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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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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往来无白丁

﻿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刘禹锡《陋室铭》

    CBD商务中心区，高楼林立名企云集，是整座城市的经济命脉和商务中心，往来出入俱是宝马雕车衣饰光鲜的白领精英，是现代版的“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

    某工作日的上午十点钟，是商务人士一天中最黄金的时段，但凡能够被安排到这一时段的会议和访谈，其重要性不言自明。眼下，CBD里那幢标志性的写字楼前，一场事关重大的外事接待活动正待上演，主角仍未现身，配角早已粉墨登场。

    云瑄此刻一身中规中矩的黑色套装，衬衫雪白，腰身窄窄，玉腿纤纤，鞋跟高高，笑容淡淡，娉婷的站在在自家老板楼彧的身边，连同市场部的马万里、开发部经理胡立新一起，等着远道而来的某国商务代表团的来访。

    此次经贸访华团，抛开官方的标准说法——譬如加强双方在高科技领域的交流，譬如促进双方在经贸领域内的合作等等——不提，还有更深一层的潜台词：为了弥补较早前由于该国总理的傲慢而造成的外交紧张气氛，希望借助贸易采购案的让步向中方示好，以表达其改善双方关系的诚意。

    送上门的便宜，实在没有理由拒绝，何况也不具备拒绝的条件。国与国的外交关系，其实很像商场上的尔虞我诈试探较量，不论是高调杀价还是平抑价格，端的要看各自手中的筹码如何，要看其它各方的态度如何。然而国际社会的风云变幻诡谲莫测，又是商场搏杀所不能比拟的，一个拿捏不妥，就是万劫不复的深渊陷阱，不管事后怎样追悔，也是莫可奈何。

    好在那些手段和高招从来只是政客的玩法，他们这些平头老百姓们还操不着这份儿闲心。比如今天的商务访华团的接待，说起来是为了考察“柏彦”与FDK外包合作项目的可能性，由柏彦负责安排接待人员和形成，事实上，所有的考察环节和接待细节都已经由外事部门一一代劳，他们只要管好自己门前的一亩三分地即可。

    不过，每家的田地也各有不同，也不是哪块地都那么好管理的。

    “柏彦”是国内最大的软件外包企业，无论是人员规模还是业务范围都数一数二，也因此，此次商务谈判的重要内容之一——FDK公司外包合作项目的首选合作伙伴，早早的就圈定了“柏彦”。

    今天在“柏彦”的参观顺利与否，不但关系到“柏彦”能否拿到那张令人垂涎的超级大单，也对“柏彦”今后在国际市场的发展至关重要，同时，也势必会对“柏彦”在政府心目中的地位产生微妙的影响，这也就难怪楼老板如临大敌的重视和草木皆兵的准备了。

    云瑄早几个星期就接到了老板交给她的FDK大量功课，今早更是早早的打扮停当，提前半个小时就和一干人等在楼下列队迎接了。偷眼看看西装笔挺的老板、风流倜傥的老马和沉默是金的老胡，再看看踩了高跷的自己，怎么看怎么觉得那么像等待恩客临幸的花娘，满脸的紧张不安，又隐隐透着些期盼希冀，人呐，总是如此矛盾！

    回头瞄了瞄大堂里电子显示屏上的时间，已经十点过一刻，外宾的车队仍然无影无踪。从来没有习惯过这种高度的站立，云瑄开始担心自己的双脚是否能支撑到访问结束，趁大家都在屏息凝神张望之际，悄悄挪了挪身体的重心，让两只脚得以轮番休息。

    这么微小的动作，在安静肃穆的队伍里仍显夸张，云瑄赶紧稳住身形，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挺直了脊背，作若无其事状。侧头去看身旁的老板，挺拔的身体绷得笔直，宽阔的肩膀端的僵硬，英俊的侧脸表情专注，镜片后的双眼炯炯，紧紧盯着那边的车辆入口。

    暗暗松了口气，原来见惯大场面的老板今天也有些紧张呢……她悄悄张开紧握成拳的双手，让濡湿的掌心慢慢风干，第N次给自己做好心理建设：就当是一次普通的翻译接待，做好传声筒就好，万事有老板兜着，不怕不怕啦——

    千呼万唤之下，入口处突然蒙太奇的闪出一辆路虎，低吼着拐了进来。黑黝黝的车身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几乎90度的转角它一样速度飞快，转眼间已经接近大厦门口。按照通常路线应该马上直奔右侧地下车库的高大车身，突然猛地一顿，生生的停了下来，就象旋律舒缓流畅的老唱片突然跳针，突兀而且极不和谐。

    云瑄心里不免感叹，“这种级别的车子居然也能熄火”？她有种错觉，好像那里边的人正在看她，心底的疑惑还没来得及展开，车子又突然毫无预警的迅速启动，一溜烟儿的冲向车库入口，转眼即逝。

    真是奇怪的家伙！

    不过，云瑄和其它人根本没机会理会它的奇怪，因为等它离开，众人才惊诧的发现，原来翘首企盼的车队早已经悄无声息的转进了大厦门前的空场，一水儿黑底红字的“使”字车牌宣告了来者的身份，怦怦声响，打开的车门后走出了这场大戏的主角儿们。

    来不及研究是否因为刚刚那部身形庞大的车子恰好挡住了众人视线，才导致了严阵以待的众人竞在自家的眼皮底下被杀了个措手不及，老板楼彧已经带着她们这几个心腹迎了上去，挂着礼貌谦恭的笑容，把携了满载的财富而来的“跨国财神爷”们迎进“柏彦”。

    代表团的主旨是经济搭台政治唱戏，外交官员自然是当仁不让的主角，参观过程中的政治态度明显压过商务目的。一行人马不停蹄的参观了“柏彦”的研发中心、数据中心和客服中心，与客户见面同员工交谈，甚至还坐下来讨论了一下如果双方合作后的发展前景，相谈甚欢。

    根据某人的经验之谈，越是高级别的访问越是看不到实质的内容，言谈间来来往往的都是场面上的太极推手，云瑄他们压根儿就没有上场的机会。对此云瑄其实一点意见都没有，巴不得一句话都不用说才好，不过毕竟人家是民主掼了的国家，FDK的业务代表Anthony还是见缝插针的摆出了他的疑问。

    Anthony是一个典型的怀疑论者，对官员们你来我往的外交辞令毫无兴趣，抓着一切时机对潜在的合作伙伴的真正实力追根究底。提出的问题个个刁钻，不仅对“柏彦”完成的项目连番追问，对少数完成得不太好的项目更是刨根问题，连事先已有准备的楼彧和云瑄，也倍感压力重重。想在他面前留下个好印象，太具有挑战性了。

    在Anthony看来，FDK把项目外包给中国公司的最大顾虑，无外乎技术能力和语言交流上的障碍，毕竟，印度公司的员工都是以英语为母语，沟通起来更容易。Anthony咄咄逼人的序幕，便是从这里开始。

    不过，楼彧是什么人？当然早有准备！

    笑容温和的楼彧用英文言简意赅的介绍了身边的云瑄，柏彦的首席架构师，从柏彦成立到现在几乎所有重大项目都有她的参与，不如让她给您介绍一下？

    首席架构师？Anthony的怀疑毫不掩饰，太年轻，也太漂亮，而且，从成立到现在的所有项目？她能有多大……

    云瑄沉默了两秒，把楼彧物尽其用的资本家嘴脸再次腹诽一番，然后抬头，巧笑倩兮的微一抿唇，清晰的把历年项目一一列举，当然，讲的正是优美流畅的法语，发音标准吐字清晰声线圆润，直听得Anthony紧蹙的眉头渐渐舒展，一扫脸上的阴霾，挂上赞赏的笑容。

    楼彧站在一旁得意的笑，再笑，心里第N+1次的庆幸和佩服自己当年慧眼识珠英勇果断的留下她，从当初的兼职开发、系统设计、首席架构师，她还真是想当初所说的，以一抵十稳赚不赔呀！

    临到结束的时候，代表团的官员们对“柏彦”的工作环境和人员素质评价颇高，赞不绝口，连挑剔的Anthony也没有再出演刁难，这让云瑄他们大大的松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在那一长串轿车很有气势的列队离开后，“啪”的一声断裂开来，挣扎着回到休息室，立刻瘫倒在沙发上，毫无迟疑。

    “今天辛苦了，晚上想去哪，我买单！”楼彧的心情极好，笑呵呵的提议要兑现此前的承诺。

    “老板啊，今天已经累得半死了，去哪里也吃不够本呐，好没诚意！”老马哀婉的吐露心声，既然是宰老板，当然不能手软，而且要养精蓄锐的狠宰一刀嘛。

    “你想怎样？”都是自创业就加入柏彦的核心团队，一向嬉笑怒骂掼了，面对老马的刁难楼彧倒也坦然。

    “不如先存起来吧，老楼！等我们缓过来再狠狠的吃你一顿，如何？”柏彦发展到今天，靠的就是这几个核心成员的不离不弃，即使公司规模今非昔比，他们之间依然相处融洽。

    “好，我的钱包我的人，随时恭候！”楼彧摊手，今天的任务完成的漂亮，怎样敲诈也不为过。

    “切~算你还有点诚意。”

    楼彧不理那两个倒在沙发里毫无形象的大老爷们，走到云瑄身边，笑容那叫一个亲切，“阿瑄，今天辛苦你了，要不要我送你回学校？”

    还未等云瑄答应，老马在一边哄了一声，“老楼，不待这样的啊！厚此薄彼呀，我和老胡也很辛苦，也要你当车夫！”

    “对啊，老楼，虽然我们也有开车，不过，老板的车当然更舒服些嘛……”

    “去！”楼彧笑骂，“你们这两个懒鬼，也好意思跟云瑄抢，要爱护女士懂不懂？何况阿瑄今天的功劳最大……”

    “哈哈，我们当然不能跟阿瑄比啦，老楼，你的司马昭之心，我们早就知道啦……”大家在一起笑闹惯了，这样的玩笑一开几年，早已成了默契。

    “老板，不用了，我今天开了车过来的。”云瑄勾出一抹笑容，大家都算得上殚精竭虑了，需要好好休息，实在没理由让老板亲自绕上大半个北京城送她回去呀。

    “可是……”楼彧还想劝，悠扬的钢琴曲隔着层层阻碍固执的响起，云瑄已经低头去翻手机，看了一眼长串的号码，神情一顿，眼神飞快的扫了一眼楼彧，起身接通。

    “小瑄妹妹？”电话那头洪亮的声音霸道的响起。

    “楚人哥哥。”云瑄轻浅一笑，缓缓应到。

    “怎么一整天都不接我的电话？是不是怪哥哥这么长时间没找你啊？你知道哥哥为了那个无线城市的示范工程忙得半年都没在京城里露面了，今天可是我头一天来上班啊，这不就来找你吃饭了！怎么样，够不够诚意？给不给哥哥这个面子啊……”

    机关枪似的一长串话，被他说的气势恢宏波澜壮阔，云瑄有些无奈的把电话挪开耳边10公分，整间屋子都可以清楚的听见他中气十足的讲话。回头对上其它人疑惑的眼神，轻轻的耸耸肩，褚凤歌的大嗓门，她也莫可奈何。

    “褚大哥，你楚狂人的面子谁敢不给？”云瑄轻扯唇角，把手机贴回耳边，笑意浅浅，“今天实在是有重要的事情不方便接电话，不如我请你吃饭吧，当做赔罪。”

    “不用不用，有哥哥在，哪能让小瑄妹妹请客呢？再说，公司跟你们学校实验室的合作，也要多谢你。”

    “楚人哥哥还用跟我这么客气么？”

    “哈哈，是我的错，你现在在哪里？”

    “XX写字楼。”

    “真的是你？”

    “什么……”

    “今早啊，我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差点冲下车……原来那个站在门口的真是你呀？”

    “啊？”难道那个突然熄火的悍马里真的有人在看她。“是不是……”是不是他也在？

    “唉，不说了，你快下楼，我在A1出口等你，见面再谈。”褚凤歌的机关枪又是一梭子，随即干净利落的掐断电话。

    云瑄看看通话结束的手机屏幕，微微有些发愣，一整天的翻译接待实在耗神，她把褚凤歌的句话仔细想了又想，还是没有从中窥出个所以然来，索性放弃。

    “阿瑄，哪家的大嗓门敢这么大呼小叫的啊？”老马一脸的探究，对这个创业之初就加入的小妹妹，他们从来都爱护有加，毕竟虚长她几岁，难免以兄长自居，所以小小的过问一下她的私生活，比如现在，也不算过分吧。

    “嗯，是做志愿者时认识的朋友，他只是嗓门大一点，不用担心。”云瑄笑着收起电话，她感谢他们的关心，在她最艰难的时候，柏彦给了她一份兼职，他们给了她一份信任，让她成为柏彦的一分子，成为他们关心爱护的小妹妹。

    “要不我送你下去？”老马还是不放心，自家有女初长成，他可不想阿瑄被登徒子给骗了。

    “不用啦，他就在楼下，我先下去了，老板，马哥，胡哥，你们也早点回吧，明天还要上班呢！”不像她，上课对她来说几乎可以算得上休息了。

    “行啦，小丫头不用操难么多心，早点去约会吧，不要玩得太晚！”老胡按住老马的肩膀，这个小妹妹可不是普通的女孩子，要对她有信心。

    |||—_— 约会？跟褚凤歌？还是算了吧……她其实更希望可以回去睡她的大头觉，也好过听他唠叨，也不知道这么久不见，是不是能变得沉稳点，就像那人，哪怕只有一点点也好啊……

    云瑄看着电梯里的数字一闪一闪的变换，身体感受着重力加速度的力量，心底涌起了一丝叫做期盼的情绪——褚凤歌来了，他，会否也在？

    古人说“三月桃良，四月秀蔓”、“九月授衣十月获稻”，转眼已是丁香花开的“秀蔓”时节，她和他却已经半年未见。

    严格说起来，她与他原本生活在两个完全不会相交的圈子，却因着那么一点点的意外交集，进入彼此的视线。他那么一个淡然如水，清雅如菊，深沉如墨的人，不知为了什么原因，竟也能与她渐行渐近，相处融洽，可见人的潜力是无穷的，只看你是否有机会去慢慢发掘。

    两人恬淡平和的相处中，隐约不明的暧昧，让她几乎快要相信自己对他而言也许真的是不同的，却被他不置一词的突然消失打击得片甲不留，噩梦重温。

    早就提醒过自己，不要对遥不可及的物件抱有幻想，无奈那个瘦削俊朗的身影早就自作主张的留在心里，挥之不去。

    老师曾说她为人太过被动，顺其自然虽好，但若从不肯主动争取，怕是会错过许多精彩。可她就是这么被动又别扭的一个人，指望她去倒追他？不如指望火星撞地球来得实际些。他呢，大概这辈子都没什么机会去主动争取一件东西吧？怕是别人双手奉上的，也要看他少爷的心情吧？

    两个注定被动到底的人，再见面，又能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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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我本楚狂人

﻿我本楚狂人，凤歌笑孔丘。——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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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得门来，就看见褚凤歌修长健硕的身躯斜倚在高大的悍马车旁，深色的墨镜下，有16颗雪白的牙齿一齐同她打招呼。

    褚凤歌一向自诩楚狂人，其实是不想别人叫他的名字，尤其是几个发小儿那种叫法——“凤哥儿”——就像《红楼梦》里的贾母叫王熙凤，每次都惹得他大发其火。大概从小吃多了这个名字的亏，干脆自称楚狂人。

    既然是狂人，开车的狂猛霸道自不必提，此刻窗外不断飞速倒退的街景就很好的证明了这一点。经过北四环，那片安静秀美的广场上，昔日的人潮汹涌和热闹喧嚣都已远去，在如火的夕阳映衬下，鸟巢那独具特色的银色外观像被晕染过的中国画，安静肃穆，在夜幕和灯光的映衬下渐渐清晰，内墙上火热的中国红，昭示着那段无法磨灭的深刻记忆。

    云瑄与褚凤歌和他的相识，大概还要追溯到那场吸引了全世界目光的开幕式。那是一场盛会，一场中国人编织给全世界的盛世童话——

    八月流火。

    举世瞩目的百年盛典已经进入倒计时，且是以分秒为单位的倒计时。场地内外的各路人马各就各位，严阵以待。已彩排过无数遍的流程和动作，重又被演绎起来。哪怕那些个节目和阵式早已烂熟于心，在即将开启的盛大典礼面前，没有谁胆敢掉以轻心，一切辛苦和劳累与之相比，都变得微不足道。

    没有人可以说不紧张，在全世界都聚焦到此处的时候。

    开幕式的一切准备工作按部就班的执行，按着事前安排的流程有条不紊的进行着，随着最后deadline一分一秒的靠近，所有工作人员的心情开始由紧张变成兴奋，个个犹如张满的弓，只等将军的号令一出，即刻便会送出离弦之箭。

    “鸟巢”，国家体育场的昵称，巨大的银白色廊柱之下，掩映的是随时准备升腾而起的巨大热情。此刻，却有一个人在如此火热的现场感觉到了不属于这个季节的寒意。

    李爽紧紧攥着他的对讲机，在主席台二层的平台下陀螺似的绕着圈子。

    刚刚得到场馆经理汪经理的紧急通知：某国政要随行的家属团临时需要一位德语翻译，为临时随行的伯爵夫人提供服务。随行的翻译和外交官员早已安排妥当，只是这位夫人在最后一分钟才加入，又因为身分特殊而单独安排了行程，并不与其它人一同行动，故而这位陪同的翻译还需要同时担任陪同和导游的职责，责任重大。

    事出突然，汪经理交待下来的时候对方的随行团已经抵达国宾馆，留给找人的时间本就不多，再加上也是临时抱佛脚，外语学院的学生志愿者早就倾巢而出，这个时候想找到一个会德语的翻译，大概比在火星寻找水源的难度不差。

    汪经理几乎已经焦头烂额，无暇亲自处理这个烫手山芋，于是扔给最得力的手下，准许他放下手中的其它工作，专事此事，并且严令人员必需在开幕式前1小时到位。

    李爽的圈子转了有几十圈，急得满脸通红，倒是符合了今日闷热的天气，可事后背一阵阵的发凉，额上亦是冷汗涔涔。

    主会场的运行管理是重中之重，人员配备也最是充足，原本有几十个外语学院的志愿者，本就是为了应付各种突发状况的，可是现在，这些懂外语的志愿者早就被派到各个安检口和重点区域了，况且，对方要求的是德语，不似英语正流行，随便抓个普通院校的志愿者大概也可以救急，可是现在……

    “李助，李助，听到请回答。”对讲机里一阵哇啦，是技术部负责场馆通信支持的工作人员过来例行检查贵宾区的通信设施。

    这里是此刻鸟巢的核心区，安保措施层层设防，几乎可以说是滴水不漏。这里的通信和服务设施，也是经过了一道又一道的测试和检验，毕竟今晚能进到这里的不是普通观众，各项保障措施繁复冗杂到了让人瞠目的程度，却还怕有遗漏。

    “我是李爽，请讲。”

    “我是技术部小张，我带了人来检查C205厅通讯端口的杂音问题，不过安检的兄弟们不让我们进去啊，说是他们的外围证件不能进入贵宾区……”

    “你现在在什么地方？”

    “D23口。”

    “行了，你先等着，5分钟马上到。”李爽把对讲机别在腰侧，紧了紧拳头，快步跑向安检口。

    小张提着工具箱等在安检口，身旁是个稍有些年纪的老外，银白的短发随风轻扬，正低头和一个女孩子讲话，女孩子穿着蓝白两色的志愿者服装，微微卷翘的马尾从帽子后头垂下来，随着摇头的动作左右轻摆。

    李爽远远的跟小张打了个招呼，转头同负责安检的战士说明情况，末了，还是在安检记录册上登记了详细的信息才被允许通过安检口。

    “李助，这是设备提供方的专家Robort，还有通信组的云工程师。”小张边走边给李爽介绍。

    李爽同他们打过招呼，领着他们来到C205的弱电箱，然后站到旁边皱着眉头继续捉摸可能的翻译人选，不时打电话给其它的志愿点询问。

    摆开工具箱，三个人迅速开始测试和排查，外国专家动手试了几下线路的跳线，转头跟云瑄叽里咕噜的说了一通，云瑄点点头，一边解释给小张听，一边也执了工具检查线路。小张站在旁边拿了对讲机跟总控室联系，请他们发出测试讯号。

    狭长的走廊里，四个人的讲话声交错起伏，或低沉或急切，或诧异或疑惑，小小的空间里声波交错，一时热闹无比。

    李爽得到的最后一个回答仍是令人失望的“没有”，不由得胸中焦躁，正打算从侧门溜到天台抽颗烟，突来的一段清晰流畅的外语对话钻进他的耳朵，惊雷一般将所有的烦躁焦虑炸个粉碎。

    云瑄正和Robort等着小张拿焊枪回来，重新焊接过几个条线的焊点，几个包厢的线路噪音就可以排除了，没想到——

    “云工程师！”李爽激动的声音带了些许颤抖，难掩心中喜悦，却把云瑄吓了一跳。

    “李助？”诧异的回头看向难掩兴奋的李爽，不懂他为何如。Robert也回头，虽然不懂中文，可搭档的名字还是识得的。

    “你讲的是德语！”李爽很肯定，云瑄同Robert将的正是德语，虽然他不是外语专业的，但是一年多的场馆助理做下来，跟不同团队不同国籍的人打交道久了，怎么也能分辨出几个国家的语言。

    “是。”有什么问题吗？跟Robert当然要讲德语，难不成跟他说法语？

    “太好了，可算找到了！”激动的原地转了2圈，李爽就差仰天长啸了，上前来大力拍了拍云瑄的肩膀，用深厚的阶级感情说了一句：“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啊！”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众里寻他千百度，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哎？……”云瑄的嘴角隐隐的抽了抽，努力想忽略肩膀上突然传来的力度，可惜，震撼太大，没有成功。

    “Hey！”Robert没有忽略云瑄的吸气声，就要伸手拍开那只惹了祸仍不自知的手臂。

    旁边这个纤细的小姑娘可不是普通的志愿者，这个场馆里最尖端的通信设备有一半来自他们公司，另外一半便是由某高校的实验室提供。云瑄和他作为设备提供方的技术支持工程师，已经合作了几个月，他已经对这个身材娇小的东方女孩充满敬佩，有种惺惺相惜的情谊，怎能眼看着她被欺负？

    “呃，是这样……”李爽虚晃了一下手臂，躲开Robert的阻截，快言快语的解释了事情的始末。“……所以，请一定帮忙。”

    云瑄沉默了一会，虽是充当翻译，但毕竟是外宾，“外交无小事”，这个任务可非同一般。

    “云，怎么回事？”Robert被李爽的避让和机关枪似的长篇大论弄糊涂了，长串长串的讲话让他对抑扬顿挫的中国话更是心存敬畏，只能抓紧停顿的间隙，用德语低声的问云瑄。

    “没事的，Robert，李助理想请我帮个忙。这里的问题也差不多解决了，我等小张回来后安排一下，今天的值班安排还得跟主管协调一下。”后面的话是中文，李爽和Robert同时点头。

    小张回来得很及时，故障也很快排除。送了小张和Robert出去，李爽拉着云瑄往二层的接待处赶。

    他们走的是楼梯，虽然只是二层，却不是普通公寓楼的高度，所有台阶都偏高，且铺了光滑的大理石，踩上去很难控制平衡。饶是云瑄已经在这里作了几个月的技术支持，还是没办法跟李爽的速度相比，跟得颇为费力，间断的对话中夹杂了粗重的喘息。

    “李助，我、的工作还要、跟组长交待一下，今、晚本来是我值、班的。” 云瑄使出全力紧随在李爽身后，仍是跟不上，声音也是断断续续。

    “放心，我会跟你们组长解释的，现在赶紧跟我走！”

    “具、体任务是什么？可有行程安排？对方什、么背景？”

    “只听说是位伯爵夫人，50多岁，能讲德语和法语。具体情况等会有人跟你解释。你负责接下来几天的陪同和翻译。”

    “几天？可是李助，我还有任务呢！”技术组的人员也不富裕，一个萝卜一个坑，她要是离开了，设备怎么办？值班怎么排？通信保障也很重要啊……

    “凉拌！”李爽回答得斩钉截铁，现在哪有不缺人手的地方？只是事情总得分个轻重缓急，技术组少了她“可能”会出问题，但是他这里要是少了她，那就“肯定”、而且是“立刻”、“马上”会出问题，而且还是大问题！

    “呃，OK，那就凉拌。”云瑄暗地里咂舌，这个李助，魄力可嘉，比起她们组长来可一点不差。说起组长，那也是强人一个……没等她感慨完，脚步被拉了一个踉跄，原来已经到了二层大厅。

    跟着李爽走进VIP区的大厅，在一间小小的屋子里填了一份表格，签了几个字，留了指模子后，脖子上又多了厚厚的几张卡片。云瑄有些无奈的拽了拽胸前越挂越多的各种卡片，开始为自己的脖子忧心，兄弟，可要挺住哦！

    等着李爽完成其它的手续，她趁机打量这片从没到过的空间。

    不愧是鸟巢的核心区，安全措施层层设防，光是从D区来到这边，就已经过了好几道安检门，挑高的大厅里人影稀少，显得安静而空旷，没错，空旷。这儿的格局和装修是普通的观众区没法比的，不但空间宽大采光极好，装修也是富丽堂皇，十足的中国传统风格装饰，令人一见之下莫名惊叹。

    大厅入口的安检门，数张熟悉的面孔经过，都是大名鼎鼎的人物，这样一个不大的空间里，此刻几乎集中了全世界最具权势和最富有的大人物，所以，那些原本看来多余的安全检查和身份验证的措施，现在看起来，似乎还很不够。

    云瑄只敢在心里暗暗咂舌，在李爽身旁一步也不敢离开，若是她在这种地方乱闯，难保不被那些虽然便装却无处不在的安保人员一拳撂倒，然后以危害国家安全罪打入天牢，想想就恐怖！

    “小李！”身材有些发福的场馆经理赶了过来，满头的汗，边擦边问，“怎么样，找到人了没有？”

    “找到了，这就是。”李爽指了指云瑄，给顶头上司介绍。

    “水平怎么样？”汪经理摘了眼镜擦汗，然后打量了云瑄几眼，似乎觉得她太年轻。

    “没问题，她跟技术部的德国专家对话流利着呢。”李爽信心满满。

    “这样啊——”汪经理把眼镜戴回去，仔细看了看她的ID卡——呃，技术部？这跟翻译差的有点远吧，是不是有点不太靠铺儿啊？

    一拨儿一拨儿的大人物闪亮登场，李爽一直带着云瑄站在安保门的斜后方，挺隐蔽一地儿，既方便观察敌情又不易被人发现。他手里的对讲机调到了最低音量，偶尔也会讲上几句，处理一下意外状况，不过大体上还算是一切顺利。

    云瑄听他讲话，也算措辞严谨表情达意，走的也是简约路线，言简意赅的几句话就能解决问题，实在很难把刚刚拍着她肩膀哇哇大叫火烧眉毛的鲁莽小子跟眼前的这位联系起来。云瑄悄悄摇头，果然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眼见亦未必为实。

    正思忖间，李爽突然拽了她一下，收起对讲机悄悄指了正等待通过安检通道的一行人，低声说道，“看见么，就是那边第三个，穿白色套装的佩罗夫人，听说脾气不算太好，你可要仔细了。”

    “噢。”云瑄抬眼看过去，五十多岁的年纪，挺优雅一老太太，不同于大多数欧洲人的娇小身材，站在一班高大威猛的随从中间，格外好认。

    “走吧，这里还要一会儿呢，跟我过去，先找人给你介绍一下情况。”李爽带着她，跟另外一拨儿接待人员打招呼，把一个带着眼镜的男孩子拉出队伍，还美来得及给两人介绍，就站一边接电话去了。

    “你好，我是接待组的王鹏。”标准的德语，那个挂着翻译胸卡的男孩子见李爽没空理他们，只好对着云瑄露齿一笑，先打个招呼字我介绍一下。

    “你好，我是通信组的云瑄。”云瑄开口，一样的标准音调。

    “你的德语讲得很好，可是北外的校友？”英俊的翻译官扶了扶眼镜，有点惊讶这个临时抓来的“壮丁儿”竟然有如此标准的口语。

    “谢谢夸奖，可惜我不是。”云瑄笑，这位翻译哥哥满有趣，这么重要的场合还有心思找校友？

    “哦？那是二外？”翻译哥哥颇感意外，单就口语来讲，讲的流利并不难，难的是恰到好处的掌握好语音和语调，就像老外学中文一样，把单词和句子讲正确了容易，讲流利了也不难，但是要讲得和当地口音一样的，绝对是难上加难，没个三五年的长期联系是很难达到的。

    这女孩子一开口他就知道不简单，除了专业人士不做他想，如果不是在德国生活过，那就一定是经过了长时间的会话练习，虽然只有一句简单的“你好”，但那份自然和地道，绝非一日之功。居然会被否认？惊讶之余，只好继续展示牙膏广告里才能见到的洁白牙齿，笑得诚挚恳切。

    “也不是……”

    云瑄正要解释，李爽结束了通话□□来，“王干事，你把有关接待的事情交代下，云瑄，这几天你就直接跟王干事汇报工作，技术组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等这件事结束了你再回去。”李爽郑重的拍拍云瑄的肩，又鼓励了几句，便匆匆离开了。

    “你真的不是德语专业的学生？”王鹏扫一眼她的胸卡，暗暗挑眉。低头从手边的文件夹里抽出几张纸，“这是佩罗夫人的行程安排，你先看一看。”

    “嗯。”云瑄接过来扫了一遍，有关看比赛的，也有参观名胜的，大概是怕过于劳累了身体吃不消吧，行程并不紧张。

    “佩罗夫人母语是德语，法语也可以讲，不过不太喜欢。这次的行程虽然是私人性质，但是因为身份特殊，外事部还是专门配了司机和翻译，你的任务就是在这几天里陪同佩罗夫人的行程。”

    “我需要全天24小时陪同吗？”

    “不用，你只要陪同外出的行程，从酒店出发开始，直到返回酒店，如果晚上没有行程安排，你就可以回宿舍休息。”

    “司机会一起行动吗？”

    “如果是外出的参观会的，他会同时保护你们的安全，如果是到场馆看比赛就不会。” 王鹏一边解释一边暗暗点头，这个小姑娘思路清晰，反应迅速，短短几分钟，已经掌握了重点。

    “需要想您汇报吗？”

    “每天晚上要跟我汇报当天的行程，另外，有事情打电话给我，如果有行程变更也要事前通知我。”王干事的回答很仔细，对云瑄也很满意。做接待工作的，事前询问的越仔细，出错的机率就越小。

    “我明白了。”云瑄点头。从没想过会跑来做起接待工作，不过既然接了这任务，当然要做好。

    “走吧，我带你去见佩罗夫人。”王鹏领着她迎过去，不长的几步路，又仔细嘱咐了几句，毕竟不是普通的翻译，谨慎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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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人生如初见（上）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纳兰性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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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站在佩罗夫人面前，云瑄礼貌的用德语问好，老太太只淡淡的点点头，连嘴唇弯起的弧度都淡不可见。反倒是她那位如雷贯耳的儿子，连声夸奖她的德语标准，还热情的同她握手，感谢她即将对母亲的陪伴。

    “亲爱的Viola小姐，我把母亲交给你了，希望你们能渡过愉快的一星期。”

    “感谢您的信任，盼望一切如您所愿。”

    大人物低头同母亲告别，带着大队人马去了主席台。云瑄跟佩罗夫人身旁有些年岁的随从玛丽娅打了招呼，一起跟着工作人员前往预定的包厢。

    刚刚王干事介绍过，那间包厢是专门为政要们的随行亲友准备的，人员安排自然也考虑到了国际局势的微妙关系，即使是亲眷们的共处，也一样关系到国与国的外交关系，所谓外交无小事，这样的场合，一点点的差错都是不允许的。

    随从玛丽亚将一切仔细的打点妥贴，才请佩罗夫人在沙发上坐定，然后屈身行礼，态度谦恭的退在一旁，就像电影里常演的宫廷仆妇一般，礼仪完美的无可挑剔。再看佩罗夫人，优雅的只是坐在那里，简简单单的几个动作，已经足够令人赏心悦目。

    云瑄眨眨眼，暗暗竖起拇指，不服不行呵，什么叫做贵妇，今天算是见识了。

    “佩罗夫人，开幕式还有一个小时才开始，你还有什么需要吗？”云瑄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体贴的询问。

    “没有。”佩罗夫人第一次同她正式讲话，云瑄突然有种说不来的感觉，一样讲的是德语，佩罗夫人说出来的话虽然甚少起伏，却带了一种特有的语调，听起来十分舒服。

    “那我给您讲讲场内的介绍吧。”

    “嗯。”

    于是，云瑄把场内主持人的解说词慢慢的译给佩罗夫人听，涉及到成语或典故的地方，也会稍微解释一二，直到观众陆续进场，有主持人和明星组织现场互动之后，才停下来。

    “讲得不错。”佩罗夫人突然开口夸奖了她一句。

    云瑄正拿了随身的水壶喝水，有些受宠若惊，要知道，刚才她翻译的时候这位老夫人一直绷着脸，表情严肃，云瑄很是忐忑了一阵，生怕自己的讲述让她不满，现在突然得到肯定，不禁喜出望外。

    “谢谢您，夫人。”云瑄笑得十分开心，笑容孩童般灿烂，看得佩罗夫人也是微微一笑。

    “Viola，你的德语讲得真好，讲解的也很仔细，我很喜欢听，不过，现在我们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处理。”

    这孩子的德语很好，也熟知本国的风情，不像平常的翻译官，照本宣科的翻译，让人索然无味。看得出来，这孩子心思灵动，把厚重的历史也讲解的生动有趣，很快抓住了她的心思，连玛丽娅都在旁边听得津津有味。

    来之前她还在担心，与一屋子不相熟的各国亲眷们同处一室，本就不是件高兴的事，再加上一个照本宣科的翻译官，怕是会无聊到打瞌睡，现在看来，这个担心多余了，接下去的几个小时也许并不会太无趣。

    眼前的老太太表情一下子轻松起来，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宫廷贵妇，反倒更像她那位优雅和蔼的外婆，正笑吟吟的对着她讲话。

    “……什么事？”云瑄的心思微微一晃，立刻绷起神经，不知道老太太会有什么棘手的吩咐。

    “咳，不用紧张，我只是需要轻松一下，好有精力应付后面更加惊心动魄的开幕式啊。”佩罗夫人的德语讲得优雅，此刻带了些许的轻松，入耳更如同歌唱一般的好听。

    “请跟我来。”云瑄听得微微一笑，起身带路的同时，伸手轻轻托了佩罗夫人的手肘，助她起身。年纪大了又是久坐，很容易会在站起的一瞬感到头晕，以前外婆每每从藤椅上起来，她都会伸手相搀，并非刻意，只是习惯如此。

    场馆内的洗手间设置遵循了同样的原则，只要知道规则，并不难找。何况李爽此前也大致讲了这一区域的建筑布局，所以云瑄十分顺利的领着佩罗夫人主仆到了贵宾区的洗手间。

    稍事整理了一下，老夫人兴致高昂的要求去前厅参观，刚才安检的时候，她注意到了那里的几幅国画，很感兴趣。云瑄想了想也就同意了，反正也没有出了贵宾区，问题应该不大。

    倒计时牌上的时间已接近归零，大厅更显空旷。云瑄为佩罗夫人介绍各色陈列的饰物，声音不大，却还是在空荡的四壁微微的起了回声，声波在安静的大厅里四下流淌。

    正厅的墙壁上悬了一幅徐悲鸿的奔马图，颇具气势，隐隐似有马嘶之音。佩罗夫人对此画非常欣赏，驻足流连，极感兴趣的追问起画家生平。云瑄少不得把肚子里仅剩的那点不算丰富的掌故尽数抖出，暗自庆幸书画本一家，亏得幼时随了外婆临帖习画，此刻才不致无言以对。

    大厅另一侧的走廊上，徐徐转过两个男子。低声交谈的两人，同时听到了云瑄和佩罗夫人的对话，其中金发碧眼的那一位几乎是立刻就向佩罗夫人的方向看过去，脸上一片惊喜。也是真的欢喜，隔着不小的距离便叫了一声“Perrone Tante”，飞身奔了过去。

    佩罗夫人一个愣忪，还没来得及回头细看，就被迎面扑来的帅哥抱个满怀。云瑄下意识的想要伸手去拉那名男子，不料佩罗夫人此时高兴的笑了起来——

    “祖恩小子！还记得你的佩罗姑妈呀！”老太太嘴上说着抱怨的话，虚张声势的敲打着对方的胸膛，语气却是十分愉悦。

    “当然记得，亲爱的佩罗姑妈！您真是越来越漂亮了。”人高马大的祖恩规规矩矩的俯下身去，亲吻佩罗夫人的右手，随后又跟玛丽娅热情的拥抱，又是一番感情充沛的恭维之辞。三人之间的亲切互动看上去捻熟自然，空荡荡的大厅里恍若成了自家的小客厅，热情漫溢。

    云瑄在佩罗夫人出声之后便悄悄的退后一步，把空间留给重逢的姑侄。眼角的余光扫到另一边的走廊，一个修长的身影懒散的靠着，双手随意的斜插口袋，闲适安稳。她的眼神微闪，没来由的心神一顿，耳畔欢快的交谈声仿佛瞬间失音，热烈的气氛似乎瞬间飘远，剩下的只有萦绕在他周围的淡淡寂寞。

    那个人，面孔完全的隐没在暗影里，远远的瞧不清楚，身上是简单的白衣黑裤，姿势是简单的站立斜靠，潇洒俊逸，却带着隐隐的压迫感。奇怪，这么富丽堂皇的环境里，那么强势出挑的修长侧影，居然会让她感到孤单、和寂寥？

    “亲爱的姑妈，这位美丽的小姐是谁？”祖恩安抚了姑妈的抱怨和玛丽娅的唠叨，这才注意到身旁还有一个俏丽可爱的东方女子，忍不住又露出了招牌笑容，上下打量。

    “这是云瑄，你可以叫她Viola，是姑妈的翻译。”

    “嗨，”祖恩松开搂着姑妈的双臂，来到云瑄面前优雅的鞠躬，手扶左胸，殷切的说道，“美丽的小姐，很高兴认识你！”说着，执起云瑄的手轻轻一吻，“我是祖恩，佩罗姑妈的侄子，请允许我表达对您的仰慕。”

    “你好。”云瑄屈膝还礼，抿了唇微笑。

    “真高兴认识您，Viola，美丽的小姐。”

    “我也很高兴认识您，祖恩。”

    “哦，请原谅，女士们。”祖恩松了云瑄的手，突然转身向另一个方向挥手，“我忘了介绍我的朋友”。

    对面，那个修长挺拔的身影缓缓站直，一步一步的，朝着她们的方向移来。

    “这是我的中国朋友，Karsten。”祖恩的长臂搭在那人的肩上，笑嘻嘻的给她们介绍，“也是我的搭档。”

    那人礼貌的微笑，轻轻颔首，英俊的脸孔此时在亮眼的灯光下，竟似在微微的发光一般，轻缓的笑容浮现，眉目舒朗。

    “Karsten，这是我的姑妈，玛丽夫人，还有美丽翻译小姐。”

    Karsten礼貌的同佩罗夫人行了吻手礼，跟玛丽亚和云瑄握手。

    云瑄低头，看见握住自己的那只手整洁漂亮，修长的手指，清晰的指节，椭圆的指甲，干燥的手掌，在心里暗暗叹服，又一个优雅的贵公子。然后，抬头，忘进了一双宝石般璀璨的黑眸，漩涡一般，把四周的光芒统统吸入，连同她的呼吸。

    手心里的温度陡然上升，她有些慌乱的错开眼，看向别处，拒绝继续与他对视。Karsten的眼神只淡淡扫过她，平静的转头与佩罗夫人交谈，同样流利的德语，声音清冽，一如甘泉。

    他们的谈话间热络捻熟，只片刻，佩罗夫人就决定接受祖恩和他朋友的邀请，到他们的包厢里观看下面的表演。云瑄有些迟疑，李爽布置任务的时候，可没说能去别的地方啊。Karsten见她犹疑，只淡淡的讲了包厢名字，外加一句“我给老汪说。”

    “哦，好。”云瑄立刻点头，开玩笑，他说的包厢可不是寻常地方，那是比刚刚的所在更难接近的位置，保全只有更严格，实在的没什么可担心。何况，汪经理只是“老汪”么？

    玛丽亚回去拿东西，祖恩挽着佩罗夫人的手臂一马当先，Karsten落后一步，优雅的与云瑄并排。

    云瑄抬眼，刚好瞧见他的侧脸。英挺的眉眼，薄削的嘴唇，浓密的黑发，表情淡淡，只在嘴角勾着一抹礼貌的微笑。步子不急不徐，双手收在口袋，目光落在前方的地毯上，走的安静平缓。

    似是不经意，他轻缓的抬起头，眼帘微启，从她的脸上淡淡扫过，有瞬间的厌烦，最终换作莫可奈何的一笑了事。

    云瑄在心里小小的吐舌，没有忽略他眼里的了然和小小的警告。这人，无论样貌和气质，言谈和风度，着实令人惊艳。

    虽然她比同龄人多了那么一点人生经历，一点痛苦磨难，但那些并没有影响她的成长，用外婆的话说，那不过是“上帝对她的宠爱”，所以，她依然还是乐观向上的研一女生，偶而也会对着英俊的帅哥发点小呆、偷瞄几眼，没什么大不了。

    不介意他发现自己的欣赏，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她只是没有隐藏真实的想法，这也是对他的尊重不是？况且从他的表现来看，大抵是早已习惯了类似的注视，警告归警告，他也没有丝毫的不满呐。

    不过，话说回来，他无疑是英俊的，虽然没有妖孽到人神共愤的级别，甚至没有祖恩来得阳光俊朗，但是那对比墨玉更深邃的眼珠，加上清冷沉稳的气质，硬是让人移不开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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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人生如初见（下）

﻿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纳兰性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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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位置绝佳的包厢，金碧辉煌的装饰，优雅贵气的客人，昭示了此间主人的不同凡响。

    眼前整片的落地幕墙，加上室内逼真的环绕音效，场内如梦似幻的表演纤毫不遗的呈现在众人面前。即使隔着那层厚厚的特质玻璃，仍然让人有种身临其境的感觉，仿佛置身其中，没有丝毫阻隔。

    Karsten将她们安顿好，便走回远离窗边的那一堆朋友中去，只留下祖恩陪着她们。那群人有男有女，或懒散或矜持的散座在各处，自成一格，互相之间调侃低语，并没有人特别在意她们这一行人，亦没有特别在意身后这场惊神绝世的表演。

    沙发前面的小几上是玛丽亚特意准备的精致小点，佩罗夫人居中而坐，右边是祖恩，左边是云瑄和玛丽亚。佩罗夫人被眼前的表演震撼，兴致高昂的跟着表演者的节奏欢呼雀跃，祖恩在旁不断的加油叫好，都得佩罗夫人喜笑颜开。

    佩罗夫人大部分的时间都在和祖恩说话，云瑄只好趁着□□的间隙介绍些中国的传统和文化，结合场内的表演娓娓道来，偶尔也让那三人听得入神。

    □□和低谷总是相伴而生，没有永远的□□。偶尔的平铺直叙，恰好给了大家一个放松休息的机会。玛丽娅起身去准备新的红茶，佩罗夫人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毕竟上了些年岁，还是有些疲累。

    上半场到了汉字印刷的那一幕，祖恩被上下起伏的字阵惊呆，连连惊叹出声，有个问题令他疑惑不解，“Viola，中国的汉字为什么是方的？”

    “汉字的形状其实并没有一定，就像西方的字母，也不能说它是圆是扁啊。我们常说汉字是‘方块字’，其实是因为毕升的活字印刷术里，为了排版和更好的利用空间，把活字的字盘作成了方形而已。”云瑄指着场内的字模给祖恩解释，正在休息的佩罗夫人也睁了眼仔细观察。

    身旁的人影一晃，玛丽娅刚刚空出的位置上，一个白衣黑裤的男人优雅的落座。

    “嗨，Karsten。”祖恩抽空和他打了招呼，回头继续追问云瑄，“那个字，念什么？”

    “和”。

    “贺——”祖恩有样学样的模仿着发音，惹得旁边的那人一阵轻笑。“Karsten，不要幸灾乐祸！”

    “放心，我不会，今天的日子特殊，当然要‘和为贵’。”他故意把“和为贵”用中文讲出来，不理会祖恩的一头雾水，只是侧首看她，并不肯解释。

    “Viola？”祖恩找她求助。

    “‘和为贵’的意思么……”云瑄眨眨眼，思考着该怎么能把这句古文解释明白，眼角的余光依稀看到那人的脸上，一抹恶作剧的浅淡笑容缓缓浮起。立刻明了，那人绝对是故意！

    “是句文言文，就是古人们说的话啦。字面上的意思呢，就是要以和为贵。”眼看着祖恩还是一脸茫然，她也有些不好意思，这样的解释跟没解释其实没差。

    “这个解释起来的确有些难，不如我举个例子吧。”云瑄微微的仰起脸，朝祖恩漾出一抹小奸诈的笑，“比如呢，你和Karsten是朋友，但是对某件事情起了争议，双方僵持不下，这个时候为了维护你们的友情，你还是要表现的宽容，不会与他计较的对不对？”

    “不对，既然有争议，当然要分出高下啊。”祖恩还是不明白，那个‘和为贵’跟Karsten有什么关系？

    “呃，好吧，不过如果一时讨论不出结果呢，还是要……”好像有点在状况外，不过她努力把祖恩往预期的结论上带，好辛苦唉！

    “要用武力解决啊。”祖恩大咧咧的回答，听得云瑄一愣，武力？那还怎么‘和为贵’？一下子愣住，不知道这话该怎样接下去才好。

    “呵，Suhn和我经常用武力解决来问题，肯定谈不上‘和为贵’，你不如换个假设？”满含笑意的解释从他的嘴里说出来，怎么听都带着阴谋得逞的意思。

    “这个……”云瑄扭头狠挖他一眼，无论他是什么了不起的背景和身份，这样故意刁难旁人的行为，哪里还有什么风度可言？亏她刚刚还对此人的气质风度大家赞赏，哼，什么翩翩佳公子，分明是无聊的恶少一枚。

    他分明一愣，大概是没想到她会那么直接，好大一颗卫生球！有趣，脾气可还不小呢。存了逗弄的心思，他刻意放轻了声音，“哪个？”说的是中文，故意侧了头靠向她，有意刁难，“喂，你还没有解释完，请继续……”

    耳边微微的一阵酥麻，温润的声线低沉轻缓，语气却是不容错认的挑衅。云瑄飞快的侧身，闪开他的接近，不料后撤时不小心碰到佩罗夫人的手肘，老太太回头问，“怎么了，Viola？”眼神从云瑄飘向侄子的朋友，Karsten礼貌的同佩罗夫人聊了几句，安静的转头看向场内。

    这个年轻人的中国她以前见过，是祖恩的朋友和伙伴，这次能在这样的盛会里遇到，又是这样的包厢，得到他礼貌周全的招待，的确有些意外。

    “啊，没事，佩罗夫人，是我不小心。”云瑄不好意思的道歉，懊恼刚刚的慌张和鲁莽。

    “哦，Viola，那些人抬着的是什么？”佩罗夫人一声惊呼，抓了云瑄的手腕，右手指向了场内的一处。

    “那是京剧里的人物……”只进行了一半的话题被叉开，精彩的表演吸引了大家的全部注意，没人继续在意刚刚的那一小段插曲。

    Karsten面色平静的观看场内的表演，心有所思的瞥了眼表情专注的云瑄，太轻易的就发现了她略显紧绷的坐姿，淡淡一笑，果真还是个小丫头，虽然她的谈吐礼仪算得上大方，进退应对算得上得体，还是少了些历练。

    听得出来，她的德语讲的不错，清晰流利，不过绝非科班，有些成语警句，她的译文并不规范，反而更接近俚语，这并不是说她的翻译有什么不好，正相反，比专业翻译的讲解更加生动有趣。

    “德语不错，哪儿学的？”他气定神闲，不动声色的语气平缓之极，好像刚刚故意找茬的那人根本不是他。

    “……嗯？”云瑄是过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这个问题是问她的，因为，在座的除了他们俩，没人听得懂中文。疑惑之余，还有错愕， “跟隔壁的爷爷学的，怎么？”小心翼翼回答，生怕又招来刁难。

    “没怎么，你讲得很好。”诚恳的一笑，对上她清亮澄澈的双眼，又补了一句，“举例也很生动。”

    原来还是他！

    干笑两声，云瑄以沉默作答。她不认为这个话题有进一步展开的必要，可显然有人并不这么认为。

    “你是志愿者？”看着她胸前那一堆的卡片，各式各样，她还蛮抢手。

    “不是。”抬眼看他是不是又要搞怪，看见他认真的注视，才微一撇唇，道：“我是通信组的工程师。”

    “哦？那么……被抓了壮丁？”Karsten的唇角轻轻挑起，工程师来做翻译？她还挺多才多艺的。

    云瑄抬眼看他，包厢里的灯光有些暗，他的脸被场内的灯光和焰火映得忽明忽暗，比在大厅的时候多了些神秘感。她好像有点被煞到了，不过，她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掌心，杂乱无章的细碎纹路交错纵横，外婆说过这样的掌纹注定是蓬勃劳碌的命呢。

    “呵，就是啊，苦命吧？”再抬头，已换了一幅表情，笑得有点无辜和无赖。

    他还想开口，偏她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对他说了声抱歉，抄起手机往外走。经过那帮聚拢在一起的朋友时，有人响亮的吹了声口哨，云瑄目不斜视，仿若未闻。

    门外的走廊里宽阔明亮，比普通观众席不知道豁亮多少倍，不但绿植错落，还摆了对椅和茶几供人休憩。

    到远一些的地方找了椅子坐下，云瑄跟电话那头的Ｒｏｂｅｒｔ低声交谈，余光里注意到有人经过，连忙收起伸开的双腿让出空间，并没有在意那人影停在了不远处的另一张椅子上。

    帮着Ｒｏｂｅｒｔ处理完突发的状况，云瑄重新回到包厢。玛丽亚已经回来，坐了她的位置上，而那位Karsten先生仍然在那里稳如泰山。

    犹豫了一下，她只好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了，离佩罗夫人远了些，并不是一个翻译最合适的位置。不过看她们姑侄两人相谈正欢，对着外面指点比划，似乎暂时不会需要她的翻译，而且，可以不必再跟那个Karsten同座，她稍稍有些舒心。

    这一屋子人的身份，不用她猜也知道是大有来头，尤其这个Karsten，既能包下这样位置的一间包房，背景定然非同小可。同这些特殊阶层的人打交道，她并不擅长，看他似乎很有兴趣与她谈话，隐隐感觉到了内心的不安.

    她，可不想惹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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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花开淡墨痕

﻿我家洗砚池头树，朵朵花开淡墨痕——王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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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门口光亮明灭，有人进了包厢。云瑄抬头，进来的人高大魁梧，一身黑衣。跟那一群围坐的人打过招呼，便朝着这便喊了一声“子墨”。

    原来他，叫作子墨。

    那男子走过来，捶了被他叫作“子墨”的Karsten一拳。来人再自然不过的在子墨身旁的位置上坐下来，乐呵呵的对他说，“怎么坐这儿来了？”

    “那边太吵。”没有多的解释，眼神轻轻往后面一扫，原因不言而喻。

    后面那帮子人正围拢在一起，不知道在打什么牌，只听到不时的有嬉笑声传来，隔上一会儿的时间还会有人站起来挨个派发手里的小巧物件，收的人满面笑意，发的人也不甚在意，是怎么回事，已经心照。

    “怎么才到？”那人撤回眼光，往后面懒散的一靠，漫不经心的扫过面前的人，和他身旁的俏丽身影。

    “南边的刚有人过来，耽搁了。”

    “处理完了？”

    “没那么快，我让老王盯着了，谁有工夫陪着那些老家伙！”

    “还有要用他们的地方。”

    “我知道，放心，跑不了他们。”

    前言不搭后语的几句交谈，倒也没有刻意避开她。

    云瑄觉得有些不自在，正要找个借口暂时离开，身旁的人好像想起什么似的，突然的转过身来，对着她一咧嘴，露出了１６颗雪白的牙齿，“请问小姐贵姓？我是褚凤歌，不如我们认识一下？”

    “……我是云瑄。”怎么今天遇到的都是这样的人，这样突然的转过来对她讲话，实在很有压力。本来被李爽同志临时拉来已经很意外了，又被翻译哥哥晓以大义的贯彻了一通“外交无小事”的理念，神经已经高度紧绷了，哪里经得起这样一惊一乍的惊吓！

    “云小姐是子墨的朋友？以前好像没见过呀。刚才我听你在电话里提到ＴＳＷ设备，你是做这个的？”褚凤歌一向直爽，说起话来语速很快，自顾自的把想说的都说完了，才想起来看看云瑄的反应。

    “我是……”云瑄想说自己不是子墨的朋友，可她并不清楚子墨是谁，虽然猜测着可能是他，但是，她还是决定直接跳到后面的问题，“我是ＴＳＷ的技术支持。”

    她刚刚跟Rober在电话里讲的是德语，说得都是专业术语，没想到褚凤歌仅凭几句只言片语就听出她讲的是TSW，看上去粗枝大叶的一个人，原来还有这份本事。想来他们这些人，并不如别人想象的那般，只懂得背靠祖荫混日子。

    “真的？你是ＴＳ实验室的？”褚凤歌和李爽一样，一听之下大喜过望，兴奋的抬手拍她的肩膀，根本没有意识到这样的动作其实并不适合用在女孩子身上。

    云瑄嘴角抿着，微微一抽，她可怜的肩膀刚被李爽敲打过，现在又来？勉强挤出一点笑容，眼神微闪，“嗯，算是。”她在那里给导师帮忙，应该也算是工作人员吧……

    “太好了，能不能帮我个忙？”

    “呃，你先说说看。”云瑄轻吸了一口气，肩膀八成是瘀青了，这会儿的手腕怕也在劫难逃了吧。从小就是疤痕体质，极容易出现瘀斑，轻轻的磕碰都会青紫一片，外婆每次都会一边帮她揉捏一边深深自责，只因为她们祖孙三个是一样的。

    “凤哥儿~~来，喝水！”子墨突然抓了他的手臂，用一种听起来很诡异的腔调，叫着褚凤歌的名字，真的很诡异！她打赌，褚凤歌脸上狰狞的表情绝对不会是欣喜。

    褚凤歌对自己的名字怨念甚深，最讨厌被别人拿腔拿调的叫“凤哥儿”——贾母口中的凤辣子、泼皮破落户儿！自87版红楼梦热播之后，他没少为这个跟人打架，不过陈子墨很少触这个霉头，今天却是怎么了？

    仔细看他的神色如常，不觉有异，自己当然也不能真的跟他动气，只好抓过茶几上的水杯咕噜咕噜狠灌了几口，很有风度的决定让耳朵暂时性失聪。

    趁着褚凤歌回头抗议的空儿，云瑄不动声色的抽回了自己的手腕，缓缓揉着，希望印子不要太明显，大热天的，她可不想带着护腕找罪受。

    其实，不能怪褚凤歌反应过度，他此前找了很多关系也没能搭上TS的线，倒不是说那边的人不给他面子，而是懂得TSW的人实在太少，现在又是暑假期间，找人更是难上加难。

    所以当他在走廊上听见云瑄嘴里那几个熟悉的名词儿时，那心情，几乎可以跟哥伦布发现新大陆媲美，那叫一个兴奋难抑，恨不能立刻冲上去问个明白。不巧自家老头子的圣旨到，只好边接电话边瞄着那姑娘进了这边的包厢，心里的大石头才算落了地。

    等应付完难缠的褚老爷子，褚凤歌才兴冲冲的追进来挖宝，竟然发现那姑娘似乎是陈子墨的座上宾，事情就更好办了。

    转过来面对云瑄，褚凤歌兴冲冲的把他的困扰摆出来，“是座沿海的三级城市，打算筹建‘数字城市’项目，除了数字政务、数字交通这些软件系统，还要建设一套覆盖全市的无线网络，让所有人都能在任何一个角落轻松接入互联网。”

    这也是应对金融风暴的方法之一，作为二三线的城市，没有超大城市那么举足轻重的地位，也没有落后地区的政策扶植，只能依靠自身的独辟蹊径来博得发展的机会。如果这样的数字城市得以建成，也算是地方政府的一项政绩，对有些人来说，是很有吸引力的。

    “规划中的无线网络必须有足够的带宽和覆盖面，我手下的人分析过，用目前的技术和无线服务供应商提供的服务，根本满足不了这样的需要，所以打算在下一代的无线通信网络上找突破口。这次奥运场馆就用了新一代的无线网络，其中就有TS实验室刚刚研发的设备。”

    进口的设备价格高昂，维护费用惊人，相对来看，TS研发的设备显然是性价比最好的选择。

    褚凤歌对着云瑄又是招牌的漏齿一笑，“我托了多少关系都没找到懂行的，没想到在这儿遇到你啦，真是太好了！来，小瑄妹妹，我在这儿先谢谢你了，这个忙无论如何你得帮哥哥。”

    小瑄妹妹？云瑄心里一个激灵，这么亲切的称呼啊，很久没有听过了啊。

    “呃，需要我做什么？”她下意识的搓了搓手臂，不经意的抬头，正好对上褚凤歌身后那双染上笑意的一团浓墨。

    “唉，别提了，那帮家伙答应我上个礼拜出方案，结果你看奥运会都开了，那个方案还不知道躲在哪里呢！”褚凤歌的嗓门足够大，可以压低了之后，还是招来众人引颈。

    “做方案么，我可以帮忙，不过大概也要晚一些，这里的事情暂时腾不开手。”本来做TSW的技术支持只要隔天值班就行，可是突然多出来的佩罗夫人，却是全天陪同。

    “好说，反正这两个礼拜也做不了别的事，全国大概只剩眼前这一件事了。你答应帮忙就好，到时候给拿个主意就行，图纸什么的让他们画去。”

    “好，那回头你先把项目的要约和标书给我，我抽空先看。”云瑄笑笑，忽然又想到些事，“唔，如果确定了要用TSW这套设备，你们可以考虑申请专项基金的支持。这个基金是国家给TS这个课题的定向支持，凡是应用TSW的实验性质的项目都可以获得30-50%的资金扶持。”

    “还有这事？我怎么没听说，子墨，你听说没？”褚凤歌挑眉，跟这个项目相关的法律法规地方法案他早翻了个遍，居然从来没注意到这个说法！

    “没有。”陈子墨清俊低沉的嗓音，在这样一个嘈杂的包厢里，听上去仍然清晰。

    云瑄解释，“不奇怪，老师也是刚刚放假前才拿到科技部的批复，没正式发文。不过老师刚去国外看孙子了，等他回来我带你去见见，合作项目的话还要实验室这边出一份评估意见才好办。”

    “那敢情好！哎呀，小瑄妹妹，你真是个福将！哥哥这次就靠你啦！”褚凤歌抚掌大乐，心里盘算着若这笔基金到位，利润又可以多出几成，难免笑得有些志得意满，“哥哥请你吃饭！想吃什么尽管说，哪怕你要吃龙肉哥哥都给你弄来！”

    “谁还差你那顿饭？”凉凉的一哂，自某人后方空投过来。

    褚凤歌被堵得直翻白眼，垮了肩膀回头抱怨，“我说哥哥，那您说怎么办？”小瑄妹妹都没说话，你这是出的哪门子妖蛾子啊？陈子墨这家伙今天有点奇怪哦。

    “谁是你哥？”陈子墨不屑，冷冷一哼，挑眉，斜了一眼表情便秘的褚凤歌，又轻飘飘的扫过一旁的云瑄，似笑非笑的牵了牵嘴角，“你不是叫人家小瑄妹妹么？那就干脆点认了妹妹得了。”

    云瑄心里一跳，这哥哥妹妹的喊着也平常，可是被他这么一提，就不是一个称呼那么简单了，“认了妹妹”？像他们这样的身份，那可不是随便说着玩的，背后的意味可大可小。

    “不用……”

    “好啊，这么厉害的妹妹打着灯笼都难找，还是子墨有远见，都别跟我抢！”褚凤歌兴奋的直拍大腿，碰到腿边的矮桌，杯盘碗盏一阵脆响，惹得祖恩和佩罗夫人双双回头看他，他不以为异，索性哈哈一笑，随即用德语哇啦哇啦一通解释。

    云瑄无语，拒绝的话直接被选择性忽略，只能眼看着褚凤歌回头朝那边一群人大声嚷着刚认了妹妹，随手拍了拍她的肩，再举起陈子墨面前的红酒一饮而尽，算是答谢那几句乱哄哄的恭喜。

    突兀的建议，既成的事实，已经没了转圜的余地。

    云瑄也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觉，褚凤歌这个人直爽豪迈，行事略显鲁莽，她并不讨厌有这样一个哥哥，就像老马他们一样，可以让她依赖。但那个陈子墨，深藏不露，高深莫测，今晚的表现让她捉摸不透。

    走廊上的巧遇，表演时的挑衅，还有刚刚的建议，明明没有那个必要，他偏要说这么一句话，让褚凤歌毫不犹豫的认了她这个妹妹，他，意欲何为？

    其实对于哥哥这个角色，云瑄从小就充满了向往。家里的亲戚并不多，外公本是孤儿，又去世的早，外婆虽然出身世家，但是当年不顾家人反对嫁给外公，便跟家里断了联系。至于父亲那边，原本还有一个隔了挺远的堂哥跟她玩得不错，她最喜欢根在他的身后“哥哥”“哥哥”的叫，可惜从父亲的突然消失，母亲带她搬回外婆这里之后，渐渐就断了往来。

    褚凤歌也不是逢人就认妹妹的主儿，虽说今天是搭着陈子墨的一句话，但更多的还是觉得眼前这姑娘忒合眼缘儿。

    从走廊上听见她讲电话开始，褚凤歌就觉得这姑娘厉害。电话那头高分贝的讲话声连他听了都自叹弗如，这姑娘只轻描淡写的几句话，那头就安静了，再几句话，问题就解决了，绝对是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丝云彩的风范。褚凤歌生平最佩服的就是这种决胜千里的淡定，要不怎么能对那个陈子墨死心塌地到现在呢？难得遇到一个面对他的大嗓门而面不改色的漂亮妹妹，当然不肯放过。

    更重要的，这姑娘跟一屋子招摇过市的当朝权贵浪荡子弟们共处，既没两眼放光跃跃欲试的扑上来，也没有眼高于顶自命清高的作姿态，完全当他们是现场的十几万分之一，安之若素镇定自若。见惯了曲意逢迎，巧言令色，这样的坦然平和更显珍贵。

    何况，他也算存了私心，TS实验室可不是随便谁都能进的，自家公司以后肯定在无线通信这块儿精耕细作的，认下这么个聪明能干的妹子，准没亏儿吃。

    褚凤歌的奸商算盘打得噼啪响，顺坡儿下驴高高兴兴的认了漂亮妹子，乐颠儿乐颠儿的找那帮纨绔混时间去了，临走时不忘嘱咐，“小瑄妹妹，明天哥哥请你吃饭啊，来，手机号给哥留一个。”又转头对旁边的陈子墨说，“子墨，照顾咱妹啊！可别委屈了咱妹！”

    “走你的吧。”陈子墨端起杯，抿了一口，连正眼都懒得瞧他。

    褚凤歌离开后，热络无比的气氛一下子降到冰点。陈子墨靠在椅背上不作声，眼神轻飘飘的落在外面的阵势上，再有意无意的飘回来一下，又一下。

    云瑄则坐在那里度日如年，精彩的表演和火爆的气氛丝毫作用不到她的身上，只觉得间歇性的有如芒刺在背，想要狠狠的瞪回去，又苦于抓不住那两道缥缈。

    懒得跟他打这无谓的眉眼官司，索性趁着玛丽亚起身时，坐回佩罗夫人身边，虽然离他近些，好在有佩罗夫人和祖恩可以说话，总好孤零零的坐在那里被他那样的盯着。

    绚烂的烟花过后，半空的烟尘需要慢慢消散。

    历时几年的蓄势待发，终于在这几个小时里激情迸发，呈献给世界一个无与伦比的梦幻之夜。精彩的落幕之后，人群如潮水般退去，云瑄和祖恩一起送佩罗夫人回到使团的车队，高贵矜持的老太太难掩兴奋，这场开幕式带给她的震撼，强烈无比。

    “Viola，亲爱的，我们明天见！”

    “明天见，佩罗夫人。”

    互相亲吻脸颊，云瑄站在通道边目送车队离开。祖恩站在她的身后，热心的建议，“Viola，你住哪里？不如我……”

    话音未落，褚凤歌的大嗓门已经在后边响起，“小瑄妹妹，哥送你回去。”车子开过来，他才像刚看到祖恩似的，大声说道：“唉呀，Suhn，你没跟姑妈回去啊？来来来，我送你吧，顺便！”

    “哼，不用，Karsten在等我。”

    “你确定？”褚凤歌对着祖恩绽开一抹诡异的笑容，回头对后座的人说，“你确定要接的是这个不知好歹的家伙？”

    祖恩皱着眉往车子后座瞄了一眼，满脸的不可置信，“Karsten，你怎么在这家伙的车上？”不知道我跟他不对盘么？咦，没人理。

    “小瑄妹妹，你坐后边，Suhn，你来陪我聊天，省得我半路睡着了……”

    “不用麻烦了，我今天住这边的员工宿舍。”云瑄对褚凤歌挥挥手，努力适应这个突然冒出来，热情奔放型的哥哥。

    “啊？你在这儿有宿舍？”褚凤歌傻眼，本想扮演一回好哥哥送妹妹回家的戏码，结果，人家有宿舍？

    “是值班工程师的宿舍。”志愿者当然是没有的。

    “这样啊……那好吧，明天等哥哥电话，找你吃饭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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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丁香百千结

﻿偏怨别，是芳节，庭下丁香千结；宵雾散，晓霞晖，梁间双燕飞。——毛文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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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瑄妹妹，想吃什么？”褚凤歌单手扶着方向盘，姿势潇洒奔放。

    “嗯？”从往事当中回过神来，巨大的银色建筑早已不见踪影，云瑄扁扁唇，车子都开出来这么远了，才来问她想吃什么？也太、太、没有诚意了。

    “哥哥刚听人介绍了一间馆子，东北菜做的老地道了，去尝尝不？”

    “还有多远呐？”

    “10分钟。你要是饿了，5分钟也成啊！”褚凤歌对需要他显示车技的机会从不放过，没有机会也要想方设法创造机会。

    “不用，就10分钟好了。”云瑄连忙摇头+摆手，褚凤歌的车技如何她不做评论，但她可不想等会儿对着满桌美食犯恶心，今天的午餐几乎一直都在讲话，筷子在餐盘里加来夹去，就是没机会往嘴里放，非人的折磨啊，她可不想一天之内被折磨两次。

    在一片红砖房前，褚凤歌拉下手刹，献宝似的说，“小瑄妹妹，走吧，哥带你去吃正宗的东北乱炖！”

    “好。”云瑄低头应了一声，把一抹好笑的神情掩在低垂的睫毛下。这么可爱的楚人哥哥，她真的不想太打击他。

    店主大概是有人介绍过了，上来热情的招呼他们，一口一个“褚少”，把他们领到最里面的包间。店里装璜的很东北特色，黄橙橙的玉米棒子，红彤彤的高粱穗子，胖墩墩的腌菜大缸，石头的磨盘，木头的辘轳，砖头的大灶，都是土掉渣儿的东北风。

    褚凤歌大概很少机会实际接触这些东西，一路东瞧西看的乐此不疲。等到在包间里坐下，才缓过神来，眼前这姑娘怎么一点儿都不激动呐，居然一幅习以为常见怪不怪的样子？

    “你以前来过？”

    “没有啊。”

    “那怎么……”看见这些东西一点都不意外？

    “楚人哥哥，你知道我老家是哪里？”

    “呃？不是上海吗？”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是上海人啦？”

    “……”难道他又猜错了？有一回她跟自己的一哥们儿用上海话聊天，他在旁边儿愣是一句没听懂，想当然的就以为她是上海人了……

    “我外婆是上海人，所以我会讲上海话。不过，我可是地道的东北那旮哒滴！”云瑄眨眨眼，那些东北符号从小就见惯了的，当然不会像他一样大惊小怪了。

    “真看不出来……你也是来自大城市铁岭的？”褚凤歌给她眨回去。

    “你咋知道滴？”

    “我是谁呀？来，想吃啥使劲儿点，咱不差钱儿！”

    和褚凤歌吃饭，从来不用担心冷场，他不但嗓门儿大，而且话极多，天南地北海阔天空可着劲儿的也撂不到他。所以大部分时间都是褚凤歌在讲，讲这半年来的项目，将他在那个沿海小城的艰苦，最后归结为一句话，“交友不慎误上了贼船呐”！

    原来，陈子墨去年底突然调任那个小城的书记，恰逢这个项目被当作重点工作来抓，一把手亲自过问，褚凤歌这个承包商的老板，当仁不让的被陈子墨勒令现场办公，一办就是半年！

    “□□？”那个人横看竖看里看外看也不像是当官的样子啊，虽然现在的领导干部都年轻化知识化了，可是，跟他的形象还是有距离啊。

    “本来他是不愿意的，要不也不会在机关里挂了几年的名儿不肯外放。你不知道，他家老爷子打小儿就对他寄予厚望，他堂哥前年都做到了一省之长，就只有他还死扛着不肯让步，为这没少挨他爹的呲儿，他爷爷更是连拐棍儿都用上了。”褚凤歌边说边摇头，那家伙的死拧脾气真是没辙，不过，“嘿嘿，你是没见过他被老爷子揍的，太过瘾了。”

    “被揍？”他那么清贵的气质，不知道被那样揍的时候是什么表现？

    “是啊，子墨那家伙，老爷子怎么打都不吭气，结果老爷子越揍越气，最后打的手都抽筋了，才罢手。”

    褚凤歌叹气，那次他可是没少操心，陈子墨在床上躺了整整一个月，他就东奔西走的被支使了一个月，谁让他们的公司那会儿正打江山呢，所有的事只能他出面，那个人就每天躺在病床上打个电话遥控他，TNND，他甚至怀疑那顿打是不是陈子墨故意挨了来陷害他的！

    “那为什么又突然外放了呢？”

    “我也不知道啊，就是去年十一刚过没多久，那小子不知道哪根筋抽了，主动找他家老爷子要求外调，结果好死不死的调到那里，害我为了他的政绩工程生生的忙了快半年，连春节都是在那边过的，我真是比窦娥还冤呐……”

    十一之后，应该是她的生日以后没多久吧？为什么突然要求外调？是不是跟那天的失约有关？还是……一切不过是巧合。

    端起茶杯掩饰刚刚的失神，云瑄努力不再去猜测可能的原因，那些于她已经是过往，于他大概从来都没有意义吧。

    “我说妹啊，这次的无线城市运作成功，你的功劳可是大大的！子墨说了，等项目正式启用的时候，一定请你去剪彩。”

    “剪彩？应该找老师去的吧。”他说要她去么？只是出于感谢吧，毕竟当初的方案是她作的，至于其它，应该没有的吧。

    “你们老师肯定是要请的，你也跑不了，到时候哥哥亲自带你玩个够，我现在可是当地通了啊。”

    “好啊！有哥带着，肯定差不了。”云瑄眯起眼睛笑，笑得诚挚泰然，只是握在茶杯上的手指微微发白，骨节分明。

    春日的傍晚总是暖风扑面，暗香浮动。

    挥手送别褚凤歌的路虎，云瑄抬头，楼前的槐树已经枝叶丰满，一串串小小的白色花苞圆润可爱，正在为数日后的绚烂绽放精心准备。转回身，单元门口的几丛丁香已然盛放，阵阵沁人心脾的幽香充盈鼻端，畅快舒爽。还记得在这里目送他的车子离开时，盈绕周围的是栀子花的香气，温暖甜腻。

    回到自己的小屋，第一时间甩掉高跟鞋和套装，今天做淑女的时间已经够久了，独处的时候她可不想继续为难自己。

    梳洗毕，穿了运动款的居家服窝在沙发里看电视，里面的楠竹正事无巨细的叮嘱女猪注意这个注意那个，务必要在他出差的几天内照顾好自己。掀唇轻笑，这样极品的男人亏导演编得出来，可惜她从没遇到过，这样的童话有谁会相信？明明有人连句“再见”都无，一声不响的远走他方，在遥远的南海边活得风生水起……

    陈子墨头一次来这里，是初次见面的次日。那日陪着佩罗夫人观看了赛会首日的射击比赛，见证了奥运首金的诞生，比赛尚未全部结束，褚凤歌的电话就到了，于是盛情邀请佩罗夫人一同前往。

    从贵宾通道出来，就看见那辆彪悍的路虎等在前面。这里是管制区域，等闲车辆禁止驶入，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进来的。云瑄只淡淡的挑了挑眉，便随同佩罗夫人上了车。褚凤歌难得的把车子开得十分平稳，嘴里还热络的跟老太太天南地北的扯，说要带她们去吃地道的北京美食，去看地道的民俗表演，把老太太和玛丽亚哄得嘴都合不拢。

    坐在副架上，云瑄的嘴角微微上翘，褚凤歌的名字还真的没起错，“我本楚狂人，凤歌笑孔丘”，的确挺狂的，亏他的父母那么有先见之明。

    吃饭的地方极难找，如果不是有人带，根本不可能自己摸进来。菜品地道美味，不要说佩罗夫人和玛丽亚，连在京城生活了6年多的云瑄都赞不绝口。饭局接近尾声的时候，陈子墨突然出现，不过是下午，却满面□□，看来是喝了不少。

    云瑄暗地里撇嘴，果然是纨绔与膏梁，这样明媚的午后时光，居然用来沉醉酒乡。倒是褚凤歌一脸忧色，一迭声的招呼服务员调了蜂蜜水来，又嘱咐上一碗软烂的白粥。佩罗夫人也是带了长辈的关心，不赞同的劝他爱惜身体。

    他点头答应着，微醺的脸上挂起一朵温暖的笑容，对长辈，他的礼貌总是周全的无可挑剔。原本以为平安无事了，没想到，那双黑沉沉的墨色眼珠微微一转，轻巧的落在了她的身上，正好对上她不屑的眼神。仿佛说了谎话的小朋友被当场抓包，突然感到前所未有的慌乱，下意识的躲避他的逼视，避得十分狼狈，只堪堪错开那波光潋滟的眸子里，闪闪发亮的笑意。

    闷在胸腔里的笑声，压抑着从对面传来，众人纷纷侧目，于是她无师自通的学会了褚凤歌的那招——选择性失聪！

    后面的饭局一派和乐，虽然佩罗夫人正宗的侄子不在，陈子墨和褚凤歌同样照顾得十分周全，直到返回贵宾楼，老太太一路上都对这两人赞不绝口。

    褚凤歌也发挥了他伶牙俐齿的天赋，逗得那对一把年纪的主仆二人心花怒放，倒让云瑄这个翻译兼陪同只落得个虚名，半句嘴都插不上。偶尔从后视镜里对上那对漆黑如墨的眸子，稍有些不知所措的慌乱。

    车子停在楼下的树阴里，云瑄犹豫了一下，扫了一眼右前方略显苍白的脸孔，迟疑的开口，“要不要上去坐一会儿？”

    陈子墨看起来不太妙，虽然褚凤歌已经尽量把车速降到正常的水平，优良的减震系统也充分发挥了作用，但那张惨白如纸的脸和微阖的双眼，还是很说明情况。褚凤歌扭头看了看，点了点头，“也好。”

    云瑄的小小斗室，突然多了两个高大俊朗的房客，一时显得空间有些局促。陈子墨一进门就坐进沙发里，闭了眼睛一言不发。褚凤歌就随意许多，背了双手四处晃荡，边看边频频点头。

    云瑄没理他，说了一句“你们先坐，我去泡壶茶”，转身进了厨房。15分钟后，端了茶水出来，把沙发前的宽大的茶几清理出一块地方，摆好玻璃的茶具。

    “这是什么茶？” 褚凤歌看那壶里丰富的内容还在上下飞舞的打着旋儿，一时才不出个究竟。

    “大麦茶。加了点配料。”大麦茶养胃，葛根花解酒，外加一点蜂蜜和大枣，这方子还是以前隔壁林奶奶教她的，林爷爷还没得病的时候，总喜欢喝上几口，可惜胃又不好，每次过了酒瘾却要忍受胃痛，别人劝了又不听，林奶奶只好托人问了这方子，每次煮了这茶免得他辛苦。

    褚凤歌闻言先倒了一杯递给靠着休息的陈子墨，陈子墨此时睁了眼睛，看看眼前热气腾腾的茶杯，再瞄了一眼内涵丰富的茶壶，眉眼一瞬的柔和，随即又垂下头，安静的喝茶。

    云瑄低头整理茶几上的书籍和纸张，小心的不碰到旁边的两部笔记本电脑。说是茶几，其实是她的工作台，一米见方的几面，当初选它就是为了够大，方便她窝在沙发里调试程序。

    “我说小瑄妹妹，你这里的电脑不少啊。” 褚凤歌喝着茶，有一搭没一搭的跟她闲磕牙。

    “大部分是公物。”指了指茶几上的两个，“这是实验室的，放我这里做远程测试。你那个项目的资料带了没有？正好拷给我。”

    接了褚凤歌递过来的U盘，她起身去窗边的桌子上打开另一台笔电，快手快脚的Copy完，把U盘还给他。

    “那这个呢？” 褚凤歌溜达过来，指指她手里的这个小巧的Dell。

    “干活用的。”

    “那边的呢？”

    “娱乐用的。”

    “那个？”

    “工作站……”

    褚凤歌无语了，你行！三部笔电两个台式，桌子底下是个无限路由，这姑娘是把自家当网吧布置的么？再看看她说用来娱乐的21寸的液晶显示器，“你这娱乐得还挺下血本的啊，游戏？”

    “不，电影。”云瑄低着头翻看刚刚拷进来的资料，指着一个网络拓扑图问，“这个项目，打算一次做到位，还是分批部署？”

    “这个……那边说要一步到位。”褚凤歌瞟了一眼电脑屏幕，回头去看半倚在那的陈子墨。几杯热茶下去，脸色比刚刚好了很多，有了些血色，表情也不那么紧绷了。此刻听了他的回答，并没答话，只把眼神向他的身后望去。

    云瑄低头又翻了一张预算表出来，“按照这份文件的说法，要达到那样的网络密度和无线带宽，一次性的投入可不是小数目……按照一个三级城市的财政收入来说，可能有点捉襟见肘。”

    “你知道？”褚凤歌有点诧异，这姑娘是搞技术的吧，不是做投资分析的吧，怎么连这都知道？下意识的又去看陈子墨，却只看见他头顶的发旋，那家伙正低着头全神贯注的研究手里的杯子呢。

    “太具体的不清楚，TSW研制的时候，老师曾让我做过类似的分析，就是为了降低整个方案的造价，不过目前为止可能只有大城市才负担得起一次性的投入建设，虽然已经比全部进口低了很多。”云瑄摇头，一个三级城市，即使在沿海的发达经济区，要一次砸这么多银子在这个不算太急迫的项目上，有点匪夷所思，可能又是哪个领导的心血来潮或者是又一个政绩工程？

    “你觉得应该怎么做？”清冷的声音突然□□来，还有些虚弱，但却问得直接。

    “嗯？”云瑄回头看他，黑沉沉的眼睛把她牢牢网住，心跳突然加速，又下意识的侧头避开，狠狠盯着手里的电脑，好一会儿才把理智和平静找回。

    “我们也研究过类似情况下的解决方案，最好的办法是分步实施，先建立基础平台和关键区域的布点，等运行一段时间之后，再视当时的应用情况和实际需要，确定部署区域的扩展，和网络带宽的扩容。这样既可以在较短期内见到成效，也不会给财政造成太大负担。”

    换言之，即挣了面子，又保了里子，两全其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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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上帝的宠儿

﻿上帝对于所喜爱的，总会施加诸多磨难。然，那些并非不幸，一切只因为，你是上帝的宠儿。     ——汗颜的某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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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子墨扯起一抹极淡的笑容，墨黑的瞳仁清浅专注的瞧着她，好像要把她从里到外看个通透，看看她还能给他什么样的意外和惊奇。

    明明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小姑娘。

    还记得初相见时她眼睛里毫不掩饰的惊艳和欣喜，以为不过是个有些天分修养的女孩子，面对皮相合权势，毫无抵抗力。

    瞧见她同祖恩的言谈应对间的灵动犀利，忍不住出言戏弄，却对她直接得有些粗鲁的反应深感有趣。知悉她原是场馆工程师，被临时抓了差来接待佩罗夫人，已经感到些意外，后来褚凤歌的一番追问，居然又挖了她的另一个身份出来，好巧不巧正是他们久寻不获的TS实验室的人。

    趁机让褚凤歌出面认下了妹妹，存了私心想日后收为己用，当然也有想进一步发掘宝藏的心思，她日后的精彩，他竟十分期待。

    不过，当时的连串真相和意外，却也解释了他另一个疑惑，理工科的研究做到一定程度，掌握一两门外语也稀松平常，毕竟最前沿的先驱者大多在国外。不过，他当时就感觉，这姑娘的底牌怕还不止这些，这绝对是个矿藏丰富的宝藏。

    今日她一针见血的分析，条理清晰的建议，果然令他刮目。

    其实，这事儿她讲得含蓄了，“闻弦歌知雅意”，她没说出口的，他清楚。那双黑白分明的眼里，轻描淡写的是对不计成本往脸上贴金的不屑，是对不计后果只追求政绩的不满，他有同感，若任那班人乱搞下去，好好的一座蓄势待发的城市，怕是未等起飞已先折翼。

    陈子墨默然，想起父亲那通公式化的电话，想到即将到来的安排。

    早过了反叛的青春期，岁月的积淀让他开始理解父辈加诸其身的期望，也开始正式自己肩负的责任。任性的闲晃了这几年，老头子早失了耐性，一向严厉的父亲更是直接发过来一纸调令，连训斥都省了。

    他自嘲，小时候凡事有子书挡在前面，父母有了优秀的大儿子安慰，对他这个调皮顽劣的小儿子便放松了管制，由得他自生自灭。许是天意作弄，突来的变故，让母亲不惜抛夫弃子毅然求死，难道她的心里，只有子书这一个儿子么？那他又算什么！

    父亲悲痛之余，开始对他加强管束无比严厉。

    但是疏于管理的幼苗怎可能短时间内赶得上落后的进度？野惯了的陈子墨自然充分发挥了叛逆期男生的特点，同父亲针锋相对的激烈对抗，父亲对他的暴打和责骂，那几年几乎就没有停过，最后不得不彻底放弃。再婚之后的父亲终于没有精力再管他，甚至他们之间不再讲话。

    有时候，发布坏消息之前，先制造一个更恶劣更恐怖的坏消息，情况会变得容易接受。人们在无所适从之时，真正的噩耗会更容易被接受。因为，它远比想象中的好。

    少年的陈子墨，在被爷爷接过去之后，变得沉默，不复幼时的顽劣和叛逆，把所有情绪都掩藏在温和有礼的笑容之下，在父亲和爷爷面前也不再激烈的对抗，只是固执的坚持己见。长辈们对他的改变已然在意料之外，大呼万幸之余，对他偶尔的固执，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他去了。

    正因如此，他才得到了这几年的放任，在堂哥遵从长辈的安排平步青云政坛的时候，他却可以和褚凤歌一起，由着兴趣白手起家，折腾出了自己的公司。而他的妥协，只是听从爷爷的安排，在某个清水衙门里挂了一个可有可无的职。

    不过，他们终究，还是不肯放他彻底的自由。

    褚凤歌回头见他眼含笑意，显然是赞同了云瑄的看法，心里不由对这个半路捡来的妹妹生出一份自豪感，“小瑄妹妹真是厉害呀，不愧是我褚某人的妹子，就按你说的给哥作个规划吧。”说着，把头凑过去，故作可爱状的眨眨眼，“郑重”的说道，“妹呀，哥这次全靠你啦！”

    “好。”云瑄抿了嘴轻笑，天上掉下来的这个哥哥，让她头一次知道，原来亲人之间还可以是这样的相处方式。对她，褚凤歌从来都不吝惜溢美之词，常常都会把哥啊妹的挂在嘴边，云瑄成长的环境里，甚少有这样直接热情的感情表达，从开始的不习惯，如今已经乐在其中。

    睫毛微颤，她不着痕迹的轻扫一眼身后那对墨瞳，那里面的赞赏也是明明白白，不由得心中一片欢喜。

    茶过三巡，正事谈罢，褚凤歌的人品开始暴发。

    许是从没这么正经的做过人家兄长，何况对方还是这么聪明伶俐可爱一妹妹，对云瑄同学的学习生活甚至交友情况，一一过问。

    云瑄现在的住处是租的，房主是系上的老教授，退了休投奔儿子去了，房子空着，于是象征性的收了些租金，顺便帮忙照看房子。

    她开了学就升研二，跟的导师是通信领域知名的教授，把她当成入室弟子（其实就是物尽其用往死里使唤的意思），本科时就已经带在实验室里帮忙了。更让褚凤歌惊讶的是，她本来的专业竟然是数学，后来被拐进了TS后才转的通信。

    从小数学就不怎么灵光的褚凤歌，眉毛都一跳一跳的，几乎已经咬牙切齿，“小瑄妹妹，你还让不让人活了啊……”

    转头指向陈子墨，“自小学这家伙就凡事都要压我一头，这千年老二当了一辈子，好不容易找个妹妹，竟然也这么非人类！苍天呐，大地呀，天使姐姐你啥时候能替我出口恶气呀……”

    “是你自己笨……”褚凤歌东北话版的慷慨陈词被陈子墨凉凉地打断，只剩下干噎。

    “呵……”云瑄忍不住的笑，号称楚狂人的凤哥儿凤辣子，每次惹倒陈子墨必然要吃鳖，可他却总是死不悔改屡败屡战，从不放弃任何一次挑衅的机会，真真的、勇气可嘉呀！

    “小瑄妹妹，你别笑，说起来，我看你更像这家伙的亲妹妹，一样的非人类。”褚凤歌冷哼，对他们这种超越正常水平的家伙，他从来不爽，很不爽。

    “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该回去了。”陈子墨放下手里的茶杯，滚烫的温度已经褪去，只剩些许的暖意在手。唇齿间的醇厚幽香溢满胸臆，不停撕扯胃部的阴冷寒意早已退去，余下的，是一股涓细暖热的热流，缠绕期间，温暖着四肢百骸。

    “我送你们下楼。”云瑄也站起来，褚凤歌没有异议，拿了车钥匙率先往外走。

    “不用麻烦……”

    “不麻烦，我刚好要去宿舍。”

    “咦，你不是住这儿吗，怎么还去宿舍？”褚凤歌诧异，转头问她。

    “我是住这里没错啊，不过班里的集体活动也是要参加的，这是辅导员允许我退宿舍的条件。”

    “什么活动？”

    “大概是……联谊。”姜爽好像是这么说的吧？原本班里的女生是偶数个，她又住在外面，姜爽对此很不满，总说是她抛弃了她。于是作为补偿，云瑄答应陪姜爽出席所有的集体活动，不让她落单。

    没想到承诺一出，就上了贼船下不来了。姜爽别的爱好没有，唯独对俊男没有免疫力，虽然有感情稳定的男友，但只要遇到联谊，无论是校内校外何种名目，必定出席，而且一定会叫着她一起，乐此不疲，屡教不改！

    “联谊？”褚凤歌夸张的张大了嘴，一脸的不可置信，“我说妹妹，就你这条件，还用得着去联谊？不如跟哥哥走，想要什么样的极品没有？何必跟一帮小毛孩子混！”

    啥？他还真以为自己想找男朋友么，可怜她现在已经忙到恨不得一天有48个小时，哪里还有时间去想那么奢侈的事情，何况，对于那样风花雪月的爱情，她想来毫无兴趣。

    “不用不用，我陪同学去而已，而且，我对极品没兴趣……”褚凤歌这个级别的，能不招惹的还是别惹为妙，她对出演麻雀变凤凰的闹剧可没兴趣。

    云瑄笑眯眯的朝他摆手，等着他们坐上车子，才慢悠悠的说了后半句，“楚人哥哥你留着自己用吧！”

    哈哈笑着，她一边挥手一边迅速后退。驾驶座上的褚凤歌哇哇叫着几乎要冲下车来，幸亏陈子墨拉了他一把，才气恼的回头狠狠瞪她一眼，不清不愿的启动车子。

    诡计得逞的云瑄，在车子转弯的那一瞬，清晰的瞥见那双凤目中浮光掠影般的笑意。

    事情后来的发展，有些出乎云瑄的意料。

    不知道从何时候起，陈子墨越来越频繁的出现在她的蜗居，褚凤歌反而常常不见踪影。问起来，陈子墨只用淡淡一句“他出差了”打法她，她没有选择的只好接受这个解释。

    至于项目的方案，反正公司是他们两个人人的，褚凤歌不在，陈子墨自然做得主。

    直到赛事闭幕，褚凤歌都没有露面。

    反而是陈子墨，有时候晚上在别处喝了酒，会上来坐一会儿，喝一壶她煮的大麦茶，然后再驾车离开。云瑄有时候在阳台上远远的看着眩目的尾灯慢慢远去，然后一闪，消失无踪。

    终于有一天，她忍不住问，“你，开车过来的？”

    “嗯。”

    “以后还是别来了……”

    “为什么？”

    隐隐的怒气，在胸口升腾。他是天之骄子，虽然缺少父母的关注，仍是众人眼中高高在上的陈公子，几时被这么明白直接的拒绝过？

    云瑄微愕。

    微醺时，他原本漆黑如墨的眸子覆了一层水光，此刻带了微薄的怒意，更如同抛了光的墨玉，浓郁的墨色之上多了流光溢彩的华美，愈发显得波光潋滟墨色无边。

    看他淡淡的反问，安静的看她，几乎让她产生了一种为了此刻的凝视奋不顾身的冲动。从未有过的渴望汹涌而来，沉沉的压在她的心里，叫嚣着意欲化蝶而去。深重的恐惧开始漫延，她隐约的意识到这冲动的可怕。

    她害怕像母亲那般飞蛾扑火，为了片刻的绚烂，毁了自己也毁了亲人，依然留不住消逝的爱情之火。对母亲的执念始终无法理解，顺带着也对“爱情”这个词失了信任。忙着迎接老天的考验尚且不暇，哪来的闲情考虑这些？

    外婆曾经讲过，上帝对于所喜爱的，总会施加诸多磨难。

    然，那些并非不幸，一切只因为，你是上帝的宠儿。只有经历过别人无法经历的，才能淬炼出高人一等的品格和意志。别人只看得到一张白纸，而你，可以看到绚烂多彩的风景，和恣意挥洒的广阔。

    自外婆去世，她一直乐观的接受所有磨难，只因那是外婆口中的“宠爱”。

    坦然面对加诸身上的一切克难，既然注定无力回天，她只有尽人力听天命。所幸迄今为止，运气还算不坏。

    然而面对他，却是难以拿捏。不远不近的距离，不温不火的相处，他从未有过分的言语，也没有直接的表示，一切只是朦胧，朦胧的暧昧。

    她不喜欢，所以想要这迷雾早早散开。

    明知不可及，却一味追寻，这不是坚定而是执迷。她不想平静的生活横生枝节，故而，她想，也许可以趁着一切尚未开始，让一切不再开始。

    可惜，她失算了。她没想到，一个简单的眼神，便让一切陷入混乱，她的亡羊补牢，只能让一切更混乱。

    “呃，可是你喝酒了……”她试图弥补。

    “我没喝醉。”他依旧冷然。

    “可是很危险……”

    “不过是开个车……”能危险到哪里去？

    “不过是一壶茶……”用得着大老远的来？

    “……”

    陈子墨双眼轻扫，清冷的目光如水，淡淡滑过，敛入沉默。

    “……要不然，让司机帮你开？……校内的路窄，经常有野猫出没……”没办法面对他的沉默，只好放弃初衷，手慌脚乱的忙着解释，连说出的话前言不搭后语，都已经顾不得了。

    “好，下次让司机开车。”墨玉里的寒冰缓缓融化，微眯的眼睛挡住了大半的绚烂光华，缓和下来的语气昭示了他此刻的愉悦。

    云瑄的一颗心重新放回原位。

    陈子墨也说不上是什么感觉，明明不是什么稀世美人，也非多么的精才绝艳，他却偏偏上了心。

    刻意安排褚凤歌在这个时候出差，沉闷的酒席后不自觉的频繁来访，不知是否因为那壶茶，一壶醇厚滚烫的热茶，令他的胃、他的人，一同舒缓了疲惫。

    只要置身于这小小斗室，耳边听得见她敲打键盘的声音，抬头看得见她注视屏幕的神情，便会觉得轻松，前所未有的。

    “既来之，则安之”。

    他最擅长的便是因势利导，借势而为。习惯了做决定前左右权衡，习惯了很多事情身不由己，习惯了没有机会随心所欲，习惯了在混乱中抽丝剥茧，却反而在面对最浅白、最直接的感情时，手足无措。

    既然理不清，索性不再理。

    第二天便换了公司一辆深灰色的宾利，更频繁的在酒宴之后过来享用一壶热茶。有时酒意厚重，也会歪在沙发上小憩片刻，楼下的车子始终安静。

    接连出现的世界级名车，自然怨不得人们好奇。从车旁经过的住户们三两一伙的议论纷纷，暗自猜测到底是何来历？这楼里住着的，都是几十年的老邻居，就像以前住在外婆家一样，恨不得连别人家做饭的菜色都一清二楚，自然知道这些车子不会是为他们而来。

    云瑄被对门大妈有意无意的旁敲侧击几次之后，十分委婉的对陈子墨提起。

    陈子墨当时只是轻轻点头，深色冷清的看她一眼，令她心下惴惴，暗想八成是得罪了这位公子了。

    可是隔天，楼下不见了车子的踪影，而他却还是照常出现。

    于是他和她的暧昧继续，甚至连褚凤歌都被蒙在鼓里。

    她觉得不妥，但毫无办法，或许心里其实是欢喜的，也许正是这一点，她才会对他后来的不辞而别耿耿于怀。

    褚凤歌还在热络的跟她喋喋不休的汇报这半年来的生活

    在褚凤歌眼里，他是兄弟，而她是妹妹。他们两人的相处不咸不淡不温不火，恰是兄妹间的亲切，朋友间的自然。

    所以当子墨提出一定要带她过来，他理所当然的认为这不过是兄长的关心，朋友的照顾，更何况自己也有此意。虽然这半年过的辛苦，但不可否认，那座秀丽优美的海边小城，她肯定会喜欢。

    褚凤歌眼中的好意，对云瑄来说却成了烫手的山芋，罪魁是陈子墨。

    这是TSW第一个正式运作的商业案例，老师一向重视，实验室也投入了多番努力。如今顺利完成，自然要亲临现场见证一番。

    师母还有工作离不开，照顾老师的重任她当然责无旁贷，其实，即使没有褚凤歌和陈子墨的邀请，她这个小跟班儿也义不容辞的要一同前往。

    只是，如果到了那里，见了面，要如何自处？他不是褚凤歌，虽然半年未通音信，见了面仍旧亲切如昨。他曾经的暧昧，她隐约的心动，该如何在相隔半年之后，相处融洽？或许，他早已忘了刻意模糊的暧昧？

    实在想象不出，他会用什么表情面对自己，自己又该如何面对他……

    饭局上，褚凤歌拿出手机给她看那边的照片。

    青天碧海的映衬下，褚凤歌嚣张的大笑，做无忧无虑状，哪里有半点他所描述的辛苦疲累？被她冷嘲热讽了几句，忙忙的解释，“这是刚到那里的时候照的，子墨那个地主还没开始欺压我这个长工，这是黑暗前的光明！”

    翻到后面，褚凤歌的神情果然略显呆滞，身边偶尔也有他的身影出现。

    陈子墨的表情依旧淡然，给人的感觉却不同以往。

    她见到的陈子墨，大多是闲适优雅淡定从容，从未像照片里的那般严肃沉默，眉宇间有压抑不住的忧虑。初时还以为，莫不是穿了正式的西装的缘故？细看却发现，原来是那份被刻意掩盖的疲惫和劳累，让他的潇洒自如变成了压抑孤寂。

    忍了又忍，她还是问了，“他在那边，工作很辛苦吗？”

    褚凤歌大力点头，心有余悸又暗自庆幸，“幸亏我家老头子对我早就不抱希望了，不然像子墨那样，白天马不停蹄的开会，晚上连轴儿转的应酬，TMD，那哪儿是什么□□呀，我看连配酒的小姐都不如。小姐还能选择陪客呢，他根本连说不的机会都没有，真不知道他怎么挨下来的！”

    云瑄喉间发哽，那么清贵如菊的人，竟然忍得下？

    “唉，子墨也是没办法，他那样的家庭，怎么可能放弃让他从政？允许他跟我一起混了这几年已经是极限了，他也明白，所以再艰难也要忍下来，谁让子书他……”

    原来是这样，以为那样金贵的人不会有什么为难的事，原来也会身不由己，难道他也是上帝的宠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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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不见李生久

﻿不见李生久，佯狂真可哀！

    世人皆欲杀，吾意独怜才。

    敏捷诗千首，飘零酒一杯。

    匡山读书处，头白好归来。

    ——杜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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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褚凤歌既然找上门，绝不会只一顿饭就完。

    启动仪式定在6月初，老师接到了请帖，师母的交待也下了，她当仁不让的要陪同前往。在那之前，褚凤歌充满热情的同半年未见的狐朋狗友们联络感情，用他的话说，是要“安抚一下这半年来清汤寡水的社交生活”。

    云瑄当着他的面切他，极度不屑，就凭他？哪怕被打包扔到火星上也能自娱自乐讲单口相声的家伙，“清汤寡水”？谁信！

    尽管如此，褚凤歌还是本着“没有最热闹，只有更热闹”的聚会宗旨，逐一拜访声色犬马的损友们，顺带着云瑄也不可避免的遭遇了聚会炸弹的攻击。

    虽然总是拒绝，但十次里总有那么一两次抹不开面子。故而，作为褚凤歌新晋的“小瑄妹妹”，云瑄得以深刻见识了一回权贵子弟的灯红酒绿。

    席间，总有人会在“妹妹”上面做文章。

    在他们看来，妹妹只得一种，便是陪在身边知情识趣的玩意儿，便是褚凤歌和陈子墨这样从不肯在这上面花心思的主儿，也难逃被一视同仁的待遇。

    何况褚凤歌难得如此正式的携伴出席？自然要好意关照一番。

    席间自是免不了的言语刺探，笑言无忌。好在褚凤歌从头到尾护着，到底没让那帮人讨了什么便宜，倒是褚凤歌后来一脸的歉意，“小瑄妹妹，这帮人口无遮拦惯了，你别多心。”

    她当然不会，那帮人再能说，也不过就是说说，难不成要认真计较么？只是，渐渐减了出席这种场合的次数，褚凤歌当然没再勉强。

    天气开始热了，褚凤歌在京城还有事情要处理，只好暂时爽了她的约。

    云瑄陪着老师来到这座风景秀丽的滨海小城，竟然受到了意外的礼遇。老师是项目挂名的总工程师，接待方自然奉为上宾。令人意外的是，到达当天市长竟然亲自来迎接，这样的待遇可着实让做惯学问的老师受宠若惊。

    陈子墨没有出现，云瑄有点失望，也有点庆幸。市长先生解释说书记去省城开会了，不日就会返回，届时要再为老师接风，以表本市对TS鼎力支持的谢意。老师推却未果，便也欣然接受。

    市长的迎接，书记的邀请，大队人马的陪同，老师被恭敬的送到下榻的酒店。

    酒店是本城的最高规格，仪式前的两天时间里，市府专门安排了陪同人员，出入均是专车接送，载着老师和她在城里城外的风景名胜游览，以尽地主之谊。

    老师对此十分感激，这座充满了江南风情的小城颇得其意，嘴里一直叨念着下次要带着师母同来。她对此有同感，如诗如画的美丽景致，若得与心仪之人共赏，自当是人生妙事！

    曾在褚凤歌的照片里见过的那些风景，令她不由自主的想起那双疲惫的双眼，漆黑的眸中仿若掺杂了掩饰不尽的烦恼，带了些许晦暗，不再纯粹如墨。他在这里的工作，不那么顺心吧？

    政坛浮沉必定比商场变幻艰难许多，虽然以他的能力一定可以做到完美，但那中间的辛苦疲惫，却是无法避免。

    仪式当天，现场布置的气派隆重。这是TSW的第一个成功实施案例，对今后的普及和推广意义重大。

    这次的启动仪式，不但地方上重视，就连主管的部委也给予了很大关注，不仅省里市内的官员悉数到场，相关部委主管TSW项目的负责人也赶了来，规格可谓超高。

    礼炮齐鸣之后，在场的重要官员依次讲话，最后一个便是他。

    深灰色的西装中规中矩，经典的英式款型，愈发显得腰身挺拔，身长玉立，站在一排宽面富态的中年人当中，犹如鹤立鸡群，每个人看过来的第一眼必定会落在他的身上，无一例外。

    他讲的无非是一样冠冕堂皇的场面话，枯燥乏味的词句被他清润的声音娓娓道来，竟能让人不由自主的听在耳中，印在心上，美男的美丽果然无匹。

    云瑄站在台下的观众当中，看见老师配了贵宾的胸花展在台上，花白的头发随风起伏，微微发福的身体站得笔直，眼里满是欣喜与自豪，兴奋的如同孩子。在陈子墨讲到TS实验室对项目的支持并表示感谢时，老师兴奋的眼神直往她的方向看过来，师徒二人默契的相视一笑，有今天的结果，一切辛苦付出都已值得。

    陈子墨站在台上，不动声色的往下面的人群淡淡一扫，便轻易的发现了她。

    她站在前排，正嘴角含笑，专注的望着台上，却不是他的方向。眼里闪过一丝自嘲，是啊，她当然不会看向他，大概在她的眼里，只当他是路人丁，连路人甲都算不上！

    以前那些令他感动的细心和关怀不过是因为她人好，对任何人都好。她待他一向客气有加，亲切不足，并不像面对褚凤歌时的轻松自在。

    就连那次送她回学校，也是推让再三才肯上了车。要不是她碰巧接了个电话，他恐怕到现在也不会知道她已经打算买学校的集资房，并且因为没毕业不能办贷款，只好找别人借钱付全款。

    电话那边的“马哥”，正是告诉她钱已经打进了户头，嘱咐她查收。

    那时候，其实她已经和他们很熟了，每次见面褚凤歌都免不了要和她斗嘴，而他也会在某些酒宴结束后不请自来的过去她那里讨一杯热茶。

    他以为，无论是借着凤歌妹妹的名头，或是TS与他们合作的关系，她同他们算是站在一起了，却不料，她在遇到为难事的时候首先想到的却不是他们，明知道那几十万对他们来说根本不算事儿，却宁可找别人……

    原来，他们不过是外人，他不过是自以为是！

    那次，他破天荒的没有送她上楼，将她在楼前放下便即刻离开，速度快得她甚至来不及掩饰脸上的惊讶。

    可是，有什么好惊讶的？既然她当他们泛泛之交，他不过是顺了她的意罢了。只是，车子转过楼头，他就后悔了，也许，她是一早便跟旁人说好了的，不好临时变卦而已？

    他在心里存了些愧意，但想着隔几天便是她的生日，于是精心备了礼物，打定主意负荆请罪去。

    他其实早留了心，那份TSW的方案里有她和老师的详细资料，自然少不了她的生日。

    可是，她还真是不厌其烦的带给他“惊喜”，可惜这次只有惊，未见喜。

    那天他早早的从一场宴会中脱身，带了几分酒意来到她的楼下，想起她不愿见他喝了酒开车，于是开了车窗散酒气。

    秋意渐凉，落叶飘零。他坐在车里暗自惭愧，想不到一把年纪了，竟然又重温毛头小子的伎俩，心怀忐忑的等在女孩楼下……

    正打算下车，却看见楼门口出现一抹熟悉的身影，穿了白色的长裙，纤细秀丽。嘴角一挑，但见她笔直的自他的车前掠过，奔向远处以个捧着花的男生面前。

    笑意未展，已冷冷落下。果然，她哪里会与他心有灵犀？不过是换了一辆车，她竟然连停顿一下都没有，就那么心无旁骛的经过，在他的眼皮底下奔向别的男人！

    刚刚压下去的那点微薄酒意重新涌上来，直冲脑仁。

    眼前犹如扯起了一层薄雾，什么都看得见，又什么都看不清。当那捧盛放的百合被拥进她怀里的时候，他只觉得掌心慢慢变得湿冷。

    垂下眼帘，懒得再看下去，于是身随意动，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倒车、刹车、调头离开，不去管刺耳的轰鸣和满天的灰尘，只想快快离开。

    那之后，他毫无异议的接受调派，全凭老爷子安排，不几日就来了这里走马上任。

    对他的顺从，家里的长辈很满意，以为他终于放下坚持，改邪归正了。连父亲都在电话中语气和缓的跟他多说了几句。

    前任留下的烂摊子让他很是辛苦了一阵，不过他不在乎，反而觉得庆幸，忙到没时间睡觉也好，自然也没时间去细想那日纷乱的心思，索性放下。

    倒是褚凤歌看不下去了，开玩笑的劝他，即使他想效仿孔明也不必急在这一时，鞠躬尽瘁的机会往后多得是。

    此刻，看着台下安之若素的倩影，他突然发现自己实在愚蠢，竟然蠢到用工作麻痹自己，明知那不过是自欺欺人而已。

    半年多的超负荷工作，除了身体的疲惫之外，一切都丝毫未变。今日重新见到她，胸中压抑的想念竟然完全不顾他的意志，全盘奔涌而出，可见他的逃避有多失败。

    云瑄低头随着众人一起鼓掌。

    年轻英俊的书记自然是媒体追逐的焦点，独他一人，便不知道谋杀了记者们多少胶片。

    突然觉得身上有些发冷，茫然四顾，感觉一道冰冷无比的目光从她的身上迅速离开，下意识的往他的方向看去，却只看见一个冷淡瘦削的背影。

    仪式后照例是现场参观和庆祝晚宴，领导们不过是走走过场，记者们纷纷为了各自的目的围追堵截感兴趣的目标。

    陈子墨是理所当然的焦点，是被众星捧着的那轮明月，她这颗小小微尘自然没有机会近前，终于有惊无险的结束了与他同在一方天地的共处。

    无论如何，还是不要碰面的好，褚凤歌不在，左右都是尴尬，何必自讨苦吃？云瑄悄悄提醒自己，尽量少出门为妙。

    启动仪式之后，主办方还安排了一个开放论坛，共同探讨相关领域的技术方向和实践应用。

    所谓的开放论坛，其实就是同行之间的联谊会。老师是论坛的特邀嘉宾，又有许多老朋友许久未见，自然要再逗留几天。

    国内相关领域的实验室并不多，研究人员相互之间大多认识，老师连着被相熟的教授们拉去聚餐，体贴她可能不习惯老头们的话题，还特意找了一位来自西北的帅哥给她做伴，据闻是那所实验室新晋的博士生，导师恰好是自家老师的老同学……

    两个被师长陷害的人相对无言，云瑄面对陌生人本就话少，对方也不是擅长辞令的人，除了专业之外，再难找到话题，只得在酒店金碧辉煌的餐厅里埋头苦吃。

    他们的座位恰好临窗，抬眼就可以望见远处沉静的海面，天色刚刚见暗，太阳此刻正在海面上载沉载浮，照得海面上一片金色。

    餐厅门口突然人声嘈杂，有很多人影进来，但只片刻又恢复了安静。云瑄并没有看热闹的爱好，只在混乱开始时紧了紧眉头，连头都没抬。那博士倒看了几眼，轻轻“咦”了一声，云瑄抬头，他忙笑着摇了摇头，表示没什么。

    终于熬到一餐结束，两人同时松了口气，极有默契的对视一笑，都是老师交待的任务，总算完成了。

    找来服务员结帐，却被告知“已经结过了。”博士扭头问，“是哪位结的？”服务员微微一笑，摇头说不方便告知。

    博士还在奇怪，却见云瑄的脸色蓦的一变，于是很及时的止住话头。

    回到楼上的房间，她的心一直惴惴不安，隐隐觉得这事不会这么简单。试图揣度他的意思，却徒劳无功。

    桌上的手机突然嗡嗡的震动起来，蓝色的屏幕上闪烁的是当地的固话号码，前面几位有些眼熟。

    接起来，那边一片沉默，只有极浅的呼吸声，伴着似有似无的电流声静静传来。她只好也沉默，却几乎是立刻就猜到了那边的人，也忽然想起那几位熟悉的号码正是来自这间酒店的总台。

    “你上来，2408！”漫长到令人心慌的沉默后，只得这几个简短字句砸过来。

    云瑄对着已经漆黑的屏幕，内心纠结。

    褚凤歌有事耽搁了，到现在还没有赶到，她不想在这个时候与他单独见面，真的不想。

    犹豫再三，还是没有想好是否要听他的命令上楼去，门口突然传来敲门声，缓慢而坚定，只扣扣几声便停住，然而那份沉稳的气度，却让她连假装不在的勇气都消失不见。

    安静的走廊，晃眼的顶灯。

    他就站在那片鲜亮的灯光下，只穿了薄薄的一件浅色衬衫，背抵着墙壁，微微仰着头，双手习惯性的插在口袋，潇洒俊朗一如从前。

    只是，那眼角眉梢透出的清浅倦意，让她一时失了进退，只呆呆的扶着门把手，看着他英俊的侧影发呆。

    “怎么，打算就在这儿谈？”他侧转头，寒星般的眼睛微微眯着，冰冷四溢。

    “没……请进。”云瑄叹气，在他的面前，她又何时占过上风。

    侧身让过，落后一步把门带上，微微留了一道缝隙。“怎么，怕我意图不轨么？”清冷的声音自薄唇中缓缓吐出，无比的寒凉。她的心突然一颤，皱眉看向依然回转身的他，笔直英挺的身姿立在她的面前，俊朗如昔，说着令她心冷的话。

    “怎么会？”她轻轻的笑，淡淡的瞥，带了丝涩涩的自嘲，“陈少的眼光何时差到需要对我怎样的地步……”不过是为着他如今的身份，不想授人以柄罢了，却被他如此刻薄！

    他的神色更冷，紧紧抿了抿唇，狠狠看了她一眼，转身在窗边的沙发上坐下，修长的双腿舒展开，靠在那里闭目不语。

    气氛一下子冷掉，她看看微微有些苍白的他，轻轻咬了咬唇，细不可闻的一叹，走向门口小小的吧台。

    陈子墨靠在沙发里，一阵阵的倦意袭来，连日绷紧的那根弦一下子松了，竟然睡意朦胧的盹着了。等他睁开眼，发现灯光早已调暗，整间屋子只剩桌边的台灯还亮着，她就坐在那儿，整个人都笼罩一层淡淡的昏黄光晕下，专注的看着电脑屏幕，就像以前在她的地方，他在沙发上喝茶休息，她就坐在那个超大的茶几边安静的敲打键盘。

    下意识的低头，果然看见手边的小几上放着一壶茶，伸手一探，还温着。冷硬的表情终于缓和，冬去春来，冰雪消融。

    清亮的茶汤缓缓注入茶杯，水流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内轻缓脆响，入口，仍是淡淡清香。再转头时，墨黑的星眸中已满是柔和。

    “找不到那么多材料，只泡了些菊花。”她转过身，斜着倚在椅背上看他。小憩片刻的陈子墨，精神了许多，那双墨瞳总算又能熠熠生辉，不再暗淡无光。

    “很好喝。”他笑起来，仿佛黑夜里绚烂的极光，绚丽得令人惊叹。“过来，我们谈谈。”他看着她，半年多未见，她虽是明媚如昔，但似乎瘦了些……

    云瑄稍稍迟疑，还是躲不过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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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云深不知处

﻿松下问童子，言师采药去；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贾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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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幽暗不明的空间纾解了她的紧张，温暖如初的一壶茶消融了他的怒意，两人之间的气氛不复刚见面时的剑拔弩张，反而像老友重聚般的温馨融洽。

    陈子墨看着旁边安静饮茶的她，暗暗感叹古人“灯下观美人”的咏叹，诚不欺也。

    云瑄举着茶杯，等他开口。

    每次单独面对他时，总会不自觉的紧张，完全不似面对褚凤歌时的自然无拘。

    她可以跟褚凤歌无所顾忌的斗嘴抬杠，反正那家伙本就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主儿，话多得算得上是半个话痨，每每跟她斗得不亦乐乎。

    陈子墨却不然，那么冷静淡然的一个人，却总能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尤其是与他独处，她总会下意识的关注他每一个微小的表情，在意他每一次情绪的变化。这样做的结果，她总是轻易的被他的情绪牵动，不自觉的按他的愿望行事。

    时间久了，他开始习惯她的善解人意，她也开始习惯他的安静沉默，两人之间似乎有了某种默契，连褚凤歌都说他们两人更像兄妹。

    可是，她心里知道，习惯并不一定都好，这样的相处于他们而言，未必是好事。理智如她，敏感的察觉出平静的相处之下暗藏的危险，也知道避免伤害的唯一途径便是抽身离开，原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他们之间的距离，又何止一个太平洋？

    明知不可能的靠近，又何必为了那点自欺欺人的甜蜜而飞蛾扑火？折了翼的飞蛾已经够多，不差她这一只，又何必多此一举？

    只是，未等她避开，他已经先一步离开，而且离开的果决无比。她当时想，这样也好，她终于可以做回原来的她，努力生活，照顾母亲才是她的一切。

    然而，世事总难料。

    在她试图重回往昔的努力中，那个清冷淡漠的身影却总是挥之不去，如今，又以如此强势的姿态霸道的重回她的世界，而她，一如既往的不知所措。

    “你……”陈子墨动了动唇，却发现不知该从何说起。刚刚在套房里没等到她，于是沉不住气的过来，心中本就有些火气，在走廊上压制了许久，却在她谨慎的留门时全数爆发。她的暗讽令他几乎失控，费了多大力气才保持住冷静。

    他来这里本来是为了质问她，刚刚跟她一起吃饭的男人是谁？那日楼下赠花的男生是哪个？为什么宁可找别人借钱却不肯对他开口……却不曾想，身边多了她的存在，竟那么容易的睡着了。

    再醒来，早已没了来时的怒气，只想与她尽量多的共处，哪怕只有片刻。许多话早想告诉她，却千言万语无法出口，心中满涨的情绪始终找不到出口。

    云瑄抬头看他，灯下那对琉璃般的黑眸此刻光华流转，流光溢彩，那目光仿佛有生命，紧紧的抓住她不放。她觉得自己仿佛一下子被掏空了似的，握着茶杯的指节微微泛白，牙齿无意识的咬在粉红的唇瓣上，泛起青白的一圈牙印。

    “松开。”他轻缓低喃，修长的手指抚上那一抹嫣红的苍白，强迫她松开齿关，还红唇的自由。“不要咬它。”

    指下的肌肤一如记忆中的柔软滑嫩，触手温热，让他舍不得离开，也不打算来开。顺着她的脸颊轻缓抚弄，沉醉于美好的触感和温馨的气氛，那些原本质问的话再未能出口，心中只余重聚的欣喜。

    突兀的铃音似惊雷，炸碎了弥漫在二人之间的暗昧情愫。云瑄飞快的侧头躲开他的碰触，起身去了洗手间。他有些失望的收回手指，皱着眉握了握拳，有些恼怒的掏出手机。

    往脸上扑了几把冷水，云瑄慢慢安静下来。那么久的努力撇清，竟然如此不堪一击，她摇头讪笑，他的影响力果然不同凡响。

    出来时，陈子墨已经结束了电话，站在窗边远眺。这间房间是面海的，从窗口望出去就是绵长的海岸线，此刻早已笼罩在浓重的夜色之中，只有海面上的点点灯塔无怨无悔的为迷航的小船指引方向。

    “有事？”她刚刚隐约听见他说“马上下来”，看来今天是谈不成什么了。

    “嗯。”他转过身，专注的看着她，顶灯已经打开，她的退缩一览无余，伸出手，握住那双薄削的肩膀，感觉到她下意识的躲避，不禁微微用力，踏前一步，急切的将她揽入怀中，绝了她逃开的机会，声音有些发紧，“不要想着逃开，我们之间，没那么容易结束。”

    在他终于看清楚心中所盼，怎能允许她的退缩？在他终于有生以来第一次主动争取一件物事，怎能允许她的无动于衷？

    手指轻抚上双唇，云瑄靠在窗台上静静出神。

    他刚才说什么？他们之间，没那么容易结束？可是，从来没有开始，又何来结束？纠结于开始和结束的悖论，赫然想起他炙热坚定的怀抱和辗转绵长的吻，他……到底……什么意思……

    当时她问了“为什么？”是啊，为什么？为什么茫茫人海偏偏是她？为什么相隔千里偏偏是她？为什么明明离开却仍旧是她？他的回答只得一句：“但为君故，沉吟至今。”眉宇间的刹那温柔令人沉醉不知其所，只片刻，已足够吹绉一池春水。

    仔细回想在她面前的陈子墨，温文儒雅的谦谦君子之仪，丝毫未失态过，何曾如此霸道莽撞？清冷沉稳的泱泱大将之风，片刻未慌乱过，何曾如此紧张急迫？那样霸道的掠夺，是否意味着，他是真的在意？

    知君意，感君怜。他们也曾有过暧昧亲昵的时光，只是那时候，她还什么都没有意识到……

    当时正逢十一长假，早几天他就来了电话问她的安排。其实，她哪里能有什么安排？时间早就被实验和报告瓜分了，还有楼彧那边被别的架构师搞得一团糟的项目，都已经自动自发的排排站好等着她出马了。

    “7天都没时间么？”

    “恐怕是的……”

    “好吧，我空了过去找你，就这样。”谦和的表象下，其实是隐藏极深的自大和狂傲，仿佛没有听见她的回答，自说自话的挂了电话。不过，她并没介意多久，因为很快，这点不愉快就被密密麻麻的实验数据和乱七八糟的程序架构给挤到不知哪里去了。直到那天他突然按她的门铃，锲而不舍。

    她当时已经连续三天没有休息，顶多在模型运算时在沙发上躺一会儿。老师之前突发奇想，神来一笔的条件假设让师徒二人兴奋不已，她打算趁这三天的时间把模型调试好，这样刚好赶在老师那个学术报告发表前丰富一下数据库。

    三天的连轴转终于得到了期盼的结果，成功的喜悦却没有敌得过铺天盖地的困意。她只好定了闹钟，打算先睡几个小时再把结果给老师送到报告会上。

    不得不佩服他的耐心，竟然能把睡得昏天黑地不知今夕何夕的她从床上成功的挖起来。不过，被吵醒的云瑄当然没给他什么好脸色，只看了一脸震惊的他一眼，就转身飘飘忽忽的回到卧室继续睡。

    陈子墨被顶着两个超大熊猫眼、满头乱发的她给吓了一跳，足足愣了有好一会儿，才挑了挑眉，带上屋门进了客厅。

    客厅的茶几上、沙发上和地板上，到处都是散落的纸片、笔记和书籍，两台据说是公共财物的电脑安静的躺在那里。旁边是一打整齐的打印稿，上头密密麻麻的罗列着共式和数据，还加注了些手写的批注，字体娟秀，显然出自她的手笔。

    摇头轻笑，他眼中的云瑄，一直都是聪慧从容，伶俐秀美，似乎任何复杂的事情到了她的手里都会迎刃而解，何曾如此邋遢疲倦？看她刚才惨败的脸色和虚浮的步伐，简直形如鬼魅，太震撼了！

    帮她把散落四处的纸张和书本整理好，他坐在沙发上，看了看虚掩的卧室门，犹豫片刻，起身走过去，推门而入。

    她的房间布置得极简单，除了床就是一个衣柜，一张书桌和一个书架，她说过，这原本是房东家的客房，主卧里是房主的物品，上了锁的，她便住在这间客房。书架上的书籍倒是种类丰富，数学、通信、计算机语言这些专业书籍占了一半，其余都是些很杂的外文书，从童话到小说，不一而足。

    回头看了一眼窝在枕头里昏睡的家伙，小小的巴掌脸有一大半埋在枕被间，他怀疑她还能不能呼吸？长腿迈开，他在床边坐下，伸手把被角拉开一些，露出小巧的鼻孔，看着她不满的皱眉，抽了抽鼻头，又伸出小舌舔了舔嘴唇。

    陈子墨的眼神忽然一暗，身体不受控制的一阵紧绷。该死的，他居然对着熟睡的她有了欲望！懊恼的站起来，不料动作过大，床垫一阵颤动，原本面朝里面睡着的她一个翻身，转了过来。手臂把原本盖在身上的被子压在底下，小脸就压在手臂上，整个后背都露在外边。

    已经是秋天，她自然是穿了睡衣的。只不过，那薄薄的白色布料此刻正绷在她的背上，他很清楚，那下面，什么都没有。他站在床前有些不知所措，惊讶于自己的反应，却不忍调开目光。盯着她粉粉的脸颊，鲜红的嘴唇，终于缓缓俯身，吻上那一抹心动。

    当云瑄在闹钟的不懈努力下终于张开眼睛时，被那阵诱人的饭香迷惑了。正纳闷间，竟然看见一个系着围裙的王子走进来，脸上挂着如沐春风的笑，低缓的声音仙乐般飘过，“快起来吃饭了。”苍天呐大地呀，是哪个天使姐姐替我实现了愿望？

    云瑄满脸迷茫的表情显然娱乐了他，突然一个绚烂的笑容，惊得她差点吐血倒地。幸好她还在床上，所以只是状似头晕的倒回枕上，捂着脸闷声说，“你出去，我要换衣服。”

    桌上摆着碧绿的青菜和金黄的鸡蛋，还有香喷喷的白米粥。狐疑的看向已经摘了围裙的王子，他是现代版的海螺哥哥吗？王子怎么可能下厨房，而且是在她这里下厨房？

    “快吃。”海螺哥哥优雅的坐下，仪态万方的喝粥。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严重考验着她的自制力。

    那几句含混的疑问被每位的食物掩盖下去，已经多久没有正经的吃过一餐了？云瑄狼吞虎咽的吃了个痛快，非常时期，已经顾不得其他了。等终于心满意足的长舒一口气时，她才腾的红了脸，他眼中笑意连掩饰都没有，满满的盛在眼中。

    “那个……我……谢谢。”她只好叹气，算了，反正丢人大概已经丢到姥姥家了，索性破罐破摔算了。

    “没关系。”连这三个字竟然也满含笑意，他难道就不能收敛点么！“你熬了几天？什么事这么急？”

    “啊！”云瑄这才记起原本的打算，忙忙的回头看钟，糟了，不知道还能不能赶得及老师的报告，立刻抓起电话，“老师，你的演讲什么时间开始？……数据已经记录下来了，分析也做好了……好，那我马上送过去。”

    回头朝陈子墨歉意的笑笑，“不好意思，我要马上出去一趟，你要不要……”先离开？

    “我送你。你赶快拿东西。”他淡淡的说，起身把碗筷收进厨房，动作熟练，仿佛是每天都要做的事情，自然到无可附加。云瑄呆了呆，才想起来去茶几上拿了实验数据，又收拾了手袋，才向已经站在玄关等她的陈子墨走去。

    他那天开了部卡宴，一贯的黑色，跟褚凤歌的路虎一样高大威猛。一路上他开得飞快，竟然提前了半小时到达了市郊的那座山庄。问了老师会场的位置，他熟门熟路的绕到那座二层的黄色小楼前面。

    老师已经等在门口，正往这边张望。等车子停在正门的台阶下，看着她举着报告从上面下来，老师才惊讶的张了张嘴，朝车里张望了一下，面带疑惑的看向她。云瑄没有意识到老师忽然间闪闪发亮的神色，只顾着低头解释数据的分析结果，等了半天也不见老师的回答，这才抬起头来，却对上老师笑眯眯的脸，顿时惊得她一个激灵。

    “小瑄呐，那个是谁呀？”老师和颜悦色的微微笑，眼中是对八卦的渴望。

    “啊？”很少见老师这副表情，难免有些不适应，“是朋友的朋友。”

    “不是男朋友？”

    “不是！”口气有些冷，她挑眉，这都哪跟哪儿？

    “真的不是？”老师竟然一脸惋惜，“小瑄呐，你也不小了，男朋友可以有！”

    “……这个真没有！”不想再跟着温习小品台词，云瑄把报告往老师怀里一塞，嘱咐，“老师，对前面结果的补充点我都用笔画出来了，你抓紧时间看一下，等下上台可千万别丢我的脸啊~~”

    “你这丫头，就不能盼我点儿好啊！”老师笑骂，看着她上车离开。这姑娘，人是顶聪明的，又懂事得让人心疼，他和老伴儿是真的把她当成女儿疼的，当然希望能有个不错的男人跟她一起分担，那么重的担子，即使她的本事再大，一个人担久了，也会累呀……

    看她逃命似的奔回车上，陈子墨忍不住一阵轻笑，伸手帮她把安全带扣好，扬眉看她，“怎么了，跑什么？”

    “没事，就是差点被老师的八卦大法震晕，幸亏我逃得快，好险好险！”云瑄安慰似的拍了拍胸口，连连吐气。

    老师做起学问来一丝不苟，但是关心起学生的八卦来，也是所向披靡难以抵挡，她投在老师门下时就已经被师兄师姐们警告过不止一次，当时还有些不以为然，后来终于有机会经历过一次，才知道原来师兄们的描述已经很照顾她的情绪了，事实胜于雄辩！

    “呵。”陈子墨今天彻底被云瑄同学征服了，这姑娘，何止七十二变呐！

    “喂，能不能把我放在高速的出口？我不回学校。”云瑄看着头顶上的交通指示牌，考虑着怎么打车比较方便。

    “你要去哪儿？”声音突然冷了下来，她还有安排？今天终于处理完所有的事，打算带她出去玩一玩儿，难道她一点自觉都没有？

    云瑄尚未察觉，自顾自的说，“我想去看妈妈，上次实验室有事，都没有过去陪她过中秋……”回头看清他的神色，立刻噤声。

    原来要去看妈妈，好像还是头一次听她提起，瞥了一眼她讷讷的表情，轻声问，“你妈妈住哪儿？”

    “九龙疗养院。”这位少爷，真是喜怒无常，还是楚人哥哥比较可爱，什么话都只说。

    妈妈现在的情形比起刚来北京的时候，已经好太多了，连医生也说留在医院的意义不大了，剩下的还要靠自己调节和家人陪伴，当然，轻松优美的环境也会有帮助。所以她才下了决心签了留校任教的合同，买了集资房，就等到时候接妈妈出来一起住，温馨的家庭环境才有助于妈妈解开心结。

    “疗养院？”陈子墨诧异，从没听说过她妈妈身体有问题，平时看她也是明媚快乐的样子，怎么她的妈妈会在疗养院？一阵沉默之后，他再开口，“怎么走？我陪你去。”

    “啊？”这次换她诧异了，扭头看他，确实一派平静安然，心中微微翻腾，慢慢把路线说给他。

    疗养院的景色优美，云瑄的妈妈正被护士推着晒太阳。轮椅中的妇人看起来安静雅丽，虽已近中年，仍是风姿绰约，可见年轻时是何等的美人如玉。

    云瑄与母亲有说不完的话，蹲在轮椅前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虽然很少得到回应，也不以为意。护士已经离开，云瑄的母亲安静的坐着，看着女儿喋喋不休的唠叨，虽然不说话，但眼神却很是宽慰。

    突然把眼神转到一旁的陈子墨身上，云瑄见状，笑着为母亲介绍，“这是陈子墨。”两张相似的丽颜齐齐的朝他看过来，他有些赧然，也在轮椅前蹲下来，笑着对云瑄的母亲问好，“阿姨您好，我是子墨。”

    “嗯。”母亲缓缓点头，轻轻的应了一声。

    云瑄在旁边惊讶的张大嘴，几乎忘了合上。“我妈妈喜欢你！”她雀跃的转头，拉住他的衣袖，兴奋的难以言表，“妈妈几乎不理生人的，可是她竟然答应了，还冲你点头！”

    仿佛母亲轻轻的点头是件多么了不得的事，云瑄兴奋的哇哇叫，扯着他的衣袖不放，来回的摇晃，又兴高采烈的拥抱母亲，象个小孩似的异乎寻常的兴奋。

    陪着她们母女整整一个下午，云瑄的母亲已经完全接受了陈子墨的存在，对他的讲话反应自然，还常常对他微笑，目光常常不自觉的从他的身上滑向女儿，再从女儿那里滑过来。

    陈子墨心里对她的状况约莫有了些认知，便挑了些她可能感兴趣的话题，慢慢的说给她听，最后到他告辞离开时，云瑄的母亲竟然有些依依不舍，让云瑄小小的嫉妒了一把。

    看她气鼓鼓的小脸，陈子墨轻笑，刮了一下她的鼻梁，“这醋你也吃？”挥手虚挡了一下，摸摸鼻子，云瑄还是很不平衡，“妈妈对我都很少笑呢，照顾她的护士也是过了很久才能得到她一两个字呢，可是她第一次见你居然就答应了……”

    “你母亲喜欢我不好吗？”他问得阴险，可惜对方并没有听出弦外之音。

    “当然好，那你能不能常过来看看她？难得有个招她待见的人呢……”想了想又觉得这个要求提得有些不妥，陈子墨是什么人？怎么可能经常来这里看她的妈妈？“哦，那个，我就是这么一说，你当然很忙了……”

    “好。我会常常过来。”陈子墨伸出手，想握住那只不停摆动的小手，却落了空，轻叹了口气，对着低头解释的她郑重的承诺。

    “真的？”意外他承诺的郑重，满眼惊喜，一抹艳丽的笑容令黯淡的周遭突然明亮起来。“谢谢你！”

    后来的许多事情，她都要谢谢他，谢谢他那样郑重的承诺，谢谢他那样长久的坚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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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江上柳如烟

﻿江上柳如烟，雁飞残月天。——温庭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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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撂下那样一句暧昧不明的话和一个宣誓般的吻，陈子墨一去不返。却是褚凤歌脚踩五色祥云从天而降了……

    “我说小瑄妹妹，哥哥不在的时候你就只知道闷在屋子里呀？太让我有负疚感了，来来来，跟哥到处转转，千万别相信那些导游带你去的地方，真正的美景总是隐在深闺的，岂是随便逛逛就能领略得到的！”

    “我说楚人哥哥，你千万别有什么负疚感，我在这里挺好的。”云瑄偷偷哀叹几下，褚凤歌的机关枪威力总是惊人，让人突然之间总会有些适应不良。

    “哎，那怎么行？既然哥来了，怎么能看着你这么暴殄天物呢，别啰嗦了，这就跟哥走。”褚凤歌不容分说的拉着云瑄上了车，说什么也不能放任她窝在酒店里蹉跎了良辰美景。

    褚凤歌说得不错，真正的美景果然是隐在深闺。几天下来，云瑄忍不住感叹，那些充满了人为的穿凿附会的旅游景点，简直是对自然美景的亵渎。只有真正的置身于青山隐隐间，徜徉在流水迢迢中，才能真切的感受到天上人间的意境。

    美丽的景致让人陶醉，快乐的时光让人留恋。当云瑄接到老师的电话，通知她论坛结束明天就要启程回京时，她那副苦大仇深的样子，逗得褚凤歌哈哈大笑，得意洋洋的样子让人忍不住咬牙。

    “哈哈，小瑄妹妹，不用难过，想来这里还不容易？别说子墨在这儿当地头蛇，就算日后他调回去了，只要小瑄妹妹你一句话，哥哥绝对二话不说义不容辞的舍命陪君子！”

    “哪个要你舍命了……不过你要记住！应下的事情便要做到。”云瑄脸色稍霁，在这样山清水秀的地方呆久了，那钢筋水泥的城市竞令她心生畏惧，摇头，人果然不能随意的放纵自己，这才几天，竟然已经开始贪恋了……

    当飞机腾空而起，脚下的城市在浮云中渐渐远去，连日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那些被强行压制的烦恼，再次涌起。

    那句“不要想着逃开”之后，是真的逃不开了吧？若是当时能狠下心拒绝，或许还有机会，可惜时过境迁，她已经不能再假装无视这段朦胧的暧昧，避无可避——或许，她可以卸下心防试着放开，即便做不到扑火的飞蛾那般执着，起码尝试着接受，就像老师说的，当被动成为习惯，总会错失掉许多的精彩!

    目光投向舷窗外的海面，海纳百川的结果，并不一定是惊涛骇浪，也许是风平浪静呢……

    可惜，云瑄并没有马上就找到机会实践这份决心。

    回到学校的时候，以经快要开学了，研究生的最后一年，她突然悲惨的发现，自己的学分居然离着毕业的最低标准还差了许多……

    所有想选的不想选的课程统统报上名，她自开学后就开始每天抱着课本辗转于各个学院教学楼的阶梯教室，孜孜不倦的追寻着选修课的脚步……

    因为研究生院选修的人数少，大部分课程都被并入本科的课程安排，所以，当其它同学已经优哉游哉的准备毕业的时候，她竟然还要跟着大一大二的学弟学妹们一起上那些烦死人的选修课，欲哭无泪啊！

    难怪姜爽毫不客气的狠狠嘲笑她一顿，半点面子都不留！

    本来嘛，研究生入学的第一年就加入了著名的TS实验室，云瑄是多少学弟学妹们追寻的榜样，也是系里数得上的风云人物，虽然她不常露面，大步时间都泡在实验室或自己的蜗居里，但知名度还是不差的。

    可如今这样一位呼风唤雨的精英，居然要在毕业前跑去同差了不知道多少段数的本科生们一道上课，真是，真是……

    用姜爽的话说就是“跌破所有人的隐形眼镜”！

    而造成云瑄今日窘状的罪魁，正是她可敬可爱号称治学严谨的老师，竟然对她这个得意弟子的学习成绩漠不关心，只知道把成堆成堆的实验扔给她，似乎忘了她还要毕业。

    幸好她见缝插针的早把论文准备好，留校任教的合同也签了，不然在这临毕业的当口，她哪来的火星时间去上选修课？

    接到马哥电话时，云瑄正被台上不知所云的历史老师绕的云里雾里。

    话说好好的一门西方文学史，有大把的文艺复兴希腊神话的内容作噱头，他居然能把整间教室一百多学生讲到集体补眠，也算奇葩一支了。

    偷偷猫腰从后门溜出来接电话，那头的马哥一扫日前工作压力和女友分手双重打击下的郁闷状态，语调轻快的告诉她，这个周末大家要给楼彧庆生，请她务必到场！

    话说前阵子“柏彦”同FDK的外包合同终于尘埃落定，虽然他们有个不太靠谱儿的总统，但显然FDK并没有受到他出尔反尔作风的影响。

    马经理带着精选出来的团队远赴重洋，历尽千辛万苦的谈妥了承接项目的具体条款，凯旋归来之时，原本打算向交往两年的女友求婚，不料，迎接他的却是决绝的分手电话。

    这盆凉水成功的浇灭了马万里同志千里江陵一日还的轻松，踌躇满志的马哥被狠狠的打击到了，终日愁眉不展。不过，马哥就是马哥，悲痛之余利落的换掉为讨女友喜欢买下的火红A4，换了最重驾驶着感受的BMW，打算重新做一个Business,Money,Woman一个都不能少的成功男人。

    那辆被老胡讥笑为消防队公务车的红色A4，则被他半卖半送的处理给了云瑄，眼不见为静。不过他忘了，虽然云瑄不必坐班，但总归也是要见面的，所以他的愿望还是落空了。

    这不，云瑄乐呵呵的应了老马哥的邀请，反正在学校也闷得要发霉，出去换换心情当然好。

    城内顶级的KTV，包厢宽敞豪华，一群打着给老板祝寿的阴险小人们，肆无忌惮的争抢着麦霸的头衔，一时间你争我夺狼影啸啸。

    实在被震得头晕，云瑄端了杯饮料撤到走廊上。雍容华丽的水晶吊灯，连洒下的光都氲了一层奢靡的气息。脚下是厚厚的地毯，喜庆热闹的图案，柔软舒适的踏感，包厢里的喧闹竟然一丝一毫都感受不到。

    驻足在不知名的画家个性强烈的画作前，用此刻的宁静安抚着还在突突直跳的心脏。

    “怎么跑这儿来了？”楼彧温和的声音打破了宁静。

    “出来透透气，胸口有些闷。”她回头，看见他身后五色斑斓的吊灯，微微眯起了眼，努力想看清楚他脸上的表情是否叫做温柔。可惜，刚刚被强灌下去的酒精饮料，让她的视线有些纠缠，只得放弃。

    楼彧笑了笑，这么多年，白顶了个东北人能喝的名头，偏偏她的酒量小得惊人。伸手接过她手里的饮料，问，“明天晚上有空吗？几个以前朋友过来了，也要帮我庆祝，跟我一起去好不好？”今天不过是打着庆生的旗号安排大家放松一下，明天才是正日子。

    “为什么要我去？”头还是有些晕，连说话都有些虚浮，可还是觉得蹊跷。

    “因为你是我唯一能邀请到的女士。”确切的说，是他唯一想邀请的……

    “喔，这样……”云瑄点头，确实没见过楼彧同哪些女性走得太近。她从大二开始正式在楼彧的公司打工，比马哥和胡哥还早。从只有几个模块的小系统做起，创业初期的软件几乎都是楼彧跟她亲手写的，后来“柏彦”上了轨道，楼彧对她们这些元老级的员工不薄，每个人都有数量可观的股份和年终分红。

    所以对楼彧的托付和请求，云瑄从没推托过。外婆总讲“点水之恩涌泉报”，楼彧在她最艰难的时候给了她工作，并且在公司刚起步时，用有限的那点收入帮她垫付了母亲的住院费，对此，她一直铭记。

    有时楼彧的关心已经超过了老板对核心员工的关注，她不是没有感觉，只是下意识的能避则避，不去做任何回应。所以，虽然觉得这样的聚会她去了不合适，但是面对楼彧温言请求，她实在没办法拒绝，只得诺诺的应了声“好”。

    正打算转身回包厢去，突然被头顶明亮的灯光一晃，眼前一黑，身体眼看着就要朝另一边歪过去，双手徒劳的挥舞，却什么也没抓住。突然腰上一暖，一股力量把她带进一个温暖的所在。

    鼻尖抵着他的胸口，舒爽的布料摩挲着肌肤，清淡的须后水的味道弥漫在这一方小小天地间。从没有这么近距离的接触，云瑄在意识到自己的处境后，忍不住一阵尴尬，没来得及细想，立刻双手推出，慌乱的退出楼彧的怀抱。

    云瑄此刻低着头，没敢去看楼彧的眼神，眼睛顺着地毯的花纹，飘向另一个方向。走廊那头的正有几个人影经过，一个清瘦挺拔的身影就那么突兀的跳进她的视线，蓦的抬起头，睁大了双眼向看清楚，怎奈对方走路虽然沉稳，速度确实一点也不含糊，她只来得及看到他身旁的艳丽红裙飘然一摆，那人就转过了弯消失不见了。

    楼彧看见她的慌乱，心里还是稍稍有些受伤，正打算安慰她几句，不想看到她突然看着走廊那头发呆，忙问，“怎么了？”

    云瑄茫然回头，来不及收起震惊和失望的表情，对上他毫无保留的关心，只得嘴唇轻抿，淡淡回答，“没事，认错人了。我们回吧。”

    楼彧看着她缓缓前行，修身的仔裤简单的T恤，是她再平常不过的打扮，一如四年前他第一次见到她的情景，纤细但坚定。

    那时，他从国外拿了一笔风投回国，不想靠家里的帮助，才特意选了远离家乡的京城创业。

    不料，现实总是残酷。手上的流动资金日渐拮据，手下的程序员一个个的离开，只剩一个写到一半的破败程序。无奈，他只好亲自上阵，却仍然没有十足的把握在DeadLine之前完成，只好到毕业生的招聘会上去碰碰运气。

    招聘上无比热闹，不少意气风发的年轻人在他面前侃侃而谈，说得头头是道，却在他事先准备的程序面前铩羽而归。

    眼高手低的学生们令他心灰意冷，找不到帮手，程序交付遥遥无期，难道他真的只能做一个依靠祖荫过活的无能之辈么？

    正在他打算提前收摊的时候，她站在了他的面前，因为他的招聘启事是唯一一个对学历和工作经验没有要求的。“就是这个程序？”她指了指屏幕上的程序界面，双眼晶亮，低了头细看，然后起身对着他微微一笑，“我能试试吗？”

    一个小时后，她还在运指如飞，楼彧放下手中的程序，拉了椅子做到她的身后。场内的人流已经冷清下来，四周围安静许多，耳边噼啪的键盘声偶有片刻停顿，那是在查看错误代码。楼彧仔细看她的代码，注解详细，逻辑清晰，看得出来对这门语言十分熟悉。突然，她转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Bug差不多都改完了，你运行一下看看，还有什么问题我再改。”

    楼彧被那个笑容小小的迷惑了，将信将疑的切入运行模式，逐个功能的试下去，果然不再错误连连，甚至可以把一个正常的单据流转过程完整的跑下来，他不禁大大诧异，“你怎么做到的？”这个模块是原来的程序员写的，进度一拖再拖却总是毛病不断，杂乱的源码连他看了都头疼。

    “我用了些自己以前的函数，完成那些比较费时的功能。”她从电脑上拔下一个U盘，看到他惊讶的表情，连忙解释，“放心，这个U盘没有病毒，用之前杀过毒了。”

    “哦，我知道，没关系。”楼彧有些郁闷，这女孩子看上去没多大啊，居然比他这个留美的硕士还本事，他这个前浪就这么容易的被排死在了自家的沙滩上，真是可悲。

    “请问，我能得到这份工作吗？”女孩子问得小心翼翼，有些迟疑的看着他。这么热闹的会场里，哪家不是门庭若市的，只有他这里门可罗雀。也难怪，看他那副青面胡茬的邋遢模样，堪比国宝的黑眼圈，任谁的第一反应都是——这家公司的老板也太会压榨员工了，都累成这样子了还逼人家来招聘会……

    “当然，欢迎你的加入！”楼彧伸出手，握住她纤细的手掌，冰凉，柔软。

    那之后，楼彧不断的庆幸着自己当初的决定，云瑄不断地给他，给“柏彦”创造着惊喜，而他对她的欣赏也随之加深，慢慢的演变成了另一种情感。帮她垫付母亲的医疗费，让她成为核心员工，给她股份和分红，让她的生活不再辛苦，让她可以放心的去做自己的研究，他和“柏彦”就是她的后盾。

    老马曾说他太婆妈，明明喜欢却要藏在心里，可他就是担心，害怕明确的表白后，连朋友都没得做。也曾试探过，总被她狡猾的躲开，于是只好得过且过。想他楼彧也算是天之骄子，何曾试过这么窝囊的喜欢一个人？不是没想过算了，天涯何处无芳草，春城无处不飞花，可事到临头，决心却总是下不去。

    眼前的她，还是清瘦，还是喜爱休闲的打扮，却透出了一股不同往日的味道，说不上是什么感觉，总之似乎哪里不一样了。楼彧突然感到一阵心慌，握紧了手中的饮料杯，迈开步子跟上，不管怎样，她总还是她。

    当晚，云瑄是被楼彧送回来的，她的车子被留在那边的停车场，只好改日再回去拿。拒绝了他要送她上楼的提议，云瑄目送楼彧的宝马离开，稳了稳心神，举步上楼。她喝的不少，但大部分是极少酒精的饮料，只不过体质特殊，对酒精的反应过于敏感，看上去倒像是喝了许多的样子，所以楼彧才强令她不许开车，送她回来。

    走廊里的声控灯随着她的步子一层层的点亮，站在门口，开了门正要进去，忽听身后一声轻轻的“小瑄”，让她已经迈开一半的腿又落回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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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南北东西路

﻿余花落处，满地和烟雨。又是离歌，一阕长亭暮。王孙去。萋萋无数，南北东西路。

    ——林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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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常言道，福兮祸所倚，祸兮福所伏，明明前几天这家伙还笑她笑得嚣张，没想到现在竟沦落到愁肠百转珠泪涟涟的境地了。

    “我说，这是怎么了？”云瑄走到姜爽面前，蹲下，掏出纸巾擦掉她脸上的泪痕，轻声的问。

    “小瑄，赵新鹏他……”姜爽脓肿的鼻音和红肿的眼睛，再加上哀怨的语调，立刻就把云瑄那一丢丢儿的酒意给吓没了。以姜爽平时大大咧咧的性格和赵新鹏对她的死忠态度，能让她大半夜的等在她的门口，这事恐怕大条了。

    “走吧，先进屋，你需要洗个脸喝点水！”拉起蜷缩在楼梯上的姜爽，云瑄无比的庆幸明天是周六，可以不必起早上课。看今天的情形，怕是没得睡了。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云瑄发誓再不喝酒了，哪怕是那种甜滋滋的酒精饮料，也打死都不要碰了。

    昨天被姜爽絮絮的唠叨了一夜，凌晨才迷糊着睡去，现在又被孜孜不倦的手机铃声叫醒，真不知道她这是招谁惹谁了。挣扎着爬起来，拎了手机躲到洗手间去，姜爽还在床上睡得昏天黑地，她现在更需要睡眠。

    有气无力的“喂”了一声，根本没心情去看是谁的来电。直到楼彧关切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她才发觉好像事情变得更麻烦了。花了很大力气才安抚住楼彧泛滥的爱心，她这才想起昨天似乎答应过他今晚的饭局邀请，看看时间还早，她决定先清洗一下身体，再去清洗混乱的思想。

    姜爽的问题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也简单。不过就是两个人快毕业了，因为对未来生活不同的规划导致的冲突。当然，还有来自两个家庭的矛盾，恋爱是属于两个人的，但婚姻，绝对是两个家庭的。

    姜爽的父母在京城有些关系，早就帮她联系了国有银行的投资部，她在去年就拿到了精算师的资格证，这份工作正好对口，而且颇具前途。赵新鹏的家在东北的一座小城，勉强跟云瑄算得上半个老乡，父母虽然不是什么大人物，但是家里的亲戚众多，也托人联系了当地的一份工作，按照他父母的打算，赵新鹏毕业后就可以带着女朋友回来落地生根，虽然工作不算太对口，但胜在安稳妥贴，过两年再生个孩子，人生美满不过如此。

    姜爽自然是不乐意的，从小生活在大都市，怎么能忍受“老婆儿子热炕头”的日子？力劝赵新鹏留在本市，却拗不过他的孝心，说什么“父母在，不远游”，仿佛她的提议有多么大逆不道似的，为这，两人小炒不断，终于在今天爆发。

    狠话撂出去了，姜爽却后悔了。6年的感情，真的敌不过各奔东西的结局？

    无奈的叹气，清官难断家务事，她的理智与情感显然不足以处理如此复杂的情感纠纷。于是云瑄决定，在替姜爽理清这一团纷乱复杂的乱麻之前，还是先祭典一下自己的五脏庙比较重要。

    狭小的厨房里闷热局促，虽然已是九月天，但显然室外的清爽没有体现在这里。她盯着锅里的稀粥开始发呆，脑海里尽是他一身玉树临风的行头却系着卡通围裙的滑稽模样。

    大力水手是她的最爱，围裙自然也不会放过。叼着烟斗的Popeye和手舞足蹈的Oliver，让他翩翩贵公子的形象被破坏得彻底，偏他还一副怡然自得的样子，害她想笑却硬要强忍，好不辛苦。幸好吃饭的时候他脱下了围裙，煮的东西也算美味，总算可以稍稍分散了她的注意力。

    把饭勺狠狠的在空中挥舞几下，把突然切换进来的画面赶出去，这才收了心神，开始为晚上的行头发愁。楼彧的家里是江浙一带有名的富商，他的朋友当然也不会是无名之辈，若穿的太随便了显得不够尊重，可若是太正式了，难受的可就是她了。

    天生和高跟鞋犯冲，她从来没买过高度超过3公分的鞋子，衣柜里最常规的配置就是T恤衫和牛仔裤，还有就是那101套的深色套装。自楼彧每年往她的帐户里打入数目可观的年终分红，她就不必再为生活发愁，但是穿衣的习惯还是延续了下来，虽然后来采购的也是大牌，但还是以休闲为主，想让她装淑女，还真是勉为其难了。

    把姜爽从床上挖起来，看她一连蜡黄的憔悴模样，忍不住心疼，也心惊。那么开朗明媚的女孩子，为了一段感情憔悴如斯，到底值不值得？

    “我哪里还有心思去管值不值得，只是为过去的6年感到悲哀，难道在他的眼里，我竟是不懂孝道的刁蛮女吗？家里帮我安排工作是错，帮他联系单位是错，帮我们准备房子也是错，小瑄你说，我到底欠他什么？”

    姜爽顿了顿，语调伤感，“我家条件好些又没有对不住谁，他‘必须’毕业之后陪在父母身边，我就‘只能’跟着他回去侍奉公婆？都什么年代了，还给我讲这些！再说，他家还有个妹妹呢，凭什么我的父母养了我这么多年，就‘必须’千山万水的送去给他家尽孝？他的父母是父母，我的父母就不是父母了？他的父母养了他二十几年很辛苦，难道我是一生下来就这么大吗？”

    无言的拍拍她的手背，恋爱中的男女只看得到优点，可这世上哪有那么完美的人？现实的落差总是让人难以接受，姜爽现在需要的不是安慰，不是劝解，而是倾听，只要给她时间，自然知道该怎样做。

    吃过饭，为了暂时转移她的注意力，云瑄把晚上的穿着扔给她，一直标榜时尚女王的姜爽果然中计，叉着腰对云瑄的衣柜仗义执言，“这哪里像女孩子的衣柜？你确定不是□□时期穿越来的？怎么全都是黑白兰呀，你当自己是修行者么！”

    云瑄不作声，不辩解，任她大光其火。哪个不要命的才敢在这个时候挑战时尚女王的权威，云瑄一向爱惜生命。最后，姜爽勉为其难的从柜子深处挖出了两件“勉强能传出门”的白色长裤和嫩黄针织衫，又配了条某次逛街被强逼买下的水果色的细腰带和挎包，穿上那双自买来就没上场几次的白色平底凉鞋，一个“水果女郎”就此诞生。

    “只能这样了，你这衣柜实在罪无可恕，居然找不到一件像样的衣服，怎么说你也是马上要为人师表的人啦，怎么能像以前一样邋遢呢！”姜爽站在正绑头发的云瑄身后，一副恨铁不成钢的痛苦表情，唏嘘不已，“明天，明天你就跟我逛街去，一定不能让你再这么蹉跎下去了，年纪轻轻的女孩子竟然没有一件像样的洋装，简直辜负大好年华……”

    “遵命，姜大总管，明天小的就跟您出去采购，你说啥好咱就买啥，行不行？”云瑄堆了笑脸安抚她，“不过我的先去给老板卖命了，不然哪来的钱置行头？你趁今晚赶紧的规划一下，资金有限，务必要精简啊，精简！”

    “去你的，卖什么命啊你，不如赶紧吊个金龟算了，好过整天忙忙碌碌。”姜爽眨巴眨巴眼睛，笑得无比暧昧，“我看呐，你那个老板就不错，根本就是个白金龟，不如……”

    “我说姐姐，时间来不及了，我先撤了——”云瑄落荒而逃，姜爽见过楼彧几次，对他的印象极佳，秉承着帅哥一定不能放过的原则，每每劝她主动出击，不胜其烦。

    楼彧的车等在楼下，看到飞奔而来的云瑄突然眼前一亮。很少如此打扮的她，一改平日的潇洒随意，温婉秀丽的出现在他的面前，急促的奔跑后，双目水光点点，脸颊粉红微微，显得格外妩媚。

    楼彧迎上前拉住她的手，温柔款款的俯身吻她的手背，轻轻的赞了一声“你真漂亮”，眼里满是欢喜与满足。

    -------------2009.6.19----------------

    到达预定的包厢时，已经有几人到了。一看便知，都是光鲜亮丽的青年才俊，有两个同楼彧十分熟捻，另外一些似乎隔了层关系，没那么亲密，但也融洽。每个人的身边都有美相伴，笑语俨然，俱是好颜色。

    见到楼彧身边的她，众人起哄，直言他是否好事近？喝止不及，楼彧只好抱歉的对她笑笑，云瑄摇头，这样的场面忒眼熟，认真不得的。席间有人说还请了重要的人物到场，没提名字，只说颇有些来历。提到来历，在座的哪个也不是省油的灯，能让他们觉得“有些来历”的，不知会是什么背景。

    众人开始谈笑，似乎没人注意到有美人尴尬的落了单。美人淡淡扫视众人，顾盼的双目夹着幽怨，扫过楼彧，而后落在云瑄的脸上，幽怨更盛。云瑄侧目，认出那张精致的脸孔正是著名的经济栏目当中的女主持，美貌与智慧并举，面对富有的财阀巨贾仍是一般的言语犀利，不假辞色。

    “楼总，生辰快乐。”浅笑着举杯，遥遥的敬向楼彧。美人果然是美人，连幽怨的眼神都如此醉人。楼彧似是不察，无视美人的幽幽顾盼，微笑着致谢，遂转头与友人闲聊，状似随意的握住云瑄的手，淡然一笑。美人丕变了脸色，委屈的望向对面一人。

    云瑄端起面前的茶杯，借机脱了楼彧的手，掩了浅笑的脸。对面那位表情尴尬的“知交好友”，浅浅叹气。满桌都是双双对对，只余美女一人盈盈独坐，原是安排给寿星公的伴儿，不想楼彧身边竟带了她，于是美人被晾在一旁，好不尴尬。

    筵席之后，这位知交怕是有好一顿的不是要赔了，不知者不怪罪，虽然现下的场面有些尴尬，但起码也是好意。于是，云瑄微笑着朝他举杯，神色间些许同情，令那位知交着实呆愣了一会儿，半晌才醒悟过来，自嘲的一哂，冲她点点头，仰头干下。

    有人接了个电话，讲了一句“人马上到了”，引得在座众人“唰”的把目光集中到了门口。须臾，有人推门而进，有人起立寒暄，有人窃窃私语。不过云瑄都没机会听见，她只看到一道浅色的身影立在灯下，脸上笑容浅淡，双眸漆黑如墨。

    竟然是他。

    云瑄有点想笑，不知为何，这么脱俗的一个人，与他碰面的情形却总是流于俗套，而且是特俗的俗套。譬如眼前，简直就是小言里的经典，觥筹交错的奢华饭局，认识和不认识的男人们，带着熟悉和不熟悉的女人们，说着无聊和不无聊的话题，只为了制造一个重逢的场景。

    还没有想好该是否要同他打个招呼，已经被身旁的楼彧拉了起来，揽了她的腰介绍，“这是云瑄。”对面那人微微挑眉，还是一副温和有礼的表情，眼中的眸光却蓦的转冷，在她的身上淡淡一扫，缓缓点头。楼彧没觉得异样，事实上，所有人都没发现，那人的情绪一向收得很好。

    席间，话题始终围了他打转儿，他的外调，他的新职，外人不得而知的政策时评，都是众人关心的话题。他应对的轻松自如，平易谦和，丝毫不见妄自尊大的虚浮。云瑄听得有些憋闷，尤其是刚刚他的眼神，让她如鲠在喉。无聊的戳弄碗里的食物，她食不知味。

    “云小姐在哪里高就？”突然把话题引到她的身上，陈子墨嘴角挂着笑，淡淡的瞥向楼彧身边埋首不语的人身上。

    众人皆感诧异，却没人表现出来，原本独坐的美人这时伴在他的身边，同样浅笑盈盈的望过来。

    “阿瑄是柏彦的首席架构师。”楼彧代她回答，这陈子墨据说刚刚调任本市的科技部门，主管的正是包括柏彦在内的高科技企业，所以今天才托朋友请了他来，希望以后能够沟通良好。

    “首席么……云小姐年轻有为呀！”陈子墨身边的美人突然插了一句，只简短的几句对话她便听出来，刚刚落座的这名男子大有来头，是即将调任的本市重要官员。镜头前练就的机敏干练成功的引起了他的注意，时不时的与她低头耳语，颇为亲密。刚才被冷落的羞恼，此刻便仗着与他的交好，尽数倒出。

    一时无人接话，场面僵了几秒钟。楼彧有些不悦，碍着面子不好发作。美人嘴角的笑意不减，更尖锐的场面都能化与无形，这点尴尬还不曾放在眼里。陈子墨的手指在茶杯上轻点，也是不语。突然轻轻的一声笑，云瑄头也未抬，轻描淡写的回了一句，“不及东堂小姐年轻。”

    有人很不给面子的闷笑了一声。美人的脸色发青，恨恨的瞪了云瑄一眼，却只不痛不痒的瞪在她的头顶上，而那个笑场的人，却是无论如何不敢迁怒的。陈子墨的肩膀微微抖动，嘴角的笑意终于漫到眼底，无比愉悦。

    有巧言令色者机灵的转移了话题，气氛重新热络了起来。少了陈子墨的刁难，没人再来为难云瑄。刚刚那道熟悉的闷笑，也使得消失的食欲重新回归，后半截的筵席她吃得分外舒心，席间食之无味的人，最终换成了东堂美人。

    酒过三巡，能聊的都聊的差不多了，众人这才互相告辞离开。几乎所有人都喝了酒，身边的国色天香显然也不是用来充当司机的，于是在门口纷纷电话叫人来接。

    楼彧正拿了电话拨号，突然发现陈子墨缓缓走了过来，对他颔首，然后偏了头对着云瑄讲话，“我送你。”那理所当然的语气，令楼彧微微皱眉，正要说话，不料云瑄竟然轻轻点头，“好”，答应的同样理所应当。随后，楼彧只好眼看着陈子墨拉住她的手，一步步的向等在一旁的深灰色车子。

    “楼先生，看来你还是不及陈少年轻有为呀！”一阵柔媚的香气飘过来，甜腻却有些尖锐的女声在耳边响起，东堂美人夹了烟站在那，有些恶意的笑着。

    “不劳东堂小姐费心。”淡淡的回了一句，楼彧收起电话走向自己的车子。

    “陈少看上的人，楼先生就不要宵想了，没人会舍鸿鹄而就燕雀。”美人的话在身后如影随形，楼彧心底的疑虑，渐渐深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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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何处是归程

﻿玉阶空伫立，宿鸟归飞急。何处是归程，长亭更短亭。——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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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凉如水。

    手腕被他不轻不重的抓着，干燥的手指上暖暖的温度，奇异的安抚了她冰冷的双臂，下意识的跟随着那股温暖不愿放开。

    他们走向那部十分眼熟的车子。驾驶座上跳下来一个剃着板寸的高高瘦瘦的小伙子，迅速绕到后座把车门打开，在他们走近时微微俯身，轻轻的叫了声“哥”，而后双眼微闪，迅速的从她的脸上扫过，跟着叫了一声“瑄姐”。

    惊愕的转头，挑了眉看过去，那小伙子冲她露出与褚凤歌类似的“露齿”之笑，狡诘的挤了挤眼，迅速的回到自己的位置上。云瑄闭了闭眼，好吧，她承认，这小子的笑容收买了她，她决定暂时不去计较那个称呼问题。

    陈子墨在前面无声的转身，握着她手腕的手掌往前一送，另一只手迅速托住她的手肘，接着她的头被护着，腰身也被扶了一下，于是稳稳的坐进车里。

    很快，陈子墨紧挨着坐进来。

    一连串的动作令她无暇他顾，此刻才有机会转眸看他。窗外辉煌的灯光映出他英挺的侧脸，此刻微微绷起的线条，说明了他侧可的情绪。

    心里面小小的叹气，刚刚在门口，陈子墨果断的将她从楼彧的面前劫走，让她压抑许久的虚荣心小小的膨胀了一下，也几乎忘了酒宴上他冰冷的眼神，以及与美人亲昵的窃窃私语。不过还好，只是几乎而已，她仍然记得。

    车门关上，一派安宁。外间的嘈杂喧嚣再也不能扰乱这个静谧的狭小空间。

    “小夏，去学校。”陈子墨淡淡的朝前座的小夏嘱咐一句，车子立刻平稳的启动。隔了好一会儿，他才有勇气转过头，看着她扭向窗外的侧脸，依然美丽如昔，却对着他人展露笑颜。声音突然有点发涩，几不成语，“你……不是说毕业留在学校么，怎会去了柏彦？”

    那家外包公司近几年迅速窜起，俨然已是本市IT业界的龙头，那个楼彧的背景也并不简单。据说当初拿了风投创业，没有靠家里的帮忙，能在短短几年的时间里异军突起，发展成现在的规模，也算是个人才。

    只是，她怎会出现在他的生日宴上，竟然还打扮得如此美丽？印象中的她很少作如此温婉柔美的打扮，最常见的装扮便是中性的清灵洒脱，这样的她，是单单为了他吗？

    虽然顶了一个首席架构师的身份，但看起来她跟楼彧的关系，怎么也不象普通的老板和员工，反倒更像是熟捻的朋友，或者，情人？突然想到曾经偶尔听到的那通电话，似乎也提到了这个楼彧，因为她当时提到了“楼总”。是这样吗？她为了房子向他借钱？因此成为柏彦的架构师？

    听不出他语气中的喜怒，云瑄转回头仔细看向他。车外忽明忽暗的光影落在他的脸上，表情莫测。

    沉了沉声，云瑄轻轻开口，“我大二的时候已经在楼彧那里打工了，那时候公司里里外外加起来不超过10个人，几乎已经山穷水尽。我们几个菜鸟跟着楼彧写了好几个月的程序，夜以继日的加班加点，总算赶在DeadLine之前交付，柏彦这才熬过了最难的时候。后来柏彦发展的越来越好，人手没那么紧张，我也就不再参与具体的程序，只负责应用系统架构和搭建原型。所谓的首席架构师，就是个称呼，听上去好听点罢了，没那么夸张。”

    原来如此。可是，大二就开始打工，她家的条件很困难？从她的性格似乎看不出什么端倪，丝毫没有贫困人家的自卑和窘迫，甚至连他们这样家庭的孩子都未必能有她那份大方从容。即使，他知道她母亲的病情，也从没怀疑过她的经济困难，因为那样的疗养院不是随便谁都能住得起的。

    “很辛苦？”很少听她说起家人，但是她的努力他都看着，原本以为那是因着她的聪明，却不曾想到，还有这样一层原因，是为了母亲才这么拼命努力的吧？

    “不会呀，写程序很有趣，对我来说算是很少的娱乐之一。至于利用这个来赚钱，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初中的时候迷上编程，成为她为数不多的几项娱乐，她真的要感谢那时候的计算机室的老师，体谅她单独照顾母亲的辛苦，不但安排了许多小活计给她，又把自己的电脑给她用，让她可以在照顾母亲的无数个枯燥的下午，打发时间，顺便赚些生活费。

    那时候她完成的都是些很小的程序模块，通常是给当地企业的软件系统作些升级和改造的项目，内容并不复杂，却让她对管理软件早早的有了认识，也在老师的熏陶下熟悉了项目开发的基本流程，这对她在柏彦的工作助益良多。

    “有趣？”陈子墨看着她的俏脸沉默，几乎就要相信她是真的因为喜欢才作的，可是，爱好和赚钱根本是两回事，如果不是情非得以，没人会把打工当作娱乐吧。

    突然觉得有些心疼，他的大学时代过得风生水起，虽然与亲人的关系不算太好，但有阿楚作陪，有褚妈妈的关心，也过的快意江湖，可是，她的大学恐怕就是在打工赚钱中度过的吧，“大学时，你打了几份工？”

    “也没几份……”他的眼神从开始的冷硬慢慢变得柔和，静静的看着她，满满的亲切关怀，一时不察，实话顺嘴就溜了出来，等到她发觉，悔之晚矣。陈子墨大人从来不接受谎话的，也绝少被蒙蔽，衡量再三，干脆选择坦白，“大一时兼了两份外语家教，还有国外非主流电影的字幕翻译，后来到了柏彦就没再兼其它的工了。”

    当时，她眼看着存折里的数字越来越少，从家里带来的积蓄已经所剩无几，根本无法应付她第二年的学费和母亲的住院费，找到的那几份工作都是零工性质的，收入只能勉强应付她和母亲的生活费，对占了大头的花销来说简直杯水车薪。在她以为已经山穷水尽的时候，楼彧的出现，给她和母亲的生活带来了一线曙光。

    “你那时的经济很困难？”从见到她的第一眼开始，陈子墨一直认为，她一定是家世良好教养优秀的女孩子，那么自信又自如的笑容，让人很自然的会有如此的认知。直到在疗养院见到她的母亲，才了解那笑容背后，也许并非全都是美好。

    “的确不算宽裕。”笑了笑，抬头望进那一片墨色，没有看到令她尴尬的同情，云瑄心里一暖，慢慢放柔了声音，把过往讲给他听。

    6岁以前，她还是个快乐无忧的小公主，父母的生活安稳，衣食无忧。但是，父亲的突然离开，令所有的幸福被打得粉碎。母亲不堪打击，终日浑浑噩噩，不但不能照顾她，连工作都难以应付，只好搬回外婆那里。

    外婆刚刚遭受了丧夫之痛，又要面对女儿精神崩溃的窘状，还有一个6岁的外孙女需要照顾，原本优雅的老人家一夕苍老，却还是咬牙坚持了下来，即使面对几度自杀未遂的女儿，仍然从容冷静，只在以后的日子里，照管的寸步不离。

    外婆去世后，照顾母亲的责任就落在了刚上初中的云瑄身上，幸运的是，学校里许多老师都是外公外婆的学生，还有母亲的同事（母亲病情严重之前，也曾当过一阵子的英语老师），对她格外照顾，特许她可以只上半天课，林奶奶会在上午帮忙照看母亲，下午便由她接手。

    那样的环境下，她依然牢记外婆的嘱咐，默默的接受生活的考验。

    也许压力才能真正激发出人的潜能，父亲离家之前，她不过是个普通的爱撒娇的小女孩，只在听林爷爷的外文童话时显露出了一点语言天分，别的方面都还普通。变故之后，她变得懂事，所有事情处理得井井有条，在每个照看母亲的下午调试程序，自学课业，6年的初中和高中课程，她用了4年来完成。

    她在网上查阅了大量资料，知道母亲患的不是别人口中的精神病，而是严重的抑郁症，东北的小城市，并没有合适的医疗机构治疗母亲的病证，她想早些带母亲来北京治疗。可是，把外婆留给她的全部存折加在一起，大概也只能应付第一年的花费，以后怎么办？

    林奶奶劝她留在本市，毕业后回学校做老师，应该可以安稳的生活下去。可是，她不想。她不想母亲就这样沉默的忧郁着，不想自己就这样平凡的生活着，最终，她还是带着母亲义无反顾的来了这里。

    为了母亲的好转，她甘愿冒这个险。

    “你当时觉得，你有把握赚到足够的钱？”心中酸涩，他猜想也许她的家境艰难，却没想到竟是如此孤注一掷的境地，如果当时她没有遇到楼彧，如果没有找到那样一份工作，她能怎么办？

    “说实话，没有。我没有把握一边完成学业一边赚钱，所以那会儿我已经作好了休学的准备。”发现他有些紧绷的神色和明显的忧虑，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轻轻一笑，安慰的拍了拍他的肩膀，略带戏虐的说道，“放心，我从没想过去从事特殊行业。”

    明显的笑音让陈子墨皱紧了眉头，不太自然的别开脸，轻哼了一声。云瑄很干脆的笑出声，在后视镜里与小夏心照不宣的对视了一眼，默契的忽视某人耳廓上可疑的红云。

    “我虽然缺钱，也准备好了出卖自己来换取金钱……”一边笑着把听起来有些暧昧的话说完，一边不时的偷看他的表情。果然，不意外的发现他眉头间的“川”字越来越深，觉得还是适可而止，这才指了指自己的脑袋，郑重的补充，“但是，我有比身体更值钱的东西，既然要拿来换，当然要先挑值钱的卖！谁会选那么没有技术含量的事情做？知识就是力量，当然也可以用来换钱！”

    陈子墨没说话，没有责怪她故意的误导，只是轻轻抓过她的手掌，用拇指细细摩挲着她的掌心，用这种再简单不过的动作，表达自己的安慰。

    他当然知道聪明如她，不可能让自己落入那样的境地，但是对于一个十几岁的女孩子来说，那样的责任和重压，还是太重了，即便她顺利的扛了过来，而且有了这样的成绩，其中的艰辛又岂是几句话能说得完的？

    他遗憾，没有能够在那个时候遇到她，否则一定不会让她吃那么多的苦。暗暗责备自己的同时，也慢慢下了决心，过去的时光他无法令其倒流，但是，今后的岁月，他定不令她重蹈覆辙！

    发现他似乎还在担心，她有点后悔自己的恶作剧，连连解释，“你看，巴菲特的一顿饭拍出了几百万美金，当红明星的陪酒价也不过才几十万港币，可见知识的价值远高于色相，聪明人肯定会选ROI最高的！”

    “当然，”陈子墨拍拍她的头，仿佛夸奖一个小孩子，“我们家小瑄当然是个聪明姑娘！”

    “喂——”云瑄别扭的拨开他的手，一边对这种表扬方式表示抗议，一边偷瞄前面的小夏。果然，那两排森森的白牙嚣张的龇着，脸上是忍无可忍无需再忍的笑容，真可恶！

    似乎觉得这个话题太沉重，陈子墨不动声色的问起了她回来后的情况。不问还好，这一问，倒把云瑄积压了N久的牢骚全部引了出来。从姜爽的嘲笑到老师的算计，从学妹的惊讶到学弟的追求……

    陈子墨眯了眯眼，追求？很严肃的看了她一眼，她连忙尴尬的解释，“研究生院已经没有几个人报选修课了，我的课都是跟本科生一起的……只是偶尔收到过一两封、三四封、呃，好吧，是十几封、、、信……”

    墨色的眼睛里倒映出一张略显急切的脸孔，认错似的低了头，垂了眸，扁了嘴，一副撒娇讨饶的模样。她终于可以在他的面前不再紧张，不再疏远，不再刻意保持礼貌了么！突然心情极好的勾唇一笑，手指微微收紧，攥住那双小巧但不算细腻的手掌，眼里溢满温柔。

    云瑄愣住，眼前绽放的绚烂笑容令她动容，墨色中的温柔无限令她感动，平素微凉的手掌此刻温暖无比，一向坚定的心突然觉得柔软，便如此刻的相伴，未尝不是一种幸福。

    车子悄无声息的停下来，抬头看，已经在熟悉的单元门前。微微有些赧然，连忙抽出双手，飞快的扫了前座满脸可疑笑容的小夏一眼，低低的说了声再见，便要推门下车。

    “等一下。”手肘被人握住，回头，同样是一双满含笑意的眼睛，漆黑如墨，“我说过的话，你要记得。我不会逼你，我会在这里等你。”

    他的温柔明确而坚定，不容忽视，也不容混淆。他会在这里等她，但不会逼迫她，他要等她自己走过来。或许她做不到他的霸道，但是她愿意尝试，愿意努力走出去。

    “好，”我努力。云瑄在心里回答，突然饱涨的情绪盈满胸臆。

    “还有一件事。”陈子墨笑笑，把她从头到脚看了一遍，直看得她心里开始发毛，才慢悠悠的开口，“以后，不要为了别人这么穿。”

    “嗯？”什么意思？她是为了堵住姜爽的大嘴巴才任凭她处置的，为了别人？

    “意思就是，以后只准为了我这样打扮。”迅速的欺近，低沉的声音抚上她的耳际，趁她微微愣忪的当儿，飞快把一个吻落印在她的颈侧。

    她惊讶的回头瞪他，他满足的扬唇轻笑。

    于是她落荒而逃，他得意非凡。

    他没有下车，就在车里看着她轻盈前行，楼道里的灯一盏接一盏的亮起，又熄灭，直到那个小小的窗口亮起来，才吩咐小夏离开。

    突然，想起那日褚凤歌难得的严肃，正是刚刚送了她的飞机回来，没等秘书通报就闯了进来，坐在沙发上目不转睛的盯着他看。“怎么了，这是？”褚凤歌一惯笑对人生，甚少摆出这样正经八百的模样，尤其是在他面前，由不得他诧异。

    “子墨，你和小瑄是不是……”褚凤歌还是褚凤歌，还是那么直接。

    “是。”没什么可否认的，何况是在老友面前。

    “你认真的？”褚凤歌紧皱双眉，有些迟疑，“子墨，小瑄这姑娘我真的当她是妹妹，亲妹妹。”

    家里就他一个男孩子，褚妈妈最欣赏的女人便是红楼梦里的凤辣子，生平最大的心愿就是能有一个象凤辣子那般精明练达的女儿，所以才会给他起了那么一个名字——褚妈妈的本意就是“凤哥儿”，至于什么“我本楚狂人，凤歌笑孔丘”那完全是褚凤歌长大后自己强加的解释。

    本来以为这么一个禀性脾气都相投的姑娘，要是带回家去肯定会把老娘乐得立刻把他这个儿子忘到爪哇国去，所以才迟迟没敢带回去给娘看。可是，这次启动仪式却让他发现了这两人间的暗流涌动，虽然晚到几天，但云瑄的情绪低落和子墨的异常表现，还是让他找到了蛛丝马迹。虽然性格粗犷，但毕竟是那样的环境下长大的，察言观色本来就是基本功。

    陈子墨坐在桌子后面沉默不语，他明白褚凤歌的意思，也知道他是出于对妹妹的保护，但心里还是莫名的有些不快，仿佛属于自己的东西却被别人觊觎了，很不爽。沉吟许久，他才开口对褚凤歌说，“阿楚，你放心，我知道。”

    褚凤歌抬头直视他的眼睛，一片坦然，也是沉默了一会儿，才抿了抿嘴唇，沉沉的“嗯”了一声，然后再加上一句，“你小子，要是敢欺负我妹，给我仔细你的皮！”□□裸的威胁！

    想到这里，陈子墨不禁低低的笑出声，那个楚狂人，还真是狂啊，也不想想，论其打架他未必就会输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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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孔雀东南飞

﻿孔雀东南飞，五里一徘徊。——《玉台新咏&#8226;古诗为焦仲卿妻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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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远远的看着那道深灰的影子慢慢消失在楼头，云瑄回到沙发上坐下，刚刚在车上的相处，似乎又找回了以往的熟悉，或许，还多了些意外的默契，轻松自在，似乎渐入佳境。

    “嘿！思春呢？笑得这么□□……”姜爽放大的一张脸突然出现在她的眼前，惊呼一声，差点撞上她的下颌。

    “我说，您老就不能提前给个暗示？非要这么吓唬人么……”连忙喝水压压惊，这女人，大半夜的不睡觉跑出来吓人！

    “呵，明明是你想的太入神，没听见我叫你。”姜爽不满的指控，随后神秘兮兮的在她身边坐下，伸手搂住她的肩膀，意图套她的话，“说说，刚才那辆车谁家的？是不是楼老板，真是有钱人啊，才一个晚上就换车，明明下午开出去的不是这一辆啊。”

    白她一眼，云瑄一点都没打算满足她八卦的兴致，“不是，那是酒店安排的车，所有人都喝多了，开不了车。”

    “啊？”这个回答令姜爽大失所望，看看云瑄一连镇静的表情，低头想想这种情况的可能性，似乎挺大。

    不理姜爽疑惑的眼神，云瑄迅速的冲进浴室，打理好自己，然后美美的沉入阔别了一整天的梦乡。

    姜爽最近几天都赖在她这里，不肯回宿舍，也不肯出门。赵新鹏已经连续几天堵在楼下，每次都用万分哀怨的眼神看着他，好像她就是那个拆散牛郎织女的狠心王母，让云瑄郁闷的不行。

    今天，她拎着姜爽指名点的辣子鸡丁，正要回去给可怜的织女送饭时，刚好遇到刚刚下课的忧郁小生来这里站岗放哨。犹豫了半分钟，云瑄临着饭盒走过去，有些话不说不明，作为旁观者，她也不愿意看着他们劳燕分飞，当然，更不愿意自己沦为勤杂小兵，每天给姜大小姐端茶送水的。

    “云瑄，我知道小爽在你这儿，你能不能……”赵新鹏这几天憔悴了不少，身边少了形影不离的姜爽，更显寂寥。

    “赵新鹏，你打算跟姜爽说什么？劝她跟你回老家孝顺父母么？”云瑄看着这个大家眼中的好好先生，忍住望天的冲动。

    赵新鹏的为人不是不好，勤奋上进努力好学，待人接物谦恭有礼，只是性格温吞了些。平日里对姜爽百依百顺，倒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可是，遇到这种关乎原则的大是大非的问题，却显得底气不足。这是关乎人生的重大选择，哪里容得他继续温吞下去？越是想两边都不得罪，就越是两边都得罪得狠了。

    “孝顺父母有什么不对？他们养育我那么多年，辛苦供我念书，毕业之后回去报答养育之恩，难道不应该吗？”赵新鹏在云瑄面前稍微有些底气不足，姜爽平时虽然骄纵，但只要他温言软语的哄哄也就万事大吉了，唯独这个云瑄，三句话就能把人噎个倒仰儿，偏姜爽对她言听计从，所以不得不小心应付。

    “当然没有什么不对。”云瑄摇头，她没打算劝姜爽放弃，虽然对这个赵新鹏的温吞性格很不爽，但是好友喜欢，有什么办法？“赵新鹏，既然今天话说到这儿了，我们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你口口声声要孝顺的，不过是你自己的父母，他们对你有生养之恩，你作儿子的当然应该孝顺他们颐养天年，但是你有没有想过，姜爽的父母一样养了她二十几年，难道不应该得到她的孝顺么？”

    赵新鹏一愣，但还是有些不能接受，“我没有说不孝顺他们啊，每年回来看他们不就行了……”

    “那么，你留在这里，你们每年回家看望你的父母，可不可以？”

    “那怎么可以！”赵新鹏怒目，父母就他这么一个儿子，当然应该留在身边照顾他们。

    “那么你这样安排她的父母，怎么就可以？”云瑄瞪他，以前怎么没觉得，这个老好人居然这么倔，十头牛都拉不回。“赵新鹏，为什么姜爽就可以，抛下父母背井离乡跟着你去照顾公婆？为什么姜爽的父母就可以，眼看着唯一的女儿远嫁他乡，每年只得回来一趟？为什么？”

    “因为……她……我是男人，必须……”赵新鹏的脸憋得通红，回答有些支吾，云瑄的质问让他觉得自己似乎并不像他以为的，那样理直气壮。

    “呵，别跟我说什么男女之别，赵新鹏，你当你是孔夫子呐？”云瑄笑，怎么书读多了脑子却变笨了？是不是要考虑一下老师建议她在职读博的事啊……

    赵新鹏不敢再开口，原本怒气冲冲的眼睛里闪过一抹迟疑。

    本没打算给他难堪的，姜爽是她极少的朋友之一，她的幸福才是今天唯一的考量。“赵新鹏，我想以你们两人的朋友的立场说几句，你听好了，不是姜爽一个人的朋友，嗯？”云瑄看着眼前清瘦的青年，他的心里也不好受吧，夹板气看来不是人人都能消受的起啊。

    “我们认识也有6年了，你和那女……你和姜爽之间的恩恩怨怨我比谁都清楚，我想作为旁观者，我有这个资格公平的说两句，你能认真听听么？”云瑄换了只手提着饭盒，在心里希望那女人等下不要抱怨她回去的太晚了。

    “好，你说。”赵新鹏点了点头，面前的云瑄表情淡然，语气沉稳，他不禁和姜爽一样，对她说的话多了几分信任。

    “以前的冲突，大多是姜爽任性，小题大做。但这次却不能怪她反应过度，你得承认，你的处理也有不妥之处。”看看对面的人并没有出言反驳，她继续说下去，如果到了现在他还执迷不悟，那么接下来的话，她也可以省了。“这世上，没有解决不了的麻烦，只有解决的好和不好的分别。方法选对了，麻烦迎刃而解，选错了，只会越解越乱。这件事，你们两个都钻了牛角尖儿，只在孝不孝顺的问题上扯来扯去，根本于事无补。”

    赵新鹏疑惑的抬头，难道还有另外的方法？

    “办法当然有，你只要换个角度看，眼前的矛盾就根本不是矛盾了。”云瑄叹口气，这两个人，呕气呕了这么久，怎么就不知道动动脑子呢。“你们俩什么专业？”

    “啊？”突然急转弯的问题，赵新鹏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讷讷的回答，“投资分析。”

    “没错，你们都拿到了精算师的资格证，对不对？你也知道这个职业需要在大规模的投资公司或者银行投资部才能有所发展，对不对？姜爽家里帮她找的工作专业对口，而且稳定，很适合她，对不对？他们帮你联系的投资公司也很吸引你，对不对？这两份工作比你家里的市属银行的工作更有利于你们今后的发展，对不对？”

    一连串的“对不对”把赵新鹏问得哑口无言，只好低了头默默的听。

    “父母在，不远游，这是古训，没人敢说不对。可是，孝顺父母也要自己有能力才可以，对不对？不是说乞丐的孝心就不是孝心，但是，你也希望父母可以过得更好，对不对？”物质是幸福的基础，精神上再富裕，也会饿死的呀。“你也希望父母可以有一天以你为荣，对不对？可是，你以为，在家乡的小银行里，你能有什么作为？能够给你父母怎样的照顾？你真的认为这样就足够了吗？”

    是啊，陪在父母身边，有一份稳定的工作，不高不低的收入，结婚生孩子，这就是他希望给父母的吗？这就是他以后要过的生活吗？他的理想呢，他的抱负呢……

    “不如换个角度，你留在这里发展，等事业稳定了把父母接过来，一样可以侍奉他们身边，姜爽也不用远别亲人。”

    “可是，我是男人，怎么能靠老婆的娘家……”赵新鹏心有不甘，这也是他耿耿于怀的原因之一。

    云瑄仔细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的掀了掀唇，轻笑一声，“赵新鹏，你还真是可爱！”谁是他老婆了，虽然两情相悦，但也没到非君不嫁的地步吧？那女人是舍不得，但那更多的是对过去的6年时光的不舍，而且，“你们男未婚女未嫁，说老婆早了点吧？”

    赵新鹏面上一红，尴尬的低了头。

    “况且，即便姜爽的父母愿意帮你，那也只是看在女儿的面子，并不是说她就一定要在你这棵歪脖树上吊死吧？”赵新鹏被云瑄的话挤兑得脸红得几乎滴出血来，云瑄却还不肯放过他，“若你并不把她放在眼里，你大可以以分手相逼，若你并不把她的幸福当回事，你也大可以回到家乡毫默默无闻过一声，看看你忍不忍心让她那么飞扬跳脱的一个人，就围着你家的锅台转一辈子！”

    不急不徐的几句话，犹如晴天霹雳，把赵新鹏给彻底拍蒙了。那是她捧在掌心的人呐，是他打算呵护一生的人呐，怎么忍心……

    扔下表情呆滞的赵新鹏，云瑄转身上楼。细思量，姜爽和赵新鹏的矛盾，起因不外是双方家庭的差距，姜爽家里倒没什么，女儿喜欢就是好的，怕的就是赵新鹏想不开，放不下所谓的自尊心。

    索性就让他好好想通吧，想通了，皆大欢喜，若真的想不通，即使勉强凑在一起了，日后怕也是麻烦。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就让她来做这个白脸小人好了，总好过拖得越久伤害越大，倘以后他们向自己的父母那般横生变故，不仅毁了他们，也会伤了亲人……

    再转念，姜爽家里不过是富裕了些，在本城的根系深了些，比起陈子墨的来头就小巫见大巫了，根本不足一提，连这样的差距都惹出如此风波，她若真的同他一起，不知会面对何种风浪呢……

    刚进门，姜爽便顺着香味扑过来，云瑄摇头看着她举筷大嚼，不去打扰，转身去了桌边开启电脑。

    “喂，你今天跟那个系的学弟们一起上课呀？有没有又收到情书？”

    “哪有什么情书，那不过是个纸条罢了。”云瑄不动声色。自从前两次这女人陪她去上过几次可有可无的选修课之后，她便一直对有人给她递纸条的事念念不忘，时不时要追问一番。

    “什么啊！明明人家小男生对你有意，兴冲冲的拿了号码给你，你却一副冷冰冰的口气，还让人家以后可以到办公室找你答疑！你就不能含蓄点啊，非得那么直白，大不了说你已经考上研究生也就行了，干嘛一定要告诉他你明年可能带他们的专业课啊……”姜爽扼腕，难得有大一的新生过来表白，本来还打算顺带着装回嫩的，结果却被这不解风情的丫头一句话给毁了。

    “我说的是事实。”

    “事实也可以选择性的告知啊——”

    “我选了！”

    “是，你选了。”只是选的不是她中意的部分而已，“你干嘛不选择你曾经跳过两级，只比他大4岁的部分啊……”

    云瑄懒得再跟她抬杠，看她饭吃的差不多了，便把刚才在楼下同赵新鹏说过的话重复了一遍。“我说，爽啊——”她淡淡开口，用了姜爽最不爽的称呼，“你是怎么想的？”

    “别那么叫我！”虽然满脸哀怨，但是对这个深恶痛绝的称呼还是本能的给以回击。幽幽的叹口气，“我能怎么想啊，走一步算一步呗。”

    沉吟片刻，云瑄点点头，“也好，感情的事强求不来，牛不喝水强按头，未必就是好办法。即使现在逼他接受了，日后也是一颗□□，只要跟他父母发生争执，肯定就要算到你的头上，那种日子，不只他的夹板气难受，你这个做媳妇的，压力会更大。”

    “我知道，我知道这事谁也强迫不来，我只是觉得可惜，为什么没有早考虑到这一步，白白浪费了好时光。”

    “浪费么？”云瑄转回头，仔细的看她，“你觉得，这6年快乐么？”

    “嗯？”姜爽被她严肃的语气下了一跳，低头想了想，肯定的点头。

    “那就不是浪费。而且，你们在结婚前发现了这个矛盾，已经算是幸运了，要是结了婚才这样……”

    “那会更麻烦！亲人、财产，也许还有孩子……”姜爽有些如释重负，长舒了一口气，“现在就把这些问题拿到桌面上说清楚，总比日后闹离婚的强。”

    “没错。”云瑄笑，好友能够这样看待问题，总好过毫无意义的伤春悲秋，生活最是现实，容不得缥缈的风花雪月。

    “亲爱的瑄，你真是我的解语花，我的天使……”

    “停，打住，我对做你的天使大姐没兴趣。”

    “呵呵，”姜爽过去搂住她，心底的一块大石落地，整个人也轻松起来，笑嘻嘻的趴在她的耳边，语带暧昧，“不做天使也行，不如，小娘子你就从了我吧……”

    “滚——”

    两个女孩子嘻嘻哈哈的笑闹在一起，小小的斗室笑语连天，一扫连日来的晦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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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划袜步香阶

﻿花明月黯飞轻雾，今宵好向郎边去，划袜步香阶，手提金缕鞋。——李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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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子墨这次的调转并非平调，不但级别升了几格，职务也相当关键，需要协调和打理的事情极多，无数他需要的和需要他的人都等着他去应付，空闲时间愈发的少，恨不能连本就不多的睡眠时间也拿来工作。

    所以，既然他不是神仙，自然变不出更多的空闲来，所以他回来后和云瑄见面的次数，用不了一只手就数得过来，就连十一长假，也没能找出一次见面的机会。

    褚凤歌现在全权负责公司的运行，以前陈子墨外调时，有些事还可以给他些意见，现在却是一点精力都分不出来了。何况身为官员还要避嫌，更是连在一起吃饭的机会都少了许多。

    对此褚凤歌颇为不满，直嚷着“人民的公仆为什么不能和人民打成一片？吃顿饭就能把公仆给腐化变质了？也太缺乏抵抗力了……”

    他的抱怨让陈子墨哭笑不得，不得不在手头事情缓过一阵之后，抽了时间和人民打成一片，到城北一座十分清静的农庄吃饭。当然，陈子墨明白褚凤歌此举是想让他放松一下，难得一向粗线条的老友记挂，自然不能拂了他的愿。

    云瑄接到褚凤歌电话时，正在院子里跑步。手机被她当成MP3绑在胳膊上，正听到兴头儿上，节目突然被打断，她看都没看的按下了耳机的通话键，只想快点结束。

    “小瑄妹妹，过来喝汤吧，美容养颜噢！”褚凤歌的大嗓门在她耳边炸响，害她的手一抖差点摔了手机。气闷地停下脚步，没好气的回答，“谢谢，我正跑步呢，一样排毒养颜！就不麻烦了。”

    “不麻烦不麻烦，哥哥这不是好一阵子没见着妹妹了，想妹妹了么，快过来让哥看看！” 这一串儿哥哥妹妹的说下来，褚凤歌那边隐约有笑声响起，云瑄弯了弯嘴角，这家伙大概喝高了，话忒多！

    “你等着，我这就发张照片过去！”跟她扯？也要看扯不扯得过哦。

    “那哪儿成啊，平面的哪有立体的好看呐？来吧来吧，离你不远，就在……”褚凤歌被灌了酒，不过神智尚清，被她这么一挑拨，又拿出了平时跟她斗嘴的架势，不依不饶。

    果然不远。

    当她稍稍有些气喘的站在一脸为难的门僮面前时，也不过才十几分钟。

    “对不起，没有预约的话不能进去。”高高大大的门僮满脸的抱歉，看这女孩子一路跑步过来也蛮辛苦，可是，老板订下的规矩，他也不敢随便违抗呀……

    稍稍平复了气息，不再为难年轻的门僮，决定就到此为止了。

    找出手机回拨，号码闪过的那一瞬，奇怪那似乎不是褚凤歌平日的号码，不待她细想，那边已经接起，遂语调轻快的说道，“哥，下来接我吧，三分钟之内见不到人影儿我可就回去啦！”

    月色如水，而且是温水，温柔的洒满大地。

    半倚在栏杆上举头望月的云瑄，忽听身后一阵细细簌簌的脚步声，夹着淡淡的烟草味道，缓缓靠近。等了一会儿，没听见说话，心下纳罕怎么褚凤歌这个大嗓门这会儿倒静音了？

    转头，却见陈子墨拿了手机潇洒而来。

    “怎么是你？”疑惑。

    “不是你让我三分钟之内下来接你么？”他淡笑，接到她的电话，来不及答言就被挂断，他想告诉她自己是谁也来不及呀。

    “啊……”低头，暗悔刚刚的鲁莽，“我以为那是褚大哥的新号码。”

    “喔，这个啊，阿楚的手机刚刚阵亡。”那个暴脾气，一言不合就砸了，大家也见怪不怪了，反正褚凤歌的手机生命期一向短暂。

    “什么？”云瑄一愣，看见他嘴角那抹笑痕，立刻点头，很上道儿的配合，“哦，可是求仁得仁？”

    “正是。”他轻笑，低头看见一双漾了水光的双眸，和盈盈浅粉的双颊，低低的说道，“凤歌儿的面子倒不小，就这么大老远的跑过来？”

    “大概吧。”她仿佛没听出话里浓浓的关切，清清淡淡的回答，他反而一愣，然后听见她含着笑音儿的声音继续说，“估计他每天洗脸的时候挺费水的……”不是“面子”大么？自然费水些，好在他应该付得起水费。

    这次换了他大笑，笑得眉目疏朗，似乎周遭的空气都浮满笑意。

    “真是跑步过来的？”低了头细看她，果然一身专业的慢跑装备，鼻头还有微微的汗意。

    云瑄点头，“是啊，你不是都知道了？我就是大老远的‘跑’过来的呀。”

    陈子墨眯了眼看她得意的仰起头，马尾高高束起，嗓音比平时稍稍暗哑，小小的脸孔泛出健康的粉红色，鲜嫩诱人。心动不如行动，他的手指仿佛有意志般，自觉的抚上那片粉红，替她拨开一缕汗湿的发。

    她的笑容微微一僵，随即浅浅垂眸，默然不语，等于是默许了他的动作，这让他一阵欣喜。

    刚刚在包厢里接到电话时，还有些意外，褚凤歌并没有明确她是否会来，他以为，大概是不会，毕竟这么晚了。没想到，不过十几分钟后，听着她清脆的嗓音在电话那头响起，心中的雀跃连自己都感到意外。

    随便找了个借口出来，远远的看见皎洁月光下的纤细倩影，连日来的奔波劳累，一下子烟消云散。

    “你还要上去么？”抬头看看窗口映出的氲黄灯光，那样乱哄哄的地方她并不喜欢，只是为了褚凤歌的那句“很久没见”，才过来给他见见的，不过，现在她好像又没了那份心思，只想能与他多处片刻，怎么办？

    “不了。”陈子墨的声音微微有些低沉，大概也是酒精的作用，听上去比平时醇厚许多。

    云瑄微微抬眼望去，面前的他——

    潇洒俊朗，清俊如水，清冷的冰水！

    墨色眼中，温柔如水，温暖的春水！

    “不是在喝汤？”她的唇畔浮上一抹微笑，斩钉截铁的回答呢……

    “突然想喝大麦茶。”他也微笑，心中所愿，不过是桌边一盏灯，手中一壶茶。

    “好。”云瑄低头，眼睛紧紧盯着自己的鞋面，几乎要把头垂到地上。

    他突然转身欲走，心下着急，想也不想的身手捉住他的手臂，“去哪？”

    子墨回头，看见手臂上雪白晶莹的纤纤细指，心里突然千头万绪，好半天才找到几个字，重新排列组合，“我去取车。”

    “不用啦，不远的，不如……”三个连串的不字出口，她似乎有些赧然，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说什么，讪讪的放开手指，却被他反手握住，随意的说了句，“那我们走路回去。”

    多好，他说走路回去，“回去”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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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条路靠近知名的风景区和别墅区，马路宽阔车寥人稀，眼下只有他们两个人不急不缓的溜达，异常安静。

    陈子墨让云瑄走在里侧，稍稍落后半个身子，把她整个人置于自己的视线和保护之下，他的步速偏快，却刻意放缓了脚步迁就她。好在今天特意换了轻便的装束，不然，西服革履的散步，样子怕是很奇怪吧。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天南地北的闲扯，陈子墨发现，云瑄真的跟褚凤歌很像，一样的健谈，只是凤歌儿外放些，云瑄则内敛些，没有他那么咋呼罢了。她的知识面够广，大概看的书不少，古今中外的掌故经典都能娓娓道来，比起褚凤歌的贫嘴，更多了几分内涵。

    “你的德语跟谁学的？”突然想起那时初见，她清脆流利的德语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留给他的印象实在深刻。

    “小时候喜欢赖在林爷爷家听故事，”她微笑，神情放松下来，记忆又飘回童年那段短暂的幸福时光，“林爷爷在儿童出版社作翻译，家里有好多外国的童话和画报，而且他最喜欢用外语给我讲故事，原文是什么就讲什么。”

    “你那是多大？听得懂？”

    云瑄侧头看他，他就走在自己身边，淡淡的气息包围住她，令她安心。“当然听不懂，我那时候才上幼儿园呢。林奶奶是教历史的，也听不懂，老是笑话林爷爷是因为找不到知音，才这么小就开始荼毒我的耳朵，折磨我的眼睛。”

    “看来你被折磨的很好。”陈子墨笑，原来她从那么小就被熏染了。母亲坚持认为小孩子的启蒙很重要，他当年也是被送进了双语的幼儿园，可是，单词都没讲过就用外语讲故事？

    “没错啦，刚开始的确听不懂，但那都是很简单的童话故事，林爷爷讲上几遍我就能猜个差不多了，然后林爷爷会让我复述，帮我纠正措辞和语法。通常一本书讲完了，那门外语我也能听得七七八八了，也可以简单的说些日常对话。”云瑄笑得有些得意，“其实小孩子学语言本来就很快，何况我这么有天分，林爷爷又那么会讲故事，学习外语对我来说是娱乐，可不是负担。”

    陈子墨摇头轻哂，她遇到的可真是些妙人，竟用这种方式教她，难怪这么不同寻常，“林爷爷还教了你什么？”

    “法语、西班牙语，嗯，还有日语。”林爷爷是个语言天才，其它几门语言都是无师自通。

    “没教英语？”这不是最基础的么。

    “外婆和妈妈都是英语老师……”家传绝学呢，还用得着别人教？

    “这么多，不会觉得混乱？”那么小的孩子学这么多种语言，一开口还不得成“联合国”了？

    “怎么不会！还好我怎么说林爷爷都听得懂，不过妈妈总是唠叨我，说我这样不求甚解是学不好一门语言的，外婆倒是没说过我。”外婆是典型的大家闺秀，却比养在深闺的小姐们多了份从容洒脱，透彻淡泊。

    她常说，“海纳百川才能融会贯通，学贯中西方能遇事从容，希望瑄瑄可以做个从容潇洒的姑娘”。

    陈子墨的手机突然响起来，看了看号码，他微微一笑，按了接听。

    褚凤歌的大嗓门立刻爆出来，“子墨，你这口气透到南极去啦？这么久都不见人影，我们正商议着要不要请爱斯基摩猎犬帮忙找找呢！”

    云瑄在一旁听得真切，捂着嘴偷偷乐。陈子墨慢悠悠的拉了长音儿叫他，“凤哥儿——爱斯基摩的人和狗都在北极，你确定让他们过去来得及？”

    “啊？他们不是你老乡啊，难道是我搞错了……”酒精让褚凤歌的精神更兴奋，思考力却大打折扣，毫无逻辑的话听上去振振有词，却是有些醉了。

    陈子墨抿唇，不打算再跟他耗下去，让他把电话交给小夏，嘱咐他别让褚凤歌开车了，等下送他回去。

    “哥，那你怎么办？我去哪儿接你呀。”小夏应承下来，又追问老大的去向。

    看了看身边的人，他微微带了笑意回答，“若是来得及，你就来学校接我吧，大概半个小时。”

    “学校？哥，你跟瑄姐在一块儿啊……”小夏恍然大悟，云瑄打赌，他一定正在那头暧昧的眨眼！旁边传来褚凤歌的抗议，“什么？子墨，小瑄妹妹是来看我的，你凭什么给劫走了啊——”

    小夏把话筒远离褚凤歌的大嗓门，“哥，你放心，我送了褚哥就去接你。”

    陈子墨轻轻“嗯”了一声，对褚凤歌的抗议无动于衷，手指轻轻一按，切断电话。云瑄和他瞪大眼对视了一会儿，然后极有默契的大笑，褚凤歌肯定在跳脚了，希望这部手机能逃脱壮烈牺牲的命运……

    “褚大哥今天不开心？”不然手机怎么会无缘无故阵亡呢？虽然他平时说话声大些，脾气暴些，却也很少那么失控。

    “嗯，刚刚他家老头子训了他一顿，加上公司的事情都压他一个人身上了，有些压力也正常。”

    云瑄点头，褚凤歌那个人直来直去惯了，摔个手机，气大概也消了一半了。“你最近呢，很忙吗？”

    “是很忙，要适应新环境，很多关系要处理。”不然也不会连见面的时间都没有，甚至连过去喝杯茶的时间都显得奢侈。

    “这样啊……”怪不得，听楼彧讲，他主管的部分恰是柏彦这类高新技术企业，这里的情况可比传统行业千差万别的多，复杂无比。连楼彧都在生日宴上请了他来，可想而知，等着跟他套关系的人有多少。

    “放心，以后不会这么忙了，开始的麻烦总会多些。”陈子墨看着她温和的笑，清冷俊朗的神色立时柔软，抬手顺了顺她的马尾，再轻拍几下她的后背，无言的安慰和承诺尽在其中。

    云瑄本来还在奇怪他话里的语气，见他如此动作，突然明白了过来，脸颊霎时粉红一片，比刚刚的颜色还要浓艳。

    陈子墨心中一荡，未及收回的手臂将她轻轻一揽，温软的身体带着淡淡的幽香贴过来，低头吻上那片令人心旌摇曳的酽酽粉红。

    两条人影静静立在月色之中，一派的清雅秀丽。

    周围的树木随风轻摆，簌簌之声四起，偶尔的虫鸣蛙叫夹杂期间，恬淡幽静。

    陈子墨坐在她的客厅，喝着她的大麦茶，突然有种时间就此停住的愿望，岁月静好，现世安稳。

    将他安顿好，云瑄进了浴室做每晚的必修课。

    姜爽这两天已经重新搬回宿舍，原因么，很简单——赵新鹏同学迷途知返，决定了留在这里发展，也接受了未来岳父母的推荐，去那家投资公司面试了，只是不愿接受他们准备的房子，坚持要靠自己的努力。

    姜爽的父母也不是不讲道理，虽然心疼女儿，但小伙子的积极勤奋也令人欣慰，年轻人不依靠家里怎么说也不是坏事，也就不再多说什么。比较麻烦的是赵新鹏的父母那边，唯一的儿子突然说要留在大城市发展，两位老人一时有些难以接受，养儿防老的思想在那种地方还是很根深蒂固的，加上邻里间的相互攀比，难免有些怨气，觉得让儿子出去读书还不如在当地念个职专，也好过如今迟迟不归。

    对这些抱怨，姜爽还是有些接受不了，赵新鹏也很郁闷，拌嘴还是免不了，不过原则问题已经达成一致，剩下的只好求同存异，循序渐进了。

    想着那两个欢喜冤家的是是非非，手里的动作未停，驾轻就熟的在脸上涂涂抹抹。

    收拾停当，她很自然的转身回到客厅，心里想着还要再看看柏彦刚传过来的项目文件，那个客户的要求多多，需求几番变更，开发部已经叫苦不迭了。不料，刚一出浴室的门，就听见对面沙发上一道极大的抽气声，立刻顿住脚，抬头看向满脸惊讶的陈子墨。

    陈子墨从没想过会看见一个满脸“菜色”的云瑄，吃惊不小。

    “你这涂的什么？”那张原本白里透粉的小脸上，粘的是什么东西？

    “呃，是面膜……”厚厚的面膜覆盖下，她的声音都有些失真，更看不出半点表情。淡定，一定要淡定！云瑄不断给自己做心里建设，力求淡然的应付此刻的尴尬。“那个，是绿豆面膜，去除痘痘的……”

    陈子墨想笑，也真的笑出来了，如此“家常”的她，更能让他轻易的放纵自己的情绪。“你每天都要这么……”

    “对呀，这是家传的哦！对青春痘什么的很有效果的。”凑过去仔细看他的脸，好像还不错，看来用不到她的祖传偏方了。

    “嗯，我相信。”陈子墨不动声色的后退，目光瞟过她的脸。他当然相信，那层粘腻的面膜下，是细腻滑嫩的肌肤，触感美妙，刚刚验证过，不过，“我以为，你不会在意这些小事。”她遇事的冷静和沉稳令他的印象深刻，对于如此小儿女的情态就很难跟她联系起来。

    “谁说的？”云瑄瞪眼，面膜之下要做出幅度稍大的表情还真有些困难，“美容养颜是女人一生的事业，哪个会不在乎！”

    什么？他愣住，眼前这个以美丽为第一要务的小女子，还是他认识的那个云瑄么？不过，他似乎喜欢这样子的她多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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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同居长干里

﻿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同居长干里，两小无嫌猜。——李白《长干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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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一过后，老师终于被师母解除管制，重获新生。可惜，往日的许多爱好被一声明令禁止了，而且被师母执行得很彻底，“禁食令”被派发到所有可能协助其阳奉阴违的人手里，包括云瑄。

    “老师，您这次可惨啦！”云瑄捧着长长的食物清单，嘴巴就没再合拢过。一向以欺压弟子为乐的老师，终于也感受到三座大山的威力啦，“您不用想别的了，我这里绝对没有师母禁令之内的任何食物的。”就算原本有，现在也没有！

    “哼，老婆子的动作还真快……”老师小声唠叨着，无奈啊，超高的血糖值把老伴儿吓得够呛，这以后的日子可要难过了。

    “师母也是为您好，不好好的管住嘴、迈开腿，你这身体可就成了行走的甘蔗了哦——”含糖量超高。

    “你这丫头，一点同情心都没有，亏我那么照顾你……”

    云瑄的嘴角忍不住抽动，又来！老师的唠叨但凡起了头儿，什么时候再打住可就要看运气了。不想整个下午都泡在高糖分的话题里，只好试着转移话题，“老师，您闭关修炼的这段时间，可有什么心得？”

    “……什么心得，最大的心得就是：没有甜味的生活太难过了！”气哼哼的控诉，“你不知道，端午节的粽子我连一颗糖都没蘸上，哇，那可是我最爱吃的粽子啊！”

    长叹啊，想调个头怎么那么难啊！“对咱们实验室呢，就没什么新想法？”继续拐，就不信拐不出来！

    “这个……”老师抓抓头发，愤怒的眼神稍稍平息，学者嘛，对专业话题总有不可理喻的热忱，“我想来着，不过还没太确定。我觉得，要不咱们顺着3G的路子再往前走走，4G怎么样？国外不是已经有人开始动手了吗？我们……”

    “老师，你不是常说‘越尖端的课题代价越大’么，既然3G才刚刚开始应用，现在就研究下一代的通信协议，是不是太早了？”云瑄提出自己的看法，在本专业内，师生二人都是一样的执拗脾气，坚持己见的时候经常对吵。

    “嗯，也是，不过……”

    “不过，无线通信并不是只有速度和容量最重要，网络里传递的信息越多，就越容易出错……”

    “比如数据传递不完整、信息被盗取、数据被泄漏，小瑄呐，你这个建议不错，我们可以从信息安全的角度出发，研究一下无线网络中的信息加密和安全防范的算法，嘿嘿，这个选题很有前途，不如就当做你博士论文的选题吧，如何？”老师借着她的话说下去，转眼就把她未来2年的研究方向给定了。

    “老师，我没说要继续读博呀。”研究生的三年还没熬过去呢，怎么忍心再把另外2年也搭进去？老师的手段，她已经见识够了啊……

    “用不着你说，我早就帮你报名了，呵呵，要不是差研究方向没定下来，院长早就批啦。”老师很是得意，这么能干又听话的学生，他很满意，况且，带她的博士可比再带新的研究生轻松多了，当然不能放过！

    “……”欲哭无泪，没话说啦！

    “这个选题报上去，咱们实验室肯定又是校重点，到时候可要好好努力呀！”老师拍拍云瑄的肩，语气热切，满是鼓励……和自得。

    送走心情舒畅的老师，云瑄同学的心情却怎么也舒畅不起来了……

    楼彧的电话正是此时响起，还没来得及说事情，就被她有气无力的语气引出了一连串的担心。有些受不了他的关心，云瑄只好换了表情，跟他解释自己的烦恼，“就是这样啦，本以为可以逃出魔掌羽化升天了，结果还是跟孙悟空一个下场——逃不出如来佛的手掌心啦！”

    “不用担心，”楼彧在那头安慰她，“再难的课题你一样可以做的很好，这一点我从不怀疑。”

    “可是我怀疑，”云瑄叹气，以老师的治学态度，如果真的选了这个课题，肯定又是横向纵向同时深挖，不把她的潜能激发到最高决不算完，“我怀疑还能不能再承受一次那样的非人折磨，折磨啊——”

    “再大的折磨你都能自得其乐，阿瑄，你就像一块吸水性极佳的海绵，总能在水要被挤干之前重新吸满水份，所以一直潜力无穷。”楼彧真心的夸赞她，这么优秀的女孩子值得任何赞美。

    云瑄嘿嘿笑了两声，语调怪异的回答，“老板，怎么我听着你这话，总觉得碜得慌呢？你是不是一直就把我往干了挤的呀？那样的海绵应该是老板最喜欢的员工吧！”根本一现代版的半夜鸡叫哇！

    “这……”没想到她会是这个反应，楼彧一时无语，怔怔的说不出话来。

    听到他语塞，云瑄诡计得逞的呵呵一笑，“老板，开玩笑啦，你比老师可仁慈多啦！”

    楼彧失笑，这姑娘，看来刚刚的低落是过去了，这才想起今天打电话的目的，“小瑄，明天是你生日，一起吃饭吧。”礼物早就买好了，往年都是快递过去，这次，他希望可以与她共同庆祝。

    “喔，生日啊……”云瑄沉吟，一下子想到陈子墨，不知道他会不会记得。

    “是啊，阿瑄不会忘记了吧？”

    “差不多，我跟同学约好了明晚聚餐，现在刚好多个主题，也不错。”她的确收到了姜爽转达的聚会通知，虽然她还没有决定是否参加，但现在看来，还是参加好了。

    “这样吗？”楼彧淡淡的失望，“那只好把礼物快递过去了，本来还打算亲手交给你的。”

    “谢谢老板，每次都收你那么贵重的礼物，不好意思哈。”如果不收，又怕他面子上过不去，可是，他送的那些首饰皮包，很难派上用场，又不好转送他人，只好搁在柜子里落灰。

    忽然心里很乱，于是找了一直被她拒之门外的恐怖电影来看，这才发现，原来关了灯缩在黑暗里，等着被屏幕上的画面吓得惊声尖叫，也是一种不错的体验呢。

    --------------

    国外的恐怖片子情节都比较简单，但视觉上的震撼却更胜一筹，反正她也看不进去什么情节，一幕又一幕的恐怖画面冲击着眼球，让她控制不住的惊叫。如此这般的结果就是，等到这部片子结束之后，她才听见手机的铃声，赶忙伸手去拿电话，却不小心滑了一下，险些掉到地上。

    手忙脚乱的接起来，陈子墨的声音少有的急促，带着明显的紧张，“瑄瑄，刚才怎么回事，为什么不接电话？不舒服吗？”

    “没有，”她的声音有些沙哑，没办法，刚才叫得太卖力了，“我没听见电话响。”

    “嗓子怎么了？感冒了？”

    “没有，我……刚才在看恐怖片……”

    那边静默了几秒钟，似是突然松了一口气，“没事就好，我还以为……”，突然打住，语气又变得强硬起来，“干嘛去看恐怖片，大半夜的，你不害怕啊？”

    “害怕呀……”所以才叫得那么惨呐，要不是考虑到邻居的感受，她还能叫得更大声呢。

    陈子墨一时无语，这姑娘聪明是聪明，可接触久了才发现，私下里其实也很无厘头，经常会有些出人意料的言论和让人哭笑不得的行为，他一开始也是狠狠的诧异了一下的。

    叹气，算了，她想看就看吧，大不了明天让她多喝些汤补一补。“现在几点了？”

    “啊？”云瑄愣了一下，怎么他的话题转得这么轻松自如，她却转得那么痛苦？果然不是一个段数的啊。

    “已经过了凌晨了，生日快乐，瑄瑄。”陈子墨清冽的嗓音微微有些低沉，就连那句有些矫情的“瑄瑄”，似乎也带了些淡淡的甜意，从手机的扬声器里传出，飘进她的耳朵里，印在她的心坎上。

    “谢谢。”以为他不知道，所以才在挂断楼彧电话之后，心烦意乱了好一阵，还翻出那样的电影吓自己，现在想想，还真是，多余啊……

    “明天一起吃饭吧，我让小夏过去接你。”他当然听出了那一句“谢谢”当中的满足，更是惭愧这段时间的忙碌，他想让她感觉到幸福，真心的幸福。“我是第一个跟你说生日快乐的人噢，感不感动？”

    “哦，你是今天的第一个。”

    “嗯？有其他人说过了？”

    “我老板啊，昨天说过。”

    “他说些什么？”

    “就说生日快乐啊。”

    “还有没有？”

    “还说了想一起吃饭。”

    “你答应了？”

    “没有，我说明天要跟同学聚餐。”

    “那么，你明天要去聚餐吗？”

    “啊？不是跟你一起吃饭吗？”干嘛还要去聚餐？

    云瑄还没从刚刚的震惊中恢复，一连串的快问快答下来已经全部如实招供了，陈子墨相当满意，早觉得那个楼彧对她有所图，他果然没有看错，不过还好，这丫头还知道要适时的拒绝不恰当的邀约，不然的话，明天有她好瞧的。

    情人间的互动总是甜蜜，时间也过得飞快，放下电话的时候已经接近凌晨1点。抬头看看深蓝的天幕，闪亮的群星，忽然想起他星子般璀璨的墨眸，呆呆的仰头看了许久，才揉着脖子回去睡觉。

    签收了楼彧的礼物，还没来得及拆封，小夏的电话已经到了。匆忙拎了背包出门，远远的看见小夏站在车门等她，一边帮她打开车门，一边轻声的说，“瑄姐，哥在等你。”那小子！云瑄气闷，那双贼眉鼠眼里的暧昧不明足够让她将其列入黑名单，永不往来！

    照例，金碧辉煌的饭店包厢，优雅进餐的俊男美女，如果不是有不速之客的闯入，一切堪称完美。

    进来的是一男一女，相得益彰的帅哥靓女。帅哥一进门就十分热络的埋怨，“Karsten，怎么来了这里也不打个招呼？我妹她还说……”不料转头看见对面的云瑄，后半句话就生生的卡在了嗓子里。

    陈子墨的眼里闪过一抹极轻的懊恼，随即笑意融融的打过招呼，帅哥的表现还算得体，靓女却用一副很不能吃了她的表情盯着云瑄，狠狠的冷哼一声，紧紧的挨着陈子墨坐下。帅哥有些尴尬，却又拿靓女的任性没任何办法，只好叹了口气，在另外一张椅子上坐下。

    “这是Klemens和Klara，中文名字是张斯斯和张拉拉，我们在德国一起留学。”陈子墨轻声为她介绍，没有错过她眼中闪过的情绪，没办法，斯斯和拉拉，所以他们兄妹俩更习惯用留学时的名字。莞尔一笑，轻轻握了她的手，回头再向兄妹俩介绍，“这是云瑄，我的女朋友。”

    靓女Klara倏的瞪大眼睛，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手指点着对面的云瑄质问，“子墨哥哥，她是谁？凭什么作你的女朋友？爷爷和伯父同意了吗？你难道忘了我们是……”

    “Klara，”帅哥拿出兄长的威严，喝止她的蛮横，尴尬的对云瑄点头致歉，然后也是同样惊诧的对陈子墨说道，“子墨，你说的可是真的？”

    两家原是世交，陈子墨的爷爷一直很喜欢拉拉，两家也曾口头提过两人的亲事，虽然这个年代还提娃娃亲有些离谱儿，但既然拉拉也喜欢子墨，两家又门当户对，若是真成了事倒也是美事一桩。

    可惜陈子墨对拉拉一直冷淡，拉拉追他追得很紧，他却不为所动。一起出国留学是两边家长的安排，也是希望拉拉可以跟子墨好好培养感情，只是两人之间总是拉拉一头热，陈子墨从未回应过。后来他找父亲去试探陈家的意思，子墨的爷爷当然乐见其成，子墨的父亲也没有反对，于是他便理所当然的以为这件事就算定下来了，若不是子墨去年突然外调，怕是两家已经在准备婚事了。

    可是，现在是什么情况，怎么突然就冒出个女朋友？

    陈子墨看着张斯斯，冷峻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反问一句，“Klemens，你觉得我像是在开玩笑吗？”不容置疑的气势让张斯斯明显的一愣，他们交情多年，陈子墨从未用如此冷淡的语气跟他讲过话，他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也无从挑剔对方的态度，陈子墨的表现让他觉得，也许本应如此。

    张拉拉没有察觉到哥哥与陈子墨之间的微妙气场，她被那句“女朋友”的介绍刺痛了，那是她努力了多年都没有达到的目标，却被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女人抢了去，怎能甘心？

    满腹的委屈化成一串串急促尖锐的德语，叫嚣着吵嚷出来。

    云瑄安静的坐着，看对面的张拉拉满腹委屈的抱怨，眼中是显而易见的骄傲和鄙夷，一次次的扫过她，嘴角挂着的得意，是欺负她听不懂德语吗？心里面小小的叹气，豪门贵女的涵养就只有这样吗，也太、自以为是了。不是说一起留学的吗？连名字都是一样的K字开头，品行怎么相差这么大内？

    房间里，张拉拉娇憨幽怨的德语连绵不绝，清晰婉转，从幼儿园的情谊讲到留学时的情分，洋洋洒洒，半刻都没停过，连云瑄都不得不佩服，不愧是留过洋的海龟，就是比她这自学成才的人强啊……

    陈子墨不紧不慢的喝着汤，润喉清热的老方，特意请厨房提前炖好了温着，上菜之前就端过来，她还没来得及喝下多少，就被打断了。伸手在她的碗边敲了敲桌面，提醒她赶快喝汤，却换来她小声的嘟囔，“哎，我哪里有那么金贵了？”不过是喊哑了嗓子，哪里就需要炖汤滋补了。

    陈子墨迎着她抱怨的眼神，潇洒一笑，不轻不重的声音刚刚好让所有人听得清楚，“相信我，你有。”连张拉拉慷慨激昂的激情演讲都停下来，一时间安静的诡异。云瑄也惊讶，这人初见时冷淡自持，熟悉之后虽然话多了些，偶尔也会小小的霸道一回，可这样露骨的情话，还是头一次说呢。不理会那兄妹俩的惊怒和失望，云瑄从善如流的埋头喝汤，这可是他的心意呢，不能浪费。

    张拉拉讲得口干舌燥却仍得不到回应，大小姐脾气上来，撂下一句“陈子墨，你给我等着瞧！”转身飞奔而出。张斯斯看着被狠狠甩上的房门重重的叹气，起身打算离开，到了门边，突然回头对陈子墨说，“拉拉一直都喜欢你。”

    “她对我来说只能是妹妹。”

    “我一直以为，感情是可以培养的。”

    “对的人之间，当然可以。”

    “可是，你从没拒绝过拉拉！”张斯斯向前踏了一步，语带指责，“既然你不喜欢她，为什么还要给她希望？”

    “Klemens，”陈子墨敛了眉，直面他，沉了声音，“我从未给过承诺，一直以来都是你们在以为，可曾有哪个来问过我的意见？我又何时有过拒绝的机会？”

    张斯斯语塞，没错，一直以来都是两家的家长自作主张，拉拉虽然想尽了方法要接近他，却总是被回绝，连他也自以为是的认为他没理由反对，却从没有想过要问问陈子墨的意见，现在来责备他没有拒绝，果然是没什么立场。

    题头释疑——每章的诗词，大多数是与本章的内容有些暗合之处的，以后每章末尾我会尽量解释一下，也许只是写文时的一点感受，希望大家能与我一同感受这个过程的美妙。

    本章题头的这首诗，描写的是青梅竹马的少年时光，本章出现的张氏兄妹恰与陈子墨有这么一段幼时友情，借此点题。

    那啥，俗话说，雁过要留声，人过要留名……

    各位看过的，请留言[擦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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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天涯沦落人

﻿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白居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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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张氏兄妹离开，房间终于恢复宁静，饭菜也陆续上来。

    云瑄边吃边若有所思的抬头看他，直看得他忍不住放下手里的筷子，无奈的叹气，“有什么话就问吧，不然我真怕你消化不良。”

    她呵呵一笑，夹起一片碧绿的青菜慢嚼，晶亮的美眸斜挑了看他，半晌才慢悠悠的问，“这饭店是他们家的？”

    “Klemens占三分之一，是三家合股。”他和褚凤歌、张斯斯三个从小玩到大，张斯斯对做生意不感兴趣，也没兴趣跟着自家老头儿，便撺掇他们俩投资开了这间店。

    只不过，张斯斯的个性有些阴沉，褚凤歌跟他从小就不对盘，两人话不投机半句多，见了面也当对方是空气，要不是有他在中间做和事佬，十有八九会不欢而散。

    所以他们三人并不常碰面，张斯斯大部分时间都在店里，他反而跟褚凤歌走得更近些。

    “还以为到了她家的地盘呢！”云瑄掀了掀唇，那么嚣张的气焰，最多也就是在不着调的电视剧里见见，要说有幸亲眼观摩还是头一次呢。

    “拉拉一向骄纵。”张家护短众所周知，从小被捧在手心儿的公主，刁蛮任性在所难免。这也是褚凤歌对张家兄妹不买账的原因之一，他不喜欢张斯斯兄妹，由来已久。

    “没关系，”她眯了眼睛，笑得像只狐狸，也许，更像是一只狐狸精，“我大人大量，不会跟你的青梅计较的。”

    陈子墨殷勤的帮她夹了块糖醋鱼，脸上笑得山花烂漫，“瑄，尝尝这鱼，是不是加多了醋，怎么吃起来有点儿酸呢！”

    切~~

    云瑄甩头，谁吃醋了！

    不过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的陈词滥调而以，有人愿意演，她还懒得看呢。

    尽管她早就预见了挡在她和陈子墨中间的障碍不会太少，但是，想到是一回事，亲眼见到又是另外一回事了。张拉拉口中的“爷爷”和“伯父”，是不是就没有张氏兄妹这么好应付了呢？

    感觉到她突然低落的情绪，陈子墨抬了头仔细看她，没放过稍纵即逝的那一抹忧虑。

    把她爱吃的点心推过去一点，敛了神色，言辞恳切，语气坚定，“瑄，有句话你要记住，我的任何决定必以你为优先考量，现在如此，往后亦是如此。”

    “任何决定吗？”他的人生，注定了不会完全属于自己，这样的承诺，包含的东西太多也太沉重……

    “是！没有什么是值得委屈你而得的，即使得到的再多，你若不快乐，我又如何能愿意？”这世间繁华名利权势，并不能全然带给人幸福，有时候带来的反而是不幸，那些本来就非他所愿，如何值得委屈了她呢。

    “那么，你的家人呢？”连家人也不需要考虑么？他的这句承诺，总觉不妥。

    他的神色稍显落寞，“他们并非只得我一个，也从未以我为先。”父亲有继母，爷爷有堂兄，就连母亲生前，也是以子书为先，甚至在子书离开后执意随他而去。他们，从未曾真心的为陈子墨考虑过，遑论摆在前面？

    云瑄轻抚他的手背，把温暖传递过去。那番平静的话语下，难掩压抑与失落，让人心中恻然。很快，他的表情恢复，另一只手覆过来，轻拍几下，“没事了，我早已习惯。”

    优秀的子书曾是他最好的挡箭牌。

    子书身上承载了所有人的期望，所有人的目光，而且他做得足够的好，这才让他们能够容忍一个不那么优秀，甚至是顽劣的陈子墨，让他这个弟弟可以肆意由己的玩耍，随心所欲的生活。

    万千宠爱集于一身的子书，最关心的人是他这个调皮捣蛋的弟弟，若不是子书的早夭，他现在一定过得自由惬意，潇洒遂心，又怎会为了父亲和爷爷的希望，压抑自己的好恶，在这个曾经最厌恶的圈子里浮沉？

    可惜，最珍视他的人却早早离开，剩下的人伤痛之余才想起还有一个陈子墨，退而求其次的企图再塑一个子书，对他强加苛责，后又失望离开。自子书离开，他似乎，再没从那个家里获得过一点点的快乐，成年后，便更少回去。反而是褚凤歌的家让他更自在些，连褚妈妈的唠叨也让他觉得温暖。

    “我说，要是下次再遇见这位大小姐，我该怎么办呐？看起来她可不像会放过我的样子啊……”云瑄扯出另一个话题，试图化解沉闷的气氛。

    “做你想做的，做你该做的。”

    “哎，这句话听上去好像很容易，可是，想做的不一定是该做的，该做的又未必是想做的，怎么办？”故意跟他打诨，说得好像绕口令似的。

    “那就随便选一样。”纵容的笑，只要她高兴，有什么不可以？

    “这样的话，可是会惹麻烦的哦。”

    “没关系，有我呢。”

    “切！你以为你超男啊？”

    “只要你愿意，那么以为也可以。”

    “你这样会惯坏我的。”

    “可是我愿意。”

    天哪，这人没救了！“要是哪天给你惹个大麻烦回来，你可记得今天说的话噢。”

    “你也要记住我说的。”

    “我记住啦，吃饭吃饭。”怎么跟个老头子似的啰嗦。

    一句戏言，一语成谶。日后的许多麻烦便是由此而来，而且个个都是大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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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圣诞和元旦相继而来，热闹的街道两侧，众多商家精心装饰着店铺，希望利用喜庆的氛围从顾客口袋里榨出更多的利润。

    褚凤歌这天特意约了陈子墨和云瑄一起吃饭，上次云瑄在饭庄门口被陈子墨劫下，他可是耿耿于怀了好几日，可是陈子墨又常常忙得抓不见人，也只好自己跟自己郁闷。今天好不容易三个人凑一起，总算有机会唠叨唠道了，“我说子墨，你不过就是个芝麻官，怎么忙到这个程度？我看你爹都没你忙。”

    陈子墨的脸色平静，淡淡答曰，“正因为是芝麻官，所以才是第一个被累死的啊……”

    “切~~还真当你是公仆啊，死而后已？”褚凤歌不屑，那么凉薄的性格，什么时候化身热血青年要精忠报国了？都说三岁看大，可这小子三岁的时候已经是大院的捣蛋精了，却不料子书去了之后，突然像换了一个人，整天阴着一张脸不说话，害他差点以为这小子得了自闭症……亏那一帮花痴的小丫头们还一个劲儿的说他酷！哼，冷酷的酷吧。

    后来两人大学毕业了，突然说要开个公司，他心想开就开吧，他要是能因此正常点儿也好。结果公司是开起来了，这小子也不难么乖张了，可没过一年就被家里打包去了德国，把公司都仍给他管。那几年，他褚凤歌可是破天荒的把一件事情坚持了那么久，真不容易啊。

    后来这小子终于回国，他也得以清闲了两年，可他还没歇够本儿呢，这小子又跑去为人民服务了……他是诚心想把他褚凤歌累死不成么！！！

    “当官不与民作主，不如回家卖红薯。”云瑄悠悠然的嗓音娇俏悦耳，把褚凤歌听得一愣，然后扭头恨恨瞪她，“果然是女生外向，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亏哥哥我这么顾着你，现在就胳膊肘往外拐啦？”

    云瑄被他说的一阵脸红，不服气的反驳，“我是帮理不帮亲……”

    “我看你是想大义灭亲，呃，是任人唯亲，不对，是六亲不认！”褚凤歌暗道好险，差点把自己绕进去。

    陈子墨在一旁眼中带笑，脸上的表情还是清冷。离了那种装腔作势的场合，他便不再强迫自己挂上亲和礼貌的笑容，那笑容，看上去完美无缺，却着实辛苦了自己。褚凤歌瞧见他的笑意，更加不满，连连指控，“喂喂，陈子墨，小瑄妹妹按说应该跟我最亲，却被你横刀夺爱，还把公司也丢给我，明明是你自找苦吃，却偏要拉我做垫背的，你很够意思哦？”

    “放心，娘亲舅大，就算她嫁给我，也还是你妹。”笑容终于从眼中蔓延到脸上，出自真心的笑容，虽然仍旧浅淡，却夺人心魄。

    “啊？你们都到这份儿上了？”褚凤歌心惊，才几天不见啊，这小子手脚忒快了，他家小瑄妹妹可不是对手，天哪，“妹，你没吃亏吧？”

    云瑄眨眨眼睛，褚凤歌一脸担忧的盯着她看，不由得心中滑过一阵暖意，“哥，没有。”又看看保持笑容的他，微微一哂，“我要嫁人的话，当然得哥同意了才行。”

    “呵呵，好妹子。”褚凤歌得意的一笑，朝着陈子墨挑了挑眉，“嘿，子墨，听见没有，想娶我妹妹，可要先过我这一关呢！”

    陈子墨淡淡笑开，低了头喝茶，由着他得意去。

    褚凤歌的嘴除了吃东西，都用来说话。“小瑄妹妹，你今天的心情很好啊，是不是有什么喜事啊？”停了一下，立刻补充，“可别告诉我你现在就想嫁人了，哥哥我还没想好怎么整那小子呢，哼，这么多年了，总算逮着个机会整治他，我一定要好~好~利用一下。”

    饶是陈子墨冷静沉稳，也被褚凤歌这个狠狠的狞笑给惊了一下，背上隐隐发凉，前途堪忧啊。

    云瑄嘴角一弯，轻笑出声，“是有喜事啊，乔迁之喜。”学校的房子终于交工，前两天刚交了费用办了手续，钥匙都已经拿在手上了。

    “啊？丫头你买房子了？什么时候的事，怎么哥哥都不知道呢。”褚凤歌惊异，卖方也不是小事啊，怎么提都没听她提过？

    “去年决定了留校之后就买了，那时候你不在这边，怎么告诉你呀。”她留校的目的有一半是为了房子，不过不是为了价格便宜些，而是为了小区的环境，母亲从小就住在学校的家属区，最熟悉那样的环境，也幸亏是那样的邻居和气氛，才没有让她的病情恶化，也没有给外婆和她太大的压力。所以，自从有了接母亲同住的想法，大学的家属区就一直是她的首选。

    陈子墨听她提到房子，眼神微微一冷，随即垂眸不语。

    仔细问了楼层和朝向，褚凤歌挑眉，“丫头，你挺有钱啊，就算是学校的房子也不便宜吧？”那个地方，紧挨着风景区和别墅区，随便移动别墅都是上千万，即便是学校内部集资的房子，价格也低不到哪里去，何况面积还不小？

    “还好。”云瑄点头。

    “你好像，还没毕业吧？”哪来那么多钱？扭头看看旁边的陈子墨，平静淡然，也不象啊，就算是有份兼职……“柏彦的工资很高么？”

    “啊？”突然被审查财务状况，云瑄有点反应不过来，“应该不算低吧。”每月5k，不算高，但是她不坐班，只在需要的时候去开个会做个原型，也不算少了吧。

    见他还是一脸疑惑，只好再仔细解释，“我是最早加入的那批员工，留到现在的手里都有些股份，年终会有分红，按当年利润的百分比计提。这两年的效益不错，分红的数目不算小。”所以当柏彦的业务上了轨道之后，她就不曾担心过财务问题了，母亲也才能转到更好的医院治疗。

    “你们老板对你不错啊，柏彦现在可是知名企业，财大气粗，是不是啊，子墨？”

    “嗯，”陈子墨还是低头盯着手里的茶杯，语气平稳，“柏彦今年的营销收入已经过亿，还有一个明年的政府采购项目在谈。”

    “不错啊，子墨，早知道咱们也弄个外包的公司玩玩，收入可观啊。”

    “怎么，觉得现在很清闲？”陈子墨淡淡瞥他一眼，语气微微上挑，“四川那边不是有几个项目还没动？不如你去看看……”

    “啊？不不不，哪里会清闲，我现在手头的事情已经忙不过来了，我看还是算了，算了。” 褚凤歌连连摆手，开玩笑，他又不是赚钱机器，对积累那些数字没兴趣，要不是答应过他，早就把公司卖了四海为家去了。

    于是关于柏彦的话题被掀过，褚凤歌发挥他神侃的功夫，云瑄时不时的帮腔，不一会儿，气氛又被炒热了。

    当某个话题告一段落，一直保持沉默的那个人突然抬头，清冷的声线没有丝毫起伏，“你那次不是找人借钱？”

    “借钱？”云瑄皱眉，随即想起来，“你说那次的电话？不是，不是借，只是提前支取年底的分红，集资的房子必须全款，我当时手里没有那么多。”

    “嗯。”陈子墨抬眼看她，眼里的神色莫辨，不过表情不再僵硬，声音也有了点温度。

    “子墨，你知道小瑄买房？”褚凤歌很不满，凭什么他都知道？明明小瑄是他妹妹，却搞得他跟个外人似的。

    “不过就是个房子，买都买了，你还想怎样？”陈子墨不理他的不满，跟当初设计他认妹妹时一样的表情，似笑非笑的说，“你要是实在觉得没有尽到当哥哥的责任，那就把装修的事情包下来好了，反正这种事你在行。”公司的房产生意做得不错，自然轻车熟路。

    “那当然，这事包我身上了，丫头你放心，包你满意！”褚凤歌豪情满腔，拍着胸脯打了保票，浑没发觉刚被转移了话题。

    云瑄抿着嘴乐，大力点头，这个当然好，一想到装修她就头疼。眼看到年底了，她的那些门选修课纷纷赶在考试周开始前结课，虽然没有必修课的压力那么大，毕竟也要准备，眼看着十几个选修学分到手，她终于不必担心成为本专业第一个因选修课而毕不了业的研究生，已经是万幸。这种时候，她哪里还有心思去想装修的事情？反正她没那么挑剔，有人乐意包办当然要赶快答应。

    问清楚她的要求，褚凤歌撇撇嘴，“丫头，你是我见过的最不挑剔的业主，可也是最挑剔的。”

    云瑄一愣，“怎么说？”

    褚凤歌哈哈一乐，“按你说的，四白落地、全铺地砖、厨卫精装，这都好办，可是，你又说要材料环保、易于维护，这可就难了……”

    云瑄也乐，“楚人哥哥，你办事我放心，我看好你哦！”

    “哈哈，你放心，擎好儿吧！”褚凤歌豪气的许诺，反正烦心事有手下人去办，要是他不满意，返工就是，就不信搞不定！

    “谢谢楚人哥哥。”云瑄笑得够甜，极大的满足了褚凤歌为人兄长的自豪感，于是又想到一个问题：“我说，小瑄妹妹，什么时候跟我回家去见见你干妈我老娘啊？”

    没等云瑄回答，陈子墨突然答腔，“怎么突然想起要见褚妈妈？”褚凤歌早知道褚妈妈喜欢女儿，却从没提过要把云瑄带回去，怎么这会儿？

    “哎，我这不是存了点儿私心么，本打算今年过年的时候带小瑄回去见老娘，也好讨讨老娘的欢心，要不然她一准儿得念叨让我早点成家，大过年的，谁不想耳根清静清静啊！” 褚凤歌叹气，“谁曾想，不知哪个多嘴的在我妈面前多说了一句，这不，硬逼着要见干女儿，看来过年的那顿唠叨我是逃不掉了……”

    陈子墨对着云瑄点点头，道，“那就找个时间去看看，褚妈妈人很好。”

    “是啊，她对谁都比对自家儿子好……”褚凤歌叹气，自家老娘从来都是看人家的娃好，整天对他唠叨个没完。

    “有人唠叨是你的幸福，有多少人想被唠叨还没机会呢。”云瑄幽幽叹气，目光瞟向对面那人，得他宽慰回视，原来同是天涯沦落人……

    题头释疑——遇到褚凤歌，是云瑄一辈子都要感激的好运气，得兄若此，夫复何求？而她与陈子墨，同是乱落天涯的过客，本是素不相识毫不搭界的两个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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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凤飞翱翔兮

﻿凤飞翱翔兮，四海求凰。—凤求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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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年下，人人皆是诸事繁杂纷扰忙碌，时间过得总是出乎意料的快。转眼又是芳菲将尽的四月，满眼都是娇嫩的绿色。

    褚凤歌的执行力一向强悍，现在看来，压榨手下的能力更是BH。研究生最后一个学期开学不久，云瑄的新居便光鲜亮丽的等候主人的验收了。以她非专业的眼光看来，已经完全超出了所能评论的范畴，连微小的细节都做到完美，真的没啥可挑剔的。

    她和褚凤歌跟在设计师身后，已经目不暇接，褚凤歌却还在挑三拣四，眼看着年轻的设计师脸色越来越菜，云瑄看不下去了，“褚大少爷，请问这房子是不是我住？”得到肯定的回答，她笑笑，拍拍他宽厚的肩膀，“那您老人家能不能考虑一下我的意见，别老忙着K手下？”

    “好吧，既然小瑄妹妹满意，哥就不多说了。”褚凤歌看看笑盈盈的云瑄，又看看一直在擦汗的手下，点头，但还是不甘心，“可是，客厅的电视墙的颜色……”

    “哥——”她叹气，平常大大咧咧的褚凤歌，居然这么吹毛求疵，一点细节都不肯放过，“你忘了？审美也会疲劳，再漂亮那也只是个背景、只是墙，我会注意到它的概率会越来越趋近于零，你真的认为重新粉刷一次有必要？”

    褚凤歌张了张嘴，撇了撇唇，终于不再说话。设计师立刻大大的松了一口气，感激的向她比了个多谢的手势。云瑄莞尔，她知道褚凤歌也是为了让她满意才百般挑剔，不然，以这样的标准来建楼的话，还不得赔死？

    不过，春节前见识过褚妈妈的行事作风后，她很能理解褚凤歌热情直接的性格来自何处了。

    那天是小年儿，褚凤歌带着她和陈子墨一起回家。

    风韵犹存的褚妈妈给了她和陈子墨分别一个大大的拥抱，对自家儿子则是一通数落，埋怨他认了一个这么漂亮可人的妹妹，却不知道带回家来以慰她多年的盼女之情，还要她三催四请的才肯回家吃顿饭，真真不孝子！

    褚凤歌被说得低头不语，一副虚心受教的样子，等褚妈妈回厨房去忙了，才偷偷的抱怨，“我就知道会这样，小瑄，你讨了老娘欢心以后，可别忘了帮我这个可怜的哥哥多说几句好话，我今后可就指望你了！”

    云瑄听得直乐，这哥哥，莫不是被骂傻了？直到陈子墨为她解惑，“褚妈妈最喜欢女孩儿，尤其欣赏王熙凤，不然，你以为他的名字从哪来的？”褚凤歌无奈的耸耸肩，事实如此，不认都不行。

    果然，褚妈妈对云瑄的到来表现出了极大的热情，早从儿子和别人的嘴里听了些云瑄的本事，如今见面，却是这样精致美丽的女孩子，一顿饭吃下来，更觉得这姑娘灵秀雅致中透着敏捷犀利，深得她心。

    云瑄自幼便很少接触到褚妈妈这样热情奔放的长辈，新鲜之余便是感动。云瑄的母亲是个温婉娇柔的女子，大半的情感给了丈夫，对女儿总是淡淡的，连拥抱都少。外婆是标准的大家闺秀，行事端稳从容，对唯一的外孙女更多的是悉心教导，最亲昵的表达不过是拍拍她的头顶，叫声“囡囡”罢了。

    母亲病后，外婆更是倔强的把所有脆弱收起，把刚上初中的她当成大人般对待，祖孙两个互相支撑，却更少有直接的情感表达，因为她们都知道，战胜艰难需要的是坚定豁达，而非脆弱丰富的情感。

    饭后，褚妈妈拉着云瑄问长问短，把三个大男人仍在客厅里不管。褚爸爸到家时一身戎装，与褚凤歌的粗犷威猛不同，虽然也是身材高大，却是洋洋儒将丰采，温雅气质竟与陈子墨有些神似，言谈间似乎也更为投契。

    从褚妈妈絮絮的叨念中，云瑄得知，褚妈妈同陈子墨的母亲是手帕交，子墨的母亲去世后，常接他到自己家里，而且他和褚凤歌脾性相投，褚家反而更像他家了。褚爸爸一向温文，与热情外向的妻子不同，因此与自己粗线条的儿子比起来，他更欣赏沉稳冷静的子墨，两人关系也极融洽。

    谈到子墨的哥哥时，褚妈妈无比惋惜，“子书那孩子是真的优秀，陈家一向对他寄予了厚望，他也从未让大家失望过，谁知一次意外，竟把那么优秀的孩子带走了。子墨的妈妈很伤心，再加上一时……竟也走了。子墨跟子书的感情很好，老陈他们有时候对子墨的管教有些疏忽，好在子书很关心这个弟弟，总算弥补了一些。不过子书那时候突然变的沉默，加上他父亲和爷爷一下子变得十分严格，更是着实反叛了一阵子。”

    褚妈妈回忆起往事，有些酸涩，瞥见云瑄略显沉重的神情，缓缓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慰道，“好在子墨这孩子有股子韧劲儿，虽然跟凤哥儿很是为非作歹了一阵子，总算没有惹出什么事来，他其实也是个聪明的孩子，有分寸。”

    “嗯。”没想到褚妈妈会同她讲起子墨的往事，一时感慨。没想到那么内敛的人竟也有这么沉郁不快的过往，忍不住好奇，飞扬跋扈的陈子墨，会是什么模样？

    “子墨答应外调的时候，我可是捏了一把汗，那孩子聪明是不用说的，就是不知道他能不能适应家里安排的这条路。”褚妈妈欣慰的一笑，又有些好笑，“当时我还担心，那么少言寡语的孩子，怎么应付那些油嘴滑舌的地方官儿呐？又不是像在部队上，还简单些。”

    这个担心看来是多余了，云瑄心中暗想，那人最擅长的便是逢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惜字如金的人总是很能说到点儿上，所谓打蛇打七寸，话不在多，管用就行！

    虽然只是小年夜，但众人围坐的情景其乐融融，久违的家庭温暖仍然令云瑄心存感激，也对褚妈妈的热情感动不已，默默看他，眸中此刻也是柔软一片，他也是一样的心情吧，这样的气氛总是令人温暖。

    临走时，褚妈妈拉着她的手，满眼的不舍，“小瑄呐，有空常来坐，也陪陪我这个老太婆。虽然我本来是希望你能做我家的媳妇儿，不过呢……”褚妈妈暧昧的看了一眼后面的子墨，凑近她的耳边说，“不过子墨也不是外人，就算将来嫁过去，那也是我的女儿，女儿总是跟妈亲的，对不对？”

    云瑄一时大窘，本以为他们不说就不会有人知道，却没想到做长辈的一向对这种事情敏感，何况褚凤歌也属于大龄男青年，褚妈妈听说儿子认了个妹妹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个半路的女儿能不能直接转正成自家媳妇儿？这一天下来，虽然大咧咧的儿子跟小瑄的话没少说，但是她却知道，这个女儿怕永远都是女儿了。

    褚妈妈笑得十分慈爱，拉着云瑄的手送上陈子墨的车，临了还叮嘱一句，“子墨，可不许欺负我们家小瑄！”

    陈子墨越过云瑄殷红的双颊，嘴角含笑的冲着褚妈妈点头，话却是对她讲的，“放心，我可是最怕褚妈妈的竹笋炒肉啦！”

    伴着褚妈妈爽利的大笑，他们挥手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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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节过后，大部分同学已经不来学校。

    最后一个学期已经没什么课了，论文答辩也八九不离十，同学们大多去了已经签下的单位实习，连云瑄也被安排到数学系，跟着一位资深的老教授学习。

    讲台不是人人都有机会上的，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上的，也需要些技巧。

    谭教授并不是她的授业恩师，也非学术顶尖的科学家，却是数学系最受学生欢迎的老教授，当年她也很为不能成为教授的弟子遗憾，现在竟然可以有半年的时间跟在偶像的身边学习，自然激动无比。

    谭教授讲课的风格很平和，没有大起大落，却语言生动，枯燥的数学概念在他的课上如行云流水般，丝毫不让人觉得无趣呆板。

    坐在教室最后排旁听，云瑄深深的遗憾，若是当年的专业课也能由教授亲授，她大概就不会被老师说动加入ＴＳ了，很肯能还会在数学上钻研下去，当然也不会被老师当超人使唤了这么些年，并且还将继续使唤下去，惨喏！

    老师自从那天跟她讨论出了无线通信的信息加密和安全防范的算法这个选题，立刻如获至宝，兴冲冲的报到学院，很顺利的立了项，通过了初审，进入复审。老师前些天交给她厚厚的一摞书和资料，无比信任的把准备复审报告的光荣任务交给她。

    于是，才脱离苦海不到半年的云瑄同学，又重新回到了与月亮为伴的夜以继日的生活当中。

    眼看着开了几天的夜车，报告终于有模有样了，云瑄从电脑前收回视线，转了转微僵的脖颈，站起来活动活动四肢。已经接近午夜，初春的芬芳从窗口飘入，一轮弯弯的新月挂在天空，月色下树影婆娑花影憧憧，一派安然。

    电视里播放着早前的新闻，主播字正腔圆的播报在安静的屋子里清晰想起，“日前启动的高新技术企业示范活动今天举行了第一批入选企业的授牌仪式，本市相关领导出席了授牌仪式……”

    一群西装笔挺的领导正颁发证牌，画面交错，是当红主播对他的专访。配合着东堂美人温柔曼妙的提问，陈子墨英挺的身形出现在电视画面，“此次市府对高新技术的扶持政策，并不仅限于减免税收和政策倾斜，日后可能还会有更多的具体项目出台，加速这些有潜力的成长型企业的发展……”

    长长的特写镜头，全是他的近景，沉默的、思考的、微笑的，分秒不弃的捕捉了他全部的小动作，她严重怀疑这摄影师是位女士！

    “真是讨厌！”

    她轻轻咬唇，西装笔挺的陈子墨，意气风发的陈子墨，引人瞩目的陈子墨，还真是讨厌呢！

    抄起手机，再瞄一眼已经切了镜头的画面，手中拇指翻飞，待信息发出后，才感觉哽在喉咙的那口气稍稍顺了顺。

    简单的冲个凉，脑子清醒许多。

    报告还需要再润色，明天交给老师审看，再修改一次就算完成任务了，今天再熬最后一夜，下次大概要等课题开始后了。乐观的估计报告应该能在半小时内搞定。

    在桌边做好，正要开始工作，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是他。

    他的工作总是多得忙不过来，白天不是会议就是应酬，许多工作都挪到晚上处理，她们也只在晚上才有机会通个电话。不过真正通话的次数并不多，好不容易得来的猪一样的幸福时光，她每晚必定１０点前上床，手机也一并关了，通常是关机前发条短信给他，第二天早上开机时会收到他的回复，有时只是简单的几个字，有时却洋洋洒洒好几条，不过时间都是一样的晚，甚至有时候已经离天亮不远了。

    奇怪居然这个时候给她电话，难道今天没有工作？窝在沙发上接听，那边听上去很安静，他的声音带着惯有的清冷，低沉的传来，“干嘛去了，这么久才接？”

    “喔，洗澡，顺便清醒一下。”

    “哦。”他沉默，云瑄以为他可能要挂电话的时候，突然问了一句“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她愣住，不解他的质问，这家伙，似乎在生气？

    “你说呢。”陈子墨坐在办公室里，案头还有成堆的文件等着他批示，他却为了她的一条信息烦恼不已，顺手就回拨了她的电话，原本这个时间早该关机的，却不料居然接通了，只是没人接听。

    心里转过无数种可能，不断的安慰自己，不必担心，拨出电话的间隔却越来越短。终于接通了，她软软的声音响起来，心中的焦躁纷乱立刻烟消云散，却还是硬了语气问她的行踪，原来只是在浴室没听见而已。

    摇头轻讪，原来陈子墨也有今天，也会为了一个人患得患失至如斯地步。又想起她之前的那条短信，直接问她原因，她却跟他装傻！绷了嘴角，眼神微眯，仿佛面前就站着那个让人心疼让人心痒的小女子，恨不能把她拉进怀里狠狠的打一顿。不过他知道，大抵是舍不得的。

    云瑄皱着眉，转眼瞥见没人理睬的电视画面，突然明白他说的是刚刚的那个短信。“呵呵。”她缩起双脚，把自己抱成一团，手机贴在颊边，他的呼吸声仿佛就在跟前，“你说那个啊——没什么，就是说你讨厌啊！”

    怪只怪，那档恼人的新闻节目，明明是本市新闻，偏要搞得跟明星访谈似的，何况还有东堂美人的欲说还休，未语先笑？

    听他似乎有些紧张的追问，心情突然变得很好，嘴角的笑意爬上双眼，抬头，今天的月亮好噢……

    陈子墨挑眉，嘴角满满上挑，这小丫头打算跟他打哑谜么？于是缓了语气，轻声慢语的低喃，“瑄，为什么说我讨厌啊？”

    “因为你很讨厌啊……”

    “哪里讨厌呢？”

    “哪里都讨厌！”哼！

    “比如呢？”

    “比如？比如你干嘛要穿西装啊？穿了西装干嘛要那么帅啊？那么帅干嘛要出来现啊？出来现干嘛要那么引人注目啊？”云瑄越说越气，眼睛越瞪越大，越瞪越亮，干脆把窗外那勾新月想象成那个招蜂引蝶却还不自知的陈子墨，狠狠的瞪。

    一串的疑问递进排比句，把成竹在胸意图诱供的陈子墨一下子砸晕，讷讷不能语。

    “我……”原以为这丫头大概是怪自己不能经常陪她，生气了，本想软语安慰一番，哄他消了气。不想，却给他砸了这么一通过来，怒气冲冲，问题比想象中的严重？

    “哼！”冷哼一声，没事打扮那么英俊做什么？在那么一帮灰黑的背景中亮眼出挑的他，必定吸引了无数女士的眼球，作众人眼中的焦点很过瘾么？

    陈子墨的聪明和敏锐，经历了商场和官场的打磨后，早已成为融入骨髓的智慧和通达。只是，在心仪之人的面前，那些大智慧似乎都派不上用场，但静下心来细想她的话，终于茅塞顿开。

    “瑄，你吃醋了。”愉悦的笑声清清楚楚的传过来，自信而骄傲。云瑄的脸上也染上淡淡的笑容，不说话。“我很高兴。”

    “切！这有什么高兴的。”不过是她发了脾气，骂了他一顿。

    “我就是高兴。”低沉的笑声犹如醇厚的陈酿，优雅的散发着迷人的气韵，令人沉醉。

    “怎么现在还不睡？” 情人间的对话，连沉默都噙满甜蜜。陈子墨笑够了，关心起她的作息来。

    “你不也一样？”

    “我几乎天天如此，你可是乖宝宝。”

    “可惜是兼职的乖宝宝……”云瑄叹气，牧人手里的鞭子举起，小羊就知道好日子到头了。“老师新一轮的压榨已经开始了，我不过还有三五个月的喘息之机。”

    “ＴＳ的导师？”

    “是，现在是我的博士生导师，未经我同意的！”那老头好奸诈，知道她有意脱离他的魔掌，竟然找院长直接批了她的博士指标，又用新的课题套牢她，摆明了要再压榨她两年。

    “这样也可以吗？”ＴＳ的负责人，十分严谨和蔼的科学家，对待专业领域的问题一丝不苟，云瑄对待工作的态度与他如出一辙，这两人常常嘴上不满，心里其实佩服得紧。

    “谁知道啊！可怜我未出虎穴又入狼窝，开学后还要带本科的大课，天哪，这日子没法儿过啦——”

    “没关系，过不下去了就来找我，我帮你摆平。”

    “呵呵。”真好，他的声音莫名的让人踏实，尤其在这样静谧的凌晨时分，琴瑟在御，莫不静好。

    “今晚打算熬到几点？”陈子墨转回到桌前，翻开一份文件，慢悠悠的说话。“女孩子熬夜对皮肤不好，你不是也很在意这个？”

    “我知道啊，１２点半就差不多可以休息了，可是现在，已经快一点啦！”时间竟然过的这样快！同一片月朗星稀下，一个窝在沙发，一个靠在窗前，隔着大半个城市的距离，喁喁细语。

    “啊，看来是我的错。”陈子墨的心中一动，沉吟片刻，突然用一种不似平常的语气说道，“瑄，我现在过去，好不好？”

    “喔……好啊。”异样的腔调羽毛般轻刷过她的耳鼓，胸臆间涌起一股麻痒的感觉，好似涨得满满，又好似缺了点什么。

    “那，留下不走了，好不好？”那片羽毛继续刷。

    “……”到底缺了什么呢？明明已经满到快要溢出了呀！

    “等我，半小时后到！”这几个字，陈子墨讲得斩钉截铁，似乎从没这样期待过，仿佛有什么东西轻轻拂过水面，浅浅的波纹顷刻化作汹涌巨浪，一波一波的鼓胀他的胸臆，再也压制不住……

    月朗星稀，深色的车子在凌晨的夜色中，一路飞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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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还如一梦中

﻿往事已成空，还如一梦中。——李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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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子墨出现在门外的时候，夜色正浓。

    走廊上昏黄黯淡的灯光从他的背后静静洒下，从云瑄的角度看过去，他整个人英俊得仿佛发光的希腊雕像，优雅的站在门外，笑吟吟的望着她。

    感觉黑沉沉的阴影从头顶压过来，恰好罩住她，合二为一的感觉，忒亲昵。脸颊的温度缓缓上升，顿了顿，伸出手指下意识的去拢耳畔的碎发，却落后了一步，他已经先她一步代劳。

    “嗯，进来吧。”低柔的嗓音透出细微的紧张，侧身，看着他修长的身躯贴着她的身体，独有的淡香缠绵的绕过来，丝丝缕缕，挥之不去。

    陈子墨熟门熟路，一进客厅就看见茶几上热气袅袅的茶壶，金黄色的茶汤，漂亮如昔。“已经准备好了？”他回头，低哑的嗓音带着轻缓的压抑，沉沉的向她逼来。

    云瑄被这句话生生的钉在门口，怎么听都透着□□裸的暧昧。

    即使对□□懵懂，也知他星夜赶来，绝不只为了一壶茶那么简单，此刻的暧昧，沉黯的目光，都令她莫名的无措。

    还好只开了桌上的台灯，再就是电视荧屏上的五光十色，她只希望此刻的心慌意乱在昏暗中能不那么惹眼。

    陈子墨轻轻一笑，他的小姑娘，会紧张他了么……气定神闲的在沙发上坐下，细品那茶中滋味。

    “报告怎么样了？”陈子墨抬头，看见门口的她还楞楞的站着。秀丽的身段裹在窄腰阔腿的居家服里，俏生生的立在那儿。头发盘在脑后，露出细腻白皙的脖颈，幽幽的折射出瓷器般的光泽，细长的手指绞在一起，指节微白。

    “还、差一点儿。”放下电话，她的心思就不在报告上了，去厨房煮了茶，就一直守在沙发上等着门铃响起。

    那报告，接到他的电话之前什么样儿，现在，还是什么样儿。

    陈子墨拍拍身边的沙发，示意她坐过来。“不是说了明天要交给老师？”

    “嗯……”

    “去吧，我先歇会儿。”没有趁机穷追猛打，说过了不会逼她，便守诺等着，等着她主动放下顾虑，站到他的身边来。

    云瑄没有忽略他眼角眉梢的风尘，透着让人心疼的疲倦。转身把沙发归置好，“好，那你先躺一下。”

    噼啪的键盘声再度响起。

    陈子墨靠在熟悉的沙发里，举着温热的茶杯，任此刻的宁谧把自己包围。不远处，她专注的敲打，侧影美好，只要稍稍抬头就可以看见。

    来时满腔的鼓噪欲望此刻竟风平浪静，只觉现世安稳，此生静好，有她相伴一处，哪怕各自安坐一隅也是满足。

    轻缓的长舒一口气，连日的忙碌积累到此刻，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如有神助，长篇大论的报告洋洋洒洒的一挥而就，仔细的检查整理，终于完成。

    打印机嗡嗡的工作，一页页的吐出她接连几日的劳动成果。偷空去看他，已经躺了，双目微阖，鼻翼微扇，已然熟睡。

    拿了薄毯帮他盖好，竟然也没有打扰到他的好眠，还是那么静静的睡着，不禁垂了眸细细看他。

    冷峻的容颜，睡梦中依然清冷，仿佛已经透入骨髓，只是眉眼下颌的线条稍稍舒缓，微微翘起的嘴角让他多了几分纯真。

    伸指轻触眉间几道淡淡的皱痕，这人，连睡梦里也不得松懈么。

    第二日陈子墨醒来时，时间已经不早了。外头春雨缠绵，淅淅沥沥的下个不休，这样的天气，倒是睡懒觉的好时候。

    屋子里安静的没一丝声响，看向她的卧室，门开着，人却不在。正打算起来，门口突然传来轻微的响动，没几下，门开了。他一愣，仍闭起双眼，装睡。

    云瑄提着几个食品袋走进厨房，把早点倒腾进碗碟，回到客厅，却见沙发上的陈子墨仍在沉睡。

    想起晨光中的他，清冷的睡颜透着憔悴。

    头发七弯八翘没了往日的伏贴，眼下一片淡淡的青色，细密的胡茬浅浅的冒出来，鼻翼和额头是亮亮的油光，那里还有半点不是人间烟火的贵公子模样？

    猜他这阵子大概累坏了，于是一大早的跑出去，横穿了大半个校园，又在梅园排了大半个钟头的队买回来著名的紫米粥和鸡蛋夹饼，却不想他竟仍未醒。

    轻手轻脚的走进来，随手捡了个垫子坐下，手臂支在宽大的茶几上静静看他。

    曾经满当当的桌面早就收拾得清爽利落，实验室的电脑早已归还，毕业前的这阵子闲散生活她已经十分适应，于是更加同情仍在水深火热的陈少爷。

    心思七转八绕的溜达了一大圈，再回到他身上时，赫然对上一双黑沉沉的眸，正满含笑意的等待她的关注。

    “呀！你醒了！”一时愣忪，小小的惊讶冒出来。

    陈子墨对着她缓缓一笑，顿时眉目疏朗，疲色一扫而空。看她一反平日里的精明，露出蠢蠢的娇俏模样，忍不住伸长了手探过来，“刚刚想什么呢？”

    手指在她的眉眼和脸颊处流连，舍不得离开。

    云瑄深色顾盼，忽然被什么东西定住了目光，右手一挥，抓住他的手腕，美目圆睁，“糟了！”

    陈子墨立刻跟着皱眉，不明所以，有些急促的追问，“怎么了？”

    云瑄用左手指了指他的手臂，对着那管皱得一塌糊涂的衣袖皱眉，“我家里可没有男士的衣物，怎么办？”总不能让一派优雅的陈公子浑身皱皱巴巴的出门吧？

    陈子墨顺着她的手指看向自己毫无形象的衬衫，也是一哂，“这个啊，就麻烦瑄瑄帮我洗了吧。”

    看他理所当然的样子，云瑄忍不住撇嘴，“干嘛我洗？”

    陈子墨一脸无辜，“难道我洗？”

    也是，难道还能指望他么？

    “可是，衬衫洗了你穿什么？”衣服洗了，他总不能光着吧？

    “没关系，我不介意。”某人笑得一脸奸佞，那里还有什么清冷的影子！

    “可是我介意！”云瑄红着脸甩开他的手腕，起身往卧室走，恼羞成怒的扔给他一句话，“早饭在厨房，自己搞定！”

    待云瑄拿着两件衣服出来，发梢濡湿，眉目清朗的陈子墨已经一派悠闲的坐在那儿喝粥了。

    没好气的把手里的衣服递过去，“这是我找到的唯一你能穿的衣服了，将就一下吧。”这可是她费心淘来的珍藏版T恤，可惜当时店里没有小码，只好拿了这套对她来说过于嘻哈风的大码，反正是收藏，能不能穿也无所谓，没想到现在倒成了救命稻草。

    看看标签上的尺码，他挑眉，她是打算买来当裙子穿的么？再看到T恤上夸张的卡通Poppy和Oliver，他无语了。单单一条围裙也还罢了，难道让他穿着这套卡瓦伊的套衫呆上一整天么？

    云瑄摆手，再不满也没有办法，她不是田螺姑娘，也没有刘谦的本领。“只有这个你勉强能穿，再没有其它的了。”

    这可是珍藏版的套衫，她的最爱！要不是他，打死她也不会拿出来的，居然还不满？

    “好吧。”陈子墨妥协，虽是早春，天气见暖，但光着上身总还是冷，何况她也不会允许的。

    算了，反正在她面前他的形象早就破坏得不剩什么了，也不差这一桩。

    “今天有什么安排？”陈子墨对那个没事偷着乐的丫头挑眉，“不是说要把报告给老师送去？”

    “早上已经拿给老师了，”师母还留她吃早饭呢。

    “哦，然后呢，打算做什么。”

    “然后？”云瑄偏了头认真的想，“喔，本来是打算去买些被褥枕头什么的，那边还差些东西没添全。”屋子也晾了几个月，本打算五一的时侯把妈妈接过来，一起搬过去。

    “阿楚的手笔，可还满意？”那房子他还没去看过，听阿楚说环境很不错，离他的别墅也不算远。

    “很好啊，反正换了我一定做不到那么好。”

    陈子墨想了想，突然提议，“那就按计划，出去买东西。”

    “咦，你不用上班吗？”人民公仆不是很忙的吗，这几个月来他们见面的次数可是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小姐，今天是周末。”他看过去。公务员也是有休息日的，虽然他几乎没怎么休息过。

    “先生，以前的周末也没见你休息过！”她瞪回来。

    陈子墨突然笑得十分妖娆，倾了身子靠过去，嘴唇几乎碰到她的耳垂，语调暧昧的低语“好吧，我姑且把这当成闺怨好了，今天算我补偿你如何？”。

    “你……”云瑄后仰，再后仰，还是躲不开他的气息，反而因着仰头的动作，变成主动把柔唇送上，转瞬成为祭品。

    轻喘着放开她的唇，陈子墨的脸紧紧挨在她的颈侧，气息灼热。

    好一会儿，才缓缓抬起头，神色复杂，“瑄瑄，你最好想办法让我们快些出门，否则，我不敢保证我们能一直坐在这里说话……”

    松开搂在怀中纤细身体，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红艳艳的颊粉嫩嫩的唇，陈子墨觉得自己昨晚实在够风度，柳下惠大概也不及他君子吧？

    云瑄愣了愣，随即脸颊滚烫，几乎是跳着离开他的怀抱，“我、我这就去、去把你的衬衫弄干。”

    逃也似的离开，剩下陈子墨一个人坐在客厅里苦笑，真是自作自受！

    春雨贵如油，但在城市里却似乎并不怎么得人心。校园里冷冷清清，只有外出觅食的小猫两三只，马路上也是空空荡荡，湿漉漉的空气透着怡人的青草香。

    陈子墨昨晚是直接开了公车过来的，此刻却不好再开着出去闲逛，只好让小夏过来开走。

    坐在她的车子上，陈子墨随意的四处打量。车内装饰华丽，主色调与车身的颜色一致，是奔放的红色，各处的饰物大多以蕾丝为主，看得出来是被撤去了不少，但仍然可见曾经的繁复精致。

    “车子什么时候买的？”陈子墨的眉峰微挑，在他的印象中，云瑄最爱的应该是简洁利落，何曾喜欢这样繁复的装饰？

    “马哥转给我的，去年底吧，嗯，基本算是友情赠送，只收个白菜价！”那家伙，潇洒的很哦。

    “哦？”陈子墨垂眸淡淡，状似不经意的抬眼，看见车外灰蒙蒙的天，如同此刻的失落，“有没有打算换个车？”

    “有啊。”接母亲回来住之后，少不了会经常外出郊游，这辆车子妈妈坐起来恐怕不太舒服。

    “想好了么？”他终于有了些兴致，微微抬了话尾，很认真的问她。

    云瑄侧头看他一眼，但见平静如常，看不出丝毫的波动，微一犹豫，也就按着自己的想法回答，“想换个SUV，Q7或者X5都行。”

    “你倒是很舍得啊。”他轻笑，打趣的看着她。

    “唔，还好啦，主要是带了轮椅出门方便些，还有就是安全比较有保证。”开玩笑，普通的国产车钢板薄得像纸，她可不能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那等于是拿妈妈今后的生活开玩笑嘛！

    “什么时候买？”

    “嗯，怎么也得等年底的分红到帐，手里的现金不够呢。”柏彦今年的业绩很好，年底的红包分量应该很BH。

    陈子墨的眼神滞了滞，沉声“哦”了一下，抿了嘴角，再没说什么。

    购物时，他们大概是整个卖场里最神速高效的顾客，随便选了一个方向顺序浏览着各家店铺，看到中意的云瑄会停下询问，陈子墨偶尔也会给些意见，然后云瑄极自然的刷卡付帐，留下送货地址，陈子墨在她身后站着，眼神淡然。

    他们以令人咂舌的速度挑选完了所有的物品，原本计划着去她的新居参观，不料陈子墨突然说有事要先离开，出门后，小夏的车已经等在门口，她竟不知他何时通知了小夏。

    目送他沉默的离开，云瑄心中微微有些发堵。他的脸上挂着笑容，但她知道，他应该是在生气，可是，气什么呢？明明出门时还好好的呀……

    纠缠了几天的细雨绵绵，撕不开扯不断的阴霾令人心情莫名的烦闷。不过，显然心情比天气还烦闷的人，不只她一个。

    为了庆祝她的乔迁之喜，柏彦的同事们约好了为她庆祝，地点就选在红极一时的餐厅，亭台楼榭雕梁画栋，菜品更是富贵精致，据说是本城权贵经常出没的地方。那帮家伙，除了要狠狠宰她一笔之外，还打算摆她一道。

    既然是红极一时的地方，自然抢手，提前预约都未必有位，临时起意的结果就是抱歉，要么延后，要么坐等。好在还有褚凤歌这个精通吃喝玩乐的“活动”贵宾卡，关键时刻便显示了他存在的意义。

    一个电话搞定，那帮家伙们终于一偿所愿，磨刀霍霍向——她的钱包。

    姜爽作为她的家属一道出席，不过很明显，她有心事。

    她和赵新鹏的问题已经解决，起码，云瑄是这么以为，难道又起波折？一向爱玩爱闹爱看帅哥的姜爽，今天却从进门开始就闷声不响，除了埋头吃东西，就是对着空气发呆，手上的红酒已经添了几次，这样的情况实在少见。

    任那帮吸血鬼肆无忌惮的点了菜，云瑄趁着众人酒热耳酣之际，拉了低头喝闷酒的姜爽出了包间。

    古朴雍容的廊壁内，人影空落。小巧的抱厦回廊里，暗色的木质桌椅简单庄重，敞开的窗格外面流水潺潺。

    姜爽心不在焉的落座，望着不远处的假山凉亭愣愣的发呆，云瑄只看着，也不去打扰，由着她沉默。有些事，只有她等自己开口。

    “小瑄，你说，我到底欠了他什么？”姜爽苦涩的自嘲，眼睛还落在幽暗的水面，“我爸爸特意托了朋友关照，其实不过是想帮他制造些机会而已，结果如何还是要看他的能力。可他却闹着要辞职，说是不能靠着老婆的娘家往上爬……”

    云瑄叹气，姜爽此刻的落寞，赵新鹏怕是不会理解。就为了他的自尊心，要拿小爽的付出作陪葬么？

    “小瑄，他凭什么，拿我的付出这么糟蹋？凭什么，拿爸爸的心意这么不待见？我不过是，喜欢他，难道我想把自己拥有的给他，也有错吗？他为什么那么说？”

    姜爽渐渐红了眼圈，泪水大颗大颗的落下，溅在平整的桌面，爆开一朵小小的、脆弱的水花，四散奔离。

    “我说，这就是男人的不同啊，他只是，不懂得珍惜。”云瑄在心底叹气，赵新鹏之于姜爽，就是那份逃不开躲不过的执念，不管旁人说什么，除非她自己想开，都无济于事。

    站起身，走过去，轻轻拥住垂泪的好友，此刻，有我陪着你，可以尽情流泪。

    “可是，为什么？我不过是喜欢他。”

    是啊，为什么？她不过是，喜欢他……

    满满的心意换来辞职相迫，令人难堪，更令人难过。只是，对于赵新鹏的反弹，云瑄其实也能够理解一二的。这么多年，面对周围许多人的帮助，她又能做到几分呢？下意识的拒绝里，除了不愿意习惯依赖别人，当然也有自尊心作祟，其实她，也伤了不少人的心吧。

    “爽啊，”云瑄拍拍好友的肩膀，低低的启口，说给她，也说给自己，“去把这些话讲给他听，让他知道你只是因为喜欢他，并没有看低他的意思，你们只是提供一个机会，当然会尊重他的选择。但是，也请他同样尊重你的付出，同时，也考虑一下你们的将来。”

    “他不肯听……”

    “小爽，日子是你们两个人要过，如果这样的事都要闹得天下大乱，那你也该检讨一下自己的选择了。”恋爱固然浪漫，可浪漫不能当饭吃，谁也不是神仙，还是需要五谷杂粮食人间烟火。

    他们两人的出身、背景，还有他父母，注定了这样的磕磕绊绊不会少，如果每次都要如此这般的伤筋动骨，那日子还要不要过下去？

    如果努力了，尽力了，还是不能有期望中的结果，那也只好承认失败。

    好不容易安抚了姜爽的烦恼，云瑄的烦恼却找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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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此情须问天

﻿知我意，感君怜，此情须问天。——李煜

    ---------------------------以下是正文----------------------------

    餐厅的建筑临水而建，曲转回廊更添加的几分诗意。

    只是，再诗情画意的地方，如果遇到充满敌意的死对头，也不会是件令人愉快的事情，便如此刻的云瑄，看着对面狭路相逢的拉拉大小姐那一脸的高傲和怨怼，深感无力。

    姜爽就站在她的身边，敏感的察觉到了好友身上一闪而过的不耐，不由仔细的把对方一番打量。一袭红衣的年轻女孩儿，高贵艳丽，与生俱来的骄傲在她的脸上一览无遗，身旁还有一位贵妇，虽人到中年却气度不减，雍容华贵之外另有几分杀伐决断的从容风范。

    不待姜爽忖度对方的来意，那女孩子已经开口。

    “这不是云瑄小姐么，怎么今儿也来这儿吃饭么？”虽是笑脸迎人的打招呼，言语间的盛气凌人却把她的心思表露无遗。转头挽上妇人的手臂，俏皮的挤了挤眼睛，甜糯的介绍，“禾姨，这就是我跟您说过的云小姐，子墨哥哥的朋友。”刻意省掉了一个字，言语间的酸涩却丝毫未减。

    云瑄在她的对面，察其言观其行，从见到她们的第一眼就意识到，此刻站在面前的，决不是那日餐厅里娇憨可人的Klara，当然也不会是眼下看到的乖巧柔顺的张拉拉，真正的拉拉小姐，应该是隐藏在尖锐眼神后面的那个工于心计的精明女子吧。

    谨慎的拿捏语气，云瑄客气的向那妇人致意，张拉拉的介绍，已给了她足够的信息来判断，这位夫人与陈子墨的关系匪浅。

    “嗯。”那贵妇的眼神只微微的扫过她的身上，便给人一种强大的压迫感，绝非普通官宦亲眷可比，那是执掌权力的人才有的气度。

    “云小姐，噢，应该叫云老师吧？怎么会想起来这儿吃饭呢？这可不是做老师的能承受的消费呢。”大小姐乜斜她们一眼，笑盈盈的问。

    姜爽是个直脾气，从小也是众人捧在手心的公主，哪里受过这样明显的歧视？眉毛一竖就要反击回去，被云瑄轻轻一拽手臂，截过话头：“张小姐，多谢关心，今天是同事们帮我庆祝乔迁才来聚餐的，偶尔一次，还承担得起。”

    “哦？”大小姐眼睛一亮，似乎抓住了什么，“据我所知，云小姐还没有工作吧，怎么竟然有实力买新居？”

    “多亏朋友们帮忙，也要感谢学校对我的照顾。”云瑄低头笑笑，看来拉拉大小姐是下了一番功夫的，对她的情况摸得很清楚了，只是，至于的么？

    “云小姐的朋友很大方啊。” 毫不遮拦的话外之音摆得清清楚楚，姜爽又忍不住要上前，仍被云瑄拦了下来。

    “是，朋友们对我帮助良多。”

    “不知道那是位什么朋友，噢，是不是子墨哥哥……”张拉拉一边说，一边留意身旁那位夫人的神色，见她一直不动声色，便故意顿住，果然见旁边一挑眉，不由心中暗喜。

    云瑄再叹，这样的步步紧逼，环环设套，难不成要逼她在这里上演孔雀东南飞么？“不是，张小姐多虑了。”

    张拉拉还要纠缠，旁边的夫人突然开口，“拉拉，我们过去吧，不要让你妈妈等急了。”语气和蔼，却威仪斗生，硬是把张拉拉后面的话生生的压了回去。

    离开时，对云瑄她们只淡淡一瞥，不动声色，倒是张拉拉走出几步之后，突然回头，那眼中□□裸的嫉妒和怨恨，让云瑄几乎不寒而栗。

    “嚯，好强大的气场——”姜爽作势拍拍胸口，看着那两人消失的方向，仍然心有余悸。

    云瑄看看她，低头偷笑，也不知道刚刚是谁差点要冲上去跟人家理论的。

    忽略她眼底的笑意，姜爽拉住她的手臂，八卦兮兮的问，“那女的谁呀？跟醋坛子里泡过似的，那句‘子墨哥哥’叫的，鸡皮疙瘩掉了都不止2斤！”

    “呵，不是说人家气场强大吗？”

    “哎，我那说的是旁边那位太后老佛爷，不要偷换概念好不好？”姜爽撇嘴，“快回答！”

    “那位张小姐，据说是陈子墨门当户对的青梅，早就情根深种，对于我的存在恨不得除之而后快。”云瑄嘴角挂着笑，想起他那天的表露，依然心动。

    “喂，云小姐，请不要突然笑得那么飘逸好不好？你要是想你的子墨哥哥了，可以回头打电话给他，现在，请先回答我的问题！”

    后退一小步，躲开眼前那张突然放大的脸，尴尬的咳嗽一声，“她身边的那位，我也不认识，不过……”

    “应该不是普通的家庭妇女吧，看样子有点脸儿熟。”姜爽眨眨眼，那可是个厉害角色，小瑄这样的性子，怕是很难讨到什么便宜。

    “嗯，大概不是。”他很少谈起家里的情况，她也从来不问，他们都以为这不过是两个人的事情，现在看来，还是想得简单了。

    “要不要回去问问他？”姜爽很替她担心，反求诸己，她和赵新鹏之间的距离不过尔耳，却仍然是麻烦一箩筐，而好友面对的问题，比她还要复杂多少倍！

    “嗯，我再想想。”云瑄的眼神微微暗淡，满是犹豫。

    刚刚劝解姜爽的话言犹在耳，可是人总是习惯克人以严，克己以宽，同样的道理说起别人来头头是道，放在自己身上却远没有那么容易。

    她与陈子墨之间的距离，是她一开始就意识到的，也为此犹豫过，逃避过，退缩过。后来虽然重新走在一起，他们却都刻意的忽略了这一点，也很有默契的绕开，直到这一切明晃晃的摆在眼前，让她无处可逃。

    仔细回想，他一定知道她的顾虑，但却什么都没说，她不提，他也不讲。或许他已经有了决定？突然想起那天去商场，路上他突然提起换车，而后又突然说有事，离开时淡淡的怒气，那时她还在疑惑究竟哪里惹他不高兴了，现在却如醍醐灌顶，一切那样清楚明白。

    他的气，是在气她不肯接受他的付出，就像姜爽伤心赵新鹏的拒绝一样，他同样失望于她的不接受。而她，那般正义凛然的教训了赵新鹏，一转身，却用同样的自尊和自卑，伤害了他。

    云瑄抬起头，水眸中一片清明，对上好友探寻的眼神，只报以淡淡一笑，眼角眉梢俱是轻松快意，姜爽霎时心领神会，聪慧如云瑄，决定了，便会做到最好。

    教育资源稀缺，能上台讲课的老师同样紧俏。学生越来越多，那么多的课程总是需要老师来担的。

    学校安排的实习期已经过去几个月，云瑄在谭教授的指导下受益匪浅，对讲台的恐惧大大降低，试讲过几次的效果也不错，基本达到了学校的初衷——让新生力量早日成长为能够冲锋陷阵的主力军，毕竟有那么多课等着人教呢。

    渐渐的，云瑄开始对走上讲台的日子充满期待，却不料变局陡生，本来一帆风顺的实习期，突然出现一个意想不到的大麻烦。

    谭教授是最受学生欢迎的老师之一，是学校眼里最具价值的教授之一，当然不会只带云瑄一个菜鸟，一起跟随谭教授实习的有三个，两女一男，都是今年刚毕业的硕士博士，说起来倒是她的资历最浅。

    本来三个人相处还算愉快，年龄接近，很快成了朋友。眼看着正式毕业的日子将近，突然安排了一个自英国归来的超级海龟加入实习的队伍。

    说起这位刘博士，着实Super。

    还记得第一次在谭教授的办公室里见面，当时谭教授还没到，刘博士向他们三个自我介绍之后，竟然对着云瑄和另外的女孩子赞赏的点点头，然后甚为满意的称赞道，“女孩子，还是做老师好，稳定清闲，有利于培养气质，不像在外面工作的庸脂俗粉，粗鲁挑剔而且没有眼光，太看重名利！”

    那痛心疾首的样子，活似一个被女儿气坏的父亲，弄得她们三个人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答言。结果，她们在谭教授来之前的2分钟内，听这位刘博士从古代的女训讲到现代的三从四德，实打实的上了一堂女性品德培养教育课。

    后来另外的女孩子小王打听了一番才知道，原来这位刘博士，刚刚被相亲对象一票否决，还附赠了几句颇为中肯的评语，心灵受到了极大伤害，所以才逢人便讲。

    后来的事情更加离谱，也不知道刘博士哪根筋搭错了，竟然对她生出了莫名的好感，抓住各种机会与她相约，即使再三被拒，依然痴心不改。

    云瑄恨不得大呼救命，可惜，没人理她。事实证明，天使姐姐大概只会帮范伟那样的伙夫出那口恶气，她，显然没那份儿运气。而且，这人的自我感觉实在太好，自以为是的本领以纪念馆炉火纯青，令人叹为观止。

    这不，刚刚旁听完谭教授的一堂课，云瑄正要从后门溜走，却被刘博士抢先一步堵在了门口。收到小王同情的眼神，无奈的一叹，随着学生们一起走出教室。

    “小云，中午一起到农园吃饭吧，姑姑说，那里的铁板烧很不错。”刘博士言辞恳切，却狠狠的忽视了云瑄此刻的不耐。

    “谢谢，不过我约了朋友，你还是跟刘主任一起吧。”那个刘主任，正是本校教务处副主任，刘博士的姑姑。

    “小云，”刘博士一脸的不赞同，“姑姑当然会去，可是，你临时缺席总是不太好。”

    “刘博士，有件事我想请你弄清楚，我，并没有答应过你的任何邀请！”云瑄的脸色一僵，后脊梁顿觉阴风阵阵，从没见过这么能自说自话的人，what叫临时缺席？她从来都没答应过他好不好？

    刘博士不可置信的皱了皱眉，正要反驳，被云瑄抬手制止，天哪，还小云！那刘主任这样叫她也就忍了，毕竟外婆那一代的人都喜欢这样称呼小辈，可是，他以为他是谁？

    “如果有任何让你误会的地方，我道歉，但是，刘博士，我再次明确的告诉你，我没有、也不想答应你的任何邀请。”云瑄加重语气，紧盯着他的眼睛，直到刘博士状似不满的点了点头，才舒了一口气，抱起手里的书，连收进背包的时间都不想浪费，转身向宿舍楼飞奔。

    刘博士一声不响的跟在她身后，一路上尽是刚才上课的学生们，见他们这样一前一后的走着，都暧昧的朝着他们笑。云瑄越走越是气闷，回头恶狠狠的瞪人，无奈接受方屏蔽所有信号，只好无语问苍天，这是哪里来的外星生物？

    这么多年过来，她一直努力向外婆的标准看齐，贯彻“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人生格言，专心修炼外婆那般“泰山崩于前而面色不改”的淡定气质，以为已经成精，却不料一个刘博士便让她重新认识到原来自己还有这么强烈的爱憎感！当然，还有那个刘主任。

    其实，有时候陈子墨也会“一言堂”自说自话，就连褚凤歌的脾气上来了，也是十头牛都拉不回的倔，根本不理她的苦口婆心。她也常常被他们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但那只是情人间的亲昵和朋友间的默契，跟眼前这位油盐不进的榆木脑袋根本没得比，更何况，她根本就不想与此君有任何瓜葛。

    终于回到租屋的楼下，云瑄远远的开了车子的中控锁，走到近前拉开后座的门把书本扔进去，“嘭”的一声又关上，回身看着一路跟来的刘博士。

    已经是夏初，居然还是全套的西装领带，头发抿得一丝不苟，金丝边的镜框，摆在橱窗里就是一只金光闪闪的金龟了，大概他就是按那个标准打扮的。

    “刘博士，你跟过来做什么？”语气已经接近冰点了，若是外婆还在，一定又要说她没礼貌，可是，如果没礼貌就能让他知难而退，她情愿被外婆罚抄100遍家训。

    显然，刘博士仍处于信号屏蔽区，自顾自的绕着她的车子转了一圈，还特意看了看车尾的标识，拍拍车顶，赞赏的点了点头，“这车选得不错，经济实惠又不耗油，只是颜色太扎眼了，怎么没挑个银色的？我比较喜欢银色。”

    冷汗啊！！！什么跟什么？云瑄彻底的无语了，这车的颜色连马哥都没有置喙的余地，何况她？再说，她的车子什么颜色，干卿底事？实在是没办法用人类的语言沟通了……

    “A系的车子不错……”刘博士还在侃侃而谈他对不同车系的品评，自动忽略云瑄越来越难看的脸色，从车子的性能讲到能源消耗，从石油危机讲到出行安排，“以后有了孩子就不太方便了，这车子后面的空间不大，加个儿童座椅你坐着就不舒服了。”

    “等等！”云瑄实在听不下去了，这说的是人话么？“刘博士，有关你的家庭规划还请回家跟您太太去讨论，不要把我和我的车牵扯进去，若是引起什么误会，我可担当不起！”

    “小云，你不要这样，我这还不是为了我们的将来考虑……”刘博士用安抚小朋友的口气说话，听得云瑄满身的鸡皮疙瘩，下意识的后退一步，抖了抖胳膊。掏出手机，拨号，这个姜爽，平时蹭她的车可积极着呢，怎么今天这么久都不过来？

    手机还没接通，姜爽的大嗓门就响起来了，“小瑄，对不起对不起，我忘了带家门钥匙多跑了一趟宿舍，我不是……故意的……”一边喊一边狂奔的姜爽，猛然发现车边除了免费司机外还有别人，用姜爽后来的形容词儿就是“一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后面的话及时的打住了。

    姜爽干笑几声，发现好友并没有为他们介绍的意思，而且脸色不善，于是十分默契的上前，礼貌客气的请博士大人稍稍移步，然后拉开车门二话不说坐了进去，对外面的人喊，“快点快点，再不走要迟到了！”

    云瑄从没觉得她这么可爱过，从善如流的拉开车门，迅速的启动车子离开。远远的把博士先生甩在后面，云瑄这才狠狠的松了一口气。

    到底没有拗过姜爽的层层逼问，有关刘博士的光辉事迹被她挖了个通透。提起刘博士，就不得不提到刘主任，她可是姜爽大学期间的头号死敌。

    话说姜爽跟赵新鹏相互看对眼之后，少不了要花前月下的执手相看，小情侣间的亲昵行为自然也不会少，而这位刘主任，恰恰是当时声名远播的“校园文明纠察队”的大队长，明里暗里的没少被她教训，自然恨的咬牙切齿。

    “那个老巫婆，竟然是他姑姑！”姜爽恨恨的咬牙，“不过也对，也就是她的侄子才能做出这么JP的事情了。”

    “没错。”她很有同感。

    “小瑄，听你的说法，他好像没那么容易甩脱吧，要不要我帮忙？”已经磨刀霍霍了，所谓有仇不报非君子，虽然她姜爽不是君子，但这个仇，能报在她侄子的身上，也算不冤枉他们了。

    “不用了……”毕竟日后还是同事，抬头不见低头见，闹得太僵了也不好。要不然，她也不用隐忍得如此辛苦。

    “可是，这样下去影响也不好啊……”姜爽皱眉，说归说，总不能纵容那人这么骚扰云瑄啊，要不然，“找你们家子墨哥哥过来一趟，保准让闲杂人等知难而退。”

    冒充金龟是么？干脆就找个真正的金龟来让他自惭形秽好了！

    “嗯，也好。”云瑄扶着方向盘，沉默的盯着路面，许久之后才缓缓点头。

    这样的事情，如果不在一开始说清楚，影响一旦造成，就再难挽回了。她可没打算成为别人嘴里的谈资，尤其是这种桃色新闻的主角，她敬谢不敏。

    不知道他听了之后会是什么反应？会不会怪自己拿他当枪使？没想到头一次承认他们的关系，竟然是这样的情景，希望，他的怒气来得不要太大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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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笑向檀郎唾

﻿晚妆初过，

    沉檀轻注些儿个。

    向人微露丁香颗，

    一曲清歌，

    暂引樱桃破。

    罗袖裛残殷色可，

    杯深旋被香醪蚟涴。

    绣床斜凭娇无那，

    烂嚼红茸，

    笑向檀郎唾。

    ——《一斛珠》 李煜

    ---------------------------以下是正文----------------------------

    云瑄再次见到陈子墨，竟然已经是两周之后。

    前次离开的时候，陈子墨是带了怒气走的，当然不会再有每日里缠绵悱恻的短信问候。而云瑄自上次引得他深夜来访之后，似乎也失了“一而再”的勇气，每天守着沉默的手机，郁郁不乐。

    别人眼中的陈子墨依然俊雅倜傥，频频亮相各类企业论坛和电视访谈，与引领业界的青年才俊站在一起，不输分毫。时政要点信手拈来，行业趋势明察秋毫，即使面对主持人的咄咄逼问仍能侃侃而谈，不退半分。

    可是，这样的陈子墨却不是她所熟悉的，用这样的方式得知他的近况亦非她所愿。

    终于挨到周末，忍不住给褚凤歌拨了电话，本打算曲线救国一下，没想到，兜头一盆冷水浇得她，心拔凉拔凉的……

    “我说小瑄妹妹，这次可是你不对，哥得说说你了。”褚凤歌难得的在电话里一本正经的摆出当哥的款儿来，孜孜不倦的教训，“不管你们俩闹什么别扭，子墨都住院一个星期了，你竟然也不肯来看看，到底是什么事儿啊这么严重？”

    “他住院？他病了吗？”一时懵住，什么病需要住院一周？严不严重？一个又一个问题不断的冒出来，竟然不能成语。

    “哎，你别急。” 褚凤歌叹气，“既然这么紧张他，干嘛也不过来看看？还有子墨那家伙，明明想你得紧，死活不肯给你打电话，也不让我们告诉你，真急死人了！”

    “哥……”

    “算了算了，两个别扭的小孩！以后给我好好的，不要总是添乱，听见没有？”

    “是，保证。”

    “好吧，看在你是我妹的面子上，他住在……”褚凤歌交待了医院和病房，又解释了一下病情，原来陈子墨从小一直有贫血的毛病，好在调理得好，褚妈妈一年四季的找专人帮他炖汤滋补，已经没什么大碍。

    不过最近一段时间他熬夜太勤，又不按时吃东西，加上连续几天睡眠不足，终于晕在办公室，被紧急送院治疗。医生下了死命令，留他住院观察两周，免得某些对自己不负责任的家伙阳奉阴违的故技重施。

    正事儿交待完毕，褚凤歌又忍不住唠叨她，“你们两个家伙，一个是我死党，一个是我妹妹，怎么就这么不让人省心呢？多大的人啦，跟俩小孩子似的，死拧！”

    “哥——你怎么比褚妈妈还唠叨啊！”云瑄的心被陈子墨住院的消息震了个七荤八素，又被他喋喋不休的疲劳轰炸，一个头两个大，连连求饶。

    “哼，不识好歹的丫头，我这不都是为你好吗？算了，既然你不乐意听，以后都不说了！”

    “别呀，哥，我没那个意思啦……”

    于是褚凤歌很小人的耍了一把大牌，忙不迭的把烫手山芋转手扔出去，“既然这样，你就好好表现吧，等会我把补汤的方子发给你，每天一锅给他送过去，别忘了啊！”

    “哦，好。”云瑄小心翼翼的应承着，总觉得有掉进陷阱的感觉，褚凤歌什么时候这么好心了？

    果然，那方子补是补，就是材料太琐碎，饶是她家里的材料已经够丰富，还是出门跑了几处地方才备齐。又辛苦煮了几个小时，直到午后才赶到医院。

    陈子墨的病房在一栋独立的三层小楼，楼前古树参天，墙壁藤蔓蜿蜒，满目的青翠。

    正在门口警卫处登记时，迎面恰巧遇到刚刚下楼的小夏，手里还提着食盒，见到她，立刻兴冲冲的打招呼，“瑄姐！”

    “小夏？”云瑄转头，等着他冲到近前。身后的警卫“啪”的一个立正，抬手就敬了一个礼。

    小夏笑咪咪的朝警卫摆摆手，神秘兮兮的凑到云瑄跟前，上下打量她好几眼，才激动的握住她的手说，“瑄姐，你可算来了！”

    “怎么了？”云瑄蹙眉，这个小夏，怎么跟特务接头似的，话都不好好说啦？

    “姐，你不知道，哎，哥这些天已经憔悴好多，饭吃不好，觉睡不好，整个人瘦得脱了形……”小夏哀哀的叫，唱念俱佳，可惜没人上当。

    云瑄冷眼看着，嘴角挑起一抹凉凉的笑，柔声说，“小夏，你说，如果他听见你这么紧张他，会不会很开心？”

    “呃？”没有预料中的紧张追问，小夏被云瑄的脱线反应搞懵了，后面准备好的戏码也演不下去了。

    “他吃过饭了？”收起整人的表情，询问着他的情况。

    “啊，吃过了，不过没吃多少。”小夏老老实实的回答，再不敢搞怪。

    “你手里拿的是？”

    “家里煮的汤……”不过也没喝几口就是了。

    “你这是要回去了？”

    “是。”

    “晚上还过来吗？”

    “不了，每天就送一次汤。”其它都由医院供应，只不过，有人不喜欢而已。

    “行了，那你回吧。”云瑄淡淡的吩咐一句，低下头把访客记录写完。抬头，小夏还呆在原地，石像似的一动不动。

    “怎么还不走？”闲闲挑眉，抬眼看过去。

    小夏猛地回神，下意识的脚跟并拢，“是！这就走。”忙不迭的出门去也。

    云瑄微愕，随即轻笑一声，转身提了汤桶上楼。

    窗外树影婆娑，更衬得走廊上安静明亮，若不是淡淡的药水味道萦绕鼻间，几乎让人以为这就是一间普通的修养所了。

    找到他的病房，轻轻一推，门悄无声息的打开，左侧一张宽大的病床上，侧卧着一道人影，床单被罩都是雪白的，只那片柔软的发，黑如子夜。

    “端出去，我睡着了，不要吵我！”冷淡的声音飘过来，语气恶劣，而且，竟然睁着眼睛说瞎话！

    “那么，陈先生这是在说梦话咯——”云瑄把门关拢，也不向前，就提着东西斜倚在门板上，淡淡的反问回去。

    陈子墨猛然转头，脸上掠过一抹极浅极淡的红色，目光闪烁，显然有些尴尬，却还是一本正经的问她，“你怎么来了？”

    “怎么？我是不该来呢，还是你不想见到我？”云瑄步履悠闲的走过来，心中好笑，都已经被她抓了现行了，还打算装么？

    “我没说……”干咳几声，天知道那些天他为什么失眠，还很没形象的晕倒在办公室里，还不是因为她！

    “那你干嘛一副见到鬼的表情？我会误会自己是不受欢迎的群体。”一边回嘴，一边把保温桶摆好，打算盛汤。

    “这是什么？”陈子墨面色凝重，指着那还没有开盖的保温桶，一脸的迟疑。

    自入院以后，被褚妈妈的爱心补汤轮番恶补，现在他只要一闻到那味道就几乎要反胃，连带着饭都吃得极少。可他的情况此刻最需要的就是补充营养，所以无论是医生护士和小夏，恨不能掰开他的嘴强灌下去。

    为了能让他多吃几口，连续的对他实行车轮战，每次他都是被烦得不行了才强迫吃上几口，应付了事，她可不要再雪上加霜了呀……

    “补血的汤啊，你不是贫血吗，褚大哥给我的方子。”为了这锅汤，她可没少费功能，那个褚凤歌，摆明了是陷害她，那么磨人的方子！

    “拿走拿走！”陈子墨紧皱了眉头，盯着还没开盖的保温桶，仿佛盯着一颗炸弹，忙不迭的摆手。

    “你说什么？”云瑄眯了眯眼，刻意拉长的尾音，让陈子墨的眼皮不受控制的跳了跳，心随之提到了嗓子眼。

    “呃，那个，我刚喝过了，小夏带来的，今天，不用再喝了……”声音越来越低，陈子墨在云瑄的瞪视下，讷讷的住了口，心里哀叹，她不会也要用爱之名强迫他吧？

    “你要想清楚，这次不喝，以后都没得喝。”轻飘飘的几句话，云瑄笑得十分无害。这可是她准备了一上午的成果，他敢无视，就要承担后果！

    “什么意思？”陈子墨心下惴惴，她的威胁，对他似乎很有效。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你理解的没错，加10分！

    陈子墨沉默，半晌，沉沉的开口，“好吧，我喝。”仿佛即将上战场的勇士般。

    “呵，至于吗？不过是一碗汤。”云瑄轻笑，她不知道，同样配方的汤有人连续喝了一个礼拜，就算是琼浆玉液也会腻啊。

    精致小巧的瓷碗瓷勺，盛着奶白色的汤汁端到他的面前，陈子墨下意识的微微皱眉，摒住了呼吸。看他苦着脸像个不爱吃药的小孩子，云瑄终于没忍住的笑出声，惹来陈子墨狠狠的瞪眼。不过，就这会儿功夫，他打算捏着鼻子灌下去的计划落空了，随着空气拥入鼻腔的，不是预料中难闻的重要味道，反而带着点淡淡的食物清香。

    陈子墨诧异的挑了挑眉，回头看了她一眼，拿起汤匙舀了半勺细尝，果然不像小夏带来的汤水，除了食物的香甜之外，几乎没有什么怪异的药味，她是怎么做到的？

    “很难喝吗？”看他凝滞的神色，好象不太喜欢这味道，不过，她事先尝过的，应该不是很难喝呀。

    “你是按谁的方子做的？”如果是褚凤歌给的，应该和褚妈妈做的一样啊……

    “褚大哥给的呀。”就为了那上面的几味材料，害她一大早就出去转了几家药铺呢。见他仍是疑惑，就知道可能发现了味道不对，稍稍有些心虚，只好把过程将给他听。

    “方子里的几味药材被我去了，反正补血也不是一蹴而就的事儿，少了那几味药效也不会差太远，而且，既然是食补，首先是‘食’，然后才是‘补’，如果让人难以下咽，还哪来的机会补啊！”

    所以，不是她擅改药方，实在是，那几味药的味道，她闻着都觉得恶心，更不要提煮上几个小时后屋里的味道了，那简直没法呆人了！

    他就知道，这丫头总能不经意间给他带来惊喜，除去了那几位难以下咽的药材，这汤就美味多了。已经很久没有好好吃点东西了，陈子墨很给面子的把整桶汤喝光，仍然意犹未尽。

    “明天还要喝！”最好每天都有，也顺便告诉褚妈妈不用再送过来了，想想都觉得幸福。

    “放心，我答应褚大哥负责剩下一周的补汤了，就怕你到时候嫌腻。”收拾起碗碟，云瑄抬头看看窗外，问，“你现在可不可以出门散步？”

    “当然可以，我只是贫血，又不是瘫痪了。”

    “呸呸呸，你个乌鸦嘴，这种话不要乱讲！”

    “好。不说。”陈子墨笑得惬意，随后低头看看，皱了皱眉，“我就这样出去？”

    “要不然怎么办？你有衣服换？”云瑄看看他，果然清瘦许多。他虽然偏瘦，但衣服一向合身，所以并不明显，如今穿了宽大的病号服靠再床头，竟然显出几分憔悴。

    “有是有的，不过还要麻烦你拿过来。”陈子墨笑着指了指墙边的衣柜。这里的病房都是特殊标准，家具电器一应俱全，比酒店的配置还高。

    云瑄被某个得寸进尺的病患支使着跑前跑后，一通忙活之后才得以下楼。

    院子里种了许多太平花，甜腻的香气在身旁萦绕，令人心情舒畅。

    陈子墨的步伐还有些虚浮，走了一阵，便找了长椅坐下。云瑄跟着坐下，帮他擦去额头的薄汗，心底微黯，要想恢复过来怕是还得一段时日。

    陈子墨闲适的靠着椅背，握着她的手笑笑，“不用担心，有你的汤补着，很快就会好起来。”

    “哦。”她点点头，这就是慢工出细活的事儿，急也急不来的。忽然想起一件事，“我说，那辆A4我开着有点不顺手。”

    “嗯？”

    “颜色太鲜艳了，大热天的看着填堵。”

    “哦。”

    “里面的装饰我也不喜欢，太闹心。”

    “嗯。”

    云瑄咬唇，小样儿，不搭茬儿是吧？也好，看我给你来个直接的，不怕你不接招！

    “陈子墨。”云瑄起身，站到他的面前，笑容妩媚，看得陈子墨心中一荡，低低地回应逸出喉间。

    云瑄伸手拍拍他的脸，笑容带上一丝奸诈，手指慢慢滑向他的喉结，轻轻拢住他的领口， “跟你直说了吧，本姑娘看上你的车了，打算借过来开开，你是同意呢？还是同意呢？”

    陈子墨呆呆的看着眼前突然妖娆魅人的笑容，一时间难以适应，心中却是一阵狂喜。曾经明里暗里的刺探，她都不曾松口，仿佛他的一切都跟她不相干，从不曾想过接受他的帮忙，让他在气闷的同时，也为她的倔强心疼。

    答应过不会逼她，等她自己走过来，可是她却不知道，等待的过程是多么的煎熬。

    见他久久不语，云瑄有些讪讪的松开他的领口，后退一小步，正要找个话题岔开此刻的尴尬，却听见他清冽醇厚的声音低低的传来，“请问姑娘，你喜欢哪辆车呢？”

    低头，恰好对上一双晶亮如玉的黑眸，斑驳的光影摇曳间更显得璀璨夺目。一时愣忪，仿佛失了言语的力量，就那么傻乎乎的望进那片纯黑。

    “跑车么，你大概受不了那噪音，房车么，你大概要嫌它老气，不如就那部Cayenne吧，你不是坐过几次？还算舒服吧？”他的声音轻快的不似以往，明明被人勒索，却比得了奖品还要兴奋，没见过送别人东西也能送的这么自得其乐的！

    “喔，好。”她在那两团浓黑的注视下，已经全然不见刚才悍匪似的作风，乖乖点头，像个乖巧的小媳妇儿。

    “好了，明早让小夏把车子开过来，手续他会安排好，你什么都不用管。”拉她重新坐回身旁，他的姑娘终于晓得要依赖他，没什么比这更令人高兴的事了，他的嘴角从刚才就没合拢过，大概要是没有耳朵当着，真的会裂到后脑勺儿去呢。

    浑浑噩噩的云瑄被某人拉进怀里，熟悉的清朗味道围拢过来，夹杂着淡淡的药水味，温暖怀抱虽然不很厚实，但却奇异的令她安心，一直萦绕于心的紧张和焦虑转眼间灰飞烟灭，消失得半点儿不剩。

    回到病房，护士已经等了一会儿，看见陈子墨亲昵的揽着她进来，不由得趁输液的空档，偷偷打量了云瑄几眼。云瑄有些不好意思，朝小护士笑了笑，躲到一边乘凉。

    小护士收了东西离开，云瑄还是赖在沙发上不肯起来，直到陈子墨威胁她亲自下去逮她，才磨磨蹭蹭的挪到床边，一边小声的抱怨，“你躺那儿蛮舒服，我坐着可是很累的，又没什么事情可做，很无聊哎~~”

    “那就躺上来，”陈子墨懒懒的笑，嘴角斜斜的上挑，“反正这床够大。”

    “可是，你在输液呢。”有点动心，床肯定比沙发舒服，何况这张窄窄的椅子？可是，好像有阴谋哎！

    “没关系，你可以在里面。”

    听上去似乎很有建设性，而且，她好像也有点困了，所以，“好吧，就躺一小会儿。你叫护士小姐来拔针之前，记得叫醒我。”那位护士小姐看她的眼神已经很暧昧了，她可不想吓到人家。

    “好。”陈子墨稳稳的应下，并没打算告诉她，这里的输液设备会自动通知护士过来，根本用不着他去叫。

    他的姑娘，当然该在他的怀里入梦，哪个胆敢有意见？

    -----------------------我是意犹未尽的分割线-------------------------

    李后主的词，才是真正的香艳，若用这样的文笔来写小言，定是缠绵悱恻到无可救药的田地，羡煞我等。

    ----------------------------我是暴走的分割线---------------------------

    话说，某溪纠结、期盼了很久的长评，能不能在这篇文里梦想成真呐，各位亲？

    大吼一声——偶要长评~~

    抱头，piapia的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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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夜深花睡去[新文连接见内]

﻿只恐夜深花睡去，故烧高烛照红妆。——苏轼

    ---------------------------以下是正文----------------------------

    香梦沉酣，发丝散乱。

    陈子墨醒来时，天色已经暗了下去，手上的针头早不知何时被拔掉，双手自觉地搂着她的腰，将她紧紧的圈在自己怀中。身前的人儿呼吸轻浅，头发早就散开，满满的铺在枕头上，有几缕不安分的偷偷钻进了衣领，时有时无的轻搔颈间的肌肤，麻痒难耐。

    很久没有睡得这么淋漓酣畅，即便是被强制休息的一周里，睡眠质量也是不佳，更别提刚刚只是下午的小睡，想不到她还有安神助眠的功效，真是奇葩一支。

    知道了她愿意靠近的心思，陈子墨的心中无限舒畅，只觉得一切成绩都抵不过她抓着他的衣领时来得满足。

    那一刻她霸道得像个小山贼，笑容却明媚如夏日骄阳，瞬间照亮了他晦暗的心情，也是那一刻，他立即就作了决定，有她这样的态度，无论前面等着他的是什么，他都有信心闯过去，只要，她这样强悍的在他身边。

    缓缓的放大此刻的笑容，陈子墨躺在病床上，信心满满的定下了他的连环计……

    云瑄是被饿醒的。从昨天晚上得知他住院，心里就一直慌着，没心思吃饭，也没心思睡觉。今天一大早出去买熬汤的食材，早饭也没得吃，午饭也只简单吃了一点，直到见到他果然没有大碍，一颗心才放下。心安了，疲惫随之而来，竟然在医院的病床上睡得香甜，她原本以为这辈子都不可能在消毒水的味道里安睡了。

    睁开眼，屋子里一片昏暗。外面仅剩的落日余辉已是强弩之末，仅照得出屋内大致的轮廓线。他坐在沙发上，侧首望着窗外，夕阳淡淡的映在他的脸上，殷红。

    悄悄的盯着看，竟然舍不得移开眼，如此美色不看够了简直暴殄天物。

    落日西沉，投在他身上的那片绚丽消失不见，美色无边的陈子墨又变回了淡然清冷的样子，眼睛还是望着窗外，不动声色的问了一句，“看够了没？”

    “没！”她没错眼珠的盯着他看，没发现他回头啊，竟然这样都能知道？于是故意恶作剧的说没有，看他能有怎样的回答。

    “哦？”陈子墨这才转头看相她，附送一个魅惑无边的笑容，“虽说‘秀色可餐’是不假，不过，你的问题解决了，我可还饿着呢。”

    “喔。”云瑄对他的笑容依然没有生出任何的抵抗力，每次他这样子朝她笑，她的反应总能慢上个半拍，这次当然也不例外。讷讷的点过头之后，才发现好像又上当了，于是在河东给他吼回去：“陈子墨！你是想说，我还不够‘秀色’的资格么？”

    咬牙，有这么贬人的吗？她哪里不‘秀色可餐’了？

    陈子墨的笑声畅快淋漓，与他平日清冷寡言的形象大相径庭，将正要推门进来的医生都给惊得立刻退出去，重新核对了门牌号码才敢再度现身。

    “子墨，天下红雨了？”架着金丝边眼镜的医生帅哥满脸困惑，看看窗外，一切正常啊，今早的太阳是从东边升起来的没错啊！

    这样的笑声他有多久没从陈子墨这里听到过了？五年？十年？今天这是……镜片后面的目光一转，看见了病床上的模糊人影，再看看靠坐在沙发上的那小子，原来如此！

    “请问小姐贵姓？我是郭远罡，子墨的主治医生。”笑眯眯的走道病床边，故作潇洒的自我介绍，存心想让某人多吃点调味料。

    云瑄借着院子的灯光，粗粗的打量这位斯文俊雅的白袍医师，那双狭长的凤眼里读出的分明是促狭和好奇，于是一切了然，笑着伸出手与他轻轻一握，“郭医生你好，我是云瑄，很高兴见到你。”

    “呵呵，高兴，高兴。”郭远罡背向陈子墨，悄悄的冲云瑄眨眨眼，默契达成。

    陈子墨起身把屋里的灯打开，顿时光明绽放。

    云瑄这才意识到自己还坐在人家的病床上，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打算下床。郭医生十分善解人意的背向她，走到陈子墨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来。

    没办法，高级病房嘛，连会客区的沙发都是成套的。

    “你来干嘛？”陈子墨的态度是朋友间的亲切，家人间的自然，话也讲的随意。

    “奉你家老太爷之命，过来关心一下病患。”郭远罡玩笑似的把此行的目的道出，不意外的看到陈子墨皱眉，有些无奈的轻叹，缓了语气劝他，“老爷子也是关心你，姑父也很担心你的身体……”

    “我知道。”说了知道，可那么冰冷的语气，怎么也不像是领情的意思。

    “他们希望你能搬回家去住，”眼看陈子墨的脸色更沉，郭远罡赶紧见风使舵，墙头草他也不是第一次当了，“或者，回别墅去也好，福伯已经回来了，去那儿起码有人照顾你的饮食，你现在的身体最需要的就是调养，每天让小夏这么来回跑也不是办法。”

    陈子墨终于点头，不过，“这件事我会安排，你就不用帮他们说话。”

    “子墨，何必呢，都是一家人……”郭远罡的话在云瑄推开洗手间的门时打住，转头看见简单梳洗过的云瑄，微微一笑。

    陈子墨回头看她，低声说，“过来坐。”

    云瑄到他的身旁坐下，刚刚他们的谈话似乎被自己打断了，不过，看他的意思，似乎并不想继续。于是换了话题，问起他的病情。

    郭医生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所答远远超出所问，恨不能把陈子墨从小到大的病史都将给她听，包括小时候因为调皮捣蛋“重伤”入院、被老师体罚假装晕倒等等离奇经历，听得云瑄啧啧兴叹，想不到清清冷冷的陈子墨，小时候竟那么淘气！

    陈子墨开始时无动于衷，由着郭远罡天马行空的讲，不过他讲得越多，陈子墨的脸色越差，最后终于绷不住，狠狠瞪了他一眼，郭远罡这才偃旗息鼓，规规矩矩的说起了这次的病况，强调要“仔细调养”，再嘱咐了一堆注意事项。

    云瑄前半段听得津津有味，后半段听得认真仔细，默默记下要点。她曾经为了帮母亲调理身体，专门找人学过些中医理论和药理，郭远罡说得许多都是药食同补的法子，她仔细问了调理的重点和禁忌，心里有了底。

    郭远罡笑嘻嘻的恭喜陈子墨找了一个贴心的女朋友，这么关心他的身体，他这个表兄终于可以放心了云云，直到被陈子墨冷下脸送了客，还不忘挤眉弄眼的连夸云瑄贤惠，握着她的手故作郑重的交代，“小瑄呐，我这表弟可就交给你啦，一定要照顾好他呀！”

    “快走！你已经下班了。”陈子墨站在云瑄身后，冷冷的开口。

    “下班也不能影响我关心表弟啊，小瑄你说是不是？”郭医生大义凛然的拍拍胸脯，标准的为人民服务表情，却在遇到两束冰冷的警告之后，拍拍屁股拜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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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郭医生是你表哥？”云瑄送郭医生离开，转回身看着他。

    “嗯，小舅舅的儿子。”陈子墨边答边找出手机，拨号订餐。放下电话，发现她还是站在门口看着他，微微皱眉，过去拉她，“他说话一向口无遮拦，你别理他。”

    “我没生他的气，只是，我对你家里的情况好像都不太清楚，这是我第一次听说你家的亲戚呢。”云瑄被他拉着坐回沙发，他甚少提及家里的情况，她只能从旁人的闲谈中间接拼凑出一点关于他的母亲和“子书”的情况。

    “你想知道？”他的声音有点发涩，过去那些并不是什么太好的记忆，他也很少想起，“如果你想听……”

    “我没有很想听。”云瑄摇头，她不想强迫他回忆，既然是不好的记忆，何必再想？只是，她起码应该知道他的家里有些什么人，什么亲戚，不至于被人找上门来，却不认得该认得的人……

    “怎么，丑媳妇打算见公婆了？”陈子墨恶劣的凑近她，低低的嗓音取笑她，“这么心急，是打算早点嫁过来么？”

    “你讨厌！”云瑄恼羞成怒，红了脸捶他，却又不肯打重了，只轻飘飘的像在拍灰尘。

    陈子墨得意的笑着，抓了她上下翻飞的双手放在胸口，抵了她的额头轻轻的说，“瑄，你不需要担心这些，我会处理。”

    云瑄轻喘着，手掌下是他怦然的胸膛，沉稳的频率安抚了她的不安，可是，“子墨，我可以不担心，但是，有些事你应该让我知道。”起码该认得的人要认得，该知道的事要知道，不然她真的没把握在面对他们的时候，进退得当。

    “好。”不告诉她只是不想她心烦，那些混乱的关系，隐晦的往事，他已经懒得理会，也做好了准备做出妥协，只要她愿意在他的身边，一切都不是问题。他的笃定，在看见她微蹙的眉尖时，悄然瓦解，“是不是，你遇到谁了？”

    他的姑娘一向聪慧，许多事情不需要太多解释。

    本来他和阿楚都以为，精于技术的人难免逻辑思维能力超强，IQ够高却EQ不足，事实上，他们招揽的技术经营也确实大多如此，在实验室里可以如鱼得水，离了那里却举步维艰。她却不，许是自小独立的缘故，她并没有老师那样的学究气质，对于人情世故似乎有着与生俱来的敏锐，处事圆滑却不世故，妥贴中见大气，隐隐可见世家之派，大家之风。常听她提起外婆，却不知道那是怎样的一个人物。

    对他的背景她从来不问，他却知道她并非一无所知。他和阿楚讲话从来没回避过她，以她的聪慧和敏锐，不难从他们的对话中猜测一二，却丝毫不见有任何吃惊或是慌乱的表现，哪怕他们谈的都是动辄上亿的并购案，她也只当是买件衣服似的听着，不为所动。

    现在她却在追问，追问他家里的亲戚？

    云瑄抬头扫他一眼，墨色的眸子里没有丝毫怀疑，暗自叹气，这家伙也太敏感了，旁敲侧击在他面前，根本行不通嘛！“你有没有什么女性亲戚是姓何的？”而且跟张家大小姐关系亲密？

    “姓何？”陈子墨低头思忖，他家的亲戚里好像没人姓何呀，难道？“在哪里遇到的？”

    “餐厅，”那次饭吃掉的，可不止她半个月工资，那群白眼狼！“张拉拉也在，好像她妈妈在等她们。”

    “拉拉是不是叫她‘禾姨’？”陈子墨嘴角微抬，脸上却没有丝毫笑意。

    “是的。”所以才问是不是姓何啊。

    “那不是姓，而是名字。”陈子墨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不想干的事，“那是我的继母，司徒禾。”

    “啊？”云瑄微微吃惊，已经猜到那可能是位比较重要的长辈，不然张拉拉不会那么谦恭的态度，可是，继母？

    “她和拉拉的母亲是多年的朋友，两家的关系一直很好，嗯，我是说她的娘家。自从她嫁给我父亲之后，拉拉就经常会来家里，张家与陈家的关系也亲近许多。”那也是爷爷安排这桩婚事的目的之一，而他老人家从来没有失算过。

    云瑄默然点头，虽然他的讲述客观得像置身事外的旁观者，但握着她的双手却在不断的收紧，又收紧。

    “她们为难你了？”陈子墨低头看她，轻拍她的手背。

    “没有，”她摇头，虽然拉拉小姐很想为难她一番，但那位司徒夫人，并没有给她这样的机会。不过，云瑄也不会天真的以为她在帮自己，那样凌厉冷淡的眼神，可不像母亲看儿子女朋友的态度。他们这对法律上的母子，关系不是很好吧？

    “嗯，那就好。不用担心，她不会怎么样的。”对他这个继子，司徒禾一直以礼相待，但也仅止于表面的相处融洽，一如他的态度。

    事实上，他们也没有什么机会同处一个屋檐下，司徒禾跟父亲一样身兼要职，不可能有太多时间呆在家里相夫教子，他也很快开始寄宿，所以他们之间的关系，倒还过得去。反而比他和父亲之间的客套话还多些。

    所以，他的事情司徒禾肯定不会多此一举的出来表态，关键是另外两人的态度……

    大饭店的服务就是好，连外卖的摆盘都那么讲究，虽然是方便餐盒，一样色香味俱佳。他也饿了，坐在她的对面，吃得分外痛快。

    “阿姨接回家了？”他喝着手里的汤，看着她吃得津津有味，突然觉得吃饭也可以是件很享受的事。

    “嗯，上周就到家了。”

    “找到人照顾了吗？”她母亲的情况虽然好转，但身边还是需要有人全天候的看护，她自己肯定没有时间，必须得找人帮忙。

    “找到了，师母家的远房亲戚，很聪明伶俐的女孩子。”家里原本条件不错，因为父亲生病掏空了家底，为了供弟弟上学才出来打工。

    “还合用吗？”

    “很好，她很会做菜，尤其是湘菜，简直一绝，改天你一定要尝尝。”提起思妙的手艺，云瑄立刻眼睛放光，她第一次吃的时候，差点把舌头吞下去，“我说如果有机会，一定投资开家饭馆，就请思妙做大厨。”

    “好啊，投资的话也算我一份儿。”陈子墨笑，帮她擦掉嘴角的油渍，“可是那样阿姨谁来照顾呢？”

    “唉，所以啦，我也只是这么说说，哪能真放她走啊！而且，妈妈也很喜欢思妙，甚至肯教她英文呢。”林思妙虽然高中辍学，但是并没有放弃学业，所以云瑄鼓励她先考个英语专业的函授学位。云瑄的母亲生病之前是学校的英文老师，听见思妙念单词，竟然主动开口纠正她的发音，这让云瑄很是激动了一阵子，要知道，自从母亲生病之后，再没讲过一个英文单词。

    “改天我去拜访阿姨吧，很久没有看她了，不知道阿姨还认不认得我。”陈子墨随意的一句话，藏了多少心思。

    “放心吧，我妈没事就念叨你呢，总问我子墨怎么不来了。”云瑄不察，径自叹气，他竟然这么合母亲的眼缘，那么久了还惦记着，让她这个女儿都有些嫉妒呢。

    “真的？”陈子墨有些受宠若惊，立刻紧张起来，“那我该带些什么礼物呢？阿姨她喜欢什么？”

    “呵呵，怎么丑女婿打算见丈母娘了？”云瑄笑嘻嘻的用他的话回敬他。却不料刚好被他抓住把柄。

    “没错，我就是要去见丈母娘了，你打算怎么帮我啊娘子？”陈子墨笑得十分无赖，像只偷了腥的猫，无比餍足。

    “啊，你！”她红了脸打他，被他笑着躲开，不甘心的放下碗筷扑上去，笑闹成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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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题头释疑——没啥可说的，前面不是说过了么？香梦沉酣，切题吧~~

    ----------2009.7.9 公告-----------------

    亲们，《花开淡漠痕》将于22章开v，请各位亲多多支持！

    另，欢迎长评+短评，超过25个字可以送分的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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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纤手自拈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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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见贤思齐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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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蓝田玉生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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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人世冷暖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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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维舟绿杨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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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将军夜引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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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长安一片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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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禅房花木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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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月上柳梢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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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终不费丹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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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谁能共解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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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相期邈云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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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何以拜姑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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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 大道如青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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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 花间一壶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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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 君子意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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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 文章憎命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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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 明日隔山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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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 君心似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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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 万里赴戎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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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 儿女忽成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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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 何处不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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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人迹板桥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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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 何处是归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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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 不如早还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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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 忽闻车马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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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 瞑色入高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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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 烽火扬州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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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 若是久长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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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 英雄谁敌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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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 青丝暮成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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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 峥嵘岁月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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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 相對浴紅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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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关于飞行员(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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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 关于CCTV-11(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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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 关于我的一家子(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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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 口口的裸奔[完结后的一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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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 我的小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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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 狂人褚凤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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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 狂人褚凤歌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