叫得更欢，贼人吓得直念佛，一边哀求木老竽放下他们。

    木老竽与他们拌嘴闹到太阳升上头顶，口干舌燥，这才高兴地回马车上，见云儿闷闷不乐，默默无语，大是奇怪道：“你担心湘王爷和赵公子么？” 刘二胡啐了他一口道：“榆木脑袋！”

    岳夫人微笑道：“云儿，午时他们两个都要来接你，你要跟谁走呢？” 云儿忧愁地叹息一声，摇头道：“我也不知。”

    觉祖道：“姐姐，你跟我去学武好了。”岳夫人搂过觉祖笑道：“傻孩子。”

    轩台在车外听见云儿等人的言语，心下一颤，原来湘王爷也在这里，那李姑娘跟谁走呢？难道真像公子所说，两人早晚要决战一场么？那水淇儿姑娘老跟着公子，公子心里却没她，到底要如何是好呢？

    公子伤未痊愈就四处打听李姑娘下落，茶饭不思的，嘴里不说，可不就是犯了相思病么？似公子这般，面上冷，心里却是个痴情种子，跟李姑娘在一起这么多日子，竟是没跟她表明心迹，今日终于敢一亲芳泽，不知道有没有太晚。

    快到午间时，岳仪兴高采烈地驾马来报信，众人听说贼人已被歼灭，大是高兴。

    岳仪笑道：“正是，我方大胜，二十八庄的庄主都愿出人出财帮助岳阳府重建，王爷还要奏请朝廷拨银两给岳阳府，过会儿他便来接李姑娘。”

    云儿心中一颤，见岳仪身上多处受伤，可见此战之烈，不由问道：“他可好么？有没有受伤？”

    岳仪道：“李姑娘放心，王爷没事。”他瞧见上面吊着的十几个贼人，不禁大笑道：“我只道树上可晾鱼干，原来人肉干也晾得。”

    众人大笑，贼人哀求道：“大爷救命罢，这树便要断了。我等若能捡回一条性命，愿作苦力修房盖瓦，以赎罪孽。”

    聂子萧一口啐道：“似尔等这般猪狗不如之人，死有余辜！那被你们害死的良家女子何以瞑目？若真心悔过，不如阉了，我等方可相信。”

    贼人顿时哑口，此时树根处又响起来，几块碎石从山崖上滚下去，贼人唬得魂飞魄散，乱哄哄大叫道：“阉便阉吧，救命罢。”地上众人笑成一团。

    刘二胡呼道：“活该！恶有恶报，尔等平日不知糟蹋了多少良家女子，今日摔死也是报应！” 聂子萧悄声问岳仪可见到欧阳伶月，岳仪道：“她在府尹门前，受了伤，倒无大碍。”

    聂子萧听说欧阳伶月受了伤，大是心急，定要同岳仪一道回城，岳仪叫道：“好表兄，媳妇没过门，你这心里便没我了，以后还了得？”

    众人哄然大笑，聂子萧红了脸，岳仪又禀岳夫人道：“娘，孩儿暂且回城去 ，料理完了，便来接娘回城。”

    岳夫人冷了脸道：“叫你爹亲自来接！出了事便叫我独自出城，难道他死了我就好过么？！”岳仪忙应了，心知娘生气爹爹去打贼人却让娘独自出城，呆会儿爹爹须来赔不是了。

    待他二人驾马去了，云儿对岳夫人道：“我也要走了，现下没有什么大碍了，要委屈夫人和觉祖留在这儿等岳公子回来，我这便去了。”

    刘二胡叹息道：“你又要走么？湘王爷和赵公子寻不着你，该会如何？”轩台急道：“不可，李姑娘，我们好不容易找到你，你怎可独自离去？我不会让你走的！”

    觉祖扯住云儿的袖子道：“姐姐，你莫走，长大了我养活你。”云儿不由一笑，叹息不语。岳夫人叹道：“我知你这心思，只是早晚须得了断，你心中要有准备。”

    轩台疑惑道：“李姑娘，什么准备？”云儿低头道：“我现下不走，难道待他们来了决战么？”

    轩台哑然无语，低了头蹲在石下不吭声。刘二胡笑道：“好，要走咱们一起走，本来便是同路，你便载我们三个老头子罢。”

    木老竽拍了拍脑袋摇头道：“可怜，可叹，可惜！朝朝暮暮春有时，花花草草情难尽。”

    金笛子刚醒过来，当下叫道：“木小竽！吵什么吵？又念狗屁诗了！”

    贼人的坐骑还散在林子里吃草，云儿牵了一匹过来套上马车奔大路上去了，却又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心中凄凉之极，再不想说话，只安静地听竹林三贤奏那《孔雀东南飞》。

    湘王见城中贼人已肃清，便去瞧干宝，干宝敷过药略好了些，模糊间看见王爷来了，直急道：“王爷，云夫人，云夫人......”

    湘王安慰他道：“她没事，你放心养病，我现下便去接云儿。”干宝安下心来，昏昏沉沉睡过去了。

    湘王和马青驾马进峡谷，老远见崖上挂着十来个人，不由莞尔，想来便是岳仪所说的人肉干了，是谁把他们吊上去的，呆会去问云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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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 第 104 章

﻿    两人奔到跟前，只见石上坐着三人，却不见马车和云儿，湘王下马奔进林子里叫道：“云儿，云儿？”

    不见有应声，湘王无奈地摇头道：“又调皮，乱跑。”奔回去问岳夫人道：“岳夫人，云儿呢？她做什么去了？”石上三人低头不语，湘王的心突然悠起来，不知悬在何处，只六神无主，害怕地看着四周。

    吊在树上的贼人七嘴八舌叫道：“我知道！我知道！”“我告诉你，你放我们下来！”

    马青喝道：“快说！”

    贼人呼道：“你放我们下来，我们便说！”

    马青哼道：“贼性不改！”拾起一块石子运内力“噗”地一声发出正砸在树根处，树身立刻剧烈晃动起来，“咕隆隆”滚下去一块大石，贼人们吓得哭爹叫娘道：“救命啊！救命啊，我们说，我们说，那个小姑娘驾着马车走了！”

    湘王待觉得心头痛得气血翻涌喘不上气来之时，才发觉自己已奔出林子，立在路边的深草丛中，眼前一片模糊，拿手抹了一把全是泪，心中只痛道：“为何？为何不等我？明明答应了我的，为何不等我，为什么？”

    觉祖气喘吁吁追过来叫道：“哥哥，姐姐走前要我告诉你一句话。”湘王忍了泪问觉祖道：“她说什么？”

    觉祖道：“姐姐要你好生保重身子，还说你手上的伤若是留下了疤痕，她便永不再见你，若是好了，她的心也就好了。”

    湘王胸中气血涌上来，什么也不说，施轻功掠回林里，上了马急喝道：“驾！”那马被他狠抽了两鞭，便飞也似地奔去了。

    马青早见王爷气色不对，怕要出事，慌忙驾马直追。沿车辙追出一里地，见湘王在马上摇摇晃晃，暗道：“不好！”狠抽马上前，果见湘王神色恍惚，昏昏沉沉，心下顿时大急，勒住湘王坐骑心酸道：“王爷，你没事罢？王爷，云夫人只是一时离开，总会回来。”

    湘王恍然道：“云儿不要我了，她不要我了，我要追她回来，回来......”话音刚落他便脸色煞白地从马上跌下来。

    马青扑下马扶住，见王爷精神恍惚，只吓得急道：“王爷，云夫人不是不要你，她怎会不要你，她是没有法子。”湘王立时扯起马青急道：“你怎地知道她要我？她告诉你了么？你为甚地瞒着我？！”

    马青道：“王爷你没瞧见赵公子的书童轩台也坐在那儿么？岳夫人说赵公子来过，去岳阳城了，午时会来接云夫人。”

    湘王呆了一呆，方才只顾寻云儿，竟不曾认出轩台，此时只觉出胸中气闷，咳出一口痰，这才清醒过来。

    一时欢喜道：“她原来不是不要我才离开的。”又想起云儿不辞而别是不是她心里喜欢的是子路，因而不愿见自己所以离开了？一时又悲伤起来，失魂落魄牵着马回转，左思右想琢磨云儿心思，默然道：“你若果真心里想的不是我，便在我心上插一剑好了，免去我心痛之苦。”

    马青跟在后面，心下嗟叹道：“若非赵公子出现，王爷这会只怕欢喜得不知天上人间了。如此下去，王爷和赵公子之战在所难免；早知如此，我该守在马车上，云夫人就哪里也去不得了......干宝若知道成了这样，只怕要悔青了肠子。”

    两人还未进林子，只听得子路远远呼道：“云儿！”待出了林子，果见子路询问轩台，轩台低头不敢做声，觉祖撑着脑袋叹息道：“哥哥，你也要去追姐姐么？她已经驾车走了。”

    子路立时白了脸，急道：“轩台！她一个女孩子，你竟然......”湘王叹息一声，轻声道：“子路......”子路回头瞧见湘王失魂落魄的模样，心下一紧，两人相对无言。

    岳老爷子驾车赶来，接了岳夫人和觉祖，将吊着的十几个贼人放下来押去岳阳府，众人都已离去，湘王痴然坐在马车停放过的地方，子路心揪了一阵，他也猜到云儿用意。

    两人呆然沉默良久，子路忽然道：“我在宜洲瞧见一桩怪事，看见一个人，依此人样貌武功，江湖中竟无他名号，我实是奇怪。”

    湘王道：“你说的可是一个年约二十，温文尔雅的书生么？”

    子路奇道：“正是，你如何知道？”

    湘王淡谈道：“此人便是飞仙庄庄主吕逸秋。”

    子路道：“这倒奇了，我在宜洲被一个算命先生纠缠住，那先生自称是月老仙，说我面熟，定要为我占上一卦。这时候忽然来了一个童子，这童子递给那算命的两锭元宝，言道：有人请先生去岳阳府走一趟，到城中告诉所有百姓，岳阳府大祸将至，只有即刻出城七日方可避祸。那算命的先生不依，说自己虽是相士，但决不为钱财散布谣言，祸害百姓。那童子便去了，不久又回来言道：先生，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只此一言可救一城百姓，若先生不去，城中百姓倘若突然遇难，岂不是先生的罪过？望先生看在一城百姓的份上办了此事，先生自可积下厚德。

    那算命的想了想言道，我去也可，银子我只要够路费便可，话我定然带到。言罢就拿了一个元宝去了。我甚是奇怪，觉得此事蹊跷，便跟着那童子，见他左弯右拐奔到一处破烂墙根下，那里坐着一个老叫花子，童子与那老叫花子说了些话就拿着另一锭元宝去了。我瞧了许久，不见他有何异样，只是后来有个小叫花子过来歇脚，这老叫花子便与之闲聊，并言道岳阳南宫府要遭大难，有人要收服南宫家归入门下，若不归顺便要灭了满门。”

    湘王恍然大悟，道：“如此说来是他通知了乞丐会的弟子！只怕岳阳府出事前突然流传的谣言‘穆女亡，柳树倒，岳阳府必降大祸，出城七日可保平安’便是此人派那算命先生传言了，幸得提点，保全了不少城中百姓。”

    果然，确实是那算命的张月仙，此人到了岳阳，正遇上穆婆婆去世，柳树倒枯，便灵机一动，编出儿歌传遍全城，自己心虚，怕捅了篓子，第二日便悄悄溜出城去了。

    子路又道：“我甚是奇怪，一个乞丐如何会知晓这些事情？这人半夜便悄然离开城中，我一路追踪到了郊外三十里地的桃园里，三更时分忽然有人赶来与他见面，我借着他们的灯笼瞧，那老乞丐竟已变成了二十上下、轩眉朗目的书生，他称那人为秦侍卫，那姓秦的说自己有要事去岳阳，不便接他，说次日在前面镇上的小酒店外，自会有门主派来的人接吕庄主。”

    “他们散去后，那吕庄主连夜赶到前面的青藤镇，我瞧他的轻身功夫仅次于你而已，这般人物如何江湖上竟闻所未闻？我更是疑心，次日午时，果然有一辆马车来接，我跟着走了两天，到得襄阳城郊外，那吕庄主借故起解，独自去了山后林里，却是故意引我去那里，他竟言道：姑苏赵子路也有闲情游玩么？他还言道，如今我应速速去往岳阳，南宫世家大祸临头，我再跟着他徒劳无益。我原想查清他的来历，但想起几日来道上江湖人物往来频繁，不似善类，都奔岳阳方向去了，便也折回来岳阳。”

    湘王叹息道：“吕逸秋定是得知消息，立刻散播出来，这才使我等及早求援设防，使得此一战大伤那门主元气，动他筋骨。经此一役，那门主想再兴风作浪，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了。”

    子路奇道：“他是门主门下，怎地忽然做出此等事来？”

    湘王淡然笑道：“他本质不坏，只是继承父业，想是有难言之隐。若是猜得不错，前次那门主在凤凰山开启宝藏的地点都被编成童谣传遍江湖，结果让门主无功而返，只怕都是吕逸秋暗中所做。此人非敌非友，却定是侠义之人，现下他依然留在门主门下，不知会否被疑。一日前，曾有人自称是我府中派去的，到太守处禀告，说岳阳府有贼匪攻城，要太守派壮丁援手，那人自称是冯秋雨的挚友任冬。”

    “任冬？！”子路惊得起身叫道，“几十年前与冯秋雨齐名天下的任冬？他不是不知所踪了么？”

    湘王微笑道：“正是，我派人查证，任冬在三十年前失踪，其实是入了飞仙庄，辅佐那吕庄主，改名任无春，是飞仙庄的大管家。”

    赵子路嗟然叹服，慨然道：“原来是他！此人传说与冯秋雨相交甚深，剑法不相伯仲，却原来......想来吕逸秋的人品，定然不容置疑。我探听到那老庄主原来便是那门主手下的，吕逸秋自幼离家习武，听说从师一位遁世多年的武林前辈，他该是迫不得已跟随那门主。不知何日能与他痛饮一番方才畅快！”

    湘王叹息道：“子路，终有此一日。待灭了门主，我等自可笑饮江湖，英雄挚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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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 第 105 章

﻿    第三十五回美潘玉出海寻仙  姚如月怒杀师兄

    红日出时，岳阳城口，虬髯客与湘王等人告别，去安抚死难兄弟的家小。湘王知他生性豪迈，不喜拘束礼节，便送他出城。才到城口便见南宫玉已候在那里。

    南宫玉一见虬髯客便拍马上前道：“陈大哥，你要去哪里？”虬髯客一阵发窘道：“南宫姑娘，陈某向来漂泊江湖，四处为家。”

    南宫玉低头道：“陈大哥，我大哥去了。我爹爹把封媛接进家门做媳妇，她已经疯了。我不想再看到她，是她害死了我大哥，我想跟着你浪迹天涯......”

    湘王等人见他二人诉衷肠，也不便久留，忙道：“虬髯客，我等先行回去，日后再叙。”虬髯客窘迫地回礼道：“多谢各位相送，后会有期！”

    湘王一行自去了，虬髯客道：“我是个粗人，姑娘跟着我怕是不好。何况南宫家正需要人照顾，姑娘你......”

    南宫玉凄然道：“发生这么多事，我对这个地方已经心灰意冷，难道......难道，”她咬着银牙低声道，“难道陈大哥嫌弃我么？”

    虬髯客脸上登时发烧，慌忙道：“不，不是，在下怎么敢嫌弃姑娘。这样罢，待姑娘料理完家事，可来寻我，虬髯客等你便是。”

    “真的?”南宫玉喜上眉梢，突然搂住虬髯客，在他脸上亲了一口，羞涩地道：“那，我便放心了，陈大哥你，你一定等着我......我很快便会去找你。”言罢飞快地拍马去了，虬髯客怔在当地说不出话来，心下竟是一片慌乱，夹着甜蜜一起涌上心头。

    “虬髯客，你与我们同行吗？”

    虬髯客回过神来，见聂子萧和欧阳伶月驾马过来，忙道：“我正要去燕州，你们呢？”聂子萧道：“自然是回襄阳。”虬髯客也知这三不嫁的趣闻，笑道：“欧阳姑娘见了公婆，聂公子可要好生善待她。”

    欧阳伶月红了脸嗔道：“陈大哥，你还说！方才湘王他们来给我们送行说见到南宫姑娘，怎么不见她呢？”虬髯客大是窘迫，忽见一名侍卫带着觉祖跟在后面，知道觉祖学艺之事，便问道：“你们这便去么？”

    侍卫还礼道：“我家王爷交代，属下不敢耽搁，正可与陈大侠等同行。”聂子萧道：“觉祖，你日后学艺有成，记得去襄阳瞧我们。”

    觉祖欢喜道：“聂大哥放心便是，我定会去寻亲，到时聂哥哥可要早日生一堆侄儿来给我哄。”子萧顿时红透了脖子，笑骂道：“就你贫嘴！”众人看看天色，日头升上一竿了，便打马扬鞭出城去了。

    圣上已知岳阳府遭袭一事，下令彻查，并要湘王回京详禀。起程时冯秋雨见有一女子跟着，大是吃惊，梁木不敢做声，冯秋雨问了原委，笑道：“罢了，咱们湘王府侍卫队又不是和尚庙，我又没规定你们都不得成亲，此事也算一桩良缘，梁木，回去办了喜事,日后你须好生善待萧姑娘。”梁木红着脸应了，偷眼瞧萧鸣剑，两人心下甚是欢喜。

    潘玉见湘王失魂落魄，心下喜忧参半，劝解道：“她既然走了，你又何苦牵挂？”

    湘王黯然道：“我要找到她，她心下也定是挂念我。”

    潘玉一阵心酸道：“找到又如何？难道你真的要与赵子路一决胜负么？”

    湘王摇头叹了一声，道：“潘玉，我今生若没她相伴，宁可死了，若是她不要我，我情愿她一剑插在我胸口了结此生算了。”言罢心酸已极，双腿夹马奔到前面去。

    潘玉怔在当地，冷了心道：“我这师兄实是铁了心了，我要怎样才能挽回？师兄，我对的情意你都不明白么？早晚我变了女儿身，叫你知道我的心。”

    一重山，两重山，天高山远烟水寒，相思枫叶丹。

    金陵烟雨水蒙蒙，桃丫头卷了竹帘道：“姑娘，孙大人有意赎姑娘，姑娘为何不从？那孙大人也是世家子弟，生得那般人才，人又......”

    “他那人品也算好么？！我瞧来只湘王爷一个可看的。”淑娘依在塌上懒懒道，桃红叹息了一声，低语道：“他本是王侯，岂是好惹的？姑娘怎惹得起？”

    淑娘扔了手中的帕子道：“我实是不甘，早晚我想出法子来，叫他对我死心塌地。”桃红见她动了气，忙沏了茶道：“姑娘，那吕公子人品样貌也不错，难道姑娘对他就不动心么？”

    淑娘怔了一怔，下意识地瞧了瞧窗外的烟柳，良久才自语道：“你不懂，越是得不到的越无法忘记，他虽然百般好，可我的心已经挂在别人身上，再回不来了......”

    湘王的马车行到金陵城口，忽有人拦住，递上来一封书信。湘王见封皮上字迹清秀，怕是女子写的，便问马青是何人，马青道：“一个中年长随递上来便去了。”

    湘王甚是疑惑，拆开来看，是一首情诗，云道：“

    夏也思絮，秋也念柳，

    冬也盼春，春有君伴，相思绵长，胜却人间。

    明日卿卿，

    黄昏相约，西郊梦亭，奴待君怜。”

    信末署名淑娘，湘王皱了皱眉，撂在一边。潘玉拾起来瞧罢，笑道：“这便是那天下第一美人淑娘么？师兄你刚到京城她就得到消息，她对你还真是不死心。”

    湘王淡然道：“这些无聊之事，你何必来取笑我？”

    潘玉苦笑道：“师兄，若这情诗是李云儿写的呢？”湘王心头突地一跳，一股柔情荡漾开来，低语道：“她从来不写这些，若她肯写给我，便是立时死了我也心甘。”潘玉默然良久，忽然笑道：“我有法子叫她死心，明日之约我去便是。”

    黄昏，小亭，美人。

    一个风华绝代的美人静静地依在栏杆前，妩媚地望着西边的落日。

    “姑娘也在此歇脚么？”又一个美人风情万种地走上梦亭。

    亭内的美人叹息了一声，亭外的女子娇滴滴道：“姐姐，小妹要在此等人，望姐姐行个方便。”

    亭内的美人叹息着回过头来，天边壮丽的晚霞顿时黯然失色，当真是绝代容颜。她盈盈笑道：“淑娘，你等的人不会来了。”

    淑娘一眼望见这举世无双的美人，便如雷击般目瞪口呆，心下颤抖道：“世上竟有如此美貌的女子！”

    这美人的容颜直叫人眩目而敬仰，令天下的女子自惭形秽。淑娘忽然害怕起来，这女子的美貌远远胜过自己何止千百倍，浑身洋溢着妖媚的古怪气息。

    那女子道：“我知道你倾心于湘王爷，不过可惜。奉劝你一句，湘王爷心中只我一个，他常说这世上的女子无有及得上我的。淑娘，你瞧瞧我的容貌可比得上你么？”

    淑娘一阵寒心，哆嗦道：“你......你是他的新欢？”

    美人盈盈一笑，眉间不尽的妖媚，斜了美目抿嘴轻笑道：“以你这等姿色，即便稍有些许美貌，却满是风尘之气，俗不可耐，他哪里会瞧得入眼？你这书信，不过自取其辱。你还是自各收好了，以后莫再烦他。”

    她妩媚地扔下书信，婷婷袅袅走下梦亭，回头来又冷冷道：“望你自今后多自爱些，早日寻个良人出了青楼，好好安稳度日，莫再痴心妄想了！”言罢瞧也不瞧淑娘，婀娜多姿竟去了。

    淑娘脸白如纸，再说不出话来。想她乃天下第一美人，何曾有女子敢这般取笑她的姿色，如今竟有这等妖娆美人，将她批得体无完肤低贱不堪，对淑娘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原以为自己美貌过人，哪知到头来不过一场空！

    待那美人去远了，桃丫头才敢过来，惊疑道：“姑娘，那美人是谁？哪有人长得如此美貌的？”

    淑娘将书信撕得粉碎，咬了银牙一字一句道：“你去告诉孙大人，只要他肯依我几样事，明日便来赎我！”

    “师兄，我瞧你这画意兴阑珊，画中人倒罢了，怎地满纸都是杀气。”潘玉不知何时进来幽幽地叹息。

    湘王呆了一呆，放下手中画笔。潘玉轻声道：“你和赵子路的决战快了，是吗？”湘王叹息不语。

    潘玉望着窗外道：“师兄，自打十年前瞧见你，我便希望自己是个女人，与你长相厮守。”

    湘王一惊，红了脸道：“潘玉，不可胡说。你我都是男子，怎可有此念？世上奇人多了，你将来也会遇上一个让你动心的女子，让你甘愿为她舍下一切。”

    潘玉摇摇头，苦涩地道：“师兄，我知道你——和我不同，我如今见到你对李云儿的心思，我的心也死了。原本下山来，我只想寻到你，可是现下寻到你也晚了......我今夜就要走了。”

    湘王吃惊地问道：“潘玉，你要去哪里？回师门么？”

    “不，不是。”潘玉叹息着回过头：“师兄，你不明白我，听说海外有仙山蓬莱、方丈，山中住着仙人，我希望仙人可以将我变做女儿身。城中有个叫林之洋的，他经常出海，以前机缘巧合曾经在海上见过仙山。我要搭他的船，出海寻仙......今夜便走。师兄，你，以后多保重。”

    湘王惊得说不出话来，只道：“你......潘玉，你怎么这么傻？你......”

    潘玉长叹一声道：“我心意已决，师兄，就此——告别了，万万珍重！”

    湘王急呼道：“潘玉！”

    衣袖飘处，人竟已飞身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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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 第 106 章

﻿    云儿四人游山玩水，天气渐渐暖和，竹林三贤兴致来了还时常合奏一曲，一路上倒也热闹。

    这一日傍晚，到了凌州郊外，经过一个废弃的破庙，便在庙后林子里寻了隐蔽处藏好马车。庙里偏厢房倒还清净，金笛子就生了一堆火烤野味。

    木老竽递给云儿酒葫芦，云儿摇头不接，只吃了些东西。刘二胡骂道：“老小子，没点样子，哪有长辈的教唆晚辈喝酒？！还是女孩子呢，传了出去，我们就是为老不尊！”

    木老竽哼道：“呸！喝了又怎样？我们与庸人作比干什么，我......”金笛子一把堵住他的口，嘘声道：“有人来了。”

    大家慌忙灭了火堆，撒土盖上。庙外一片喧闹声，似来了不少人。只听一个苍老的声音高呼道：“东儿，去找些干柴生火！”

    有人应了，又有人道：“师父，我好象闻见有肉味。”旁边有人笑骂道：“师父，我看是三师兄饿昏了头，这荒郊野外哪来的肉？”

    方才那老者忽然骂道：“死丫头，你坐在这里作甚？要死么？我怎生了你这个贱人！把咱家祖宗的脸都丢尽了！”

    从门缝里隐隐可以瞧见一个汉子一瘸一拐地将破蒲团拍干净放好，扶一个老者坐下。那老者依旧骂骂咧咧，他的右手齐腕处断了。

    地上一个女子，穿着青布裙衫，嘤嘤地掩面哭泣。那老者烦躁之极，揣了一脚神台，暴躁地冲过去响亮地掴了那女子一耳光，那女子叫了一声扑倒地上，一个青年男子刚抱了一堆枯木进来，见此情景慌忙丢下木柴，扶起那女子，这二人赫然便是泰山遇见的姚如月和她师兄罗东。

    罗东掏出帕子给如月擦泪，云儿这才瞧见他竟只有一只臂膀。坐着的老者果真是姚山海，他长叹一声，怒道：“你说，你肚子里的孽种到底是谁的？”

    刘二胡吃了一惊，暗笑道：“这野丫头果然没脸皮子，才三月不见，都有身孕了。”

    如月哭道：“我实是不知。爹爹，我确没做过没脸的事。”姚山海气得冷笑不已：“你没做过？那你是怎么怀上野种的？”

    如月坐在地上只是哭，罗东跪在地上求道：“师父，您老人家就饶了师妹罢，她还年轻，徒儿愿照顾师妹。”

    姚山海咆哮道：“不行！饶了她？我姚家祖宗的脸面都被她丢尽了！我们刺杀湘王不成，如今倒成了落水狗。一路上东躲西藏，连老家都不能回，生怕再碰上湘王府的侍卫。这倒罢了，你.......”他指着姚如月气得发抖：“你还不明不白怀下孽种，我，我到底作错了什么呀？！苍天啊，我如何跟姚家的祖宗交代？！在泰山时你曾说你喜欢湘王，你说，是不是你和他做的好事！这野种是不是他的？”

    如月怔了怔，泣道：“女儿倒情愿是他的......可他从不理我。那一晚......那一晚......”她忽然想起，爬起来恨道：“是花满江！是那个朝廷的侍卫花满江！是他，那晚我中毒昏迷，他当时要进房来，我不答应，后来我隐隐觉得他进来，接着便昏过去了。一定是他趁我昏迷之时......”姚山海气得发疯，吼道：“花满江，你这个畜生！我要杀了你！！！！”

    他的徒弟们此时也进来，抱着一些枯木，有些拎着野兔，但奇怪的是，他们竟都有残疾，不是断脚便是缺手少胳膊。

    罗东小心地拿火折子点着柴火，忽听山上有人声隐约道：“我们到庙中去歇息罢。”庙内众人大吃一惊，慌忙踩灭火堆，收拾东西匆匆躲进东厢房去。

    片刻，庙里又进来两人，是一个女子和一个丑老儿，云儿认出正是徐虎和那日驾车的女子，便要出去，却被木老竽一把扯住 。

    他二人一进来看见刚熄灭的树枝，不由吃了一惊，两人四处查看了一下，正欲进东厢房，不远处又传来两声马的嘶啸，两人互望一眼，点点头，那女子拣起地上刚熄灭的木柴，和丑老儿匆匆跃到神像后面。

    云儿以为是他们的马在叫，却见刘二胡示意她莫要动弹。果然，又有人朝这里来。马匹打着响鼻，他们将马拴在庙外，有六个人鱼贯而入，都是黑线镶金的紧身衣，甚是利落，腰间别着家伙，不似寻常的江湖客。

    他们见庙里倒还干净，便铺了草坐下，又寻些枯木生火，一人道：“听说皇上准备出兵，是真的么？”

    有人接道：“那还用说。匈奴人不断骚扰边境，圣上发了怒，派裴南大将军西征，现下正商议，恐怕也差不了几天了。”

    又一人道：“你说，皇上若吃了败仗，对门主是好是坏？”

    “笨蛋！”先前那人道，“自然是好了，皇上败得越惨，门主的事就办得越顺。”

    他身旁之人神秘地压低嗓音道：“可是，前次宝藏之事，门主损失那么大，如今收归南宫府听说带去的人几近覆没，人财两失。你们说，门主打算如何呢？”

    先前那人摇头一笑，接过话茬道：“花侍卫，你是门主身边的红人，你怎么说呢？”

    那花侍卫正仔细地擦拭一柄宝刀，他慢条斯理地道：“门主的事，我们最好少开口，我花满江能活到今日......”

    话未出口，东厢房突然门户被踢飞，扑出一柄利刃直攻他喉咙要害，围着烤火的众人惊在当地，倒是花满江自己甚是机灵，懒驴打滚逃过一剑，接着鲤鱼挺身后出一招杀到，硬生生接住身后猛烈的剑招。就在同时，东厢房内跃出十余条人影拔刀相向。

    姚山海两眼冒血，似是猛虎扑食，口中骂道：“狗贼拿命来！花满江你个畜生！我姚某待你不薄，你竟侮辱我女儿，我姚山海今日不灭了你这畜生誓不为人！”

    花满江冷哼一声，手中的宝刀舞得天衣无缝，金笛子悄声叹道：“这小子刀练得不错，可惜又是个少胳膊的。”云儿这才瞧见原来这花满江也是缺了一条臂膀的。

    姚山海等人显然不是对手，只几回合下来，花满江手中的钢刃唰地在姚山海胸前游走一圈，血喷出来。

    花满江抵住他颈间道：“姚镖头，你再说一遍，谁侮辱了你女儿？！”姚山海暴跳如雷，喝道：“就是你这淫贼，趁我女儿昏迷之时侮辱了她，还假充好人告诉我她中了毒！”

    花满江不怒反笑，捏着刀在姚山海脸上啪啪拍了拍，冷冷道：“我对你女儿没兴趣。那天我的确进房去看你女儿，但是我没碰她。”

    姚山海气得脸上青筋暴涨：“不是你是谁？是谁？！”

    花满江满不在乎地道：“那天我进房去，发现你女儿躺在床上昏迷不醒，似是中毒的迹象，便退出来等你回来。我刚下楼坐了，就看见一个人进了你女儿的房间......”

    “谁？！”姚山海愤怒得发抖，脸色甚是吓人，谁都可以看得出来，此时的他像一头发怒的狮子，随时都可以撕碎一头牛。

    “是湘王爷。”花满江冷笑道.

    “什么？！果真是他！”姚山海怒吼一声，云儿心下顿时痛楚，泪便流下来。

    木老竽见她伤心，便跳出去叫道：“你放狗屁！这女娃子对湘王爷的小情人下了毒，那小丫头躺在床上，湘王爷急得发疯，守在床前到天亮寸步未离，连门都没出，会是他？哈哈！真笑死我老人家了！”

    花满江低喝道：“你是谁？！”如月认出他，知道他当日也在场，便泣道：“真的不是湘王爷么？那到底是谁！”

    刘二胡和金笛子吩咐云儿呆着莫要出声，他们也跟着跃将出来，在场之人大吃一惊，不想西厢房内竟也藏了这许多人。

    木老竽道：“这女娃子不安好心，结果报到自己头上。那日的确有一人又进了这女娃子的房里，不过却不是湘王。”

    花满江一看有人坏事，挥刀就招呼道：“老疯子，滚一边去！”刘二胡和金笛子早料有此一招，拔出乐器乒乒乓乓打起来。

    木老竽口不停地叫道：“哈哈，花满江你不让我说，难道你也欺负了这女娃子么？还是你与那人勾结怕我说出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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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 第 107 章

﻿    木老竽其实并不知晓后来是何人进了如月房中，但想花满江必定知道，于是故意混淆众人，称自己也知道底细，又用这激将法诱使花满江讲出真相。

    花满江等六人一哄而上，竟占不了便宜，知这三个老儿功力不弱，怕是遇上了高人，莫非，是江湖上的竹林三贤？登时心下一惊，忙收了刀式小心问木老竽道：“你知道什么？”

    刘二胡明知木老竽使诈，便接过话道：“你想嫁祸于湘王，让姚山海找他拼命！你小子真是缺德，你们门主□□出来的个个都是淫贼！”

    花满江闻言立时变了脸色，他平生贪财不假，却最瞧不起淫贼，被刘二胡一骂，当时恼道：“住口！我花某最恨好色之人，岂会干这等下流勾当！我没碰她！”

    姚山海在一旁听了半日还是糊涂，早怒火中烧道：“那究竟是谁？！”

    木老竽围着姚山海绕了一圈，嘻嘻笑道：“我知道，我知道。你莫问那姓花的了，他原本就等着瞧你的笑话，岂会告诉你？”

    话音未落，罗东当头一剑刺来，叫道：“老不死的滚开！休在这里信口开河！” 木老竽跳起来大叫道：“啊吆吆，杀人灭口啦，杀人灭口啦！”

    姚山海满脸青筋暴跳，涨红了脖子一脚踹倒罗东，咆哮道：“再动我劈了你！”他转脸血红了眼问木老竽道：“你说到底是谁？”

    花满江一旁冷眼旁观多时，想若这老儿抢先说了去，这人情就被他得了，那厮自己心虚已经掩藏不住，莫若我来个顺水人情把他说出来，叫姚山海日后还记着我的好处。

    当下不等木老竽开口便冷笑道：“正是你的这个好徒弟。那日你们都不在，单单他不知为何早早回来，我瞧见他溜进你女儿房中，便问店中的伙计，说竟是你的大徒弟，想这儿女私会，我一个外人自是不便过问。过了很久，你这徒弟才鬼鬼祟祟出来掩上房门，手中提着一包东西。我见他形迹慌张，便觉可疑，尾随他出去。见他将那包东西丢到野地里无人处，待他离开，我打开包裹一看，是些污秽布物，便知他和你女儿做了好事。我回客栈后不久，他便和你一起回来了。”

    “什么？！” 姚山海似是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仅剩的一只手抓住罗东的衣襟咆哮道：“是不是你？！是不是你！！”

    罗东泣道：“对不起师父，我实在喜欢小师妹，那天我挂念她，就半路上偷偷跑回来，我不是存心的......我没想到她躺在床上昏迷不醒，我太喜欢她了，就......就......”他忽然瞪大双眼，张着嘴巴艰难地抓住师父的手臂说不出话来。

    如月咬破了唇，手中的剑穿透了他的胸膛。

    姚山海一松手，罗东直挺挺地倒在地上，渐散的目光还在痛苦地搜寻着小师妹的身影，姚如月哭泣着飞奔出去，姚山海呼唤着女儿和一帮弟子紧追出去。

    木老竽拍手道：“惨啊，惨啊，这女娃子要不活了呀！”跟着去瞧热闹，刘二胡和金笛子来不及拦住，便跟着去了。

    这些人哗啦一下都出去了，一人拍马屁道：“花侍卫果然高明，这刀法越发精湛了。”花满江很是受用地挑眉一笑，仔细拭净刀上的血，缓缓道：“我花某能活到今日，不是单靠运气，若非遇上湘王府的一品带刀侍卫队，失掉一只胳膊，我花某的掌法也不会全废掉！想当日在洛阳上官府，我与上官家仅存的高手长孙夫人过招，也是不分高下。可惜——这老太太年纪太大，只过了二十三招她便撑不住了。”

    一人谄笑道：“这长孙碧玉也是有名的人物，竟也死在花侍卫的手上，可见花侍卫武学修为之高啊！”

    在众人的一片连声附和中忽有一人冷冷道：“是么？上官老夫人大寿之日与她过招的也有你么？”

    这充满憎恨和冰冷的声音令众人心头直颤，眼前一花已有一个丑得出奇的老儿立在对面，他脸上的刀疤狰狞地泛着红光，一双眸子死人般紧紧盯在花满江脸上。

    花满江定了定心神，傲然哼道：“哪里来的叫花子？”丑老儿冷冷道：“我问你，上官老夫人大寿之日，你也出手了么？怎么，不敢承认么？！”

    在场之人均能感觉到丑老儿身上逼人的杀气，他眼神中锐利的寒气刺痛了花满江的眸子。平生头一次在动手之前花满江感觉到了胆怯，但是众弟兄都在看着，况且，他心里飞快地转了好几个念头，真正动起手来自己并不一定会吃亏，身旁还有五名手下，身手在江湖上也排得上名，又何惧这糟老头子？！

    花满江硬着头皮干涩道：“不错，大丈夫敢作敢当，天下能与长孙碧玉过招的又有几个？更何况她还败在我的手上！”

    丑老儿冷哼道：“无耻之徒，五人围攻一个，也算过招么？只能算偷袭的小人！” 花满江被他揭出老底顿时红了老脸，与众人一使眼色挥刀齐上。

    丑老儿也不含糊，冷笑一声，鹤啸九天使出半式便燕子翻身跃出包围圈外，落地时手上已套了一双长着尖牙的寒铁套。又一声娇斥，神像后忽然跃出一个红衣女子，人未落地已挥出几十枚飞镖漫天扑来，花满江等人吃了一惊，暗道：“今日真是撞了邪！”

    云儿见以六对二，丑老儿和红衣女子落了下风。丑老儿武艺高强，一对三没问题，只担心那红衣女子，她被三人围攻，很是吃力，连连犯险。

    云儿看得心急，这时门外忽然滚进来一个球，“蓬蓬”两下将两名侍卫踢飞出去，撞倒了神像。

    红衣女子吃惊地回头一瞧，方才那三名白发老儿又回来了，那木老竽跃起身立在门口嚷道：“你们以六对二，以多欺少太不仁义！咱们也来凑热闹。”言罢三人一起摆出家伙上阵，这一来形势立刻起了变化，花满江一看不妙，慌忙喝道：“快撤！”几人落荒而逃。

    丑老儿闷声道：“逃得掉么？！”与红衣女子紧追而去。木老竽道：“咱们也去追么？”金笛子看着刘二胡，刘二胡道：“追！我最恨人欺辱老人弱女，教训教训这个傲慢的花花太岁！”

    木老竽高兴道：“甚好甚好！很久没动手，我这全身都痒了！”三人果然跟着奔出庙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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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 第 108 章

﻿    第三十六回西匈奴上京求和赵子路初会步飞

    云儿在庙中等了一时，仍不见有人回来，心下很是着急，外面还躺着罗东的尸首，云儿越发恐惧。

    又过了半柱香工夫，才听得庙外远远有人声，想是竹林三贤回来了。慌忙开了西厢房的门往庙外奔，却被庙门口的石槛绊住扑倒在地上，摔得浑身发麻。

    云儿伏在地上歇了口气，刚要爬起来，面前忽然出现一双白底银靴，接着又出现几双靴子，突然一只野兽的鼻子伸过来，云儿惊叫一声竟被人拎起来，这才瞧见一群人大约十几个，一色的皮肤晒得黝黑或是麦黄色，宽阔脸庞，眼中隐隐泛蓝，衣着很是华丽。

    当首的青年男子瞧见云儿在半空中挣扎不休，竟呵呵大笑，嘲道；“中原男子怎地这般清瘦，连声音都仿似女声，如何打仗？”

    他身旁留着一字胡的中年男子上下打量了云儿几回，一把扯下云儿的头巾，登时一头乌发如云般披散下来，那男子道：“公子，这是个女人。”

    那被称做公子的男子瞧着云儿点头笑道：“这荒庙里竟还藏着一个扮男装的女人？真是奇了。”一干人等进了庙，云儿被带进去，一只野兽朝她蹿过来，云儿惊骇地退到神龛下，这才看清那野兽是一只浑身雪白而无杂色的幼虎，这等白色之虎极为罕见，云儿闻所未闻。

    那白虎甚小，牙刚长全，颇通人性，它围着云儿嗅个不停，那公子笑道：“白将军，你干吗又吓人了，过来吃饭罢！”那虎果然乖乖回到他身边去。

    方才那中年人道：“公子，这庙里来过很多人，还有打斗的痕迹，你瞧这人，好象是刚刚死去。”

    云儿不敢看罗东的尸首，害怕地转过脸去。那公子仔细翻看了罗东的尸首，吩咐下人将他扔出去，淡然道：“别人闲事，管它作甚？”

    那中年人道：“公子，此番之行万不可走漏风声，还是小心为好，若有差池，小人怎么向主公交代？”

    那公子似是并不在意，喝了一口酒瞧着云儿笑道：“我等在此只歇一宿便走，平常人怎知我等来历，步飞，你太小心了。”步飞坐了，戒备地盯住云儿道：“这女子在这荒山破庙里，还守着一具尸首，定非善类，公子，留她不得！”

    云儿吃了一惊，想这些匈奴人莫非也是与那门主勾结的莫赤侬手下？若果真如此该当如何？三位前辈此时还不回来，现下自己孤身一人，只怕逃不掉，若是香帅在便好了。

    那公子瞅着云儿笑道：“你一个弱女子为何在此破庙中？”云儿望着这帮异地客，想不出说些什么，那公子的海蓝眸子很是明亮，他饶有兴致地盯着云儿又道：“你是不是和小情人出逃，结果被人抓到，杀死了小情人？”

    “呸！”云儿原本有些害怕，谁知此人竟说出这等粗话来，顿时羞红了脸，啐他一口道：“你才跟小情人私逃呢！他们打斗与我何干！他是被他师妹杀死的，我原是过路的，去追我的同伴，不想才出庙门便遇上你们。”

    那步飞一惊，抓住云儿衣领厉声道：“还有什么人在此？你同伴是什么人？会不会回来？快说！”

    云儿一怔，咬起小嘴赌气道：“你这么紧张做什么？怕别人知道你是匈奴人么？如此疑神疑鬼，岂不是更惹人注意么？”本来坐着的众人一听这话立刻跳起来，亮出兵器喝道：“你怎知我等身份？”

    云儿呆了一呆，道：“中原虽是也有外族居住，但你们一开口便说中原人怎么样，可不就是塞外人的口风么？”这几人面面相觑，松下一口气坐回去。

    那公子摇头苦笑：“果真是我说漏了嘴。”云儿到底年纪小，不解江湖险恶，甚是调皮，见那人如此有趣竟忍不住笑道：“你们又非第一个在中原出现的异族，有何稀奇的？之前我已经见过许多匈奴人。”

    “什么？！许多？！”众人竟异口同声，步飞惊道：“公子，看来莫赤侬那狗贼比我们抢先一步。”

    云儿奇道：“怎么，你们跟他们不是一起的么？”那公子摇摇头 ，云儿暗自松下一口气。虽然湘王不曾告诉过她这些打打杀杀之事，但是前次在凤凰山遇见匈奴兵，也知那些是匈奴人是莫赤侬的手下。她心里只觉与莫赤侬沾了边的自不是好人，因此上听这些人说并非是同道，心下稍安稳了些。

    步飞很是紧张地问云儿道：“你在何处见到他们？”

    云儿道：“他们已经死了。”话音一落，地上众人均跃身而起拔出兵器，云儿惊得心下一跳，那公子白了脸道：“怎么死的？”

    云儿眨了眨眼，有些害怕，只道：“在山上遇到雪崩，埋进雪里了。”

    众人齐声道：“埋进雪里？！”

    云儿点点头，心下暗道他们毕竟是异族，久居塞外，说不定方才是诓我，或许他们原本便是同道也未可知，万不能把香帅设计将他们埋进雪中之事说出，否则他们日后岂非去寻香帅报仇？

    当下咬着小嘴道：“江湖上是这么传闻，方才听打斗的人说他们是为了抢什么宝藏，山中积雪突然崩塌，竟被埋入雪里。”

    这些匈奴人听到此处竟面露喜色，高兴地坐回地上议论起来。待那野味烤熟了，那公子递给云儿一块，云儿不接，那公子微笑道：“吃罢，我不会伤害你的。”云儿默然接过，却喂了那只小白虎，那白虎很是高兴，偎着云儿撒欢。

    匈奴人正饮酒，忽然听得门外有人高叫道：“云儿？云丫头！”正是竹林三贤回来了。云儿且喜，正要应声，那公子一把捂住，把一块帕子塞进她口中，云儿挣扎不起，被他拎着从西厢房出去，众人跟着都伏在林子里。

    只见竹林三贤进庙里去，里面稀理哗啦一片响，他们高声呼唤云儿，不见有人应声，顿时着了慌，一边呼唤一边急急忙忙奔山道上去了。

    那公子待他三人去远了，吩咐众人道：“大家收拾东西，马上离开这里！”他拎着云儿上了马车，在黑夜里沿官道的东面岔路绝尘而去。

    走出三里地，那公子才取出云儿口中的帕子，云儿惊道：“你们要带我去哪里？”那公子微笑道：“我们去哪儿你就去哪儿。”云儿委屈地道：“我要回家！”

    那公子瞧了瞧窗外的天光，轻声道：“你叫云儿？很好听的名字......你可以叫我阿诺。”原来这人正是努里丹大王爷最宠爱的儿子，部族中都叫他阿诺王。

    云儿甚是惊慌，问道：“为何要带上我？我与你无冤无仇！”阿诺王轻笑道：“你认出了我的身份，我无法可选，要么杀了你，要么带上你走。”云儿恼道：“我何时认出你了？中原的匈奴人多了，又不只你一个。”

    阿诺王狡诘地笑：“你当然知道。”

    “我不知道！”

    “你知道！”阿诺开心地笑，“你已知道我是西匈奴部落的阿诺王。”

    “那是你......”云儿张口结舌，呆望着大笑的阿诺王，车中坐着这许多莽汉，逃不掉的，只无奈问道：“你要带我去什么地方？”阿诺王的眸子深陷在眼窝里，大而明亮，他眨着眼睛笑：“金陵。”

    云儿心下一颤，瑜哥哥是不是已经......当下轻叹一声，道：“既去金陵，为何你们会到了凌州？”

    阿诺转头凝视着云儿道：“我们西匈奴部落是来求和的，大家都不想再打仗，部落里太苦了，只想安定过日子。可是莫赤侬的人四处拦截追杀，为防不测，我们绕了很远的路去金陵。”

    他指着白虎道：“这种稀有的白虎百年难得一见，便是献给你国陛下的。”那步飞看了看云儿，道：“公子，这一路上总听说朝中有一湘王爷，深受你国皇帝陛下宠爱，为人侠肝义胆，乃人中之龙，若结交此人，求和一事胜算更大。”

    云儿听到此处不由一笑，步飞等人奇怪地瞧了她一眼，阿诺王笑道：“你笑什么？”云儿一本正经道：“求和是一件好事，朝廷岂会不答应？何需费这许多心思？”

    步飞哼道：“你懂什么？！那莫赤侬手下也派了使者求和呢？只是他们求和是假，拖延战机是真。”云儿朝他扮了个鬼脸，心中暗道：“谁知你们求和就不是假的呢？”

    那步飞又道：“听江湖上传闻，那湘王有一最爱的云夫人，视若掌上明珠，不如给那云夫人送礼，只要那云夫人欢喜，湘王爷必定高兴。听说那湘王爷对云夫人百依百顺，就是她要天上的星星，湘王爷也会去摘。”

    云儿瞪大双眼奇道：“真的么？他有那么好么？我才不信呢！”阿诺王叹道：“那湘王爷想必也是性情中人。天下男子并非薄幸，只是未遇上最挚爱的女人，若有了真爱，哪个男子都会痴心不已。”

    云儿哼了一声，朝他扮了个鬼脸，阿诺王奇道：“中原女子都喜欢以云为名么？”他见云儿不理，也不计较，对步飞道：“我原带了些名贵胭脂水粉，有波斯的首饰，也有用珍惜药材制成的香料，只是不知那云夫人喜欢什么？”

    步飞道：“听京城里的消息说那云夫人最爱水晶。”

    “啊？”云儿吃惊地张大嘴巴，阿诺王微笑道：“你啊什么？这个云夫人还真是爱极品呢！水晶在各地极是少见，有波斯商人带来过球状水晶，你国也有，却也不多。”

    云儿张了张嘴，终于闭上，阿诺王见她靠在车窗上笑不由也莞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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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 第 109 章

﻿    天亮时马车驶进了凌州城，此时满眼青柳。

    阿诺王领着云儿到了一家店前，原是“苏记绸庄”。    阿诺王柔声道：“你挑几件衣服换上罢，不要再穿男装了。”

    云儿怕给阿诺瞧见女儿装又惹出祸来，当下哼了一声道：“我不要，我就爱穿男装！”阿诺王一怔，淡然道：“你再不换上，等我变了注意，亲自给你换。”

    云儿吃了一惊，跺脚道：“阿诺臭，臭阿诺！哼！”阿诺王转脸做没听见，云儿忿忿不平地跟着绸庄的丫鬟进房去，阿诺王悠闲地坐下吃茶。

    不多时见云儿出来，竟然穿得花花绿绿，上面一件大红褂子，下面拖着绿罗裙，光艳照人，虽是云儿故意穿得庸俗不堪，却也艳丽妩媚。

    阿诺王呆了呆，叹道：“这么妖艳，漂亮是漂亮，却是太惹眼了。”云儿心下火起，更是不理，阿诺自己去挑了几件道：“换上！”云儿虽是恼火，却怕他果真亲自给自己换，只得依他。

    待丫鬟给云儿梳洗完毕出来，只见一身鹅黄裙衫婀娜窈窕，云鬓高挽，脂粉不施清纯无邪，亭亭玉立。有诗为证：

    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

    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

    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

    阿诺王怔在当地，良久轻叹一声，伸手去拉云儿。云儿气恼地躲开去，阿诺王轻声道：“脾气这么大，哪里象中原的女子！”

    出了苏记绸庄，便可望见关帝庙，步飞生怕带着云儿太招摇，奈何阿诺王来了兴致要去拜关公，只好随公子的意。到了庙前，却听一人高声道：“几位公子爷算一卦罢，测吉凶良缘，祸福早知。”

    众人闻声回头，却是一个算命的举着‘张月仙’的幡子摆卦摊。阿诺王二话不说，上前一把揪住那算命的道：“好你个张月仙，上次来中原你骗我卦钱，说什么姻缘天注定，勉强不得，在中原会有鸿运，你说我隔日便可赌运亨通，害我失了五百两银子。前次在河边没追上你，今日你倒送上门来了！”

    那算命的仔细一瞧阿诺王，认出正是当日在河边追赶之人，慌得赔笑道：“失误，失误......我虽算错一卦，但说你在中原行好运总没错罢，瞧，现下有天仙般的美人在侧，我说的倒不准么？”

    阿诺王听他如此一说，夸自己寻了个美人，心中一时高兴，放了他道：“罢了，不与你计较，步飞，赏他二两银子。”算命的顿时欢喜地收了银子，云儿随阿诺王进庙去，却忍不住回头望了几回，只觉此人很是面善，似在哪里见过。

    众人在庙中游玩到午时才出来，便去镇东唯一的一家酒店。

    店中客人倒不多，只靠窗的桌子坐着一个青年公子，带着一个秀丽的少女和两个童子。那公子面前摆着上好的女儿红，慢斟慢饮。

    步飞向店家要了两坛好酒，阿诺王轻声问道：“云儿，你要吃什么？”

    云儿托着下巴笑道：“你这顿饭吃不到嘴里呢。”阿诺王见她这般调皮，不由也笑道：“为何？你不想吃么？”

    “因为她不想坐在你身旁吃饭。”忽一人冷冷地接道，众人一怔，见邻座的白衫公子举着酒杯一脸漠然，步飞警惕地按住腰间软鞭道：“你是何人？关你何事？”

    那公子缓缓喝下杯中酒冷冷道：“本不关我事，只是你带着她便关我事。”

    阿诺王奇道：“在下与公子并不相识。”

    那公子淡然放下酒杯道：“你只做错一件事，就是带着她。”

    话音落地，步飞立时一把掀了桌子扑上去，人未到银鞭已挥出。说时迟，那时快，那公子抽出背上宝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连出三剑荡开步飞的银鞭。

    两童子轻身跃过桌子，落在阿诺王身旁，众人一愣神，才急忙围将过来，阿诺王双掌齐发，练的是内家功夫。两童子毫不含糊，身法灵巧已极，那桌旁的少女身形一晃眨眼间拉着云儿跃出门外。

    云儿道：“路哥哥，莫要伤他，他们不是恶人。”赵子路闻言立收剑势飞身出门，两书童也收了拳脚，步飞沉声道：“请阁下留下万儿来。”

    赵子路冷冷道：“姑苏赵子路！”

    步飞的脸色顿时沉下来，暗自吃惊，心道：“中原武林果然藏龙卧虎，闻说武林中有风尘三公子，姑苏赵子路便是当今天下第一剑侠，今日当真眼拙了。”

    阿诺王正欲发怒，步飞知道不是对手抢前一步拦住，云儿调皮地笑道：“我走了阿诺，望你早日达成心愿。”

    阿诺王眼睁睁望着她随赵子路远去了，心中登时冷下来。

    水淇儿静静地坐在青石上，子路道：“你为甚地一个人乱跑？”云儿黯然不语，子路轻叹一声，柔声道：“你总是爱耍小脾气，你现下想要去哪里？”云儿叹息一声仍是不语，她想家了。

    子路瞧着她轻声道：“那便回扬州罢。”他顿了顿又道：“我已让拂尘给湘王送信，告知已寻到你。你走之后，他都急疯了，派人四处找你，我若不告诉他，怕他要疯掉。”

    云儿心下一颤，低下头想了一阵道：“也好，只是，莫要告诉他我去了何处。”

    黎明，水雾飘渺清凉，水淇儿整好行装，云儿道：“你为何要走？”

    水淇儿轻叹道：“他这心思都在你身上，我便是守着他又有何益？”

    云儿望着门外的雾，低声叹道：“路哥哥是待我很好，我知道你很喜欢他，他总是浪迹天涯，行踪漂泊，需要有人照顾他，你这样的脾性很是适合他呢。”

    水淇儿无奈地苦笑道：“这些日子我在他身边看着，瞧着，他伤还没好便四下里寻你，他心中哪有我的地方？”话音未落，眼角竟盈盈落下清泪，慌忙暗地里小心擦去，幸得云儿不曾瞧见。

    云儿呆呆地瞧着水淇儿收拾好了行装，忽然想起什么，欢喜道：“路哥哥喜欢你的，只是他自己不知道。” 水淇儿心头一酸，苦道：“你又何苦来骗我？”

    云儿呆道：“从没有一个女子能这样跟他吵架，缠着他，他若不喜欢你便不能容忍你这么久。”

    水淇儿眼中一亮，眸子又暗淡下去道：“云儿，你呢？你天天守在他身边，他更喜欢。” 云儿低头道：“那不一样的，他只是觉着我需要照顾，我心下是欢喜你嫁给路哥哥呢。”

    水淇儿不由一笑，叹息道：“多谢你，可是我还是要走，你们的事了了，他才会想起我。”

    雾快散了，晨风中子路立在树下，道：“你要回家么？” 水淇儿淡淡地道：“是的，我也想家了，你，多保重。”她头也不回地去了。

    在扬州城外转了三天，子路见云儿闷闷不语，知道她的心事,只柔声道：“云儿，你还不想进城么？”

    云儿掀开马车的帘子望着绿柳，幽幽地叹气，良久才轻声道：“路哥哥，我们走罢，我不想回家了。”

    子路坚毅的俊颜微微一叹，道：“好。”     驾马车掉头而去，依依杨柳弥漫着哀愁，子路知道云儿不知如何告诉爹爹和娘亲哥哥已阵亡的消息，所以，她宁愿选择漂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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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 第 110 章

﻿    第三十七回荣王酒后抱美人淑娘复仇扮云儿

    “吕庄主，请下车罢。”秦慕冉掀开车帘，吕逸秋扶着车门小心翼翼下了马车，有人引着他穿过门廊，经过一间又一间花厅，下廊台，又下台阶，再下台阶，推开一扇又一扇石门，终于停住。

    面上蒙的黑布被揭开，昏暗的光线里，吕逸秋眼前模糊一片，秦慕冉低声道：“恭喜吕庄主，门主对你信任有加，今日你可亲眼得见门主了。”

    吕逸秋刚刚勉强适应石室内的光线，屏风后忽有人长笑，接着便走出一人，一身锦缎衣饰着白碎花，腰间玉带上饰着硕大的猫眼石。那人身形清瘦，面上却戴着一幅鬼面具，看不清样貌，只见双眼炯炯有神，显非常人。

    秦慕冉一旁提醒道：“门主驾到，吕庄主还不见礼？！”

    吕逸秋心下一凛：原来这人便是门主？！忙抱拳道：“吕逸秋见过门主。”

    那门主哈哈一笑，声音很是润朗，道：“我知你是个人物，我待你自与别个不同。大业成就之日，你要什么官职都可！”

    吕逸秋沉默半响，并不言语。那门主似是看透他心意，面具下似是笑了笑，道：“你祖父也是前朝宰相，我便把鲁东给你，封你做鲁东王，随你心意光大门庭。”一旁的秦慕冉已经耸然动容，吕逸秋这才揖身谢道：“晚生多谢门主体贴！”

    这一处府第宅大院深，家仆们个个都是寡言少语，绝大多数人脸上都有些许疤痕，看身形便知每一个都是心狠手辣的角色。

    一个老儿引着吕逸秋穿过几道月拱门，才进了后花园，穿过偏厅外的走廊时，拐角处迎面出现一个绝色美人，雍荣华贵，国色天香，施施然而来。

    吕逸秋顿住脚步，那女子看了看他垂下眼帘擦肩而过。吕逸秋冷冷道：“许久不见音信，原来姑娘去了这里。”

    那女子并不答话，他又冷冷道：“为什么？”

    那女子果然停住，回过身来淡然笑道：“我原以为新欢可忘旧恨，奈何，那恨终是难平。门主能让我平复仇恨，我不在乎去做什么，只要，能消我心头之恨，我可以做任何事情。”

    吕逸秋喟然叹道：“你又何苦？你真的无法忘记他么？”那女子脸色一变咬牙道：“身为一个女子，我有什么法子？若你是女子，你有法子不喜欢他么？”

    “身为女子我自然无法不爱他，但是，我却有法子忘却恨。”

    “已经太迟了——”那女子望着天边自言自语道，“我已选择了恨，天长地久终有时，此恨绵绵无绝期......你就当从未见过我罢。”

    吕逸秋淡淡道：“我只是可惜，好好一个女子偏要卷入名利恩怨毁了自己。上天注定没有这份缘，你纵是倾尽东海之水也是抓不住一个男人的心，因为，另一个女子已欠了他几百年的情债，生生世世不会分离......”

    他顿了顿，胸中长出一口气，似是有无尽的忧伤，吕逸秋望着对面的女子，目光却穿透过去，似是望到了天尽头，幽幽地道：“你抓住她的时候，仍然无法走进她心里，这种感觉其实很痛苦，还不如让她——欢喜地和她喜欢的人守在一起。”

    那女子凄然长笑，怨恨道：“我痛过了，所以也会让他痛。我无法得到手，就必须有人付出代价！”

    吕逸秋回过神来，轻声道：“你知道么，我心里也有人了。”那女子一震，苦涩地围紧肩上的宫纱，快步离去。

    东西匈奴部落使者先后秘密抵达京城，双方都转达出求和与结为友邦的书信，朝廷上下自是高兴。眼下边境上匈奴兵虽不再大规模攻城，可也时有零星偷袭，搅扰边境。

    匈奴人一方面自己族内争斗不休，近来双方交战更为激烈，莫赤侬便顾不上边境，也就甚少骚扰边民了。双方似乎都想借朝廷的势力歼灭对方，独霸西域。圣上为此事伤透了脑筋，不知该与哪方结盟，只将两方使者都安排在驿馆内。

    金陵城内王公大臣为究竟应与哪一方签约争吵不休，两方使者也各处送礼，莫丞相无奈之下住在议事厅，家中闭门谢客，所有人等概不接待。匈奴使者在湘王府前连守三日，侍卫只回说王爷不在府中，他们也只得无功而返。

    荣王为避嫌在府里闷了几日，无聊之极。这一日接到李府书信，李碧兰一看是爹爹和几位大人邀荣王一起去郊外踏春，如此正中荣王下怀。

    次日早早收拾了，带着随从从后门出去，免得被那匈奴使者堵个正着。

    此时金陵城内春意盎然，郊外更是清爽，有不少贵妇、公子出行，有白居易诗《丽人行》为证。

    却说荣王到了城外东郊树林，果见几位平日相熟的大臣已在等候，大家撇了仆子长随，骑着快马在浅草间一路飞奔，真真畅快无比，好不惬意。

    乱花渐欲迷人眼，浅草才能没马蹄，这一路花红柳绿，不时有美人驾车而行。翰林院柳大人一马当先，穿过城外山坡奔进河谷，却见春日河水晶莹剔透，虽稍有寒意，但清新无比。

    众人勒住马缰慢竟行，午间在路边的酒肆中要了酒菜，众位大人吟诗作对，把酒当歌，人生快意几何！荣王见时间不早便提议回转，几位大人却都是不急，道：“浮生偷得半日闲，天光大好，早早回去岂不辜负了这大好景致么？”荣王想回去也是无事，倒不妨在此开怀一游。

    饮罢酒，众人沿河谷一路奔去，行了几里地忽然见河边大片的青草地里竟扯起十几顶帐篷，里面传出悠扬的丝竹之声，韵调和谐，乃是阳春白雪之音。

    众人都道：“这野外也有如此好去处，实是少见，我等可前去瞧瞧。”众人打马行鞭，柳大人带头径直奔到一顶华帐前，齐齐下了马，掀开帐篷门帘鱼贯而入。荣王虽觉不妥，但也是好奇，遂跟着众人进帐内。

    但见数十名绝色美人曼纱起舞，有一公子衣着华丽，面皮白净娴雅大气，正坐在上首自斟自饮。他见众人进来略略一惊，忙起身拱手道：“难得难得，几位大人竟肯赏光到敝处来，也不通告一声，小可好去迎接，真是失礼了。”

    荣王正自奇怪，见诸位大人笑语晏晏，也不好做声。那公子叫下人移来塌椅，摆上酒水佳肴。李春护笑道：“荣王爷，这位是西域来的莫尔铁大公子，为人豪爽侠义，您还没见过罢？”

    荣王一听是莫赤侬派来的使者莫尔铁，立时起身便欲告辞，却被一众大人扯住，那莫尔铁抢先道：“荣王爷乃少年俊才，小可仰慕已久，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荣王进退两难，李春护暗地里朝他使了个眼色，扯住他衣袖，荣王见诸位大人都已就坐，不好撕破脸皮，无奈之下也只好还礼，在上首坐了。礼部张大人笑道：“久闻西域美人能歌善舞，莫尔铁大人怎不让我等开开眼界？”

    莫尔铁道：“这有何难？”他抚掌两下，帐外涌入七名女子，面戴素纱翩然起舞，果然是异域风情，别有一番情致。

    那莫尔铁见众人看得呆了眼，举杯呵呵笑道：“来，诸位大人，小可今日有幸与诸位大人在此相逢，小可先敬诸位一杯，请！”言罢先干为净，荣王心中犹豫，也只得随众人一起干了。

    众人在席上饮酒赏舞，不觉天色已晚。荣王还想告辞回去，那莫尔铁哪里肯答应，诸位大人似未尽兴，果然都劝他留下，荣王此时只觉头昏脑涨，似有些醉意，也只好应了。一仆子引着他进了一顶华帐，便悄然退下。

    帐篷内香气扑鼻，垂幔里红烛摇曳。

    荣王昏昏然进去，见塌上竟坐着一个绝色女子，身穿淡绿裙子，见他进来，娇羞地起身福了一礼，娇滴滴道：“让奴婢服侍您罢。”

    她伸出纤纤玉手轻轻解开荣王的衣衫，柔软的身子紧贴着荣王艳香袭人，荣王酒劲涌上来，浑身燥热，烦躁道：“行了，你下去罢。”

    那美人妩媚地道：“公子，奴婢今晚就侍奉您了。”荣王揉了揉额角，定神压下酒劲，冷冷道：“你下去罢，我不需要人伺候，莫要烦我！”

    那女子望着他微微一笑，玉手在腰间一扯，她身上的裙衫便滑落在地上，灯光下只见肤如凝脂，曲线玲珑，薄衫下她竟是什么也没穿！修长的双腿光溜溜地立在褪下的衣物里。荣王“嗡”地一下血涌上来，燥热地抱起美人扔到塌上。

    日上三竿，荣王醒过来，见怀中仍搂着□□的美人，登时惊惧地坐起来，似是昨晚醉了酒，那美人也醒来，含笑依着他道：“公子，要起身么？”

    荣王咬牙怒道：“穿上你的衣服滚！”

    那美人不语，果然，穿衣服的速度与脱衣服的速度同样快，仿佛是训练有素，可见平日净做的这等勾当。

    那女子穿了衣服便悄然出去，荣王沮丧地起床，莫尔铁果已在帐外等候，他已摆好了酒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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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 第 111 章

﻿    李碧兰在府中听小厮报说荣王回来，急忙迎出来，却见他一脸不安，似是心神不定，便道：“你怎地不高兴么？爹爹他们惹你生气了么？”

    荣王有些烦躁，只道：“你莫问了，有人送了礼，有波斯西域的珍珠玉玩，你看看喜不喜欢？”

    李碧兰欢喜地瞧了，果是奇珍异玩，喜道：“昨日你才出去，便有人抬来东西，说是你让人送回来的，我瞧了全是天竺的水粉香料，还有波斯头饰，今日我头上戴的这步摇便是波斯的，我很是喜欢，你瞧可好看么？你从何处得来的？”

    荣王一惊，让家人抬来看，果见箱壁上有莫赤侬的章印，心下更是不安，只觉混乱如麻，隐隐觉着昨日那场踏青似是有人早已暗中安排好的，心道：“罢了，反正到那时说情者甚多，我便做哑人不做声便是了，大家果真都赞成，我只附和一声就是。”

    马青和干宝奉湘王之命派人到处打听云夫人去了何处，但眼见王爷一天天憔悴，面容消瘦，心下甚急。

    干宝私下里便怕王爷闷出病来，偏此时朝中又多事，王爷告不下假去寻夫人，这可如何是好？湘王只管将自己关在书房中，那房中四壁已挂满云夫人的画像，湘王日日对着画像时而发怔时而伤神。

    这一日门上忽然送进来书信，湘王拆开一看却是一幅美人图，画中女子的容貌神似云儿，旁有小字云：“今晚申时，鄙人在东郊河畔帐内敬请光临，不胜荣幸。莫尔铁敬上。”

    湘王心下一颤，又惊又忧，乱成一团，云儿出了何事？难道落入他们手中了么？此时才正午，湘王只心急火燎，恨不得立时天黑，一时怕他们难为云儿，一时又喜，痴想今晚便可见到云儿，谁也不能再把他们俩个分开。

    好不容易熬到日头落山，马青跟着湘王急急出城去。

    申时到了河边，果见几顶帐篷灯火辉煌，那莫尔铁就在帐外恭候。

    他见湘王长身玉立，轩昂俊朗，眉宇间英气逼人，一举一动华贵娴雅，心中暗叹：“果然好人物！单单这淡然一笑便叫人自惭形秽。”

    他将湘王让进帐内，唤来艺妓，湘王漫不经心道：“莫尔铁大人，本王来此并不是观赏西域艳舞的，你送的书信是何意？”

    莫尔铁笑道：“不急，不急。先干了这杯水酒，好歹也是鄙人的心意嘛。”

    湘王淡然一笑，果然饮了杯中酒道：“莫尔铁大人若只是让本王来饮酒，本王却没这兴致。”说罢起身便要告辞。

    莫尔铁慌忙拦住道：“王爷说哪里话？鄙人请王爷来是因近日得来一美人，国色天香风华绝代，特意献与王爷。”湘王果然神色一凛，却淡然道：“本王何时才能瞧见？”

    莫尔铁心下一喜，忙引着湘王去到一顶华帐内，道：“王爷，美人就在帐内。”言罢便退出去了。

    湘王掀开垂幔，果见塌上坐着一个美人，瞧见他登时欢天喜地地扑上来，湘王一愣，却道：“你是谁？”

    那美人一脸幽怨，果然是云儿，小脸上挂着晶莹的泪哀怨道：“你已不要我了么？”

    湘王叹息道：“你怎地在此？”云儿一勾头道：“被抓来的，我也不晓得是怎么回事。”

    湘王瞧着她的神色果然温柔而心疼，云儿登时甜蜜一笑，一头扑进湘王怀中，柔若无骨的身子抱着湘王扭动，湘王能感到那薄衫下似是什么也没穿。

    果然，当云儿咯咯笑着松开他时，他看见云儿的耳坠，在柔嫩的肌肤上灿灿发亮，她□□地立在摇曳的烛光里，让人神魂颠倒。

    湘王温柔地瞧着她，疼爱地抚着她娇嫩的脸蛋，漫不经心间突然撕下她脸上的面皮，皱眉道：“你装作她的样子简直是污了美人的名声。”

    那美人脸色一变，却淡淡笑着娇媚地望着他，这张脸无可挑剔地美艳，湘王冷冷道：“淑娘，你真是越发不长进了。”

    他冷冷揭下自己脸上的面皮，却是马青。

    淑娘登时脸色铁青，全身冰凉地立在那儿无力动弹，突如其来的横变让她感到的羞辱令她无法呼吸，她已说不出话来。

    淑娘恨恨追出帐外，肌肤□□在月光里，不甘心道：“你是怎么识破我的？”

    马青冷冷道：“真的云夫人眼睛里绝不似你这般妖艳，况且她应该先认出我不是王爷。”

    淑娘再说不出话来，马青鄙夷地哼道：“你家主人的酒里虽然放了不少□□，却还是不好喝。”

    他甩了一地冰冷的月辉，便在黑夜里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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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 第 112 章

﻿    第三十八回白虎失性惊圣驾  湘王子路决胜负

    黑夜里，一条人影悄无声息地跃上驿馆内的一棵树上，小心地藏在阴影里。

    阿诺王吹罢胡笛，道：“步飞，白虎这几日还好罢？”

    步飞道：“公子请放心，这几日我一知细心照料，不让外人靠近，它现在很好。”

    阿诺王点点头道：“明日便要上殿朝见中原皇帝，万不可有失。你也早点休息罢。”步飞应声回房去，拿了一块熟肉递给白虎，忽听门外有响动，立时大喝一声：“谁？！”

    屋内六名随从立时拔刀跃出，只见从屋顶上跃下一蒙面黑衣人，六人不待答话一齐扑上去。

    那黑衣人身形迅捷，像一只蜘蛛在空中翻跃，灵巧之极，六个人齐上还落了下风。步飞抽出随身银鞭厉声喝道：“你们退下小心看护白虎，我来收拾他！”

    六名随从过退回屋内，步飞冷哼一声，银鞭带着凌厉的呼哨之声甩出，那黑衣人不敢怠慢，手中使环月双刃，紧攻步飞全身几大要穴，手法极准且快，一招未到，第二招已出，一攻不成即刻离身。

    攻了数十招，黑衣人渐渐力不从心，似是忌惮步飞人多势重，便欲抽身退逃，步飞哪里肯放紧迫而上。

    两人纠缠到馆外，那黑衣人被步飞银鞭击中，当下挣扎了一下，似已受了内伤，步飞见他招法知是西域一带帮派，确定必是莫赤侬手下，想若捉住此人，明早朝见中原皇帝，手中便多了一个结盟的筹码，于是更集中心神对他紧追不舍。

    六名随从见步飞占了上风，追出去了，那黑衣人似也受了伤，便和阿诺王一起坐在屋内等候。然不久，屋梁上又有十名蒙面人跃入院中，驿馆内差役一片叫嚷，来不及奔走便被杀个干净。阿诺王等人奔出来怒道：“大胆狗贼！今日叫你们有来无回！”

    来人并不答话，亮出家伙便往屋内奔，看来是冲着里面的白虎，众人岂肯甘休，见敌人众多，慌忙挡在房门前使出看家本事拼命阻杀。

    然来人武功都不弱，一时间不相上下。蒙面人几次欲破门而入，都被阿诺王等人拼死抵住，不久，只听得驿馆门外有人厉声喝道：“何人在次撒野？！来人哪，捉将起来！”

    一群官兵持长矛涌进来，原来方才扫地的仆子悄悄溜出去报了官。这十名黑衣人一看情势不妙急忙夺身而逃，为守的官兵呼唤兵士跟着追出去。

    不多时，步飞气急败坏地转回来，火道：“那贼子很是狡猾，竟让他溜了！”阿诺王安慰道：“逃去便罢了，幸好白虎安然无恙，明日早早上朝罢。”

    众人不敢再睡，便守着白虎到天亮，这才整衣上朝去。

    昔年王维有诗曰：九天阊阖开宫殿，万国衣冠拜冕旒。

    一路行来但见蓬莱巍峨，威严壮观，金碧辉煌，那雄伟无疆俯瞰天下的气势远非西域小小的宫阙可比，阿诺王等人在西域何曾见过这等气象，心下感慨万千，暗自道：“汉人果然非凡，这□□的景象非西域所能及。”

    但见麟德殿上，高高在上的龙颜甚是威严，却也有些许微笑，阿诺王心下一颤，慌忙拜了，圣上见这阿诺王一表人才，很是高兴，特降恩旨赐座。

    阿诺王慌忙谢恩，坐了道：“我父王命我来中原与贵朝结盟，并献百年才出一只的白虎给皇上，以表敬意，祝愿贵朝千秋万代天下昌平！我西匈奴愿与贵国世代友好，永不侵犯！”

    圣上大喜，道：“好，好 ，我朝由于边境战乱，多年来境上百姓流利失所，若能天下太平，实乃百姓之福。”

    步飞将白虎送上，殿上百官无不惊奇，虎并不希奇，但全身纯白的白虎却实属罕见，阿诺王道：“在我们西域传说中，白虎乃是神灵之物，能庇佑天下昌盛太平，五谷丰登。”

    圣上大喜，见那白虎尚幼，娇憨可爱，便命太监送鹿肉与它，白虎似是饿了，果然吃个干净，舔舔嘴四处张望。

    柳大人道：“这虎怕是渴了，它可能喝酒么？”阿诺王笑道：“它自断奶后，有时喂些酒，它竟喝上了瘾。”

    众人一听白虎竟爱喝酒，都惊叹连声，圣上便命人赐酒，白虎果然喝了两碗，摆着尾巴步履不稳，竟不胜酒力醉了，引得众人大笑。

    圣上见白虎憨态可掬，不由呵呵大笑。说话间那白虎忽然伸直了尾巴，怒吼一声蹿上龙台，张牙舞爪直扑圣上。

    殿上众人措手不及竟呆住，湘王一惊之下掷出手中玉璧，正击中白虎后背，白虎吼叫一声滚倒在地，翻个滚却似发疯般暴吼着扑将而上，闻声冲入殿中的冯秋雨说时迟那时快跟着一剑出鞘，寒光电闪小白虎登时拦腰两截。

    殿上众人惊得木如呆鸡，阿诺王等人见竟出了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只吓得七魂出窍。幸而圣上只略受了些惊吓，挥手让人抬走死虎，龙颜震怒道：“尔等是何居心！竟以白虎谋害寡人！来人！拖出去斩了！”

    殿外一声应喝，冲进来几十名大内侍卫将阿诺王几人团团围住。

    湘王觉此事蹊跷，若西匈奴果然想谋害皇上，何以派了部落里的王位继承人来送白虎，那岂不是白白送死？！

    当下出列奏道：“陛下，陛下请三思。这阿诺王不远千里来此献虎，况他又是努里丹亲子，将来西匈奴部落的继承人，若想谋害陛下也不应派他前来，白虎发疯众所难料，应非他错。再者，我朝乃泱泱大国，礼仪风范莫不是万国表率，即便两国交战尚不斩来使，若陛下赐下死罪，别国还道我国气量狭窄，以强凌弱，请陛下开恩！”

    却有孙大人等几位大臣出列奏道：“启奏陛下，这西匈奴心怀不轨，竟欲图害陛下，绝不能饶！”

    莫丞相出列道：“不可，臣以为湘王所奏有理。”几位大臣也出列道：“正是，陛下请三思。”

    李春护等争道：“莫丞相，不杀何以立君威？！且......”

    众人争执不下，圣上脸色阴沉，听众臣奏罢，冷哼一声道：“阿诺王，寡人念你是匈奴使者，今日免你死罪，即刻离开京城。退朝！”言罢起身摆驾。

    孙公公跟着一声唱喏：“退朝——”阿诺王一头冷汗，魂魄这时才回到身上，还待感激湘王与莫丞相，早被大内侍卫轰出宫去。

    千里求和，不想竟出此大祸，如今如何回去与父王交待？！阿诺王万念俱灰，与众随从黯然收拾了行装出城门。

    马车行到郊外忽然停住，十几个蒙面客静静立在前面官道上，刺刀的寒光在太阳底下闪烁。

    湘王在寝宫帘外禀道：“皇上，臣侄特来问安。”圣上似是神色大好，呵呵笑道：“瑜儿进来罢。不妨事，朕坐了三十年的天下，怎会被区区一只幼虎吓倒。”

    湘王在圣上塌前坐了，道：“皇上，臣侄总觉事有蹊跷，昨夜驿馆出现刺客，今日早朝白虎便发病，这其中怕有缘故。”

    圣上冷笑道：“朕早就知道，这一帮大臣收了人家不少好处，连带着几个王爷都掺在里面！只你一个伶俐些。这两边的心思瞒得住朕么？”

    湘王心下一叹，原来圣上洞若烛火，明察秋毫，各路臣子的心思竟被摸得一清二楚，一切都躲不过深宫里的眼睛。

    圣上冷哼几声，懒洋洋道：“让他们杀罢——朕是乐得清闲！匈奴人在边境上闹了这么多年，如今自己一家子闹开了就想拉咱们止干戈，哼！叫他们杀，匈奴人自己杀累了咱们再掺和。那莫赤侬的人马现在一定在等着阿诺王，让他们好好折腾，东西匈奴结怨越深，将来西域诸国越稳定，边境上百姓也就能太平几年了。

    刘公公悄没声息地奔进殿外，低声道：“启禀陛下，段医师到了。”

    里间道：“传他进来。”刘公公应声退下，不多时引着一人进来，赫然便是开封段雨霏。他望见湘王微一点头，跪地伏身行礼道：“草民叩见吾皇万岁。万岁万岁，万万岁！”

    圣上在里间慢声道：“你查验那白虎的尸身，可有何发现？”

    段雨霏伏在地上不敢抬头，道：“草民只发现它脏内有一种药草粉末的残渣，但是药草本身并无毒性。”

    圣上颇感意外，段雨霏接着道：“不过，草民早年跟随师父学艺曾听师父讲过，山中猎户传说，有一种药草本身无毒性，但服用之兽类在二十四个时辰内若遇酒，则......”圣上起身沉道：“如何？”

    段雨霏犹豫地道：“会使禽兽之类迷失心性，狂乱发疯如疯犬。只是，草民从未见有人用过。”

    圣上若有所思地冷笑道：“朕今日也开了眼界，此药草可是稀有之物么？”

    段雨霏沉思道：“也非稀有，只是此草生在南海，叶尖发红，喜湿热，往往生在雾漳沼林之中，一般没什么用途，因此上极少有人去沼泽中寻它。”

    圣上冷笑一声道：“如此说来，还有人为了一只幼虎跑这么远的路，真是有心人哪！”湘王心下不由一叹，此人果真险恶，白虎虽幼，但发了疯病，在大殿之上若伤了圣上，再好不过，还可治西匈奴部落于死地，一石二鸟。

    即便袭击圣上不成，西匈奴也脱不了干系。想来定是在那晚袭击驿馆时，一面派人在门外吸引阿诺王等的注意力，一面派人偷偷从后面潜入房中给白虎喂了药粉，阿诺王等人是中了调虎离山之计。

    圣上似是倦了，低声道：“瑜儿，你们都下去罢，朕实是乏了。”湘王两人谢了恩出来，湘王奇道：“向闻段医师漂泊江湖，行踪不定，怎地也在此？”

    段雨霏笑道：“我本一芥草民，半月前蒙圣上恩召，进宫来与史御医讨论些医理而已，却果真觉着约束，朝廷的规矩太多了吆，比不得江湖天大地大的自在！”

    湘王不由莞尔，素知江湖传闻中他都是天马行空，果真不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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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 第 113 章

﻿    次日，圣上出巡，摆驾杭州，诸位王爷随驾，只留太子与丞相留守京城，莫尔铁等人也一同前往，商谈和约事宜。

    行宫内，圣上刚刚歇下，几名黑衣人趁着夜色潜入花园，如鬼魅一般躲过巡逻的侍卫飘进寝宫。但是，还未曾转身，黑暗中一道流光闪过，两人闷哼倒地，其他几人大吃一惊，向流光发出之处连掷三镖，却无声无息。

    一股寒气在空中弥漫，一双锐利的眼睛终于从黑暗中走出来，黑衣人一见到他便似飞了魂，眸子里全是恐惧，几人不约而同地夺路而逃，但还是慢了点，房内又多几名大内侍卫，只是一瞬间，已有六名黑衣人倒地，剩下一个没命地跃入黑夜里。

    冯秋雨扯掉尸首上的面罩，全是毁容之人，没有人会知道他们是谁，这门主竟要刺杀皇上么？！冯秋雨叹息一声，挥手让人抬走。

    湘王在西湖边上一路走去，兴味索然，心中对云儿牵挂难耐，一日不见她在眼前，便觉了无生趣，如行尸走肉一般，她与子路去了何处，难道真的爱子路胜过我么？湘王心中伤痛，思来想去，心下缠绵悲苦。

    拐角处有一民妇在卖胭脂饰物，湘王想起云儿喜欢这些小玩意，便仔细挑了一只脚铃，想起当日云儿因为一只脚铃被徐州老怪穷追不舍，心下不由柔情一荡，将脚铃揣在怀中。

    此时天上洒下一阵细雨，却有一女子打着油伞姗姗而过，伞角碰到湘王，湘王登时呆住，这女子娇小玲珑，一身鹅黄衫子，云鬓高挽，头上饰着六排珠花，不是云儿却是谁？

    湘王当下便如雷击一般，脑中一片空白，满腔悲喜一齐涌上来，怔在当地。人已走远，这才想起追上前。

    街角处，一个少女银铃般笑着奔到卖零食的摊前，欢喜地嚷道：“大叔，我要一包杏仁，啊，还有，我还要一支糖葫芦。”湘王一听到这娇媚的声音，泪登时涌上来。

    云儿抱着杏仁，刚咬一口糖葫芦，忽听得木老竽隔着老远叫：“云丫头——给我留一个糖葫芦！我要一支！那糖葫芦是我的！”

    话音刚落，人已追到近前，见云儿已咬了糖葫芦，顿足嚷道：“不行，不许吃，这支大的是我的，给我！”

    他跳过来伸手便抢，云儿急急又咬一口拔腿便跑，口中咯咯笑道：“木老竽，你自己买罢，这支是我的了！”

    木老竽气得直叫，却忽然顿住脚步，他瞧见了街角的湘王，立时呵呵一笑，转身丢下两个铜子，拔一串糖葫芦自去了。

    云儿甚是奇怪木老竽为何走了，回过头来，转身迎面瞧见一张俊秀的脸，登时呆住。   湘王静静立在那里，心中有千言万语却难开口。

    淅淅细雨中，瞧着眼前俏丽的人儿，湘王只柔声道：“云儿……”便哽在喉中。

    湖面微风拂过，几缕青丝抚过脸颊，云儿雾一般的眸子怔怔望着湘王，手中的油伞悄然滑落。

    湘王一时之间悲喜交集，堵在胸间竟说不出话来，云儿醒过神来，却忽然嫣然笑道：“瑜哥哥，路哥哥在湖边煮鱼呢，我……”

    湘王恨声道：“云儿！”云儿一怔，痴然上前拭去湘王脸上的泪，小手触在脸上，便似一泓春水，湘王心下一软，所有气恨竟顿时化为乌有，柔情荡漾，一把将云儿揽在怀中再不松手。

    湖边过客围上来，指指点点地小声议论，两人醒过神来，云儿羞得悄脸通红，柔声道：“我们去吃鱼，好么？”

    湘王轻轻抚着云儿的秀发，痴痴道：“好，我们去吃鱼。”云儿吃吃笑着拉起湘王的手，穿过回廊，往湖上去。

    湖心的亭子里，赵子路已炖好了鱼，还有一坛上好的波斯酒。

    雾，迷茫的黑夜，所有的一切若有若无，云儿在黑夜里奔跑，希望抓住一个真实的东西，一切浮隐浮现，繁华的街道瞬间成了坟墓，立在浓烟中的人们咧着嘴笑，人皮从身上掉下来，变成一副副的骷髅。孤独、绝望、恐惧一起袭上来，云儿再也无法遏制住恐惧，“啊——”

    坐在湖边喝酒的两个人都怔住，湘王手中的酒杯跌落地上，飞快地冲进帐篷，云儿又做噩梦了，她什么都不怕，就是惧怕黑夜。

    湘王点亮灯，云儿许久以来压抑的相思再难止住，流着泪紧紧抱住湘王：“瑜哥哥，你真的在这里么？真的在么？我怕，我怕……”

    湘王心下一痛，紧揽住云儿，疼惜地抚着云儿的小脸痴然道：“云儿，我自然是真的在这里，我永远都在你身边，傻瓜，我永远都不离开你……”

    帐外，一轮明月刚上中天，照见了赵子路魁梧的身影，背上的碧血剑闪着锋利的寒光，仿佛他那深不可测的眼睛里闪动的光芒一样坚毅而黯然，俊朗的脸庞在月下越发的白。

    湘王挽着云儿走出帐外，银光满地，湘王转身进帐拿了披风，怜爱地给云儿披上。云儿望着湘王俊美的脸庞心下登时一甜，低头浅浅地笑，瞧见子路不由欢喜道：“路哥哥，吵着你了，我们到船上赏月罢？”

    子路心下痴然一叹，抿起薄唇轻笑道：“好，船上还有一坛陈年女儿红，我们可以接着喝。”

    湘王瞧着云儿不由一笑，子路心下禁不住又是一声轻叹，飞身上船。湘王温柔托起云儿，如飞燕一般掠过水面，云儿眼前一晃，两人已立在船头。

    清风吹过来，西湖上银光闪闪，子路和湘王的酒已喝了一半，云儿口中的短萧低吟慢诉。子路忽道：“云儿，你这萧全无半点缠绵之意，只觉有漫漫尘世，优游跋涉之情。”

    他顿了顿，把酒杯举到眼前，一旁侍立的轩台欲上前斟酒，子路却摆了摆手，湘王瞧着云儿，也黯然放下酒杯，子路又道：“云儿，有些事你该去认真想了。我——”他看了一眼湘王，道：“我以为你总要长大一些……”

    云儿脆生生笑道：“路哥哥，我早就长大了，我懂得的。”她瞪大眼睛点头的样子叫人心疼，湘王心下一阵恍惚，默然喝干了杯中女儿红，黯然道：“云儿，你真的懂么？”

    轩台悄悄地上满酒，口中竟轻叹了一声，湘王和子路却都听见了，两人淡淡地拿起酒杯，那杯中盛着一轮明月晃来晃去，藏满了心事，云儿的萧又悠扬地吟唱起来，雾上来了。

    清晨的岸堤上，风烟未尽，清脆的鸟叫声突然惊闹起来。树下，立着两个俊美的年轻人，空气中弥漫着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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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 第 114 章

﻿    一身白锦的年轻公子气宇轩昂，丰神俊秀，虽是淡淡地瞧着远处，那眉宇间的飘逸出尘，却足以让世间的女子为之心醉，只要他微微一笑，多少纯情少女的心便碎了。

    但此时，他只是凝望着天尽头，再动人的美人也无法吸引他的视线。

    对面，浅浅的青衫裹不住四溢的四拖，俊美的面孔上充满了迷惘，也只一瞬间，便又充满了冷峻和刚毅。

    正是这不领情的冷淡，伤了多少颗多情的心，那一举手投足的风度翩翩迷住了美人的心，从此泪水伴着相思常在，天下女子梦中玉树临风的情人，却是不解风情，子路过处，尽是伤心的眼泪。

    良久，两对对视一眼，却道不出是英雄惜英雄，还是曾经沧海难为水。一瞬间，两人同时跃起，一树的叶子纷纷坠地飞鸟惊得四散，两团影子舞得眼花缭乱，溢出肃杀之气。

    一个少女气喘吁吁地赶到，跺脚急道：“不要打了，快住手！你们若再打，我便走了，从此不再见你们！”

    湘王和子路一惊，生怕周围的真气伤了云儿，两人在半空中收住掌势，如惊鸿一般向后掠去。

    “你们打什么？”云儿急得满面通红，两人同时望望云儿，湘王淡然道：“这是男人之间的事，你不需要过问。”

    子路瞧着一旁的柳条说道：“你乖乖听话，回船上去，过后我们会去找你。”

    “我……谁稀罕！”云儿气恼地咬牙道：“你们当我不知道么，轩台都告诉我了，哼！”她心下又急又气，虽然知道他们两人自不会杀了对方，可，可轩台说他们便是拼了命也要决出胜负的，那……

    只咬紧下唇道：“我又不是什么物件，凭什么要听你们的？你们打罢，打死了我便更高兴，现如今多少人都爱看别人拼命呢，我爱去哪里自去哪里，你们……哼！”云儿怒气冲冲地甩手走掉。

    “我们，要决出胜负。”子路空空地看着树上的叶子说。

    “是的，我们必须有胜负。”湘王坚毅地回道，雾更浓了。

    岸边潮湿的草地上，停放着一顶华轿，靠在湖边，船上的人谁也没注意到它。轩台提心吊胆地煮着茶，等待结果。

    云儿气恼地坐在船尾，心里一时担忧一时害怕，怕他们满身是血地回来，又怕万一真的决出胜负……只觉好似身在油锅中熬煎，恍惚拿了根柳条在水面拍打，一忽儿怔怔地发愣，忽而又狠狠地用力拍水。

    回来的是湘王，他默默走上船，云儿心下不知是何滋味，不上不下，只别过头不去瞧他。

    湘王慢慢地坐在她身边，看着柳条把水花溅得老高，柔声道：“云儿，我们回去罢。”云儿恼怒地瞪着他，咬着小嘴道：“不回不回，我就是不回！”

    湘王轻垂下眼帘，道：“云儿，我的心意，你总该明白。”云儿心下一颤，仍是别过脸。

    “云夫人，您是得回府了。”马青突然出现在他们背后，慢声慢气地说道。

    云儿被他惊得一吓，差点跌进湖里，湘王轻轻捉住她衣角。干宝跟在马青后面笑嘻嘻道：“夫人，您是王爷的夫人，长期在外流落，王爷如何忍心，圣上问起来，也不好说呢。”

    “哼，我既已出了王府，便不再是你家夫人，莫再叫我！”云儿拿起手边的鱼篓朝他二人砸去，二人慌忙缩头蹲下，干宝不小心绊住一根绳子，跌倒在马青身上，一把拽住他竟掉下船去，落在污泥里。

    待二人站起身来，但看得全身是黑泥，头发一绺绺粘着泥团贴在头上，甚是狼狈。轩台笑得扔了蒲扇，湘王也不禁莞尔，云儿早忍俊不禁，笑得前仰后合，竟险些栽进湖里。

    湘王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云儿的纤腰，云儿不防之下跌进湘王怀中，顿时羞得满面绯红，却一时无力挣起。

    湘王但觉怀中香软，云儿正偎在怀里，多少日子的相思之苦，今日竟在众目睽睽之下亲近，湘王面上一红，心下却是甚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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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 第 115 章

﻿    轩台猛然想起自家公子，慌忙问道：“王爷，我家公子呢？”

    湘王轻叹道：“你家公子去了酒楼，今日午时你可到断桥上寻他。”

    云儿忽道：“路哥哥为甚地独自去了酒楼？”

    轩台心中忐忑不安，但知公子向来如此，不敢多问。干宝爬上船笑嘻嘻地跪在远处叩道：“王爷，夫人，小的已备好了轿子，还是早点回府罢！”

    云儿瞧见他那一身泥，不由一笑，但想起路哥哥，却又恼湘王，转身要跳下船去。湘王急得拽住她的衣袖道：“云……”他眉头皱了皱，一手捂住胸口，脸色霎时苍白。

    云儿却不曾瞧见，只气恼地甩手却挣不脱，顺手便推开湘王，湘王没有避让，当时便吐出一口血来。云儿惊得一时呆住，马青和干宝已瞧出王爷受了极重的内伤，早慌了手脚，马青急道：“云夫人，王爷对您痴心一片，天地可鉴。”

    云儿瞧一眼湘王，心中一痛，低了头道：“他原是应过我的，一日出了府，便得了自由。” 湘王眼中一暗，怔在当地。

    干宝暗道王爷果然昏了头，这等话也应，顺手抹一把脸上的泥，嘿嘿笑道：“夫人，您和王爷生气，出来散心也是有的，俗话说的好，夫妻没有隔夜仇，王爷心里只您一人，连我们这些下人都看得明白，再说，您当日进王府，满朝文武百官皆知，即便是出了王府，王爷又没写休书，您是王爷心里的命根子，走到哪儿也是我们的夫人……”

    他一边偷偷瞄瞄云夫人的神色，一边故意把休书两个字拖长声音，这一席话果然有用，云儿呆了呆竟言语不得。

    这时岸边忽然有一小厮奔过来叫道：“哪位是李姑娘？赵子路赵公子有话要传！”

    轩台慌地丢了手中东西，云儿道：“我便是，路哥哥可有什么言语？”

    那小厮揖身道：“公子说了，请李姑娘早日和王爷回府，他日有缘，再到王府作客。”

    此话一出，云儿已知与路哥哥怕是再难相见，顿时悲从心来，想他二人比武，路哥哥不胜便赶自己回王府，从此以后，天隔一方，念及此反恨湘王。

    其实，若此时是与湘王天隔一方从此无缘，云儿只怕早已悲痛欲绝，只是现下湘王在侧，她心里自来把赵子路做亲生哥哥一般，子路突然离去，自是难以承受。

    云儿脸色大变，冷冷道：“我不要去王府。”

    湘王闻言心中甚悲，想云儿果然爱子路胜过自己，才如此这般恼恨，心中气血翻滚，触动内伤，嘴角顿时又涌出气血，更加戚然，只觉万念俱灰，当下站立不稳，哇地一声吐出血来。

    云儿吓得浑身冰凉，急忙扶住他，心疼如刀绞，又见他戚容满面，急得抱住他哭道：“瑜哥哥，不要吐血，不要，我什么都依你，我不要你吐血…..”

    湘王一怔，心却不痛了。马青与干宝慌忙奔过来，但两人一身污泥，也不敢凑近，干宝忙道：“夫人，王爷伤得不轻，夫人快扶王爷上轿回去疗伤，耽误不得啊！”

    云儿果然扶着湘王上轿，干宝心下暗喜，又忧王爷的伤势，命轿夫抬了轿子，急急地往回赶。

    马青瞧得明白，心想赵公子只怕也得了重伤，两虎相争，比拼内力，只是王爷略胜一筹，但天下的侠客，胜过赵子路的也只有二人。

    一人是八十年前威震武林的老丐齐风，还有一个剑仙杨寒松，此二人皆已归隐多年，当今世上，与赵子路并驾齐驱的便是王爷和陌上公子了。如今王爷胜了赵公子，嘿嘿，想来该是王爷在他二人之上了，想到此处，马青略感欣慰，又欢喜云夫人终于回来了。

    湘王这次果真伤了元气，在轿中已是面如白纸，云儿急得六神无主，拿帕子将他嘴角的血迹擦干，握着湘王的手只感冰凉，心下更是惶急，心疼之极。

    湘王见云儿如此牵挂自己，很是欢喜，只柔声道：“傻丫头，莫要担心，没事的。”

    云儿听了竟扑进他怀中大哭，此刻方知心中早已许了他，若是湘王不测，自己断不会独活，抱紧了湘王泣道：“我不许你离开我，也不许你再吐血，若不依我，我便不活。”

    湘王心下一甜，搂紧她道：“云儿，我怎会离开你，我怎舍得你呢？我不要紧的，生生世世我们都不会分开。”但觉怀中的云儿搂得更紧了些，心中甜蜜之极，只盼这轿子永远不会停下，连胸中所受内伤也觉不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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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 番外

﻿    中国古代，是一夫一妻制，姬妾是不能算做合法配偶的，如果一定要说，那就只能是“一夫一妻多姬妾制”。

    这里边，为社会法律所承认所敬重所保护的，是正妻。而古代宗法制度中所谓的嫡庶之分，也很好的说明这一点。

    古代王府里只有一个王妃 ，其他都是小妾或更低地位的女子，但是下人们要称呼他们为夫人 ，因为她们毕竟是王爷的老婆 。好听点叫个二夫人三夫人四夫人之类的 ，或者叫三姨太六姨太 ，说白了就是姬妾，那样的日子，好人家的女儿没一个愿意的  。

    如果是皇家封某女子为夫人，那就不一样了，那就是贵族称号了，比如朝中官员的妻子相互见面，会称呼对方某夫人。

    但是，本文里的，明显是王府里的下人对那一到八个姬妾的称呼。

    妾是地位很低的，没见红楼梦里芳官骂赵姨娘的话么：“你和我一样，都是奴才。”妻讲究门当户对，妾没有这一套，取妻取德，纳妾纳色，聘为妻奔为妾，好看就行，仪式也很简单。她们最多算半个主子，还是在生了一男半女之后。

    在“妾”之外，更有“姬”、“婢”、“伎”等等名目。

    这就是为什么一开始，李春护不愿意把女儿嫁给湘王做八夫人，因为嫁过去就只是个妾而已，所以他女儿才哭得要自杀。所以，他让云儿代替去上了花轿，自己女儿则直接嫁了荣王做王妃是正室。

    在开头大家应该发现，云儿和湘王根本没拜堂拜天地，为什么？因纳妾用不着这个行这个礼，摆个宴席已经算很给面子了。

    中间有大大说凭什么云儿那么好命，她那真不是好命，平白无故地成了别人的一个地位低下的姬妾，她当然不愿意。

    云儿不愿意回王府，也是这个原因，古代有点气节的人家都不愿意自己女儿嫁去做妾 ，更何况去做第8个小妾 。

    所以，她跑才正常啊，云儿自己家好歹也是书香门第，即便后来家道中落，她怎么会自甘折辱自己身世去做妾，所以不跑才怪 。宁可跟着子路做个正妻算了！这也是为什么云儿一直不肯承认自己是八夫人的原因。

    比如苏东坡的姬妾中最有名的王朝云。她是唯一一个没有被苏东坡送人、得以陪他流放岭南的姬妾了。然而当时的苏东坡虽然已经鳏居，尽管王朝云与他同甘共苦、尽管王朝云还为他生下了儿女，她仍然没有能够成为他的妻子，到她死后，苏东坡也仍然只是在她的墓碑上写着“姬人”二字。——因为她出身卑贱，苏东坡的待妾之道，在中国古代士大夫里头很有典型意义。他以豪迈豁达闻名，待妾也不过如此。试问，世上有几个女人，会甘愿做妾呢？

    为姬妾，是女子的大不幸。她们甚至连表现自己对丈夫的爱情都没有资格。假如哪个男子与姬妾有深情，那是要贻笑丢脸的。

    南宋时的名将杨政，杀妾更是家常便饭：“姬妾数十人，皆有乐艺，但小不称意，必杖杀之，而剥其皮，自首至足，钉于壁上，直俟干硬，方举而掷诸水。”直吓得幕僚口不能言。

    《诗经》有歌云：“女心伤悲，殆及公子同归”。年轻的女孩子们满心伤悲，因为她们害怕自己被选中做公子的媵嫁，她们不愿意做妾，只希望好好地嫁为人妻。

    唐朝的宁王李宪，在他的王府附近，有户卖饼人家，饼师的妻子远较王府中的姬妾美丽，于是宁王将她纳入府中（其实就是抢）。饼师妻在王府极受宠爱，锦衣玉食，生活奢侈。一年后，宁王偶然问她还记不记得做饼师傅？王爷积威之下，她虽然口不敢言，却眼有泪光。座中贵客都很是感叹，纷纷赋诗。于是宁王不得不将她送回家中，重新恢复正常的□□身份。

    以宁王之尊，饼师妻都不愿为其姬妾，甘愿与贫寒的饼师在一起。为什么？除了旧情难忘，姬妾卑贱也是很重要的原因。如果当真可以选择，世上为姬妾的女人都愿意为妻，而为妻的女人，也都不愿意丈夫纳妾。

    想想云儿最后甘愿跟着湘王回去，已经够有勇气了，这时的她，已经是甘愿放掉了自己的尊严跟未来，只为了喜欢湘王这个人。当然，本文写良缘，湘王当然也要给云儿一个明媒正娶的名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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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7 第 117 章

﻿    第三十九回丞相意欲促良缘  只羡鸳鸯不羡仙

    马青代自家王爷向朝廷告了病假，幸得湘王内力深厚，休养几日便无碍了。云儿一直在旁悉心照料，逼着他躺在塌上不许下床走动，日日里煲汤来补。

    云儿时常熬得太咸或太淡，湘王心中喜悦无边，不管云儿那汤熬得如何都欢喜地喝个一干二净，照单全收。干宝暗中尝过几口，舌头伸了老长，便哄着云儿翻典籍寻补汤，自己把熬汤之事接过来。

    湘王恢复元气，便赶车回金陵。云儿许久未曾回来，一路上见京城里又热闹了许多，便也兴致盎然。

    车马停在府外，府门大开，管家领着府里的侍卫仆子丫鬟跪迎一地，一见云儿下车来，齐呼道：“恭迎王妃回府！”

    云儿怔了怔，湘王回头微微一笑，挽住她只管进府去，里头尽是家丁仆子的跪礼，云儿犹如在梦中一般被湘王拉进“听雨轩”的卧房，一切还是原样，一尘不染，似是她一直住在这里不曾离开过。

    墨玉立在门外，一看见云儿欢天喜地地福了一礼道：“奴婢恭迎王妃回府！”云儿更是莫名，怔道：“连墨玉也如此？”

    墨玉服侍云儿沐浴，一边撒着沐浴用的百合花，一边欢喜道：“恭喜王妃，奴婢盼了多时，您终于回来了。”云儿奇道：“你们今日是怎么了？”

    墨玉神采飞扬，喜道：“您不知道么？奴婢早就说王爷心里只您一个，您不在时，王爷都快疯了，把自己锁在书房对着您的画像自言自语，把我们都吓坏了。现如今，整个湘王府只您一个王妃，王爷把那七个夫人都遣散了打发出府，王爷已经说了，您就是湘王府王妃，从今往后，王爷也只会有您一个女人。”

    云儿听得耳面发烧，娇羞啐道：“呸，又说疯话来着，谁要做他的女…….人？”墨玉吃吃地笑，云儿大是窘迫，却又忽然想起那七个女子没了依靠，该如何是好，当下道：“那，她们，现下可有依靠？”

    墨玉慢慢梳理云儿的长发，应道：“娘娘不必担心。她们当日原是下面官员为巴结升官献上来的，自是无法再回去，王爷特意托人都给她们寻了忠实温厚的良人，一个个欢天喜地地嫁了，女人么，谁不愿郎情妾意，夫唱妇随？奴婢瞧得明白，王妃您，嘴里不说，心里却是喜欢王爷的。王爷和您在凤凰山被堵在洞穴里八天的故事已经传遍天下，民间都流传了好几个说法呢，王爷，真是爱您都爱疯了。”

    云儿羞红了粉面，嗔道：“你这丫头，怎地就像你家王爷肚里的蛔虫？”墨玉嘻嘻一笑，轻叹道：“娘娘，马青跟干宝才是王爷肚里的蛔虫呢，奴婢不过是一个被俗世真情感动的丫鬟。“

    云儿听她叹气，便挪耶道：“墨玉，你何时说话也如此叹气，定是有了意中人罢？”墨玉忽然就红了脸，低头慌乱地往水里撒花，忙乱中竟带翻了花篮，云儿立时笑道：“原来，你果真是有了心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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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 第 118 章

﻿    中天上，明月如钩，似也懂人间相逢的喜悦，银辉撒满天空。

    湘王捉住云儿的纤纤小手，环着怀中的杨柳细腰，一口一口地在她的脸颊和樱唇上轻咬。云儿吃吃地轻笑，湘王抵着她的额头也低低的笑。

    窗外的月儿有些羞涩地扯了一缕淡云遮住脸，湘王喃喃道：“云儿，嫁给我好么？做我的王妃，我们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云儿红云满面，娇羞地低了头，心中怦怦乱跳，湘王在她脸上寻找着那花瓣一般的唇，沉醉地道：“你答应么？”

    云儿只觉一阵迷乱，昏昏然偎在他胸前，喃喃道：“香帅……”湘王捧起她的小脸凝视道：“云儿，答应我，嫁给我好么？”

    云儿双颊艳若桃花，星眼朦胧地瞧着湘王，心下竟是不尽的喜悦，这些日子分分离离，竟是越发地想念他。

    马青和干宝躲在窗下，许久才听到王妃道：“那也要问问我爹爹和娘亲……”她的嘴似乎老被堵住，只从间隙里才说出话来，支支吾吾的。

    干宝和马青便捂着嘴偷偷地笑，只听王爷狂喜:到‘云儿，那你是答应了？是么？你应我了！你肯答应了，云儿，你心里终于有我了。明日我便去扬州你父母家中求亲，我要你做我的王妃，做我的女人。”

    马青和干宝听见这对鸳鸯的低语，不由也满腔柔情，伸长了脖颈朝里望，却只见垂馒和灯烛的光影，干宝眨着眼睛，用低不可闻的声音问道：“王爷和王妃是不是要…..呶，就是那个？”马青白他一眼：“要是能，两个不早……那个了吗？王爷敬她当仙人似的，哪里敢？怕要等大婚的时候……”

    湘王忽然道：“云儿，有件事要告诉你。”“什么？”云儿软软地依在他怀中道，湘王轻轻笑道：“马青和墨玉两个好了，你做主罢。”

    干宝乐道：“马青，说你呢。”马青涨红了脸，心中乱跳个不停，王妃会生气么？想抽身离去却又身不由己地想留下来听个究竟。

    只听王妃嘻嘻笑道：“那好啊，今日我见她满腹心事，还笑她是不是有了意中人，原来真的有了，他们两个很般配，我喜欢。好象干宝也有一个青梅竹马的阿紫，不如选个良辰吉日，让他们两对成婚罢。”

    云儿咯咯笑道：“有情人终成眷属，我喜欢。”湘王埋在她的青丝里偷笑道：“那我们呢？我们难道不是么？”云儿娇嗔地嘤咛一声，湘王咬住她的耳垂，痒得云儿吃吃笑着躲避，湘王叹道：“云儿，你让我等得太久了，我明日便去找丞相给我保媒……要早点寻个日子成亲。”

    他怀中的云儿吃吃地笑，搅得他的心中苦苦的，软软的，便有一种渴望，长久以来的渴望，这么拥着云儿，紧紧的，一刻也不要分离。

    云儿道：“那何时给马青他们成婚呢？”湘王气苦地叹道：“我们先办，不把聘礼送出去心里总是不塌实……”云儿调皮地笑，湘王拥着她再不肯防开，生怕眨眼间她便会离开。湘王又小声说了什么，房内便忽然嬉闹开来。

    窗外，马青和干宝喜不自禁，直觉日子便似这夜晚的月亮一样甜蜜幸福，叫人憧憬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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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 第 119 章

﻿    偶的电脑中了病毒重装,打的少见谅

    次日，湘王果真叫人备车马聘礼，便要立刻去扬州。

    马青和干宝一夜未眠，早知端倪，将礼单和车马已备了妥当。湘王只叫云儿在府中等着，自己驾马去丞相府。

    莫丞相早听民间传闻，连朝野中官员间也多有所述，今日湘王果然亲口证实。莫文为官四十载，深知宫廷朝野名利之争，自是考虑周全，当下道：“王爷，老夫对王爷的故事早有所闻，老夫当然愿意为王爷保媒，为此传奇之闻添上一段佳话，与有荣焉，只是……”

    “只是什么？”湘王笑问，莫文叹道：“难道王爷忘了？先王爷夫妇战死沙场，太后和皇上对王爷恩宠有加，一直想给王爷找一皇族姻亲为妃，如今王爷要立一个民间女子为王妃，只怕太后和皇上……”

    湘王心下一惊，一盆冷水浇下来，黯然无语。莫文一笑，抚了胡须低声道：“王爷，事到如今何不先去求皇太后？太后对王爷百依百顺，若太后和皇后同意，多在皇上面前说话，便是皇上也无话可说了。”

    养心殿的寝宫里，湘王跪在地上不肯起来，太后和皇后无奈地叹息，太后心疼道：“乖孙儿，皇祖母疼你就像哀家身上的肉一般，你父王母妃去世的早，哀家生怕你吃亏，你便是要天上的星星，哀家也要找人给你弄下来。怎么说也得给你找个位尊貌美的王妃，才不辱没了你。那个民间女子，你要真喜欢，就纳进来做个偏室，日后好好疼她，多给她赏赐便是，她没有家世门楣，做正妃，岂不委屈了你 ？”

    湘王心下一叹，若对云儿只如此，又置云儿于何地？夫妻间若只为权势名利，当年父王为何只要娘一个，娘又为何一听到父王战死，在营帐内便自尽殉情？权势名利，我要那劳什子作甚？当下叩头道：“求皇祖母和皇后娘娘成全，瑜儿什么也不想要，权势名利不过是过眼烟云，瑜儿只求一片真心便足了。此生只想与她平平淡淡长相厮守，白发携首。”

    皇后一怔，叹息一声向太后道：“媳妇也早听宫内传闻，说谕儿与那叫云儿的女子十分恩爱，如今看来倒果真是真的。”

    太后只哽咽道：“果然是你父王的脾气，我那痴儿子硬脾气非要娶那个痴子的王妃，当年那湘王妃连她才两岁的瑜儿都丢下不顾去殉情，念着她对我儿子的情，哀家不怨她不顾儿子，到如今父又传子，孙子也如此，果然都是我养出来的倔脾气……”说到此泪落了满面。

    皇后当下急得劝湘王道：“瑜儿为何如此固执？男人三妻四妾，怎样都行，那女子你喜欢纳了她做偏房便是了。”

    湘王咬牙伏地道：“瑜儿已铁了心，古来痴男怨女何其多，既是两情相悦，又何须再要别人？一个男人终其一生，只要有一个真心相爱的女子，便是福分了，又何苦要来一堆只为权势名利的脂粉，纵是曲意逢迎欢笑，又有几分真心？我心里她最重，就像在皇后娘娘心中皇上最重一般。”

    皇后忽地一怔，心中涌上来些无味杂陈，可不是么？我心里皇上最重，可又如何？当年皇上与自己海誓山盟，最终还是纳了多少妃子？这些个妃子为着各自家族的权位，又在宫中明争暗斗。自己当年由嫉妒燃起的烈火，也快熄灭了。

    如果还能再选择一次，情愿，绝不再嫁入皇室，宁可寻一个平平淡淡的良人，像一个普通的民妇，完全拥有自己的丈夫，夫妻恩爱，不必再恨夫君宿了哪个妃子处，不必战战兢兢地权势争斗，不必再怕红颜辞镜，恩爱不再......可这世道，哪个男子不贪心，凡有些权势，无不是妻妾成群，只留下女人的恨，独守空闺。

    皇后轻轻一叹，泪涌上来，暗暗别过头擦泪。她的心思太后如何不知，心中叹息，瑜儿真是一刀子捅到了女人最要命的地方。

    同是女人，从那儿走过来，先皇在世的时候，自己与他一年中又能厮守多少天呢？当年湘王妃她一个江湖女子，自己原是很轻看她，到后来她自尽殉情，自己虽敬她刚烈，但也恨她不顾幼子，如今倒忽然明白了，君生我生，君若不在，红尘便也无有牵挂了。

    富贵如烟云，最后不过黄土一堆，生不带来死不带去，我孩儿便是她全部，所以，她也立刻跟了去。瑜儿如今也要跟他爹一样娶个民间女子，也难得，我皇家里竟又出了一个痴情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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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 第 120 章

﻿    太后恍惚了一阵，忽然道：“你叫那小丫头进宫来给哀家瞧瞧罢。”湘王连忙应了，忽然想起传闻，三十年前先皇宠幸一个民间女子为妃，被当时的太皇太后和太后亲自灌下鹤顶红赐死。

    心下一冷，宫里的规矩，不合心意的女子，多是一杯毒酒，或是一丈白绫赐死了事。太后虽疼自己，但太后若是不想要自己和云儿成婚，只怕......

    当下急道：“求皇祖母、皇后娘娘成全，瑜儿爱她如命，若她不能活命，瑜儿也绝不会苟活于人世，今生今世，她在何处，瑜儿便在何处，上穹宵下黄泉，用不分离！”

    皇后瞧他磕得厉害，慌忙扶起他道：“傻侄子，太后无非是瞧瞧她，你放心叫她进宫罢，太后一慈悲心肠，早被你磕得心疼死了。”

    太后擦了泪直道：“你这孩子，我怕你被人家骗了，瞧瞧那女子是不是狐狸精变的，只要不是，我还能少她一根汗毛？”湘王这才谢恩下去。

    云儿被太监崔喜召进宫去，湘王要跟着，却被崔喜拦下。莫文也揣测不出太后之意，先前的湘王妃也是民间女子，太后因此从不召见湘王妃，如今——倒不知太后做何打算？

    湘王无奈，只悄悄拉了云儿千叮嘱万交代，万一宫里赐酒，千万莫饮，又给云儿塞了一只哨笛，悄悄嘱咐道若是有人逼难，便吹响它，自己立时就到。云儿不知就里，只点头应了，见他满面急色，很是不安，心下一暖，安慰地抚了抚湘王的脸庞，嫣然笑道：“你放心便是，我都记下了。很快便回来。”

    湘王守在太后的养心殿门外，心急如焚，又着了小太监进去打听消息，小太监回来只道进不得里头。湘王只怕云儿出了意外，几欲冲进门去，都被莫文和马青拖住，直到了掌灯时分，才见崔喜领着一干宫女送云儿出来。

    湘王心下一松，急忙捧着云儿仔细瞧，问道：“你可曾喝了什么东西么？”

    云儿道：“太后让我喝了一碗桂花莲子羹，很甜......”湘王眼前一黑，天旋地转，揽住云儿急了脸，伸手便把住云儿的脉。一旁多有外人，两人哪能如此亲近，云儿红了脸，轻挣道：“你做什么？”

    云儿的脉象的确四平八稳，无有异象，湘王心下一松，这才见一旁的宫女太监瞪圆了眼睛瞧，顿时俊脸一红，放了云儿，柔声道：“你在宫里都做了什么？”

    云儿道：“我一进去，便瞧见一个老婆婆坐在水池边喂鱼，她说太后很凶，见了我便会砍我的头。我不相信，问为什么，她说太后不喜欢我嫁给你，你已经触犯了太后的忌讳，所以太后下旨，削去你的爵位，流放北疆为奴，老婆婆说北疆是苦寒之地，去的人没有能活过两年的。我说既然如此，我也不必见太后了，只请太后让我和你一起流放。”

    说到此处，云儿犹豫地瞧了瞧湘王，低声道：“若是你丢了爵位，流放北疆，你会怪我么？若只能和你在那苦寒之地，做两年夫妻，你......你愿意么？”

    湘王一怔，轻声道：“傻瓜，你是怕我会后悔么？流放便流放，只要有你，天涯海角，哪里都是乐土，便是只有两年的夫妻之缘，我也愿意，过了今生，还有来世，只是，今生苦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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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面再打,先更新这么多,打出来再贴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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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 第 121 章

﻿    云儿听他如此说，释然欢喜，道：“你的心思果真是和我一样，我果然——没看错你。当时我说了这话，那老婆婆忽然便笑，她身旁的美丽女子也笑，老婆婆说她便是太后，又问了些……”

    云儿忽然脸一红，顿住不语，湘王先是好奇，追问是何事，但见云儿神色羞赧，心下一跳，猜得是些儿女之事，不由面上发烧，果然云儿模糊过去，接着道：“太后很是慈祥，她问我饿不饿，我们三个人都喝了莲子羹才出来。我想，太后大概是不生气的。”

    莫丞相在一旁呵呵大笑，湘王顿时红了脸，这才想起两人互诉衷肠，旁边竟是还有别人在的，果见一干宫女太监都是一脸窃笑。

    崔喜嘻然道：“咱家先恭喜王爷和王妃了，不过这事还不算完呢，太后还在里面等着王爷进去回话，这体己话，小两口回头再说不迟啊。”

    云儿早羞得低了头，湘王面红耳赤，听崔喜语气，已知云儿说的没错，太后想是已允了婚事，心下大喜，不敢再说什么，只道：“我这便进宫去，你回府等我便是。”

    崔喜掩口一笑：“咱家瞧王爷，倒是跟老王爷一个性子，果然夫妻恩爱。”众人更笑，湘王虽是脸红，但听别人说自己与云儿是夫妻，心里着实甜蜜欢喜。

    太后见湘王进来，不免取笑了一番，又道：“你找了这么个傻丫头，一点心机都没有，不过倒是蛮喜欢你的，甘愿跟着你去流放。哀家那时还吓唬她说，哀家不喜欢平民女子，如果没有她，你今生荣华富贵，但既然执意要娶她，哀家便立刻下旨将你收进天牢，三日后处斩，结果那丫头一头跪下来眼泪汪汪，问哀家说，是不是她不嫁，哀家便不杀你，哀家说是，那小丫头泪掉了一地，那模样叫哀家这硬心肠的也心疼，她最后跟哀家说她不嫁了，只要你活着就好。”

    湘王眼中一酸，怔在当地，云儿没和他说这些，云儿她…若是没她，便是荣华富贵地苟活，又如何？不过行尸走肉罢了，还不若痛快一刀，心里针扎地痛。

    太后闭了闭眼，叹息一声，又微微睁开，道：“冲她这句话，哀家……认她这孙媳妇了。”

    湘王心下一跳，由悲到喜，个中滋味难以自述，皇后笑道：“太后，只怨咱家瑜儿生得太好，哪个小姐见了不动心呢？刚才那丫头，媳妇一看，也实是闭月羞花之容，天真无邪，不染一点人间烟火，任谁见了也心疼，要不瑜儿如何会喜欢。”

    太后拍着湘王道：“乖孙儿，奶奶疼你，现在奶奶想通了，咱们皇家什么权势富贵没有？但是真正快乐的又有几个？奶奶硬塞给你一个女人，你未必会喜欢，倒不如成全你，也算是为天下的女子讨一个金玉良缘。”

    湘王心下一暖，欢喜地跪了谢恩，太后摘下身上的玉坠道：“这是先皇留给哀家的，你拿去给哀家的孙媳妇，就说是哀家送给孙媳妇的，没事就叫小丫头多进宫来陪我老婆子聊聊天。”

    湘王喜得拖住太后的手不肯放，太后摸着他的脸叹道：“乖孙儿，乃奶和皇后这一辈子呆在深宫里，那种你情我爱的日子，就象书一样，只能单瞪个眼睛看了，你生得这么好看，奶奶我若是在四十年前，只怕也要动心思呢。”

    众人皆笑，湘王抿嘴道：“太后，您就是现在也是个美人啊。”太后笑得弯下腰来，直叫道：“哀家的孙子一夸，哀家还真觉得回到四十年前了呢。哀家现在就算是个美人，也是一个老美人喽！”

    此言一出，立时引得宫中太监侍女偷笑，皇后也笑道：“老祖宗 ，您这仪态愈发得尊贵，女人到了这个年纪，还能似您这般的，难道不算是美人么？”

    众人又笑，太后格外高兴，又赏了晚宴。

    湘王出宫时，皇后送出来悄声道：“瑜儿，此事我去向皇上开口，莫要急噪，不过，太后金口玉言，皇上也违不得的。”湘王欢喜地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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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 第 122 章

﻿    出宫来，莫丞相见湘王神色，已确定事成，得知太后还赐了信物，大喜，拱手道：“恭喜两位了，太后把这玉坠赐于李姑娘，便算是太后亲自下了聘礼，后天便是吉期，我可去扬州保媒了。”

    王爷和丞相亲临扬州，早惊动了沿路各府官员迎接，马青打马先去通了气，说王爷有话，此来只是私事，把各府官员打发了回去。

    云儿知爹娘寄住在表亲家，但马车却停在表亲家隔壁的宅院，湘王扶她下来便亲自去拍门，云儿奇道：“这是何处？”

    湘王笑而不答，应声开门的却是阿四。云儿吃惊地呼道：“阿四叔？”心头悲喜一齐涌上来，阿四也是一愣，继而惊喜地敞开大门，便一路奔向院内高喊道：“老爷，夫人，姑爷和小姐回来了！姑爷和小姐回来了！”

    云儿的泪涌上来，手中一紧，湘王温柔地朝她一笑，握紧了她的手进院去。宅院宽敞幽雅，芭蕉翠竹，相映成趣，有喧哗的声音传过来，回廊的拐角处已有人迎出来。

    “娘亲！”云儿丢开湘王飞奔进母亲乔氏怀里，只叫了一声便泪如雨下。乔氏抱着女儿泣不成声，李老爷却是一叹，抚了抚女儿额角的青丝，点头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那李老爷凤眼轩眉，年过四十，却依然儒雅风流，一派文士之风，那李夫人容颜虽褪，宛丽端庄，果然是书香门第。

    湘王上前揖身一拜，道：“李老爷、夫人一向身子可好？”李老爷抚须一笑，拍拍湘王的肩膀，道：“瑜儿隔了这么久才来，为何不早来报个信，让我们连个准备都没有。”

    云儿一怔，瞪大眼睛瞧湘王，爹爹认识他么？湘王果然道：“因是来得匆忙，怕二老操心。”言罢又引见了莫丞相，李老爷见贵客光临，忙请进厅堂，一家人坐了。

    云儿这才见姑母和姑丈都在，不多时表兄赵文卓也进来见礼。莫文吃惊道：“赵大人如何也在此？”赵文卓笑道：“丞相有所不知，我家便在此地，近日下官正好探亲回来，不想王爷和丞相都在此处。”

    莫丞相喜得呵呵应道：“不想诸位都是亲戚，老夫岂不是见外了么？”湘王听出他话中意思，连忙起身朝李老爷和夫人跪了道：“瑜儿此次前来，是求二老将云儿许配于我，我实是喜欢云儿，万望二老成全。”

    李老爷微一怔，眼中一叹，虽然这王爷千般好，云儿嫁去到底是做了妾……难道是前生孽障？眼前这人品性算是万里挑一……伸手便要扶湘王，却哪里扶得起来。

    莫文趁机道：“老夫可不想做个外人，今日老夫来此地，便是为湘王保媒来了，望李老爷莫嫌弃。湘王对云儿痴心一片，天地可鉴，他们两个已是两情相悦，不知二老可愿将云儿姑娘嫁入湘王府做湘王妃？”

    众人一怔，都道云儿已被抬进王府做了八夫人，如今竟又来说亲，竟嫁做王妃！莫文见大家神色，忙道：“不瞒诸位，前次是未得二老允许，王爷和云儿姑娘至今还未圆房，如今王爷已得太后同意，欲要娶云儿姑娘为湘王妃，这是太后亲赐的信物，求二老念在湘王一片痴心的份上，就让他二人有情人终成眷属罢。”

    乔氏望一眼夫君，李老爷明白，心下便也欣慰，总怕女儿委屈，如今瑜儿肯明媒正娶，心里也放下了这块石头，当下微微一笑，道：“多谢丞相大人厚爱，得丞相亲自保媒，李家深感荣幸。老朽膝下只这个顽皮的女儿，再怎么疼爱，也是要嫁人的。她早已进了王府，命里注定的缘分，老朽怎会反对？何况瑜儿这孩子品行温厚，是万里挑一的好女婿，我自然答应，否则这孩子岂不被别人抢了去做女婿？”

    众人哄堂大笑，湘王脸一红，只听莫文喜道：“来来来，女婿敬茶过礼了！”早有丫鬟端来茶盘，湘王端起来恭恭敬敬奉上道：“请岳父、岳母用茶。”李氏夫妇端起饮了，又收了马青报上的聘礼单，湘王这才起来。

    当晚众人在厅内欢饮，云儿与母亲许久未见，彻夜未眠地长谈。

    云儿一直奇怪爹爹和娘亲为何对湘王似是颇为熟悉，乔氏叹道：“傻孩子，他对你可算是掏心挖肺，去年你一去王府之后不久，他便差人送来了消息，我好好一个女儿竟被那李春护扔进火坑去，只哭得肝肠寸断，你爹爹当时身子正弱，我也不敢对他说，只一个人彻夜地哭，娘那时恨透了这王爷。那时我们已买了这宅子住下，又着你姑父帮忙，开了一间布店，那孩子差人送了一群丫鬟仆子来，都被我赶走了。咱家不是什么大户人家，虽然没有锦衣玉食，但和你爹爹在一起，娘很开心，家里有三个仆子使唤已经够了，更何况是你入了火坑的人家送来的，我如何肯要他的东西？那孩子后来就自己来了，那时我才知道赵公子带你离了那火坑，娘心里好受了些，你爹也才知道你出了事，把那孩子关在门外，谁知那孩子在门外守了十天都不肯离开，非要见我们。后来你爹说，既然女儿已经不在他那火坑里，便见见他，说个明白，日后莫要纠缠，便放他进来。”

    乔氏说到此处，不由一笑，道：“岂料放进来就软了心肠。他也不摆王爷的架子，带着个清瘦的年轻人叫马青的，坐在家里，一点一点地说你在王府的事情，你喜欢吃的点心，喜欢玩弄的东西，喜欢爬树，喜欢和他拌嘴，娘看他说着说着便走神，好象很是喜欢你。还有你哥哥的事情，你爹爹当时明明白白地告诉他，我们不同意这门婚事。瑜儿应了，神色很是黯然。这孩子，实是生得好看，人又温厚，娘亲很是喜欢他，总想若他不是王爷，只是个寻常人家，娘便让你嫁给他。可惜……他隔几日便过来告诉我们你的消息，还和你爹爹下棋饮酒，日子久了，竟有些像自家人一般。你爹爹后来旧病复发，卧床不起，他竟带了朝里的太医来，开了方子他便去熬药，后来他有一段日子没来，娘竟有些想他。你走了便也没音训，也不知如何了，只你表哥四处打听来消息，听说你被贼人掳了去，那孩子想是也知道，只瞒着我们在找你，我和你爹爹当时便天旋地转，只怕你有什么三长两短，你哥哥已失了音训，若你也没了，我和你爹爹还如何活得下去？幸得不久，瑜儿府里派人传过来消息，我们才知道，他已寻到了你，这才放心。那些日子，我和你爹便是靠着他送来的消息撑着。唉，天下哪个丈母娘不想要这么个人品俊秀的人作女婿呢？没想到今日他又央当朝宰相说媒下聘，还了你名分，你爹和莫丞相已选下黄道吉日，他能对你明媒正娶，娘心里也就落下了石头，你风风光光一出嫁，我们也算了了一桩心愿，连做梦都要笑了。”

    云儿娇嗔地道了一声：“娘！”搂紧母亲的颈子，乔氏搂着女儿笑了半响，忽然又叹道：“只是，唉，不见你哥哥……”云儿心头一紧，沉了下去，只听母亲又道：“瑜儿总说兵营内人数众多，怕他已改了名字，现下还没查出来。不过，他叫我们放心，说你哥哥也许已出了兵营，早晚会回来。这孩子温厚善良，娘相信他，说不定你成亲那日，你哥哥便回来喝喜酒呢！”

    云儿心下一酸，悄悄抹了泪，强笑道：“哥哥自然会回来，我成亲时他怎能不来？”乔氏欣慰地点点头，心中着实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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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 第 123 章

﻿    媒人已做定，莫丞相次日便先行回京城去了。

    湘王与李老爷、表兄赵文卓吟诗作对，赏花饮酒不亦乐乎，云儿见爹爹和娘亲对湘王似比自己还要亲热几分，便有些生气，却见湘王一脸无辜，心中更脑，便想寻他个不是，偏生他日日被拽着饮酒下棋，哪有工夫与云儿说话。

    这日午间，众人都歇息了，云儿百无聊赖地坐在后园廊下闲看蔷薇花，湘王悄悄过来在她身旁坐下，轻笑道：“你做什么？怎地看着蔷薇发呆？”

    云儿俏脸一扭，不理他。湘王几日里没得和云儿说话，心下很是惆怅，此时见云儿这般，便知也和自己一样心思，心下甜蜜，握了她的小手道：“你生气了么？”

    云儿脸一红，却不语，湘王不知怎么竟变戏法似地拿出一个匣子，柔声道：“我叫这里的木匠特意做的，你打开瞧瞧可喜欢？”

    云儿托起下巴眨了眨眼眸，眼中有星星点点的阳光，明媚地跳跃，波光神流,湘王看得发怔，痴然附在她耳畔道：“傻丫头，我生怕岳父岳母不要我这女婿，那我可如何是好？你干什么吃我的干醋？”

    云儿俏脸红透，湘王瞧见她温润晶莹的耳珠，在阳光里分外地好看，又近在眼前，心下一荡，轻轻咬住，舌尖悄悄添上，温热的气息尽扑在云儿颈间。云儿一颤，便觉全身绵软，瘫做一泓春水，没半点力气推开湘王，湘王偏又不舍得放开，只不知今昔身在何处，芭蕉青茂，春光花明正销魂。

    一只飞燕在花丛掠过，惊起一堆云雀乱了光阴，鸣叫着飞身直上晴空，云儿回过神，娇羞地啐道：“谁吃你的醋来着？”湘王一阵偷笑，挠她的痒处，云儿哪里忍得住，倒在廊下笑得滚做一团，湘王心神荡漾，竟恍惚起来。

    云儿一把推开他嚷道：“这木匣子若是不好玩，今晚不许你说话。”她打开木匣子，却是一对小人，便道：“泥巴捏的都好多，有什么好玩？”这一对小人身着新郎新娘装，站在小木台上。

    湘王宠溺地点了点她的鼻梁，微笑道：“若是好玩，你奖我什么？”

    云儿只朝他扮了个鬼脸，湘王莞尔一笑，轻轻地捉住云儿的手，拉下木台上的一根杆子，那小木台上的两个小人立刻嘎吱嘎吱地缓缓挪到一起，亲亲热热地亲着嘴。

    云儿一见果然喜欢，推上杆子，小人儿又深情款款地分开了。湘王指着小人轻声道：“这个是你，这个是我……”云儿俏脸红透，忽听廊下有人咳嗽，两人慌忙分开，干宝不好意思地半侧着身，一本正经道：“王爷，朝廷有文书来了。”

    湘王一见那文书脸色大变，原来匈奴人背信弃义，偷袭我朝边境，幸而唐关守将早有准备，皇上急召湘王回朝。

    皇上皱着眉头饮了杯中酒，瞧瞧眼前的两人，慢声道：“你们现在什么事儿都瞒着朕，连你立王妃也要等皇后来告诉朕。你父王走的早，朕生怕委屈你，一心想觅个皇族贵胄给你做妃，你倒好，找个平民女子，还有你，莫文，不吭不声跑去扬州做媒，朕的侄子跟丞相都背着朕，当朕果真不知道么？瑜儿，你不想想一个平民女子能做朕的侄媳妇么？”

    湘王眼中一黯，道：“瑜儿不要什么皇族贵胄，瑜儿只要她就好。”

    莫文挑挑眉头小心道：“陛下明察，那姑娘也不是平民女子，她也是本朝第一才子今秋新科状元——现今翰林院按察使赵大人的表妹，出身书香门第，算起来也很般配呀。”

    “什么？！”皇上一怔，道：“怎么又蹦出来个赵文卓，是真的么？”莫文小心道：“千真万确。”皇上摇头一笑，道：“这是怎么了？不但连太后和皇后都帮着说话，连朕的宰相也出面保媒，看来民间的传闻倒是真的了。瑜儿，明天把你那小媳妇给朕叫进宫来，朕倒要看看是什么样的女子。”

    湘王吃了一惊，忙道：“皇上 ，她年纪尚小，不大懂事，还……还是……”

    “还是什么？”皇帝懒懒地靠上塌，闷道：“朕知道你的心思，连太后都跟朕说了，她上天你就上天，她入黄泉你也跟着，朕还能怎么着？你要娶便娶罢，跟朕的弟弟一个脾气，朕能怎么样？但总得让朕瞧瞧罢。”

    湘王和莫文同时松下一口气，皇上这话一出，便是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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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4 第 124 章

﻿    刘公公将云儿引到了太清宫，便下去了。云儿见院中人不多，几个小太监站了一排。园子里种了不少月桂，一人正当庭耍剑。

    云儿见无人理睬，便坐在假山旁的花丛下专心看那人舞剑。这中年男子精神熠熠，穿着素衣，一招一式甚有意思，舞罢了剑，又练一阵拳脚。

    忽然，那男子纵身跃过来喝道：“何人在此偷窥？”云儿尚不及醒神，已被人抓住衣襟，云儿惊慌地去抓假山石，却没攀住还是被拎了起来。

    云儿来不及惊叫，却先听见那男子忽然惊叫起来，他一把将云儿摔下地，忙不迭地后退三步。云儿先是一呆，继而才觉手中有什么毛茸茸的东西，拿到眼前一看，云儿再忍不住惊叫起来——那竟是一只才死去不久的老鼠！

    云儿惊吓之间只闭着眼睛甩手朝那男子摔过去，却忘了松开手。那男子抽身便退，云儿惊慌之下不由自主地追在他后面，手里竟紧紧纂着那老鼠不知丢掉。两人一边叫一边追赶，太监们唬得乱成一团，不知出了何事，只在旁边急得乱转，大呼道：“护驾！护驾！护驾……”

    云儿只顾惊慌，竟忘了丢掉老鼠，只追在那男子后面叫道：“救命啊，有老鼠，死老鼠，我不要看死老鼠！”倒仿佛那老鼠在后面追一般。

    那男子闻声气得跳脚，大呼道：“叫朕救你？还不丢了死老鼠！”云儿被他一喝，才想起来，果然松手丢了那老鼠。那男子抚了抚胸口，喘道：“朕要被你吓死了，快给朕端碗桂仁汤来。”又见云儿一脸委顿，便道：“给这小丫头也端一碗。”

    立即有太监端上来，那男子喝了几口，道：“你个小丫头，没事捉只死老鼠做什么？你瞧瞧，你瞧瞧，朕练功的地方都被这老鼠污了！”

    云儿刚咽下几口汤，瞥一眼那老鼠，当下腹中翻滚，再喝不下去，偏是早上没吃什么，只干呕。那男子见云儿呕得可怜，不由笑道：“你躲在假山后做什么？朕还以为是刺客呢。”

    云儿就着一旁太监送上的茶水漱了口，道：“我是来见皇上的，可是院中并无人理我，便站在那里瞧你舞剑。”

    那男子皱眉道：“那——那只老鼠呢？”云儿听到‘老鼠’二字又是一阵恶心，委屈道：“还不是你方才突然抓我，我慌乱之中随手抓的，谁知竟是一只死……啊……”内里又是翻滚。

    那男子呵呵大笑，道：“怎么又怨起朕来了？你会练功么？”云儿摇摇头，他又道：“那可会下棋？”云儿点点头，却又忽然道：“对了，你自称朕，你是皇帝么？”

    皇帝饶有兴致地盯着云儿：“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我要去见皇上，你若不是皇上，我得等见了他才能和你下棋。”

    皇帝望一眼面前这清澈的明眸，忽然忆起多年前，第一次看见她时，也是这般明眸善睐……皇后，她……皇上忽然莞尔一笑，道：“朕就是这□□的皇帝，你既然来了，便陪朕下棋罢。”

    因受了湘王所托，刘公公待了片刻，便进来瞧瞧如何了，此时只听得里面闹成一团，陛下和那湘王妃吵得脸红脖子粗。皇上瞪着眼睛恼怒地道：“谁说没落子？朕已让了你三次，你还悔棋，这么耍赖，朕岂不是稳输不赢么？”

    刘公公擦了擦冷汗，慌忙上前道：“皇，皇上，该进茶了，要不先吃些点心再下？”

    “一边去！”皇帝涨红了脖子喝道：“进什么茶！你瞧瞧瑜儿这小媳妇老跟朕耍赖，一悔再悔，有这样下棋的么？”

    云儿嚷着道：“一次，就一次，你就再让一次么，就一次了！”

    皇上气红了眼，拍桌子咬牙切齿道：“好，让，朕再让你一回，没有下次了！”云儿欢天喜地地落了子儿，皇帝瞪着眼睛喝道：“这次不悔了罢？不挪地方了？”

    云儿神气地点头：“不挪了！”

    “哈哈……”皇帝忽然惊天动地地大笑，直笑得喘不过气来，叫道：“真傻瓜也！朕赢了，朕赢了！”云儿再一瞧棋盘，果然傻眼。

    云儿回府后听不得老鼠二字，一旦听到便忍不住恶心，吐得实在可怜，先头府中下人还以为王妃与王爷已经珠胎暗结，是害喜之象。湘王心疼她，遣人将王府上下所有有鼠迹之处都清除一遍，七八天后，云儿才渐渐好了。

    后来事情传开，众嫔妃得知宫内竟有死老鼠，都吓得花容失色，再不敢去草丛茂盛之处，各宫中都养起猫来。皇上为此特地赐了一只波斯进贡的翡翠玉猫给云儿压惊，宫中和各大臣效仿，一时起了新风气，都在家中安放一只猫像，或玉石或青瓷或木雕，不一而足。

    皇上闲暇时便去湘王府找云儿下棋，时常也让她一而再地悔棋，可她每每在悔了无数棋后，总落下最笨的一招，逗得皇上兴致大增。皇上便将此事当作趣闻讲，太后和皇后也是爱下棋的，听说有此等事，便也与云儿下棋，果然屡试不爽。太后便笑湘王如此聪明，为何不多授云儿些棋艺。

    湘王淡笑不语，他知云儿虽然伶俐，却没有耐心，下棋时间一长自然便懒得动心思，是以最后会胡乱投子，落棋而输。

    莫文心下暗喜，见皇上似是愈来喜欢湘王妃，心知大婚之事再无阻碍，这一对有情人终可结成良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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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5 第 125 章

﻿    第四十回阿诺王巧遇故人  圣驾亲征战匈奴

    宁王在金陵暂住的得梦园内，假山石榭错落有致，一竹一草皆有其味。李碧兰自顾走来，却无暇观景。

    管家将她引到偏厢房便退下去了，宁王微笑着从里间出来，面如冠玉，凤眼含丹，宁王比当今圣上小了十岁，也是难得的美男子。他请李碧兰坐下，笑道：“不知荣王妃来有何事？”

    李碧兰定了定神，勉强笑了笑，见左右无人，这才低声求道：“王叔，碧兰求您高抬贵手。我爹爹一时糊涂，收了匈奴人的东西，求您说句话，莫要报与皇上。”

    宁王微一叹息，有些为难道：“皇上虽命我来彻查此事，但后有太子监督，此事恐难周旋。你何不去让荣王自己向太子求情？”

    李碧兰幽幽叹口气，低头道：“王叔莫要取笑了，王爷他自己都收了东西，已经求过太子，哪能再去求，只求王叔替我爹爹说句话。”

    宁王一双凤目扫过来，端起茶道：“侄子之事我已经包着了。匈奴人毁信撕了盟约，皇上正在气头上，我再遮一个，只怕……唉，碧兰，本王也是为难，虽然我没得什么好处，但是包庇这么多人，万一有个闪失，我自身也是泥菩萨过河……”

    他不再说话，因为京城第一美人李碧兰正在一件一件地脱衣服，她身上穿的本来就不多，只三两下便露出光滑玉润的小腹和诱人的双腿。她的双眸诱惑地凝视宁王。她很自信，自己那成熟而美丽的身体，能让自己的丈夫发狂，也能让天下任何一个男子倾倒。

    李碧兰幽怨地含着泪光，愈发显得妩媚可人，叫人怜香惜玉。宁王起身抚上美人曲线玲珑的身子，肆意游走。李碧兰哀怨地道：“王爷既没得什么好处，那妾身愿伺候王爷，叫王爷消魂快活。”

    宁王涨红了脸，手在细腻的肌肤上揉搓，李碧兰嘤咛一声，宁王喘着粗气，粗暴地把她按在地上压了上去。

    山冈上到处是乱石，陌上桑陪着上官兄妹，到苏州探望姑丈水无忌，此时一路匆忙赶回洛阳去，沿途奔波，几人骑的马都很是疲累，马鼻子都喷起了白沫，实是该休息了。

    上官文竹远远见有一处破屋，料来是猎户临时住的房子，三人一阵高兴，直奔过去。走近了却见屋外山石上沥着血，一路滴进去。上官文博手指沾了些，凑在鼻下嗅了嗅，这血还未凝固，想是受伤的人刚进去不久。

    三人使了个眼色，悄无声息摸进去，血一直滴入乱草堆里，三人掀开乱草，见有两人浑身是血，伏卧在草堆里昏迷不醒。

    文竹道：“这是什么人？怎地躺在如此荒地里？”草堆中一人动了动，似要醒来，睁开一条缝喃喃道：“云儿……云，云……儿………”三人大吃一惊，不知他们如何认识云儿，莫非是故交？陌上桑将他们翻过身来，抹了抹面目，却是西域人。

    文博忽道：“慢！有人来了！”三人急忙背起这两人躲进屋角的草堆里。

    一刻工夫，便有几名黑衣人进来，在草堆里掀了一阵，目光便集中到角落的草堆上，他们小心翼翼围将过来。陌上桑等人不由苦笑，方才急乱下藏身这里，现下想来，屋里只这两个草堆，躲哪里都是一样的。

    三人心意相通，使了个眼色一跃而出，抢先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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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7 第 127 章

﻿    陌上桑吃了一惊，道：“你便是阿诺王么？”阿诺王不顾步飞的阻拦，冷冷道：“不错，我阿诺王一心求和，奈何落得如此下场，被逐出京城，又遭人沿路追杀，你若想拿我邀功就快动手！”

    陌上桑等人一怔，摇头笑道：“此话怎讲？我们便拿了你如何邀功，却又向何人邀功？我们并未听说谁人出了缉拿令。”

    步飞冷笑一声，骂道：“口是心非的小人！那湘王在朝堂上装模作样地求情，沿途我们摆脱了黑衣人的追杀，谁知一到驿站就遭人暗算，哼哼，若不是你们朝廷在做手脚，会是谁有那本事买通沿途各个驿馆？

    追杀的，会不是你们满口仁义的朝廷吗？！明着一口仁义，背地里杀人，你们中原人果然是阴险卑鄙的小人！”

    陌上桑摇头叹道：“湘王向来一言九鼎，他既求情，朝廷便不会再为难你们。至于追杀你的人，看出手的狠辣，行事像是江湖上那个神秘的门主…我等倒与那门主打过交道，只是不知你为何得罪了他。”

    步飞道：“你说是谁？若不是朝廷，难道是莫赤侬那头恶狼！”文博道：“我等见那黑衣人中有蓝眸之人，想必是你西域的对头，但有人果真能买通沿途驿馆，也只有那门主了，只是不知其中有何关节？”

    阿诺王咬牙道：“那门主我是不知，不过莫赤侬他想统治整个西域，霸占我们的羊群和女人。我们西部族不想再打仗了，只想平平静静地生活，我们的兵马从没有骚扰过你们的边境，只是那皇帝却中了莫赤侬的圈套！”

    文竹安慰道：“这次就算求和不成，还是有机缘的，等打败了莫赤侬，你们西匈奴依然可以和我国再订和约，再也不用打仗了。”

    阿诺王一怔,细想之下,若那中原皇帝想杀自己,沿途随便一个地方动用兵力,自己便差翅难飞,这一路上虽然屡遭追杀,对方都蒙面而来,似也不敢明目张胆,倒果然不似是中原朝廷下手了.知道中原朝廷对自己并无什么恶意，登时心头一动，觉得此事果然还有转机，心下暗暗生了希望。

    清早，林中传来一阵响动，惊醒了众人，文博立刻跃起身，喜道：“有猎物送上门了！瞧瞧我们捉住了哪路人马，如果逮到一个活口，也许就能知道那门主是何来路了！”

    陌上桑担心有诈，便叫文竹留在庙中，自与文博出去查看。

    林中雾气阵阵，那坑中的渔网不停地挣动，文博大喜，小心收了渔网拉上来，只见网中竟困住一个女子，她一见有人，气愤地挣扎道：“你们是什么人？快放了我！”

    这女子一身紫纱衣，双脚上带着银铃铛，手上戴着一对银链，连白玉一样的颈子上，也束着银带。她挣了半天终于探出头来，上官文博顿时呆住。

    这女子秀丽的脸庞轮廓分明，大大的眼睛隐隐泛着海蓝，笔挺的鼻梁让整张脸生动而高贵。

    那女子瞧见文博也呆了一呆，便呼道：“喂，说你呢，快放我出去！”

    文博俊面一红，却听身后的陌上桑道：“且慢！姑娘是何人？为何在此？”

    那女子哼了一声，神态很是傲慢,皱眉道：“你们这些贼子，快放了我！”

    这女子自然是西域人了，但不知是否是那莫赤侬的人，陌上桑不敢大意，见树上果然也吊了三个人，想必是与这女子一起的，便上前点了他们穴道，与文博一起将四人扛回庙去。

    阿诺王等人将昨晚剩下的兔子烤了，才吃了几口，忽见陌上桑二人扛进来四个人，阿诺王大喜过望，扑上去连声道：“丹佳，你怎地来了？！”那丹佳闻言,放声大哭。

    众人一呆，不知为何，见那步飞忽然上前,跪地拜道：“步飞见过公主！”原来那女子竟是阿诺王的妹子。

    文博等人给他们解了穴道，丹佳一头抱住阿诺王大哭，阿诺王断断续续将经过说了一遍，丹佳哭道：“我实在放心不下哥哥，你来中原许久都没有消息，我特地来接你，哪知沿途听闻哥哥在京城出了事，妹子连夜赶路，曾碰见莫赤侬手下，才知道他们在一路追杀你，我们一路跟在他们后面，不想竟在此地碰见。哥哥，你若是不测，可叫父王和我怎么办呢！”

    阿诺王安慰她一番，见自己府内三名亲军来此，便笑道：“我还以为我阿诺果真要命丧此地，不想你们来了，只怕阎王不敢再收留我了。”众人皆笑，阿诺王指着陌上桑等人道：“这三位是我等的救命恩人，妹子，快过来见过几位。”

    丹佳果然擦了眼泪，上前来拜谢。文竹笑道：“姑娘莫要多礼，这位是塞外公子陌上桑，他是我哥哥上官文博，我叫上官文竹，你只叫我文竹便好。”

    步飞心下一叹，先前他曾问那姓陌的可认识陌上桑，那人便自认是陌上桑，初时他还不信，现下那上官姑娘再次认定，那此人果是陌上桑无疑了。想来陌上桑是武林中有名的侠客，连自己远在西域也听到他的侠名,这几日暗自打量,也觉这人温厚纯良,自然不会暗算公子与自己了，立时揖手惭愧道：“陌大侠海涵，先前步某一直怀疑三位，甚至不敢相信阁下便是塞外公子，是以多有言语冒犯之处，惭愧惭愧！”

    陌上桑含笑回了一礼道：“步先生何必自责，正是不打不相识，你我相识一场，也是机缘巧合，此乃天意。”步飞见他温文尔雅，衣袖翩然，心下叹服，想起前事，不由叹道：“步某此次中原之行算是开了眼界，没想到风尘三公子都见到了。”

    文竹等人甚是好奇，问道：“这么说，步先生也见过子路了么？”步飞惭愧道：“正是，曾在金陵城外见到了他，还和赵大侠交过身，果然是天下第一剑侠，名不虚传！”

    丹佳睁大眼睛好奇道：“真的很厉害吗？连娄兰剑神独孤沙也不如么？”文博不由微笑道：“江湖中奇人异士甚多，其实谁也不能妄称天下第一。”

    众人一番说笑，见天色不早，便上路去。阿诺王的亲军已到，二人伤势也已好了大半，众人商议，到了前面镇上，陌上桑等人便要告辞了。

    文博却有些不舍，自己也不知是为何，总不愿瞧不见那叫丹佳的女子,一路上，只盼这路更长些，晚些再到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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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9 第 129 章

﻿    第三十六回西匈奴缔结盟约  收复两城扬天威

    莫尔铁正在玉门关附近狩猎，接到圣驾亲征的消息，竟也赶至玉门关西城观战。

    第二日，匈奴兵便前来叫阵，当中出来一人，端的是虎背熊腰，一双豹子眼凶光暴射，手使两柄铁锤，少说也有百二十斤。

    他一提马缰，纵马过来高叫道：“中原的狗皇帝，快滚出来与爷爷受死！”

    皇上气得白了脸，李远一看那厮是匈奴营里未曾见过的，思付怕是个厉害角色，当下奏道：“陛下，末将请命出战！收拾这蟊贼！”圣上心头一宽，点点头，还未开口，谢曾玉却早已按奈不住冲出列阵破口骂道：“不知死活的匈奴猪！看爷爷送你上西天！”

    李远勒住马，留神细看。谢曾玉拍马挥枪便迎上前去，喝道：“爷爷乃衮州谢曾玉是也！尔等何人，报上名来！爷爷不杀无名之辈！”

    那匈奴狗哈哈长笑，道：“我乃是匈奴国第一武士阿旗参，前些日子叫尔等侥幸打败了我国不少勇士，而今，吾便取尔人头！”

    谢曾玉一口啐道：“呸！贼人休要猖狂，爷爷来也！”两人驱马上前便打，那阿旗参果然甚是勇猛，颇有门道，几回合下来，谢曾玉便有些招架不住，吃了一锤跌落下马，竟立时断了气。

    李远与谢曾玉多日杀敌，此时见他丧命，恨得咬牙切齿，挥刀喝道：“狗贼，爷爷今日要为谢兄弟报仇，看刀！”

    阿旗参见又一员大将从队中冲出，此人生得很是俊俏，在这样的大漠里，依然是玉一样白皙细腻的脸庞，黑真真两条剑眉，唇红齿白，竟比女子还要好看，不由大笑道：“中原无人也！竟寻些绣花枕头来打仗，黄毛小子，吃爷爷一锤！”

    圣上与金鞭王等人见阵中已损了一员猛将，都是心疼，此时看两人战到一处很是激烈，都提了心看，不知李远如何，各自捏着一把汗。

    不料，那李远愈战愈猛，刀法一流，且将那铁锤毫不费力地扳回去，湘王暗吃一惊，知此人内力不弱，看身法糅合了刀剑之粹，招式似剑非剑，似刀非刀，他在马上斗了几个回合，竟在马背上凭空翻转，一柄刀使得圆转不漏，阿旗参被逼下马去，李远操身下马挥刀直上。

    匈奴兵主将莫尔铁一看不对，急忙鸣鼓收兵，阿旗参转身便逃，李远哪里容他上马，一刀刺进他胸膛，挑着尸体凯旋回营，众将士欢声雷动。

    当晚，圣上赐酒，庆第一仗大胜。一连几日，李远又出营叫战，连伤匈奴人几员猛将，军中士气高涨。莫尔铁见势不妙，便高悬免战牌。

    金鞭王与众将商议，都道士气正旺，对方城中不过十万兵士，那莫尔铁匆忙来此，只带了些亲信，城中并无多少大将，我军可一鼓作气攻下玉门关西城，活捉莫尔铁，圣上准了。

    次日皇上与金鞭王披挂了元帅服高站在战车上，李远打前锋，率军攻城。周辛摔众架上云梯，弓箭手垫后，一时间呐喊声震天动地，匈奴兵在城墙上突然见大军逼来早慌了手脚，又有无数弓箭密如蝗虫铺天盖地射上来，城墙上顿时惨叫声连绵起伏。

    不到半个时辰，匈奴人已然坚持不住，城门又被圆木撞开，李远率军长驱直入。莫尔铁带上亲信仓皇而逃。守城大将见主帅已逃，哪还有心思再打，圣上在战车上瞧见城门已开，大喜，金鞭王忙叫令兵打旗，几十万大军如潮水涌上。不多时，便见城墙上已换了我方军旗，欢呼声如雷震耳。

    城中安定后，军中论功行赏，所有攻城将士皆有赏赐，李远等人记下二等功，赏宝刀一柄，其他参将记三等功，个人职衔晋升一级。

    当晚庆功宴上，众将士豪饮之时，荣王见湘王只略饮几杯，脸上似有些惆怅。因自己已与李碧兰成婚，湘王也已心有所属，当下便取笑他道：“王兄怎地如此不释怀？”

    湘王回过神来淡然一笑，起身道：“各位慢饮，我先行回帐歇息了。”荣王还待劝阻，宁王却拉他道：“你莫劝了，我这侄儿是犯了相思症。”

    夜阑静，风声吹黄沙，月华满地，黄沙漫漫。

    湘王独立在沙地里怔了许久，轻叹一声，踱回帐内。他与云儿分分合合，中间这许多相思旁人怎知。自与云儿一别，心中牵挂难耐，只恨不能云儿此时便在眼前。

    马青和干宝跟着他回帐，见王爷又拿出昨日府中信鸽所传的字条来，两人偷偷瞄几眼，王妃只写了几句，说牙很痛，还要王爷寻些沙漠中的漂亮石头，据说有些石头上很奇怪地有鱼、贝壳、草类的影象，昨日王爷便寻到一块。

    两人见王爷哑然失笑，神色温柔。干宝捅了捅马青，悄声道：“你看到没，王妃还写了什么？”马青回他一拳，小声道：“我怎知道，只瞧见前面几句，后面说什么你自己看去。”

    干宝吐了吐舌头，道：“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

    马青啐道：“你何时也会念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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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 第 130 章

﻿    大军歇息两日，便整军进发，直至沙渡口东南三十里外扎营。金鞭王升帐，派上阳好汉苏蛟龙带一队骑兵侦察地形及匈奴人布兵情形。

    苏蛟龙等人黄昏时分回帐，禀道白日所到之处，尽见巨石嶙峋，沙丘连绵，一片萧瑟，几座石堡中均有匈奴人把守，此地形埋伏倒可，却不易攻破，此处易守难攻。

    众人研究了此处地形，也拿不出什么法子。湘王道：“此处只可智取，硬攻怕难进堡，唯有想法子进入堡内，里应外合才好。”但如何进堡，众人议了多时，也无有头绪，只得暂时按下此事。

    帐外令兵却突然禀道营外有三人求见湘王，湘王问是何人，那兵士回道：“来人自称是塞外陌上桑和洛阳上官兄妹。”

    湘王喜出望外，笑道：“原来是他们到了，王叔，咱们又添了虎将，此三人皆是我的好友，在江湖上是响当当的英雄人物。”    金鞭王大喜，连忙请人进来。

    片刻，三人进帐来，与湘王好一番寒暄,将别后之事叙了一遍，又将阿诺王之事说了，金鞭王迟疑道：“此事关系重大，本帅先要报与圣上裁夺。”

    晚间，圣上宣召湘王，湘王将陌上桑三人与阿诺王相遇及遭黑衣人追杀之事说了一遍，又道：“那东、西匈奴部族原本是一家，虽然闹开了，难保日后不有同盟之举。但今日已不同，莫赤侬刺杀西部族王子阿诺，东、西匈奴已势同水火，西部族与我朝结盟应是诚心。”

    圣上点头道：“既如此，若他们果有诚意，此事也可商量。”

    众人闻讯大喜，陌上桑及上官兄妹连夜带着皇上的密函前往西部落。五日后，阿诺王携带礼品随陌上桑回来，并呈上西部落王的书函及信物，上官文博因是不舍丹佳，便充当联络使，留在西部落以通消息。

    圣上见西匈奴果然诚意十足，甚是欢喜，当晚设宴，与阿诺王签下盟约，西匈奴愿接受□□封冕，共同作战，彻底灭掉莫赤侬部落，并愿每年来中原朝见陛下，与中土互通贸易，永不犯境。

    当夜豪饮欢宴,次日,众人商议攻城之策，阿诺王道：“小王倒有一计，小王来此前，因知贵军已到沙渡口，特地叫探马打听过。沙渡口是座孤城，无有粮草供应，据我们所知，被莫赤侬部落占领后，莫赤侬调动附近城池粮草来供应。最近听说有一帮汉人骠骑，在附近沙漠中出现，行踪不定，专门袭击莫赤侬的营地和粮草，领首之人甚是英雄了得，好象叫做虬髯客，他一出现，使得周围好几座城池都不敢出动，现下沙渡口只剩下通往喀什尔城的一条路还能押运粮草，若能由此混入城中，烧了他粮草，趁乱攻入城内，则城可破。”

    众人一想果然此计可行，甚是高兴，湘王喜道：“正是，主城一破，其他零丁石堡不在话下。阿诺王方才说那人叫虬髯客，果是他在此！以他这等英雄岂有不来凑热闹之理，我们迟早会碰上他。”

    圣上也在座中道：“果真如传闻中那般么？此人朕也有所耳闻。想来这虬髯客足可做朝中一员大将，天佑我朝，人才辈出，朕坚信此次西征必能灭了莫赤侬，成不世之伟业！”

    阿诺王熟悉地形，便负责派人混入粮队，约定夜间以点火为信，大开城门，里应外合。当日，阿诺王与步飞立即返回部族，准备事宜。

    过了两日，果有使者来报，告知阿诺王已亲自混入押运粮草的兵士中，粮车三日后可到，约在三日后子时攻城。金鞭王立刻吩咐下去，传令三军休整，养精蓄锐。

    湘王回了自己营帐，思量阿诺王若在城中无有照应，只怕难开城门，营中现下好手甚多，不如也趁夜入城，助他一臂之力。当晚，陌上桑来寻湘王下棋，两人一拍即合，便与干宝交代了，次日夜,带着马青、李远换上夜行衣，趁夜攀上石堡岩壁。

    那城墙上的兵士早困得昏昏欲睡，几人轻功又均是拔尖，无声无息绕过城哨，悄然跃入城中，也无人发觉。

    此城原是我朝郡池，城中百姓皆为汉人，上月为匈奴兵所占。匈奴人入城后便掳了年轻妇女，杀尽城中壮年男子，只留下老妪弱翁病残为军中士兵烧火作饭洗衣，城中百姓家破人亡，对匈奴人恨之入骨，只盼大军早日攻城，以报大仇。

    几人摸进城中，便分头行事，约定天亮前在伙房处会合。

    湘王在城中四下看了，见一处宅子甚是华丽，戒备森严，断定是守将住所，便潜入院中。他倒挂在屋梁上，但见一匈奴人抱着一汉人女子半倚在床脚，那妇人娇滴滴地道：“大人，你说这城可守得么？”

    那汉子生了满脸胡茬，一双豹子眼，彪悍之极，哈哈大笑道：“放心罢，美人儿，你们汉人除了会玩女人，什么都不会，将军我可是匈奴国的大将军，你好好侍奉我罢。”言罢搂住那女子便啃，那女子满脸媚笑，半推半就地与他滚到床上。

    湘王欲杀了这狗匈奴，又恐惹起警惕，后日不好行事，只得忍下肚去，又将守卫瞧了个仔细，心道：“这城门果是难开，若想开城门，便得下去，可是到城门前须经十道关卡，道路又窄，只容一人通过，易守难攻，纵然开了城门，大队人马怎生过得？”

    黎明前，众人汇合一处，湘王等人虽早知当日城破匈奴人屠城之事，然再亲眼见到，城中百姓已所剩无几，仍是悲愤难忍，只想立刻便把狗匈奴宰个干净，只是，各人也都发现了城门难开这一难处。

    此时天已大亮，众人悄然躲进柴房，房内有一老丈正在劈柴，见他们进来吃了一惊，喜道：“可是朝廷来攻城了么？我们等了多日，前日听说大军已到，怎地还不攻城？”

    湘王等人将来意说了，老丈道：“听说此城中有前门和后门，都是极难通过。不过，自匈奴人来后，为方便兵营进出，又挖了一条暗道，只是不知在何处。”

    众人顿觉眼前一亮，想若是打听出暗道所在，大队人马可神不知鬼不觉潜入城内，不必再苦战。老丈找出几套破衫，众人换了，又用锅底灰涂黑了脸，装做病残之人劈柴，免得被匈奴贼看出来。

    果然不多时，有匈奴人过来巡视，待他们离开，老丈道：“我的儿子和孙子都被匈奴人杀了，还有我隔壁的邻家全家也被杀了，邻家只剩下一个十八岁的女儿被贼人强掳去做了小妾，她天天恨着要报此仇，我劝她忍着，等时机到了再说。现下大军准备攻城，我且告诉她去打听暗道之事，你们等我消息。”

    那老丈出去，拎了一壶酒到将军府外，好言好语求了半日，又将酒送上，侍卫才领他进去见了屋中女子，待匈奴人退去，老丈便道：“青青，咱们报仇的时候到了。”

    那女子转过身来，凄然喜道：“老伯，我终于可以下手了么？”老者道：“大军便要攻城，只是不知晓暗道所在，进不得城来。”女子点头道：“老伯，你去罢，他午间回来，你今晚来听消息。”

    -------------------------------------------------------------------------------- 在群里听说,晨夕大大结婚了,大脚丫生了个宝宝,虽然道句恭喜已经迟了点,但是还要说,恭喜晨夕,恭喜大脚,老金老木,愿你们婚姻幸福美满,生活快乐!

    本文名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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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 第 131 章

﻿    老者长叹一声，终于默默回转。

    晚间那胡子将军回来，见青青已备了一桌好菜，很是欢喜，搂住美人笑道：“好美人儿，今个怎地如此开心？”

    青青心中怨恨已极，面上妖媚地斜了他一眼，口中叹息道：“奴家现下无依无靠，既是将军的人，自要好生侍奉将军，只求来日将军还能记得奴家的好处，班师回朝时能好生对待妾身。”说罢掩面而泣。

    将军听她说得凄凉，满眼泪光楚楚可怜，这等妩媚风情匈奴女子身上更是半点没有，心下一软，抱了个满怀道：“我就爱你这样的美人，自会好生待你，日后跟着我，自给你富贵。来，美人，莫要伤心，陪本将军好好乐一乐。”

    那青青果然拭了泪，柔媚道：“将军此话当真，那奴家可记下了。”玉手轻斟了满斛酒递上来，欢笑道：“妾身饮一口，将军饮一杯如何？”

    灯影下，但见美人梨花带雨唇含笑，那胡子匈奴骨头都酥了，果然接过一口饮下，如此喝了半日，便有些醉了，青青娇笑道：“将军，奴家在此好生烦闷啊，听说最近挖了暗道，将军何时带奴家去玩一趟？”

    那将军醺醺然道：“不行，不能带你去。”青青摔了杯子扭身冷笑道：“一条破道，不定是哪条破巷子里的狗洞呢，谁稀罕！”

    将军嘿嘿地笑，抱着美人打酒嗝道：“好美人，怎会是狗洞，你当本将军我是饭桶么？我特地叫人在咱那宅子后面挖的……”

    青青推了他一把，啐道：“呸！咱家宅子后面？哪有地道，你就会吹牛哄骗我罢了，我看你这大将军也不过如此！”

    将军揽住她没头没脑一阵乱亲，口中嘟哝道：“我何时骗美人了？就在那石头山下，用巨石堵着，一直通到城外乱石堆里，你怎会知道？”他一头栽到塌上，鼾声大作。

    湘王等人摸到后院，果见有石山，晚间乌云遮月，瞧不清楚，找了许久，难以分辨，院中守卫森严，想必那暗道极为隐秘，匈奴人也不想走漏风声。

    众人施展轻身功夫，躲过守卫，四下里找，才见西面石山间隐隐有一洞穴，洞口以一座小假山石掩住，十分隐秘。堵在洞口的石块巨大，但看形状，几人使出八成内力，倒也能动得。旁侧有兵士把守，巡逻队不时过来检查，若贸然过去，定会打草惊蛇，众人暗道已寻到，便回柴屋细细商议。

    却说营内次日早上不见了湘王，金鞭王大惊，传干宝问个仔细，才知竟是闯进城中去了，金鞭王又惊又急，怒道：“你怎地如此糊涂？他只身闯入，若有个好歹，我怎地向皇上交代！简直是羊入虎穴！”干宝自也担心，只低了头挨训。

    金鞭王不敢惊动圣上，立刻派了探子去打听消息，到了晚间还无消息，便命一品带刀侍卫潜入城内寻找湘王下落。正待出发，帐外兵士报道：“禀元帅，马侍卫回来了！”

    金鞭王急道：“快传他进来！”马青进帐来，将湘王等人在城内的情形细述一遍，又道：“我家王爷说，等阿诺王一到，可兵分三路，一路从暗道内攻入，一路打开城门，埋上火药炸开路子，城中人手可去攻打将军府，擒下那贼寇首领，自然不攻而破。”

    金鞭王大喜道：“如此甚好！还以点火为号，我派两路大军埋伏，你带副参将周辛去城外乱石碓查找暗道所在，而后回去保护你家王爷尽早出城来。”

    马青一阵犹豫，道：“元帅，我家王爷准备协助攻城，末将恐怕……”金鞭王无奈，只得命一品带刀侍卫队随马青进城保护湘王。

    第三日黄昏，押运粮草的车队进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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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2 第 132 章

﻿    阿诺王一干人混在车队中将粮草搬运进仓内，忽有老汉挑了两桶茶水过来，高声吆喝道：“各位官爷辛苦了，喝口茶罢。”

    众人抢过去，接过碗喝了，阿诺王也去端了一碗，那老者忽然暗地里捏了捏他的手指，朝他眨眨眼睛。阿诺王不动声色，喝完茶，见茶挑处已无人再抢，便挪过去又盛了一碗，老汉低声道：“今晚去城东将军府左首柴房后找我。”阿诺王听出此人是陌上桑，大是欢喜，也不做声，只低头将茶喝了。

    天色擦黑，阿诺王摸到柴房后，见有一老汉，那老汉却不是白日的陌上桑，阿诺王正疑惑，那老汉道：“跟我来。”

    他随老汉进去，果见湘王与陌上桑等人都在，登时大喜过望，道：“你等为何也在此？”湘王笑道：“此事说来话长，我们还是先商议一下今晚如何下手。”

    陌上桑将众人探明的暗道等事一一说了，阿诺王也道甚好，如此可省了无数力气。湘王道：“阿诺王带来十几个人，可抽出两名带路，与马青一起去烧粮草；其余的由阿诺王带领杀入前门，打开城门接应大军。我和陌兄带梁木他们四名侍卫去攻暗道，李远带剩下的人潜入将军府杀了那匈奴将领，各路人马已粮仓起火为号，大家分头行事，如何？”

    众人都道可行，天色已不早，大家便散开，各自奔去。

    也该匈奴兵出事，当日，那胡子将军犒劳押粮队，特意设宴，众将都去喝酒，连那守卫都得了好处分得一壶酒。待到将近子夜，闹得一塌糊涂的众将呼呼睡去，守卫的喝了酒也困倦起来，不多时，只见西区粮仓处火光冲天，将半片天空映得通红，人声纷乱高呼：“不好了！粮仓失火了！大家快救火呀！粮草烧起来了！救火……”

    城内立时乱成一团，那将军宅院中也慌乱成一团，湘王和陌上桑等人趁乱混到暗道口，收拾了守卫兵，一面人抵挡杀过来的匈奴人，一面安置火药，点了药信，果然将堵在道口的巨石炸开，露出城门一般宽的地道，梁木立即入暗道，去接应另一头的军队。

    爆炸声在黑夜里声震天地，但因粮仓大火熊熊燃烧，满城混乱，也只附近的匈奴兵赶过来，一看暗道已开，惊慌高呼：“不好了！有人打开暗道了，快去禀告将军！”

    幸而慌乱中匈奴兵无人指挥，并不曾上□□箭，匈奴人又指望活捉这些汉人奸细回去领功，而湘王等人武功修为甚高，挡得一时片刻倒也无碍。那匈奴人越聚越多，将湘王等人围在中央，真个铁桶般，众人渐渐吃紧，正在这当儿，忽听得那暗道内传出洪水一般的雷鸣“杀——”汉兵到了。

    洞外的匈奴人登时吓得魂飞魄散，果见暗道口突然涌出大队人马，汹涌而来，匈奴人唬得腿软，四散逃窜。此时阿诺王等人也杀开前门，只听得轰隆的一片巨响声过后，前门道路被炸开，守在城门前的一路大军如潮水般冲进来。

    那将军喝得烂醉，倒内房内大睡。粮仓一起火，众将兵士在门外高叫不已，几名武士冲进房中，在头上泼了一桶水才醒过来，那兵士叫道：“将军不好了，粮仓起火了！”

    那厮气得暴跳如雷，爬起来叫兵士滚出去救火，自己找了披挂，急吼吼道：“青青，快给我拿刀来！” 他的披挂只穿了一半，便看见胸膛前面露出一截刺刀，不由吃了一惊，血喷出来。

    青青怨毒地盯着他，冷冷道：“我终于等到今日，为我死去的父兄报仇，还有我的林哥哥，我替全城父老姐妹杀了你这狗贼！”

    胡子将军抹了一把血，不敢相信地看一眼那女子，便倒下去。

    参将闯进来，见此情景只叫了一声：“将军！”便一刀砍下去，岂料应声倒地的却是他自己，李远踢开他道：“姑娘，你找个地方等着，我朝大军已攻入城内，不到天明匈奴人就会完了。”

    青青点点头，拔出尸首上的刺刀道：“我已经忍了很久，现下该复仇了。其余匈奴将领都在前厅偏厢房，我要去找老伯，将军多加小心！”她扯下身上长裙，露出一身短装冲入夜色中。

    李远暗赞道：“果不愧是女中豪杰也！”众人又寻到偏厢房，果然见一干匈奴人乱糟糟爬在地上忙作一团，还有人酒未醒，便冲进去一股脑绑了。

    拂晓之时，城内匈奴兵已被收拾干净，剩下的一看大势已去，便跪地投降了。皇上龙颜大悦，吩咐三军休整三日，论功行赏。军营上下欢腾雀跃，士气高涨。

    湘王盼了多日，不见有信鸽前来，心中又急又气苦，直恨云儿怎地如此懒，也不写上只言片语送来，分别月余，相思欲狂。马青与干宝早见王爷常常一个人发呆，眼睛空洞地盯着黄沙痴笑，眸子里时而温柔，时而羞赧，一坐几个时辰。

    上一次与圣上在帐中宴饮时，王爷突然失了神，痴然瞧着桌案微笑，皇上叫了三回方才醒过神来，被皇上好一阵取笑。皇上是过来人，一望而知这侄儿犯了何病。

    王妃捎来的书信甚少，结果闹得王爷日日眼巴巴地往天上瞅，瞧不见鸽子便闷闷地一天都懒得说话。如此下去，可怎么了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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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3 第 133 章

﻿    第四十二回陌上桑被困娄兰  契里蒙破镜重圆

    次日,西匈奴部族的努里丹大王爷派来使节，恭贺此番大捷，又呈上礼物道：“陛下，我家王爷已派兵切断了喀什尔城与苏喀丹之间的粮路，待时机成熟，便可摔军直攻喀什尔城。”

    圣上大喜，金鞭王道：“攻城倒容易，只是怕那娄兰国与莫赤侬勾结，若给他留下退路，则后患无穷。”圣上闻言，也皱眉道：“果然如卿家所言，我朝与娄兰国原有来往，只是十年前娄兰国内乱，从此与我朝断了关系，若朕派出使节出使娄兰，与他国交好，或可断此后患。”

    众人皆点头称是，只是不知推举何人出使，眼下军中多是武将，要找一能言善辩且熟悉西域之人，实在难得。湘王想起陌上桑长年在塞外居住，江湖传闻他也曾踏足西域，便有心推举，但素知陌上桑生性淡泊，不愿受拘束，只怕不会担此使命。

    晚间回帐，还不见云儿有何消息，心下愈发愁闷，不料帐外干宝却报说陌公子来了。湘王一怔忙迎出去，陌上桑笑道：“湘王是否还在为出使娄兰的人选烦心？”

    湘王听他如此问话，看来是有心出使，当下喜道：“陌兄可是愿意出使娄兰？”陌上桑一笑，长身揖道：“陌某悉听王爷调遣。”湘王笑道：“素知你生性淡泊，原怕束缚了你。”

    陌上桑饮下一口茶，笑道：“我本是闲云野鹤，四处流浪，但如今国难当头，夫安能苟安？且原本军中只我一人去过西域，也曾想去娄兰游历，一直没有实现，现下有此差事，既可为国效力，又可圆我心愿，我自然当仁不让。”

    次日，湘王报与圣上，圣上大喜，赐封陌上桑三品官衔，携书信出使娄兰，又命大内侍卫马青带人随同保护。

    西域娄兰古国，民风淳朴，国事兴旺。只是十年前，皇室内乱，使得国家动荡，经贸也跟着凋零下来。两年前娄兰国皇帝去世，仅留一六岁皇子继承大典，一直以来都由摄政王契尔蒙辅佐朝政。

    契尔蒙是有胆有识之人，仅仅两年便使娄兰国兴旺起来。只是这摄政王不知为何，执政以来性情突变，放荡不羁，在府中抢了不少美人作乐，他府中的王妃因此独居一院，与王爷两不相见。

    陌上桑与上官文竹和马青绕过莫赤侬的部落，沿车也国边境至娄兰国。三人在驿馆内住了，向娄兰国递上书信，奈何摄政王近日推病不理朝事，三人只得等候。

    第二日，陌上桑与马青又去朝房等候接见，上官文竹闲来无事，便去街上闲逛，这娄兰国内的女子与中原不同，别有一番风情。文竹见店中的水粉甚好，便挑了几样买下，刚揣上水粉出店门，便有几名兵士模样的人围将上来，喝道：“你这中原女子，跟我们走。”

    店主一见慌得赶紧关上店门，上官文竹望望这些人,并不曾认得,奇道：“我为何要跟你们走？”那些士兵并不答话，拖住她便走。文竹大怒，挥掌将他们打得落花流水，那几个异邦士兵从地上爬起来匆匆走了。

    文竹只觉此事蹊跷，心道莫非陌大哥与马青那里出了什么事？但见街上行人瞧见她都急忙避开，只一老者探看四下无人，才低声道：“姑娘，生得如此好看为何还要独自上街抛头露面？快快离开这里罢。”言罢不待上官文竹答话便急匆匆离去。

    文竹一怔，不知何意，心下很是不安，急忙回驿馆去。走至拐角处却碰上陌上桑回来，他笑道：“你做什么？怎地脸色如此难看？”

    文竹摇头道：“没事，陌大哥，我只是觉得奇怪。对了，怎地不见马侍卫？”

    陌上桑柔声道：“这几日实是辛苦你了。马侍卫叫我先回驿馆等湘王消息，他还在朝房等。”

    文竹见他神色很是疼惜，心下一暖，正要开口，却见十名着娄兰宫廷侍卫服饰的人从天而降，街道上忽然之间一个行人也没有了。

    陌上桑见对方似是娄兰宫廷内的侍卫，便抱拳道：“各位有何事？”为首一名侍卫沉声道：“请这位姑娘跟我们走一躺！”

    文竹勃然大怒，原来竟又是与方才那些人一样，当下斥道：“说出理由来！”那侍卫并不答话，闷哼一声拔剑出鞘。

    陌上桑虽不知为了何事，但见对方如此不讲理，当下也不多话，但与对方一交手，不由暗暗心惊，这几人剑术一流，若在中原武林也称得上顶尖剑客，看来果然是宫廷侍卫，但为何一上来就发难，陌上桑与文竹两人因不明情势，也不敢下杀手，只怕万一僵了形势，影响灭匈奴大计。

    两人出手受了如此束缚，便渐渐寡不敌众，几人竟捉住上官文竹如轻烟般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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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4 第 134 章

﻿    陌上桑大急，喝道：“休走！”紧追不舍，待到一处大宅院前，那些侍卫鱼贯而入，大门“砰”地一声关住。

    陌上桑又急又怒，不知这些人到底是什么来头，有何目的，想把文竹捉去做甚？顾不上许多，也纵身跃入院内，院内家丁护卫纷纷扑上来，陌上桑使出身上浑元罡气，双掌齐发。护院倒了一地，先前那些侍卫见势不妙，拖着上官文竹扑进正厅里。

    陌上桑担忧文竹，随即跟着揣门跃入，却觉入地脚下一软，身不由己落入地下。刚触到地面，却是地道，只瞧见前面两个侍卫拖着文竹在拐角处衣角一闪，急忙奋起直追。

    那些侍卫熟悉地道，跑得飞快，陌上桑跟着穿过地下暗道，终于逼近，便连发两掌，使出九成内力，那两人似是内力不济，被震飞到石壁上，爬起来一使眼色竟推开身旁一扇暗门隐入。

    陌上桑急得扶起文竹，见她被点了穴道，急忙解开问道：“文竹，你怎样？可有伤着？”上官文竹本是心惊，瞧他如此急惶，心里一甜，轻声道：“陌大哥，我没事。”陌上桑见她果然安然无恙，心下才安定，拭去她衣衫上灰尘，苦笑道：“不想我们在娄兰国竟还有此奇遇。”

    文竹会心一笑，两人拭着推了推那扇暗门，果然已经分毫不能动了，再四下里看，到处是石道，分不出来路，更何况两人进来时心神慌乱，更不记得道路。

    两人无法，只得选了一条石道，一路走下去，却忽然触到暗门，双双堕入，地面又沉下去，昏暗无比，待能视清四周时，竟又进入到了一间石室，两人顺着打开的石门出去，石门“砰”一声闭上，再也推不动。两人吃了一惊，但见四面昏暗，不知是何所在。

    浑噩中听见轰轰之声，仔细看时，却是处在一间狭窄的暗室，而两侧石壁中竟冲出沉重的钢壁，壁上生着无数尖利的铁狼牙，嘎嘎吱吱向中间合拢，竟要将两人活活卡在中间万刺穿心。

    情势危急，两人顾不上许多，急忙在石壁上寻找暗门，却豪无出路。陌上桑见尖牙已经逼近，便聚集内力于掌上阻拦钢壁推动的速度，一面道：“文竹，赶快查看四周，此处必有机关消息。”文竹见他脸上汗如雨下，已使出了十成内力，但那钢壁铁牙却似无有任何迟疑，心下暗自惶然，急忙将石板上下摸了个遍。

    果然触到一方突起的圆石，那狼牙铁刺已离陌上桑不过几寸，文竹大急，使内力推动圆石，却无动静，便又使出机括之法转动，果然有松动迹象，文竹大喜，此时尖牙已将二人拢在中间，动不得分毫，陌上桑奋力抵挡，掌上血流如柱。

    那圆石不知是何种机括，沉重无比，文竹使出十成内力，才转动圆石，果然开出一扇暗门。文竹喜极道：“陌大哥，门开了！咱们可以出去了！”

    不见陌上桑答应，回头只见他面白如纸，强力撑住两面尖刺，已无法分神说话，文竹心下一凉，陌上桑微微一笑，很是费力，只低声道：“很……好，文…竹，你，快些，出去罢，我还撑得住。”

    陌上桑臂上的血淌到文竹身上，尖牙刺痛了肌肤，冰凉锋利，陌上桑神色一变，那尖牙刺穿了手背，他已经无法脱身。文竹凄然一笑，道：“陌大哥，你是要我一个人走么？”

    陌上桑勉力笑道：“怎么会，傻丫头，我还能抵挡一阵，你先出去，我随后就出去，快走！”文竹摇头道：“不，我不要走，陌大哥，我和你在一起，要死一起死。”陌上桑气力不支，变了脸色喘道：“听话，快走！快给我走！”

    文竹见自己的眼泪落下去都与陌上桑身上的血溶到了一处，心下忽然平静，顾不得羞涩，倾身抱紧陌上桑道：“陌大哥，你不在，我也不会活得开心，我情愿和你一起死。”

    狼牙刺上来，陌上桑再抵挡不住，谁也走了了，陌上桑一颤，泪落下来，紧紧拥住文竹道：“文竹，今生能与你相识，已是三生有幸，若你不弃，来生必来娶你为妻。”

    马青从朝房回来，不见他二人，待到晚间仍无消息，心下便觉不对，出去打听消息，然四周人都畏畏缩缩支支吾吾，不由好生纳闷。

    寻了大半夜一无所获，心下更惊，莫非是出了什么岔子？只街上的老乞丐收了马青一壶酒，才悄声道：“异邦人，你莫要寻了，契里蒙大王爷将他们抓去了。”

    马青大吃一惊，问是为何，那乞丐笑道：“大王爷看中那中原女子，要抓去做妾了。”马青惊得说不出话来，不想这娄兰摄政王如此不讲理，光天化日强抢民女！马青一刻不敢耽搁，立即奔到王府，那王爷却拒不想见，

    马青硬闯进去，却被大内侍卫团团围住，马青一人难以敌众，况又担心若下重手误伤人命，则两国邦交之事必无希望，是以招招受困，竟被捉住，念他是外国使节，倒也不为难，只轰了出来。

    马青暗道硬闯不是办法，更不知陌上桑与文竹究竟怎样了，心急如焚，一回驿馆立刻飞鸽传书报与湘王。

    大漠风萧萧，一花一木皆有诉不尽的忧伤。在娄兰能有这样的青砖碧瓦却是少见，廊角上不时有飞鸟对着伸出花墙的绿桂啾啾不已。

    契里蒙立在院中凝神望着花墙，里面传来萧瑟的琴音，一曲一调说不尽的缠绵幽怨，仿佛一个充满心事的女子哀怨地浅唱低吟，哀伤绝望。

    琴音忽断，一个女子猛烈地咳嗽起来，可以听见房内的慌乱。契里蒙一言不发地抱起石几上的酒坛一饮而尽，空瓦罐被狠狠摔到地上.

    里面急剧的咳声突然咽住，丫鬟婆子的急叫声传出来，契里蒙颓然跌到地上，屋内还在忙乱，他一言不发地站起身，院中进来一个明丽的女子，她轻笑道：“王爷……”

    契里蒙一把攥住她，瞪着充血的眼睛吼：“跳！给我跳舞！”他推开那女子，那女子绊倒在地，眉头一皱又连忙起身，在沙地上翩翩起舞，契里蒙绝望地叫：“来人哪！给我上酒！”

    “王爷，王妃的奶娘方才又抓了些药，药份……又重了一倍……”契里蒙捏住酒杯的手一抖，“喀嚓”一声酒杯碎了，他抱起酒坛浇了满头。

    夜晚，大漠的寒风刮得很凉，契里蒙立在屋梁上，怔怔地听着下面屋内的咳声，直到了下半夜，那咳声才渐渐停了，契里蒙却呆立在屋顶的瓦砾上，夜露打湿了衣衫也浑然不觉，直到天明。

    阳光射下来，他呆呆地坐回院中，忽然墙内传来瓷碗的摔碎声，一个女子温蜿的声音响起，有气无力地斥道：“我……我早说过，便是死了……也不要他的东西！”

    契里蒙低头茫然抓了一把沙子，漠然起身，踉踉跄跄跌回房。

    铁门“咣当”一声开了，契里蒙搂着一个妩媚的女子玩世不恭地进来，他的眼睛盯着栅栏后的女子上下打量，那女子与身旁的男子紧紧偎在一起，一见他出现两人都站了起来。

    契里蒙扯地唇角淡笑：“你这么个女子，什么时候陪我？”那女子咬牙哼了一声道：“你休要妄想！”

    她身旁的男子俊朗挺拔，虽在牢中也掩不住那眉宇间的英秀高华，他挽着那女子冷冷道：“我们生死相随，永不会分开，要杀要剐，随你的便！”

    契里蒙眼中闪过一丝恍惚，瞧了他们几眼，淡然拥着身边的美人出去了。

    风起了，云动了，墙内的琴声又起。契里蒙痴痴望着天空，管家悄悄进来，道：“王爷，中原□□的湘王爷求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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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5 第 135 章

﻿    契里蒙摆摆手，管家转身回去，他忽地问道：“慢！便是传说中那个用自己的血喂了心爱的女人三日的金陵湘王么？”

    管家道：“小人见他生得仪表堂堂，乃万里挑一的美男子，只怕就是那位王爷了。”

    契里蒙低头一顿，轻叹道：“请他进来罢，这样的人……我也十分仰慕，能为自己心爱的女人献出血，也是一种幸福…..”管家脸上一僵，抬头瞧了瞧墙内，几不可闻地叹息一声，黯然出去。

    “摄政王也有如此雅兴赏乐么？”

    契里蒙恍然回头，一个白衫轻衣的人含笑而立，丰神俊逸，头上饰着玉冠，飘逸出尘。契里蒙慢慢眨了眨眼睛，揖手淡笑：“可是金陵湘王爷么？”

    湘王颔首一笑：“正是在下。人都说摄政王是大漠里的雄鹰，谋略胆识无人能及，乃不世之英才，却原来也是英雄出少年。”

    契里蒙瞧了半日，忽然长叹道：“果然名不虚传，便是我，若身为女子，只怕也定要你做夫婿，那个被你以血相赠的人，定是世上最幸福的女子。”

    湘王先是一怔，继而垂眼莞尔轻笑，契里蒙瞧他神色里柔情无限，似是想起了什么甜蜜之事，心下登时怅然。

    契里蒙也是娄兰国第一美男子，英俊孔武，再加上才智过人，英名传遍了西域，大漠里的每一个女子做梦都想嫁给他。只是此时看见湘王，却忽然想起墙内的那个女人，满腔惆怅顿时涌了上来。

    华灯初上，上好的花雕浇灌着愁闷，那忧郁的琴声在月下环绕。湘王忽然轻叹道：“好一个幽怨心伤的女子！”

    契里蒙一震，眼中竟是一酸，苦涩地道：“曲有误，周郎顾，王爷竟听琴知人，小王曾听人说，王爷可比三国周郎，果然如此。”

    湘王一怔，却瞧见杯中的酒微微荡漾，闪烁的月光上浮过的，便似云儿的影子，不由一笑，道：“一个女人所有的心事都是男人种下的，若男人能让她笑，能让她幸福，她身上所有的气息便都会溢满欢喜；若男人令她伤心，令她痛苦，她的每一声叹息都是辛酸的，那琴音自然也会如此伤心幽怨了。”

    契里蒙眼中迷离不语，良久，抱起石桌上的一坛花雕一饮而尽。湘王道：“摄政王既是很爱那个女子，却为何不去瞧她、照顾她？”

    契里蒙丢下酒坛，凄然长笑，负手起身道：“湘王爷怎知我心里想着她？”

    湘王淡淡道：“你我同是痴人，当一个男人爱着一个女子时，那是不一样的。” 契里蒙悲苦道：“是么？可是，我配不上她，她眼中视我如蔽履，因我又碰了别的女人。”

    湘王闻言轻叹一声，道：“当你失去她的时候，才知道心中竟只有她，是么？”

    “是。”契里蒙干涩地道，“只是，已经太迟了，她再也不肯见我，不肯用我的任何东西……我以为我可以不在乎，于是我每天换一个女人，可是，那些女人在身旁的感觉，怎么就干涩无味得像是沙子，抵不上她的一声叹息……”

    湘王默然,又想起云儿，经月不见，连她一声嗔恼也听不到，顿时心酸。

    契里蒙惆怅转过身，见湘王也神色黯淡，便挪开话题道：“那两人是贵国的使节，是么？”湘王微笑道：“也是在下的好友。”

    契里蒙呵呵笑道：“那姑娘很是可爱，他们生死相依，这般相恋让我也妒忌。”湘王笑而不语，契里蒙斟上酒道：“明日我便叫人放了他们，至于盟约……我真的再没心思处置了，她病了……病得好重……”

    华灯下瞧去，契里蒙茫然的眼睛里似有泪光闪烁，湘王在风中轻轻叹息一声，接过他递上的酒一饮而尽。

    次日，契里蒙在王府设宴，为陌上桑和文竹压惊。席间管家忽然来报道：“王爷，门外有一个自称是冼先生的女人，她说会看相测姻缘，想求见王爷，说要修复王爷未断的姻缘。”

    契里蒙一怔，喃喃道：“姻缘？她是什么样的女人？”管家道：“此人穿一身素袍，头戴黑纱斗笠蒙面，听声音似是上了年岁。”

    契里蒙好奇心大起，笑道：“也好，今日正闲着无事，就让她进来，本王爷倒要看看她怎么个修复法！”

    不久，管家领着两人进来，前面是一个健朗的老妇，黑纱遮面，身后跟着一个中年汉子，青黄面皮，双眼炯炯有神，中长胡须。那老妇扫一眼众人，朝契里蒙一颔首，缓缓道：“摄政王果然是豁达之人。”

    契里蒙上下打量她一番，道：“冼先生是中原人？”那老妇在面纱后笑道：“我本是娄兰人，自幼随父母周游列国，在中原呆了很长时间。”

    契里蒙莞尔一笑，叫人搬座过来，那冼先生也不谦让，大咧咧座了，顿首道：“王爷，我一生相人无数，只相姻缘，若本是佳偶美眷，旦有姻缘残缺，只要是我力所能及，都要让它破镜重圆。”

    契里蒙一颤，面上却漫不经心地笑：“是么？那冼先生为何要来我府上？”

    冼先生那苍老的声音低低笑了笑，道：“娄兰国原本最美的一段姻缘，老身不忍看它凋零。” 契里蒙下意识抓紧酒杯，那女人又道：“王爷不是无情汉，只有一个痴情的男子才会这样等待着另一个女人。”

    契里蒙默然无语，忽长笑道：“先生何必故弄玄虚，纵然先生打听到了我府中的私事，那又如何？所谓覆水难收，镜子已破，便不能重圆！”

    那女人轻叹一声，坐在一旁的湘王忽地一怔，说不清为什么，只觉心悸，就连这黑纱的女人，也让他感到亲切。那冼先生闷声道：“可是，王爷的镜子还没有破，无论是王爷还是王妃，都用了千丝万缕的情让镜子欲破不能。”

    契里蒙喟然放下酒杯，此时，墙内忧伤的琴声又响起。那冼先生道：“王爷，可否让我看看你的手？” 契里蒙犹豫了一下，终于伸出手，那冼先生也从袖中伸出手，竟戴着黑手套，一点肌肤也不露，她仔细瞧了半日，长叹一声，契里蒙云淡风清地拈起酒杯，她道：“还好，这姻缘还能补回来。”

    “啪！”契里蒙手中的杯子掉到了地上，那女人道：“王爷可要进一步说话么？”

    契里蒙低头怔怔看那破碎的酒杯，黯然道：“不必了，座中皆是性情人，我契里蒙为情所困，并非丑事，先生尽说无妨。”

    “好！”冼先生笑道：“摄政王果然豪爽，这样的男子，女人若不爱才叫奇怪呢！”她站起身，看着花墙内道：“王爷因碰了别的女人，而导致王妃的决绝。情是何物？天下女子皆愿自己的心上人一生一世忠贞。她恨你而不再见你，说明她恨之深，恨得愈深，爱得愈深。王爷还是有补救的机会的。一年来，王爷因她而放浪形骸，她对此视若无睹，则是漠然，心已死。一个女子若漠然对一个男子，那么她对这个男子也就再没有爱了。”

    契里蒙苦道：“她已漠然得不再理我，我每日换一个女人，她也不理。”

    那冼先生笑道：“摄政王错了，若她不在乎，这琴声何以如此幽怨哀伤？若她不在意，为何恨得不见王爷，不要王爷的东西？”她叹道：“这是一个伤心的女子，深爱着王爷你，而你却背叛了她，可她至今还爱着王爷，她的病也是因爱而起，因忧郁而伤神，其实她需要你，她很需要王爷在她身边，也很想念王爷，想念得伤心欲绝…..”

    契里蒙脸色苍白,猛地起身，颤声道：“不会的，不会的！她怎么会想念我？她根本不想见我，她……”

    冼先生笑道：“请王爷相信老身，你命里与她的姻缘未断，情份直至白发相携，一个女人愈是心伤，愈是恨，就愈是需要这个男人来弥补过错，用真心重新付出爱。王爷，老身不会看错，王妃因你而病，若再不挽回，等王妃病入膏肓，我也无力回天了。”

    琴语哀伤,契里蒙呆然而立，眼中竟热泪四溢，众人看得心叹，文竹道：“王爷，你既是真心喜欢王妃，便听冼先生一句话，去照顾王妃罢，我是女子，自是明白女子的心意，冼先生说的很有道理。”

    冼先生轻咳一声，沙哑道：“正是，若王爷自己放弃，谁也无法挽回。若王爷担心得不到王妃的谅解，在座中人，都可王爷出谋划策。命里注定的缘分，谁也无法回避。”

    王妃咳到半夜才睡下了，丫鬟婆子收拾了东西端出房门，却见王爷立在门外，不由唬了一跳，王爷示意一声，便悄然进房去，丫鬟婆子喜得赶紧掩上房门。

    -------------------------------------------------------------------------------注释:在古代,有学识有威望有地位且有一定年纪的女子,是可以称之为\\\"先生\\\"的,所以在此,这位老妇自称\\\"冼先生\\\".

    汗,特别说明,冼先生是指那个老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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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6 第 136 章

﻿    王妃已睡熟了，契里蒙坐在床前，轻轻抚上王妃的面庞，这般消瘦，这般憔悴，心下只隐隐作痛，不觉中竟有泪滴在她面上。

    契里蒙痛彻心扉，这是他的女人，是他倾心爱着的女人，却被他伤成了这样，像大漠凋零的鲜花，渐渐枯萎。契里蒙伏身抱住心爱的女人，吻上她的唇，轻轻地唤：“萧萧，我来了，我来了……”

    门外有人低声道：“禀报王爷，宫中的御医到了。” 契里蒙小心放下王妃，道：“进来罢。”

    那御医进来，给王妃把了脉象，又开了方子，道：“王妃病得不轻，伤肝伤劢，还是心病而起，王爷，解铃还需系铃人，心病还要心来医。”

    契里蒙一顿，黯然回头，凝望熟睡的王妃，喃喃道：“我知道……我会用我的生命让她解开心结……”

    黎明时分，王妃醒来，只觉周身乏软，有一股熟悉的味道弥漫在四周。实际上，她正躺在那人怀里。王妃咬牙恨道：“你，你……”眼前一片发黑，又昏了过去。

    再醒来，还只是她一人而已，乳娘送来药，再三督促，她才心神不定地喝下，想起梦中所见，神色更加恍惚。到了午间，喝了药便昏昏然睡下了，梦中依稀瞧见王爷，他紧搂着自己垂泪，一遍又一遍地乞求她的原谅，那热泪淌到她颈间，他又吻干，那种遥远的温柔与爱让她颤抖，让她安详，她叹息地想，若是一生的时光都这样，那就永远长睡不起罢。

    在梦里，她是幸福的，于是她宁愿沉睡，因为一睡下便能真真切切地感觉到契里蒙的气息和他无限的疼爱，他不再是娄兰放荡的摄政王，他只是她的丈夫，只是她一个人的。

    几天过去，王妃的病竟是大好了，但她依然想沉睡，听王爷疼惜地呼唤她，告诉她他再也不会碰别的女人，说他再也不要离开她，他要用生命守护她。

    这一日深夜，王妃从梦中醒来，看见契里蒙正揽着她，她不敢动，这是梦。过了两日，她似是已然无碍了，也习惯了午间小睡，但是下午醒来时，她有看见了摄政王，他的丈夫温柔地吻着她问：“萧萧，睡好了么？”

    王妃的心像风中的落叶断线的风筝，飘飘悠悠，用尽平生力气，甩了那男人一耳光，泣道：“你走罢，你滚！我再不想见到你，你滚……”契里蒙没让她说下去，只默默抱住她流泪，任她捶打。

    她打了许久，终于拼命推开他，将他关在房外。但是一连三日，契里蒙都守在门外存步不离，她弹琴的时候，他便守在一旁痴痴地看，她的心乱起来。

    契里蒙几天几夜不眠不休，瘦削的下巴上生满了胡茬，敖得通红的眼睛只是忧伤而坚毅地望着她：“萧萧，从此以后，我的生命里只有一个女人，我再不离开你身边，直到我死。”

    湘王留在王府几日，始终未见到这位冼先生的真容，只心里却有异样的情由，潜意识地相信这个女人，似是已经认识她很久了。他心里想念云儿，却又惴惴不安，忍不住问冼先生道：“每个女人都不能容忍自己的男人曾经碰过别的女人，是么？”其实他心下明知道答案的，但是……但是……

    那冼先生低头一笑，苍老地道：“这人世间，情是最自私的，一个女人可以不管这男子以前所做的一切，但是一旦两人相爱，这男子若有负女人，女人便会伤心之极，所以王妃才不能原谅摄政王，摄政王要想重续前缘，就要付出巨大的代价。”

    湘王心下一颤，轻声道：“我有时也怕，怕我爱的人不肯接受我曾经碰过别的女人。”

    冼先生轻轻拈了拈茶叶，嘿嘿笑道：“你与她相爱后，可曾又碰过其他女人？”

    湘王脸一红，道：“自从见着她，我的心思全在她身上，再没有别人。别的女子对我而言，便和男子一样了。此生有她相伴，我心已足，好象欠了几世的情债，和她在一起还是觉得不够，我怕，怕她会不理我。”

    冼先生慢慢道：“她不会在意你以前有过多少女人，她只在意以后，你们的姻缘——”

    “怎样？”湘王一急，带翻了茶杯，不知为何，他心中竟很是信任这位冼先生，若她果然可以预测姻缘，那……冼先生闷声道：“伸出你的手来给老身瞧瞧。”

    湘王果然伸出手来，她却呵呵笑道：“年轻人，你这般伸出手来叫别的女人摸，小心她会吃醋的。”湘王一怔，下意识急忙缩回手，冼先生身旁的中年男子忽地笑起来，冼先生咳了几声，慢慢道：“禾雨，你笑什么？这种儿女情长，你也懂么？”

    几日来，头次听到冼先生唤那男子之名，原来叫做禾雨。湘王心道，这名字好生古怪。

    那禾雨摇摇头道：“我却不懂，但我瞧得出，这位湘王爷很爱那女子。”冼先生嘿嘿直笑，她瞥一眼正走过来的王府管家，对湘王道：“老身在此多日，今日便要走了，王爷多保重罢。”

    湘王怔在当地，那管家却已过来，恭声道：“湘王爷，我家王爷已看过贵国皇帝的书信，现已回书一封，他还说，我娄兰国无心打仗，更不会收留莫赤侬，不管何人，侵入边界，娄兰国绝不手软。明日，我国皇太后将召见湘王，还请您千万谅解他不能亲身陪同。”

    陌上桑等人闻言大喜，娄兰国此举已明心意，断不会为莫赤侬留下后路。

    那冼先生点点头，也起身道：“禾雨，我们也该走了罢，各位，我就先行告退了。”

    果然有长随捧过来包袱，道：“先生，小人已把车马备好，先生可以上路了，王爷因为要陪王妃，不能来送先生，要小人转告先生，王爷说，先生一句话点醒梦中人，先生再造之恩王爷铭记于心，他日若先生有何难处，王爷愿以性命相报。”

    那冼先生笑道：“请转告王爷，王爷的心意我领了，他日有缘再相聚，愿王爷和王妃白头偕老，夫妻同心，告辞！”

    湘王等人与那王府管家一道送出府外，眼见她上了马车，逐渐远去了，湘王自己也不知为何，很是不舍，自顾立在当地，怔了许久。

    -------------------------------------------------------------------------------注释:在古代,有学识有威望有地位且有一定年纪的女子,是可以称之为\"先生\"的,所以在此,这位老妇自称\"冼先生\".

    汗,特别说明,冼先生是指那个老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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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7 第 137 章

﻿    第四十三回车也女王大梦醒  湘王再遇冼先生

    车也国虽小，但商贾来往倒也热闹。繁华集市上，忽然出现一个戴着黑纱斗笠的老妇人，身后跟着一个中年人。

    旁边的药铺里忽然拐出来一个青年公子，揣着几包药一直走进车也国唯一的一个驿馆，那老妇也跟着进去。那公子忽然转身冷冷道：“两位一路跟着在下有何贵干？”

    那老妇哑着嗓子笑道：“我见过你，天下第一剑侠赵子路。”

    子路冷冷道：“见过在下的人多了。”说罢转身回房，也不理睬。

    那中年男子也去要了两见上房，老妇与他在馆内坐着小饮，子路的房中飘出浓浓的药味，中年男子若有所思道：“房内有人受了重伤，大伤元气，而且还是个女人。”

    老妇笑道：“禾雨，你怎地知晓？”

    禾雨道：“用七参熬药，足见那人受创之重，七参补气虚体弱，可谓救命的丹药，却熬了这么多，房内那人怕是元气散尽了。七参原是用于阴虚，由此可知受伤之人一定是女子。”

    子路出来，见这二人坐在馆内，也不理睬，径直从他二人桌旁穿过，那老妇道：“赵公子，房内的女子为何受此重伤？”

    子路一怔，扫了他们一眼，冷冷道：“那是我的事。”禾雨淡淡道：“公子此来西域，怕是与娄兰国剑神独孤沙比过剑罢？”

    子路慢慢转过身，看了他们一眼，道：“你是何人？”

    禾雨微笑着端起酒杯道：“赵公子乃是中原第一剑侠，剑术无人可及，在下倒也听说公子浪迹天涯未逢敌手，但是能吸引公子来西域的只有一个剑神独孤沙；独孤沙从不屑于跟人动手，能让他拿起剑来的也只有一个赵子路了。”

    子路冷哼一声，头也不回地走开了。禾雨叹息道：“他与天下剑术神鬼莫测的独孤沙比剑，竟无伤痕……”老妇接道：“很不正常是么？”

    禾雨摇头道：“绝对不正常，除非剑神没有出手，但是以赵子路的剑法，剑神不可能不动心。若论常理，剑神自己也应受了伤……”

    老妇忽道：“所以子路没有受伤，房中的姑娘却受了重伤，这只有一种解释，就是那姑娘替他挡了一剑。”

    禾雨轻叹点头：“何止如此，那姑娘还受了剑气的重创。”

    老妇支起下巴偏着头思付，那姿态竟有些调皮的模样，她悠然道：“这未必不是福兆……”禾雨一愣，若有所思地看着外面子路的背影。

    街道上忽然喧哗起来，王家禁卫队突然降临驿馆，他们径直来到那老妇面前，领首之人打个揖道：“可是冼先生吗？”老妇一怔，淡淡回道：“正是。”

    那禁卫兵道：“请两位随我们走一趟。”老妇似是有些不喜，道：“要是我不想去呢？”那禁卫兵脸色一变，抽出宝刀喝道：“由不得你！”

    坐着的禾雨轻轻放下酒杯，谁也没看清是如何，桌上的一双筷子已经插入两名禁卫兵的臂上，那两人痛叫一声，剩下三人一声怒喝拔刀扑上，桌上的菜碟突然碎了，碎片飞起来扑进他们眼中，鲜血直流。

    那老妇低了头似是不忍看，禾雨的手还捏着酒杯，好象从未动过。五名禁卫兵号叫着爬了出去，禾雨慢声道：“他们还会再来。”

    冼先生叹了一声，道：“我本想在此住上几日，看来怕是不行了。”两人唤伙计来结帐，便退房上路。但是刚走出驿馆大门，二十名着车也国皇室紫衣的大内侍卫已横在眼前。

    禾雨冷冷地抖开背上的包袱，里面竟包着一柄破剑。

    头戴黄巾的侍卫队长见他神情肃穆地举起一柄破剑，不由哈哈大笑，各人手中一晃，都是精良的宝刀。

    冼先生道：“禾雨，你要开杀戒了么？”禾雨凝神瞧着对面的人道：“是的，先生请回馆内罢，莫被剑气伤了。”那冼先生果然踱回馆内。

    侍卫队长冷哼一声，提刀直上，禾雨并不理他，只是静静地看他扑到眼前，这才漫不经心地一抖手腕，那破剑便削断侍卫队长的三根手指。

    众人惊呼一声，呆呆看侍卫队长狼嚎一般丢掉手中的宝刀，他扭曲着脸孔怒吼道：“给我乱刀剁成肉泥！”于是一群人全扑了上来。

    果然，馆门口真的在剁肉酱，因为人手、人脚、手指乱飞，但是显然不是禾雨被剁成了肉泥，惨叫声忽然嘎然止住，□□哀号声此起彼伏。

    街上不知何时又来了一人，身着淡紫绸衣，腰带上镶着蓝玉，白净面皮上生着一双虎目，寒光逼人，眼神略略阴郁了些，唇上的胡须又短又浓，颇为漂亮。

    他带着两名侍卫赶到，似是没料到大内侍卫出马竟会如此。他阴沉着脸跳下马，绷紧了下巴，刷地抽出背上长剑，阴阴地道：“果然有本事，我倒愿瞧瞧你小子有几招？”

    馆内的人都凑到门口看热闹，忽然有人小声道：“看，那是剑神的弟子，车也国第一剑客温游。”赵子路踱到廊下，凝神望去，但见那温游出招甚为阴损毒辣，和剑神迥然不同，剑术堪称一流，这是这样阴毒的剑招，却是为光明磊落的剑客所不耻。

    罩在剑气中的禾雨忽然冷冷道：“阁下剑法固然高明，但是剑招如此阴毒，却有损剑神的英名。”

    温游挑开一剑，阴冷地眯起眼睛道：“敢嘲讽我的人都已睡到了地下，今日你绝不会活着离开车也国。”

    赵子路在廊下听见，冷笑一声，望着那禾雨自言自语道：“未必！”一旁的众人惊异地瞧了他一眼，却果见那禾雨皱了下眉头，紧接着剑极快地划过一道弧形，像闪电一般，他缓缓收回剑，那柄破剑上滴血未沾，他转身道：“我们走罢。”

    那冼先生点点头：“走罢。”两人竟旁若无人地慢慢出门去了。温游静静地站着，脸色灰白，对从他身旁经过的两人没有半点反应。

    赵子路出神一叹：“无悔剑。”

    那温游僵硬地立着，两名侍卫上前道：“温统领，你没事罢？”众人见那温游一句话也不说，只呆呆地立着，都惊奇地小声议论道：“温游也会被吓住？”赵子路冷笑一声，转身回房去。

    一名侍卫试探地拍了拍温游，他僵直地倒下去，没有流一滴血，却是死了。

    冼先生和禾雨只走到街道的尽头，便有一队人马拦住去路，当首之人身着紫绸袍，头勒玉带，上镶一颗硕大的宝石，面如冠玉，端地一个俊朗人物。

    冼先生和禾雨默默站住，那人下了马，抱拳道：“冼先生且慢行！”

    冼先生道：“阁下到底何意？”那人道：“冼先生，多有得罪了，我原派人去请先生，奈何他们擅做主张，让冼先生受惊了。”

    禾雨冷冷道：“你想做什么？”

    那人面有难色，终是开口道：“我是车也国北星大王爷，听闻面有惭色，在娄兰国治好了摄政王妃的病，因此上侯了多时，请冼先生进宫为我国女王治病。”

    冼先生一怔，道：“王爷说笑了，传言有误，岂可尽信？老身哪里会看病？只是那王妃得的是心病，老身不过说了几句话，让摄政王为王妃解开心结罢了，真正看病的还是御医。老身只会些观相之术，贵国女王的病，我如何医得？”

    那北星大王爷竟扑通一声倒地跪拜道：“冼先生，我国女王长年气虚乏力，卧床不起，遍寻名医无方，只求冼先生为女王陛下治病，无论先生提什么条件我都答应，哪怕要我项上人头。我不能再看着陛下她这么痛苦消瘦，求先生让她好起来，我愿付出任何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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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8 第 138 章

﻿    冼先生无奈道：“老身真的只会看姻缘而已，请王爷见谅！”

    北星大王爷不甘心地抬头乞道：“冼先生，我先后请了无数大夫，总不见效，只说她气郁心结，医理莫可奈何。她一天一天地消瘦憔悴，我实在不能再这样眼睁睁看着毫无办法。求冼先生！”

    禾雨冷冷道：“但冼先生不是大夫。” 冼先生轻叹一声，闷声道：“王爷如此，实在难为老身。若女王病起情字，我或许能助一二，若是其他，老身如何医得？王爷可去如实告知女王陛下，就说我只会看相测姻缘，若女王召见，我便进宫去，如何？”

    北星大王爷闻言大喜,揖身道：“多谢冼先生，多谢冼先生！我这便进宫，请先生稍候！”他飞身上马直奔而去，不多时，果然又快马奔回，带着两人进宫去了。

    次日，湘王等人也到了车也国，在这唯一的驿馆内要了四间上房。馆内伙计见了这几人不由呆道：“真是奇了，这几日馆内净来些美男子，实是眼福。” 湘王等人也不在意。

    “不错，连我也奇怪呢，在这种地方还能碰见你们！”话音刚落，便有一青年公子从客房内走出来，赫然是赵子路！

    湘王等人喜出望外，赵子路摇头直叹：“一进西域就碰上虬髯客，我还不觉奇怪，但是到了车也国竟还能遇上故人，倒真是奇之又奇了。”众人大笑，湘王奇道：“子路，你果真瞧见了虬髯客？”

    子路笑道：“他带着一帮汉子神出鬼没，几次袭击莫赤侬营地，要杀了那厮，匈奴人自夸彪悍，可是见了虬髯客的铁锤，跑得比兔子还快！”

    众人一阵轰笑，问店伙计要了上好的花雕和西域小菜，慢斟慢饮。说起虬髯客，子路道：“我听说南宫家已迁往江浙一带，南宫家二小姐现下日日跟在虬髯客后面，我瞧他们甚是般配。”

    陌上桑问子路何故在此，子路一笑，道：“来找一个人。”文竹好奇道：“找到了么？”子路摇了摇酒杯，道：“已经找到了，”转头又对文竹道：“水淇儿也在房内，你去瞧瞧罢。”

    文竹又惊又喜，果然飞快奔进子路出来的那间客房去，众人听得她欢喜叫了一声，不由相顾而笑。

    湘王看子路神态落寞，心知他未曾放下云儿，便岔开话题道：“子路来找西域剑神独孤沙比剑么？”子路点点头，顿了片刻道：“不错，只是她不知为何突然冒出来，替我档了剑神一剑，否则我现在绝没有力气坐在这里喝酒。”

    湘王怔了怔,暗道两个一流剑客过招，本会两败俱伤，水姑娘贸然出来，若不是福缘甚厚，哪有命在。水姑娘当真牵挂子路,只是子路......当下问道：“水姑娘现下伤得不轻罢?”

    子路闷闷喝了一口酒,回道：“不错，幸好还有一条命在。”

    陌上桑等人对望一眼,都道这水姑娘对赵子路果然情深义重,若两人能结同心,倒也是造化。但见子路似是有些烦恼，陌上桑便笑道：“依子路的剑术，只怕剑神现在也是没力气喝酒了。”

    子路淡然一笑，眉间果然舒展了不少，湘王见此处住着多有不便，便叫子路待水淇儿伤好一些来大营，军中带的有御医，药材也齐全。

    子路应了，忽地想起昨日之事，便问道：“湘王，你府上的冯秋雨所保护的人是谁呢？”

    湘王一怔，不知他为何问起这个，子路百思不得其解道：“我昨日看见一人使出无悔剑，天下只有冯秋雨一人能使出这么快的剑法，他保护着一个戴黑纱斗笠的老妇，那老妇自称冼先生。我很奇怪，天下能被他保护的人会是谁呢？江湖上从未听说过有一位冼先生……”

    “啊？”马青惊呼一声，转头看王爷，湘王手中的酒杯砰然落地，脸一瞬间白得没了颜色，摇晃着站起身，有些颤抖地问道：“子路，他们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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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9 第 139 章

﻿    子路疑惑地望望湘王，莫非她是……心下立时一紧，道：“昨日被车也国北星大王爷接进宫中去了。”

    湘王眼底一酸，一阵眩晕，强按住心下狂乱，苦笑道：“你知那冼先生是谁么？”

    子路见他如此心神紊乱，便已确定自己方才的猜测，不由白了脸色，怔怔地看桌上的酒杯。

    陌上桑甚是奇怪，见湘王如此紧张，莫非这冼先生不是普通人么？在娄兰国，湘王也不曾认出冯秋雨，这就奇怪了？当下问道：“我们在娄兰国已见过这位冼先生和禾雨，怎么禾雨会是你府上的冯秋雨？湘王你也不知么？”

    湘王干涩地摇摇头，道：“那冼先生便是云儿，她瞒着我来了西域。”

    “什么？！”陌上桑和子路异口同声地问，原来连湘王也不知云儿来了西域，糟了！子路叫了一声，急道：“不知为何他们刚来便被一群侍卫缠住，又和大内侍卫打了一场，昨日进宫到现在还没出来，云儿她……”

    湘王心头一揪，全身冰凉，众人对望一眼，都道怕已出事，几人夺门而出，却迎面撞上两人，当首之人躲闪不及哎吆一声，揉自己的鼻子，那声音很是清脆，正是冼先生，后面跟着禾雨。

    众人一愣，神色古怪地盯着冼先生。

    冼先生这才瞧见湘王，哑着嗓音咳嗽两声，闷声道：“二位脚程好快，竟在此地又相逢，真是有缘。”

    众人高深莫测地望望她身后的禾雨，冼先生也奇怪地扭头看禾雨，禾雨依然绷着一张脸。冼先生清清嗓子，道：“禾雨，向店家要两间上房，我们在此歇息一宿。”

    湘王凝视着冼先生淡然道：“不用了，我已替先生订了客房。”

    冼先生一怔，子路默然无语，忽然转头道：“子路想请禾雨喝酒，不知道有没有这个荣幸？”陌上桑也上前扯住禾雨道：“正是，酒都摆上了，请禾雨与我们饮上几杯，如何？”

    禾雨微微一笑，顿首道：“恭敬不如从命。”

    他们拉着禾雨和马青进店去，湘王悠悠道：“冼先生可否再为我测一测姻缘？”

    冼先生一顿，干笑两声，慢慢道：“只怕我测的不准……”

    湘王一字一句地道：“我相信你说的每一句话。先生请，我们屋内谈罢。”

    房门关上时，众人听见冼先生惊呼一声，却只叫出半声，那声音娇嫩清脆之极，分明是一个妙龄的少女。

    马青笑道：“冯统领真会装糊涂，在娄兰国竟一本正经理也不理。”众人大笑，冯秋雨扯下面皮，嘿嘿笑道：“哪里，我也不得已，王妃装得更像，连我都几乎笑烂了肚子。”

    陌上桑很是奇怪云儿为何知道契里蒙王爷和王妃之间的结在何处，冯秋雨道他们知晓此事也是偶然。原本两人乔装打扮一路到了玉门关，却听说湘王刚刚离开去娄兰国，便跟着混到娄兰国。

    谁料途中正遇上那王妃的贴身丫鬟回家省亲被歹徒劫掠，禾雨出手救出这丫鬟，丫鬟听说是找他家王爷的，便将王妃与王爷的事说了，云儿怜惜那王妃与王爷情苦，明明相爱却不能相守，便假称会测姻缘，在王府为契里蒙出策，果然让二人重修旧好。但怕被湘王识破，两人便早走一步，原本想回军营去混做兵士，只因在车也国遇见子路，才想住下一两天。

    子路甚为敬佩冯秋雨的剑法，举杯敬上酒道：“怪道前辈将我猜的一清二楚，冯前辈，若有机缘，晚辈真想与你切磋剑术。“

    冯秋雨知道他与云儿和湘王的纠葛，方才更瞧见他看王妃的神色，分明还是情未了，可惜，这么一个青年才俊，为情所困，若情关无法堪破,只怕.......当下哈哈一笑：“江山代有才人出，像你这样的后生，我老头子都畏惧喽。”他饮下杯中酒，赞叹道：“好酒！好酒！小子，等你成了亲，我再找你小子慢慢切磋。”

    众人大笑，却又甚是奇怪，切磋剑术和成亲有何关联？子路一怔，明白冯秋雨的意思，自己现下心思紊乱，确无法领会剑术的更高境界，若是不能了情，如何……可是，又怎生忘了云儿……若有云儿，便是废了这一身剑法也无怨……

    湘王把云儿按在腿上，“噼里啪啦”地打她的屁股，云儿也不敢吭声，等他打完了，才低着头揉揉屁股。湘王气得无奈，又心疼，把云儿勒进怀里咬牙道：“我跟你说过多少遍，不许乱跑！你还变本加厉跑到西域来！骗我左等右等不见你写信来，你要把我折磨疯掉么？”

    云儿勾着头嘤咛道：“你打疼我了……”

    “你……”湘王气得说不出话来，咬着薄唇恨恨抱起她。云儿低低一笑，伸手揽住湘王，埋在他怀里轻声道：“人家想你……”

    湘王一甜，颤颤埋下头，缠绵地寻找云儿的唇。

    外面陌上桑他们唱起歌来，只听得“

    蒹荚采采，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蒹荚萋萋，白露为晞。所谓伊人，在水之湄。

    溯洄从之，道阻且跻。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坻。

    蒹荚采采，白露为已。所谓伊人，在水之涘。溯洄从之，道阻且……”

    湘王的唇咬到了颈下，云儿从湘王怀里钻出来，乱了青丝，艳若海棠春睡,红着脸推开他,几不可闻地羞赧道：“你坏……”湘王怔了怔，贴上云儿的额头柔声问道：“牙还疼吗？”

    云儿咯咯笑道：“不痛了，哪里会痛这么久。”

    “傻丫头……”湘王心疼地抱紧她，有云儿那一句话就够了。云儿因为想念他竟然千里迢迢赶来西域，这一路上风餐露宿，她一个弱女子，来这荒蛮之地，四下里还有盗贼出没，虽有冯秋雨护着，可万一……单是想一想便害怕，怕她出事，怕再也见不到她，怎么能不揪心？只是，心下还是甜得像灌了蜜。

    良辰未必有佳期，一寸相思一寸灰，这相思，好生折磨人……

    湘王问起进宫的事情，云儿忽然咬了他一口，才说出原委。

    云儿和冯秋雨被带入宫中，那女王躺在塌上放了帐幔，只宣云儿觐见。

    云儿进去，见那女王生得容貌秀丽，年约二十一、二岁，满面病容，果似久病之人。她摒退旁人，赐座，这才道：“听说冼先生能测姻缘。”

    云儿无奈，硬着头皮道：“自古姻缘天注定，但天道繁复多变，老身也仅知一二。”

    女王怔了怔，自语道：“果然是天注定么…….”她苦笑一声，叹息道：“先生，我只所以变成这样，只因我心中有一个秘密，多年不得释怀，但愿先生能帮我。”

    此时云儿已是赶鸭子上架，心中又怜悯这女王愁苦，便道：“愿闻其详。”

    那女王微微地笑，似是回忆起了旧梦：“四年了，整整四年了。那时我刚刚十七岁，跟着我的师父到中原采药，走要云雾山下时，我因好奇便独自溜进小镇。那镇外有一片树林，我经过那片林子时，突然冲出三名汉子将我拦住，我也会些拳脚功夫，谁知竟打不过，被他们拦腰杠进林子里。我被点了穴道，那时以为自己完了。却不知从哪里跑出来一个少年，他淡淡笑着摘下树上的几片叶子随手抛过来，那三个贼人闷哼一声就倒在地上。那少年生得真好看，我从未见过这样俊美的男子，像天上的明月……他身上有郁金香花的味道，淡淡的叫人心醉。我只看了他一眼，就再没办法从他脸上挪开视线，他朝我微笑，真神作证，为了那一抹笑容我甘愿放弃一切权利富贵，可他，只是一笑而已，解开我的穴道便飘然飞走了……我从未见过那样的轻功，那么飘逸，像大漠里的白云，那么，那么……那么叫人伤心。”

    女王泪落如雨，道：“他走了，从此就消失了，没有人知道他是谁，我在那儿附近找了很久，再没有见过他。这四年里，我日夜想的就是他，我想，看到他第一眼时，我的心里就烙上了他。我该怎么办？我是车也国的女王，却无法得到最心爱的人，他就像一个美梦，我再也不愿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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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0 第 140 章

﻿    云儿有些酸，却更多地叹，原来这世间一个情字，便是红尘十丈最大的劫难，“陛下，世上最痛苦的事情，不是单相思，陛下可知道，这世上有一种最痛苦的思恋，便是眼睁睁看着最心爱的人近在身旁，她的心里却没有你，哪怕为她做尽一切，却仍抓不住她的心，都不到她心里，这才是最大的煎熬。男女本要两情相悦，如今过去四年，纵然陛下现在寻到那人，若那人心里并没有陛下，陛下又如何？”

    塌上的女王忽然愣住，一把捂住心口，是啊，若那人心里根本不记得自己，心里已有了别人，我，我该如何？我如何才可以抓住他？一瞬间，仿佛过往的种种痴念都变得虚无，像是迷雾，抓也抓不住，整个人堕入了云层里。

    云儿的声音继续道：“陛下只因这样爱着一个梦，沉浸在梦中无法自拔，却因此忽视了陛下身边的人，陛下不要忘了，在陛下受着煎熬的时候，你身旁也有一个男子为陛下受着煎熬。”

    女王不解地抬头，云儿轻轻瞥了眼殿外，那抹孤寂焦虑的身影还在外面来回晃动，心下一叹，道：“陛下可曾想过那个最爱你的人，就在你眼前。有时候人们总是向往远处发光的宝石，却总忽略了最近的宝藏。陛下心里果真是爱那人吗？只怕其实陛下心中只把那人当做一个美梦，只是那美梦太好，陛下不舍得醒来罢了。”

    女王茫然道：“可是，自从母后去世，我就只有他了，他是我所有的一切，我的梦……”

    云儿低低一叹，起身道：“陛下，我无法帮你，就算陛下找到了梦中的那个人，却未必能让他爱陛下；而陛下身旁那个痴情的男子，愿为陛下抛却生命，陛下却不理不睬，我，也帮不了什么。”

    女王惊讶地望着这个老妇：“先生是何意？”

    云儿望望窗外的北星大王爷，微微一笑：“陛下，方才那个俊秀的男子求我为陛下瞧病，他说他再不能看着陛下一天天憔悴痛苦，只要我答应，他愿付出任何代价，包括他颈上人头，只要陛下快乐。”

    女王一顿，下意识看了看外面，脸上忽然没了血色：“先生是说，北星王他，他……”女王忽然有些慌乱地扶住案几道：“我.....有些累了，先生先去宫中歇息罢。”

    云儿随着宫女出来，那北星大王爷早等得心急，一见她出来立刻迎上来，急切地扫了扫宫内，却又飞快地收回视线，道：“先生，陛下的病情如何？”

    云儿闷笑道：“王爷何不亲去探看呢？”

    北星王俊脸一红，痴然朝寝宫望了半响，黯然不语。

    次日早上，云儿向女王辞行，女王道：“先生，我想了一宿，仍是不明白，这情缘的事如何解脱？”

    云儿顿了顿，瞥一眼身旁发呆的北星王，幽幽叹息道：“陛下，天下姻缘皆有因，我帮不了陛下什么，但有一句话，想告诉女王陛下，拥有的时候若不珍惜，一旦错过，后悔一生。”

    那女王微一怔，娉婷地从软塌上起身，看了一眼北星王，眼底有些迷蒙地道：“先生的话，我会记住，只是尚需时日想个明白，多谢先生了。”

    北星王爷疑惑地望望云儿，忍不住转头看女王陛下，正遇上她幽深的眸子，北星王一颤，红了脸慌忙低下头。那女王又是一怔，吩咐北星王将云儿送出宫来。

    湘王听云儿这般言语，不由轻笑，咬了咬她的鼻梁问道：“你何时懂了这许多道理？”云儿得意地笑道：“我那么聪明，岂会用人教？那女王说的梦中人怕是你罢？”

    湘王一愣，仔细想了想，果然四年前确曾回云雾山去拜奠过师父，可是有没有救人却记不得了。云儿到底有些吃味，俯身在他肩上咬了一口，哼道：“这郁金香的味道除了你哪还会有谁？连我都要酸了。”

    云儿她心里终于肯想着自己了，湘王心下一荡，抱紧了怀中人，嗅着云儿的颈子道：“你身上百合的香气怎地没了？”

    云儿只觉浑身发软，耳下痒痒地，咯咯笑着一边躲闪一边道：“原是怕你认出来，我用了药香囊遮了那香味。”

    “真是调皮！”湘王刮上她的鼻梁，无奈道：“你做什么跑这么远？”

    云儿半天没出声，湘王心疼地揉紧云儿的身子，却听云儿在怀里轻飘飘地道：“人家想你嘛。”立时心中柔情荡漾，恨不能此时便班师回朝与云儿拜堂成亲，云儿蹭着脑袋撒娇道：“你不在我身边，我的牙便很疼。”

    湘王轻咬起唇，牙疼，和他在不在有什么关系么？究竟是牙疼还是心疼呢？这害人的妖精，总不肯说半句疼人的贴心话。云儿忽然凑上来，飞快地在他唇上轻啄一下，便羞赧地把头埋进他怀里再不肯出来。

    湘王只觉“嗡”地一下血涌上来，云儿头一次，头一次……魂魄似都散了，云儿她心里，终于愈来愈爱自己了，现下便是跳进万丈深渊也心甘情愿，顷刻之间这世上只剩下自己和云儿两个人，心化做湖水在空气里飞。湘王搂着云儿的手忽然收紧，不觉间抱着云儿倒在塌上，恍惚亲上云儿纤秀的眼睫，轻轻浅浅滑下去。

    云儿迷茫地眨了眨眼，眼前是一片华丽的帐幔，湘王的唇温柔地在她颈间徜徉，云儿恍惚了一下，登时羞红了脸，湘王的唇忽然霸道地覆上来，把她破碎的声音都含在口中吞进去，什么也说不出来，云儿的眸子一下子迷蒙如水，丝丝如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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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 第 141 章

﻿    窗外忽然传来几声轻笑，只听文竹扣着窗棂脆生生笑道：“湘王爷见了冼先生就忘记要用饭了么？”

    房门很快打开，文竹正欲取笑他二人两句，却一眼瞥见云儿娇羞不胜的神色，饶是她也立刻红了脸，暗自顿足骂自己莽撞，想他二人许久不见，方才进房中少不得诉衷肠，自己这一声定然搅扰了他们。

    上菜的伙计一转身忽然瞧见一个少女，黑衣雪肤，冰清玉洁，明媚婉转不似世间人，竟看得呆住，立在当地不得动弹，云儿眨了眨眼，歪头望湘王，湘王一笑，冯秋雨挥舞着筷子在那店伙计脸上晃，不见反应，便大喝一声道：“店家！我们的酒呢？”

    那伙计唬了一跳，醒过神来，慌忙应了一溜奔去，众人轰然大笑。

    伙计端来三坛酒，叹道：“车也国这地方风大沙大，哪里见过这么水灵的姑娘，合该我等有福，今日一来就见到两位天仙下凡。”

    众人被他逗得大笑，湘王只顾心疼云儿又瘦了一圈，心知是连日奔波之故，手下不停夹了许多乳羊肉给她，云儿望着眼前碗里堆起来的小山，再转头看看湘王，果真乖乖吃下去，间或朝湘王轻笑，两人眼波流转，甚是甜蜜。

    上官文竹瞧湘王的眼眸明亮若星辰闪耀，蕴着不尽的喜悦，不由心中暗叹，情果真是磨人的……下意识看一眼子路，子路冷峻的面孔却是淡淡地，仿若毫不在意，只是很少夹菜，那杯里的酒却见了底，上官文竹心下发紧，表妹和他，究竟可有缘分？赵公子心里，终究是苦，这以后，如何是好？

    子路一眼斜过来，文竹慌忙收住心神，云儿的筷子一动，子路的碗里也多了几片乳羊肉，子路怔了怔，云儿偏头笑道：“路哥哥，你不要总是喝酒，许久不见你，还是这么爱喝酒吗？”

    子路低眉微笑，抿着唇道：“好。”果然不再斟酒，细细地嚼菜。冯秋雨扫一眼桌上的各人，忽然掳起袖子，扯住众人吆五喝六地划拳，顿时闹成一团。

    用过膳食，众人又去探看水淇儿，她经过多日调养，身子已好了许多。因车也国与中原风俗大异，大家耐不住好奇，都去街上溜达。云儿心中好奇，原本要跟去，却被湘王叫住，拉回房去，众人一阵哄笑，自去玩乐。

    云儿问是何事，湘王瞧着云儿，一时不舍，一时不安，心乱如麻，良久才道：“云儿，我们后日便要回大营了。”

    云儿点点头，仍是不解，湘王捉住她的小手，轻声道：“云儿，你，回金陵好么？”云儿一怔，撅起小嘴道：“不好。”

    湘王顿了顿，心疼地揽住云儿道：“好云儿，不要任性。我们在打仗，回大营后还要深入大漠，在战场上我不知道能不能护得你周全，匈奴人狡猾残暴，你若有一点点损伤，叫我如何是好?我不要你受到任何伤害，云儿，乖乖听话，早点回金陵，后日我会送你和冯统领回玉门关；或者，你们先留在此处,到时与子路一起回中原，总之，你不可进战场，我要你平平安安,远离血光之地。”

    云儿心下一酸勾下头去，泪珠险些落下来，只听湘王在耳边道：“好不好？答应我，等打完了仗，我们再不分开。”

    回去？为何要回去，拔山涉水赶到这里，就是为了回去么？云儿推开湘王咬着樱唇恼道：“我不想回去，不。”眼底的泪滑下来，湘王心疼地抱住云儿，拭去她脸上的泪，心下酸涩之极，连月来相思之苦，现下只见一面便要分开，如何舍得？只是，不能让云儿呆在如此险地。

    湘王万般愁肠百转说不得,只苦涩道：“云儿，不回去就不回去，只是你先留在这里，帮子路照顾水姑娘，好么？等我打完仗便来接你。”

    云儿皱起眉头，挣开他瞪了眼睛道：“哼，谁希罕你来接我！”湘王一怔，云儿咬牙擦了泪，硬生生咽下委屈，愠怒地偏起小脸：“我走便是了，现下便走。”

    乍一相逢，下一刻便是别离，相见亦难别亦难，别离二字说得容易，当真做起来，却叫人肝肠寸断，湘王乍听此话，心肺似是都被她抽干了一般，无数酸酸涩涩涌上来，痛不得酸不得苦不得，只低垂了眼帘，紧紧攥住云儿，生怕下一刻，她人已不在。

    水淇儿见云儿一脸黯然地进房来，很是奇怪，但自己受了重伤难以开口，云儿低着头道：“姐姐，我要回金陵去了。瑜哥哥他,要与匈奴人打仗，不许我跟着，我现下便要走了，你要好好养伤，路哥哥就托与姐姐了。”

    水淇儿脸上立刻烧起来，却见子路也进来，问云儿道：“你果真现下便走么？”云儿心头一酸，扑进子路怀中便哭，子路一怔，胸中陡然酸涩难忍，给云儿擦了泪道：“傻丫头，他又欺负你了么？我去找他算帐。”云儿嘟着小嘴不说话，子路柔声道：“不喜欢走便不走，莫委屈自己。”

    云儿低头闷闷地道：“路哥哥，我若是不肯走，他还以为我那般缠人呢，我偏是要走。”

    子路眼中一颤，心道云儿果真已对他动了情，却自己还不知道。云儿，我和你，今生注定无缘了么？

    云儿却忽然抿了小嘴朝子路笑道：“我没事的，路哥哥，只是你要好生照看自己，莫要喝太多酒，等水姐姐养好了伤，记得来瞧我。我多日不见你，很是想念。”

    子路只觉心口一阵热气窜上来，闷痛之极，轻声道：“我也想你……”他忽然伸手拔下云儿头上有些松垮的簪子，云儿不解地看着他。

    子路柔声道：“左边的鬓发要散了，我给你簪上，可好？”

    云儿摸了摸发鬓，果然有些散了，当下羞道：“路哥哥，我自己来便是了。”子路微微一笑,有些缥缈地道：“让路哥哥给云儿绾头发，好么?只一次便好，此生此世也只为你一人……”

    后面一句言语甚是轻细，云儿听得模糊，眨着眼睛问道：“什么？”

    子路轻笑不语，扶云儿坐好，轻轻解开云儿已经松散的发髻，痴然抚过那一绺青丝，小心地缠绕，扶正，拿着簪子，似是用了千万年的岁月,温柔别在那青丝上。

    青丝缠绕,簪不离发，发不弃簪,痴痴纠缠.

    子路看着插好的发簪一阵失神，云儿回过头来盈盈地笑，水淇儿模糊间虽不知子路说了些什么言语，但见他那样的神态，立时五内翻腾，子路这一生，怕只为云儿簪发，以后再不会分给别人一星半点……子路，子路，你这心,从此以后，当真已没了么？水淇儿悄悄偏过枕侧，泪再止不住,顺着合上的眼缝淌下。

    出去时，云儿唤了几声，水淇儿不敢睁开眼睛叫人瞧见眼角的泪，只面朝里侧着身子假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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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2 第 142 章

﻿    君不见走马川行雪海边，平沙莽莽黄入天。

    大漠沙如雪，燕山月似钩。夜风乍起，大漠里孤寂的林子旁却生着篝火，火边坐着一个黄瘦的中年人，瞧上去似是西域里常见的商客，一身短打扮，留着中长胡须。他身后拴着两匹壮马，离火堆不远的地方，支着一顶帐篷。

    中年人眯着一双狭长的眼眸望了望新月，忽然叹息一声，声音竟甚是俊朗，他低低地道：“王爷，王妃已经睡了。”

    他身后的树影里忽然现出一人，痴痴望着帐篷轻声道：“云儿还在生我的气么？”

    那中年人无声地笑，眼眸明亮如秋月，他压低声音，话里带着笑意：“王爷跟了一路，为何不亲自去问王妃？”

    湘王一怔，寻思不语。冯秋雨状似无意地道：“王妃连日奔波，早是疲累，睡得甚沉，不会醒的。”

    月下，湘王竟是红了脸，冯秋雨只顾低头仔细拨弄火堆。

    本想护送云儿到玉门关,奈何云儿生他的气，怎么也不肯。湘王无奈，只好一路悄悄跟在后面。

    云儿没有内力根基，在西域奔波了这许多日，只在娄兰国稍稍停息过，现下赶了半日路，疲倦已极，睡得极沉。

    湘王把云儿抱在怀中，心下甚是酸楚。若非行军打仗，如何会让云儿受这许多苦？云儿这一路跋山涉水的赶来西域只为瞧他，湘王心里如何会不欢喜，可是，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云儿呆在这苦寒之地，更何况随时还有匈奴的威胁，叫他怎么放心？

    “云儿，云儿……”湘王抵着云儿的脸颊轻轻呢喃，才离了半日，便已心乱如麻，若是出了玉门关，连云儿的背影也瞧不见了，该如何度日？

    大漠天寒，夜里更甚，风溜进来，云儿纵然盖着棉被，梦中依然冷得蜷起身子，湘王心下更酸，心疼地抱紧云儿，掖紧棉被，又运起内力，身上顷刻便火热起来，似火炉般，云儿睡梦中果然乖巧地依偎过来，温软如棉，湘王脸上一红，轻轻亲了亲云儿的额，云儿喃喃言语道：“香帅……”

    湘王心头有无尽甜蜜涌上来，轻轻应道：“云儿，我在呢……”

    秦时明月汉时关，万里长征人未还。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

    无边大漠里，寂静得似万年沉沙，一到昼间烈焰当空,碎石如川.两个人骑着两匹马,前面是一个戴黑纱斗笠的老妇，后面马上坐的是个黄瘦面皮的中年汉子。

    第三日，遇上了一队流窜的匈奴人。

    那中年汉子眯着眼睛打量眼前贪婪的匈奴人，匈奴人狼一样盯着他们马背上裹着棉被的包裹和食物，只是刀还没完全拔出鞘，便已经横在地上。

    路上的匈奴人逐渐多起来，快马疾奔，到处巡查，亏得冯秋雨内力深厚，极是敏锐，两人尽力避开与匈奴人碰上。

    第五日，望见了沙漠里的破败的石堡，一堆堆古时留下的石山散在四处，荒凉的地里生着稀疏的树木。远处传来猎猎号角声，在大漠里回荡。

    云儿一怔，遥遥望去，在娄兰的时候已经听说本朝大军又连攻两城，正是在此地扎营，之后，似乎没再与匈奴交战，号角之处该是本朝的军营。

    冯秋雨忽然低声道：“不好，又有匈奴人！”

    果然，树林里出现了一小队匈奴骑兵，云儿和冯秋雨避入石山夹缝里，只见那些匈奴人小心翼翼地转向石堡方向去了。

    两人正要出来，却发现林子里又出现了匈奴人，两人不敢大意，靠着灌木的掩护，尽量避开他们继续赶路，然走了不到半个时辰，一路上竟出现了十几拨匈奴兵，三五成队，他们分散到各处，行色匆匆，却行为极是隐蔽，想是怕引起汉人的注意，他们似乎在搜寻什么。这么多匈奴人出现在我朝大营附近，又不象是探子，究竟意欲何为？

    不久，途中又出现了骑兵，却是本朝兵士，也是三五成群，神色紧张，小心翼翼地避开匈奴人，似也在分散搜查。沿途中出现的骑兵队竟有几个营，冯秋雨认出其中几名带队之人都是军中参将，不由大惊。

    待这些骑兵队走远，云儿呆呆望一眼大营的方向，忽然歪着脑袋脆生生道：“我朝大营一定出了事，禾雨,你说是不是丢了主将?”

    冯秋雨一惊，变了脸色道：“王妃为何如此说？”

    云儿神色有些黯然，轻叹一声道：“我们这一路沿途上，都未曾听说两方近几日交过战，反倒是听闻悬了免战牌。既是免战，双方又为何出动大批骑兵队四处巡查，而且这些骑兵都带着水粮，想是要连日奔波寻找，这一定是两方都在找十分重要的东西。两军对阵之时，稍有疏漏，便是一溃千里。若不是丢了重要的主将，不会这么大费周章。此处离我朝大营不远，我们前两日所见的匈奴骑兵又都是奔此处来，只怕是我军丢了主将。”

    冯秋雨叹息一声，他方才瞧见那几名参将，心下便也惊疑，只是王妃不过是个小丫头，平日里天真无邪，惹人怜爱，又如此聪慧，怨不得王爷和赵公子……

    只是，若果真军中出了此等大事，王爷他……冯秋雨下意识地回头瞧，又望望王妃，这几日夜里，王爷都守着王妃，千般不舍，清晨复又隐去，王妃怕是什么也不知。

    湘王立在石山上，直直望着云儿逐渐远去的背影，心揪成一团。这一路上如此多的骑兵大规模搜查，定是丢了军中主将，此时必须回营，迟恐生变，不能再看着云儿回玉门关了，后面的路途虽然已经是我朝领地，但是还有流窜的匈奴人，不知道云儿能否安然回金陵，这一去，不知何时才能相见，云儿心里还在生气么？

    远处的云儿忽然勒住马，摘下头上的黑纱斗笠，露出俏生生的身形，回头凝望。

    湘王心如刀绞，恍惚立在当地。

    巨大的夕阳眩红了大漠，映在云儿身上，如在画中，马打了个响鼻，云儿戴上斗笠，拍马离去，身影逐渐被沙丘遮住，再瞧不见。

    天黑时分，两人终于赶到了才被我朝收复的邺城，冯秋雨暗自松下一口气，王妃的处境至少会安全些，大约今晚能睡个好觉。

    云儿抬头瞧瞧天色，轻轻浅笑道：“禾雨，你家王爷没有再跟来罢？”

    “嗤——”正举着水袋喝水的冯秋雨一口呛住，嘴里的水喷出来，瞪着眼睛道：“王妃，你，你知道王爷在跟着？又怎么知道王爷已经走了?”

    云儿眨眨眼睛，忽然红了脸，清脆地笑道：“他不瞧着我出西域，如何会放心？方才那样情形,他也必定已经知道大营出了事,自然得回大营,况且已经护送我们到了本朝领地,也可放心了些.”

    冯秋雨暗道小丫头倒果然知道王爷的心思,不由叹道：“王妃既知道王爷一定会跟着，为何不肯答应让王爷护送呢？王妃还在生王爷的气么？”

    云儿调皮地拍拍马，偏头笑道：“若非我故意耍脾气，不肯让他送，只怕此时他必定要把马青留下，若马青在，又必定会一直把我们送回金陵。”

    这话怎地有些怪异，冯秋雨狐疑看看王妃，马青在与不在，有何不同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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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3 第 143 章

﻿    第四十四回众人齐心救圣驾  大漠煮酒论英雄

    湘王心急如火赶回大营，果见营内一片肃穆，虽象往常一般操练，却有探子一个连一个地匆忙进出，各将士紧张之极，透着诡异。

    马青早迎出来，却一脸憔悴，似悲似喜地望着湘王，口张了张却只小心地接过马缰道：“王爷可算回来了。”

    湘王心下不安，皱眉扫一眼四周忙碌的探子，低声问道：“出了何事？金鞭王大元帅可在营内？”

    马青凝重地低头应道：“在，王爷您进帐去便知道了。”

    好在丢的不是元帅，湘王原是心下一宽，但听了下一句，却凭空地胸中一紧，快步进了元帅大帐。

    金鞭王正躺在卧榻上，才几日不见，面上竟无了神采，一片灰败，竟似半身入土的光景，他瞧见湘王立时争起身，尚未张口已老泪纵横：“瑜儿，圣上他……失踪了……”

    仿似一声青天霹雳，湘王顿时眼前眩晕，心下一片空白，怎地是皇上，怎地是皇上？竟然丢了皇上！这如何是好！自古以来哪一朝哪一代都没出过这种事，若找不回来，不但征西大计功亏一篑，连朝廷的局势怕也要失控。

    金鞭王诉述了经过，原来，大军又收复了两座城池，士气高涨，众将士都要一鼓作气灭了莫赤侬。金鞭王带军在喀什尔城外东南四十里地扎营，皇上也豪气大发，率军在柴庆驻守作后方。原本无事，岂料此时进入沙漠旱季，附近的一片草树林日渐枯萎，麋鹿和狼之类的野物露出来，几位王爷大臣动了兴致，时常去猎些野味。

    莫赤侬的匈奴兵似是吓怕了不敢再出来，近来喀什尔城一直高悬免战牌，各营安生了好些日子。皇上竟也起了性子，几日前竟率着几个王爷跟大臣进到东边林子里围猎。听回来的大臣报说皇上带了一个营，打了不少野物，正在兴头上却发现了几个匈奴骑兵探子。皇上命人暗地里跟上，一直进到乱石堡，发现竟是莫赤侬带了随从在这一带狩猎。

    皇上大喜，因对方只几十人众，皇上不顾众人阻拦，带人穷追不舍，竟陷入了沙丘迷阵中，此时忽然从四面涌出无数匈奴兵，才知中计。激战中众人护着皇上冲出重围，可是如今，几位大臣都已回来，皇上和宁王却至今没有音训。为稳定军心，此事一直不敢外露。

    “皇上已失踪两日，若再不找回，我……我如何向太后交代，如何向天下臣民交代……”金鞭王急火攻心，说到此处悲恨交加竟晕了过去。

    湘王忙传了随军太医进帐，自己也是心急如焚，顾不上回帐，带了一队人马奔去草树林，希望能寻到些踪迹。

    天黑时分，湘王等人才策马回营，金鞭王已经醒转立在大帐前，眼巴巴地在每人脸上扫去。湘王黯然叹息一声，众人也是沮丧无语，金鞭王脚下一个不稳，只觉心头火更盛，圣上已经失踪三日，怕已落贼人手中……立时气血翻涌，痛似锥心，愈加悲凄，冰冷在夜幕里蔓延，将人逼入绝望的深渊。

    湘王下马来，把缰绳交给干宝，他早瞧见金鞭王神色凄凉，心下也是惶急，却也不得露出半点，只缓了神□□上前安慰，金鞭王却先自开口，挤出一丝笑，颤颤抓住湘王道：“侄儿……”眼前一黑竟仰面倒下。

    湘王大惊，急忙扶进帐去，早有兵士去叫太医，胡太医把了脉象出来，被众将围住询问病情如何。

    胡太医摇头道：“元帅是急火攻心，再加上心身俱疲，操劳过重才致今日只症。傍晚时分王爷心志便已乱，现下……唉！惟有请王爷心地放宽些，这病才去得。只有王爷心气平和下来，慢慢调养便无大碍。”

    众人互望一眼，都叹息不语。现在的局势，皇上下落不明，叫元帅他如何心气平和，如今元帅也已病倒，不等匈奴人攻来，我朝大军已乱了阵脚,这场仗,可怎么打?

    半夜时分，传令兵忽报说元帅醒来，急传湘王和荣王进帐。

    两人听说金鞭王已醒，心下一宽，急忙进帐，却见金鞭王一夕之间竟苍老许多，往日的虎虎生威已荡然无存，萎靡地卧在塌上，两人心中更是黯然。

    金鞭王见他二人进来，挣扎起身道：“侄儿，现下皇上不在，我又老朽如此，军中不可一日无帅，你们王叔也不在，惟有你们来撑起大局，一定要找回皇上，否则我朝危矣。瑜儿，我把帅印交给你，要小心应付匈奴人，平儿，你要好好辅助瑜儿管理军务。”

    荣王本文弱，此次随军也是管辖后勤军务，对调兵谴将一无所知，如今见王叔风烛残年，心下甚是酸楚，忙点头应了。和湘王两人又安慰金鞭王一番，这才出帐去。

    两人自是无法入睡，便坐在帐中理军务。湘王问及当日情形，荣王道：“当时我们只瞧见十多骑匈奴兵，岂料追过去了，却突然之间被包围，如今想来，是中了匈奴人的诱兵之计。”

    湘王心下翻腾，叹息一声,良久才道：“如果只是为了擒拿别的臣子，决不会莫赤侬自己做饵，可见匈奴人早有预谋，故意来引诱，只是匈奴人如何知道那日是皇上在围猎呢？”荣王立时震惊，失手落了帐簿，心下发寒。两人对望一眼，默然无语。

    次日，阿诺王赶来大营商讨功喀什尔城的法子，却见金鞭王病卧在塌，军中十分紧张，不由甚是奇怪。湘王将皇上失踪一事说出，阿诺王道：“王爷不必担心，那林子里乃是古堡遗地，石穴甚多，四周又草木茂密，莫赤侬一时之间怕也寻不到，我熟悉那里地形，今日我们再去搜寻，说不定会有消息。”

    湘王也觉他言之有理，心下宽慰了些，便清点了些人马。荣王自知不懂兵法，便主动请缨与阿诺王一同出营去搜寻。

    到了晚间，所有派出搜寻的人马都已回来，却仍然一无所获，只报说各队人马今日又遇见了匈奴人，他们仍是躲躲闪闪似也在寻找，湘王顿时一喜，荣王甚是不解，湘王道：“如此说来，皇上现下还未落入匈奴人手中，当日随皇上围猎的参将里，还有李远那一队人马尚未回来，说不得他们也在避开匈奴人往大营赶回，明日，我们多带些精兵强将再去接应。”

    众人听湘王此说，顿时有了喜色，起了希望。湘王吩咐下去，各营戒严，今夜好生休整。

    阿诺王吃罢晚饭，心中烦躁不安，便在营中散步。陌上桑巡逻回来，正遇见他，瞧他心事重重，便问是何事。阿诺王一见他又想起故人，也不回答却苦涩地道：“陌公子与上官姑娘心心相印，实是叫人艳羡。”

    陌上桑不料竟说到自己身上，当下红了脸，挪耶道：“王爷莫非也有了意中人么？”阿诺王轻叹一声，笑道：“叫陌公子取笑了。我去中原时曾在破庙中遇到一位姑娘，她当时虽然穿着男装，却天真无邪，姿容绝世，叹为天人。我只知她叫云儿。”

    陌上桑没来由地心中一动，又暗道不会是同一人，世上哪有如此巧合之事，便问道：“我此前也听你叫过这姑娘的名字，只是这云儿姑娘现在何处，她是哪里人氏？”

    阿诺王摇头苦笑：“这正是我烦恼之处，她被一个人带走了，我却不知云儿是籍贯哪里，家里有什么亲人，更不知去哪里寻她，这满腔的情思无处可诉。”

    陌上桑心道果真也是一个性情中人，便劝慰道：“若有情缘自会再相见，你又何苦烦恼。”他心中只道此云儿绝非彼云儿，哪知其中事由。

    阿诺王与陌上桑散步回来，独自拐回自己营帐，忽听有人叫道：“李晓寒，吃饭了，快来！”一个小兵士脆脆地应了一声，飞快地奔过来，他只顾埋头跑，几乎撞上阿诺王。他调皮地吐了吐舌头伶俐地奔去了。

    在他转过脸的瞬间，阿诺王恍惚瞧见竟是云儿秀丽的面孔，不由呆了一呆，失神地看那小人儿跑远，没了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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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4 第 144 章

﻿    次日，众人又出营去找。

    金鞭王一直昏昏沉沉，下午醒过来，身边的长随扶着喝药，才吞了几口，忽听得外面高声呼叫：“皇上回来了，皇上回来了！”金鞭王精神一震，猛然起身，顾得不披衣穿靴，光脚奔出帐去。果见湘王扶着一人下马来，却不是皇上是谁？

    金鞭王顾不得面子，扑倒地上号啕哭道：“皇上啊，皇上——您再不回来，老臣就是到了地下也无法向列祖列宗交代……”

    圣上见金鞭王披头散发衣衫不整，当下也心酸，扶起他道：“卿家之心，朕甚愧也。”金鞭王端详半日，见圣上虽消瘦许多，却仍精神熠熠，这才放下心来，竟觉病已好了大半。

    圣上笑道：“朕此次能安然脱险，李卿家和这几位侠士功不可没。”

    一旁的文竹这才瞧见后面的兵士堆里站着几人，竟是竹林三贤和艾微湖！顿时又惊又喜，因圣上在此，也不敢唐突，悄然朝他几人颔首见礼。

    艾微湖旁边还站着一彪形大汉，甚是威猛，满脸胡须，手中的兵器竟是铁锤，他身后跟着一个秀丽的女子，眉眼尽是英气，却不知是何人。

    皇上安然回来，营中喜气一片，只可惜宁王仍是下落不明。金鞭王因是心病放下，便精神大好，将众英雄迎进帐中宴饮，席间李远向众人细说了脱险经过。

    原来那日被匈奴人包围，混战之中，皇上与众人失散，只一直在皇上身旁护驾的李远还带着人紧跟在侧，待撤进附近的一处隐蔽石穴，才发现身边只剩下十几名禁卫军和几个大内侍卫，其他人已不知去了何处。

    此时身在沙漠中，与大营相去甚远，又身处沙漠，甚是不利。李远派人打探消息，发现匈奴人截断了回柴庆达城的退路，并且形成包围之势严密搜捕。

    圣上年少时曾随先皇出征高丽，对兵法之道颇为熟悉，当下判断若藏匿此处，不待大军来援，怕已落入匈奴人之手，便果断下令众人趁夜以石堡为掩护，迤俪行往，直奔进敌军营地之侧的沙山群腹地里。匈奴人每日派骁骑四处搜索，万没料到人正在他们的咫尺之遥。

    过了几日，探子听得匈奴人言语，说中原人从军中不断派兵搜查，已引起匈奴人注意。次日，营内匈奴人竟倾巢而出围住草树林，单等有汉军出现。趁此之机，圣上率众冲出沙山群直奔回大营去，途中遇上两营匈奴兵，双方激战之中，圣上险被冷箭射中，李远护驾心切，挡下冷箭，被射中臂膀。

    眼看寡不敌众，情势危急，忽然沙丘后奔出几人，叫骂道：“狗匈奴！”其中三人满头白发，背着乐器乒乒乓乓上阵，身手很是了得，那年青人手执一柄宝刀，虎虎生威，紧接着沙丘后又冲出一路人马，当首之人喝道：“兄弟们，杀了狗匈奴！”竟是虬髯客。

    原来竹林三贤在沙漠里遇上了虬髯客，他正带人马到处追踪莫赤侬，近来传闻那厮在此地扎营，便带人马追来，原想去偷袭匈奴营地，半道上却见此处杀得热火朝天，众人看得明白，正是我朝人马在此奋力抵抗，便急忙催马上前助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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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5 番外

﻿    沉鱼落雁, 闭月羞花, 美得无处藏

    人在身旁, 如沐春光, 宁死也无憾!

    国色天香 ,任由纠缠 ,那怕人生短.

    你情我愿, 你来我往, 何等有幸配成双!

    啊~让我拱手河山讨你欢

    万众齐声高歌千古传

    你看远山含笑水流长

    生生世世海枯石烂.

    啊~今朝有你今朝醉呀

    爱不释手你的美呀

    莫等闲白了发才后悔

    啊 今朝有你今朝醉呀

    爱不释手你的美呀

    让我抱得美人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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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6 第 146 章

﻿    然敌众我寡，此一战甚险，杀了多时仍未突出重围，正苦战，有兵士叫道：“皇上，兵营来接我们了！”果然，前方有大队人马举着我朝军旗破尘而至，正是湘王。

    原来，湘王见连日派兵在林中找不到，匈奴人也没有收获，便想皇上等人一定不在林内，仔细查看地图，若从林中冲出去，倒是能进入敌营附近的沙山腹地中，或迂回撤回西面沙丘群中，此处离大营较远，极有可能与匈奴人碰上，湘王便让荣王留守大营，自己带兵沿途过来，果然遇到。

    众兵将早憋了一肚子气，喝杀之声威震山谷。匈奴人见敌人援兵众多，登时没了战意，只到敌人大军已到，吓得抱头鼠窜纷乱撤去。

    众人听罢都暗道一声惊险，若非援兵及时赶到，这一战怕是凶多吉少。湘王与虬髯客等人旧友重逢，别是一番欣喜，连连敬酒。

    虬髯客原本碍着皇帝在此，未放开手脚，但见皇帝与众人击筷豪饮，心下不由高兴，几杯酒下肚，豪迈的性子便上来，接过湘王敬的酒先拜了皇帝，这才转身朝众人憨笑道：“原本英雄同路，能和众位英杰齐聚此地，我虬髯客三生有幸，来，干！”言罢一口气三杯饮下，众人哄然叫好，纷纷举杯。

    南宫玉也被众人灌了几杯，有些醉意上来，红云满面，只欢喜地瞧着虬髯客。陌上桑问起竹林三贤为何也在此地，木老芋道：“我们杀了默阿斐，谁料莫赤侬老小子野心勃勃还犯边境，我们一恼上来，就想也宰了这厮。只是这厮甚是狡猾，我们到处摸不着踪迹，倒遇上这小子。”

    艾微湖微笑道：“小可是去娄兰寻找我家师姐水淇儿，跟三位前辈巧遇。”

    皇上在座中笑道：“想我中土，人才辈出，岂是匈奴人可比？朕今日立誓，一日不灭莫赤侬，决不回朝！来，众家爱卿，大家陪朕干了！”

    “好！”众人齐齐应声，起身举杯道：“不灭莫赤侬，誓不回朝！”一口干了。

    散席之后，众人又聚在沙丘上纵谈江湖奇闻，说到虬髯客，众人皆闹，非要他讲出怎生与南宫姑娘相识之事来。

    虬髯客大是窘迫，南宫玉红了脸，娇嗔道：“要说便说，反正你甩不掉我了。”众人大笑。

    虬髯客只得将岳阳府之事说了，众人中未曾经历过的便很是羡叹，金笛子更故意长叹连连道：“八美图中有八位天仙一般的美人，可恨我却没早生四十年，否则也可得美人归喽！”

    大家立时笑成一团，陌上桑扼腕道：“可惜我那时正前往苏州，错过那一场大战，遥想当日群豪齐聚，斩杀匪贼，何等豪迈，真真叫人神往！”

    南宫玉向湘王问起云儿，正勾起湘王心头痛，刘二胡道：“莫问莫问，他可一直害相思病呢！”

    南宫玉抿嘴笑道：“我相熟的两人都入了湘王府，云儿且不说，连萧妹妹也跟着梁侍卫，待灭了匈奴，我定然去瞧她们。若云儿向我诉说你亏待于她，我可要拿你问罪。”

    陌上桑忍俊不禁，乐道：“南宫姑娘只怕没得问罪的时候。湘王日日相思成疾，哪里还敢亏待云儿！”

    众人皆笑，湘王面上一红，心中却是缠绵惆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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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7 第 147 章

﻿    第四十五回相思如梦觅芳踪  湘王军营除内奸

    当晚，众将士皆喝了不少酒，连湘王也有些醉意朦胧，他辞了众人踉跄回帐去。

    

    到了帐前近处，却恍惚见帐中有一人影，窈窕玲珑，端坐在灯下，当心心中一跳，颤声唤道：“云儿！”

    

    那人影似是回过头来，湘王全身大震，欢喜地疾奔过去一把掀开门帘，却哪里有人？！只马青独自坐在门口打盹，见王爷回来，忙扶住湘王道：“王爷，您没事罢？是不是醉了，要不要醒酒汤？”

    湘王失望地扫一眼帐内，淡然挥手道：“无碍，今日高兴，喝多了些，你也去休息罢。”

    马青扶他躺下，这才出帐去。

    

    湘王也不合眼，对着灯影怔了许久，想起那日云儿立在沙地里回头张望，又心酸起来，直到了下半夜才朦胧入睡，睡梦中似是干宝进来掖了掖被角，湘王半睡半醒喃喃道：“不早了，你也歇着罢……”

    

    次日早上醒来，湘王有些头痛，从床上坐起身，却隐隐嗅到被角上散着若有若无的清香，便似云儿身上的淡香，湘王竟拥着那被子怔了半日。

    

    干宝进帐来，见王爷呆坐在塌上，连呼了几声才醒过神来。湘王一边梳洗，心下仍是胡思乱想，心道：“果是想云儿想疯了，她现下只在恼我，哪里会理我。”惆怅多时，见干宝端着水要出去，便道：“你昨夜怎地睡那么晚，半夜还来给我盖被子？今日就莫要熬夜，夜间也不必来伺候了。”

    

    干宝惊愕地道：“王爷，您是不是记错了，我昨晚喝多了酒早早就睡了，夜里没起身，更不曾给王爷盖被子。”

    

    湘王一怔，心跳成一团：“当真？”干宝疑惑地点头，湘王强压住心跳嗅了嗅被角，咬牙道：“她果真在军营里！”

    

    干宝问道：“是何人？王妃么？”

    湘王已经喜悦地奔出帐外，干宝也急急跟出去。

    

    湘王在营里乱找，整整一天到处转悠，陌上桑等人甚是奇怪，与他说话，他也是心不在焉。干宝一声不吭地跟在后面，细细地打量那些身形细小的兵将。

    然转了两日却一无所获，湘王大是惆怅，干宝也沮丧。木老竽问是何故，马青也道不知，木老竽叫道：“奇了！那个阿诺王这几日也在兵营里寻来寻去地找一个叫什么‘晓杆’的人，难道大家都来营里寻亲么？”他见湘王满面惆怅，便逗道；“你还记得泰山脚下那个缠着你不放的小姑娘如月么？”

    

    湘王疑惑地望望他，木老竽嚷道：“这丫头和他师兄有了孩子，又杀了她师兄，自己投了河，被她爹爹救起来就去做了尼姑。你那个云丫头呢，她为何不在此？也做了尼姑么？多日不见，我可是挂念着她，她若做了哪里的尼姑，我便去那庵里蹭些上好的素斋来…….”

    

    “呸！”刘二胡一口淬过去：“老不正经，这等胡话也掰得！”

    干宝气愤地道：“我家王妃好好地做什么尼姑？”

    木老竽被他两人抢白得不忿，性子上来，跳起来哈哈笑道：“既是云丫头没做尼姑，你家王爷愁什么……”

    金笛子将他拉走，他兀自口中囔道：“阿诺王那小子也在找情人么？他的小情人也在当兵么？这可真是奇了，莫不是与那潘玉有同好……”

    众人听得哑然失笑，连湘王也不禁莞尔。

    

    因后方粮草紧缺，虬髯客便与湘王等人商量了，金鞭王拨给他一营人马，带着去匈奴人押粮之道抢粮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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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8 第 148 章

﻿    这日晚间，阿诺王趁着晚饭的当儿，又四下里寻找云儿。才转到营帐后的背处，隐约见远处沙丘旁有人影，当下起了疑心，暗暗跟过去，却是一人鬼鬼祟祟地蹲着。

    

    阿诺王吃了一惊，看这人应是军中兵士，却躲在此处做甚？悄悄望过去，黑暗中瞧不清脸，但见那人小心地从怀中摸出一只白鸽，又将一个小卷之物系在鸽子脚上，显然是送信的。

    

    阿诺王心中立时一惊，在军中暗递消息，莫不是奸细？那人四下张望一番，确定无人，便要松手，阿诺王心下剧跳，大喝一声道：“何人在此？！”

    

    那人陡然一惊，抱着鸽子飞快地蹿了个没影，动作之快便若闪电，阿诺王几曾见过这等轻功，又惊又恼，却追不上。

    次日，阿诺王将此事告诉湘王。湘王暗道莫非是云儿躲在军中，叫冯秋雨放鸽子送信来骗自己，前几日只顾在军营里寻，或许云儿怕被他认出来，便躲在附近什么地方，当下便往营外附近转悠。

    

    午间，湘王转到先前阿诺王所说的地方，望了许久，哪里有人影，大是沮丧，正要离开，忽见旁边林子里飞出一只信鸽，当下拾起一枚石子使内力将那信鸽打下来，湘王刚捡起鸽子便见一个兵士从林子里晃悠出来，当下身形一矮，躲在沙丘后。

    

    那人若无其事地四面张望一番，并未看见湘王，便大摇大摆进营中去了。

    湘王看那人相貌极是平常，离得太远也看不出是否带了面皮，身形也不似是冯秋雨，心中惊疑，那信鸽脚上果然有信卷，展开来一看，顿时变了脸色。

    

    金鞭王听湘王所说，大惊失色，只见那信上只一句：“皇上已被救回。”显是报信之意。金鞭王沉吟片刻，道：“瑜儿以为此事如何？”

    

    湘王道：“我想此人与昨晚阿诺王所见该是同一个，只是不知他向何人报信，也不知他意欲何为。我瞧那人行路下盘稳当，身法轻盈，该是轻功极好，不似西域人。军中不知还有没有他的同党，莫若派人暗中监视，这封密函我就再系回信鸽身上放掉，我们先按兵不动，看对方想作何打算。截住他汇报的消息，顺藤摸瓜找出背后的主使。”

    

    金鞭王忧心忡忡道：“军中有此等人，绝非幸事啊。我们这场仗，无论如何，不能出一点差错，朝中，恐怕有里通外贼的奸细……”

    

    湘王颔首道：“王叔所言极是，前次大军覆没，正是有人暗中通敌，这一次皇上被困，应该也是有人事先布置。”他心中猜疑该是那门主所为，只是无人见过那门主，更不知他在何处，这个黑色的影子无处不在，却神秘之极。还有这奸细不知是向匈奴人报信呢，还是向那门主禀告……

    

    此事与阿诺王暗中商量后，暂且封锁消息压下不谈。军中修整多日，众将便有些手痒。这一日正升帐商议攻城之策，帐外将士忽来报说匈奴人今日出城叫战，立时座中诸人都一跃而起。

    

    圣上也大怒道：“贼人嚣张太甚！来人呐，鸣鼓出兵！”

    

    各人精神抖擞齐道：“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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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9 第 149 章

﻿    大漠中军旗猎猎，号角声大作，空旷的地面上两国大军浩浩荡荡列阵以待。

    对方军中跑马奔出一名女将，身着绒服，头上饰着金花宝珠，生得柳眉杏眼梨花脸。她娇叱一声，高喝道：“中土来的蠢猪，速速过来受死！”

    艾微湖本待明日去娄兰，不想今日却遇上匈奴人来挑衅，他瞧不惯这女子的嚣张模样，便道：“此女子甚是欺人，我且去会上一会，看是何来历！”

    

    金鞭王嘱咐一声小心，艾微湖应了，拍马上前道：“不知死活的女贼，赶快回匈奴老家去，你我动起手来，若我伤了你，倒损了我的英名！”

    “哼！”那女子冷笑一声，也不答话，举剑刺过来，艾微湖见那女子招法灵巧，也不敢大意，挥刀迎上。两人斗了十几回合，干宝喜道：“那女贼不行了，我道匈奴人有什么厉害，原来寻个女人来送死！”马青点点头，也是疑惑。

    湘王心道：“未必，这女子身手平常，但匈奴人多日不敢应战，今日却突然来挑衅，还派出此女子出来打头阵，定有玄机，不知匈奴人打的什么主意？”

    众人凝神细看，只待那女子被擒，岂料那女子招架不住掉头便走，艾微湖拍马直追，刚奔到跟前忽然立住，直愣愣敲那女子，那女子笑盈盈地点点头，艾微湖竟然下马，随那女子奔到匈奴人阵中，立刻被匈奴兵七手八脚绑了！

    众人大惊失色，皆是目瞪口呆，匈奴阵中欢声雷动。

    

    皇上大怒：“岂有此理！艾义士莫非中了邪术，谁与朕出马将那妖女拿下？”

    李远正待应声，木老竽已经急吼吼道：“我去我去，我倒要瞧瞧这妖女使了什么把戏！”他跳上青葱马，奔上前喝道：“女娃子，跟你爷爷过几招！”

    那女子冷笑几声，果真举剑迎出列。她岂是木老竽的对手，不到三回合，已被木老竽打落马下，木老竽哈哈大笑，一把拎起她。

    众将

    众将大喜，谁料恰在此时，木老竽忽然放下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痛哭流涕。金笛子跺脚道：“不好！中了那妖女的道儿了！”他拍马急急奔出列队，探手抓起木老竽叫道：“老竽，莫被这妖女迷惑，快醒醒！”那妖女抿唇一笑，袖中一抖，金笛子恍然瞧见师父在侧，不由哭道：“师父，你老人家怎么来了，想死徒儿了……”

    

    湘王等人相顾失色，那女子竟将他二人捆了提上马，牵着缰绳就要回阵，忽听身后有人沉喝道：“妖女！把人留下！”

    

    她反手一剑刺出，趁着那人腾挪的当儿照马屁股上狠踢一脚，那马痛叫一声四蹄疾奔回营去了。这女子冷冷回头，见是一个青年小将长身玉立，挥着一把玉萧，俊秀飘逸，心下暗道：“好一个俊秀人物！中原果然人才辈出！”口中却哈哈冷笑迎上去。

    陌上桑知她厉害，以内力助掌攻她，却不近身。她见势不妙，返身往营中逃，陌上桑直追而去。湘王看得明白，大呼道：“不好！莫追！”

    

    话音未落，只见那女子突然回身跃起，迎面扑向陌上桑，陌上桑登时神情恍惚，那女子落到陌上桑马上，轻而易举将陌上桑捉去。

    湘王大急，这一阵，军中连被捉去几人，且个个都是武功不弱，若都落入匈奴人手中，如何有命在？当下飞马出列要截住那女子。李远一惊，叫他不及，眼见他奔上场去。

    匈奴人连战连捷，已捉了四员大将，欢声雷动，嘲骂之声不绝于耳。那女子见又有人送上门，得意地朝自己营中挥了挥手也拍马上前。

    只见对面之人一身银将服，那一张脸丰神俊秀，温雅如美玉，身材修长挺拔，在战袍下溢出无尽的英气，一双俊目冷冷扫过来，那样淡漠的神色却叫人心神俱醉，这女子登时只觉三魂已失了两魂，妙目一闪柔声道：“我乃匈奴国大将军金兀儿之女金晶华，不知将军是何人？”

    湘王冷冷道；“使迷魂术害人，算不得光明正大！出招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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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0 第 150 章

﻿    金晶华神色一怔，嫣然一笑拔剑出招。

    

    她哪里是湘王对手，湘王手中长矛一抖，金晶华虎口疼痛难耐，手中的剑跟着掉落马下，湘王欲要点了她穴道，那金晶华突然滚落马下，扬起一把沙子撒过来。

    

    湘王挥掌运气驱散沙子，却觉心头一震，恍然见云儿跌坐在地上，捂着手腕似嗔似恼地瞧着自己，不由大是心疼，多日来满腹相思，再顾不得什么，急忙翻身下马，将云儿扶起来，云儿朝他一笑，娇滴滴道：“我们走罢，手好痛。”

    

    湘王心中欢喜，牵了马缰道：“好，我们走罢。”他正要牵云儿的手，忽听耳旁一声顿喝：“王爷，小心！”却是李远。

    

    湘王内力深厚，定力非比寻常，被人一喝登时灵台清明过来，见金晶华的剑已到了心口，已无可避，当下略一闪身，肩头硬生生受了这一剑。

    李远赶到赶前，挥出宝刀喝道：“不要脸的妖女，看刀！”

    

    金晶华自知不是此二人对手，且自己的障眼法已被看破，不宜再战，便慌忙抽身回逃。金鞭王早见湘王受伤，今日又已连折几员大将，久战无益，便急忙命人鸣鼓收兵。

    

    湘王回营来，肩头鲜血直流，剑伤甚深，胡太医忙将他扶入帐内查看伤口，幸而剑上无毒，但七日之内，湘王的臂膀却是动弹不得。

    

    上官文竹因陌上桑被擒，急得不知如何是好。李远安慰道：“匈奴人怕是要留着邀功，一时之间性命倒无忧。”文竹愁道：“那女子不知使了什么法术，为何陌大哥他们方才便似着了魔一般？”

    众人都望向湘王，湘王脸上一热，道：“也不知那妖女使的是何法，方才我与她交战，忽然看见云儿跌在地上。我想陌上桑他们也该是突然出现幻觉。那妖女怕是用了迷药之物。此药无色无味随风传扬，让人迷幻。”

    众人议论许久，都不曾听闻有此药物，一旁的胡太医忽然道：“下官曾经在一本民间草本中看到一个药方，好象是用采自天山的迷魂草之花与婴粟花汁混合，再与传说中的白鹿之角、白鹿之血研成粉，无色无味，见风飘散，一丈以内，人若吸入，不论你武功再高，便是内力登峰造极，也必会陷入幻境，不知身处天上人间。因纯种白鹿极为罕见，还必须是出生不满三天的幼鹿，下官还当此药必是哄人的。”

    众人询问可有解方，胡太医摇头道：“无有解药，但此药配制极难，光那迷魂草四十年才开一次花，还需在晨露未干之时采摘，相必那匈奴妖女手中的药也不多，我们只有等那药用完。”

    

    众人道：“若要硬拼，我方定然吃亏，莫若智取，可将她那迷魂药盗出，或潜入匈奴营中除掉此女。”

    刘二胡的两位老伙计被擒，正在急噪，一听此计，立刻自告奋勇今夜前去，上官文竹救人心切，也大为赞同，金鞭王又遣李远和马青同去，申时出发。

    黑暗中，一人在树林里蛰伏了许久，待月色昏暗下来，林中又闪进来一条黑影，他学着秃鹰的叫声，一面警惕地四下里张望。三声叫过，林子里蛰伏的人也回应了三声，从灌木丛中跳出来道：“怎地现下才来？”那黑影哼一声，嘲讽道：“今日打了胜仗，你军大败，会有何事，不过哭丧罢了！”

    先前那人有些恼怒地冷笑道：“那倒未必，今晚他们便要去……”话音出口，树林里忽然又扑出来五条黑影，这两人惊惧之下急忙各自逃去。

    但这几人武功修为极高，此二人眨眼间竟被围在圈子里，两人大惊，使出了看家的本领，指望逃出去。那些黑影乍一见他们使出的招数似是震惊，忍不住低声喝道：“好身手！”

    先前蛰伏在林子里的人身手极好，竟然趁对方惊讶的空挡飞身破出圈子，林子里几人大是着急，却追不上，只好将余下那人捉住，拖出树林。

    却见湘王立在林子外，脚下还躺着一人，正是方才逃逸之人。刘二胡蹲下来拍拍那厮大笑：“你小子，还想逃！”

    原来湘王守在林外，那厮一出来，便迎面遇上几道浑厚的罡气，正是湘王所发，他身形已老，躲避不得，穴道立时被罡气隔空打穴封住，倒在地上动弹不得。

    众人悄悄将这两人拖入元帅帐内，也不惊动营中其他人。刘二胡等人自去探匈奴大营，留下湘王审理奸细。

    此二人脸上面罩袄被揭去，其中一个是匈奴人，一脸傲慢，另一个自是军中的汉人，他竟然外通匈奴！

    湘王仔细瞧了瞧，并不是前几日在营外放信鸽之人。

    这细作自被揭了面罩，便闭目养神，默默不语，湘王也不着急，只悠然道：“江湖上传闻，怪客飞侠张汝正乃是义薄云天、扶贫济弱的好汉！说出来谁人信，堂堂的张大侠竟然勾结匈奴？”

    那细作身上一颤，睁开眼睛，露出痛苦的神色，嘶哑着嗓子凄凉道：“没想到我用蒿草毁了容貌，竟还被认出来，都说湘王身居庙堂，名震江湖，果然不假。”

    湘王道：“张大侠谦虚了，你飞出树林的那一式‘云中飞燕’，世人谁不知乃是张汝正张大侠的独门绝技，不然，凭着竹林三贤在，江湖上有几个人可以全身而退？”

    张汝正凄苦地闭了闭眼，低声道：“王爷要问什么，我都知道。可是怪客飞侠已经死了，我只是个苟且偷生的无耻之徒罢了。王爷要问的事，张汝正一百个愿意回答，可是……张汝正已经死了，死了……所以我什么也不能说，”“但是，”张汝正忽然怒睁双眼，扯住湘王的衣襟悲愤地道“希望王爷有朝一日，能把他拖出来，千刀万剐！我，我……张汝正九泉之下也会瞑目！”

    他嗑然倒地，湘王一惊，急忙探他脉息，眼见七窍流血，死状与前次在新郑之人皆同，冯秋雨曾说那些江湖豪客都是极为不甘地咬破齿间□□自尽。

    一旁的金鞭王目瞪口呆，湘王把前次之事说了一遍，嗟叹连连道：“这操控他的人怕是拿什么要挟了张汝正，好好一个侠客竟落得如此田地！”

    金鞭王也唏嘘不已，更是怀疑那门主到底是何人，心下隐隐翻弄起各地番王的脾性来。

    那匈奴人原是不屑，但见方才那人死状极为可怖，血流七窍，心下便惊怕，急惶道：“别杀我，我什么都不知道，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们，只别叫我吃那□□！我只是听命每三日来一次林中与这人碰面，刺探你们的军务。听说汉人里有个门主与我家王爷结为同盟，别的我便真的不知了！”

    湘王与金鞭王对视一眼，心道果真是他。这门主的势力已经伸到了匈奴，看来，的确是有人，想改换江山……湘王忽然想起营里还有一个奸细，若还不见张汝正，只怕要起疑心。当下匆忙禀告了金鞭王，急急忙忙去找那厮。

    一顶营帐里，几个休息的士兵蹲在帐中吃饭，忽然帘子一掀，竟是本朝湘王进来。众人大吃一惊，慌忙起立。

    湘王微笑道：“不妨事，大家只管吃饭，这几日，各位兄弟辛苦了，皇上和元帅特命我来营中探视，各位兄弟在军中若有何难事或是兵马粮草之事都可说来，我们现下正好休整，养兵蓄锐，过几日定大破匈奴，好早日凯旋归朝！”

    众人平日也经常见这位王爷和众将士一起在军营里溜达，是以也不拘束，七嘴八舌扯起闲话来。才过了半柱香的时间，湘王身边跟随的侍卫干宝忽然进帐来，禀道：“王爷，刚才皇上传话来急召您去元帅帐中议事。”

    湘王点了点头，吩咐那干宝快回自己帐里去拿文书，干宝应了急忙奔去。

    湘王又吩咐了几句，这才起身，岂料旁边人无意间压住了他衣角，湘王起得急不曾发现，竟被绊得直朝前面歪过去，臂膀撞到正烧得滚沸的热水壶，正是为剑所伤的那处，立时痛得眼前一黑跌坐地上。

    众人慌了手脚，急忙扶住，见湘王痛得浑身直颤一头冷汗，面如白纸，那伤处又见血了，各自慌了神乱做一团，急呼脚快的祁二去叫胡太医，一人道：“这里在边哨上，有些路程，若等太医过来，王爷怕撑不住，王爷的营帐离太医处近，我等扶王爷回帐去。祁二你速去告诉胡太医。”

    湘王低声道：“这伤不妨事的，大家小心巡防，不过要烦劳这位兄才扶我回帐了。”

    祁二先自那人又叫了一人，两人小心扶着湘王回帐去。

    走了百十步，到那没人处，两人使了个眼色，各自臂上用力，湘王的两条臂膀眼看不保，两人心下得意，但内力一运，只觉湘王身上脉息涌动，不但没有断臂，反而似无底洞般，深厚的   内力绵绵不绝将两人的双掌吸附在他臂上动弹不得。

    两人顿时慌神，此时只听几声大喝，阿诺王、周辛和干宝从黑地里扑出来，两人暗道一声不好，再被困着，两人只有等着被那几人束手就擒的份，当下急忙运起十成内力拼死攻向湘王，要弄个鱼死网破。

    湘王察觉他二人意图，忽骤然收手，身子一晃飘出丈外，那里似是受伤的样子？他二人手中一滑，发觉湘王人已不在，但现时招法已老，二人又近在咫尺，竟眼睁睁互相击在对方身上。他二人都是江湖上的好手，这一掌各集了十成内力，自然承受不住，登时“哇”地一声吐出血来，倒在地上。

    周辛和干宝各自按住一个，阿诺王听出湘王内息有些重，便问道：“湘王你这伤如何了？”

    湘王皱眉调了调息，道：“不碍事。”忽地想起那门主门下的规矩，急忙道：“快封住他们穴道！”话音刚落，那二人已气绝倒地，周辛和干宝急得探脉息，哪里还有气，但这见得面目扭曲，揭去那□□，之间容貌被毁，再加上七窍出血，甚是可怖。

    阿诺王倒吸一口凉气，后退几步，惊疑道：“这，这……”

    湘王长叹一声，摇头道：“你有所不知，此二人乃是那门主门下。那门主行事毒辣，不知使了什么法子，使得他门下之人宁可惨死也不敢透露半个字。”

    干宝把前一阵子查回来的消息说了一遍，原来最近江湖中有好些响当当的人物一夜之间全家老小消失得无影无踪，还有些人无缘无故身亡，不见踪迹。就像封家堡堡主封震，突然暴亡，但据马青暗中查访，堡中遗孀连带儿女似并无悲痛之意，只怕那些毁容的蒙面人中，便有一个是封家堡堡主。

    阿诺王问即便要为那门主效力，又何故要装死，周辛在一旁接道：“这是因为，我们汉人都讲究一个名声，武林中人尤甚。我是习武之人，知道名号最是习武之人看重的。为利倒不说了，许多成名的人物把名誉看得比命还重要，可能他们有什么把柄落在那门主手里，借此要挟，让江湖中人为他卖命。而那些江湖大侠宁可假死后既保住了名声，又可为门主卖命，而且毁了容，从此后江湖上再没人认出他们。”

    湘王点头道：“正是，这些人因为种种顾虑，也不会开口吐露半个字，就像张汝正。”

    周辛面色一变，颤声道：“王爷，你说什么？张汝正，也，也是……”

    湘王望了他一眼，黯然点头。周辛颓然坐地，哆嗦道：“恩师不是早已经死了吗？一年前就过世了的……那时我还在沧州为恩师守灵,不可能，不可能的，恩师他不是这种人……”

    周辛是武榜三甲之一，身手很是不错，原来是从师张汝正。

    湘王顿了顿，有些不忍地道：“他一个时辰前服毒自尽，尸身还在胡太医那里……临死前，他说，他不是自愿……”

    周辛一下怔住，发懵地看地上面目狰狞的两具尸首。

    湘王回帐去，那伤处已经裂开，血染了一片，又被烫伤，胡太医换了药，再三嘱咐不可再妄动，最好莫下床走动，以免摆动伤口。干宝看见刚扎好止血的伤处又裂成这样，只急得跺脚，好生嘟囔了一番。湘王也不理他，任他唠叨。

    顷刻，隐约听见周辛与胡太医说话，干宝一怔，道：“我去和周参将说，还是莫看他师父的尸身为好。”

    湘王却摇摇头，干宝道：“那般渗人的死状，只怕周辛更受刺激。”湘王不语，良久才道：“那是他的恩师……”

    干宝愣住，紧接着便听见压抑的呜咽声。

    张汝正，在江湖上是人人称赞的大侠，为人仗义，受他恩惠之人多不胜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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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1 第 151 章

﻿    第四十六回木老竽哭陌上桑  金兀华怒杀淫贼

    申时，步飞也随众人一起去喀什尔城的敌营，这城楼甚高，几人颇费了些周折，才避开哨防眼线进城去。

    众人分头行事，寻找陌上桑等人被关押之处。

    

    上官文竹一路摸去，经过一间上房，似是女子卧处，忽听房内一丫头笑道：“小姐，今日你替王爷拿下中原四名猛将，王爷定会赏赐小姐呢。”文竹留了心，寻思莫非是那妖女的地方，倒正好寻了那迷药出来，便趴在檐下细听。

    果然又有一女子娇道：“奖赏不奖赏的，我倒不稀罕。这失魂散就此一包，还是我师父千辛万苦采制而成，今日这几人都非常人，各个武艺高强，倒叫这药用掉了一半。”这女子不是别人，正是金晶华。

    

    那丫头道：“那小姐稀罕什么？莫非是要王爷赐一个东床快婿吗？”

    金晶华咯咯娇笑不已，叹息一声道：“我今日在战场上便看中一人，世上哪有这样的男子，我一瞧见他，这魂儿便不是我自己的了。”

    文竹听这女子言语泼辣，不由暗啐一口道：“不知羞耻的东西！如此浪荡。”

    透过缝隙，见那丫头给金晶华梳好了头，外间有人进来禀道：“小姐，嘎瓦将军来找您。”

    金晶华哼一声，不耐地道：“好了，我知道了。”她皱着眉头出去了，那丫头也放下垂帐跟出去。

    文竹一见机会来了，便跃入屋内，翻箱倒柜地寻那迷魂药。

    金晶华进了客厅，只见一个壮实的大汉正坐在那儿喝茶。大汉见她进来，立刻讨好地站起来笑道：“妹妹今儿个越发好看了。”

    金晶华一脸厌色，耐了性子冷冷道：“嘎瓦将军有何事？”

    那嘎瓦将军生得倒还干净，他斜一眼旁边立着的丫鬟，道：“杏儿，你去到嘎瓦参将那里，叫他也来，就说是我要他来这里商量明天的攻城之事。”

    丫鬟犹豫了一下，颇是委屈地应声去了。金晶华皱皱眉头，没接到什么军令说明日攻城，更不曾听说要与嘎瓦家的两个杂种商议军事，这嘎瓦到底是想做什么？当下气恼道：“有何事你快说，少罗嗦！”

    嘎瓦裂嘴一笑，斜身凑过来道：“妹子，我已向你爹爹提亲了。”

    “呸！”金晶华一口吐在他脸上，倒退一步，冷哼道：“我绝不会嫁给你！”

    嘎瓦扔掉手中的杯子，仰脸奸笑：“若是木已成舟，便由不得你了！”

    金晶华变了脸色，勃然不怒：“你这杂种想做……”话音未落人便被那嘎瓦扑倒在地。金晶华羞愤之极，奋力挣扎，却挣不过那蛮汉子，还待要叫卫兵，被那嘎瓦掴了几耳光昏过去了。

    有兵士听见动静，问有何事，嘎瓦一声咆哮：“谁敢进来？！”立在门口的几个兵士瑟缩地收回脖子，再不敢看一眼。

    文竹正在床上被褥里搜寻，听见有脚步声进来，慌忙躲在屏风后的暗影里。

    果然一个汉子抱着金晶华进来，两人扑到床上，那汉子便和她滚做一团。

    文竹羞得无地自容，见那汉子把金晶华的衣衫撕得稀烂扔到地上，哪里还敢再看，急急忙忙翻出窗户离开。她前脚出去，后脚便有一个黑影飞进来，无声无息，显是轻功极好。

    他黑衣蒙面，只露出两只眼睛，探头瞧了一瞧，见地上破碎的衣衫袖里滚落出一个绸布小囊袋，不由大喜，就地一滚顺手抄回怀里，又见那汉子甚是放肆，随手拾起桌上茶杯掷过去，那汉子立刻闷哼一声晕死过去。

    黑衣人眉头皱了皱，道：“杀了你们这对狗男女，倒污了我的名声！”他脚尖轻点，一阵凉风带过，人已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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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2 第 152 章

﻿    大堂里，一个蓄胡的匈奴军官坐在中厅椅上，不多时兵士们架进来两人，这人喝一口茶慢声道：“把他们泼醒!”

    两旁匈奴兵果然提一桶水泼下去，这二人登时醒转。那人道：“你二人头发都白了，还在军中做甚？不如我给你们些银两，回家养老去罢。”

    木老竽迷糊过来，抹把脸茫然道：“银两？我肚子倒饿得紧，先请老子吃顿好的！”那人抚弄胡须哈哈大笑，顿首道：“好说好说，只要你画出你们军中驻扎的兵防图……”

    “呸！”木老竽啐他一口，抖抖身上的湿衣服，发现手脚都上了铁镣，哗啦啦作响，原来匈奴人知道他们几人武艺高强，怕跑了俘虏，便给他们扣上铁索。

    木老竽瞧见铁镣，火气更大，哼道：“我当是做什么，又不是美人，我画兵防做什么！”

    那匈奴人冷笑一声，慢悠悠斜一眼顿在地上眯眼不语的金笛子，道：“你们汉人有句话，叫‘敬酒不吃吃罚酒’，我念你们上了年纪，可怜你们，若是不画，就只有死路一条，好好想想，这般年纪，却落得惨死异乡，何必呢？”

    木老竽怒视他一眼，打个哈欠躺倒地上养神。

    匈奴军官抬抬手：“把那年轻的押上来。”顷刻，陌上桑也被抬进来，铁索哗哗作响，然后一桶冷水泼醒。陌上桑有些恍惚地扫一眼四周，立时想起这是入了匈奴人的地方，身上还拴着铁链，心下登时一怒。

    座上那人见陌上桑气宇不凡，相貌堂堂，忍不住啧啧称赞，嘻嘻笑道：“好一个青春年少的翩翩公子哥！若是立时死了，岂不可惜？”

    陌上桑冷冷扫他一眼，并不搭理。那人起身来，负身绕着他三人转了几遭，盯住陌上桑轻浮地道：“你生得这般人才，连大爷我都看着心疼，你若画出汉人的军防图归顺我大匈奴，我可保你一世荣华富贵！”

    木老竽和金笛子听到此处忍不得哈哈大笑，陌上桑也冷笑不已，那匈奴人脸上过不去，怒不可竭地一拍桌子喝道；“笑什么！若不画图，明年今日便是你等的忌日！”

    陌上桑整整衣衫，冷笑一声，道；“狗贼！大丈夫立于世岂会贪生怕死！我既落入尔等宵小手中，要杀便杀，休得罗嗦！我陌上桑若说半句求饶的话，便叫我陌家永世为奴！”

    木老竽和金笛子异口同声赞道：“好！好英雄！不枉咱们相交一场！”

    那匈奴军官冷笑一声，一把拽住陌上桑身上的镣铐道：“好！我就成全你们，给你们看看什么是死！来人呐！与我割下这厮首级！”

    立时有两个匈奴兵应声出来，木老竽吃一惊，嚷道：“啊呀！这么快啊！老弟啊，你要先走一步了，马上就轮到我了，我可不想死啊……啊呀，老弟啊……”

    金笛子见木老竽还在这胡嚷嚷，大怒，堵住他口道：“你吵嚷些什么？莫要丢了我们竹林三贤的名声！” 木老竽一口咽住，颇是不愿地住声，他死到不怕，只是这般丧在匈奴人刀下，怎生也不甘心。

    眼见那刽子手试了试刀锋，高高举起刷地一道寒光扫过，可怜一代英雄陌上桑，竟命丧匈奴狗贼手中！

    “嗤”地一声响过，立时人头落地，脖颈中的鲜血溅得满地都是。木老竽心一寒，抱住地上的人头只哭一声：“老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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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3 第 153 章

﻿    金笛子劈手抢过脑袋，一脚揣飞，不耐烦道：“哭他做什么！”屋内的活人已经乱成一团。

    

    木老竽正要开骂，忽然那瞧见陌上桑还好端端地站着，那刽子手却没了脑袋，心下一喜，揉揉眼睛，朝地上的脑袋狠吐一口唾沫。

    那匈奴军官抄起一柄金枪在手，狰狞道：“何人敢在我这里撒野？！”

    只听得一声冷哼，一条白影飘然落地，白衣胜雪，玉面星目，他冷冷道：“若你们杀了陌上桑，岂不是老天不长眼么？”

    他手中的宝剑不知是何利器，只见寒利的流光划过，那三人身上束缚的铁索哗啦断落，屋子里的匈奴人大惊，蜂拥而上。却只是一盏茶的光景，匈奴狗贼倒了一地。

    陌上桑想起艾微湖还被关着，四人急忙奔到狱堂外，此时已惊动了匈奴人，时间紧迫，便放开手脚，将匈奴人杀个干净，一路进去。艾微湖果然还昏迷不醒，木老竽抓起桌边的茶将他泼醒。

    只听堡内乱做一团，纷纷嚷作一团呼叫道：“不好了！有奸细混进来了！快来人呐…….”众人冲将出去，只见外面已经到处是匈奴士兵，便施展轻功在匈奴人头顶疾奔。

    

    匈奴人一看拦截不住，竟开始放箭。立时铺天盖地的箭雨，将众人逼到墙角，正碰上上官文竹等人。此时情势危机，且箭多如蝗虫，各人都受了些轻伤，如此下去，不出半个时辰，必定被箭穿成刺猬。

    

    现下惟有拼死一搏，便朝看起来似是兵力稍弱的南面，想杀出一条血路，好在凭他几人武艺，只略略受了些箭的擦伤。

    

    只见城内火把通明，映得城中如白日般明亮，到处是人，前面更是箭如雨人如蜂，众人心头都是焦急，正在此时，忽听得不远处城墙上一声呼叫：“不好了！汉人来攻城了！有奸细混进来要开城门了！大家快守住城门，快！快守城门！！”匈奴兵们一阵慌忙，顾不上他们几人，如潮水般往城门口疾奔。

    

    众人一怔，不知是真是假，反而犹豫是否该去城门口处杀开城门。马青道：“奇了，难道果然是军中派人来接应么？若果真攻城，为何不告诉我等？”

    

    李远皱眉想了想，道：“我等都未接到攻城的消息，城门怕有诈，倒不如我等先上了城墙去看看，若果然是我军在外面，我等立刻去开城门，若不是，趁此时机赶快离开。陌大侠他们中了迷魂药，现下内力还未恢复，久战必然不支。”

    

    众人想不出所以然，觉李远所说有理，便杀掉眼前还在纠缠的几个匈奴人，杀上城墙，只见城墙上已经乱了阵脚，有一中年人身着匈奴服，正是方才喊话之人，他手拿一柄不起眼的铁剑，在城墙上打开杀戒，匈奴贼已经躺了满地，活着的只剩下零零落落四散逃命。

    众人先是一愣，他如此斩杀匈奴贼该是我汉人，莫非是元帅派来接应之人？但似乎军中不曾有此人物，看城下一片漆黑，远处城门外那里也无军队的踪影，看来我军并未攻城。

    

    这人一见众人上来，便呼道：“快走！”顺手拽住最靠前的金笛子跃下城墙。动作之迅捷竟连金笛子也无有时间挣脱。众人大惊，但怕金笛子有危险，此时后面发觉上当的匈奴人已经追过来放箭，众人顾不得多想，跟着跃下。

    

    金笛子落下城墙跌了一脚，爬起来问道：“你这老小子是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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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4 第 154 章

﻿    那人身形一晃，竟了无踪影。金笛子暗自汗颜，心道原来军营内卧虎藏龙，还有这般绝顶高手，不知是何来路，幸好倒不似敌人。

    却说金晶华醒来，见自己衣衫破碎，散落一地，那淫贼赤身裸体倒在自己身上，嗡地一下脑中一片空白，一脚将那畜生踢到地上去，只觉恶心难忍，翻身呕吐了几口，抽出房中悬挂的宝剑，发狠直把那噶瓦刺成蜂窝，又将那厮尸身剁成几块，血喷了一地，才一口气冲出来，瘫软地上。

    

    匈奴人原就粗放，男女之事很是稀松，便是儿霸母嫂嫁弟之举也平常，倒不把那贞节放在眼里。

    金晶华此时出了这口恶气，才觉后怕，噶瓦的弟弟噶瓦罕定然不会放过自己，得想法子才好。当下慌忙寻套衣服穿了，只思付如何处置这尸首，忽听外面吵嚷声大作，乱成一团。

    

    接着一人匆忙奔进来，金晶华惊得一剑挥出，才瞧见是自己的丫头杏儿。杏儿跑得急，倒还没注意地上血肉模糊的东西，只急道：“小姐，大事不好了！有奸细混进来，杀了守卫还救走了俘虏，外面都…….”她一眼瞥见地上，腿一软瘫倒地上。

    金晶华眼珠转了几转，心里有了计较，正可把这厮的事推倒那些奸细身上。杏儿认出地上躺的正是□□的噶瓦将军，只唬得魂飞魄散，抖成一团，这噶瓦将军可是大王爷身边的红人，这可如何是好！！

    

    金晶华把丫头扶起来，低声道：“怕什么？我们把他扔出去，只说是奸细做的，谁能算到咱们头上？”

    丫头胆战心惊地点点头，两人七手八脚，把溅上血的床单裹住被剁成几块的尸体，谁知刚抬到客厅，就撞上了噶瓦参将噶瓦罕，他是噶瓦的亲弟弟，一见那血肉模糊的东西，心头猛地一闪，一把揭开床单，只见面目狰狞的噶瓦已经断气多时。

    金晶华吓得天旋地转，勉强扶住桌角。杏儿惊呼一声，惊恐地缩做一团。噶瓦罕两眼充血，凶光暴突，唰地一声抽刀出鞘，咆哮道：“我把你这万人胯的小贱人……”

    话未说完见金晶华手摸入袖中，他心里一突，心道这贱人手中有那迷魂粉，我此刻若着了道儿，连我也送命！此时动手不得，待来日……哼哼！

    当下刀尖向下收回刀鞘，盯着金晶华□□：“小贱人！你今日杀我兄长，我要到大王爷处讨回公道！”说罢抱住尸首，扬长而去。

    金晶华终于支撑不住瘫倒在地，其实她方才摸入袖中，才记起自己换了衣衫，迷魂药不曾带着，那噶瓦罕果真动手，她便只有等死的份。

    杏儿哭道：“小姐，怎么办，怎么办？”

    金晶华不语，咬牙爬起来，回屋去到处翻找，也不见药的踪迹，心下顿时一凉，想起方才受辱，只觉万箭穿心般难受，恨不能把那噶瓦撕个粉碎。见丫头还在哭哭啼啼，恨道：“你为何现在才回？”

    杏儿哭道：“小姐，我去府中找噶瓦参将，那些兵将只说他正与都奉参将议事，要我在厅内等候。我等了许久还不见出来，便要回来，那些人却缠住，无论如何不放我走，直到外面出了事，我才趁乱跑回来。”

    

    金晶华咬碎了银牙，怒道：“分明是这畜生早有预谋，兄弟两个串通好支开了你好辱我！我杀他一百次都该！明日，我们便到大王爷处说理，我金晶华可不怕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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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5 第 155 章

﻿    第四十七回阿诺王苦寻芳踪湘王终解相思苦

    夜半之时，一个瘦小的兵士端着热水进帐来。他见湘王睡得正沉，便湿了帕子擦去他脸上的汗。湘王蒙胧中察觉有一只手轻抚自己脸庞，又握着他的手也用帕子拭了拭。

    伤口终是发了炎症，湘王次日早上醒得甚晚，头也昏昏沉沉。干宝报说去的人都已安然回来，人已救出，连赵子路公子也来了。湘王大是欢喜，大家在这大漠里竟又相逢。

    正说话间，便听得帐外子路冷冷哼道：“我倒头一次听说三公子里的湘王也会被人所伤。”他一掀帘子进来，瞧见湘王的模样不由微笑。

    湘王挣起身，干宝寻出靠枕给湘王垫着，口里道：“别说赵公子不信，我干宝就纳闷呢。”

    湘王笑道：“你有闲功夫来取笑我，水姑娘伤势如何？”

    子路在塌前坐了，道：“你莫操心她了，她的伤已好了六七成，现下正在她上官表姐那里说话。”

    干宝端来茶水，好奇地问子路为何会在那喀什尔城，子路叹息一声，道：“你道我闲着没事做么？我一路回来经过那里，听那些匈奴人夸耀说他们一天内竟捉了汉人四员大将，连中原武林赫赫有名的塞外公子也捉了来，我如何还坐得住，怎能不去瞧瞧陌兄在里头干什么呢？”

    湘王听他说得只笑，陌上桑在外头笑道：“好你个赵子路，救了我一命便这般洋洋自得么？”他一掀帘子进来，吃惊道：“湘王，你脸色不好，是不是发热了？”

    湘王只是头昏，也不觉身上多热，子路探手试了试湘王额头，皱眉道：“果然是发热了，这般烫人！”干宝慌了手脚，，赶忙去找胡大人。

    陌上桑问子路有何打算，子路叹道：“我能怎样？”

    湘王大喜，子路说此言，自然是要留在军中了，陌上桑取笑道：“正是，咱们都在此，我便不信他能撇下咱们。”三人忍不住大笑。

    竹林三贤和艾微湖也来探望湘王，众人论起那门主之事来，不免唏嘘。

    圣上正好也来看湘王伤势，见众人都在，便笑道：“开群英会么？怎地不叫上朕，朕当年也算得上是一个英雄呢！”

    众人本是拘束，一听此言，忍不住哄笑。皇上问了湘王伤势如何，忽然道：“朕看侄儿这外伤倒不要紧，只是内伤——怕会要了你的命了！”

    众人大吃一惊，立时呆住，面面相觑，不想湘王还受了内伤吗？

    圣上见众人都被唬住，高兴得哈哈大笑，道：“朕这乖侄儿害相思症，茶饭不思，神思不属，此症自古无方可解，岂不要了他的命吗？”

    众人这才明白过来，顿时哄然大笑。

    

    圣上坐了一会儿便离去，好叫众人放怀热闹。阿诺王巡防回来，也来凑热闹，他进帐来一眼瞧见赵子路，端的一愣，认出正是带走云儿之人，当下紧步上前揖礼道：“这位赵公子，前次在中原多有得罪，望公子勿放在心上。现如今，请公子千万帮我一个忙。”

    

    子路忙起身回礼道：“你我又不是仇家，如何会记仇，只是在下一芥草莽，能帮你什么？”

    阿诺王瞧见众人都在，脸一红，不好开腔，只拉着子路出去。

    子路被他拉出帐外，十分疑惑。阿诺王左右看看，这才低声恳求道：“求赵公子相告，上次被你带走的那位姑娘现在何处？我，我实在想见那位姑娘。”

    子路一怔，他已听马青说过，知道此人该是那匈奴部落的阿诺王，但猜不出他为何寻云儿，他又想做什么？便问阿诺王为何寻那姑娘。

    阿诺王红了脸，无奈硬着头皮道：“实不相瞒，我在一所破庙中遇见了那位姑娘，我，我那时瞧见她，便想此生不会再要别的女人。自从公子带她走后，我日夜思念，打听她的下落，却再也找不到她，望公子念在我痴心一片，请相告。”

    轰地一下子路怔在当地，攥住手心，灵台一片混乱，这人在说什么，难道他不知道云儿和湘王已经有了婚约么？难道他不知道云儿已是湘王府待嫁的王妃么？连自己，也……自己也无法将云儿留在身边，这个匈奴部落的王爷，想做什么？

    阿诺王见子路神思恍惚，心中奇怪，连叫了几声，子路才回过神来，眼前这人看来还不知道云儿是湘王妃的事，万不可说破，现下正在打仗，万一这人为情所困，临阵倒戈…….当下淡然道：“王爷乃是王公贵族，何必在乎一个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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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6 第 156 章

﻿    阿诺王也不知子路的心思，只苦笑道：“情字不分贵贱，天下间有些事情谁也说不清，若她喜欢，我甘愿放弃王位移居中原。”

    子路大惊，低声道：“王爷，这世上讲究一个缘字，若无缘分，强求不得。”

    阿诺王摇摇头，坚持道：“不管如何，总要见到她，我要亲口问她心里可有我。”

    

    事情到了如此地步，子路见规劝无用，心里烦闷，也说不得，只道：“待他日回到中原，我替王爷问一声，看她是否愿意见王爷。”阿诺王见他答应，顿时眉头舒展，甚是欣喜，千恩万谢。

    

    子路心下更是乱如麻，呆望远处的漫漫黄沙出神。阿诺王未察觉他神色异样，只顾欢喜，问子路道：“公子如此年少，便名闻天下，不知公子这一生最想做的事是什么？”

    

    子路淡漠一笑，出神道：“我只想陪在我最爱的女人身边，能每日里为她簪发画眉。”

    

    阿诺王是匈奴人，没有汉人这许多诗情画意，听子路此说不由一愣，嘿嘿笑道：“像你这样天下闻名的人物，最想做的事竟是这些闺房之趣，若非亲耳所闻，我定然不信。”子路黯然低语一声：“只是，已经晚了……”

    

    阿诺王却不曾听见，只意气风发道：“不过，人不风流枉少年，呵呵，我最想做的，便是把天下最珍贵的簪花都送给云儿，让她成为天下最富有最美丽的女人！”

    

    子路闻言苦笑。

    

    胡大人来开方子，干宝去熬了给湘王服下。湘王服下药便睡了，午后，干宝又煎了一碗药端去营帐，见马青立在帐外，便有些奇怪，却也没多想，马青接过药碗道：“你歇着吧，我来端给王爷。”

    干宝嘻嘻笑道：“马青，你何时也会心疼我了？”

    马青啐他一口：“你少臭美！我是心疼王爷。”

    干宝扮个鬼脸，转身走了百十步，忽地想起要瞧瞧王爷可曾退烧，便又转回来。马青还杵在那里，瞧见他又回来，低声道：“你回来作甚？”

    干宝探头要进去，被马青一把拦住，干宝嚷道：“你做什么拦着我？”他起了疑心，偏马青死活拦着不让开，干宝张口要叫，被马青一把堵住嘴巴道：“别吵醒了王爷。”

    干宝道：“那你让我瞧瞧。”马青拗不过他，只得让开，干宝掀帘子一看，王爷塌前坐着一个小兵，正为王爷擦汗，他心中道这可奇了，再一看，可不是王妃么？忍不住刚要惊呼，被马青一把拖走。

    

    干宝不依道：“好你个马青，你知道多久了，竟然瞒着我！”

    马青扯掉他的拳头，道：“我也才知道，连王爷都蒙在鼓里，千万莫告诉王爷！”

    

    干宝自语道怪不得上回王爷问我怎地半夜三更给他掖被子，原来是王妃，王爷想王妃想得快疯了，这样瞒着他，王爷也太可怜了。

    

    马青却道王爷一旦知道，恐怕又得送王妃回京城，更是可怜。

    

    到了晚间，热退了。湘王靠在塌上发怔，忽见帐外有一娇小的身影闪过，便急忙跳下塌叫道：“云儿！”

    却是干宝应声进来，问道：“王爷可是叫我么？”

    

    湘王失望地摇摇头，干宝瞄瞄王爷神色，心里叹息一声，报说竹林三贤他们请王爷去喝酒，湘王点点头，披上衣衫。

    

    大漠孤月，凄冷空旷，远远地传来野兽的吼叫声。营中的大沙丘上，坐了许多人，圣上和金鞭王都在，连上官文竹、南宫玉和水淇儿也在。

    

    竹林三贤为大家助兴，便奏起了《易水行》，众人边歌边饮，不亦乐乎。圣上早听宫中的大内侍卫讲过这些江湖人物的逸闻，便说要在大军凯旋后为众位少年英雄下诏赐婚。

    

    湘王今日颇是惆怅，竟喝得有些醉意，才回帐来。干宝端来茶水漱了口，扶湘王躺下，才收拾完毕放了帷帐，湘王忽然坐起来道：“云儿，你又在外面做什么？不可胡闹！”

    

    干宝心虚地瞄瞄外面，王妃并未来，湘王却下塌来，在帐外瞧了一阵，独自一个人在月亮底下怔了许久，才落寞地进来。

    

    干宝心头发紧，眼圈便发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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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8 第 158 章

﻿    第四十八回金晶华夜探大营  湘王云儿好一双

    “李晓寒，快加柴！”那被蒸汽熏得睁不开眼的伙头抹一把胡子大叫，正是冯秋雨。湘王奔进来，见灶旁有一人正咳着一把一把地塞柴火。冯秋雨掌勺笑道：“照你这个烧法，咱们都要被熏死了。”

    湘王一看，正是云儿一脸黑烟呛着眼泪使劲吹柴火。湘王一把拎起她，云儿一本正经地道：“火要灭了，我得添柴呢。”

    湘王苦叹一声，放下云儿，自己也在灶旁坐了，这才瞧见灶里的柴火，当下笑道：“傻瓜，哪有像你这样烧柴的？”他把塞了满灶的柴火一把把拽出来，吹了一把，果然烧起来了。

    干宝跑进来，低声叫道：“祖奶奶，快出去吧，莫叫人瞧见，我来烧。”

    湘王拉着云儿出去，看她一脸黑烟，灰头土脸，心疼道：“不许再去烧火。”云儿偏着头调皮地笑，湘王无奈，拿帕子给云儿擦脸。

    陌上桑与虬髯客忽然从一顶帐篷里出来，老远瞧见湘王笑道：“湘王怎地到伙房来了？”湘王回头望见大吃一惊，他们眼看要过来，忽听马青道：“王爷，我这便领他去换身衣裳，跟伙房打声招呼。”

    湘王一愣，见云儿脸上已经罩了副面皮，这才放下心来。

    马青领着云儿飞快地去了，陌上桑等已走到近前，虬髯客笑道：“一整天不见你人影，原来在这，元帅正到处寻你呢。”

    陌上桑问起方才那个小兵，湘王淡然一笑，只说是那小兵太小，瞧着可怜，就打发到自己帐里使唤。

    李远等人正商议，喀什尔城经上次一闹，再想进去怕是不易。城内匈奴人众多，若是硬拼，伤亡必大，只有围而不攻，断他粮路，让匈奴人困城内自乱。

    据探子回报，城中粮草储备已完，近日内便有粮车运到。而喀什尔城原有的百姓已在城破时被匈奴人屠杀殆尽，因此倒不必考虑百姓的粮草问题。

    李远道：“我们摸清匈奴人押粮路线，半道上劫了来便是。”金鞭王也认为此为上策，况且军中急缺粮草。阿诺王道：“如此，我即刻飞鸽传书给父王，上官公子可带兵去侦察路线，这粮车我们劫定了！”

    军中议事甚久，直到掌灯时分才散。

    马青把饭菜摆上便识趣地出来，干宝又打起那同塌不同塌的主意，马青取笑他一番，干宝也知无望，早早去备了一套被褥来。

    马青算着里头也该吃完了，正要进帐去收拾，忽见帐内息了灯，当下一怔，隐隐听见帐内断断续续的细语声，夹着王妃羞赧的软语轻叹，两人顿时喜得找不着北，干宝高兴得便要跳起来，硬生生被马青扯住，生怕搅了里头，慌忙站远了些。

    远处传来狼的嚎叫声，在这暗夜里，云儿再不害怕，因为湘王的整个人都拥着她倒在塌上缠绵，她失去了思考的能力，模模糊糊，鼻息间只有湘王火热的唇。

    湘王咬着云儿的唇，什么也不想，也想不起来。

    原本两人只是闹着玩呵痒痒，不知怎地跌到了塌上，帘缝里刮进来的风又忽然吹息了烛火，任湘王定力如何的好，眼前便是心心念念的意中人，再也把持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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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9 第 159 章

﻿    空气热得似要融化，云儿的身子软得似水，湘王的发落在颈子里，清凉温柔。

    突然之间，湘王抱着她滚落地上，下一刻便有什么东西带着凄厉的破空声钉在塌上，帐外有个人影一晃，只听得马青气急败坏地怒喝一声：“谁？！”

    跟着有腾空之声，想必跟了上去。

    干宝气得暴跳如雷，见帐子里果然又点上了火烛，只气红了眼睛，恨得连把那贼子碎尸万段灭他满门的心思都生了出来。一跺脚也追了上去。

    那黑影轻功并不高明，看窈窕的身形分明是个女子。她逃到沙丘后，又掷出几支暗箭打向追来之人。

    那人轻巧地一个腾挪，便全数接下。

    那女子忽然在沙丘顶上立住身形，扯下面纱，露出一张秀丽的脸，却是金晶华，她试探地问道：“可是湘王么？”

    马青一怔，心念顿转，落下身形时故意学着湘王的举止，一面悄悄从怀中掏出□□，微微侧对着那女贼仿着湘王的声音道：“阁下夜探大营，有何事？”

    此时天上月色朦胧，加之两人有些距离，那女贼瞧不清楚马青面目，只看对面人一身盔甲，身形修长挺拔，又是那人的声音，便真当作了是湘王。

    马青原本也生得轩眉朗目，俊秀洒脱，远远看起来哪里分得真假。

    她幽怨地道：“王爷已忘记奴家了么？那日我伤了你，心中十分挂牵，打探了多日才知你的住处。”

    马青心道原来这人是伤了王爷的金晶华，她来想做什么？更是着恼，只冷冷学着湘王的声音道：“不劳姑娘挂心。”

    “你……”金晶华欲语还休，紧咬了唇道：“难道我比不上你帐子里的女人吗？我第一眼瞧见你便喜欢。我……”她随手一扯，解下外衣来，露出贴身的肚兜。

    马青气不打一处来，也不再假装湘王，飞身上了沙丘，冷冷道：“天下喜欢他的女子不计其数，你若喜欢脱衣服便全脱了罢。”

    金晶华一看来人不是湘王，惊慌地抱住薄衫挡在身前，地上又多了个黑影，干宝咬着牙凑上来，冷笑道：“你道是猪肉么？随便露出来给人看，又不能吃，便是脱了也未必有猪肉好看！”

    金晶华倒退几步，抖抖嗦嗦拔出剑。

    马青虽是恼怒此女，但是转念一想，冯老爷子既说迷魂药已在他手上，那这女贼对我军已无任何威胁，此时抓她甚为容易，只是，抓住之后如何处置？定是做了奸细交由元帅盘问，这女子又不知羞耻，倘若无有廉耻说是为了王爷，这在三军面前岂不成了笑话？倒毁了王爷的英名。

    这女子抓不得，若杀了她，又污了我的手，罢了，由她去罢，当下慢慢道：“你若再来第二回，我必把你剥光了跟猪肉挂在一处。”

    金晶华听得心中发毛，干宝对这女子恨极，接口道：“甚好！正所谓光猪也！我们可以拿去卖给你们匈奴人，就算二两银子一斤罢。”

    金晶华惊惧地尖叫一声，飞奔而去冲入夜色里。

    马青和干宝回来，只报说是金晶华来刺探大营，已经逃走了。云儿听说正是伤了湘王的匈奴女子，也甚是恼恨，湘王笑说若那女子再来，便捉了她给云儿消气，干宝与马青互望一眼，心里更有了计较，这女人再来，也不能让人捉到元帅营里，只管想个法子给王妃出气便是。

    干宝去勤务那里新领了一张床塌，加上铺盖。湘王放了帷幔，要帮云儿脱绣鞋，云儿脸一红缩回脚道：“我自己来便是。”

    湘王痴然瞧了半响，轻笑道：“还记得你被花轿抬进王府来的第二天早上，你那么生气，光着脚站在地上，我瞧得心疼，那时便想给你穿上鞋。”

    云儿盈盈地笑，盖了棉被只露出一双眼睛，长长的眼睫忽闪忽闪地眨：“你这次预备何时送我回京呢？”湘王怔了怔，心头苦涩难耐，叹息一声，抚上云儿的眼睛，一脸怜爱。云儿嘻嘻笑道：“我知道你舍不得我……”

    湘王斜她一眼，咬咬牙作罢。良久，在云儿脸上香了一口。

    云儿想听他说些趣闻典故，侧身朝里挪了挪，让出空来，湘王斜依过来靠上枕，想了想，挑西施的掌故来，云儿道：“这个我知道，挑个冷僻的野史来。”

    湘王微笑道：“我说的这个自然是冷僻的野史，世人只知西施迷惑夫差，助勾践复国，可之后西施的去处，却是众说纷纭，其实，西施是与范大夫丢弃了名利纷争，隐世去了，荡舟西湖做了逍遥神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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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0 第 160 章

﻿    第四十九回惨烈激战夺粮草  大漠孤烟子路心

    水淇儿伤势已经大好，常与上官文竹、南宫玉出去跑马，虬髯客等人忙着操练兵马，但在兵营各处都不见到湘王，一连几日都如此，依往日，湘王常在营中走动，众人便觉奇怪。

    问李远，李远一头雾水，他最近经常去巡逻侦察，没去过湘王帐中，只道：“昨儿一整日不见湘王出帐，今日也未曾见。”

    子路奇怪地问道：“湘王在忙些什么事？”

    李远摇头不知，正好马青和竹林三贤从营外回来，众人问起，马青憨厚一笑，刘二胡抢着道：“我知道，我知道，我瞧见他在研究地图呢，好像是匈奴人押粮草的路线。”

    陌上桑便拉着子路和虬髯客去湘王那里看看是否已经有了对策，干宝杵在帐外，见三人过来，他老远笑道：“三位将军今日怎的有空？”

    虬髯客是无酒不欢，拍拍干宝道：“你守在帐外做什么，快去抱坛好酒来。”

    干宝应了，乐颠颠奔去，三人进帐去，果然见湘王还在研究那地图，他身后一名小兵正泡香茗。赵子路端详那小兵半日，问道："湘王何时收了个人，我怎地没见过？"

    湘王一怔，笑说近日收的。

    陌上桑接过小兵递来的茶水，抿嘴笑道："我却见过，这么小的家伙，可怜连灶都不会烧，竟然被征了来参军！"

    小兵桩子似地立着，眼观鼻，鼻观心。

    湘王瞥一眼他，唇边不易察觉地轻笑。

    子路将小兵又细细打量一番，果然是身形瘦小，只怕连长矛都扛不住，面色发黄，似是病体嬴弱，他泡了茶一声不言地立在一旁。

    陌上桑鼻子尖，闻出帐里熏了香，子路也仔细嗅了嗅，果然是麝香，心下有些奇怪。行军打仗，都是一群汉子，没得工夫焚香，前几日湘王帐内还没熏呢。

    干宝果然抱了两坛酒来，一开封，清香四溢，众人酒兴上来，围在桌旁边饮边谈，都认定粮队经过的沙丘群中埋伏最是好，只不过离营地稍远，回来路上不定会有匈奴人拦截。

    眼看喝干了一坛，那小兵忽然开口道：“几位将军整日饮酒不伤身么？”虬髯客等人一怔，打趣道：“湘王，这小兵娃子果然贴心得紧，比云儿还强些，若云儿在此，早昏昏欲睡，哪里管我等喝多少酒呢。”

    湘王抿嘴一笑，眉眼间波转神流，却果真不再饮酒，一口一口地呷香茗。

    小兵眨眨眼睛，笑嘻嘻地道：“将军夸奖了。我们驻扎在此这么多天，何时攻城呢？”

    虬髯客只嫌他身量小，摇头道：“你这样瘦弱，如何经打，你家爹娘怎舍得你出来到边关呢，若给元帅瞧见，那征兵的官定要吃苦头了。”

    小   兵咳嗽一声，拉扯拉扯衣服，严肃地道：“回将军的话，小的是自愿来参军的。我爹爹逼我娶一个大我10岁的女人，我不愿意，就逃出来参军了。说不定还可挣个功名回去，将来娶个绝色佳人做妻岂不美哉！”

    众人哈哈大笑，想这少年身形瘦小，瞧起来不过十四，竟已经打算着要娶门好亲事。

    陌上桑呛了满口酒，指着他笑道：“湘王帐里收的人果然有趣得紧，倒是难得，等打完了仗，我便替你寻个绝色佳人罢！”

    湘王淡笑不言，虬髯客见他十分有趣，便道：“小兄弟，你若想见美人，便等着瞧你伺候的这位王爷要娶的王妃，那才是人见人爱的绝代佳人呢。”

    湘王刚含下一口茶听虬髯客这一夸，笑得一口喷出来，咳红了脸。

    干宝杵在那儿咧咧牙，小兵一边给湘王捶背，一边清清喉咙，一本正经道：“陌公子身边的上官姑娘我瞧着就极好，还有南宫姑娘，水姑娘，若不是名花有主，说不得，我便想动一动心思呢。”

    众人哄堂大笑，直呼肚疼。

    干宝觉着牙酸得厉害，揉了揉腮帮子。

    陌上桑见这少年这般好色，捂了肚子对湘王道：“你好生□□罢，免得传扬出去，别人还道他这好色是从你处学来。那时，云儿还不把你活活吞了去！”

    湘王感觉背上一紧，云儿暗地里拧了一把，隔着布料痒痒的，便淡笑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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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1 第 161 章

﻿    其后几日，大营都在为劫粮备战，阿诺王来湘王帐中时，也瞧见这小兵，觉着和云儿身形十分相似，便常有意无意地问起小兵可在军中见过与他身形相仿之人，那小兵道不曾见。

    

    阿诺王便很是失望，他在军中寻找云儿的事，陌上桑略知一二，一次在湘王面前提起，说到阿诺王的意中人，也叫云儿。

    

    湘王当时惊得变了颜色，陌上桑笑道："那时阿诺王在中原受伤昏迷，口中一直叫着那个女子的名字，把我们都唬了一跳，没想到竟然也叫云儿。"

    

    子路在侧总是怕他们挑明了话，那便如何是好，这阿诺王也是个痴情种，万一两人为云儿闹翻了，军营可就热闹了，便接腔岔开话题，论起军务。

    

    阿诺王对湘王之事颇有耳闻，因此上对那云王妃十分神往，这一日商讨完军务忽然想起问湘王可否带有云王妃的画像，想一睹芳容。

    

    刘二胡嘿嘿笑道："湘王痴情至此，出兵西域岂会不带云儿的画像以慰相思？阿诺王倒是找对了地方。"

    

    子路大吃一惊，心提到了嗓子眼，湘王叫帐中小兵去取来，那小兵去衣架后面翻腾一阵，良久，出来道："王爷，前些日子马侍卫说这里风沙大，怕把那画像给蚀了，不知给收到哪里了。"

    

    子路一怔，目光炯炯地盯住小兵，若真有云儿的画像，湘王会不知收到哪里么？这情形分明是那小兵不想拿出来，莫非......

    

    晚间众人都散了，湘王才问起云儿为何不肯拿画给阿诺王瞧，云儿俏眉一蹙，偏着头嘟起小嘴道：“我不喜欢这个人。”

    

    湘王仔细想了想，怕是云儿嫌弃阿诺王冒昧求画，只是心下有些说不出地怪异，道：“他命中的客星也叫云儿，不知道……”

    

    云儿竖起食指挡在湘王唇上，凑过来在湘王脸上亲了一口，咬着唇撒娇道：“我不喜欢你提他……”湘王心口甜丝丝地，点头应道：“好，依你便是。”

    

    湘王的眼睛明亮起来，像星辰光耀，纵然他一直克制着，但是眸子里燃烧的喜悦和他越来越旺盛的精神让所有人都感到奇怪。湘王忽然之间摆脱了相思，变得像以前一样谈笑风生，睿智洒脱，从容不迫。

    

    甚至于，马青和干宝也掩饰不住这种突然的变化。

    

    赵子路第一个猜到了湘王眼睛里燃烧的是什么。

    

    到了劫粮那一日，湘王早早起来收拾完毕，带兵出发。

    

    云儿醒时已是日上三竿，头有些沉，知是湘王昨晚给她的茶里放了药，心中很是着恼。她戴上□□四下里转了一圈，大家全不在，连皇上也到哨防巡视去了。

    

    午后，终于有跑马探子回来，报说匈奴人临时起意，派来二十万骑兵援助喀什尔城随粮队一起出发。我军正与之激战。

    

    金鞭王这一惊非同小可，原本军中志在必得，所以连湘王的后伏兵在内一共派出二十万骑兵去劫粮队，不料匈奴人竟有援兵押粮。如果喀什尔城派出兵马接应，那……

    

    金鞭王立刻命周辛率十五万兵马赶去接应。

    

    直到天黑，仍未见人回，跑马探子来回奔波不停，这一仗甚是惨烈，匈奴兵顽固抵抗，死伤各半，努里丹一方的人马损失不少，喀什尔城又派出十万兵马前来接应，湘王率的援兵正与之激战。金鞭王急道：“再探！”

    

    那马探子疾奔上马呼啸而去，大营里所有人都面色凝重，除去后方几城的少量驻兵，现在大营里的兵力已经派出一半，这一战将决定西征的成败，军中粮草已经枯竭，这一战，必须胜，没有败的后路！但是大营不能再出兵，否则一旦与喀什尔城来偷袭，则无力抵抗全军覆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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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2 第 162 章

﻿    干宝见云儿焦急万分，便安慰道：“匈奴人打不过我们的，今早冯老爷子也随王爷去了，不要紧的。”

    

    此时，远处的杀伐声隐约可闻，可以望见喀什尔城也是灯火通明。

    金鞭王急得立在营口张望，若再拖延，一旦附近苏喀丹的匈奴人再派出援兵来护粮，则此战必败无疑！圣上也未用晚膳，守在帐内单等消息。

    

    跑马探子不时飞奔入营，但看得他们身上战袍破烂，血迹斑斑，可知战况之烈。

    

    云儿心急如焚，守在营边直候到半夜，忽然听到大队人马的噪杂声，马的嘶鸣声由远而近，分不出是什么人。

    

    军中留守的参将猛喝一声：“快布阵！”大营里立刻摆开阵势，刺刀森森，只怕是匈奴人来袭营。

    

    远处有马探子疾奔而近，一路高呼，近了才见他高举令旗，嘶哑地高声哭喊：“我军大胜，开营门！我军大胜，开营门！我军大胜，开营门！”

    

    他身上盔甲破碎成条挂在身上，一路跑马飞奔进来，营内蓦地一静。

    

    探子勒住马，一头栽倒地上，紧爬几步哭道：“报皇上、元帅，我军大胜，歼敌三十万，胜利回营！”言罢放声痛哭。

    

    圣上与金鞭王嘴唇抖了抖，什么也说不出来，大营内立刻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声排山倒海。

    

    顷刻，马蹄声和车轮声吱吱嘎嘎清晰起来。暗夜里，大军终于出现在营口，营门大开.

    

    圣上和金鞭王亲自出迎，有一人瞧残破的战袍该是个参将,他浑身是血，一马当前奔到营口，翻身下马跪道：“禀皇上、元帅，湘王率军押粮回营了！”

    

    帐内军士欢声雷动，云儿担心湘王，急得要往外奔，干宝死命拦住道：“不能去，祖奶奶，不能去！”

    

    只见浩浩荡荡的兵马列队进营，中间竟押着百十多辆粮车！军中后勤不知为何至今没有送来粮草，圣上下了三道急诏催粮，军中粮草昨日便枯竭，如今这百来辆粮草，可够大军支撑月余了。附近的苏喀丹已经无力再派援兵，而喀什尔城只要再困他个十日，此城必破。

    

    将士们回营来，各个都是疲惫不堪，血迹斑斑，好多将士一回营，挨地便睡着。虬髯客的战袍已变成了深色，

    此战为开战以来之最，我军损伤十五万，努里丹派出的十万骑兵，也折损七万。

    

    伙上早烧好了饭菜和热水，将士们都入帐歇息，干宝早去备了热水进帐。

    云儿忽然瞧见那最先报信的参将混在一堆将士中正与子路说话，他臂上缠着绷带，有人说了句什么，他恍然回过头扫了一眼，摇摇头。

    

    这动作很是熟悉，只是他满脸是血甚是吓人，云儿心中唬了一跳，暗道：“我定不认得他，这般凶神恶煞似的。”

    

    湘王回帐来，疲惫已极，怕身上的血污惊着了云儿，换下战袍沐浴干净才叫云儿进帐。干宝拿布盖着战袍盔甲，捧出去洗了。

    

    云儿哪里还顾得上怪他在茶里下药之事，只看他身上虽无大伤，却也有许多擦伤，心疼已极。湘王微笑道：“一整天不见，可是想我了么？”

    

    云儿拉着他的手蓦地一惊，翻开来一看竟然是破得血肉模糊，原来今日握着□□厮杀一整日，手掌上全是血泡。

    

    云儿忍不住心疼得落泪，湘王见云儿这般心疼自己，很是受用，半是欢喜半是怜爱，柔声道：“傻丫头，我不是好好的回来了么？”

    

    云儿半睁着眼睛，尽是泪，湘王看得心疼，顾不得手上还在渗血，抱紧了云儿：“对不起，是不是担心了一整天，怕我再也回不来。对不起，对不起……仗一打完，我们立刻就完婚，然后两个人云游四方，自由自在，养一堆孩子，好不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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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3 第 163 章

﻿    云儿破涕一笑，推开湘王红了脸啐道：“谁要养一堆孩子了？我才不养孩子！你，你自己养去……”

    湘王心下一荡，揽住云儿俯身在她耳边轻声道：“傻瓜，没有你，怎么养得出孩子？自然是我们两个一起养才行，我只要你，等完了婚，我们什么也不做，就努力养孩子……”

    云儿颈间被湘王呵得发痒，身子异样地软起来，依偎在湘王怀里模糊地想了下养得出孩子是什么意思，这个，听人说成了亲自然就会生孩子，香帅说要努力养孩子，这个，云儿红着脸不安地问道：“养孩子还需要，努力么？”

    湘王微笑不语，波转神流，终是轻垂了眼帘，痴然道：“傻云儿,等我们完了婚，我用一辈子的时间慢慢告诉你……”

    湘王太过疲累，云儿喂着他喝了些野鸡汤，绷带还没缠完，湘王已经睡熟。

    子路在帐中歇息，湘王帐下新收的小兵忽然进来，端着一碗鸡汤，立在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赵公子，我炖了些鸡汤，请，请赵公子趁热喝了，好好补补身子罢。”

    子路瞧着他淡然一笑，小兵不安地拿脚尖划地，终是问道：“公子可有受伤么？”

    子路柔声道：“没什么大伤，多谢你了。”

    小兵却近前一步翻开他的手掌，果然和湘王一样破碎淋漓，子路一震，下意识想收回，却又舍不得，只默不作声地由着他.

    小兵蹙着眉头不由分说把子路的手掌摊开，掏出早已经准备好的伤药，细细地涂上，又扎紧绷带,满意地轻叹一声,这才欢喜笑道：“公子趁热把鸡汤喝了罢，待我捉到鹿，再炖些好汤。”

    子路恍惚点头道：“好，待会我叫人把汤碗给你拿去。”

    小兵咧嘴一笑，露出一排整齐的小碎牙，贝壳一样漂亮。子路叹口气，温柔一笑，果真端起碗一口一口喝下肚去。

    小兵这才欢喜地接过碗出去了。

    水淇儿进帐来，正碰上小兵出去，她奇怪道：“这是哪儿来的小家伙，怎的来参军？”

    子路一阵出神,轻轻道：“我闻见一股香味。”

    水淇儿掩口一笑：“晓得，老远都闻见喷香的鸡汤味了。”

    子路低了剑眉,有些忧伤，只淡然道：“我说的，是花香。”

    上官文竹听说哥哥文博受了伤，甚是着急，阿诺王却笑着安慰道：“你莫急，我那妹子更急呢。你若把上官公子接回来，上官公子只怕还不肯呢。”

    上官文竹这才恍然大悟，心中喜道：“原来哥哥是要给我娶房嫂子了。”

    喀什尔城已断粮，金鞭王派人把守各路口，努里丹也率军切断了苏喀丹的粮道，喀什尔城已成孤岛。

    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

    荒凉空旷的沙地里，一片苍茫，在暮色中瞧起来别有一番景致。

    云儿满心喜悦地牵着湘王的手，湘王的手大而温暖，两人偶偶细语，慢慢踩着沙地上的碎石漫步，偶尔瞧见一两株干枯的树木，叉着枝桠。

    天上星星多起来，云儿收住脚步要湘王背，湘王一怔，抿嘴轻笑：“云儿,不要我抱么？”

    云儿嘟着小嘴斜他一眼，湘王心口甚甜，弯下身。

    云儿柔软的手臂揽住他的脖颈，心满意足地偎在湘王肩上，甜香的气息都呼在他耳边，湘王甜蜜地背起云儿，两人慢慢在沙地上走。

    壮丽的天幕下，一天一地的黄昏，微风轻拂，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个。

    两人一直走到天边的落日没入沙丘群中，才在沙丘上坐下依偎在一起。

    “子路，你为何一直不言不语？”沙丘下有人在说话，两人探头望去，只见子路和水淇儿不知从何处过来，就在山下。

    云儿笑嘻嘻地换了个姿势，窝在湘王怀里，晒了一天的黄沙暖暖地烙着人十分舒服。

    “子路，子路！”水淇儿的声音忽然大起来，气愤地叫子路：“你既然答应陪我出来玩，为什么一路上一句话也不说？为什么不理我！”

    子路冷漠地道：“你要出来看景致，我便跟着，既是看景，又有什么闲话好说？”他头也不回地在前面走。

    “你！”水淇儿气青了脸，一跺脚追上前，截住子路，子路顿住脚步，皱眉道：“你不要无理取闹。”

    水淇儿冷笑道：“赵子路，今日若是云儿在此看景致，你也无话说么？”

    湘王和云儿听见，大吃一惊，只见子路煞白了脸，紧抿着唇冷峻地盯着水淇儿，水淇儿本是颇为着恼，被他这么一瞪，竟吓得心慌起来，子路突然转身大步离去，往军营方向去了。水淇儿恨恨地咬起唇，急急追上去。

    云儿轻轻道：“路哥哥生气了……”湘王叹息不语，他知子路心思。

    两人在外面逗留到天黑，这才漫不经心回营。远远地看到了营中的灯火，云儿戴上头盔，忽然沙丘后有人影闪出来，两人吃了一惊，云儿还没戴面皮，下意识地躲回湘王身后。

    那人急急忙忙奔出来却一头瞧见湘王两人，也很是吃惊，一怔之下竟呆住，幸得天黑，他也没瞧见云儿的面容，倒认出前面的湘王，惊讶地拱手道：“湘……湘王,这么晚了……也出来赏景么？”却是周辛。

    湘王脸上一红，淡然道：“闲着无事,出来走走而已。”

    周辛连忙打着哈哈，颇有些勉强地笑了几声道：“我，我也是……我……我去巡防去了……”他逃也似地匆匆离去。

    湘王给云儿戴上面皮，两人也转回帐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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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4 第 164 章

﻿    第五十 回阿诺插足情生隙  匈奴城上挂光猪

    因云儿喜欢那种怪石，湘王闲暇时便去询问阿诺王何处有这种石头，阿诺王自幼长在大漠，倒见过不少,当下铺开地图来将地点标出给湘王看。

    湘王瞧见他桌旁整整齐齐叠着一方淡黄绸帕，显是女子之物，很是眼熟，便取笑道：“这帕子可是阿诺王的这定情之物吗？”

    阿诺王面上一红，局促道：“这是她唯一留下的，我能寄托思念的也只有这手帕了。”

    湘王看那帕子越发眼熟，散着淡淡幽香，阿诺王栖然一笑，小心地展开帕子，满面柔情蜜意。只见那帕子一角绣着两只紫凤蝶，湘王心中顿时咯噔一下冰凉如雪，云儿所有的帕子都是淡黄色，而且最喜在帕子角上绣两只紫凤蝶……

    阿诺王端详了一阵，叹息着小心收好帕子，掖进怀里，他见湘王恍惚失神，便有些奇怪，连叫了两声，湘王才回过神来。

    阿诺王道：“湘王在中土广有结交，烦请湘王回到中原后帮小王打听一下云儿的下落，小王感激不尽。我这里有一幅她的画像，是当日在苏州时遇到大才子金圣叹，金先生惊为天人，特意为云儿做此画。”他小心地从塌上的锦盒中抽出卷轴，不知为何，湘王的心突然剧烈地跳起来，隐隐约约有些说不清的害怕。

    湘王几欲转身出营帐，却挪不动步子．阿诺王已经展开了画卷，画中那低眉愁思的绝色美人竟与云儿一般无二！

    湘王倒退几步，攥住手心，胸中发紧，揪得疼痛,气血在五内翻腾，脑中混乱不堪。

    阿诺王见他突然变色，脸白得吓人，便问可是身体不适，湘王眼前发昏,也不知阿诺王说了些什么,只模糊说了一句，恍恍惚惚,匆匆告辞出来，阿诺王甚是不解。

    阿诺王在军中说了无数遍他与那女子的相知相爱，海誓山盟，非卿不娶，那人却是云儿，怎么会是云儿，为什么，为什么？

    湘王心乱如麻，恍惚如梦中,呆呆回帐。云儿一块一块地摆弄她心爱的石头，瞧见他回来，十分欢喜地迎上来，见他脸白如纸，惊道：“香帅，你怎么了？”

    干宝觉着王爷有些不对，小心地问湘王可是不舒服。

    湘王定定地看云儿，胸中痛不欲生,云儿为什么要骗他，为什么要和别人海誓山盟，难道以前说的那些话都是哄他的么？

    湘王咬了咬牙，冷冷道：“干宝你出去，没我命令，谁也不准进来！”

    干宝吓了一跳，他自小在王府，不曾见过王爷这般生气，当下瞅瞅云儿只好出去了。云儿不明所以，呆呆看湘王放下垂幔，拎起她放在塌上，云儿见他气色不好，眨眨眼睛乖巧地问道：“我做错事了么？”

    湘王并不答理，劈里啪啦地按着她打屁股，这次却是货真价实的打，云儿起先还嘟着嘴叫屈：“你打我做什么，快放了我，我爹爹还不打我呢，你又不是我哥哥，不许你打！”湘王还是不搭理，云儿实在疼了，掉着眼泪叫道：“干宝救我！干宝快救我！”

    干宝早听出里面声音不对，王妃这一叫，急忙奔进来，湘王厉声喝道：“出去！”干宝吓得一哆嗦，见王妃眼泪汪汪，便咽口唾沫小心道：“王爷，王妃又没犯错.......”

    湘王铁青着脸喝道：“出去！”

    干宝听王爷这语气，已是怒到了极点，只吓得腿软，王爷轻易不生气，一旦发起火来可不得了，这，这是怎么了？王爷好不容易讨回来的王妃，这么打下去非出事不可，当下慌张地赶紧出帐去找马青。

    湘王虽然留着力道，可是他内力深厚，每一巴掌下去甚是结实。

    云儿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甚是委屈，又疼得厉害，便是哥哥教训也只是点到即止做个样子罢了，哪里吃过这般亏，只泪落如雨道：“你打罢，打完我就走，从此不过你家门，只当是陌路相逢！”

    湘王登时怔住，心中痛楚之极,呆呆看云儿，云儿好狠的心，心中对他没有半分牵挂么？从此不过我家门，只当是陌路人，为什么，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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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5 第 165 章

﻿    云儿爬起来，见湘王满面是泪，心下一痛，却又恨他打痛了自己，偏是不理，跺脚便要出去。

    湘王一把抱住，酸涩地道：“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一个赵子路我不怪你，他是在我与你相识之前，一个吕逸秋我也不怪你，是我没照顾好你，可你为什么，又招上阿诺王，和他海誓山盟送帕子定情，你心中没有我么？你从来没有送我帕子，可半路上遇见他，便送帕子，他给你挑选衣服，和你游山玩水，那我呢，我算什么，你从未想过我么？”

    云儿被他箍得甚紧，听湘王此说才知道是阿诺王吹出来的祸害，气不打一处来，抹了泪照湘王臂上咬了一口，湘王浑然不觉，只当云儿不语，便果然是喜欢阿诺王的，心下更痛，心头的恐惧升上来，似是云儿走了便再也抓不住，下意识搂得更紧，痛苦道：“云儿，你果真不要我么？”

    云儿心头一软，低低道：“你莫要勒这么紧，人家喘不过气了。”湘王这才松了些，马青在帐外叫道：“王爷，您没事罢？属下要进来了！”

    两人冲进来，见王爷和王妃默然不语，气氛十分压抑。马青左右看看，不知该说些什么，   云儿却嘟着嘴道：“马青，我肚子饿了。”

    二人狐疑地看看王爷，摸不着头脑，只好出去到大厨去。两人嘀咕着出去，湘王的心冷得像外面的天空，一下子暗起来，寒气直冲。

    云儿吃罢饭，竟饮了两杯花雕，干宝目瞪口呆，眼看着王妃倒头大睡.王爷一声不言坐在塌前，也灌了一坛花雕，在塌前守着王妃昏昏睡去。

    下半夜时分，月高风寒，湘王酒醒，见塌上已没了人影，心中一急，痛如刀绞，难道云儿果真不要自己，便走了么？

    湘王奔出帐外，只见大漠月冷，高悬夜空，夜风料峭，黄沙漫漫，却哪里有人影。湘王找遍附近不见人，心中只道莫不是云儿去寻了阿诺王，一时间竟是万念俱灰。

    云儿绻着身子靠在沙丘背风处，那轮孤月越发地阴诈，时不时地一片黑云飘过，旷野的风伴着野兽的吼叫。

    湘王找过来，抱起云儿颤声道：“我们回去好么？你要怎么罚我都可以，我们回去。”云儿困倦地依偎在他胸前，昏昏睡去。

    次日早上，云儿醒来，没事人似的照常吃了饭，湘王却粒米未进，干宝在帐外道：“王爷，阿诺王来了。”

    云儿慌张地找到面皮糊上，湘王心揪得厉害，阿诺王已经进来，见湘王仍是无精打采黯然无神，脸色更差，不由担心道：“没找胡太医来瞧么？昨日我便见你脸色不好。”

    那小兵翻了个白眼,望天哼道：“我家王爷这几日身体不好，害了心病，胡太医也没法子的。”

    阿诺王苦笑一声，道：“湘王与在下一样害那相思病么？”

    小兵横了他一眼，别过头。

    湘王凄然苦笑，阿诺王见他心绪不佳，说了两句便告辞出去。

    金鞭王差人找湘王升帐议事，湘王瞧瞧云儿，终是凄苦道：“等我回来。”这才离去。

    午后回帐，云儿正睡得沉。干宝端来饭菜，湘王摆摆手不肯吃，干宝迟疑道：“王爷，您已经三顿饭没吃了，脸色很差，还是吃些罢。”

    湘王不理，干宝又道：“这是王妃叫我做来给王爷吃的，王妃说……”他瞧瞧湘王小声道，“王妃说……您要不吃，她，她……”湘王果然道：“放下罢。”

    湘王果真一口一口将饭菜吃下去。干宝松口气，王妃叫他送饭给王爷是真，后面那句却是编来的，看来王爷果然还是听王妃的。

    云儿醒来便瞧见湘王呆坐在塌前，心中一软，起身垂了眼帘道：“好罢，我现下就把阿诺王的事与你说个明白。”

    湘王一颤，只怕云儿说出恩断情绝的话来,紧握住云儿的手道：“不要，你不要说，云儿，我只问你一句话，你心里,可有我？”

    云儿纤长的眼睫颤了颤，低头,半响轻声嘤咛道：“有。”

    湘王心下宽慰了些，握紧云儿黯然道：“你不要说，云儿,只要你心里有我，就好了，我不要你走，也不会让阿诺王带你走。”

    云儿委屈地甩开手，眉眼一斜，生气道：“我做什么要与阿诺王走?我又不喜欢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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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6 第 166 章

﻿    云儿委屈地甩开手，眉眼一斜，生气道：“我做什么要与阿诺王走，我又不喜欢他。”

    湘王心头一跳，颤道：“云儿，你果真不喜欢他么？”

    云儿颦起俏丽的眉头，点着湘王的鼻子，眨眼道：“我何时喜欢他了？你不分青红皂白就打人家，你可有问我么？他说什么你便信么？我在破庙里和木老竽他们走散，被他抓起来不放，在苏州硬要我穿回女装，我也不曾送过他帕子，是他自己抢了我的帕子去不还我，幸好在金陵城外遇上路哥哥，才摆脱了他。这人如此霸道，我哪里喜欢他半点？”

    湘王心下狂喜，抱紧云儿道：“你说的可是真的么？云儿，你从不曾喜欢他么？”云儿忽然偏头一笑，调皮道：“假的。我其实是……”

    湘王已低头堵住了她的樱桃小口，云儿红着脸挣开，嘤咛道：“他这样粗野之人，我如何会喜欢？你…….我……”却没说下去，湘王心头一荡，这两日的闷气霎时散得无影无踪，心中欢喜无限，含住云儿的耳珠，轻轻道：“是我太心急，一关系到你的事情，我便心神不宁，什么也想不出来。”

    云儿被他招惹得全身无力，吃吃笑道：“干宝端来的饭吃了么？”湘王的下巴搁在她肩上，心满意足地点点头，云儿咯咯一笑，湘王心中欢喜，模糊中全是甜蜜，却见云儿拉长了脸，不由一怔，云儿妩媚的眼睛转了转，偏头道：“你昨日打我的，我要十倍讨回来！趴到床上去！”

    湘王一怔，却是欢喜，依言果然趴上床，云儿噼里啪啦打起来，小巴掌轻轻的落下来却是半点不疼，湘王只觉麻酥酥的心神荡漾，咬了牙挺着。

    云儿一边打一边数落道：“不听话，不吃饭，耍脾气，乱发火，还拉长脸，看你下回还敢不敢？下次再犯决不轻饶！”

    湘王心中甜蜜无限，应声清朗地道：“没有下次了，饶了我这一回罢，以后我听话便是。”

    云儿噗嗤一笑，板起脸道：“记住，只此一次。若有再犯……”湘王翻身起来，瞧云儿一本正经的样子，不由莞尔轻笑，痴然道：“是，再没下次了。”

    云儿被他瞧得脸红，娇羞地勾下头，湘王揽她入怀，云儿隔着衣服在他胸前咬了他一口，更是麻痒，湘王一颤，低头含住云儿的唇，心头涌起别样的幸福，只想便这样相守，慢慢变老，直到白发苍苍，地老天荒。

    夜阑静，阿诺王怔怔瞧着凄凉的孤月，他想那个破庙中的女子了。风卷起细沙轻轻扑打着衣袖，他幽幽轻叹着在月光里徜徉。

    忽然之间，一个纤细的身影猫着腰探到他前面的矮沙丘后，那人并没发现他，阿诺王心中一跳，悄悄跟上前。

    只见一个小兵趴在那儿手里拿着一根藤条，轻轻扒拉着不远处的一根细绳。

    阿诺王大为好奇，仔细一瞧便明白了，暗自偷乐，原来这小兵在石堆旁用木棍支起一面大盆，下面放了几块干粮，木棍上栓着绳子，此时便有一只野兔探头探脑地溜进去吃干粮。

    小兵慌着扒拉绳子，便是要放倒盆扣住野兔，他扒拉许久才将绳子够到，那干粮也快被兔子吃完了，他用力一拉，那盆子倒下来，却只砸在兔子头上，小兵懊恼地叫了一声，阿诺王暗笑，拾起一枚石子用力道掷在兔子头上，兔子登时昏倒在地，四脚朝天不会动弹了。

    小兵欢喜地提起兔子，他还道是盆倒下来正好砸昏了兔子。突然身后冒出一个人来，朗笑道：“你是哪个帐下的，这么着怎么捉得住兔子，须得下夹子。”

    小兵吃了一惊，脑袋凑过来，借着月光一瞧，登时一声惊叫，娇脆无比正是云儿，她提着兔子拔腿就跑。

    阿诺王先是一怔，从牙缝里挤出声道：“云儿，这才你再也跑不掉了！”他飞身迫上，叫道：“别跑，站住！”

    只一个纵身便跃到她身后，眼看伸手可及，忽然斜地里冲出一个粗壮的大兵，“砰”地一下和他撞在一起，大兵晕头晕脑道：“什么，有奸细么？在哪里？”

    待阿诺王回过神来，，云儿又无影无踪了。那大兵唇上留须，憨厚地道：“是您哪，王爷，刚才有奸细么？”阿诺王瞧他那鲁莽的神态，认出是厨上的伙夫，无奈地跺脚直叹，问道：“这里离兵营有些远，你来此做甚？”

    大兵道： “此处草木茂盛，野兔甚多，小的想打些野味给将军们尝尝鲜。”

    阿诺王知他说的是实话，现在虽然大军有了粮草，可是品样单一，又是照着匈奴人的口味供的，大多数汉人吃不惯，这几日，已有好几人说嘴里能淡出鸟来。

    阿诺王心急火燎地问刚才那捉兔子的小兵呢，大兵笑道：“您是说小轩么？他这会儿八成是回厨下了。”阿诺王心中一喜，抬脚便去厨上。

    果然，一个纤瘦的小兵正在灶里剥兔皮，阿诺王心头一阵狂跳，在他身旁坐下，拍他的肩道：“你不怕血么？”

    那小兵回过头来，果是唇红齿白，眉清目秀，却不是云儿，他奇道：“您是将军吧，如何来此处？会污了衣服的。”

    阿诺王怔了怔，凑近他瞧了良久，不像是戴了面皮，颇是失望，便问道：“似你这样年纪的，还有几个？”

    那小轩咧嘴笑道：“还有好几个呢，厨上还有一个，赵公子、陌公子帐中各一名。”阿诺王心中寻思，莫非是子路帐下的？便问如何见到他们，小轩道他们很快便来厨上做饭。

    果然，不多时，厨下竟有四个小兵忙活，阿诺王叫步飞仔细地瞧可有哪一个是戴了面皮的，步飞瞧了多时，摇头道：“没一个是，王爷定是眼花了，这几个兵娃娃生得眉清目秀，倒像女娃娃，叫王爷看成了那位姑娘。”

    原来这四人正是轩台、拂尘、清风、明月，他们昨日晚间才赶来营中。

    阿诺王心中失望，他认出其中一个正是赵子路的随身书童，怕是自己思念过度了，云儿一个姑娘家跑军营里作甚？

    云儿正提着兔子走上沙丘，却见月下有一美人正在梳理头发，她只穿了件小红肚兜，修长的双腿晒在月光里，莹白玉润。

    她姣美地望了一眼云儿：“我美么？”

    云儿尴尬地清清喉咙，故意粗着嗓门道：“果然美，这样的腿世上哪个男人不喜欢，小人今日可是饱了眼福。”

    那美人银铃般咯咯笑道：“小兄弟，你生得更俊俏，一个男子能有这样的俊秀也是难得呢。”

    云儿眨眨眼睛，悄悄朝旁边移动，一边笑嘻嘻道：“姐姐慢慢晒月亮罢，小弟先回了。”那女子眼睛骤然眯起：“你不想再看看么？”

    云儿道：“我叫别人来看罢，小弟年纪太小了。”话一落拔腿就跑，那美人放声大笑：“你走得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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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8 第 168 章

﻿    第五十一回可怜悲苦恨情天  大漠黄沙见神仙

    到了兵营外，湘王放下云儿，两人若无其事回了帐中去。

    湘王倒了茶水,看云儿神色，果然还在恼怒，不由一笑，在她唇上轻轻啄了几口，问云儿可有伤着，云儿嘟着嘴摇头，湘王心疼道：“还在生气么？”

    云儿捧住湘王，立起脚够到他肩上狠咬一口。湘王倒不觉痛，只抿嘴温柔笑道：“她说的话，你做什么在我身上出气？”

    云儿歪着脑袋看了看他，脸扭到一边：“谁生你的气了，人家是在可惜人家的兔子。”

    湘王轻笑，把云儿拥入怀中，柔声道：“以后若没有我陪着，不要去捉野兔了，好么？”云儿蹭了蹭脑袋，道：“可是，我想让你吃好一点。”

    湘王心喜地吻住云儿的发，道：“现在已经很好了，干宝和马青不都在捉么？”

    云儿闷闷地道：“我想让你吃到我捉的野兔。”

    湘王一颤，轻闭了闭眼睛，搂紧云儿，忽然叹气道：“我方才做错了一件事。”

    云儿好奇地仰起脑袋，湘王凝望着她，一本正经道：“方才我不该一到就出手。”云儿不明所以，湘王垂了眼帘轻笑：“我若不出手，就能瞧见你衣衫尽褪……”

    云儿已经一拳头打过来，湘王偏头闪过，被云儿按在塌上，小拳头落下来，两人在塌上扯做一团，嘻嘻哈哈拱来拱去，不知是哪个跨坐到了哪个身上挠痒痒,又滚落马下再上来，闹得不亦乐乎。

    干宝端宵夜进来，见这场景臊了个大红脸，慌忙放下，挡了脸出去，心里欢喜，王爷和王妃，越发像小两口了。

    里头闹得正欢，只听外面干宝忽然慌张地高声呼道：“阿诺王怎的还没休息呢。”阿诺王闷闷不乐道：“我瞧见你家王爷帐里还点着灯，便来寻你家王爷聊天。”

    他掀了帘子进来，见桌上摆着宵夜，却是两人的，便问湘王可是有客，湘王红了脸，淡然笑道：“阿诺王不是客么？”

    那小兵正在扯单子，那塌上想是湘王睡过，十分凌乱，小兵放了垂幔，这才泡香茗上来。

    阿诺王道：“湘王，我方才在营外瞧见了她，就是我在中原碰到的女子，可是一转眼她就没了，我四下里找她，竟无影无踪。”

    湘王一怔，看他满面忧伤，暗自也伤神，此事该当如何，纸总包不住火，他早晚有一日知道，只望能善了。阿诺王凄苦地笑道：“湘王，原来爱一个人真的会这么苦。”

    湘王瞧了瞧守在茶炉边的云儿，她支着脑袋昏昏欲睡，今夜闹了这许多时候，早是乏了，不由莞尔一笑，出神道：“阿诺王说的是，情之一字，刻骨铭心，这相思叫人欲罢不能，其中消魂蚀骨之味，颠倒众生。”

    阿诺王拍案苦笑，连声道：“好，好！说的好！我原不信这情能叫人生死相随，现下终于得了报应，她几次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地出现，叫我痛不欲生，有一日果真叫我见到她，便是十殿阎罗也休想叫我放手！”

    湘王一惊，这情根已深种，看阿诺王情形不可自拔，与自己倒果然是惺惺相惜，可是，日后如何善了。

    云儿被阿诺王的笑声震醒，打个哈欠，支着脑袋模糊问道：“王爷这般用情，实在叫人感动。可是，王爷，那女子也这般对你痴情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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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9 第 169 章

﻿    阿诺王恍惚地看那小兵，他慵懒地坐在炉子那儿，蒸汽缭绕，身形纤瘦，好似云儿……

    阿诺王 怔了怔，惆怅地道：“她总是不理我，还故意气我，对我忽冷忽热，有时调皮，有时很乖，高兴起来和我说两句话，闷起来饭都不吃。”

    湘王暗叫一声苦，瞪一眼云儿喃喃道：“她的确如此，直叫人发疯。”云儿嘟起嘴回瞪，阿诺王问湘王在说什么，湘王摇头道：“没什么，我是说这样的女子果然叫人发疯。”

    阿诺王一捶打在案上：“最可恨的是，我竟再找不到她，若再无法见到她，倒不如死了才算解脱!”

    云儿睁大了眼睛看那案几，悄悄往后挪挪，离那两人远些，湘王瞧见哭笑不得，只瞥她一眼。

    云儿小心挪到炉子后面，才到：“小的倒记得营里有这么一个人行踪诡异，好似是个女子。我和此人甚熟，若王爷果然想见，我可转告。”

    阿诺王腾地站起来：“此话当真？”

    小兵点点头，道：“今日时辰已晚，王爷请先回去歇息罢，我明日给王爷回话。”

    阿诺王喜不自禁，便告辞，到了门口，却听那小兵追上一句：“王爷，若那女子并不爱王爷，王爷该当如何？”

    阿诺王身形一顿，接着掀帘离去。

    宵夜是甜汤，云儿喝了两口，已经抵不住困顿昏昏欲睡，湘王抱她回塌，舍不得放开，也侧身躺了和衣睡下。

    次日，子路与阿诺王在帐中下棋，湘王帐下的小兵忽然进来，阿诺王立时紧张地起身，干涩问道：“如何？”小兵点点头，道：“王爷子时请到营外东面沙丘下，便会见到她。”

    阿诺王欣喜若狂，抓住那小兵摇晃道：“当真？她真的愿意见我了？她真的要见我了！”

    小兵淡淡一笑，点点头，阿诺王喜道：“去罢，我决不会迟到！你晚些时候去我帐里领赏。”

    小兵微微一笑，看一眼子路便离去了。

    子路见阿诺王激动得在帐中走来走去，哪有心思下棋，便慢慢收拾起棋子放入毂中，一边道：“你今日便去见云儿么？”阿诺王笑不可抑地点头，又叫外面的兵士去抱坛好酒来 。

    子路出神道：“阿诺王可愿听一段故事么？是在下的一段情缘。”阿诺王正在兴头上，好奇心上来，给子路倒上酒，问道：“可是与水姑娘的佳话么？”

    子路漠然摇头，仰头饮净杯中酒：“不是她，是一个让在下一生都魂牵梦萦的女子。我与她萍水相逢，在逃荒路上她却救了我，我醒过来后第一眼看见她，便失了心，可惜年少气盛，总想等她长大一些便告诉她。可是上天捉弄人，她被嫁给别人，那人也深爱她，我们两个无论谁和她在一起都会好好地照顾她一生。她心里也同时装着我们两个人。”

    阿诺王吃了一惊，不想子路早年还有这般奇遇，便问后来如何，子路又喝了一杯，出神道：“后来，后来，两难之下，我和那个人进行了一场公平的决斗，我输了，他便将那女子带走了。其实我知道，她心里只当我作哥哥，她真正喜欢的是那个人。”

    阿诺王道：“那一定是一个奇女子。”

    子路苦笑道：“是的，一个奇怪的丫头，那人为了她竟割破命门，用自己的血喂了她三日为她续命，我知道这丫头跟着他会一生幸福。”

    阿诺王手中的酒杯砰然落地，此事不光是中原武林，在民间也传得沸沸扬扬，无人不知那是湘王和她的云王妃。这么说，子路和湘王喜欢的，是同一个女人？

    子路有了些蒙胧的醉意，模糊道：“是啊，我和他是朋友，又是仇人，但是我输得心服口服，把云儿交给他我完全放心，云儿心中也只他一个……”子路站起身，摇摇晃晃出去。

    阿诺王愕然坐在当地，心中一片凌乱，只有些害怕，子路喜欢的人也叫云儿，湘王妃也叫云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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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 第 170 章

﻿    月上中天，一地琼玉。

    阿诺王怀着一丝希翼走到沙丘下，果然见一个鹅黄裙衫的少女坐在大石上，乌发如云，听见脚步声回过头来，正是云儿。

    阿诺王心头一酸，千言万语道不尽说不出，在一旁坐下哽咽道：“你终于肯见我了么？”云儿弯着眼睛巧笑晏晏：“你为何寻我？”

    阿诺王双眼一红，从地上攥了一把沙子，看沙子细细簌簌从指缝里落下：“我在破庙里第一眼看见你便想带你走，做我的王妃。”

    云儿摇头：“你为何不问我可愿意跟你走？”

    沙子漏完了，阿诺王有些慌乱地看着云儿，急道：“你若不喜欢住在西域，我便放弃王位，陪你到中原定居，好么？”

    云儿仰起小脸，明月映入她眸中，如破碎的星辰闪烁：“对不起，阿诺王，我从来只当你做朋友，你不是我心里喜欢的人。”

    阿诺王的心骤然一缩，坠入黑暗的深渊，声音抑制不住地发颤：“为什么？你当真不喜欢我么？你可知道我找了你多久？”

    云儿低了头，道：“我知道，所以我不想见你，我在遇见你之前已经有了喜欢的人，没了他，我会很不开心。所以，你，你以后…..天下女子何其多，你再寻一个罢。”

    阿诺王心疼得哆嗦，有什么东西一寸一寸地断了，只浑浑噩噩地问道：“是谁？你心里喜欢的人是谁？”

    其实,他已经知道，因为湘王,已经站到他们身旁。

    阿诺王只觉全身冰冷，月色如此残酷如此悲凉，艰难地道：“云儿就是你的云王妃么？”湘王黯然点头：“我也一直希望是两个人。”

    阿诺王泪流满面，心下一片空白，悲呛道：“为什么会这样，在破庙里也会遇见你的王妃，上天为什么要这样惩罚我，我做错了什么？！我做错了什么！”

    湘王忍不住心酸，却无言以对。阿诺王此时的心情他又如何不知，红颜未老，相思已成灰。“阿诺王，云儿便是我的命，所以，我万不会放开云儿。其他若我可以做些什么来弥补，你但说无妨。”

    阿诺王痛苦转过身去，眼前一片茫然，月白，风清，露重，光阴破碎，一如肝肠，寸寸摧折。尽管子路已经提前暗示，心中仍是难以接受，抹一把模糊的眼睛，湿了手。

    云儿轻声道：“阿诺……”

    阿诺王心头一震，凄然回头望一眼云儿，再忍不住悲痛，抖了抖唇，只哽咽道：“我早听闻过你们的传说，对我来说你们便似神仙眷侣。你一个堂堂□□大国的湘王，对一个民间女子如此倾心。我便是受了你们的感化，才想甘愿为我所爱的人放弃继承王位，没想到，没想到……造化弄人……我，我，为什么上天不还我一个云儿！哈哈……为什么……”他凄然大笑,踉跄着飞奔离去。

    湘王怔了许久，轻轻叹息，云儿眨眨眼睛，拽着他衣角仰头问道：“他明日便会好，是不是？”腰间一软，已被湘王拥在怀中。

    湘王望望远处的身影，轻声道：“男人有多少伤心都会咽下肚去，撑起来依旧顶天立地。只是，情，却是世间最毒的□□，世人明知它是毒，却依然饮之若饴。它埋在人心里慢慢地啃食一切，永远无法忘记，因为，这种□□经年不化。”

    云儿失望地埋住头，湘王安慰地揽紧她，云儿忽然伸出食指捣捣湘王的胸膛，湘王一把捉住，问道：“你做什么？”

    云儿忽闪着大眼睛问：“我想知道你这里可有□□么？”

    湘王咬牙切齿，看着怔了一时,忽然唇落下来，云儿躲闪不及，湘王一口咬在她颈下，一下一下，渐渐地，顺着滑入她衣衫里。

    云儿身子一麻，呆了一呆，醒过神时只羞得惊呼一声，全身都似着了火，一把推开湘王，护了衣衫咬着唇红着脸恼道：“你，你……欺负我。”湘王方才竟然，竟然探入她衣中，在她肌肤上轻咬。从前，湘王从没有……从没有……

    湘王的眼睛幽暗如海，轻声道：“云儿，你不是想知道我身体里可有□□么？怎么会没有，这药量已经太多，多到我无法承受，多到就算我日日瞧着你抱着你都觉不够，我的心里还会痛。我只想睁开眼你就在怀里，闭上眼能整夜地抱着你，和你早日双宿双栖。你懂么？”

    云儿红透了小脸，心下却着恼不起来，只低头不语，湘王见云儿不做声，轻挽住云儿，怕她生气，方才，委实有些唐突。

    云儿一颤，仰起小脸瞧湘王，脸上越发地热，眼中满天星斗，痴痴道：“我懂的，我也想时时瞧着你，你生得这么好看，要是瞧不见我便觉得难过。”

    湘王心头一苦，失落道：“云儿，你只爱我的脸么？”云儿一呆，偏起头,眼睛弯弯地笑，轻轻钻入他怀里蹭,声音极轻地道：“没有，我喜欢你整个人，你哪里我都喜欢。只是，人家一瞧见你的脸，心里便没了注意......”

    湘王甚是受用，抱紧云儿：“我们一回京，就立刻成亲，好么？”

    云儿在他怀里点了点头，风清月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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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1 第 171 章

﻿    大漠里，一轮明月将沙漠映得一片诗意，便似瑶池仙境。

    

    云儿眼中映出漫天星斗，挽着湘王欢喜地在沙漠地里走，没有方向，没有目标，湘王却觉很是踏实，不管和云儿走到哪里都好，有云儿的地方，便是天堂。

    

    银色的旷野里，只有他和云儿，在风里呢喃着情话。走累了，便寻一块大石靠着，云儿在他的怀里盈盈地笑。

    

    拂晓时分，不远处树林的周边地带弥漫出缥缈的雾气，重重湿气中，两人突然瞧见天边竟出现了宏伟壮丽的宫殿，金碧辉煌，还有人影渺渺，雾气腾腾，在半空中若隐若现，壮丽之极。此后人谓之蜃也。

    

    不多时，宫殿竟恍然变成天上王母的瑶池，仙娥在缥缈的云中翩翩起舞。

    

    云儿欣喜过望，牵着湘王追逐那天边的仙境，欢笑道：“香帅，我们看见神仙啦！”

    

    湘王知此乃幻象，不由莞尔大笑，道：“莫要追了，我们永远追不上的。”

    

    云儿摇着湘王撒娇，只道：“哪怕近一些也好，我现在觉着好快活，能看见天上的神仙，还有你在我身边，香帅，你说我们会不会也变成神仙？”

    

    湘王轻点她的鼻梁，温柔地笑：“傻瓜，我也很快活，现在我们其实已经像神仙一样快活了。也好，只要你喜欢，我们便追过去罢。”

    

    云儿大喜，湘王带着她向那瑶池奔去，但见云光雾绕，瑶池一晃，已成了蓬莱仙山，霞光万丈之中，云海漫漫，中有两个青衣老者坐在一棵千年古松下下棋，想必是福寿仙官罢。

    

    云儿挥手呼道：“喂——老神仙，我们在这里——我们在这里——”湘王莞尔正笑，忽见云中的一个老者竟果真回过头来看，湘王一时怔住，云儿已经开心地跳起来，高兴地牵着湘王飞奔过去。

    

    忽然雾气渺渺，霎时间云开雾散，一轮朝日金光灿灿升在半空，光华四射，将两人照得睁不开眼来，只呆呆立在金黄的大漠中。

    

    两只大鹰滑空而过，有年老的牧人赶着一群羊走近，看见这一对璧人痴然发愣，便笑道：“年轻人起这么早看太阳么？”

    

    云儿脆生生地笑：“老伯，我们刚刚看见了天上的宫殿和王母的瑶池，蓬莱山上还有两个老神仙下棋呢。”

    

    老牧人抚着胡须哈哈大笑：“小姑娘，那你们就有福气喽！传说在大漠里，天上的神仙若来了兴致，便会在黎明和黄昏时分现出真容，只有有缘人看得到，你们福气不浅啊！不过，老汉我今早也看见了两个神仙。”

    

    湘王笑道：“原来老伯也看见了。”

    

    老牧人道：“我老汉看见了天上的金童玉女下凡间，还与我老汉说话哩。”他大笑着走远了。

    

    云儿惊奇地道：“真的么？”湘王忍不住笑：“傻瓜，老伯是在说我们两个呢！”

    

    云儿这才明白老伯夸赞自己和湘王生得好看，看一眼湘王，果真是清雅俊朗，举世无双，顿时脸上飞红。

    

    干宝眼巴巴守在营外等了一夜，才见他二人回来，云儿套上铠甲，戴了面皮，三人回营去，营中不少兵士都在议论方才有人看见了天上的神仙，云儿和湘王相视而笑。

    

    湘王来不及用早饭，被金鞭王找去升帐。云儿在帐中换衣，见胸前有几处红印，仔细一瞧，竟是昨夜湘王留下的痕迹，顿时羞得浑身似火烧，慌张地换了衣物，心下说不出是甜是乱。

    

    议事完毕，湘王见阿诺王失魂落魄，痴痴发呆，心下甚是歉然，暗道也许不该告诉他，众人也看出阿诺王异样，都劝他早早会帐休息，胡太医跟着也去了他帐中。

    

    子路随湘王出来，见众人散了，这才淡淡道：“云儿与他已说个明白了么？”

    

    湘王一怔，随即想起云儿整日在子路面前晃，子路若认不出来便不是子路了，想来当日子路在金陵城外带走云儿，定然知道阿诺王喜欢的便是云儿，是以每每扯到云儿身上，子路都把话题岔开。当下苦笑道：“我一直在想是不是做错了，是不是不说会更好些，至少他还可以怀着希望去找，去等，去思念。现下对他的打击实在太大了。”

    

    子路神色迷茫地道：“对男人来说，虽然有些残忍，但是毕竟对他坦诚相待了，希望他能想得开。”湘王黯然不语，有时候明知道该放下，可是就是放不下。

    

    失了心就是失了心，他明白，子路也明白。子路放不下，换做他，更放不下。

    

    那时以为云儿心里想的是阿诺王，明明痛不欲生，知道情字不能勉强，可就是不肯松手，只想着只要云儿心里还有丁点自己的地方，就把云儿留在身边，那样的痛楚恐怕便如同阿诺王现在所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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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2 第 172 章

﻿    第五十二回木老竽伤心往事  荒林废墟遇乞婆

    众人偶然发现林中有小水塘，便起了兴致，时不时有人去捉鱼。木老竽在林边小塘里钓了半日，竟钓上来十几条鱼，心中喜不自禁。此时水中鱼浮子又沉下去，他扬起鱼竿，一条大草鲢子挣扎着被钓上来，木老竽高兴地哼起小曲：“关关鸠鸠，在河……”

    他得意地丢进水桶内，又数了数，竟少了两条！木老竽大怒，跳起来叫道：“谁偷了我的鱼！”他听见树后一人嘻嘻哈哈地笑，转过去一瞧，一个小兵提着两条鱼正跑，木老竽气不打一处来，跳上前就追。

    那小兵根本未觉察，高兴地提着鱼只管跑，木老竽暴跳如雷，顺手折断一根树枝照那小兵腿上穴道便掷过去，忽然有一人如飞鸿般掠过，揽着那小兵一个腾跃躲过树枝。

    木老竽一瞧竟是湘王，他微笑着拱手道：“前辈饶了她罢。”那小兵欢喜地举起鱼晃给湘王看，木老竽傻了眼，指着那小兵抖了几抖终于道：“啊！你！”

    湘王微微一笑，接过鱼道：“真是调皮，这么大的鱼，今晚上想做什么吃?”

    木老竽跳起来嚷道：“小丫头，竟混进军营里来了！好你个湘王，天下竟有此等不平之事，啊？王妃偷我的鱼！”

    跟来的马青把鱼收进篓子里，云儿挑了眉头恼道：“木小竽，谁偷你的鱼了！这是干宝钓的！”

    木老竽叉腰道：“这明明是我的鱼，要是干宝在钓，我怎地没瞧见他？”

    “嘿嘿，木老爷子，我看你在东面水塘，就上了在西面那口水塘钓鱼，你自然是没瞧见我了，这鱼确是我钓的。”干宝一条提桶一手拎钓竿从灌木后出来，桶里扑通扑通跳的都是鱼。

    木老竽疑惑地道：“西面也有鱼塘么？那我的鱼怎么会少了两条？”

    云儿哼一声，不悦地抱住湘王。马青笑道：“莫不是从桶里跳出来了。”

    木老竽一拍脑袋叫道：“哎呀，不好！别跳回水里了！”他转身往回奔，一面道：“云丫头，今个冤枉了你，呆会儿我挑两条最肥最大的鱼送你赔罪！”

    云儿这才展了眉头，湘王一笑，挽着她去林子里捉野物。

    木老竽到岸边水桶附近一找，果然那两条在地上蹦达呢，赶紧提进桶里去，又钓了一会儿，收拾东西回去，却又碰上湘王一手挽着云儿，一手提只野兔，两人神态亲昵，情意绵绵，他竟呆立在当处，恍然不记得眼前人是谁，更不知今夕是何年，只没头没脑说了一句：“天下哪个英雄好汉情愿孤单?宝丫头，我当日也和你这般神仙快活……”

    湘王两人一愣，只见木老竽失魂落魄，呆滞地道：“朝朝暮暮春有时，花花草草情难尽，宝丫头，木小竽早已随你去了……”

    “人已去，不留念，情已住，休再想！”刘二胡不知何时出现，猛然一声断喝，木老竽似大梦初醒，二话不说，提着东西疾奔离去。

    云儿惊愕地看看湘王，湘王安抚地握紧云儿，刘二胡自顾叹息道：“冤孽也!这是木老竽的情债......自他表妹宝丫头死后，他便不吃不喝迷失心窍，后经师父医治好转，可是还会经常神智不清，活在他和宝丫头的世界里。方才他见到你们两个，想是忆起了当年与宝丫头的事情。”

    云儿问那宝丫头出了何事，刘二胡摇头直叹，道出木老竽伤心的过去。

    原来，四十年前,木老竽年轻时与表妹宝丫头相爱，去求亲时却被姑丈将聘礼丢出来。他姑丈心中早想巴结本地富商，正与本府第一富户之子说亲，哪肯答应木老竽。木老竽年轻气盛，一怒之下不顾宝丫头苦求，离家出走云游四方。

    不料他姑丈家与富户家的婚期很快定下，那宝丫头对木老竽一片痴心，大婚之日等不到木老竽回来，宝丫头在花轿中用剪刀自尽殉情，等木老竽知道消息，已是一年后，尸骨都没了，木老竽追悔莫及，在他表妹坟头哭得肝肠寸断，后来因思念宝丫头，就得了痴病，从此未再婚娶，疯疯癫癫一直到现在。

    这世间情之一字，非是凡尘你我看官所能参透。十丈红尘，多少痴男怨女，有真情，有假意，见多了攀龙附凤，见多了眠花宿柳，见多了逢场作戏，见多了薄情女、负心郎。

    然之，情字仍在这红尘中。世外有方人，言道：相思为何物，夜夜泪千行也。

    晚间，木老竽闷在帐中饮酒，就着月光，孤独地灌着花雕。

    忽然帐外传出一声叹息，木老竽闷声道：“谁？”

    一女子缓缓道：“朝朝暮暮春有时，花花草草情难尽。”

    木老竽登时泪满眼，手中酒杯砰然落地，颤声道：“宝丫头？”

    一个端庄的女子梳着宫髻头，手端托盘低头进来，托盘上点着一支蜡烛，还有一碗桂花鲢鱼汤，这女子轻移莲步，放下托盘，温婉地道：“表哥，我才炖好的挂花鲢鱼汤，你尝尝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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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3 第 173 章

﻿    木老竽怔怔地瞧了她半响，眼泪全落进汤哩哩，那女子温婉地道：“表哥，趁热喝了罢。”

    

    果然木老竽将碗中的鱼烫喝得一干二净，放下碗哼道：“干宝，这桂花用了陈年的。”

    

    干宝撕了面皮，沮丧道：“木老爷子，你好歹给些面子，我今日为着宝丫头的声音和举止，被刘老爷子练了一下午，怎地这么快便被拆穿了？”

    

    木老竽哼一声，道：“是不是云丫头的主意？是了，这汤也定是她做的，手艺比宝丫头差远了。”

    

    干宝嬉笑道：“嘿嘿，老爷子你就领情罢，王妃何时下过厨来着？为了做这碗鱼汤，把你送的那两条大鱼都煮糊了，军营里找桂花难着呢，好容易找了把陈年的。”

    

    木老竽葫芦一笑，拍腿肉痛道：“我的鱼呀！早知道先送两条小的给她糟蹋了，再把大的送过去。”

    

    马青在帐外笑道：“这盆干宝做的糖醋鱼，木老爷子下酒最是合适了。”他也端着托盘进来，竟还抱了坛女儿红，一开封清香四溢。

    

    木老爷大喜，正要下筷，却听帐外陌上桑道：“我闻见木老爷子这里有好酒了，子路，咱们进去蹭酒去。”干宝慌张地站到暗影里去，生怕被他们瞧见了取笑。

    

    果然陌上桑和子路掀帘进来，子路笑道：“有酒有菜神仙也不换。”轩台道：“公子，各帐里都送来了鱼。”子路和陌上桑一听大是欢喜，立刻叫轩台和清风把菜端到木老竽这里来。干宝趁着这当儿偷溜出去。

    

    不多时，湘王与虬髯客等人都端了菜来，帐内坐不下，干脆在帐外摆了几条案，众人豪饮。

    

    木老竽喝了几杯，笑道：“湘王，你喝过桂花鲢鱼汤了么？这云儿做的其实还蛮不错的……”

    

    金笛子暗地里踹他两脚，木老竽一怔，李远问道：“木老爷子说什么？”

    

    木老竽这才想起军中不可带家眷，忙改口道：“我说这鱼儿做的还是蛮不错的，肉嫩细滑。”刘二胡掩口偷笑，湘王抿嘴饮了一口，笑而不语。

    

    虬髯客倒了一碗酒，敬众人道：“各位，明日虬髯客就要回中原探望老母，今晚在此向各位兄弟辞行，待我探亲回来，再同各位一起斩杀莫赤侬！干！”说罢一饮而尽。

    

    众人纷纷应声，一干而尽，问起虬髯客家中可是出了何事，可需援手？

    

    虬髯客甚是感激，一一谢过，歉然道：“不瞒众位兄弟，在下家中老母八十有余，我这些年来在外，少有尽孝，昨日收到家书，老母病重，要我火速赶回，见老母最后一面。虬髯客不得不离开，今日已向元帅辞行，明早便要上路，在此向各位道一声珍重！他日我朝大胜回京，咱们寻个酒楼再一醉方休！”

    

    众人与虬髯客饯行，直闹到三更才散。云儿知道南宫玉要随虬髯客回中原，自己不能显身去送别，只好叫马青备了盒上好人参，又选了几对玉镯送去南宫玉帐里。

    

    晚上喝了点果子酿，等不到湘王回来便睡了，直睡到了次日午间才懒懒起床，听得帐外喧闹，很是热闹。云儿晃晃发昏的头，瞧见塌前放着点心，压着湘王的条子，原来今日是广越侯之女——本朝女将林奉贤奉太子之命前来军中探营，向圣上叩头。

    

    湘王等人皆在元帅帐中为林将军接风。

    

    云儿略吃了些点心，干宝的饭菜端进来，云儿问本朝有多少女将，干宝笑道：“我朝历来风行女子与男子同才，林将军是将门之后，手下带的就有一支红衫铁军，皆是女子，却是出了名的勇猛。林将军文武双全，才貌俱佳，且性情豪迈，行事仗义，与参将周辛夫唱妇随，甚是恩爱呢。”

    

    云儿大是神往，丢了饭菜道：“竟是周辛的夫人么？我要去瞧瞧是何等样人！”

    

    干宝叫道：“祖奶奶。用些饭菜再出去不迟，再说，这会儿林将军还没出元帅大帐呢。”

    

    云儿耐住性子吃了些，不多时，听见外面传来女子的笑声，很是爽朗，云儿立时戴上面皮跑出去，但见一女子着暗红披风，一身战袍，英姿勃发，生得眉娇眼俏，一股英气直逼眼梢。

    

    她果然和周辛是天作地合的一对璧人，甚是般配，两人笑盈盈地回帐去了。云儿总觉这林林将军好生面善，好似哪里见过，一时间却又想不起来。

    

    湘王回来，怕云儿烦闷，就带了她偷溜到林中的石洞里去。这些破败的石洞大都是一些游牧民族为避风沙垒砌而成的石屋，其实也无甚可看。

    

    只因他二人心心相映，相处在一处，便觉喜悦无限，一切都变得有趣儿。马青和干宝知趣地远远跟着，任他两个亲亲热热。

    

    这些石屋大都是一样，只在一间里竟还瞧见了新鲜的草灰，想来是不久前有牧民经过，连铺的草垫还是干净的。

    

    湘王眼尖，瞧见外面人影一闪，忙搂了云儿飞身迫上，却是一衣衫褴褛的乞婆，长相乃中原人，她畏缩地垮着一只篮子，惊恐地紧靠石壁。

    

    湘王见她紧紧护着篮子，想是怕被人抢了内中的食物，不由怜悯，安抚道："你莫要怕，我们没有恶意。这里乃风寒之地，岂能容身？你还是回中土去寻活路罢。"

    

    那乞婆警惕地从蓬乱的头发下盯着湘王和云儿，云儿很是可怜她，也劝道："大婶，此地如此荒凉，又在打仗，你呆在此处甚是危险，还是早早回中土罢。"

    

    干宝和马青赶上来，乞婆吓得抖做一团，死死攥住篮子。

    

    云儿把干宝带的干粮和零食一并包了递与那乞婆，乞婆犹豫地张望一阵，这才伸手接了，却仍是警惕地看着众人。

    

    湘王道："你若想回，明日随军营里的催粮官一起回罢。"乞婆低头不语，只抱着篮子摇摇头。

    

    看来她不肯离开这里，不知有什么缘故。湘王也无奈，只好挽着云儿离开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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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4 第 174 章

﻿    第五十三回太子结识尹线儿  美人计京城变天

    太子在京城处理朝政，甚是繁累，翰林院柳大人出主意，说可去西郊二十里外的山上狩猎。太子次日便带了几个太监长随到郊外狩猎。

    这里野物甚多，打了两只野猪，其他山鸡、野兔、狐狸更不在话下。太子在林中正追逐一只野鹿，忽听林中左面传来银铃般的笑声，不由一怔，顷刻，几个绝色美人驾马而出.

    其中一人太子倒认得，是荣王妃，还有几家大臣的家眷，中有一美人尤为出众，生得国色天香娇媚无比，举手投足，叫人心神俱醉。

    太子心中一震，世上竟有如此尤物！荣王妃早带着众女翻身下马叩首，莺莺燕燕齐呼道：“臣妾叩见太子殿下，太子千岁千岁千千岁！”

    那美人偷偷抬眼瞧过来，真个是闭月羞花沉鱼落雁，太子只看得三魂出了七窍，今日方知宫里传闻说湘王迷恋一女子到性命不要的地步是为真，传说那湘王府的准王妃生得天上有地下无，只是还未见过，想必便似眼前这女子了。

    太子忙叫众人平身，荣王妃道：“臣妾等今日无事来此嬉戏，不想太子殿下在此，冲撞了太子殿下，望殿下勿怪。”

    太子笑道：“不知者不为罪。”免了众人，荣王妃等人这才谢恩离去。

    太子却没了狩猎的兴致，直接掉马回宫去。不知为何，心中竟自此惆怅，那美人似烙印一般挥之不去，也不知是哪家的女子，可有婚配？日后能否再睹芳容。

    次日，荣王妃正在府中闲坐，闻听太子驾到，慌忙迎出来跪了。太子命各人平身，果见昨日那美人羞答答地勾头立在荣王妃身后，心中便很是喜欢，微笑道：“今日宫中无事，荣王又去了西域，本宫特来看望王嫂。”

    荣王妃忙谢了恩，太子命人抬上礼物，荣王府的刘总管忙上前一一接下。太子这才瞥着那美人问道：“这位是……”

    荣王妃花容一笑，道：“回太子殿下，这是臣妾的表妹，名唤尹线儿。线儿，快来拜见太子殿下。”

    太子心道原来果然是有些亲戚，怪不得都说那湘王妃是天人下凡，光这表妹已是绝世美人。

    尹线儿轻移莲步，款款立在太子面前，含羞带怯，果真盈盈下拜，太子心下怜爱，急忙扶起，那线儿娇羞地看一眼太子，慌忙低头谢过恩，正是眉眼楚楚，袅袅娜娜，衣裙如水,却只一恍眼,如此佳人竟退出厅房去了。

    太子不舍地瞧她离去，很是惆怅，荣王妃只当没瞧见，将太子迎进正堂。

    太子饮了口茶，不经意道：“以前只听闻湘王妃是王嫂的表妹，怎地没听说你家还有个如此标致的表妹？”

    荣王妃一怔，随即答道：“太子有所不知，湘王妃是叔家的表亲，尹线儿却是姨家的远房亲戚了，在苏州也是大户人家，平日少有走动，这几日来京城省亲，明日便回呢。”

    太子大惊，僵在座中，怎么明日便回么？这如何见那线儿，又如何叫她知道自己的心思，又说不出口，只好寻了个借口，道：“荣王府本宫还从未逛过，王嫂自去忙，叫你府上的刘总管带路即可，我自己逛逛园子。”

    荣王妃忙谢恩道：“谢太子体谅，殿下想得果然周到，臣妾一个妇道人家正是不方便，这便吩咐厨下为殿下预备茶饭。”

    刘总管一路引着太子，走到后园处，见亭台廊道，甚为雅致，与前院风景有别，果然刘总管道：“太子殿下，这里是厢房，王府的女眷皆住在此处。”

    太子朝身后跟着的孙公公使了个眼色，孙公公会意，立刻扯住刘总管叫道：“咱家内急，烦劳总管带我去趟茅房。”

    刘总管为难地看太子，太子点头笑道：“你且去罢，此处景致好，我四下里走走，清静清静。”刘总管应声去了。

    太子大喜，急忙奔到廊下，却见房屋甚多，也不知哪一间是线儿的住处。

    直到碰上两个抬水的丫鬟，丫鬟道尹小姐住在东厢。那丫鬟引着太子走到东厢房，便退下了。但见房内幽雅别致，芳香扑鼻，确是小姐的闺房。

    太子信手推门而入，里间有人慵懒地道：“香儿，把玫瑰香茶端进来罢。”太子一笑，顺手端了桌上的香茗掀开帷幔拐到里间，又穿过一道垂帐，他一掀帷幔便呆住。

    屋内的美人刚刚出浴，□□地背对着他正拿罗衫，太子心神荡漾，情难自抑。

    偏那美人此时又转过身来娇滴滴问道：“茶呢？”

    她光溜溜站在太子面前，玲珑的身子，修长的玉腿，肤如凝脂嫩得吹弹可破，太子瞧得魂不附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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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5 第 175 章

﻿    偏那美人此时又转过身来娇滴滴问道：“茶呢？”

    她光溜溜站在太子面前，玲珑的身子，修长的玉腿，肤如凝脂嫩得吹弹可破，太子瞧得魂不附体。

    尹线儿瞧见来人是太子，惊呼一声，竟昏过去。太子急忙扶住她，但觉怀中温香软玉，姣美的侗体诱惑地在他怀中颤动。

    线儿悠悠醒转过来，嘤咛道：“太子，您……”

    太子只觉魂飞九天之外，热血喷张，吻住美人道：“线儿，我昨日瞧见你便再也忘不掉你。”他抱起美人放下床帏，一时间，只见衣物滑落帐下，床帏动了几下，传出女子婉转娇嫩的□□。

    翻云覆雨，两厢欢好后，太子揽着尹线儿柔声道：“线儿，我第一眼瞧见你便喜欢，今日来此便是为了寻你，幸而上天不负我，总算寻到了你。”

    尹线儿轻叹一声，幽怨道：“你贵为太子，我只是一个平民女子，哪里有什么缘分？明日便要回家中去了，从此后，再不得相见。”

    太子心头一紧，道：“我不许！你是平民女子又如何？我喜欢你便要娶你。皇家又不是没有先例，湘王就立了个民间女子为王妃呢。”

    那尹线儿忽然浑身一顿，眼中复杂地颤了颤，转眼已逝，凄然道：“妾身已经是太子的人了，就算没有名分，妾身也不在意，只要能时时见到太子，妾身已经心满意足了。”

    太子心中一荡，更疼她如此体贴，越发地喜欢，免不了抱着她又销魂了几回。

    刘总管回转来不见了太子，孙公公却拉着他逛园子，直到荣王妃派人来问，也不见太子。荣王妃正要责怪，忽见太子牵着尹线儿来到厅中，尹线儿满面娇羞，勾头不语。

    荣王妃惊道：“太子，这……”

    太子莞尔一笑：“线儿我要了，明日不许她回家去，王嫂先代我照顾她几日，我今日便回宫求母后娶她。”

    荣王妃喜出望外，拉住线儿直道恭喜，果然答应下来。

    太子满心欢喜回宫，孙公公悄悄问太子可是认真要娶那小姐，太子皱眉道那是自然，婚姻之事哪有戏言。孙公公不免劝解，说那女子来历不明，且如此轻易与只见过两面的陌生男子共枕同席，怕不是清白人家，太子妃乃未来一国之母，此事非同小可。

    太子不以为然，怒道:“线儿明明是千金娇美,本王与她两情相悦，她清白不清白难道本王不知道吗?更何况既是那荣王妃的表妹，家世自然清楚明白，何来不清白之说？！”

    孙公公见太子盛怒，不敢多语，心下却对那女子还有疑虑。

    回宫后，太后与皇后果然坚决不允。太子苦求无果，又不敢多去荣王府，毕竟荣王西征，只剩荣王妃独守王府，若经常出入府中，定然招人闲话。无奈之中，柳大人为太子在宫外置一别院，将尹线儿安置在宅内，从此后，太子白日处理完国事，便夜夜至别院与尹线儿幽会。

    但此非长久之计，太子一心谋划个长久之法。

    那线儿十分乖巧妩媚，枕席间更是销魂，太子愈发地喜爱。

    一日尹线儿忽说自家有个舅家表兄在朝中作官，不过官职低微，若能得太子提携，日后身份显赫，自己便也有了好门楣。

    太子大喜，忙问道：“果真？是何人？任何职？我明日便提拔他，日后父皇回来，我也好求父皇赐婚，到时父皇定然同意。”

    尹线儿甚是难为情，许久才道：“我表兄叫杨勇之，在禁军中只是个副将，官衔低微，不值一提。”

    太子高兴地抱住线儿，欢喜道：“线儿，你自是不知，他既已经做到副将，官衔也已不低，禁军一品统领刘希周太过狂暴，我本想把他调往西山军营，若你表兄人品尚可，这空缺便叫他补上，做了禁军统领，官品么，我过几日再擢升便是。等父皇回来，你的家世便有了眉目。”

    次日，太子命人暗中调查杨勇之，果然是人品温厚，有张有弛，在军中素有好名。太子心中便有了底，议政时又询问丞相杨勇之如何，莫丞相道：“据臣听闻，杨勇之骁勇善战，早年在军中屡立奇功，才被调入禁军，只因其出身卑微，原是江湖草莽，因此升迁甚慢。”

    太子见丞相也如此说，更是欢喜，便道：“丞相，刘希周年老，想调回军营做个闲职好养老，这空缺便又杨勇之接任，如何？”

    莫丞相一惊，慌忙道：“不可！殿下，此事不妥。杨勇之虽然口碑不错，但其来历不明，如今皇上又在西域，京中防卫一职甚是重要，不知此人底细，万不可贸然行事，禁军关系皇宫安全，不可草率，依臣看，不如先搁下，等我朝西征凯旋后再行考虑。”

    太子也并非糊涂人，仔细一想，果然，此事鲁莽不得，纵然我信线儿，但杨勇之此人毕竟不知底细，岂可轻易将宫中兵权交付与他？依丞相所说竟是出身草莽，怎么和线儿所说有些差异，待回去再问问线儿。

    当日回去，向尹线儿问那杨勇之的身世，尹线儿道他表兄自幼拜师学艺，一心报效朝廷，只因出身并非官宦之家，是以升迁不快。

    次日，太子特意单独召见杨勇之，盘问些军中之事，果然见识卓越，非泛泛之辈。其后，太子暗地里多日观察，见此人果然人品正直，心中更喜，不几日，便正式颁令，擢升杨勇之任禁军首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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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6 第 176 章

﻿    这一日，朝中诸大臣候在殿外直到午间，仍未见太子上朝。莫丞相心中疑惑，询问值班的公公，那小太监也道不知，说自昨晚起就没见过太子。

    莫丞相觉事情蹊跷，便与太尉同去求见皇后娘娘，奈何宫中侍卫说奉了太后之命，禁止任何人出入后宫。莫丞相大惊，也不知出了何事，苦无良策，只好回家去。

    次日，百官又去殿外等候，仍不见太子，求见太后，答曰太后不见任何人，凡擅闯后宫者杀无赦。莫丞相心中惊疑，暗道不好，急忙从偏门出了宫，到城门前一看，城门守卫果然已经全部更换，原来的宋承将军不知何故未在，城门上之人竟无一人熟悉。

    这一惊非同小可，莫丞相两腿一软，站立不稳，心道只怕太子已出事，此时又听得城中有百姓叫嚷道：“听说了么？当今皇上在西域被匈奴兵包围，已经万箭穿心而亡了！”

    莫丞相两眼一黑，胸口喘不上气来，且不说这谣言是真是假，定然有人要谋朝篡位！是谁，会是谁？朝中几位王爷都被皇上带去西征了，直系皇室里没有人在京城，会是谁？！

    莫丞相急忙回府，手书一封，交给儿子莫新道：“新儿，朝中怕有变，皇上还在西域未回，你速速乔装离家，莫要回来，若是传出了朝廷有变或是宫中有变的消息，你便立刻出城，到西域去把书信亲手交与皇上或湘王，报知京中之事，叫皇上做好完全准备。新儿，此事关我朝兴亡，万不可有失！”

    莫新大惊失色，跪倒地上泣道：“爹，孩儿未报养育之恩，怎么能抛下爹一个人走，要走一起走！”

    莫文大怒：“愚钝！男子汉大丈夫，报国舍家，本是我等本色！现在国难当头，你不以国事为重，在此哭哭啼啼成何体统！身为我子，自当为国尽忠，若不能做到，这儿子我不认也罢！”

    莫新止了哭声，咬咬牙，磕了三个响头，道：“是，孩儿遵命！就是拼上命，孩儿也会把信送到皇上手中，孩儿不能在跟前侍奉，望父亲和母亲大人珍重！”言罢起身，收好书信自去了。

    莫文待莫新出去,又将自己官印交与贴身长随赵春，嘱咐他道：“若我午时还未回来，你便立刻离家，寻地方藏身，无论发生何事，莫要出来，好好保护这印章，等皇上从西域回来，你替我迎接圣驾。”

    赵春乃丞相从小养大的孤儿，精明能干，对莫丞相视若生父，他方才见公子乔装离家，已知出事了，当下也不多言，只叩了头依言收好官印。

    莫文交待完毕才转回朝堂，一进宫门便被孙公公拦住，莫文心底一松，孙公公在此，莫非太子已经回来了，那便无事了。孙公公果然慌张地道：“不好了，出大事了。太子丢了传国玉玺，正焦急万分，特意让咱家来问问丞相，可有什么眉目或是线索？”

    莫文顿时心冷，不怒反笑：“若太子都不知道在何处，我如何会知道！敢问公公，太子殿下呢？”

    孙公公沉下了脸，冷笑道：“莫丞相倒是硬朗，来人哪，给我拿下！”莫文被捆上大殿，但见文武百官皆被禁在殿内，不过时，有一太监进殿宣道：“太后有旨，当今皇上为国不力，为君难服天下，今西征匈奴，指挥不力，反为匈奴所擒，现诏告天下，废黜肃宗，立宁王为新皇，号岱宗，大赦天下！”

    莫文一口啐道：“呸！笑话！假传圣旨，该当何罪！便真是皇上有难，也该由太子即位！什么时候轮到宁王？！宁王不是随皇上西征了么？竟敢私自回京！我莫文绝不承认新君，除非太后亲口赐诏！”

    众大臣不知内情,闻旨哗然,相顾失色,待那宦官一走,登时议论纷纷，痛骂宁王谋朝篡位。户部侍郎悄声问莫文出了何事，莫文道京城守将全换，后宫不得出入，怕是兵变。百官大惊，却也有人煽风点火，鼓动众大臣拥立新君，莫文知道这些人定是早已被收买，只气得骂道：“我诛了你们这些乱臣贼子！”

    众位大臣拥上来围住那几个冒出来的大臣就打，殿外守卫慌忙奔进来将人拉开，柳大人冷笑道：“敬酒不吃吃罚酒！把他们都看着，到明日还抗旨不遵，都拖进天牢！”

    莫新等到午时，见城中忽然帖出告示，皇太后诏告天下，废黜肃宗，立宁王为新皇！便知宫中果然已出事，不敢耽搁,按照父亲的嘱咐，悄悄混出城去。

    第二日，丞相府被抄，还有其他大臣家中也陆续被抄，全数押入大牢。西山兵营刘希周被杀，京城中又陆续调来凌州兵营、西山兵营、荆州兵营等，大队人马入京护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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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7 第 177 章

﻿    第五十四回较场阅兵言后祸乞婆竟是美娇娘

    兵马场上，各营将士汇聚一堂，大元帅今日升帐校场习武。各营将士都出来显身手，端的是豪气冲天虎虎生威，木老竽生□□热闹，哪里坐得住，早蹿将出去骑马与众将打杀一阵，兵士们的叫好声如雷震耳。

    

    湘王也在观礼台上坐着，他瞧云儿混在人群中观看，便叫干宝喊她过来。

    

    云儿伶俐地跟着干宝上了观礼台，湘王微笑道：“你也能瞧出门道么？”

    

    云儿嘻道：“内行看门道，我看热闹啊。”湘王抿嘴一笑，碍着人多,也不敢亲昵,只她立在身边才放了心,瞧着她轻声道：“莫乱跑了，在这里给我倒茶罢。”

    

    台下忽然呼声连天，原来这一项目却是跑马射靶，荣王在一旁叹道：“可惜那李远和周辛巡防去了，否则倒可让他一显身手。湘王，你这多日来可瞧出他师出何处么？”

    

    湘王呷口云儿斟上的茶,道：“李远的武功路数甚为广博，似是糅合了天下各家各派的刀法，据我所知江湖上只有一个武林前辈曾熟究天下刀法，能把各派之精华合二为一的也只有他了。猜的不错的话，应是雪藏民喜马拉雅山下的格朗日老前辈。”

    

    荣王嗟叹道：“王弟如此精通武学，实在叫人艳羡，日后，王兄也要学些武艺威风一番。”

    

    云儿在旁边忍不住“噗哧”一笑，荣王吓了一跳，这才注意到湘王身旁这个小兵，不由多瞧了几眼，奇道：“这便是湘王新收的小兵么，本王且问你，你为何发笑？”

    

    云儿一怔，偷望一眼湘王，低头恭身道：“小的冒犯，请王爷恕罪，只是小的想，荣王爷这般文雅，实在是儒家风范，饱读经书之人，应与大儒董仲舒为类。王爷若练了拳脚功夫，会冲淡博学之气。”

    

    荣王大笑不已，甚为得意，赞道：“王弟，你这小兵果是会说话，把我与董仲舒相比，我岂不成了鸿儒了么？”

    

    湘王斜一眼云儿，见云儿埋着头正鬼鬼祟祟地拿眼角偷偷瞥他，顿时莞尔，笑道：“王兄饱读诗书，原本就知识渊博，在本朝中已是首屈一指。”

    

    荣王心中也暗自高兴，他向来也以诗书自负，当下又问云儿道：“那你说你家湘王爷呢？”

    

    云儿嘻嘻笑道：“比之三国周瑜有过之而无不及。”

    

    “好！”荣王不禁抚掌大赞道：“果然秒哉！这话一语中的，果然是个才思敏捷、聪明伶俐的，连我都喜欢！”

    

    湘王瞧云儿似是脸上颇有得色，怕她再顽皮惹出乱子来，便微笑道：“你知道什么，读过几天书就张狂的，荣王乃儒家大成，懂得比你少么？”

    

    云儿只好抱屈地低下头，荣王喜这小兵伶俐，却道：“你说他作甚，他虽是小，却也不是眼拙之辈，便是说到皇上那里，他也是说的好，你休要责怪他。”

    

    湘王听云儿这般夸他，其实心中着实受用，但知荣王向来心地稍窄，只怕他心生忌恨，故而才责备云儿，岂料荣王听云儿夸他与董仲舒一样是大儒，正是拍在了得意处，喜不自禁，竟护着云儿了。

    

    金鞭王在前边叫道：“瑜儿，你也下场来显显皇家的威名！”

    

    湘王应了，看一眼云儿,示意她莫要乱跑,这才下了观礼台跨上战马，背上弓箭跑马进场。

    

    只见空阔的场地中，湘王一身银战袍，疾如风般奔向射位。

    

    骏马嘶鸣，马背上的湘王风姿如玉,俊美无双，他淡淡一笑，取出一支令箭搭在弦上，“嗖”地一声令箭直中靶心，全场叫好声此起彼伏。

    

    湘王一夹马背，骏马急奔之中，他身子陡然一斜，云儿惊呼一声，抓住自己的衣袖，却见他竟在马腹下弯弓射出一箭，那箭直冲上去，将木竿子上挂铜钱的细绳穿断，铜钱应声而落。

    

    湘王又一个腾跃，燕子翻身骑回马背勒紧缰绳，战马长鸣嘶嘶半空停住，湘王举起手中铜钱，顿时场中欢呼声似山崩海啸.

    

    云儿这才松了口气，望过去却正碰上湘王含情脉脉的明眸,四目相对，湘王唇角一弯,俊雅无双，真叫人魂不守舍。

    

    云儿心下大跳，脸上烧起来，慌张地咬了唇移开眼，湘王莞尔，朝云儿一笑，翩然下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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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9 第 179 章

﻿    云儿想起林中那乞婆，担忧她在此荒漠中不易寻到吃的，便收拾了些粮食，与马青一起去了林子，那乞婆却不在洞中，但铺垫还在。

    云儿便将篮中饭菜放下，转回营去。走至水塘处，却见那乞婆正在水边洗衣物，云儿走到跟前笑道：“大婶！”

    那乞婆一惊，回过头来，惊恐地将衣物藏在身后，然后飞快地逃进灌木丛中去了。云儿目瞪口呆立在当地，马青起了疑心，道：“王妃，此人行踪怪异，下次莫再来了。”

    云儿摇头道：“她一人在此荒凉之地，甚是可怜，想必是别处无可容身，才流落至此。”马青心中仍旧疑虑，但想一乞婆怕见生人也是有的，小心便是了。

    第二日，云儿又收拾了饭食送去，却见石洞已空，不由怅然，与马青踱回去，却远远瞧见一人慢慢地从林中走过来，那人似是失魂落魄，走得摇摇晃晃。到得近了，才看清是个年轻女子，生得眉清目秀，俏生生一副桃花面。

    她直走到两人面前，方才瞧见赫然便是那乞婆，竟生得如此俏丽。她漠然瞧了两人一眼便直直离去了。

    云儿呆了一阵，马青越发疑心，道：“这个女子潜在此处不知有何企图？”云儿怔然叹道：“怕是个苦命的女子。”

    马青望着那女子的背影眯了眯眼，心中暗道：“王妃到底心善，这女子是何来路，为何至此？这里与军营相隔不远，莫非是奸细？又或是对我朝大军有所图？”便暗自留了心事，将这四下里多多观察了一遍，生怕丛林里藏了刺客。

    云儿不知他心思，叹道：“她不知住在何处，日后我如何再送饭菜与她？”

    这日天色甚早时，忽听帐外嘈杂之音，似是出了什么事，云儿懒懒地半张睡眼，见湘王已披挂整齐，他瞧云儿已醒，便柔声道：“睡罢，我且出去瞧瞧。”

    云儿点点头又沉沉睡去，忽然听得帐外一声惊叫，似是女子的声音，云儿惊了一跳，急忙穿了衣服糊上面皮奔出去，只见一群人正围在一堆。

    赶过去拨开人群一看，却是那个女子，她又蓬头垢面，倒在地上，被士兵团团围住。

    云儿吃了一惊，心道这女子如何跑来军营之中！一旁士兵向湘王禀道：“方才军中发现有人鬼鬼祟祟，疑是混入了奸细，方才大家仔细搜捕，果然捉住了这乞婆，请王爷示下如何处理。”

    湘王扫了一眼，认出是林子里的乞婆。

    马青更加疑心，上前问道：“你是何人？来军营何干？”那乞婆只低着头不做声，手中却紧紧攥着一个馒头。

    周辛一旁道：“瞧她甚是可怜，怕是饿极了才来营中偷些饭食。”那女子抬起头扫了一眼众人，紧抿着唇，很是冷漠。

    湘王也正寻思放了这女子，便道：“让伙房拿些饭食来。”转身又对那女子道，“你带了饭食早早去罢，军营重地，擅自闯入本是死罪，念你为生计所迫，今次且饶你不死，若再犯，定斩不赦！”

    那女子默然看了看湘王，接过伙房送来的篮子缓缓去了，却又忽然阴冷地扭头看了一眼，这才离去。云儿见她出了军营，这才放下心来。

    午间，云儿又备了饭菜，湘王掀帐进来无奈笑道：“我就知道，你又要去么？”云儿轻声道：“她好可怜。”

    湘王心疼云儿，挽着她道：“这女子来历不明，乔装成乞丐躲在这荒蛮之地，若非有甚企图，何苦至此？”云儿奇道：“那你又为何放她？”

    湘王提了篮子道：“一个手无寸铁的女子，还抱着一个满月不久的婴儿，远离中土，跋涉此地，且马青派人监视了那女子几日，也无任何异常，只是个寻常逃荒的民妇，她流落到这里，想来应有可不明言的苦衷。今日我随你同去，也好探一探那女子的来路。只是以后不许你一人去，要去也须我陪着。”

    言罢俯身在云儿额上轻轻亲了一口，云儿愕然，道：“什么，婴儿？她，她还带着个孩子？”

    湘王叹息一声，点点头，揽住云儿柔声道：“是的，前次我们见到她，她便紧紧护着个篮子，后来派出去暗中探查她的人发现，原来篮子里有个婴孩，大约才满月不久。这等荒蛮之地，她一个女子带着孩子，唉……”

    云儿心下一揪，甚是可怜那女子，连忙叫干宝到厨房去弄些米粥来，预备给那孩子。

    

    湘王立在一旁，瞧云儿歪着小脑袋认真装食盒的模样，不由一笑，心下甚是欢喜，忍不住想起何时和云儿有了孩子才好，待成了亲，便不问朝事，要和云儿……好生恩爱，将养孩子……

    

    脑中忽然闪过泰山脚下时云儿在枕上亵衣半乱，妩媚娇羞的神态，当下腾地红了脸，急忙别过头，不敢再看云儿。

    云儿却欢喜地扑过来，埋在他怀里抱着他的腰蹭道：“香帅，我们走罢。”

    湘王怔然直了眼睛，俊脸通红，心中乱跳。云儿不见他回音，意外仰起小脸，只见眉眼弯弯，顾盼倾城，叫人疼惜之极。湘王下意识揽紧了云儿，痴然俯身在她唇上轻咬。

    这青天白日，又有干宝在侧，湘王突然如此亲昵，云儿一时怔住，呆然无措任由湘王。

    干宝早看见,慌忙拿袖子遮了脸，倒退几步，又忍不住暗暗偷瞄两眼，葫芦暗笑，不声不响飞快闪出帐去。

    云儿回过神来，羞得满面通红，奈何浑身发软，只觉湘王身上越发地滚烫，那怀抱也越来越紧，喘不过气来，只由着湘王火热地追逐。

    帐外忽然一声马叫，湘王一顿，云儿又羞又急，连颈子都红了去，跺足道：“青天白日，你便如此欺负我，我，日后…….我不理你了！”

    湘王温柔一笑,俊颜如玉，直直瞧着她道：“云儿，我们一回京城便成亲，然后就我们两个，做自由自在的夫妻。”

    云儿一怔，羞涩低头，跟着欢喜地点点头。

    马青在帐外愕然地看到干宝竟咬着牙悻悻踢了那马一脚，口中气哼哼道：“也不看什么时辰，一匹马，还学人家驴叫！”

    马青问是何事，干宝高深莫测地看看帐内，正碰上湘王和云儿出来，云儿脸上已经糊了张黄面皮，马青低头咳嗽一声遮掩住笑意，跟着湘王出营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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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0 第 180 章

﻿    却说三人连寻了好几个石洞，终不见那女子的踪影，马青悔道：“早知该叫人继续跟踪，她多半受了惊吓，逃走了也未可知。”

    湘王摇头道：“若是如此，前次撞到我们,她便已离开了……”语音未落，忽地听到右边林地的沙丘后传出婴儿的哭声．

    三人都是一怔，面面相觑，想这荒蛮之地，如何竟有婴儿的哭声！实是怪异之极．

    那哭声越来越大，叫人心惊．

    湘王揽住云儿一纵身，与马青一起跃上沙丘，只听得那哭声突然止住，募地，一女子撕心裂肺地悲呛呼道：“上苍啊！你瞎了眼啊！”

    那声音绝望而悲愤，仿佛历尽了人世凄惨，若非逼到绝境，怎会有如此骇人之声！三人听得各自都是心中发冷，云儿惊吓得一颤，湘王安慰地揽紧云儿，朝马青点点头，急忙赶过去．

    终究是迟了一步，只有衣襟带风的悉数声，隐约见一个模糊的人影迅速隐进灌木丛中，只隐隐望见了衣角罢了．

    马青足一点地，飞身掠起急追．

    湘王和云儿奔上陡坡，这才瞧见前日那女子如枯败的秋叶，绝望地跪在地上，方才正是她的声音，她怀中抱着一个婴儿，那孩子才几个月大，面色蜡黄，甚是体弱。

    奇怪的是地上竟已有了一个送饭的篮子，却不是那女子的，倾斜在沙丘上，饭菜撒了一地，正是营中的食物。

    那女子慢慢低头，面上尽是悲痛之色，眼中却无有半滴眼泪，干涩空洞，想是泪早已流干，她看了一眼怀中的孩子，手颤抖地抚上孩子的脸，一直摸到孩子细软的脖颈。

    湘王一惊，莫非那孩子受了伤，仔细一看，却也不是。

    云儿心中难过，也不知这女子经历了何等惨事，弄得如此绝望，当下扶那女子起来，道：“姐姐，你莫伤心了。随我一同回营去，有什么事可以告诉我，也许我能帮得姐姐。”

    不料那女子猛地一把将云儿推倒在沙丘上，立起身来咬牙切齿骂道：“滚开！假仁假义，莫要污了我的衣杉！”

    湘王心疼地扶起云儿，皱眉向女子道：“这位大嫂，我们是好心相问，你何故如此待人？”云儿摇摇头，小声道没事。

    那女子冷笑一声，瞧也不瞧地上的饭篮，抱着婴儿摇晃离去。

    马青气愤地赶回来，道：“那人离得太远，竟让他跑了！”又见王妃沾了一身沙尘，湘王正疼惜地给她擦脸，忙紧张地问出了何事。

    云儿望着那女子的方向，叹了一声，很是低落地道：“她刚刚生气，推了我一把。”

    马青一急，顿足道：“都是属下不好，没有护住王妃！”

    云儿噗嗤一笑，湘王也弯起唇角笑道：“不关你的事，你又不会□□之术。”言罢瞧了一眼马青，心头略有些奇怪。

    上官文竹和陌上桑练兵回营，一头撞见周辛，他正四处寻找自家娘子，文竹笑道：“怕是林姐姐串门去了，怕是在军营里操练军士呢。我瞧呀，她这几日就没闲着。似林姐姐这般英雄的女子，天下哪有第二个？”

    周辛听她赞自家娘子，立时红了脸，笑道：“上官姑娘过奖了，与我同榜的状元郎夫人岂不更是叫人自叹弗如么？”

    陌上桑跳下马背道：“我朝女子果然了得，文武才女皆有，实乃明主出俊才。”他忽然顿住，高兴地拍着周辛道：“瞧，尊夫人已经来了！”

    果然，林奉贤骑着一 匹红枣骏马从营外归来，众人见她面色苍白，心神不宁，忙问出了何事。

    林奉贤揉揉额角，强笑一声，皱眉道：“方才遛马时突然感到眩晕，身子甚是不适。”

    周辛担心地扶住她道：“娘子，回帐歇息去罢，这几日劳累，须得好生休养才是。”那林奉贤应了，辞了陌上桑和上官文竹，疲惫地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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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1 第 181 章

﻿    第五十五回恨海情天弃孩儿死婴遗恨惊大营

    子路灌了一口花雕，冷漠地瞧了瞧天上的月亮，风轻轻一丝一缕，湘王帐中的小兵抱着一堆东西进了伙房，木老竽已经在里面忙活开了。那小兵出来瞧见子路便笑嘻嘻地折过来道：“公子一人赏月饮酒么？怎不见水姑娘。”

    子路苦涩地看看他，慢慢道：“有时候，人的心事需要借酒来浸泡。”

    小兵摇头道：“不懂。”忽然，他眼睛一亮嚷道：“兔子！瞧，沙丘上面一只兔子！”他奔上去，子路回过神来急道：“不可！”

    小兵爬上去追着兔子，子路急急地跃上沙丘，这沙丘甚陡，下面黑漆漆一片，那小兵只顾追兔子，浑然不觉害怕，子路急道：“莫追了，我给你捉来便是！”

    那小兵回头调皮一笑,道：“我快要捉到……”他绊了一脚跌倒了，子路吓了一跳，那小兵却又伶俐地爬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尘，弯腰拎起脚边的一包东西，瞧了瞧，忽然,他惊恐地叫了一声跟着失足跌下山坡。

    子路惊叫道：“云儿！”他纵身扑下山坡，跟着一路滚下去，在山坡上抓住她颤抖地急道：“云儿，云儿！你怎么样了！”

    那小兵软软地悄无声息，触手处粘糊糊一片，子路只觉心中一冷，发疯地抱起她跃上坡去，揭开面皮，把她脸上的乱发抚开，叫道：“云儿，云儿！不要紧的，云儿，不要吓我，云儿！云儿，快醒醒！”

    眼睫颤了颤,云儿微睁双眼，脸色青灰.子路这才喘上一口气，闭眼紧紧抱住她。

    云儿一口气上来,哇地一声大哭道：“路哥哥！好吓人，我怕！那里有个孩子死了！”

    子路寒毛一竖,这等荒凉地方,哪里会有孩子?!心疼抱紧她道：“好云儿，没事的，我在呢。”他将那包裹打开，唬得全身发凉,那果然是一个死婴，在月光下十分骇人!

    云儿胆怯之极,不敢再看，惊恐地将头埋进子路怀中。子路心下一惊，又见云儿吓成这样，心疼得发紧，揽着她，恨不能把她揉进身体里，紧紧护着她，永远不分开。

    营中有人听见叫声奔出来，湘王已疾风般掠上来，急道：“云儿！出什么事……”忽然瞧见子路紧紧拥着云儿半倚在沙丘上，衣衫不整灰尘满身，好似在沙地里滚过，一瞬间登时浑身冰凉，怔在当地。

    子路一怔，忽地红透了脸，却不舍得丢开云儿。

    只是眨眼的功夫，水淇儿紧随湘王之后跃上来：“子路…何事惊……”

    云儿恍惚从子路怀里抬起头来，水淇儿一眼认出云儿，她竟和子路都青丝凌乱，抱在一处，甚是暧昧，当时便浑身发凉，眼前一黑，恨道：“你……子路，你好，你好……”恨得一跺脚，掩面疾奔下去，下面众人不知出了何事，叫她不住，眼见她哭泣着远去了。

    湘王清明过来，心疼地唤了一声，云儿如惊弓之鸟，站起身来一头扑进湘王怀中哆嗦哭道：“那孩子……死了！”

    湘王抱紧云儿，只觉她在怀中哆嗦不停，也顾不得出了何事，只抵着她的头安慰道：“没事，不怕不怕，不怕！”见云儿衣袖上渗了血，心中一紧，慌忙掳起云儿袖子，果然臂上已经鲜血淋漓。

    湘王又惊又急，抱起云儿就要回帐，木老竽等人已执着火把上来，湘王只得放下云儿，将她护在身后。

    幸而众人瞧见子路脚旁的死婴都唬了一跳，注意力都集中过去。饶是众人在江湖上行走，各人都是胆大，但在这沙漠之中，何来三个月大的婴儿？

    而且看那情形孩子才死不久，深更半夜瞪着一对憋屈的大眼甚是渗人。大家乱成一团，来不及刨根问底，下面已有兵士传令：“何事惊慌？元帅有令，即刻升帐！”众人便携了死婴一起去元帅帐中。

    待众人去了，子路瞧了瞧湘王，道：“方才瞧见我和云儿那般，你是不是和水淇儿一样，以为我们…….”

    湘王抱着昏沉沉的云儿正要下去，闻声一顿，轻叹道：“只是那一瞬间而已，我知云儿她，断不会负我……况且，你舍不得……你同我皆如此，舍不得云儿有半点委屈……”

    子路仰起头，望向远方幽暗的星空，默然无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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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2 第 182 章

﻿    元帅询问死婴来历，子路便将在山坡上发现死婴之事说了，只略去了湘王帐中小兵便是云儿之事。帐中将士都感诧异，想此处荒无人烟，风沙漫天，怎会有这三月大的婴儿，当真叫人疑惑。

    元帅命人将婴儿带上来，但见那婴儿脸色铁青，面黄肌瘦，瞪着一双包屈的大眼睛，半张着小嘴，舌头半伸，好似满面仇恨与不甘，甚是可怖。营中将士虽是在沙场上出生入死，见惯了尸首，但乍看到这婴儿，仍是吓得各人心头都是一阵发冷。

    金鞭王瞧了片刻，扯开包裹婴儿的汗巾，但见婴儿脖颈上勒着紫青的印记，颈骨已断，显是被人生生扼死。

    在场之人一见此情景，都惊得脸色煞白，也不知是何人这般狠毒，狠心杀死毫无反抗之力的婴儿！金鞭王心中惊惧，问道：“帐中可有人认得此物？”

    各人都探头一瞧，却是婴儿脖上挂着一个鸳鸯锁，做工精细，上刻“天长地久，心心相印”八个大字，龙飞凤舞。

    林奉贤和上官文竹是女子，到底胆怯，瞧了一眼死婴立时吓得脸上全无血色，林奉贤哆嗦着瞅了瞅死婴脖上的鸳鸯锁，竟两眼一翻直挺挺晕死过去。

    周辛见娘子晕厥，也吓得面无人色，急忙扶住娘子直掐人中，众人慌忙去叫胡太医，文竹叫外头的兵士拿来冷水，湿了毛巾给林奉贤敷上，忙了几时林将军才醒转过来，瘫坐在椅中不语。

    众人看了那鸳鸯锁许久，却也议论不出所以然。马青将那乞婆原是年轻女子且认识一男子之事一并说了，众人更觉蹊跷，都道这女子带着孩子来到大漠,前次出现在军中,而且马青又见过那男子背影,恐怕此女子是千里寻夫，只是遭人抛弃，不想这孩儿又被人所害，实是命苦。

    金鞭王气上心头，大怒道：“照那女子口中所言,军中若果有此等不仁不义之人，实在是有辱我朝清名！自古以来糟糠之妻不下堂，结发之恩不可忘！抛妻弃子至此之人，乃十恶不赦之徒！即便不是夫妻,始乱终弃,也罪不可免!传我令，若查到此人，军法处置！本帅决意为那民妇讨一个公道！”

    众人也为那民妇抱不平，都道我堂堂上朝，泱泱礼仪大邦，竟有此无耻之辈，实乃让天下大丈夫蒙耻！当下齐声应了元帅令道：“喏！”

    林奉贤仍是虚脱在座中，胡太医为她把了脉象，众人询问如何，胡太医一笑，转身却向周辛道喜道：“恭喜周将军，林夫人已有三月身孕了，因这几日疲累，再加上方才受了惊吓，这才支持不住晕了过去，只要好生调养，便无大碍了。”

    周辛抹了把额上的汗，立时欢喜得拉住娘子的手，众将士纷纷道贺，木老竽等人已吵嚷着要他请宴喝酒，周辛连忙应了。

    元帅命人将那死婴埋了，又命军师魏延康在三军中彻查此事。

    云儿臂上被乱石划伤，湘王心疼之极，仔细包扎了伤口。云儿仍是惊魂未定，但见湘王甚是紧张，便浅笑道：“只划破了，不妨事的。”

    湘王瞧她神色已定，叹息一声，才放下心来，云儿怕他生气,拽着湘王的衣襟眼巴巴道：“只是那孩子好生吓人，我实在害怕，夜里怕又会梦魇。”

    她这般撒娇，湘王那脾气便发不出来，揽了她疼惜道：“黑灯瞎火地你还乱跑，以后须得小心，不可再调皮，这次幸得子路在，半坡上截住了你，否则……若你出了事，叫我如何是好？今日若没有子路，你哪里还有命在？我……我真恨不能用铁链把你拴住，倒省得我日日操心。”

    云儿心下一酸，知他担心，便抱住湘王的腰蹭，嘤咛地嘟起小嘴闹湘王，湘王被她摇晃得心猿意马，只觉浑身发软，痴痴地叹了一声。

    云儿轻轻一笑，望着湘王乖巧地道：“我以后定然处处小心，不叫你再担惊受怕。”

    湘王一甜，抱紧云儿。

    云儿忽道：“是了，方才水淇儿好象生气了。”

    湘王咬了牙没好气道：“你便只瞧见别人，没瞧见我生气么？”

    云儿微一偏头，调皮地笑道：“你若生气早打我屁股了，我又没做错事，只是方才差点把路哥哥吓死了，他还以为我死了呢。”

    湘王一怔，望着灯影幽幽叹息，捧起云儿小脸亲了一口，黯然道：“我明白他的心意，水姑娘方才只是一时误解，明日明白过来，慢慢就好了。”

    云儿眨了眨眼，忽然低头极轻地道：“你方才也是生气了么？”

    湘王苦笑着摇摇头，埋进她的青丝里，柔声道：“我知道子路的为人，只是，突然瞧见自己心爱的女人被别的男人揽在怀里，很难过……不过，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所以，心里立刻便好了。”

    云儿红了脸，想起那死婴，到底害怕，闭了眼睛偎紧湘王道：“淇姐姐就是因为这个才生气的么？香帅，我好怕，我一看到那孩子的尸首便吓得什么也不知道了，路哥哥当时以为我摔死了，差点疯掉。”

    湘王想起方才那乱石林立的陡坡，心中一颤，再不敢想，恨不能把云儿揉进身子里去，只心疼道：“是我不好，没有好好护着你，你要答应我，不许出事，我要你平平安安的，我们还要回京成亲，还要去扬州，要快活地过一辈子。”

    云儿心下甚甜，点点头，忽然凑上去在湘王唇上啄了一口，湘王一怔，继而欢喜地低下头，火热地寻找云儿的唇。

    次日，马青等人去林中寻那女子，竟不见踪迹，从此失去了音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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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3 第 183 章

﻿    第五十六回金兀华红颜命薄  阿诺王终解情锁

    四五日过后，喀什尔城粮断草绝，据马探子所报，城内守兵已饿得无力站起，城中竟有吃人之事发生。期间苏喀丹城几次欲派援兵，却被努里丹重兵把守要道，因此不敢轻举妄动。

    次日，金鞭王大元帅挂帅出营，列兵于城下，李远拍马高声喝道：“尔等听着！今日□□大兵已到，尔等若愿归降，我□□大军进城，一不杀降兵，二不杀城中百姓，三不抢家劫舌，四立即发放口粮！”

    城墙上寂静无声，不久，一个饿得风干了的兵，摇晃着站出来有气无力地举起一面白旗，接着城门大开，李远率军奔驰而入。所到之处，果见士兵们大多已是饿得半死，街头上死尸随处可见臭不可闻。

    元帅命人将尸体埋葬，艾微湖在西城发粮，活下来的士兵已不到半数，全是匈奴人，圣上便交付于阿诺王。努里丹早闻今日破城，派了大将军贺木木与公主丹佳前来朝见圣上。

    云儿随众人进城内，住了许久的帐篷，今日终于可以住一回房子了。她将湘王为她找来的石头一一拿出来仔细擦拭干净，干宝布置了守卫，忽听得屋梁上一阵悉率，便飞身跃上房顶喝道：“何人在此？”

    那黑影惊了一跳掉头就跑，干宝急追直上，二人在屋顶上跳跃，那黑影似是甚为熟悉地形，干宝忽地一惊，只怕中了调虎离山之计，王妃此时身旁岂不空无一人！他急忙转身奔去，所幸云儿安然无恙，问他可曾看见那人是谁。

    干宝摇头道：“他蒙着面，不过身形苗条，怕是个女人。”

    云儿怔了怔，问道：“今日投降之人中可有金晶华？”

    干宝一惊道：“听守卫说大将军逃了，其他人也有饿死的，投降的人中并没有她。”心道这金晶华今夜此来怕是寻王爷的，便笑嘻嘻道：“王妃是不是吃醋了？”

    云儿红了脸，啐道：“就你聪明么，我才懒得理呢。”

    湘王等人宴罢出来，金晶华在屋顶上瞧见了，心中悲喜交加，又爱又恨。一路跟踪着等众人散了，她正待上前拦住湘王，忽见马青突然在面前出现，无声无息地立在屋脊上。

    她实在害怕此人，急忙跃走，马青紧紧跟上，但到底地形不熟，那女子跃入一条里巷，待他追到已不见了人影。

    金晶华见马青离去了，这才松下一口气，轻叹一声，正要跃上屋顶却被人一把抓住头发，他人冷冷道：“金统领到哪里去？去找那个小白脸么？可惜人家不领情，你找了多少次了，我瞧着都觉可怜。”

    一股寒气从脚底升上来，金晶华怒道：“噶瓦罕，放开你的狗爪！”

    噶瓦罕冷哼道：“小贱人！我哥哥要的东西，我会替他拿到！那小白脸不要你，你就跟我睡罢。”

    金晶华勃然大怒，一口呸道：“休想！今日我杀了你这恶棍！”她拔剑回刺，却奈何挣脱不掉，噶瓦罕冷笑道：“贱人，没了迷魂药，你还想逞强？我还懒得要你这贱货呢，还是留到黄泉给我哥哥罢！”言罢拔刀照她腰间一捅，金晶华软软地倒下去。

    噶瓦罕冷冷地在她身上拭干净血迹，忽听巷子尽头有人过来，急忙闪进树后，却见是西部落的王子阿诺王喝得酩酊大醉，丹佳和一名亲军扶着他踉踉跄跄地跌过来。

    噶瓦罕大喜，心道：“今日该是我立大功的好机会！拿了他的人头，王爷面前不但失城之过一笔勾销，还是大功一件！”他甩手飞出一枚暗镖，故意掷在他们身旁的石墙上。

    丹佳一惊，拔剑喝道：“谁？”随即提剑跃上来，噶瓦罕趁机“嗖嗖”又发出五枚暗镖，正中阿诺王和那亲兵当胸，两人惨呼一声扑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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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4 第 184 章

﻿    丹佳浑身冰凉，惊呼一声，急忙掉头飞奔过去呼道：“哥哥！哥哥！”风声尖利，身后又有两枚暗器飞到，寒光一闪，马青及时赶过来挥刀将暗器挡落，跟着顺招攻出。

    噶瓦罕闪身躲过，然马青出招极快，下一刻刀锋已到，一刀削下他的左耳，噶瓦罕惨叫一声被马青提出来，此时众将士也闻声赶来，急忙抬了阿诺王找胡太医。

    马青已为阿诺王点了穴道止血，但那飞镖正中左心，眼看是不活了，丹佳哭得悲痛欲绝。

    胡太医赶来把了脉象，又将他衣服扯开，贴在胸口听了听，大喜道：“还有得救！王爷的心脏与常人大异，竟是偏在右边！”

    他小心取出暗镖，又敷上止血药，但伤口甚深，镖一拔出血便喷涌出来甚是吓人，丹佳不敢再哭。步飞此时赶来，认出下手的人就是噶瓦罕，怒不可遏一刀落下，噶瓦罕人头落地。

    阿诺王失血过多，当夜昏迷不醒，直至次日方才醒转来，伤口化脓引起了高热，昏昏中只喃喃唤着云儿的名字。

    胡太医诊了脉，道：“王爷受伤过重，现在又高热不退，纵然有药，也须王爷自己有毅力活下来。若他心脉断了意念，任其自然，就难说了。”

    丹佳已哭得跟泪人似的，上官文博百般安慰，那阿诺王仍是喃喃自语,没有醒转的迹象。

    云儿见湘王回房后一直眉头紧锁，询问阿诺王伤势，湘王神色凝重，只轻轻揽着她，心中也是翻腾滚涌，不知如何是好。

    云儿瞧他皱着眉头，很是黯然，便握了他的手轻叹道：“你做什么不言不语，不能对我说么？我想知道你为何如此不高兴。”

    湘王捧起云儿的俏脸，定定地望着她，云儿脸一红，娇羞地嗔道：“你真不说我便生气了。”湘王无奈，只得将阿诺王之事讲了.

    云儿脸上更红，低头不做声，她明白湘王的心思，阿诺王命在旦夕，身为朋友若不搭救，于心何忍？可是……

    云儿低头想了一阵，轻声道：“你便为这个么？”湘王无语，只揽她入怀，云儿轻叹一声，忽然仰起娇俏的小脸笑道：“其实也没什么 ，我去便是,但愿能得帮他解开心结，他也算是我的朋友呢。”

    湘王瞧着她，怔了怔。云儿眨眨眼睛，忽然偏头一笑：“莫非你是怕我会突然之间喜欢上他，跟他走么？”湘王一口咬住她肩膀，虽不曾用力，却着实有些疼痛。湘王道：“你这样的脾气，我哪里猜得透你何时会变心。”

    云儿登时红了脸，一面推他一面瞪着他道：“我哪里变心了？原来有三个人做我哥哥，现在不过多了一个……”在湘王的注视下，云儿的声音越来越低，再说不出来.

    湘王眼中波转神流，俊美如玉,绚烂之极，看得云儿有些怔忪，湘王微笑道：“云儿，你若是喜欢了别人，我便叫你尝尝我的厉害！”

    云儿一呆，湘王拦腰抱起云儿，摁在塌上挠痒痒，云儿只笑得打滚，气也喘不上气来，只咯咯笑着在他怀里挣扎，却哪里挣得动，羞红了脸求饶道：“快放了我吧，小的已知道你的厉害了，定然乖乖听大将军的话便是。”

    湘王无奈地轻叹一声，抱起她，蹭了蹭她的额头，却只听得她吃吃笑个不停。

    丹佳守着哥哥不停地敷汗巾，子路和湘王领着一个小丫头进来，子路道：“郡主这般守着也不是办法，先歇息去罢，湘王在城里寻了个丫头来，就让她照顾罢。”

    丹佳挂念哥哥安危，不肯走,又见那小丫头天真无邪,美得天仙一般人,浑身上下都似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哪里会是服侍人的?对这小丫头便很是不放心.

    岂料那小丫头却甚是乖巧,弯着清澈的眼睛道：“姐姐劳累这许久,身子怕是撑不住,歇息片刻罢.我虽不懂医理,可家中原先有个小弟,身子弱,也是常爱发高热，每一回都是我照看的。姐姐放心便是.”

    丹佳一怔,这才略略放心,兼之也觉体力不支，便叮咛道：“好罢，你小心照料，我就在外间，若有事即刻叫我。”

    那小丫头乖巧地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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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5 第 185 章

﻿    湘王瞧了瞧云儿，默然与子路出去。

    阿诺王的额头实在烫人，云儿不停地敷汗巾，阿诺王不停地唤着她的名字，云儿怔了怔，应声道：“我在呢，你快些醒罢。”

    阿诺王闻到百合花的香气，竟是一颤，挣扎着想醒过来，无奈头昏沉沉的，只感觉到一个女子轻柔地拭他的额头，他一把抓住那只柔软的手，云儿羞得满面通红，挣也挣不开，只咬了唇轻叹一声。

    阿诺王挣扎着微微睁开眼睛，朦胧中但见一个清秀明媚的少女，不是云儿却是谁！

    他心中一喜，喃喃道：“你终于肯来瞧我了，我以为今生今世再也找不到你了。”

    云儿轻笑道：“谁说找不到我，你是我的朋友，我怎会不来瞧你？”阿诺王心中一软，欢喜无限，手抓得更紧了些。

    此时厨下熬好了药，子路小心端来，云儿挣开手接过药碗，阿诺王只是痴然瞧着她，子路扶他起来靠在床头，云儿道：“喝了药病就好了，你伤得很重，一定要挺住，知道么？我不喜欢瞧见你这般病着，我希望你好好地。”

    阿诺王烧得浑身无力，只微微一笑，点点头，云儿吹了药，一勺一勺地给他喂下去。阿诺王喝完了药，仍是昏沉沉地瞧云儿，云儿笑道：“你睡罢，明日醒来热便退了。”

    阿诺王摇头，茫然道：“我知道我在做梦，我一睡过去你又不在了。”子路一怔，默然端了药碗出去。

    云儿调皮地笑道：“我保证你明早醒来第一个瞧见的便是我，可好?但你若是睡过去醒不来，我便永不再理你了。”

    阿诺王只觉满心欢喜，忙不迭地点头应道：“好，明早我要瞧见你。让我握着你的手，好么？这样你若是敢走，我一定知道。”

    云儿眨了眨眼睛，笑着点点头，果真握住他的手。阿诺王这才放心睡了，云儿见他睡沉了，便轻轻往外抽出手，谁知他竟握得甚紧。

    三更时分，云儿趴在床前睡着了，湘王进来找了件斗篷给她披上，见阿诺王仍是紧紧握着云儿的手，心中升起一丝酸意，怔了一时，轻轻叹息。

    云儿枕在他臂上睡得很沉，微微皱着眉头，想是手臂已经麻木。湘王心疼地在床边坐下，揽了云儿入怀。云儿在他怀中无意识地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那麻痹的手在湘王怀里抚来抚去，像是在寻找什么，睡梦中竟喃喃地唤湘王。

    湘王心下一跳，满心复又欢喜起来，那股酸意也消失不见踪影，轻轻应了一声，云儿果然不再动了，手却紧紧攥着他的一角衣襟不放。湘王忍不住眉眼含笑，宠溺地在她额上轻吻,先给阿诺王换了条湿汗巾，然后极轻地揉捏云儿枕麻了的手臂。

    待得鸡鸣时，阿诺王的热果然退了。

    阿诺王清晨醒来，第一眼就瞥见趴在床边熟睡的云儿，心中返起一丝甜意。丹佳急匆匆进来，见哥哥果然醒了，立时红了眼圈,悲喜交加泣道：“哥哥，你终于醒了！”

    阿诺王忙示意她莫要吵醒了云儿，丹佳擦了眼泪,轻笑道：“你醒了就好了，哥哥，吓死妹子了。这是湘王在城里找的姑娘，说是以前照料发高热的弟弟，却果真有法子，你果然退热了。”

    一语惊醒梦中人，阿诺王这才想起云儿已是他人的，登时一头冷水泼下，心伤欲绝。云儿被惊醒，见他醒来忙拭了拭他额头，果真不烫了，大喜道：“果然退热了，你终于醒了，果是不欺你么。”

    阿诺王望着云儿却说不出话来，满心满眼的忧伤。云儿微笑道：“只望你赶快好起来，这几日我定要做你的督军，监管你喝药。”阿诺王动了动嘴角，却一句话也说不出，五脏里有热热的气飞蹿，蹿得眼中酸涩生疼。

    丹佳只以为是哥哥高热才退，是以神情如此，只笑道：“这姑娘果然伶俐，你好好侍侯，等我哥哥好了，我便带你走，将来给你寻个匈奴勇士作你的丈夫。”

    子路一掀珠帘进来，抿唇道：“匈奴勇士是不必了，只是可怜我连饮酒的人都寻不着了。”

    阿诺王急忙松开云儿的手，脸上一红。

    上官文博和陌上桑一干人也来瞧阿诺王，还未进门便听得他们在外间高声道：“醒了么？再不醒就是打他军棍也得让他醒了，这一点伤怎能让阿诺王倒下呢！”

    云儿吓了一跳，只怕被人认出来，忙道：“我去熬药。”慌慌张张地从侧门出去，陌上桑一干人已大笑着进来，湘王却不在其中，阿诺王知他心意，定是怕自己难堪。

    不多时，陛下也亲自过来探望。一直待众人离去了，云儿才小心翼翼地端着药进来。

    阿诺王心中百般滋味，只将药喝了，兀自垂眼道：“实在为难你和湘王了。”

    云儿笑道：“哪有什么为难的，你是我的朋友，也是他的朋友，我们都望你赶快好起来，安安康康的。你知道么，我希望你能想得开，一个真正的大丈夫，该是拿得起放得下，不管发生何事都能很开心地生活。我一直都知道你是西域最优秀的勇士，是大漠里的雄鹰,该翱翔天空,怎可为这些俗事烦扰。”

    阿诺王别过头，忽然唇角一弯，瞧着云儿流泪笑道：“我懂，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云儿郑重道：“那你答应我要振作起来。”

    阿诺王点点头，云儿给他拭去脸上的泪，阿诺王揪心地痛，恨不能这一刻变成永恒，眼前的一切永远不会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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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6 第 186 章

﻿    第五十七回三人论酒话情缘  水淇儿饮泪诉苦

    这一日赵子路进来瞧阿诺王，竟是抱了一坛女儿红，云儿娇道：“路哥哥，不许给他喝，他是病人！”

    子路轻点她的额头道：“知道了，我是自己喝的。”云儿这才放心地出去了。

    阿诺王怔怔地瞧着她出去了，忽然苦涩地道：“赵公子似乎看得挺开。”子路眼中一缩，猛地灌了一口酒，半响才道：“大家都被丫头她折磨得苦不堪言，惺惺相惜之下也都看得开了。”

    阿诺王吃了一惊道：“她折磨你？”

    子路摇头笑道：“每一个爱上她的人都很苦，相比之下我却幸运多了。其实还有一个人更苦。”

    阿诺王奇道：“还有谁呢？”

    子路放了酒坛，望向帘外叹息道：“我听云儿提起过，此人名唤吕逸秋，也是江湖中的奇才，品性高洁，人物风流，剑法内力堪称一流，也是当世英才。他饱读诗书，琴棋书画无一不通，一直以来都是心高气傲。”

    阿诺王心头一紧，干涩地问道：“他是怎生认识云儿的？”

    子路回身灌下一碗酒，冷冷道：“说来也是他自找的，和你一样也是捉了云儿，结果自讨苦吃身陷情网。”

    阿诺王脸上一红，难为情地道：“我是第一眼瞧见她就喜欢，所以捉了她，那人也是么？”

    子路眼神有些涣散，道：“他却没你幸运。他的背景太复杂，背负的东西太多，一度曾经是我们的敌人。他抓云儿有很多理由，只是如何也没想到，他捉到云儿之后却给自己作了一张网，生生地作茧自缚。他大约是心里最苦的一个，云儿常搞些恶作剧将他气得半死，这么一个绝世风流的人，天天守着云儿，却无法说出心里话，到头来，他又想方设法地将云儿救出来。你我至少还可对云儿说出心意，可他牵扯的背景太多，只能眼睁睁瞧着云儿离开。”

    阿诺王出神地想着这个人的模样，便道：“不知他是何等样人？”

    子路看一眼阿诺王，冷笑道：“我只亲眼瞧见过他一次，□□绝不在南宫无双之下，那一脸忧郁之色可与湘王相媲美。听云儿说最喜欢他脸上的一对酒窝，便似她哥哥的酒窝一般。这人当日被困在凤凰山上的洞中时，守在一旁盯着云儿看了整整八日，只是一语不发，其心之苦之凄恻，我心相惜。”

    阿诺王也不由一叹，低头不语，自问若说用情之深，只怕也比不过赵子路，若比悲苦，怕也比不得眼前的吕逸秋，隔了片刻，才问道：“果是叫人嗟讶，那云儿她……”

    子路摇头道：“云儿天真无邪，也喜欢他，可是，真正有男女之情的还是湘王，你我就算抢走云儿，她心中牵挂的还是湘王。”

    阿诺王心中一震，出神地怔了许久，心中忽有什么放下了，只道：“你说那人曾与你们为敌，现下呢？”

    子路道：“似他这般的书生，即不为善，也不为恶，本可任意云淡风清，哪料竟惹此情缘。他知云儿心中所想之人是湘王，所以一直没有对云儿说什么。中原武林中近日传有一个神秘的门主，阿诺兄可能听说过。他本是门主手下之人，却又从这门主手中救走云儿交给湘王。”

    阿诺王道：“因他怕那门主伤害云儿，是么？”子路茫然点点头，道：“他永远不会要求云儿作什么，也无法似我这样与湘王决斗，他只是默默守着，只要看着云儿幸福便好。”

    阿诺王黯然神伤，心中却也宽慰许多，自问没有吕逸秋那般愁苦，低低道：“湘王原是有幸,竟得了她的牵挂。”

    子路丢了酒坛,有些醺然道：“他？他心里的希望被燃起，云儿又将他熄灭，然后又来折腾他。当初他本是李春护之女，后来李家偷梁换柱竟将云儿抬到王府，从那以后，湘王他就堕入苦海。云儿几次离开他，其实，若是换在你我身上，她每一次的选择离开都是撕心裂肺的痛，在你的伤口还没愈合的时候，她又给你插上一刀。我瞧湘王他的情根种得最深，拿血来喂云儿已是最小的代价了，若云儿没有活着出来，你也绝不会再见到这个传奇中的翩翩美男子。”

    阿诺王不由得痴了，想了想忽然笑道：“难道与云儿长相厮守也会苦么？”

    子路淡然出神道：“爱得愈深就愈是苦，只是云儿她的心飘飘悠悠的，这丫头对什么东西都感兴趣，若哪一日她突然对另一个男人安生了兴趣，你怎么办？她会乖乖地守着你么？这个世上唯一能抓住云儿的心的，也只有一个湘王。我虽是想守着她一生一世，可是我知道她只当我作哥哥，我留不住她的心，留不住......与其如此,倒不如,瞧着她欢喜地生活在湘王身边。”

    “那你和水姑娘……”阿诺王不由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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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7 第 187 章

﻿    “这是子路无法挣脱的情债。”湘王抬脚进来悠然道，他端起桌上的酒杯，饮下一碗女儿红，看一眼子路：“她为子路挡了一刀，以命相逼，这样的女子任何一个男人都无法动容。”

    阿诺王怔了半晌，长叹道：“我今日才算开了眼界，都道天下男子皆薄幸，其实这十丈红尘中，伟丈夫何止你我！湘王可肯相告，云儿到底是何时才开始心里有你的？”

    湘王一怔，子路也望过来，湘王淡然一笑，苦不堪言地摇头道：“我实在不知。她被花轿抬来后就不给我好脸色看，每天把府里的东西砸得稀烂，后来又私下里替我娶一个青楼名妓，我只盼着她能乖巧地守在我身边便心满意足了。”

    阿诺王瞪大了眼瞧他，子路目光一柔，道：“你不信么？我可为湘王作证，除了水晶她什么都摔，还把金陵城的头牌红妓的聘礼都送去了。”

    阿诺王苦笑不已，叹道：“怪道百姓传说，云儿喜欢水晶。这丫头如此折腾，岂不叫人吐血！”湘王苦笑不言，阿诺王却又出神地道：“这样的女子却是叫人难以割舍，固然是恨得咬牙，心里却叫人爱到了极处。”

    湘王心下一跳，低声叹息：“是，所以到现在她心里终于有了我的位置，我却不知何时，她又会将我抛到脑后。”

    阿诺王忽然含笑瞧湘王，口中却苦涩地道：“即便是如此，她守在你身边一日，仍是幸福一日……不是么？”湘王默然点头，子路的眼底的神色却渐渐冷了下去。

    水淇儿坐在塌上，对着那件袍子瞧了半日，犹豫地拿起来，又放下，怔怔地盯着那斑斑血迹。她是从子路的被褥中翻出来的，整整齐齐叠着，在枕侧已经放了好几天，子路却不曾拿去清洗。

    这件袍子是云儿受伤那一晚子路身上穿的，那血迹，那血迹……也是云儿的……子路他，他竟不舍得洗去么？

    水淇儿下意识地揉紧了手中的衣物，咬着唇思忖了半日，颓然一叹，又放下了。端起衣盆起身走到门口，忽然下定了决心，飞快地奔回床前一把抓住袍子扔进盆子，只怕遇上子路，急急端出去了。

    子路回帐来，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坐在塌上半响，目光变得温柔起来，轻轻抚弄着枕侧那叠得整整齐齐的袍子，黯然良久，轻轻抖开袍子。倏地，心中似被敲了狠狠一锤，眼睛急剧地瞪大，那血迹——没有了？不，不可能！

    子路只觉五内翻滚，连这最后一点的温度也留不住么？朝着帐内的轩台咆哮道：“谁让你洗的？”轩台吓得说不出话来，怔忪地含了眼泪不语。

    “你不用骂他，那衣服是我洗的。”水淇儿冷冷地跨进门，子路一下愣住，双眼充血地看她，水淇儿心头一颤，强撑一口气，扳着脸冷冷道：“光想人家又有何用？有本事你去抢啊！哼哼，这么想人家，连袍子沾了她的血都宝贝得舍不得洗，日日看，夜夜想，天天做梦罢了！我绝不叫你再沉迷下去！我不许！”

    子路的神色冷得象万年寒冰，一字一字地从牙缝里蹦出来：“关你何事！”

    水淇儿知道这是他发怒的征兆，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像寒冰一样让她禁不住哆嗦，但是，但是，她对他付出的爱，竟然比不上一件染血的袍子么！这不公平，不公平！水淇儿心一狠，索性把话说到明处，恨恨道：“我就是不愿你天天发痴梦，不愿意你还想着她，有我在，我必要让你忘掉她，我要把她从你心里抹去，我要你心里只有我……”

    “啪！”子路一掌震碎了桌子，水淇儿的眼泪掉下来，仍然咬牙恨道：“云儿的一点血迹对你就如此重要吗？你天天瞧着它，夜夜枕着它，连梦里叫的都是她，难道我一个活人比不过一件染了她血迹的袍子吗？你心里眼里只有她吗？那我算什么？！”

    子路抱起花雕仰头浇下来，看也不看水淇儿，甩手奔出房去。他人一出门，水淇儿再无力气支撑，悲痛地放声痛哭。

    屋外，走到廊下的湘王远远看着子路的身影，默然片刻，也黯然离去。

    “水姑娘，怎么了？又和子路吵架么？真是小冤家哟。”林奉贤进来，慌忙拉起水淇儿，水淇儿泪眼婆娑地靠在她肩头。

    林奉贤道：“方才湘王来寻我官人，见我发闷，还说要我来寻你解闷，哪知你竟然哭成这般。”

    水淇儿仰起脸，绝望道：“姐姐，姐姐，你不知道，我，我在他心中竟比不上一件袍子，他心中竟没我……”

    林奉贤心头酸涩，抚她的鬓发叹息道：“我又何尝不是呢。别人都道我们夫妻和睦，哪知我们自家事，又岂知我的悲苦……”说到此处，竟眼一红掉下泪来，忙擦了笑道：“瞧我，胡说些什么。你的赵兄弟我看着人是极好的，不是那无情无义之人，人虽冷些，到底侠义。”

    水淇儿摇头只哭：“姐姐，你哪里知道啊，你哪里知道…….姐姐，他人虽极好，可心中没我，我为他付出那么多，他的心仍在别人身上，叫我怎么办，怎么办……”

    林奉贤禁不住落泪道：“这世上，人心极是难得，赵兄弟他现下不知情重，你对他好，似他这般重情义之侠客，岂有不感动之理？你若爱着他，就须多多为他想着才是。”

    水淇儿哭了半日，也想得开了，慢慢止了哭泣，这才瞧见林奉贤泪落如雨，吓得惶急道：“姐姐，都是我不好，惹得你也伤心了。”

    林奉贤凄然笑道：“傻丫头，哪里是你引的，是我自己触到伤心处，一时伤感罢了。”她笑着擦那眼泪，却越擦越多，水淇儿心里一阵紧，林姐姐莫非出了什么事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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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8 第 188 章

﻿    第五十八回赵文卓押运粮草  李云儿被囚地牢

    大军挥师西上，准备与努里丹大军汇合，彻底灭除莫赤侬的势力。喀什尔城交与阿诺王和贺木木守卫，大队人马第二日便准备开赴沙漠腹地。

    阿诺王伤已无碍，云儿这才回去，她知大军又欲想沙漠深处去甚为高兴，和马青、干宝一起也忙着打点行装。湘王瞧她这般忙碌也不阻拦，只细心地将她心爱之物一一收起来仔细整理，忙到大半夜，这才休息。

    云儿才回塌躺下歇息，却见湘王闷闷地饮酒，忽然心中有些惊慌，怔怔地坐起身，湘王瞧见，微不可闻地轻叹一声，过来坐她身边，柔声问道：“怎地又不睡了？”

    云儿呆了一呆，大睁着眼睛瞧湘王，忽道：“我怕。”

    湘王揽着她柔声道：“傻丫头，你怕什么？”

    云儿颤了颤，轻轻搂紧他的腰，幽幽道：“我也不知为何，心下突然十分惧怕，总怕明日醒来之时瞧不见你。”

    湘王心中一痛，闭着眼帘轻轻在她脸上咬了一口，抱着她斜倚在塌上，云儿在他臂弯里瞪着眼睛瞧他，湘王微笑道：“睁这么大眼睛作什么？想吃了我么？睡罢，我就在你身边陪着。”

    云儿笑着点点头，果然闭上了眼睛，然不到半个时辰，又偷偷张开眼睛，湘王竟一直在瞧着她，见她如此，无奈笑道：“干甚么不睡，想我么？”

    湘王的俊脸凑在眼前,云儿呆了一呆,红了脸,羞涩地拽着湘王肩上滑下的青丝，喃喃道：“我还是心慌，只怕一觉醒来你们都不在了。”湘王微微一笑，叹息着蹭上她的脸庞.

    外面传来一声咳嗽,马青在房外叫道：“王爷。”

    湘王点着云儿的鼻子笑道：“快睡罢。”便起身出去了，云儿隐隐听见外面断断续续的谈话声：“马……都备好了……”

    不多时，湘王回来，见她还未睡，便褪了鞋袜,斜靠在枕上，将她揽在臂弯里。云儿嗅着他身上的气息，心中安稳了些，柔软的小手轻轻地搁在湘王的脖颈里，不肯松手。

    湘王使掌力熄了两盏灯，只留塌前一盏，将棉被拉了拉，盖上两人，揽着她浅眠，到了二更天时，云儿仍是不眠，湘王咬着她,似喜似忧,轻叹道：“罢了，我拿本书来给你讲讲经罢，瞧你还挺得住么？”

    云儿嬉笑不语，湘王却起身去喝了杯茶润口，果然拿了书上塌来，却未开口讲，只是忽然俯下来吻她的唇。云儿浑身一软便没了力气，由着湘王轻咬。

    湘王安抚地抱紧她，灯影里尽是湘王的气息，跟着是湘王的舌尖顶开来伸进她的口中，缠绵地纠缠着她的，渐渐地云儿意识模糊起来，眼角酸涩地涌上泪，手却是紧紧扯着湘王的衣襟,昏昏睡着了。

    湘王苦涩地将云儿紧紧勒在怀里，吻干她的泪，心下跟着痛，只盼这天莫要亮了。

    大军浩浩荡荡开赴沙漠中央，金鞭王心中仍有着阴影，粮草前日在喀什尔城发放之后，仅剩的不足维持四天，朝廷的粮草仍未运到，若四天内攻下苏喀丹则无忧，若持久不下，努里丹一方的粮草也不够维系几十万大军，何况身处沙漠腹地，若有闪失，这一生英名丧尽是小，若全军覆没则是千古罪人。

    湘王在行军中黯然回过头去，除了喀什尔城的缩影，什么也看不到。云儿的马车不知赶到了何处，她此时怕还在沉睡罢，醒来后她定然会大发脾气，说不好便一个月不理自己了。可是，总不能让云儿跟着去沙漠的腹地，那里到处藏着匈奴兵，匈奴人凶狠如豺狼，更何况战场之上刀箭无眼，打仗时怎能顾得她周全？若是大军一旦断粮，云儿那么柔弱，如何受这煎熬？

    云儿是他所有的一切，叫他如何忍受眼看云儿受苦？

    日落西山时，云儿醒过来，郁金香的气息犹在身旁，但是只剩一辆马车了。她默然掀开车帘，外面是茫茫的大漠,已过了唐关，马车还在飞快地奔驰。

    云儿呆了半响，湘王他果真……云儿掀了车帘，幽幽问道：“我们去哪里？”

    冯秋雨心里叹息了一声，哑声道：“回京城。”

    官道上正前方，忽然出现茫茫一片尘雾，灰尘中踏马而来的车马不知有多少，冯秋雨目力极好，认出是本朝将服，忙将马车赶到一旁让出道，但见大队人马押着五十多辆粮车扑尘而去，他心中一宽，朝廷的粮草终于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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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9 第 189 章

﻿    距苏喀丹六十里外的沙丘地中，金鞭王与努里丹大军汇合。可喜的是，第二日粮草竟是赶到了，及时解了燃眉之急。

    湘王一见押粮官竟是文官赵文卓，惊问何故。

    赵文卓道：“军中吕良将军，因一路疲累昏倒在咸阳驿站，我恰逢在驿站歇脚巡查，这才知军中急缺粮草，朝廷这一月却未征召军粮，也一直未有出关送粮草，我也甚觉奇怪，幸咸阳郡令乃我故交，闻知皇上在边疆急危，便在城中募集了五十车粮草，由我率军先行押到，吕良将军径直赶去朝中急报。途经兰州时得知附近山寨有一山大王名曰兰州王的，抢了甘水县运来的几十车粮草，我便向当地官府求助，哪知官府内竟接朝廷令将兵力调到了别处。那山大王强掳良家民女，当地民愤极大，当地团练使便协助我等攻寨，本是死伤甚多，忽听山寨里贼人大叫说山大王被杀了，山贼登时乱了套，我等这才攻进寨去，却见一个丑老儿与一个红衣女子杀得起劲，竟将大小众头目一股脑全收拾了，我们这才运出二十四车粮草，当地百姓感恩戴德，又捐了三车粮草。只是兰州官府起先不允许粮车过关，说是朝中有令，近日有些图例商贾押运粮草送与匈奴人，任何人等不得私运粮草。我只好拿出随身官印与那郡令看了，郡令也是厚道之人，知大军急需粮草便放行了。”

    金鞭王道：“朝中如何会迟迟不送粮草，莫丞相怎的不办理此事？”

    赵文卓面有难色，皱眉道：“下官有句话，不知该不该说出来。”

    金鞭王道：“但说无妨。”

    赵文卓斟酌道：“不知为何，下官在民间听闻，百姓纷纷传言陛下已落匈奴人之手，生死不明。下官想，制造此谣言者怕是居心不良。”

    金鞭王大怒道：“岂有此理！陛下现正好好地在帐中坐着，什么人竟敢如此卑劣造谣生事！”

    湘王心中隐隐担忧，民间何故会出现这等传闻，造谣之人到底想做何事？当下道：“不管何人，其用心之毒叫人侧目，这场仗不能再拖下去，须得速战速决，否则不知会发生何事。朝中已有数日未通消息，前几次只说粮草已出发，不知因何到了现在仍然未到。”

    金鞭王道：“朝中有莫丞相在，想来不会有什么啊问题，我们这仗却须得尽快打完了才好。”

    冷宫的门咣当一声打开，李碧兰盈盈进来，手里提着一篮点心，一眼瞧见地上委顿的两人，紧走几步上前，凄然道：“太后，皇后娘娘，吃点东西罢，身体要紧哪！”

    太后瞥她一眼，满面怒色，厉声道：“太子呢？”

    李碧兰一哆嗦，小声道：“臣妾不知，臣妾不知道啊。”

    一旁的皇后冷哼一声，大怒道：“你这贱人！找了个什么尹线儿来引诱太子，与奸贼勾结，害了我孩儿，还说不知？！那尹线儿到底是何人！”

    李碧兰一颤，跪倒地上，泪如雨下，泣道：“臣妾真的不知，是宁王要臣妾收着她，说若被太子瞧上，日后执掌后位，必对臣妾另眼相看。臣妾一时糊涂，想亲近太子，才……”

    皇后气极，闭上眼不再理她，太后凄然苦叹了一声，道：“你走罢。”

    李碧兰咬住唇，低声劝道：“太后，现下宁王得势，皇上人又没了，”太后倏地看向李碧兰，李碧兰大着胆子道：“太后您就立了他，您依旧作您的皇太……”

    “啪！”话音未落，脸上已挨了一巴掌。

    “呸！”太后唾了她一口，怒骂道，“不知羞耻的东西！你丈夫在边关作战，你置他生死于不顾，还替乱臣贼子说情！你…你给我滚出去！”

    李碧兰又求道：“太后……”

    皇后忽冷冷道：“荣王妃，本宫听人说，这段日子你时常到宫中侍奉宁王，这等大逆不道没有廉耻之事你竟也作得出来！倒真对得起情深意重的荣王！”

    李碧兰刹时脸上血色全无，匆忙起身出去，走到门口却又转身道：“太后和皇后娘娘难道会不知道么？女人从来都是牺牲品，这乱世里，谁又能保得了谁？碧兰不过为求生存而已。太后和皇后娘娘若再执迷不悟，再不交出玉玺，恐怕……”

    她不再言语，低头快步出去。

    皇后想起失踪的太子，至今不知死活，悲从心来。

    太后慢慢道：“皇后不必着急，玉玺向来在太子手中，太子失踪，而他们到现下还寻不到玉玺，说明太子安然无恙，至少没有落入他们之手。只要孙儿他还在，我朝在边关作战的大军还在，这天下就不是他宁王的！”

    皇后止了哭泣 ，想想果然有理，心中才宽慰了些，扶了太后道：“好，媳妇和您一起等陛下回来！”

    牡丹亭下，碧草汀汀,吕逸秋一身青衣玉冠，安详地拨着琴弦，远处青山如黛，都比不过这仪容如画。

    琴声幽幽，忧愁落寞满城空，却忽地停下，亭下立着一个绝色的女子，嫣然道：“我可以报仇了。”

    吕逸秋一怔，抬眼看她，那女子欢喜地笑：“湘王最心爱的女人今日回城了，我不过略施小计，让守城的将军告诉她，太后正急着召见她，叫她即刻进宫，她便乖乖地跟着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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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0 第 190 章

﻿    吕逸秋垂下眼帘，随手拨一把琴弦，淡然问道：“人呢？”

    那女子笑得花枝乱颤：“我终于把她关进了地牢里，那里有老鼠、蟑螂，那样肮脏龌龊的地方，很黑呢，黑得不见天日……呵呵……明日，我要赶早去瞧瞧，尊贵的湘王妃会变成什么样子！哈……哈……”

    吕逸秋手下一紧，琴弦勒进了肉里，脸上神色却是安然恬括，只轻叹一声，转过身望向远处的青山，淡淡道：“淑娘，你这样值得么？”

    淑娘勃然变色，上前一步，狰狞了脸孔，咬牙恨道：“怎么会不值？！我为了报仇去服侍太子，服侍宁王，糟蹋了自己身子，我知道，我知道我不配再和你在一起。可是这一切都值得！我要让湘王知道心痛是什么滋味，叫他知道什么是绝望，我要他痛到骨子里去！明日，我会找来街上最肮脏污秽的乞丐一个一个地糟蹋尊贵的湘王妃！我要叫天下人都知道湘王的心肝宝贝如何的消魂，如何在男人身下□□！”

    淑娘只顾绝望地发泄怨气，却没瞧见背着她的吕逸秋猛地攥紧手心，闭上眼，面无人色。停了一时，才极淡地道：“你错了，淑娘。若是如此，湘王是不会痛的。因为等他回来时，那女子早自尽了，他也只会跟着自尽殉情，连痛都不会痛。”

    淑娘愣住，忽地嫣然又笑：“亏吕公子还是江湖中人，难道不知道江湖上有无数种□□，可以叫最贞烈的节妇都变成□□□□，我有的是法子，叫她连咬舌头的力气都没有，也许等湘王回来的时候，正好赶上瞧自己的心上人在男人堆里□□呢！”

    吕逸秋厌恶地皱紧眉头，手掌摊开，已经攥得血肉模糊，却也不觉痛，只无意识地捏住腰间玉佩，淑娘自顾凄冷地尖叫道：“我要他心痛，我要他知道绝望的滋味！”

    吕逸秋的神色冷得似腊月的雪，手里的玉化了粉末簌簌落下，只安详淡然道：“世上最大的痛莫过于亲眼看着心爱的东西消失。你若让他痛，就让他眼睁睁地看着，现在不管你怎么折磨他湘王妃，湘王也瞧不见的。”

    淑娘捂紧自己心口，身子踉跄地晃了晃，仰头痴迷地自语道：“是的，他看不见，看不见……是了，我要让他瞧见的，叫他眼睁睁地瞧着这世上最残酷的一幕……”

    云儿本随那公公去见太后，岂料才入宫门便被那太监塞上帕子拖进来，待她爬起来，那牢门已经关上，眼前一片漆黑，黑暗的地牢，昏暗暗地看不清东西。云儿惊慌四顾，茫然不知出了何事，更不知自己犯了何罪，只记得并未曾得罪皇家，可太后不是说宣召她入宫吗？为何突然无故将她关在这里？

    黑暗中几只肥硕的老鼠从脚上爬过去，云儿惊叫着跳起来，老鼠吱吱叫着在这一片空地里奔跑，伸手处许多蛛网，不知何时一个蜘蛛已落到脸上，一些黑色的小虫子在四周不停地爬，还有这些虫子老鼠，云儿几乎发疯，她最怕黑，从记事起便惧怕黑暗，这些日子，由于湘王的呵护，她几乎已经忘却了黑夜的恐惧。这里，好似地下的坟墓，发着霉味，许是长久不见光亮。

    云儿惊惧地在牢房里折腾了许久，终于疲累，靠着栅栏瘫坐地上，安慰地抱紧身子，困顿中又梦到了湘王，只安心了片刻却又被乱蹿的老鼠惊醒，睁开眼还是在黑暗的地牢里，云儿强迫自己闭眼不管那老鼠，想起冯秋雨还在宫外，等不到自己出去，必定会来寻找，心下的恐惧便少了些。

    牢中不知时辰，有得一两次，牢门打开一条缝，有人伸头朝她所在的地方肆意地打量，虽然瞧得模糊，却是十分地淫亵，放浪龌龊的嬉笑跟着飘进来，云儿心中害怕，虽然湘王总护着她，不叫她瞧见血腥的江湖，也从不说这些人性里阴暗之事，但她到底在外面漂泊了这许久，当即便惧怕地离开栅栏，寻最黑暗的角落处缩着，尽量不叫人瞧见自己。

    前几日为了赶路方便，一直穿着绑腿，云儿伸手摸了摸，湘王给的那把血剑果然还在。心下半是欢喜半是黯然：“香帅，若是云儿等不到你，你，莫要怪我……来生有缘再见……”

    不知过了多久，牢房忽然大开，有些许光亮透进来，跟着有一个女人走进来，她探头看着栅栏后缩成一团的云儿，笑得前俯后仰，笑罢恶狠狠道：“当日你荣华富贵，好不威风，现在落此下场，哪里还有王妃的派头啊…哈哈哈……湘王妃，你的威风哪里去了？你的娇贵哪里去了？生就一副惹人讨厌的嘴脸，就会装腔作势，也只有那些笨男人才会上你的当！”

    她笑得喘不过气来，云儿瞧不清楚她面貌，只急得问道：“你是谁？太后为什么要关我？我犯了什么罪？”那女人笑得更厉害了，她道：“太后？哈……哈，太后？已经没有太后了，关你的是我，看清楚了，是我，是我在掌管着你的生死！太后现在和你一样呆在冷宫的牢房里呢，现下你知道没有永远的权贵了罢？如今是宁王坐朝，天下已经改主了，湘王，早晚要死！你这个溅丫头，就慢慢等着湘王来救你罢！”

    云儿一怔，觉着声音仿似在哪里听过，心下模糊一闪，忽道：“是了，你是天下第一美人淑娘。”

    “没错！”淑娘咬牙切齿地笑，慢慢凑近栅栏：“你终于记起来了，很好，当日我失去的，现下我要讨回来！我受了多少屈辱，会加倍偿还！让你知道什么是痛苦，什么是绝望！什么是生不如死！”她得意地大笑，转身离去。

    地牢里又陷入了无边的黑暗，不知过了多久，牢门又开了，一个相貌猥琐的瘸子提着篮子进来，云儿心下一颤，惊惧地贴紧墙。

    那瘸子走到栅栏前，慢慢把饭取出来放进栅栏里，却不走，慢悠悠道：“吃些东西罢，吃些东西总是好的，否则哪有力气。”

    门外的守卫粗野地叫道：“张瘸子你快出来，上头有话，不能跟那小娘们搭腔！你娘的，老子就知道你又见色起心了，这娘们跑不了是咱们的，上头答应过，但是现在不行，你快给老子出来！”

    瘸子立刻应声道：“好嘞，就出来了。”却又凑过来低声道，“把饭吃了，若不听话我就把你吊到树上去。”云儿一怔，瘸子回头瞥了一眼，一瘸一拐地提着空篮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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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 第 191 章

﻿    第五十九回冯秋雨试探大牢  吕逸秋出手相助

    冯秋雨在殿外候了许久不见云儿出来，心中有些急，殿前站的侍卫偏又没一个相熟的，打听不出个所以然，心中隐隐不安，便要进去。

    守卫拔刀拦住，“唰唰”几声，他的周围已围上二十几名守卫，使了眼色二话不说拔刀便砍。冯秋雨心头一凛，暗道：“不好！出事了！”

    他起先不敢下手打宫中侍卫，但一交手便发现这些人不是普通侍卫，且不说武功路数不寻常，有几人的内功心法显然是旁门左道，而且招数似是江湖中人，他暗自惊疑，连忙退出圈外，探身从腰间取出腰牌试探道：“我有御赐金牌，可自由出入皇宫！”

    那些人只瞧了一眼，半句不言复又扑上来，出招却更为凌厉狠毒。冯秋雨大怒，出剑大开杀戒，巡逻队一见此情形大呼一声，登时召出几十名守卫过来，也不知宫里出了什么事，为什么要对湘王府下手，冯秋雨知道久战无益，耗在此处王妃一定凶多吉少，当务之急是先查处王妃在哪里。

    冯秋雨原本是江湖人，为了报老王爷二十年前救命之恩，才投身王府护佑湘王，他冯秋雨此生只效命于湘王府，若是皇家不仁伤了王妃，也休怪他冯秋雨下手无情！

    一路且战且退，退出宫外脱身而去，寻了个僻静处，冯秋雨扯掉身上衣衫，和一个店小二换了件破袍子，装扮做一个风烛残年的老汉，这才出去打探情形。

    冯秋雨在酒馆中向店小二打听宫中出了何事，店小二左右张望一番，压低声道：“何事？老丈恐怕久已不出门，不晓得外面出了大事。老丈知道么，如今京城里头乱着呢！听说陛下在西域被匈奴人给……”他比划了个杀人的动作，“国不可一日无主，要说该太子继位，可是太子也失踪了，太后要立宁王为新皇，莫丞相一家老小全被关进天牢，文武百官不拥新君者都是抓进了牢里，昨日还杀了一个崔大人，因他大骂宁王是叛贼，全家被咔嚓全斩了。您不知道么？”

    冯秋雨登是惊得头皮发麻，半响说不出话来，陛下明明在西域安然无恙，一路上也没到什么风声，怎么京城里盛传陛下已驾崩？宁王在草树林里失踪，原来是潜回了京城，太子失踪？不好！宫中怕是有了兵变！当下拽住小二急问道：“那太子就没消息了么？”

    店小二吓白了脸，慌忙挣开道：“谁知道呢？莫问了，保命要紧，管那闲事作甚！”

    冯秋雨知云儿定已被捉，却不知关在何处。心中思量多时，便要先潜回王府看看情形如何。当夜，冯秋雨跃墙跳入湘王府，府内灯火通明，但听得丝竹咿呀，心中顿时一喜，急忙朝灯火处奔过去，却见一盛装女子独坐灯亭下，几名乐女奏着《南风》，美艳的舞妓翩翩起舞。

    冯秋雨却不认得此人，心中顿时一惊，急忙隐入树后，他看了看，来往仆人中也无一个认得的，丫鬟婆子俱无旧人，怕是早已经遭了毒手当下难过，想往日府中多有相熟之人饮酒呼歌，嬉笑打骂，如今一个不在，心痛之极。在王府中四下寻了一遍，物是人非事事非，那般凄凉无以得诉，只窝在厨下寻了些饭食吃了。

    第二日，他见住在府中的那女人乘一顶华轿出去，那轿子——还是王府的，心中恨极，但顾及王妃还在他们手中，此时不得暴露自己，便暗中跟着。

    那女子在刑部门前停了轿子，神色倨傲地一抬脚进去。冯秋雨心想，不知这女子何等样人，来此作甚？她为何能占了湘王府？朝中权贵家也不曾见过此女，莫非是宁王的宠姬？

    过了一顿饭光景，这女子大笑着出来，钻进轿子里又抬回了湘王府。

    冯秋雨故意凑到王府前对面的茶店里，要了一碗茶，问道：“小二，刚才进去的女子是谁呀，生得如此美貌？老汉活了大半辈子头一回见到这般绝色。”

    小二啧啧嘴，凑近他低声道：“老丈你也动了心思？这女人谁不喜欢，风骚得要死，以前是金陵城醉仙楼的头牌——天下第一美人淑娘，现下已是飞上枝头，攀上了宁王，瞧瞧，湘王府的宅子就归她喽。”

    冯秋雨吃了一惊，他也知这淑娘与王府的渊源，不想到这女子竟是宁王的人，如今这女子得势，必是报复王府。方才她去了刑部，莫非王妃便关在刑部大牢么？想到此，也顾不上喝茶，急急地奔去刑部。

    他在门外远呀瞧了半日，怕打草惊蛇，不敢贸然进去，看了多时，忽见一猥琐的瘸子提着饭篮从刑部出来，心中一喜，暗想若捉了此人扮作他混入刑部，便可趁机救出云儿。

    他尾随那瘸子穿街走巷，那瘸子竟奔进一个僻静处，冯秋雨暗喜，跟着奔进去一把抓住瘸子的领子，喝问道：“方才你是给谁送饭的？”

    瘸子缓缓回过头，不紧不慢道：“当然是给关押的犯人送的。”

    冯秋雨着急云儿下落，一听有消息，已经红了眼，顾不上看犯人的神色，急吼道：“什么犯人？是男的女的？是不是昨日关进来的一个漂亮的小丫头？”

    那瘸子一怔，微颦眉问道：“你是何人？问这些做什么？”

    冯秋雨一惊，冷冷道：“你说出那人关在何处，我就饶你一命。”

    瘸子冷哼一声却是不理，冯秋雨掌上便要使力，那瘸子竟然腿脚十分灵活，如泥鳅般挣脱掉，两人一交手，冯秋雨大吃了一惊，知道这人功力不浅，只因急着救云儿，只怕迟些云儿更危险，当下顾不得许多，直接拔出破剑。

    那瘸子瞧见这把生锈的破剑似是大吃一惊，匆忙中顺手抄起地上一根棍子当剑，两人同为当世高手，这一招一式凝聚了多少剑招变幻。

    两人过了十几招，竟还没分出胜负，冯秋雨也暗暗吃惊，这天下竟还有如此剑术精湛之人？他怕杀了此人断了线索，因此上不敢使出无悔剑，瘸子突然撤出剑气圈外，躬身揖首：“湘王府的传奇剑客冯秋雨果然名不虚传！晚辈吕逸秋见过冯前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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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 第 192 章

﻿    冯秋雨收了剑气，冷眼打量一翻，湘王果然说得不错，这小子倒有些天分，后生可畏，口中却淡淡道：“似你小子这般剑术精湛之人，江湖上没几个。任冬那老头子倒也守了个好后生。”

    吕逸秋温和一笑，敛首恭敬道：“能得到冯前辈赞美的也没几个人，晚辈倒是有幸了。只是冯前辈不随湘王在西域，回到京城做什么呢？”

    冯秋雨挂记云儿，气上心头，哼道：“瞧你的剑法也是光明磊落之人，为何为虎作伥？”

    吕逸秋淡笑不语，巷子外忽然传来马蹄声和巡逻兵士的吆喝声，吕逸秋一惊，此地不易久留，当下道：“前辈，事急，晚辈先行告退。”

    冯秋雨道：“且慢，小子，你方才送饭给的犯人，可是昨日关进来的一个小丫头？”

    吕逸秋回身笑道：“前辈何不直接问关的是不是湘王的王妃？”

    冯秋雨大惊道：“果然是她？她被关在何处？”

    脚步声已经到了巷口，吕逸秋不及多说，飞身而去，一面密语传音道：“二更时分刑部门外见。”言罢人已跃出丈外。

    待到二更时分，弦月西坠，冯秋雨到刑部门外，果见一蒙面人立在屋顶上，他也跃上去，吕逸秋朝他一招手，两人心有默契，一同奔走了十几幢房屋，约莫是到了天牢外才停下，仔细一瞧关押罪大恶极之人的地牢。

    冯秋雨心中暗自叫惨，云儿被关在此处有得苦吃了。吕逸秋果然跃到下面隐在灌木丛后，但见廊上挂着灯笼，巡逻之人不停地穿梭，守卫十分森严。

    两人瞅准时机直奔进堂内，寻了正休息的两名牢役，拍睡过去，扒了衣服换上，吕逸秋摸出两张□□，揉捏一番，弄做牢役的模样，两人戴上面皮，大摇大摆走进地牢里。

    此处是刑部最差的牢房，暗无天日，并且是迤俪伸向地下，阴暗潮湿，外面又有重兵把守。两人一路穿过，倒也无人盘问，直到走入牢房大门时，门前两名守卫叫道：“还没到换班时间，你们两个到这里来做甚？”

    吕逸秋还待搪塞，冯秋雨却从怀里摸出一物，朝他俩一扬手，原是往日从金晶华处摸来的迷魂药，此药一散，两名守卫登时傻了眼，也不知是看见了何等幻境，竟痴痴傻傻地呆笑，冯秋雨低声道：“把门打开。”守卫果然乖乖开了门，怕他二人闹出太大动静，吕逸秋在两人背上轻轻一拍，点了他二人穴道，直通通杵做门神动弹不得。

    两人摸进去，里边的一堆侍卫因上头吩咐过，十分地小心，忽见这两人此时进来，便有些奇怪。冯秋雨两人不欲闹大乱子以免惊动外面，便模糊几句敷衍过去，领头的牢役忽然生了疑心，细细打量他们几眼，慢慢道：“刘老二，你无事进这里作何？孙头不是叫你们一会儿去城门处巡逻吗？”

    冯秋雨与吕逸秋一怔，对望一眼，吕逸秋知道刘老二素来喜爱赌博，便打哈哈道：“已经不用去了，刚孙头又派别人，我们闲得紧，才进来找些乐子。”

    那领头的人却忽然眼神古怪，扭曲了脸喝道：“这刘老二是假的，孙头根本没派人来叫他们巡逻，他们两个是奸细，快…….”

    不待他说完，已经翻身倒地，吕逸秋一剑收回，不敢再耽搁，二话不说拔剑便杀，这两人均是顶尖剑客，转眼间这堆侍卫倒了一地。

    一直往里走了几个牢房，只见牢内关押了不少人，冯秋雨忽然瞧见有间牢房内关了一个老头儿，细看去却是丞相，不由大惊，吕逸秋催道：“快，前辈不可耽搁，此地是死牢重地，防守甚严，没时间了！”

    两人下了台阶，一路寻找一路急奔，一路杀将过去，才见一扇铁门厚重之极，守卫见他两人直闯进来，浑身是血，立时惊怒地拔剑大喝道：“什么人!？”

    然冯秋雨和吕逸秋出剑更快，眨眼间已立在两名守卫身前，抵着颈间喝道：“开门！”

    守卫一吓，颈已被割破，血顺着剑流下，只唬得没了魂，两人对望一眼，抖抖索索摸出钥匙，吕逸秋开了牢门，举掌一拍，两守卫登时倒地。

    里面漆黑一片，吕逸秋提着灯笼进去，开了铁栅门。

    云儿正依着铁栅门，忽见有人进来吃了一惊，吕逸秋一把抱起云儿道：“快走！“

    冯秋雨略一愣怔，便跟着奔出去，堂外已乱作一团，大队守卫涌出来，两人索性大开杀戒，再无顾忌，杀到院中跃上房顶飞跃而去，下面守卫一边高声呼喝一边紧追不舍。

    冯秋雨暗赞道：“果然好功夫！”这小子内外修炼已达化境，轻功也是上乘，只是云儿被他抱着，怎么想都总是略觉不妥。

    城中守卫被惊动，刹时火把照亮了街道，守卫到处都是，二人寻了个僻静巷子这才跃下来。冯秋雨跟着他穿过几条小巷，眼看追兵就要追过来，吕逸秋急急地跃入一座破院中，冯秋雨紧紧跟上，见吕逸秋似是甚为熟悉此地，轻拍了拍房门，少顷，里边有人低声问道：“谁？”

    吕逸秋道：“池上又逢海棠春。”屋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里头那人惊喜地招呼两人赶紧进去，然后警惕地朝外面张望下，房门又悄悄扣上。

    几人在黑暗中静静坐着，外面守卫们的呼喝声吵成一片，不久便开始挨家挨户地拍门搜查。

    云儿在漆黑一团中揽着那人脖颈轻声道：“秋哥哥。”吕逸秋心中一颤，往日的思念都涌上来，酸涩无言，只抚着她额前的头发轻声道：“莫怕，困了就睡罢。”

    冯秋雨心中略有些不快，毕竟这可是王妃呀，这小子如此不避嫌，好似与云儿甚热，语音中透着无限疼爱。若王爷在此，少不得要吃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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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 第 193 章

﻿    房中点起了一盏暗灯，冯秋雨这才瞧见是个年轻人，一身青衣短打，他留神从窗缝里又张望一番，忽然神色一变，轻声道：“快，各位请跟在我后面，官兵马上就过来了。”

    吕逸秋抱着云儿与冯秋雨随那人进到里间厢房，却原来这里头床塌上的木板是活动的，推开来便现出一个台阶，几人弯腰钻下去，越走越宽，下面竟是一间宽敞的密室，靠墙处点着一柄烛台，烛台下的桌子旁坐了三人。

    冯秋雨定睛一瞧，中间之人赫然便是太子，当下一惊，怪道军中不见粮草运来，竟是太子出事了！那宫中岂不……幸好太子还安然无恙，心中说不出是喜是悲，倒地跪道：“湘王府一品带刀侍卫冯秋雨见过太子殿下。”

    太子穿着一身青布衣衫，见到冯秋雨等人，先是一愣，待认出来人，欢喜地站起身，急走一步扶起他道：“是冯卿家！本宫见到你真是太好了！”

    吕逸秋抱着云儿进来，跟着行礼，太子笑道：“吕公子，你我早已相熟，上回已说过你，怎地如今又行礼？快起来罢。”

    吕逸秋淡笑起身，把云儿放在一边的塌上。太子见那女子脸在暗处，瞧不清楚，看来很是委顿，便问吕逸秋是何人。

    冯秋雨心下暗道原来太子也认得吕逸秋，看来吕逸秋与宁王并不是一条心的，口中却忙接声道：“回禀殿下，这是湘王妃。”

    太子大吃一惊，他只知那时湘王妃并不在京城中，如何今日竟在此地？莫非父皇与湘王出征西域出了茬子？当下惊问道：“云王妃出了何事？可是湘王他出了事？”

    冯秋雨道：“自从王爷随陛下出征后，前些日子臣奉命跟随王妃出京城游玩，岂料昨日才回京，就有人宣太后旨意召王妃进宫。”

    冯秋雨将云儿被关入地牢的事说了一遍，太子颓然道：“冯卿家不知，如今京城里已经大乱。宁王叔先用计将本宫困住，借口父皇在西域兵败失踪，竟假借太后名义另立新君，妄图篡位。当日百官不服，被斩杀无数，或被投放狱中，现在朝中百官皆是宁王的人，只因朝中大半兵权还在金鞭王叔和父皇手中，他们没有兵符无法调动兵马，故还不敢明目张胆篡位登基，只向各地州府郡县通告说父皇在西域兵败，下落不明，借太后名义发号施令调换各地兵营将领，暗地经营。太后和母后已被软禁，宁王又严密封锁消息，京城外各地官府百姓皆不知京城已乱。只怕已被他们软禁，吕公子打听到的消息也说父皇下落不明，

    冯秋雨安抚道：“殿下，臣在回京途中曾遇到从西域回来的催粮官，据报说陛下安然无恙，而且还大胜匈奴，连克几城，已经攻到苏喀丹，只是不见后备粮草运到，十分忧心。”

    众人知皇上安然无恙，大军已攻至苏喀丹，都精神一振。太子急得来回踱步，且喜且忧道：“这如何是好？！父皇必定十分缺粮，可恨我被困于此，无法筹集粮草！”

    冯秋雨便说听闻赵文卓路遇催粮官，已经筹集募捐到足够粮草押去西域了，太子这才神色稍安。

    外面的官兵吵吵嚷嚷地拍起院门来，众人听见他们在院中嚷了一阵，又进屋中乱翻一遍，这才渐渐远去了。

    太子悔恨不已，将自己中计道出，原来，太子对尹线儿情深义重，哪知尹线儿便是宁王利用淑娘抛出的引子。太子对尹线儿信任日加，谁知杨勇暗中做了手脚，将禁卫军换上亲信，连城防兵也悄无声息地作了改换。

    宁王待爪牙布置停当，便向太子下手。趁太子来幽会时，尹线儿将太子药倒，逼太子交出玉玺，太子不肯，遂被囚在那偏僻院中。吕逸秋得到风声，早先派管家躲在太子安在宫外的府内多日，静待时机将太子暗中救走。

    待宁王来亲自逼问太子时，才发现太子竟没了踪影，宁王怕太子出城发难，便先发制人，又调来京城附近不明就里的兵防，现下京城附近几个城郡全然被宁王控制住，连边远地区也暗地里换了主将。宁王假传圣旨，以朝廷名义统辖全国。

    冯秋雨急道：“如此形势，陛下远在西域，丝毫不知京城兵变，这可如何是好！”

    太子身旁站着的一名青衣长随忽然开口道：“小人家的公子已然潜出城去，到西域送信，想来也快了。”冯秋雨一怔，太子道：“他是丞相家的忠仆，幸而丞相料得先机……只望父皇早知音迅，好做准备。”

    吕逸秋出去端来饭菜，云儿略吃了些。太子这才瞧清云儿容貌，当时一呆，心下道那时只以为尹线儿已是绝色无双，岂料今日见了湘王妃，竟觉尹线儿庸俗不堪，若论姿色，尹线儿也许算得上美人，神韵却差得远了，何止是云泥之别。这湘王妃清灵之极，哪有半分尘世的纷扰姿态，天下的纷繁世事都不在她眼中么？怪道湘王他……若是娶了这样的女子，朝夕相伴，才算是欢喜无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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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 第 194 章

﻿    第六十回桃七姑争风吃醋  京城大祸惊圣上

    “吕公子，日日独坐抚琴，不觉得落寞么？”一个女子温柔地笑道。

    吕逸秋“铮”然绝了琴音回过身，只见一个妖娆的女子从亭下转过来，她一身红纱披肩，眼若桃花娇媚之极。

    “桃姑娘来此有何事？”吕逸秋起身淡然道。

    那女子便是当日毒死摘月手的桃七姑，最擅长施毒，原是风骚妩媚之极，可自从见到吕逸秋后，竟一改从前那等放荡之形，收敛性子作起大家闺秀来。七姑嫣然一笑，柔声道：“公子大约还不知道，昨夜刑部关押的一名要犯被人劫走，宁王他今日发了怒。”

    吕逸秋抿唇一笑，道：“桃姑娘请坐，不知那要犯是何人，竟惹得宁王震怒？”七姑轻轻坐了，柔声道：“听说是原湘王府的王妃，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捉了她就能困住湘王么？”

    吕逸秋给七姑斟上茶，自己也呷了一口茶，神色漠然地瞧了瞧亭下扫地的小厮，轻拢眉头道：“宁王怎么说？”

    七姑暗自观一眼吕逸秋的神色，垂眼饮茶，口中道：“宁王倒也没如何，从昨夜搜到现在连个人影儿都没见，只是那个淑娘闹着非要寻到她……她这般闹腾，却只是为了报复旧日情仇。”

    吕逸秋轻叹道：“她这样做实在不雅，便是抓着一个女人报复又如何？”

    七姑脸上浮上喜悦之意，柔声道：“若论高士，哪里有人比得上公子。方才我听你琴意，似是心情比往日好了许多，惆怅之意少了，倒是多了平和之调。”

    吕逸秋抬眼一笑，俊秀飞扬，七姑痴然瞧着他，期望他会注意到自己身上穿的新裙子，但是男人往往很粗心，尤其心不在这女人身上时。

    “果然是好日子，桃七姑如此忙碌,怎地有空又来这里？难道又是宁王他差你来办什么事么？”淑娘忽然走上亭台冷冷说道。

    七姑脸上一红，冷笑一声，面如春风：“淑娘能来，我就不能来么？”

    淑娘也不与她客气，一甩袖子坐在吕逸秋身旁，她今日也穿了件新裙子，女人总爱在男人那里得到自己希望的赞赏和爱慕，尤其是两个女人在一处时。淑娘冷了脸朝吕逸秋道：“这种人你也让进家门，不怕她下毒么？”

    桃七姑脸色大变，腾地起身喝道：“淑娘此话何解？”

    淑娘冷笑道：“桃姑娘不懂么？便是话里的意思。”

    吕逸秋眉头一紧，淡淡地道：“来者皆是客，小生看得很淡，来往皆是友，两位姑娘何必在意太多。”

    淑娘面色一柔，无奈叹息一声。

    桃七姑冷冷瞥她一眼，转身朝吕逸秋福身道：“吕公子，我先告辞了。”

    吕逸秋起身还礼道：“桃姑娘慢走。”

    桃七姑柔声一笑，施施然去了。

    淑娘咬牙一顿足，朝吕逸秋恨道：“你明知她想接近你，你还……”

    那扫地的小厮慢腾腾地挪到了那丛大芭蕉树后，叶缝间隐约可见肩膀抖动，吕逸秋薄唇一抿，无奈对淑娘道：“不论她在江湖中如何，在我这里，没有下毒害人，至少她也和别的女人一样，既然拿我当朋友，我又岂可失了礼节？”

    淑娘面色一变，咬唇黯然道：“你是怪我么？我知道自己与你再无缘份，只是，我不能眼看着你受这等庸俗女子的纠缠。”

    吕逸秋怔了怔，苦笑道：“小生只将她看作客人罢了。其实你原可安安稳稳地过着日子，又何必……”淑娘苦道：“若我今生早遇到你，也许会安分地守在你身边……”

    吕逸秋不语，淡淡地转身，那小厮朝这里瞥了瞥，一本正经地拖着扫帚清地上的落叶，吕逸秋道：“世上之事变幻万千，谁能预料？我也没想到自己会作茧自缚，淑娘，你这般计较到如今，又如何？你这一生有了着落么？”

    淑娘心中凄苦，勉强笑道：“宁王已控制了天下，我后半生自可无忧了，等我心头之恨平了，我便去天柱山归隐，你呢？”

    吕逸秋伤感道：“没有最心爱的女人陪着，在哪里都是一样。”

    淑娘以为他又在感伤与自己的那段情缘，不由心中苦甜参半，只低下头去，却没瞧见吕逸秋的眸子温柔地缠在那扫地的小厮身上，不远处还有一个慢腾腾的老儿，弯着腰在花丛中一点一点地松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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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 第 195 章

﻿    官兵查了两日一无所获，为了一个女人这般折腾，宫里便有些不耐烦。此时天下兵权未到手，宁王自是心急火燎，眼下最紧要的却是拿着玉玺的太子！

    京城里四下仍是搜捕太子，又在全国各州郡通缉太子画像，下发的公文上只说是一个江洋大盗，勾结匈奴贼子，偷了玉玺假称太子以图谋反。各地州县郡令不知京城里头的事，又不曾见过太子真颜，更何况是丢了玉玺这等诛九族的大罪，自是不敢马虎，立刻张榜拿人，一时间全国尽是小心盘查风声鹤唳。

    这等轻易失了云儿，淑娘心有不甘，忿恨之下到宫中，心下想着宁王平日的宠爱，便闹着要捉人。桃七姑一旁瞧得冷笑，插上一句嘲道：“姑娘只顾着报一己私仇，难道不怕耽误殿下的正事么？”

    淑娘气得青了脸，见宁王果然一副不耐烦的模样，当时下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咬牙瞪那不要脸的妖蛾子一眼，含恨跪倒扣首，呜咽道：“殿下，若不能捉到此人，不报心头之恨，淑娘我死不冥目！日后湘王必是殿下心头大患，殿下您要对付湘王，只拿这小妮子开刀最是好！我淑娘愿为殿下献上人头，只求殿下成全！”

    桃七姑微扯唇角，冷笑一声，见宁王似乎动了心思，便有些不甘，立时接口禀道：“殿下….. .”

    淑娘瞧她张口，急忙打断她道：“殿下莫听这妖女信口雌黄，她对妾身平日多有怨恨，这小贱人……”

    桃七姑勃然大怒，不顾在大殿上，破口大骂道：“你骂谁是小贱人？你不过是一个下贱的青楼娼妓罢了！没得在此污了这殿堂！”

    淑娘心下一窒，被戳到痛处，恨不能撕烂那妖女的嘴，想起往日她的妖媚和心狠手辣，胸中一口气如何也咽不下，哪里肯让，心思一转，当下也不回嘴，只朝王座上的宁王温颜一笑，徐徐道：“殿下，要牵制湘王，只有抓住那个女人。湘王对那女子的痴处，想必殿下也早有耳闻。只要有此女在手，殿下可将湘王玩于掌中。如此，少了湘王一个对头，殿下更可早日顺利登基。”

    宁  王被她俩个闹得心烦，此时奈住性子，微一皱眉，道：“你们两个都是本王的左右臂膀，如此争吵成何体统？本王现在虽控制了天下，可这江山——还没有易主……若老东西在西域还活着，又拿不到玉玺，本王如何登基？如何名正言顺通告天下更改年号，叫这普天之下如何听本王发号施令？！你们不好好帮本王办事，反倒争吵不休！淑娘起来罢，你只要记住安安稳稳住在湘王府侍奉本王就是了，有本王在，你无须操劳心思！”

    淑娘一怔，霎时凉了心思，呆呆起身。只听宁王不紧不慢地道：“桃七姑，本王听闻你最近无所事事，很是空闲，常去切磋琴艺。”

    桃七姑心下猛地一跳,宁王莫非对自己与吕公子密切有所猜忌?顿时心中打了个突，慌忙应道：“启禀殿下，属下一直派人在各处查找太子下落，殿下待属下恩重如山，属下自会尽心尽力！属下一片忠心，望殿下明鉴！”

    宁王微笑点头道：“恩，本王自是知道，好了好了，你下去罢！”待殿上只剩下一个淑娘，宁王往坐塌上一靠，斜过来一眼，阴阴地道：“本王可是听说桃七姑喜欢吕逸秋，日日去寻他，你也往他那里跑，两个人在争风吃醋，是么？”

    淑娘吓得一颤，暗中捏紧衣袖，强稳住心神，温顺地道：“妾身不敢，妾身心中早已万念俱灰，只想复仇，哪里还有什么情意？只是妾身瞧不惯桃七姑这等人，与她不合……”

    宁王也不瞧她，只温和地道：“吕逸秋那等心高气傲之人怎会瞧上她？她也只是作春秋大梦罢了。”

    淑娘泣道：“殿下，求殿下成全妾身，妾身实想捉住那女子，只要那女子在手，不愁湘王不乖乖地就范，妾身要让湘王眼睁睁瞧着他的爱妃死在他面前。求殿下成全！”

    宁王闭了闭眼，无奈道：“好罢，你要找便找罢。”

    淑娘越发温顺道：“妾身这里人手不够，桃七姑手下那么多人却也闲着没成什么事，恳请殿下允许妾身抽来一部分人马，也好缉拿那女人。”

    宁王半睁了凤眼，无奈笑道：“好，好，本王答应你，你这么个可人搅得本王心肠发软，那时送与太子都叫本王心疼了半月呢。”

    淑娘偎身上来，他揽着淑娘直走进寝宫去，桃七姑在殿外听得咬牙切齿，骂一句下流娼妓！想这淑娘在宁王面前如此不现山露水地告了自己一状，自己却回不得。心下暗恨，又道：你瞧见我与吕公子亲近便觉不顺眼，你一个青楼娼妓难道比我好么？我桃七姑总算是个清白之人 ！早晚有一日…….哼！恨恨地一跺脚自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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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 第 196 章

﻿    大军终于攻克了苏咯丹，莫赤侬战败自杀，莫尔铁城破时被流箭射死。努里丹与肃宗皇帝签下盟约，军中各将士也开始论功行赏，开到沙渡口，只待休整几日，凯旋回朝。

    湘王思念云儿，现在大军已经凯旋，不日即可回朝大婚，心中甚是欢喜，暗自盘算着日子好与云儿团聚。岂料出发之日，马青忽然引来一人禀道：“殿下，这个马贩子自称从京城而来，有书信带给殿下。”

    湘王掀帐出来，瞧见那人生得很是忠厚，果是个马贩子。他瞧见湘王慌忙弯身行了一礼道：“小人见过湘王殿下。启禀殿下，小人贩马回京城时，受人之托，要将这封书信亲手交于殿下。人那自称是殿下的故交，小人原本不敢，那人说只要小人报上‘任冬’两个字，殿下自会见小人。”

    “什么？任冬？！”湘王与马青互望一眼，大是吃惊，那人将书信呈上来，湘王回帐中拆开来看，立时变了颜色，只见那信中写道：“宁王即门主，劝陛下即刻回朝，迟恐生变。”

    湘王急道：“你何时得到此信？”那人道：“是两个月前。本来半月便可送到殿下手中，但在出关时因边境上打仗，突然封了关，任何人都出不得。小人苦等半月，无法，后来托人送了银子打通关节方才半夜悄悄出关。”

    湘王惊疑问道：“那时京城如何？”

    马贩道：“京城与往日一样。”湘王心中稍定，又惊又急，打赏了那马贩下去，心中乱成一团，果真是宁王叔么？宁王那时突然失踪，难道回了京城？难道……

    马青问是否要禀告陛下，湘王一叹，摇头道：“不可，无凭无据，何况指的是当朝宁王！此事暂且压下，我与金鞭王叔商议之后再定夺。”

    湘王与金鞭王商议多时，当下只能先与京城联系，告知莫丞相暗中追查宁王下落，朝廷小心防范。两人正商量，忽听帐外将士道：“元帅，京城有密函到！朝中有特使到，有丞相密函一封。”

    两人一惊，面面相觑，惊疑不定。朝中许久无有消息，为何此时送来密函？

    片刻，陛下升帐，传令兵将人带进来，帐中人皆震惊。只见那人形销骨立，憔悴不堪，他一眼望见陛下，跪地痛哭。

    湘王失声惊道：“莫新，怎么是你？！”

    众人震惊之极，当朝宰相之子竟落魄到如此田地！莫新从贴身内衣中摸出莫文手书呈上，陛下看罢面如人色，铁青了脸道：“此事当真？！”

    莫新泣道：“陛下，家父当日交代草民，若午时未归，便命我带着书信速速离家。果然到得午时家父还未回来，接着宫中贴出榜文，说陛下在西域失踪，太后另立宁王为新君，宫中有匈奴奸细趁乱偷走玉玺，凡举报偷玉玺之人，赏十万黄金。草民当夜出不了城，躲在别处，次日便见许多大臣遭灭门之祸，草民一家老小也尽数被收押天牢，草民也被通缉。后来陆续几日有大臣被斩杀，官兵四处搜拿偷玉玺的奸细，任何人不得出入京城，草民无奈，用牛皮裹信，从水道潜入地河游出城外，一路东躲西藏扮做乞丐，才赶到这里……”莫新泣不成声，众人忽闻巨变目瞪口呆。

    湘王只觉天塌地陷，自己将云儿送回京城，岂不是羊入虎口……

    陛下气得浑身发抖，拍案震怒：“岂有此理！寡人一向待宁王不薄，他竟背叛寡人！太后定是被他所囚，寡人岂能饶他！”

    莫新伏首哭道：“陛下，各州府并不知京城有变，依然听命于朝中所发公文，还有人四处散播谣言，说陛下已经，已经驾崩，新帝即将登基。宁王调遣了兵马在京城布防，还派出刺客追杀朝中忠臣的亲信、族人。”

    众人默然，怪道军中派出催粮官总是有去无回，却是被宁王截了罢，金鞭王将密函呈上，道：“陛下，这是今早刚接到的密信，说之前在江湖上兴风作浪的门主，便是宁王。”

    陛下看一眼密函，气得闭了闭眼，湘王道：“陛下，虽然反贼在京城兵变，可各地州府皆忠于陛下，只要陛下即刻赶回，各地兵防见到陛下，谣言不攻自破，到了京城，再缉拿反贼。”

    一语点醒，肃宗立刻下令三军打点行装，明日一早出发，急速行军赶回金陵。

    散帐后，湘王悄然扯住莫新，问道：“莫兄，你出城时，可有见到云儿？”莫新知道他担忧湘王妃，心中有些不忍，却又不想隐瞒，只得道：“贵府中人尽被押进大牢，剩些个丫鬟仆子留做家用，那个娼妇淑娘竟搬入占了你的府邸，我倒不曾瞧见湘王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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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 第 197 章

﻿    湘王心知淑娘定要报复自己与云儿，王府被占了倒不打紧，但云儿若回到京城，岂不成了案板上的肉？他心中烦闷之极，只恨不能插翅飞回京城。

    次日，陛下率大军返朝，各地州府官员百姓见君王竟然扫平匈奴凯旋回来了，沿途都是欢喜跪迎，大户门阀家犒劳大军之事多不胜数，甚而自发各自连设三日粥棚流水席款待乡邻以谢天恩护佑华夏，原本那些流言蜚语不攻而破。

    宁王得到密报，那皇帝竟然安然平了匈奴回朝，登时心口一时气血不顺，绞痛半日。隋州王随即入宫，劝宁王收手，宁王冷笑一声：“到了今日，捅破了天我也不会回头！今日，我手中握有龙袍玉玺，朝中半数兵力尚在我手，我怕得谁？现如今，鹿死谁手还未可知，这么多年胸中一口恶气，也到了出的时候了！这天下我便是得不到，也要碾碎了！”

    隋州王凄凉一声叹，缓缓道：“王兄，都过了这么久，何苦再争？算了吧，那些陈年旧事，早已经事过境迁，这天下谁坐又有什么差别？再说肃宗他说到底也是个贤明的君王，这些年来国泰民安，他跟我们有多少仇，你也不该跟匈奴人为伍，这些胡人无时不刻不盯着中原□□，你这样闹得山河飘摇，到时候岂不让胡人占了便宜？即便你果真争到了江山，代价也太大了。”

    宁王攥一把心口，冷漠地哼一声：“上天负我，我便负万民！我要讨回我失去的东西，要为咱们的娘亲报仇！这么多年来，我都梦想着有一天为娘亲讨回她应有的名分！她才是国母，她才是！”

    “王兄……”

    “好了，你不必多言，我意已绝，你若想投靠肃宗，我不会拦你！”

    隋州王悲哀长叹，再不说什么，只管出宫去了。宁王靠在塌上歇了一刻，传命摆驾冷宫。

    “太后，你老人家在冷宫过得可好啊？”

    太后睁开眼，却见冷宫门大开，宁王一脸嘲讽地迈步进来道：“住久了未央宫，来此冷宫小居也可换换环境，太后的歹毒心肠说不定会变软些呢！”

    皇后怒道：“大胆宁王！你怎可如此对太后说话？！”

    宁王仰天大笑，末了阴冷的眸子惋过来：“不是么？你也配做天下表率？像你这样恶毒心肠的毒妇为争风吃醋毒死嫔妃，你也配得上太后的名分吗？！”

    皇后怒而立身喝道：“住口！宁王，当日之事是太皇太后之令，太后只是奉命罢了，太后的仁德天下皆知，岂是你污蔑的！”

    太后瞧一眼宁王，摇摇头叹息一声，温和地道：“皇后，你不必与他争执，是非曲直苍天自有明断。”

    “明断？明断？哈哈哈哈 …….明断…..若天有明断，为何上天会眼睁睁看着我娘亲被你毒死？为何时至今日我仍然不能为我娘亲昭雪？明断，哼，明断？哈哈哈哈…….”宁王笑得满面狰狞，踉踉跄跄出去，太后黯然望一眼他的背影，长叹不语。

    三日后，宁王便在京城张贴皇榜，京城各处挂满红绸，庆贺新皇登基大典，宁王在宗庙祭祀天地正式登基，号为哲宗，文武百官各有封赏，隋州王为丞相，李春护升为大学士，吕逸秋官拜礼部侍郎，就连李碧兰也被加封“荣国夫人”一品诰命。

    民间百姓议论纷纷，都道怪事，便是先皇在西域驾崩了，也该太子即位，怎地太子也没了，宁王做了新君？而且朝中其他几为王侯怎地一个也不见？莫非都在西域死了吗？京城中百姓私下里多有议论，风传宁王逼宫篡位。

    太子听到消息时，只气得昏头，竟要冲出去与宁王拼命，被闫周和赵春等人拼死拉住，太子气急攻心，竟昏了过去，待到醒来，冯秋雨劝道：“殿下，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此时出去无疑以卵击石，陛下眼看就要回来了，太子多等几日又何妨？”

    太子气恨之急，也莫奈何，只盼父皇早早回京。

    李春护照着金圣叹的墨宝临摹了一张，端详良久，暗觉尚可，喜不自禁盖上自己的私印，管家李莫一头奔进来欢喜道：“老爷，荣王府差人送信说小姐要回来了…..啊，不，是荣王妃要来了！”

    李春护大喜，忙道：“快去叫夫人！”

    李莫道：“夫人已经去迎诰命了。”李春护连忙换了身衣裳，在大门外候了不多时，果然见荣王府的轿子和仪仗远远地在街头出现，待停到了府门前，夫人张氏欢喜地上前几步去搀女儿下轿，却被李春护拦住，先行了大礼请娘娘下轿。

    李碧兰掀了轿帘，道：“爹爹快请起，怎地行此大礼？”

    李春护喜不自胜，抖抖衣袖荣耀道：“娘娘说哪里话？如今娘娘身份不同往日，蒙陛下君恩，封了荣国夫人，这番荣耀尊贵已非昔日可比，臣岂可怠慢娘娘，这礼数少不得的。”

    李碧兰茫然望一眼自己的爹爹，漠然道：“爹爹说什么，便是什么好了。”下了轿去，见张氏欢喜得抹泪，心里忽地又暖了些，扶住张氏的手，一起进了府门，一干丫鬟仆子长随浩浩荡荡跟着前呼后拥也进了庭院，李莫看看这阵仗，觉得自己脸上也有了荣耀，挺直了腰杆，高声唤小厮放鞭炮，又意气风发地吩咐人叫门口瞧热闹之人快快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