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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楔子 缘起(1)

﻿    第一章楔子 缘起(1)(本章免费)

    雪崩。

    从山顶爆发的雪崩挟雷霆之势呼啸而至。

    大量积雪急速下滑崩泻，瞬间早已倾盆而下，强大的气流冲下山坡，它以极快的速度和巨大的力量将所有的一切席卷成空。雪流驱赶着前面的气浪，这“白色死神”的威力的确不可阻挡。冰雪破裂声。

    低沉的轰鸣声。

    无数巨大的雪球下滚，抬头只见云状的灰白尘埃。

    一名紫衣男子执玉箫缓缓吹奏，他的背影苍凉落寞，但周身散发出的气质却是孤傲不凡。一曲停歇，他并未转身。他遥望天空，长叹道：“青青，你我真的如此无缘么？”话语之中分明是叹息、无奈与无限思念感怀。身畔积雪已渐渐消融，他正欲回过头来……

    铃铃……铃铃……铃铃……

    床头电话不屈不挠地坚持叫了数遍之久，将我从梦境中震醒过来。

    这个离奇古怪的梦境缠绕我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可惜梦中男子的面容始终只是一片模糊，每次都不曾见到他的庐山真面目。我越想知道他长什么模样，越是看不到，今天好不容易人家终于要回过头来了，却不料被这该死的CALL吵醒了！我睁开惺忪的睡眼，没好气的抓起电话，迷迷糊糊中狠狠地问：“谁？”那边传来羽珊那银铃般清脆的声音：“林希！还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吗？还不赶快起床，已经八点二十了！”我脑子飞快清醒过来，今天是公元2006年4月12日，是我，林希，硕士毕业论文答辩的日子！

    天哪！按顺序我是第一个上场的！九点整开始！而现在已经八点多了！我不能再跟她说下去了：“本人保证，二十分钟内一定赶到！”

    她知道我欲挂电话，抢着说：“你尽快！那些教授们都快到齐了……”后面的话被噎在电话机的底座里。

    我以最快的速度刷牙洗脸穿衣收拾东西锁门下楼买早点叫停一辆TAXI，钻进那TAXI时看司机前排的表上显示8：35，我将永和豆浆的一整根小油条全部塞进嘴里，对他说：“珞珈山，请在十五分钟内赶到，谢谢。”车子发动。我终于小小地舒了一口气，开始喝我的豆浆。司机是个和蔼的中年男子，笑眯眯地问：“小妹妹你是要迟到了吧？”

    我狡黠地笑笑，点头说：“是的，我快要迟到了。所以，如果十五分钟内你没带我达到目的地，我不准备付你车费。”他大大惊奇：“啊，原来你们大的学生都是坐霸王车的啊。”我眨眨眼睛：“没有压力哪来动力？你快点开就不会迟到了啊！”

    他不再多话，车已快速驶上雄楚大道。

    手机铃声响起，“月光”那柔柔的奏鸣曲开始回旋，我按下按键的时候心情已经好了许多，电话中传来顾翌凡深沉温柔的声音：“蕊蕊，你在哪儿？”顾翌凡是我的男朋友，也是我的导师大历史系泰斗顾教授的独子，外型英俊潇洒，拥有书香门第的家世背景，自幼成长于珞珈山水之间。六年前我还是一名小女生的时候，与马羽珊在顾教授家中见到了他。自那时起，他追求我已有数年。他在加拿大的四年里，利用越洋电话和EMAIL、QQ，我们的联系并没有中断过。他获得博士学位回国不到一年，已经拥有了自己的会计师事务所，公司业绩良好。以他二十八岁的年纪，可算是年轻有为。羽珊暗地喜欢他，我是知道的，顾翌凡自己当然也知道。无论我心情有多烦躁焦急，每次只要听到他的声音，就会莫名其妙地平静下来。我喝掉最后一口豆浆，稳定了一下思绪，以最淑女最轻柔的声音说：“我在去学校的路上。”今天毕业论文答辩，顾教授必定在座，顾翌凡很清楚，他此时打电话来，应该是已经知道我迟到了。他继续说：“蕊蕊，爸爸打电话说，评委们都到了。”我知道他是在责备我，但是语气并不强烈。毕竟我是顾教授的得意弟子，今天到场的还有别的教授的学生。顾教授作为一系之长，他到了我还没到，实在是大大有损他的面子。

    我低声说：“翌凡，对不起，我错了。”只要我认错，他从来都不会怪我。他果然笑道：“知道错了就好。爸爸没生气，只是让我问问你在哪里。估计你也快到了，用心完成最后一课，下午在学校等我来接你。”我挂断电话时，TAXI已经到了大门口。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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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楔子 缘起(2)

﻿    第二章楔子 缘起(2)(本章免费)

    走过大的牌匾，教五楼已近在咫尺，四月正是樱花烂漫的季节，学弟学妹们的欢声笑语遍布校园。我在这里已经生活了七年，历史系的林希在大并不是风云人物，只不过是一名普通的学生而已。站在B-311教室的门口，我看了看手表，8：55，实在是及时。

    众目睽睽之下我依然面带微笑、昂首阔步走进，仿佛我是第一位到达的学生，他们比我都来得迟。没办法，若是作畏畏缩缩，獐头鼠目之态，更是折损了顾教授的体面。

    我直接迈步走上讲台，目光环顾台下，开始洋洋洒洒地宣讲：“明代皇帝较之其他朝代具有三个显著特征：平民化趋向、个性化特征、政治低能化。明代“问题皇帝”数量之多、所占比重之大、统治时间之长、密集化程度之高、表现形式之复杂多样，值得深入研究……”戴着眼镜的顾教授端坐在第一排，另外几位本校老教授我都熟识，校外专家并不多。马羽珊师从别的教授，恰好与我同组，但她导师的方向与顾教授不同，顾教授专攻明史。

    我今天要答辩的论文题目是《角色失范：明代“问题皇帝”研究》，其中最具研究价值者，便是明成祖朱棣。

    为了这篇论文，我泡在大图书馆数月，对朱棣已经做了无微不至的探究查考。查考到顾翌凡都已经忍无可忍地问：“蕊蕊，你知道我最喜欢什么动物吗？”我茫然奉送一个歉意的微笑。顾翌凡再问：“你知道朱棣喜欢什么动物吗？”

    我脱口而出：“马！”顾翌凡无奈地看着我，只有叹气。

    我凑近他，故作神秘状：“你的问题其实有答案。”

    他皱眉说：“你说说看。”

    我指指自己的鼻子：“我。”

    他摇头大笑：“是的是的，我怎么敢说不是。”

    答辩过程十分顺利，我的评议结果是优秀，顾教授的眼光告诉我他非常满意我今天的表现。下午5：30分，我在校园樱花大道尽头等候顾翌凡。他五点整从江北过来，穿过长江二桥，如果不堵车，大约需要二十分钟。一辆黑色丰田在我身畔停下，顾翌凡摇下车窗伸出头来，摘下墨镜叫道：“蕊蕊！”我拉开车门，只见他西装革履，身上还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古龙水味道。他平时是很休闲的，这不是顾翌凡的风格。我坐在他身旁，吸吸鼻子笑道：“不错，很正宗的法国味道。”他并不在意，一边专心致志开车，一边说：“要去哪里？庆贺你胜利毕业。”我仰头靠在椅背上，说：“随便。”这答案似乎在他意料之中，他爽快地说：“好，我们去荷田会所。”

    荷田会所地处近郊三角湖，风景优美自然而且幽静，那里的烤大龙虾更是大大有名。露天的餐厅，清风徐徐吹来，钢琴声在耳畔悠然响起，不远处一名着红色晚装裙的女子在弹奏《致爱丽丝》。

    龙虾确实很好吃，顾翌凡似乎很满足于欣赏我吃东西的样子，没怎么动那些美味的龙虾，我对它们可就不客气了。吃完东西，顾翌凡自车尾取出不少礼花，美丽绚烂的焰火腾空而起时，顾翌凡将手藏在背后，走近我说：“蕊蕊，你还记得去年我回来的时候你对我承诺过什么？”我当然记得，我承诺等我毕业了就嫁给他，做他的妻子。他手中赫然是一大束玫瑰与百合，脸上挂着得意的笑容。我轻轻咳了一下：“就这样啊？求婚起码也要跪地才可以的啊。”他笑了：“如果你要，回去我再跪，在这里恐怕吓着别人，以为我们在演戏。”那束花儿确实很香、很新鲜、很美，我没有理由不接受。

    荷田会所的套房内的确很温馨，橘黄的灯光惶惑而迷人。

    他的亲吻缠绵而热烈，轻轻说：“蕊蕊，你既然已经答应嫁给我，我实在不愿意再等下去了。”我年纪并不小，但一直以来与他之间并没有那种亲密关系，他也从不强求，此时他那渴求的眼神让我明白，他今晚一定要得到我。我慢慢的回应着他，他不再犹豫，抱着我走向套房内柔软的大床……激情过后，顾翌凡目光缠绵，拥紧我赤裸柔滑的身体，亲亲我的脸颊说：“蕊蕊，你不开心了？”我心中惶惑不安，对他说：“翌凡，你会永远爱我吗？”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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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楔子 缘起(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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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似变魔术一般拿出一个盒子，将一枚璀璨夺目的钻戒套在我手指上，说道：“蕊蕊，相信我，顾翌凡不是一个不负责任的男人，一定会永远爱你、呵护你。”我相信。顾翌凡永远都不会背叛和抛弃林希，钻石代表永恒，我希望我和顾翌凡的爱情能够永恒。

    荷田会所一夜归来后，我们开始筹备婚礼，双方父母都毫无异议，一切顺理成章。四月中旬的天空湛蓝，纯净得不带一丝杂质，白云如飞絮点缀其间，公园里游人并不多，绿树成荫，草坪软软茸茸，踩上去的感觉舒适惬意。顾翌凡走近我身旁，晃一晃手中的花束：“还有几张，继续拍完吧？”“巴黎春天”的摄影师真是敬业，这套婚纱照他居然一丝不苟的连拍了四个小时，顾翌凡连哄带骗让我坚持拍完后，我已经快要晕倒。拍完婚纱照从江北返回江南时，夜幕低垂，灯火通明的长江大桥映照着波光粼粼的江水，如九天降落的彩虹，美不胜收。顾翌凡悠然开着车，对我说：“蕊蕊，我明天要去加拿大一趟。”我并不以为意，他的母亲何教授作为访问学者在加拿大已有数年，顾翌凡经常去看她，笑道：“正好，你顺便回去看看你那些西洋妹妹。”

    他猛地一下刹住车，侧头视我：“什么西洋妹妹？”我并不知道他在加拿大留学几年是否有女朋友，纯属猜测与玩笑，顾翌凡似乎并不喜欢我和他开这样的玩笑。我今天一时无意忘记他之忌讳，方才随口说出。我见他眼神带着些气愤之色，忙靠近他说：“没有没有，快开车，小心吃罚单。”他神情严肃说：“蕊蕊，妈妈早已帮我安排好了一切，我要是喜欢西洋妹妹，还回来做什么？”我在他的脸上轻啄了一下，可怜兮兮地说：“我错了，你不要生气。”这招对付顾翌凡几乎是百发百中，他声音立刻温柔了许多：“你是担心我留在那里不回来了？以前你好像没这么紧张过，我应该觉得高兴才是。”我撇撇嘴说：“你要是敢抛弃我，无论在哪里，我一定追过去找你。”他笑着抱住我说：“好，那我无论如何也要给你一个机会，看看你到底怎样追随我。”我举起拳头：“你敢！”

    一名交警在敲车窗，顾翌凡摇下窗户玻璃，对他歉意一笑：“对不起，车子有点故障，马上离开。”交警很潇洒大度地挥挥手，我们赶紧溜之大吉。

    顾翌凡的家在东湖畔一个幽静的小区里，他并没有和顾教授住在一起。

    我洗完澡穿着他的睡衣在他家里到处乱转，转到书房，书架上满是他的专业书籍，在那些“会计”“核算”等等名目中，却无意瞥见一本古色古香的书，有些残破，书脊上名字也看不清楚。轻轻取下那本书，以我学习七年历史、翻阅无数古籍的眼光可以断定，它是明代遗本，扉页字迹并不清晰，依稀可辨是类似周易之类的占卜之书。正欲翻开细读，一种浴后的清新香气飘来，顾翌凡走近我，见我手中那本书，说：“这是爸爸的书，可能是我搬家的时候拿错了。”我点点头，他笑着抱起我说：“等我走了再看书，现在还是先陪我。”

    我和他并肩躺在床上，继续车中的话题：“走了以后要记得想我，不许想别人。”他很认真地说：“我没别人可想，六年来只有我的蕊蕊，以后也一样。”我心中隐隐有种莫名惶恐的感觉，依偎着他说：“翌凡，你要快些回来。”他抱着我说：“蕊蕊，我也舍不得离开你太久。我们以后都会在一起，生生世世都在一起，好不好？”我点头。顾翌凡爱我专一而执著，虽然他身边并不乏比我更优秀的女孩子，却一直这样用心等待我。他是我的丈夫，他是我的初恋，也是我托付终生的爱人，如果没有他在身边，没有他的关心照顾，城对于我只是一座空城。

    百无聊赖的半个月过去，顾翌凡今天应该在返程的航班上。

    我看着手中取回的婚纱样片，想象着他看到样片时的开心模样，脸上浮现甜蜜的笑容。电话恰好响起，是羽珊。她问：“林希，你在做什么？”

    “我在家。”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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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楔子 缘起(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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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似乎欲言又止，终于还是说道：“林希，你马上到学校来，我在大门口等你。”我有些诧异，她已经挂了电话。

    见到哀伤的羽珊、沉痛的顾教授，我心中的不祥预感果然应验了。

    顾翌凡乘坐的航班遭遇了飓风，空难永远带走了他，也带走了我的幸福和希望。一阵昏厥袭来，我软软地倒了下去。

    在医院醒来后已经是几天后的事情了。

    爸爸妈妈都从上海赶过来看我。我表面若无其事，他们才算是松了一口气。顾教授对我说：“林希，你永远是我的女儿。”我知道他心中的痛楚。羽珊也伤心，但不可能胜过我。

    他们关心我，爱护我，时时刻刻盯着我，怕我会有意外发生。

    但只有我自己知道，失去顾翌凡，林希的生命已毫无意义。

    六年前初见顾翌凡，他那儒雅的风度和开朗的笑容早已深刻在我心底；我无法忘记他初次在樱花树下对我表白时，我内心的甜蜜感觉；我无法忘记更加成熟潇洒的他学成归来重逢时无限的激动，还有他对我无微不至的关怀和爱恋……一切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无法逃脱梦魇般的回忆，只有随他而去，对我才是真正的解脱。

    我作好了所有的安排，静悄悄离开城，顾翌凡走过的路，我要重新走一遍。也许，我就会在失去他的地方，寻找到他的魂魄，和他永生。

    我坐在飞机靠窗的位置，凝视手中顾翌凡的照片。

    他身着白色礼服，笑容是那样灿烂、宽容、开心和温暖，身旁的我，宛如快乐的精灵。他说过，生生世世我们都要在一起。我愿意。

    无论生死。

    飞机突然异常颠簸了一下，紧接着情况已经失常，不知为什么，最近这种事情经常会发生。机舱内开始混乱，我镇定自若，心中反而涌起一丝欣喜，莫非是冥冥中天也知道我是如此的思念我的爱人，所以决定要成全我们？身旁中年男子惶恐地问我：“你为什么不怕？”我微笑对他说：“我为什么要怕？”

    接下来，我仿佛被卷入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周围除了黑暗和气流的涌动，再也感觉不到任何东西。意念之中只牢牢记住顾翌凡的样子，如果人还有灵魂，那么让我的灵魂能够找到他吧！直到黑暗铺天盖地而来，我失去了所有控制自己知觉的能力。或许，这就是死亡。

    其实真的不可怕。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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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蜀中唐门(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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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似乎过了很久很久，我竟然有了一丝微弱的感觉。

    有人在我耳边叫道：“蕊蕊，蕊蕊，你怎样了？”

    是谁在呼唤我的乳名？难道是我的翌凡……

    我拼命地挣扎着睁开眼睛，面前之人是一名二十上下的古装少年，剑眉星眸，似乎对我很是关切，面上略有焦虑之色。他不是顾翌凡。为什么不是？我心中痛楚，眼泪已经喷涌而出，沿着面颊滴落，凉凉的。

    原来人死后也可以有泪。原来死后我还是无法遇见我的翌凡。

    那少年伸手拭去我眼泪，柔声说道：“摔疼了哪里？告诉哥哥，不要哭了。”我不愿他碰我，用力去拂开他的手。他本无防备，竟然一下子被摔出两丈之外，仓促站定后望我片刻，方才说道：“蕊蕊，你可是摔糊涂了？如此出手，若是香云她们，此刻恐已性命堪虞。”我莫名其妙，呆呆地看着他。这是哪里？我似乎并没有死，面前这少年分明是活生生的人。

    见那少年惊异地望着我，我开始环顾自己周围的环境。

    身后是一堵峭壁悬崖，高约千丈，密密麻麻的藤蔓蜿蜒而上，我们所在之处正是崖底。远望群峦叠嶂、山岭相连，石壁陡峭、青峰入云，绵延百里蔚为壮观。对面山谷中郁郁苍苍的松柏之间，隐隐显露亭台楼阁之飞檐，硕大的石碑上刻着“剑门关”三个大字。剑门关地处四川北部剑阁县，是古蜀道及川陕路的必经之地，号称扼秦川之咽喉，始建于东汉年代，后因诸葛亮任蜀相时在此凌空凿石建阁道而得名。此地是蜀中无疑。

    我低头映入眼帘的竟然是中指上那颗钻戒，它的光华依然灿烂夺目，顾翌凡却已不在我身边了。来不及心痛，我同时发觉身上所着衣物竟然是古装，白色的短襦上衣和长长的高腰月华裙，浅碎花腰带前系成蝴蝶结，飘垂而下，腰带之旁还挂有一块羊脂玉环。

    那少年身着暗红色的锦袍，黑、蓝二色织锦花纹相间，领口亦是黑色，显得成熟庄重。我跟着顾教授学习了不少古代服饰的知识，可以肯定这些是典型的明代服饰。

    难道我来到了明朝？

    是转世重生？那我应该已经喝过孟婆汤，不会有任何关于前世的印象，可是我分明还记得顾翌凡，即使转世重生，我也该是个婴儿才对。难道是穿越时空了？将自己的灵魂依附到了别人的身上？

    那为何顾翌凡送我的钻戒还戴在我的手上？实在是匪夷所思，看来宇宙的奥秘并非人类可以解释。那少年叫我“蕊蕊”，正好是爸爸妈妈给我取的乳名，只不过这个蕊蕊不是大的学生林希，我必须先弄清楚状况。我看着他：“哥哥？！”他走近我身边，略有嗔怪之色，说道：“蕊蕊，原来你还没有摔糊涂。”我对他说：“哥哥，我不记得刚才发生了什么事了。”他说：“今日你随我出门见到一只小獐子，定要去追它，却不小心跌下崖底，我随你跃下才寻到你。可摔疼了哪里么？”原来这个蕊蕊是无意中自悬崖上跌了下来。我确实不觉得哪里有问题，举手投足都很正常，摇头说道：“我没事。”他似乎很高兴，拉起我的手道：“那就好，我们回去吧。”他横抱起我，随那悬崖峭壁之上的藤蔓攀缘而上，那千丈悬崖对他简直如履平地一般。看来这少年身手不凡，我心中暗暗叫苦，穿越时空也就罢了，还碰上武林高手，还不知是何门何派。不过他既然是这个蕊蕊的哥哥，应该不会伤害我。

    他带我回到一所大宅院前，匾额上题着“唐家堡”三个大字。

    剑门关、唐家堡、绝世武功的少年，我心中立刻联想起古龙金庸及诸多武侠大家对一个门派的描写。“他们世代居于四川恭州重庆府唐家堡。”“他们是饮誉武林的暗器家族，以暗器和毒药雄踞蜀中，行走江湖达数百年之久。”“他们很少在江湖上走动，行事诡秘，遇事不按常理出牌，因此总给人一种亦正亦邪、琢磨不透的感觉，武林人士大多以其为江湖邪派，敬而远之。”“他们不计较世人的评论，只生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既不与朝廷权贵结交，也不与名门正派为伍，独来独往，行走江湖。”蜀中唐门，威震天下。蕊蕊居然是蜀中唐门之女。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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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蜀中唐门(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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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带我出现在唐家堡时，门口护卫皆跪地迎候：“属下恭迎堡主！”一名劲装少年越众而出，视我一眼，方禀道：“堡主，今日有人送来一份拜帖。”两名绿衣少女匆匆而来，奔至我身边：“小姐！”众人对我的态度似乎十分亲敬，我茫然不知所以。他对其中一名绿衣少女说道：“香云，小姐今日受了些惊吓，你们好好照顾她。”那少女忙称是，扶住我的手，带着我回到后院房间。走进房间，一面铜镜光亮鉴人，并不比现在的玻璃镜差。我往镜中看去，镜中少女有着一双明亮清澈的双眸，吹弹可破的粉嫩肌肤，乌黑的秀发，洁白的衣裳，清水芙蓉之态天然生成。林希在大虽然算不上是大美女，也并不难看，但是与她相比，简直就是白天鹅身旁的水鸭。自古蜀中多绝色，唐门的蕊蕊是当之无愧的绝色美人。

    香云和另一名绿衣丫环的笑容如同四月里和煦的阳光，直照射进人的心里，两人的神情衣着相似，都是薄如蝉翼的精致纱衣，连头上所饰的花钿造型都绝无差异。唐门的女孩子都很特别，很美，唐门暗器和毒药天下闻名，但我实在无法将这些娇媚美丽的纯真少女和那些阴险毒辣的东西联系到一起。香云对我说道：“今日堡主独自跃下谷底去寻小姐，幸而小姐安然无恙。”她既然是唐蕊的贴身丫环，对唐门之事应该十分清楚，我清清嗓子对她说：“香云，哥哥如果知道我并非无恙，他会如何？”香云的眼睛本来就大，此时又大了几分：“堡主对小姐呵护备至，见不得您有半点闪失，定要怪责自己未看护好您。”我无助地看着她：“香云，事实上我根本就不认识你们，也不记得你们，哥哥迟早会发觉的。”从千丈悬崖跌落能保住性命已是奇迹，若是真的因此失去记忆，相信她并不会觉得奇怪。香云大惊，见我又不似在说谎，忙道：“小姐能够平安回来就足够了，至于失去的记忆，奴婢可以帮小姐慢慢想起来。”我大喜说道：“你真的愿意帮我？”她点头道：“看来小姐是真的不记得过去之事了，奴婢的命都是您所赐，为您做任何事情都甘心情愿。”我忙道：“那你先告诉我，我是谁？哥哥又是谁？这里是何处？”她笑着说：“小姐的问题实在太多，要我从哪一个开始回答？”

    我说：“你把你知道的事情都告诉我，如果我有疑问再问你好不好？”

    她说：“好。”

    香云的话让我明白了大概情形。

    这里正是武林世家唐门所在蜀中唐家堡，我今日所见锦衣少年名叫唐茹。唐门上代堡主唐中天已故，他继承了父亲的堡主之位，成为唐门新一代的主人。他所穿锦衣面料轻而飘逸，这种特制的衣衫能够帮助他在间不容发之际躲开致命的攻击。他腰间悬着狭而长的锋利宝剑，却很少用剑，他用的暗器是“漫天花雨”和“天外流星”。“漫天花雨起，生灵皆涂炭”。从来没有人知道唐茹的暗器是从哪里发出来的，即使搜遍他的全身，也休想从他身上找到一枚暗器，当对方看到暗器的时刻，就是被暗器射中的那一刻。他的暗器所到之处，不会留下任何生命的迹象，因为他所用的都是唐门奇毒。但是唐门中人不会滥杀无辜，否则早已不容于世间，不会在江湖上延续几百年了。唐中天的次女唐蕙，是唐蕊的姐姐，也是根据唐门先祖留下的一个神秘的遗嘱选出来的圣女。唐门圣女精通各种毒药，唐门的纯洁少女们采回的药草都似带着一缕幽香，所以唐门的毒药都是甜甜的，还带着淡淡的香味儿。唐蕊是唐中天最小的女儿，她最擅长的是银针。但是她不喜欢杀人，所以她的银针从不淬毒，只会在无意之间将小小的银针刺进别人的穴道，片刻之间便可让人全身麻木，甚至连手指头都动弹不得。如今唐中天和唐蕙都已去世，唐门嫡系仅剩下唐茹唐蕊兄妹二人，唐蕊被选中成为新的圣女，唐门圣女是不能轻易嫁人的，即使要嫁，也只能嫁给唐门中的男人。

    我顿时心生疑惑，昔日风华正茂的唐门圣女唐蕙为何会突然去世？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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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蜀中唐门(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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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茹对此事讳莫如深，唐门中人不敢在他面前提及唐蕙的名字，这其中定有不为外人所知的隐情。唐蕊不能嫁人，我并不觉得悲哀，没有了顾翌凡的林希只是一缕游魂，并未想过再有终生幸福。

    我庆幸上天给予我一个这样的身份，若是穿越时空到了一个粗胖蠢笨的老男人身边做了他的老婆，那才是林希的悲哀。我笑了笑，继续听香云说下去，她告诉我现在是洪武二十五年，公元1392年。

    我在大学习七年历史，对明史可以倒背如流，只需要知道这几个字，大明天下风云全部了然于心。洪武二十五年，是明太祖朱元璋统治的时期。年轻时的朱元璋是一位乱世英雄，率领大军以南京为根据地，推翻元朝自己称帝，改南京为应天府。此时朱元璋已经渐渐老迈，马皇后也已病故了几年，他的嫔妃中既有蒙古人，也有朝鲜人，这些嫔妃为他生下了二十六个儿子和十八个女儿。皇太子朱标今年四月即将病逝，二皇子秦王、三皇子晋王、四皇子燕王，是朱元璋众多儿子中最出色的几位，分别就藩于西安、太原和北平，被授予金册金宝，年食禄米万石，护卫少者三千，多者七千。其中北平因是元朝大都，形势险要，燕王朱棣奉命镇守漠北，拥兵已过数万。明朝江山初定，天下并不太平，战乱频仍，我来的这个时代似乎并不是很理想。但是我根本没有选择的机会。既然已经来到这里，或许天意会给我安排新的命运。

    顾翌凡对我说过生生世世都要在一起，如果这誓言能感动上天，也许我能在这个陌生的时空里再遇见他。

    我听香云讲完，低头看见桌案上各种瓶瓶罐罐摆了一堆，我随手拿起一个小巧可爱的青花瓷瓶，脑子里不知为何突然闪现两个字：“百步”。再拿起旁边一个紫色瓷瓶，同样出现三个字：“断魂引”。再拿起一个，依然闪现：“惊涛”。

    我喃喃自语：“百步、断魂引、惊涛……？”

    香云笑道：“看来小姐还没有全然忘记，这些药的名字丝毫不差。”

    眼前一阵微风吹拂而来，不似是自然之风，我心念一起手凌空挥出，一点点银光闪烁，黑影落于我面前桌案之上，定睛看去，一只美丽的宝蓝色花点大蝴蝶被打落，翅膀上扎着一根银针，犹自微微颤抖。难道这银针是我刚才那一挥手发出的不成？另一名丫环安云掩嘴笑道：“小姐也没忘记如何发暗器。”

    唐蕊的记忆还有一部分残留在我脑子里。

    我怎么会同时有林希和唐蕊两个人的记忆？我望向自己的右手，银针的秘密在我右手的镯子里，那镯子上设有机关，触动机关取出银针并借力发出，不过是瞬间之事。唐蕊应该也是唐门中的高手，十六岁能练就如此本事，足见她之勤奋与聪明。我赶紧放了那蝴蝶，取下银针，说道：“蝴蝶妹妹对不起，我可不是有意的。”只听一男子声音笑道：“蕊蕊，你每次都是闯了祸再道歉，这脾气何时才能改掉！”我扭头望去，来者正是唐门堡主，唐蕊的哥哥唐茹。他是个模样清秀、飘逸柔美的少年，他的腰很细，肩很宽，佩剑的黑红色剑穗与他的衣服很相配，他给人的感觉是如此平静如此温柔。我不得不唤他一声：“哥哥！”

    他走路的脚步声很轻，几乎没有声音，来到我身边也很快：“蕊蕊，你随我去后山一趟。”我随他出门，他纵身一跃而起，我呆呆站在原地，脑子里全无唐门轻功身法的印象和口诀，不知道如何才能跟得上他。唐茹只得又转了回来，对我说道：“平日让你多加练习轻功身法，你总是不听。冰魄银针虽可防身，却无法应付大场面。若遇高人，你还是得用‘飞叶摘花’走为上策。”唐门轻功“飞叶摘花”，我从里看到过，可是现在我不会。唐茹很耐心，念了一遍口诀给我听，又详细解释，然后说：“你再试试。”这个轻功身法我倒是很感兴趣，我依他之言一试，果然可以赶得上他了。

    后山有一个幽深的山洞，应该是香云所言唐门圣地，唐门秘密炼制毒药之处所。山洞深邃，长年不会熄灭的松明子光亮照彻洞内，最里面供奉有唐门祖先之牌位，香案之上搁有几卷经书，案前设有蒲团。我跟在唐茹身后，随他进入洞中，唐茹神情变得严肃，向那些牌位跪拜，我忙跪在他身旁。他伸手拿起香案上其中一本书卷，递与我道：“蕊蕊，此书你如今悟出了多少？”我接过书，只看了一眼，全身血液几乎就此冻结。居然是我在顾翌凡家中看到的那本明代藏书！现在它是完整的，字迹十分清楚，我无法置信竟会有如此惊人巧合，瞠目结舌看着书卷，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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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蜀中唐门(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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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茹并不觉我神情有异，自叹道：“爹爹临终之时嘱咐我们，此书历尽艰险方才得来，得此书者必得天下，书中预测之言我虽能看懂，却终难解其中玄机。今日我收到一封拜帖，有人三日后欲前来相访，蕊蕊你可知所系何人？”我猜测道：“少林？武当？

    还是其他门派？”唐茹道：“都不是，是当今二皇子秦王殿下。”

    秦王朱樉是诸皇子中较为年长的一个，现年三十二岁，是已故孝慈高皇后马氏所生嫡亲之子，除太子之外，在皇子中身份最为高贵。明洪武十七年，明太祖朱元璋将奉元路改名为西安府，封二皇子朱樉为秦王镇守西安。七月下诏令在西安营建规模庞大的秦王府，扩建西安城垣。太子和晋王、燕王名义上都是马皇后所生，但实际上并非如此。他们出生的年代正是朱元璋南征北讨之时，南面的半壁河山虽已经是朱元璋的天下。但战火硝烟并未散尽，直到形势初安，朱元璋登基称帝祭祀太庙之前，才正式给自己渡江后所生七个儿子分别赐予了名字。但这些皇子的母亲们到底是谁，生死如何，却成了千古之谜。马皇后是与朱元璋同历患难生死的结发妻子，在历史上是一个非常出名的贤德皇后。她将这些小兄弟们精心抚养长大，视同己出，诸皇子对她也十分恭谨孝顺。

    她逝世之时，诸藩王从各地奔赴南京，举国齐哀。唯有秦王才是她真正的嫡亲之子，可惜与太子之位无缘。

    我暗自奇怪：秦王为何会此时前来拜访唐茹？

    唐茹道：“秦王与爹爹昔日曾经有些交情，唐门名震江湖，他若能有我们相助，要图谋些事情自然容易许多。”我听唐茹言道“图谋”二字，心道皇子王孙还能图谋什么？算计来算计去不过是为了争夺那张九五之尊的龙椅而已。可惜秦王再怎么图谋，最终的胜利者却并不是他，说道：“他若想请哥哥相助，我们可要帮他？”唐茹道：“我带你来后山正是为此。爹爹曾言道此书暗藏天机，如今皇上老迈，虽已立太子，但诸王皆拥兵在手，未必甘心臣服。蜀中唐门若是出手，决不能无功而返，蕊蕊你真的一丝玄机也领悟不出么？”我暗自思忖，这本天书对唐蕊和唐门中人无异于“天书”，可以洞悉过去未来之事，但对我毫无悬念。

    太子很快会死去，但新立的太子将是皇孙朱允炆，并不是秦王。

    秦王也会在建文帝朱允炆登基当年死去，再往后，取代建文帝者将是燕王朱棣，后来的明成祖。秦王是没有皇帝之份的，可是我是否要告诉唐茹？或者给他一点点暗示？我是一个穿越时空来自未来世界的人，即使告诉他这些，应该也不会对历史造成什么影响。况且他觉得我本来就该知道这些“先机”，因为我是拥有“天书”的唐门圣女。但是我对目前的一切并不关心，虽然我知道对唐蕊而言唐茹不是一个坏人，但是我并不想参与那些男人之间的阴谋与争斗。

    我摇摇头，对他说：“对不起，恐怕要让哥哥失望了，我确实悟不出来。”他伸手摸摸我头发，温和说道：“此事本不可强求，你日后若是知道了再告诉哥哥吧。秦王前来，我且先看看他是何来意再作计较。”我眼光一转，只见他右手手腕上赫然爬有一只黑色的大蜘蛛，其身乌黑发亮，且大异于普通蜘蛛，他抚摸我头发之际，那蜘蛛就在我眼前晃来晃去。虽然知道唐门用毒，少不了这些恶心的东西，但是乍见唐茹这么整洁讲究的少年，身上带着大毒蜘蛛，突然之间还是受不了这种刺激，不由脱口而出一声尖叫。唐茹似乎吓了一跳，忙将那蜘蛛收回袖中问道：“蕊蕊你怎样了？想是今日惊吓过度了吧，你怎会惧怕它们？”

    我哭丧着脸道：“我也不知道，哥哥身上可还有许多这种东西么？”

    唐茹展颜笑道：“你该知道我随身带着它已有多年，别的东西倒是没有，你尽可放心。我们兄妹三人皆有护身符，蕙蕙有九根毒发，你有十指所藏之毒，远胜于哥哥此物。爹爹嘱咐过我们，只因并无解药，不到万不得已之时不可轻易动用，你莫非忘了不成？”我大惊看向自己双手，尖尖的指甲涂有娇艳的粉红色蔻丹，莫非它是有毒的？难道香云将此事给遗漏了，不曾告诉我？我恐被他看穿，忙道：“是的，哥哥所言不错，爹爹确实说过。”唐茹并不怀疑，接着道：“今日你跌下山崖，哥哥几乎要被你吓死了，深恐你有所闪失。蕙蕙已经不在了，哥哥如今最亲近之人唯有你，以后定要好好保护自己，不可再似以前那般贪玩任性。”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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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蜀中唐门(5)

﻿    第一章 蜀中唐门(5)(本章免费)

    他语气亲切，关心之意自然流露，我竟然觉得心中掠过一丝温暖。

    我回到房间将手指藏毒一事询问香云时，她说道：“小姐手指上本是有毒的，您说不喜欢用毒，一年前除去了，还吩咐我们不得告诉堡主此事。”原来如此，我大大松了一口气，否则每天带着一副毒指甲睡觉，我能睡得着才怪。

    我来到明代的第一个夜晚，春寒料峭，夜凉如水。

    半夜里，一缕悠扬的洞箫之声，在唐家堡内回旋，久久绕梁不散。

    我惊醒披衣而起，香云在外间闻声而来，我问道：“你可听见了那箫声么？”香云似乎并不以为异，说道：“每逢十五月圆之夜，堡内便会听到这箫声，堡主吩咐任何人都不得出去，久而久之，我们已习惯了。”我问道：“那是从何时开始有此箫声出现的？

    你们可曾见过那吹箫之人？唐门并非外人可轻易涉足之地，此人胆子却是不小，哥哥却又为何如此纵容他，不予驱逐追究？”她摇头道：“我们确实不知堡主的心思，似乎是从二小姐去世以后开始出现的。”我心生好奇，此事看来与唐蕙定有关联，对她说道：“我要出去看看。”香云面露难色，颇是踌躇，应是有所忌惮唐茹警告之言。我说道：“你不必担心，我出去看清那人是谁便回来。堡内护卫众多，定然无事。”她果然不再阻拦，任我出门而去。

    那箫声自后山传来，哀婉凄切，似乎有无限的伤心与思念感怀。

    后山与唐家堡虽然紧密相连，中间却被一道悬崖隔离。我日间利用“飞叶摘花”身法走过此处，尚且熟悉路径，轻轻一跃，飞身而过。没想到我穿越时空之后居然成了拥有盖世武功的高手，算是意外的惊喜，让我能体会到做一名女侠的感觉，这感觉确实很不错。箫声嘎然而止。借着一轮皎洁的满月光辉，我早已看清后山巅峰之上一名黑衣僧人持箫而立，眼里发出凛然寒光，正逼视着我。他年纪很轻，与唐茹相仿，不过二十开外，五官棱角分明，虽是英俊，但神情冷漠，隐隐然有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觉。我与他相距数十丈远，都能感觉到他身上所散发出来的敌意。我并不害怕，大声问他道：“阁下是何方神圣？为何半夜三更在唐家堡内扰人清梦？”他并不回答，仍是冷冷看着我。我又说道：“阁下身为男子，自当光明磊落才是，在我等女子面前，还要藏头露尾不成？”他此时才说道：“我以为你应该是记得我的。”我一下子愣住了，原来唐蕊是认识他的，这下该如何是好？

    我说道：“或许曾经认识，不过此刻我对你确实毫无印象，我问阁下的问题，还请明示。”他一跃而下，在离我一丈之地站住，说道：“看来唐门中人除她之外，都是一样的冷血。”我尚未回答，只听身后有人怒喝道：“姚广孝，你数次前来扰我清净，我已容忍你多时，你今日之言，未免太过放肆，蜀中唐门之人如何，恐还轮不到外人来藐视议论！”原来唐茹已至，似对那黑衣僧人之言十分恼怒。那黑衣僧人冷冷开口道：“世上早已没有姚广孝此人，在下法名道衍，请唐堡主改称为是。唐堡主所作所为若是传扬至江湖，恐认为唐门中人冷酷无情者，天下十之**。”唐茹眼中几乎要射出火花来，厉声道：“唐门并无对不起你之处，你一再咄咄逼人，未免欺人太甚。我所作所为皆是因你而起，若是传扬至江湖，只恐人人讥评者应是你！”道衍竟然仰天长笑道：“不错不错，一切本是因我而起！但唐堡主杀死了自己妹妹，如此狠毒果决，江湖上恐无人能及。”

    我闻听此言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听那道衍之意，唐蕙之死果然有蹊跷，竟然是唐茹亲手杀死了她！为什么？怎么可能是这样？

    唐茹身形顿起，手起之时暗器已发出。我根本没来得及看清楚唐茹是如何出手，道衍衣袖轻扬，已将那些淬毒暗器一一扫落于地，唐茹的“漫天花雨”对他似乎不起丝毫作用。唐茹拔出腰间佩剑，与道衍相斗已有数十招。忽然只见一道明亮的弧光闪过，唐茹退出圈外，说道：“想不到她竟然将‘漫天花雨’的法门都已告知于你，唐门出此逆女，实属家门不幸。”道衍分明已是着了唐茹之道，手捂胸口，面色苍白，凄然说道：“‘天外流星’！蕙蕙她可是同样死于你这一招之下？”唐茹怒道：“你不配再提到她的名字！若非蕙蕙临死之前要我承诺决不伤害你之性命，我岂能容你活至今日？”道衍神情凄惨，狂笑道：“我并非畏死之人，苟活至今仅是为了实现对她之承诺，你若能告诉我蕙蕙和我的孩子现在何处，我九泉之下对她亦有所交代。”唐茹冷冷说道：“我早已告诉过你，那孩子先天不足，并未成活。”言毕又自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玉瓶，掷与道衍道：“‘漫天花雨’之毒你自然可解，‘天外流星’解药在此，是生是死皆随你自便，只是希望你以后不要再在唐家堡出现，我若是发现你再接近蕊蕊，定然不会手下留情。”道衍将那解药收起，说道：“唐堡主对自己妹妹关心爱护，不必提防我这心如死灰之人。蕙蕙心愿未了，我决不轻易去死。”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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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蜀中唐门(6)

﻿    第一章 蜀中唐门(6)(本章免费)

    片刻之间，他那黑色缁衣的背影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唐茹对我道：“蕊蕊，他故意用箫声诱你至后山，哥哥今日若不前来，只恐你要中他之计，以后须得小心提防。”我心中已明来龙去脉，道衍与唐蕙之间必定有一段缠绵悱恻的爱情，唐蕙似乎还为他生过一个孩子。但是唐茹对那道衍痛恨之极，毕竟唐蕙是唐门圣女，本不该与外间男子有感情纠葛，更何况事已至此地步。

    唐茹迫于门规，处死了唐蕙，道衍因此出家，四处寻访唐蕙所生之子下落，且每逢十五月圆之时，便至蜀中唐蕙墓前吹箫以示悼怀。唐茹以为道衍今日故意诱我至此，意欲图谋不轨。若是两个唐门圣女皆将清白断送在他手中，自然是对唐茹最大的打击和报复。但是我感觉道衍对唐蕙的感情十分真挚，对我也决不是唐茹所猜测的那样，今夜之事似乎纯属偶然。我说道：“哥哥命我夜晚不得出门，是我自己今日有所好奇至此地，并非他有意为之。”

    唐茹道：“蕊蕊，在唐家堡你尽可率性而为，但外面人心险恶，哥哥当年错在不该让蕙蕙孤身行走江湖，以至被姚广孝利用，你一定要多加小心。”我应答道：“我定会以姐姐之事为诫，请哥哥放心。”他点头笑道：“你自幼极有主见，不似蕙蕙柔弱顺从，我对你本来就有信心。”

    三日后，秦王来访之期已至。

    唐茹命我易容改扮，我扮作男装的样子居然十分帅气，香云、安云皆啧啧称赞不已。我们在大厅之中相候不久，只见一人年约三十上下，面容英伟，轻袍绶带，气宇轩昂迈步而入，身后跟有八名随从，皆是普通服色，但仍是可以感觉到王者之气，此人应是秦王无疑。秦王目视唐门众弟子，赞道：“蜀中唐门，果然名不虚传，如今唐堡主少年英雄，定可将唐门之声威发扬光大，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唐茹谦辞道：“秦王殿下过誉。蜀中地处偏远，唐门亦非名门大派，在下不过是仰仗先祖余威，尽力支撑而已。”

    秦王不再多言客套，直奔主题道：“本王今日前来，有事欲与唐堡主商议，可否借步说话？”

    密室之中，仅有秦王、唐茹和我三人，我暗想这秦王竟是胆大，明知唐茹是何等样人，居然不怕他暗中谋害自己，如此有胆量，不愧是朱元璋与马皇后之子。秦王笑道：“唐堡主可知令尊与本王素有交情？如今本王遇到一件疑难之事，欲询问唐堡主。”唐茹不卑不亢道：“家父确实曾提及殿下一直以来对唐门多有庇护，在下感激不尽。殿下如有何事，在下定当直言相告。”秦王点头道：“太子殿下在宫中染病不起，已达半年之久。太医前些时日看视之时发觉有人在饮食之中投以慢性毒药，无色无味，亦不会立即致命，天长日久便会如同久病不愈一般。本王知道唐门精通天下之毒，不知可曾听说过此种毒药？”唐茹面不改色，似是司空见惯，也并不在意被投毒之人乃是当今太子，说道：“唐门有一种毒名为‘百日销魂’，与此毒相似。起初之时毫无异状，中毒之后也只似寻常头晕之疾，渐渐便可卧床不起，百日之后定然致命。”秦王沉吟片刻道：“若此毒真是‘百日销魂’，唐堡主可知后果？父皇已下命我彻查此事系何人下手，毒药从何而来。”

    唐茹面色依然平静，说道：“天下用毒之门派，并非独有蜀中唐门，类似于此毒者，仅在下所知便有十余种。殿下若是怀疑系唐门所为，恐今日来此的不是殿下本人，而是大批锦衣卫了。”秦王击掌赞道：“唐堡主果然是堪当大任之人，本王今日前来，正是欲效仿刘皇叔之三顾诸葛，请唐堡主相助完成皇命。他日本王得到父皇眷顾之时，自然不会忘记与唐门之深厚情谊。”我明白了秦王的来意，他明里是借唐门之力查出对太子投毒之事，暗中要唐茹助他夺取太子之位。“他日本王得到父皇眷顾之时，自然不会忘记与唐门之深厚情谊”，便是予以承诺的条件。唐茹一定比我更明白，此事本已在他意料之中。唐茹目光如炬，说道：“殿下屈尊降贵前来蜀中，在下自然无不遵命，只是一月后即至太行论剑之期，各大门派均不可缺席，待在下完结此事，方可随殿下至京都一行。不知殿下可愿等候？”秦王笑道：“等候区区一月有何妨碍？唐堡主可将手中之事安排妥当，一月之后，本王在西安相候。”秦王明为相请，暗藏威胁，唐茹不得不如此，若是当面断然拒绝秦王惹恼了他，决意铲除唐门，江湖门派不过百人，终究难敌朝廷千军万马，只恐以后便不会有蜀中唐门存在。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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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太行论剑(1)

﻿    第二章 太行论剑(1)(本章免费)

    唐茹自秦王来访后似乎一直很忙碌，我数日都不曾见到他，每天清晨起床后就到后山圣地炼制毒药，其实我所作的不过是依据唐门秘方调制配料而已，并无太多技巧可言。青城山风景秀美，堪称蜀中仙境。我信步而出山洞，只见漫山遍野春花灿烂，极是美丽，远处一片片杜鹃丛红紫白相间，密密层层。我被那美景所惑，已不知不觉行至半山中。山腰上种植有不知名的矮矮灌木，却都开着大朵红色的花，颜色鲜艳夺目，香气扑鼻而来，令人心动神摇。待我发觉花香气有些奇怪时，神志逐渐模糊，软软晕倒在地。

    悠悠醒转之时，却见一名男子背我而立，我只看他背影一眼，便立刻又清醒了几分。世间男子虽多，但我可以立刻辨认出他们和顾翌凡的差别，那背影实在是太熟悉不过，那是我誓死追随的爱人的背影，是顾翌凡的背影，只不过他与我此刻相同，身着的是明代服装而已。我试着轻轻唤道：“翌凡……”那男子闻声转过身来，问道：“你可是在唤我么？”

    我如同被雷电瞬间击中，不敢相信自己眼前所见是幻境还是真实。

    他头戴的银冠上镶嵌着蓝色琉璃，身着一件白色锦袍，外面却罩着深蓝色的轻纱，同色腰带上饰以浅淡的花纹，着装十分简洁素净。那微微上挑的眉毛，挺直的鼻梁和薄薄的嘴唇，早已让我刻骨铭心，那俊美的面容是属于顾翌凡的，二十六七岁的年纪和说话的声音语调与顾翌凡也毫无分别。我无法掩饰心中的激动，二十一世纪里我失去了顾翌凡，穿越时空来到明代却再次遇见了他，上天定是知道了我心中的思念与企盼，所以给予我这样的机会。

    无论他是谁，我不想失去他，希望能在遥远的明代继续我们生生世世的约定。

    他走近我几步，说道：“适才姑娘中了山中花瘴之气，晕倒在此，我正好遇见。你是谁家女子？怎会独自在这青城山中？”我忍住想扑入他怀中的冲动和夺眶而出的眼泪，视他嫣然一笑，温柔说道：“我本是青城山民之女，今日误入此地，多谢公子救我醒来。

    不知公子尊姓大名？”唐蕊的美丽足以迷惑天下所有的男人，我故意这样温柔询问他，只为让他说出自己姓名来历。他似乎不为所动，说道：“你既是山中女子，怎会不知山上仲春时节多有瘴气？连趋避瘴气之药物也未随身携带？”我见他不但不回答我的问题，反而怀疑追问我，与顾翌凡一样心思缜密，视向他的眼神之中不由又多了几分依恋之意。一个初次见面的陌生少女含情脉脉看向他，不知他心中是什么感觉。我只相信一点，他决不会似表面那样真的无动于衷。我赌气说道：“我今日一时疏忽，信步闲游至此，公子如此疑惑追问，莫非怀疑我是异类么？”他近我身旁轻轻握住我的手，微带笑意凝视我，说道：“你若非青城山中花妖狐魅，怎会如此美丽？又怎会如此巧合出现在我面前？我倒不曾料想到今日居然会有此意外收获。”他微笑的弧度与顾翌凡同样毫无差别，我心中有些疼痛，却更加坚定相信他就是我的顾翌凡。明代男女之交往并不像隋唐五代那样自由，对女子贞洁也十分看重，他近前握我的手，确实是相当亲近之举止，加上他说出的话，分明是已对我心生些许爱慕之意。我脸色微红，心中却是无限甜蜜，略带羞涩之态将手自他掌心中收回，毕竟我此刻身在明代，不可过于大方，否则让他以为我是轻薄女子，给他留下不好的印象，那才得不偿失。

    他身后一名随从近前禀道：“所约之人已在等候，请殿下速往。”

    我听见“殿下”二字，心中惊奇，顾翌凡的前世身份竟然如此高贵，是朱元璋的皇子。秦王我已见过，朱元璋的众皇子中，年纪二十六岁上下的只有两位，晋王朱枫和燕王朱棣，晋王只是略长燕王数月而已，我此时所见之人，不知到底是晋王，还是燕王？

    他起身笑道：“我无须在你面前隐瞒自己身份来历，在下姓朱名枫，当今皇上正是我的父亲。此刻我须得赴人之约，不便与你久叙。你若愿意再见我，明日此时我定在此地相候。”言毕即带那数名随从匆匆离去，并无辗转留恋我之意。原来是晋王朱枫。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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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太行论剑(2)

﻿    第二章 太行论剑(2)(本章免费)

    史载晋王“文学宋濂，书学杜环，善骑射，有谋略”，其文韬武略在诸王中出类拔萃。我望着他远去的背影，隐隐觉得眼前的晋王朱枫似乎比顾翌凡高傲许多，但他毕竟是皇子，有些骄矜之气亦属理所当然。我早已习惯于顾翌凡的温柔呵护，心里有些淡淡惆怅的感觉。

    次日前往后山之时，我依然穿着简单淡雅的白色衣服，无意过多修饰自己，我希望晋王他能够爱上我的思想与灵魂，并非仅是面前的唐蕊这副形容而已。我到了后山久等多时，却不见晋王踪影。

    我应该没有误期，他也不像是失信之人，莫非我昨日所见真的是梦境？

    想起顾翌凡，触动心中伤痛，我抱膝坐于一株梨花树下，正在伤心饮泣之时，却发觉面前多了一人。先看到的是他的锦袍下摆，白色锦袍笼罩着紫色的轻纱，是淡淡的紫色，如梦幻般的颜色，他的腰带和晋王一模一样，也有着浅浅的花纹。乍看到他的脸，我只觉得惊奇。他的眼眸很特别，不知是否是因他身上穿着淡紫衣服的缘故，居然微微呈现淡紫之色，他拥有与晋王同样俊美无俦的脸庞，但是气质截然不同，更奇怪的是，我似乎觉得在哪里曾经见过他。看到他的手，我才发觉他手中执着一支玉箫。所有的记忆腾空而起，是的，我是见过他的，而且不止一次。那个我穿越之前困扰我N久的离奇梦境，那声势浩大不可避免的雪崩灾难，那个吹箫独奏、伤怀叹息的紫衣男子，那支让我过目不忘的玉箫。原来是他。我曾经那样好奇想看到他的脸，还因此沉迷梦境差点耽误了毕业答辩，却没有想到是在此时此地，穿越到了明代才见到了他。我怔怔地望向紫眸男子，他对我说：“你在此等候之人今日无法赴约，他让我转告你，日后定有再见面之机缘。”

    日后？晋王远在太原，我在蜀中，我怎么可能再见到他？他身为皇子当然不会将区区一名女子放在心上，可是对我而言，顾翌凡就是我存活于世间的全部意义。为何到了明代，我们还是注定要擦肩而过？我的眼泪如断线之珠，无声落下，神情无比绝望与伤痛。

    紫眸男子注目看了我一阵，忍不住说道：“据三哥所言，你仅是与他见过一面而已，为何会如此伤心？”我听他称晋王“三哥”，再看他与晋王相似的服饰打扮，加上他的年纪，我已经可以猜出他是谁了。燕王朱棣。我的猜测绝不会错。我来到明代不过短短数日，就有幸见到了朱元璋的几个儿子，先是秦王，接着是晋王，现在是燕王，也就是未来的明成祖。我一想到他是谁和他那些手段，心中就掠过丝丝寒意，我知道他会通过“靖难之役”篡位，会诛灭方孝儒“十族”，会因自己爱妃之死疯狂杀戮宫女三千人，但我实在无法将这个残暴统治的帝王和面前这个具有如此气质风华、梦幻般的男子联系在一起，心中震惊无比，一时之间竟然忘记了哭泣。燕王朱棣在问我话，我不敢不回答。他不明白我为何对晋王失约之事如此介意和伤心，我如果说：“晋王长得和我的未婚夫顾翌凡一模一样，我是穿越时空来到这里的属于未来世界的人，所以我一定要跟着他。”他一定以为我是精神错乱以致语无伦次，必须换个理由。我抬起头对他说：“晋王本是堂堂大明皇子，居然会对我这等山野民女失信，我莫非不该伤心么？”他语气严肃说道：“三哥确有要事在身，若是有意失信，怎会让我至此传话与你？他既有言尚有再见之期，你大可不必如此。他交托之事我已完成，就此别过。”他话音一落即离去，再未多看我一眼。

    我默默由后山回到堡中，心中怅然若失，不知晋王之言是真是假，但听燕王话中之意似乎很肯定晋王不会就此撂开手不理我，仍是有希望再见到他。唐茹突然出现在我面前，疑惑问道：“蕊蕊你怎么如此无精打采？”我那黯然神伤之态定已落入他眼中。我忙掩饰道：“我没有，恐是昨晚没休息好，今日炼药太累了。”唐茹说道：“你若是累了，歇几日亦无妨，唐门储备之药数不胜数，倒不赶着要多少。哥哥正有事要找你商议。”我只觉他确实是真心关怀我，说道：“我知道了，哥哥有话请讲。”唐茹道：“太行论剑之期已不远，唐门如今仅有你我二人，我欲带你同往，也好让你见识下各江湖门派英雄，开阔眼界。此事一了，我便去西安见秦王，唐家堡中诸事，以后都要交与你了。”我只觉他似乎有将堡主之位交与我之意，惊道：“哥哥莫非打算以后不再回唐家堡来么？我怎有哥哥那般能力打点操持堡中之事？”唐茹神色坚定说道：“蕊蕊，你若是用心，定不会比哥哥逊色。哥哥此去秦王身边，祸福尚难预料，若是能够如我所愿自然是最好，若是不能，牺牲我一人即可，也不至于连累唐门。”我问道：“哥哥既然知道吉凶难定，成败皆有可能，为何还要去冒险？为何不在唐家堡中安然度日？”唐茹叹息道：“蕊蕊你可知我纵使想在唐家堡中安然度日，如今也不能了？我心中时刻都想让唐门跻身名门正派，我们从不滥杀无辜，靠的也是自己的智慧行走江湖，却为何总是得不到应有的地位？若能得到朝廷赏识声威大震，与少林武当齐名，应该不是难事。有此机会，我怎能不去尝试？”我心中不忍，他所预料的不好情况其实是必然，晋王燕王和皇太孙皆非等闲之辈，跟随秦王决不会有好下场，一时情急说道：“哥哥，你不要去帮助秦王，他不可能成为太子的。”我本是抱着冷眼旁观的态度看待身边之事，这些天来唐茹对我的关心已经让我对他产生了亲情，我确实不愿意看到他去冒险。唐茹眼中闪现惊喜之色，抓住我肩膀道：“蕊蕊你所言可是真的？你莫非已经知道了未来天下归属么？”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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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太行论剑(3)

﻿    第二章太行论剑(3)(本章免费)我仍是摇头道：“我只有感觉秦王并非未来天子，至于将来皇帝到底是谁，我此刻确实不知道。”他点头道：“有此意念已经足够了，你明日还是跟我前去太行山，哥哥心中自有打算。不过哥哥还是要将你易容改扮，否则那里男子众多，见你绝世姿容而生仰慕之心，纷纷前来相求，哥哥可招架不住。”他从未如此跟我开玩笑，我轻轻噘嘴道：“哥哥分明是在取笑我，不过扮作男装，却是好玩，香云安云皆道我少年英俊呢。”他皱眉道：“那更是不妥，此次我不会将你扮作少年了，还是扮成中年男子吧。”太行山形势险峻，历来被视为兵要之地，山势东陡西缓，北起北平，西接山西，东临华北，连接晋、燕二地，是山西与河北的天然界山。

    此时蜀中已是春光明媚，太行山中却是积雪初融。唐茹带我驻足山巅远眺，只见悬崖刀削斧劈，山石千姿百态，瀑布如练似银，深潭碧波荡漾，星月游移，奇峰变幻。

    我不禁暗暗赞叹大自然之鬼斧神工，竟能造此雄奇险幽之境。太行论剑之期正好是今天，数日兼程，我们来得还算及时。

    山巅古刹前有一大片空地，以前在电视剧中看到的比武场面竟然活现于眼前，实在是眼福不浅。

    来的人都是各大门派掌门或顶尖高手，每个门派不过两三人而已。几名灰衣僧人，是少林派；青衣道士，是武当派；那两名师太，自然是峨嵋无疑，丐帮之人我也认得出来，其他的门派就全然不知。

    我与香云面上戴着易容面具，乔装改扮成一名瘦小精干的中年男子，跟随在唐茹身后，除声音无法隐藏之外，绝对毫无破绽，唐茹早已嘱咐我不得轻易开口说话。

    比武尚未开始，那少林老僧缓缓开口说道：“今日江湖各大门派在此论剑，只为互相切磋武学，点到即止，诸位自行献技亦可，与人对手亦可，按例今年该由少林主持，老僧玄空忝作裁决之人，不知诸位可有异议？”一名男子朗声说道：“玄空大师德高望重，决断公平，我等皆信得过，并无异议。”其余诸人也皆点头首肯。

    比武进行了几轮，并无太多波澜，亦无人损伤，唐茹冷眼旁观，并不出场。

    只见玄空大师宣道：“若论探囊取物手法之快，恐非江南飞龙门飞龙探云手莫属了。”此时场中男子正是飞龙门主宁清风，面扬得意之色对场中之人拱手道：“在下承让了。”他正欲退出场外，只听一名女子娇笑之声道：“宁门主且慢退场，我家公子欲与门主一较高下，不知门主可愿接招？”众人抬头只见一名身着粉红衣衫的少女，笑意盈盈立于场中，她正值青春年华，美目顾盼之间只觉灵气逼人，令人眼前一亮。

    她身侧那名儒雅斯文的少年，身着宝蓝锦衣，手中折扇轻摇，气度极其闲适安然，众人竟皆不知他们是何时来到场中。

    我以眼神示意唐茹，他轻声道：“来者不善，江湖中敢挑战飞龙门者绝无仅有，哥哥亦看不出他们是何来历。”宁清风见生此变，并不怯场，道：“阁下既有此意，在下自然奉陪，只是不知阁下尊姓大名，师从何派？”那执扇少年笑道：“在下太原张玉，并无门派，只想与宁门主切磋武艺而已。虽是不合论剑之规则，但宁门主既已应许，在下便要讨教几招了。”宁清风迫于无奈，只得道：“好，不知阁下要如何比法。”张玉示意那少女捧出一个小金匣，悠然说道：“阁下若在十招之内，自在下手中夺去此匣，便是阁下胜了。”宁清风面上浮现自信的笑容，料必此事对他并不繁难。

    两人缠斗不过三招，那小金匣已在宁清风手中，但那少年竟然毫不以为意，说句

    “宁门主果然好身手！”携那少女飘然而去，便如他们来时一般。宁清风当众开启金匣，里面空无一物，已有人看不过出场说道：“无知小儿，恶意调侃搅局，宁门主不必介意。”宁清风昂然退场。

    虽有如此小插曲，比试仍在依序进行。唐茹本是唐门嫡系传人，唐门暗器天下无敌，他出手自然是无人能及，也算是大大出了一场风头。

    各门派皆将自己所长展示了一番，将近日暮时，纷纷下山而去。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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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太行论剑(4)

﻿    第二章 太行论剑(4)(本章免费)

    太行山下惟有一所客栈，我们三人便在此歇息。正好碰见飞龙门主宁清风也在此，唐茹与他略拱手示意，算是打过招呼。回到房间后，香云将我的易容取下，我脱去外衣，才恢复唐蕊的本来面目。我对镜自照时，想到那美貌红衣少女，说道：“我们今日所见那姑娘实在美丽，与那位公子倒是相配。”心中想道这主仆二人定有来历，恐非仅是搅局玩闹而已，他们来去无踪，其身手并不逊于哥哥，江湖中果然藏龙卧虎。香云的大眼睛轻眨了一下，说道：“小姐到底是想赞那姑娘还是想赞她家公子？我们见惯了小姐的美貌，倒不觉得她胜似小姐，不过确有几分灵秀之气。”

    我也朝她眨眨眼道：“你难道不觉得那公子确实英俊潇洒么？”

    香云嗤嗤轻笑道：“他在我所见过之男子当中，却还算不上顶尖，不过是二流人物而已，便是我们堡主，人品风度决不下于他。”

    我颇觉新奇，没想到香云身为明代女子，私心里却对男子区分别类，极有见地，遂问她道：“你倒是说说看，这一流二流人物，你是如何界定的？”她坦然说道：“男子之高下分类，外表尚属其次，重在内心修为……”

    正在此时，只闻窗外兵刃相斫之声，我们均觉意外，急行至门旁，自门缝中窥见数人相斗，其中一人，正是飞龙门主宁清风，另外众人皆是黑巾蒙面，将他团团围在中央，分明是训练有素备阵而来，他宁清风以寡敌众，甚是吃亏。那些蒙面之人，数招之内便将他擒拿住。我只见隔壁房门大开，唐茹飞身而出，说道：“诸位以多欺少，未免胜之不武。”其中一名蒙面男子沉声说道：“此事与蜀中唐门无关，请唐堡主切勿多管闲事，以免引火烧身。”听他口气，竟似已知道唐茹身份。唐茹面不改色道：“阁下之行为在下实在看不惯，飞龙门主是武林同道，今日之事便是与唐门无关，在下也要试一试这火如何烧到在下。”那男子竟似有所忌惮，见唐茹并无退让之意，身形顿起，竟向我与香云所处房间扑来，不过一瞬间，他已将我与香云分别抓在左右手中，挡于胸前，说道：“唐堡主自己要做英雄替人出头，不可不顾及此二人性命。”唐茹见他直扑此处，分明是已探听好我们行踪，以我与香云阻止他出手相扰，怒道：“你待如何？速速将她们放下！”那男子笑道：“唐堡主若要出手，只恐首先丧命于“漫天花雨”之下的便是她们，在下奉主命擒拿贼子，不得不如此，明日定将她们送还。”唐茹虽是怒极，但是见我们二人受制与他，投鼠忌器，不敢再轻举妄动。那男子将我们抓住，纵身跃上一骑，身法之快让我眼花缭乱。我来到明代居然遇见如此离奇际遇，不知他要将我与香云掳往哪里，那马速极快，不多时已至一所大宅院之前。众骑皆下马肃然依序而入，我与香云同样被那男子带至大厅之中，我心中开始恐惧，这里人生地不熟，又没有唐茹庇护，不知道他们会对我怎样。那男子放下我们，我便跌坐于地上，他取下遮面黑巾，我不由愣住，此人正是日间所见那少年公子张玉，难怪我总觉他故意压低声音说话，却仍是觉得耳熟，原来竟是他。

    宁清风似乎被制住，倒在地上动弹不得。

    只见一人自后厅而入，说道：“张玉可完成本王之命了么？”

    我抬头看去，不是别人，正是晋王朱枫。

    我万万没有料到张玉居然是他的属下，将我掳来之处正是晋王居所，但太行一带本是晋王封地，他在这里出现并不奇怪。那张玉今日所为应该皆是受他之命，却为什么要和宁清风过不去？晋王看到我的第一眼，也是略有惊异之色。我长发披散在肩头，身上仅是穿着一件白色比甲，越发显得身材窈窕修长，亭亭玉立。我本来惶恐不安，但是看到晋王后反而渐渐平静下来，顾翌凡永远都能够镇定我的心神，让我觉得安全可靠。他目光视向张玉，问道：“为何会如此？”张玉忙近前说道：“此二人是蜀中唐门堡主之随从，属下行事恐唐堡主有所阻挠，破坏殿下安排，是以辖制她们一用，明日即放她们回去。”他微微点头道：“本王知道了。”他目光微蕴关怀之意看向我，对身后红衣少女道：“铃儿，你带二位姑娘下去，妥善安置。”那名唤铃儿的美貌少女正是日间与张玉同行女子，她随即走近我们道：“二位姐姐请随我来。”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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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太行论剑(5)

﻿    第二章太行论剑(5)(本章免费)却始终与我们保持一段距离，想必是对唐门中人有所防范。

    我不动声色，让她们以为我只是普通丫环最好，乖乖跟在她身后。那铃儿果然极聪明，似已看出我和晋王之间有些渊源，对我之态度格外不同，笑道：“今日太行之巅姐姐原来是易容改扮过了，铃儿险些错过见识美人之良机。”她开口就夸赞唐蕊美貌，的确是乖巧机灵，我只是微微一笑，并不说话。

    香云在旁说道：“姑娘所言不错，不过姑娘自己又何尝不是美人呢？恐怕晋王殿下对姑娘亦是青眼有加。”铃儿笑道：“姐姐恐是有所误会，铃儿不过是跟着我家公子相随晋王殿下而已，公子在何处，铃儿便在何处，请二位姑娘勿为今日之事怪责我家公子。晋王殿下王宫之中美女如云，他怎会对我垂青？”我知道晋王早已娶了妻子，正妃是明朝名将宁河王邓愈的女儿，听铃儿之言似乎晋王宫中姬妾成群，虽然早知定是如此，心中还是难免抑郁，我怎能忍受顾翌凡除我之外，还有许许多多其他的女人？

    我问她道：“你是何方人氏？追随晋王有多久了？”铃儿说道：“我家公子祖籍金陵，去年此时偶遇晋王殿下，一见如故，殿下十分礼遇，因此带我一起来到晋中。”原来晋王对待张玉也是如同秦王对待唐茹一样。

    这些藩王都在四处搜罗可用之材，其心昭然若揭，恐怕晋王同样也有谋夺皇位之意。

    她将我们带至一间小房之内，里面桌椅床榻一应具备，说道：“二位姐姐请今晚在此歇息，明日一早殿下定会送姐姐们回去。”随即带上门离去。

    我与香云往门外张望，只见守卫森严，分明是将我们严加看守起来。我心中忐忑不安，唐茹此时应该忧心如焚，却只能空自等待，那宁清风也不知道是哪里得罪了晋王，被他拘拿在此，今日张玉与宁清风过招，无疑是试探他之武功路数。

    香云见我满心惆怅，附耳低声道：“小姐不必担心，奴婢适才沿途皆已留下唐门暗记，他们明日若不放我们回去，堡主定会前来要人。”她处于险境之中尚有这般缜密心计，加上她阅人之见识，我感觉她似乎并非等闲女子，问她道：“你父母是谁？可还记得么？”她神情略有变异，说道：“奴婢早已父母双亡，小姐六岁之时与老堡主路经中原，见到我被恶人欺侮出手相救，将我带回唐家堡庇护照顾多年，小姐恐是忘记了，奴婢却不敢忘小姐恩德。”说至此处她那大大的眼睛里已莹然泛起泪光。

    我不曾想到她竟然身世如此可怜，她比唐蕊略大一两岁，我孤身穿越来到明代与她同病相怜，想起顾翌凡，又想起晋王，不由叹息了一声。

    香云见我叹息，说道：“奴婢有些话确实想提醒小姐，那晋王殿下对小姐似乎有些不同，奴婢如果所料不错，小姐对他亦有几分心动。但是小姐如今是唐门圣女，即使晋王殿下愿意迎娶小姐，堡主恐怕也不会答应，小姐若要强行离去，堡主定会伤心。”我不料她竟如此火眼金睛，一望便知我对晋王之特殊感情。

    香云所言确是问题，唐茹可以因道衍处决唐蕙，难道不能因晋王杀了我？

    我若存心跟随晋王，唐茹这一关确实难过。况且，晋王已有邓妃，我跟着他又算什么？

    难道要我进入王府做他的妾侍，从此过着金丝雀般的生活？我对香云说道：“你放心好了，就算晋王愿意，我也不会嫁给他。”铃儿离去了些时候，此时又敲门回来说道：“晋王殿下请姐姐过去，姐姐请随我来。”她带我行至南面一个房间门口，侧身说道：“姐姐请进，殿下在内等候。”我轻轻推门而入，刚一进门就落入一人怀抱之中，我定下心神，知道定是晋王无疑，并不害怕。

    我目光轻移扫视房间之内，此处并非晋王王宫所在，估计只是他在太行山脉附近的临时居所，陈设简单精致。

    他身穿一件淡黄色的软绸锦袍，胸前绣着大幅的云朵图案，隐约已有皇子气象。

    他低头视我，双眸闪烁出喜悦的光芒，说道：“原来你竟是蜀中唐门之女。那日我并非有意爽约，只因父皇急诏我赶回金陵，恐误归期只得委托四弟前去传信与你。你我始终还是有缘，只是此刻我仍然不知你的芳名，可能告知我么？”我见他遽然有此亲密举动，本欲逃开，但顾翌凡在身边的感觉已经失而复得，那种感觉如此熟悉，早已在我心头无尽蔓延开来，我不想抗拒，任由他抱着我，低头说道：“我叫唐蕊。那日不见殿下前来，我以为此生并无再见之期了。”他笑道：“如花之真，如蕊之纯，唐蕊这名字我记住了。今日我属下无意冒犯唐门，你不要放在心上。”他见我身着衣服单薄，伸手抚摸我肩膀问道：“此地不比蜀中，你穿得如此少，不冷么？”我恐他再有过分之举，忙自他怀中离开，岔开话题说道：“我不冷。殿下所托前来传信之人竟是燕王殿下，我实在是有些意外。”他视我深情说道：“若不将此事托付给四弟，随意委之属下奴仆，又怎能显示出我对你之重视？我本准备完成父皇诏命后再去青城山中寻访你之踪迹，却不料今日提前见到你，实在是意外而且开心。”我听他如此细心解释，无论真假，心中仍是无限欢喜，说道：“殿下明日可会依言放我们离开么？”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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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太行论剑(6)

﻿    第二章 太行论剑(6)(本章免费)

    他轻轻摇头道：“我自再见你之时就无此打算了，明日我去见唐门主人，只要他将你留下，我可以接受他提出的所有条件。”他仿佛觉得世间任何东西都是可以交换、可以谈条件的，包括我在内。顾翌凡不会这样，我只觉心中掠过一丝淡淡的难过，忍住情绪说道：“若是堡主他不肯将我交给殿下呢？”他笑道：“这个你倒不必担心，我自有方法让他应许我。时候不早了，你早些回去歇息，以后我会时刻把你带在身边，有的是相聚之机会。”他取过雕花长椅上一件披风披于我肩上，柔声说道：“天气寒冷，你莫要着凉了。”他对我的关心细致和谦谦君子之风，让我觉得或许我的选择并没有错，那种若即若离的态度，更让我心乱如麻，思绪起伏。

    次日，铃儿前来请我和香云至大厅。

    我一眼就看见大厅之中右侧端坐之少年正是唐茹，晋王坐于大厅中央主位，张玉坐在晋王身旁。他们都是英俊青年，年纪相差其实并不太远，但是各自气质却不相同。唐茹俊逸柔美，面上却透出狠决之色，以他二十出头的年纪担当唐门堡主，江湖中人无不畏服，足见少年老成。张玉看上去是举止斯文的书生模样，一柄洒金折扇不离手，那种悠然自得之态仿佛离世出尘，如此翩翩佳公子，难怪铃儿执意追随于他。我在太行绝顶与客栈中见过他与宁清风两番交手，“静若处子，动若脱兔”，形容他正是恰如其分，其身手也不可小觑。相较之下晋王气度略显雍容高傲，他身为三皇子，自幼与唐茹、张玉所受教育便不同，朱元璋自己以武力征服天下，胸中墨水并不多，连给徐达御题的碑文都断不开句，因此十分重视对儿子们的教育。诸位皇子自幼就接受了十分严格的皇家教育，朱元璋还不时亲自加以训导，诸王就藩之前，都必须到安徽凤阳老家去住上一段时间，体会“民间疾苦”，然后依据安排奔赴全国各地，镇守四方。

    我随香云一起唤唐茹“堡主”，唐茹微笑道：“蕊蕊，殿下已经知道了，你还是唤我哥哥吧。”我望向晋王，只见他似笑非笑的看着我，心中大窘，却开始疑心唐茹与他的关系，他们之间似乎并非初次谋面，神色间并无丝毫敌意，就像多年不见的好朋友一样，倒让我迷惑不解。晋王转头视唐茹说道：“唐门居然有此绝色佳人，若非巧合，连本王也无缘得见，你这珍藏密敛的功夫着实了得。”唐茹淡淡说道：“幼妹自幼缺乏管教，随意任性，不过蒲柳之姿而已，殿下如此过誉，属下实在愧不敢当。”“属下”

    二字入我耳中，我警觉唐茹似乎同那张玉一样投靠晋王麾下，否则不必如此谦称。看来那日晋王来到蜀中所约之人正是唐茹，因此才会在唐家堡后山无意遇到昏迷花瘴中的我。他们二人本来就是认识的。太子朱标被人下毒，皇上令秦王追查此事，那么晋王、燕王莫非也是为此而来？秦王想到了蜀中唐门，正欲前来拉拢，却不知晋王早已先他一步。唐茹欲知未来天下归属之先机，正是不知在二位皇子之中如何抉择。我无意中告诉唐茹秦王绝非未来天子，让唐茹更加相信他如今应该选择跟随晋王。唐茹并不知道张玉擒拿宁清风目的何在，因此方有昨日之事，导致一场误会。

    晋王昨日那么肯定他能留下我，只因他断定唐茹不可能因一名少女违抗他的心意。

    晋王沉默不语，凝视唐茹。

    唐茹对我说道：“蕊蕊，哥哥有些要事在身，暂时不会返回蜀中。

    你就安心在此地小住些时候，哥哥事情完结之后便来接你。”

    晋王微笑说道：“只恐本王此处太过简陋，委屈了令妹，还是随本王回太原去住些时日，你日后去太原接她也是一样。”唐茹点头应允，并无异议。长兄如父，唐茹所说的话，唐蕊只有听从的份。明代女子本来就是如此，我并不觉得意外。唐茹将自己的妹妹献给晋王，赌的正是晋王将来能够登上帝位，但是我却不解他们为何如此有信心？莫非晋王早已暗中策划了一些事情？秦王根本不是晋王的对手，在晋王的那些兄弟当中，堪称他对手的惟有燕王，但是燕王似乎与他关系还不错。以后跟着晋王，对我来说不算一件坏事，我可以有更多的机会接近他、了解他，可以缓解我对顾翌凡的思念，哪怕只是每天远远的看他一眼而已。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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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太行论剑(7)

﻿    第二章太行论剑(7)(本章免费)唐茹临走之前，与我在房间之中单独叙话，对我说道：“蕊蕊，晋王胸怀天下，绝非轻易为美色所惑之人，我将你放于他身边，正是要你时刻关注朝廷之动向，你若不想在此，我随时可来接你。”我摇头说道：“我并非不愿意，哥哥且放心离去，我会照顾好自己，晋王他应该不会难为我的。”他说道：“不错，你聪明伶俐，其实早已不需要哥哥保护，我此次前去西安会见秦王，本是奉晋王之命，前途如何同样难料。你只须记住我曾经说过的话，多加练习轻功身法，时机不对便走为上策。”我听得明白，唐茹假作投靠跟随秦王之目的，不过是为晋王做间谍而已，而我同样是唐茹下在晋王身边的一颗棋子，可以时时窥探晋王的心意和动向。

    尔虞我诈，实在复杂。我还有一事不明，遂问他道：“哥哥可知晋王为何要将宁清风捉来么？”唐茹说道：“十日之前皇宫中一件珍贵宝物被人盗取，且身手非同一般，宫中侍卫皆非此人敌手，任他逃逸而去。皇上为此诏命晋王追查此事，江南飞龙门最擅长此道，自然是最有嫌疑，故而秘密缉拿宁清风讯问，依我看却未必系他所为。”我说道：“哥哥可知我那日不仅是见到了晋王？后来燕王也出现了，似乎是与晋王同至蜀中。”唐茹并不觉惊奇，说道：“他们二人属地相邻，颇为友爱，只是燕王此人并不简单，你日后若是再见到他，须得多加小心提防。”我心道你这句话倒是说对了，燕王朱棣的确不是等闲人物。

    我对燕王的印象全是来自历史记载，对于那日所见那紫眸男子却全无感觉，不知道真实的他会是怎样的性情。

    唐茹既然叫我小心行事，定有他的理由，我多几分防范之心总不会错。

    唐茹去后，我们在太行山下住了几日。晋王对我关怀备至悉心呵护，却没有太过亲密的举动，不知是他应许过唐茹什么还是他真的无意将我纳作妻妾，我只希望能够永远和他这样相处下去。

    一日我正与香云在后院散步闲聊，只见数名护卫匆匆押着宁清风路过，由关押之地至前厅，后院是必经之地，宁清风似乎已经被制住，既不能动也不能说话。

    那日之后，宁清风似乎突然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我觉得有些可怕，晋王是不会轻易放走他的，如果他不见了，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死。

    朝廷既然是秘密追查此事，分明是不想让过多的人知道。宁清风已知捉他来此的是晋王，晋王没有留下他的性命，其实正好说明盗取宝物之人并不是他，否则一定已经追索到了宝物，该回金陵去复皇命才是。

    但是晋王带我去的并不是金陵，也不是太原，而是地处江南的苏州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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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明月山庄(1)

﻿    第三章明月山庄(1)(本章免费)江南清明前后，绵绵春雨空蒙，晋王带着我共乘一骑，途经山中，只见繁茂的杏花一片片如云似雾，漂浮在山腰，雨润红姿柔弱无骨，越发显得娇娆。

    那些大簇花朵轻香扑鼻，就像我此刻的心情，愉悦而略带激动。山间三五名少女冒雨采摘春茶，她们粉红的脸颊比杏花更美丽。

    晋王此次前来苏州所带随从不过数十人而已，张玉与铃儿亦在其中，我见他们二人虽名为主仆，却是两情相悦如同神仙眷侣，心中感叹不已。

    我离晋王越近，越能感觉得到他与顾翌凡的明显差别，他待我虽好，但我从来都不知道他的真实想法。

    他对我似是有着防范之意，或许是因我是唐门之女，或许是因他心中对我不过只是有些喜欢而已，并非爱情。

    我轻轻说道：“沾衣欲湿杏花雨，吹面不寒杨柳风，江南果然与蜀中不同。”晋王笑道：“看来蕊蕊似乎更喜欢这里。你应知‘借问酒家何处有，牧童遥指杏花村’之句，日后长居太原，可尽情品尝杏花汾酒，体会晋中风情，定然不会逊于江南。”他所言似乎是要我相随于他身边定居太原，隐隐有许我终身之意，心中虽是高兴激动，却又涌起无限惆怅，我并不愿意与他那些妃嫔妻妾去争宠，摇头道：“不知哥哥可否告知殿下我身为唐门圣女之命运？”他似是早已考虑过此事，从容说道：“唐茹的确对我说过，我也应许过他不会随意亲近你，但未来之事变数颇多，并无绝对。你对我之情意我早已深知，怎会辜负你？我迟早会明媒正娶你的。”他以为我是担忧唐茹不肯答应将我嫁给他，却不知道一个未来时代的女子的顾虑，我对他说再多也只是白费口舌。

    苏州城门已近，早有两名随从先我们入城打点安排，此时在城门相候，说道：“燕王殿下已至，邀请殿下前往明月山庄。”晋王笑道：“他居然先我而至，如此看来我不得不去他那里走走了。”明月山庄在苏州城外一里之地，我们不久即至，此处风景优美，定是燕王所置别苑。

    只见明月山庄依山而建，旁临大湖，湖形如弯弯明月，楼阁皆小巧精致。

    我脱口赞道：“好别致的山庄，若能长居此地，定可修身养性，与世无争。”晋王却笑道：“你可知此地本是四弟金屋藏娇之所？只因湖衣本是苏州人氏，无法忍受燕北恶劣气候，四弟为她而建此别苑，本是爱惜美人之意，时常前来此处小住。”我第一次听到

    “湖衣”这个名字，脑中早已生出无穷想像，不知是何等样的美人才配得上如此清雅之名，能够得到燕王如此宠爱，连晋王也赞她美丽，于是戏言道：“连殿下都如此念念不忘湖衣，足见她之美丽，不知殿下心中可曾羡慕过燕王殿下有此红颜知己？”晋王将我抱下马来，说道：“昔日我的确是羡慕四弟，不过如今恐是情形相反，该四弟羡慕我才是。”我知道他话中之意是暗指我在他身边，但我与他的关系并非像燕王和湖衣那样，当下红晕双颊，不再多话。

    我们进入山庄之内，只见一人率众而出，头戴银冠，身着月白锦衣，所罩纱袍薄而透明，浅淡的紫眸中投射出灼人的光芒，令人不敢逼视。

    他身旁的众侍卫皆是齐整少年，此时却被他那月华般的皎洁之姿所遮盖，只成为了暗淡的点点繁星。

    燕王的风度气质的确是上乘，但是他给人的感觉却并不亲切。我对他始终存着几分防范之心，唐茹同样叮嘱过我要小心此人。

    燕王出来迎接我们，说道：“小弟恭迎三哥移驾来此。”他看见晋王身边的我时，眼光略有停顿，似是有些意外，但转瞬即逝。

    晋王并不谦让，直往正厅而去，定是与燕王有事相商。燕王身边一名丫环走近我和香云、铃儿说道：“几位姐姐远道而来辛苦了，请随奴婢前往居所歇息。”我们随她而行，铃儿似乎与那丫环并不陌生，笑道：“眉儿姐姐越来越美丽了，这里山清水秀，娘娘待你们又好，不知是姐姐几世修来的福气。”那眉儿说道：“你这丫头自己舍不下别人，反在这里装模作样，这事却也容易，我跟你换过便是，只恐你又要担心你家公子了。”铃儿被她言中心事，眼睛四处看了一回，岔开话题说道：“为何不见娘娘出来？”眉儿叹口气道：“娘娘这几日又犯了旧疾，殿下嘱咐她安心静养，不必理会别的事情。”却忽然住口不言，停下脚步。

    铃儿本是跟在她身侧，顺她目光望去，惊讶道：“那不是娘娘么？”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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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明月山庄(2)

﻿    第三章 明月山庄(2)(本章免费)

    我们所行走之回廊蜿蜒曲折，凌驾于湖面之上，只见远处太湖石边，绰然站立一名女子。我不知道如何形容我见到她那一瞬间的感觉，那已不是美丽二字可以形容。她身着藕荷色短衣和长裙，双手轻扶湖边曲栏，软绢所制襟带绕过她的背后飘垂委地，她静静立于湖光山色之间，仿佛已与湖水融为一体，湖水只不过是她的陪衬而已。她的发髻也很特别，梳理成双环，两缕垂在胸前，却没有任何发饰。明代女子以“简、洁、精、雅”为美，她居然能集这四字于一身，已经达到美之极致。湖衣，果然人如其名，燕王实在是有眼光。由于铃儿的讶异之声，我看到湖衣的时候，她也看见了我。

    她那美丽的剪水双瞳柔柔看向我时，我觉得自己似乎被三月里的和风细雨所笼罩，她的眼神让人忍不住沉溺和眷恋。她是绝代的佳人，我一辈子都无法练就如此风仪，唐蕊的性格和我有相似之处，她恐怕也不能达到湖衣的境界。如果仅是从容貌而言，能胜似唐蕊的女子世上不会有太多。即使穿着最简单的白纱衣，唐蕊的天然绝色依然显露无遗，湖衣一定会惊诧于唐蕊的美貌。湖衣走到我面前时，我还在看着她的眼睛。她开口说道：“你叫什么名字？是今日与晋王同来的朋友么？”

    她说话的声音带着苏州韵味，吴侬软语非常好听。

    我回过神来，想起来该拜见她，匆忙行礼，她伸手扶住我说道：“不必客气。”我这才答道：“我叫唐蕊，哥哥将我临时托付给晋王殿下照顾，并没有资格做他的朋友。”湖衣眼眸中掠过一丝喜悦，说道：“那你可愿意做我的朋友么？”她的态度如此诚恳，眼神如此温柔，我无法拒绝她的好意。

    不过半日之间，我和湖衣已无话不谈，从喜欢的颜色谈到喜欢的诗词，从名山大川谈到精致美食，我惊奇的发现湖衣居然和我一样是个很有意思的人，并不是木头美人。虽然我们相隔将近七百年，但意趣十分相投，等到眉儿奉晋王之命前来寻找我时，我和湖衣居然已经成了好朋友。她问我道：“你多大了？”我心道林希当然是比你大，但是唐蕊还小，只得说道：“我今年十六岁。”

    她说道：“看来我痴长你三岁有余，但见识却不及你，你可愿意与我结拜为姐妹么？”刚才与湖衣的谈话中我已经知道湖衣是苏州王氏之女。史载明成祖朱棣的王贵妃正是苏州人氏，如我所料不错，湖衣便是王贵妃无疑，她后来之地位仅次于皇后，且获朱棣数年盛宠不衰。我说道：“妹妹仰慕姐姐风华，蒙姐姐不弃，岂有不愿之理？”她甚是高兴，拉我至供奉的佛像之前焚香拜倒，共同盟誓。

    眉儿、铃儿、香云见我们如此和睦，也十分欢喜，眉儿忙道：“二位殿下已设宴等候多时，请姑娘快些去。”湖衣微笑道：“我见了你，病也好了许多，我们一起去吧。”

    明月山庄的宴客厅坐落于一池荡着涟漪的湖水前，早春玉兰花开，那种香满山庄的清幽魅惑，绝非王宫中跳荡的明黄色与雕梁画栋所能比拟。晋王与燕王坐于黄杨梨木的大圆桌之前，同时坐于下首的还有一位仙风道骨的老者，此刻正拈须微笑，晋王与他似乎言谈颇为投机。燕王看着湖衣，并不说话，目光中却流露出关怀体贴之意，湖衣携着我走近他们二人，对晋王温柔说道：“湖衣见过晋王殿下。”晋王点头笑道：“你何必如此客气？你才是明月山庄主人，我们来此恐是扰你清静了。”他淡蓝色的衣袖轻扬，我只觉手被他握住，只好坐在他身旁，燕王座位正在离我不远的左侧。湖衣嫣然一笑，说道：“殿下来此本是我的荣幸，只恐明月山庄不及太原府，多有简慢殿下。”

    来到明代以后，唯一感觉不好的就是明代落后的生活方式，但是随着时间推移，已经渐渐习惯，我最喜欢的还是毫无污染的生活环境和形形色色的美食。各种菜色便如流水一般送上桌来，我亲眼见识了明代皇子王孙吃饭的气派，明月山庄虽然不是燕王宫，但是以燕王对湖衣的宠爱程度，湖衣所拥有的一切，都不会与燕王妃相差太远。桌上各式各样的小点心琳琅满目，一个个做成花朵状的小烧饼，两面烤成黄白分明，外脆里嫩，菱角糕是将水中自然生长，夏日浮于水面的新鲜菱角碾粉制成的糕，细软清香，还有小窝头和豌豆黄。凉菜中有碧绿的荆芥、雪白的绿豆粉丝、白里透红的卤羊肉和白里透黄的牛鞭冻，这四种小菜拼在一起，不仅味道独特，而且色泽清雅，清凉中自有一种暗香。其余如芥蓝羊肝肚、牡丹燕菜、松鼠鱼、荷花莲蓬鸡、清炖鸭舌鸭掌、樱桃肉等，还有西瓜盅，里面是鸡丁、火腿丁、莲子、龙眼、胡桃、松子、杏仁，道道皆是精美无比。这些菜式并非山珍海味，但颇费功夫，足见明月山庄中膳房主事之用心。晋王唯恐我拘谨，不停地夹菜给我，时时关注我神情，我回望他时，两人目光偶尔相遇，我忙低下头去，燕王和湖衣见此情景，装作不见。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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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明月山庄(3)

﻿    第三章 明月山庄(3)(本章免费)

    席间听他们谈话，我已知那老者便是燕王手下第一相士袁珙，善观面相而知人过去未来，吉凶祸福。酒过三巡，袁珙无意中与我迎面相望，竟略有惊讶之色。晋王发觉袁珙在看我，笑道：“袁先生本是奇人，相面从无不中，今日有此机会，正好请先生相下本王身边这位姑娘。”湖衣视我微笑道：“袁先生所言无不中者，昔日对我之命运预测，如今可不是都应验了么？我亦想知道妹妹前途如何。”袁珙本是苏州人氏，或许是曾经预测过湖衣会贵为王妃。我在与湖衣谈话之时，知道了她与燕王相识相知的那段故事，那是一个浪漫而美丽的故事。“紫陌绝纤埃，油幢千骑来。

    珠履飒轻尘，琴书列上宾。晓桂香浥露，新鸿晴满川。夜潭有仙舸，与月当水中。”燕王所书的这首诗正是他与湖衣的爱情写实。

    三年前湖衣还是一个垂髫少女，偶遇燕王，燕王对她一见倾心，在苏州寻访多时，方知她是苏州按察司副使之女，亲自前往王家求娶湖衣，并为她建造明月山庄，湖衣嫁给燕王成为他的侧妃，朱元璋赐予她“贵人”之位。

    我只觉好玩，不知历史上号称“麻衣神相”的袁珙会如何预测我的命运？袁珙见晋王有言，凝视我片刻，闭目沉思半晌，睁开眼睛时居然摇头叹道：“老臣向二位殿下请罪，实在无法预知这位姑娘过去未来之事。”座中诸人似乎都深觉意外，以袁珙之能，居然看不出任何结果，实在是奇怪。难道是我穿越时空来此，让他看不出我的来历？晋王端正神色说道：“本王不解，请袁先生详细道来是何缘故？”袁珙说道：“既然殿下欲知详情，老臣只得直言相告，只是请这位姑娘勿怪老臣出言冒犯。”我忙道：“袁先生但说无妨，我怎会责怪先生。”袁珙方才徐徐说道：“姑娘神情面貌，不似该在此时此地之人。

    至于姑娘之过去未来，老臣只见到楼高千丈，鳞次栉比，地面皆系凝固土石，庞大铁箱下置飞轮，姑娘正在那铁箱之内，种种幻象呈现，老臣实在难悟其中玄机。”我几乎欣喜若狂，高楼、宽阔的马路和飞驰的汽车，袁珙所言正是我穿越前日常生活中和顾翌凡在一起时的景象！既然他说到未来也是如此，那么我以后还有可能回到现代！现在我所关心的并不是自己的未来，而是顾翌凡是否还有可能和我在一起，他既然见到我在汽车里，或许可以看到顾翌凡的影子。我不再顾及其他，脱口便问：“那先生可曾看到我身旁有晋王殿下？”此言出口，湖衣眸光流转，视我微笑。

    我顿时面红过耳，发觉此问十分不妥，如此询问我的过去未来是否与晋王相关，实在是过于大胆，等于是在当众宣告我对晋王之情意。燕王终于忍不住笑道：“三哥真是好福气。”他多半时候神情严肃，这是我第一次见到他的笑容，感觉犹如春风摧破寒冰，江河解冻。我开始隐隐约约觉得，或许他并没有那么残暴可怕，只是历史记载有误而已。晋王见燕王与湖衣皆有玩笑之意，怕我难堪，说道：“本王也想知道蕊蕊所问之事。”袁珙面露难色道：“老臣所见幻象中姑娘面目尚且模糊，更何况是身旁之人。”他就此打住不肯再说下去，众人见他为难，知道天机玄妙，也不再追问。我打定主意以后一定要再找袁珙问个明白，今日他吞吞吐吐，分明是在晋王燕王面前不便说出。这顿饭吃得大有收获。

    湖面六角小亭造型精巧，我与湖衣在小亭内悠然品尝香茗。

    香云手执钓竿，眉儿撒饵相诱湖中大群金红鲤鱼前来争食，费尽心思半日才钓起一条，又将它放归湖中。今日不见铃儿在此，少了她娇声笑语，似是冷清了许多，我问湖衣道：“姐姐可知铃儿去了哪里？”湖衣玉手轻执起茶壶，替我又斟上一杯二道茶，笑道：“铃儿是你们晋王的丫环，妹妹该问他才是，怎么好问起我来？”我知道她有意戏言，说道：“晋王和我没什么……我只是暂时跟着他，日后哥哥来接我时，我仍旧要回蜀中去的。”湖衣说道：“难道是晋王他不愿娶你么？还是你自己不愿意做他的侧室？”我略有踌躇，不知如何对湖衣说出我的心事，并非我有意隐瞒真相，只是我的经历太让人难以置信，只说道：“他已经有了那么多妃子了。”湖衣似有所感，说道：“你若真心喜欢他，无论他除你之外有多少红粉知己，你都不要去在乎，只要他心里有你就够了。王爷不来明月山庄的时候，我并不知道他身边还有谁，我从来不问他，也不去想，心里反而觉得安静。”燕王地位尊贵，人品出众，身边美女应该不计其数，湖衣的确是很特别的一个，我惊诧的不仅是她的美丽，还有她的冷静和从容。我试探问道：“姐姐莫非觉得燕王殿下还有别的心爱之人吗？”她淡淡微笑道：“若是没有，他就不是他了。”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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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明月山庄(4)

﻿    第三章 明月山庄(4)(本章免费)

    晋王与燕王先后离开明月山庄已有三日之久，张玉和铃儿也不见踪影，但晋王所带随从中大部分还留在明月山庄中。他们本是为追查皇宫盗宝之事而来苏州，行踪诡秘情有可原。我与湖衣相处愈加亲密，湖衣的琴声悠扬悦耳，我随口所唱之曲，她听过一遍之后即可将曲调记下，化为琴谱。她并不知道我是从何处听来那些流行的经典歌曲，但是对音乐的欣赏古今皆同，她已翻了不少的歌出来。夕阳西下之时，湖面碎玉流银，波光粼粼，水天一色，轻风伴着玉兰花的清香吹过，我与湖衣泛舟湖上。湖衣将琴弦理顺，款款笑道：“此情此景，妹妹可有新曲歌唱么？”我为了让湖衣容易接受，所唱的基本都是些宋词改成的歌，如王菲的《但愿人长久》之类，若是把周杰伦的《双截棍》拿出来唱给湖衣听，那场面一定很滑稽。绞尽脑汁也想不起还有什么好听的歌，随口唱了一首小齐的歌，湖衣居然觉得很好听，她将曲调翻好之后，说道：“妹妹你再唱一遍，我们再来试试词曲可能配得上。”湖衣举袖轻抚琴弦，我曼声而歌，悠扬乐曲之声在湖面回旋：“翩翩一叶扁舟，载不动许多愁，双肩扛起数不尽的忧；美人如此多娇，英雄自古风流，纷纷扰扰只为红颜半点羞；江山仍在，人难依旧，滚滚黄沙掩去多少少年头；悲欢是非成败，转眼成空，滔滔江河汹涌淘尽男儿梦……”

    一曲停歇，只听有人说道：“好词好曲！我若回来迟些，恐无缘听此绝妙天籁之音。”我与湖衣同时望去，只见燕王一身白衣玉立于湖岸边，淡紫的双眸正看向我们。我举目四顾湖畔，却不见晋王身影，原来他们并非一起回来。燕王凌空一跃至小舟之上，轻轻点落，小舟居然并未见丝毫晃动，其轻功身法应属上乘。湖衣站起身来，曲身行礼，燕王走近她身边相扶，却对我说道：“三哥尚有要事在身，办理妥当便会回来，你不必担心。”其实我并没问他晋王的行踪，却被他看穿我心事，不觉面上发红，湖衣见已至晚膳之时，便命人将小舟划向岸边。

    春日的夜晚，明月山庄内一片寂静。

    我毫无睡意，也不去打扰香云，自己沿湖面曲栏缓缓行走，不知不觉间已行至湖心亭，只见一轮新月如钩，挂于天际，倒影于湖中，想起了爸爸妈妈，不知道我离开之后，他们在另一个时空里该是怎样的伤心欲绝？如果人的灵魂不灭，此时顾翌凡又在哪个时空里？是否还记得我、思念我？我心中惆怅，对着湖面喃喃自语道：“翌凡，你会忘记我吗？我从来都没有忘记过你。”

    忽然，湖面上闪现一道暗影，身后似乎有人离我越来越近，来不及想太多，如同我那天钉住蝴蝶一样，此时我脑中涌现唐蕊的记忆，转身之际数枚银针已发出，瞬间袭向来人。只听“叮叮”数声轻响，银针似是撞击在玉器之上。月光暗淡，湖心亭内灯火被风吹灭，我看不清来人是谁，见所发出银针失手，借“飞叶摘花”

    身法跃起，与其缠斗数招，他似乎不欲与我相斗，隐约有容让之意。引我至明亮之处，借着湖畔远远的灯光，我看见了一身淡紫常服的燕王，刚才正是他手中玉箫打落了银针。燕王站在离我约三尺远之处，说道：“你为何出手如此重？唐门暗器天下无敌，你们不可时刻招摇，凡事多加隐忍才是。”

    我见他训诫我，心想你三更半夜不在湖衣那里休息，不声不响站在别人身后，别人若不防范袭击你才怪，说道：“殿下教训得是，只是我不料殿下会在此时出现，以为是明月山庄外居心叵测之人，故而出手重了。”我言中略带讥讽，他走近我一步，人已迫近我面前，出手迅疾如闪电，一手扶住我肩膀，一手托起我脸颊下阂，淡紫的眼眸在月光下显得幽幽难测，说道：“谁是居心叵测之人？

    你不妨把话说得再明白些。”

    燕王几乎将我抱在怀中，我与晋王的关系人尽皆知，他竟然毫不避忌，并无放开我之意。我从未如此受人强势辖制，深悔自己刚才不该跟他赌那一时之气，心中委屈，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却强自忍耐不让它落下来。他见我泫然欲泣，才放开手说道：“我路过这里，见湖心有人，过来看看，谁知你不问缘由遽然出手袭击我，反倒责问起我来！”好汉不可吃眼前亏，我只得说：“我不知是殿下，适才冒犯了。”心中却想无论如何这事我定要告诉晋王，让他知道他的亲弟弟趁他外出未归之时，如此欺侮我。他似乎已经猜到了我的心思，毫不在乎说道：“你若要将此事告知三哥，我并不反对。”我登时为之气结，恨恨说道：“殿下尽管放心，我一定会让晋王殿下知道，还会让湖衣姐姐知道。”这话倒让他有了一丝触动，看来湖衣在他心中的分量不轻，他面上显现些许温柔之色说道：“她不会介意的。今日你唱的歌儿真的很好听，我已很久没有如此认真听别人唱歌了，词曲是你自己所作的吗？”我将头侧过，说：“那歌我已经忘了。”他并不勉强，幽幽说道：“夜深了，你早点回去歇息吧，在这里站久了，只恐真要招来明月山庄外居心叵测之人。”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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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明月山庄(5)

﻿    第三章 明月山庄(5)(本章免费)

    我撅嘴回到房间中，香云见我神情有异问道：“小姐去了哪里？

    可是有人欺负您了？”

    我见她相问，心中本是气愤，将湖畔遇燕王之事对她尽数说出，问她道：“你看我该如何是好？若是告诉晋王，不知他会不会生气？若是不说，我心里又觉得委屈。”香云说道：“只恐小姐说与不说，结局都是一样。燕王既然不怕你说出来，恐是早有打算。”

    次日，晋王回了明月山庄，神情焦虑并不开心，看到我时却显现无限温柔之色，抱住我说道：“这几日来你可想我么？”我含羞轻轻挣扎道：“前日我一时无意当众那样说话，已经十分难堪，殿下私下里还要笑我么？”他视我神情无比真挚，眼中尽是缠绵之意，说道：“我对你也是一样牵念于心，我们本是两情相悦，谁会笑话我们？只是我此时还有些事情未了，暂时不能纳你为妃，你等我些时日。”我不置可否，默默看着他，不知如何接话。他问我道：“蕊蕊，若是我有为难之事，你可会像你哥哥一样帮助我么？”我点头道：“殿下应知唐门规矩，只要不违反江湖道义，不滥杀无辜，我都可以试一试。”他英俊的面容展现一丝微笑，说道：“我果然没有看错你，眼下正有一件疑难之事。父皇有件心爱宝物被人盗取，我奉命追查此事，已排除数种可能，如今据可靠消息，那盗宝之人与宝物皆在苏州城外灵岩山中，张玉与铃儿等属下之人皆无法探其消息，我贸然前去，却是无功而返。”

    我明白他是想借我之力前去一探究竟，我本是一名少女，一定不会让盗宝之人想到与朝廷有所关联，况且晋王知道我来自唐门，若是乘无意之中下手，不费一兵一卒，便可将那盗贼擒拿下。此行定有风险，不过我并不害怕。我不忍心见晋王如此为难，希望能帮助他做些事情，说道：“殿下放心，我一定将那盗贼情形打探明白。”他在我额头亲吻一下道：“你定要万分小心，能成功最好，若是不能，保重自己即刻回来。”

    我回至房间中，将晋王之言向香云略作交代，不料香云断然说道：“此行实在凶险，小姐决不能去。那盗贼定会料及朝廷必然不肯善罢甘休，宁清风及其他嫌疑之人无故失踪，早已打草惊蛇。若是布下迷局，小姐岂非自投罗网？”我说道：“晋王他正在为难，无计可施，我怎能眼见他有难处却不帮他？”香云摇头道：“晋王对小姐关心呵护备至，奴婢的确看在眼里。但是奴婢相信若是真心喜欢小姐之人，决不会轻易让小姐去冒险。”

    我虽知她是为我着想，却无法对她详细解释我对晋王之感情，只能安慰她道：“你不要担心，等闲之人不会伤害到我的。”香云见我执意要前去，说道：“好，那就请小姐带奴婢一同前去。”

    我想到她谨慎细致，多一人照应也好，且正好扮作姐妹二人，已决定带上她。

    燕王在北平数年精通骑射之术，明月山庄中所养良驹不少，我与香云到了马厩各自挑选了一匹小马，换上民间女子常穿的那种靛蓝织染的布衣，悄悄离开明月山庄。我在城的“东方马城”学过几天骑术，对骑马并不畏惧，那小马也很温驯听话，驾驭它绰绰有余。灵岩山距苏州城约三十里，不多时就到了山下。我们下马之后，我拍拍它的脑袋说：“现在用不着你了，你们先回去吧。”小红马仰头浅嘶了一声，像是在与同伴打招呼，一齐掉头飞蹄而去。我与香云沿山中小石级而上，只见山石颜色深紫，峭壁如城，怪石嶙峋，不愧为美人遗迹。春秋时越王勾践向吴王夫差献上越中美女西施，夫差为西施在灵岩山上建造行宫，铜钩玉槛，奢侈无比，名为“馆娃宫”。越王勾践从水路攻进吴国后，把富丽堂皇的馆娃宫付之一炬，烧成断壁残垣。秀绝冠江南的灵岩山上美人渺无踪迹，仅有一所古刹，正是昔日馆娃宫所在。据晋王所言灵岩山中除山顶古刹外，并无可容身之所。所有前来之人却都误入迷阵，根本无法到达山顶，那盗贼一定是藏身在古刹之中，朝廷又不便派出大批兵马围剿。我与香云早已商议好，扮作上山烧香礼佛的民家姐妹，遇到迷阵之时，无论如何两人都不能互相离散。两人挽手而行，只见道旁白色的野山茶花盛开，山泉淙淙流淌，随手摘下一朵野山茶花，对她说道：“你看这里风景比蜀中如何？”香云微笑道：“风景是好，看来小姐是乐不思蜀了。”此行虽然有些危险却不可怕，大不了就是空手而回，我心情并不压抑，笑道：“三山五岳，天涯海角，普天之下美景众多，我们能领略到的不过其中寥寥而已。若是有机会，我倒愿意四处走走，浪迹天涯，做个行侠仗义的女侠客才好呢！”香云的大眼闪烁了一下，说道：“小姐若是要做女侠客，可千万要带着奴婢去，不知小姐何时才能如愿。”我穿越过来之后香云是与我相处最亲密的人了，她不顾自己安危陪我涉险，我心中早已将她当作了自己的亲姐妹，爽快答应道：“好，我无论走到哪里都带上你，不过你到时可不要舍不得情郎，不肯跟我去。”她粉红的面颊更红，羞涩之态楚楚动人，说道：“小姐分明是在取笑奴婢，奴婢哪里有什么情郎？”我道：“若是心中无人，你对男子那一番见解从何而来？连张玉在你眼中也不过是二流人物，却不知你对一流人物如何注解的？”她并不犹豫，昂然道：“文采风流，武功盖世，心细如尘，胸怀天下。若能如此，方是一流人物。”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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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明月山庄(6)

﻿    第三章 明月山庄(6)(本章免费)

    我惊奇道：“天啊，世间还有这等人物？你这品评标准实在是太高了。”她微笑道：“若是不高，怎能算是一流人物？”

    她突然低声惊道：“小姐，我们好像已入迷阵了，那野山茶丛又出现了！”我经她提醒，发觉身边野山茶丛中枝上折痕犹在，刚才我们的确曾经从此处经过。危机已现，我唯恐行藏被人监视跟踪，告诉香云时刻小心，同时不敢再说话。古代的奇门遁甲其实并不神秘，早已被后人破解，这些所谓迷阵就是障眼法，引我们进入看似有路的地方，才会绕来绕去，那些不通之路才是真正的通道。法门一被看穿，实在毫无机密可言，我们并没费多少时间，走过数道迷障，只见灵岩古刹的一角飞檐已在不远之处，隐隐传来木鱼敲击之声。正要走近古刹，面前出现一名魁梧伟岸的英武蒙面男子，站在我和香云面前说道：“你们是何方人氏？来这里干什么？”香云神色镇定说道：“我们姐妹是木渎镇中王铁匠的女儿，因爹爹患病不起，今日前来寺中进香，为爹爹祈福。”他沉声说道：“你们来得不是时候，今日寺中不见外客，请回去吧。”我说道：“阁下看来并非寺中僧人，怎会得知他们不见外客呢？

    阻拦善男信女，阁下不怕菩萨责怪么？”

    我与香云还没来得及反抗就被他所制住，他冷笑道：“我本想放过你们，既然你们执迷不悟，我只有得罪了！”

    我们被关在一间禅房之中约有一日之久。

    夜幕降临时，我们隐约听见禅房外喧闹无比，似是有数人缠斗之声，没过多久，禅房门被打开，门口站立之人居然是燕王。我实在想不到是他。燕王看到我和香云，说道：“盗宝之人已人赃并获，我命人先行回去通知三哥了。”我听他说道，“盗宝之人已人赃并获”，心中十分高兴，拉着香云的手对他说道：“多谢殿下相救我们。”他与我们一起回到古刹院落中，我见几具尸首横躺于地下，地面血迹斑斑，阴森可怖，第一次亲眼目睹这么多死于非命之人，吓得连忙紧紧抓住香云的手。燕王似乎很意外，说道：“蜀中唐门的小姐居然也会害怕死人。”我正要辩解，看向他时见他所站那边实在可怕，忙又回过头不敢再看。只听香云说道：“殿下有所不知，我家堡主对小姐呵护备至，从不让小姐见血，并非唐门之人胆小。我等为奴婢者尚且不怕，小姐若是习惯了，又怎会害怕？”她这番话是为了维护唐门而说出，燕王看我一眼，说道：“能如此作为，唐堡主的确是思虑周全。”

    一名随从捧过一个金匣送至燕王面前，说道：“请殿下检视。”

    我知道此匣中就是失窃之宝物，忍住恐惧之心往燕王那边看去，只见匣中是一只红玉雕就的蟾蜍，活灵活现，却看不出有何奇异之处。燕王见我好奇，说道：“红玉蟾蜍乃是父皇昔日为吴王时江湖异士所赠，言道得此蟾蜍者必得天下，父皇视为至宝。”原来这个红玉蟾蜍对于皇帝朱元璋来说不啻是传国玉玺和镇国之宝，难怪他如此紧张，诏命晋王亲自追查。另一随从又捧过一个漆黑的木匣来，燕王转向我说道：“你还是站远些好，此物就不必看了。”我早已知道不会是什么好东西，香云在我耳边轻声说道：“盗贼首级。”我虽有心理准备，还是吓了一跳，赶紧拉着香云躲开。燕王只是略看了一眼，就带着我们下灵岩山而去，仅有部分随从留下收拾残局。

    山下几匹马毛色绛红，目光炯炯有神，蹄铁系精钢所铸，显得高大威武，一望便知是骏马神驹。我担心它们不像小红马那样温驯听话，以我那三脚猫的架势恐怕难以驾驭它们，心里不免有些胆怯。燕王见香云已经认蹬上马，我却还在迟疑不决，问道：“你不会骑马么？”我被他此问一激，说道：“谁说我不会？”立刻走向一匹马跟前踩上脚蹬，暗自祈祷它不要摔我下来，那匹马非常合作，我轻抖缰绳，它撒开四蹄飞奔起来，燕王随后上了另一匹马，跟在我身后。大约行了十几里地，我见那匹马行驶平稳，并不是我想像的那么可怕，心中稍有懈怠，手上缰绳也放松了些。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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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明月山庄(7)

﻿    第三章明月山庄(7)(本章免费)苏州官道上车马来往极多，此时暗夜灯火又暗昧不明，对面一乘马车飞驰而过时，我所骑的那匹马似乎受了点惊吓，扬蹄急速飞驰，我缰绳并未抓牢，顿时被它甩了下来。

    情急中想不起唐门的轻功身法口诀，心中暗叫不妙。早知如此，还不如刚才坦然承认自己的骑术半生不熟，这下不但摔得伤筋动骨不说，还要让燕王看笑话。

    突然只觉自己的身体被稳稳托起，落于马背之上，定下神看时，人却在燕王怀中，是他出手救起了我，此时他面上露出淡淡笑容，平时的端庄严肃全然不见。

    我觉得此时的他不再令人畏惧逃避，噘嘴说道：“殿下觉得很好笑么？”他摇头道：“我并不是觉得这事情好笑，只是你坠马的时候似乎很安然坠下，并无惊惧之色，实在难得。”我说道：“惊惧与否，可能改变我被摔下之事实么？若是于事无补，又何必浪费感情。如果命运不能改变，莫若就去接受它，实在无法接受之时，再作打算。”他听到我这几句话，眼眸中闪现一抹奇异的神色，微笑道：“你说的话似乎有些道理。不过等到无法接受之时，恐怕为时已晚，良机已经错过。”说完这句话，他突然扬鞭纵马，马长嘶一声，如惊鸿般跃起，疾驰如闪电，道路两旁萧瑟的树影急速往后退去，他低头说道：“你若是怕，不妨抱着我。”我出于无奈忙伸手抓住他衣袖，身体紧靠在他胸前，他却并不减速，直到明月山庄已在眼前，才慢慢停下，抱着我自马上跃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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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爱意初萌(1)

﻿    第一章 爱意初萌(1)(本章免费)

    明月山庄大门处站立一人，身着淡蓝锦衣如同玉树临风，正是晋王，燕王抱我下马这一幕已经落入他眼中。我跟随在燕王身后往明月山庄大门走去，晋王的目光扫视过我们二人，却朗声对燕王说道：“四弟今日之事办得干净利落，父皇定会重重嘉奖于你。”

    燕王回头看我一眼，说道：“宝物与人皆安然带回完璧归赵，三哥可以放心了。”晋王见他提及我，笑道：“多谢四弟，若非你出手，此事进展恐怕不会如此顺利。”他们二人并肩进了明月山庄，燕王坐在大厅左侧的梨木雕花椅中，端起茶碗正只喝了一口就放下，微微皱眉。旁边一名丫环忙走过，小心翼翼说道：“奴婢这就去换。”她去换那茶碗之时，越发小心谨慎，却不料越是紧张越是出错，手一抖，茶水便溅了一大半出来，洒落在燕王的白色锦袍上，早洇湿了一大片。她惶恐不已，急忙跪地说道：“奴婢失手，实在该死，请殿下责罚。”欲拿手绢去拂拭那茶水之痕迹，却又不敢造次。犹豫之间，燕王已经站起身来说道：“三哥请在此稍候，我去换件衣服再过来。”并不理睬她，径自出大厅而去。

    那丫环跪在大厅中，不敢抬头，也不敢有任何动作或表情，她对燕王如此畏惧，看来燕王平时对待她们并不是特别宽容，晋王似乎也不觉得有任何不妥，仍在检视打量那宝匣中的红玉蟾蜍。在这些皇子们眼中奴仆就应该尽职尽责服侍伺候他们，若有过错就该接受惩罚，但是我实在不忍见他们这样，忙站起去追燕王，紧走几步喊住他道：“殿下请留步。”燕王听见我呼唤之声，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双眸看向我。我看着他说道：“殿下可以让那犯错的婢女起来么？她本是无意，春日夜间寒冷，殿下就饶过她一次吧。”燕王面无表情道：“治国齐家皆有一定之规，我惩罚她正是要她们知道身为奴婢所应尽的本分，警戒她们下次不可再犯，否则日后随意散漫成性，都不知道该如何服侍主子了。”我见他话语虽严厉却并没有怒意，忙又说道：“殿下警戒她们是不错，但是法度之外加以体谅宽容，恩威并济，岂不更让她们对殿下尊敬折服？”他淡淡说道：“你既然如此说，让她起来便是。”人已飘然远去。我十分高兴，回到厅中将那丫环叫起，她感激不已叩首谢我，又手脚麻利地将那些残茶收拾干净，出厅而去。

    大厅中一时并没有别人，晋王刚才看我的眼神平平淡淡一扫而过，全副心思都集中在燕王身上，此时才走近我，拉住我的手说道：“蕊蕊你可曾受了惊吓？我实在不该让你前去的，都是我不好。”

    我一看到他那英俊和蔼的面容和温柔的语气，原本有的一点点委屈都消逝不见，说道：“我没事，多谢殿下关怀。”他低声说道：“我还有话问你。你此行可曾遇到过不可思议的事么？你速将详细情形告知我。”我毫无隐瞒将所经历之事都告诉他，他听说那些盗贼居然全部伏诛，燕王不曾留下一名活口之时，面上居然现出微笑，说道：“看来此事大有文章可做，四弟的手段确实高明。”这句话让我有些惊异。

    皇帝委托晋王追查宝物下落，寻到宝物的却是燕王，他突如其来插手这件事情，而且解决得十分顺利，晋王心里一定会不舒服。

    我暗中奉晋王之命前去灵岩山打探盗贼踪迹，如今不但是无功而返，还失手被困于古刹中被燕王救回，实在是大大有损晋王的面子。晋王和燕王的和睦，或许只是表象而已。太子重病将死，基本上已经无药可救，是他们都知道的事实。

    那么，其余的几位皇子王孙，谁会是将来的太子？

    没有皇子不想当皇帝的。众多皇子王孙都或多或少有继承皇位的资格，为了在皇帝面前争宠获得赏识，兄弟之间的猜忌和斗争是不可避免的事情，谁能得到父亲的垂青，谁就离皇位更近了一步。

    太子一死，如果按照嫡长制，承袭太子之位的应该是他的长子。

    但是太子的长子已经逝去好几年了，只剩下次子朱允炆。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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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爱意初萌(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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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王是皇帝的次子，而且他的母亲是马皇后，他和朱允炆具有同等地位的竞争资格，所以太子死去后，秦王也是很有希望成为太子的人选。晋王的母亲是朱元璋年轻时候最宠爱的陈妃，因为陈妃去世得早，皇帝对晋王爱护有加，相比诸位皇子，可以说是独得天宠。晋王与燕王同岁，但他被封为藩王的时间却比燕王早得多，且太原本是富庶之地，资源丰富，民风淳朴，算得上是好去处。而且晋王的才能远胜于秦王，皇帝若是立他为太子，也并不为奇。燕王与五皇子周王是同母所生，历史上对燕王的生母是谁始终莫衷一是，一直没有确定的结论，但是可以肯定朱元璋对这位妃子并没有喜欢太久。但是明代典籍曾经记载这样一段事情：朱元璋问臣下诸位皇子中谁最像自己，众臣皆不敢轻易作答，朱元璋最后说道：“无如燕王。”这句话也早在朝中上下传遍了。

    既然皇帝明显感觉到燕王的胆识谋略与自己很相似，如果他为了大明江山的未来考虑，加上燕王多年来镇守漠北立下的赫赫军功，选择燕王作为太子也不是没有可能。如果用概率来计算一下，秦王成为新太子的可能性是百分之三十，朱允炆和他一样，也是百分之三十，他们两个的可能性相对来说比较大一点。晋王和燕王，各有百分之二十的机会。周王出身和燕王相同，才能不如燕王，除非燕王死掉，否则他一分机会也没有。其他诸位皇子，论年纪、见识、能力、功劳都不如四大亲王，基本可以排除成为太子的可能性。

    燕王返回大厅时，晋王对我说道：“我和四弟有些事情需要详谈，蕊蕊你先回去吧。”他仍然穿着一袭白衣，腰系金带，外披一件白底淡紫蟒纹的无扣开襟服，他似乎比较钟爱这两种颜色，身材比例十分完美的燕王，任何时候看起来都是潇洒中透着霸气，儒雅中蕴藏英武。如果仔细观察，其实晋王和燕王兄弟俩的面容有相似之处，燕王从某些角度看，隐隐约约也有点顾翌凡的影子。

    由于历史学家对燕王的评价毁誉参半，我对他始终怀着一种敬而远之的态度。到明月山庄以来，我对他不再像以前那样畏惧，在湖心亭他出手辖制我时，我确实有些讨厌他，但是他救我坠马，又放过了泼湿他衣服的丫环，我对他的印象又渐渐好了一些。我离开大厅，突然想去看看湖衣，虽然天色已经晚了，但是燕王此刻并不在她那里，我也不需要避忌。若是偷偷出现在她房间里，她发现我一定要吓得花容失色。我暗想着湖衣害怕却仍然温柔的矜持样子，就觉得非常好玩，“飞叶摘花”的身法我时有练习，不过还不太熟练，正好借此机会尝试一下。

    湖衣所居之处是湖边的一所小楼，依稀只见宫灯掩映，楼窗上美人身影摇曳。我纵身一跃，刚好攀缘到楼窗的廊檐，我往里面张望，只见湖衣正在灯下绣着东西，似乎是个紫色的香囊，一定是给燕王做的，她身边丫环正是眉儿。只听眉儿噘嘴说道：“这下好了，那贼人给殿下捉到了，他们也该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再来呢，等来等去，一年也不见殿下来几回。奴婢听说王妃很贤德的，定然不会容不下咱们，娘娘还是求殿下把咱们带回北平去吧。”湖衣并不看她，凝视手中活计，又低头再缝几针，漫不经心说道：“我觉得这里很好，在北平虽然能时常见到他，但是他挂念的人多，我生性不喜欢与人相争，莫若就在这里，他虽来得少，却是专为我一人而来，不胜似在北平么？”眉儿拿过装满丝线的绣箩，替湖衣择出一根根紫色丝线，又说道：“娘娘这些话奴婢不懂，不过殿下对娘娘确实是好，有他护着，即使在北平，不也是一样么？奴婢就不明白殿下他怎么忍心把娘娘一个人孤零零放在这里。”湖衣轻轻道：“你不明白就不要想，安静过日子就好，这世间能明白此理的人本来就不太多。”我听到此处，忍不住从楼窗中跃下说道：“姐姐这个道理，我倒是明白几分。”

    湖衣与眉儿见有人夜闯小楼，果然大吃一惊，如我所料，受了惊吓的湖衣仍然是保持美女风范，柔柔说道：“原来是妹妹。”我笑道：“姐姐可害怕是庄外歹徒么？”眉儿早掩嘴笑道：“若是庄外歹徒，此刻十条命也足够他们葬送了。明月山庄周围早有严兵把守，布置重重机关，庄外之人如何进得来？”我听眉儿说道庄外之人不可能进得来，想起那晚我在湖心遇见燕王时，他说恐是外人前来一探究竟，似乎有些不对，他自己精心布置一切，早该知道那湖心之人不可能是来自明月山庄外，却故意靠近试探我，不知道他到底是何意图。湖衣说道：“妹妹刚才之言似乎是能理解我之心境，可能告诉我么？”我说：“相濡以沫固然是幸福，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情到浓时情转薄，平淡如水却能持久。不知我可说中了一二？”湖衣握住我手微叹道：“看来妹妹果然是我知己，只是转眼又要离别了。”我见她伤心，故意找些新鲜有趣的话题跟她聊天，直到微有倦意打了个呵欠，看房间中沙漏时刻，不觉已是三更将近了。我正欲离去，湖衣道：“你就在我这里跟我一起睡好么？”她本是一番好意，见我困倦怕我返回劳累折腾。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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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爱意初萌(3)

﻿    第一章 爱意初萌(3)(本章免费)

    我忙道：“不妥，燕王殿下若是回来……”

    湖衣微笑道：“他自己有居所，我一向睡得早，若是过了亥时他便不会再来。今晚都这般时候了，他定是早已回了那边去。你尽管安心在此歇息就是。”我听她说燕王不会来，登时放心，而且确实困了，就在湖衣卧榻上躺下，眉儿帮我整理好头发换好衣裳，我与湖衣同榻而眠。湖衣的房间香气袭人，我不久就渐渐睡着。

    我似乎在做梦，感觉有种男子气息围绕着我，似乎在校园里人来人往处，顾翌凡正欲亲吻我，我跳起躲开闪避，却被他牢牢抱在怀中动弹不得，我急得大叫：“翌凡，快放开……”我一下惊醒睁开眼睛，竟然看到了燕王！淡淡的玉兰花香飘来，我穿着贴身的内衣，盖着一床夹纱被，燕王站在我所睡的卧榻之侧，掀起了榻前朦胧的纱帘，怔怔看着我，他的面容离我不过咫尺之遥，人已俯身下来，似乎是准备抱我。我已经明白了怎么回事，燕王今晚破例前来，以为我是湖衣，正要抱起我时却发现是我，情形尴尬无比。湖衣在哪里？她明明在我身旁，此时人却不见了。燕王既然已经知道认错了人，就该迅速离开我榻前才是，他为什么还不走？我此时仅穿着内衣，虽然不至于暴露，终究是不妥，他居然没有半点回避的打算，还问我道：“怎会是你？湖衣呢？”我裹紧了被子，面色发红，急道：“姐姐说殿下今晚不会来……我才住在这里，我不知道她去了哪里，男女有别，请殿下离开这里！”

    他微笑道：“这里本是我的地方，你要我离开还如此理直气壮？”

    听他说话，好像是我跑到他睡觉的地方来占据了他的位置，心想这地方是你的，我可不是你的，忿然说道：“你不走，那我走。”

    本想借机溜走，跳下床手却被他紧紧握住，我整个人已经完全落入了他的怀抱里，两人的身体紧靠在一起，我可以清晰的感受到他心跳的声音，也可以闻到他身上清新的香草的味道，伴随着他均匀的呼吸之声，我自己的心跳也逐渐加速。燕王的眼神中隐约透出深邃，轻声在我耳畔说道：“我几时说过要赶你走了？”

    我见他目光紧盯着我，在我全身上下游移，这才发觉不妥。

    唐蕊的身材也是很魔鬼的，她年纪虽然只有十六岁，却拥有丰满的胸部、纤细的腰肢和修长的美腿。明代女子已经开始重视对身材的修饰，我穿的白绸衣并不暴露，但是恰好合身，柔软飘逸的单薄面料紧贴在身上，动人曲线全部展露无遗，对男人而言实在是极大的诱惑。他是个正常的男人，我无法想象让他看到我现在的样子会有什么后果。不同于月夜下他迫近我，不同于与我共乘一骑，这一次我有些害怕，不知道他接下来会对我做出什么事情，情急之下准备将银针发出，他似乎早有预料，瞬间将我的右手钳制住，我连一根手指头都动不了，唐蕊的银针在他面前屡次失手，根本对付不了他。我怒视他时，他那淡紫的双眸注视着我，说：“三哥将你给我了，他明日自行返回太原，你随我一起去金陵。”

    我顿时懵了，晋王居然让我跟着燕王去金陵！看来是他们刚才谈话之时作出的决定。在他们这些皇子心中，随从婢女都可以随意送人，但是我没想到晋王根本没有提前告诉我就将我送给燕王！

    晋王这样做不会没有理由，但是我实在无法接受。燕王轻柔环绕着我的纤腰，温言说道：“我从来都没有接受过三哥给我的人，这次却是例外，你安心跟着我，日后我一定会带你去北平。”看来晋王常常用这招，把美女送给自己兄弟，燕王这次似乎很欣然接受我这份礼物，而且还准备将我带回燕北去。我又急又怒，说道：“我不能随殿下去金陵，也不能去北平，我不是晋王的奴才，我哥哥还要来接我回蜀中的！”他明朗的面容瞬间被一层阴郁所笼罩，放开了搂住我腰间的手，淡淡说道：“燕北相比晋中也不会相差太远，三哥有如此缘分却不懂得珍惜，你何必还要执着于他？”燕王话语中隐约有些不快，第一次见我的时候，他对我说“据三哥所言，你仅是与他见过一面而已，为何会如此伤心？”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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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爱意初萌(4)

﻿    第一章 爱意初萌(4)(本章免费)

    似乎很诧异我对只有一面之缘的晋王感情竟然如此深厚，但是他不明白，晋王的背后其实是顾翌凡。我没有回答他。他沉默了片刻才说：“你安心在此歇息，穿得如此少，不要四处走动。”他不再看我，径自出了房间去，我终于松了口气，还好他对我并没有什么绮念产生，但是今晚这事情实在是尴尬，还有他带来的消息也实在是意外，我恨不得立刻去找晋王问个清楚。

    我不想再睡，穿上衣服正准备回自己房间去，只见湖衣款款行进，微笑道：“刚才是怎么了？”我见她回来，如获大赦一般，委屈说道：“姐姐回来得正好，燕王殿下他适才将我错认成了姐姐。”

    湖衣走进来说道：“此事本来怪我，我感染时症夜间有些咳嗽，怕惊醒你就去了隔壁安睡，谁知道殿下突然至此，让你如此尴尬，殿下他自己也十分意外，都是我之错。不过殿下此刻已经离去了，你不必如此戒备。”我说道：“我怎敢怪姐姐？此事本是误会，过去了就算了。”湖衣仍然温柔微笑道：“多谢妹妹如此大度。

    其实殿下他为人很好，从不强迫别人依附顺从他，妹妹不必怕他的。”关于燕王的爱情，历史上其实也没有记载太多，似乎他与燕王妃的夫妻感情很好。而且还拥有湖衣这样的如花朵般温柔的佳人，应该知足才是，不至于太过风流，但是湖衣说过燕王除她之外还有别的心爱之人，显然所指的并不是燕王妃，我倒是有些好奇。我问道：“燕王宫姐姐可曾去过？殿下如今有很多妃子么？”她说道：“我从未去过那里。他明媒正娶的至今只有徐姐姐和我两个，听说徐姐姐贤良淑德，他若想娶许多妃妾，也无人会阻止他。”皇帝御赐给湖衣的名位是贵人，地位仅次于燕王妃，足见燕王对她的感情深厚，她说起这些事情毫不动容，我不由叹息道：“姐姐心境平和，我实在不能及。”她说道：“晋王殿下回金陵复命之时，正好可以借此机会向皇上求取封号，带妹妹回太原去。我听说晋王妃也是贤良之人，晋王殿下对你也很好，妹妹还是放开心怀为是。”我心中有些难受，摇头说道：“即使他为我求来封号，我也不会嫁给他。”湖衣美丽的眼睛里显现讶异之色，说道：“妹妹到底是为何？莫非你不喜欢晋王殿下么？”

    她的话正好说中了我的心事。我不禁也在问自己：“你到底喜欢晋王吗？他真的是你的爱人吗？”初见晋王时，我几乎可以肯定他就是顾翌凡，我是那样渴望接近他、了解他，看到晋王的面容，我会觉得顾翌凡没有离开我，依然时刻在我身边，与我呼吸着同一片空气，那种感觉使我在这里能够摆脱孤独和恐惧，得到一点心灵的安慰。但是越与他接触，我越觉得他与顾翌凡除了面貌相似，其他方面存在着巨大差异。得知晋王把我送给燕王，我虽然有些难过，但仅仅是有些难过而已，并不伤心。因为我根本就不爱他。我爱的是顾翌凡，一直以来都是如此，从来没有改变过。

    爱情是一种感觉，我本来以为我可以在晋王身上找回与顾翌凡相爱的感觉，但是他所做的一切却让我对他深深失望。我不知道如何回答湖衣，明代不会有人相信我是穿越时空来到这里，我无法将心中的郁积倾诉出来。湖衣见我深情忧伤默默无语，亲手展开被子帮我盖上，我伏在湖衣的枕上沉沉睡去。

    次日一早，我要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去找晋王，或许即使我不找他，他也会来找我，“很凑巧”我们在湖边遇见了对方。晋王头戴金冠，身着淡黄色的锦衣，面容依然是我最爱之人的样子，孤身一人行来。我心中本来郁积着无数的疑问，静静伫立在一株绿丝吐露的垂柳旁，看他如何向我解释。晋王走近我说道：“蕊蕊，你已经知道了么？”我冷然说道：“殿下曾经答应过我哥哥要照顾我的，如今想是已经忘记了，不知以后哥哥去太原接我时，殿下如何对他开口说出我在别人那里。”他走近我，低声道：“你不要误会我。我将你放在四弟那里，并不是要你去做他的侍妾，只为调查盗取红玉蟾蜍的幕后真相。我怀疑那红玉蟾蜍是四弟故意命人盗取后追回，有意在父皇面前显示他之才能，以获得父皇眷顾。他若敢欺骗父皇，迟早也会欺骗算计我。”我静心思索，燕王如果不是心虚，何必将灵岩山中盗贼赶尽杀绝？晋王苦苦追查数日毫无结果，燕王不过半日之间突然介入，随即马到功成，确实可疑。他凝视着我，又缓缓说道：“我离开明月山庄那天，他不是去湖心见你么？那日又骑马带你回来，我已知四弟对你颇有好感。他以前数次拒绝我赠他美人，却愿意接受你，男人对自己喜欢的女人总是要少些防范之心的，以你之聪明，怎会打探不到消息？”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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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爱意初萌(5)

﻿    第一章 爱意初萌(5)(本章免费)

    看来晋王是要我去燕王身边做间谍，就好像他让唐茹去投靠秦王一样。

    我故意问道：“殿下为何定要我去？我未必能够打探得到消息，殿下不怕我有去无回么？”他将我拥入怀中，柔声说道：“我并不担心你有去无回，数日来与你在一起，我怎会毫无感觉？你一定不会背叛伤害我。”

    来到明代，我本来以为自己是一个没有将来的人，所有的一切对我而言不过是过眼云烟，或许就在某天清晨醒来的时候，我已经穿越回去了。却不料步入的世界越来越复杂，想保持一份全然属于自我的悠闲，一尘不染地从容来去，似乎已经是一种奢望。我之所以能够继续坚持在这里活下去，全都是因为坚信找到顾翌凡的信念在支撑。我突然想到，既然林希的灵魂可以寄托在样子完全不同的唐蕊身上，那么长得与顾翌凡相似的人也不一定就是他。

    或许顾翌凡前世的模样完全是一个陌生人。晋王最后那一句“你一定不会背叛伤害我”，让我心头一阵剧痛。曾几何时，顾翌凡也对我说过这句话，我永远都不会忘记那话语中包含的信任和真挚。可惜眼前之人面貌虽与他相似，人品相差悬殊，我跟随他只会更加失望。他决不是我要找的爱人，跟随晋王和跟随燕王，对我来说也没有太大区别。

    我点了点头，心道只要到了金陵见过唐茹，我立刻回蜀中，再不牵涉到你们这些皇子的纠葛中来。晋王无限欣慰，笑道：“四弟为人极为自信高傲，决不会强迫你侍奉他，你要见机行事。若是真让他得手了，我可要伤心了。”不远处张玉与铃儿行来，铃儿清脆的声音说道：“诸事皆已齐备，时间紧迫，请殿下启程。”

    晋王离去次日清晨，旭日东升，灿烂的阳光逐渐驱散了破晓的晨雾，笼罩在一片细密湿润的雾气里的明月山庄，散发着一种氤氲的气象。我信步来到湖边，垂柳的嫩叶上春露晶莹如珠，空气冷冽清新，沁人心脾，畅意呼吸了一大口气，心中的烦闷消逝了许多。湖水倒映出我的身影，依然是一身白色的衣裙，发丝扎起一束以金环扣住，随意飘洒在肩上，一只耳垂上坠着同样质地的小金环。我看向自己的双手，十指上的蔻丹原本淡淡的粉红色，现在却变成了金红。昨晚将我答应晋王去燕王身边的事情告诉了香云，她似乎并没有反对我这样做，她的眼光落在我手指上时，我已经理解了她的意思。唐门毕竟是唐门，总有自己的绝招。唐茹身上有吐出一滴汁液即可致死数人的大毒蜘蛛，唐蕙有九根沾染了剧毒的头发，唐蕊的指甲里隐藏着毒粉。唐蕊或许并不想杀人，但是我需要防身的东西，燕王身边藏龙卧虎，我们不能害人，也不能没有防范之心。香云随身携带的毒药很多，一夜之间，我的手上多出了十种毒药，种种效用不同。相比那些招招见血的真刀真枪，毒药更适合温柔的女子使用。我决不会杀人，只要有唐门解药，所有的毒都不会致命，这些毒粉能够让我在燕王身边可以安心点。

    我在湖畔看着指甲出神的时候，突然闻到了一种很熟悉的香气，那香气是湖衣的枕畔熏香。我目光扫过湖面，水中出现的倒影是与我一样穿着白衣的燕王，腰间还悬佩着一柄宝剑，那浓郁的香气正是自他身上散发出来，昨晚燕王与湖衣一定是耳鬓厮磨、恩爱无比，芙蓉帐暖共度良宵，最难消受美人恩，他似乎不应该起得这么早的。燕王移步到我身旁，看向双手说道：“你素净惯了，加上这点鲜艳的颜色很好看。”那天我对他说不愿意跟他去金陵和燕北，这几天来也不见他踪影，不知道他是否还在生我的气，我与他日后还有许多时间相处，不可以得罪了他。我回眸对他甜甜笑道：“多谢殿下赞赏，殿下早安。”

    他乍然见到我对他的神情，微带笑意说道：“你一大早来这湖边做什么？”我看着他说道：“殿下不是也起得早么？如此良辰为何不陪着湖衣姐姐却来这里吹风？”他身形犹如疾风起落，双手骤然将我抱住，他低头说道：“我每日清晨都会早起练剑，你怎会知道我昨晚在她那里？如此关心我的行踪么？”我不及防范，踉跄跌入他怀中，更近的闻到他身上湖衣的香气，挣扎着说道：“才不是，我记得姐姐香枕的味道，所以……”却突然发觉不能再说下去了，我在湖衣的床上睡了一夜，而他们……细想不觉又是红晕满颊。他目光静静从我脸上扫过，脸色极为深沉，说道：“你对男人了解得太少，对我也了解得太少，以后若是长远跟着我，有些事情我还是先告知你为好。”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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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爱意初萌(6)

﻿    第一章 爱意初萌(6)(本章免费)

    我的高度刚好到达他的下颌，闻言正仰头准备听他说话。

    不料他轻轻低头，毫不费力吻上我的樱唇，舌尖在我唇齿之间辗转流连，温热的双唇轻柔吮吸，我惊觉时来不及反抗，只有被动接受。奇怪的是这种感觉似曾相识，就好像……好像是顾翌凡第一次在樱花树下亲吻我的感觉。一样的柔情与霸气。一样的惊惶与被动。

    唯一不同的是顾翌凡让我感觉到的是甜蜜和幸福，而燕王只让我觉得无奈与痛苦。我闭上眼睛，毫无反应。

    他神情顿显冰寒，紫眸直直向我逼视过来：“无论你愿不愿意跟着我，从此刻开始，你已经是我的人了。只要是属于过我朱棣的女人，我宁可自己亲手杀了她，也不会让她再跟着任何男人，即使是我的父亲和兄弟也同样不能。”他这句话够狠，够坚决，够份量，这才是燕王朱棣的风格。但是我不怕。

    我对他说：“殿下这话说得实在精彩，不愧是赫赫有名的边塞之王，对付自己身边之人也如此果决，不知殿下迄今为止已经杀了多少人了？”本来以为他要生气的，却不料他淡淡说道：“到此刻为止一个都没有。”这下子生气的人就变成了我，我尽量温柔说道：“既然从来都没有过，那么殿下这句话就是冲着我来说的了，殿下既然如此肯定我会有异心，不如现在就杀了我。”他目光犀利，紧抱着我说道：“有没有，日后自然会见分晓。我还要你明白的第二件事就是我会疼你护你，但是决不会纵容你，你自己行事要知道分寸。”这句话的意思我也明白，就是要明白自己的地位，在他心中不过是个女人而已，不可以恃宠而骄，不可以违逆他的心意，必须循规蹈矩。但是我根本就没有想过要做他的妃子，也没想过要得到他的爱护，他说的这些对我毫无意义。我在等他继续说下去。他说道：“还有最后一件事，不准过问我晚上去了哪里，也不要胡乱猜测。”

    这约法三章完全可以为沙文主义作出经典诠释。原来中国沙文主义的创始人是明成祖，历史学家都没考证出来，我如果能穿越回去，也算发现了一个新的具有研究价值的课题线索。我忍不住说道：“原来湖衣姐姐就是殿下如此约法三章训练出来的。”他似乎察觉我有暗笑之意，平静说道：“我从不这样要求湖衣，这些都是对你说的。”我笑道：“看来殿下对我真是特别，如此耗费心思告知我这些。”他痛快承认道：“不错，我看到你的第一眼时觉得你与别的女子不同，我待你也与别人不同。若是别人，我根本就不会接受。”我犹豫片刻，还是说了出来：“殿下所说的我都记住了，但是我也有一个要求，我只是你的随从，不是你的侍妾，希望你不要强迫我做任何事情。”他微微一笑，抬手轻抚过我面颊，在我耳畔说道：“好，我答应你。我会等到你自己愿意给我那一天，决不强迫你伺候我，但是除此之外，我不能保证不碰你。”这个湖边清晨的偶遇给我和燕王制造了一次谈判的机会，燕王能够答应我这个要求，已经让我很满意。

    官道两旁绿柳垂荫，风光秀美。燕王骑着一匹骏马，我和香云乘坐一辆马车，众随从都骑马跟随在后面。苏州距离金陵不过数百里，一日间就可赶到。我无心去看风景，想到湖衣送别我们之时依依不舍的神情，叮嘱我说：“妹妹此去，定要放下心中之事，殿下自然会待你好，日后我们可终生相伴。你在殿下身边遇事一定要深思熟虑，见机行事，切忌过于执着。”湖衣毫不介意我跟着燕王，是明代女子应该这样，还是湖衣的本性就是这样？我却替她觉得难过。燕王离开明月山庄后既不回头也不说话，他与湖衣久别重逢，心中一定舍不得她，才相聚不久又要分开，心情估计不会太好。香云隔着稀疏的竹帘看着燕王那潇洒不羁的背影，对我说道：“殿下前日得知小姐骑术不精，特地安排马车给我们乘坐，奴婢倒觉得他对小姐的关怀不会输于晋王。”我见她很认真的对我说出这话，不觉好笑，问道：“那你觉得燕王为人如何？”她略有犹豫，说道：“奴婢不知道他为人如何，但是觉得殿下一定会对小姐好，至少比晋王好。”她知道提起晋王就会让我有些不舒服，所以犹豫了一下才说出来，我难免又有些黯然。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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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情定金陵(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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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和燕王并骑经过东安门，进入金陵城内，只见城内行人商贩来来往往，明初盛世的金陵满目繁华景象，和现在的南京还是有差别。天子脚下之地那恢弘浑厚的帝王之气，已经扑面而来。六朝金粉地，金陵帝王州。

    朱元璋的诸位皇子依例会在每年四月皇帝寿诞之期一齐到金陵朝觐。

    他的二十六个儿子中除了长子朱标封为皇太子，还有一个夭折的皇子除外，其余二十四子全部都被封为亲王。二皇子秦王、三皇子晋王、四皇子燕王我都已经见过，九皇子赵王朱杞已经夭亡，剩下的藩王还有二十一位。五皇子朱橚封周王，藩治开封；六皇子朱桢封楚王，藩治武昌；七皇子朱榑封齐王，藩治青州；八皇子朱梓封潭王，藩治长沙；十皇子朱檀封鲁王，藩治兖州；十一皇子朱椿封蜀王，藩治成都；十二皇子朱柏封湘王，藩治荆州；十三皇子朱桂封代王，藩治大同；十四皇子朱柍封肃王，藩治甘州；十五皇子朱植封辽王，藩治广宁；十六皇子朱栴封庆王，藩治宁夏；十七皇子朱权封宁王，藩治大宁；十八皇子朱楩封岷王，藩治岷州；十九皇子朱橞封谷王，藩治宣府；二十皇子朱松封韩王，藩治开原；二十一皇子朱模封沈王，藩治潞州；二十二皇子朱楹封安王，藩治平凉；二十三皇子朱桱封唐王，藩治南阳；二十四皇子朱栋封郢王，藩治安陆；二十五皇子朱桐封伊王，藩治洛阳。这二十四名藩王都有自己的王宫和军队，每位亲王都有三护卫，一护卫的人数从三千人到一万九千人不等，控制着当地驻军的调动指挥权，拥有强大的军事实力。如同一个强大的蜘蛛网，把整个中国都密不透风地笼罩在朱家的势力范围之内，从东北到西北的辽王、宁王、燕王、谷王、代王、晋王、秦王、庆王和肃王，还负担着守护北方边界的重任。不过此时有些皇子年纪还小，十九皇子刚满十八岁，自他以下的皇子都还没有分封出去。这一次将会有十六位皇子藩王从全国各地赶来，齐集金陵，我能亲眼目睹这空前盛况实在是很幸运。

    我举目四顾，妈妈是南京人，我每年都会到南京舅舅家里去，眼前陌生又熟悉的场景让我又想起了穿越前的种种情景，我突然想到了城是六皇子楚王的封藩之地，明代的城不知道是什么模样，如果我能够见到楚王，倒是很想跟他回城去看看。正在胡思乱想中，听见燕王问我：“你在想什么？”我随口答道：“楚王殿下啊。”

    燕王的马匹就在我身旁，我顿觉自己的手被他抓住，侧头看他时，他剑眉微蹙，双眸灼灼视我，月华般明朗的面容上略有迷惑之色，说道：“我没听错吧？你在蜀中时曾经见过六弟么？”我见他神情郑重，连忙解释道：“我从未见过楚王殿下，只是无意想到此次十六位殿下都会来到金陵而已。”燕王放开我的手淡淡说道：“蜀中唐门何时开始对我家的事情了解得如此清楚，莫非江湖传说中的武林世家已经不甘寂寞了么？你若见到令兄，最好告诫他少插手身外之事。”我觉得他言中之意似乎在怀疑唐茹与某些皇子有关联，燕王所指的不知是秦王还是晋王，看来他们的图谋打算其实也被燕王暗中窥视，不敢再轻易说话，怕又被燕王听出什么不妥连累了别人，低头看路，专心骑马。却又听到燕王的声音道：“你应该是第一次来金陵吧？”我料想唐蕊也不会经常出门，点了点头。

    他说道：“我们先不回王府，我带你去一个地方。”他轻轻伸手一带，借力将我拉到他所骑的马上，回头对众随从说道：“你们先回去，不必跟来。”我问道：“殿下要带我去哪里？”他微笑道：“自然是好地方，你跟着我就是。”

    我们走进一座装潢精致的酒楼，门匾上书“松鹤楼”三个大字，一看就知道属于那种档次比较高的类型。这里的店小二乍一看与普通店家的跑堂小二并没有差别，仔细看才发现都是年约十五岁左右的少女身着男装。我大为惊奇，原来在明代普通酒楼就已经开始采用女服务员了，只不过历史没有记载得太多，让我们以为店小二都是男人。店里的客人似乎来头都不小，从他们穿着打扮和气质风度都可以看得出来。燕王带着我到了楼上找了一个雅间坐下，看他那样子对这里并不陌生。一名男装少女娉婷婉约地走进来，问道：“请问公子用些什么？”燕王随手取出一张银票递与她，我扫了一眼，虽然知道他不缺钱，还是被那数目吓了一跳，整整五百两。那少女收起银票笑道：“多谢公子赏赐。”转身而去，却也不再问燕王别的问题，似乎五百两银票已经是一种标准。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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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情定金陵(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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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代官员的月俸并不多，松鹤楼的消费档次之高，普通的官员恐怕都承受不起，老板赚钱实在是太容易了。不过一盏茶时间，所有的菜色点心就像流水一样送了上来。梅花糕、海棠糕、炸豆腐、生煎、红豆饼，看起来确实不错，“金陵烤鸭”的味道也好极了，我们两个人吃饭，伺候的人居然有八个，但是我不觉得有什么特别。我有些不相信燕王带我来这里的目的仅仅是为了吃一顿饭而已，值得他花五百两银子。

    我的猜测果然没错。

    我啜饮了一口清甜的极品人参冻顶乌龙茶，再抬起头时就看见了一名绝色丽人，惊奇得几乎被那口茶水呛住。她的眼睛明亮璀璨，犹如晨星，流露出飒爽英姿，穿着一套橘红色的衣服，大襟斜领打满褶，胸前、后背和肩袖的上端及腰下所绣纹样为飞鱼图案，宽松的袖口镶着金边，外罩的轻纱也是橘红色，腰间佩一柄尺许的短刀，还悬挂着一块小小的红色小木牌。说她是绝色可以，丽人可能就不是那么妥当了，橘红色的飞鱼服、锋利的绣春刀、红色的腰牌，这些都是明代一个特殊机构的标准服饰。锦衣卫。

    明代皇帝似乎都比较爱好特务政治，朱元璋在洪武十五年设立了特务机构锦衣卫。现在坐在我身旁的燕王，未来的成祖朱棣将会在永乐十八年另设东厂，成化十三年宪宗会设西厂，正德初年太监刘瑾会设内行厂，这些特务机构都是明代皇帝维护皇权的重要手段。不过此时的锦衣卫还只有数百人，他们是一个奇特的机构，服装整齐，穿着飞鱼服，佩戴绣春刀，加入锦衣卫的人都要进行严格审查和面试考验，并经过精心挑选和各种训练，他们的主要职责是侦查大臣们的行动，并随时向皇帝报告，同时还负责收集军事情报，策反敌军高级官员。他们除皇帝外不受任何人管辖，拥有几乎超越一切的权力，有自己的监狱，称为“诏狱”，他们不受刑部和大理寺等司法机关的管辖，可以自己抓捕犯人，并审判判刑。在逮捕犯人前，锦衣卫指挥会发给所谓“驾帖”，也就是逮捕证，持此物逮捕人犯不受任何人阻拦，如有反抗可格杀勿论。他们毫无疑问是一群可怕的人。

    “松鹤楼”的老板原来是个特务头子，我实在想不到这群特务里面居然还会有女子，而且还长得这么美丽。能够在一群可怕的男人中间存在的女子，其实更可怕。她带着无比甜美的笑容，从袖口里伸出一双纤纤玉手，手指修长圆润宛如白玉雕成，轻执酒壶将美酒倾入玉杯中，递到燕王面前说道：“属下金疏雨恭迎燕王殿下，请殿下尽饮此杯。”金疏雨是她的名字，她和燕王又会是什么关系？燕王视她一笑，接过玉杯将酒饮下，然后说道：“上次能够大败蒙元全仗你之力，我班师回北平时你却已经离开了，还不曾谢过你，若有机会再去北平，我一定会尽地主之谊。”金疏雨毫不拘谨，在燕王身旁坐下，自己也喝了一杯酒，笑道：“大家好像都认为，只要是燕王殿下带兵出征，就一定能凯旋而归，锦衣卫不过是为殿下扫清些许障碍而已。”燕王道：“若是不清扫这障碍，此次也不会胜得如此轻易，我回京还未入王府，先到你这里来专程致谢，还不够给你面子么？”金疏雨银铃般的笑声荡漾在房间之内，又喝了一杯酒，说道：“师傅他老人家在苏州可好么？”燕王说道：“袁珙此刻不在苏州，我已让他回燕北了。”金疏雨斟了一杯酒，亲手送到燕王唇边，说道：“殿下今日来此，一定又有事要吩咐我去做了？”燕王居然毫不推辞，就在她手中喝完了那杯酒。

    我一直在旁边看着他们旁若无人的样子，怕这两个人举止会越来越过分，正准备溜出房间，刚站起身就听见金疏雨的笑声和她那动听的声音说道：“唐妹妹且慢出去。”金疏雨从进房间来，集中精神在燕王身上，根本没有看过我一眼，却能准确无比看出我的来历，我有些惊讶说道：“姐姐好眼力。”金疏雨笑道：“并非我眼力好，只是殿下的事情我恰好知道一二而已。”我不禁暗自佩服，明代并没有发达的通讯设备，消息传递却相当快，锦衣卫的能力确实了得。燕王起身，对她说道：“我的确有事要找你，不过不是现在，改日再来相访。”金疏雨跟随站起，笑道：“属下随时在此恭候殿下，殿下日后来时，可要先把王府中的事情都安排打点好再来。”她语气中分明隐隐有取笑之意，燕王并不分辩，拉着我的手离开。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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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情定金陵(3)

﻿    第二章情定金陵(3)(本章免费)我们出了松鹤楼，燕王带着我上马，浓郁的夜色逐渐笼罩了金陵城。

    一路上我还在回想燕王为什么要带我来见金疏雨，燕王和她似乎是朋友，又似乎是情侣，他们的关系实在让人猜不透。

    今天燕王与她的会面，传递了几个消息给我：一是燕王与锦衣卫中的某些人关系非常密切，他们为燕王提供过蒙元的情报；二是袁珙本是金疏雨的师傅，金疏雨应该承袭了他不少的本事；三是燕王似乎有事情要托付给金疏雨办，但只是因为金疏雨和他的私人关系，锦衣卫没有必要听从他的命令。

    金疏雨是个锦衣卫密探，随时可以处决对朝廷不利之人，或许燕王是要她知道我现在已经跟随他，不可对我贸然出手，但是这也代表着或许还是因为太子被投毒一事，蜀中唐门的处境很危险。

    我正想到这里，他突然道：“你一定想问我，为何要让你看见她？”我回过头，视他一笑，轻轻说道：“殿下恐怕不是要我看见她，而是要让她看见我。”这话虽拗口，相信他能够听得懂。

    无论如何，他在为我的安危打算，我都应该感激他。他勒住缰绳，抱我下马说道：“你果然聪明，能够明白我的心意。”我见他停下来，以为燕王府已经到了，四处张望，却发觉我们是在玄武湖畔。

    皎月东升，玄武湖如同安静的少女，似在幽然独处，附近的秦淮河此时却是灯火通明。

    “桨声灯影连十里，歌女花船戏浊波”，十里秦淮本是王公贵族的纸醉金迷之地，

    “画船箫鼓，昼夜不绝”，上演了不少凄艳哀绝的风流韵事，如今那画舫凌波笙歌彻夜的繁华就在我眼前不远。

    我心中充满好奇，很想亲眼目睹一下秦淮歌女的绝世风采，不由向那边张望。

    燕王轻轻携起我的手，说道：“那里并非你能去之地，你就陪我在此走一走吧。”他既不回燕王府，也不去秦淮风月之所，却要我陪他在湖边漫步。

    若是与历史记载相符，燕王是不喜欢金陵的，这个帝都，并没有给他留下太多温暖的回忆。

    他早逝的母亲并没有得到朱元璋的多少宠爱，他有三个哥哥，二十二个弟弟，虽然贵为皇子，却没有多少人关注过他，他看到了许多内官大臣们趋炎附势、落井下石的卑劣行径。

    他十八岁时奉父亲朱元璋就藩的命令，告别了南国的秀丽风景，带着新婚的燕王妃和三护卫军队浩浩荡荡前往冰天雪地的北平。

    金陵的燕王府里既没有他的妻子儿女，也没有他的爱人，那里根本不是他的家。

    我完全能够理解他此时的心情。月色很明朗，水中倒影清晰如镜，玄武湖中有五洲，微风拂来，丝丝垂柳宛如烟云缭绕，远处依稀飘来秦淮丝竹管弦之声。

    燕王和我都穿着白色衣服，月光下我们的身上都笼罩着一层薄薄的清辉，他在一座小桥上停下脚步，取出腰间所佩的玉箫，此时的他丝毫不像战场上指挥千军万马的统帅，更像是一个文人雅士。

    我轻轻问道：“不知道殿下是用剑的时候多，还是用玉箫的时候多？”他俊美的面容浮现一丝微笑，说道：“剑是用来上阵杀敌的，若是计算起来，我恐怕是拿剑的时候更多些了。你会吹奏箫管吗？”二十六岁的燕王已经在漠北镇守了将近十年时光，经历过无数次对北元蒙古的征战，岁月也在他的身上留下了沧桑的印记，我面前的他其实算不上是个坏人，如果不是因为知道历史，或许我早就可以把他当成朋友。

    今天他带我去见金疏雨，我对他的用心确实很感动。我在大闲来无事业余学过乐器，箫管也会吹一点，对他点头说道：“我想借殿下玉箫一用。”他见我有此兴致，将玉箫递与我。

    我试试音调基本没有问题，说道：“如此我就献丑了，若是吹奏得不好，殿下不要笑我。”我最熟悉的就是香江才子黄沾的那首《沧海一声笑》，慷慨悠扬的曲调飘荡在环洲和樱洲之间：“沧海一声笑，滔滔两岸潮，浮沉随浪记今朝；苍天笑，纷纷世上潮，谁负谁胜出天知晓；江山笑，烟雨遥，涛浪汹尽红尘俗世几多娇；清风笑，竟若寂寥，豪情还剩了一襟晚照；苍生笑，不再寂寥，豪情仍在痴痴笑笑……”他静静伫立，待一曲停歇，出言感叹道：“此曲不似普通词曲，你从何处得来？”我将曲词念了一遍给他听，对他笑道：“我在梦中得到的，殿下觉得如何？”他恍若入定一般看了我半晌，说道：“你果然是蜀中唐门的女儿么？”我丝毫不以为意，说道：“我的出身来历，殿下早已尽知。”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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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情定金陵(4)

﻿    第二章情定金陵(4)(本章免费)他凝视我说道：“你不该只是一名江湖女子，应是高台之上受天下万民景仰的贵人，总有一日，我会让你得到你应有的地位。”我顿时愕然，我没有想到一首曲子居然让燕王对我作出如此承诺，我了解他的性格，燕王朱棣决定要做的事情，一定会做到，即使是不择手段也要去做到。

    但是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嫁给他，也没有想过未来要有怎样的高贵地位，而且在我的记忆当中，朱棣娶过燕王妃徐氏妙云，娶过王氏湖衣，还有别的姓氏的妃子，但是从来没有娶过姓唐的妃子。

    我此时很确信我在明代的未来与朱棣不会有太大关系。他收起玉箫，淡紫的双眸里闪烁着光芒，对我说道：“你想听我过去的故事么？”我轻轻点了点头，心中却想，你的故事我已经太清楚了，无论过去、现在还是将来。

    他遥望夜空，淡淡说道：“父皇有很多儿子，我们小时候都盼望着父皇打胜仗回来，他若是高兴，就会抱着我们去看他练武。父皇最喜欢三哥，但是从来都没有正眼看过我和五弟，也很少抱我们，我直到十岁的时候，才明白其中的缘故。”我抬头看到他的双眸，说道：“一定是因为殿下的眼睛颜色……”有野史记载燕王的生母是异族女子，身份低微，燕王的眼眸呈现淡紫色，或许正是朱元璋不喜欢他的原因之一。

    我突然觉得这话说得太直了些，连忙补充说：“不过我觉得很好看，而且显得殿下与别的皇子不一样。”他面上笑意稍纵即逝，肃然说道：“大哥生下来就是太子，他所用之物都是最上等的，我们对他的礼仪丝毫不能错，见到他就要跪拜行礼；二哥有母后的庇护，三哥有父皇的照顾，只有我，若要想得到什么，只有靠自己去争取。”我又点了点头，他说得没错，历史就是这样。

    他接着说道：“我十八岁开始在战场上拼杀，我经过无数次惨烈的战争和血腥的杀戮，千方百计和敌人周旋，八年来漠北平定安稳，父皇渐渐开始觉得我像他的儿子了。”他的话中之意是说，朱元璋起初的时候根本没有把燕王和周王当作自己的儿子，虽然身在帝王家，父子关系如此，实在是悲哀。

    我忍不住安慰他道：“天将降大任于斯人，必有一番磨砺，梅花香自苦寒来。如今殿下军威赫赫，天下皆知，日后一定还会大有成就。”他紫眸温柔如水，伸手将我揽入怀抱中，说道：“你能理解我的苦衷么？若是我因此做了些迫不得已之事，你也觉得可以接受么？”我见他眼眸中闪现缠绵之色低头来吻我，急忙举手推开他，不料他竟然毫不闪避，猝不及防之下，我手指的长指甲划破了他的面颊，留下一丝血痕。

    我怔怔望着他不知所措，不知道他要如何对我发脾气。他感觉到我抓伤了他，语气更加温柔，抱紧我说道：“你的爪子好厉害，就像一只小野猫。”我心里愧疚，咬着嘴唇说道：“殿下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他说道：“你若真心向我道歉，只需要……”话音未落，他的热吻已经封住了我的唇，尽情吸吮和轻轻啃咬我，舌尖挑逗着我的双唇，这一次的吻持久而热情，我发觉自己居然对他并没有上次那样的抗拒，只觉得天地都在旋转。

    他终于放开了我时，眼中的痴迷和沉醉却仍未散去，认真对我说道：“小野猫，我真的很喜欢你。”我猛然见到他面颊上那道血痕已微微呈现青紫之色，心中暗叫不妙，我居然忘了我的手指甲都是有剧毒的！

    来不及跟他计较刚才之事，急急叫道：“殿下，我的手指甲有毒，我们必须马上回王府去，香云那里有解药，我没有带解药在身边。”他闻言眼眸中立刻闪现逼人的寒光，一把抓住我的手道：“是三哥要你如此对付我的？你既然已经得手了又何必说出来，神不知鬼不觉害死我岂不是好？”我又急又怒，眼泪已经涌出，说道：“我要是想害人，怎会告诉你？再说刚才也不是我主动的！”他将信将疑，不再犹豫，抱起我往湖畔而行，上马疾速飞驰，他知道蜀中唐门剧毒的厉害，我被他挟持在怀中，眼泪不停地落下，心里又是气愤又是担心，虽然知道他没这么短命，但是那毒性到底会怎样发作，唐蕊的记忆时隐时现，我实在毫无印象。

    夜风拂过我的脸，感觉到丝丝凉意，他脸色有些难看，一路上也不跟我说话，马速很快，我们不久就已经接近皇宫，到了午朝门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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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情定金陵(5)

﻿    第二章 情定金陵(5)(本章免费)

    一座巍峨壮丽的皇城在我面前呈现。

    这里就是著名的明故宫“紫微宫”，朱元璋攻取南京后，命刘基等人占卜选定一块位于金陵城东的钟阜龙蟠之地，征发军民工匠二十万人，填平燕雀湖改筑新皇宫，南北长五里，东西宽四里，由皇城与宫城两部分组成，合称皇宫，皇城在外围护着宫城，燕王府就在皇城之内。二十一世纪没有人见过当年这雄伟的建筑，史学界甚至连一张明故宫的详细图纸都没有，只能大概推测出其分布的状况。燕王和朱允炆之间未来的那场“靖难之役”中，皇宫的大部分宫殿将被大火焚毁，登基后的燕王迁都北京，此后的明朝皇帝都远离了金陵，从此楼沉金粉，月落宫垣，明故宫在太平天国的战火中彻底灰飞湮灭。壮丽巍峨盛极一时，却逃不过西风残照、满目苍凉。这就是历史。我身后的燕王朱棣，正是改写明代历史的人。

    燕王取出一面金牌，守门侍卫见那金牌不敢迟慢，打开城门，恭声说道：“臣等叩见燕王殿下，请殿下入城。”皇城本是众多皇子居住之地，在一座府第前他勒住缰绳停下，他轻轻抱我下马，神情相比刚才已缓和了许多，却仍然不理我，一只手紧扣着我的手腕。我知道这里就是燕王府。众多侍从和丫环早已迎接出来，香云也在其中，她见我被燕王牢牢抓在手里，脸上隐约有泪痕，燕王脸色又极其难看，早已猜到不会有好事发生，望向我的眼中无限担忧之色。燕王冷冷开口对香云说道：“拿解药来。”我急忙说道：“香云，快去拿，是我左手的中指。”

    此时我偏偏又想起来我左手的中指上所藏之毒正是“惊涛”，药性发作起来可让人遍身麻木，然后是无穷无尽的疼痛，虽不致死，却非常人可以忍受。“惊涛”来势凶猛，药性早该发作了，燕王一路上却毫无异状，忍着深入骨髓的痛苦带我回来。我心里开始觉得害怕，一个能忍耐的人，无论如何都是很可怕的，燕王的隐忍，正是他能成为最后胜利者的理由。

    解药服下后，燕王把我带到了他的房间。

    房间里没有烛火。我站在离他几尺远的地方，窗外皎洁柔和的月光映照在他的白衣上，那衣襟上淡淡的花纹在月色下若隐若现，他整个人都好像是被笼罩在梦境中。我同他一样穿着白色的衣服，一样静静地站立在月光下，或许他看我的时候，也会觉得在梦中。

    我闭了闭眼睛，看来他是准备找我算账了，但是今天这事并不能怪我，他如果要审问我，我什么都不会说，因为我根本没有做过任何对他不利的事情，即使划伤了他，也是情急之中失手所致。

    他既没有审问我，也没有惩罚我，就那样默默的坐在椅子上看着我，看了我很久很久，还是不说话。我实在忍无可忍，从苏州骑马过来折腾了一天，现在三更半夜的他不睡觉，我可要睡了。我无奈转身，准备出去。他终于难得开了金口，说：“为什么要在指甲上藏毒？”我辩解说：“我本来就有，一直都有。”

    他沉声道：“你分明是知道要跟着我才加上这些东西的，那天清晨才换上，还想要骗我？我真的那么可怕吗？要你时时刻刻防范着我？”我惊愕不已，他居然连我涂的蔻丹的颜色都注意到了，在明月山庄里不知道他留心观察了我多久？而且他说得也没错，这手指上的毒药，本来就是为了防范他。我看着他说道：“就算是防范又怎样？殿下若是不那样对我，我怎会有得手的机会？我并非有意谋害谁，殿下本来就是……”那“咎由自取”四字已经到了嘴边，却还是吞了下去，没敢说出来。他瞬间迫近我身边，淡紫的眼眸盯着我说道：“的确是我咎由自取，我绝不再给你第二次机会。”我心想你要是从此不再靠近我，不再随意亲近我，那我可真要谢天谢地了，暗自庆幸还不到片刻，他下一个举动告诉我，我完全错会了他的意思。他出手迅如闪电，我落入他怀中时穴道已经被制住，手脚全部动弹不得，他将我横抱起，轻声说道：“小野猫，我会把你的爪子都拔掉的。”完了。夜深人静，我在一个男人的房间里，这个男人显然并不是个君子。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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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情定金陵(6)

﻿    第二章 情定金陵(6)(本章免费)

    他这样抱着我，我用脚趾头想，也可以想得出来他想做什么。

    我开始心慌意乱地看向他，希望他不要忘记对我的承诺。

    我回到东边居所后，香云急忙问道：“小姐，燕王殿下对你怎样了？”

    我头脑一片麻木，只记得他解开我的穴道放下我时开朗的大笑，然后温柔说道：“你回去歇息吧。”始终不敢相信他居然轻易放过了我，难道他要看的只不过是我张皇失措的一个眼神而已？我坐在妆台前面，对着铜镜取下发上金环，香云连忙用象牙所制的凤尾梳帮我梳理一头乌黑闪亮的长发，我笑一笑对她说：“你别担心，我虽然划伤了他，他并没有责怪我。”香云眨了一下眼睛，说：“小姐可知道，王府里的人看到殿下回来时他们那惊讶的表情？殿下脸上那伤痕，可不是等闲人可以弄上去的，奴婢实在是佩服小姐……”我敲敲妆台边沿，警告她说：“不准乱想。”香云掩嘴笑道：“奴婢只是觉得小姐厉害，殿下想亲近小姐不成，反而吃了亏，以后他一定会小心谨慎些。”我懒得理会她开玩笑，想到燕王已经知道我手指藏毒，这招对他基本失去作用，不由开始担心自己的处境，他目前是不会将我怎样，但是我一旦发现他的机密，他会怎样对付我？我对香云说：“我们暂时没有危险，但是以后就难说了。”香云收敛笑容，说道：“奴婢劝小姐一句，凡事有可为，有不可为。奴婢知道小姐心里喜欢晋王殿下，但是晋王殿下明明知道危险，还要您前来，明明是把您送给了别人，却还承诺将来之事，您还要相信他的话么？”她的话语真挚恳切，如果不是对我关心爱护之人，不可能如此直言相劝，我心中对她只有无限感激。但是她误会了我的来意。我有探究历史的兴趣，想知道厚厚的典籍记载背后隐藏着怎样的历史真相，却不是为了晋王才来。我转身仰头视她说道：“香云，你相信我，我不会那么笨的。”香云用手理顺我的发丝，说道：“小姐这么美，难怪燕王殿下会为您动心，您若是要嫁人，倒不如嫁给他。”我叹了口气，说道：“嫁给他做小妾么？恐怕他连自己有多少妃妾都记不清了。”香云忍不住笑道：“小姐错了，我刚才问王府的丫环，这皇城里头已经成亲的藩王里面，燕王殿下娶得算是少的了，到现在为止才两个，怎会记不清？”我实在佩服她们这些丫环们传播小道消息的能力，笑道：“哪位亲王娶得最少呢？又是哪位娶得最多？你可都打听明白了？”她抿嘴笑道：“小姐这是考我呢，十九皇子以后的诸位殿下都还没娶，娶得最少的是十三皇子代王殿下，听说代王妃是燕王妃的亲妹妹，坚决不许他纳妾，所以代王只有一位王妃；娶得最多的是六皇子楚王殿下，有十二位王妃。”顿了一下，她又接着说道：“还有一位，十七皇子宁王殿下，去年才娶亲，宁王妃刚过门不久就薨了，还没续娶。”我连忙摆手说道：“够了，我要睡了，你慢慢念叨吧。”朱元璋的儿子二十几个，她要这样一个一个说下去，估计我今晚就不用睡觉了。她大眼睛闪了闪，窃窃笑道：“是小姐自己要问的，奴婢自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我睡醒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了，居然没人吵醒我。刚刚醒来，香云就和一个丫环一起进来了，她们来得倒很巧，那丫环手中还捧着一套浅蓝色的衣服。那丫环对我行礼说：“奴婢奉殿下之命，请姑娘换装，今天晚上有几位殿下要过府来，请姑娘一起见见。”

    我知道朱元璋建立明朝以后，禁止穿着胡服、言胡语、姓胡姓，皇子们的冠服、文武大臣的服饰，其样式、等级、穿着礼仪都有繁缛而严格的规定。还明文规定民间女子只能用蓝绢布，不能用金绣，袍衫也只能用紫绿、桃红及浅淡色，不准用大红、鸦青、黄色，鞋式仍为凤头加绣或缀珠。我在蜀中一直穿着白色的衣裙，此处是皇城之内，若是被别的皇子看见，便有藐视皇帝尊严之嫌，燕王要我换衣服也无可厚非。香云恐怕我不肯换，见我穿上那套衣服，才算松了一口气。她们帮我梳妆好了以后，我端详了一下镜中自己的模样。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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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情定金陵(7)

﻿    第二章情定金陵(7)(本章免费)头发仍是梳起一束，以浅蓝色丝带系起，旁边插着三朵小小的白兰，胸前垂下两缕发丝编成小辫，系着同样的丝带。

    耳坠是两颗透明的水晶圆珠，玲珑剔透。蓝中间紫的短上衣和长裙，衣裙上以白色丝线镶嵌着精致的花边，颈项裸露的肌肤欺霜胜雪，腰肢纤细不盈一握，腿型修长，脸上很淡很淡的妆，眉如远山含黛，颊上浅泛桃红，明眸顾盼之间动人心魄。

    人要衣装，佛要金装，这话用在唐蕊这样的美人胚子身上就错了。无论什么衣服，都能在她身上散发出无穷的美丽，穿白衣服好看的女子，穿任何颜色的衣服都不会逊色。

    这套淡蓝衣裙虽然算不上华贵却淡雅精致，加上恰到好处的配饰，清丽逼人，只会更增加她的天然绝色之美。

    她们两人都很满意。那丫环正欲出去，我叫住她问道：“燕王殿下此时在府中么？”她答道：“殿下一早就进宫去东宫探望太子殿下之病，还要去觐见皇上。”燕王用心良苦，这孝顺谦恭、兄弟友爱之态明明是做给父亲朱元璋看的，天底下没有哪个父亲不喜欢这样的儿子，朱元璋也不会例外。

    我估计他去觐见皇帝太子少说也要大半天时间，这段时间我正好可以去外面逛逛，尽情欣赏一下明初皇宫的气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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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皇城春暮(1)

﻿    第三章 皇城春暮(1)(本章免费)

    我带着香云利用轻功身法，逾后院影墙而出，“飞叶摘花”

    的身法可以帮我在危急时刻逃逸，我用心苦练，已经有了很大进步，香云轻功并不弱，都快追赶不上我了。皇城里面除了重重的宅院府第，远没有金陵城的街上好玩，我拉着香云的手四处闲逛到午朝门附近，正在发愁出不了皇城的门，身边却停下了一匹马。

    准确的说，是一匹马上还有一个人，一个很帅气的年轻男人。我可以肯定这个骑马的男人一定是皇子。

    朱元璋规定过皇子们应该穿什么，他穿的正是明初皇子的标准服饰，头戴金冠，长长的淡黄色飘带垂在两侧，五种颜色组成的上衣，四种颜色组成的下裳，脚上一双登云靴。他的脸庞看起来年轻而充满朝气，眉宇间却又似隐藏着淡淡的一缕忧伤，浓密的两道剑眉下有着一双睿智机警的眼睛，他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气质，秦王、晋王和燕王同样也拥有。那是一代传奇皇帝朱元璋的儿子才会有的气质，凤子龙孙的王气。那年轻的皇子手握一根马鞭，正在马上打量着我。

    我抬头看他时，发现他居然在对我微笑，说：“你们在这午朝门前已经转了好久了，是想出去对不对？你们是从哪里来的？”他的笑容很亲切，像冬日里温暖和煦的阳光，他随和的态度就像是一个多年未曾谋面的朋友。我赶紧拉着香云向他行礼说：“我们是蜀中人氏，初次到金陵，所以想四处走走看看。”他点头笑道：“原来你们是十一哥带来的。”看来他误以为我们是蜀王的随从了。我连忙解释说：“殿下，我们虽是蜀中人，但此次带我们来的是燕王殿下。”他有些迷惑，说道：“四哥已经到了么？你们既然来自蜀中，怎么会跟着他？”我心想这话可就长了，我哥哥把我送给晋王，晋王又把我转手给燕王，我怎么说得清楚？只得简单答道：“燕王殿下昨夜才到的，我们跟随他也是因为种种机缘巧合。”他直接问道：“你们是四哥的侍妾吗？”我不禁红了脸，摇头说道：“不是，我们是暂时跟随殿下的随从。”

    他微笑道：“你若想出这门，我倒是可以带你出去。不过只能带你一个人去，你可敢跟着我么？”香云急忙轻拉我衣袖，示意不可答应他，我直觉他对我并没有恶意，说道：“我并非不敢一人随殿下出去，只是不能丢下她独自去，若是不能出城我们就一起回去。”他一边大笑扬鞭策马，一边说道：“我带多少人出去都没有问题，只是怕四哥回头找我要人呢！”他的笑声和马蹄声渐渐远去，我还在疑惑他到底是谁。他的年纪不会超过二十岁，是十六皇子庆王、十七皇子宁王还是十八皇子岷王？眼见皇城是出不去了，我和香云只好沿原路返回燕王府。

    没走多远，我们又遇到了几匹马和几个人。其中一个同样穿着皇子的衣服，面貌同样俊秀，气度同样雍容，还拥有一双细长的丹凤眼，年纪似乎比晋王和燕王略小，游弋不定的眼神正在我和香云的身上扫视。朱元璋的儿子太多了。四月初，皇城内，这样的时间和地点似乎随便走走就能碰到几个皇子，看来这个皇子也准备和我们说几句话，因为他已经把马停在我身边，他上上下下看了我半天，说道：“你们是从哪里来的？”连问题都一样。我只得把刚才回答那个不知道是十六十七还是十八皇子的话又说了一遍。他接下来的话就不一样了：“看来蜀中的美人还是多些，十一弟竟然遗漏了你，实在是粗心大意。你们想出皇城去逛逛吗？”

    我和香云相视一眼，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他微笑道：“我可以带你们出去，不过我刚觐见了父皇回来，要回王府换套衣服，你们等我片刻如何？”我总觉得不太妥当，急忙说道：“多谢殿下，我们恐怕燕王殿下在找我们，必须回去了。”他温柔说道：“四哥今天恐怕不会那么早回来，你们就如此不给我面子么？去我那里坐一会儿也不肯？”语气虽然温柔，但是隐隐已有胁迫之意。

    我无计可施，心想大不了跟他去坐一会就回来，他既然知道我们是燕王的随从，应该不会有歹意。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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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皇城春暮(2)

﻿    第三章 皇城春暮(2)(本章免费)

    进了他的王府，我们才知道遇见的是楚王，就是那个娶了十二位妃子的六皇子。楚王让我们在一间敞轩之内坐下，丫环奉上香茗，我转了大半天早已渴了急忙喝了一口，这茉莉香片的确很香。轩中陈设富丽堂皇，与燕王府大相径庭。地上铺着龙凤锦饰花纹的鲜丽地毯，排列有玉几翠屏，室内摆设，琳琅满目中西杂陈。香云忽然掩嘴惊呼了一声，我随她目光望去，只见西面墙上挂着的一幅女子图画，画中美人竟是数名裸体少女。这幅画比起我在二十一世纪所见的油画人体素描，其实算不了什么，但是楚王将这种画公然挂在敞轩里，也实在是太不成样子了。香云满面通红，低声啐道：“小姐，奴婢看这楚王殿下品行似乎不端，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还是速速离开为是。”我点头说道：“不错，我们还是趁早走。”我携着香云的手正要步出轩外，只见楚王已经换过了衣服，穿着一袭青色的镂花丝质轻袍走了进来，他的容貌风度并不输于诸王，但是我对他实在是没有半点好感。楚王拦在轩门口，微笑道：“怎么了？想回去么？”我不再跟他客套，说道：“我们一定要返回燕王府了，请殿下放行。”

    他的笑容更加隐秘而暧昧，说道：“你现在闹着要走，只怕过些时候，我赶你走你都不肯。”香云已经先我一步近他身旁，声音清脆说道：“燕王殿下待小姐如同上宾，请殿下不要阻拦。”她话中之意很明白，告诉他燕王对我们尚且以礼相待，以警示他不可对我们过于放肆。楚王不再说话，轻轻击掌，刚才四面透风的敞轩门窗竟然在瞬间合拢，我发觉情形不妙，眼色示意香云，正准备以“飞叶摘花”的身法逃逸而出，却只见楚王身后闪出四名黑衣男子，出手如电光石火般快捷，已点中我们肩颈穴道，我只觉全身失去力气，软软地倒下去，楚王则正好将我抱入怀中。

    香云不知被他们带往何处，楚王的目标似乎是我。

    轩内悄然无声，一片寂静，白烟袅袅发自玉质“喷香兽”仰起的兽吻，那种淡淡的异香，让我觉得浑身燥热，头昏脑涨围屏之后有一张柔软宽大的床榻，楚王抱着我躺下来。他神秘多情地微笑，只让我觉得愤怒、羞窘、恨恶，我没有想到堂堂藩王会做出这样卑鄙下流的事情来，城还是他的属地，简直是对未来的城的侮辱。他眼睛里充满着情欲之火看向我的脸，感觉到了我眼中的敌意，并不生气，柔声说道：“小美人，你别怕，我会对你很温柔的，决不会比四哥差。”如果眼光可以杀人，我此时眼里的寒光足够把他碎尸万段，穴道被制，我完全没有还手之力，只要我的手指能动，就有办法对付他，我的时间已经不多了。我看他的眼神立刻变了，既妩媚又温柔。他笑得更加开心，说道：“那香片的味道如何？”

    我轻轻眨了一下眼睛，目光更加缠绵。

    他的手抚摸我光滑的颈项，笑道：“很好，我不喜欢不解风情的女子……”他手指轻点，我只觉浑身麻木的感觉消失，试试手指，已经可以灵活自如的动弹了。机会已经来了，他翻身压住我的时候，我的指甲轻轻划过他的后背。我右手的食指甲中藏着“万丈玄冰”，此毒一触即发，深入骨髓，中毒者全身犹如坠入冰窟，血液几乎都要冻结。他眼中的神情遽变，火已凝固为水，冻结成冰。我轻声对他说道：“我刚才忘了告诉殿下，我不但来自蜀中，而且姓唐。”

    我穿好衣服，楚王望着我苦笑，半天才说：“蜀中唐门！你在床上也是这样对付四哥的吗？”我笑不出来，板着脸说道：“殿下不要随意猜测。”楚王似乎很意外，说道：“你们竟然没有？四哥如今莫非是转性了？以前他可不是这样……”我不想听他废话，打断他道：“请殿下放我的丫环和我出去，我们平安到燕王府里，我自然会立刻把解药送过来。”楚王眼中又泛起笑意，说道：“今天这事，还是把四哥请过来，大家说清楚好些。”我大怒，急道：“说什么？你要告诉他你把我弄到这里，然后……”楚王笑道：“你既然跟四哥没什么，如今你我已有肌肤之亲，倒不如嫁给我，我一定会对你负责到底的。”强盗逻辑。我彻底无话可说。楚王居然要去请燕王来，还要把这事告诉他，想让燕王把我转手给他。如果真是这样，估计我还没疯掉，燕王要先疯掉了，这些皇子真不愧是亲兄弟。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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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皇城春暮(3)

﻿    第三章 皇城春暮(3)(本章免费)

    我瞪着楚王，还没来得及说话已经感觉到全身开始发烫，心跳也越来越快，浑身酸软无力，昏沉沉像喝醉了酒的感觉。难怪他中了我的“万丈玄冰”之毒还那样若无其事，如果我估计没错的话，他在我刚才喝的那茉莉香片里面放了些“不好”的东西，很可能就是迷幻药。楚王看着我，神情颇为得意，他取过一件衣服披上，走近我身边，带着他那招牌式的笑容对我说：“这药的效用至少也要持续半个时辰，你若是改变主意，就把解药给我，很快就不用那么难受了。”听到他确定的告诉我真的给我下了那种药，我对他只有四个字的评语：相当无耻。我越生气，身上那种燥热的感觉就愈加强烈，不过目前为止我没有失去理智，楚王在毒药的控制下也不可能对我做什么，我一定要静下心神，控制自己的情绪。我尽量镇静自己，望着他说道：“你别想，我宁死都不要嫁给你。”楚王身后的堑金围屏边缘很宽，镂空万字木制花纹的中间镶嵌着一面铜镜，我恰好看到了镜中的自己，粉面如同初春桃花般灿烂，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看向谁，谁都会觉得那是含情脉脉的眼神。楚王笑道：“你若是在考验我的耐心，我愿意奉陪。”

    他走到轩窗旁边，对外沉声说道：“去请四哥来，就说我有要事与他商议，在府中相候。”窗外那人应答而去，楚王回到轩中椅上悠然坐下，饶有兴味的看着我，我懒得理他，远远站在离他数尺之外。

    半个时辰之后，我终于恢复了正常的感觉，轻轻吁了一口气。

    楚王忽然对我说道：“你真的很特别，从来没有人能在我的面前抗拒这药力。”我看向他说：“药力并不可怕，可怕的不过是自己的意念，你以前所见的女子若是本无意中人，自然不能抗拒。”

    刚才我心中时刻牢记顾翌凡的影子，那忧伤和思念足够抵挡一切来自身体上的欲念冲击。楚王轻轻点头说：“你说得不错，我开始担心四哥了，他如果不是世上最幸福的男人，就一定是最痛苦的男人。”这话让我迷惑不解，他眼光又柔柔的向我看来，说道：“你心里一定有人了，是么？”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个讨厌的楚王面前，我居然想说真话，我抬起头缓缓对他说：“是的，我有一个真心相爱之人，他也很爱我，我可以为他付出一切，也可以为他去死。”楚王的脸上写着惊愕与不解，似乎还有忧虑和怅惘，他站起身来说道：“如果我没猜错，你心中那个人并不是四哥。

    今日之事就当没发生过，等四哥来了你就跟他回去吧。”楚王改变主意了？我有些不敢相信。我反问他道：“殿下不打算娶我了么？”

    楚王竟然笑了，说：“人生苦短，还是多找些开心的事情来做，何必自己找麻烦？若是娶了你，爱上你，只怕我这辈子都没办法再安宁了。”他说得没错，人生不过如此，楚王的确是个懂得享受生活的人，他的那些兄弟们恐怕都不如他过得开心。

    我让香云把解药给了楚王，一场风波就这样过去。燕王出现在楚王府的时候，还带了一个跟班，看他那打扮也是个皇子。楚王迎接出花厅，说道：“四哥、五哥一起来了。”原来那个跟班是五皇子周王，燕王的嫡亲弟弟，燕王和他无论何时都会共同进退，是绝对的死党关系。周王与燕王除了眼眸的颜色不同，身形面貌气质都很相似，但是他给我的感觉总是有些怪怪的，面孔也是阴沉沉的，他看我那眼神就好像我欠了他几千两银子十几年没还一样。燕王也穿着皇子的标准服饰，在那华贵礼服的衬托下更加风姿卓绝，周王与楚王立刻逊色了不少，他发现了坐在花厅里的香云和我，淡紫的双眸向我望过来，似乎是惊喜，又似乎是惊讶。

    楚王笑着说：“今日相请四哥来此，只为将这两位姑娘奉还，四哥正好把她们带回去。”燕王盯着我，并不说话。周王却开口了，语气冷冰冰的：“六弟莫非还嫌王宫里的人不够多？竟然胡闹到四哥头上来了。”楚王毫不在意，笑道：“五哥误会了，我与她们不过萍水相逢，顺便相请她们来小坐片刻，并无恶意，四哥若是不信我的话只管问她们。”香云眼中颇有气愤之色，我怕燕王看出不妥，当面盘问起来大家尴尬，忙站起身说道：“楚王殿下所言不错，就是这样。”燕王肃然说道：“大哥卧病在东宫，父皇心绪不宁，六弟有些事情待回到楚中再办不迟，在皇城里还是收敛着些。”他一开口就是皇帝太子，并不提楚王冒犯自己，借机训斥他几句，楚王也没话可说。楚王不敢再笑了，恭声说道：“多谢四哥教诲。”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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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皇城春暮(4)

﻿    第三章 皇城春暮(4)(本章免费)

    我们跟着燕王回到王府时已近黄昏时分，满花园都是郁郁幽幽的兰草香气，燕王在园内一道青石子铺缀的甬路上站定，我站在他身旁，已经猜到他在想什么，却不想对他作任何解释。首先，燕王一定觉得我不该私自和香云溜出去。其次，他会怀疑风流好色的楚王不会那样轻易放过我们。

    夕阳的余晖洒落在燕王的肩上，金黄的光晕里他的面容有些模糊，我觉得那光线有些刺眼，举起袖子遮挡了一下。他遽然转身伸出一只手揽住我的腰，另一只手捉住我衣袖，带着薄怒说道：“你这专会媚惑男人的坏东西，我恨不得杀了你才好。”我这才意识到刚才那无意中的小动作让燕王误解了，美丽的夕阳下，漫溢着花香的小径上，美丽的少女含羞以衣袖轻轻掩面，动作娇柔无比，他一定以为我是故意做出娇羞之态蛊惑身边的男人拥她入怀。

    我挣脱开他的手，随口说道：“那你杀了我吧，我本来就不想活了。”

    他神情大变，面上已经被一层寒霜笼罩，说道：“你告诉我，六弟今天对你做了什么？”他在紧张，我明白他紧张什么。我没必要撒谎，也没必要掩饰，他显然不会相信楚王那轻描淡写的解释，说事实就好，否则更是欲盖弥彰。我看着他说道：“他给我喝了一杯茉莉花茶。”他的淡紫的双眸瞬间变成幽深的紫色，说道：“然后呢？”

    我说：“然后他中了我指甲上的毒，放我出来了，我们才给了他解药。”他又追问道：“什么毒？你伤了他哪里？”我转头望向旁边说：“是万丈玄冰，在他的后背上。”

    这几句话就足够让他浮想联翩了。楚王是怎样的人，唐蕊是怎样的美貌，那花茶里面会放了些什么东西，楚王接下来会对我做什么，我的指甲是在怎样的情形下划伤他的后背，燕王统统会在脑子里想像出来。他如同凝固的石雕在夕阳下站了良久，终于说道：“你还记得我在明月山庄对你说过的话吗？”那些话因为极富沙氏色彩让我记忆犹新，他说：“只要是属于过我朱棣的女人，我宁可自己亲手杀了她，也不会让她再跟着任何男人，即使是我的父亲和兄弟也同样不能。”我点了点头，说：“记得。”他毫不犹豫，近我身前扼住我的咽喉，手上加重了力气，我颈项间传来的剧痛和窒息的感觉让我明白，死亡已经近在眼前。我的呼吸几乎趋于停顿，轻轻闭上了眼睛，心却由于解脱而松懈，燕王因为这个原因而杀我，我并不会怪他，结束就意味着开始，或许我在明代死去，能够到一个新的地方追随顾翌凡。恍惚中我又看见了顾翌凡的影子，发自心底的微笑浮现在我的脸上，就这样死去也好。

    我却并没有如愿。

    他紧紧将我抱进怀中，用自己的身体和双手牢牢地锁住我，他的吻如同惊风密雨一样落在我的脸上和唇间，似乎是陷入了疯狂，我被他挤压得几乎喘不过气，身上也因他的钳制而感觉到疼痛。

    他为什么不杀了我？我知道燕王是一个手段狠决的男人，我根本不想反抗，他本来可以很轻易的置我于死地，却在我窒息的前一刻改变了主意，从狠下杀手到紧紧抱着我、疯狂亲吻我，不过是一瞬间的事。他嘶哑着声音说道：“为什么？为什么？上天要对我如此残忍？带走一个青青还不够吗？”

    “青青”这个名字，让我惊醒过来，他似乎有过一段很伤心的过往，与青青有关的过往。我梦境中的燕王正是哀悼着“青青”吹箫独立于雪山之前，居然真有这样一个女子！她是谁？是燕王心中最爱的女子吗？难道他的最爱不是湖衣，也不是燕王妃，而是另有其人？难道历史上残暴冷血的明成祖朱棣，内心也有柔软脆弱的地方，也曾经受过感情的折磨与伤害？难道他对我也动了几分真情？我听到他心跳的声音，闻到他身上兰草香气，对这个男人的感觉不再是厌恶疏离，甚至很想听他告诉我他和青青的故事。

    他放开我的时候已经恢复常态，依然是那个神情镇定，谦和庄重的燕王，淡淡的紫眸中目光柔和。仿佛刚才没有发生过任何事情一般对我说：“我不杀你，你是三哥送给我的，还是回三哥那里去吧。”说完这句话他就转身离开，并没有再看我。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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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皇城春暮(5)

﻿    第三章 皇城春暮(5)(本章免费)

    我回到房间，对香云说：“我们很快就可以离开这里了，燕王他不要我了！”香云疑惑了半天，问道：“小姐对他说了些什么？”

    “他问我与楚王之间有没有什么事情，我据实以告了。”

    香云愣住了，跺脚道：“燕王对小姐的心思已经够明白了，这种事情怎能告诉他！回到晋王那里，恐怕还不如在这里。”我说道：“我不会回晋王那里去的。”香云望着我道：“那小姐以后如何打算？”

    我握住她的手说：“你不是说如果我做一个女侠客你也会跟着我么？我们就以四海为家，浪迹天涯，走到哪里就是哪里，不好么？

    万不得已之时，我们就回蜀中去。”香云凝视我半晌道：“好是好，只怕未必能如小姐之愿。”

    我微笑道：“你不必担心，我既然已经如此打算，谁都不能阻止我。”

    晚间月色依然明朗，我正和香云清点随身药瓶等物，只见早上送衣服给我那丫环又来了，说道：“殿下请姑娘到揽月阁去。”我想起她早上说过今晚有几位皇子要过来，燕王既然已经不打算留下我了，不知道又把我叫去做什么。但是我希望不要看见楚王，就问她道：“有哪几位殿下来了？有楚王殿下么？”她笑道：“楚王殿下没来，其他的几位，姑娘自己去看就知道了。”只要没楚王就好，其他的皇子见一见也不要紧，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揽月阁前悬挂着一列朱红纱笼的宫灯，阁内的大幅粉红纱幔随着夜风轻拂飘荡，散漫出夜空里的一道温馨霞光，还没走进阁中，已经听到声声管弦，佳人高歌。我正要拾级登阁而上，抬头看见了一个妖娆多姿的柔媚男人。我可以肯定自己绝没有形容错。他年纪不过十四五岁，唇红齿白，相貌清丽，虽然穿着粉红色的男装，眉梢眼角却女气十足，一看就知道是个娈童。他站在阁前的石级上正往下面看，目光就和我碰了个正着。我实在是替他觉得别扭，原来这些皇子还有断袖之癖好，不知道他是哪位皇子带来的男宠，他看我的眼神毫不避忌，似乎还带着几份欣赏的神色。

    被男人看也就算了，但是被这样的男人盯着看，那感觉就像一只苍蝇停在鼻尖上，说不出的恶心难受，我经过他身边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他开口问道：“你是唐姑娘吗？”那声音也是娇滴滴得要拧出水来。我懒懒答道：“我是唐蕊。请问阁下是谁？”

    他居然来拉我的手，说道：“我叫秦若兰，跟随周王殿下已久，闻听姑娘美貌恍若天人仰慕不已，今日总算有幸得见，诸位殿下已等候多时，我们一起进去吧。”秦若兰的手还没碰到我的指尖，就已经被我摔出几丈之外，他没有想到我会对他这样不客气，坐在地上苦笑道：“唐姑娘好厉害。”我见他不会武功，自己出手莽撞，心里又觉得有些对不起他，走近他说：“对不起，我不知道你……”秦若兰娇声说道：“不要紧，是我自己忘情了，不该去碰你才是。”我见他虽然是男儿身，说话情态和女子毫无差别，忍不住问道：“你到底是男是女？”

    秦若兰摔出去，早已惊动了阁中诸皇子，最先冲出来的是燕王，接着是周王，再后来出来的几位都很面生，其中有一位我曾经见过，正是今天在午朝门内所遇见的那名年轻皇子。燕王只看了一眼就知道大概怎么回事，我安然无恙，秦若兰显然吃了亏。周王急忙奔到秦若兰身边扶起他，关切问道：“若兰，摔着了哪里没有？”那紧张的态度完全出自真情流露，秦若兰轻轻摇头站起，周王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告诉我，他对我十分不满。燕王对我说道：“你用得着出这么重的手吗？若兰本是教坊乐伎，他们这些人，是当不得男儿的。”我见他们都有怪责我的意思，怒道：“谁要他来拉我！我哪里知道他的身份？”周王冷冷说道：“你现在该知道了？”秦若兰在旁边柔声劝道：“奴婢没事，请诸位殿下不要再责怪唐姑娘了。”我听到他自称“奴婢”，跟香云她们一样，心里又好一阵不舒服。今天遇见的那位皇子朗声笑道：“一场误会而已，不打不相识，五哥不必生气，大家还是回到阁中再说。”他们都已经准备进揽月阁去，今晚之事他们都认为是我的错，我心中气愤不已，况且实在不想看他们和秦若兰那亲密的样子，转身就走下石级。还没走开三步，一道人影拦在我面前，说道：“你要去哪里？”不用看也知道他是谁，我不打算理他，往旁边走。燕王衣袖轻扬，双手按住我肩膀说道：“你打了人家，连道歉的话都没有一句，我让你过来，你就这样丢下客人就走？”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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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皇城春暮(6)

﻿    第三章 皇城春暮(6)(本章免费)

    我忍无可忍叫道：“你怎么知道我没向他道歉？我讨厌那种男人来拉我的手！看到他我都觉得不舒服。”他正色说道：“就算他拉你不对，也受了惩罚了，五弟也没说你什么。你现在走，是对我发脾气还是对五弟发脾气？怎么这样不识大体？蜀中唐门就是这样教女儿的吗？”我还没说什么，他开口就是一大篇教训，我穿越过来举目无亲，不知道将来还能不能见到顾翌凡，却又被迫在皇子们中间辗转流离，今天还险些被楚王欺负，心中委屈得眼泪都快要掉下来，说道：“我本来就是山野民女，不懂得皇家礼仪规矩，你既然那么讨厌我，那你现在放我走！又何必找我过来？

    你以为我愿意来这里吗？”他怔了一下，灼灼视我的目光收敛了锋芒，月光下只见他脸上似乎有些感伤，神色里透着一丝迷惘，缓缓说道：“小野猫，你伤心的模样不好看，以后不要再哭了。”

    我用手推开他夺路而走，说道：“我才没有哭！”他默默无语放开我，我听到他在我身后说道：“三哥明日就可到金陵，或许在他那里你会开心些。”我只当作没有听见。

    香云已经睡着了，皇城内敲击的更鼓传来，已经是三更时分。

    我辗转难眠，穿上衣服起床，准备到外面去走走。刚刚走到廊下，只见一道娇小玲珑的黑影从我眼前掠过，身手矫捷，却似乎是一名女子，她的目标是燕王所居的东边殿阁。我跟着燕王几天，并没有发觉任何不妥，也没有发现燕王有任何对晋王不利的举止。

    这名女子夜深人静时进入皇城内的燕王府，身手非同一般，她是何来意？难道是要与燕王秘密商议一些事情？我好奇之心顿起，悄悄跟着她，“飞叶摘花”身法我已可以运用自如，轻轻跃上燕王寝居的屋顶无声落下，悄悄向内张望。燕王卧室之内陈设简洁，一面象牙雕柳浦归渔图的插屏后，放置一张紫檀卷草纹的床榻，悬挂的纱帐薄而透明。桌案上摆设着青花盘，燕王身穿一袭镂花的白色轻袍，扣袢随意散着，手执一枝画笔，似乎在提笔作画。

    那黑衣女子轻轻推窗而入，片刻之间人已站在燕王面前，燕王住笔抬起头，竟然毫无惊异之色。她似乎知道那窗户本是没有合拢的，燕王似乎也知道她会前来。她取下头上蒙面黑巾，乌黑流瀑的发丝飘垂而下，望着燕王嫣然巧笑，美眸顾盼间，情致柔婉动人，看上去不过只有十六七岁而已，分明又是一个小美人。燕王神色坦然，说道：“又是偷偷跑出来的吧？”她如菱角一般的红润小嘴撅起，扑入燕王怀中娇嗔道：“来了金陵也不告诉我，大半年来人家等你等得好苦。”她往桌案上燕王所作之画看了一眼，惊异道：“好美的姑娘，原来你心里又有别人了，难怪躲着不肯见我。”说完这句话，她站起身来，看也不看燕王一眼。燕王拿起桌案上一个精美的金盒走近她，笑道：“你不是说燕北的胭脂最合用吗？我亲手挑的最上等的带给你，你要不要看看？”她回嗔作喜，却说道：“谁知道你是不是自己亲手挑的？心里明明是记挂着别人，又来故意哄我开心。”并不去接那小金盒。燕王伸手拥她入怀，微笑说道：“别人哪里比得上我的锦儿乖巧懂事？

    你姐姐也很想念你，正要接你去燕北住些时候。这次我回去，把你一起带去可好？”我听到这里，已经知道那少女是谁了，她就是燕王妃的妹妹，徐家三小姐徐妙锦，燕王的小姨子。野史稗抄上说朱棣和徐家三小姐有些说不清楚的关系，现在我看到的这一幕，姐夫和小姨子深更半夜搂搂抱抱暗通款曲，用兄妹之情来解释显然是说不通的。看来有些野史也很接近事实。

    徐妙锦见燕王抱住自己，不再作娇嗔之态，依靠在他胸前说道：“你若真的肯带我去，我自然愿意，只怕你不敢。”燕王将她横抱而起，低语道：“我若不敢，怎会这样对你？半年都没有见过你，今晚正好看看我的锦儿是胖了些还是瘦了些。”

    她粉面红晕顿起，娇羞无限，燕王将她轻轻放在榻上，俯身去吻她的颈项，她似乎有些期待又有些害怕，欲拒还迎之态撩人心神。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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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皇城春暮(7)

﻿    第三章 皇城春暮(7)(本章免费)

    那透明的纱帐形同虚设，我几乎可以将他们的行为看得清清楚楚，偷听别人的闺房之私实在是不妥，连忙转头不敢再看，正要离开时，却听到徐妙锦轻轻喘息，说道：“不要……我好怕，上次信期没有如期而至，我担心了好久……若是大哥知道我们这样，一定会打死我的。”燕王声音有些冷，说道：“他一心想要你嫁入东宫，可惜太子卧病在床未能如愿，锦儿你现在可是后悔了？”

    她声音已经低得几乎听不见：“我自从将处子之身给你那天起，就没有想过再嫁别的男人了，只是……我们这样，如果我有了你的骨肉，到那时……该怎么办？”我不禁叹息，燕王难道想一辈子就这样和她偷偷摸摸的相处下去吗？为什么不干脆把她娶回家去？徐妙锦也是堂堂国公的千金小姐，燕王占有了她却不给她名份，对她实在是不公平，她的担心也不是没有道理，万一哪天怀了燕王的孩子，一个未出阁的姑娘怎么处理这事？别说是在明朝了，就是在二十一世纪，未婚生子也是不光彩的事情。只听见燕王说道：“若是真的到了那时候，即使我不娶你，只怕你家哥哥姐姐也要逼着我娶你，你何必担心？”他的声音也是越来越低，我依稀仿佛听见女子的娇声呻吟，自己不禁脸红心跳，匆匆忙忙逃走。今天无意发觉燕王和徐妙锦的暧昧关系，对燕王的印象又坏掉了几分。这些皇子王孙个个风流，晋王利用美人，楚王好美女，周王好娈童，燕王和小姨子偷情，简直就没有一个像样的。

    今晚之事，更加坚定了我离开这群皇子的决心。

    清晨，被曙光笼罩的皇城如同一个金笼，将我困于其中，我只能在燕王府的花园里走走。香云举手摘下一朵含着露珠的碧桃花，笑道：“奴婢帮小姐把这花儿戴上。”背后有人说道：“这碧桃太艳，不适合她，不如戴这个好。”燕王今天没穿皇子的衣服，又换回了我初次见他时候的那种着装，白色锦袍笼着淡紫色的轻纱，他精神看起来还不错，手中折了一枝紫丁香，那一簇小小的四瓣紫色花朵，看起来娇艳欲滴。香云见他走来，很识趣的躲远，她对燕王的印象似乎很好，总是有意无意在我面前为他说话。我想起昨晚所见，痴心少女半夜私会情郎，情郎却根本没有娶她的打算，心中对他很是不屑，轻哼了一声转过身去，没打算理他。

    他走近我身旁，将那枝紫丁香递给我说：“这花儿的颜色香气都很配你。”我不假思索说：“我不喜欢紫色的东西。”我只是不想接受他给我的花儿，并不是想故意惹恼他，却没想到这句话引起的严重后果，燕王的衣服，还有他那淡紫色的眼眸，也都是“紫色的东西”。

    他出手飞快，我还没来得及眨下眼睛就已经落入他的怀抱中，还被他点住了双手的穴道。一大早花园人迹罕至，他抱起我就往园内小湖中央的六角亭走去，六角亭中周围垂着粉红色的纱缦，初升的朝阳透过纱缦折射出七重光彩。

    清晨的薄雾渲染得潮气很重，躺上去只觉得背后一片冰凉，我叫着说：“你放手！再不放手我就要叫人了！”他幽幽说道：“你以为会有人来救你吗？”

    我想挣扎，但是根本没办法还手，我从来没有想过他真的会对我做出这样的举动，竟然是在这样的时间，这样的地点。我无意中的那句话伤到了他，所以他要惩罚我。我可以说讨厌任何颜色，就是不能在他的面前说讨厌紫色。

    那双淡紫色的眼睛使他没有得到皇帝的关爱，使他养成了现在这样的个性，那正是他心中最脆弱的地方。既然是我先错了，我就该向他道歉，我看向他的眼睛，说：“对不起，但我不是有意的，请你不要忘记你承诺过不强迫我做任何事情的。”他俊朗的面容稍有缓和，盯着我说：“知道自己错了吗？”

    我见他停手，心中不再像刚才那样惶恐，轻轻咬住嘴唇，头侧向一旁，说道：“是的，我不是讨厌紫色，我只是不想戴那些花儿。”他面色阴沉下来，说道：“那你就是讨厌我了？你不想要它们，只因为那是我摘下来的对不对？你既然心许三哥，就不该答应他来我身边，事到如今，你自己不开心，别人也一样痛苦。”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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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皇城春暮(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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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愕然望向他，他说“别人也一样痛苦”是在指谁？难道是指他自己吗？他正看着我的脸，神情很奇怪，似乎是在犹豫不决。我想了想，对他说：“我不讨厌任何人，也不喜欢任何人，既没有心许晋王殿下，也从来没有想过要嫁入皇家。如果过去是错了，我以后决不会再错。”他凝视我问道：“你心里就算没有三哥，也没有别人，难道连六弟也没有吗？”我蓦然明白过来，原来他以为我和楚王已经有了那种关系，我实在不知道他是怎么根据我说的那几句话想像到这种地步的，红着脸说道：“我跟他什么关系都没有！为什么心里要有他？”他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脸上凝固的表情全部融化了，眼中露出微微的笑意，贴近我耳畔说道：“那么，我该是第一个对你像刚才那样的男人了？”我脸红过耳，这对我而言并不是什么好事情，我没有回答他，沉默就等于认可。

    他轻声说道：“幸亏今天发生了些事情，否则我一定要后悔一辈子。小野猫，我要你真正成为我的女人，我要你今生永远都陪在我身边。”

    他拉散我系住头发的蓝色丝带，拨开我光滑如绸缎的黑发，抚弄着我的发根，亲吻我的耳垂，呼吸也渐渐变得急促而沉重。他似乎改变了念头，准备彻底占有我，也不再打算放我走。我没有力气反抗，也不能对他说“不要”，在这种时候的抗拒只会更激发男人的本能的欲望，灵机一动对他说：“你准备以后把我怎么办？”他毫不犹豫说：“把你娶回燕王宫去，让父皇赐你妃位，好不好？”他说的是“妃位”，不是“贵人”，地位居然比湖衣还要高。我道：“那你现在就不要对我这样，不然新婚之夜你就会觉得没意思了。”他眼底闪过一丝诡秘难测的笑意，说道：“小野猫，你真会为我着想，既然这样，我大不了多忍几天就是。”谢天谢地，他终于起身放开了我，也解开了我双手的穴道。

    衣裳和头发都给他拉散了，还要整理好半天，他居然就在旁边看着我做这些琐碎的事情，我刚把衣服弄好，他走近我说：“我帮你把头发系起来。”他温柔理顺我的发丝，看我的眼神前所未有的亲切，就在他举手的那一瞬间，竟然有一种熟悉的感觉浮上心头。在城的沙滩浴场游泳的时候，顾翌凡也曾经这样帮我挽起湿漉漉的长发。我心中掠过一丝痛楚，退后一步说：“不要，我自己来。”他并不坚持，尽力掩饰眼中隐藏的淡淡失望，说道：“随你。

    这花儿你还要不要？”

    那枝紫丁香还搁在石桌上，他刚才居然一直拿着它到了这里。

    几朵花而已，没必要和他纠缠，我走近石桌拿起紫丁香，却没有戴在头上，直接揣进了袖子里。他并不追究。我们走到花园里的时候，只见昨天那皇子站在小径上笑道：“四哥去了哪里？让我一阵好找。”燕王回头对我说：“这是十七弟。”原来那男子是藩治大宁的十七皇子宁王朱权。大宁是北边军事重地，兵士都是西北精锐，宁王的兵力没有燕王那样强大，但是他的朵颜三卫驰骋漠北横扫千军，连燕王也要惧他三分。在未来的靖难之役中，宁王其实就是决定双方胜败的关键人物之一，宁王的选择将会改变很多人的命运。史载燕王同这个弟弟的关系一直都很好。我对宁王行礼，他看了看我，对燕王说道：“四哥，我们既然出去，不如把她一起带上，难得来金陵一趟，何必把她拘在府里？”我对宁王微笑了一下，他知道我那天在午朝门前徘徊是因为什么。

    燕王看不出表情变化，问我道：“你想出去吗？”

    这本来是一句废话，他既然问了，自然有他的用意，我赶忙说道：“二位殿下有事要办，我就不去了。”燕王似乎对我的答案很满意，因为他还是把我和香云一起带上了。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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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凤子王孙(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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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了皇城后燕王单骑离开，约好午时在金陵城内最气派的酒楼醉月轩相见，把我们丢给了宁王，分明是不想让我们知道他去做什么。宁王见燕王走远，对我笑道：“四哥肯带你们出来，你该感谢我吧？”我忙说道：“谢谢宁王殿下。”

    宁王对我说：“你们想去什么地方看看，我都可以带你们去。”

    我还没开口，香云眨了下眼睛说：“小姐好像说过秦淮河……”

    我截断她的话头说：“不要胡说。”

    宁王已经听见了，大笑说道：“你居然对那里有兴趣？实在是出乎我意料！不过晚上才能在游船上听曲子，现在可是看不到什么。”我红着脸说：“其实不是……”宁王已经策马前行，说道：“有什么要紧的，我们此时就去。”

    我们顺着秦淮河边的一条平坦河道而行，秦淮河两岸宁静得看不出半点香艳的痕迹，临江有一座竹楼，三面环竹，一面滨水，碧绿修竹陪衬着水天一色，让人只觉心旷神怡。那竹楼似乎是个很清雅的地方，宁王在竹楼前驻马，对我们说道：“下来吧，这里的小点心都很好吃，你们来尝尝。”出皇城的时候没有带随从，我们三人坐在竹楼中一边品茶，一边吃着美味可口的小点心火腿干丝、小笼汤包、豆腐脑，欣赏明媚阳光照耀下的十里秦淮那静静流淌的河水和两岸风光，只觉得赏心悦目。夜夜笙歌、衣香鬓影才是花丛的本色，缺少了投怀送抱的多情花魁，不会有太多男人愿意鉴赏丽日秦淮，宁王似乎是个例外。我们坐在临窗的位置往外看，突然间香云轻轻碰了我衣袖一下，我刚才看见一道淡淡的青色流光，难道这就是唐门联络的暗号？唐茹就在城中，那代表着秦王已至金陵。唐茹就在附近，那联络的暗号代表着某种含义，她一定想出去看看。我会意对她说：“你去吧，速去速回。”

    香云甜甜一笑，马上走了出去。宁王看见我们的小动作，觉得很奇怪，问道：“你是要买什么东西？王府里还缺备用之物吗？”

    我眨眨眼说：“女孩子用的东西。”他果然就不问了。

    我吃完手里的最后一口栗子糕，抬头就看到宁王注视我的目光，他居然很认真的在看我吃点心。宁王笑着说：“我从来没有见过女孩子像你这样吃点心的。”我十分窘迫，本来很想学着做一个遵守明代规矩的大家闺秀，但是举手投足间的小动作出卖了我，给宁王看出了破绽，红着脸垂下头说：“我知道我自己不够端庄，请殿下不要再笑我了。”宁王放下手里碧绿色的茶杯，很认真地说：“我没有笑你的意思，你吃东西的样子很好看。”记得曾经有人说过，连吃饭的样子都美的女孩子，没有什么时候是不美的。

    宁王居然觉得我吃东西的样子好看。接下来，他做的事情更让我吃惊。他本来坐在我对面，这时候居然站起身来，用手轻轻去拭我嘴角的糕点屑，我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他笑着说：“你若是吃完了，我就带你四处走走看看。”他离开窗边走出了竹楼，我只好跟着他出去，他刚才的举动本来是很逾矩的，他却那样坦然自若，这个人真的很让人猜不透。虽然时时可见他明朗的笑容，但我总觉得他并不开心，或许和早逝的宁王妃有关。

    史载宁王妃胡凝香是丞相胡惟庸的女儿，三年前嫁给十七岁的宁王，不到一年就薨逝了，宁王两年都没有续娶新王妃，宁王眉宇间那丝淡淡的忧郁或许正是因此而生。洪武十六年，丞相胡惟庸依仗自己是开国元勋，独揽朝政大权，行事专横霸道。洪武二十三年正月，有人上书告胡惟庸专权擅政、结党营私、骄横跋扈、意图谋反，朱元璋以“枉法诬贤”、“蠹害政治”等罪名将胡惟庸处死，拘禁了所有与胡惟庸来往密切的官员，命令锦衣卫彻查胡惟庸谋反一案。胡惟庸的谋反罪状陆续被揭发，朱元璋株连杀戮者达三万余人，作《昭示奸党录》布告天下，“胡党”受株连至死或已死而追夺爵除的开国功臣有李善长、南雄侯赵庸、荥阳侯郑遇春、永嘉侯朱亮祖、靖宁侯叶踦等一公二十一侯。没有锦衣卫办不了案件和查不出的阴谋，朱元璋要的只是一个屠杀的理由。胡惟庸的掌上明珠、新嫁的宁王妃，或许正是无法承受抄家灭族之痛而香消玉殒。宁王妃的逝去深深伤害了年轻的宁王，但是并没有伤害到举起屠刀的那个皇帝，那个年轻时候曾经与胡惟庸义结金兰称兄道弟的朱元璋。胡惟庸不是第一个被朱元璋处决的开国功臣，也不是最后一个，很快就会有人步他的后尘，这个人就是太子侧妃江绮怀的舅父蓝玉。想到太子我心里开始吃惊，今天已经是四月初三了，洪武二十五年四月初四，太子朱标大限将至。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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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凤子王孙(2)

﻿    第四章 凤子王孙(2)(本章免费)

    我默默跟在宁王身后沿着河道漫步，河水里游过一群白色的鸳鸯，它们有着洁白的羽毛，红红的长啄，河边浣衣的少女轻轻捶着木桶里拿出的衣裳，还能依稀听见买卖人的吆喝声。这情景质朴自然得让我想起小时候在外婆家渡过的暑假生活，想起爸爸妈妈，想起顾翌凡，心里有些淡淡的惆怅。宁王忽然回过头，对我说：“你怎么不说话了？”我眨眨眼睛说：“殿下也没有跟我说话，如果没人理我怎么办？”

    宁王又笑了，说：“像你这么可爱的女孩子说话，不会没人理你的。”

    他的话音还没落，就听见有人说道：“宁王殿下好兴致，这么早来到秦淮河岸边看风景，还有佳人相伴，实在是让人羡慕！”此人明知宁王是皇子，说话却毫不顾忌，口气亲密，来头似乎不小。

    来的人还不止一个。

    说话的那名男子年约二十出头，身穿青色秋千纹的锦袍，外罩同色青色纱衣，他的面容初跃入眼目时让人感觉温文尔雅，但是那窄细的长腰间悬挂的鲨皮吞金剑鞘包裹的宝剑却透出丝丝寒焰。

    他身旁的三名男子与他年纪相仿，都不像是普通人物，一位浓眉虎目、肩宽臂长，胸阔腿壮、身躯魁伟，却拥有一张肤色白皙的脸庞；一位宽额高颧，身材修颀，有着薄如刀削的嘴唇；另一位面容俊秀无瑕，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如同美玉雕成挺直无比的鼻梁。这四名男子看起来都是威武而不失斯文，俊美中带着煞气。

    宁王笑道：“李景隆、常茂、蓝炎、徐辉祖，原来是你们。”

    那青衣男子正是曹国公李文忠的长子李景隆，他的祖母是朱元璋的亲姐姐，李文忠曾被朱元璋收为义子，李景隆地位相当于皇孙，宁王是他的小皇叔。鄂国公常遇春的长子常茂，凉国公蓝玉的三子蓝炎，都是功臣之后。最后那名俊秀美貌的公子，正是燕王妃的亲弟弟、信国公徐达次子徐辉祖，他的面貌和徐妙锦颇有几分相似，看来燕王妃也一定是大美人。这四人曾经并称“金陵四公子”。他们都是在绮罗丛中长大、锦衣玉食的王孙公子，身后都有着辉煌的家族背景和跟随朱元璋辗战南北劳苦功高的国公父亲，不用费心去争取什么，已经有世袭的爵位在等待着他们，他们的地位虽然不如皇子和亲王那么高贵显赫，但是皇城外的他们更加自由，更能尽情享受生活。或许私心里，那些皇子中还有人羡慕过他们。皇宫里处处都是阴谋与斗争，单纯的皇子迟早会被人暗算，所以晋王和燕王成了现在这般模样。

    李景隆的闪亮双眸向我的脸上扫视过来，收回目光对宁王说笑道：“秦淮河水并不好看，殿下早起恐怕只为看佳人。”宁王并不解释，笑道：“我还有佳人可看，你们清早来此，不知又是为什么？”徐辉祖插嘴说道：“殿下不妨猜猜看？”宁王说：“你们四个凑在一起，除了谈谈风月，耍耍大刀，还能做什么正事！”

    李景隆回头看看那几个公子，摇头叹息道：“早就跟你们说过还是多做些‘正事’，如今这不务正业的名声都传到大宁了，我们还是趁早各自回家去的好。”常茂毫不谦逊道：“若是吟诗作对也算是不务正业，恐怕金陵城中尽是我等之人。”宁王有些诧异：“原来你们是在此聚会舞文弄墨来着，难得难得！我今天是要大开眼界了。”

    明初才子喜欢以文会友，联诗作赋，史载李景隆自幼博览群书，文武全才，他对这个有兴趣并不让我觉得意外，但是我没想到象常茂蓝炎他们这些武将的儿子也喜欢玩这个。我跟着他们到了一座小亭之中，那些仆从早已将笔墨纸砚，锦毡茶水等物预备好。

    李景隆举笔一挥而就，上联已出：“烈火煎茶，茶滚釜中喧雀舌。”然后对宁王说：“恭请殿下赐下联。”宁王似乎并不擅长此道，坐在那里沉思良久，我只觉得平淡无奇，我原来看过不少明代对联佳句，这下联我知道，见宁王为难就轻声提醒他说：“清泉濯笋，笋沉涧底走龙孙。”宁王大笑说道：“好句好句！”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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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凤子王孙(3)

﻿    第四章 凤子王孙(3)

    李景隆又向我望来，说道：“殿下身旁有高人襄助，恕我冒昧向姑娘讨教几句了。”宁王见李景隆盯住我，恐我当场对不上来难堪，忙阻止道：“我看不必了。”我知道李景隆冲着我来了，也不怕他，对他说：“请公子赐教！”

    李景隆接下来出的这些对子也还真是巧，句句我都知道下文，原来在大图书馆那些闲书还真是没白看。李景隆笔走龙蛇所出上联是：“山径晓行，岚气似烟，烟似雾。”我练过柳体书法，一手毛笔字也算过得去，提笔就写：“江楼夜坐，月光如水，水如天。”他眼中已有惊奇之意，出手更快：“寄寓客家，牢守寒窗空寂寞。”我回应的是：“迷途逝远，返回达道游逍遥。”他再下笔时，居然又看了我一眼，写道：“暑鼠凉梁，笔壁描猫惊暑鼠。”我暗笑，越是名对我记得越清楚，再写：“饥鸡拾食，童桶翻饭喜饥鸡。”“日照纱窗，莺蝶飞来，映出芙蓉牡丹。”

    “雪落板桥，鸡犬行过，踏成竹叶梅花。”

    “一心守道道无穷，穷中有乐。”

    “万事随缘缘有份，份外无求。”

    只见李景隆掷笔说道：“姑娘高才，在下甘拜下风，请问姑娘师从何人？”面上那高傲之态已全然不见。自恃才高八斗的李景隆竟然变得服服帖帖，我觉得十分好玩，对他说：“我不过是蜀中平凡女子，只认识几个字而已，承公子相让了。”宁王早已击掌赞道：“精彩精彩！李景隆你今天可算是遇到对手了。”李景隆微笑说道：“能够棋逢对手，也是人生大幸。”他似乎并不在乎自己的风头被挫，似乎还很高兴。此时香云已经回来在亭外远远相候，宁王起身笑道：“时候不早了，我与四哥有约，先走一步。”他们恭送宁王出亭时，我无意中看了李景隆一眼，只见他一双清目依然望着我，明知道我发觉他在看我，也毫无回避之意。

    徐辉祖走近他身旁低声耳语了一句话，我隐约听见他说道：“有什么可惜的？”

    我们来到醉月轩前，红日当空，恰好正是午时，宁王先我们下马，我和香云落在他后面。香云拉住我衣袖，低声说道：“堡主易容在此。”她刚才一定是见到了唐茹，并且会将我们在金陵所经历的一切事情都告诉他，燕王和宁王就在我身旁，唐茹易容改扮来到醉月轩，若要见我，恐怕还要费些周折。我正要和她一起进去，眼角余光瞥见一个似曾相识的男子身影，头戴斗笠黑纱垂面从醉月轩旁边小门出来，我心中疑惑，示意香云去看，她眼中立刻显现出惊疑之色，说了两个字“灵岩……”他正是我和香云扮作姐妹前往灵岩山寻访红玉蟾蜍踪迹之时在中途拦截我们的人，我和香云的眼睛不会同时看错。他应该是盗贼同党，燕王不是已经将那些盗贼都尽数诛杀了吗？怎么会漏掉了他？他又怎么会出现在燕王等我们的地方？我可以肯定晋王此前的种种猜测并没有错。

    只有一种可能。盗取红玉蟾蜍的幕后指使者正是燕王。

    明代人迷信天命所归，皇帝王子也都不例外，燕王将那红玉蟾蜍盗来，一是相信拥有它就会拥有天下；二是神不知鬼不觉盗取此物，朱元璋若是追查下来，万不得已之时，还可以将它献出以获父亲褒奖。燕王没想到朱元璋没有派出锦衣卫调查此事，却是委派给了晋王，于是顺水推舟，正好当着晋王的面把这事情办得干脆利落，显示自己比晋王能干，晋王却因此看出了破绽。如果不是我和香云对那拦截我们的蒙面男子身影记忆深刻，今天又恰好在这里巧遇上他，我还没有足够的证据证明此事确实系燕王所为。

    竟然真的是燕王。

    我和香云进了醉月轩时，我还在思考这个问题。

    醉月轩的雅间并没有完全隔断，中间都是薄薄的纸扇屏风，上面绘着大幅的泼墨山水，气势磅礴。燕王正立于窗前等候我们，窗外就是莫愁湖，湖面吹来的清风隐隐带着春天温暖的气息，他那挺拔的身姿如同临风玉树，周身不带半点肃杀之气。偏偏就是他，盗取父亲心爱之物，欺骗兄弟，还杀死了几乎所有本是为他卖命的人。燕王见到我们进来，转身坐下，端起桌上的茶杯，并没有特别看我。香云拉着我走到桌前，宁王已经坐下了，他抬头见我仍在怔怔看着燕王，笑道：“虽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只不过半日不见而已，还怕四哥丢了不成？”我这才发觉尴尬，却没有心情回答宁王，默默坐在桌旁。燕王饮了一口茶水后，似乎看出了我情绪不对，问道：“这是怎么了？出来逛还逛得不开心了？”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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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凤子王孙(4)

﻿    第四章 凤子王孙(4)

    宁王笑道：“今天她倒没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情，还大大出了回风头。我们在秦淮河边恰好遇见了李景隆他们几个联诗对句，她一开口，李景隆都才尽了，还没盖过她。”燕王面上浮现淡淡的笑意，说道：“既然如此，怎么还是这副无精打采的模样？若是不喜欢这里，我们就换个地方去。”话音一落他就站起身来，似乎准备离开醉月轩。我不能不说话了，香云已经告知唐茹在此等候，连忙说：“不用换，就这里很好了。”桌上的菜式都是色香味俱全，我心中有事，一面想着唐茹就在醉月轩中，一面想无论如何都要设法逃离这些皇子身边，一顿饭吃得心神不定，毫无胃口。吃完饭后，燕王和宁王已经准备带我们离开，我实在不想同他们一起再回到皇城里面去，但是还没有看到唐茹的影子，心里开始暗暗着急。

    我慢吞吞走出醉月轩的大门时，一名绿衣少女匆匆而进，正好撞到我，我没什么事，她自己却跌倒在地，轻声呼痛。我急忙蹲下去扶她，一看到她的眼睛和那熟悉的身形，我忍不住想笑出来，这腰肢纤细的长身少女正是唐茹，只不过加了一张面若桃花的人皮面具而已。我问他说：“姐姐伤了哪里？”他答道：“恐是扭伤了脚……妹妹可能将我扶到楼上去么？”

    他这要求并不过分，燕王和宁王见一个娇滴滴的少女恳求我扶她几步，也不以为意，都在门前等候。我和香云扶着他就到了楼上。

    我急问道：“哥哥！你可有法子带我离开皇城么？晋王他要我跟随燕王……”唐茹目光闪烁，说道：“你不要急，再忍耐几天，我一定送你回蜀中去。”我见他十分肯定，心里又放心了些，说道：“太子被投毒，锦衣卫已经在怀疑唐门了。”唐茹似乎并不意外，说道：“他们怀疑的也并不只是唐门，我已经助秦王查出投毒之人，秦王此刻已经进皇宫复命去了。”看来太子之死确实大有蹊跷，我听说对太子投毒之人已经查出，忙问道：“是谁？”

    唐茹说：“你不必问是谁，无论这两天发生什么变故都不要管，先暂且跟着燕王。”我不敢逗留太久，急忙同香云出门，燕王将我掠上他的马背，对我说道：“既然出来了，我再带你四处走走。”宁王见此情景，笑道：“四哥请自便，我先回去了。”香云似乎很放心我跟着燕王，自己上马跟随宁王而去。

    燕王带着我策马到了莫愁湖东岸。

    莫愁湖素有“金陵第一名胜”之美称，是这六朝古都中的一颗明珠，长江自西向东沿着南京城侧流过，与东来的秦淮河之水在这里交融汇合，逐渐淤积成一片片九曲回转的沙滩。相传南齐时洛阳少女莫愁因家穷，远嫁江东富户卢家，移居南京石城湖滨，莫愁端庄贤惠，聪颖孝顺，助人为乐，仁慈善良，后人为纪念她，将石城湖改名“莫愁湖”。燕王携着我的手站在湖岸边，春日的莫愁湖水平如镜、波光潋滟，两侧苍翠的青山松柏和蓝天白云倒影在湖中，一分园林三分水，恍若人间仙境。他问道：“告诉我，今天为什么不开心？”我说道：“我没有不开心。”

    他凝视我，抚摸着我头发说道：“还说没有？你想要什么都可以告诉我，为什么要闷在心里？我要你跟着我的每一天都过得快乐，不要看到你这样子，更不要看到你哭。”如果我不知道历史上的明成祖是怎样的人，如果我不知道燕王做过些什么事情，或许我心里会有一丝感动。但是我此刻实在没有心思去接受他的感情，没有任何男人能够取代我心中的顾翌凡。

    他痴痴看了我半晌，抱着我并肩躺在沙滩上，和煦的春风柔柔吹拂过我的脸颊，他的手尽情抚摸我光洁柔滑的脸颊，说道：“小野猫，你什么时候能变得乖一点？”我捉住他的手，说道：“你不怕我手指甲有毒吗？”他泛起一丝笑容说道：“我说过不会再让你有机会的，你不妨试试看。”他低头吻住我，手更加肆无忌惮地在我衣衫内抚触，我隐隐感觉到不妙，毫不犹豫用左手抓向他的后颈。本来还是全副心思放在我身上的燕王，不知何时已经紧紧握住了我的手，沉声说道：“你是来真的吗？真想要毒死我？”我盯着他，说道：“你为什么一定要这样对我？”他淡紫的双眸变得幽深，说道：“我若不是喜欢你，在乎你，怎么会对你这样？你以为我缺女人用吗？”我忍不住说道：“我知道你不缺，金陵都有好几个，更不用说燕王宫里了。”他神色略有变化，说道：“你知道什么还是听说了什么？不管我曾经有过多少女人，你就是你，跟她们都没有任何关系。我对她们怎样，你也不必理会。”这就是他对女人的态度，全凭自己喜好，任何人都不能够干涉他的思想和行为，燕王妃不能，湖衣不能，连名分都没有的金疏雨和徐妙锦更加不能。他或许可以强行夺走唐蕊的贞操，但是他别想得到我的真心依附与顺从，我宁可死，也决不会成为他那些女人中的一个。我闭上眼睛，不再看他，也不想对他说什么，他看得出来我已经完全放弃了反抗。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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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凤子王孙(5)

﻿    第四章 凤子王孙(5)

    我本来以为会有狂风暴雨袭来，周围却异常的安静。

    我好奇睁开眼，发现那双紫眸正温柔的看着我，眼里已经没有情欲之火，平静得像莫愁湖的湖水，连一丝涟漪都没有。燕王很认真地看着我，仿佛要把我的眼睛、鼻子、嘴巴都记住一样的看着我。好久都不曾有过这样的感觉，除了顾翌凡之外，没有人用这样温柔的眼神认真地看着我，我的心象被一片羽毛轻轻拂动了一下。

    他紧握住我的手，我手中钻戒镶嵌的钻石的硬度很大，他似乎被硌到了。他举起我的手仔细端详那颗钻戒，明初女子戴镶嵌翡翠和宝石的戒指很多，但是这颗标准八心八箭的钻石只能是由现代精湛工艺雕琢而成，明初的中国工匠还达不到这样的技术水平，那晶亮夺目的光芒在阳光折射下，像照耀黑暗夜空的北极星一样璀璨。他问道：“这是从哪里得来的？不似是国中之物，我在宫里也从来没有见过，我依稀记得小时候来过一个西洋传教士，手上也有类似的宝石。”我不愿意他碰那枚钻戒，将手收回说道：“或许是来自西洋吧。”他见我对它极其珍视呵护，说道：“你若是喜欢，我再送你一些。”

    皇子就是皇子，他明明知道是外邦宝石，还准备送我“一些”，但是就算他能给我再大再多的钻石，也比不上顾翌凡给我的那一颗。我对他说：“这个很难得的，有一颗就够了，你不用费心去找。”他站起身来，向北边远眺，说道：“父皇万寿圣节一过，我们就回燕王宫去，我会给你一个风光的婚礼。”虽然我不知道现在的北平是什么模样，但是我知道在北平的燕王宫里，有一个美丽贤惠能干的燕王妃，还有足够多的燕北佳丽在等候着他的宠幸。在燕北，燕王就是皇帝，他住的地方就是皇宫。北平就是元朝的大都，此时的燕王宫是由元朝的皇宫改建而成，其富丽堂皇可想而知。

    我们回到燕王府，就有仆从前来回禀道：“晋王殿下相请殿下和唐姑娘过王府一叙。”燕王淡淡说道：“我们换过衣服就去。”

    燕王带着我出现在晋王府门前的时候，天色已经渐渐暗淡下来，无数只蜻蜓来回起落，缓缓飞翔，今晚一定会有暴风雨，这带着些清冷的微风正是风雨的前兆。柔和的晚风吹来，扬起我身上的绸子披风和乌黑秀发，燕王伸手拢了一下我的发丝，面带微笑却不发一言，与我并肩进府。刚进府门，铃儿这娇俏可人的丫环就笑迎出来，盈盈行礼说道：“奴婢见过燕王殿下和唐姑娘，诸位殿下都已在迎香阁相候。”燕王对晋王府并不陌生，往前而行，铃儿和我落在后面。

    夜幕低垂，晋王府中楼台亭榭，翠翘曲琼，迎香阁建在一个小湖池之上，远远望见阁中灯火通明，悬挂着各式彩色宫灯。更令人眼花缭乱的是周围水面之上，浮着一盏盏荷花状的彩色花瓣灯，上下通明，晶莹透澈，宛若一串五彩天星，光彩璀璨，映得湖水云霓般呈现出一片奇光异彩，水底锦鲤觅光而逐，美若迷离幻境。

    我看到这巧费心思营造而成的情境，暗想晋王竟是如此雅致之人，不由赞叹道：“那水灯好美！”铃儿笑道：“那都是彩荷姑娘精心所制，晋王殿下喜欢得不得了，只要王府中晚上宴客，殿下就命人点上，来见的客人没有不夸赞的。”她恐怕我不知彩荷是谁，又接着说道：“彩荷姑娘原本是太原府赏荷居的花魁，去年嫁入王府，此次来京也跟着殿下一起来了。”我早已料知这些皇子个个都有些风流韵事，晋王贪恋花魁并不让我觉得意外，我反而有些好奇，很想见到那个心思灵巧的彩荷。我问铃儿道：“那彩荷姑娘今晚可在水阁中？”铃儿抿嘴偷笑道：“她若此时不在水阁中，晋王殿下还带她来做什么？姐姐有所不知，每次各地的王爷殿下们进京来觐见，都要比上一比的。”我好奇问道：“他们比什么？”铃儿笑道：“还能比什么？自然是比谁的属地美人多！”

    这些皇子们分封全国各地，南国金粉，北地胭脂，神州大地尽多娇娆，他们居然在美女上暗中较劲，看谁的属地的佳人更美，难怪燕王要我换衣服才过来，看来他是将我拿来作比赛的筹码了。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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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凤子王孙(6)

﻿    第四章 凤子王孙(6)

    这些皇子们真是够无聊的，一场高标准的选美比赛即将拉开序幕，东西南北的藩王美女齐集晋王府，今晚这水阁中估计有热闹可看了。我实在忍不住笑出声来，燕王神情严肃，回头说道：“什么事情笑成这样？要玩我们回家去再玩，二哥三哥都在此，不可造次。”我差点忘记了燕王朱棣的本性，他在父亲兄弟面前极其维护自己形象，我不能有失体统，清了下嗓子，端正仪态，规规矩矩跟在燕王身后进了迎香阁。

    阁中有很多很多的皇子，清一色的标准服饰，都很年轻都很帅气，几乎每位皇子身边都有一位美人。那些美人让我眼睛都花了，仿佛央视超模大赛的总决赛选手全部穿上了古装来到了明代，一个个美丽多姿百媚千娇，我不由慨叹自己以前真是井底之蛙。我还没来得及看清楚她们，却发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燕王和我的身上。燕王十分谦恭，对端坐在上首左右雕花龙凤椅上的秦王和晋王打过招呼，走到水阁中右侧第一张空置的玉案前。看来这些皇子非常明白长幼有序的道理，除了秦王和晋王，燕王在诸皇子中就是最年长的，那个位置他不来绝对没人敢坐。我站在燕王身旁，他伸手去解开我肩上所披的绸缎披风的飘带，看我的眼神说不出的温柔和沉醉，仿佛世间除了我之外，没有任何事情值得他去关心和过问。燕王就算有些喜欢我，也还不至于对我痴迷成这样。即使是在和我单独相处时他都不曾这样看过我，现在在他这些兄弟们面前作出这副模样，分明是故意的。晋王毫无疑问是燕王设定的忠实观众之一。

    披风被丫环接过收起，我身上穿的衣服和发饰全部显露出来，既然是选美，燕王带我来，又要给诸位皇子看，他选的衣服当然不差。燕王今晚要我穿的正是一袭改良的唐装，创意可谓独出心裁，明代服饰融会了前朝唐宋服饰的精华，却又自成一体，却还没有流行“复古”的概念。燕王朱棣是个有创意的人，已经拥有了超前的审美意识。我穿着浅绿色的抹胸，粉红色的绸衣外罩绣着鲜花的粉色轻纱，腰间的绸带是大朵的牡丹，整个人就像春天里花间飘落的仙子，带着花草的清新气息。雪白的颈项裸露在外，丰胸细腰曲线窈窕，配上一张清水芙蓉的绝色容颜和一双顾盼生姿的明眸。我可以感觉到水阁中几乎所有的男人那灼热而妒嫉的目光，这其中，有秦王、晋王、楚王，也有宁王，还有其他不认识的皇子。惟一例外的是周王，他只瞟了我一眼，就与身旁的秦若兰说话去了。

    我坐下后，燕王端起一盅“玫瑰露”，一手揽着我的纤腰，一手来喂我喝那香露，我本来不想理他，看到他袍袖遮掩后淡淡的紫眸中深沉的眼神，只好配合他一饮而尽。燕王带笑放下琉璃盏，一只手依然拥住我。秦王身侧的美人正好斟了一杯酒递与他，秦王轻轻挥手，那美人会意，悄悄退了下。秦王的眼光在我脸上梭巡，说道：“燕北竟有如此佳人，比四弟去年带来的苏州美人还要美上几分。”燕王态度十分恭谨，说道：“她来自蜀中，并非是燕北人氏，承蒙三哥相赠与我，正要谢谢三哥。”秦王“哦”

    了一声笑道：“原来如此，那十一弟这回可是吃亏了。”晋王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左侧一名皇子早已笑道：“蜀中本多绝色美人，三哥每年都要到蜀中走走看看，机缘巧合之下总能搜罗到几个，我吃亏也不只是这一回了！”听他说话口气，应该是藩治成都的十一皇子蜀王朱椿，蜀王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身边美人，那少女年纪和我相仿，也是一样娇颜如花，初生婴儿一般柔润的雪白肌肤也不遑多让，蜀王此时心中得意之情早已溢于言表。

    另外一名面容清秀的皇子站起身说道：“三哥怎能让十一哥专美于前？美人还是要色艺双绝才好，我们晋中绝色并不逊于蜀中，三哥何不让彩荷献舞一曲？”“我们晋中”四字入耳，看来他就是藩治山西大同的十三皇子代王朱桂，他身边并没有美人相伴，传闻那代王妃徐家二小姐妙英厉害，代王被她辖制不敢娶妾纳宠并非虚言。代王不是强势之人，就藩山西大同，还要受制于晋王。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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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凤子王孙(7)

﻿    第四章 凤子王孙(7)

    内有悍妻，外有严兄，燕王和代王本是连襟又是兄弟，境遇差别却判若云泥。代王如果明知自己没有得到皇位的可能，一定会选择依靠一个自己觉得最亲密最有希望成为皇帝的哥哥，至少可以保住一方属地，半隅称王。代王选择的显然是晋王。

    晋王已经不能不说话了，他温柔微笑，对怀中美人说道：“既然如此，彩荷你就舞一曲好了。”我向他那边望去时，又看到顾翌凡那熟悉的笑容，他怀中抱着一个身着五彩纱衣的女子，巧笑嫣然，眉梢眼角流露出无限风情，眼神勾人魂魄。我心中痛楚，不愿意再看他们，心底却在无声呼唤顾翌凡：你到底在哪里？你不是对我说过生生世世都要我做你的妻子吗？你不是说过要我永远都跟着你吗？既然晋王决不是你，那你在哪里？你可知道我在明代的孤单和寂寞？你可知道我在这群皇子中间徘徊的艰难？死并不难，难的是带着一丝渺茫的希望活下去，我不会轻易放弃在明代找到你的希望，但是我到底要等多久才能找到你呢？顾翌凡一定不会对他最爱的蕊蕊如此残忍，一定不会。

    舞乐声起，彩荷的翩然舞姿宛若惊鸿，一排舞女手持荷花状的宫灯伴舞，美丽的彩荷不愧晋中花魁之名。身边的燕王仿佛没有看见我黯然低头，注视着那些舞姬。我却感觉到有人在看我。是谁？

    没有去看彩荷跳舞，却把目光投向了我？

    我轻轻扫视了一下场中，发现看我的是宁王，他看到了我刚才那一瞬间的失落与难过，眼神中带着担忧与疑惑，他以为我是心里还念着晋王，以为我是为了晋王喜欢彩荷而伤心，担心我在燕王身边的处境。很快我就发现，不只他一个人像他这样以为，因为楚王也在看着我。楚王的眼神传递的是另一种讯息，那是恍然大悟的表情，他一定想对我说：“原来如此，原来你心里那个人是三哥，我果然没猜错，四哥并不是你真心喜欢的人。”秦王注目场中舞蹈。晋王在微笑。

    燕王面无表情。

    一曲停歇，秦王说道：“好！”蜀王连忙跟着说道：“三哥的美人果然不同凡响，我自愧不如。”这两个人看起来是一路的。秦王接着说：“三弟精于培育美人，如今除了十三弟之外，大家都接受过三弟馈赠，不如我来做媒，将彩荷给十三弟，三弟可舍得？”这个秦王实在狡猾阴险，他明明知道晋王喜欢彩荷，却作出如此提议，诸王都有晋王赠的美人，晋王若不给，就是看不起代王，折损了代王的面子也就是折损晋王的面子，但是谁都知道代王不敢娶妾的真正原因是代王妃的管制。晋王给不给，代王接受不接受，对他们而言是两难。秦王一开口，蜀王马上附和说：“正是，连四哥都有了蜀中绝色，三哥不可厚此薄彼！”他附和我倒不觉得奇怪，奇怪的是楚王和宁王的态度。楚王是个很懂得作壁上观的人，他应该不会来搅这混水，此时却笑道：“二哥所言极是，有花堪折直须折，十三弟今天不可再推辞了。”宁王也笑道：“确实是好事，向十三哥贺喜了。”周王自己不说话，在看着燕王，等待燕王表态，代王妃也是燕王的小姨子，燕王应该知道代王的难处。燕王看了彩荷一眼，说道：“三哥何不问问她自己愿意跟谁？”周王接着说道：“四哥所言极是，美人心本是勉强不来的。”

    彩荷含情脉脉的眼神正注视着晋王，晋王的微笑已经消失不见，代王面露难色。彩荷的心明摆着是向着晋王，即使曾经做过青楼女子，嫁人后也不会愿意再被自己的夫君送给别人。诸王都在看着晋王。晋王面上又浮现微笑，说道：“我向来愿意为兄弟们玉成好事，二哥既有此意，十三弟你就收下好了。”话一出口，彩荷美丽的脸上神情大变，代王也有些意外，但是她并没有反抗，乖乖走到代王面前，连一丝哀怨的神色都不敢表现出来。秦王晋王发话，代王不要也得要。我暗自叹息，彩荷和我遭遇了同样的命运，晋王做这样的事情也一定不只两次，彩荷或许到今天才看清楚晋王的本性，即使是他最宠爱的美人，也及不上在兄弟面前的一点声名体面。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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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雾隐东宫(1)

﻿    第一章 雾隐东宫(1)

    回到燕王府，燕王没有让我回自己的房间，直接把我带到了他那里，我看见桌案上放着一幅画像，正是那晚徐妙锦看见那一幅，画中之人正是唐蕊的模样。燕王关上门，轻轻说道：“我有事问你。”他既然知道我和晋王相遇，一定会问我，他暗中窥见当时情形我只是轻轻摇了一下头而已。我说道：“你既然都知道了，还问我做什么？”他略有迟疑，突然抱紧我微笑道：“小野猫，你可知道我今晚有多开心？三哥实在是失策，我也没有想到你才跟着我几天，居然对我这么好！”我一头雾水，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但是我可以肯定一件事情，燕王对我进行过一次考验，否则他凭什么认为我对他比对晋王好？他接着说道：“他要你来我身边不就是为了红玉蟾蜍之事吗？你既然已经知道，为什么不告诉他？”

    一语惊醒梦中人，正是红玉蟾蜍！千百个念头在我脑海中浮现，从明月山庄见到燕王到现在，燕王对晋王的行为竟然了如指掌。

    为什么？答案在两个人的身上。张玉和铃儿，这两个人才是真正潜伏在晋王身边的间谍！

    史载太原人氏张玉，在靖难之役中立有大功，朱棣登基后封他河间王，未来的太子朱高炽娶的正是他的女儿。我以前居然没有想到那个“太原张玉”，铃儿的主人和情郎正是后来襄助燕王的张玉，直到现在才明白张玉的真实身份。晋王要我来燕王身边做间谍，燕王早已知道了，却顺水推舟收下我。他约我们午时赶到醉月轩，故意安排那蒙面男子及时出现在我和香云的眼前，将红玉蟾蜍的秘密让我知道，以此试探我是否真会告诉晋王。我早该知道燕王是心机深沉之人，晋王的心虽然够狠，终究还是棋差一着，早已输在燕王手下。我镇定了一下心神，对他说：“原来你一直在试探我，如果今天真的告诉了他什么，此时就不会安然无恙在这里了，对不对？”他虽然喜欢我，但是不等于他会容忍我背叛和出卖他，必要之时，他一定会毫不犹豫杀了我。他亲了亲我的脸颊说道：“但是我并没有看错，在你的心里，我终究还是比三哥的分量要重，否则你怎么会不告诉他？”燕王误会了我不说出来的原因，我并不是为了维护他，只不过觉得这些事情与我无关，我没有必要去参与。我的头突然很痛，一场场的阴谋接踵而至，我再也无法承受下去了。为什么幸福的日子总是那样短暂？在大上课和等待顾翌凡接我回家的日子是那样幸福，和那时候相比，我现在简直就是在地狱和一群魔鬼生活在一起。我再也压抑不住，任由泪水汹涌而出，这是我在明代第一次肆无忌惮的流泪，虽然我遭遇曲折，虽然我被那些皇子轮流欺负，我一直都没有哭过。

    这一次，我再也无法坚强。我想回去，回到二十一世纪，回到城。

    燕王被我号啕大哭的架势给吓住了，看着我哭，束手无策。

    我哭了半晌，他终于下定决心一样抱着我，用非常非常温柔的声音说：“蕊蕊，你别哭，别怕，我不会杀你的，真的。”这是我第一次听见燕王温柔地叫我的小名。他温热柔软的嘴唇摩擦着我的耳垂，低声说道：“就算你告诉他，我也舍不得动你。你的爪子虽然厉害，但是也有善解人意的时候。你虽然总是不开心，但是你笑起来的样子好可爱。你抓我打我几下都可以，我只求你不要再哭了。”这还是燕王朱棣吗？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久前在明月山庄里他还底气十足的告诉我，不准这样，不准那样，现在莫非是中邪了？还是真的对我有了……爱情？简直就是现代情圣兼受虐狂，简直就是顾翌凡的翻版。顾翌凡的翻版？我为什么会觉得他是顾翌凡的翻版？我不开心的时候，顾翌凡也是这样温柔地哄我，让我打他几下出气，我轻轻捶打他的肩膀的时候，他就会抱紧我亲我的脸，绝对不会反抗。

    想到顾翌凡，我哭得更加厉害。

    燕王突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我按倒在桌案上，伸手去胳肢我的腋下。他的手轻柔挠过，我只觉得身上像被万道电流击中，又麻又痒，实在难受，边哭边说道：“你要干什么？……不要动我了，好痒！”他唇边挂着一丝狡黠地笑，说道：“你要再哭，今晚我们就关起门来玩，要玩多久都可以。”那痒痒的感觉让我一边娇喘一边哭，顺手去捶他的胸膛。燕王的紫眸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一动不动任由我在他怀中撒娇。等我停下来不哭了的时候，他微笑着说：“手打疼了没有？”这句话更是顾翌凡的专利，我开始怀疑顾翌凡的魂魄附在燕王的身上。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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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雾隐东宫(2)

﻿    第一章 雾隐东宫(2)

    他所说的话，所有的举动和顾翌凡毫无差别。

    我痴痴看着他，迷蒙中仿佛看见了顾翌凡。当他亲吻我时，我舌尖轻轻探入他的唇间，主动回应着他，他惊喜交加，兴奋难耐，更加热烈的吻我。

    两人唇舌交缠，那种甜蜜的感觉让我忍不住轻轻呻吟出声，仿佛从地狱又回到了天堂。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使我们立即都清醒过来。

    我蓦然发觉自己在无意中竟和他缠绵起来，羞得连脖子都觉得发热，急忙推开他，他的脸色十分难看，略带愤怒之意问道：“是谁？”门外传来一名丫环怯怯的声音道：“回禀殿下，周王殿下来访，说是东宫出事了，请殿下速去。”洪武二十五年四月初四太子朱标薨逝，这对于所有的皇子来说，这都是个值得振奋的好消息，皇帝朱元璋一定会重新册立新太子。一场政治大风暴的序幕即将拉开，从此刻开始，仿佛进入了一场拉力赛的最后冲刺阶段，燕王一定会步步小心。

    燕王马上又变成了燕王，太子死去，东宫一定乱成一片，皇帝伤心欲绝，他会马上赶到宫里去。他眼神依依不舍，整理好衣服向门外走去，对我柔声说道：“要是觉得累了，就睡在我这里，今晚我不会回来。”我理好衣服，悄悄跟着他到了前厅，正在等候周王见燕王到来，急忙说道：“四哥，大哥薨逝了。”燕王皱眉说道：“我早已猜到了，赶紧去就是。”周王看了燕王一眼，似乎从他面上不悦的神色察觉到他刚才正在做什么，忍不住说道：“我早已说过，四哥不该把一只毒蝎子放在自己床上，此事唐门一定脱不了干系，四哥还是……”燕王沉声说道：“我的事情你不必管，我还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能眼见着秦若兰去死不救他吗？”周王默默无言，并不还口，与燕王一同出厅而去。我顿觉此事不妙，为什么他们都认为太子之死与蜀中唐门有关？

    次日天明，我还没睁开眼睛，就听见香云一边急唤“小姐”，一边走近床前，她似乎很匆忙，走到我身边就说：“小姐，昨夜太子殿下薨了。”我坐起来说道：“我知道，燕王和周王一起进东宫去了，恐怕此时还没有回王府来。”香云眼睛闪了一下，笑道：“奴婢听说太子殿下是亥时才薨的，小姐怎么那时候还和他们在一起？”她虽然有心玩笑，接着又说道：“奴婢一早起来看见堡主发的暗号，催我们马上设法出皇城。如果不是情形紧急，堡主一定不会如此，请小姐速作打算。”我心中开始警觉，想起燕王和周王的对话，问她道：“哥哥可在皇城之内？”香云点头说道：“应该是，那暗号来自西北方向秦王府。”唐茹要我们设法出皇城，看来他自己已经准备离开。

    午朝门那里平时我们都不可能蒙混出去，更何况现在是非常时期，皇城内外乱哄哄准备太子的丧事，文武百官前来吊唁，守卫一定在严密盘查清点往来之人。要出皇城，除非是有皇子带我们出去，或者，能够得到他们的类似通行证之类的东西也可以，我看到燕王回金陵的时候拿出过这样的金牌。

    正想到这里，听见有人敲门，是一个丫环的声音，轻声唤道：“香云姐姐！”香云走过去，对门外说道：“小姐还在歇息，姐姐有什么事吗？”那丫环答道：“殿下回府了，吩咐说唐姑娘若是醒来，就请她过书房去。”香云看我一眼，正要答话，我示意她不必推辞，说道：“我起来了，你回禀殿下我这就去见他。”

    香云似乎猜到了我的心思，有些疑虑，说道：“小姐是想求燕王殿下送我们出去？他不会愿意的。”我对她说：“他愿意放我们与否，都没有什么关系，我们要他拿出入皇城的金牌来，也不是什么难事。”香云清丽的脸上竟然显现出焦急担忧之色，急道：“小姐要对燕王殿下出手吗？”我突然发觉香云对燕王的态度有些奇怪，思前想后，心中却蓦然明白过来。香云心中大有丘壑，连张玉那样英俊潇洒的人物都她看不上眼，也不喜欢晋王，却总是在我面前说燕王的优点，难道是已经暗暗喜欢上了燕王？我为了试探她，故意轻描淡写说道：“不错，我准备用‘断魂引’毒他，到时候他为了保命，一定会设法让我们出去。”断魂引是我十指上所有毒药中最毒的一种，如果没有唐门解药，一日内即可毙命；即使能够在一日内服下解药，也会留下长期的内疾，除非是对付极其恶毒之人，唐门不会轻易使用这种害人的毒药。香云果然上当了，忙说道：“燕王殿下对小姐一往情深，他并没有对我们不好，我们何必要害他……”她说到这里的时候已经发现我在笑，马上住口不说，脸颊上出现两朵红云，分外娇艳动人。我笑得前仰后合，说道：“我今天才发现，原来你心里的一流人物是他啊！”香云见心事被我看穿，低头噘嘴说道：“堂堂小姐，还来使诈诓骗一个丫环。”我跳下床握住她的手说道：“香云，你是我最好的姐妹，我也从来没有拿你当丫环。你倘若喜欢上了谁，我宁愿你跟着他，我自己此生已经不打算嫁人了，不要你陪着我孤苦一生。”香云抬头视我，眼睛里隐隐有泪花，说道：“奴婢知道燕王殿下心里喜欢小姐，燕王宫里有徐妃娘娘，明月山庄里有王妃娘娘，奴婢并不敢有什么非分之想。奴婢早已说过，小姐走到哪里，就跟着小姐到哪里，小姐过得并不开心，奴婢怎能抛下您自己去嫁人？这样的话请您以后不要再说了。”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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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雾隐东宫(3)

﻿    第一章 雾隐东宫(3)

    香云几乎日日都在我身边陪着我，她看到了我的不开心，但是她并不明白我的不开心从何而来，因为我的心结在明代没有任何人可以解得开。如果有机会，我希望能够促成香云嫁给燕王。燕王虽然手段狠决，但是对自己的女人并不坏，燕王妃贤良淑德，湖衣与世无争，香云即使嫁给他做侧室，也不会受人欺负。何况她并不是一个庸碌的丫环，聪明伶俐才貌双全，只要燕王愿意娶她，他们一定可以过得很好。我换好那套从唐门穿来的白色衣裙，对她说道：“哥哥既然要我们出去，我们还是想想办法。”香云知道我想去找燕王“借”那金牌，除此之外别无他法，说道：“小姐自己小心，您只要不伤到他，他一定不舍得伤害您的。”我笑道：“我只是打算给他放点迷魂药而已，你就放心好了。”香云微微一笑，目送我出房门。

    太子薨逝的消息一夜之间诏告天下，燕王府内悬挂的彩色宫灯全部被取了下来，换成素白色宫灯，众丫环和侍从们也都更换了丧服。在书房里，我沿着曲曲折折的回廊向燕王书房那边走过去，一边在想昨晚宫中发生的变故，昨天晚上燕王进宫去和朱元璋进行过一次很重要的谈话，虽然没有亲眼目睹，根据历史记载我可以想像到当时的情景：皇帝朱元璋闻听太子凶讯，在龙椅上失态号啕大哭，朱标是他精心培养了多年的太子，禀性仁厚，温和孝顺，此时的朱元璋已经年过花甲，虽然知道这个儿子不久于人世，当噩耗真正到来的时候，他还是难免承受不住，老年丧子乃人生之最大遗憾，太子的死对朱元璋的打击不啻是致命的。

    燕王站在朱元璋身边默默流泪。

    朱元璋老泪纵横说：“你皇后母亲走了，朕已经觉得塌了半边天，如今太子他……朕都快要支撑不下去了，这不是天意要沦丧朕的大明江山吗？”燕王肃然而立说道：“父皇上承天命，下得民心，占尽天时地利人和，大明江山定可千秋万代稳固如山，请父皇节哀顺变。”朱元璋似乎很满意他的态度，说道：“南面番夷不足为惧，北方游牧之族剽悍，汉时的匈奴，宋时的辽金，前朝的蒙古人屡屡南侵，如今的蒙元余孽还是朕的心腹大患。”燕王马上说：“儿臣已经在燕北加固边防，请父皇放心。儿臣就是大明江山的北面屏障和抗击蒙元的万里长城，只要有儿臣在，元朝残部必定成不了气候。”朱元璋久久凝视着他，说道：“这些年来你在漠北吃了不少苦，东征西讨，朕替大明的万千子民谢谢你。”

    这句话在此时此刻说出，仿佛是在暗示燕王某些事情。燕王略有迟疑，又说道：“儿臣只担心一人，凉国公蓝玉与儿臣同理北边防务，虽能征战，但是此人功高震主、居心叵测，父皇不可不防着他。”朱元璋问：“他对你说过些什么？”燕王说：“上次从漠北归来时，他对儿臣说二哥、三哥无德无行，不过是仗着父皇和母后庇护才封了藩王，如今太子已经是不会好了，他可以邀集若干老臣，上一个奏疏，请皇上改儿臣为太子。”朱元璋冷冷看向燕王，目光逼视着他，说道：“蓝玉说这话，你就一点都不动心吗？”燕王连忙跪地说道：“儿臣怎敢有此念？若是有，断然不会将此事禀告父皇，儿臣心中坦荡无私，请父皇明鉴！”朱元璋叹了口气，说道：“你起来吧，你是朕的亲生儿子，朕怎会不信你？可恨那些骄横狂妄之徒，狼子野心的大胆奸臣，居然敢离间朕的骨肉，诅咒朕的太子，朕实在不能再饶他们了！”燕王的话，将会让朱元璋又一次向开国功臣们祭起屠刀，掀起继“胡惟庸案”之后的又一场腥风血雨，“蓝玉案”即将拉开序幕，蓝玉实在不该得罪燕王这样的狠角色。

    一山不容二虎。燕北是燕王的封藩属地，明代的北边防务起初是由燕王妃的父亲徐达主持，燕王看在徐妃的面子上，对这位岳父十分礼遇。徐达本来就是识时务之人，燕王既是四皇子也是自己的嫡亲女婿，没必要和他争功劳，燕王就藩的前几年，漠北很平静，洪武二十三年，徐达病死，蓝玉接替了徐达的位置，与燕王的纷争由此而起。太子朱标有三位妃子，正妃常氏是鄂国公常遇春的长女，我在秦淮河边所见的“金陵四公子”之一的常茂正是她的亲弟弟，膝下并无子女；侧妃吕氏生五子，长子朱雄英早夭、次子朱允炆现为皇长孙；侧妃江氏亦无所出，其舅父正是蓝玉。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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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雾隐东宫(4)

﻿    第一章 雾隐东宫(4)

    蓝玉毫无疑问是太子朱标的死党，他来到漠北，燕王的一举一动都在太子的严密监视之下。燕王稍有逾矩之行，蓝玉马上就报告到了朱标那里。洪武二十二年，朝鲜使臣前来进贡，路过燕北，因为知道燕王喜欢骑马驰骋，送了燕王几匹骏马，燕王并没有拒绝。此事传到朱元璋那里，特地将燕王召回训斥了一顿，燕王从此以后更加谨慎小心。蓝玉的确对燕王说过改立太子的话，他的目的或许只是试探燕王的居心，但是像蓝玉这样的太子党，即使太子死去，他也会继续支持皇太孙朱允炆，无论如何也不会上奏折改立燕王。燕王很了解自己的父亲，朱元璋并不希望子孙夺位篡权，为了收受马匹这点小事遭受父亲训斥的燕王，再笨也不会笨到按捺不住告诉蓝玉自己的心事。蓝玉自作聪明的试探，正好被燕王抓住口实，断送了自己的性命。燕王顺利翦除了蓝玉，皇太孙朱允炆就失去了一个有力的臂膀。他的假想敌很明显是朱允炆。晋王的假想敌依次是燕王和朱允炆。

    秦王的假想敌是太子朱标。

    历史证明，燕王的眼光是最准确的。

    秦王认为太子薨了自己最有希望，而晋王和燕王似乎并没有把秦王放在心上，燕王也没有认为晋王能够成为自己的对手。晋王和燕王手中一定握有能取消秦王资格的把柄，燕王手中也一定握有能取消晋王资格的把柄。秦王做的事情晋王一定知道，因为秦王身边有晋王的唐茹。晋王知道的事情燕王也一定知道，因为晋王身边有燕王的张玉。

    燕王的事没有人知道，因为一个绝顶的阴谋家同时也是一个绝顶的反阴谋家。

    秦王的处境看来有些不妙，所以或许是晋王授意唐茹必须赶紧离开，但是唐茹不愿意将唐蕊丢在燕王身边，所以通知香云要我们一起逃走。离开皇城正合我意，就算是为了我自己，我也一定要设法弄到燕王的出城金牌。实在没办法的时候，只有牺牲点色相了，燕王对我做过的事情已经多次超过限制级，我也不在乎多这最后一次，我已经走进了书房站立在燕王面前。燕王似乎一夜未睡，月华般的面容略带几分倦意，静静合眸躺在月洞窗前一张紫檀镶嵌青玉的软榻上，他已经换了一身洁白的孝服，头上戴的金冠左右垂下的飘带也换成了白色丝绦。我推门进来的时候，动作并不轻，却好像并没有惊醒他，留神看向他的腰带之侧，果然悬挂着一块小巧精致的金牌。我心想只要走近他，用右手小指上的“春风一度”迷倒他，让他昏睡几个时辰，就可以顺利取下金牌。

    如果他醒来，恐怕还要费些周折，我暗暗祈祷他不要醒过来，一边轻手轻脚走近软榻。

    那淡紫的眼眸在我眼前呈现开来，他并未起身，懒懒地看着我说道：“走路都没有声音，你越来越像猫了。”我心里有些发虚，暗道天不佑我，勉强说道：“你一夜没回来，我恐怕惊醒了你啊。

    既然如此，我以后走路时就声势浩大些。”还故意跺了下脚。他似笑非笑对我道：“你这样关心我，又来得这样爽快，倒让我觉得不放心。”我越发觉得心虚，转身就往回走，说道：“那我还是回去好了，省得你以为我又是图谋不轨来了，或者你就干脆点杀了我，眼不见心不烦，何必说这些风凉话给我听！”他起身自我背后环抱着我的纤腰，轻吻我的耳侧道：“谁说要杀你了？跟你玩笑一下也不行吗？昨晚若不是有人搅局，此刻我们已经……”

    我本来想挣扎，但想到他已经醒来，若是神思清醒，我根本不可能毒倒他，于是在他怀中转过身来，踮起脚尖勾住他的颈项，娇声笑道：“你可别忘了自己说过，要等到明媒正娶那时候的。”

    他将我腾空横抱起，笑道：“我是这样说过，娶你不过是迟早之事，如果你自己先愿意了，则又另当别论。”

    我们以暧昧的姿态倒在软榻上，近在咫尺的紧密贴近让我全身浮动着一种难言的燥热，他的境况比我也好不了多少，两人都陷入了情欲的煎熬中。他的紫眸变得更加深沉，漾开一丝淡淡笑容说：“你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吗？”我眨眨眼睛对他说：“是不是该服侍你宽衣？”他亲亲我的鼻尖，说道：“别急，让我先好好看看你。”说着他就伸手过来要解我的衣带。我暗暗着急，再这样下去我就要被他脱光看净了，不如反攻为守。我的手指刚刚碰上他的腰间锦带，几乎已经触到了那金牌的丝线流苏，他的双眸立即闪出一道奇异的光芒。他一手轻柔却坚定地捉住我去解他腰带的手，不让我再有动作的余地，另一手沿着我身体曲线游走，伸入我的腰际，轻轻摩挲着我的腰侧肌肤，那酥痒的滋味让我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他的嗓音变得有些低沉，说道：“小野猫，你要做什么？真的这么着急吗？”他果然还是时刻防范着我的手，只怕我还没有拿到金牌，反而让他先得了便宜。我万般无奈之下，只好微微挪动身体，轻轻用手摩挲着他的胸膛，顾翌凡最怕我这样，不知道这招对付燕王有没有用。他神情开始变化，紫眸中被欲望的眼神填满。从他那痴迷与沉醉的表情中，我已经感觉到，他所有的自制力即将功亏一篑，只差最后一步了。我以最娇媚最诱人的声音对他说：“朱棣，我要你爱我。”我相信从来都不会有女人敢这样呼唤他的名字，此时此刻，这样的直白只会让他更加疯狂。在他低头吻住我的那一刻，他的双手都在我身上游动，我的小指甲划过他的耳侧，几乎就在那一瞬间，他已经沉睡过去。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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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雾隐东宫(5)

﻿    第一章 雾隐东宫(5)

    唐门的毒药实在是极品中的极品。

    我回到房间里，轻轻吁出一口气，将手里的金牌在香云眼前晃了晃，那金牌正面是“御赐”二字，反面是一个“棣”字，所有的皇子应该都有一块这样的皇帝御赐金牌。香云急急问道：“小姐可曾被燕王殿下欺负？他现在如何了？”我说道：“欺负倒没有，只是吃了点小亏而已，还好金牌已经拿到了。他还昏睡着，还好他此时是在书房休息，王府里也没人敢去吵醒他，我们趁机会快走。”香云不敢怠慢，我们照样从后院出去，到了午朝门之前，我拿出金牌，那守门的侍卫疑惑道：“恕属下多问一句，这金牌本是诸位殿下们随身之物，燕王殿下为什么不亲自送二位姑娘出城？”我视他说道：“我只知道奉殿下之命拿金牌出城办差，大人若要知道为什么，不妨直接去问燕王殿下，他一定会给大人一个满意的回答。”那侍卫不敢再多话，将金牌交还，说道：“本是属下多嘴，姑娘勿怪，请二位姑娘出城。”燕王的名声在外，这侍卫对他惧怕，也在情理之中。

    顺利过关出了皇城，我们走过金陵城内的街巷，香云眼尖，已经发现了唐茹一路留下的暗记，最后一道暗记消失在一个小巷尽头。

    这个小巷十分安静，我抬头看见一座小楼，临窗所坐之人的半边衣袖搁置在窗沿之外，黑色间红的特制锦缎，只有唐门才会有。

    我和香云会意推门而入，房间中央背向我们站着的人让我吓了一大跳，差点惊叫出声。我以为是燕王出现在这里，因为那人穿的孝服、金冠、白色飘带和燕王身上穿的一模一样，身影也和他相似，但是我马上反应过来，是晋王。他是为了送唐茹出城才出现在这里。他转过身来，面容依然温柔亲切，挂着微笑对我说：“蕊蕊，看到我很意外吧？”

    小楼后院里种植着几棵大梨花树，暮春时节，微风起处，片片洁白的梨花瓣纷扬而下，洒落在我的发丝和衣襟上。我站在晋王面前，正要用手去拂拭那些花瓣，他已经抢先一步去收取了它们，握在掌心，然后望着我叹息道：“我知道你现在一定在恨我、讨厌我，四弟以为你会爱上他，却没有料到世间女子也不是每个都会臣服于他的，蕊蕊就是例外。”那天晚上亲眼见到晋王把彩荷送给代王，他在我心目中的形象已是面目全非，他今天来得正好，我一定要揭去他温柔面纱，当面质问清楚明白，看他如何向我解释。我问道：“你既然知道我对燕王是例外，难道就没有想到对你也同样可能是例外？既然知道我根本就是徒劳，为什么还要我去他那里？”晋王微笑的面容顿时收敛，说道：“我今天来这里，正是要告诉你这是为什么。”他缓缓说道：“我错在不该让四弟替我去告诉你不能赴你之约，恐怕在青城山中初次见到你的时候他就对你动心了。我离开明月山庄那几天，有人告诉我你们在湖心亭暗中相会，灵岩山上他救你归来抱你下马，我以为你对四弟有情，才要你去他身边。”我直视他道：“然后你以为这样可以让他感激你？就像你把彩荷送给代王一样？在你的心里，我们都是可以当东西一样随意赠送给外人的？”晋王见我提起彩荷，怔了一下，并不特别在意，说道：“当晚的情形你也看到了，我别无选择，况且十三弟一定不会慢待于她。”我看向他的眼睛，说道：“你明知彩荷心里爱的是你却还要把她送出去，你不觉得这样对她太残忍了吗？”晋王走近我身边，拥住我说道：“她和你不一样，她出身青楼，根本不会在乎这些。你才是我真心喜欢的人，我喜欢你、在乎你，你难道一点都看不出来吗？我挣脱他的怀抱，说道：“她曾经是青楼女子，那不是她的错。即使从一开始你就没有真心待过她，但是既然娶她进王府来，她也死心塌地跟着你，你就不该这样待她。我不相信，你能够对彩荷如此狠心，还会有情有心去爱别人！”晋王并不在意我推开他，依然是那样温柔拥我入怀，说道：“蕊蕊，能不能听我把话说完？你到我身边以来，我从没有强迫过你侍奉我，你探听不到任何消息，我也没有责怪过你。那天晚上我见你们亲密缠绵，以为你是爱上了他，今天我终于知道了，你若是爱四弟，就不会想方设法出皇城来。”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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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雾隐东宫(6)

﻿    第一章 雾隐东宫(6)

    我冷着脸说：“我从来都没有爱上皇城里的任何一个人。”晋王有些变色，却尽量温柔说道：“好，就算没有吧，我以为你起初心里是有我的。我的确是做了些让你无法接受的事情，但是我的兄弟也没有人比我干净，他们手上沾染的血决不会比我少。”他这句话真的非常经典，我实在无话可说。晋王察觉到我对他的厌恶和疏远，放开手说道：“蕊蕊，你本是我从蜀中带来的，若是回心转意跟着我，不管四弟对你做过什么，我都可以不计较；若是一意孤行，别怪我日后不管你了。”我头都没抬说道：“多谢殿下如此看得起我，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我的事情不劳殿下费心。”晋王温和的面容终于不再温和，目光冷峻看了我一眼，拂袖而去。

    他走后，我依然站在梨花树下，任由那些花瓣飘落在我身上。

    唐茹在我身后默默站了半晌，说：“蕊蕊，你和晋王殿下吵架了？

    哥哥原本以为你们是两情相悦，却没想到你会拒绝他。”

    我视他说道：“难道哥哥觉得我应该委曲求全跟着他吗？”

    唐茹轻声笑道：“当然不是，你若肯委曲求全，就不是唐门的女儿了！他虽然碰了壁，对我们而言未必不是一件好事，嫁给皇子虽然风光荣耀，怎能比得上做唐家堡的小公主自由自在？哥哥这就带你回蜀中去，你在家里想要怎样都可以随你。”看来这唐茹还没有利欲熏心到出卖妹妹谋求荣华富贵的地步，但他不是为了荣华富贵而来吗？为什么又打算回去？我心中有重重疑问，问道：“哥哥，太子到底是怎么死的？”唐茹见我相问太子死因，拉着我的手低声说道：“蕊蕊，哥哥今天就将昨晚发生的事情告诉你，若是日后我有不测，你一定要多加小心。”

    原来太子被御医看出有中毒症状，皇帝诏命秦王和锦衣卫追查此事，唐茹奉晋王之命来到秦王身边。秦王相信唐茹是有心投靠自己，前晚进宫时带了唐茹所配制的一副解药，交给东宫御医，御医查验确实都是温补解毒之药，正要进给太子服下，却不料太子当晚病势加重，突然薨逝。秦王昨晚进宫后并没有回秦王府，很可能是被秘密关押了起来，皇子是不能当庭讯问的，一旦被秘密关押，就意味着犯了不可赦免的大罪，如果锦衣卫追查起来，唐茹也会被牵涉其中，所以晋王命唐茹火速离开皇城。我有些糊涂，问道：“秦王对太子下过毒吗？哥哥的解药太子既然没吃，又怎么会出事？”唐茹说道：“我暗中观察秦王多日，他早已看出太子不久于人世，怎么会如此沉不住气？我所制解药更不会有任何问题，只恐有人故意借题发挥，要置秦王于死地。若真是如此，唐门早已是他们的目标。”我问道：“那太子是否真的是中毒？”

    这个问题十分关键。唐茹说：“我并未亲自见太子之面，如果不是中毒，那就是有人串通御医故意这样说，借以混淆视听。”我蓦然想起一件事，说道：“哥哥可曾将唐门的毒药给予晋王？”

    唐茹说道：“有，但并不是百日销魂。”

    太子之死扑朔迷离，我实在不明白其中到底隐藏着怎样的秘密，但是我们在金陵的处境危险毋庸置疑，必须以最快的速度离开。

    我们全部易容改扮，天色将暮时已经出了金陵城外数百里，在驿道旁一所客栈内稍作休息。客栈虽然简陋却很干净整洁，我们正在等候小二过来，却听到旁边桌上几个官差模样的人在说话。

    “这是从哪里说起？”其中一人直着一双眉毛，似乎很好奇，“令兄是东宫侍卫，一定知道详细情形。”旁边一人咳了一声说道：“太子薨了，皇城可是要天翻地覆了，东宫太监个个都接受了严厉盘查，谁都脱不了干系，有一百七十多个挨打调差事，皇上还白绫赐死了几十个。”另一人插嘴说道：“照林兄弟这样说来，这里头还真有缘故。”那林姓官差喝了口酒又说：“什么缘故，只不过是皇上的家事，也轮不到咱们来担这个心。谁做皇上，咱兄弟还不是一样拿饷银！”那直眉毛的官差也附和说道：“林大哥说得不错，管他是哪个王爷做皇帝，只要不征兵不打仗，闹也闹不到咱兄弟们头上来！”林姓官差神神秘秘说道：“不打仗？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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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雾隐东宫(7)

﻿    第一章雾隐东宫(7)要是选错了主儿，这仗说不定马上就打起来了，北边……”那几个人凑近了听他说话，我们却是一点也听不清楚。

    唐茹只当没有听见，见我留心注视那边的动静，说道：“快吃，不要理会别的事情。”我正要埋头吃饭，却看见客栈外进来了两个穿黑衣服的人，两个除了长相不同，身材、气质、着装、眼神几乎都一模一样的年轻男人。

    这两个人一进门，我就感觉到有一种异样的气氛在蔓延，他们那冷冽凌厉的眼神如刀，望一眼都觉得可怕，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他们的时候我居然想起了金疏雨这个大美人。

    金疏雨？这两个男人身上散发的那种气质和金疏雨非常相似，金疏雨的真实身份是锦衣卫，锦衣卫都受过严格而统一的训练，那么，这两个男人是……是……我手一抖，筷子掉在桌面上，唐茹目光闪烁，拉起我就走，香云也跟着起身准备离开。

    那两名男子已同时跃身向前，直向着我们三人袭击过来，唐茹似乎早已防到了对方有此一手，左手轻拂袖风一片，

    “漫天花雨”已经发出，却像是遭到了抵挡，凌空微顿，暗器全部坠落于地。

    他们出手迅疾，掌风破空作响，身法之快无迹可循，令人防不胜防。唐茹不料对方如影随形贴身而近，这种情形之下，唐门暗器威力全失，急切之间再要抽招换式，却已经晚了一步。

    我和香云的武功远远不及唐茹，我无意中抵挡之时，一阵巨痛袭来，左肩被他们击中，他们都是绝顶高手，不过几招之内，我和香云都被那两人擒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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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杀机四伏(1)

﻿    第二章 杀机四伏(1)

    没想到我这个二十一世纪的遵纪守法的好公民，穿越到明代还有坐班房的机会，我终于亲眼见识到了什么是锦衣卫的“诏狱”。

    我和香云被丢在一间地下室里，四面都是石壁，暗无天日，壁上唯有一盏昏黄的油灯，等同于没有。香云紧紧抱着我说：“小姐，您的肩膀还疼吗？您别怕，我们没做什么坏事情，应该不会有事的。”她明明自己害怕得浑身颤抖，却还来安慰我，我抓住她的手轻声笑道：“我才不怕，我们不是还在一起吗？”她稍稍安心，说道：“锦衣卫残暴凶横，不知道要怎么设法折磨我们。早知如此，小姐还不如留在燕王殿下那里，至少他不会伤害您。”我说道：“我们既然从他那里逃出来，就算遇到什么事情，也该自己去面对才是，不可以再指望别人了。”话音未落，有人手持火把近前冷冷说道：“谁是唐蕊？指挥使大人有请。”香云急道：“我就是！”我按住她，站起身说：“是我，她不过是一个粗使的丫环。”那人看了看我们这情形，已经明白怎么回事，对我说道：“你跟我走一趟。”香云急得要哭出来，拼命摇头，拽着我的衣袖不肯放手，对那人哀求说道：“求您让小姐带我一起去吧。”我安慰她说：“你别担心，我去去就回，你等着我。”那人并不多话，站在旁边等候，我放开香云随他出了暗室。

    他把我带到另一间石室当中，这里与那暗室大相径庭，几十枝火把和松明子将石室照得洞彻如白昼，我几乎睁不开眼睛，好不容易适应了强光的刺激，我才看清楚这石室中的环境。四周放着各种各样的刑具，还燃着一堆火，那火显然不是为了取暖用的，因为上面放着烧红的烙铁。石室的南面石椅上坐着一个男人，穿着锦衣卫的标准飞鱼服，年纪大约三十左右，面目虽然俊朗，却如同石雕一般毫无表情，旁边也站立着几个同样服饰的锦衣卫男人。

    我跪在冰凉的石板上，带我来的那人恭声对他说道：“唐茹之妹唐蕊已经带到，请纪大人讯问。”我已经知道那石椅上所坐之人是谁了，他就是洪武二十四年新任的锦衣卫指挥使纪纲，一个心狠手辣的男人。我暗叫不妙，今天落到这群狼的手里，不死恐怕也要脱层皮。

    纪纲盯着我看了几眼，对那人轻轻说道：“把她脸上的易容取下来。”

    那人急忙跪地说道：“属下眼拙没有发觉，请纪大人恕罪。”

    纪纲冷冷说道：“你既然已经知罪，回去练几年再来，现在在诏狱里也起不了什么作用。”那人不敢辩白，叩首谢过，羞惭而去，另一名锦衣卫走近我，举手将我脸上的人皮面具揭下。我正觉得脸上紧崩得难受，他给我取下来后，为了试试还能不能活动脸部肌肉，我做了一个笑的模样，还好一切正常。但是我突然发现那些男人都有些不正常了，别人且不提，那个石雕一样的纪纲看到我对他笑，脸上居然也挂上了一丝笑容，眼神也不再像刚才那样冰冷。伸手不打笑脸人，看来怀柔政策还是有效的，我望着他又甜甜的笑了一下，心里只希望他不要拿那些烧红的刑具来对付我。

    纪纲的态度果然又好了一些，开始审问我时，不再像刚才那样面无表情，问道：“知道这是哪里吗？”我说：“锦衣卫的诏狱。”

    “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吗？”

    “一定是有很重大的罪名，否则锦衣卫不会无缘无故抓我来。”

    他点头说：“对。你说说看，你们兄妹和诸位皇子之间都是什么关系？如何认识的？如何交往的？”这个问题实在太大了，我想了一想，说：“我们认识的皇子们太多，若要一一讲起来，恐怕大人没耐心听下去，不如大人告诉我想先听和谁的？”旁边的锦衣卫都想笑，却又拼命忍住，纪纲似乎很想发作，又发不出来，板着脸说道：“你当我们是在听你讲故事吗？”

    此时一名锦衣卫匆匆而进，跪禀道：“宁王殿下驾到，属下们阻挡不住，已经往大人这边来了。”我心里觉得奇怪，宁王此时来这里干什么？纪纲对那锦衣卫说道：“告诉宁王殿下我是奉皇上之命审问要犯，此时不便出迎，谁阻挡不住他，明天就不必来见我。”那锦衣卫领命而去。他接着说：“你就从宁王殿下说起吧。”我说：“我哥哥与他素未谋面，我与他也只是见过几次，并无太多往来。”他的眼中掠过一丝怀疑，说道：“只是见过几次？宁王殿下会为你擅闯诏狱？”我还没来得及答话，就听见有人大笑道：“为她擅闯诏狱者并不只我一人，纪大人今天恐怕是审问不成了！”我回头看去，只见宁王和楚王一起站在石室入口处，刚才说话的正是宁王。楚王也笑道：“如此美人，纪大人也忍心让她跪在这冰冷的地上？”纪纲离座对他们二人行礼，却坚定说道：“锦衣卫职责所在，事关太子殿下，微臣只是奉皇命行事，请二位殿下不要为难微臣。”宁王道：“我们不打算为难你，你只管去审问她的哥哥，我们决不干涉。她一个无知少女，你审她做什么？到底是要审问人犯还是要打听我们兄弟私隐之事？”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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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杀机四伏(2)

﻿    第二章 杀机四伏(2)

    纪纲有些尴尬，说道：“微臣不解殿下言中之意。”宁王毫不顾忌说道：“若我说她是未来的宁王妃，你也要审吗？”

    我虽然有些意外宁王这样说我和他的关系，但是明白他是要救我，心中感激，不由向他看了一眼。宁王的态度很认真，不像是做戏，我不禁暗自佩服宁王演戏的本事。纪纲偏偏就是不买他的账，说道：“无论她是谁，微臣今天也非审不可。”楚王冷笑道：“看来我们兄弟的面子实在是太小了，纪大人根本就没把我们放在眼里，既然如此，十七弟我们还是回去吧。”纪纲迟疑一下说道：“微臣皇命在身，改日一定登门谢罪，请二位殿下原谅，微臣可以保证不对她用刑，宁王殿下尽可放心。”

    宁王难看的脸色略有好转，走近我身旁扶起我说道：“你起来说话。”他的手刚好触动到我左肩上的伤，那名锦衣卫出手极重，起初不觉得痛，现在痛得越来越厉害，我忍不住低叫了一声。宁王发觉有异，去察看我肩头，隔着衣服已经可以看到肿起了一大片，怒道：“纪大人，你如何对本王解释？”纪纲目光示意，那出手伤我的锦衣卫此时就在石室中，连忙近前对宁王说道：“属下失手，请殿下责罚。”宁王抬手就扇了他一个大耳光，我怕他还要动怒，忙去拉他的衣袖，宁王余怒未消，对他说道：“本王对你小作惩戒，已经是对你客气了，若是四哥知道……”楚王轻轻咳嗽，示意他不可再说，我与他们兄弟之间的事情让纪刚知道似乎不太妥当，宁王马上住口不言。纪纲本是聪明人，见此情景，知道今天当着他们的面是没办法再审问了，吩咐道：“带她回去。”楚王宁王虽然贵为皇子，也不能随意擅闯诏狱，纪刚已经退让不审问我，他们就不再加以逼迫。宁王临去之时，对我说道：“你不要怕，我们一定设法救你出去。”又对纪刚说：“我这王妃的安危就交给纪大人了，请大人多费心照顾。”纪纲说道：“请殿下放心，绝不会再有上次之事发生。”

    我这次呆的地方比上次的暗室好得多，有桌椅，还有一张小床，不知道过了多久，纪纲来了，手中还托着一个小小的白玉瓶。三十岁的纪刚，能够成为锦衣卫这个可怕机构的统帅，一定有他的过人之处。他的五官其实都很帅气，并不比那些皇子王孙逊色，此时的神情与刚才审问我时完全判若两人，或者应该说，刚才的他是块石头，现在略微有了点人的气息。他对我说道：“你的伤还疼吗？我这里有最灵验的金创药，敷上半个时辰就会好。”他的语气已经尽量温柔，但是听起来依然是冷硬无比，可见他平时根本不会这样对人讲话。我本来趴在桌上，见他问我，抬起头来说道：“谢谢你，麻烦你把我的丫环和我关在一起，好让她帮我上药。”他说道：“她现在昏迷着，等她醒了我再让她过来。”

    我马上站起身来，叫道：“她为什么会昏迷？你们把她怎么了？”

    他说：“她自己在那暗室中昏迷过去了，我们没有对她做什么。”

    他迟疑了半晌，打开那玉瓶说道：“你的伤势不轻，不可拖延，我来帮你把药敷上。”他似乎准备帮我上药，我不想让这个陌生男人碰我，伸手去挡开他，却带动了左肩的伤，我的伤势严重了，发展到了全身任何一个地方动弹都会牵扯到左肩剧烈疼痛。我咬了咬牙，虽然男女授受不亲，在城吊带装我都穿过，就让他看一看好了，况且左肩确实疼得厉害，宁王已经警告过他，谅他也不敢对我怎样。我脸色微红，将头侧过一旁，不再看他，也不再反抗。纪纲却似乎连怎么解开我衣服都不会，手指碰到我的胸前衣带时微微颤抖，他踌躇了半天，最终却将手收了回来。我倒觉得他的举动有些好笑，这个杀人如草芥的特务头子，竟好像从来没碰过女人一样。我忍着疼解开衣带，露出左边肩膀，他这才拿起玉瓶中的金创药，轻轻倾倒在我肩头伤处，然后用手指将那些药粉均匀涂抹匀开。我只觉得肩上一阵清凉透入骨髓，肿痛的感觉顿时消失了许多。我正要对他道谢，却发觉他怔怔地凝视着我肩头和胸前雪白柔嫩的肌肤，单薄的白色胸衣根本遮掩不住浑圆挺立的无边春色，他的手指依然停留在我的肩头。我又羞又怒，将身体侧过，说道：“原来你如此不怀好意！”纪纲蓦然清醒过来，冷漠的表情更冷，对我说道：“对不起。”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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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杀机四伏(3)

﻿    第二章 杀机四伏(3)

    他停顿了一下又接着问道：“你真的准备嫁给宁王做王妃了吗？”

    我想到宁王维护我之意，说道：“是的。”

    他说道：“宁王殿下对你确实是好，不过我倒是有件事情不明白。

    为什么今天到我这里来要人的王爷里面，不止一位说你是他们的人？”

    我大为惊奇，问他：“除了楚王和宁王，还有谁来要我了？”

    他说：“还有晋王和燕王二位殿下。”

    提起这两个人我就要头痛，他们居然也来找过纪纲？我接着问：“他们说了些什么？”纪纲语气有些轻快，说道：“晋王殿下说要我赶紧放你出去，燕王殿下说让你在这里多住几天，过些日子再放你。”我不听则已，一听怒火万丈心头起，燕王居然让纪刚把我在诏狱里多关几天！好个朱棣，这么快就来报复我了！但是我的确是偷了他的东西。纪纲见我低头沉思默默无语，问道：“你想不想出去？太子之事应该与你无关，我可以放了你。”我想起唐茹，问道：“那我哥哥呢？他怎么样？”纪纲说：“他不能放，如果他清白无辜，锦衣卫不会为难他。”

    我左思右想，我本来也没有谁可以依靠，现在已经不可能跟随唐茹回蜀中了，或者我就带着香云一起云游四海去也好。我对他说：“我想出去，请你放我和我的丫环一起走。”纪纲看了看我说：“好。”

    纪纲离开了不久，香云就被带过来了，她见到我，哭着扑过来问：“小姐！他们对你怎样了？奴婢担心他们对小姐用大刑……”我微笑着说：“几位殿下都来替我们求情，他们准备放我们出去了。”香云惊喜不已，说道：“真的吗？那堡主呢？”

    我摇头说：“哥哥可能有些麻烦，即使他确实清白无辜，他们一时也不可能放了他，我们暂时救不了他。”香云见我这样说，有些失望，说道：“堡主的性格小姐最清楚，奴婢相信堡主一定不会和此事有关联。”我安慰她道：“那些皇子们已经来替我们游说过了，如果哥哥没做过什么，锦衣卫应该不会对他不利，日后如果有机会，我再去求宁王殿下，看他能不能设法救哥哥。”香云说：“小姐去求宁王殿下，倒不如去求燕王殿下，他若肯帮忙，一定比宁王殿下的面子大得多。小姐只要肯去哄哄他，他一定不会责怪您。”我苦着脸说：“我已经把他给得罪了，他恨不得把我在诏狱关一辈子才好，哪里还会帮我？既然逃了出来，还回去哄他做什么？正好带着你四处逍遥游侠江湖。”香云露出一丝微笑说道：“奴婢觉得他不会。”

    我们从诏狱出来，心情舒畅如同飞出樊笼的小鸟，觉得天高云淡四野辽阔，满目春光明媚，我们准备雇一只游船，顺江游览下去。

    上船之前，我打算带着香云在金陵城内品尝一下特色美食小吃。

    我们走到了城隍庙前的小街巷，已经闻到了扑鼻而来的各种糕点和煎炸香油的味道，还有卖糖人的，那些糖人绝对货真价实，手艺精湛、栩栩如生。不远处有人在叫卖刚出炉的梅花糕，那是我最喜欢吃的东西，我拉着香云就走过去。还没走到那人跟前，我只觉得眼前几道黑影掠过，心中大惊，自从被锦衣卫暗算过，我已经随时提高警惕，挥手就发出一蓬银针，香云也发觉不好，抽出袖中小短剑来助我。那些黑影似乎知道我们来历，轻身闪避过，一起围攻我们，我不敢大意，但是毕竟不如他们武功高绝，一时疏忽，只觉背上接近心脏的部位剧痛袭来，香云惊叫来护我，左手早已中了他们一刀。那疼痛让我几乎晕厥过去，腿一软就摔倒在地上，倒下的时候却看见大片的鲜红已经浸染了腋下的衣襟，扩散蔓延到了白色的衣裙上，我恍惚中已经意识到背后已经被刀剑之类的利刃所伤，也许很快就会流血过多而死去。我看到的最后一幕情景是香云倒在地上。

    仿佛在梦中看见顾翌凡在向我招手，我正要向他走过去，却发现自己身体沉重得根本抬不起来，背后还有隐隐剧痛的感觉。我想说话，喊道：“翌凡……”声音却微弱得连我自己几乎都听不见。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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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杀机四伏(4)

﻿    第二章 杀机四伏(4)

    耳畔有一个熟悉的丫环声音在叫：“唐姑娘，您醒了吗？”

    她在呼唤唐蕊，不是林希，看来我还在明代，我搜索着脑子里的残留意识，努力睁开眼睛，果然看到一名燕王府的丫环站立在我的床前，看来是燕王救了我们。我问：“香云呢？”那丫环说：“香云姐姐受了伤，但是并不碍事，也在王府里歇息着，姑娘别担心。”她转头对另一个丫环说道：“唐姑娘醒来了，快请殿下过来。”我挣扎着说：“不要叫他。”那丫环温言说道：“殿下将姑娘带回来，亲眼看着御医诊治了一天一夜，刚刚才走，吩咐过奴婢若是姑娘醒来即刻就去回禀他。”

    燕王很快就来了。

    我合眸装睡，不想看他的表情，因为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偷了他的金牌，没跑出皇城多远就被锦衣卫抓进了诏狱；好不容易纪纲能开恩放我们出来，却又被人追杀，弄得自己和香云都身受重伤，最后还被他捡了回来。过了很久很久，房间里依然毫无动静，我以为他已经离开了，慢慢睁开眼睛，一眼就看见那个白色锦衣的人影。他淡紫的眼眸注视着我说：“还要装睡？”我赶忙再闭上眼睛，心中的惭愧，加上背后的一阵阵剧痛袭扰，我虽然拼命忍住，眼泪却还是一颗颗从眼角渗出来，沿着我的面颊滑落到耳畔和四散的秀发间，我不想让他看到我掉眼泪，将头转向床里，却不料我本来是侧身向外躺着，头颈动一下就牵扯到了背后的伤口，又是一阵铺天盖地的疼痛。眼看背部就要贴到床褥上，燕王弯下腰来托住我，说道：“你身受致命刀伤，能活着已经是奇迹。如果不愿意看到我，我可以走，没必要这样折腾自己。现在还疼得厉害吧？”我听他口气似乎根本没有责怪我的意思，神色之间分明是关心和担忧我的状况，后背伤口确实还是很疼，对他眨了一下眼睛。一名丫环进来说道：“回禀殿下，锦衣卫金疏雨大人前来探视唐姑娘。”燕王淡淡说道：“你让她进来吧。”

    我觉得很诧异，金疏雨和我素无交情，不过只有一面之缘而已，即使她是燕王的情人，也没有道理这么关心我。

    一阵幽香飘来，金疏雨已经进了房间，只不过这次并没有听见她那银铃般的笑声，她轻轻走到我床前，问道：“妹妹可觉得好些了吗？”她如此客气，我对她微笑了一下，算是表示对她的感激。

    她今天并没有穿锦衣卫的制服，一身淡蓝色的衣裙外罩蓝色的比甲，发髻轻挽，淡扫蛾眉，看起来更像一个大家闺秀。她本来就是个大美人，虽然她并没有刻意打扮自己，但是她身上那种爽朗大气的风度已经足够压倒许多美女。她自袖中取出一个小瓶，双手递给燕王说道：“属下奉纪大人之命前来探望唐妹妹，瓶中之药系纪大人所珍藏千年天山雪莲的花瓣所制灵药，涂擦在伤口之上可不留痕迹，皇上那里也并不多，特来呈给殿下。”燕王接过那小瓶，对她说：“纪纲越来越会办事了。”金疏雨感觉到燕王语气中带有薄怒，神情又严肃了几分，说道：“纪大人说殿下已经有言在先，这次本来是不该放了她们的，一时思虑不周致有此错，请殿下责罚。”我想起纪纲曾经说过燕王要他多关我几天的，为什么他会那么快放了我？还有，燕王为什么觉得纪纲不该放我出去？他似乎不是那种喜欢和女人斤斤计较的男人，他让纪纲关我也不一定是为了惩罚我，我一出诏狱就差点送了命，难道说在诏狱里反而比在外面安全吗？我想到这里，怕他真的责怪纪纲，忍不住说：“是我求他放我出去的。”燕王目光扫过我的脸，盯住我看了一眼，他那眼神里的意思我完全明白。我从楚王府回来的那天，在夕阳西下的花园里，他说我是“专会媚惑男人的坏东西”的时候，眼神和现在一模一样，他一定以为我对纪纲使过什么花招诓骗他放我出去。金疏雨见他那样盯着我，忙说道：“若非公务繁忙，纪大人今日本要亲自前来向殿下请罪和看望妹妹的……”燕王飞快说道：“你告诉他不必来了，如果心中觉得愧疚，就多花点精神早日把那真凶擒获。”金疏雨微微一笑，看了看我，不再像刚才那样拘束，说道：“纪大人早已猜到，即使他来，殿下也不会要他见妹妹。”她停了一下又对我说：“我手中还有几件要紧事待办，就不在这里扰妹妹清净了，妹妹安心休息，我改日再来看望。”她离开时暗送秋波给燕王，我看得清清楚楚，燕王站起身说：“我送你出去。”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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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杀机四伏(5)

﻿    第二章杀机四伏(5)我料想他们二人之间有些瓜葛，金疏雨轻易不会来燕王府，一起叙叙旧情也很平常，但是不过一盏茶的时间，燕王就回来了。

    房间里再没有别人，他走近床畔揭开我身上盖的纱被，我才发觉自己上身只穿了一件淡紫色的小肚兜，几乎等于没穿，那伤在我背上，要时常换药，衣服穿得多了确实不方便。

    我现在没办法动弹，只得眼看着他低头伸手过来。他似乎是在看我的伤口有没有渗血，轻柔地抚摸了一下我的肩头，又帮我盖好被子，这才说道：“为什么要逃走？”果然开始了，我知道他迟早会有此一问。

    即使他对我好，救过我的命，我也不想再瞒骗他了，或许在我暗算他的那一刻，他就已经知道我并不愿意和他在一起。

    由于身体还很虚弱，我对他说话的声音并不大，却很清晰：“我不喜欢你，也从没打算嫁给你，只想跟随我哥哥回蜀中去。”他的冷静出乎我的意料，神情毫无变化，紫眸中的目光依然淡定自如，说道：“我知道，你若是愿意嫁给我，何必要那样离开？”他紧接着问道：“顾翌凡是谁？”我实在无法形容从燕王这个明代人言语中听到顾翌凡这个名字时心灵的震撼，因为我从来都没有在明代任何人面前提起过顾翌凡。

    听到这个名字，我才发觉一直以来我都在刻意麻痹自己，当这个名字真实的从别人口中说出的时候，我仿佛又陷入了在城最初听闻顾翌凡的凶讯的时候那种绝望和悲凉的心境。

    他看见了我震惊的表情，淡然说道：“你昏迷的一天一夜里，一直都在喊着这个名字，如果我没记错，你在明月山庄的湖心亭里也念过他。”原来如此，原来是我自己告诉他的。

    我的心痛更胜似背后的伤痛，我该怎样告诉燕王我和顾翌凡的故事？怔怔看着燕王，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他说道：“我问过你的丫环，他既不是唐门中人，也非亲朋故交，你是怎么认识他的？”他居然想到去香云那里调查顾翌凡是谁，不过香云什么也不知道，他问了也是白问。

    我对他说：“没有这个人，你一定是听错了。”他面容略变，说道：“我确信我没听错，你现在不愿意说出来，我迟早总有办法知道。我既然说过要娶你，你就不要想嫁给别人。”他的口气不像是开玩笑，我想发火却没力气跟他吵，说道：“我和你的事情与别人没有任何关系，我也没打算嫁给谁。你要是喜欢唐门的女儿，我可以把香云给你，我知道的东西她都知道，而且聪明听话，不会像我这样。”燕王听到我说出这番话，说道：“还知道自己不如别人听话？”他俯身在我唇上浅尝辄止，在我耳畔说道：“我偏偏就是喜欢你这不听话的小野猫，让人欲罢不能……我既然已经动心了，就一定要得到。”我脸上发热，说道：“你要得到什么？不怕我真的毒死你吗？”他眼眸中透出难测的光芒，说道：“以前我是担心，现在我却不担心了。你的十指上所藏毒药的解药都已尽在我手中，我还怕你毒死我？”我惊得说不出话来，他怎么会有唐门的解药？

    转念一想，刚才他提到了香云，一定是去看望过她了。香云本来就对他芳心暗许，如果燕王趁机接近她，从她那里得到唐门的解药并不困难。

    我并不怪香云，但是燕王这样做实在是有些过分，愤然说道：“卑鄙，你居然这样不择手段对她！”他抓住我的手，盯着我说道：“你不是要我接受她吗？我只是遂你之意而已。我若不这样，难道还等着你下次再来毒倒我？”我用尽力气对他叫道：“你不要为自己找这么多冠冕堂皇的借口……”话说得太急，一阵咳嗽引得后背伤口又痛起来，疼得我眼泪直往下掉。

    他想要抱住我，却又怕碰到我的伤处，迟疑半天，脱下外衣和靴子，上床来轻轻拥住我的纤腰，一手去擦拭我的眼泪，说道：“好，你别哭了，我又没有把她怎么样，我要的本来就是你，不是她。”我哭着说：“我才不管你要不要她，我只要你放了我。”他柔声说道：“我们现在先不说这个，你偷了我的金牌，又骂我卑鄙，我也不再追究，先安心把伤养好。你要是再哭，扯动伤口，恐怕一年半载都下不了床了。”我被他吓住了，害怕真要在床上躺那么久，不敢再哭，我不想看他，自己闭上眼睛，不知不觉间竟然渐渐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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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杀机四伏(6)

﻿    第二章 杀机四伏(6)

    香云的伤比我轻得多，她刚刚恢复如常，就来到我身边照顾我，她担心我会为了解药之事责怪她，对我始终有些愧疚，反倒是我在安慰她。她的大眼睛里泪光盈然，说道：“小姐，燕王殿下对您确实是一片真心，您要是不肯原谅我，打我骂我都没关系。”

    我对她笑一笑说：“即使你不给他，他也会想别的办法。只是你现在心里可有打算？他怎么对你说的？有说过要娶你或者给你名分吗？”香云略有羞涩，摇头说道：“我并不在乎这些，只要能时常看到他就好，决不会去争宠争名分。”我知道她是怕我误会她，说道：“你别担心，我会让他娶你的。”香云急忙说道：“不要，小姐千万不要去找他，他本来不想娶我，何苦让他为难？”我没想到燕王竟然能让这么多女人无怨无悔地跟着他，还不要任何回报，金疏雨如此，徐妙锦如此，连香云也同样如此。

    燕王和纪纲的药都很灵验，御医悉心诊治，燕王府的丫环们都精心照顾我，半月之间伤口渐渐愈合，我已经可以下床走路，但还是只能趴着睡觉。朱元璋取消了万寿节的庆典，太子的丧事也已经办理完毕，诸位藩王应该很快就会离开金陵回到各自的属地去了。新太子的人选悬而未决，秦王仍被秘密监禁着，唐茹在诏狱中也全无消息，这半个月来皇城看起来很平静。我至今还不明白，是谁要置我于死地？但是一定与太子之死有关，也许那幕后指使之人就在诸位皇子之中，锦衣卫已经介入调查此事，以纪纲的能力，迟早会水落石出真相大白。

    我正和香云在花园里漫步，清风拂面，令人神清气爽。石子甬路上迎面跑来一个小丫环，一边跑一边喧嚷：“三小姐又要欺负我啊！”后面传来少女的笑声，叫道：“柳儿你给我站住！看我追上你怎么打你！”小丫环冒冒失失跑到我和香云前面站定，有些不好意思，我看着她笑道：“你要不要躲起来？”她点点头，我对她示意那疏栏之后花丛中可以躲藏，她对我一笑，然后就躲在那里。我抬头只见她家小姐已经追赶过来，恰好与她的目光碰个正着。这身穿杏色长裙，头插珠钗，轻颦浅笑的少女，正是燕王妃的妹妹徐妙锦，那晚她一身黑衣依然美丽无比，此时更是娇俏可人。听说今天徐家兄弟来燕王府，徐妙锦一起到她姐夫这里来逛逛，我并不觉得有什么奇怪，倒是她乍见我之下，脱口而出道：“原来是你！”她见过燕王给我画的那幅画像，当时还在燕王的面前小小的撒娇吃醋了一场。

    徐妙锦看着我的目光似乎是羡慕，又似乎是嫉妒，还似乎带着一点点黯然。她一心爱着燕王，为了他清白名声都可以不要，也等不来一句承诺，燕王心中却惦念着别人。我并没有梳发髻，一头黑如流瀑的秀发随意披散在肩上，面色还有些苍白，身上穿的是一套白色软绸的衣衫，这副模样一看就是久病之人。徐妙锦望着我甜笑，说道：“你是蜀中唐门的女儿对不对？我听我哥哥提起过你。”

    我也对她微笑道：“是的，姐姐一定是徐国公家的三小姐了。”

    她四处看了看，笑道：“你可曾见到我那个调皮的懒丫头？”

    我还没说话，花丛后柳儿已经跳出来，噘嘴说道：“小姐又这样说我！”徐妙锦去抓她的小辫儿，柳儿闪躲，主仆笑闹成一团。

    徐妙锦与她的丫环如此亲密无间，丝毫没有公侯千金的架子，她应该是一个心思单纯的女孩子。我正要和香云走开，却听见燕王的声音传来，说道：“锦儿！”我回头一看，燕王身着朝服，已经向我们这边走过来。徐妙锦见他来了，马上收敛住刚才嬉笑顽皮的态度，乖巧说道：“姐夫回来了。”我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曲膝躬身行礼，并没有打算和他说话。燕王也没有看我，对徐妙锦说：“你哥哥们都在找你，快去吧，过会儿我再去陪你们吃饭。”徐妙锦知道他是打发自己走，小嘴微扁，似乎很委屈的样子。燕王心中明白，温柔说道：“我明日就要回燕北去，刚才已经跟你二哥商议好了带你一起去，你想不想去看你姐姐？”徐妙锦大喜过望，笑道：“好啊，你不要骗我。”燕王说道：“还不快去？”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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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杀机四伏(7)

﻿    第二章杀机四伏(7)徐妙锦转嗔为喜，带着柳儿就走了。我听见燕王说即日就要回燕北，知道朱元璋今天召他进宫去就是为了征战蒙元丞相咬住和平章乃儿不花一事，命令晋王和燕王分别从太原和北平出兵合击。

    蒙古族建立大元帝国之后，经过上百年经营，长城以北广袤的草原地区

    “屯田连络，监牧相属，宫室相望”。洪武初年，明军北上，在朱元璋的压制下，长城内外蒙汉居民大批降附。

    元朝政权虽然退居塞外，却时刻在窥视中原辽东，蒙古鞑靼、瓦剌、兀良哈三部并没有完全归于明朝的统治之下，时有扰边之举。

    春季坚冰渐薄，塞外马瘦而春草未生，正是进攻蒙古的大好时机，而秋季马肥弓劲，百草结籽，正是蒙古入掠之时，重点就在于防守。

    这次对蒙古的军事行动，朱元璋其实早已胸有成竹，必胜无疑。在拟立新储君的时候，诸多皇子中他将此事只交给晋王和燕王，不能不让人联想，秦王几乎已经出局，如果没有意外，未来的太子就很可能会在他们二人中产生。

    朱元璋出征前就赏赐晋王钞一百万锭作为赏赐军士之用，他的心里明显是更偏爱晋王，对他的期望也更大。

    燕王是公认的

    “边塞之王”，如果这一战燕王的表现不如晋王出色，晋王就可以大大扬眉吐气，借着战胜的威名顺利成为太子。

    耍阴谋斗智计，晋王不是燕王的对手；刀兵相见的战场上，长于征战的燕王一定不会让自己输给晋王。

    这次出征蒙古，对他们而言意义十分重大。晋王和燕王都很清楚眼前的事实。

    香云已经悄悄走开了，燕王走近我，携起我的手问道：“能出来走动了，今天应该好些了吧？”我甩开他的手，说道：“你马上就要离开金陵，我的伤也快好了，我们现在谈一谈，你可以放我走吗？”他皱了一下眉，说道：“不可以。”我待要发作，却又忍下心头无名之火，温和对他说：“我想对你说几句话，你一定要听。”他并不反对，紫眸看向我的脸。

    我清了下嗓子，开始说：“其实你并不一定是真心喜欢我，只不过因为你能吸引很多女子，她们到了你的身边都是服贴的小绵羊，甘心情愿地听你驱驰，成为你的不贰之臣。但是我并不喜欢你，还有些疏远你，你才会对我有兴趣，让你期待征服我。如果不能得到我，你的自信和优越感一定会受到打击，你会怀疑自己的能力，因此无论如何你都会要我臣服于你。但是，既然你并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你，为什么要把你和我困在一起？”他静静听着我说了这一大篇话，问道：“你说完了吗？”我想了想，又说：“就算你可以强行娶我，我也不会给你好脸色看。到时候或者我们一拍两散，或者你把我放在一个地方关起来，或者是杀掉我，总之不会有什么好结局。你何必白白送了我的命，还闹得自己不开心？我如果是你，马上就放人，而且恨不得她走得越远越好。”他接着问：“还有没有？”我觉得我已经给他讲了这么一大堆道理，他将来可是雄韬伟略的永乐大帝，应该能听得进去，摇头说：“没有了。”他微笑视我：“我也有几句话告诉你。”我准备洗耳恭听。

    他说：“你分析得很精彩，我的确曾经有过这种感觉，我心目中所想要得到的女人，并不是那种逆来顺受，任人摆布的人。我找了这么多年才找到了你，怎么可能轻易放弃？今天你对我说这些话之前我或许还有过一丝放手之念，但是你估计错了一点。”我瞪大眼睛问他：“我估计错了哪一点？”他抱住我，在我脸颊上亲了一下说道：“其实你并不一定是真心喜欢我。小野猫，你这句话错了，我会尽快让你知道我是真心还是假意。”我完全没有料到我白天对燕王所说的话会引起怎样的后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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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洞房花烛(1)

﻿    第三章 洞房花烛(1)

    晚上华灯初上之时，一个丫环来唤道：“殿下请姑娘到宝云阁去见他。”那丫环提着粉红色的银质宫灯在前面引路，小径两旁串串紫藤花迎面而来，似乎还带着隐约的幽香。宝云阁其实是一座小楼，就在王府后院中燕王居所的左侧不远处。

    我走近宝云阁时，几乎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宝云阁的廊檐下闪烁着一排绘有龙凤呈祥的喜字宫灯，上面绘着群鹊闹春和富贵牡丹，花团锦簇，五彩缤纷。进到房间里，只见迎面坐落着紫檀木座，上面搭盖着新绣的红绫子坐垫，形式古雅；镶有珠翠的“月桂八棱古镜”，在一对长灯的映照下，迸射出闪烁流光；龙飞凤舞的大幅彩屏华丽气派，四周楼窗前垂地的玫瑰红织锦纱帘，点缀着蓝红不一的各色宝石，华丽雅致；几盏紫水晶攒成的琉璃柱灯透剔玲珑，光芒四射。红烛高烧，浓郁的花香隐隐飘来，淡淡的香甜沁人心脾，这一室的炫丽，让我觉得太过于意外。如此奢华靓丽，简直就是皇子王孙新婚的洞房。

    我只听见身后关门的声音，燕王走进来，对门外说道：“按我的吩咐都预备好，今晚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要来找我。”我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他抱进怀里，他轻吻我的脸说道：“蕊蕊，喜欢这里吗？今晚我就要你嫁给我。”原来宝云阁真的是燕王为我精心设置的洞房。今晚？他和我？洞房？

    我忍不住放声大笑，也只有燕王才会想出这样的主意，我在完全没有任何准备的情况下，莫名其妙地进了他的洞房！他很认真的地对我说：“你别这样笑，你再乱动，伤口可能永远都好不了。”

    我背后的伤口已经基本愈合，我努力挣脱他，说：“我伤口好不好，根本不关你的事。你把我骗到这里来，就是要强迫我嫁给你？”他紫眸底闪过一抹谑笑的神色，灼灼目光注视着我说道：“谁说不关我的事？从今以后，我要你一直都跟着我，日夜都不离开我身边。”他的企图非常明显，我盯着他，有些害怕而心跳加速，却故作冷静对他说：“我今天在花园里已经对你说得很清楚了，请你放我走，不要逼我。”他并不回答我，低头衔住我的粉嫩红唇，舌尖轻刮着我的贝齿，那狂潮汹涌般的火热气息让我神思迷惘，手足无措，片刻之间只觉双颊发烫。他渐渐将那狂热化为柔情缠绵的深吻，他的紧拥让我几乎无法呼吸，温柔的吸吮将我逼近窒息的边缘，但那熟悉的感觉却让我无限沉醉与依恋，我软软地倒在他怀里，完全无力反抗。直到他不动声色地加强手上的力量，那冰凉的触感才让我猛然惊觉自己居然沦陷在他的柔情亲吻里。我不能沉溺在他设下的情欲陷阱中，我不可以这样！

    我蓦然清醒，一下推开他说：“你自己说过你不缺女人，燕北和金陵有那么多美人在等着你宠幸，你尽可对她们予索予求，为什么不肯放过我？”他不得不中止刚才的甜蜜举止，面上还带着些火气，说道：“我就是不放你，除非我不要你了，否则你休想离开我，你还要我重复多少遍才明白？”我好不容易缓过气来，对他说：“你就是要我乖乖地顺从你，对不对？”他嘴角轻扬，挂着微笑说道：“对，我就是要你顺从我，而且是毫无保留地顺从！

    我不只要你的身子，我还要得到你的心。”我觉得他简直就是有病，说道：“你别做梦了。”他幽深的紫眸泛起一丝厉光，紧盯着我面容，唇角掀起一抹若有似无的讥诮之意：“我是做梦吗？

    我刚才那样对你，你明明很喜欢，为什么还要逃避？那天在我房间里，似乎是你主动来碰我的。”他居然拿我那天抱着他哭的事情来要挟讽刺我！我气愤已极，说道：“你什么意思？是说我主动勾引你吗？”

    他笑得深沉难测，看我那眼神就像看待他即将捕获的猎物一样：“你这么聪明，应该会懂得我的意思。”我实在忍不下去了：“卑鄙！下流！无赖！……”剩下的话又被他狂乱炙热的吻给湮没在唇间。他再次吻住我，他的吻仿佛具有无限魔力，所有的理性和自制力远离了我。我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意识也越来越朦胧，就像回到喝过被楚王下药的茉莉香片时的那种感觉。他想蛊惑起我对他的渴望。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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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洞房花烛(2)

﻿    第三章 洞房花烛(2)

    我避开他柔情的眸光，满脑子陷入沉甸甸的混乱，泪水忍不住夺眶而出。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其实已经解开了我双手的穴道，而我却迷失了自己，从激情中清醒过来的时候，我发现自己竟然拥抱着他的颈项！他却不肯放过我，伸手托起我的脸，说：“蕊蕊你别这样，我刚才是心急了些，但我保证下回不会了，身上还疼吗？”他的眼神冷峻中带着柔情，却模糊得让人猜不透他现在的想法。我伸手就去打他，那耳光就正落在他面颊上，霎时红肿了一片。我惊得呆住了，他竟然毫不闪避，明天他离开金陵一定有很多王公大臣前来送行，他准备怎么见人？我心里有些惭愧又有些害怕，他挑了下眉，对我温柔笑道：“我知道你心里恨我，如果你觉得这样能让你开心些，你再打我几下也无妨。”刹那间，我被他这抹笑容给慑住了，我以为不会再有任何男人的笑容和眸光能牵动我的心弦。他专制独裁，身上还带有一丝不羁的狂野，他本来就有一种卓越不凡的气势。我应该恨他才对，但是我不想恨他，甚至不知道如何形容此时的感觉。

    我不想再理他，准备起身穿衣服下床，也许他得到我之后会放了我。

    他抱紧我不肯放手，说道：“今天是我们的新婚之夜，你要去哪里？”

    我冷冷说道：“你不要管！”

    他冷峻的面容在紫水晶柱灯和红烛映照下，笼罩上一层淡淡的光晕，缓缓说道：“我若是不管你，此时你已经死在别人手里了。”

    我被他紧紧箍住，根本不可能离开他，想到自己穿越而来的遭遇，心中无限感伤，对他叫道：“我宁愿你不要带我回来！你救我回来我就该感激你吗？无论你对我做什么我都要顺着你吗？”他那双深邃的眼眸更加深邃，轻轻摇着头，发出了一声叹息道：“我并不是要你感激我，我真心喜欢你，要给你名分，要你光明正大嫁给我，难道我做错了吗？”古代的男人根本没有尊重女性的意识，尤其是他们这些政治地位相对较高的男人，对自己想要的东西都是随心所欲，燕王到现在为止都没觉得自己有错。我说道：“但是你明明知道我不想嫁给你还对我这样，还不算错？你如果是一个有担当的男人，你就该对那些死心塌地爱着你的人负责任，不要让她们为你伤心难过，更不要再去招惹别人。”他脸上挂上淡淡的一丝微笑，说：“谁为我伤心难过了？我现在要对你负责任，是你在推脱不肯嫁给我。”他在装糊涂，我视他说道：“我不是说我自己！你做过什么自己心里最清楚，你这样逃避不肯承担责任，我只会看不起你！”他眸光变得有些阴郁寒冷，说道：“你是在说锦儿对不对？还有谁？”

    我语气冷淡说道：“不择手段，可以得到很多人。”

    他看了我半晌，本来似乎是要发火，却渐渐冷静下来，神情又恢复了平静和温柔，下床走到彩屏前。等他从那扇屏风后面走出来的时候，我发现他穿着衮冕九章的彩衣，手里还捧着一件花钗大袖的翟衣，对我说：“我们刚才还没有来得及共饮合卺酒，只好现在补上了，我来帮你换衣服。”他自己穿的和手中拿的正是明代皇子亲王婚礼时所穿的吉服，他想干什么？还要我和他共饮合卺酒，难道他想玩洞房游戏吗？我躲过他的手说道：“你若是想再尝试一次做新郎的感觉，可以去找那些想嫁给你的人，我没兴趣陪你玩。”他把我牢牢抱在怀里，注视我说：“我想娶的人并不多，事已至此，就算是为了你自己，乖一点好不好？明天我就带你回燕北去，然后上奏疏给父皇赐你封号。”我看着他，说道：“我有话要说。”他亲亲我的脸，说：“你说吧，每次听你说话，我都会有意外收获。”

    我说：“我不要封号，也不会跟你回燕王宫去，你有精神气力做这些事情，倒不如好好想想怎么打蒙元丞相。”他脸色一下就变了，问道：“父皇今天诏命我和三哥进宫才下的旨意，你怎么会知道？”我这才发觉我说错话了。燕王只是说要离开金陵返回北平，并没有提过出征蒙古的事情，我心情极度恶劣之下，居然对他说出了未来的历史记载，却没有想到此事现在还是重大的军事机密。他的眼中满是怀疑，说道：“不管你是什么来历，知道些什么，在我面前可以随意说话，但是以后在别人面前千万不可以这样，如果被父皇知道，我都救不了你。”我说道：“我不要你救，让他杀了我好了。”他说：“父皇如果要追究，死的人恐怕不只你一个。你不在乎自己的性命，也不在乎你的亲人和朋友为你受牵连而死吗？”我开始觉得害怕，朱元璋动不动就诛人三族，燕王在他面前告蓝玉那一状，无辜牵连致死者成千上万。虽然我对唐门没什么感情，但是唐茹和香云都是对我关心过的朋友，我也不能害了他们。我看向他说：“你到底要我怎么样？”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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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洞房花烛(3)

﻿    第三章 洞房花烛(3)

    宝云阁中，喜蜡烛、金秤、喜帕、剪刀、麦斗、尺子、茶杯、五色同心花果，所有婚礼必备的东西都准备得一样不缺。我穿上他准备的吉服，跟他在龙凤花烛前拜过天地。他似乎很开心我这么配合，我暗想：“过会你就笑不出来了。”这些仪式对我而言只是一场过家家的闹剧，我根本不会承认这个无谓的婚礼。然后就是新婚夫妻共饮交杯酒了，自宋代开始就有此婚俗，用彩绸或彩纸把两个酒杯连接起来，男女各饮一杯，象征此后夫妻连成一体，永不分离。他喝下自己的那杯，对我说：“蕊蕊，我们以后一定会白首偕老，永结同心。”将那系着彩绸的碧玉酒杯递给我。我微笑着去接，却故意失手，两只玉杯直直坠落，撞在铺设红地毯的青石地上，只听见“叮当”几声脆响，一只安然无恙，另一只却摔成碎片，玉屑飞溅。他遽然变色，失声叫道：“蕊蕊！”我从来没有看到过他这样失态大叫过，新婚之夜交杯酒被打翻，玉杯摔碎，并不是个吉祥的兆头，古代人都很迷信。他飞快去拾起残存的玉杯，看清楚了打碎的是属于我的那一只。我心情不再像刚才那样恶劣，笑着对他说：“对不起，看来是天意注定我们不能白首偕老，不过不要紧，有事的也是我，不是你。”

    很快我就发现他的神态有些不对，他怔怔站在那里，眼神中分明有着被伤害的痛楚。他以前一直都很沉静与自信，我从没有见过他这副落寞和难过的模样。门外有人在轻轻敲门，他早已吩咐过不准别人来打扰他。他伸手拉开门，紫眸中隐隐有寒光掠过，是两名小丫环。她们无意中见到燕王的眼神，一个已经吓得浑身发抖，颤声说道：“奴婢给殿下送同心花果来……”原来她们是送点心来的。他此时的眼神简直就恨不得要杀了她们，他是把对我的怨愤发泄在别人的身上。我走近他说：“明天不是要回燕北吗？

    我好累，想安静躺一会儿，让她们走吧。”那两个小丫环放下果盘，赶紧出门而去。他回转身抱住我说道：“你不闹了？”

    我们平躺在床榻上，他在我面颊上印下无数细碎的轻吻，轻柔得像蝴蝶飞舞过花海，然后埋下头靠在我耳后，低语道：“你既是我的人，我不会让你离开我，刚才是你故意的，不是天意，我根本不会相信。”这些话，也许他只是说给他自己听的。然后他对我说道：“乖乖地睡吧，明天早上我会叫醒你。”

    他静静躺在我身边，似乎是睡着了。

    我并没有进入梦乡，抱起一床锦被，准备下床。他忽然睁开眼睛说：“你怎么了？”我爽快说道：“我不习惯和别人一起睡，这样子我没办法睡着。”他明明知道我是不愿意跟他睡在一张床上。

    他按住我说：“不用了，你睡床上，我睡地上去。”

    次日清晨，曙光透过厚重的玫瑰红窗帘缝隙照射到我的身上，我睁开眼睛，发现他已经不见踪影。几名丫环见我醒来，帮我拿衣服准备伺候我梳头，香云从门外轻轻走进来，对我说：“奴婢恭喜小姐。”一名丫环笑道：“姐姐该改称娘娘才是。”我对她们说：“你们还是按原来的称呼叫我好了。”她们见我神色冷淡，不敢再开玩笑，各自谨慎小心侍候着我。

    我示意她们都退出去后，香云替我挽着头发，劝我道：“奴婢知道小姐心里难受，燕王殿下行事确实出人意料，如今……”我对她说道：“没什么如今的，他是他，我是我，我根本不会承认自己嫁过他。”香云叹了口气说：“那小姐还要跟着他去燕北吗？”

    因为他那句话，我不得不答应他去燕北。我可以跟他去燕王宫，但是我永远不会承认自己是他的妃子。我无法容忍自己到明代做一个男人的小妾，而且这个男人还拥有无数女人。希望命运会赐予我离开他的转机。

    燕王的护卫全都威风凛凛，如此齐整威武的军队，一定是经过严格的训练和无数次的演习和征战。我和香云坐在马车之内，徐妙锦和柳儿也随行，她们乘坐的也是马车。整个车马驾仗正要离开金陵，却隐约听见宁王的笑声。我掀开马车旁边的小窗帘一角向外张望，只见宁王骑着一匹骏马，与燕王辔头相近，正向我们所乘坐的马车看过来。燕王低声同他说了几句话，宁王的声音比燕王的声音大。我听见他说：“四哥先走一步，我随后即回大宁，日后有机会我一定去北平看望高炽和高煦，他们兄弟俩也应该长高长大了！”燕王对他淡淡微笑，说道：“他们都很好。希望你下次到北平的时候不再是一个人去。”宁王略怔了怔说：“多谢四哥关怀，缘分本是可遇不可求，若是没有中意之人，还不如像现在这样逍遥自在。”燕王审视他片刻，说道：“看你这样子，已是有中意之人了。如果需要我帮忙，只管说出来就是。”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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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洞房花烛(4)

﻿    第三章 洞房花烛(4)

    宁王又看了看我们的马车，大笑道：“我们不提这个了，需要四哥帮忙的可不是我。”他侧过身来，对马车这边高声说道：“国公千金的架子好大，看到我来了还不出来！”徐妙锦娇笑之声传来，她袅袅婷婷出了马车，走近他们说道：“宁王殿下不赐见，我哪敢冒冒失失出来？”宁王见她出来，点头说道：“还有一位呢？江南的小姐们还是不如北方的爽快，见你们一面都这么难！”

    我听到这里，知道宁王是在说我。我虽然心里不想看见燕王，但是并不讨厌宁王，他前来送行，无论如何总和他道一声别，走出马车说道：“请殿下恕我见驾来迟，多谢殿下在诏狱中仗义相救，让我免受刑笞之累。”燕王见我下来，眸光转移到我身上，我并没有穿他给我准备的衣服，还是一套白色的衣裙，也没有梳出嫁后的发髻，所有的一切与以前都毫无差别。他似乎想说话，终究还是忍住了，默默地看着我。

    宁王似乎并不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事情，对我笑道：“但是我让纪纲放你出来，反而连累了你受伤，心里很是歉疚对不住你。”

    我微微抬头仰视他，宁王年轻英俊的面容透着一种真挚的关心，就像一个多年未见的好朋友，那种感觉和我初见他时一样。他是皇城的这些皇子中给我印象最好的人，他坦然开朗，有抱负但是没有野心。或许正是因为这样，他虽然经历了一幕幕阴谋与纷争，一场场硝烟和战火，最终却能够让朱允炆和朱棣都放过了他。宁王见我怔怔看着他，仿佛发觉了什么，对我说道：“北平离大宁很近的，大宁有成片的草原和牧马牛羊，你日后可以到大宁去玩，大宁的所有人都会欢迎你的。”唐茹和香云都是我的朋友，其实宁王也可以算得上是我的朋友，在离别之前能够听到这样真诚的话，我心里觉得很温暖。我对他绽放一个微笑，说：“谢谢宁王殿下。”宁王对我眨了一下眼睛，这个小动作我经常做，看到宁王这样模仿，我忍不住觉得好笑。徐妙锦对他笑道：“殿下不邀请我去大宁吗？”宁王笑着说：“你要是愿意去，我当然欢迎之至，只怕你到了燕北就没时间去我那里。”他话里有话，看来燕王和她的关系对宁王而言并不是秘密。他调转马头对燕王说道：“恕我不远送四哥了，漠北再见。”

    我眼望着宁王扬鞭策马身影远去，正要回到马车中，无意中发觉燕王还在注视着我，目光正好与他相遇，我马上收敛了刚才微笑的神色，低头上了马车。我隐约听见徐妙锦和燕王在说话，在马车中坐下后，香云对我说：“小姐打算一直都这样冷着脸对燕王殿下吗？”我知道香云是觉得我不该对燕王过于冷淡，问她说：“那我应该怎么样对他？难道要我去讨好他取悦他，和他那些侍妾一样成天为他争风吃醋？在那王宫里给自己争点名分来？”香云望着我，想劝我却无话可说。

    金陵距北平数千里之遥，我们一路停停走走，速度并不算很快，马车宽大舒适，可以睡觉，还有很多吃的东西。我基本上可以不用出来，也不用常常跟燕王照面，他也没有找我，就这样僵持了数日。越往北方走，天气就越寒冷，接近北平的时候，那里居然还下着春雪，春寒料峭，山川道路布满泥泞，崎岖难行。一个丫环走近马车说道：“殿下命奴婢给姑娘送貂裘过来，请姑娘去他那边马车见他。”她手中还捧着一件很漂亮的白色狐狸毛所制貂裘，香云赶忙接了过来。我问她说：“他找我有事吗？”

    那丫环答道：“殿下说，转眼就回王宫了，有些事情想和姑娘谈一谈，请姑娘一定要去。”我估计他是找我谈谈王宫的规矩，毕竟那里不同于燕王府，王宫里还有一个女主人。燕王妃徐妙云，据历史记载是他的贤内助，湖衣曾经这样说过她为人贤良温和，她应该不会为难我，因为我并不是一个破坏她家庭的第三者，没有打算抢走她的丈夫。

    因为下雪，他今天并没有骑马，我披着那件白狐貂裘，走到他的马车前，还没有登上行辕，他已经伸出手来，轻轻将我抱进了马车里。他的马车和我们坐的马车还是有差别，富丽气派得多，那个座椅铺设着厚厚的羊绒毡，简直就是一张小床。旁边的小桌案固定在马车底座，还有一格格的小抽屉，可以放置很多东西，上面还放着几本书。他帮我解开貂裘，随手搁置在车壁的衣架上，手抚摸了一下我冰凉的面颊说：“北平比蜀中冷得多，等回王宫再让王妃给你多添置些衣服。”他的手很温暖，穿着一件领口纯白色镶着紫色貂毛的袍服，还有金线织绣成的图案。数日来我几乎都没有正眼看过他，此时却发现他神情有些忧郁，面容也没有在明月山庄那样光华灿烂，像是有重重心事。我知道他心情不好全是因我而起，那天晚上他强行占有我，在宝云阁我打他耳光，逼他睡到地上去，他可能都不会跟我认真，只会觉得我是在闹着玩，但是那合卺的酒杯被我摔碎，一定伤到了他。我并没有想过要伤害他。这些天来，在我的心底，除了对他的怨恨，还有一丝淡淡的若有若无的愧疚，但是我决不会表现出来。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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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洞房花烛(5)

﻿    第三章 洞房花烛(5)

    马车很狭小，我只能坐在他旁边，眼望向车壁对他说：“你有话就说吧，如果是要我学王宫规矩礼仪，就不必说了，我都知道。”

    他淡淡笑道：“那你说说看，你到了王宫里，该叫我什么？”藩王到了自己的属地，无论他是不是皇子，在他自己的宫殿里，我当然该叫他“王爷”。他似乎很满意，又问道：“那你怎么称呼自己？”这的确是个问题，燕王宫只有两种女人，我如果承认是他的小老婆，就该自称“臣妾”，叫燕王妃“姐姐”；否则，我就是王宫里的宫女，是他和燕王妃的丫环，还要低眉顺眼伺候着他们。我回过头来对他说：“我可不可以有别的选择？”他紫眸透出眷恋，说道：“你总算肯正面对我说话了。可以有别的选择，你先说出来，我再考虑能不能接受。”离开金陵那天，他看到我的打扮就知道我的想法决不是一时意气，早已命令丫环们还是像以前一样称呼我，现在看来他真的不打算逼迫我嫁给他了。

    我说：“我可以跟你去北平，但是我要住在外面。你什么时候愿意放我走，我就走，如果不放我，我就在北平做个普通的平民。

    我可以靠自己的能力养活自己和香云。”他没料到我会说出后半截的话，带着笑意问：“那你准备怎么养活自己呢？”我说：“我可以教别人家的孩子念书，可以和香云绣花，可以开药铺，可以开裁衣铺，多得是赚钱的方法。”他眉目间的阴郁一扫而空，笑道：“好，我给你在北平城里找一所宅子，给你们两个月时间，看你怎么养活自己。如果不行，你就回到王宫里来，不准再提离开我的事情。”他顿了一下又说道：“不过，用偷用抢的不能算，下毒卖解药也不能算。”我气愤说道：“你以为我人品会那么低劣吗？”他忍不住抱住我，亲了一下说：“当然不是，我只是提醒你，怕你万不得已之时出些下策。”我说：“你放心好了，我一定不会的。”他终于有松口的意思，不强求我嫁给他，也不要求跟他回燕王宫，我暗下决心，无论如何也要在北平城里做点事情。这场谈话比我起初想象的谈话内容要轻松，破解了我和他之间的坚冰，数日来的冷战总算告一段落。他看到我如释重负的模样，紫眸中也流露出隐约的欣慰之意，凝视我的脸，很久很久都没有移开目光。我发现他看我的眼神有些不对，连忙取下挂着的貂裘。他知道我是要避开他，并没有阻止我，淡淡说道：“你去吧。等会我们还是先回宫，待一切都安排打点好了你再出去。”

    马车很快就进了北平城。“东临辽碣，西依太行，北连朔漠，背扼军都，南控中原。”

    经历过将近七百年的历史变迁，我眼前所见的北平城与脑海中留下的首都北京的印象截然不同，北平三面环山，东北部属燕山山脉，西部属太行余脉，均属昆仑山系，南面是开阔的平原，东临渤海，西接永定河等海河水系，是连接南北交通要冲。隋唐时期，北平也称幽州城，五代时石晋割了燕云十六州给辽，辽将幽州命名为南京，到了金人侵入灭辽又攻败北宋，以辽之南京为中都。

    元人破中都以后，元世祖忽必烈在中都建造了新皇宫，改中都为大都，朱元璋灭元朝时，纵火毁坏了元朝皇宫的一部分，直到洪武十六年燕王就藩北平前夕，朱元璋才下诏在元宫基础上修建新的燕王宫。从西周初年的蓟城，到后来的幽州、南京、中都、大都、北平，北京一直以来都是兵家必争之地，战乱不断，在历史上几易其主，起起落落几度沉浮，它的每一个名字都是一段传奇历史的见证。

    我们的车队从西面的平则门进入北平城内，沿着齐整的纵横街道向北而行，进入皇城。高高的红色萧墙显示这是皇城，与城外的居民区域相互隔绝。一路进入皇城后，果然见到碧波荡漾的北海畔，有着三座宏伟堂皇的宫殿，分列在琼华岛及其周围湖泊的两侧。金人大定十九年大兴土木，建造了许多精美的离宫别苑，赐名万宁宫，山赐名万寿山，水赐名太液池，内有琼林苑、横翠殿、瑶光台、琼华岛、瑶光楼等，称为“上苑”，位置大体相当于现在的北海和中海范围。燕王住在中南海，在二十一世纪，那是只有最高级别的国家领导人才有资格入住的地方。我们在东侧的一座大宫殿前下了马车，只见宫殿悬挂的牌匾是“兴圣宫”，正是元朝皇太子居所，西侧的“隆庆宫”才是元朝皇帝居住的地方，这里似乎不应该是燕王的寝宫。我在积着一层薄雪的地上站定，燕王翻身下马，徐妙锦从马车中一出来就大声唤道：“姐姐！”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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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洞房花烛(6)

﻿    第三章 洞房花烛(6)

    话音还没落，两个小男孩就从殿中飞跑出来，其中一个年纪稍小些的面上无限喜悦，扑到燕王面前抱住他的腿就叫：“父王回来了！”那个年纪大些的男孩似乎要老成柔弱一些，虽然也有欢欣之色，不敢像弟弟那样在父亲面前过于活泼，站在燕王身边仰头看着他。我知道他们是朱高炽和朱高煦兄弟俩，燕王和燕王妃的长子和次子。燕王伸手摸了摸朱高煦的小脑袋，对他说：“父王走的这几个月里，你和哥哥又学了些什么？”他似乎是一个温和仁慈的父亲。朱高煦娇嫩的童音说道：“我每天都在练习骑马射箭，哥哥每天都在书房读书。”燕王的眼眸中略有不悦之色，并没有让朱高煦看见，说道：“很好，改日我要查考一下你们，看你们有没有偷懒。”朱高炽似乎看见了燕王眼中那一抹淡淡的不悦之色，低下头去，胖乎乎的小身躯不知道是因为寒冷还是紧张，在雪地里瑟瑟发抖。燕王对他说道：“我平常训导你们的话可别忘记了，你皇爷爷的祖训多读几遍，都好好记住了。”燕王的不悦似乎是因为这两个儿子不能文武兼修，没有一个酷似他。训导朱高炽的口气十分严肃，完全不像是对一个不足十岁的孩子所说的话，相对而言，他似乎更喜欢习武的朱高煦。朱高炽答应着，转身看到徐妙锦和我，对她喊了一声“姨娘”，却愣愣地看着我，不知道该怎样称呼我。朱高煦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扫视了一下我，似乎是在分析我的身份。我身披着华贵貂裘，旁边还有侍立的香云等一众丫环，他灵活的眼珠转了一转，马上说：“二位姨娘好。”这个孩子的确很聪明，燕王微笑说道：“你和哥哥都去吧，别只顾着贪玩。”

    朱高炽带着朱高煦离开，徐妙锦看了半天，却不见燕王妃出来，问道：“怎么不见姐姐？”一名小太监满面堆笑，赶过来说道：“回禀三小姐，王妃见这些日子以来因春雪下得大了，常到城东去看看那些农户可有保暖的衣服和度春荒的粮食。今儿个一大早就出去了，还没有回宫里来。”燕王出去好几个月，按理说燕王妃应该收到信息燕王近期会回来，如果是会讨丈夫欢心的妻子，一定会在家等候着他，甚至到皇城门口去迎接他。但是徐妙云没有这样做。她做的这些事情，对燕王聚拢北平的人心实在是起到了很大的作用。这些北方的臣民，后来明知道燕王是谋反，还在后方予以大力支持，这在皇权至上的封建社会不能不说是一个奇迹。有这样贤德的妻子，燕王应该觉得自己很幸运。但是这样的女子往往并不会对自己的丈夫花太多心思，她会默默的关心支持丈夫，却不擅长撒娇取宠，主动取悦他。燕王需要一个相互扶持的贤内助，也需要温柔的湖衣，娇俏的徐妙锦，洒脱的金疏雨，她们正好填补了他感情上的空白。燕王对我倾注了一些感情，也许是因为我并没有像她们那样喜欢他，就像西门庆那句经典名言“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得着不如偷不着”，虽然话语很粗俗，传达的却是亘古不变的男人爱情心理。

    燕王不再追问，对那名太监说道：“该安排打点的你都去准备吧。”然后对我说：“你暂时在这里住三天，三天后你再走。”

    那太监王忠人情通透，早已猜到了几分，忙着下去准备。我和徐妙锦都住在两个小王子居住的兴圣宫里，燕王住在西侧的隆庆宫，中间的那座宫殿是燕王会见宾客和议论军事决策的地方，一般人是不允许进去的。

    王忠给我准备好房间，又拨给了我一个小丫环叶儿和香云一起照顾我。

    我问他说：“王爷有没有让你给我找外面住的地方？”

    王忠急忙回道：“奴才已经去办了，请姑娘放心，三日内一定办妥。宅子本是现成的，奴才只是不知道姑娘准备做什么，请姑娘示下，才好命人去装潢整理。”我早已和香云商量过了，唐门精于毒药，会害人也会救人，她对歧黄之术颇为精通，可以开医馆。

    我准备开裁衣铺，明代的服饰种类繁多，女子也都很爱美，那时候估计还没有“形象设计工作室”一类的行当，普通的裁衣铺也做不出什么好样子来。但是我随时知道未来的流行趋势，京城即将流行什么，我就做什么，要不了一个月，北平女子的着装风格一定会向我这个工作室看齐。我连名字都想好了，“百草堂”和“瑞丽衣坊”，反正这里也不用担心有人告发我剽窃或者侵权。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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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洞房花烛(7)

﻿    第三章 洞房花烛(7)

    我把我的打算都对王忠说了一遍，他马上就明白了，说道：“北平城内医馆不下十家，裁衣铺不下二十家，姑娘若是要做这两项生意，恐怕有些艰难。”我对他微微一笑，说道：“天底下怎么会有独家的生意做？竞争无处不在，有钱大家各凭本事去赚，并不一定就是此消彼长，互相倾轧只会让行外人看行内的笑话，共同扩大客源才是发财的正道。只要有真本事，我倒不担心起步艰难。”王忠略加思忖，说：“姑娘说得有理，王爷吩咐过，姑娘需要多少银两只管借去，只要两月之内还回即可。”我想了想，洪武二十五年已经出现了一点通货膨胀的迹象，按照当时的物价，维持医馆的开支不需要很多银子，五十两已经足够；我自己会设计衣服，但是不会做针线裁剪，还需要雇佣些人手，每月要付给他们的工钱，还有绸缎庄的绸缎布料，针线消耗等等，如果可能，最好还是要打打广告包装一下，这些算下来，少说也要三百两。

    我对他说：“告诉王爷我要借三百五十两银子。”王忠似乎有些诧异，说道：“姑娘怎么不多借些？”

    我说道：“本大未必利大，够用就行了。如果我自己赚了钱，再考虑扩张店面不迟。”王忠去后，香云望着我笑了半天，我觉得她有些奇怪，她说：“奴婢觉得小姐不像是老堡主的女儿，倒像是沈万三的女儿。”明初民间首富沈万三确实是个商业奇才。不但所有的富户都前来巴结他，就连地方官员都趋奉不已。如果在二十一世纪，他足以胜任一个跨国公司的总裁。但是再有能力的经商谋略家，都比不上军事谋略家。沈万三虽然不惜钱财谨慎伺候着朱元璋，还是被他降罪流放到云南，最后客死异乡。

    我正在和香云说话，只见徐妙锦走了进来，见到我们饶有兴致讨论开店铺的事情，迷惑不解问道：“你们在说什么这么高兴？”

    一路上我基本上没出马车，燕王和她都很少看到我，我并没有太多机会和她说话。我说道：“在说我们出去以后在北平城里开店的事情。”她有些明白了，说道：“我隐约听说了，你能和我一起出去走走吗？”

    我们沿着北海畔漫步，北海中央就是琼华岛，素有人间“仙山琼阁”之美誉，春雪并没有掩去海水的本色，海面平静得就像一块蓝色的缎子。徐妙锦和我并肩远眺海中小岛，过了许久，她才说道：“我真的觉得你很特别。”我笑了一下说：“那是因为你以前没有见过会拒绝他的女子。”我没有必要掩饰。徐妙锦找我谈话，当然是为了燕王。

    她似乎没有料到我会这么直接，凝望着碧蓝的海水说道：“这些天来他一直都不开心。他画你的画像，一路上时时都关心记挂着你。对你那么好，你为什么不珍惜他？为什么一定要他难过，要他不舒服？你不觉得自己对他有些过分了吗？”我说道：“我并没有要任何人难过，只是不想勉强自己。”她转头看着我，说道：“除非是你心里已经有别人了，如果没有，怎么会这样执着？我听说他临行之前已经在燕王府中与你行过合卺之礼了，你可知道他不是对每个人都会这样的？别人求都求不来，你却毫不在乎。”

    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她的眼圈有点发红。我看到她伤心，却不知道怎么劝她，她误会我是故作清高倨傲之态，我也不想为自己辩解。我望着浩淼的海水，念道：“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徐妙锦听到我念这句诗，定定看着我说：“原来如此，只是不知道你心中的沧海是谁？你能告诉我吗？我保证不告诉任何人。”她心思直率，居然想到就问。我听见她这样问我，心中想起前情，有些悲怆，失神说道：“他如果还在我身边，一定不会让我受半点委屈，不会任由别人欺负我。”徐妙锦惊得怔怔地望着我，似乎已经感觉到了什么，连忙拉我衣袖说道：“你不要介意，我不是故意要让你伤心的。”她对我的态度已经从不满转为同情，我看了她一眼，她也正凝视着我，两人都微笑了一下。她接着说：“以后我一定要多找你聊聊，不能让你把心事闷在心里，你如果相信我，就把我当自己姐姐好不好？”我点点头，她牵着我的手往回走，正好碰见几个丫环匆匆忙忙走来，看见我们就说道：“王妃回来了，请两位姑娘一起过去用晚膳。”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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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漠北扬尘(1)

﻿    第四章 漠北扬尘(1)

    到了隆庆宫的小偏厅，我看见燕王的身旁坐着一名与他年纪相仿、雍容端庄的女子，神态恬静温和，不用猜也知道是燕王妃徐妙云。

    她穿着平常百姓家妇女的蓝色布衣，虽有几枝钗环，都是些简简单单的工艺品，在集市上都可以买得到。湖衣着装也很简洁淡雅，也从来不戴头饰，但是她的耳坠、指环、手镯之类，件件都是式样精巧的珍品。我完全意想不到她全身上下不带半点奢华之气，根本不像是一个皇妃的打扮。真正的天姿国色，即使埋没在市井之间，隐藏于布衣之中，也会折射出灼灼光华。她的身上有着天生的亲和力和感召力，还有凛然的正气和慈和的母性，就算徐妙云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一样有母仪天下的气度。在她凝望我的那一瞬间，我体会到了一种发自内心的关怀和疼爱，没有疑惑，没有妒嫉，没有鄙视，更没有不悦。她的一个眼神，已经让我心悦诚服。心慈则貌美，我不得不承认徐妙云是我穿越以来见过的最美丽的女子。

    晚膳类似于家宴，我坐在徐妙云的身旁，徐妙锦反而离她姐姐更远一些，和朱高煦他们坐在另一边。燕王宫吃饭是有规矩的，吃饭时不准讲话，直到晚膳用完，丫环送上刚沏好的香茶来，徐妙云才问我说：“不知道北平的菜式合不合你的胃口？如果不习惯，我们再去换个蜀地的厨子来。”看来她已经知道了我的出身来历，燕王似乎也告诉了她在金陵燕王府中私下里娶我的事情。我对她说：“谢谢王妃，我觉得这里的东西都很好吃。”她微笑了一下，并不追究我为什么叫她“王妃”而不是“姐姐”。

    燕王似乎早已料到我会是这种态度，也没有多说什么，起身离开小偏厅。他一走，厅里面都热闹起来，徐妙锦和那小兄弟俩，打打闹闹笑成一团。徐妙云看着我说：“我不拿妹妹当外人，我嫁给王爷有八年了，你是王爷带回来的第一个人，连苏州的湖衣妹妹都从来没有来过这里。无论他是否做了些让你不高兴的事情，你只要想到他本是出于一片爱你的诚意，也应该开心一点，慢慢地接受他。”我面对她那信任关切的目光，不忍心不对她说实话，说道：“如果我接受他，就背叛了别人，我一定不能原谅自己。”

    她神情平静，说道：“人都会有过去。妹妹心中之人可是名叫顾翌凡？”我怔了一下，心中有些难过，并没有正面回答她，她轻轻说道：“王爷果然猜对了，如今他人在哪里？”我摇头叹息道：“我也不知道他在哪里。”徐妙云帮我掠起耳鬓飘垂的一缕发丝，说道：“无论他在哪里，如果他是真心爱你，就会希望你开心度日，无论身边有没有他都一样，一定不想你这样抑郁。所以妹妹还是要打起精神来，不能让他为你担心。”

    晚间我躺在床上，床很柔软很舒适，但是我一点睡意都没有，还在翻来覆去回想徐妙云的话。如果顾翌凡知道我现在的境况，他会原谅我吗？如果我没有经历过与顾翌凡的爱情，我或许会期待在遥远的古代有一场刻骨铭心的恋爱，如果我不是林希，真正的唐蕊或许会爱上燕王。那么多出色的女子都为燕王倾心，他的确有他的魅力。顾翌凡一定希望我开心，希望我永远都以快乐的心态去面对所有的事情，他不会愿意看到我为他殉情，也不会愿意我为他误入歧途被晋王利用，更不会愿意我为他颓废一生。我连死都不怕，就更应该开心的活下去。我忽然想起了道衍，唐蕊那个没有名分的姐夫。在唐家堡后山，道衍对唐茹说“我并非畏死之人，苟活至今仅是为了实现对她之承诺”的时候，我还不太明白道衍的心思，但是现在，我完全可以理解他了。殉情并不是勇者的行为，即使身边已经没有爱人的陪伴，真正的勇者也会带着爱人的期望坚强地活下去，充实过好每一天。这个道理竟然是燕王妃徐妙云告诉我的。

    正要渐渐睡着，隐约听见香云在外间压低声音说道：“王爷来迟了，小姐已经睡下了。”似乎是燕王来了，听香云的口气也是在帮我挡驾，没打算让他进来。我警觉起来，脑子顿时清醒，听见燕王说：“大军明日一早就开拔出征蒙古，我来看看她就走。”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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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漠北扬尘(2)

﻿    第四章漠北扬尘(2)他一边说话，一边轻轻向我睡的床榻走过来。我赶紧闭上眼睛，感觉他走近我，坐在我床畔，然后用温热的指尖抚触我的脸，我推开他的手坐了起来，他有些惊讶，抱住我说：“蕊蕊，原来你没有睡着。”我穿的衣服很少，他紧紧抱着我，我感觉他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自从那天晚上以后，他并没有再逼我侍奉他，但是他不可能对我一点欲望都没有。

    我挣扎了一下，心里只希望他快走，说道：“我本来已经睡着了，是你惊醒了我。你既然已经见过我，现在可以出去了？我真的要休息了。”他轻撇了下唇角笑道：“你明明一直都醒着，也听见了我说话，还说我惊醒了你？”我一时语塞，过了一会才说道：“无论我睡着没有，你既然说过看看我就走，现在就该离开。”他的紫眸闪过一丝失望的神色，神采有些黯然，说道：“你放心好了，我一定会走，也不会再强迫你做任何事情，你不用这么害怕。后天你就可以出宫去，两个月后我回来的时候，希望你能够如愿。”我说道：“如果到时候我和香云过得很好，你就不能再要求我们回王宫来。”他点头道：“可以，但是不准离开北平。如果我有什么不测，你就回蜀中去。我离京之前已经将你哥哥托付给纪纲，只要他确实清白无辜，锦衣卫决不会为难他。”将帅出征前，最忌讳说不吉利的话，这场仗对燕王而言有多重要，他心里应该很清楚。

    史载此次征战燕王会俘获蒙元俘虏无数，以及牛羊马匹等物，我知道他一定会赢，说道：“看来我只能用两个月的期限靠我自己来获得自由了。”他体会到我话中涵义，微笑道：“想不到你对我这样有信心。”我不假思索说道：“你熟读兵书万卷，应该知道‘不战而屈人之兵’方为上策，若是蒙元肯归降，没有必要大动干戈。”战争残酷，数人流血牺牲，只在主帅转念之间。

    燕王听见我说出这样的话，沉吟片刻说道：“武林世家果然名不虚传，你所知似乎并不比我少，等我回来以后，再向你讨教。”他临走时又说道：“你如果有兴趣，明天五更时分，可以来看看阅兵大典，领略一下燕云众骑的风采。”出征前的阅兵大典，场面一定很壮观，我对他说：“我会去的。”他微笑道：“很好，我等着你。”次日，北平城外的点将台前，千军万马早已排列得整整齐齐，燕王穿着一身银白色的战甲，头戴银盔，越发显得俊逸出众，气势恢弘。

    他全副武装站立在点将台上远眺，身边侍立二人南雄侯赵袭和怀远侯曹行，都是此次征北的副将。

    燕王麾下的军队有三部分。第一部分是神机营，身穿大红色的盔甲，擅长发射火炮与火铳，他们通常出现在对敌的最前线。

    第二部分是骑兵营，身穿黑色的盔甲，他们既能乘马作战，又能徒步作战，通常担负着正面突击、迂回包围、追击、奔袭等任务，是最精锐的部队。

    第三部分是步兵营，身穿青色的盔甲，随身装备有弓箭、马刀、标枪、战斧和狼牙棒，在统一指挥下对敌人进行自由攻击。

    三营中最引人注目的是骑兵营，那是燕王朱棣的黑甲战队，黑甲战队里，分三排列着十八个将领，一样的雄姿英发，一样的少年威武。

    他们的年纪都在二十岁到二十五岁之间，他们的盔甲比普通的骑兵更厚重，他们的骏马蹄下，都镶嵌着纯金打造的马蹄铁。

    燕王朱棣率领的三营卫队是明朝的精英，黑甲战队是三营卫队中的精英，而燕云十八骑正是黑甲战队中的精英。

    燕王秘密训练他们已久，这是燕云十八骑的第一次集体出征。远远只见一骑飞来，上面乘坐着两个人，正是张玉和铃儿。

    张玉匆匆走上点将台，跪地对燕王说道：“属下来迟了。殿下出征漠北，燕云十八骑怎能缺了一人？要驱除靼虏，属下也要誓死追随殿下。”燕王视他朗声笑道：“你来得正好，三哥已经出兵了吗？”张玉答道：“大军尚未出沽北口，属下是称病离开的，晋王殿下并不知情。”南雄侯赵袭笑道：“反正二位殿下合击蒙古人，跟着谁去打都一样。”我暗暗想那可未必，张玉在大庭广众之下投奔燕王。

    燕王将他这张底牌亮了出来，晋王不久就会知道全部内情，但是有苦说不出，因为晋王自己也做过类似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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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漠北扬尘(3)

﻿    第四章 漠北扬尘(3)

    如果燕王没有十足的把握，他一定不会这样做，他分明已经摆开架势要与晋王一决高下。张玉走到其中一骑跟前，那人急忙翻身下马，将马匹让给张玉，看来张玉才是真正的燕云十八骑中的一名，刚才那人不过只是个替身而已。燕云众骑中还有一个人我很眼熟，正是灵岩山所见之人的身形模样，我问过身边侍卫才知他就是朱能，后来与张玉齐名的漠北名将。一名将领匆匆转回，在燕王面前跪禀道：“三军所有将士都已集合完毕，请燕王殿下检阅！”燕王上前一步，傲立点将台上，双目向众将士扫视一周，已有豪气干云之象，威严说道：“将士们，好男儿当浴血沙场，守家卫国。而今强虏压境，正是我等建功立业之机。只要我们上下一心，大明将士便是铜墙铁壁，蒙元余孽必将退避三舍，天必佑我大明！”“大明万岁！燕王殿下千岁！……”全场将士顿时欢声雷动，高呼万岁千岁之声久久不息。燕王一声令下，千军万马浩浩荡荡开拔而去，整个北平郊外卷起漫天烟尘。他跃上一匹骏马，回头看了我一眼，然后那一骑银白色的人影就消失在尘雾之中，我凝望着他远去的背影，不知道该如何形容此时心中的感觉。

    接下来的两个月，我必须和香云设法在明代生活下去。王忠给我们找的宅子确实是好地方，正在北平东城平安巷，那里自隋唐以来就是商业繁华地带，商贾云集，人流如织。两间店面相邻，“百草堂”和“瑞丽衣坊”的牌匾已经高高悬挂起来，都有后门都通往后院。宽敞的庭院中种植着几棵大梧桐树，树下花圃中是争奇斗妍的各种月季花，红色、粉红色、黄色、白色异彩纷呈，花型更是风韵各异，仪态万千，还有一串串的紫丁香攀附在梧桐枝头，北边有个小亭，亭内是一口水井。东厢房正好可以用来做裁衣的小作坊，西厢房则可放置药材，炼药炉之类，三进三间的正房，可供数人居住。王忠领着我各处看了一遍，说道：“姑娘觉得这里可还满意？”我微笑道：“多谢你费心了，我会每月付租金给你们王爷。”

    王忠似乎有些尴尬，说道：“奴才不知道姑娘是如何看出来这宅子是王爷的产业？”我指了指花圃中的月季，王忠会意，笑道：“姑娘真是慧眼。”月季以冷艳著称于世，四季常开不败，北平居民都喜欢月季花，家家户户多会种上几株。明代洪武年间，山东莱州月季花被列为贡品，每年派遣专人运送到京城供皇室欣赏。

    我眼前所见的月季花大色艳、瓣厚味浓，品质极其优异，应该是燕王从金陵带来的莱州珍品，普通北平居民不太容易得到。

    身后徐妙锦带着一堆丫环走了过来。

    铃儿本来寸步不离张玉身边，但是朱元璋严令将帅出征不得带女子随行，张玉跟着燕王一走，铃儿就落了单。她和香云脾气相投，听说我们要在北平城内做生意，早已打算过来帮我们，我正愁缺人手，当然求之不得。徐妙云知道我们现在的处境，要派几个丫环来帮我们打点，我婉言拒绝，她也不再勉强。却不料那个小丫环叶儿，这几天和我们相处融洽，极力恳求要跟着我们，我只好把她接收下来。徐妙锦现在闲住在北平，也没有什么事做，嚷着要过来帮忙，她虽然是千金小姐，但是武功不差，人又机灵，帮我管管外围的事情绰绰有余。她手下那个丫环柳儿，针线活计也做得一等一的好，这样一来，我们就已经有了六个人。我见她们都来了，说道：“谢谢大家都这样帮我，但是无论多少，我一定要付给大家工钱，不能让你们白白辛苦，不然我心里不安。”几个丫环正要推辞，徐妙锦摆摆手，止住她们道：“好，这工钱我们是一定要的，不过你暂时不忙付给我们，到年底一起结账吧。”

    离年底还有大半年，若是她们不接受，我心里过意不去，若是真要结算工钱，每月又要多一笔支出，现在新开张的店铺处处都需要用钱，我借的银子刚刚够用，没有太多富余。我对徐妙锦笑了一笑，然后对她们说：“那我们就分头去张罗了，香云和叶儿负责医馆，剩下的就开始准备裁衣店，所有的银两都在我这里支出，还需要一个人记账。”铃儿自告奋勇说道：“姑娘如果不嫌弃，奴婢愿意一试，公子曾经教过我的。”香云掩嘴笑道：“你会记账说出来就可以了，又扯出你家公子做什么，又没人问你是谁教你的！”铃儿忍不住又羞红了脸，我看着她那幸福陶醉的样子，也替她觉得开心。可惜的是神仙眷侣往往不会太久长，如果历史记载无误，五年后张玉会在靖难之役中不幸牺牲，风华正茂的爱人英年早逝，我无法想像到时候铃儿会怎样的伤心，那种伤痛决不会比以前的林希少。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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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漠北扬尘(4)

﻿    第四章 漠北扬尘(4)

    不知道为什么，我油然而生一股意念，一股强烈希望改变历史的意念。“靖难之役”的始作俑者是朱棣，只要能改变朱棣，就有可能改变历史，如果历史改变，也许张玉就不会死。

    香云轻声提醒我说：“小姐，您接着说啊。”

    我从沉思中回过神来，想到我的事情还没有交代完：“铃儿帮我记账，柳儿你帮我雇佣些女工来，以后就负责管理她们，所有的活计出来时必须经过你点头，才可以拿给客人。”徐妙锦早已问道：“那你和我做什么？”我说道：“当然有事做。我负责设计衣服，徐姐姐的任务最艰巨也最重要，那就是扩大我们店铺的名声，寻找客源。”用现代的话说，我就是要她做营销策划，开拓市场，徐妙锦做这件事有着绝对的优势。

    北平的裁衣铺已经有二十八家，与“瑞丽衣坊”同等定位的还有八家，在将近饱和的市场里面，必须实施差异化的战略。客户不要很多，但是一定要舍得花钱。“瑞丽衣坊”定位在中高端市场，目标客户是北平城内所有中产阶级以上的女子，有着相当的消费能力和对美的需求。“瑞丽衣坊”出来的件件衣服都必须是与众不同、独一无二的精品，我们的宗旨就是“精品中的精品”，这样才能显示出我们的特别，也才能让她们甘心情愿把银两送来。

    这样的客人有几类：一类是官宦人家的小姐，名门闺秀；一类是商贾之家的小姐，富家千金；还有一类，她们的服饰打扮，她们的妆容发髻，始终走在时尚的最前沿，引领着北平城内的潮流风向，前两类女子表面上看不起她们，也许心中却很想向她们学习。

    她们就是既有钱也有时间、有消费的欲望和动机的青楼花魁们。

    她们的任务就是把自己打扮得更美来赚更有钱男人的钱，通过出入这几类人家的三姑六婆的嘴，北平的时尚资讯流传得相当快。

    只要在这三类人中分别包装出一个典型，“瑞丽衣坊”的名气一定红遍北平。徐妙锦经常来北平，凭她的能力和朝中官员家小姐们的关系，她可以很快找到前两类人，我把这些道理都告诉了她们一遍。徐妙锦想了想，笑道：“这件事就包在我身上好了，不过青楼我可不去。”

    王忠虽然是个太监，从他口中我还是套出了不少的话。

    北平城内有三大花魁：“东袅娥，西雪奴，翡翠楼中隐越姬。”

    东城飞红院的袅娥，十三岁时出道，以飞扬飘逸的舞姿艳冠北平。

    虽然已经五年过去，艳名依然不减当年，全国各地常有名门公子前来缠头捧场。西城春寒阁的雪奴，年纪刚满十四岁，体质异于常人，夏日冰肌玉骨清凉无汗，精于功夫茶道。传言她亲手斟的一杯茶最高叫价百两黄金，按当时的价格，百两黄金可以够一家十口人的普通百姓吃上五十年的粮食。袅娥和雪奴的美貌自然不必说了，大家都曾经见到过，但是翡翠楼的越姬，无论何时出现在人前，自眼睛以下总是戴着一张神秘的面纱。从来没有人见过她的真面目，但是没有人会相信越姬长得不美，因为面纱外的那双眼睛实在是太美太动人了。越姬的绝技是抚琴唱歌，歌声穿云裂石，余音绕梁三日不绝，聆听一曲她的歌声比品尝一杯雪奴的茶贵十倍。越姬当然是不卖身的，她完全没有这个必要。也许有人暗地打过她的主意，但是自从有人发现翡翠楼出现过一次燕王的身影之后，所有人萌生过的，正在萌生的，还没有来得及萌生的对越姬的绮念，都静悄悄消失得像一缕轻烟飘过，连半丝痕迹都没有。没有人知道越姬是从哪里来的，连翡翠楼的当家翠娘都不清楚她的来历。越姬到北平三年以来，我行我素过着自己的日子，她并不是常常接见客人，只会偶尔唱几首歌维持她在翡翠楼的生活。翠娘当然不会介意越姬的行为，越姬借用她的场子，这块免费的金字招牌给翡翠楼带来了大量的人气，况且她自己偶尔赚的钱早已远远超过她所需要的日常费用。我对袅娥和雪奴没有太大的兴趣，如果要包装，一定要选择一个极品来包装，越姬正是一个绝好的包装对象。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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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漠北扬尘(5)

﻿    第四章 漠北扬尘(5)

    明初时朱元璋曾设立过官办妓院，“国初于京师尝建馆十六楼于聚宝门外，时虽法度严密，然有官妓，诸司每朝退，相率饮于妓楼，咏歌侑酒，以谋斯须之欢。”鉴于朝中官吏沉溺于此，朱元璋后下令严禁官吏宿娼，违者重罚，“禁文武官吏及舍人，不许入院，只容商贾出入其内。……官吏宿娼，罪亚杀人一等。虽遇赦，终身弗叙。”当时曾有一个名叫马合谋的官员去富乐院宿娼，事情败露后，朱元璋对他进行了严厉惩处，同时又推而广之，惩办了相当数量的官员。封建社会是等级森严的社会，淳风俗、美教化、正人伦是统治阶级一贯宣传的口号，官吏可以娶三妻四妾，但是不得与等同贱民的妓女私通，而那些商贾市民、下里巴人，反倒不受限制，可以纵情寻欢。法度归法度，官吏们常去的那些表面上只以歌舞承应的风月场所，暗地里当然也做着不光彩的买卖。燕王去过翡翠楼，算不上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但是他向来是个十分注重自己名声的皇子，就算他喜欢越姬，也没有必要招摇得让全北平的人都知道。在秦楼楚馆出现对燕王自己没有半点好处，他去翡翠楼明显是为了保护越姬。能让燕王牺牲名声去保护她的越姬，一定是个很特别的女子。

    我对徐妙锦说：“你只要帮我找前两类人就好，我去翡翠楼见越姬。”

    徐妙锦点点头，望着我说：“我的事情倒容易办。这个红牌越姬怎么会见你？要见人家一面可不太容易呢！”她话语中隐约带着几份醋意和不屑，大概是因为燕王之故，她明显不喜欢越姬，而且像她这种公侯小姐一定看不起青楼女子。那些丫环们也都迷茫不解。我冲她们神秘地笑一笑，说道：“你们放心好了，我担保在一日之内可见到她。”

    夜色掩映，一轮圆圆的满月高悬在空中，唐门的轻功身法对付不了燕王，飞檐走壁却是如履平地。我易容换了一身男子夜行衣假扮作男子模样来到翡翠楼，越姬就住在后院修竹掩映的小楼中。

    风骤起，竹叶摇动，沙沙作响。我悄悄潜伏于小楼窗外，闻听有女子转轴拨弦，浅吟低唱一阕词，颇似北宋才子秦观所作《满庭芳》：

    “山抹微云，天连衰草，画角声断斜阳。

    暂停征辔，聊共饮离觞。

    多少蓬莱旧侣，频回首、烟霭茫茫。

    孤村里，寒鸦万点，流水绕低墙。

    魂伤，当此际，轻分罗带，暗解香囊，漫赢得青楼，薄幸名狂。

    此去何时见也？襟袖上、空有余香。

    伤心处，高城望断，灯火已昏黄。”

    一曲终了，楼中屏息无声。我听得分明，似是秦观之词，却并非全系秦观原创，那秦词原作是：

    “山抹微云，天连衰草，画角声断谯门。

    暂停征棹，聊共引离尊。

    多少蓬莱旧事，空回首、烟霭纷纷。

    斜阳外，寒鸦万点，流水绕孤村。

    消魂，当此际，香囊暗解，罗带轻分。

    谩赢得青楼，薄幸名存。

    此去何时见也？襟袖上、空惹啼痕。

    伤情处，高城望断，灯火已黄昏。”

    她却是改动得贴切，不仅把秦词中的离情别恨唱出，而且蕴含着自己强作欢颜的凄凉心境。歌声字字清脆，如新莺出谷，乳燕归巢，一唱三叹，歌声中万种离情，令人心动神驰、潸然泪下。这唱歌的女子，定是越姬无疑。她是在为谁抒发离愁别恨？谁又是她惺惺相惜的知音？她那薄幸的情郎此刻又在何方，让她如此芳心凄楚，黯然消魂？我心中暗暗衷叹她之慧质兰心，却忽然发觉一枚黑色棋子穿过窗纸，向我藏身之处打来。我侧身避过，知道自己行藏被楼中之人发觉，便不再隐藏，遁入楼中。

    只见一名身着绛紫色衣衫、面蒙轻纱的女子端坐在瑶琴之畔，旁边几案上焚着一炉幽淡的百合香。楼中唯有她一人。她保持原来的姿势未动，手依然搁置在琴弦之上，说道：“阁下终于肯现身了。”看来越姬早已发觉我在窗外偷听。我说道：“刚才听姑娘唱歌，声情并茂，柔肠百转，真是才气横溢，身手不凡。对秦学士词的理解，可谓透入骨髓。可惜秦学士不在，否则定要拜谢知音了。”她抬头看了我一眼，淡淡说道：“想我越姬何等人，怎受得公子如此夸赞？”我大笑道：“姑娘似乎过于谦让了，这纸醉金迷、秋月春风中不乏有勇有谋有才之人。在下仰慕姑娘之才艺，今日有幸聆听天籁之音，实在不虚此行。”她的美眸向我轻轻顾盼，说道：“公子并非世俗之人，可否回答我几个问题？”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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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漠北扬尘(6)

﻿    第四章 漠北扬尘(6)

    我笑道：“请姑娘相问，在下候教。”她问道：“何为湖中景？

    何为景中人？此地前景如何？”

    越姬所问的三个问题，句句语藏玄机。她是在考我。

    我略加思索，答道：“落霞与孤骛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

    裙拖六幅潇湘水，鬓带巫山一段云。门前冷落鞍马稀，老大嫁作商人妇。姑娘可觉得满意？”此语一出，她轻叹了一声说：“公子高见，如此浑浊世界，难免风尘污秽，不如山谷清寂，湖水明净，做那冰清玉洁之人。”

    越姬离弦而起，走近我身旁，问道：“知音难得，公子夜探小楼，不知意欲何为？如果有事需我相助，尽管明言便是。”我不知她是怎样看出了我的来意，见她如此诚恳，不好意思再假装，将易容取下，对她说道：“越姬姐姐，我今天来到此地，正是有事相求。”她冰冷淡漠的眼睛里漾起讶异之色，说道：“绝色美人，如此才情，你有何事需要我帮你？”我将瑞丽衣坊的计划向她和盘托出。她又凝视了我一眼，才问道：“请问你为何如此想成功？”

    我怔了一下，随即说道：“姐姐既然如此相问，我也不再隐瞒。

    有一个人，我和他本来没有任何关系，却被迫跟在他身边。

    他已经答应我，如果我在两月内经营好衣坊，他就会放我自由。”

    越姬沉吟片刻道：“好，你将计划告诉我，我帮你。”

    我欣喜若狂，对越姬感激不尽，有了她这句话，剩下的事情就好办了。

    越姬以前从来没有注重过衣饰打扮，总是穿着一套绛紫色的衣服，此后，只要她在人前出现，穿的都是瑞丽衣坊为她量身订做的服装。越姬的气质冷艳逼人，为她所设计的衣服都是冬季色系的搭配，穿在她身上，效果比我想像中还要好上十倍。瑞丽衣坊的名声很快就在北平城内传播开来。徐妙锦的公关能力也不弱，一些名门闺秀接连前来捧场，衣坊的名气越来越响亮。时间才刚刚过去一个多月，我的营销计划已经获得全面成功。瑞丽衣坊一个月下来的净利润已经达到一千两。除去还王忠的银两，我手中的周转资金绰绰有余。香云的医馆生意也渐有起色，我们已经在北平城内站稳了脚跟。

    这些都要感谢越姬。

    天气逐渐转暖，我带着几件最新的夏装送去给她，翡翠楼的翠娘已经知道我和越姬的关系，每次见我总是眉开眼笑，殷勤备至，“唐老板，有什么新款的衣服可要先关照我家女儿们啊！”我冲她那笑得像一朵花的脸微笑了下：“翠老板放心，越姬姐姐的衣服一定是最新款的。”翠娘笑得更开心了，越姬肯打扮自己，收益最大的还是她。越姬只是略瞟了一眼我带来的衣服，就收了起来。

    我知道她本来对这些不感兴趣，接过她递给我的一杯雀舌香茗，诚恳说道：“如果没有姐姐的帮助，我不可能有今天的局面。”

    越姬并不谦辞，却另起话头说道：“你来帮我看看，这阕词翻得如何？”我跟着她走到书案之前，一张泛着沉香气的薛涛笺上，整齐的簪花小楷书写着一阕词，依然是秦观之作：

    “倚危亭、恨如芳草，萋萋铲尽还生。

    念塞外青骢别后，水边红袂分时，怆然暗惊。

    无端天与娉婷，夜月一帘幽梦，春风十里柔情。

    怎奈何、欢娱渐随流水，素弦声断，翠绡香减。

    那堪片片飞花弄晚，蒙蒙残雨笼晴。

    正销凝，黄鹂又啼数声。”

    越姬似乎很钟情秦观的词作，这阕《八六子》中一帘幽梦、十里柔情，芳草连天、无边离恨，被推为写离情的典范。我脱口赞道：“果然翻得好！写尽离愁别绪，莫过于此。”一来二往，越姬和我渐成知交。我时刻都感觉到越姬心中在思念一个人，那个人似乎离开她已有一段时间了。谁会是这个冷若冰霜的美人心中的情郎呢？

    茜纱窗下，竹影婆娑，红炉上才烹的新茶香味清醇、芬芳可口，我品完一杯，赞道：“如此好茶，姐姐何处得来？”越姬说道：“是春寒阁的雪奴赠与我的。你若喜欢，我再给你去倒一杯。”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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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漠北扬尘(7)

﻿    第四章 漠北扬尘(7)

    她接过我手中青瓷官窑盖钟，径自往外间而去。我原本以为这些花魁之间都是竞争对手，相互间不会有太多往来，却不料雪奴与越姬如此亲厚惺惺相惜。看那雪奴应该不是凡俗之流，如果有机会，我也很想见一见她。我低头翻看案上诗词，多为新作薛涛笺，唯有一张雪浪纸笺露出一角，已经略有磨损的痕迹，却被压在最底下。我顺手抽出，正是秦观那首脍炙人口的《鹊桥仙》：

    “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度。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笺上之字并非越姬笔迹，豪迈遒劲如行云流水，纸笺左侧，另有一行小字：“洪武二十二年七月初七滨州广孝书赠越姬。”滨州地处黄河三角洲腹地，以滨临渤海而得名，是山东的北大门。

    “广孝”这个名字，似乎耳熟。我在唐家堡听见唐茹呼唤过那黑衣僧人道衍，他的俗家姓名正是姚广孝。难道越姬来自山东滨州？

    她又是为谁而来北平呢？是巧合重名，还是越姬与道衍真有关联？

    我正在思忖，却不料越姬已经来到我身边，她将茶盏搁置在案头，轻声问道：“你觉得此词如何？”我吓了一跳，连忙向她道歉：“对不起，……”越姬见我惊慌尴尬，说道：“没有关系，你我互为知交，却从未问过我的出身来历，已属难得。今日有缘见到此笺，那些前尘往事，我纵然告知你又有何妨。”我见她如此坦诚，直言答道：“秦学士以牵牛织女二星作比相恋之人，婉约蕴藉，读来荡气回肠、感人肺腑，将此词书赠知音者，一定是情意深重。”越姬点头说道：“当时确是如此。可惜自古男子多薄幸，这赠词之人如今决意相伴青灯古佛之畔，早已遗忘前情，毫不顾念世间还有牵挂他之人。”我心头又是一震，试探问道：“除非是经历了极大的磨难与痛苦，他才会有遁世之念，姐姐可知道他的苦衷吗？”她并未回答我，问我道：“你可想看看我的真面目？”话音才落，已经举手揭起面上笼罩的轻纱，一张绝美的面容霎时出现在我眼前。我经常与她并肩而立，亲近接触，却从未见过她的真容。出乎我意料之外的是她的香腮左侧有一个花形的疤痕，似乎是暗器所伤。这小小疤痕并不太影响越姬的美丽，我心中却更加迷茫，是谁忍心对她下这样的重手？越姬身怀武功，那对手是否也同样着了她的道？那朵花的形状我并不陌生，正是唐门“漫天花雨”所致伤痕，两年前懂得使用唐门“漫天花雨”

    手法的只有唐茹和唐蕙，难道是他们对越姬下手？

    越姬见我怔怔看着她，问道：“是不是很难看？可是吓到你了？”

    我急忙说道：“不是，姐姐的美丽决不会因此减少半分，只是那伤害姐姐之人与我有些渊源。”越姬并无意外之色，淡淡说道：“我看到你的第一眼就知道了。你和她同姓，长得也很相似，一定是她的姐妹。”

    事情已经很明显，越姬与道衍、唐蕙之间必定有纠葛。

    我鼓起勇气说道：“唐蕙是我的二姐。我并不知道她是如何伤害姐姐的，但是斯人已故，只有恳求姐姐原谅她。”越姬说道：“你们姐妹性格不同，她年幼无知，出手伤我本是一时意气用事，我怎么会怪她？只是那人一心偏袒于她，反来责问怪罪我，这些伤心之事，如今再提起，恍如一场大梦。”

    越姬再无意隐瞒，我终于从她口中得知了唐门讳莫如深的秘密。

    越姬的父亲本是一名京畿武官，因李善长案牵连致死，累及满门。

    越姬三年前被没入山东教坊司，以出众的美丽和歌喉艳倾滨州。

    道衍本是山东名门望族姚氏公子，年轻英俊风流倜傥，自幼被奇人异士收为徒。两人在青楼偶遇后互相倾慕，越姬以身相许道衍。

    不久后，潇洒的道衍在江南碰见了独自出来行走江湖的唐蕙。年轻任性的唐蕙毫不顾忌自己唐门圣女的身份，对他一见钟情，不惜暗下迷魂药，与道衍遂成夫妻之实，却仍被道衍婉言拒绝。唐蕙因妒成恨出手伤了越姬，自己也受了内伤。道衍尾随而至救她离开，为她疗伤医治，却发觉她已经有了身孕，因此心中愧疚，也感念她对自己的痴情，在照顾唐蕙的日子里情愫渐生，居然爱上了她。他们幸福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太久，唐茹强行将唐蕙带回到蜀中，她生下一个小女婴后死去，那孩子却不知所踪。一段孽缘，一场不该发生的错爱，错的人是唐蕙，一个追求理想爱情的怀春少女。月圆之夜道衍不愿接受唐茹的指责，因为此事本来不是他的错。如果他有错，那就是后来不该对唐蕙动了真情，因此负疚遗憾一生，也辜负了起初的爱人越姬。越姬虽然伤心，却已无可奈何，她才是最无辜最不应该被伤害的人。道衍来到北平的潭柘寺中落发为住持，越姬暗中跟随他到了北平，心中分明还存着一丝希望，不相信他会对自己这样无情。外表冷漠的越姬其实是个很宽容热情的人，她的坚强，早已超出我的想像。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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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漠北扬尘(8)

﻿    第四章 漠北扬尘(8)

    我问道：“那他可知道姐姐到了北平？”

    越姬淡淡说道：“他还托人庇护于我，怎么会不知道我在这里？”

    道衍心中其实还是挂念着越姬，只是唐蕙之死给他的打击过于巨大，不愿意再涉及情事。他所托照顾越姬之人，定是燕王无疑。

    燕王得知了道衍本是异人高足，多次前往潭柘寺相访，与道衍颇有交情，他去翡翠楼见越姬，多半是受道衍之托。越姬长居翡翠楼中，对外间之事并不太关心，她至今还不知道我和燕王的关系，而且我是初至北平，别人也根本不可能想到这一层去。我并非有意隐瞒，只是不想节外生枝。

    从翡翠楼回来的路上，我一直在想着她和道衍的事情，快到平安巷的时候，有个人影挡住了我的去路，我猛然抬头，只见那人是个白发白须的老者，我曾经在湖衣的明月山庄里见过他。我对他笑了笑说：“袁先生你好。”袁珙拈须微笑道：“姑娘还记得老朽，姑娘的衣坊生意日渐兴隆了。”

    我突然想起来他曾经预测过我的过去未来之事，当时吞吞吐吐不肯说出，今天正好有机会问他一问。附近就有一座茶楼，我忙说：“我请先生喝杯茶，先生可能给我几分薄面？”我和袁珙到了茶楼之内拣了雅座坐下，还没开口，袁珙就说道：“姑娘请我来，一定是要问我那日未尽之言了？”我被他猜中心事，有些不好意思，说道：“先生神机妙算，我哪里瞒得过您老人家。”袁珙的长髯随风轻轻飘动，他说道：“老朽年近古稀，从来不说假话，当时不敢说只恐得罪晋王殿下。今日若是说出来，只恐姑娘不肯相信。”我摇头道：“先生所言，我怎会不信？此事对我十分重要，请先生告诉我，我身旁是否有一人？他的神情面貌是否是晋王殿下的模样？”袁珙说道：“神情面貌根本辨认不清，我只认识魂魄精神。姑娘身旁确有一人，但并非晋王殿下，而是燕王殿下。”

    我实在是难以置信，瞪大了眼睛看着他。

    袁珙接着说道：“姑娘与晋王殿下命中注定无缘，如今业已来到北平，就该知道老朽所言不虚。”我与晋王无缘，我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但是他说我身旁不是顾翌凡而是燕王，实在让我无法接受。难道是燕王事先嘱咐过袁珙要他这么告诉我的？我心思一转，反问道：“先生之意是说我与燕王命中有缘了？”袁珙目光扫过我的脸，似乎已经洞彻我的疑惑，笑道：“老朽已经说过，只恐你不肯相信。缘分本是天定，你日后自然明白。”我不好反驳他，也不再问，袁珙微笑看着我，也并不作解释。分别之时，我说道：“无论如何，还是多谢先生。”袁珙笑道：“谢就不必了，只要姑娘不觉得老朽是胡言乱语就好。”

    袁珙是燕王的谋臣，他要想为了燕王骗我，不是没有可能，但是他说过宁肯不说都不会说假话，古代这些“通天眼”的人通常是不敢撒谎的，担心会因此招致天怒，灵气全失。他说的话有可能是真的。但是他看到汽车里的我身边坐着的明明应该是顾翌凡才对，怎么会是燕王？难道顾翌凡和燕王是同一个人？这个念头闪现出来的时候，我自己都被自己吓了一跳。他们的模样并不相同，但是我曾经有几次几乎将燕王当成了顾翌凡。他第一次在明月山庄亲吻我的时候，他温柔低唤我“蕊蕊”

    的时候，他强行得到我之后，我挥手打他的时候，我都有一丝恍惚的意念在脑海中闪过。但是，我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这个样子的顾翌凡。我的顾翌凡不会有登上皇位的野心，不会为了自己的野心不择手段杀人，更不会有那么多的老婆和情人，甚至还会在将来做出更可怕的事情。所有与燕王有关的一切事情，我都没有办法接受。如果他们真的是同一个人，我宁可让顾翌凡的灵魂就此泯灭，也不要看到他变成这样。我宁愿相信今天袁珙说的话都是假的，一定是燕王设计安排好了以后，让他在我面前演一场戏。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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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衣香鬓影(1)

﻿    第一章 衣香鬓影(1)

    燕王出征已经两月有余，此时的北平已经进入了夏季。我正在衣坊中专心绘画新款夏装的图样，上身是一件小吊带的样子，全部用轻纱制成，胸前加内衬，裙子用双色纱重叠，外面再加一件宽大袍袖的外衫。清凉飘逸，也不至于走光。今天日上三竿，还没有见到徐妙锦和柳儿过来，以前这时候她们早就来了，徐妙锦也早把所有的女工都巡视了一遍。叶儿走到我身边，将一盏梅子冰酪放在我手边桌案上。这种类似酸奶的东西我只教香云做过一遍，她们都很聪明，不但很快就学会了，还触类旁通做出了不少新鲜的花样。她说道：“奴婢昨晚回王宫时听说徐舅爷来了，今天三小姐和柳儿恐怕不会来。香云姐姐说医馆里有她一个人就足够了，让奴婢来看看小姐这里有没有事情吩咐。”我停下笔问道：“哪个舅爷？徐辉祖还是徐增寿？”徐达一共有两个儿子和三个女儿。

    燕王妃最长，然后是长子徐辉祖和次子徐增寿，分别排行第二和第三，代王妃排第四，徐妙锦最小。叶儿说道：“是二舅爷。”

    “金陵四公子”都是忠诚的太子党派，徐辉祖一定不会无缘无故到燕北来，分明想借着看燕王妃的名义来刺探情报。我捧起冰酪喝了一大口，叶儿又在我耳边悄悄说道：“昨天宫里还有人听见二舅爷和三小姐吵架吵得厉害，还惹得三小姐大哭了一场。王妃后来知道了，还说了二舅爷。”我觉得有些奇怪，徐妙锦为什么会和她哥哥吵架？正在纳闷，一阵环佩叮咚作响，徐妙锦已经带着柳儿款款走了进来。她气色并不太好，眼睛有些发肿，看来叶儿所言她昨晚哭过是真的。我见她心情似乎很郁闷，对她笑着说：“我们刚做了梅子冰酪，要不要尝尝？”她无精打采地靠在椅子上，懒懒说道：“你们的好东西我没福气再品尝了，明天二哥要带我回金陵去。衣坊你还要再找两个人打理，我已经和姐姐商议好了，王宫里有的是针线好的丫环，明天就给你送两个来，你一样到年底结算工钱吧。”乍然听说她们要走，我心里难免有些不舍。自从衣坊开张以来，徐妙锦和柳儿一直在尽心尽力地帮助我，即使现在要离开，她也想着帮我把事情都打点安排妥帖，我对她实在是说不出的感激。我略带惆怅，问她道：“一定要现在回去吗？”徐妙锦噘嘴说道：“二哥都来接了，怎么能不回去？他说……”

    后面的话她并没有接着说下去，我可以想像得出徐辉祖话中之意。

    一个没出阁的千金小姐，长期住在姐夫那里不走，作为徐家长子的徐辉祖，不得不顾虑到人言可畏。我微笑道：“下次有机会你再来，到时候我们这个衣坊一定比现在气派。”她总算高兴了一点，说道：“对，你还欠我们工钱呢，你可不能赖账。”我眨眨眼睛说：“你要是再不来了，我就要赖账。”她说道：“我怎么会不来？二哥他管不了我的，等姐夫凯旋而归去金陵觐见皇上的时候，再求他带我过来好了。”提起燕王，她的神情又变得妩媚可爱起来，这个姐夫在她心目中的地位比亲兄长要远远高出许多。

    她是个单纯可爱的女孩子，如果燕王愿意娶她，徐辉祖一定不敢有什么话说，燕王妃应该也不会过于反对，我不明白燕王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徐妙锦走了没几天，燕王率领的明军大破蒙元的消息就已经传来，北平城内百姓听说燕王又打了大胜仗，民心激动，早已做好准备迎接大军胜利归来，报捷的军士早已将此次出征的情形传遍了北平城。我带着铃儿去绸缎庄挑选布料，早已听见街头巷尾都在纷纷传说。绸缎庄旁边是一座茶楼，里面几名商人居然也在议论燕王，声音很大，我和铃儿都听得清清楚楚。一人正在唾沫横飞大声宣讲，眉飞色舞，仿佛他亲身经历了此战。他正说到：“……

    咱们王爷这次出征，兵不血刃大获全胜，俘获蒙元男女数万口和成群的羊马橐驼，晋王爷还没有看到鞑子的影子呢！”看来百姓传说的这一次战争的情形和历史记载完全相符。燕王率军出了沽北口，等候了晋王十日之久，还不见晋王爷前来会师，只得自行前去征讨。他们到达漠北腹地以后，随即派出几股哨兵四出侦查，摸清了蒙元大军的确切位置。不巧天降大雪，气温随之下降，有些人请求燕王停止行军暂避风雪。燕王认为这正是出奇制胜的大好时机，命令大军冒雪而进，逼近蒙元平章乃儿不花的大营。乃儿不花毫无防备，本已准备束手就擒，燕王派遣降明的蒙元大将观童前往劝降，还摆酒设宴热情款待他。乃儿不花感动之余，遂主动要求前去劝降蒙元丞相咬住，没过几天就偕同咬住来降。明军不费一兵一卒就获得了全面胜利，燕王并没有大动干戈。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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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衣香鬓影(2)

﻿    第一章 衣香鬓影(2)

    买好布料回衣坊的路上，铃儿笑颜如花，对我说道：“看来王爷和公子就快回来了！”我故意逗她说道：“你可先别高兴得太早，他们这次可是俘虏了不少蒙古女子呢，你家公子要是带上一大群美人回来，看你怎么办！”铃儿笑道：“我倒是希望我家公子多带几个回来，和她们做好姐妹，也有人陪我说话。”她顿了一下又说道：“不过，奴婢从未见过王爷将俘虏赏赐属下，纵然有美人，也都送往京师了。”我仔细打量了一下铃儿，如果不论出身，她与张玉本是一对金童玉女，极为相配，于是问她道：“你想不想嫁给你家公子？”她低头看路，略带羞涩说道：“奴婢早已是他的人了，还说什么嫁与不嫁？”我对她认真说道：“那不一样。

    如果你们两情相悦，张玉也不打算再娶别人，你就可以堂堂正正嫁给他做夫人，不是奴婢，也不是小妾。”铃儿有些诧异，抬头看看我，有些犹豫才说道：“奴婢并不在意名分，也从不敢奢望公子只喜欢我一个人。小姐难道正是为此才不愿意嫁给王爷吗？”

    我摇头道：“不是名分的问题，如果两个人是真心相爱，彼此眼中怎会还有别人？真爱的人只会有一个。若是处处留情，决不会有真心，有的只不过是自己的欲念而已。”铃儿眼神有些迷茫，说道：“奴婢只知道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很开心，只要能陪在他身边，无论是什么身份地位都不要紧。”

    我们走到衣坊前，我发现门口多了一匹神气活现的深棕色骏马，正在疑惑，刚迈进后院，就看见宁王坐在月季花圃的石桌旁，双手抱在胸前，正在微笑看着我。宁王来到了北平，我有些惊喜，看着他却说不出话来。他站起身来走近我，闲闲开口说：“不欢迎我来吗？”

    我回过神来，对他笑道：“我怎么会不欢迎你？只是有些意外而已。”

    他环顾了一下四周，说道：“想不到你在北平居然做起生意来，还做得这么好，要不要去大宁也试一试？”我说：“我可没有想过要开分店，不过是小本经营，再说我也照顾不过来两家店铺。”

    他的眉毛皱了起来，很认真地对我说：“不是开分店，我是想请你离开北平跟我去大宁。”

    离开北平去大宁？宁王不会无缘无故对我提出这样的要求。

    我背靠着梧桐树，等着他告诉我为什么要这样。

    宁王看了我半天，突然又笑了起来，说道：“你在等我解释原因？”

    我点了点头。

    他说：“我如果告诉你，我喜欢你，想娶你做宁王妃，你信不信？”

    我摇头。

    他的眼神中透出一丝坚定，说：“如果我已经禀告父皇，他已经答应下旨赐婚呢？”我惊愕已极，大声叫道：“你怎么可以这样！

    你都没有问过我是不是愿意嫁给你？而且……”这个“而且”，我本来是想说燕王，但还是不想提起他，终于忍住没说。宁王微笑着说：“你别紧张，没这回事，但是我喜欢你是真的。我以为我再不会为任何人心动，回到大宁两个多月来，我一直在回想你吃东西的模样，你的笑容和神态每天都浮现在我眼前，心里时时都有你的影子，我才知道自己已经放不下你了。”他坦然说出这么直率表白的话，我不明白为什么他会莫名其妙地这时候跑来找我谈这种事情，着实让我觉得很意外。我轻咳了一声，不知道说什么好。他走近我，握住我的手说：“我本来不想说出来，但是现在不说就迟了。父皇的确有意给我赐婚，我如果想娶自己喜欢的人就必须马上禀告父皇。如果我娶了别人就一定要对她好，心里面就不能只容你一个人了。”宁王果然是个专情的男人，这一点比他的哥哥们好得多，在明代像他这样的男人确实很少。但是我并不喜欢他，对他的感情也只是比普通朋友多出一点点，即使我不想嫁给燕王，也从没有想过要嫁给宁王，我抽回手，轻轻说道：“对不起。”他似乎早已知道会是这样，面上浮现一丝无奈的笑容，说道：“我来这里就是要亲口问一个答案，不让自己留有遗憾。你不想嫁给我，我只有遵从父皇旨意娶别人了。”我对他诚恳说道：“我们还可以做好朋友啊。”他这次的笑很爽朗，说道：“不错，有你这样的红颜知己，也足够幸运。”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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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衣香鬓影(3)

﻿    第一章 衣香鬓影(3)

    宁王的眼神凝视着我的脸上，梧桐树上落下的一点飞絮恰好落在我的鼻尖让我觉得有些痒痒，我懒得动手皱了皱鼻子。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宁王已经揽住我的肩膀，在我唇上如蜻蜓点水一般印上一个轻吻，那速度疾如闪电，不过一瞬之间。然后，他在我耳畔轻声说道：“请原谅我，仅此一次，已经足够我铭记终生了。”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却发现后院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那人的一双淡紫色的眼眸直直盯着我们。燕王竟然抛下大军先行返回了北平，他已经看到了宁王俯身拥吻我、在我耳畔私语那一幕情景。

    明月山庄的燕王皎若星辰，皇城里的燕王雍容高贵，出征前的燕王意气风发。两个多月征战漠北，眼前的燕王看起来清瘦了许多，他的脸色一片惨白，紫眸中寒光射向我的身上，眼神复杂难测。

    我不知道他所看到的情形和事实有多大的出入，但是可以肯定一点，他会认为我和宁王之间定有私情。宁王也发觉了背后那芒刺一样的目光，放开我转过头，看见是燕王，不由怔了一下，叫道：“四哥！”燕王并不理睬他，只是定定站在那里看着我，三人僵持良久，燕王猛然拔出腰间佩剑，向我们所站的梧桐树飞身而来。

    宁王顿时变色，以为他要杀我，情急之下伸手将我护在怀中说道：“四哥你听我解释！”

    燕王剑锋过处，梧桐树下的花圃中，那一大片娇艳的月季花都被齐根斩断，五颜六色的片片花瓣被凌厉的剑气吹拂而起，如同一只只翩翩起舞到空中被折断羽翼的粉蝶，纷纷落到地上。乱叶残红，飘零四散。这些花中珍品经他悉心养育多年，如今正是花开时节，枝繁叶茂明媚鲜妍，他却狠心下手摧残自己心爱之物，我分明体会到了他那种愤怒欲狂的感觉。他想拿剑杀的应该是我，不是那些无辜的美丽植物。我挣脱宁王，往前走几步说道：“够了，你住手！你要杀就杀我好了，不要在这里暴殄天物！”燕王收住剑势，将那柄剑随手掷出，恰好砸在水井旁的石栏上，撞击出耀眼的火星。他凝视着我，既不动，也不说话，他虽然不再逼迫我嫁给他，但是自从明月山庄他初吻我时开始，他心中早已将我看成是他的女人，更何况他还给过我一个洞房花烛之夜。在他以为我被楚王侵犯过的时候几乎想要杀了我，并没有去怪楚王，反而觉得那是我的错，是我先去勾引了楚王。他今天一直都带着恨意注视着我，根本不看宁王，他不会责怪宁王，只会怨恨我。

    宁王冲过来挡在我身前说道：“今天的事情是我一时冲动，以后再也不会了，我愿意向四哥请罪。”我分开宁王，走近燕王身边，对他说道：“我和宁王殿下只是好朋友，并不是你想象得那样，况且我和你本来没有任何关系，我也没有对不起任何人。”燕王冷冷地看了我半晌，终于开口对我说道：“是没有关系，你恨不得我死在漠北才好吧？我回来正好撞破了你的好事，十七弟如今也不敢要你了？”我气愤已极，怒道：“是又怎样？我愿意跟谁，你管得着吗？”他的紫眸泛起阴冷之色，说道：“你本来就是水性杨花，人尽可夫。我的兄弟多得是，你尽管一个一个去勾引他们，要跟多少人都没关系。”这话实在是太伤人了，从来没有人这样侮辱过我，伤害过我。如果我还能忍，我就不是林希了。

    宁王要制止他说下去已经来不及，惊叫道：“四哥，你怎么可以这样说她！”我脑子里一片空白，忍住汹涌而出的泪水，掩面奔了出去，“飞叶摘花”的身法极快，他们还来不及反应过来，我已经冲出大门。在门外见到两匹骏马，其中一匹正是宁王骑来的，我一下就跳了上去，拔下头上发簪，往马臀上刺去，那马儿受痛惊起飞驰，道旁景物都被远远甩在了后面。我紧紧抱住马背，泪水不断滴落，心中只想离他们越远越好，也没有辨认方向，任由它带着我往前而行。晋王、楚王和宁王都是燕王的兄弟，他明明知道所有事情发生的前因后果，他本不应该是如此刻薄之人，却还要说出这样伤害我的话。如果袁珙说的话是真的，燕王注定和我命中有缘，我在燕王的控制下根本不可能逃走，和这些皇子们牵扯在一起，只有无穷无尽的麻烦和纷扰。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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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衣香鬓影(4)

﻿    第一章 衣香鬓影(4)

    那马儿带着我一路飞奔出北平西门，夜幕渐渐低垂，它慢慢停蹄，我们现在似乎是在郊外。前面是一座蜿蜒屹立的大山，应该是太行余脉，我跳下马，摸了摸它的辔头，对它说：“你回宁王殿下那里去吧。”它仰天长嘶了一声，撒开四蹄就消失在夜色中。我沿着山间小路往山顶走去，山上处处皆是峭壁悬崖，走到半山腰时隐约有雷声传来，似乎是要下大雨。行至山顶，瓢泼大雨夹杂着雷鸣电闪哗哗落了下来，我环顾四周群山苍茫，夜色浓黑如墨，怪石嶙峋如同虎狼狰狞之态，心中却并不觉得恐惧，只想痛痛快快大哭一场。我对着空阔的山谷一遍一遍大声呼唤顾翌凡的名字，泪水和雨水交织迷蒙了我的眼睛。“翌凡，翌凡，你在哪里？为什么我找不到你？”“你对我的承诺还没有实现，为什么要这样狠心抛弃我？”

    “你知道蕊蕊的心有多痛吗？活着远远比死更痛，还要痛上千倍万倍！”“翌凡，你听见了吗？你听见了吗？”很久很久，山谷中除了我自己的回音，并没有任何回答。我心中万念俱灰，精神气力也几乎耗尽，眼前一片迷茫，晕倒在地。

    我醒来的时候，是在一个火光照耀的山洞中，仍然可以听到外面狂风暴雨大作的声息，气温骤降，我觉得身上发冷。睁眼看向火光点燃处，竟然看到了我最不想见到的那个人。他身形顿闪，人已欺近我身旁，将我紧紧抱在他怀里，说道：“蕊蕊，我错了，我不该误会你，不该说那样的话。十七弟已经都告诉我了，你原谅我好不好？”我没有理睬他，他那如利剑一样的话已经伤我太深。他眼底浮现深切的歉意，接着说道：“我行军征战多年，从来没有这样心神不定过，这几个月来日夜都在思念你，我急在大军未班师之前赶回北平，却见到你和十七弟如此情形，怎么能不生气？”我侧过脸不愿面对他的眸光，面无表情说道：“一个水性杨花，人尽可夫的女子，不配接受你的道歉。你和我在一起多一刻都会玷污你的名声，请你放手。”朱棣本来就是一个霸道无情、残酷跋扈的人，我痛恨自己居然还曾经相信过他不是一个坏人。他轻抚着我细柔的发丝，将唇贴在我耳边说道：“你可以在我面前使性子，可以欺负我骂我，我就是不能见到你和别的男人在一起。”我说道：“和我在一起的男人很多，你既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他炯利的双眸盯住我说：“还要和我赌气吗？

    是不是第一个，你我心里都很清楚。今天是我错了，你到底要怎样才肯原谅我？”我冷冷说道：“我从来没有和你赌气过，你恐怕是想多了。”

    初夏的衣服本就又轻又薄，被溪水和雨水浸湿后，几乎接近透明，他伸手去解我的衣裳，对我温柔说道：“把衣服脱下来，这样穿在身上会着凉的。”他抚触到我胸前的柔软时，指尖却停留在我的荡漾的双峰间恣意流连，眼神中激射出炽烈的欲焰。他出征两个多月都没有碰过女子，我此时雪白的颈项、湿润的秀发、清丽的容貌，无一不诱惑着他堆积起来的欲望。我心中恼怒，挥手就发出银针，他侧身闪避，将我手中暗藏机关的手镯强行取下，然后紧紧抱着我，低声说道：“蕊蕊，我不相信那天晚上以后你对我还是没有一点感觉，还要对我保持一段陌生的距离。难道我走之后你真的一次也没有想过我吗？”我很干脆地说道：“没有。”

    他将我压倒在山洞内的一块青石板上，说道：“有没有，你很快就会知道。”在他的热情撩拨下，我的身躯微微颤抖，无力地遮蔽着自己，说道：“你无耻……”直到我发出一声娇媚的低吟，他才停了下来，淡紫的双眸温柔地看着我，说道：“我今天一直在后面跟着你，你可知道我看到你在雨中呼喊那人的名字的时候有多心痛？你的清白之身是给了我的，无论你心里要喜欢他、要记挂他都由你，我都可以不在乎。但是你不要再逃避我，只要你开口，他能给你的我都会给你，我会比他更疼你更宠你。”

    他说我在“逃避”他，香云前几天也和我说过同样的话。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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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衣香鬓影(5)

﻿    第一章 衣香鬓影(5)

    香云对我说：“请恕奴婢多嘴，小姐真的不能接受王爷的心意吗？”

    我对她说：“你难道还不明白吗？我不要他的心意，谁的心意都不要。”香云看了看我，目光中似乎对我有些质疑和不解，轻声问道：“即使是对您真心也不要吗？奴婢觉得您并非不在乎他，而是害怕自己会爱上他，所以在给自己尽力找理由逃避。”我听到香云这句话，不禁觉得好笑，说道：“我为什么要逃避？”香云缓缓说道：“这个就要问小姐自己了。”

    我看着他真挚的眼神，心中微微一震，难道他们所说是真的？

    是我一直在逃避自己的感情？如果不是刻意去防范，我真的会喜欢上他吗？我要的不是古代男人以采花摘草的心情去对待的疼和宠，不是片刻的喜欢，不是曾经拥有，不是喜新厌旧，我要的是真心真意的爱情。他看到我茫然失措的眼神，轻轻握住我的手说：“蕊蕊，我爱你。”我爱你。我听见朱棣在对我说“我爱你”这三个字。

    我仿佛又回到了顾翌凡的身边，忍住眼泪，看着他说：“你会生生世世都陪在我身边吗？你会离开我吗？你会抛弃我吗？”他的紫眸中闪过狂喜的神色，说道：“我发誓会永远陪着你，只要我一息尚存，都会在你身边。”我搂住他的颈项说道：“你答应我，无论生死你都不准离开我，不要丢下我、不要任由别人欺负我……”他吻住我，细致缠绵的深入拥吻，让我们都忘情沉醉在这甜蜜的感觉中……

    他微笑视我说道：“蕊蕊，我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开心过，真的。”

    燕王和顾翌凡的影子在他身上重叠，我轻轻闭上双眼，避过他温柔而贪婪的注视，依靠在他怀里。外面的雨声渐渐停歇，他坐起身来对我说：“我们回去吧，我在外面风餐露宿惯了，你要小心受了风寒。”我的衣服湿气很重，他拿过自己的披风裹住我的身体，探询的目光看着我说：“今晚随我回王宫去好不好？”我想了一想，现在三更半夜回到衣坊去吵醒香云她们多有不便，点了点头。他见我答应随他回去，欣喜不已，在我额头上亲了一下，抱着我走出山洞，上马往城内而去。

    我们接近城门时，前方一排火光照耀，数名骑兵疾驰而来，为首的正是宁王。宁王望见我们，驻马唤道：“四哥！”燕王带着我行至他们面前，我身上裹着他的轻绸披风，在宁王和燕云众骑面前，我有些羞涩，红着脸低下头，不好意思再去看他们。宁王的声音有些凝重，不像以前那样开朗，还是带笑说道：“看来还是四哥与她有缘，我们找了许久都没有找到，四哥一来就将她带回了。”燕王说道：“我只是凑巧碰到了你的那匹追风，要好好谢它才是。”宁王道：“成也萧何，败也萧何。别的马也跑不了这么远这么快，让我们都追赶不上。谁骑它都这样跑，回头我得要教训教训它了。”我抬起头，发现宁王在看着我微笑，说：“是我不该用发簪刺了它，它受了伤才跑的……”燕王似乎不愿再提起今日之事，淡淡说道：“过去的事情不必再说了，都回去吧。”

    到了燕王宫，燕王骑马带着我往西侧的隆庆宫方向行去，宁王等宾客都住在兴圣宫。宁王英俊帅气的面容有着一丝忧郁之色，并没有再看我，对燕王说道：“四哥明日请早些到议事厅来，我前不久进京觐见父皇，还有些事情同四哥商议。”燕王轻点了一下头，径直到了隆庆宫前才将我抱下马，进了隆庆宫的一座偏殿，对侍立的太监丫环们说道：“准备赐浴。”

    隆庆宫正是前朝皇帝的寝宫所在，殿影高大壮观，层层玉栏绕着殿身四周，密密叠起，一道宽有十丈的白石敞道，旁边各有长圆形拱门数座，形成四通八达之势。紧连着这高大殿影之后，又有两座略小的方形殿阁，各间着十五六丈距离，一色的黄琉璃瓦，衬着画栋雕梁，尽显皇宫贵气。走进了六角阁门，香雪兰的清新之气扑鼻迎面而来，绘有精工彩画的半壁回廊，垂挂着杏黄色的一式软玉流苏，一排制作精巧的六角纱灯，宛若一串天星明亮其间。几名丫环垂首走进，跪地说道：“奴婢恭请姑娘沐浴更衣。”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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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衣香鬓影(6)

﻿    第一章 衣香鬓影(6)

    “兰汤赐浴”后，我赤裸着身体躺在床上。

    阁中一张大大的圆床，四周垂着淡紫色的层层纱幔，帐顶都悬挂着夜明珠，柔和的光芒照射在帐内，犹如幻境，柔滑如水的红色薄绸被贴在身上，确实很舒服。燕王撩开帐幔，带着浴后的清新香气在我身旁躺下，灿若星辰的眸子温柔地注视着我，脱下身上的衣服，伸手揭开我身上的薄绸被。我轻轻闭上眼睛，不敢看他。

    他在我的唇上浅啄了一下道：“过几天我带你进京去，求父皇赐你贵妃之位，然后再把你迎进王宫来好不好？”我惊愕抬头，望见他那带着一抹淡笑的眼神，心中却如同江海翻腾，难道我要成为他的侍妾，和无数个明代女子一起分享他？我不能。我摇头说道：“我并不在乎名分……我不想来这里住，只想你放我走。”

    听到我说这句话，他略带不悦，紫眸中带着隐忍之色，对我说道：“蕊蕊，刚才是谁要我无论生死都不准离开她、不准丢下她任由别人欺负她？才过了多久，你又对我说出这样的话？朱棣是给你耍着玩的吗？”我感觉到他隐约的怒意，自知理亏，咬了下嘴唇，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他见我没说话，语气又温柔些说道：“如果不是为名分，那又是为什么？你到底想要什么？你告诉我，我会尽量为你做到，只是不准再离开我。”他虽然如此承诺，但是我知道他不可能因为我改变，即使我们会有短暂的快乐时光，但是他的妻子儿女，他的情人，他的野心和抱负，未来历史记载有关他的一切，我都无法接受。我依然默默无语。他凝视我良久，最终叹息了一声，拥紧我说：“小野猫，我真的拿你没办法。你嫁不嫁给我都随你，我再也不强迫你了。”

    次日我醒来时，燕王照样不见踪影，我穿好丫环拿来的衣服，梳洗完毕正要回衣坊去，燕王居然又回来了，看他的神情似乎很开心。他对我说：“猜猜看我给你带来什么好消息了？”对林希而言，明代的任何消息都不会是好消息，唐蕊就不同了。

    我问道：“是我哥哥的事情有结果了吗？”

    他走近我说道：“是的。父皇诏我进京，你若想见你哥哥就和我一起去。”听燕王的口气纪纲似乎已经查到了太子遇害的真相，此次金陵之行一定会有些事情发生。

    藩王无诏不得擅自进京，此次觐见，燕王和晋王都会去，宁王却不能去。我正在比对新出的衣服式样和图纸的差别，叶儿轻轻拉我的衣袖，我抬起头来看见宁王站在后院中，明朗的笑容又浮现在他的脸上，他的声音也同样明朗欢快：“我要回大宁了，如果有机会，让四哥带你来喝我的喜酒。”我点点头，心中却想：“或许我们这一辈子都不会再相见了。”宁王保持着那种笑容上马离去，丝毫不见离愁别绪，我心里暗自祝福他，希望朱元璋给他娶的新王妃能给他幸福。

    临行前我去翡翠楼向越姬辞别，越姬依然是轻纱蒙面，一副冷清淡漠的模样，眼睛里却流露出依依惜别之意。我踌躇难言，说道：“我有些事情一直没有直言相告姐姐，希望姐姐不要怪我。”越姬淡淡说道：“你是说王爷吗？我早已猜到是他了，怎会怪你。

    你是打算不再回来了吗？”

    我点头说道：“如果他肯遵守诺言，我就随我哥哥回蜀中唐家堡，那里幽静安闲，我很喜欢。”越姬看着我，突然说道：“你若有机会，可否帮道衍探询一下那婴孩的踪迹？如今他已决心不再回头，若是找到那孩子，我就带她回滨州去，将她抚养成人。”我知道她所指婴孩正是道衍和唐蕙的女儿，于是点点头说：“姐姐放心，我一定尽力而为。”越姬说道：“多谢妹妹。”她走至琴案前，净手焚香，抚琴而歌。“秋弄风声入轩窗，烟迷池塘，疏影留香。孤帆斜阳半山黄。

    人远潇湘，云海茫茫。曾因花约负海棠，只把寒霜，看作凄凉。

    纵使仗酒过郴江。醉寻花芳，空自情伤。”

    此词应是越姬自己所作，我行至书案前，略加思索，提笔写下一首秦词：“天涯旧恨，独自凄凉人不问。欲见回肠，断尽金炉小篆香。黛蛾长敛，任是春风吹不展。困依危楼，过尽飞鸿字字愁。”离开翡翠楼时，越姬亲自送我下楼目视我远去，翠娘诧异得说不出话来。我隐隐有种预感，我这次离开北平，似乎短期内不可能再回来了。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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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尘缘相误(1)

﻿    第二章尘缘相误(1)数日兼程，燕王带着我们已至金陵城外，金陵时值酷暑，炎炎烈日照耀炙烤着大地，我和香云坐在马车里将车帘掀起，习习凉风拂面而来，顿时觉得神清气爽了不少。

    燕王此次进京，带了燕云十八骑中的丘福、朱能、薛禄、李远、谭渊、王真，其余随行侍卫不过数十人而已。

    那些少年将领个个神采奕奕，潇洒出众，簇拥着一身白衣的燕王，高举

    “燕”字旌旗，犹如洒落在浩瀚天际的灿烂星群，官道上行人无不畏慑，纷纷肃然而立，静候我们经过。

    燕王心情似乎特别好，锦衣卫指挥使纪纲无异是他最得力的一条膀臂，不定时地暗中递送消息，纪纲身边的金疏雨，也是他的另外一双眼睛。

    他一定掌握了一些极为机密的资料。出征蒙元大胜而归，晋王的迟疑不决越发显现出燕王的谋略胆识，皇帝一定要重重嘉奖于他。

    燕王在官道旁的柳荫处驻马，丘福近前一步道：“请王爷示下，是否在此稍作歇息？”他点头道：“已经不远了，不必赶着回王府。”丘福在马上挥手，示意众人停下，燕王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中蕴涵着笑意，我知道他是要我过去，出了马车走到他近前。

    燕王下马携着我的手，往官道西侧小径走去，只见一片十里荷塘，碧绿的莲叶密密层层，红色和白色两种荷花别样娇艳，盛开其中，还夹杂着星星点点的小莲蓬。

    他和我伫立在岸边，突然飞身而往荷塘中央，回来时已经采了一朵白色的荷花在手中，递到我面前说道：“喜欢这个吗？”我接过那洁白清香的花朵，却发现他眼光一直凝视着我的身上。

    我穿着的正是我自己设计的夏装，一袭吊带浅绿色长裙修长合身，胸前绣着粉红色的荷花，外披同色轻纱，头上装饰着粉红、浅绿双色丝带。

    他看得我脸上发烧，我低头说：“你不要这样看着我，好热。”他将我外披的浅绿纱衣拂开，露出雪白柔润的肩部肌肤，微笑着说：“现在才知道北平的好处了吧？夏秋宜居北平，春冬宜居金陵，将来若有南北二京，你想住在哪里都可以，我会在宫里给你种植一大片荷花，只有你才配得上这些美丽的花儿。”入主金陵本是他的夙愿，此刻在我面前，他居然毫不掩饰自己的真实想法，荷花是南方的植物，何况还提到了

    “南北二京”，难道他以为太子之位非他莫属？即使他对自己再有信心，只要皇帝没有诏告天下，太子之位将属何人，始终会有变数。

    我试探着问他道：“如果将来之事未必如你所愿呢？”燕王的脸色略微有些变化，淡淡开口说：“我只相信天命所归，一定能够如愿。”或许在他心目中觉得自己才是真命天子，除他之外任何人都没有资格取得太子的尊位。

    他的野心正在一步步显现出来，要做的决不是偏安一隅的漠北之王。进入金陵城门时，我们居然很凑巧地碰见了晋王的仪仗。

    晋王的随从比我们多，约有百人之众，我坐在马车中隐约只见

    “晋”字彩旗飘扬，过了没多久，就看见在前面骑着马的晋王和代王。几个月不见晋王，如今又看到那熟悉的面容，我心里的感觉无法形容，我急忙放下马车的珠帘，晋王似乎已经看见了我，将脸转向我这边来。

    燕王策马上前，我听见他对晋王说道：“三哥来得好快。”晋王收回了目光，对燕王平平淡淡说道：“父皇召见，我怎能不快。你这次怎么不把张玉一起带过来？我还有些话要对这个无耻的奴才说。”燕王重重地叹了口气说：“我也想不到他竟然在大军出征前来投奔我，不得不收留下他。我就是不明白，他这是为什么？”晋王冷笑了一声道：“若是连你都不明白，恐怕天下间就没有人会明白了！”燕王似乎毫不介意，说道：“二哥的事情应该已经有结果了，我们还是早些去一起去觐见父皇，看能否有些转机。”他目光一转看到代王，问道：“你怎么也来了？”我也觉得奇怪，代王并没有奉诏，为何会这么大胆，主动前来京师？

    晋王见他换了话题，看了代王一眼，说道：“这事情恐怕要从你那二姨说起了。”燕王的

    “二姨”，正是代王妃徐妙英。我这时候才注意到代王脸色苍白，清秀的眉宇间隐藏着丝丝怨怒之气。

    代王缓缓开口说道：“我此次进京来，正是要恳求父皇允许我休了徐家那毫无教养的贱人。”我心中暗自纳闷，不知道代王为什么好好的突然要休妻，晋王似乎还很支持他。

    当年朱元璋见魏国公徐达之女徐妙云端方稳重，大方得体，很是喜欢，便替四皇子燕王求亲，娶作燕王妃，后来又让十三皇子代王娶了燕王妃的妹妹。

    十三皇子代王与十一皇子蜀王、十九皇子谷王都是马皇后之妹郭惠妃所出之子，虽是一母所生，三兄弟性情却并不相同。

    蜀王个性谨慎，恪守藩王法度，代王与谷王在藩国之内却是跋扈不羁。

    代王妃的个性又极似男儿，刚强妒悍，因此代王夫妻的关系时时紧张，不像燕王夫妻那样感情和睦，相敬如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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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尘缘相误(2)

﻿    第二章 尘缘相误(2)

    燕王的脸色也变了，看了看代王，说道：“此地多有不便，我们还是先进城去，你有话回王府再说。”晋王忍不住又向我所乘马车看来，对燕王说道：“你如今是春风得意、万事遂心，哪里还有心思去理会别人的事情！”燕王微笑了一下，说道：“三哥对我的大恩，今生今世我都不会忘记。”晋王越发不快，“哼”了一声，扬鞭而去，代王紧紧跟随在他后面，燕王并不策马追赶他们，径自与随从走在后面。

    傍晚时分，一轮圆月高悬夜空，池塘的倒影中现出皎洁琼轮，亦真亦幻交相辉映，我沿着燕王府的花园小径散步，听取一片蛙声，晚风吹来丝丝清凉，心中的燥热早已消逝得无影无踪，我放慢了脚步，静静依栏杆欣赏月夜美景。身后突然有种很熟悉的感觉，我回头发现来人正是唐茹、燕王和纪纲。唐茹的神情很轻松，似乎没有发生过任何事情一样，对我唤道：“蕊蕊！”纪纲依然还是那副冷冰冰的石雕模样，和燕王一起站在远处注视着我。乍见唐茹，虽然他并不是我的亲哥哥，看到他从诏狱出来安然无恙，我心中的惊喜之情溢于言表，唤道：“哥哥，你没事了吗？”唐茹握住我的手，笑着说道：“你不是看见我好好的吗？我并没有做过什么，当然不会有事。”我看了燕王和纪纲一眼，对唐茹说道：“我有话单独和哥哥说。”

    我和唐茹远离他们以后，我问道：“哥哥，太子之死锦衣卫都查清楚了吗？他们在诏狱里有没有为难你？”唐茹说道：“太子之病确实是有人暗中下手，却并非宫外之人，与秦王、晋王和燕王都没有关系。但是此人身份特殊，锦衣卫已经交由皇上裁决。纪纲受燕王之托，对我十分客气，且与我脾气相投，怎会为难我？”

    我点头说道：“那哥哥可知道那行刺我们之人是何人指使？”唐茹眼中射出一丝怨毒的光芒，道：“他以为我进了诏狱必死无疑，恐怕我将以前替他做的事情都告知于你宣扬出去，所以出此下策，欲置你和香云于死地，杀人灭口。”我的脊背上沁出冷汗，原来要杀我的人是晋王。晋王和唐茹之间一定有些不可告人的秘密，即使与太子之死无关，也决不是什么光明正大的事情。晋王借太子之病要除掉的人正是秦王，只要太子和二皇子秦王一死，按照嫡长继承制，他名义上是马皇后的嫡子，就可以顺理成章承袭太子之位。锦衣卫介入调查以后，晋王恐怕自己受了牵连，借唐茹之手设计陷害了秦王后，准备乘机斩草除根，将唐茹一并除去。

    张玉和纪纲这两枚重要的棋子都掌握在燕王的手中，晋王终究还是棋差一着，输给了燕王。朱元璋虽然不会对晋王进行惩罚，但也不会将太子之位传给他；一向心高气傲的秦王因太子之死被幽禁数月，受此挫折，已经开始自暴自弃。所以燕王才会对自己深具信心，可他万没想到朱元璋真的会越过儿子这一辈，直接将皇位传给皇孙朱允炆。

    这些皇位争夺，与我没有任何关系，我只想找一个清静的地方，度过我在明代的剩余时间的生活，我宁可不见燕王，拥有一个完整的美丽的梦想。我对唐茹说：“哥哥，我们是不是可以离开这里了？你带我回唐家堡去吧，我再也不要卷到这些是非纷争中来。”唐茹摸了摸我的头发，柔声说道：“我来找你，正是要带你回去。这些时候你一定吃了不少苦，受了不少折磨，当初我为了自己的一点私心，差点害死了你。如今我已经想清楚了，无论什么江湖地位，都比不上你我的平安，我们这次回去以后，再也不出来了。”我再也忍不住掉下眼泪，趴在他肩膀上大哭起来，唐茹轻拍着我的背心，哄道：“乖妹妹，别哭了。”此时我听见燕王的声音说道：“本王想请唐堡主借一步说话。”我抬起头，擦了擦眼泪，已经猜到他要对唐茹说什么，说道：“有话你就当着我的面说吧，不必躲躲闪闪。”唐茹道：“殿下有言，请直说无妨。”燕王略作犹豫，才道：“既然如此，我就直言不讳。令妹已经与本王缘分不浅，说不定已有了我的骨血，唐堡主还要执意将她带走吗？”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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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尘缘相误(3)

﻿    第二章 尘缘相误(3)

    燕王说出这几句话，唐茹勃然变色，眼中如同烈火在燃烧，抓住我的手问道：“蕊蕊，他所言可是真的？”我望着唐茹，哭道：“哥哥，无论真假我都要跟你回去，我不想留在这里。”唐茹过了半晌，才说道：“蕊蕊是唐门圣女，殿下可想过后果？她根本不能嫁给唐门以外的男人。”

    燕王的紫眸光芒闪亮，说道：“本王早已知道，正是为此事同唐堡主商议，若是本王愿意归属为唐门弟子呢？唐堡主是否可以让她跟着我？”我万万没想到燕王会说出这样的话，堂堂皇子藩王竟会愿意为了我去做唐门的弟子，他英俊高贵、风华气质不俗，只要他愿意，随时都可以拥有无数个投怀送抱的美女，他没有必要为了留住一个已经到手的女子如此委屈自己。唐茹沉默了一下说：“殿下如果愿意成为唐门弟子，我自然欢迎之至。只是蕊蕊离开家中已久，殿下可否容我带她回去住上一段时间？此事也不必急在一时。”他既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燕王的要求。

    远处纪纲踱步走来，对唐茹说道：“此时并非回蜀中之良机，你纵使不为自己打算，也要想想别人的安危。说一句气馁的话，你的武功虽是当今罕见，若是有人存心算计，只恐还是防不胜防。”

    唐茹一向自负，此时脸上也不禁现出了沉重表情，沉默不语。唐门所长不在武功路数，只要被人制住软肋近身攻袭，连锦衣卫中的二流高手都无法应付。外人畏惧唐门暗器毒药之威力，只是因为不敢冒死近前抢攻，锦衣卫却是个个都不怕死。晋王安排前来刺杀我的那些人，当然也都是些死士，他们若是出手以命相搏，唐茹未必能够保全得了自己和我。纪纲的话是在以我的安危来挽留唐茹。我对唐茹说道：“哥哥你不必为难，我并不怕死，若是被人暗算，也只怪我们自己无能，技不如人，回去再用心修习唐门武功就是。难道我们一辈子都要依靠别人的庇护吗？”唐茹笑道：“我妹妹尚且不怕，我还怕什么？多谢殿下和纪兄这些时日以来照顾关怀我们兄妹，我感激不尽，明日一早我们就回蜀中去。”燕王剑眉微簇，说道：“既然如此，你且试试今天能否出得了燕王府。若是不能，只恐你们出去了也是枉送性命。”他话声未顿，只听见嗖嗖嗖一连几声，四周人影连连起动，不及交睫我们身侧四周已站满了人影，有高有矮，远近相间，夜里难以看清这些人的面容，却能体会出那一双双含有凌厉的眼眸。他们手上的短剑，映着天上星月，剑身的光华极其闪亮刺目。唐茹注视着他们，既不说话，也没有出手。我怒视燕王说道：“你要把我们扣押在这里吗？有些事情本是勉强不来的，你何必如此？你这样做只会让我厌恶你！”燕王沉郁的目光又向我看来，脸色颇为凝重，说道：“与其让你死在别人手里，还不如把你关在燕王府里。”我冷笑一声道：“原来你是为了我好，我应该感激你了？”

    唐茹轻轻握住我的手，示意我不必再说下去，对他们道：“殿下既然执意挽留，那我们就在王府中多有打扰了。”唐茹答应留下，我也没办法一个人回唐家堡去。

    回到房间中，燕王随后跟来，轻吻了我一下，在我耳畔说道：“又怎么了？这几天我好想你……今晚陪我好不好？”一路上天气炎热，他并没有对我做什么，我想到刚才的情形，还有那天晚上所见他和徐妙锦暗通款曲的情景，用力推开他说道：“风流成性的燕王殿下，到了金陵还是去找别人好了。”燕王的眼眸中似笑似嗔，抱紧我说：“我不是对你说过不准胡乱猜测我的事情？

    怎么还是这样使小性子？”我狠狠摔开他的手，说道：“你别碰我！”他似乎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一个箭步拦在我身前，紫眸中神情紧张，视我说道：“蕊蕊，我又是哪里做错了？还是在为锦儿的事情怨我？你如果想知道，我都可以告诉你，你不要用那种眼光看我。”我仰起头说：“你没做错什么，只是这天气太热了，我觉得有些烦躁，请你出去，我想一个人安静一下。”他直直站立着，瞬间也不眨眼地盯着我，深邃的紫眸中闪现愧疚的神色，话语中略带几分无可奈何之意，说道：“好。”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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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尘缘相误(4)

﻿    第二章 尘缘相误(4)

    那晚燕王离开后，几天来都没有再见到他。

    我们被困在燕王府中，也不能随意走动，我如在樊笼之中，唐茹倒是镇定自若，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妥，看来在诏狱中的经历已经磨练出了他的意志。午后我在房间里托着腮帮昏昏欲睡，香云轻轻走了进来，说道：“小姐，奴婢刚才听见王府里的丫环都在传说一件事情。”我问道：“什么事情？”香云说：“奴婢听她们说，代王妃前些时候在家逼死了晋王送给代王的一个宠妾，代王因此很是恼她，执意要休妻。几位王爷都在劝说他，徐家小国公还亲自前往代王府赔礼道歉，奴婢听说代王很坚决，恐怕此事要弄成真的了。”难怪代王的脸色那么难看，晋王也在帮着他讲代王妃的不是。晋王送给代王的一个小妾，一定是数月前我在水阁中见过的彩荷。

    那样心思灵巧的美丽女子，却屡屡遇人不淑，被晋王遗弃，又被代王妃虐待致死。燕王妃贤良稳重，徐妙锦直率单纯，代王妃实在不像是她们的亲姐妹。即使对彩荷心存妒忌，她的手段也确实太狠了一些。看来代王还是真心喜欢过彩荷，否则代王妃不会那样对她。但是如果不是因为代王妃深爱着代王，她又怎会妒忌别人夺走丈夫的宠爱？我不由叹息了一声说道：“身为妾侍，命运就是如此。”香云想了一想说：“小姐应该庆幸我们早就离开了晋王。”

    我点头道：“不错，但是我并不恨他，我只是没有想到他会如此心狠手辣，连我们都不肯放过。”香云笑道：“小姐终于明白了，奴婢早已说过，他对您本来就没几分真心。”

    我趴在桌上头都懒得抬起来，又接连叹息了几十声。香云见我十分抑郁，怕我闷出病来，说：“小姐要是觉得闷，我们就出去走走吧。”我哼了一声说，“能走哪里去？王府里那些人像防贼似的防着我们！”香云神秘地笑了一笑，说道：“小姐忘记了我们手里有王爷的金牌吗？”她从袖中取出我偷燕王的那面“棣”字金牌，在我眼前晃了一晃。我受伤被燕王救回以后，他居然忘记了找我要这金牌，一直都放在香云那里，却没想到香云将这金牌一直随身携带。其实我的处境未必有他们设想的那么危险，燕王不肯放我们，或许还有别的原因，有了这个金牌我就可以溜出皇城去逛逛了。

    出了皇城，我本来想在金陵城内走走看看，古代的东西对我来说都很新鲜，却迎面抬头看见一队车马前呼后拥而来，领头的是一名三品服色的太监，神情焦急，行色匆匆。那些车马均是明黄之色，似乎是宫廷御用之物。那太监看到我们，吆喝一声道：“还不闪开！”马鞭一挥就要落在挡路的行人身上。香云急忙拉着我躲闪，我们倒没什么事，有几个小孩闪避不及，摔倒在地，顿时放声大哭。我冲过去扶起他们，却听见马车内一名女子说道：“高公公，可是出了什么事吗？如此喧哗？”她的声音娇美动听，温柔亲切。那高公公近马车回禀道：“娘娘无须担忧，只是几个小民挡路，公主伤势要紧，奴才已在处理了。”只听马车中那女子惊骇之声道：“公主……公主……高公公你快看！”高公公不敢再怠慢，不再拘泥礼节，轻掀那马车帘角，我隐约瞥见一名宫妆女子坐于车内，她的怀中还斜躺着另一名女子，面色却呈现青紫之色，似有中毒之兆。我和香云对视一眼，知道那中毒女子毒性已发作，若不及时救治，性命堪忧，我并没有想太多，走到离她们稍近的地方，说道：“依我看她是中了剧毒，须得立即救治。”那宫妆女子和高公公对视一眼，同时向我们望来，她急切开口道：“快请这位姑娘过来看看！”高公公示意我们走到近前，我一看那女子面容便知是蛇虫咬伤，只是毒性发作过于厉害，我们身上有唐门制服百毒的解药，对付这些小伤应该是绰绰有余。

    香云从身边小瓶中取出一颗青色丹药，我对他们说道：“她此时剧毒攻心，请速服此药护住心脉，然后再用外敷药调理。”高公公接过药丸，神色间却是将信将疑，犹豫不决，不敢让那女子服下。宫妆女子凝视了我片刻，笑道：“我倒是信得过这位姑娘，高公公不妨给公主一试，万事皆有我担待。”那女子服下唐门的灵药，效果立竿见影，不过片刻之间，神色已恢复如常，只是略微有些苍白，仍然昏沉着。宫妆女子大喜，对我说道：“你们是谁家女儿？跟着我去我家住几日可好？公主身体尚且虚弱，那些御医未必有你们这般灵验。”我怔了一下，这宫妆女子定是宫中妃嫔，却不知她是谁，有这样的胆量和权力敢私自带外人入宫。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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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尘缘相误(5)

﻿    第二章 尘缘相误(5)

    高公公见我发愣，提醒道：“常妃娘娘如此眷顾你，还不多谢娘娘恩典？”我恍然大悟，我面前的宫妆女子正是已故太子朱标的正妃，明朝开国第一功臣常遇春的女儿常氏。难怪她虽着贵妃服色，却是一身缟素，洁白无瑕。她的年纪似乎不过三十开外，看起来自有一种果决之英气，却又不失温婉本色，也是一位美人。

    她的地位不但没有因为太子之逝而降低，反而因此更得到朱元璋的特殊体恤和照顾，在后宫中的地位十分尊贵。我和香云万万没想到走到哪里都碰得见朱家的人，自告奋勇救了人，又不好把别人就这样晾起来，只好硬着头皮上了常妃的马车。

    原来那中毒女子正是朱元璋的次女宁国公主，太子朱标的嫡亲妹妹。她和常妃前往西郊太子陵墓，宁国公主一时不慎，经过草丛时被蛇所伤，毒性发作情形危急，正在赶回皇宫的途中却遇到了我们。常妃似乎很喜欢我，一路上拉着我的手问长问短，我只是含糊告诉她，我和哥哥来京城探亲，并没有提及其他，她听说我是蜀中唐门之女，略有惊异，随即又淡淡说道：“蜀中唐门其实也算是江湖正派。”我讶然问道：“娘娘似乎对唐门了解颇深？”

    常妃微笑道：“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跟着我父亲也结识了不少江湖朋友，自由自在行走四方，自然知道一二。”常妃本是名将之女，未嫁时一定是巾帼不让须眉，后来才嫁给了太子，我遥想她当年自由洒脱之态，心中不禁暗自佩服，说道：“娘娘能够有这般机遇，我好生羡慕！”她看着我的目光笑意盈盈，问道：“你喜欢游侠江湖吗？”我点点头说：“我一直希望能做个女侠客，云游五湖四海，遍览神州美景，行侠仗义，快意江湖，那才是不枉此生！”我想到自己武功并不精深，又惭愧低头说：“不过我的武功并不好，看来是不行了。”常妃点头说道：“你的性格倒是与我有几分相似，今天恰巧遇见你，也是难得有此缘分。”

    她沉吟了半晌，含笑视我，并不再说话。

    马车一路进了皇城和宫城，到了太子所居的东宫，我们一起下了马车。

    我四处看了一眼，东宫殿宇新建未久，雕梁画栋，比燕王宫还要气派、还要大许多。虽然富丽堂皇，并非处处素白，给人的感觉却似乎还沉浸在太子薨逝的气氛中，那些侍女和太监的面容都黯然凄切，一种宁静哀伤的气氛充溢着宫廷。即将成为皇帝的太子朱标英年早逝，常妃离天下最高贵最具威仪的绝顶荣华仅有一步之遥，所有的一切却在瞬间灰飞烟灭，朱标甚至连一个孩子都没有留给她。常妃本应该是最伤心最痛楚的人，但是我根本看不出她有一丝伤心痛楚的神色。

    宁国公主的伤势并没有大碍，我们和御医一起忙到晚间，她的情形十分稳定，常妃这才放下心来，对我说道：“你暂且在这里陪我住几日，若是怕家里人担心着急，我派一个小太监去通知他们可好？”我这才想起来我和香云是偷跑出燕王府的。燕王如果发现我们不见了，一定会四处寻找，唐茹也会担心焦急。正要答话，香云轻声说道：“奴婢已经递送暗号给堡主了，小姐不必担心。”

    我对常妃摇了摇头，常妃就命几名侍女带我们下去歇息。

    我们在东宫住了几日，宁国公主已经全然无恙。我无事时就陪常妃聊天，给她讲一些有趣的小故事逗她开心，常妃也越来越喜欢我。我正在东宫的一座雅致的小八角凉亭中给常妃讲赵本山的那个“杀猪还是杀驴”的段子，因为“朱”是明代的国姓，我就把那个段子改成了“杀羊还是杀驴”。一个小太监傻乎乎就回答：“奴才觉得当然是先杀羊，驴可比羊稀罕着呢。”我摇头问另一个小太监，他摸了摸脑袋说：“奴才也觉得应该先杀羊。”我眨眨眼睛说：“对，那驴和你们两个想的一样。”他愣了愣说：“那奴才改杀驴。”

    我说：“那羊也和你想得一样。”

    常妃和宁国公主笑得前仰后合，常妃将手中的茶盏放置在桌上，对我笑嗔道：“两个笨奴才，也亏你想得出这样的题目来考他们！”那小太监忽然明白过来，笑道：“原来不管奴才怎么回答，都是要做笨奴才的。姑娘真聪明，能让娘娘开心笑一笑，奴才再笨几次也值得。”常妃点头道：“我的确好久没这么开心过了，蕊蕊这孩子真是对我的脾气。”宁国公主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常妃，笑道：“皇嫂别怪我多嘴，我倒是觉得她与皇嫂有几份相像，若是她自己愿意，何不把她诏进宫来？”常妃抿嘴一笑道：“这么聪明灵秀的姑娘，来做宫女岂不是委屈了她？”宁国公主说道：“皇嫂既然喜欢她，不做宫女，收她做女儿也无不可，父皇一定会应允的。”常妃这才满意，视我说道：“你可愿意做我的女儿吗？”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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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尘缘相误(6)

﻿    第二章 尘缘相误(6)

    她们两人言来语去，几句话就决定了一件事情，然后才来问我的意见，我怀疑我的耳朵是不是听错了。这个消息太过于突然，简直让我无法接受。常妃的女儿就是太子朱标的女儿，朱元璋的孙女。

    天啊！！

    我怔怔望着她们的时候，却看见常妃和宁国公主一起离座盈盈下拜，宁国公主称道：“儿臣恭迎父皇。”来不及多想，香云拉着我一起跪下，我偷偷看了一眼面前的皇帝朱元璋，只见他面容呈现黝黑之色，虽然年过花甲，双目却流露出湛湛精光，威武雄壮，相貌虽不出众，却透出雄霸天下的威武之气。朱元璋赐起她们后，问道：“朕听说公主前日去皇陵受了点轻伤，可好些了？”宁国公主快人快语，答道：“儿臣托父皇洪福，巧遇神医早已药到病除。她们如今就在父皇面前，儿臣肯请父皇嘉奖她们。”朱元璋扫视了一下亭中，我正好抬头看他，与他的目光相遇，连忙低下头去。他对我说道：“你把头抬起来我看看。”我仰视着他，脸上挂着一丝微笑，朱元璋说：“你是如何想到自荐救公主的？”

    我朗声答道：“民女启禀皇上，民女当时并未想到救的是公主，只是想尽力帮助别人解除痛苦。”朱元璋点了点头说：“公主也好，百姓也好，都是大明的子民，你这想法很对。你想要朕奖赏你点什么吗？”我摇头说：“功名利禄于民女而言都是身外之物，民女从未想过要有什么回报。便如皇上驱除鞑虏平定中原，我族威名远扬海外，可曾想过要什么回报吗？”我并非有意奉承他，只是在明代的皇帝中，朱元璋确实是比较有能力的一位，我一直都很欣赏他的胆识。朱元璋拈须微笑道：“你这几句话说得不错，朕的确没有得到过什么回报，也没有好好享受过几天清闲日子。

    我这辛苦和累，可不都是为了别人？”朱元璋以为自己辛苦把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好，后代子孙就可以安枕无忧，大明江山稳固永享太平，却没有想到祸患正是起于萧墙之内，未来的燕王和建文帝同室操戈，战火绵延长达四年。如果我告诉他历史事实，他会改变自己的决定吗？如果他改立燕王为太子，靖难之役是否可以避免？历史会不会因此而改写？我回过神来，却被自己异想天开的想法吓了一大跳。

    宁国公主快人快语说道：“父皇觉得这孩子如何？皇嫂与她很是投缘。”朱元璋看了我一眼，默然而视常妃。常妃款款拜倒，对朱元璋说：“儿臣想恳请父皇赐儿臣一个女儿。”她的眼神随即向我望来，我不知道该说什么，脑子里乱哄哄一片，心里只希望朱元璋不要答应她，我根本不稀罕在东宫里做什么皇孙女。我清楚地听见朱元璋爽朗的大笑声，说道：“这是好事，朕怎会不答应？有这样机灵的孩子陪伴着你，你在宫中也可以不寂寞了。”

    常妃大喜谢过，拉着我的手，到朱元璋面前跪下，示意我叩首谢皇恩。我却迷迷糊糊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得勉强说道：“民女唐蕊，谢皇上隆恩。”朱元璋笑着说道：“以后你就是朕的孙女儿了，朕赐你朱姓和皇家玉牒，封你为永嘉郡主，以后你就不可以再自称民女了。”我只得重新叩谢道：“谢皇爷爷隆恩。”

    朱元璋金口玉言一出，唐蕊成了朱蕊，唐门圣女摇身一变成为东宫里的永嘉郡主。我好不容易才理清楚头绪，朱元璋是我的皇爷爷。那么，秦王、晋王、燕王、楚王等等藩王，甚至包括宁王，我都要叫他们一声叔叔！这简直是我有生以来遇到的最好笑最不可思议的事情。是我有问题，还是这些明代人有问题？

    微风拂面，一群侍女们手中拿着郡主的衣服和钗环，上前对我行礼道：“奴婢们参见永嘉郡主，皇上有旨请郡主去仪华殿拜见诸位皇叔，常妃娘娘已在等候，请郡主更衣。”拜见诸位皇叔？我心中暗自叫苦，看来那尴尬无比的一刻即将来临。我穿着湖水蓝色的郡主服饰，纤腰高束，肩挽飘带，额前用小金链悬挂着一颗璀璨蓝宝石，耳环和手镯也都是蓝宝石镶嵌而成，青黛柳眉弯弯如新月，长长的睫毛覆盖着大而明亮的眼睛。我被她们打扮成了一个雍容高贵又不失纯真的皇家小郡主模样。常妃看了我半晌，神情似乎很满意，笑着说：“以前我常说，京城里最美丽的小郡主当数浣宜和紫玉，如今我们的永嘉郡主可把她们两个都给比下去了！我以后一定带着你在宫里四处走走，让娘娘们都看见你。”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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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尘缘相误(7)

﻿    第二章 尘缘相误(7)

    福清郡主朱浣宜和南康郡主朱紫玉，都是朱家宗族之后，她们的辈分也都是朱元璋的孙女。我想到那些纷繁复杂的宫规就开始头痛：“母妃恐是对我过于偏爱，我只不过是个民女，举止都不合宫廷规矩，在宫里一定会让人笑话的。”常妃不以为然，拉着我的手，温柔说道：“你一定要忘记自己以前的身份，如今你既是我的女儿，这一辈的郡主里你的地位最为尊贵，谁敢笑话你？”

    我不好多言，只得乖乖跟在常妃身旁随她前往仪华殿。

    走出常妃所居的宫院没多远，我的视线里出现了一个浑身缟素的少年，面庞清秀，肌肤如玉，浓眉大眼，文质彬彬，眉宇间尚有些稚气，眼睛晶亮而深邃。他是一个英伟男儿，但更像一个温润如玉的谦谦君子，他的身上由内而外散发着一种儒雅端方的气息。

    他手中持着一枝画笔，随侍的小太监们分别捧着砚台和桌案画轴。

    他的眼睛专心致志远眺东宫湖水中种植的荷花，画卷上的墨荷濯清涟而不妖，楚楚动人，却只完成了一小半。他身旁的小太监看见我们过来，轻声咳嗽示意，他才回过神来，急忙挽起宽大的衣袖，放下画笔至常妃面前行礼：“允炆参见母妃，刚才一时出神了，请母妃容谅。”常妃微微一笑道：“我正好要带你妹妹去见你，倒是碰得巧。”他闻言一边抬头，一边说道：“我早已听说皇爷爷御赐给母妃一个女儿，只是不敢贸然去见……”在他看到我的那一瞬间，他的眼神中露出一丝惊讶的神色，却又在片刻间平复了情绪，还是以平静柔和的语气说道：“你就是永嘉郡主吗？

    我是朱允炆，你以后就要叫我哥哥了。”朱允炆生于洪武十年，今年不过十六七岁而已，林希唐蕊都不会比他小，他居然要我叫他哥哥，我无法控制地露出笑容，说道：“你多大了？要我叫你哥哥？”他顽皮地笑了一笑说：“无论我多大，你看起来还是比我小，母妃觉得呢？”朱允炆的确比他的实际年龄看起来成熟，常妃笑道：“这个你们就不必争执了，蕊蕊就叫允炆哥哥好了，以后你这个哥哥可要多照顾着她。皇上在仪华殿赐见你妹妹，你要不要一起去？”朱允炆道：“皇爷爷让我尽快将墨荷图完成，我就不陪母妃和妹妹去了。”然后他又默默看了我一眼，侧身让道。常妃点了下头，带着我从他身边经过，我依稀闻到他身上有一种兰麝之香，虽然很淡很淡，却清新怡人，十分特殊。

    我跟着常妃走进仪华殿的时候，已经感觉到了几道炽热的目光，四周空气的温度随之上扬。我向朱元璋行礼参拜，说道：“儿臣参见皇爷爷，愿皇爷爷万岁万岁万万岁！”我踌躇了半天才鼓起勇气，看向殿中的诸王。燕王的紫眸死死地盯着我，那眼神仿佛要把我吞噬掉一般，他身着皇子朝服，英姿挺拔的态度与以前毫无分别，但是全身却透着一种阴冷的气息。晋王也在看着我，他的眼神却很奇怪，看不出是喜是忧，代王神情显露出异常，不由自主地向燕王看了一眼。其他的几位首次谋面的皇子，年纪都很轻，既没有娶亲也没有就藩，他们看我的眼神只是略微有点惊艳的感觉。朱元璋哈哈一笑道：“永嘉郡主来了，还不快去拜见各位皇叔？”我硬着头皮依序先走到晋王面前，说道：“给三叔请安。”

    晋王的脸上浮现一丝诡异的笑容道：“郡主免礼，你还是去拜见你四叔吧。”我走近燕王，还没有开口，燕王已经抢先说道：“永嘉郡主不必拘礼。”我愣了一下，看见他那双幽深的紫眸中无限伤痛和无奈的眼神，不知道为什么，心里轻轻颤抖了一下。

    他阻止我说话，分明是不想听到我亲口叫他那声“四叔”。晋王却不肯放过我们，在旁边说道：“郡主既是拜见皇叔，怎么连称呼都没有？似乎于理不合。”我知道晋王是存心想看好戏，等着燕王当场发作。我索性豁出去了，大声叫道：“给四叔请安！”

    晋王完全低估了燕王的隐忍能力，燕王是何等样人，在朱元璋面前，他无论如何都会伪装成一个温和慈爱的叔叔模样。燕王看着我，轻轻说道：“自家叔侄，郡主不必如此客气。”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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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意若参商(1)

﻿    第三章 意若参商(1)

    我成为永嘉郡主后，常妃带着我住在东边殿阁，这里还住着太子的侧妃江氏，“映柳阁”是我的居所，西边殿阁住的是朱允炆的生母吕妃和朱允炆兄弟四人。太子朱标专宠吕妃，在宫中早已不是秘密。常妃和江氏都是品貌出众的美人，却长年累月得不到朱标的关注，吕妃进宫以来已经先后为朱标生下了夭折的长子朱雄英、次子朱允炆和朱允炆的三个弟弟，足见专宠之盛。常妃与吕妃先后封妃，太子尚未登基就拥有两个相同地位的妃子，实在不合惯例。朱元璋与马皇后或许觉得心中愧对常妃，对她异常优待，吕妃为人温和恭谨，对常妃也十分尊重。我每天跟在常妃身后，就像她的小跟班一样，总是能哄得她开心不已，常妃也对我视若己出，处处关心照顾我。当我是林希的时候，爸爸妈妈爱护之余却对我管教很严格，我还是首次体会到这种全方位的呵护与溺爱。

    映柳阁中的小太液池内，我用手掬起一捧冰凉温润的泉水，长发飘浮在水面上。二十一世纪可以开空调，明代却不能，八月金陵的天气依然闷热，香云捧着梳子和衣服等候我起来，我很喜欢泡在水中的感觉，将手中泉水洒了几滴到她身上，笑着说：“你要不要下来陪我？”她轻轻躲闪，摇头说道：“小姐别闹了，常妃娘娘赐给小姐的东西，奴婢怎敢享用，您不是要折煞奴婢吗！”

    我住进东宫已经有半个多月了，唐茹见事成定局，只得自行返回唐家堡。燕王滞留京师已久，我却还未听说他返回北平的消息。

    燕王率兵打败蒙元丞相一事令朱元璋龙颜大悦，不但赏赐他钞一百万锭，还委任他统领北边防务，全面负责对蒙元防卫事宜。晋王这次的表现一定让朱元璋相当失望，朱元璋对他并没有任何嘉奖，相较燕王的满载而归，晋王不可能无动于衷。秘密关押的秦王被释放出来以后，一蹶不振卧床不起。谋害太子的居然是一名曾经救过朱元璋性命的御医，朱元璋御赐他一面免死金牌，锦衣卫正要追究原因，那名御医却已经畏罪自裁。即使无人谋害，太子身体也有难愈之疾，不会久于人世，那名御医下毒不过是加速了太子的死亡而已。我总觉得这件事不会如此简单，是谁如此迫不及待希望太子赶快死去？所有的一切必将随着立储之争浮出水面。

    我从水中站立起来，香云帮我整理好头发，问道：“小姐今天什么时候去觐见皇上？”晨昏定省是每日必做的礼仪功课，眼看夕阳西沉，朱元璋应该已经回到寝宫里了，他似乎对我的印象还不错，偶尔也会让我陪他聊聊天。我将身上的衣服穿好，一袭白底黄绿小碎花衫裙清新淡雅，那面料又轻又薄，十分凉快，对她说道：“时候不早了，禀告母妃一声我就去。”走到朱元璋起居的容华殿前，我心头像被什么东西拨动了一下，开始心神不宁，勉强走进殿中，一名太监蹑手蹑脚走近我，笑容满面说道：“皇上还未睡醒，请郡主小候片刻。”我点点头，看到他手中持有一幅卷轴，问道：“公公拿的是什么？”他笑道：“燕王殿下给皇上画的画儿，正要呈给皇上呢，郡主可要赏鉴赏鉴？”我觉得诧异好奇，随手接过，展开来看时，只见画的是一幅塞外狩猎图，一名老年将军骑着骏马，持弓远射。燕王此画隐喻朱元璋暮年依然英雄了得，且有驱除蒙元一统天下之远大志向，足见他在父亲面前之缜密心机。旁边还题有几句词：“老夫聊发少年狂，左牵黄，右擎苍。锦帽貂裘，千骑卷平冈。欲报倾城随太守，亲射虎，看孙郎。”

    正是苏轼所作《江城子?密州出猎》的上半阕。

    这首词雄健豪放，慷慨激昂气象恢弘，如挟海上风涛之气，充满阳刚之美，我一直都很喜欢苏轼这首豪放之词，不由轻轻念出下半阕：“酒酣胸胆尚开张，鬓微霜，又何妨！持节云中，何日遣冯唐？……”却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接道：“会挽雕弓如满月。

    西北望，射天狼。”我抬头望向殿门口，一眼就看见了他。

    殿前凝然站立的正是燕王。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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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意若参商(2)

﻿    第三章 意若参商(2)

    从漠北征战回来，燕王本来就清瘦了不少，数日不见他似乎又憔悴了几分，晚风吹起他金冠旁的飘带，拂过他的面颊，他似乎无动于衷，挺直的身影若隐若现在渐渐低垂的夜幕中。他的紫眸依然那样深沉，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在殿门口初点燃的红色宫灯映照之下，闪烁着一种奇异的光芒，兀自冷冷静静站在那里，仿佛世间已经没有任何事可以让他为之动容。朱元璋如此大肆犒赏他，秦王、晋王都尽落下风，他应该很高兴很得意才是，为什么会是这副模样？那太监急忙趋奉过去，说道：“奴婢参见燕王殿下，皇上即刻就起，您的贵笔奴才这就呈给皇上。”我完全没料到会恰巧遇到他，还随口念出他题画的苏词，心中掠过一阵慌乱，却发觉这心慌毫无来由，强自镇定，对他说道：“见过四叔。”他的身躯似乎莫名轻颤了一下，却几乎难以被人察觉，他对殿中太监侍女们说道：“都忙你们的事去，父皇若是醒了再来通报本王，不必都杵在这里。”那些太监侍女不敢有违，急忙退出殿外。

    夜风习习，自敞开着的轩窗袭进来，大幅窗纱在风势之下卷起飞舞，殿中银质的鹤嘴长灯几乎都要被吹灭。偌大的前殿此刻就只剩下我和他二人。他想说的话一定有很多很多。我只觉无比的心慌，感觉到一种压迫而来近乎窒息的紧张感觉，却仍然强自镇定，稳稳站立在他面前。一阵劲疾狂风起处，前殿内所有的灯盏尽数熄灭，在无边的黑暗中，一种熟悉的青草香气笼罩在我周围，我的纤腰被他紧紧握住，他的狂吻随即落在我的唇上。我除了惊诧和悸动，已经没有了别的感觉，一向冷静隐忍的燕王，居然在朱元璋的眼皮底下对我做出这样的事情。我现在已经是永嘉郡主，只要此事被任何一双眼睛看见，燕王处心积虑多年在朱元璋心目中建立的形象立刻毁于一旦。他难道是疯了不成？

    他的吻逐渐由激烈变为柔情，他的舌尖在我唇齿间甜蜜探索时，我轻轻咬了他一口，希望他能清醒过来。他察觉到遽然的疼痛，离开了我，低语道：“小野猫，原来你不但会抓人，还会咬人！”

    我急忙退后几步说道：“这是什么地方？我现在又是谁？你都忘记了吗？脸面性命都不要了吗？”他又迫近了我，黑暗中眸光依稀闪烁着愤怒的火焰，低声对我说：“我一直在禁锢你强迫你，是我一厢情愿，是我自作自受！我若早知道有今日，在发觉你指甲藏毒来到我身边的那时候我就该一剑杀了你！你终于如愿以偿了，现在应该很高兴是不是？”我有些害怕，摇头说道：“我只想跟我哥哥回家去，一切都是意外，我从来没有刻意去追求郡主的位子，我自己也没有想到会变成这样！”他似乎有些冷静下来，又将我紧紧抱住道：“你可知道，你再长大一些，父皇一定会把你下嫁给臣子的？你已经是我的人了，到时怎能瞒得过别人的眼睛？你到底想要什么？难道嫁给别人比嫁给我好吗？”我没想到他居然思虑得这么远，万一朱元璋下圣旨，我恐怕真的还是要嫁人，这个郡主当得实在是麻烦。我说道：“我一定不会嫁给别人的。”他的眸光中隐约透出一丝光芒，道：“你还记得在山洞里对我说过的话吗？我一辈子都记得，不但今生今世，生生世世我都记得，我答应过你要永远陪在你身边，永远都不离开你、不让别人欺负你。我为你难过为你伤心都决无怨言，但是你却一直都不肯要我！一直在捉弄我！”我的眼泪忍不住盈盈落下，一直以来，除了强迫我顺从失身于他，他对我真的很好。那些恩爱缠绵的时刻，我也并非是完全拒绝着他，几次恍惚中将他当作顾翌凡对他亲近，让他陷得更深、爱我更重。他的身影在我心中早已成为不可磨灭的印记，只是我一直都不敢面对自己的真实感情。

    我伸手搂住他的颈项，哽咽着说：“你为什么要喜欢我呢？

    我既不懂得服侍你，也不会哄你开心，又不肯听你的话，脾气也不好……”见我主动去拥抱他，他狂喜过望，嘴唇磨蹭着我的面颊，轻声说：“我只知道，我可以找到一千一万个湖衣，但是一定不会找到两个蕊蕊。”湖衣本是他最宠爱的人，他却如此将她与我比较。我摇头说：“你喜欢的人那么多，我知道自己比不上她们，顶多只是你一时心血来潮，才觉得我不一样。”他捧住我的脸说道：“蕊蕊，我不是心血来潮，是真心真意。我知道我过去的事情让你无法接受，如果我早知道上天会眷顾我得到你，在你之前决不会有任何故事发生，我已经错了，但是我保证以后一定不会再错。”他这句话是在对他的风流过往向我作解释。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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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意若参商(3)

﻿    第三章 意若参商(3)

    我泪眼朦胧靠在他胸前，呼吸着他的味道说：“现在我还是要叫你四叔啊，我们本来就不该在一起。”我如果真的喜欢他，就应该看到他的将来，而不是他的过去，翻旧账没有任何意义，只会让自己变得狭隘。反正我已经不可能和他在一起，他有多少女人，我都不会看到听到。他身躯震动了一下，随即说道：“虽然天意弄人，我得到你的心是晚了，但还不算太晚，我迟早要你来到我身边。”我越发疑惑，难道他想冒着天下之大不韪娶自己名义上的侄女？他后来的篡位还勉强可以找出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是“清君侧”，而这件事却是违背天理伦常的。我还没来得及说话，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自殿后传来，燕王立刻放开了我，退开数步，问道：“是谁？”那太监的声音道：“回殿下，是奴才，皇上已经起驾了，请殿下和郡主一同进去。”燕王淡淡说道：“知道了，刚才风大吹灭了殿中烛火，你们掌灯吧。”

    灯光重新燃亮，燕王并没有看我，自己走在前面，见我半天没有动，回头看了我一眼，神情端庄严肃，眼角却流露出一丝柔情眷恋，却又很快收回了眸光转过头去。我会意跟随在他身后，随他进入朱元璋的寝殿之内。后面寝殿在无数盏四角宫灯的照耀下，渲染出莹莹彩光，殿门口分别侍立着几名手持拂尘的长衣太监，以及手捧金盂的窈窕侍女。我跟在燕王身后进殿时，恰好碰见两名侍女由侧面步出每人捧着一个银盘，上置同色的镂花银质宝盏，跪在朱元璋面前。朱元璋接过，将其中一盏饮尽，抬头望见燕王进来，微笑示意侍女将另一银盘呈递到燕王面前，说道：“这龙凤紫金汤配制不易，颇有强身健体之功效，这盏就赐给你了。”

    皇帝将御用进补的汤药赐给儿子，燕王躬身接过，恭谨说道：“儿臣谢父皇。”他将那银盏拿在手中，刚揭开盏盖，我的鼻端立刻感觉到一种不太正常的味道，脑子里似乎想起什么来，却又模糊不清。我眼看着他就要喝下龙凤紫金汤，心中大急，叫道：“且慢！”朱元璋和燕王同时看向我。

    燕王目光中似乎略有忧虑之色，朱元璋御赐的东西我怎能阻止他接受？未免对皇帝太不尊重，他是担心我太冒失莽撞得罪了朱元璋。朱元璋古铜色的面庞眉目含威，语气却并不严厉，问道：“小丫头今天是怎么了？为何不要你四叔喝朕赏赐的东西？”我已经顾不上理睬燕王是什么表情，跪在御座前解释道：“皇爷爷应该知道，我本是来自蜀中唐门，我也说不上来是为什么，只是有一种不好的感觉而已，请皇爷爷不要怪罪。”朱元璋看向燕王，燕王略带责备口吻，对我说道：“你初来宫廷不知道宫中规矩，父皇所用之物均以银盏乘放，早已经过多人检验。若是真有不妥之物，怎能让父皇饮用？况且父皇都已用过，纵然有事，我也应该与父皇一起承担。”他说完了这些话，又对朱元璋说道：“永嘉郡主年幼，又是初来乍到，父皇不必介意，儿臣这就喝了它。”

    他举盏欲饮，却听见朱元璋大声喝止他道：“棣儿你放下！”朱元璋此时的脸上挂满了慈祥爱护的笑容，燕王也是一副恭谨孝顺父亲的模样，外人看来这对父子之间的确是亲密无间，互相关怀。

    我却觉得燕王的感情远远不如朱元璋真实。

    朱元璋对我很和蔼地说：“你既然感觉不对就看一看，朕也想知道，这汤到底有没有问题？”我点头接过那银盏，那种莫名的感觉更加强烈，脑子里剧痛了一下。林希和唐蕊的记忆开始同时起作用了。那龙凤紫金汤中一定配有丹砂，迷信炼丹的皇帝都会认为丹药可以延年益寿，实际上并非如此，历史上有很多皇帝因过量服食术士炼制的“仙丹”而殒命。丹砂的主要化学成分是硫化汞，密度比较大，和银相仿，出产在低温热液的矿床中，是提炼汞的最主要的矿物原料，中医常常利用辰砂作为安神、定惊的药物。一点丹砂并不会致人死地，要命的是汤中还兑加了萝卜汁。

    丹砂与萝卜汁两者结合后，代谢后体内会很快产生大量有毒的硫氢酸，硫氢酸可抑制人体对碘的吸收，天长日久必然导致甲状腺肿，严重者就会死去。是谁要暗中加害皇帝？是谋害太子的幕后黑手吗？难道他们就在皇宫之中，他们的目标是继太子之后将皇帝也害死？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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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意若参商(4)

﻿    第三章 意若参商(4)

    我额头上沁出冷汗，神情有些慌张，望向朱元璋却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燕王在一旁看到我汗珠滴落，以为我是没看出什么情况，只是默默看着我。朱元璋在等待我的答案。我咬一咬牙，既然机缘巧合让我发现汤中有毒，说不定是天意注定要借我之口揭露这件事情，我就如实说出来好了。

    听完我的结论，他们的脸色果然和我预期的一样，都不太好看。

    朱元璋沉默了半晌，突然站立而起，将手中银盏往地下重重一摔，大怒道：“朕已经容忍了他很久了，蓝玉这个逆贼，居然给朕荐举妖道妖方，要置朕于死地！朕即刻就要将他正法，让他九族人头落地！”燕王在旁说道：“儿臣早已说过蓝玉当诛，父皇已经密令锦衣卫彻查其罪状数月，如今也是时候了。”朱元璋余怒未消，点头说道：“锦衣卫已回报朕蓝玉私养甲士三千，又与其岳父吏部尚书詹徽密谋不轨，证据确凿。如今又加上谋害朕，死十次都不足以泄朕心头之恨！你先不忙回燕北去，朕会命锦衣卫与刑部协助你，先将人尽数拒捕起来，你留在京里给朕把蓝玉一案审理清楚明白再走！”燕王道：“请父皇放心，儿臣一定不辱皇命，父皇龙体要紧，实在不必为蓝玉这逆贼生气。”朱元璋往后靠在御椅上，有些无力地说道：“朕如今老了，你们弟兄都是朕的亲生儿子，也是朕最亲最信的人，有些事情只有靠你们……”

    燕王正欲说话，朱元璋摆了摆手说：“你们都去吧，朕现在想一个人安静安静。”我们不敢滞留，退步而出。

    从寝宫出来，夜色笼罩的皇宫灯影绰绰，隐约可闻蝉鸣之声。

    我们并肩走到御花园中，我若是回东宫，就该出东门往东走，燕王也应该回燕王府去。正要与他道别，只见一列灯火照耀过来，似乎是巡夜的太监，他身手迅捷，早已夹带着我，闪身躲在假山之后的阴影处。宫中太监们各司其职，除去一般所谓的“内十二监”各有所司之外，另外还有“惜薪”、“宝钞”等等四司以及“兵仗”、“浣衣”等等八局，加起来总称为“二十四衙门”，为宫女所设的六局，每局另设四司，人数十分庞杂。即使是在夜里，宫中往来行走的人也并不少。那些太监走马观花巡视了一遍，根本没有发现我们，早已去远了。我将头依靠在他胸前，嗔怪道：“你的胆子也太大了，不怕被人发现吗？”他悄声笑道：“在自己家里，我怕什么？皇宫路径没有我不熟悉的，这些奴才哪里看得到我们。”想起刚才的事情，我有些内疚，想不到我今天的话竟然成为历史上赫赫有名的“蓝玉案”的导火索。我轻声道：“我今天真的不该去阻止你，反而害了别人。”他微微皱眉道：“蓝玉本就该死，害他的人是他自己。无论有没有今日之事他都必死无疑，只不过是多了一条罪状而已，你不要如此自责。”

    “此案一定会牵连到很多人，如果人数成千上万，你也要对他们下手吗？”“父皇旨意已下，我一定会秉公审理，不会滥杀无辜。

    但是只要牵涉此案，便是当诛之人，我决不会对他们手下留情。”

    他的语气斩钉截铁，毫无回旋余地，我心中掠过一丝失望，朱棣的手上终究还是要沾染血腥之气，“蓝玉案”只不过是一个开端而已。怎样才能化解他的暴戾和残忍？如果他真的爱我，我的爱情能否打动他，让他变得温柔仁慈一些？

    他一直在看着我，款款深情溢于言表。

    我踮起脚尖，在他唇上亲了一下，他的唇凉凉的却很清新柔软，和他身上的气息一样，带着青草的香气。以前他强行亲吻我的时候，我从来没有用心去体会过他的味道。他的眼里有着毫不掩饰的开心，说道：“你今天是怕我喝下有毒的东西才出言阻止我对不对？你为了我居然不怕得罪父皇，我今天终于知道原来你这样关心我！我正舍不得离开你，父皇予我良机，我又可以多陪你些时候了。”我撅着嘴说：“你少得意，就算是普通朋友，我也会阻止他的。”他的眼里掠过一丝笑意，说道：“普通朋友你会为他吃醋吗？”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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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意若参商(5)

﻿    第三章 意若参商(5)

    “我什么时候为你吃醋过！”

    “你就是在吃醋，”他一手搂住我的腰，一手在我鼻尖轻刮道：“我很喜欢你这样，说明你心里还有我。”我想到他那些红颜知己，心中还是有些委屈，神情有些黯然说道：“我要是吃你的醋，现在只怕早已在醋海里淹死掉了。”他伸手覆盖在我唇上，说道：“不准在我面前提这个字，你若是有事，我也不想独活了。”我轻捶他的肩膀，说道：“我死又不是你死，你管我……”“还要说吗？”他这次不是用手而是用他自己的唇瓣封住了我的唇，我后来的话语都湮灭在他的热吻中。他呼吸渐渐恢复正常，将我横抱而起坐在山石上，才说道：“你一定以为我很好色，很风流是不是？”我眨了一下眼睛。他理顺我有些纷乱的发丝说：“妙云是我的结发妻子，同甘共苦将近十年，她随我去燕北，给我生了好几个可爱的孩子，为我做了不少牺牲，我一直都很敬重爱护她。

    湖衣自幼就有内疾，一直在吃药，她性情温柔，总是对我百般尊重与顺从。我去明月山庄的时候很少，她也从无怨言，我这一辈子都决不会抛弃她。”我问道：“那金疏雨呢？徐妙锦呢？”他叹了一口气，摇头说：“我还没有审蓝玉，你倒先来审我了。

    那都是我当年任性而为所犯下的错，我并不想娶锦儿，是怕她姐姐伤心。”我心道：“你若真怕她姐姐伤心，当初又怎会作出那样的事情！”他似乎猜到了我的心思，眼神中尽是内疚愧悔之色。

    我心中一软，不想再逼迫他，甚至那个死去的青青和他的故事，也不想再追问了，亲亲他的脸说：“好，我不审你了，只是我出来很久该回东宫去了，怕母妃找我。”他站起身来放下我，凝视我说道：“还有一句话，蕊蕊，倘若那两次……让你有了身孕，一定要告诉我，不可以自己一个人承担所有的事情。”

    回到东宫，迎面碰见了香云。晚间凉风习习吹来，香云一向心思灵巧，她那双妩媚机灵的大眼睛一扫而过，目光落在我略显纷乱的鬓发和衣襟上。她似乎看出了什么，走近我掩嘴轻笑道：“这风吹得大，小姐的头发有些乱，让奴婢帮您整理好吧。”我脸上有些发烧，轻拂开她的手，并不看她径自往映柳阁内走去。她急忙跟上来，附耳悄悄说道：“奴婢怎敢取笑小姐？只是如今不同以前了，宫中耳目众多，您自己还是多留神些，万一有什么闪失，吃亏的还是您自己。”她早已知道我和燕王的关系，也猜到了今天我一定又遇见了他。我不再闪避她，心中却一阵凄凉，想到自己和燕王结下的孽缘，摇头叹道：“他并没有强迫我，我知道我本来不该这样的。”香云的眼睛闪烁了一下，说道：“奴婢早有感觉，您终究有一天会爱上他，看来奴婢并没有猜错。”我听见她说我爱上了燕王，不觉又神思怅惘，眼望窗外夜幕中那弯如钩的新月，几缕淡淡的飞云烘托着晦明参半的月色，景致宜人，却惊扰起心中纷乱的思绪。我喜欢燕王对我那种霸道和温柔交错的感觉，有时候他轻柔如羽飘落的眼神，都能让我的心底掠过一丝悸动，只是我一直都压抑着自己不去想他的好，刻意把他的缺点在脑海中无数次地回放，借此磨灭掉对他的印象。如果没有心动过，我实在不必如此。我压抑自己，其实都是为了顾翌凡，我永远都不会忘记曾经的誓言。但是燕王总是在不经意之间让我在他身上看到顾翌凡的影子，也正是这种感觉让我能够轻易地接受他。

    既然已经承认了爱他，无论他将来是什么样子，眼下的他还是值得我用心去爱的。只要曾经拥有过，又何必在乎将来的结局？

    我回过头来，对香云说道：“你是没猜错，错的本来就是我，他比在明月山庄初见我们时消瘦多了，都是我不好，总在自寻烦恼，还连累了他不开心。”香云抬头看了看我：“小姐总算知道心疼燕王殿下了，如今是想要补偿他吗？但是身在宫中，小姐却不可以如此冒险。”我苦笑了一下，宫中的确凶险。许多皇子都知道我曾经在燕王府内住过一段时间，也目睹过燕王对我的一些亲密举动，朱元璋迟早都会知觉我和燕王的真实关系。但是，即使他知道自己封错了郡主，皇帝的尊严也决不容许他承认自己做了件乌龙的事情，只会将错就错继续维护皇家体面。燕王就是燕王，郡主就是郡主。我们再喜欢对方，也必须将这个秘密保持下去，不可以让任何人知道。只要我稍有不慎，皇帝要牺牲的也只会是我这个与他毫无关系的民间女子，不会是他那拥有皇家血统的亲生儿子。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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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意若参商(6)

﻿    第三章 意若参商(6)

    我低声问香云道：“你能制出让我不会怀上孩子的药吗？”

    香云虽是点头，脸上却有不忍之色，低声道：“可以。但是小姐要一辈子这样下去吗？”我本来就不是这朝代的人，与这里的人发生感情已经是不该，怎能和他们有孩子？更何况我和燕王已为名分所限，我永远都不可能为他光明正大生孩子。想到这里，我冲她笑一笑，说道：“是的，你一定要帮我。”

    接连下了几天的阵雨，闷热的天气逐渐缓解，气候已渐入秋，又是一个月朗星稀的傍晚，我带着香云来到御花园中，园中小径旁疏栏两侧种植着大片的月桂花，香气隐隐飘来。春樱夏枫秋桂冬梅，曾几何时，大的桂园里的花香也是如此沁人心脾。如今这一切，都离我那么遥远。八月正是桂花盛开的季节，月中的宫殿，宫中的仙境，已成为历代脍炙人口的美谈，桂树已经成了“仙树”，宋代韩子苍曾为桂花赋诗曰：“月中有客曾分种，世上无花敢斗香。”香云攀折下一枝桂花，那小小的淡黄色花萼散发出丝丝幽香：“小姐，明天就是中秋佳节了。不知那月里嫦娥在广寒宫中，可会觉得寂寞？若能上月宫去看看就好了。”我蓦然发现，不知不觉间来到明代已经半载有余。除了留下心中难解的情丝郁结，我几乎一无所获。我抬头遥望夜空，笑道：“如果我告诉你，那月宫中一个人也没有，只有空荡荡的几块石头，所谓嫦娥玉兔和吴刚不过是前人杜撰而已，你还对月宫如此有兴趣吗？”

    香云皱眉道：“怎会是这样呢？奴婢小时候听姑姑讲月宫里的故事……”她似乎警觉自己说错了话，急忙刹住了话头。我从来没有听她提起过自己的身世，听她这样说，她的出身来历应该记得很清楚，唐蕊遇到落难的香云时她已经有八岁了，在唐家堡十年来，只是从来没有人问起过她而已。我追问道：“你还记得你母亲吗？”香云似有难言之隐，犹疑不决，然后才说道：“奴婢不想欺瞒小姐，但是奴婢确实不能说出来，请小姐容谅。”我点点头，不再强人所难。正要移步往前走，却听见一名女子曼声吟道：“梦骑白凤上青空，径度银河入月宫。身在广寒香世界，觉来帘外木樨风。”

    我四处搜寻人影，只见桂花树后，款款显现一个袅袅婷婷的身影，她同常妃、朱允炆一样，穿着一身素色的孝服，身材中等，乌黑的发丝盘成高髻，鬓旁一朵浅黄色的秋蕙，眼若秋水，顾盼风流，手执一柄象牙雕就的精巧折扇，身后跟着一个手拿细绢袋的侍女。

    来者正是太子侧妃江绮怀。她的年纪似乎不过二十有余，比常妃吕妃都小得多，出于礼仪尊重，我不得不躬身行礼，唤道：“江姨娘好。”江绮怀伸手扶起我，略带几分矜持道：“永嘉郡主请起。”我看到她身后的侍女，问道：“姨娘那细绢袋用来做什么用的？”

    她淡淡微笑道：“我喜欢这桂花的淡雅香气，让她们收集桂花到这细绢袋中制作香囊，郡主若是喜欢，改日我送你一个。”那侍女笑道：“娘娘制作香囊的手艺可是宫中之冠，香气持久。一两黄金也难求一个，郡主真是好运气。”

    我也笑道：“谢谢姨娘。”

    江绮怀漾起一丝开心笑意，说道：“或是用糖腌起，泡桂花茶也极好，郡主不妨试一试。”我也喜欢桂花，桂花盛开的时节我的身边总有暗香浮动和芬芳的呼吸，总是惋叹花开的时间太短。桂花茶我也喝过，但味道并不好，感觉有些怪怪的。自古红颜多薄命，江绮怀才貌都是一流，又远比吕妃年轻，太子却并不喜欢她而宠爱吕妃，其中缘由或许只能用情之所钟来解释。太子从来没有给过她幸福，却给她留下了孤独终生的宿命，她的一生几乎已经随着太子的死去划上句点。我面前的江绮怀却似乎并没有心如槁木死灰，好像比我们都还要多上几分闲情逸致，她的生活态度比我当时要积极得多。如果从没有得到过，其实根本谈不上失去，也只有真爱过才能体会到失去心爱的人时那种刻骨铭心的疼痛。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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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意若参商(7)

﻿    第三章 意若参商(7)

    我可以肯定她对太子正如太子对她一样，也没有投入太多的感情。

    这样两个人当初就不该在一起，是谁成就了这段本是两厢不情愿的婚姻？江绮怀对我说道：“郡主再逛逛，我们也摘得差不多了，这就回去了。”我看看时候已经不早，就说道：“我们和姨娘一起回去。”

    走到东宫内，我们一起往东侧走去，我住在映柳阁，她住在吟香苑，中间是常妃的居所。我们一路谈论桂花的掌故，颇为相投，她对我道：“你可愿意去我那里坐坐？请你品尝我新做的桂花茶吧。”我笑道：“我今天真是有口福，求之不得，有扰姨娘了。”

    我们进了吟香苑没多久，刚刚坐定，侍女们斟上茶来，我尝了一口，只觉味道香甜宜人，比我以前喝过的好上十倍还不止，正要夸赞几句，只见一名小太监急匆匆进来禀报道：“回娘娘，侍郎大人有急信呈递进宫来。”江绮怀的父亲江侍郎，与蓝玉私交甚笃，且是姻戚，我心中一动，莫非燕王已经开始对蓝玉同党动手了？几日不见他，他一定在和锦衣卫追查蓝玉一案，江侍郎是理所当然的同党。江绮怀面色平静，淡淡接过展信而阅，柳眉微蹙，随即将信收起，并不再看一眼。那小太监跪问道：“侍郎大人派来的信使在等候娘娘回信，请娘娘示下。”江绮怀神情冷漠，说道：“如今我能有什么示下？他们不如去求冰妹妹，远比求我有用。”蜀王妃蓝冰，正是蓝玉的女儿，蓝冰是江绮怀的亲表妹。

    看江绮怀的脸色，似乎是蓝玉案东窗事发，江侍郎来信恳求女儿在皇帝面前说情，网开一面。那小太监面露难色，不敢起身，江绮怀面色虽然冰冷，毕竟是骨肉至亲，娘家总归是自己的根本，神色间隐隐透露出焦虑，却不肯再说话。我不好再坐下去，起身告辞：“多谢姨娘的好茶，改日定再来叨扰，还要去母妃那里请安，告退了。”江绮怀点头道：“你去吧，有空就过来，不必拘束。”我和香云谢过，出了吟香苑不远，却似乎听见女子的抽泣之声传来。香云说道：“小姐可听见了？似乎是江妃娘娘在哭。”

    我轻拉她衣袖，道：“快走，让她知道我们未走远，一定很尴尬。”

    我和香云来到常妃所居正殿时，已经听见殿内有笑语喧哗之声。

    侍女们早已通报进去，一名太监走近我提醒道：“回禀郡主，临安公主、宁国公主和吕妃娘娘都在娘娘这里。”我点头移步进后殿，果然见到他所说的那些人。朱元璋的长女临安公主，年纪三十有余，宁国公主只比长姐略小，吕妃和她们也都差不多大，她们按理都是我的长辈。我依礼一一拜见她们，走到临安公主面前时，她示意我在她身旁坐下，然后问我道：“永嘉郡主多大了？

    生辰是几时？”唐蕊的年纪我知道，但是她的生日我确实没注意过，听香云提起过大约是在年底，我不敢怠慢临安公主，急忙答道：“十六岁，我是年末的生日。”吕妃在旁说道：“她和允炆同岁。”吕妃说话的声音很清脆动听，眼神中流露的温雅感觉让人如沐春风。宁国公主笑道：“父皇有意给十九弟他们选王妃，我和姐姐陪着胡充妃左挑右选了几个时辰，这京城里臣子的女儿虽多，品貌好的却选不出几个。前日听驸马说，曹国公家做媒的踏破了门槛，景隆也是挑花了眼，都不知道该选谁家的了！”她喝了一口茶，眸光看向我，接着说道：“若是个个都像永嘉郡主一样，哪里还用得着选。”常妃看了宁国公主一眼，慢条斯理开口道：“原来公主是将心思都放到别人家去了，想是已经忘了我们允炆的事情。”吕妃也笑道：“公主本就善言，为人又热心周到，眼光又好，一定能给允炆挑个好妃子。”宁国公主大笑道：“你们两个红脸白脸一唱一和，看来我不想做这个月老都不成！

    你们放心好了，别人我不敢担保，允炆的事情就包在我身上，一定给你们选一个既美貌又贤良的儿媳妇。”常妃笑道：“如此就多谢公主了。”宁国公主看了看我，对她说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皇嫂可别忘了还有个乖女儿啊。”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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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倾心相许(1)

﻿    第一章 倾心相许(1)

    一轮明月高悬夜空，人间处处清辉洒落。

    中秋节的皇宫内处处灯火通明，朱元璋在几处水上殿阁内设宴，还照惯例行了一大套的繁文缛节，我跟着常妃和朱允炆一起行礼参拜。燕王表情肃然，并没有看我。我知道他在人前一定是这副模样，也没有去看他。宫中未就藩的皇子并不多，除燕王外，就只有十九皇子以下的小皇子们。朱元璋自马皇后薨逝以后并没有再立后，宫中事务皆由胡充妃和郭惠妃主持。众妃嫔都已落座，朱元璋举目四顾，皱眉问道：“达定妃呢？”那随侍太监尖着嗓子回禀道：“回皇上，达定妃身体不适，养病多日不曾出门。”

    朱元璋喝道：“叫她来！”一名皇子忙从燕王那边出席而立，说道：“儿臣这就去请母妃过来。”

    我从来没有见过他，对他的印象很模糊，达定妃如果是他的亲生母亲，那他应该就是二十二皇子朱楹，后来被封为安王。

    过了没多久，一名丽人就出现在我们所在的秋波阁内。

    我几乎就要惊叫出声来，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人。

    她的面貌竟然和香云有八分相似，但是她的年纪更长，眉目间风韵楚楚动人，可能是因为缠绵病榻的关系，脸色有些苍白，她来见朱元璋，竟然也不肯打扮一下，连胭脂都不肯擦一点，相较胡充妃与郭惠妃的异彩流光，整个人就像一片随风飞逝的浮云。朱楹跟在她身后，来者是达定妃无疑。

    野史记载她曾经是陈友谅的妃嫔。

    大汉皇帝陈友谅出身渔家，自幼崇尚武艺，元末在洪湖率渔民千余人起义，利用元军主力在北方与红巾军作战之机，加紧扩充地盘，使其领导的南方红巾军拥有湘、鄂、赣以及皖、浙、闽部分地区。至正二十年在九江称帝，国号汉，年号大义。随即统军沿江东下，攻打朱元璋的据点南京，至正二十三年五月率两湖军马二十五万及战舰五百余艘进攻南昌，历时三月久攻不下，后遭敌火攻，且被切断退路，被迫水上突围，座舰搁浅于九江口，陈友谅在换乘小船出舱指挥战斗时被流箭射中头颅而死。

    陈友谅死后，她被掠入朱元璋的后宫，还为朱元璋生下了一个儿子，被他封为达定定妃。

    达定妃来到朱元璋面前，语音软弱无力，盈盈拜倒说道：“请皇上恕罪，臣妾来迟了。”她的身影摇晃了一下，似乎站立不稳，满面怒意的朱元璋此时已经完全改变了神色，离开御座亲手去搀扶她，说道：“来了就好，你既然病着，朕面前这些礼仪可以免了。”这一刹那间，我看到了朱元璋身后胡充妃和郭惠妃两人交错的目光，她们看向达定妃的眼神明显带着不屑与嫉恨。

    身着月白色的纱衣，外罩鸦青色比甲的达定妃，站立在月光下如同一尊玉雕。当她抬起头时，一双清澄如水的大眼睛格外引人注目。她看向朱元璋的眼神并不像其他妃子那样带着期盼与迎合，但是也没有厌恶和疏远，那样清清地、淡淡地看着他，仿佛她面前的皇帝只不过是一个熟悉的陌生人而已。她起身而退，默默地在众多妃嫔中间落座，离朱元璋的位置也很远，在那些或雍容华贵或娇娆多姿或青春逼人的大小美女环绕之下，算不上绝色佳人的达定妃其实很普通。但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普通的妃子，从她出现的那一刻起，皇帝的目光就没有离开过她的身上。正因如此，她才会招惹来胡充妃和郭惠妃的妒忌。

    胡充妃美丽的丹凤眼秋波微转，注视着朱元璋对达定妃关切的眼神，略带嘲讽之意说道：“达妹妹到底还是与我们不同，中秋团圆之夜还要皇上亲自相请才肯过来。”她是六皇子楚王的母亲，虽然年过不惑，看起来仍然如同双十年华的女子，举手投足之间风韵动人，今夜她用心装饰了一番，白底桃红色的长长水袖纱衣，配上几枝斜摇欲坠的珠钗，更加显得面容娇美年轻，若是站在楚王的身边，几乎就要让人以为是楚王的姐妹。朱元璋对胡充妃的喜欢是勿庸置疑的。太子以下四位皇子的亲生母亲都已不在人世，他们名义上都是马皇后所出。马皇后逝世后，胡充妃在宫中的地位俨然就是六宫之主，连郭惠妃都要忌惮她三分。郭惠妃是马皇后养父郭子兴的亲生女儿，美貌聪颖文武兼备，朱元璋对这位小姨爱慕已久，直至登基之后才得偿所愿将她娶进宫中。蜀王朱椿、代王朱桂、谷王朱橞都系郭惠妃所出。她是宫中生育皇子最多的妃子，地位仅在马皇后之下。郭惠妃的打扮并不像胡充妃那样娇柔飘逸，她穿着一套中规中距的皇妃服饰，神情虽然有些不满，却并没有胡充妃那样明显表现出来。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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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倾心相许(2)

﻿    第一章 倾心相许(2)

    她见胡充妃已经开言，帮腔说道：“我原本以为达姐姐病着，今晚是不会来的了，谁知道皇上一说相请，姐姐就百病全消，看来皇上的话竟比仙丹妙药还灵呢！胡姐姐你说是不是？”她以手帕掩嘴轻笑，话犹未已，胡充妃随手轻轻拉住朱元璋的衣袖，接口笑道：“正是这个话，以后咱们姐妹有病痛，也不必唤太医来，只要皇上肯陪在我们身边，一定比那太医强十倍，包管药到病除！”她语含讽刺，却依偎在朱元璋身旁撒娇，朱元璋也奈何她不得，拈须哈哈一笑，果然不再看达定妃了。达定妃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神态柔和安静，仿佛这一切与她毫无关系，也没有听见她们所说的话。早有几个趋炎附势的妃子捧着酒杯袅袅娜娜走向御座前，一齐向朱元璋进酒，为首的妃子笑道：“胡姐姐说得不错，皇上洪福齐天，是妾等的福星和护佑之神，妾等祝愿皇上万岁万福，龙体康健。”朱元璋见她说话伶俐讨喜，不由心花怒放，端起酒杯说道：“好！朕今晚和你们每个人都喝一杯。”

    其他妃子见他高兴，也纷纷上前凑趣，霎时就将御座前围得花团锦簇一片。只有达定妃和葛丽妃没有离开自己和座位。葛丽妃已经怀有八个月的身孕，她是朱元璋最年轻的一位妃子，还不到二十岁。因为身形笨重，她不便前去争宠，只是远远地看着她们，又低头看看自己隆起的腹部，淡淡的含烟柳眉间看不出是喜是愁。

    我们所坐的席位离朱元璋那边并不远，在自己儿孙面前，朱元璋那些妃嫔如此无所顾忌地争风吃醋，常妃、吕妃她们却只顾和公主们吃酒耍笑，仿佛没有看见一般。我偷偷看了看燕王那边，那些皇子们也是安之若素，看样子他们早已习以为常。妻妾成群也就算了，要我看着他们那些表演，我实在是浑身不自在。趁他们都没注意我，我站起身溜下了席，刚出了水阁，还没来得及站定换口气，就感觉到有人在背后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回过头一看，原来是朱允炆。

    他的嘴角挂着一丝温柔的笑容，说：“你想到哪里去？以为我们都没看见你是吧？”朱允炆和我同住在一个屋檐下，天天都有机会见面，他对我总是客客气气，我除了叫他一声“允炆哥哥”之外，和他并没有太多话说，关系既不好也不坏。我仰头看了看夜空皎洁的明月，几片薄云掠过后，那月色越发显得洁白光亮。

    “月色好美，我出来看看啊。”朱允炆很认真地看了我一眼，说道：“如果你觉得在皇爷爷跟前有些拘谨，我带你去玩些好玩的东西如何？”我好奇问：“什么好玩的东西？”他露出一个淘气的笑容，说道：“你跟我来。”说完，他居然拉住了我的手，带着我就往水阁的西面走。

    水阁西面有一艘巨大的游船，与水阁遥遥相望。

    游船架着几架火炮筒一样的东西，朱允炆对那些太监点头说道：“你们开始吧。”那些太监急忙将火信点燃，直到水阁夜空上方展现各种各样、五彩缤纷的美丽焰火时，我才想起原来那些东西就是古代的焰火发射器。此时夜空中的焰火变化多端、有声有色，时而万紫千红、绚丽多彩，时而银光闪闪、光辉夺目，简直是美丽极了。我望着天际那一幅幅瑰丽祥和的图案，不禁陶醉其中，尽情欣赏着那些绚烂辉煌。朱允炆和我手拉着手并肩站立在船头，对面水阁中自然看得清清楚楚。

    朱元璋也被那焰火吸引，众妃嫔簇拥着他离开御座到了水阁栏杆侧，他大声喝问道：“是谁在那边玩这个？”一名太监朗声回禀道：“回皇上，是皇长孙和永嘉郡主。”朱允炆也隔水应答道：“皇爷爷，是我们。”

    朱元璋笑道：“好玩意儿，你们两个都过来，陪朕喝杯酒！”

    朱允炆闻言，回身轻轻搂住我的腰，人已向水阁掠了过去。

    我随即明白过来他是以为我不会武功，要带着我从水面跃过去。

    我暗暗吃惊看似文弱的朱允炆竟然也身怀武功，却不愿意他过于亲密碰触到我的身体，唐门轻功本不差，我其实根本用不着他带我。我在他跃起身时用力脱离开他的怀抱，他却以为我是无意中失手，怕我掉落水中，伸手就来抓我。我身形比他快许多，飞掠而过，他凌空抓到我的衣袖，却扑了个空。等我稳稳当当站立在水阁中时，朱允炆也随后双足点地，跟着我到了。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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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倾心相许(3)

﻿    第一章 倾心相许(3)

    常妃笑道：“你们兄妹两个又在闹什么？是要比试轻功身手吗？

    我看允炆似乎还稍逊蕊蕊几分呢。”

    朱允炆看看我，微笑恭声道：“母妃所言极是，妹妹身手的确远胜于我。”我有些不好意思，说道：“只不过是些旁门左道三脚猫的功夫。”话还没说完，朱元璋已经笑道：“小郡主功夫不错，朕今天真是大开眼界，你们都随朕进来吧。”

    众人齐齐进水阁之后，朱元璋即道：“宣朕的旨意。”

    一名太监急忙宣布：“……十九皇子朱橞封谷王，藩治宣府；二十皇子朱松封韩王，藩治开原；二十一皇子朱模封沈王，藩治潞州；二十二皇子朱楹封安王，藩治平凉。……钦此。”这四位皇子年纪相仿，都在十七八岁左右，皇子封藩是他们梦寐以求的事情，朱元璋圣旨一下，谷王朱橞的母亲郭惠妃、韩王朱松的母亲周妃、沈王朱模的母亲赵贵妃各自都感激不已，纷纷叩谢皇恩。

    安王朱楹的母亲达定妃，也不再是刚才那副冷清的神色，与安王一同跪下叩首称谢，朱元璋此时心中得意之情早已溢于言表。他无比满意地审视着座中诸皇子，对他们说道：“朕给你们兄弟起的名字全是木字旁，多木才能成林，才能枝叶繁茂。你们要时刻记住，朕最看重的是骨肉之情，最怕的是你们自相残杀，若能如此，大明江山交到你们手上朕也可以放心了。”

    秦王晋王不在京中，新封的四位藩王虽然气度不凡，终究还是稚嫩了些，燕王那皎洁出尘的外表，还有他身上那种久经磨练而成的沉稳大气，足以让他在所有出色的皇子中具有绝对的领袖地位。

    朱元璋话刚说完，燕王早已近前一步，答应着说道：“父皇请放心，儿臣等一定谨遵皇命，以求四海安定，百姓安居乐业。”朱元璋点点头，又说道：“朕已经将漠北边防统交与你，日后由你总率着兄弟们平患保边，蒙古人虎视中原，你切不可稍有懈怠。”

    随后，他的目光就投向了朱允炆。燕王代表的是皇子这一辈，皇孙这一辈中以朱允炆年纪最长，朱允炆已经注意到了爷爷关切慈祥的目光，出列说道：“皇爷爷的教诲，孙儿们都记住了。各位叔叔多年来辛苦保家卫国，尤其是四叔，更是孙儿们学习的榜样。

    如今天下太平，四海归心，皇爷爷可以不必担忧，安心养好身体，也是天下万民福祉。”燕王听到朱允炆提起自己，面上没有任何表情，也并不表示谦逊。

    朱元璋面带笑容，注视着朱允炆说：“难得你们有这样的心思，朕很喜欢。朕在位几十年来，为社稷黎民鞠躬尽瘁，不求有功，但求无过，日后还是要靠你们去达到大治一统，朕恐怕已是有心无力了。”朱允炆看了看燕王，才说道：“上有尧舜之君，下有尧舜之民，皇爷爷的文治武功，孙儿们一定难及万一。”朱元璋荡漾着笑意的脸上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阴郁，说道：“古语有云，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你们身为朕的子孙，应该比朕更加勇猛能干才是，怎么反而不能及朕的万一？”朱允炆默默无言，燕王随即说道：“儿臣等虽然不能及父皇英明睿智，但一定会谨遵皇命，牢牢守护父皇费尽心血打下的大明江山。”朱元璋的脸色又变得和缓了一些，对朱允炆说：“你四叔的话可听见了？朱家的子孙就该像你四叔那样！无论成与不成，也不能先输了胆气。”朱允炆恭声答道：“孙儿谨记皇爷爷的教诲。”

    月色溶溶，朱元璋已有几分醉意，胡充妃时刻留心他的态度，娇声问道：“皇上此时可要臣妾陪您回宫去歇息？”朱元璋摆了摆手，说道：“不必了，朕今晚去达定妃那里。”胡充妃闻言虽然不悦，仍是陪着小心：“臣妾还是不放心，皇上……”

    她话没说完，朱元璋已经摇晃着站起身来，目光四处梭巡，问道：“兰儿呢？人在哪里？又走了不成？”达定妃听见他呼唤自己的名字，无奈行至御座前，低声答道：“臣妾在。”朱元璋将她的纤纤玉手握在掌中，依靠着她说道：“走吧，朕今晚到兰苑去。”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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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倾心相许(4)

﻿    第一章 倾心相许(4)

    朱元璋和达定妃的背影消失后，胡充妃颇有忿忿之色，起身欲离去。其他妃嫔们也无精打采，各自准备回宫。胡充妃一眼瞥见了葛丽妃，盯着她那年轻娇嫩的面孔看了几眼，目光又落在她隆起的腹部，说道：“皇上今天晚上恐怕是没空顾念到别人了。夜凉风大，妹妹也不差这一刻见皇上，以后还是多在宫中歇着，少走动些才好。”她丢下这句话，就带着几名侍女离去。葛丽妃的眼睛里似乎有泪光在闪烁，她轻轻咬了下嘴唇，扶着侍女的手，转身就走，她应该是一个很倔强的女子。

    月上中天时分，几位公主起身告辞出宫，常妃、吕妃和江绮怀等人准备回东宫去。我向燕王那边看了一眼，仿佛心有灵犀，正好遇上他蕴涵着万分不舍的眼神。我愣了一下，急忙低下头去，心跳也加速了几分，却不能不走。

    常妃安寝后，我同香云回到映柳阁中，侍女们早已将寝具和沐浴等物预备好了，阁中一间四面装饰精致的室内，有一个小小的浴池，我脱下衣服，走到漂浮着玫瑰花瓣的水池中，准备舒舒服服泡个澡。香云濯洗着我的长发，天气并不太冷，她的手却是冰凉的，我感觉到她有些不太正常，问道：“出了什么事情吗？”室内并无其他人，她犹豫着说：“奴婢今晚在宫里看见了一个人。”

    后宫中的人不计其数，香云遇见了谁让她如此惊奇？我拉着她的手，柔声安慰道：“我知道你说的是谁，面貌相似之人多得是，你不要疑神疑鬼。”她点点头，欲言又止，听见门外轻轻的响动声，一阵熟悉的香气随风轻送进来，她起身微笑道：“奴婢先回房去了……”我背后有人，香云一定是看到了他。

    他掩好门，在池畔坐下，俯身亲吻我的耳垂，说道：“这几天有没有想我？”果然是燕王，宫苑中间隔的那些低墙根本遮挡不了什么，他进东宫易如反掌。我双手掩住胸前，背对着他娇嗔道：“你别闹我，否则我就把你一起拉下来了！”他温柔扳转我的身子，紫眸注视着我说：“好，我正求之不得。”我从水中站起，曲线玲珑的上半身挂着滴滴晶莹透亮的水珠，长及腰间的黑发随意垂落，那柔媚动人的模样早已让他心醉不已，他一把将我从水中抱起说道：“小东西，你越来越坏了，一见面就来勾引我。”

    我双手环绕着他的颈项，说道：“是我坏还是你坏？明明是你支走了香云来偷看人家洗澡。”他低语道：“谁坏都没有关系，只要能看到你就好。我终于明白‘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感觉了。

    只要闲下来，我的心里就空落落的。”我身上水滴未干，他的月白薄锦衣被沾染上了丝丝水痕。我靠在他怀里，想起在明月山庄内丫环不小心将茶洒在他身上时他曾经发过脾气，抚摸着他金冠旁边的飘带说：“你的衣服都湿了。”他毫不介意，握住我的手贴在他面颊上，淡淡一笑道：“没什么大不了的。天意作弄人，故意要这样折磨我。终有一日我要你再回到我身边来，永远都不再离开我。”

    他低头用炙热柔韧的唇吻住我，缠绵悠远的深吻仿佛将我带入了一个甜美的梦境，梦境之中只有我和他，我早已分不清我眼前的人是燕王还是顾翌凡，但我却清楚地知道自己的心已经陷落。他温柔地笑道：“今天是中秋节，我给你带了个小礼物来，看看喜不喜欢？”

    一朵璀璨无比的小小钻石花，每一个花瓣上都镶嵌着几颗钻石，如果拿到二十一世纪，一定是价值连城的瑰宝。令我感动的并不是它的价值，而是他对我投入的感情，他曾经说过要给我“一些”

    钻石，他没有忘记对我的承诺。我也有礼物送给他。

    我悄悄从晚上穿的衣裙袖子里掏出一件小东西握在手中，那是一匹用竹丝编成的小马，很精致，我花费了整整一天时间才编成，我知道朱棣最喜欢马。我走到他面前展开手心给他看，说道：“这个送给你，虽然很微薄，可它是我亲手做的，你不许嫌弃它不好看。”他定定地注视着那匹小马，紧紧抱住我，过了好半天才说：“蕊蕊，谢谢你如此用心对我。”我觉得他的声音有些异样，抬头看到了他紫眸中隐约闪现出晶亮，心中震动了一下，一匹我亲手编成的小马竟能让他如此感动，难道他对我的用情真的很深很深，已经超出了我的想像吗？难道他比顾翌凡更爱我吗？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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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倾心相许(5)

﻿    第一章 倾心相许(5)

    我对他微笑着说：“你若是喜欢，我以后再送给你。”

    他无言拥住我，无数个唇印都落在我的额头和鬓发之间。

    时候将近三更，他轻轻说道：“蕊蕊，我要走了，过些天再进宫来看你。”我突然想起江绮怀看的家信，问他道：“你这几天在忙些什么？”“蓝玉已经被拘捕到诏狱，他还有不少同党之人，拘捕审理他们也要花费不少功夫。”这轻飘飘的一句话，让我心中沉重如坠千均。燕王主审彻查的蓝玉案，也称“蓝党之狱”，与胡惟庸案、空印案、郭桓案并称“明初四大案”。蓝玉案受株连者多达一万五千人，景川侯曹震、鹤庆侯张翼、舳舻侯朱寿、东伯何荣、吏部尚书詹徽、户部侍郎傅友文等高等官员都在其中。

    胡惟庸案与蓝玉案的发生，都是朱元璋大肆铲除功臣的结果。胡惟庸与蓝玉，他们自己或许会有些过失，也的确不是受百姓仰戴的好官员，但他们都是朱元璋的亲密战友和伙伴，他们比任何人都了解朱元璋在政治方面的才能。朱元璋以为他拔除了这些所谓的“棘刺”就能够让自己的儿孙做太平天子，这正是他最大的错误。我相信他们还不至于有那样的勇气和决心去“谋逆”，公侯的荣华富贵已经足够他们享用不尽了。我反而更相信，他们正是因为毫无谋逆之心，才会轻而易举被朱元璋除去。

    我问道：“你查到了多少蓝党？”

    他肃然说道：“已经有两万余人了，再查下去只会更多。”

    这个数目似乎不对，史书的记载是一万五千左右。

    我追问道：“那你还要查下去吗？”

    他知道我话中的意思，并不为自己辩解，说道：“父皇既然要彻查，即使我不查，他也会让别人去查。”我望着他说：“查的方法也可以有很多种。”他的紫眸中神色变了一下，脸上却浮现淡淡微笑：“蕊蕊是要我做糊涂官吗？”我笑一笑：“人生难得糊涂，为什么要那么聪明？”他轻吻我的耳垂，说道：“我若是以后变得不聪明了，都是因为爱你。你一定要好好补偿我。”

    走出映柳阁往东是一片荷塘，月光下一排长廊横跨两岸，楼栏稀疏，还有隐约的桂花香气袭来，他回身说道：“回去吧，我要走了。”我点了点头，转身之际，他拥着我说：“让我再亲一下……”眷恋不舍的梦境被一声女子的尖叫所打断，急切之间我正欲离开他的怀抱，他却更紧地握住我的手。我们向那名女子看去，三人都愣了一下。那惊叫出声的女子，竟是江绮怀，她的脸色因为惊奇而变得苍白，直直看向我们。燕王冷冷开口说道：“你既然都已经看见了，我也不需要瞒你，蕊蕊入宫之前就已经是我的人了。如今阴差阳错，我也不能抛下她不顾。”江绮怀的脸色更加苍白，颤声说道：“你可还记得……她是皇上封的郡主？

    她现在姓朱，你是她的叔叔！你向来不是最介意名分的吗？怎么会……”燕王视她说道：“纵然是又如何？我喜欢她，谁都不能改变我的心意。”江绮怀的美眸中流露出无限幽怨之意，凄然说道：“我终于明白了。原来你当初对我所言都是借口，你只不过是逢场作戏，根本没有真心喜欢过我。原来我这些年来为你所做的一切都是如此不值得！”她看向燕王的眼神是那样伤痛与绝望，这个风雅别致的美人，在燕王面前竟然如此卑微与柔弱，这一切并没有别的理由可以解释。他们一定有一段过往。那会是怎样的过往？我心中一阵莫名其妙地难受，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却说不出一句话。我知道燕王过去有些风流，却没想到连江绮怀也和他有纠葛，我试图用力挣脱出他的怀抱。他神情遽变，抱紧我不肯放手，说道：“蕊蕊，你听我解释，不要这样！”燕王迅速抬头，对江绮怀说道：“绮怀，过去之事是我的错。你为我疏远大哥，为我甘心居于冷宫，我都很感激你。但是自你入东宫以来，你我之间并无任何纠葛，你何必如此？”江绮怀斜倚在一根朱漆圆柱旁，她见燕王说出这番话来，哀怨的目光随即转向我的身上，对我说道：“原来姐姐认错了女儿。他能如此待你，实在是难得。”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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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倾心相许(6)

﻿    第一章 倾心相许(6)

    燕王紫眸直射出凌厉的光芒逼视着她，话语中已有几分怒意道：“昔日蓝玉极力主张将你嫁给大哥，并非是我有负于你，你一定要如此逼迫我吗？”江绮怀带着几分凄然的冷笑道：“我当年若是肯逼迫你，也不至于落到今天的地步！你可以为了青青去母后那里跪地求情，可以为了永嘉郡主罔顾叔侄名分在宫中肆意妄为，就是不肯为了我去他面前说一句话！你只要对他直言，他又怎会听我舅父之言将我娶进东宫来？你娶徐妙云之前，连她的一面都没有见过，我怎能相信你是因为用情深重才娶了她？”江绮怀所言的“他”，是太子朱标无疑，听她的语气似乎当年燕王和她已经两心相许订下终身，蓝玉欲奉承太子，将她送进东宫，燕王却并没有对自己的哥哥说出实情，眼看着江绮怀嫁给了朱标，随后娶了徐妙云。燕王娶信国公徐达的女儿能得到的利益绝对远远大于娶一个工部侍郎的女儿。无论当年燕王有多喜欢江绮怀，他也不可能为了一个女子去得罪太子，也不可能拒绝朱元璋所指派的政治婚姻。况且，当年的燕王少年风流，江绮怀在他心中的地位，或许还不及那个青青，听江绮怀的口气青青似乎曾经是马皇后的侍女，那么，她和燕王又会有一段怎样的故事？我实在不愿想下去，虽然人还在燕王的怀中，心却越来越乱。燕王已经感觉到了我心绪的错乱和伤痛，十指牢牢扣住我的掌心，一面抬头对江绮怀说道：“你恨的本是我，我甘心受责，这些旧事不要再让蕊蕊听见了。”燕王看我的眼神紧张不安，我知道他是真的在乎我的感觉，心里不再那么难过，轻声对他说道：“我不是心胸狭隘之人，只是一时难以接受而已，你到底还有多少事情是我不知道的？

    你为什么不肯告诉我？”他抱紧我，语气急促说道：“不是我不肯告诉你，我当年犯的错太多，辜负的人也太多。你本来就不喜欢我，若是知道那些往事，一定会更讨厌我，我怎么敢告诉你？”

    我的眼泪溢出眼眶，对他说：“你真的变得不聪明了，我若是心中没有你，你做什么都不会影响到我。”他忽然明白过来我话中之意，展颜笑道：“你说得对，是我太笨了。”

    江绮怀怔怔地看着我们，低低叹息了一声，说道：“看来你果然是真心喜欢她。我看即使青青还活在你身边，也及不上她在你心目中的地位。如今你打算如何对她？”燕王拥着我，目视她说道：“绮怀，还是你最了解我，当年是我的错，只求你能够原谅我。”

    江绮怀直视他道：“那么，我想问你一句话，你到底有没有真心喜欢过我？”燕王低头看了看我，随即说道：“有。”江绮怀的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之色，燕王接着说道：“你日后若有任何难处，只要你开口，我都会帮你。蕊蕊初来宫中，也求你替我照看她。

    我已经失去了青青，决不能再失去蕊蕊。”谁知江绮怀并不回答他，又道：“我再问你一句，在我之前，你可曾喜欢过别的女子？”燕王毫不犹豫，答道：“没有。”他这句话其实已经承认江绮怀是他的初恋情人。江绮怀的面容终于恢复了正常的颜色，她轻轻说道：“我答应你，只要有绮怀在宫中，一定力保她平安无事。今晚之事，我只当从没有看见过。”

    她话音未落，远处一路宫灯闪烁，伴随着阵阵脚步声，似乎是有人向这边走了过来。燕王早已放开了我，站在离我三丈开外。我抬头望去，依稀听见朱允炆的声音道：“看看郡主可在长廊那里？”江绮怀也听见了朱允炆说话，走近我身旁。

    我不好再隐藏，高声应道：“允炆哥哥，我在这里，你们不用四处找了。”夜空中明月此时被乌云遮住，晚风细细，荷塘流水淙淙，左方六七丈外，隐约可见朱允炆的身影。他的身法极快，不过片刻之间已经到了我面前，那些持宫灯的小太监都被他远远抛在后面。

    朱允炆看见我和江绮怀并肩而立，也看见了面色清冷的燕王看了我一眼，然后对燕王说：“四叔也在。”燕王深邃的眼睛看向他道：“是来找郡主的吧？”朱允炆点头笑道：“母妃叮嘱我看护好妹妹，现在时候不早了，也该回去了，免得母妃担忧。姨娘不是已经回去了吗？怎么会和妹妹在一起？”江绮怀拉着我的手嫣然一笑，说道：“关心她的不止你一个，我可巧想起件事要问她，觉得这里幽静，带她一起过来走走，却不料燕王殿下也在这里。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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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倾心相许(7)

﻿    第一章 倾心相许(7)

    我们是该回去了。”她和我携手往长廊尽头而行，朱允炆说道：“姨娘和妹妹且候我片刻，我还有几句话对四叔说。”然后，他走到燕王近前，问道：“四叔奉皇命查办蓝玉谋反一案，侄儿斗胆请求四叔，像傅友德这样的老臣，四叔可否网开一面？”蓝玉与东宫联系密切，朱允炆为蓝玉求情，似乎早已在燕王意料之中。

    燕王缓缓说道：“你这些话，为什么不去父皇面前说？”朱允炆依然是斯文恭敬说道：“侄儿是去求过皇爷爷，皇爷爷说此事已经交给四叔追查决断，所以才来求四叔。蓝玉是十一叔的岳父，也是姨娘的舅父，傅友德的孙女是二叔家的世子妃。他们和我们家本来是亲眷，侄儿猜测他们应该不会有谋反之心。”燕王注视着他说：“若是他们谋反证据确凿呢？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朱允炆说道：“若真是如此，侄儿也恳求四叔念在他们年事已高，不必过于严厉苛责，也不要伤害他们，将他们拘禁起来即可。”

    我并不意外朱允炆会这样说话，却见燕王嘴角微微上扬，隐约掠过一丝微笑道：“允炆，蓝玉谋反之事绝非空穴来风，有些事情并非你所想象。他若是心中没有藏私，怎会让锦衣卫查到诸多罪证？既然确有其事，若再姑息于他，无异自毁长城。”朱允炆沉吟了片刻，又说道：“那么姨娘家呢？四叔也要一并同罪论处吗？”江绮怀一直都在听他们说话，此时侧转身来，明眸看向燕王。虽然当初江侍郎和蓝玉一手促成了她这桩不幸的婚姻，但是他们毕竟是她的亲生父亲和亲舅父，她不可能无动于衷。她的眼神中隐隐有为父亲求情之意。乌云已经散开，皎洁的月光重新洒落在人间，莹莹月色之下，每个人的表情都一目了然，无所遁形。

    燕王的目光始终只看向朱允炆，他静静站立了一会儿，然后说道：“除了蓝玉之外其他人等，我一定会启奏父皇从轻发落。你既然来为他们求情，我怎能拂你的面子？”朱允炆大喜，对燕王说道：“谢谢四叔。”但是我心中明白，燕王此言并不是对他说的。刚才燕王曾经答应过江绮怀，只要她开口相求，可以帮她做任何事情。

    燕王办案的效率很高，半月之后“蓝玉案”就已尘埃落定。

    蓝玉的罪状早已诏告天下：意图谋反、唆使妖道、骄傲恣肆、纵容家奴、驱逐御史、夜毁喜峰关、逼死元妃……种种数数，几乎是恶迹斑斑。朱元璋敕命翰林院辑录蓝玉党人供状，载入《逆臣录》，并作《御制逆臣录序》，以警戒群臣。“朕观自有载籍以来，乱臣贼子何代无之，然未有不受诛戮而族灭者云何？……其乱臣贼子，初无他意，因奉君命，总数十万精锐以出战，将不下数千百员，所向成功，皆战将与士卒之力也，及其功成，归之大将，见其若此，以为己能，遂起异谋。孰不知君奉天命则昌，臣奉君命则胜，若违君命，逆天心，安有不灭亡者乎？……特敕翰林，将逆党情词辑录成书，刊布中外，以示同类，毋得再生异谋。……自今胡党、蓝党概赦不问。”蓝玉被处以剥皮之刑，其同党宗族一万五千人皆尽俯首就戮。我知道燕王手中掌握的蓝党人数远远不止这些，一万五千已经是他在向朱元璋呈报之前所能宽容的极限。朱元璋诏书中提到不再追究胡蓝余党，赦免了一部分人，江侍郎正在其中。他虽然是蓝玉近亲，却并没有被牵连进去，锦衣卫指挥使纪纲掌控着诏狱，江侍郎在诏狱中自然也不会受到严刑逼供。江家得以保全，燕王如约实现了他对江绮怀的承诺。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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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兰苑旧恨(1)

﻿    第二章兰苑旧恨(1)天气渐渐寒冷起来，我坐在月洞窗下，拿着一个纱网，用五彩丝线在上面随意挑着各种各样的花儿打发时间，这种类似于欧洲十字绣的绣法，其实在中国明代宫廷已经很流行了。

    香云近来常常不见踪影，我也懒得找她。正在全神关注绣花，一名侍女走近我禀报道：“郡主，有一位朋友求见您。”我觉得很诧异，正在纳闷，只见一个熟悉的窈窕人影掀开绣帏，人还未到笑语之声已经到了：“想不到是我吧？”我起身让座，微笑道：“金陵城内我认识的人并不多，朋友就更少了，我怎么会想不到是你？”徐妙锦进宫来穿得十分正式，俨然是一副大家闺秀的模样。

    她在我房间内打量了一番，并不客套，斜倚在窗前榻上说道：“这里和北平衣坊里很像，我听说常妃收了个义女，后来才知道是你。一直想来看望你，今天才有机会过来。”我递了一盏茶给她，问道：“正是，你进宫来为了何事？”她摇头说道：“我也不知道。刚才姨娘带我去见了胡充妃和达定妃，后来我就找机会出来见你，不知道她们还在议论什么。”忽然，她又像想起什么事情一样，问我道：“你把香云给达定妃做丫环了吗？我们在兰苑刚好碰见了她。”我这才知道，半天不见香云，原来她去了达定妃那里。

    这些时间以来我心里积聚着很多疑惑，只有等香云回来再问她了。我对徐妙锦笑道：“我让她过去送件东西。”徐妙锦喝了一口茶道：“我觉得她长得很像达定妃呢，你们不觉得吗？”我身旁侍女笑道：“怎么不觉得？两个人真的很相像。”我急忙打岔道：“面貌相似，确实很巧合。”徐妙锦点了点头，给我丢了个眼色，我会意让房间中的侍女都退了出去。

    她才靠近我问道：“姐姐原本以为你们来京里以后，姐夫会娶你回去的，却没想到弄成现在这样。你在宫中见过他吗？”我知道她一定会提及此事，说道：“我见过他。在东宫也好，在北平也好，对我还不是一样，只能随遇而安了。”她摇了摇头说：“对你是一样，对他可不一样。他喜欢你，一直想娶你回去，现在一定很难过。”我微笑了一下，说道：“你为别人担心，就没有想过自己吗？”她的脸上浮现淡淡红晕，略带几分羞涩道：“我早知道瞒不过你的眼睛，大家都知道他和姐姐很恩爱的，他还要顾及姐姐的颜面，现在不能娶我，我也不想为难他。”我暗叹燕王的功夫着实了得，徐妙锦对他的行为不但没有丝毫怨言，还处处为他设想。

    正在这时，只见柳儿匆匆掀帘而入，还没来得及同我打招呼，急急说道：“三小姐，奴婢刚才听见胡妃娘娘她们说，要将您许给安王殿下做王妃了！”徐妙锦和我都吃了一惊，她的柳眉立刻蹙了起来，手中端的茶也泼洒出来，溅到了我的白色罗裙上。

    她一把抓住柳儿问道：“你可听清楚了？是谁说的？”柳儿扁着小嘴说：“是胡妃娘娘说的，达妃娘娘也在旁边，姨娘都答应下来准备婚事呢。”徐妙锦简直恨不得跳起来，大声嚷道：“我才不要嫁给安王！原来她们今天骗我来宫中是相亲来的，姨娘一定早就知道，还骗我过来！”她又急又气，眼圈都红了一大半。

    我按住她的肩膀说道：“你先别急，急也没有用。好在皇上还没有颁下圣旨，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徐妙锦回身趴在雕花桌案上，呜呜咽咽哭了起来，柳儿也着急得不行，只在旁边劝道：“三小姐，您别哭了！要不奴婢出宫后就去找燕王殿下……”柳儿提起燕王，徐妙锦才止住了哭，却哽咽着说：“找他有什么用？让他现在娶我吗？我不能给他惹麻烦。”我看到徐妙锦伤心的模样，完全理解她此时的心情。

    她一直死心塌地指望有一天燕王会娶她，却忘记了闺阁女子的婚事从来都由不得自己。

    她渐渐长大，徐家的长辈一定不会任由她耽搁下去。也许有一天，我也会遭遇和她相同的事情。

    她并不愿意去找燕王帮助她，我想了一想，问她道：“我有一个办法，不用去找他，或许也能够阻止此事。你要不要听？”徐妙锦抬起头，眼角还挂着几颗泪珠，催促我道：“你有主意还不快说！人家都急死了。”我笑了笑说：“我们只能试一试，但是我不敢保证一定会成功。”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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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兰苑旧恨(2)

﻿    第二章 兰苑旧恨(2)

    我和徐妙锦穿过重重殿阁，到了御书房的门口。有了永嘉郡主的身份，我在皇宫中行走几乎是畅通无阻，那些太监宫女看到我们走过，都躬身行礼。御书房在皇宫的西侧，周围流水潺潺，高大的杨木掩映，满目葱茏，花圃中还种植着秀丽幽香的名贵秋菊，朵朵绽放，大如银盘。依稀听见有人在吟诗：“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朱元璋对皇子们的管教十分严厉，上午在御书房读书，下午在练兵场习武，并没有太多空闲。安王朱楹虽然已经封藩，却还没有到属地去，此时应该在御书房中。我带着徐妙锦来找他，就是准备釜底抽薪，如果能够说服安王，安王坚决不肯娶她，胡妃她们再主张都没用。我走到殿前，对一名太监说道：“我要见安王。”那太监不敢怠慢，往殿内而去，不过片刻之间，安王就出来了。

    我们三人站立在花圃前，他的神情似乎很迷惑。可能是因为香云在我身边的缘故，我对他总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并不客套，开口就说道：“小叔叔，这是徐国公家的三小姐。”安王点点头，对徐妙锦说：“我见过你。你们找我有什么事吗？”徐妙锦支支吾吾，却不好意思说话，毕竟这件事情是不宜堂而皇之拿出来议论的。我见此情景，只得将安王拉到一旁，对他说道：“你知道娘娘们在替你物色王妃吗？”他明亮的眼睛看了看我，很干脆地说：“我知道，这不过是迟早的事情。”我又接着说：“那你心里有喜欢的人吗？”“没有。”

    “如果她们给你选的王妃你从没有见过，你既不认识她，也不喜欢她，你还会娶她吗？”“我会。”“难道娶谁对你而言没有任何差别吗？”

    “是的。”

    我问得舌头都开始打结了，看来情况有些不妙，安王似乎对自己的伴侣并不挑剔。我勉强问道：“那如果她不喜欢你呢？你娶了一个心不在你身上的人回来，一辈子都没有感情，就这样过下去，你也觉得无所谓吗？”这句话倒让他愣了一下，他静静地看着我，然后说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他明白着这么快，我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只能看着他。他很快就说道：“你是说，娘娘们给我安排的王妃并不喜欢我，也不愿意嫁给我，对不对？”

    果然聪明，我点头说：“对。”他接着说：“她不敢说不嫁，所以才来找我，让我去对父皇说不想娶她？”我继续点头。他的脸上浮现一丝笑容，说道：“那么请你告诉我，我为什么要这样做？

    我有必要拒绝吗？就算我们之间没感情，以后我还可以娶很多我喜欢的人回来，也不在乎多她一个。”看样子安王不吃这一套，但是我一定要努力说服他。

    我清了清嗓子，说道：“你现在不娶，可以留一个位置给你最爱的人，不至于将来后悔。还有，如果你娶了个不爱你的人，天天看到她不开心，你也不会开心，也许她还会把你家里搅得乱七八糟，你要过那种日子吗？”安王微微一笑说道：“她们是要你嫁给我吗？”我发急跺脚道：“当然不是！你和我是什么关系，怎么可能是我！”

    他笑道：“如果真是你，我倒很想看一看，你怎么把我家里搅得乱七八糟？如果是别人呢，那就还是免了。我朱楹还不至于找不到王妃，需要强迫别人非嫁我不可。”我来不及理会他同我开玩笑，听到他后半截话高兴不已，知道事情已经办成了，开心说道：“谢谢小叔叔。”

    我和他走到徐妙锦跟前，她还在低着头看自己的裙裾。安王轻轻说道：“你不用担心，我们的事情一定成不了。”徐妙锦闻言抬起头来，看看我，又看看安王，掩饰不住眼中惊喜的神色。安王接着说道：“不过我现在不会拒绝，否则她们一定会把你再配给别人，等过了这段时间，我去了平凉，再找个理由退婚，你就可以自由了。”平凉地处西部偏僻之地，路途遥远，安王不会轻易回金陵来。到时候他要在那里娶妃子，估计朱元璋也不会过多干涉。

    徐妙锦终于露出笑颜，说道：“谢谢你。”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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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兰苑旧恨(3)

﻿    第二章 兰苑旧恨(3)

    安王看了我们一眼，转身又进了御书房。

    我送徐妙锦她们出了宫门，再回到映柳阁中，来来回回差不多把皇宫走了一遍，少说也有七八公里。香云看见我似乎很累的样子，连忙过来帮我捶肩膀，问道：“小姐去了哪里？”我大略把安王和徐妙锦的事情告诉了她。香云笑道：“宁拆十座庙，不毁一门亲，小姐这件事恐怕是办得不好啊。”我望着她说：“没关系，我再做几桩媒就可以将功补过了，而且第一个就要把你给嫁出去。”香云脸色微变，说道：“小姐怎么又提起这件事？奴婢不是早已说过吗？小姐没有归宿，奴婢是决不会嫁人的。”我见她微有嗔意，就没有再说下去。

    常妃的贴身侍女采月走进来说道：“娘娘请郡主过去一同用膳。”

    她所住的小院落本是清静所在，闲杂人等不会无故擅入。院子里花叶扶疏，一路青石小径通幽，蜿蜒而伸，几处假山秀石耸峙，景致如画。我坐在常妃身边，几名侍女将午膳端上来，素什锦里拌有黄瓜、胡萝卜、黑木耳等，还有一大碗蘑菇鸡汤，都是我喜欢吃的东西。吃完饭不久，胡充妃就同几位妃嫔一起过来了。常妃为人豁达，端正贤良，她们和常妃的交情一直都很好。

    常妃和她们开始玩骨牌，我坐在一旁同侍女们一起解交绳，隐约听见李淑妃说道：“皇上这些时候一直在兰苑，那边是什么居心，如今也该看出来了。”胡充妃一边抓牌，一边轻声哼道：“就算她有这个心，皇上也看不上那一位。老二老三老四且不说，小辈里排几个来回，也轮不到安王来做太子！”胡顺妃是胡充妃的亲妹妹，随即附和道：“皇上若是从皇子里选太子，那就是秦王；若是从皇孙里选，就该是允炆了。”常妃倒很大度，轻叹口气道：“若是殿下还在，哪里会有这些麻烦，皇上年纪也大了，是该早立太子才是。他们兄弟还小，多半是秦王了。”李淑妃打出一张牌，笑道：“皇上去年差点废了秦王，还是看在马姐姐的面子上才留了他的藩王位。今年听说又关了他些时候，怎么可能是他？

    皇上一直都喜欢晋王，胡姐姐的楚王也是一表人才，立他们也未可知。”胡充妃笑道：“老三老四都厉害，我可没有在皇上面前说过桢儿半句好话，也从不作这样的指望。皇上自己心里有本账，只要不是外面带来的野种，随他立谁去。”

    看来常妃和胡充妃她们都不喜欢达定妃，“外面带来的野种”

    一定是指安王。

    皇子们封藩之地与皇帝对他们的态度息息相关。秦王、晋王、楚王、潭王等皇子封的都是物产丰饶，气候宜人之地，燕王封地北平在明代只能算是中等，安王封地平凉就更差了。朱元璋十分宠爱达定妃，如果不是怀疑安王的父亲可能正是他当年的宿敌陈友谅，一定不会对安王这样。也只有达定妃自己才最清楚安王究竟是谁的儿子。但是，以朱元璋之精明，无论如何也不会立安王为太子。

    晚间我回到映柳阁中，香云又不见踪影，我心中一动，悄悄从阁中出来，往后宫的兰苑而去。我的轻功身法相比前几个月已经精进了许多，夜色朦胧，兰苑之中种植着各种各样的兰花，我掠入苑中，听到有人过来，急忙隐藏在花树间。来人的身影我很熟悉，正是香云。她身旁还有一名年长女子，似乎是宫中侍女。两人一面走，一面低声说话。香云说道：“姑姑一定要我如此，我自然无不从命，只是母亲她日后若是知晓，一定会责怪我们。”那女子冷冷道：“她痛苦犹豫了这么些年，始终难下决心，如今楹儿即将远离京都，我们放手做些事情又有何妨！你尽管放心，姑姑决不会牵连到你，你今日将药给我之后就不必再来见我们了。你那小主人如今在宫中地位稳固，你跟着她，日后不愁一生荣华富贵。”香云急忙摇头道：“姑姑误会我了，我岂是贪生怕死之人？

    当年若不是姑姑拼死相救，抚养我长大，又悉心安排我进入唐门，我早已死在九江之畔了。爹爹的血海深仇我从未敢忘记，姑姑说什么，我照做就是。”那女子语气稍有缓和道：“唐门至今都没有怀疑过你与太子之死有关，此事了结后，你就安心跟着唐家小姐，忘掉姑姑和以前的事情，好好过自己的日子。”香云略有犹豫，又鼓起勇气问道：“那母亲她……”那女子语气又变得无比冰冷：“她要如何，那是她自己的事情。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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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兰苑旧恨(4)

﻿    第二章 兰苑旧恨(4)

    我心意已决，定要与那昏君同归于尽。”

    香云的大眼睛里泪光盈然，抱住她哭道：“姑姑一定要如此么？”

    那女子也不禁恻然，幽幽说道：“你不要伤心，楹儿和你都已经长大成人，也都有了好归宿。我如今杀了那昏君，九泉之下也不至于愧对陈家祖先和哥哥，倒是死得其所。只可惜我不能亲手将他那些儿子孙子一个个都杀掉！天意如此，我所能做到的，也只有这些了。”

    我听到这里，已经明白了所有事情的真相。

    香云和安王果然是陈友谅与达定妃的亲生儿女。陈友谅死时，香云还不到一岁，达定妃腹中怀着他的孩子被朱元璋娶进宫中，生下的皇子就是安王朱楹。那女子应该是陈友谅的亲妹妹陈佩瑶，她隐姓埋名养大香云，在香云幼年设计安排让唐中天带走了她，目的正是为了日后复仇。陈佩瑶随后进入宫廷，跟在达定妃身边，寻找下手的机会。太子朱标中的毒确实是唐门的“百日销魂”，但是谁都没有想到将唐门毒药偷偷传递给陈佩瑶的人，竟然是我身边的丫环香云。太子死后，陈佩瑶原本以为可以依靠达定妃的专宠让朱楹成为太子，偷梁换柱将朱家的天下变成陈家天下，却不料朱元璋过分精明，早有防范之心。她见复国希望渺茫，遂决定将朱元璋毒死，以报兄长惨死在朱元璋手下之仇。香云的毒药已经到了陈佩瑶的手中，她随时都有可能动手，朱元璋的处境有些危险。

    但是我知道历史，朱元璋现在还不会死，陈佩瑶这一次的谋杀计划一定不会成功。纪纲和锦衣卫的手段是相当厉害的，我不相信他们没有查到半点蛛丝马迹。我担心的是香云的命运。

    香云回来的时候，我正悠然自得在椅上品茶，灯光掩映之下，香云的脸色很好看，带着美丽的光泽和红晕。她轻轻说道：“小姐，我回来了。”我“哦”了一声，对她说：“你把门窗都关好，我有很重要的话要对你说。”她依我之言而行，似乎已经感觉到了什么，回身就跪在我面前。我弯下腰扶起她问：“我们在一起有多少年了？”

    香云看着我说：“整整十年了，奴婢刚到唐家堡的时候，小姐还只有六岁，奴婢也只有八岁。”我眨了一下眼睛，对她说：“我们应该比亲姐妹还要亲对不对？如果有一天你知道我要去做一件很危险的事情，甚至有可能会死，你会不会阻止我？”她毫不迟疑点头道：“奴婢一定会阻止小姐，也可以替小姐去死。”我说道：“你说得对，我也一样，我无论如何都不能看着你去死，你明白我的意思吗？”香云的眼里霎时布满了惊愕，那是难以置信的表情，她的声音有些颤抖，问道：“您莫非都已经知道了吗？”

    我静静地看了她半晌，然后说道：“是的，所有关于你的一切，我都已经知道和猜到了。”

    香云跪伏在我身旁，眼泪簌簌而落，她紧紧抱着我的肩膀，哽咽说道：“奴婢错了，奴婢对不起小姐，对不起堡主，我知道我不该将唐门的秘药拿来害人，让堡主和小姐受累，还差点害死了你们。奴婢纵然死千次万次都不足以赎自己的罪，小姐现在杀了我，我也决无怨言。”我拉着她的手，轻声说道：“我知道你有迫不得已的苦衷，过去之事也不必再提了，现在哥哥和我不是都很好吗？没有任何人会责怪你。但是你不可以去害皇帝，你们注定会失败的。我决不能眼看着你涉足险境。”香云的眼中充满着惊讶、痛悔与内疚，还有无比的感动，她的眼泪又滴落下来，她低头片刻，然后问道：“小姐知道结局了，莫非已经参透了那本天书吗？

    那小姐能否告诉我，皇帝什么时候才会死？”我说：“四年以后。”她又接着问：“新太子是谁？是燕王殿下吗？”

    我摇了摇头。

    她眼中有些失望，说道：“皇帝竟然没有立燕王殿下，实在是可惜。”

    我忍不住说道：“你放心好了，他虽然没有当太子的命，却有当皇帝的命。”香云更是惊讶，不敢相信我所说的话：“小姐是说，他会……”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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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兰苑旧恨(5)

﻿    第二章 兰苑旧恨(5)

    我紧紧握着她的手，截断她的话：“香云，我所言都是真的，你相信我。”香云似乎有些恐惧，手也颤抖不已，说道：“我已经把毒药给姑姑了，她今晚就准备在皇帝的茶水中下毒，此刻不知道皇帝去了兰苑没有。”我吓了一跳，如果朱元璋再次发现了唐门的毒药出现在宫中，唐家堡所有人的性命都堪忧，更可怕的是，陈佩瑶是如何混进宫来的？朱元璋如果彻查起来，不知道又将会有多少人受牵连而死。

    来不及再多想，我对香云说道：“你在阁中等我，一步也不要离开，等我回来。”随即飞身出了映柳阁。

    皇宫中一片寂静，我出了东宫往兰苑疾行而去。虽然我知道朱元璋不会被毒死，心中仍然是无限焦急。秋夜的晚风带来丝丝寒意，露水沾湿了我曳地的长裙，走到兰苑之前，一列侍女和太监从殿中出来，他们正是朱元璋的驾前随侍宫人。那太监看见我急匆匆的模样，躬身行礼，问道：“郡主是来见达定妃娘娘的吗？皇上御驾在此，郡主若是没有特别要紧的事情，就请明日再来吧。”

    我顾不得他们挡驾，急问道：“皇爷爷来了多久了？”他答道：“皇上刚刚才进殿。”

    我对他说道：“烦请公公通报皇爷爷一声，就说我有要紧事必须马上见他。”那太监面露难色，和身旁太监对视一眼，劝道：“郡主初来，不知道皇上的脾气，此时天色已晚，郡主进去恐怕多有不便。”我心中明白，皇帝晚上在妃子的寝宫里，外人本不应该擅入。他们这些宫人不敢轻易放我进去，是怕朱元璋发脾气。

    正在急得团团转，却是无计可施。只听一人说道：“让郡主进去吧，皇爷爷不会怪罪她的。”朱允炆走到我面前说道：“我刚回东宫，恰好看到你匆忙到这里来，一定有重要的事情了？”原来他一直都跟在我后面。皇长孙的面子果然比我大许多，那太监不敢再阻拦，躬身让路，陪笑说道：“请殿下和郡主进殿，皇上若是怪罪，请殿下和郡主为奴才多担待些。”朱允炆拉着我的手，一同进入兰苑的正殿之中。

    正殿内灯火通明，朱元璋似乎刚刚换过常服，端坐在龙椅之上，两名侍女正在替他卷起过长的袍袖。另外几名侍女手托镶金银盘，上面是些点心茶果之类，达定妃正亲手将那些精致的盘子碟子摆放上桌案。朱元璋的身旁站立一人，正是陈佩瑶。灯光明亮，照射到她的脸上，和达定妃的淡漠表情不同，她神情妩媚，目光直盯着皇帝的脸，手中托着茶盘，一只晶莹剔透的白玉杯正放置在茶盘中央。朱元璋去拉她的衣袖，笑道：“还是你想得周到，朕正好渴了，拿茶给我吧。”陈佩瑶微笑道：“是。奴婢这就斟给皇上。”她将白玉杯斟满，半跪着双手递给朱元璋。朱元璋面带笑容接过，仰头一饮而尽。陈佩瑶的手似乎是在微微颤抖。达定妃仿佛什么都没有看见一样，仍在专心摆放那些碟子。

    我和朱允炆走进大殿之时，正好看见了这一幕。

    我要阻止，恐怕也来不及了。

    陈佩瑶一定会在茶水中下毒，朱元璋既然喝了下去，香云所配制唐门的剧毒决不会留下他的性命。难道是历史记载错了？朱元璋现在就会死掉？还是什么地方出了问题？

    朱元璋放下茶杯时看见了我们，有些诧异，随即挂上了笑容问道：“你们两个晚上到这里来做什么？”我还没有来得及回答，却发现陈佩瑶的脸色开始变了。她非常清楚唐门毒药的威力，如果朱元璋喝下了毒药，他绝不可能还活着，而且还能说得出话来。眼前一道银光闪烁，陈佩瑶从袖中取出一柄锋利无比的匕首，直向朱元璋的胸口刺去，她身手极快，出手既准且狠。她近在身边，朱元璋对她本是全无防范，全身空门大开。朱允炆惊叫着飞身过去，我愣在大殿中央，脑子还没有转过来，完全没有料到陈佩瑶会备有后手。

    一声女子的惨叫传来，我才看清楚那把匕首竟然插进了达定妃的胸口。

    朱元璋离座而起，怒道：“大胆贱人，竟敢行刺朕！”他虽然年过六十，身手却依然矫健，抽过御座后悬挂的宝剑，挥向陈佩瑶。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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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兰苑旧恨(6)

﻿    第二章 兰苑旧恨(6)

    朱允炆也已经来到她面前，祖孙二人联手相斗，陈佩瑶并不是他们的对手。不过几招之后，朱元璋的宝剑已经横上了她的手臂，血光起处，陈佩瑶的一只手臂被斩落，顿时血流如注，她当场就晕死过去。此事早已惊动了殿外轮值的太监宫女，锦衣卫纷纷涌入，霎时就将大殿围了起来。

    朱元璋抱着达定妃连声呼唤道：“兰儿，兰儿，你怎样了？”

    几名太医鱼贯而入，看视之后其中一名低声跪禀道：“请皇上恕臣等无能，那匕首之上已淬剧毒，娘娘毒已攻心……”朱元璋大怒道：“无用的蠢材！若救不了娘娘，朕要将你们一个个都杀了，诛灭你们三族！”那些太医不敢怠慢，却是束手无策，齐齐跪于地上，叩首请罪。达定妃的胸口血流在不断涌出，美丽的面颊上眼泪滴滴滑落，气息奄奄，却仍在强自支持。朱元璋一手抱着她，一手握住她胸前的匕首，神情凄然道：“叫楹儿来吧。”达定妃知道了陈佩瑶在茶水中下毒之事，本来将茶水换过，却不料陈佩瑶并不死心，以匕首行刺朱元璋，情急之下，她只能以自己的生命换取了他的生命。我无法得知当初达定妃被迫成为朱元璋的妃子，面对这个让自己国破家亡、失去丈夫和女儿的仇敌时，她的心境是何等黯然和惨痛。但是我可以肯定在后来的朝夕相处中，她已经渐渐爱上了这个敌人。她既无法忘记自己的丈夫，也无法拒绝朱元璋的感情，她在仇恨和爱情中挣扎了十几年，到了面临生死考验的时刻，她终于还是选择了朱元璋。她表面上对朱元璋的冷淡和漠然，正是因为无法原谅自己对他产生的爱情。

    我看着眼前这一幕，愣愣地不知所措，直到听见朱允炆来到我身边说：“蕊蕊，你不要怕，我送你回东宫去。”我才蓦然回过神来。我摇头对朱允炆说道：“皇爷爷这样子，我怎能放心回去？

    请你命人到映柳阁叫我的丫环过来，让她来陪我吧。”

    香云是达定妃的亲生女儿，我不能不让她见自己的母亲一面。

    安王朱楹很快就到了大殿之中，看到眼前的情景，大声叫道：“母妃！”就扑了过去，伏在达定妃身上痛哭失声，那副哀痛的神情模样让我已不忍心再看下去。我离他们不过几丈远，只见朱元璋犹豫了一下，伸手抚摩了一下安王的肩膀，轻声说道：“兰儿你放心，楹儿永远都是大明的安王，是朱家的孩子，朕绝不亏待他！”

    气若游丝的达定妃，此时眼中掠过了一丝宽慰的神色。

    安王朱楹其实是达定妃和陈友谅的儿子。

    朱元璋一直都很清楚。达定妃以自己的生命保护了他，他向达定妃承诺了朱楹的未来。一代传奇皇帝的胸襟气度，加上他对达定妃的感情，让他容忍了这个并非亲生儿子的存在。历史只会记载朱元璋的二十二皇子朱楹“生母达定妃”，不会再有任何人追究他的亲生父亲是谁。对别人的宽容，其实也是对自己的宽容。经历了胡、蓝二案的大肆杀戮，面对着濒临生命终点的达定妃，伤心的朱元璋终于明白了这个道理。

    朱允炆留在殿中，我走到大殿门前等候香云，迎面却碰上了纪纲。

    皇帝被刺，纪纲得到消息火速赶来宫中。他看了我一眼，又向大殿中望去，殿中几名锦衣卫将昏死过去的陈佩瑶带出殿来。纪纲冷冷说道：“带回诏狱，严加讯问。”那些锦衣卫随即领命而去。

    我望向他们远去的背影，思虑再三，对纪纲说道：“我有一个不情之请，不知纪大人能否帮忙？”纪纲仍然没有任何表情，说道：“郡主请讲。”我说：“我有一个丫环香云，是我相处十年的姐妹，请纪大人手下留情。”纪纲黝黑的眼眸看向我，轻轻点了点头。我无限感激地对他微笑了一下，他嘴角轻轻上扬起浅浅的弧度，表情也不再那么僵硬了。

    无论纪纲的手中是否有足够的证据，他既然答应我保全香云，此事一定不会再牵连到唐门。我轻舒出一口气。夜凉如水，我此时才感觉到身上泛起丝丝寒意，单薄的衣衫根本无法抵御带着秋露的晚风吹拂，不由轻轻瑟缩了一下。纪纲站立在我面前看到这情形，眼中出现一丝怜惜之意。他低头卸下自己身上黑色的羽缎披风，置于手中递给我。我本来不想要，但是想到他本是一番好意，当着他下属的面也不好让他太过难堪，只得双手接过披于肩上。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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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兰苑旧恨(7)

﻿    第二章 兰苑旧恨(7)

    那黑色羽缎披风犹带着若有若无的温暖，伴随男子身上淡淡的阳刚之气，就象冬日里被阳光照射的感觉。不知道为什么，我心头竟然掠过一丝莫名的慌乱，却仍是若无其事笑道：“谢谢纪大人如此关照我。”纪纲目光转向远处，说道：“夜凉露重，郡主数月前才受过重伤，自己要多加保重。”原来他还在为放我出诏狱差点让我死在那些晋王派来的刺客手下一事耿耿于怀，我急忙说道：“这件事是我自己不好，不该求大人放我出去，还连累大人被四叔责备，我心中才是有愧。”纪纲回过头来，并没有说话。

    忽然，我感觉到一道目光如刺，直射向我的身上，却见燕王临风站在大殿门廊下，正在冷冷地扫视着我身上的披风。那披风上有锦衣卫的特殊标志，一望即知并非是我的衣服。自从中秋之夜后，燕王一直都在忙蓝玉的案子，前些天又听说他去了苏州一趟，大半个月我都没有见过他。他去苏州明月山庄，当然是为了看望湖衣。想到他和湖衣的亲密关系，我心头似乎被针扎了一下。纪纲对他恭声说道：“属下参见燕王殿下。那刺客为皇上所伤昏迷，现已带回诏狱。皇上安然无恙，达妃娘娘身中致命毒伤，太医正在救治。”燕王轻轻应了一声，并不再看我，直往大殿而行。我看着他的背影，突然有种想哭的感觉。

    我已经望见香云匆匆而来，取下身上的披风还给纪纲，轻声说道：“多谢大人，我即刻就进殿去，用不着这个了。”纪纲淡然收回，却向殿内看了一眼。

    香云走到我身旁，我握住她的手说：“你答应我，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要冲动，不要做傻事，听见了没有？”她表情木然，点了点头。我惴惴不安，紧握着她冰凉的手，迈步走进大殿。

    大殿中弥漫着一种血腥的味道，龙椅的坐褥上、地面上仍然遗留着丝丝血迹，达定妃软弱无力地倒在朱元璋怀中，她胸口的匕首已经拔了出来，燕王、朱允炆和众太医正在检视凶器。安王怔怔坐在地上，殿中侍女低低啜泣，朱元璋却是全神贯注凝视着自己怀中已经逝去的爱人，仿佛要把她的模样深深刻在自己脑海中一般。香云还是来迟了一步。唐门的毒药本是见血封喉，达定妃连一句遗言都没有留下就匆匆而去，正是她的亲生女儿香云所配制出的毒药害死了她。事实就是如此残忍。我知道香云一定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

    香云挣脱我的手，力气大得让我吃惊，我被她甩开时差点站立不稳，只得叫道：“香云！你别忘记我对你说过的话！”她毫不理会我，径自走到殿中跪在达定妃的身前，眼泪顺着她的面颊蜿蜒落下。纪纲等人不敢怠慢，紧跟在她身侧，牢牢盯着她的一举一动。朱元璋也已经注意到了她，缓缓抬起头来。

    香云伸手去抚摸达定妃的头发，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低低的哭喊：“母亲！”这一声呼唤出口，殿中所有人都已经明白了她和达定妃的关系。朱元璋凝视着她，问道：“你可是姓陈？”

    香云站起身来，冷冷看向朱元璋，说道：“是的。大汉皇帝是我的父亲，是你害死了他，还抢走了我的母亲和弟弟。”安王朱楹猛然抬起头来，怒视香云道：“你胡说什么？谁是你的弟弟？母妃与父皇夫妻情重，怎么会突然多出一个女儿来？”香云目光掠过安王的身上，语气愈加冰冷：“我没有胡说，只不过我的弟弟已经死了，你是朱家的子孙，和我们陈家没有任何关系。”

    朱元璋神情镇定，说道：“看来你一定和此事有关，你就照实说吧，为何要置朕于死地？你们还做过哪些事情？图谋过什么？”

    香云目光闪亮，直视他说：“我们图谋的就是怎样让你偿还欠我家的血债！十七年前，我父亲惨死在你一箭之下，你对我家人赶尽杀绝。如今我们杀了你的太子，却没有杀掉你，也没有亡掉你的江山，是天不助我，如果有机会，我和姑姑一定要将你手刃于刀下，我们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听她一口气说完了这几句话，我轻轻闭上了眼睛，身子一软摔倒在地上。眼泪从我合上的眼眸间汹涌出来，香云分明是在一心求死，她这些话中的任何一句，都足以让她万劫不复。朱元璋再有胸襟气度，也无法容忍害死朱标的凶手还活在眼前，他厉声问道：“太子之病，是你下的毒手？”香云毫不迟疑道：“是我偷了别人的毒药下手的，毒药主人并不知情，是我欺骗了他们。”朱元璋的脸上现出一种狰狞的神情，问道：“那匕首上淬的毒药呢？”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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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兰苑旧恨(8)

﻿    第二章 兰苑旧恨(8)

    香云说道：“也是我亲手配制的。”

    朱元璋哈哈狂笑了数声，大声喝道：“纪纲，你可听见了？

    你查到的情形如何？”

    纪纲本是识时务之人，此时已知香云并无求生之念，不得不回禀道：“臣所查到的与其所言并没有太大出入，只是一直不知道毒药的来由，今日总算是明白了。请皇上降旨。”朱元璋冷笑道：“还要朕降旨？你们没有处置过这样的狂妄之徒？”纪纲不再多言，轻轻示意，身旁两名锦衣卫已经出手抓住了香云，眼看就要将她立毙于掌下。

    我将眼泪忍了回去，顾不了那么多，大叫道：“请皇爷爷手下留情！”人已经向香云那边飞奔过去。耳边传来朱允炆的声音道：“蕊蕊，你这是怎么了？不可在皇爷爷面前造次！”我的手也同时被燕王紧紧箍住，他低声道：“你疯了吗？她所犯的是何等的大罪，你要和她一起去死吗？”我几乎不敢相信一向注重维护名声和形象的燕王竟然在大殿之上，当着朱元璋和朱允炆的面，不顾礼仪辈分来拉我的手。朱允炆也迫近我身旁，我看见了他眼中那一抹怀疑和不解的神情。燕王很快就放开了我的手，大声道：“郡主切记，以后不可在大殿中如此喧哗，以免惊扰父皇。”

    朱元璋挥了挥手，强压着怒火，问道：“永嘉郡主难道想为她开脱罪责吗？”香云泪如雨下，哭道：“小姐，我对不起您和堡主，我亲手害死了母亲，此生罪无可恕，也无颜苟活于世间。以后您要自己照顾好自己，我不能再陪伴您了。”我双膝跪地，对朱元璋说道：“皇爷爷，她把所有的过错都揽在自己身上，她并没有她自己所说的那么坏，这一切都是别人逼她做的！您是明君，请您不要相信她胡言乱语，事实并不是她所说的那样！”朱元璋审视着我说道：“就算她并非主谋，其罪也当诛。你与她主仆一场，既然为她求情，朕就答应你赐她自尽，不行大刑。”五马分尸、剥皮、凌迟等等酷刑对他们而言简直就是家常便饭，朱元璋能够这样，已经是作了最大的让步。我看向香云时，却发觉她面容已呈现乌青之色，分明是已中剧毒之象，我早该想到香云随身都携带着毒药解药，她随时可以结束自己的生命。殿中诸人都发觉有异，我眼看着香云的眼睛渐渐合上，仿佛是睡着了一般，头脑中一阵猛然的剧痛袭来，晕厥在地上。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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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天机茫茫(1)

﻿    第三章 天机茫茫(1)

    秋风秋雨带着凉意席卷金陵，大雨敲窗，滴答之声不绝于耳。

    无孔不入的寒风自门窗缝隙中钻了进来，映柳阁中的烛火被吹得摇曳不止、明明灭灭。我斜倚在床头，凝视着那几盏烛火。卧室中站立着几名侍女，她们的打扮和香云进宫后的模样一般无二，水红色宫裙外罩着深红色比甲，头发梳成朝云髻，但是面目气质却相去甚远。伊人远去，事事皆非。香云本是我最亲密最要好的朋友和姐妹，她无法宽恕自己的过错，选择了以死追随她的母亲，却让我的心痛无法抑制。映柳阁中的丫环再多也比不上一个香云，从此以后，再没有人和我相依相随，甘苦与共，没有人会在身后默默支持我，替我解决着不小心惹下的小麻烦，也没有人会时时处处提点我。忽然觉得喉间一阵难受，我忍不住轻轻咳嗽了几声。

    一名侍女急忙走近前来，关切问道：“郡主觉得好些了吗？太医吩咐过，再过半个时辰，郡主还要再服一剂药。”我摇头说道：“没什么事，我觉得好多了。你们不用在这里等着侍候我，我自己安静躺一会儿，到了吃药的时候再叫我。”我并没有太在意，虽然受了点风寒，不过只是普通的感冒而已，过三五天自然就会好。她们见我这样说，都轻轻踱步退出了房间，回身带上门。

    过了些时候，依稀听见房门外传来人声，一名侍女低声说道：“奴婢参见殿下，郡主今日好了许多，此刻已经睡了。”听见朱允炆的声音说道：“既然这样，我就不进去了，让她睡吧。你们在郡主身边，要处处多加留心。”

    那侍女答道：“郡主为人宽容随和，待我们都很好，虽然香云姐姐去了，奴婢们也会像香云姐姐一样尽心尽力侍候郡主的，请殿下放心。”朱允炆道：“那就好。等郡主好些了，你们多陪她玩一下，陪她聊聊开心的事情，免得她闷出病来。”另一名侍女轻轻笑道：“奴婢们恐怕没这个本事，不过倒是有个好人选，殿下若能让她进宫来陪郡主，一定可以让郡主跟她玩到一块儿去。”

    朱允炆“哦”了一声，似乎恍然大悟道：“对啊，我怎么把她给忘了！明天我就禀告母妃把她接进东宫来，有她在这里，妹妹也不至于太寂寞。”我听得稀里糊涂，不知道他想要接谁进宫来陪伴我，但是可以想像那一定是个可爱的女孩子。朱允炆并没有逗留太久，众侍女恭送他离开的声音随即传入我耳畔：“外面雨大路滑，请殿下小心些。”朱允炆笑道：“我知道了，谢谢你们。”

    我躺在床上，思绪起伏。

    太子之位虚悬将近半年，朱元璋的心中一定很矛盾，所以迟迟未作决定。史载洪武二十五年九月朱元璋会确立新的太子人选，现在已经是九月了，朱元璋马上就会有所行动。如果朱标顺利登基成为明代的第二任皇帝，朱允炆也会是将来的第三任皇帝。他在皇宫中非常受人欢迎，不仅仅是因为他尊贵的身份地位。他对所有的宫女太监都很温和，总是彬彬有礼；对长辈们更是孝顺恭谨，步步循规蹈矩，平时除了按照朱元璋的要求在御书房的文楼读书和练兵场习武，基本上没有出过皇宫大门。朱标卧病，朱允炆日夜衣不解带，侍候着父亲长达数月之久。常言“久病床前无孝子”，朱允炆的行为决不可能是伪装出来的。

    朝野上下的绝大多数官员都很拥护这个“仁明孝友，天下归心”

    的皇孙。

    燕王文武兼备，为人果断，敢作敢为，也有心机和智慧，朱元璋很欣赏他的能力。但燕王只是第四皇子，秦王晋王都比他年长，而且秦王还是马皇后的嫡出之子，废长立幼本是国之大忌，那些迂腐的文臣一定会以种种理由力阻朱元璋立燕王为太子。朱标的逝去让燕王对太子之位寄予了很大的希望，他一旦得知新太子并不是自己，心中的失落可想而知。难道我只能眼看着未来那场血流千里，伏尸百万的战乱一步步地发生？既然冥冥中有天意安排我来到这个时代，如果我努力去做一些事情，是否能够改变历史，阻止“靖难之役”的发生？我想到了一个人，一个非常有名的人，或许我能够从他那里得到一些帮助。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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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天机茫茫(2)

﻿    第三章天机茫茫(2)几名侍女轻轻推门进来，我赶紧闭上眼睛，她们在我耳边轻唤，我佯装刚刚睡醒，从她们手中接过那最后一副汤药喝下。

    她们替我掖好被角，放下粉红色的薄绸床幔，将烛火的纱罩笼上，放轻脚步退了出去，房间中的光线霎时暗淡下来。

    过了没多久，我听见窗户那边传来一丝轻微的声响，似乎是一阵凉风吹进了房间，床幔轻轻荡起涟漪，烛光将他那矫健挺拔的身影映照其上，人已经来到了我床前。

    我早已料到是燕王，心中并不害怕，轻声问道：“是你？”他的手拂开床幔，坐在床沿低头说道：“除了我，还会有别人会冒着大雨来看你吗？”我既感动又担心，翻身坐起来投向他怀抱中。

    他的发丝上沾染着点点水珠，身上的白衣也有沾湿的水迹。此时外面下着倾盆大雨，他冒着风雨偷偷进东宫来，纵然穿了雨披也难免会被雨淋到一些。

    他伸手贴向我的额头试探了一下温度，温润的指尖轻轻划过我的双唇。

    似乎是嗅到了我身上草药的味道，他皱眉说道：“还在吃药吗？都病了好几天了，那些太医怎么如此无用？”他的体贴和细心一直都让我无法抗拒，我靠在他怀里说：“我又没什么要紧的毛病，不过是受了点寒咳嗽几下而已，东宫耳目众多，风雨又大，你何必特地赶来看我？”他幽邃的紫眸注视着我，手指轻轻抚触着我柔嫩的面颊说道：“听说你病了几天，如今你孤身一人在东宫里，我实在放心不下，一定要来看看。”我听见他说

    “孤身一人”，想起香云，含泪问道：“那件事情现在怎么样了？”燕王温柔的表情笼罩上了几分严肃，说道：“陈佩瑶在狱中自尽，此事已经了结，父皇也不再追究。纪纲决不会将所知情形透露给任何人，你不用担心你哥哥和唐门的安危。我暗中命人将香云的骨灰随葬在达定妃的陵里也算是替她完成一桩心愿了。”他如此悉心周到安排好了一切，我仰头对他说：“我替香云谢谢你。”他的双瞳带着一丝愉悦的笑意，逐渐蒙上一层情欲的雾色，双唇渐渐贴近了我，低语道：“你若真心要谢我，就乖乖让我好好疼你一次。”我轻推他，睁大眼睛，语气坚决说道：“你还是走吧。”他眼中的神色立刻暗淡下来，默默凝视帐顶悬挂的银色流苏和梅花结，过了半晌，他拾起床畔散落的衣物说道：“好，我立刻就走。你安心睡下，仔细受了凉，风寒越发重了。”他似乎是在生我的气，已经准备穿衣离去。

    我一眼看见那外衣上犹带着淡淡的水痕，心头有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眼泪就涌了出来。

    他冒着被人发觉的危险，雨夜私入东宫，本来是为了看望我，我并不是真心要赶他走。

    窗外冷雨敲窗，暗夜里空气微微沁凉，我何尝不渴望有一个温暖的怀抱替我遮挡风雨？

    我纵然心里舍不得他走，也不会开口恳求他留下来。他过去有再多风流虐债我都可以原谅与接受，但是我实在无法容忍他与别人柔情缱绻、卿卿我我之后，又到我的床上来抱我。

    爱本来就是专一与自私的，我决不与别人分享他。他感觉到我的异样回过头，一眼就看到了我夺眶而出、沿着双颊不断滑落的泪水。

    他紧紧抱着我的身体，柔声哄道：“蕊蕊，你别这样，我怎么舍得抛下你？刚才你说那些话，分明是不信任我，我怕你嫌弃我，再留下来也没有什么意思。”他话中之意似乎是说我误会了他，我只能低垂下头遮住自己茫然无助的眼神。

    “你怪我不该去湖衣那里？”他以大拇指轻轻划过我眼角噙出的泪珠，眼底泛出柔柔的光彩道：“你可知道我为什么要去看她吗？湖衣刚刚给我生下了一个女儿。”原来我们在明月山庄时湖衣已经有了身孕，燕王居然直到现在才去看望她。

    徐妙云和燕王除了朱高炽兄弟俩外，还有两个女儿，未来的永安公主和永平公主。

    我居然忘记了燕王的孩子还没有全部出生，现在湖衣给他生的是第三个女儿，未来的安成公主。

    那么燕王的其他孩子呢？早夭的朱高爔和赵王朱高燧，咸宁公主和常宁公主，他们的母亲又会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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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天机茫茫(3)

﻿    第三章 天机茫茫(3)

    一种难言的苦涩突然袭上我的心口，抑制不住的悲哀让我的眼泪不知不觉滑落，我轻轻摇头道：“我没怪你，是我自己不好，不该要求你太多。”我没有任何理由责怪他。我早该知道，选择了爱他，就是选择了无穷无尽的麻烦与痛苦。他深沉的紫眸映着我的泪眼中的痛苦和疑虑，吐出的话语字字清晰：“难道你一点也看不出我的心？自从拥有过你以后，我谁都不想要了。即使天下间最美的女子都集中在我眼前，也比不上我的蕊蕊半分。我只希望你不要再怀疑我，也不要再问我一些无法回答的问题，好不好？”我投送到他怀中，紧紧地抱住他，脸颊抚弄着他的胸膛。

    他似乎意犹未尽，手指依然在抚摸着我柔软的身子。我好不容易才平静了心跳，仍然有些羞涩，轻声问道：“你真的很久没有和别人这样了吗？”他加重了手上的力度，略带薄怒道：“你难道感觉不出来吗？还要问我？一定要我对你发誓你才肯相信我？除了你，我现在没有任何女人。”我环绕着他的腰说：“那王妃和湖衣姐姐呢？”他抱着我，让我俯趴在他胸前，轻声道：“也没有。”

    我简直无法相信风流成性的燕王会因为我变成一个守身如玉的君子，甚至连自己的妻妾也不肯亲近。燕王妃和湖衣会不会因此怨恨我？我心中有些愧疚，对他说：“她们一定会怪我的。”

    他的声音低沉，问道：“蕊蕊，你告诉我，你爱我吗？”

    我点了点头。

    他拥住我赤裸纤细的腰肢，眼中泛着火焰的紫眸中流露出宠溺的眼神，说道：“所以，只要你开心，我为你做什么都心甘情愿。”

    听到他如此真心的话语，除了喜悦与开心，我心中的感动早已无法形容。他对我的感情并不比顾翌凡少，无论他是不是顾翌凡的前世，这份专情都足以让我爱上他。我带着一丝歉疚窝进他怀中说：“我不是故意要赶你走的。”他紧箍住我不盈一握的纤腰，悄声说道：“我知道……”

    记不清我们悱恻缠绵了几次，忽然间，我似乎听见了侍女银萍推门进来的声音。她们每天夜里都要来看我是否盖好被子，本是一番好意，现在却让我惊得瑟缩了一下，燕王神色镇定如常，拥着我耳语道：“乖，有我在，别怕。”银萍恐怕惊醒我，蹑手蹑脚接近床帏，似乎正要掀开帷幕，却听见她掩口惊呼了一声止步，手中提着的小琉璃明珠灯随即摔落在地上。燕王的靴子还遗留在床前。

    我心中又窘又急，早已知道他在宫中如此放肆大胆，终有一日会被人撞破。江绮怀和香云会替我们隐瞒此事，别人却未必会这样。燕王示意我不要出声，迅即取过一件衣衫穿在身上，伸手拂开帐幔，站立在床前，对银萍说道：“你看清楚了我是谁吗？”银萍的眼睛霎时瞪大了，脸色也变得惨白，跪地俯首说道：“燕王殿下……”她似乎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又急忙摇头说道：“奴婢什么都没看见……请殿下饶恕奴婢吧！”她惊恐至极，眼泪已经落了下来，拼命叩首，却不敢抬头看他一眼。

    燕王缓缓开口说道：“你进宫来有多久了？父母可都还健在？”

    银萍顿时呆怔住，她是个很聪明伶俐的丫环，知道自己看见了最不该看见的一幕，转瞬之间就明白了自己的命运。燕王是何等的狠角色，今天一定不会放过她，提起她的父母，已经是很严重的警告。她如果不作出选择，受到牵连的就会有很多人。银萍竟然并没有再为自己去哀求他。她轻轻对燕王叩首道：“奴婢是扬州人氏，父母都健在，如今进宫已经三载有余了。”燕王语气平静，说道：“既然如此，你该知道怎么做了。”银萍的眼中闪烁着几点泪光，点头道：“奴婢知道。请殿下放心，宫中决不会有人因奴婢而知觉此事，否则奴婢的父母一定不会安心。”燕王态度极其冷淡，道：“很好，你出去吧。”

    我眼看着他这样逼银萍作生死抉择，早已忍无可忍，拥着锦被坐起，对帐外说道：“你有必要对她这样吗？”银萍将头转向我这边，隔着帷幕，含泪唤道：“郡主……”燕王并不理睬我，仍然冷冷注视着她。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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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天机茫茫(4)

﻿    第三章 天机茫茫(4)

    银萍低头拾起那盏灯，轻轻退了出去。

    我心中一阵疼痛，叫道：“银萍，你站住，别走！”

    银萍低低的声音却传过来：“郡主不必为奴婢求情了。奴婢命该如此，并不敢怨主子，只求燕王殿下放过我的家人。”

    我气愤已极，立刻就跳下床来，对他怒声道：“你要做什么？

    真的要逼死她吗？人命在你眼中如此低贱，如此微不足道？如果银萍真的死了，我这一辈子都会良心不安，也不想再看见你！”

    燕王回头抱起我，低声说道：“快回被子里去，小心又伤了风。”

    我手足并用，极力挣扎，不断地捶打他的胸膛，头脑中气得发晕，一时口不择言，几句话脱口而出：“朱棣，你可知道你的暴戾会留下千古的骂名？你做过的所有事情，历史都会记得清清楚楚，难道你真要做一个暴君吗？”他仿佛没有听见一般，把我放到床上，用被子裹住，然后才问道：“你刚才说什么？”我顿时清醒过来，我恼怒他用非常的手段逼迫银萍，无意中对他说出了“暴君”二字，而他确实是听见了。我怒视他道：“我没说什么！你为什么要这样逼她？就算她宣扬出去又怎样，大不了皇上用宫规处置我。我宁愿自己去死，也不要别人为我枉死。”说这些话的时候，我的眼泪簌簌而落，气他的决绝，也气自己无能保护银萍。

    他默默注视着我，说道：“父皇的脾气你该知道，我若是说出实情，他未必不会责罚你。但是我宁可牺牲她，也决不会让你去冒这个险。”他似乎是为了保护我，但是我并不愿意要他这样的保护。我伏在他怀里，柔声婉转，哭得梨花带雨，摇头说道：“我不要你这样对我，她本来是为了关心照顾我而来，并非有意来害我，求你放过她好不好？她要是有事，我怎能安心活下去？”以柔克刚，眼泪永远都是对付一个爱你的男人的最好武器。他用手指拭去我的泪珠，轻叹一口气道：“好了好了，你别哭了，我答应你，不再逼她就是。随她去吧，父皇若是知觉此事，我会拼死保护你，不让他降罪于你，万事皆由我来承担。”

    我听到他回心转意，破涕为笑，说道：“我知道你对我最好了。”

    他神情万般无奈，道：“现在故意哄我开心，我若是不肯答应你，你此刻心里一定在一遍遍地骂我，是不是？”我轻轻撅起嘴说：“不是。”他的眸中闪过温柔疼惜的神色，抚摸了一下我的头发，说道：“我要走了，你也该歇歇了。过几日我就回北平去，恐怕要到年关才能够回来看你。宫中多有我的人，他们自然会关照着你，有事我就会立刻赶过来。”现在距离年关不过两个多月，我倒不担心会想念他。只是朱元璋马上要确立太子的人选，我必须先试探一下他的态度，这对燕王而言，无疑是一个重量级的问题。

    我轻声问他道：“你知道皇上想立谁为太子吗？”他剑眉微挑，紫眸中闪着淡定的光芒，说道：“父皇未确定之前，谁都有机会。”我进一步追问道：“如果新太子是别人，你怎么办？”他似乎早已考虑过这个问题，坦然应道：“三分天意，七分人为，世事本难逆料，我现在也不会想太多。”没有不想当太子的皇子，燕王的野心果然从没有停歇过。那么，如果他没有如愿成为太子，他会认为是“天意”，还是“人为”？如果他认为是有人从中作梗，那么他接下来的行为也就不难解释了。

    次日清晨，我醒来时看见银萍依然侍立在我床前，心中顿时欣慰不已。那几名侍女出去打水时，银萍眼圈微红，在我床前双膝跪地，说道：“多谢郡主救命之恩。”我扶起她道：“你别这样，我知道你是无心的。就算被人发觉，大不了就是一死，我也没什么好怕的。”银萍仰头视我，神情坚定说道：“请郡主相信奴婢，奴婢一定不会伤害您的。”我微笑道：“我若是不信你，还说那些话做什么？”银萍也微笑了一下，似乎想起什么一样，说道：“不过郡主以后还是要小心谨慎些，长孙殿下一早已经命人去接福清郡主进宫来，她以后要长住这里陪伴您了。”原来昨天朱允炆他们所提起的人是福清郡主朱浣宜。朱允炆既然安排她来到我身边，应该是觉得我会和她相处融洽才对。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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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天机茫茫(5)

﻿    第三章 天机茫茫(5)

    有人陪伴我说说话，应该是一件好事，银萍的话倒让我有些不解。

    我的心思倒不在福清郡主身上，今天我想去御书房见一个人。

    “三分天下诸葛亮，一统江山刘伯温。”

    明朝开**师，有“天机大侠”之称的刘基已经逝去，他的儿子刘璟是皇子皇孙们的伴读，我可以在御书房见到他。我选了一套白底暗纹流金图案的衣裙，头发梳成一束垂在脑后，简洁齐整，并没有穿烦琐的郡主服饰，然后往御书房而去。御书房的那名掌事太监看见我又来了，笑眯眯说道：“永嘉郡主早，又来找哪位殿下啊？”我向他点头打过招呼，微笑着说：“公公早。我今天不找那些叔叔弟弟，是来找刘大人的。”他微有讶异，随即笑道：“刘大人和长孙殿下、曹国公在菊圃那边，奴才带您过去，请郡主移驾。”未近菊圃，一阵宛兮清扬的琴声，伴随着冷冽而傲气的清香已扑面而来。圃中秋菊竞相开放，红、黄、白、紫间杂其中。九月中百花凋零，唯独它凌霜盛开，清秀素雅、隽美多姿。

    远远看见小亭中站立着几名年轻公子，似乎是在赏花。其中一身白色孝服的正是朱允炆，另一名身着水绣蟒袍朝服之人是曹国公李景隆。另一人端坐在一架焦尾琴前，十指宛如行云流水拨动琴弦，似乎正是失传已久的古曲《广陵散》。我曾经听过后人根据零散保存下来的曲谱重新编译而成的《广陵散》，虽然曲调相似，但是比起原曲来，相差千里。奏曲之人年纪二十有余，身着三品服色，眼神专注于琴弦，目不斜视。我从未见过刘璟，但是史载他为人正直，颇有其父之风。闻其琴音已知此人性情刚直，除了刘璟，决不会是别人。

    待他一曲停歇，我才从花圃中的小径走过去，朱允炆和李景隆都已经看见了我。朱允炆抬头笑道：“你怎么有空到这里来？”李景隆看了我一眼，说道：“永嘉郡主，我们又见面了。”

    皇室中公认他满腹经纶，文武全才，年方二十就承袭了父亲的国公爵位，少年得志的李景隆身上总是带着几许高傲的气息，就像一只骄傲的大孔雀。我对他这种自命不凡之人并没有太多好感。

    但他是朱允炆的心腹死党，又是朱元璋的义孙，我不得不答道：“曹国公你好。”朱允炆有些惊讶，迷惑不解，问他道：“你们也曾经见过面吗？”李景隆点头道：“昔日我曾在秦淮河畔巧遇过宁王殿下和郡主。”

    朱允炆对我笑道：“他们常在宫里宫外走动，看来我比他们认识你都要晚。若不是母妃将你带进宫来，我这辈子就无缘见到你了。”

    朱允炆并不追问我为什么会认识宁王，似乎对我入宫以前的事情已经了如指掌。表面不动声色的朱允炆，暗地里一定对我做过一番调查。他应该知道我认识的人不仅仅是宁王而已，很多皇子都和我相识。

    我从晋王身边到了燕王身边，后来又跟着燕王去了北平，在北平城内住过一段时间，还开过一家衣坊，但是像我和宁王一起偶遇李景隆这样的小事，他似乎并没有调查到。不知道朱允炆会怎样猜测我和他这些叔叔们的关系，但是我有一种直觉，仁厚的朱允炆并不会伤害我。

    我看向刘璟，说道：“刘大人刚才所弹奏之曲可是《广陵散》？”

    刘璟站起身来，离开琴畔对我行礼，恭声应答道：“臣刘璟参见永嘉郡主。此曲确是《广陵散》，只恐有辱郡主清听。”我来正是为了找他，转身对朱允炆道：“哥哥，我对此曲有些疑问，想求教于刘大人，却又担心哥哥听了我那些浅显的问题要笑话我。”

    朱允炆会意，笑道：“那你单独问他，我们先回避一下。”他径自离开，李景隆看了看我和刘璟，也随他一起走出小亭。

    我和刘璟相对站立于亭中，我直接说道：“你可知道我为何要单独与你谈话吗？”刘璟目视遥远天际，说道：“郡主一定不是为了琴曲。”我微笑道：“不错，早已耳闻你饱读五经，通晓天文地理，我今天正为向你请教令尊那首《金陵赋》而来。”提到《金陵赋》，刘璟的脸上已经出现了吃惊的表情，愕然视我，却久久沉默不语。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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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天机茫茫(6)

﻿    第三章 天机茫茫(6)

    洪武十六年，胡惟庸在朱元璋面前诬告刘基谋占王气之地，图谋不轨，朱元璋随即革掉了刘基的俸禄，命令严加查办。洪武十八年，身患重病的刘基面对朱元璋的猜忌和政敌丞相胡惟庸的陷害，决意隐退故里。朱元璋见他去意已决，并不再挽留，沉默了很长时间才说：“你若能为朕推算大明的江山气数，朕便准你告病还乡。你意下如何？”刘基利用梅花易数算法，屈指算出明清二朝的兴亡更替，即兴作歌赋一首，是为《金陵赋》。

    或许正是这首《金陵赋》彻底断送了刘基的性命。

    史载：“基在京病时，惟庸以医来，饮其药，有物积腹中如拳石。

    其后中丞涂节首惟庸逆谋，并谓其毒基致死云。”

    似乎刘基之死是胡惟庸在药中下毒所致，但是刘基通晓医术，胡惟庸决无可能挟医投毒谋害到他。此事的罪魁祸首，只可能是金銮殿中至尊无上的皇帝朱元璋。一个功勋卓著的大臣，在生命的终点时刻，想回到自己的家乡过几天清闲日子，却始终未能如愿。

    他能推算出几百年间成千上万人的未来，却唯独算不出他自己的未来。他的死，拉开了朱元璋屠杀功臣的序幕。

    刘基、廖永忠、李善长、徐达、李文忠、冯胜、胡惟庸、蓝玉……

    一个个足以青史留名的杰出人才逐渐在屠刀之下消失，如果不是朱元璋自己亲手拔除了这些“棘刺”，导致朱允炆登基之后无人可倚仗，燕王的图谋决不会成功。

    刘基神秘死后，《金陵赋》被列为**，再没有人敢轻易提起这个名字。刘璟是最受父亲疼爱的儿子，也是最聪明的一个，对《易经》的研究已出神入化，刘基一定会让他知道《金陵赋》的内容。朱元璋对刘基的三个儿子却是格外优待，长子承袭了刘基的爵位，年轻的刘璟也官拜三品内阁使。

    过了良久，刘璟才道：“皇上早有旨意，擅传此文有杀头之罪。

    郡主是皇家金枝玉叶，却为何对它如此感兴趣？”

    我无限诚恳，视他说道：“我向来十分敬重令尊的渊博学问，曾于梦中得见《金陵赋》，所以有疑问请教你。”刘璟难以置信，道：“《金陵赋》已被深锁于皇宫之内，知者寥寥可数。郡主怎会如此巧合在梦中得见？”我见他不信，微微一笑，轻声念出赋中几句话：“‘南方终灭北方兴，除非燕子飞入京；此城御驾尽亲征，一院山河永乐平。’你如果还要听，我可以全部背一遍。”

    这首《金陵赋》，我还记得很清楚，起初几句正是：“南方终灭北方兴，除非燕子飞入京；此城御驾尽亲征，一院山河永乐平。

    秃顶人来文墨苑，英雄一半尽还乡；北方胡虏残生命，御驾亲征得太平。失算功臣不敢谏，旧灵遮掩主惊魂。”“南方终灭北方兴”，意指北方的藩王会灭掉南方的藩王，朱棣后来迁都北京；“一院山河永乐平”，甚至连朱棣登基后的年号“永乐”都已经预测出来；“秃顶人来文墨苑”，指相助朱棣夺位的道衍，他正是一位僧人；“御驾亲征得太平”，预示朱棣即将六次亲征蒙古。

    一代天师神卜刘基的预言相当准确，《金陵赋》中所提到的隐语，与后来发生的种种历史事件完全相符。

    刘璟已经惊讶得无以复加，道：“不必了，请郡主直言来意。

    臣虽粗通易经，但是只做学问，不问世事，未必能够帮助郡主。”

    刘璟心思通透，我不再遮掩，直言说道：“令尊素有天师之名，通晓过去未来之事，《金陵赋》中所预测大明江山气数，应该不会毫无根据。不知令尊可曾留下逆转天机的方法？”逆转天机，就是改变历史。为什么我会穿越时空来到明代？为什么刘基能够预测未来？

    难道他和我一样是穿越了时空来到这里，才能够知道历史的走向？

    玄幻之学奥妙无穷，刘基的身上一定有某些来自宇宙中的神秘力量。如果能够借助这种力量，或许可以改变很多人的命运。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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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天机茫茫(7)

﻿    第三章 天机茫茫(7)

    刘璟没有料到我会问他这样玄妙的问题，望着我说道：“家父临终之前曾经说过，逆转天机会导致时空错乱，发生意想不到的灾祸。臣并不知道郡主为何要如此，但还是要奉劝郡主一句，不要强违天意。”我静心思忖，刘基既然留下警戒之言，那么刘璟手中一定有逆转时空的办法，只是不肯轻易拿出来而已。我能否告诉刘璟我所知道的未来之事？刘基泄露天机导致杀身之祸，我呢？

    会不会因为这样给我自己带来毁灭性的灾难？我并不害怕自己会死，如果为了避免“靖难之役”的战火而引发更大的灾难，那才是最可怕的事情。我有些失望，却依然对他说道：“谢谢你。”

    与此同时，我看见朱允炆同两名少女一起走了过来，李景隆远远跟在她们身后。她们都穿着郡主的衣饰，和我平常的打扮很相似。

    其中一名少女年纪不过十四五岁，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异常雪白的肌肤、高高的鼻梁和深邃的眼睛，似乎并非中原血统，倒有些像维吾尔族的姑娘。她和朱允炆一路在不停说笑，朱允炆似乎也很喜欢她。另一名少女比她略大，神情忧郁，仿佛有什么难解的心事一样，他们的快乐情绪一点也没有感染到她。

    她们走到离小亭不远处靠近菊圃，那活泼的少女回头顾盼李景隆，大声唤道：“景隆哥哥，你看这些花儿美不美啊？”她弯腰凑近一朵黄色的大丽菊，放在鼻端轻嗅那香气，朱允炆道：“要不要我帮你摘几朵戴在头上？”她向李景隆那边轻轻努嘴，说道：“我想要他帮我摘。”李景隆却依然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态度。朱允炆回头笑道：“浣宜要你摘花，你还不快过来？原来那少女就是福清郡主朱浣宜，她稚气未脱，还是一副小女孩的天真可爱模样。我觉得她十分可爱，施展唐门“飞叶摘花”身法，在那秋菊丛中轻展手腕，“飞叶摘花”正是因其形象而得名，不过片刻之间，我手中已经多了一束色彩绚丽的带叶花枝。我在朱浣宜身旁轻轻落地，将手中花束递给她，嫣然笑道：“为什么一定要他们摘？姐姐摘给你好不好？”朱浣宜“哇”地一声欢呼道：“姐姐功夫好棒！我从来没有见过你这么漂亮又能干的姐姐！你一定是永嘉郡主，允炆哥哥要我进宫来就是为了陪伴你吧？以后我有事就找姐姐，再也不找他们了！”她欣喜雀跃憨态可掬，说话讨人喜欢，我心头的郁闷顿时一扫而空。朱允炆见我已经来到面前，向我介绍她们：“蕊蕊，这是浣宜和紫玉。”然后对她们说道：“她是谁，你们该猜到了吧？就不用我多说了。”那忧郁的少女是南康郡主朱紫玉，她对我屈膝行礼，轻声道：“妹妹紫玉见过蕊姐姐。”朱浣宜顽皮地吐了吐舌头：“我好有福气，竟然真的是蕊姐姐！我已经和父王说好了，要陪姐姐住些时候再回王府去，姐姐可不要嫌弃我啊。”

    多了个朱浣宜，他们几个完全没办法清静下来，更遑论谈诗作词了。她一会儿去按琴弦，刘璟只好将位置让给她；没过多久，又去看朱允炆挥笔桌上书画，再然后，开始缠着李景隆问东问西，“景隆哥哥”叫得声声入耳。李景隆拿她没办法，无奈说道：“你不想回东宫去看看侍女们给你准备的房间好不好看吗？”朱浣宜乌黑的眼珠转了一下，说道：“不想，我横竖晚上要回去的，现在不急着看。”李景隆又说：“那你去御书房帮我拿个砚台过来好不好？”朱浣宜招招手，喊了个小太监来：“给景隆哥哥拿个砚台来。”

    那小太监答应着去了。

    朱浣宜洋洋得意，看着李景隆：“我知道你是想支走我，我今天偏偏就不走。”我和朱紫玉坐在一旁，心中暗暗觉得好笑。李景隆皱了皱眉头，轻咳了一声道：“你看看别的郡主，哪有像你这样让人不得消停的？安静坐一下不好吗？再这样下去，以后谁敢娶你！”朱浣宜双手叉腰，瞪大眼睛说：“景隆哥哥，你是说我以后嫁不出去吗？”李景隆昂首阔步出了小亭，径自往文楼而去，朱浣宜气得跳脚，追着他的背影大叫：“你给我站住！如果你不向我道歉，我……我一定天天都来这里找你，让你什么事都做不成！……你不要走啊！”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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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天机茫茫(8)

﻿    第三章 天机茫茫(8)

    我一边笑一边拉住她的衣袖，说道：“算了，我们和你一起玩，别管他了。”朱浣宜还是不依不饶：“他怎么能这样说我？”我眨眨眼睛说：“他这样说你，你也可以气一气他啊。”

    朱浣宜眼睛一亮，仿佛豁然开朗，声音顿时提高了一个八度，对文楼那边叫道：“景隆哥哥，你要还是这样傲慢无礼，再挑几个月，只怕也没有合意的姑娘肯嫁给你！”李景隆并未走太远，闻言果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但是他看的并不是朱浣宜而是我。看来刚才我“教唆”朱浣宜的话让给他听见了，我装作若无其事，拉着朱浣宜和朱紫玉就走：“走吧，我们回东宫去聊，别在这里打扰允炆哥哥了。”朱允炆眼看着这一幕好戏，点头笑道：“你们去吧。”

    常妃也很喜欢朱浣宜，映柳阁中有了她，顿时热闹了起来。

    晚间我问过银萍才知道，朱紫玉本来是蓝玉之子蓝炎的未婚妻，昔日我和蓝炎在秦淮河畔曾经有过一面之缘，其人品貌皆属上乘。

    蓝炎因父亲之故惨死，朱紫玉心中痛楚可想而知，难怪她会郁郁寡欢。朱浣宜聪明顽皮，是安平王的独生女儿，其母确实是外邦女子。

    朱元璋得天下之后，四面八方贡献来不少异族美女，他将这些美女分赐给王公大臣，以至于朱家的宗族后裔里有不少的混血儿。

    朱浣宜来到东宫以后，她在常妃等人面前丝毫不敢造次，只要一回到阁中，就充分发挥出她活跃气氛的能力，我每天陪着她玩这个玩那个，时间过得快了许多。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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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风摇金阙(1)

﻿    第四章 风摇金阙(1)

    九月即将过去，燕王已经离开金陵半月有余了。

    晚间，我更衣躺下，迷迷蒙蒙中仿佛看见顾翌凡在我面前微笑，心中一阵温暖，忍不住扑入他怀中，却只见他英俊的面容瞬间变色，推开我冷笑道：“蕊蕊，你的心里还有我吗？你既然已经爱上了朱棣，还惦记着我做什么？”我拼命摇头，拉着他的手，眼泪落下：“翌凡，你是我最亲最爱的人，我怎么可能忘记你？我永远都是你的蕊蕊，永远都是啊！”顾翌凡决绝的背影消失在我眼前，我欲哭却已无泪，突然感觉到有人拥我入怀，柔声说道：“蕊蕊，你还是不能忘记他吗？难道我对你百般呵护，万般宠爱，还是比不上他在你心中的地位？你还是不能将心中的记忆抹去吗？”

    我抬起头时，看到了燕王紫眸中那落寞的神情。

    我伸手抚摸他的面颊，低头在他怀中抽泣着说：“我并没有骗你，我爱你也是真的。”话音未落，却听见他在我耳畔轻轻说道：“蕊蕊，你看清楚，我到底是谁？”这声音让我惊愕抬头，却意外发现抱着我的人正是顾翌凡！

    我从梦境中惊醒时，发觉朱浣宜衣服穿得整整齐齐站立在我床前，她看见我醒来，拍了拍胸口，急急忙忙说道：“蕊姐姐，你做噩梦了吗？刚才吓了我一跳。”我回想起刚才的迷离梦境，心口还在隐隐作痛，却觉得奇怪朱浣宜来这里是为什么：“半夜三更的，你还不睡觉去？”朱浣宜笑嘻嘻道：“哪里是半夜，三更早过了，现在是四更。”我更加诧异，莫名其妙地望着她。

    她凑近我，神秘说道：“蕊姐姐，我今天想玩点好玩的东西。”

    然后悄悄在我耳边说出她的想法。

    原来她是想看看朱元璋在朝堂议事是什么模样。

    她的计划是四更时就溜进去，趁皇帝和大臣都没上朝，提前在金銮殿中躲藏好。她的脑子里的想法实在是千奇百怪，我正在犹豫，她又央求道：“蕊姐姐，我知道宫里除了你，绝对没人敢陪我去，就陪我这一次好不好？”偷偷看一看皇帝上朝议事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我反正也睡不着，于是答应了她。

    我们很顺利就溜进了勤政殿，这里正是朱元璋朝见群臣之处。

    勤政殿的太监侍女们起得格外早，不到四更，就已经将殿内殿外打扫得一尘不染，来自苏州的特制金砖铺设的地面上，闪耀着被桐油擦拭过的灼灼光彩。一尊雕龙金漆宝座巍然屹立在高高的七级台阶之上，宝座后面的七扇屏风都是纯金所制，雕刻着形态各异、面目狰狞的五爪金龙。任何人只要坐到了这个宝座上，自然就会有一种不怒自威，君临天下的气势。五更钟响，一阵阵脚步声向金殿内传来。我和朱浣宜对视一眼，迅速躲到了金龙屏风的后面。只见群臣鱼贯而入，文官武将分别站立在自己的位置上，秩序井然，丝毫不乱。

    过了没多久，几声太监传报：“皇上驾到！”

    百官匍匐于地，叩首齐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身着龙袍的朱元璋在众臣的三呼万岁声中，登上金阶，缓缓坐了下来。旁边侍立太监随即上前宣例行公事的套话：“众臣有事启奏，无事退朝。”只见一人低头出班奏道：“微臣曾与数名同僚联名写奏折一封，恭请皇上圣裁。”正是老臣汤和。朱元璋说道：“朕已经阅过了。你们所言之事，朕何尝不是日夜忧心，国中不可久无储君，朕是该立太子了。只是立谁朕还需斟酌，今日正要与各位爱卿商议。”

    我心中暗惊，没想到这么凑巧，恰好让我碰见朱元璋计问群臣立何人为太子的精彩场面。群臣面面相黜，不敢轻易出列回答。朱元璋道：“朕既然问你们，有什么想法都尽管直言说来，说对说错都没关系，有什么好顾虑的？”终于有一人出班说道：“臣以为燕王殿下仪表堂堂，雄才大略，有皇上之风，堪立为太子。”

    一石激起千层浪，霎时，金殿中议论之声四起。随即又有一人出列，奏道：“臣以为万万不可。”按历史记载，此人应该是翰林学士刘三吾，一个起自田间、博通经史的宿儒。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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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风摇金阙(2)

﻿    第四章 风摇金阙(2)

    朱元璋道：“你说说看，为何不可立燕王？”

    朱元璋的话语分明是支持他继续说下去。

    刘三吾朗声说道：“有两不可。太子世嫡承统，乃是礼制所定，岂能随心所欲更改？此其一；废长立幼本是国之大忌，若立燕王，皇上将置秦王、晋王二位殿下于何地？此其二。”朱元璋欣然道：“那依你之见，朕的太子当立何人？”刘三吾毫不犹豫说道：“皇长孙业已成年，仁厚宽攸，可堪承袭大统。若能立为皇太孙，必定四海归心，请皇上三思。”殿中众臣一眼就明白了朱元璋的态度，纷纷出列启奏，要求立朱允炆为皇太孙。朱元璋见状哈哈大笑道：“既然你们都是如此认为，朕也不必再思了，朕即日就立允炆为皇太孙，你们也可以安心了。”刘三吾道：“皇上圣明，有皇太孙为储君，实乃我朝苍生万民之福祉。”我躲藏在屏风背后，心道你恰好说错了，这恐怕未必是什么福祉，而是一场灾难的开始。

    群臣散去，朱元璋也在太监宫女的簇拥之下离开勤政殿，偌大的金殿内又沉寂下来。朱浣宜从屏风后伸出小脑袋，四处看了看，对我说：“蕊姐姐，他们都走了！”我和她一起出了勤政殿，从御花园中经过，恰好碰见朱允炆迎面走来。他身边的太监似乎在低声耳语什么，朱允炆虽然面不改色，却掩饰不住兴奋的神情。

    宫中太监们时常暗中互通消息，其中不乏趋奉未来天子之人，朱允炆想必已经知道了皇帝早朝时金口玉言说出将立他为太孙，此事已成定局，只待圣旨颁下。朱浣宜一看见了他就说道：“允炆哥哥，恭喜你要做皇太孙啦。”她停了一下，又说：“不对，我应该叫你太孙殿下，不可以再叫你允炆哥哥了。”朱允炆微笑了一下，说道：“你们是我的妹妹，又不是朝臣，叫我什么都没关系的。”朱浣宜心直口快，接着说道：“我们是可以叫你哥哥，那皇叔他们呢？他们若是见了你，是你先拜见他们，还是他们先拜见你？”这个问题可把朱允炆给问住了。朱允炆一向孝顺，对诸位藩王都是毕恭毕敬，但是如今他的身份地位已经不同了，按道理秦王他们都要先拜储君。但是要朱允炆坦然接受叔叔们的叩拜，他恐怕一时也难以接受。他愣了一下，说道：“百善孝为先，若是皇叔他们来见我，我会先行子侄之礼。”看来朱允炆的脑子里依然充斥着儒家思想。一名御前太监匆匆而来，跪地禀道：“皇上有旨，宣长孙殿下至宣化殿见驾。”朱允炆不敢迟误，跟随他而去。

    明洪武二十五年九月，朱元璋昭告天下，册立已故懿文太子长子朱允炆为皇太孙，授命洪武进士黄子澄任修撰一职，侍读东宫。

    十月初，秦王薨逝于西安王宫。同时，太原传来消息，晋王卧病不起。

    其他诸王看似都很平静。

    但这平静的背后，隐藏着怎样的汹涌暗流？难道这些强大的藩王们真的甘于平静吗？秦王已是强弩之末，无法承受这样的打击；晋王的卧病，分明是一种消极的对抗；驻守边塞手握重兵的诸王，又有谁愿意对这个年不及弱冠的小侄子俯首称臣？

    圣旨颁下后，常妃、吕妃高悬了半年之久的心终于落地了。

    东宫上下一改往日的凄清景象，又恢复了一片生机。

    冬至时节，东宫照例设宴，常妃和吕妃喜听昆曲，小小戏台上旦角所唱正是《牡丹亭?游园惊梦》，我和朱浣宜一起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眼前一片歌舞升平的景象。朱浣宜对此丝毫不感兴趣，只顾东张西望。她拉拉我的衣袖，悄声说道：“蕊姐姐，我怎么觉得今天有些奇怪？”我问道：“哪里奇怪？”

    她指了指常妃身侧那几名少女，说：“你看！我认识她们，都是朝中二品以上官员家的女儿。”那些少女个个装束雅致，举止端庄，她们不断注意着身边的常妃和吕妃，眼睛却偷偷睨向另一侧端坐的皇太孙朱允炆。朱允炆却是专心致志陪常妃看戏，根本就没有看她们一眼。我心中立刻明白，对她说道：“母妃她们是暗中给哥哥选妃子呢。”朱浣宜忽然站起身来，我拉她不住，她已经走到了朱允炆的面前。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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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风摇金阙(3)

﻿    第四章 风摇金阙(3)

    不知道她和朱允炆嘀咕了几句什么话，朱允炆立刻转移视线，目光投向了那几名少女。等到她转身过来时，我看见她面带得意的笑容。

    那些少女见年轻的皇太孙注目自己，一个个都娇羞无限，更加矜持。

    我剥开一颗新鲜的龙眼，递给朱浣宜道：“你跟他说了些什么？”

    她开心大嚼，低声说：“我只是告诉他，要他选啊！他不看，怎么选得出来？”她竟然直截了当跑去告诉朱允炆，要他在那些女孩子中选一个。我哭笑不得，说道：“你以为意中人是随便选得出来的吗？”

    她反倒很迷惑，说：“为什么不能？”

    我说：“好，那就说你自己吧，如果要你在你认识的人中间选一个嫁给他，还要在一起过一辈子，不准反悔，你能选得出来吗？”

    她托着下巴思考了半天，说：“除了皇叔和哥哥，我认识的人不多……三皇叔最和气，四皇叔最帅，不过我最喜欢和十七皇叔一起玩！……允炆哥哥只喜欢写写画画，和他在一起太闷了；景隆哥哥又帅又能干又会玩，却总是不理我。”我不禁失笑，她评价好男人的标准是“能够和她玩到一起去”，于是说道：“所以，你该知道找一个十全十美的人有多难了吧？”她轻轻点了点头，似有所悟，说道：“那我还是选景隆哥哥好了，他不冷淡我的时候，对我真的很好。”我留心观察她的神态，或许这个天真烂漫的小郡主已经暗暗喜欢上了李景隆，只是她自己还没有发觉而已。

    我们正在桌旁窃窃私语不休，外面太监来传报：“曹国公求见娘娘和太孙殿下。”才说到李景隆，没想到他就来了。常妃道：“宣他进来吧。”

    李景隆神态庄重，进入殿中，对常妃等人一一行礼毕，才开口说道：“臣听闻二位娘娘都喜欢狸猫，机缘巧合下得到几只，特来献给娘娘赏玩。”他身后跟随之人将手中所捧大红锦缎面的盒子打开，里面果然是三只一模一样，玉雪可爱的小猫，猫眼睛呈现碧蓝之色，身上的白毛连一丝一毫的杂色都没有，圆溜溜的大眼睛正打量着周围的人。常妃、吕妃见之大悦，吕妃伸手抱起一只小猫，那猫立刻依偎在她怀中，吕妃见状即夸赞道：“果然是有灵性！”常妃笑视李景隆道：“难得你这样有心，恐怕不是机缘巧合得来，是你费尽心思寻来的吧？”李景隆答道：“无论怎样得来，能让娘娘开心一笑，臣就知足了。”常妃抿嘴一笑，目光扫向我和朱浣宜身上，说道：“你那点心思我早猜到了几分，只是现在还不到时候，过些日子再说。”李景隆低头，恭声说道：“娘娘本是慧眼。”他们二人似乎在打哑谜，说一桩只有他们二人才知道的秘密。

    李景隆最近来东宫十分频密，而且分明是在刻意讨常、吕二妃的喜欢，朱允炆正位东宫以后，趋奉的朝臣官员不计其数，都在尽力巴结这未来的皇上，李景隆多来走动走动也无可厚非。朱浣宜也凑近去看那几只小猫，逗弄它们玩耍，对李景隆说道：“景隆哥哥，我也好喜欢它们！”盒中小猫憨态可掬，伸出小爪子去抓挠她的掌心，逗得她笑出声来，李景隆见此情景，也不禁浮现微微笑意。没想到朱浣宜和那小猫玩闹过了头，去拔它的胡须，小猫受惊跳起，在她的手背上抓出了几道深深浅浅的血痕，她回头向李景隆娇嗔道：“啊，你的小猫好坏，居然抓我呢！”李景隆赶紧走近去看她的手伤，说道：“你不先去惹它，它怎么会抓你？”常妃早已命道：“快去拿伤药来给郡主敷上！”我想起上次纪纲给我天山雪莲所制灵药，未用完的被香云收起携带，映柳阁中还有一些，站起身道：“我那里有灵药，这就去拿给妹妹，虽是小伤，若留下疤痕就可惜了。”朱浣宜听到我说“疤痕”，吓得忙说：“蕊姐姐你快去拿啊。”

    我正好觉得殿中有些喧闹，借故走出准备回映柳阁，没想到李景隆竟然也跟着我走了出来，在我身后叫道：“郡主请慢走，我陪你一起去吧。”我觉得他有些奇怪，止步回眸说道：“不过几步路而已，我用不着人陪。映柳阁是我们姐妹的闺房，你怎能随意接近？”没想到李景隆竟然面红耳赤，一时答不上话来。我这才觉得刚才说话的语气太重，憷得他有些尴尬，连忙解释道：“我并不是说你举止失当，只是……”看到向来高傲不凡的他竟然也有理屈词穷之时，忍不住笑了一下，接下来的话就没有再说下去。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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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风摇金阙(4)

﻿    第四章 风摇金阙(4)

    他低头从袖中取出一个精致的锦盒，说道：“今天是冬至节，福清郡主喜欢小猫，那小猫就送给她了。我另有件礼物想送给郡主。”他随后跟着我出门，原来是要送我礼物，大约他是见常妃和朱浣宜都有小猫，怕我怪他厚此薄彼，得罪了我。此人处事确实八面玲珑，颇有手段，由此可见一斑。我不便拒绝他的好意，随手接过，料定是珠宝玉石之类，并未打开置于袖中。他见我坦然接受，微微一笑道：“刚才是我失言，郡主请速去速回。”转身即回殿中。

    晚间，朱浣宜和银萍等侍女还在与那只小猫玩耍，她对那小猫视如珍宝，亲手喂饲，还给它起了个名字叫“雪圆”，此刻正趴在它面前说：“雪圆，以后我就是你的主人了，你再不能咬我抓我，听见没有？不然我可就要打你了！”我在灯下展开那精致锦盒，里面竟然是一枝碧玉珠钗，特别之处在于它的钗体中央镶嵌着一颗红色宝石，盒底还有一张散发着淡淡松香的小纸笺。我心生疑惑，将那纸笺展开，其上题着数字：“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但为君故，沉吟至今。”语出曹操《短歌行》，曹操引《诗经?郑风?子衿》中“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一日不见，如三月兮”之句，借以表达自己当时求才若渴之心，原作却是一首情诗。“但为君故，沉吟至今”，李景隆写这么暧昧的诗句夹带在锦盒之中给我，难道他是在向我表达爱慕之意？难道他和常妃之间的秘密不是朱浣宜而是我？古代的钗和簪都是定情信物，我今天却冒冒失失接受下来，或许会让李景隆误会我有意于他。我暗下决心，明天一定要将锦盒玉钗退还给他，对他解释清楚。

    朱浣宜抬头笑道：“蕊姐姐，快来看，雪圆舔我的手了！”

    她的目光投射到我手中的珠钗上，讶然惊叫道：“‘中原一点红’！怎么会在姐姐手中？”我听她叫出那碧玉珠钗的名字，看来不是平凡之物，她在安平王府中见多识广，遂问她道：“你可知道它的来历吗？”朱浣宜放下雪圆，自我手中接过那支珠钗，置于烛火背面，火光映射在那中央红宝石之上，我仔细端详，只见那宝石与原来灯下所见大相径庭，不但呈现异彩，而且隐隐浮现一朵莲花图案，似在迎风招展，宛若真实的花朵。她神情得意，说道：“蕊姐姐可看出了它的特别之处吗？”我脑海中极力思索回忆，不知道哪朝哪代有这样的奇异珍宝，李景隆竟然将如此珍贵的宝石送给我，我更加不能轻易接受。我点点头。朱浣宜接着说道：“姐姐所见中央这颗红宝石中的莲花，正是西方圣教之物，常伴身边可保容颜青春常驻，是我父王破元时在元朝皇帝的后宫里得到的。据说是宋朝花蕊夫人遗物，然后父王就把它进献给了高皇后。”

    安平王进献给马皇后的宝物，如果能在李景隆手中，一定系马皇后所赐。马皇后并没有将“中原一点红”留给皇子公主，而是给了曹国公家，足见生前对其恩宠。五代时蜀主孟昶宠妃徐氏，精通诗词，貌美如花蕊，孟昶封其为“花蕊夫人”，后蜀为宋太祖赵匡胤所灭，蜀兵大败，孟昶偕花蕊夫人入京降宋。孟昶死后，宋太祖听闻花蕊夫人才貌，欲纳其为妃，花蕊夫人写下诗句：“君王城上竖降旗，妾在深宫那得知。十四万人齐解甲，宁无一个是男儿。”面斥赵匡胤后，自尽而死。花蕊夫人和唐蕊相似，也是蜀中青城人氏。

    我笑道：“原来是花蕊夫人遗物，难怪有如此异彩。我今天偶然所得，不过它本不该属于我，明天我就将它物归原主。”朱浣宜瞪大了眼睛说道：“这么好的东西蕊姐姐也不要啊？”她年纪虽不大，却很注重容颜保养，脸上长了一颗小痘痘或是起了一个小红点，都要在映柳阁中愁眉苦脸半天，看到传说中的“驻颜圣物”，难免艳羡不已，我却根本不相信这些玉石真能起到这样的作用。生老病死都是自然规律，人没有必要抗拒时光的流逝。

    看到朱浣宜拿着珠钗欣赏，那爱不释手的表情让我心中不由一动：既然李景隆将珠钗作为定情信物，为什么不促成他们这桩美满姻缘？他们二人郎才女貌，门第年纪都相称，朱浣宜本来就喜欢他，她那天真可爱的性格和明丽的模样也颇招人疼爱，李景隆应该不会有太大的意见。即使他对我一时有意，只要我对他说明情况，料他也不会过于执着。我心中已有主意，对她说道：“我不要。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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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风摇金阙(5)

﻿    第四章 风摇金阙(5)

    让它去有缘之人身边吧。”朱浣宜并未深究我话中之意，点头说道：“蕊姐姐说得对，该是谁的就是谁的，强求不来的。”

    朱允炆成为太子之后，身边侍读都更换了人选，李景隆也不在皇宫的御书房中，我要见他只能等待机会。次日午时，我私下嘱咐东宫的看门小太监喜福，若是看到曹国公进宫来立刻通知我，喜福神神秘秘笑道：“奴才记住了。请郡主放心，奴才一定牢牢帮您看着东宫的大门。”我知道他是误会我想见李景隆，也不想分辩，心想日后你自然就知道了。因想到江琦怀病了些时候，正要往东宫里面走去看望她，只见一名太监慌慌张张跑来，急道：“奴才奉胡顺妃娘娘之命，求见常妃娘娘！”我站住问道：“你们怎么了？出了什么事情？母妃刚歇下午觉了。”那太监见是我，也不隐瞒，急道：“烦请郡主转告常妃娘娘速速前往显庆殿，皇上今日因小皇子薨了，正在大发脾气，要赐死胡充妃娘娘！”我不禁也吃了一惊，葛丽妃一月之前生下一名皇子，朱元璋十分高兴，赐名朱楠。虽然我早知二十六皇子朱楠会夭折，但是没有想到会这么快，而且此事还关联到胡充妃，实在让人不明白其中缘由。马皇后死去后，敢在朱元璋面前直言进谏的，也只有他一向关心敬重的常妃了。我回到常妃寝殿中，将此事告知了她。常妃与胡充妃素来相睦，闻言惊起，不敢迟慢，急忙换了衣服带着我往显庆殿而行。

    显庆殿是葛丽妃的居所。

    还没有进殿门，就隐隐听见了众侍女的啼哭之声和朱元璋的怒喝声。

    常妃拉着我的手，疾步走进殿内，只见摇篮之中，小皇子朱楠已气绝身亡，小脸呈现青紫之色，覆盖他的小襁褓已经湿了几处，似乎是被下面的水所渗湿。常妃还不明白事情原委，但是隐约也猜到了几分，急忙揭开襁褓，不由发出一声惊呼，眼泪直落。我跟随在常妃身后只见朱楠全身衣衫湿透，似乎是从水里捞起来的一般。朱楠长得圆润可爱，乍见这刚满月的婴儿如此惨状，我心中也不禁恻然而悲，更何况是晚年得生幼子的朱元璋。

    葛丽妃头发散乱，靠在侍女的身上，秀丽的面容惨无人色，一双充溢着怒火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跪在地上啜泣的胡充妃，仿佛要将她撕成碎片一般。胡充妃猛然抬头，哭着解释道：“请皇上不要听信丽妃一面之词，此事与臣妾决无半点瓜葛。皇上要赐死臣妾，臣妾不敢求赦，但若是含冤屈死，九泉之下也不能瞑目！”葛丽妃眸中恨意愈加明显，却是声嘶力竭说不出话来，她身旁侍女垂泪说道：“事实经过，奴婢等都据实以告皇上，娘娘心中无限冤屈，一心要追随小皇子而去，奴婢等无能，未尽好看护之责，亦愿跟随主子！只求皇上将谋害小主子的真凶查到，奴婢等虽死无憾。”我暗想这丫环倒是厉害，如此敢言。

    葛丽妃终于缓过气来，哑声说道：“我殿中侍女太监亲眼见到胡充妃将楠儿抱走，再寻到楠儿时却是在御池里！这证据还不够确凿？皇上今日不替楠儿报此仇，臣妾唯有一死，去陪我那可怜的楠儿！”紧接着又是一阵放声痛哭，几乎快要晕厥过去。朱元璋眼见葛丽妃悲痛欲绝之态，虎目圆睁，怒视胡充妃。胡充妃涕泪交流，摇头否认，口口声声道：“臣妾绝没有抱走过小皇子！臣妾若是存心要害人，怎会明目张胆当着宫人的面抱走他？如此作为岂不是自寻死路？分明是有人故意设计陷害臣妾，皇上圣明，切勿为妖言所惑！”葛丽妃表情愤怒欲狂，纤手回握，尖尖指甲已将掌心刺出血痕来，叫道：“充妃姐姐之言莫非是说我自己害死了楠儿，然后栽赃陷害于你？难道显庆殿中人人都看错了不成？

    养育孩子之苦姐姐也曾经历过，我十月怀胎生下了楠儿，还不值得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去害他！怪只怪我一时疏忽，走开了几步，予那些歹毒之人以可乘之机！皇上，皇上，您一定要为臣妾做主啊！”

    葛丽妃分明是暗指是胡充妃下毒手害死了朱楠，胡充妃大叫冤枉，道是葛丽妃无端陷害自己，双方各执一词，真假莫辨。朱元璋怒声说道：“都给朕住口！高皇后在世时，除了杞儿患病不治，朕的儿子个个都能长大成人，家和万事兴，朕常引以为傲！后宫中人虽有争风吃醋，还不至于有人敢下狠心谋害皇子，如今高皇后一去，就出现此等大逆不道之事，朕今日若不给你们一点警示，以后如何教训朱家子孙！”随即命道：“将胡充妃和显庆殿中所有宫人一起关进宗人府！交给宗人府和锦衣卫彻查。朕若是找到那真凶，定要将其五马分尸，株连九族。”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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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风摇金阙(6)

﻿    第四章风摇金阙(6)常妃急忙跪下说道：“请父皇息怒。小皇弟到底是被何人所谋害，父皇务必彻查清楚明白。充妃娘娘身为皇妃，虽有嫌疑，也须待证据确凿后严加惩治，不可与奴婢们等同处置。”朱元璋见常妃出言求情，态度稍有缓和，却断然说道：“你不必为充妃说情，此事即使非她所为，她也难脱罪责！朕将整个后宫都托付给她，却是如此结果！”殿外侍卫等人已领命而来，胡充妃拭泪站起，昂然说道：“皇上怨责，臣妾甘领此事失察之罪。但谋害小皇子之罪，臣妾决不敢领。”她并未再看朱元璋一眼，步行出殿，众侍卫随即紧跟在她身后。

    朱元璋走近葛丽妃，扶起她道：“你不要伤心了，此事朕一定为你作主。”葛丽妃扑入他怀中掩面娇声啼哭，低低哀泣。

    常妃见此情景，再留下去多有不便，急忙带着我告退而出。我跟着常妃一路回转东宫后，常妃携着我的手，在院内铺设松石绿色锦毡的石椅上坐下，我见她愁眉深锁，安慰她道：“母妃不必过于忧心，皇爷爷今日伤心过度，胡妃娘娘若是并无此等行为，皇爷爷一定不会追究的。”常妃叹道：“我倒不担心父皇追究，却担心她性情刚烈，恐怕难以承受如此折辱。蕊儿，我当日带你进宫来，不知道究竟是对还是错？宫中虽然富贵荣华，却不及外面自由自在，时时处处都有是非。你心思灵慧，又与我一样属性情中人，我正是因此与你投缘，如今我却也有些怕了，还是早些送你出宫为好。”常妃突然觉得不该带我进入宫廷，我知道她是为了今日之事有感而发。

    她常说我的性格酷似当年的她，宫廷中的争斗一向复杂，她或许曾经历过一些事情，才会产生放我出宫的念头。

    这几个月的宫廷郡主生活，虽然有锦衣玉食，有无数人的关心和逢迎，我过得并不快乐。

    除了学不尽的皇宫礼仪和拜不完的妃嫔，还要步步谨慎小心，一句话也不能乱说，任何人都不能得罪。

    而且，如果不是我带香云进宫来遇见陈佩瑶，她就会远离是非之外，不至于自投罗网而丧命。

    但是常妃的确对我很好，她为人正直随和，处事公平，东宫人人敬服。

    日久生情，我对她也逐渐生出了依恋之意。我轻轻替她按揉肩膀，依偎在她鬓旁笑道：“母妃这么快就嫌弃我了吗？”常妃笑道：“别人朝思暮想都得不到，我怎么会嫌弃！允炆告诉我说，你原来和老三老四都认识，依他们那风流品行，只怕心里也暗暗打过你的主意吧？”我全然不料常妃竟然全部知情，顿时怔住，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她。

    过了半晌，我才轻声道：“什么事情都瞒不过母妃，我哥哥原来是三叔的朋友，后来我才跟着四叔去了北平，还在那里开过裁衣店。回返京城见我哥哥时，恰好遇见了您。”常妃微微半闭着眼睛，神情惬意悠闲，似乎漫不经心说道：“过去的事情你就别再想了。女人这一辈子最要紧是找一个真心疼爱你的夫君。老三和老四的性子我知道，他们身边的女人也多，像你这般才貌给他们作侍妾，料你也不会甘心。我一定帮你择一个如意郎君，不但要他真心真意待你，还要他只钟情你一人。”常妃不愧是晋王、燕王的长嫂，果然足够了解他们；也不愧是我的义母，足够了解我。

    她所说的话确实有道理。无论晋王还是燕王，我都不愿意嫁给他们作妾。

    我喜欢燕王，他对我的身体一次次掠夺之后，那种默契融合的感觉让我们彼此更加眷恋对方，他甚至对我承诺不再碰其他的女人，但是我的心中依然有着难以愈合的伤痕。

    爱得越深，就越是身不由己，想起他的种种过往，心只会悄悄疼痛。我一再告诫自己要豁达，但是当你真爱着一个男人的时候，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豁达起来。

    我打起精神笑着说：“母妃不必为我终身大事担忧，原来唐门对我早有约束，我不适合嫁人的。”常妃嗔道：“你这个傻丫头，怎么能这样想？哪有一辈子不嫁人的？即使唐门有规矩，父皇是天子，亲口赐你姓朱，你就是朱家的女儿，不必再管唐门那些陈规了！”正在说话，喜福忙不迭跑来报道：“启禀常妃娘娘，曹国公求见。”边说还边看了我一眼。

    常妃抿嘴一笑道：“叫他进来吧，这东宫的门槛都快叫他踏破了。我有些困乏，让郡主代我见他去，看看他有什么事情。”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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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风摇金阙(7)

﻿    第四章 风摇金阙(7)

    我知道常妃的话中之意，分明是给李景隆制造接近我的机会，我正好要将珠钗还给他，于是说道：“儿臣遵命。”

    天色略微有些阴沉，朔朔寒风吹来，一场冬雪将至。

    我在常妃所住院落中的暖阁等候李景隆，常妃有意往吕妃宫中而去了。

    暖阁中早已燃起炭盆，侍女们将干熏制成的梅花香饼置于盆中，袅袅的梅花香立刻衬出一室清幽，我穿着几层薄薄的单衣，也不觉得寒冷，独自端坐在暖阁内的锦榻上，只等他进来。李景隆并未穿朝服，一身淡青色的衣袍配着白色珠绣的箭袖坎肩，踱步走进，轻轻躬身行礼，却抬眼注目我的鬓旁。出乎我意料之外的是，看到我没有戴那支珠钗，他竟然丝毫没有失望或意外的表情。

    我从桌案上取过那个精致锦盒，对他说道：“你所赠的礼物太过于贵重，我承受不起，请你收回它，另赠有缘之人吧。”李景隆走近我，却并不去接那锦盒，视我说道：“我知道郡主不会轻易接受，今日来东宫正是为此。不过我还是希望郡主告诉我一个拒绝的理由。”我觉得他很好玩，明知会被拒绝，还要故意送给我；明知已经被拒绝了，还要去问为什么。我微微一笑道：“但为君故，沉吟至今。这话说得太过了，我与你不过只是一面之缘，想必还不至于让你为我如此。我也根本不了解你，婚姻大事，怎能如此轻率？”李景隆风度不改，坦然说道：“郡主认为我此举轻率，本是我的错。这珠钗我今日就收回了。”

    他举步前移，自我手中轻轻接过锦盒，如一阵风掠过，旋即回到刚才离我数步之遥的位置，将锦盒纳入怀中，然后说道：“我是否系轻率之人，郡主日后自然知道。请郡主代问诸位娘娘安好，景隆告退。”话音才落，他的人影已经出了暖阁，我没料到他这么容易被说服，不禁松了一口气。李景隆孤高自傲，一旦求爱遭拒，决不会像燕王那样更变本加厉去追求，甚至不择手段去得到。

    他们两个就人品才华而言不相上下，但燕王身上那暗藏丘壑的隐忍和唯我独尊的霸气，世间男子却很少见。既然李景隆已经打消了对我追求之念，他和朱浣宜就有机会在一起了。

    纷纷扬扬的鹅毛大雪下了几日，我惊闻胡充妃在宗人府悬梁自尽身亡。

    锦衣卫介入调查，显庆殿所有的宫人依然众口一词咬定是胡充妃所为，胡充妃之死到底是畏罪自尽还是以死明志，成了千古疑案。

    小皇子朱楠和胡充妃先后薨逝，使白雪皑皑的皇宫里笼罩着一层悲哀的气息。朱元璋病倒了。

    朱允炆焦急担忧不已，每天都前去侍候汤药，我也经常陪他一起前去。

    朱元璋喝下汤药，带着慈祥的微笑说道：“你们这样孝顺朕，朕心里实在觉得宽慰。如今你们那些皇叔都不能在朕跟前，是朕要他们替朕守着这江山。有了他们，允炆将来就能做个太平天子了。”朱允炆似有话说，却又忍住了，默默无言。朱元璋又接着说道：“你们听说过朕要你们父亲拿棘杖的故事吗？”

    我知道那段历史。

    太子朱标生性仁厚柔弱，朱元璋有一次将一根布满荆棘的手杖置于地上，要朱标徒手拾起，朱标畏惧不前，朱元璋叹了口气说：“既然你不敢拿棘杖，那就等我把所有的棘刺都给你拔除了再给你吧。”朱元璋果然没有食言，他所认为的“棘刺”，也就是那些可能威胁到大明政权的开国元勋们，如今都已经“拔除”得差不多了。他给朱允炆的，同样是一个他认为“太平无忧”的铁桶江山。

    朱元璋似乎很满意自己的安排，接着说道：“朕多年悉心安排方有今日国中之局面。边塞若有战事，你那几位皇叔都可以提兵抵御，内忧外患俱无，你足可以安枕无忧。”朱允炆听到这里，略带稚气的面容却出现一丝忧虑的神色，低头说道：“皇爷爷煞费苦心安排，孙儿自然知道。外虏进犯，有诸王抵御；若是有朝一日诸王进犯，谁来抵御他们呢？”我偷偷看向朱元璋，如果是外人说出这样的话，朱元璋一定要大怒他“离间骨肉”，下令治罪，但是朱允炆不一样，他此时已经是朱元璋的皇位正统继承者。年轻的朱允炆早已预料到了“诸王不靖”的可能性，朱元璋或许还没有考虑到这一点。朱元璋沉默了，他的目光望向空阔的寝殿，茫然而无助，此时的他完全不像一个叱咤风云的帝王，仿佛只是一个回答不出最佳答案的学生。过了很久很久，他才开口说道：“依你看呢？”朱允炆并没有迟疑太久，脱口而出道：“以德怀之，以礼制之，如果不听规劝，就削其封地；再不行，就将其王号废止，万不得已之时，只能兴兵讨伐了。”朱允炆的答案显然是思考了很久之后的答案。朱元璋再次沉默，表示了对这个答案的认可。初见面时那纯真画荷的执笔少年，短短数月间，在重重压力之下变得愈加成熟起来。成为太孙以后的朱允炆，正在慢慢发生改变。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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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花落谁家(1)

﻿    第五章 花落谁家(1)

    年关将近，大雪还在陆续飘落。瑞雪兆丰年，明年农户都会有好收成。

    我身着银狐毛披风，托腮独坐窗下，静静凝视迎柳阁外飞舞的雪花，偶尔有一片越过廊檐飞到我的面前，那小小的冰晶呈现美丽的六角图案，棱角规则，只是不久之后就融化为一滴水珠。燕王曾经承诺他会回来看我，我听说其他各地的藩王都已经陆续进京，却始终没有听到晋王和燕王抵达金陵的消息。

    银萍捧着手炉靠近我，问道：“郡主坐了半日了，不觉得冷吗？”

    我摇头说道：“我不冷，你自己用吧。”

    银萍知道我和燕王的关系，却从来不提起，今天似乎很奇怪，她居然在我身边，以极细的声音说道：“郡主，燕王殿下回来了。”

    我身躯一震，问道：“你怎么知道？”她低声答道：“奴婢今日去西宫那边拿绫绢，恰好碰见了燕王妃。”

    既然徐妙云来了，燕王一定也到了金陵，年节朝见皇帝，他们夫妻是该一起回来的。我心中掠过一丝苦苦的味道，他身边有那样美丽贤惠、雍容端庄的妻子，就算他和我再相爱，我永远都只是一个见不得光的地下情人，甚至连他回来的消息都是别人告诉我的。再多的海誓山盟，也难以抵挡我内心的伤痛。这一切都怪我自己，昔日大开朗活泼的林希，竟然变成现在这样，是我将自己陷入了尴尬难堪的局面。我取过案上笔墨，随手写下一句：“春恨秋悲皆自惹，花容月貌为谁妍？”心烦意乱之下，随手将那纸笺团成一束，掷出窗外，越想越是伤心，不由伏案大哭起来。

    银萍也不敢多言劝我，我正在哭泣，只听见窗外有人轻念那纸笺上诗句，赞道：“好句，可惜过于伤感了些。”窗外正是东宫的院墙，我随手一丢，竟然丢到墙外去了，我顿时站起，擦掉眼泪问道：“谁在那边说话？”那人纵身越过矮墙，稳稳当当站在廊檐之下，手中拿着我丢弃的纸笺，正是曹国公李景隆。我不料竟然是他，见他夸赞好句，那句诗本是出自《红楼梦》，且隐约有感怀之意，恐怕被他看穿心事，红着脸说道：“那句并非我所作，你不必赞了。”李景隆目光打量着我，轻声说道：“花容月貌，形容郡主并不为过。春恨秋悲，不知郡主又是为了何人？”我没有兴致和他讨论诗词，懒懒说道：“我随手写的，不为任何人，你不必胡乱猜疑。”黄昏将近，窗外大片的雪花飘落下来，天地之间被白茫茫的沉沉暮霭所笼罩，朱漆廊下的青石地上渐渐变成淡淡的白色。他宽阔的肩膀上不久就覆盖了一层薄薄的雪粒，寒风吹起他那软缎所制银白色朝服的衣角，随雪花轻轻飞扬。李景隆伫立在廊檐之下，似是喟叹一般，曼声吟道：“微风摇庭树，细雪下帘隙。萦空如雾转，凝阶似花积。不见杨柳春，徒见桂枝白。零泪无人道，相思空何益。”这首南朝梁吴均所作《咏雪》，诗中景物与东宫相似，此时自他口中念出，颇有情景交融之感，但最后那一句却是让人费解。我想到自己和燕王的感情，不觉黯然垂首，轻道：“相思空何益？”李景隆隔窗将那纸笺递与我道：“郡主字迹清逸，如此佳句扔了实在可惜，还是好好收起来吧。”

    那纸笺早已被我揉成乱糟糟的一团，他递给我的纸笺却平整如新，想必是他刚才拾到后展开抚平的。我面上发红，接过纸笺离开窗下往阁内走。银萍会意，走近窗前掩户，对外细声说道：“雪下大了，曹国公还是早些出宫回府去吧。”窗户“吱呀”一声合上，外面居然毫无动静，我好奇透过窗缝一看，李景隆独自仰视天空，默立半晌后，纵越宫墙而去。我静静倚窗，银萍轻唤道：“郡主可要去娘娘那边用晚膳吗？”我正要随她而去，只见常妃贴身侍女已经进来说道：“娘娘请郡主过去，外面风大，嘱咐郡主要多添件衣裳。”

    我到了常妃院中的偏厅内，感觉温暖如春，桌上种种菜色已预备齐全，琳琅满目。这里通常只有常妃和我二人，朱允炆偶尔会过来陪常妃吃饭，但是往常的晚膳似乎也没有这么丰盛，心中暗觉奇怪，难道常妃有重要的客人招待？刚刚落座，就见侧面的厅门内数名侍女簇拥着常妃和另一名丽人进来，我定睛一看，正是燕王妃徐妙云。我在北平所见到的徐妙云淡妆简服，极其朴素，此时皇妃的华丽装扮却让她散发出灼灼光华。她谈笑间所流露出来的高贵气质，就像御苑中盛放的牡丹。我眼见她那端庄娴雅的仪态，想到燕王和她夫妻多年和睦幸福，感情甚笃，不由一阵心灰意冷，酸酸涩涩的感觉从心底奔泻而出。燕王的情人数不胜数，在他心灵深处却永远都没有将燕王妃的地位降低半分。他即使是在对我表白之时也从来没有否认过他对徐妙云的感情，他们一起生育了四个孩子，个个都聪明可爱。如果没有我，燕王和燕王妃同样会过得很好。我突然明白了湖衣不愿意住到燕王宫去的真正原因。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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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花落谁家(2)

﻿    第五章 花落谁家(2)

    让她无法忍受的并非是燕北的恶劣气候，而是燕王对自己妻子那种真挚信任的深情，聪明如湖衣，绝不会让自己变成燕王妃的陪衬。

    常妃见我离座迎向她们，笑道：“蕊儿，快过来见过四皇婶，你们应该是故人了。”我抑制着心中的难受，对徐妙云行礼。她伸手扶起我，挽着我的手同至桌案旁坐下，才凝视着我说道：“你离开北平以后，叶儿她们都时刻在想念着你。”我见她提起叶儿，想起在瑞丽衣坊时的快乐时光，又想起香云，低头说道：“我也很想念她们。”徐妙云对常妃说道：“皇嫂得了一个好女儿，蕊蕊本是我的妹妹，如今却矮了我一辈。我有些日子不见她了，想接她到王府里去住几天，不知皇嫂可舍得放她出宫？”常妃一边命侍女们给她布菜，一边笑道：“若是别人来接，我定然不放。

    你难得回来一趟，我岂能不给你这个面子？你今晚就带她出宫去吧。”徐妙云笑道：“多谢皇嫂。”我心下顿时明白，原来燕王妃到东宫见常妃的真正目的是要接我去燕王府。

    饭毕之后，常妃对我说道：“让银萍陪你一起去，过几日我再命人去接你回来。”又吩咐银萍道：“把郡主的衣服都收拾打点好，用心照看着郡主。”徐妙云急忙说道：“丫环衣服都不必带，我那边早有准备，都已经安排妥当了。既然接她去住，怎能没有使用的东西？时候也不早了，我们这便出宫去。”常妃视她笑道：“你总是事事俱备，老四娶了你，实在是几生修来的福气！”

    我跟随徐妙云坐进马车，她这才如释重负一般，面上浮现淡淡的微笑，审视着我，说道：“你一定以为是王爷要我来接你的？”

    我的确是这样以为。她说道：“王爷今晚去了十七弟府中，他并不知道我到东宫去找你，你不要怪我多事。”我讶然望着她，觉得这事实在太不可思议了。我和燕王相恋，她不但不怪我破坏他们之间的感情，还主动来接我去见燕王。如果说燕王要求她这样做，我还可以理解，但是燕王不知道此事，她为什么还要给自己找来一个情敌？她应该希望我远远离开燕王才对。我摇头说道：“我怎敢怪皇婶多事？”她截断我的话，温言说道：“你在人前如此称呼，你我二人私下里还是姐妹相称吧。皇嫂认你为义女，王爷有苦说不出。他一回到金陵来就坐立不安，无奈碍着东宫如今不同以前了，也不便进宫去见你，所以我才自作主张将你接出宫来。”徐妙云对燕王的爱，已经超越了世间大多数夫妻之间的感情。她早已没有了自己，仿佛只要燕王开心，任何事情她都可以为他去做。

    马车疾驰出了宫城，不多时就到了燕王府门前。

    燕王府中早有丫环出迎，扶我们下马车，徐妙云偕我下车，问她们道：“王爷回来了吗？”一名丫环回禀道：“还没有回来呢。”

    徐妙云点了点头，将我带到她的卧室中，对我说道：“你就住在宝云阁好不好？那里以前是王爷的书房，装饰陈设都是王爷新置办的，王爷这几晚就住在那里。”燕王竟然真的没有和她住在一起。她屏退丫环，对我叹道：“王爷上次回北平以后，总是说身体不豫，一直独住。我安排宫女去侍寝，王爷也没有宠幸她们。

    王爷自己又不肯找太医来诊治，他真心喜欢你，或许会对你不一样。”徐妙云并没有拿我当外人，和我这样大大方方谈闺房之私，她居然以为燕王不肯近女色是因为生理上有问题，燕王自己也不向她解释，这误会可就大了。虽然二十一世纪并不忌讳讨论这些，我还是忍不住红晕双颊。她见状也不再说下去，只是微笑命丫环带我去宝云阁。

    一名丫环替我撑着油纸伞，我远远望见宝云阁中灯火通明，和他那个“洞房花烛夜”的情形又在脑海中变得无比清晰。我缓步走上小楼，檐下那排绘有龙凤呈祥的宫灯依然闪烁，因有炭盆中笼着火，红地毯铺设的房间内温暖如春，除了紫檀木座、八棱古镜和那几盏紫水晶柱灯，还多了一个大衣橱。那丫环说道：“王妃给郡主置办了里外的衣服各八套，郡主可以挑选自己喜欢的，请郡主将就着穿用。”她将衣橱打开，里面不同式样、不同质地的衣服应有尽有，手工精致，色泽却大多数为深深浅浅的蓝紫色，那是燕王最喜欢的颜色。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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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花落谁家(3)

﻿    第五章 花落谁家(3)

    换过衣服，我对镜审视自己的妆容和衣饰，晚间我只是将头发用一根淡紫色发带束起在身后，身上绣着淡紫色花朵的绸衣，都是为他精心挑选的。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我希望他看到我时能够开心。我等候了很久很久，直到三更已过，他还没有回来。

    仿佛是有心电感应一般，突然而来的一种异样感受，让我不觉走向窗边，伸手将那些垂地的玫瑰红织锦纱帘拂开，推开楼窗，向宝云阁外望去。窗外雪花纷飞如雨，阁外的小径上，那长身玉立的身影和熟悉的面容已经映入了我的眼帘。他仰头定定地注视着我，一袭紫色貂裘在雪地中分外耀眼，映衬着他明朗的脸，他眼中散发出炽烈而惊喜的光芒。虽然我们同在皇城之内，咫尺无异于天涯。重重宫门深似海，即使他贵为皇子，也只能暗地寻找机会见到我。分别了数月、风雪夜归来的他，全然不料我竟然会在宝云阁上出现。这份惊喜，本是徐妙云的精心安排。

    他的身上散发出浓郁的醇酒香气，我依偎在他胸前，他仍在一遍遍呢喃：“蕊蕊，真的是你吗？是我喝醉了，还是我在做梦？”

    我轻轻闭上眼睛，说道：“不是梦，是王妃姐姐今天到东宫接我出来了。”他仿佛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扶着我的肩膀说道：“蕊蕊，我曾经承诺你的事情，如今做不到了！我以为父皇会重新选择太子，没想到他还是把皇位传给了大哥的儿子！”说到这里，他面容挂上了几分凄凉的笑意：“父皇对我下了一道旨意，‘尔其统率诸王，相机度势，防边乂民，以答天心，以副朕意……

    攘外安内，非汝其谁’，好一个‘攘外安内，非汝其谁’！难道我不堪为太子吗？难道我不是他的亲生儿子吗？……”看到一向冷静隐忍的他这般伤心失落的模样，我的眼泪止不住流下来，对他说道：“你不要再说了，我明白。做不做太子都没有什么关系的，在燕北和边疆，谁不知道燕王的威名？朝中大臣也有人举荐过你。当皇帝有什么好？只要过得开心就够了。”他摇头冷笑道：“我在父皇的眼中不过是个镇守边疆的棋子，将来也是一样！侄儿的一句话都可以让我这个叔叔为他出生入死，我怎能甘心？事事受制于人，我又怎能开心？”他似乎真的喝醉了，也只有在他喝醉的时候，在心爱的人面前，他才会说出心底潜藏的真话，但是这真话却句句让我心惊胆战。

    我柔声劝道：“你喝醉了吗？我去斟茶给你。”

    正要去桌案边拿那茶杯给他，他回手一带，将我抱入怀中，用手托起我的脸说道：“我没有醉，现在很清醒。你是我最爱的蕊蕊，我有再多的不开心，看到你也忘记大半了。”我轻轻说道：“如果让你在我和皇位之间选择，你会怎么选？”他微微一笑，说道：“我不会选，江山美人，我都要。”

    我随即明白了燕王话中的含义，他对朱允炆的太子地位从来都没有心服和认可过，我根本不可能阻止他胸怀天下的期望。江山美人的抉择，问他本是多余。他决不可能为了我放弃他的抱负和野心，他的回答也彻底打消了我劝止他的念头。我身边的燕王朱棣，既不是原来的顾翌凡，也不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明代男子。他的卓越才能足够让他成为一个有作为的皇帝，只是他的丰功伟绩因为沾染了过多的血腥而被历史抹杀了一大部分。唐宗宋祖、秦皇汉武的手中也葬送了无数条人命，他们的辉煌背后潜藏的是一场场明争暗斗。宫闱的斗争从来都没有停息过，胜者为王败者为寇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有件事，我要告诉你。”他的一双眸子审视着我的脸，说道：“你哥哥守口如瓶，还是让金疏雨查到了你姐姐那孩子的下落，总算没有枉费我一番心血。”道衍和唐蕙名义上是我的姐姐和姐夫。道衍最大的心愿就是找到自己的亲生骨肉，唐茹不肯漏出只言片语，燕王替他完成了夙愿，他一定无限感激。我睁着一双大眼睛向他看去，说道：“金疏雨办事能力的确胜人一筹，不愧是锦衣卫中的佼佼者。”他听出了我语气中似嗔似怨，用力将我横空抱起，一面亲我一面说道：“还吃我的醋？李景隆这些日子可没少往东宫去，他是为了谁？你穿了纪纲的衣服，我还不是眼睁睁看着！”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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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花落谁家(4)

﻿    第五章 花落谁家(4)

    他虽然人在燕北，对宫里的事情却知道得这么清楚，看来皇宫中确实潜伏着他的耳目。他将我放在床榻上，伸手去解我身上淡紫绸衣的丝结，说道：“你对我似乎越来越上心了，今天穿的这衣服我很喜欢。你一颦一笑都娇态可人，宫内宫外仰慕你的人不少，你日后若是敢背弃我，我可不会轻饶了你。”他的话虽像是床第之间的戏言，但是我知道他不是开玩笑。我伸手拂开他，噘嘴说道：“我和他们不过是普通朋友，才不像你那样处处留情！我又不打算嫁人，什么叫背弃你？”他紫眸中柔情浮现，轻声哄道：“没有没有，是我头晕了。这些天来我的腿总是一阵阵地疼，你帮我揉揉好不好？”

    史载燕王由于常年征战在外，风餐露宿，双腿曾经落下过风湿的毛病。我并不怀疑，急忙用温柔的掌心去捶打按摩他的小腿，抬头问道：“疼得厉害吗？”他的脸上出现一丝阴谋得逞的笑意，得意洋洋看着我。我顿时明白他是故意骗我，正要去打他，他挥袖那几盏紫水晶柱灯全部灭掉，宝云阁立刻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只余炭炉中的簇簇火星劈啪作响，依稀闪耀光焰。

    次日清晨，我睁眼醒来，只见燕王一面扣着衣襟的扣子，一面似笑非笑回头看我，眉梢眼角都是心满意足的神情。他疯狂起来什么事情都敢做，想到昨晚的种种亲昵记忆，迎视着他柔情旖旎的眸光，我都快要羞死了，裹在大红羽缎丝棉被里，恨不能有个地缝让自己钻进去。此时阁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一名丫环怯生生问道：“王爷可起身了吗？”他凝神应道：“有什么事？”那丫环说道：“王妃命奴婢来回王爷，王爷所约之人已经来了。”

    他朗声道：“我知道了，让他稍候片刻。”

    燕王走近床边，将我连被子一起抱住，伸手轻轻抚摸我的脸道：“快起来，我带你去见一个人，你一定很喜欢。”我心生好奇，他要我见谁？又是谁前来拜访他？

    我穿好衣服，又梳洗完毕用过早点，同燕王一起来到王府的正厅中。

    一名黑衣僧人静静面壁而立，我还记得他的身影，正是道衍。

    道衍双手合十，行礼道：“小僧参见燕王殿下。”我站立在燕王身边，他向我看了一眼，却并没有任何表情。燕王在厅正中央的雕花紫檀木椅上坐下，对他说道：“你此次随我进京来，我怎能让你白跑一趟？那件事情已有结果了。”道衍神情略带激动之色，声音有些异样，分明是强自按捺着心中情绪说道：“多谢殿下，小僧纵使肝脑涂地，亦无以为报。”燕王肃然道：“我让你考虑之事，你意下如何？若是为难，我也不勉强你。”道衍默然半晌，似乎下定决心一般，在燕王面前跪地说道：“小僧心愿已了，为僧为俗都毫无分别。承蒙殿下赐还骨肉，恩同再造。小僧自今日起，愿誓死追随殿下，听从殿下调遣。”燕王神色大悦，朗声道：“很好！千金易得，一将难求，何况是你这等人才，我要等的正是你这句话！”言毕，他轻轻击掌，从后面掠出一个金红衣衫的女子，正是金疏雨。她手中抱着一个二岁左右的小女孩，唇红齿白，娇憨可爱，眉目间和唐蕊有几分相似，胖乎乎的雪白小手拿着一个圆圆的香橙，黑白分明的眼睛正打量着厅中诸人。那小小女孩，一定是道衍与唐蕙的女儿，也就是唐蕊的小外甥女儿。我十分喜欢她，立刻走近她们，轻声逗哄着她玩。或许是因为有着相似的血缘，她居然并不怕我，反而咯咯娇笑，伸手要我抱她。

    道衍的目光注视小女孩胸前所挂的玉佩良久，眼角隐隐泛起泪光，喃喃自语道：“蕙蕙，我终于找到她了，我终于找到我们的女儿了！”他往前一步，伸手来接小女孩，手也在微微颤抖，不料小女孩见这陌生黑衣人靠近自己，心生害怕，紧紧搂住我的颈项，侧头躲避。金疏雨也柔声哄她道：“阿姨抱着你，宝宝不要怕，他是你的爹爹啊。”道衍见状忙后退了一步，说道：“不要吓着她。”眼中流露出的浓郁父爱，关护之情溢于言表。

    燕王突然问道：“她有名字吗？”金疏雨嫣然笑道：“纵然有，也不是她该有的名字。如今他们父女团聚，须重新起个名字才好。”道衍的目光片刻都没有离开过自己女儿身上，此时突然看向我说道：“我本是出家之人，让她随母亲姓吧。”我怀抱着小女孩，体会到道衍此举之良苦用心。唐蕙为他甘心受死，道衍让女儿跟随母亲姓氏，隐隐有思念感怀唐蕙之意，于是点头问他道：“那叫什么名字好？”道衍带着几分欣慰，说道：“她还是像你姐姐多些，女孩子也可胜似男儿，就叫她赛儿吧。过些时候，我会把她送回滨州去。”金疏雨沉吟道：“唐赛儿，这名字倒是好听。”燕王似乎也觉得不错。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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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花落谁家(5)

﻿    第五章 花落谁家(5)

    我却如同被雷霆击中一般，当场怔住。

    山东滨州，唐赛儿？莫非我怀中的这个小小女孩，就是未来永乐十八年反抗朱棣的那支山东起义军的领袖，被尊为“白莲圣母”

    的唐赛儿？按照辈分，她应该叫我“姨娘”，此刻正乖巧温顺地趴在我肩头。

    与未来的成祖朱棣对决，那场失败的起义斗争会带给唐赛儿颠沛坎坷的命运。我不能改变宏观的历史，但是我一定不能让这可爱的孩子去经历风雨挫折。

    我断然摇头道：“这个名字不好，姐姐不会喜欢的，不如换一个。”

    如果她不叫赛儿了，历史上的唐赛儿就不一定是她，山东滨州也许会有重名的女孩子。他们如我所料，向我投来诧异的眼光。道衍怔了一下，对我说道：“蕙蕙是你的亲姐姐，你若是觉得不好，就代她为孩子起个名字吧。”随便起什么名字，都比唐赛儿这名字好，我看到窗外如飞絮飘临的雪花，逗弄着她的小手，说道：“六出飞花入户时，坐看青竹变琼枝。叫你飞琼好不好啊？”她似乎听懂了，灵活的眼珠转动了一下，对我做出一个笑脸。道衍关注着女儿的表情，对我点了点头，表示对唐飞琼这个名字的认可。燕王微微一笑道：“我送她一件礼物吧”，随即回头对身旁侍卫说道：“将上次咬住进献的那件小金丝宝甲拿来。”那金丝宝甲金光璀璨，小巧精致，贴身穿着可防避刀枪伤害。道衍双手接过，感激不已，跪地称谢道：“谢殿下如此厚爱。”

    燕王成功得到了道衍的忠诚与追随，道衍的谋略和心计将成为他的有利武器。他目前要笼络的不仅仅是道衍一人。

    道衍带着飞琼离开后，金疏雨也准备告辞而去，燕王看着她说道：“改日我有时间再登门拜谢你吧。”金疏雨看了看我，对他娇笑道：“殿下的事情多，不必太客气。”燕王面不改色道：“好，我有事再找你。你们一直都在四处奔忙，我让纪纲告你几天假，年下天冷，在家好好歇歇。”金疏雨向他投去一眼，眼神中蕴涵着几许温柔的神色，却很快转身离去。

    燕王待他们都离开以后，四顾无人，轻拉我的手。我依偎向他怀中，他抱着我说道：“今天怎么这么乖，不吃她们的醋了？”我眨眨眼睛，对他说道：“你想要看我吃醋，我偏不如你的愿。”

    他无可奈何地摇头，起身笑道：“你若是不怕冷，我想带你到城外走走。”下雪的天气其实并不见得有多寒冷，在皇宫里关了几个月，我很希望出去看看外面的景致。他见我欣然同意，唤人拿来斗篷，带着我骑上一匹骏马，往皇城外而去。

    郊外四野苍茫，眼前的钟山一片银装素裹，清澈的湖水也停止了流动，上面凝固着一层冰雪，昔日苍翠的松柏被厚厚的积雪所覆盖，树上所挂的雪片如同白色梅花绽放，天地之间被茫茫雪色笼罩成银白世界。我漫步湖边，呼吸着清冷而新鲜的空气，那种纯净而冰凉的感觉贯穿全身。我伸手攒集散雪，堆起一个模样很像燕王的大大雪人。他看着我在雪中玩闹，取出身边玉箫，婉转悠扬的箫声在湖岸四周徜徉回旋。如果他能够永远这样和我在一起，我相信自己不会再有任何遗憾，但是我只能跟随着时光的隧道漫步而前。朱棣的一切对我而言，似乎是历史，也似乎是将来。我翻阅过无数与朱棣有关的史料，关于燕王妃和湖衣的资料都可以查到，但是并没有一条史料记载提到过唐蕊这个名字。难道，朱棣的未来并不包括我？我穿越而来，最终还是要穿越离开？

    燕王似乎看见了我那一瞬间的黯然神伤，箫声顿止。

    他走近我身旁，注视着那个酷似他的大雪人，握住我冰凉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说道：“你别伤心，我明天就进宫去见父皇，向他说明一切。我从来没向父皇要求过什么，这一次无论如何也要他放你出宫，带你回北平去。”他以为我是为了身陷东宫而烦恼，我摇头说道：“如果我告诉你，我不是这个时代的人，也不是唐蕊，或许有一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你会相信吗？”燕王难以置信地看了看我，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然后用严肃的口气说道：“玩笑归玩笑，不准胡说八道。”他丝毫不相信我说的话。睿智如他，恐怕也没有办法接受穿越时空这样玄之又玄的事情。他似乎打定主意要和朱元璋谈一谈，我只能等待一个结果。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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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花落谁家(6)

﻿    第五章 花落谁家(6)

    我们回到皇城内，恰好碰见了一驾马车从宫城内飞驰而出，燕王虽和我共乘一骑，但是我的头和脸都裹在斗篷之内，只露出一双眼睛，别人根本认不出我。马车在燕王面前停下，我看见宁王从车内掀帘出来，叫道：“四哥从哪里来？”他神情间隐隐有怒意，似乎无比愤懑。燕王见是他，说道：“刚去郊外走了走，你进宫见过父皇了？”宁王点头，满怀狐疑的眼光扫过我身上，似在探询燕王的态度，燕王拥着我说道：“你去我府里说吧。”宁王回头，对马车内柔声说道：“我们去四哥那里。”马车内似乎是一名女子，低低应了一声，我早已猜到她可能是宁王新娶的王妃，看情形宁王待她很好，他们应该很幸福。

    到了燕王府内，我才看清楚了宁王妃的模样。

    她长得文静纤弱，眼睛莹莹如秋水，身上的衣服略有些宽大，似乎怀着身孕。她依靠在宁王身边，犹如挺拔的白杨树旁缠绕攀缘的藤萝。这样的女子是需要男人呵护和珍视的，宁王那英雄豪气中不失安定随和的个性恰好适合她。

    我取下斗篷露出本来面目，宁王笑道：“我早就猜到是你。

    不然这大雪天里，四哥哪有心情带别人出去逛？”

    我微笑道：“恭喜你，马上就要做父亲了。”

    宁王妃看了我一眼，娇羞默默低头无语。徐妙云早已迎了出来，拉着宁王妃问长问短。我正要和她们一起走开，燕王紧握着我的手不肯放。徐妙云笑视他一眼，对我说道：“我们先过去，你稍后再来。”

    她们走后，燕王问道：“刚才是怎么了？”

    宁王剑眉含怒，冷笑道：“还不是为了那个太孙殿下！今天在父皇那里，允炆先拜了我们兄弟。父皇大发雷霆，道是我们不尊重太孙，下旨以后我们须先按国礼拜他，然后再叙叔侄之礼！”燕王紫眸中光芒闪动，端起桌案上的茶饮了一口，似乎漫不经心说道：“原来是为这个。父皇既有旨意先拜他，我们遵旨就是。”

    宁王“哼”了一声道：“我拜他，也要他坦然受得了。早知如此，还不如像三哥一样告病不回来，眼不见心不烦，反而落得清净！”

    此时，有丫环进来通报道：“周王殿下和代王殿下来访。”

    周王和代王走进厅中，见到我在燕王身旁，代王并没有太惊讶，周王皱了皱眉头，那张脸阴沉沉的。燕王松开了我的手，说道：“你先到王妃那里去吧。”我知道他不想让我知道他太多的事情，退到了厅后，故意放慢了脚步，想听听周王会说什么。周王果然开口了：“四哥莫非不知道她和东宫的关系？若是有人别有用心将此事禀告父皇，四哥可想到后果之严重？”燕王淡淡说道：“我的事情你不必管。”周王没有再说话。

    代王说道：“今天父皇的旨意四哥可知道？三哥如今卧病，我们以四哥为长兄，四哥若是能够忍，我们自然都没有什么话好说。”

    晋王与燕王争夺太子之位时，代王与燕王的关系并不好，如今时势变化，朱允炆成为太孙后，代王似乎开始逐渐亲近燕王。宁王一副无奈的神色，说道：“我已经告诉四哥了，四哥要我们遵父皇旨意，不必再为此事向父皇论理，明年我是不回来了。”周王冷冷说道：“明年不回来算什么，你若有能为，除非一辈子都不来朝见他。”我在厅后早已明白诸王心中对朱允炆成为太孙的不满和怨忿之意，燕王的想法与他们毫无分别，只是他将自己隐藏得更深。朱允炆即将面对的不止是一个，而是一群强大的敌人。

    我来到徐妙云的房外，透过薄薄的窗纸，隐约听见她和宁王妃正说道：“第一个是最辛苦的，十七弟一定高兴得不得了吧？当年我刚怀上高炽的时候，王爷他也是这么高兴……”我只觉胸口一阵发堵，虽然已经到了门边，脚却怎么也迈不进去。

    明天燕王就要去皇帝面前坦诚一切事实，如果朱元璋没有因此赐死我，那么他一定会答应燕王的请求，将我作为失去太子之位的补偿赐给他。然后我会成为燕王的侧妃，在燕王宫里陪伴着他一步步登上权力的巅峰。以他对我的感情，或许我还有机会成为皇贵妃。可是，我是从二十一世纪穿越而来的林希，我为追随顾翌凡无意中坠落到明代，无意中邂逅了燕王朱棣，无意中爱上了他。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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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花落谁家(7)

﻿    第五章 花落谁家(7)

    这份爱注定了要让我痛苦，我尽力逃避却还是交付出了自己的真心，如今我又该如何抉择自己的命运？燕王有妻子，有儿子，我永远都不可能拥有完整的他。如果我想在他身边，就必须面对他的家庭，甘心居于徐妙云和湖衣之后做他的小妾；否则就只有维持这种尴尬的局面，永远都不能和他一起光明正大地出现在别人的面前。我心如乱麻一般毫无头绪，那种矛盾痛苦的感觉让我无所适从。

    宝云阁的夜晚依然温馨甜蜜，他拥抱着我在锦被中躺下，似乎有些不开心。我安安静静枕着他的肩膀，手抚上他结实的胸膛，随着他的心跳起伏，我的手也在有规律地颤抖。过了半晌，他突然回过神来，低头看到我，笑道：“怎么一句话也不说，我以为你睡着了呢。”我紧紧依偎着他说：“我怕吵着你。你心里有事，我知道。”他低声说道：“我是有心事，不过还没有下定决心去做。我不怕流血，也不怕死，就是放不下身后的那些人。”燕王的野心已经蠢蠢欲动，但是他此时并没有反抗的勇气和决心。藩王向皇权宣战，万一失败就会沦为乱臣贼子，不但要背上谋逆之名，还会祸及满门。他不能不考虑到自己和家人、属下的处境。

    我不想看到他不开心的样子，忍不住说道：“一切自有上天注定，你没有必要想得太多太远。”他怅然片刻，又微笑道：“眼下我还是先想想怎么把你接出宫来，明天我会去面见父皇，你在王府等着我。”随即吻住了我的双唇。

    燕王一早就进了皇宫，我在宝云阁上如坐针毡，不知道朱元璋会如何处理这件事情。直到午时都没有看到燕王的身影，丫环前来唤道：“王妃请郡主用午膳。”我轻声摇头拒绝道：“我不去了，你告诉王妃姐姐自己吃吧，不用等我。”徐妙云对我关怀备至，她越对我好，我就越矛盾。丫环去了些时候，徐妙云亲自过来了。

    她问道：“是在等王爷回来吗？那也要先吃饭啊，不然他回来知道了只会怪你不好好照顾自己。”我急忙说道：“我真的吃不下，劳烦姐姐亲自过来，实在过意不去。”她似乎看出了我的心烦意乱，说道：“你别担心，王爷从来不做无把握之事，既然进宫去见父皇，一定能说服父皇的。”我担心的正是朱元璋将我赐给他作妾，却又没办法对徐妙云说出口，踌躇了好半天。正在此时，我看见燕王出现在阁中。

    徐妙云迎向他，急切问道：“王爷和父皇谈得如何了？父皇打算如何对待妹妹？”燕王的神情带着几份严肃，说道：“父皇说此事须得问过皇嫂，皇嫂起初不肯放人，说已为她择好了夫婿。”

    我闻言愣在当地，徐妙云追问道：“后来呢？皇嫂一向明白事理，应该不会故意为难你们。”燕王目光看向我，道：“皇嫂说，让蕊蕊自己抉择，若是愿意嫁与我为妾，即刻送她出宫；若是不愿，就请父皇将她赐婚另适别人。”

    他在等待我的回答。

    我早已料到可能是这样的结果。

    朱元璋选择了孙子作为储君，他知道这件事对晋王和燕王的打击巨大。燕王此时去向他讨要一个女子，他一定会尽量满足燕王的请求。常妃却并不希望我嫁给燕王作小妾，才对燕王说出了那样的话。何去何从，皆由我自己选择。

    徐妙云舒了口气，欣然道：“既然如此，王爷总算能够如愿以偿了。”

    燕王的嘴角浮起一缕微笑，或许在他看来，常妃让我作的这个选择根本毫无意义，以我现在对他的依恋和牵挂，嫁给他已是顺理成章。只要我点头，以后就会成为燕王宫中的一只金丝雀，只需要牢牢抓住他的宠爱、花心思去讨他欢心，就足以换来一生一世的富贵荣华。无数古代女子都期盼着这样的命运——拥有英俊不凡的如意郎君，独占他的海样深情，只能做妾侍之事，还有一个贤良的正室夫人处处容让与关心。如果我不是林希，一切都毫无问题。

    我默默站立在宝云阁中，半晌都没有说话。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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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花落谁家(8)

﻿    第五章 花落谁家(8)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过去，燕王直直盯着我，那抹淡淡笑容逐渐消失的无影无踪。徐妙云感觉到了阁中异样的气氛，示意众人退出，反手轻轻掩上阁门。阁中只剩下我和他。“你有什么话，直接对我说吧。”燕王的脸上仿佛笼罩着一层薄冰，五官俊朗风采依然，那副模样却让我感觉到一种莫名的难过：“皇嫂让你自己抉择，你总该告诉我一个答案。”他为了我不惜破坏他素来谨慎守礼的形象去找朱元璋、常妃要人，我确实觉得有些对不住他，讷讷说道：“对不起，我现在不能嫁给你。”听到这三个字的那一瞬间，他脸上泛出苍白的颜色，冷笑道：“皇嫂今日提醒得对，今时不同往日，东宫太孙身边的郡主，怎能甘心做藩王的侧妃？你既然不想跟着我，又何必出宫来见我？难道你只想知道我有没有忘记你，再戏弄我一次？原来我一直都错看了你！”我惊愕抬头，万万没有想到他会说出这番话来，不知他今天进东宫时常妃对他说了些什么，竟然招致他如此大的误会。他居然以为我是趋炎附势之流，如今已不甘心做他的侍妾，准备跟随东宫党派依附朱允炆。

    我雪夜出宫来见他，他也认为我是为了证实自己的魅力故意捉弄他。

    我心中本来就千头万绪，压抑了许久，此时被他这样冤枉，怒极之下叫道：“你的确一直都错看了我，不止是现在，以前也是！

    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嫁给你，我对你本来就没有什么感情，是你抓着我不放的！你若是真的那么在乎我，为什么不把她们都休掉再娶我？你有那么多女人，也不缺我一个！”这些话，其实并不是我的真实想法。只是一时之间并没有想太多，将心中积压已久的郁闷都发泄出来而已。

    燕王定定注视着我，轻声说道：“蕊蕊，我从来没有想过，你竟会如此自私霸道。”他那紫眸中无法隐藏的深深失望，让我的心猛然抽痛了一下。林希对爱情的执着和苛刻，朱棣这个有无数风流往事的大明皇子是无法体会的。他觉得自己不再亲近其他嫔妃，不再和以前的情人纠缠不清已经是对我的真诚；他觉得将我娶回王府是对我最好的安排，我却只觉得无奈与尴尬。“自私霸道”，是他今天对我所用的评语，所有山盟海誓、耳鬓厮磨的记忆，都被他这句话抹去，如同浮云掠过山间一般不留一丝痕迹。世上知我懂我，惟有顾翌凡一人。燕王对我所谓的爱情，不过如此。

    我闭了闭眼睛，忍住眼泪说道：“原来在你心目中我是一个这样的女子，看来我和你之间种种都是错误，更加没必要在一起了。”

    若是平时，我断断不会认可他对我的误解，但是此刻我丝毫不想为自己辩白。在他看来，我是在利用他对我的感情逼他休弃燕王妃和湖衣，现在的态度也形同默认。

    燕王看向我的眼神既无奈又失落，并没有往日的柔情与眷顾，他冷冷看了我一眼，举步离开了宝云阁。他走了以后，我并没有掉眼泪。要古人理解现代人的思想和行为，无异于天方夜谭，我已经对这些古人彻底失去了信心。或许有痴情专一的男子，能够与一人相守终生，但燕王显然不是这种人。长痛不如短痛，与其日后长久痛苦下去，不如借此机会远离是非之地，挥剑断情，从此两无牵挂。

    心中正在难受，我听见阁外传来脚步声，收拾了一下破碎的心情向阁门处望去。只见一群随从簇拥着身着明黄色文绣锦袍、头戴金冠的朱允炆上阁而来。他看见我，微笑说道：“母妃让我来接妹妹回去。”常妃居然让极少出门的朱允炆来接我回东宫，莫非她早已猜到了我的打算？无论如何，我都不愿意再回到皇宫里去。

    我勉强说道：“有劳哥哥亲自来接我。”朱允炆道：“你一天不在东宫，母妃她们都没人说话了，还是早些回去吧。”

    我们下了宝云阁，燕王已经在正厅中相候。

    朱允炆大大方方地拉着我的手，迈步进厅。燕王离座而起，却并不行礼，平平淡淡说道：“臣恭迎太孙殿下。”他说的是臣子对皇太子的敬辞，言行却并不一致。朱允炆身后跟随的老太监似有不满，轻咳一声道：“奴才禀燕王殿下，昨日皇上已有旨意，诸位殿下都须得按规矩大礼参拜太孙殿下，然后再行家礼……”燕王看着那名太监，眼神高深莫测，朱允炆回头对那太监说道：“四叔是我的叔父，血脉至亲，不必事事都斤斤计较。”那太监不敢再多话，燕王却仿佛什么都没有听见一般。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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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人远天涯(1)

﻿    第六章 人远天涯(1)

    掀开辇车的帏帘，我发现常妃端坐在其中，俊秀的凤目带着关切和询问，那种温暖的感觉如同和煦的阳光，直照射到我的心里。

    我没有想到常妃会为了我这个捡来的女儿冒雪出皇宫，亲自来接我，眼泪盈眶扑入她怀中，唤道：“母妃……”常妃抚摩着我的头发，说道：“你既然不愿意嫁给四弟，也该早些做个了断。将来何去何从都随你自己，也不要太伤心了。”常妃对我的心事全然了解，我对燕王所付出的感情越深，受到的伤害就会越重，不如及早抽身而退。我凝泪对常妃说道：“女儿想恳求母妃答应我一件事情……”想到常妃对我的呵护和照顾，话到唇边，却又吞了回去。

    常妃叹息道：“你不说我也能猜到，你一定是不愿意再入宫了！

    我实在不该带你进宫，这件事倒是我错了。”

    诚然如斯，人的感情往往是在特殊的环境和情景之下才会迸发出来，当时如果我和他当时没有那层人为设置的伦理障碍，我不会那么轻易承认自己对他的感情。如果我执意坚持不愿待在他身边，他一定不会再过于勉强我。或许我已经成功说服了燕王，跟随唐茹回到了蜀中。我摇头说道：“这件事和母妃无关，都是我自己的错。过去的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也并不后悔。”常妃道：“蕊儿你若能如此想，我也可以放心了。你想去哪里？车辇都已齐备，我让他们送你出城吧。”

    我惊喜已极，没想到常妃早已安排好了一切。她又轻轻喟叹道：“我早已说过，你的性格与我如出一辙，我怎会猜不到你的心思？

    皇宫如同樊笼，怎及外面的大千世界精彩和自在！当年我若不是为了他，怎肯自愿投入这樊笼之中。”我一直都没有猜透常妃对朱标的感情，是爱？是怨？又似乎都不是。常妃和朱标之间，又有怎样一段爱恨纠葛？

    这个谜底，只有她自己才知道。

    那么，未来我该到哪里去？

    回到唐家堡去，唐茹和唐家堡的所有人都会对我很好，但是我此刻更愿意摆脱唐蕊的身份羁绊，不再做她的影子。即使一个人远走天涯，也要做一个真正的自己。有一个地方，一直让我魂牵梦萦。我想去明代的城。

    我对常妃说出来以后，她并没有惊奇，取出身边一块玉佩交给我，眼中带着伤感之意，说道：“你我的缘分不浅，这块玉佩随我多年，以后你就带在身边吧，偶尔记得母妃就好。”常妃的话让我忍不住落泪，哽咽说道：“母妃对我关怀照顾，我却离开母妃，实在是不孝，我也舍不得离开您啊。”常妃宽慰道：“蕊儿不必如此，有缘自会相聚，只要你在宫外过得好，我也为你高兴。”

    帏帘被人掀起一角，朱允炆在辇外轻道：“既然舍不得母妃，妹妹为何一定要离宫？”他似乎已经静听了多时，话语中依稀有挽留之意，但是我已下定决心，不会为任何人更改。我答道：“谢谢哥哥相劝，我心意已决，请哥哥成全我。”辇外仅余一声低低的叹息。

    常妃对外说道：“你先回宫吧，我再送蕊儿一程。”

    大雪茫茫，辇车留下的痕迹瞬间就被鹅毛般的大雪所掩盖。

    唐门圣女和永嘉郡主从此消失，城将会多出一个叫凌熙的人，但是他并非女子。

    番外一燕王

    一风雪夜归人“狼牙月，伊人憔悴，我举杯饮尽了风雪。

    是谁打翻前世柜，惹尘埃是非？

    缘字诀，几番轮回，你锁眉哭红颜唤不回。

    纵然青史已经成灰，我爱不灭。

    繁华如三千东流水，我只取一瓢爱了解，眷恋你化身的蝶。

    你发如雪，凄美了离别，我焚香感动了谁？

    邀明月让回忆皎洁，爱在月光下完美。

    你发如雪，纷飞了眼泪，我等待苍老了谁？

    红尘醉微醺的岁月，我用无悔刻永世爱你的碑。”

    ——摘自周杰伦《发如雪》曲词

    下雪的夜晚，皇城内一片寂静无声。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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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人远天涯(2)

﻿    第六章 人远天涯(2)

    雪飘飘落落悄然而至，我独自骑着马踏雪而归，十七弟从大宁带来的美酒甘醇无比，殿前笑颜如花的一名小歌女，竟然有几份像她。人在心情恶劣的时候似乎特别容易醉，朦朦胧胧中，我依稀望见了燕王府门外的几盏大红灯笼，高高的红墙下堆积着雪，那是我的家。我暗自苦笑，它真是我的家吗？还是一座宅院而已？凄寂的晚秋，北海的小径上铺满了枯萎的落叶，那个飘落着小雨的午后，父皇命人快马加急下诏书到北平。“尔其统率诸王，相机度势，防边乂民，以答天心，以副朕意……攘外安内，非汝其谁！”是赞赏，还是讽刺？我忐忑不安的心情瞬间化为叶落无声。破碎的脚步踏上了失落的梦想，我死而复生的梦想。

    只是有些不明白，上天为何要给我重新点燃梦想的机会？是垂顾，还是捉弄？

    带着一丝冷笑，我叩响了王府的门。

    开门的下人伸出半个脑袋，惶恐地在积雪的地上跪倒：“王爷，奴才不知是您，门开得迟了，请王爷恕罪！”其实他开门并不迟，几乎就在我触及到门环的瞬间，门就已经开了。他们都怕我。叱咤风云，纵横漠北的燕王啊，谁不畏惧？每次征战归来，我的身上都布满了鲜血和灰尘，那些挥剑砍下强悍敌军头颅的时刻，让我觉得无比开心，我渐渐爱上了这种残酷的美好感觉。但是，只有洗去那些残忍的见证，我才会觉得我是一个人，不是一架战争的机器和一个杀人的魔鬼。所以我不出征的时候有非常严重的洁癖，没有奴才敢弄脏我的衣服，一点点的水迹都不可以。明月山庄的那一次，确实是例外。想起那件事，我忽然觉得很开心。

    纷纷飘落的白雪，转瞬就会化为水滴。

    小径似乎没有尽头，我独自在雪中走了很久很久，宝云阁才出现在我的面前。那是一段关于爱情的憧憬。那是一段关于真心的梦想。

    我在北平八年，没遇上过这么冷的严冬，也从没有这样牵挂过一个人。

    她的嗔、笑、喜、怒，都丝丝铭刻在我的心里。

    燕北与金陵的千里之遥是天涯，咫尺同样是天涯。

    宇宙一片苍茫，我听见了雪坠落的声音，也听见自己宁静的心在白雪上跳动的声音。我已经走过了太长的路，我累了，我不再年轻。我喜欢细腰长腿的美女，我更喜欢与众不同的女人。

    她的五官和身材，没有一处不符合我的审美标准，那猫一样的脾气更让我迷恋，轻轻的噘嘴，顽皮的眨眼。如果换作别的女人，我只会觉得矫情与做作，可她不会，那甜美可人的模样和聪灵慧黠的笑容，总是牵动着我的心弦。很多年了，我都没有过这样牵挂眷恋的感觉。我容忍着她的所有缺点，只因为我知道，是她让我的心灵不再干涸与枯竭，我渴望走进她的心。

    蜿蜒而漫长的小径终于靠近了宝云阁，阁中竟有灯光？

    我止步抬头，皱了皱眉，是谁如此大胆？

    一声轻响，楼阁的轩窗被人伸手推开。

    梦想变得真实，天涯原来也可以变成咫尺。

    楼阁上的是人，还是紫衣的仙子？柔顺披散的乌黑秀发如云扎成一束，淡紫的发带挽成蝴蝶结，浅浅淡淡的纱衣上绣着大朵的紫丁香。她桃花般的面颊荡漾起笑涡，那双大而明亮的眼睛带着惊奇和期盼，向小径投射下来。我摇了一下头，是喝醉了的幻觉？眼睛却舍不得离开那个身影片刻。直到她温暖的软软身体扑过来，搂着我叫：“朱棣！”我才顿悟那从天而降的紫色幻影是真实。我拉紧她的小手，冰凉的感觉让我的心疼了一下。呼吸着她柔若凝脂的颈项间迷醉的幽香，我猛然伸手搂住她纤细的柳腰。数月不见，她的腰身又清减了几分。怎么会是你？头似乎有些痛，我不断呢喃着她的小名：“蕊蕊，真的是你吗？

    是我喝醉了，还是我在做梦？”

    她沉浸在我温暖的臂弯中，轻轻闭上眼睛，带着一丝甜美的微笑：“不是梦，是王妃姐姐今天到东宫接我出来了。”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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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人远天涯(3)

﻿    第六章 人远天涯(3)

    我们一起听到了夜空中呼啸的风声，雪滑入深夜，就像我没有实现过那个梦，消逝无踪，就像我当初对她的那个许诺。我要使她成为高台之上，一笑倾城的贵人，受天下万民景仰。我却只能从流失的岁月中拾起自己这颗破碎的心：“我曾经承诺你的事情，如今做不到了！”我看见了她眼中晶莹的泪珠，她就像一枝凝露的紫丁香。她柔柔的声音如同甘泉一字字流过我干涸的心田。

    你不要再说了，我明白。

    做不做太子都没有什么关系。

    在燕北和边疆，谁不知道燕王的威名？

    当皇帝有什么好？

    只要过得开心就够了。

    雪不再停留，被风卷起，缠绕着王府中干枯的树木，黑色的树枝美丽优雅地伸向夜空中的无极。寒冷的风证明着一种与生俱来的欲望，我默默无语。是的，你说得都没错，可是你不明白我的心。

    对你的承诺我怎能轻易放弃？

    更何况，朱棣本就是一个不一样的男人。

    温暖的宝云阁蝉蜕着彻骨的冰凉，我释然微笑着审视她为我担心焦急的神情，将她拥抱在怀中，也拥抱着我触手可及的幸福。我问她，你为什么要独自哭？我不要你哭，我愿意用我的血换回你的眼泪。我会更有信心去实现对你的承诺。江山美人，我都要。

    二月冷霜花坠窗外北风呼啸，耳边传来四更鼓敲击的声响。

    芙蓉帐暖，怀中的人儿好梦正酣，借着宝云阁彻夜不灭的紫水晶灯，我忍不住又一次偷偷看向她。梦中的她眼睑轻轻合拢，长而弯翘的睫毛仿佛两片微颤的贝扇，不像平时那样调皮，俏脸上泛着淡淡的红晕，神情娇憨温柔，别有一种动人情韵。我俯首在她枕畔，呼吸着她身上散发的淡雅芬芳气息，手指轻轻拨开垂落在她颊边的几缕发丝，温柔地吻上她的额头。这举动似乎惊扰了她的好梦，她柳眉微蹙，香滑柔软的身体在我怀中轻移，发出低低地梦呓：“不要……”她娇声细语地咕哝轻易挑起了我长久压抑的欲望，我圈住她的细腰，将对她的眷恋和柔情蜜意尽数化为温柔的拥抱和亲吻。温存片刻后，我依依不舍地放开了她，披衣下床，走到宝云阁内间门口处，压低声音对外说：“给我准备朝服，我要进宫见父皇。”外间侍立的小内侍答应着，我回头看了一眼，低垂的锦帐遮掩着她的睡容，向外间走出一步，说道：“就在外间替我更衣吧，郡主这几天累了，别吵醒了她。”几名小内侍手脚利索帮我穿好朝服，我洗漱整理完毕出了宝云阁，策马驰向皇宫。

    父皇寝宫容华殿外站立着一个人，头戴金冠、身着华服，华服的色泽是明黄的，描金刺绣着龙的图腾，正是我的亲侄子、如今的皇太孙朱允炆。他看见我，犹豫了片刻，走近我恭声道：“四叔早安。”我表情冷漠，淡然以对，说道：“早。难得你这样孝顺，比我更早。”

    他站在我身旁，说道：“侄儿应该孝顺皇爷爷，也应该孝顺诸位叔叔。”我心中冷笑。一名内侍匆匆而出，宣道：“皇上有旨，今日早朝免，诸位殿下进殿问安后，就请各自回去。”我心中有事，迈步走向容华殿，朱允炆不敢怠慢，紧随在我身旁。我们站立在父皇的卧榻前，正要请安行礼。父皇突然说：“棣儿，允炆是太孙，你怎能站在他的右边？家礼和国礼，哪一个更重要？”父皇在提醒我、警告我，不准逾越祖制，要时刻牢记朱允炆是君、我是臣。我的生死都掌握在他的手中，即使我是他的亲叔叔，我们之间的关系首先是“君臣”，然后才是“叔侄”。一种难以言表的感觉袭击着我的胸口，让我恨不得奔出这宫殿皇城，回到漠北草原上自由自在奔驰，永远不再回金陵，永远不再见他们。但是，我不能。为了我心爱的人，我必须忍。

    我低声道：“父皇教训得是，儿臣一时疏忽了”。退到朱允炆的左侧站定后，对朱允炆说：“臣参见太孙殿下。”朱允炆似乎很惊讶，他的目光中带着质疑，答道：“年节将至，四叔远道而来，不必时刻拘礼。”我立刻道：“臣谢太孙殿下。”父皇看着这一幕，脸上露出了满意的表情。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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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人远天涯(4)

﻿    第六章 人远天涯(4)

    朱允炆行礼后退出容华殿，我见父皇心情舒悦，乘机跪地禀道：“儿臣有一事，恳请父皇恩准。”我平静说出我的来意。父皇的咆哮声立刻震动了整个容华殿：“这……成何体统！朕授予她皇家玉牒，赐了朱姓，岂是说改就能改的！你行事一向沉稳得体，可曾想过后果？”我长跪不起，语气坚决，低头道：“儿臣十八岁起镇守燕北，不敢居功请求父皇封赏，也不敢奢望高位。只求父皇将唐蕊赐给儿臣，其他的事情……儿臣决不计较，也不在乎，一定尽此生之力，誓死守护大明边疆！”朝中有我的耳目，我知道父皇册立太子时犹豫彷徨过，虽然结果是我远离了那张龙椅，但是父皇那一刻的犹豫彷徨，充分说明我在他心目中的分量……我是他的亲生骨肉，也是他过去和将来必须倚重的儿子。说着这些话的时候，我故意加重了语气中的苍凉与落寞。父皇眼中闪现了久违的愧疚和慈爱。

    他注视着我，缓缓说：“棣儿，太子之位我只能给允炆。除此之外，你要什么朕都可以补偿你……如果你真心想娶永嘉郡主，朕就废除她的郡主名分，封她为燕王侧妃，晋贵妃之位。”听到这句话，我心头漫溢着幸福的感觉。燕王宫内很快会有一位名正言顺的唐贵妃，虽然她不是我的正妃，但她有这御赐的“贵妃”头衔，地位不会低于妙云。我还会给予她更多的宠爱，让她能时时刻刻感受到自己的珍贵。我的蕊蕊从此可以光明正大站在我的身旁，失之东隅，收之桑榆，或许拥有江山和美人是一种奢望。有了她的陪伴，我依然是漠北之王，回到辽阔无涯的燕北，我们可以逍遥自在地生活在一起。我重重叩首谢恩，说道：“儿臣叩谢父皇！”父皇接着说：“永嘉郡主是你皇嫂的女儿，于情于理，你都该去东宫知会她一声。”我一直很尊重常妃这个长嫂，她在皇宫中对蕊蕊的庇护关怀，更让我感激不已。我出了容华殿，一刻都没有耽搁，向东宫而去。

    常妃的回答却出乎我意料之外，她轻叹道：“原来如此，我早猜到几分了，蕊儿喜欢的人果然是你……仰慕她的人不少，我替她白操了一场心。我们都没有资格替蕊儿作决定，如果她愿意嫁给你，你就娶了她吧！”我说道：“只要皇嫂没有异议，蕊蕊一定愿意。”常妃看看我，意味深长道：“四弟，蕊儿不是普通女子，你难道不了解她吗？”我笑而不答，因为我相信她对我的感情。我的蕊蕊若不爱我，怎么会在皇宫内冒险对我吐露心迹、赠我亲手编织的小竹马？她若不爱我，怎么会在风雪之夜独立宝云阁上，痴痴盼望我归来？她既然和我真心相爱，一切就该顺理成章才是。

    我回到容华殿向父皇复旨，恰巧碰到数名朝臣为蒙古边防之事上柬本。父皇询问燕北情形，耽搁了整整半日，回到燕王府的时候将近午时。一名小内侍迎上前来，替我取下肩上的貂裘披风，说道：“王爷可曾用过午膳吗？郡主还在宝云阁中等候着王爷。”我快步走向宝云阁，心中泛起温暖和甜意。走过宝云阁廊檐下一排喜气的大红灯笼，我隐约听见妙云说话的声音，脚步不停，走上阶梯。她站在玫瑰红的织锦垂地纱帘前，柳眉紧蹙，神情忧郁不安，仿佛心事重重。妙云眼尖，看到我进阁来，问道：“王爷回来了，和父皇谈得如何了？父皇打算如何对待妹妹？”我压抑着心中的巨大喜悦，淡然说道：“父皇说此事须得问过皇嫂，皇嫂起初不肯放人，说已为她择好了夫婿。”她立刻抬头向我看过来，我留心注视着她的表情，接着说：“皇嫂说，让蕊蕊自己抉择。若是愿意嫁与我为妃，即刻送她出宫；若是不愿，就请父皇将她赐婚另适别人。”

    妙云悄悄走出门外，我嘴角挂上浅淡的微笑，等待她投入我的怀抱。

    我等了很久很久，这期待的一刻始终没有来临，心开始不断下沉。听见她说“对不起，我现在不能嫁给你”的时候，我脑海中一片混乱。为什么会是这样？她竟然轻易放弃了我努力争取来的幸福！这代表着一个我始终不愿相信的事实……她心里根本没有我，她最爱的人依然是顾翌凡，那个先我一步占据她心田的男人。而且，宫中有人暗中告诉我，我远在漠北，朱允炆和李景隆与她来往密切，其中情由不得而知。我看着她，默默无语。蕊蕊，从来没有任何女人辜负过我的心意。朱棣是这样爱你，而你，却毫不珍惜我的感情，也不相信我对你的忠诚。妙云和湖衣是我的家人，如果我因为你休弃她们，世人会怎么看待我，怎么看待你？我的蕊蕊，本不该是这样自私霸道刁蛮任性的人。彼此伤害的话一说出口，再也无法收回。她眼中晶莹的泪光让我的心一阵阵发疼，我很想冲过去拥住她，向她道歉。但是我没有挪动脚步，看向她的目光不带任何感情。她恨恨看着我，说：“原来在你心目中我是一个这样的女子，看来我和你之间种种都是错误，更加没必要在一起了！”胸口传来一阵痛楚，那是一种真真切切的痛，比我在战场上所受的伤还要痛一百倍。错误，原来朱棣在你心目中，只是一个“错误”！我不再犹豫，向宝云阁外走去。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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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人远天涯(5)

﻿    第六章 人远天涯(5)

    那天夜晚，我喝醉了。

    我站在窗前看着一轮孤月，飘扬的飞雪，狂笑道：“好景致！

    想那东宫的月色一定比这里更好！”

    妙云站在我身后，替我披上貂裘，轻声道：“王爷！何苦如此？

    王爷和妹妹明明都有苦衷，为什么不解释清楚？”

    我凝视坠落的霜花，冷冷道：“解释什么？东宫气势正盛，她愿意做太子妃、做国公夫人、做郡主，都随她去吧！”妙云压低声音，耐心说道：“臣妾心目中的王爷，是敢爱敢恨的英雄，不是暗自伤怀的懦弱之人。王爷如果真的不想她，何必在这里喝闷酒？既然不能忘，何不将她寻回来？臣妾听说她今天并没有回东宫，皇嫂暗中派人送她离开金陵了……”我的倨傲和冷漠霎时全然崩溃，手中的玉杯跌落在地，摔得粉碎。她若没有委屈，不会远遁天涯，茫茫大雪中，不会有任何人看见她的泪水和凄凉。我抬头仰望天边冷月。无论海角天涯，上下古今，朱棣对月盟誓，必定会找到你。

    番外二燕王妃

    那一年，我十六岁。

    迷蒙细雨中，我经过胜棋楼，皇上和父亲正在楼中对弈。

    依稀可见楼上的御赐对联那遒劲潇洒的大字“粉黛江山，留得半湖烟雨；王侯事业，都如一局棋枰”，这是皇上赐给徐氏家族的荣耀，也是父亲地位的象征。皇上突然抬起头，看着我问：“你就是人称‘女诸生’的徐达长女妙云吧？”我拜倒在地，轻轻答道：“启禀皇上，是民女不错。但民女不过读过几本《女则》，认识几个字而已，浮华之名，想是外人谬传了。”他抚须微笑，对父亲说：“有女如此，怎能没有佳婿？朕的棣儿今年十七岁，气质不凡，朕想替他求娶令千金，徐爱卿可愿意？”父亲急忙离桌伏地跪拜，说道：“臣谢皇上隆恩！只是燕王殿下肖似皇上，仪表堂堂、文武全才，臣恐小女妙云资质鄙陋……”他拈起一子，说道：“朕闻古代君臣相契，率为婚姻，佳儿佳妇，足以慰心。爱卿不必推辞了！”

    鼓乐喧天，我身着皇妃的凤冠霞帔，一乘凤舆将我送入皇城内的燕王府。我头遮大红锦帕，纹丝不动端坐在寝床边缘，虽然我渴望掀开红巾的一角，看看我未来的家是什么样子，但是我依然没有动弹。我能够很好地控制自己的情绪，父亲经常因此夸赞我，告诫弟弟妹妹们向我学习。我是长姊，也是他们的模范和榜样，一直都是。过了很久很久，我的肩膀和脊背有些麻木，一只玉如意轻轻伸过来，挑开了我眼前遮挡的红盖头。洞房红烛高烧，亮如白昼，眩目的光芒让我不禁微微垂首。他猛地伸手托起我的下颌，将我的脸正对着他，他的脸俊朗如明月，深邃的紫眸中带着几分戏弄，注视着我。我心中暗惊，待字闺中的时候我隐约听说过一些燕王风流倜傥的传闻，却没料到他竟然这样肆意不羁，对我如此轻薄。我定下心神，对他婉转说道：“臣妾听说古有孟光梁鸿，夫妻举案齐眉、相敬如宾。殿下身为皇室贵胄，想必与臣妾之心相同。”他微微一怔，嘴角升起一抹笑痕，撤回手道：“徐家端庄有礼的大小姐，果然与众不同。

    你要和我举案齐眉、相敬如宾，我会做到的。”我见他放手，不由嫣然一笑。他见我开心微笑，慢慢靠近我，在我身旁坐下。烛光微微晃动，他高大挺拔的身影将我的视线完全占据。我听见他温柔低沉的声音对我说：“妙云，我一定不让你后悔嫁给我。”我的心就在那一刻沉沦。

    婚后四年，皇族上下皆知燕王夫妇恩爱亲密、鹣鲽情深。我陆续为他生下了高炽、高煦和玉纨。燕王宫中不乏能歌善舞的北国佳人，朱棣却极少亲近那些侍妾。洪武二十二年春天，他照例前往金陵觐见恭贺父皇的万寿圣节。和以前不同的是，直到五月初，宫中的月季花圃姹紫嫣红，他还没有返回北平。我倚靠在锦榻上，燕王宫中的太医替我诊视手脉，恭声奏道：“贺喜王妃，又有喜讯了。”翠儿喜形于色，说道：“娘娘，王爷回来，一定高兴得不得了！”看着殿前嬉戏的儿女们，我心头升腾起无限甜蜜的感觉。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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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人远天涯(6)

﻿    第六章 人远天涯(6)

    四年来，朱棣的确做到了他对我的承诺——“相敬如宾”，从来都没有大声对我说过一句重话。我牢记着身为王妃的本分，竭尽全力爱护他、帮助他。我们一起谈论兵书战法、一起骑马打猎，或许少了几许花前月下的旖旎情景，相知相惜却已足够深切。我深爱着朱棣，我爱他的一切，爱他的抱负雄心、他的霸道温柔，不只因为他是我的丈夫、我托付终身的良人。一名内侍走进来，低头说道：“禀娘娘，金陵舅爷有书信送来。”二弟辉祖的来函上，只有寥寥数字：“姐夫在苏州置产，纳王氏为妾，奏请封妃，皇上已准。”我腹中一阵剧痛，却依然保持着温柔和蔼的笑容，对翠儿说：“拿笔来。”翠儿机灵，急切问道：“娘娘！

    出了什么事情？”我接过笔，用松香纸笺给二弟回复了四个字：“已知，无妨。”

    我独自站立在北海中央的琼华岛上，春风吹绿了柳枝，吹乱了我的鬓发，一如我此刻纷乱的心情。齐眉举案，到底意难平。他心中分明有着挥之不去的阴影和遗憾，这遗憾的源头就是——青青。他独居的寝殿中悬挂着青青的画像，而我从不踏入那里一步。爱一个人就该给他一个足够的空间，不该时刻紧逼，让爱进退无路。如果苏州的王氏能够缓解他对青青的思念，我会替他开心。

    六月，朱棣归来的时候，依然是孤身一人。

    他没有带王氏湖衣回燕北，分明是顾忌我的心情。有顾忌，就代表他心中有我。因此，我装作一无所知，没有向他作任何探询。我们恩爱如初，他精心给我腹中胎儿拟着名字。

    我渐渐得知，除了死去的青青、嫁给太子的江绮怀、纳为侧室的湖衣，他还有两个身份特殊的秘密情人。洪武二十三年，三妹锦儿来到燕王宫，我无意中窥见锦儿倚靠在他怀中温柔撒娇，两人举止亲密无间。那一幕令我终身难忘。我终于深深体会到，再多的道听途说，都比不过亲眼目睹的震撼。

    皇子王孙本性风流，更何况年轻的燕王是如此出色、如此优秀，他身边群芳簇拥，本是人之常情。他虽然喜欢锦儿，却从不在我面前提起她的终身大事；他那些红颜知己，包括湖衣在内，从来没有在我面前出现过。他依然对我敬重顾忌，我依然保持沉默。

    直到洪武二十五年，我第一次见到唐蕊的时候，我才蓦然发觉，朱棣的心彻底离开了我。他带着仆仆风尘，站在我面前，缓缓道：“妙云，我在金陵娶了蕊蕊，我不能让她一个人在那里，所以带她一起回来了。明天我奉父皇之命出征漠北，麻烦你替我照应着她，她还小，万事请你多担待。”我的心没来由地揪紧了。夫妻多年，我从来没见过他这般忐忑不安的模样。

    他的话语句句都是关切之辞，眼神却带着迷恋和痛楚。如果是两情相悦，他没有理由这样不开心。唐蕊，一定是个很特别的女子，在朱棣的心目中，她的重要程度远远超过了他曾经拥有过的那些人，甚至超过了我。我轻声问：“王爷和她之间发生过什么事情吗？”他点点头，说：“妙云，你是最了解我的人，我不瞒你。是我强迫她嫁给我……她心中有初恋之人，那人已经离开了她，她还一直念念不忘，所以现在心里恨着我。”我温柔看向他，说道：“只要王爷对唐妹妹是真心的，她迟早会明白，臣妾会劝慰开导她的。”他踌躇了半晌，才说：“我对不起你。

    但是我没办法控制自己的心，我爱她。如果没有她，我觉得生命毫无意义。”我微微一笑，问道：“如果让王爷在她和青青之间作一抉择，王爷会如何？”这是我第一次对他提起“青青”

    二字。他毫不迟疑，答道：“我要蕊蕊，因为，她比青青更像青青……”

    我迷惑不解。

    “臣妾不太明白王爷的意思。”

    他的面容依然如明月般皎洁，紫眸中的光影却破碎迷离：“我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或许冥冥之中早有天意……看到她的第一眼，我就觉得她是我的，无论前世今生，她都应该和我在一起。”前世今生。看着他憔悴的神态，我的心隐隐作痛。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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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人远天涯(7)

﻿    第六章人远天涯(7)如果他们注定有前世今生的缘分，那么我才是一个不该出现的第三者，那迷茫不可知的天意，似乎不过是人生的又一次轮回而已。

    那个月冷霜花坠落的夜晚，朱棣半醉立在廊檐下，仰望纷飞的大雪，他迷茫的神情又一次灼痛了我的心。

    午时，在宝云阁外，我听见了他们激烈的争吵声。

    “你若是真的那么在乎我，为什么不把她们都休掉再娶我？你有那么多女人，也不缺我一个！”唐蕊是爱他的，这一点无庸置疑，这个单纯执着的女孩愤怒之际说出的话，未必是她的本意。

    他倾尽真心却遭到拒绝，绝不可能冷静清醒如常。爱得越深，说出的话越伤人。

    我对朱棣的爱早已深入骨髓，因他的痛苦而痛苦，为他的开心而开心，我不忍心见他们如此互相误会折磨对方。

    我走近朱棣，将一件貂裘轻披在他肩上，轻声说出我所知道的真相。他的紫眸刹那间迸出的光彩让我心神震慑：“无论海角天涯，上下古今，我必定会找到她！”我微微一笑：“希望王爷早日得偿所愿，臣妾会替王爷开心。”他定定注视我半晌，我抬头看着他，一如八年前新婚之夜的目光交汇。

    我读懂了他眼神的涵义。——妙云，谢谢你，如此宽宏待我。蕊蕊是我最心爱的人，你却是我最信任倚赖的人。

    我的回答他必定知晓。——朱棣，能得到你的信任和敬重，妙云何尝不觉得幸运？

    ——虽然我们没有生生世世相知的宿命，三生石上定有前因，才能成就这一世姻缘。

    ——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既是有缘，我们就该好生珍惜啊。

    他放开我的手，如释重负，转身走出门外，对内侍说道：“备马。”我远望着他的背影，心境豁然开朗。

    大雪渐渐停歇，春天，并不遥远。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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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番外 1 风雪夜归人

﻿    第一章 番外1 风雪夜归人

    “狼牙月，伊人憔悴，我举杯饮尽了风雪。

    是谁打翻前世柜，惹尘埃是非？

    缘字诀，几番轮回，你锁眉哭红颜唤不回。

    纵然青史已经成灰，我爱不灭。

    繁华如三千东流水，我只取一瓢爱了解，眷恋你化身的蝶。

    你发如雪，凄美了离别，我焚香感动了谁？

    邀明月让回忆皎洁，爱在月光下完美。

    你发如雪，纷飞了眼泪，我等待苍老了谁？

    红尘醉微醺的岁月，我用无悔刻永世爱你的碑。”-------摘自周杰伦《发如雪》曲词

    下雪的夜晚，皇城内一片寂静无声。

    雪飘飘落落悄然而至，我独自骑着马踏雪而归，十七弟从大宁带来的美酒甘醇无比，殿前笑颜如花的一名小歌女，竟然有几份像她。

    人在心情恶劣的时候似乎特别容易醉，蒙蒙胧胧中，我依稀望见了燕王府门外的几盏大红灯笼，高高的红墙下堆积着雪，那是我的家。

    我暗自苦笑，它真是我的家吗？还是一座宅院而已？

    凄寂的晚秋，北海的小径上铺满了枯萎的落叶，那个飘落着小雨的午后，父皇命人快马加急下诏书到北平。

    “尔其统率诸王，相机度势， 防边乂民，以答天心，以副朕意……攘外安内，非汝其谁！”

    是赞赏，还是讽刺？我忐忑不安的心情瞬间化为叶落无声。

    破碎的脚步踏上了失落的梦想，我死而复生的梦想，只是有些不明白，上天为何要给我重新点燃梦想的机会？是垂顾，还是捉弄？

    带着一丝冷笑，我叩响了王府的门。

    开门的太监伸出半个脑袋，惶恐地在积雪的地上跪倒：“王爷，奴才不知是您，门开得迟了，请王爷恕罪！”

    其实他开门并不迟，几乎就在我触及到门环的瞬间，门就已经开了，他们都怕我。

    叱咤风云，纵横漠北的燕王啊，谁不畏惧？每次征战归来，我的身上都布满了鲜血和灰尘，那些挥剑砍下强悍的敌军头颅的时刻，让我觉得无比开心，我渐渐爱上了这种残酷的美好感觉。

    但是，只有洗去那些残忍的见证，我才会觉得我是一个人，不是一架战争的机器和一个杀人的魔鬼。所以我不出征的时候有非常严重的洁癖，没有奴才敢弄脏我的衣服，一点点的水迹都不可以。

    明月山庄的那一次，确实是例外。

    想起那件事，我忽然觉得很开心。

    纷纷飘落的白雪，转瞬就会化为水滴。

    小径似乎没有尽头，我独自在雪中走了很久很久，宝云阁才出现在我的面前。

    那是一段关于爱情的憧憬。

    那是一段关于真心的梦想。

    我在北平八年，没遇上过这么冷的严冬，也从没有这样牵挂过一个人。

    她的嗔、笑、喜、怒，都丝丝铭刻在我的心里。

    燕北与金陵的千里之遥是天涯，咫尺同样是天涯。

    宇宙一片苍茫，我听见了雪坠落的声音，也听见自己宁静的心在白雪上跳动的声音。

    我已经走过了太长的路，我累了，我不再年轻。

    我喜欢细腰长腿的美女，我更喜欢与众不同的女人。

    她的五官和身材，没有一处不符合我的审美标准，那猫一样的脾气更让我迷恋，轻轻的噘嘴，顽皮的眨眼，如果换作别的女人，我只会觉得矫情与做作，可她不会，那甜美可人的模样和聪灵慧黠的笑容，总是牵动着我的心弦。

    很多年了，我都没有过这样牵挂眷恋的感觉。

    我容忍着她的所有缺点，只因为我知道，是她让我的心灵不再干涸与枯竭，我渴望走进她的心。

    婉蜒而漫长的小径终于近了宝云阁，阁中竟有灯光？

    我止步抬头，皱了皱眉，是谁如此大胆？

    一声轻响，楼阁的轩窗被人伸手推开。

    梦想变得真实，天涯原来也可以变成咫尺。

    楼阁上的是人，还是紫衣的仙子？柔顺披散的乌黑秀发如云扎成一束，淡紫的发带挽成蝴蝶结，浅浅淡淡的纱衣上绣着大朵的紫丁香。

    她桃花般的面颊荡漾起笑涡，那双大而明亮的眼睛带着惊奇和期盼，向小径投射下来。

    我摇了一下头，是喝醉了的幻觉？眼睛却舍不得离开那个身影片刻。

    直到她温暖的软软身体扑过来，搂着我叫：“朱棣！”我才顿悟那从天而降的紫色幻影是真实。

    我拉紧她的小手，冰凉的感觉让我的心疼了一下。

    呼吸着她柔若凝脂的颈项间迷醉的幽香，我猛然伸手搂住她纤细的柳腰，数月不见，她的腰身又清减了几分。

    怎么会是你？

    头似乎有些痛，我不断呢喃着她的小名：“蕊蕊，真的是你吗？是我喝醉了，还是我在做梦？”

    她沉浸在我温暖的臂弯中，轻轻闭上眼睛，带着一丝甜美的微笑：“不是梦，是王妃姐姐今天到东宫接我出来了。”

    我们一起听到了夜空中呼啸的风声，雪滑入深夜，就像我没有实现过那个梦，消逝无踪，就像我当初的对她那个许诺。

    我要她成为高台之上，一笑倾城的贵人，受天下万民景仰。

    我却只能从流失的岁月中拾起自己这颗破碎的心：“我曾经承诺你的事情，如今做不到了！”

    我看见了她眼中晶莹的泪珠，她就象一枝凝露的紫丁香。

    她柔柔的声音如同甘泉一字字流过我干涸的心田。

    你不要再说了，我明白。

    做不做太子都没有什么关系。

    在燕北和边疆，谁不知道燕王的威名？

    当皇帝有什么好？

    只要过得开心就够了。

    雪不再停留，被风卷起，缠绕着王府中干枯的树木，黑色的树枝美丽优雅地伸向夜空中的无极。

    寒冷的风证明着一种与生俱来的欲望，我默默无语。

    是的，你说得都没错，可是你不明白我的心。

    对你的承诺我怎能轻易放弃？

    更何况，朱棣本就是一个不一样的男人。

    温暖的宝云阁蝉蜕着彻骨的冰凉，我释然微笑着审视她为我担心焦急的神情，将她拥抱在怀中，也拥抱着我触手可及的幸福。

    我问她，你为什么要独自哭？我不要你哭，我愿意用我的血换回你的眼泪。

    我会更有信心去实现对你的承诺。

    江山美人，我都要。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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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番外 2 月冷霜花坠

﻿    第二章 番外2 月冷霜花坠

    窗外北风呼啸，耳边传来四更鼓敲击的声响。

    芙蓉帐暖，怀中的人儿好梦正酣，借着宝云阁彻夜不灭的紫水晶灯，我忍不住又一次偷偷看向她，梦中的她眼睑轻轻合拢，长而弯翘的睫毛仿佛两片微颤的贝扇，不象平时那样调皮，俏脸上泛着淡淡的红晕，神情娇憨温柔，别有一种动人情韵。

    我俯首在她枕畔，呼吸着她身上散发的淡雅芬芳气息，手指轻轻拨开垂落在她颊边的几缕发丝，温柔地吻上她的额头。

    这举动似乎惊扰了她的好梦，她柳眉微蹙，香滑柔软的身体在我怀中轻移，发出低低的梦呓：“不要……”

    她娇声细语的咕哝轻易挑起了我长久压抑的欲望，我圈住她的细腰，将对她的眷恋和柔情蜜意尽数化为温柔的拥抱和亲吻。

    温存片刻后，我依依不舍地放开了她，披衣下床，走到宝云阁内间门口处，压低声音对外说：“给我准备朝服，我要进宫见父皇。”

    外间侍立的小内侍答应着，我回头看了一眼，低垂的锦帐遮掩着她的睡容，向外间走出一步，说道：“就在外间替我更衣吧，郡主这几天累了，别吵醒了她。”

    几名小内侍手脚利索帮我穿好朝服，我洗漱整理完毕出了宝云阁，策马驰向皇宫。

    我走近父皇寝宫容华殿，见殿外站立着一个人，头戴金冠、身着华服，华服的色泽是明黄的，描金刺绣着龙的图腾，正是我的亲侄子、如今的皇太孙朱允炆。

    他看见我，犹豫了片刻，走近我恭声道：“四叔早安。”

    我表情冷漠，淡然以对，说道：“早。难得你这样孝顺，比我更早。”

    他站在我身旁，说道：“侄儿应该孝顺皇爷爷，也应该孝顺诸位叔叔。”

    我心中冷笑。

    一名内侍匆匆而出，宣道：“皇上有旨，今日早朝免，诸位殿下进殿问安后，就请各自回去。”

    我心中有事，迈步走向容华殿，朱允炆不敢怠慢，紧随在我身旁。

    我们站立在父皇的卧榻前，正要请安行礼，父皇突然说：“棣儿，允炆是太孙，你怎能站在他的右边？家礼和国礼，哪一个更重要？”

    父皇在提醒我、警告我，不准逾越祖制，要时刻牢记朱允炆是君、我是臣，我的生死都掌握在他的手中，即使我是他的亲叔叔，我们之间的关系首先是“君臣”，然后才是“叔侄”。

    一种无法言表的感觉袭击着我的胸口，让我恨不得奔出这宫殿皇城，回到漠北草原上自由自在奔驰，永远不再回金陵，永远不再见他们。

    但是，我不能。

    为了我心爱的人，我必须忍。

    我低声道：“父皇教训得是，儿臣一时疏忽了”，退到朱允炆的左侧站定后，对朱允炆说：“臣参见太孙殿下。”

    朱允炆似乎很惊讶，他的目光中带着质疑，答道：“年节将至，四叔远道而来，不必时刻拘礼。”

    我立刻道：“臣谢太孙殿下。”

    父皇看着这一幕，脸上露出了满意的表情。

    朱允炆行礼后退出容华殿，我见父皇心情舒悦，乘机跪地禀道：“儿臣有一事，恳请父皇恩准。”

    我平静说出我的来意。

    父皇的咆哮声立刻震动了整个荣华殿：“这……成何体统！朕授予她皇家玉牒，赐了朱姓，岂是说改就能改的！你行事一向沉稳得体，可曾想过后果？”

    我长跪不起，语气坚决，低头道：“儿臣十八岁起镇守燕北，不敢居功请求父皇封赏，也不敢奢望高位。只求父皇将唐蕊赐给儿臣，其他的事情……儿臣决不计较，也不在乎，一定尽此生之力，誓死守护大明边疆！”

    朝中有我的耳目，我知道父皇册立太子时犹豫彷徨过，虽然结果是我远离了那张龙椅，但是父皇那一刻的犹豫彷徨，充分说明我在他心目中的份量------我是他的亲生骨肉，也是他过去和将来必须倚重的儿子。

    说着这些话的时候，我故意加重了语气中的苍凉与落寞。

    父皇眼中闪现了久违的愧疚和慈爱。

    他注视着我，缓缓说：“棣儿，太子之位我只能给允炆，除此之外，你要什么朕都可以补偿你……如果你真心想娶永嘉郡主，朕就废除她的郡主名份，封她为燕王侧妃，晋贵妃之位。”

    听到这句话，我心头漫溢着幸福的感觉。

    燕王宫内很快会有一位名正言顺的唐贵妃，虽然她不是我的正妃，但她有这御赐的“贵妃”头衔，地位不会低于妙云，我还会给她更多的宠爱，让她能时时刻刻感受到自己的珍贵。

    我的蕊蕊从此可以光明正大站在我的身旁，失之东隅，收之桑榆，或许拥有江山和美人是一种奢望，有了她的陪伴，我依然是漠北之王，回到辽阔无涯的燕北，我们可以逍遥自在生活在一起。

    我重重叩首谢恩，说道：“儿臣叩谢父皇！”

    父皇接着说：“永嘉郡主是你皇嫂的女儿，于情于理，你都该去东宫知会她一声。”

    我一直很尊重常妃这个长嫂，她在皇宫中对蕊蕊的庇护关怀，更让我感激不已，我出了容华殿，一刻都没有耽搁，向东宫而去。

    常妃的回答却出乎我意料之外，她轻叹道：“原来如此，我早猜到几分了，蕊儿喜欢的人果然是你……仰慕她的人不少，我替她白操一场心了。我们都没有资格替蕊儿作决定，如果她愿意嫁给你，你就娶了她吧！”

    我说道：“只要皇嫂没有异议，蕊蕊一定愿意。”

    常妃看看我，意味深长道：“四弟，蕊儿不是普通女子，你难道不了解她吗？”

    我笑而不答，因为我相信她对我的感情。

    我的蕊蕊若不爱我，怎么会在皇宫内冒险对我吐露心迹、赠我亲手编织的小竹马？她若不爱我，怎么会在风雪之夜独立宝云阁上，痴痴盼望我归来？她既然和我真心相爱，一切就该顺理成章才是。

    我回到荣华殿向父皇复旨，恰巧碰到数名朝臣为蒙古边防之事上柬本，父皇询问燕北情形，耽搁了整整半日，回到燕王府的时候将近午时。

    一名小内侍迎上前来，替我取下肩上的貂裘披风，说道：“王爷可曾用过午膳吗？郡主还在宝云阁中等候着王爷。”

    我快步走向宝云阁，心中泛起温暖和甜意，走过宝云阁廊檐下一排喜气的大红灯笼，我隐约听见妙云说话的声音，脚步不停，走上阶梯。

    她站在玫瑰红的织锦垂地纱帘前，柳眉紧蹙，神情忧郁不安，仿佛心事重重。

    妙云眼尖，看到我进阁来，问道：“王爷回来了，和父皇谈得如何了？父皇打算如何对待妹妹？”

    我压抑着心中的巨大喜悦，淡然说道：“父皇说此事须得问过皇嫂，皇嫂起初不肯放人，说已为她择好了夫婿。”

    她立刻抬头向我看过来，我留心注视着她的表情，接着说：“皇嫂说，让蕊蕊自己抉择，若是愿意嫁与我为妾，即刻送她出宫；若是不愿，就请父皇将她赐婚另适别人。”

    妙云悄悄走出门外，我嘴角挂上浅淡的微笑，等待她投入我的怀抱。

    我等了很久很久，这期待的一刻始终没有来临，心开始不断下沉，听见她说“对不起，我现在不能嫁给你”的时候，我脑海中一片混乱。

    为什么会是这样？她竟然轻易放弃了我努力争取来的幸福！

    这代表着一个我始终不愿相信的事实------她心里根本没有我，她最爱的人依然是顾翌凡，那个先我一步占据她心田的男人。而且，宫中有人暗中告诉我，我远在漠北，朱允炆和李景隆与她来往密切，其中情由不得而知。

    我看着她，默默无语。

    蕊蕊，从来没有任何女人辜负过我的心意，朱棣是这样爱你，而你，却毫不珍惜我的感情，也不相信我对你的忠诚。

    妙云和湖衣是我的家人，如果我因为你休弃她们，世人会怎么看待我，怎么看待你？我的蕊蕊，本不该是这样自私霸道刁蛮任性的人。

    彼此伤害的话一说出口，再也无法收回。

    她眼中晶莹的泪光让我的心一阵阵发疼，我很想冲过去拥住她，向她道歉，但是我没有挪动脚步，看向她的目光不带任何感情。

    她恨恨看着我，说：“原来在你心目中我是一个这样的女子，看来我和你之间种种都是错误，更加没必要在一起了！”

    胸口传来一阵痛楚，那是一种真真切切的痛，比我在战场上所受的伤还要痛一百倍，错误，原来朱棣在你心目中，只是一个“错误”！

    我不再犹豫，向宝云阁外走去。

    那天夜晚，我喝醉了。

    我站在窗前看着一轮孤月，飘扬的飞雪，狂笑道：“好景致！想那东宫的月色一定比这里更好！”

    妙云站在我身后，替我披上貂裘，轻声道：“王爷！何苦如此？王爷和妹妹明明都有苦衷，为什么不解释清楚？”

    我凝视坠落的霜花，冷冷道：“解释什么？东宫气势正盛，她愿意做太子妃、做国公夫人、做郡主，都随她去吧！”

    妙云压低声音，耐心说道：“臣妾心目中的王爷，是敢爱敢恨的英雄，不是暗自伤怀的懦弱之人。王爷如果真的不想她，何必在这里喝闷酒？既然不能忘，何不将她寻回来？臣妾听说她今天并没有回东宫，皇嫂暗中派人送她离开金陵了……”

    我的倨傲和冷漠霎时全然崩溃，手中的玉杯跌落在地，摔得粉碎。

    她若没有委屈，不会远遁天涯，茫茫大雪中，不会有任何人看见她的泪水和凄凉。

    我抬头仰望天边冷月。

    无论海角天涯，上下古今，朱棣对月盟誓，必定会找到你。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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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玉树临风（1）

﻿    第一章 玉树临风（1）

    冬去春来，不知不觉间，城的“何记金铺”已经开张六个月了，我同往常一样，五更起床开店铺门，用鸡毛掸子打扫着柜台上积落的灰尘，举手时身上所带的玉佩撞击在柜台边缘，发出“叮当”的轻响。

    正是常妃赠我的那块龙凤呈祥玉佩。

    在陌生的明代常妃给了我母女般的亲情，将我出宫后所有事情都安排妥善，让我能够安静独自生活，我对她只有尊敬和感激。

    我低头凝视抚摸着温润的美玉，脑海中浮现出飘着鹅毛大雪的那一天在金陵城外与常妃离别后的情形。

    金陵城外雪花依然片片飘落，常妃轻轻说道：“蕊儿，我就送你到这里了，以后若是遇到艰难之事，随时可以回东宫来找我。”

    我跪在常妃面前，泪如雨下道：“母妃对我的关怀，我一定铭记于心，女儿就此别过，愿母妃凤体安康，福寿绵长。”

    常妃依依不舍抚摸着我的发丝，我起身下了辇车，登上另外一辆马车。

    那车夫说道：“娘娘命奴才将郡主送至武昌，安排打点好，请郡主放心。”听他说话声音我才发觉此人是东宫的一名太监，姓何名积微。

    我伸手掀开帏帘，露出头脸对他说道：“如此大的风雪，有劳何公公送我出城，让公公受累了。”

    何积微一边扬鞭驱策着那几匹马，一边说道：“奴才还要谢谢郡主。奴才本是武昌人氏，自十岁入宫起至今已有十九载了，原以为今生无缘再回故土。承蒙常妃娘娘眷顾，恩准奴才送郡主出宫后回转家乡，若不是有郡主，奴才怎能有这样的际遇？”

    他在东宫多年，为人正直，不像其他太监那样擅长逢迎之术，我渐渐与他聊得十分投机，问他道：“你家中还有亲人吗？回去以后有何打算？”

    我不再称他为“公公”，相信他也不会愿意再听到这样的称呼。

    何积微立刻明白我的意思，欣然说道：“我虽然家中父母叔侄一应皆无，回到家乡也是孤零零一人，但强似在宫中日日诚惶诚恐，担惊受怕。在宫中这些年略有积攒，娘娘又赐了一些银两，足够我下半辈子吃穿不尽了。不过我祖上相传有一门好手艺，我想投身商贾试一试。”

    何积微是个太监，也没有任何亲人，却对未来如此有信心，想到自己当时为顾翌凡殉情的冲动和懵懂，我不禁对他肃然起敬，心底更增加了几分坚强，对自己在武昌未来的生活也充满了信心。

    我遥想着回到城的情景，脑海中却莫名闪过朱棣的那双紫眸，眸中充满失落、质疑与冰冷，甚至还带着一丝丝不解与恨意。我兴奋的心情顿时低落千丈，一路上不得不借着说话和思考来打断思绪，遮掩自己暗淡的心情。

    两日后，积雪初晴，我们的车马进入了武昌城。

    武昌横跨长江天险，是拱卫京师金陵的战略要地。洪武十九年，朱元璋册封六皇子朱桢为楚王，朱桢率领护卫六千五百人正式就藩武昌，比燕王朱棣初赴北平时率领的六千护卫犹有过之。

    朱桢坐镇武昌以来曾多次统帅大军征战，立下赫赫战功，连信国公汤和、江夏侯周德兴等开国元勋都受他的节制，对他俯首称臣。一旦天下有变，楚王即可率大军顺江东下，讨伐乱臣贼子，屏蔽皇室。

    朱桢并不是朱元璋最宠爱的儿子，也不是最能干的儿子，却是最贴心最听话的儿子，也是朱元璋在湖广之地的一个化身。

    掀开马车的窗帘，积雪掩盖了大小路径，街上人烟稀少。我几乎无法辨别繁华的城和眼前的武昌重叠之处，惟有那默默无语的山脉和滔滔江水在告诉我，我此时的确是在城。

    我的心情激动得几乎难以自持，那条悠悠流淌的长江，那座屹立江畔的诗楼，那高山流水的琴台，那静静沉睡的龟蛇二山，以一番古色古香的历史面貌呈现在我面前。蛇山南麓下巍然屹立着一坐美丽的宫殿，坐北朝南，绵延数里不绝，几乎占据了半个武昌城。

    除了楚王宫，普通民家的宅院不会有这么大的气派。

    史载楚王朱桢就藩后大兴土木，修筑楚王宫，历时八年竣工。

    楚王府背依高观山，东西宽二里，南北长四里，占地八平方里。王宫内遍筑宫殿、楼阁及水榭庭院，有宫殿、宫室、堂库、宗庙等八百余间；周围垒石为城，高二丈九尺；正殿基高六尺九寸，号称“王城”。

    正门、前后殿、四门城墙饰以青绿，廊房饰以青黛。四城正门，以丹漆，金涂铜钉，豪华壮观，犹如皇宫。清初曾有文士吟咏朱桢的楚王宫“朱甍绣瓦倚斜曛，楚歌燕舞镇目闻，离宫别馆连天起，王砌金铺辉月明”。

    诗中所言不虚，远远自宫墙外走过，我就领略到了楚王宫的富丽繁华，辨认了一下方位望去，我那个六百年后的家所在之处似乎正在楚王宫内。

    何积微在一所客栈前停下了马车，对我说道：“郡主请在此稍作歇息，我安排好一切后，再来接郡主过去，郡主自己小心。”

    我微微一笑道：“这里没有郡主，你叫我凌熙吧。”

    何积微愣了一下，会意说道：“是，凌姑娘。”

    我摇头道：“你说错了，不是凌姑娘，是凌兄弟。我和你一样在这里没有亲眷，你打算开店，如果不嫌弃我笨，我愿意做你的伙计帮你看店铺，也不要工钱。”

    何积微踌躇迟疑不决，似乎觉得不太合适。

    我接着说：“母妃虽然让你关照我，但是如果你嫌我累赘，那就当我没说好了。”

    何积微道：“我怎会有此意？只是恐怕会委屈你。”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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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玉树临风（2）

﻿    第一章 玉树临风（2）

    我打断他道：“你千万不要这样说，我是真心诚意想帮你做事。”

    何积微见状，点头道：“好，请凌兄弟以后多多照应帮衬，不要怪我简慢。”

    我高兴不已，说道：“谢谢何大哥！”

    何家祖传打造金银工艺，何积微在皇宫中见多识广，人又聪明，触类旁通打造出各种式样精巧的金饰。他主理工艺制造，我易容改扮为男装打理金铺。我们做生意诚信无欺，在武昌城内也渐渐有了些名气，还请了几个小伙计帮忙。

    门前一阵浓郁的香风吹过，我从沉思中惊醒，看见东街“媚香楼”的老鸨崔妈妈打扮得花枝招展，摇着香扇袅袅婷婷向我走来。

    她和“媚香楼”的姑娘们都是金铺的好主顾，出手一向大方，是我们的大客户。我对她露出一个热情无比的笑脸，说道：“崔妈妈光临，敝店真是荣幸，老板昨天刚出了批新货，件件精巧，要不要拿给您看看？”

    崔妈妈扭着水蛇腰款款走到近前，双手支在柜台上，呢声说道：“凌公子不妨拿来看看。”

    她身上香粉味太重，我赶忙退后道：“崔妈妈稍候，我这就去取来您看。”

    崔妈妈纤手拨弄着那些首饰，一双桃花妙目盯着我看了半天，让我浑身不自在。我易容后的模样又黄又瘦，带着病容，身材又不高大，实在不算美男。我不知道她看些什么，却只能带着笑容问：“您看我这半天了，难道我脸上有虫子吗？”

    崔妈妈瞟了我一眼，笑道：“凌公子和何老板真是这条街上男人中的异数，一直都没到我们媚香楼光顾过。我原以为是嫌弃我家女儿们模样难看，前日我听她们那几家也说，你们竟从未登门呢！我只是觉得奇怪，你们年纪轻轻，又无妻室，为何不常去走走？”

    我明白了她的来意。

    我和何积微不去青楼楚馆，实在是各有理由，却没有想到这些人反而因此觉得我们不正常。我轻咳了一声道：“听说崔妈妈家的诸位姑娘都是天姿国色，前往捧场的名门公子络绎不绝，我哪里敢嫌弃姐姐们？只是眼下未曾考虑这娶妻纳宠之事，请妈妈容量！”

    她见我夸她的姑娘美貌、生意兴隆，早已笑逐颜开，说道：“既然如此就罢了。你若是去了别人家，我知道可不依你们的！”

    我赶忙道：“当然当然！”

    她挑了几件首饰，也不还价，满意而去。

    崔妈妈走了不到半个时辰，来了四个歪眉斜眼，身着绸缎衫裤，酒气熏熏的男人。

    一看就知道来者不善，何记金铺的生意依赖多人维持，日见红火，古代商人打压同行的伎俩丝毫不比现代差，多半是来砸场子的。

    我心中已有准备，上前和和气气问道：“各位爷难得光临，想看珠钗还是手镯？本店都有现货备选。”

    一人将柜台案一拍，瞪眼说道：“还罗嗦什么！都给爷拿来！还怕爷付不起钱？”

    我将镀金的样品拿了几件出来，笑道：“请您先看样品，看中了您就取出来，我再给你包现货。”

    另一人伸手就将那样品的托盘上的红布揭起，卷入怀中，将那托盘怒道：“什么样品？分明是看不起爷们！给我砸！”

    他们说动手就动手，何积微在后面隔得远了，他并不会武功，即使来了也无济于事，我却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打砸我们辛苦积累的心血。心中一怒，暗器随即出手，我已经逐渐悟出了唐门武功的精髓，不必射发银针，小石子也可以当暗器使用，对付这些小喽罗地痞绰绰有余。

    柜台上定窑瓷盆供养着数枝郁郁葱葱的文竹，信手拈来一大把盆内白色的碎石子，利用唐门“漫天花雨”的手法发出，霎时间一阵白影笼罩了店堂，那几个无赖自然逃不过，早已着了我的道。多余的小碎石撞击在地面上，丁丁当当落地之声不绝于耳。

    四人疼得龇牙咧嘴，见势不妙，仓皇而逃。为首之人捂着伤处，仍气势汹汹说道：“小子你够狠，爷改日再来讨教！”

    我收势退回柜台之后，冷冷说道：“我乐意奉陪！”拾起一把大笤帚，开始打扫整理店面和那些四散落地的碎石。

    幸亏唐蕊还有几分工夫，否则今天不但店面要被砸，恐怕还要受人欺负。

    店堂中的声响传到了后院，何积微闻声赶至，那些人早已走得无影无踪。他惊疑未定，望着我说道：“发生了什么事？”

    我继续扫地，轻描淡写说道：“不过是几个小无赖泼皮，想来找碴，我已经打发他们走了。”

    何积微伸手抚着颌下粘贴的假须，沉吟道：“他们既然敢来闹场，背后定有指使之人，只怕未必肯就此善罢甘休。商道以和为贵，但如今有人欺上门来，无非是眼红我们的生意，以后更要多加小心。”

    我们与别人素无仇怨，除了有人故意打击排除竞争对手，我实在想不出别的被砸理由。城内的金铺不下数十家，其中几家都是赫赫有名的富商所开，我只知道规模最大、势力最雄厚的一家是“祺瑞坊”，“祺瑞坊”在北平也有一家分店，他们的总店却设在武昌。

    一名青色布衣的少女端着一盘粉红蟠桃走进店堂，说道：“何大哥，凌大哥，我家刚摘了鲜桃，我娘让我送来给你们尝尝鲜。”

    她是隔壁茶馆老板姚三娘的女儿翠仙，年约十六七岁，相貌虽然并不出众，却温柔善良、质朴大方。我们平时经常帮她们做些杂活，翠仙的弟弟正在金铺中跟着何积微学手艺，邻里相处和睦，十分融洽。

    翠仙将桃盘轻轻放置于矮几之上，拿过另一把笤帚帮我扫地，一面说道：“刚才我娘听见这边喧嚷得厉害，悄悄张望了一下，正好看见凌大哥将他们都赶走了。那些人我都认识，他们是东街许二爷的手下。”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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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玉树临风（3）

﻿    第一章 玉树临风（3）

    东街许振龙，人称许二爷，是城内出名的的地头蛇和流氓恶霸。

    我“哦”了一声，道：“原来是他的手下，难怪那么凶横。不过他们今天也没讨到什么便宜。”忽然想起一事，问她道：“你可知道城内哪家金铺老板与他私交相厚吗？”

    翠仙想了一想，答道：“我听来茶馆喝茶的客人提起过，许二爷同祺瑞坊的叶二公子是拜把的兄弟，时常有来往。”

    “祺瑞坊”的老板姓叶名仲英已经去世多年，如今“祺瑞坊”的生意都已经交给了两个儿子，难道这砸店之事确实是叶二公子指使许某所为？

    天气渐渐炎热，晚上我回到房间开箱收拾随身衣物，准备将冬衣收起换上夏装，打开衣箱时，一个精致镶嵌琉璃的小方盒突地跃入眼帘，里面装的正是燕王送我的那朵钻石花。

    经历过失去顾翌凡的痛苦，和燕王决绝分手的伤痛根本算不上刻骨铭心，却难免还是有些淡淡的惆怅。想到他对我的误解和冷漠，午夜梦回之时，也曾发觉泪水滴落在枕间。但是在城，我虽然只是一名普通的市井小民，每天却生活得充实而快乐。

    这朵花却在猝不及防之时跃入我的眼帘，又勾起我心头的痛。

    我合上衣箱，双手枕着头和衣躺在床上。想起以前和顾翌凡在一起的开心日子，又想起燕王对我的呵护关怀，渐渐意识朦胧，沉入梦乡。

    一股扑面而来烟火气息呛得我咳嗽不止，人也迅速清醒过来，睁开眼睛只见冲天的火光环绕着房间前后，我顿时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

    金铺失火了！

    何积微住在旁边的房间，我迅速将一块棉布浸湿，捂住口鼻冲出门外，在他的房间门口，敲门大叫道：“何大哥，何大哥，不好了，失火了！”

    房间内却无人应答，我这才想起何积微今晚应友人之约出去，此刻还未归来，偌大的店铺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火势越来越大，浓烟滚滚，金铺四周都已经被火包围，空气中的氧气逐渐稀少，我感觉到了呼吸困难，来不及再多想，赶紧回房间取出我的包袱，包袱中有我珍藏的唐门秘籍和一些瓶瓶罐罐及随身之物，这些东西对我都很重要。

    刚奔出房门，忽然想起遗忘了那个锦盒，赶紧折回房间再去取那朵钻石花，待我再冲出来时，火苗已经窜上了我的衣服。

    我奋力纵身快速越过院墙，稳稳落地于数丈之外，才停住了脚步。

    街面上人声鼎沸，乱哄哄闹成一片，早已有人用沙哑的嗓子大声地嚷嚷起来：“何记金铺走水了！大家快来……救人呀……救火呀……”

    姚三娘一边拢着鬓发，一边匆匆开门出来，我来到姚三娘的茶馆门前，将手中包裹递与她说道：“劳驾大娘帮忙照看片刻，我去去就来！”

    不久，外面的火势虽已得到控制，里面却仍在燃烧不止。

    何积微闻讯赶来时，我们已将大火扑灭了。

    刚才的情形确实惊险，如果我不会唐门轻功，根本出不了院门，被火势围困后多半要葬身火海之中。店铺中木制家具大半烧毁，好在金银不怕火炼，依然完整无缺，损失并不太大，我们一起将残余的财物收拾整理好，却无处可投身，只得暂时寄居在客栈里。

    安顿好之后，我气得直跺脚，说道：“果然不出大哥所料，他们竟然如此狠毒，想一把火烧死我们，我一定要将他们找出来！”

    何积微说道：“你别急，所幸人都安然无恙，我们并未损失太多钱财。即使是有人图谋暗算，强龙不压地头蛇，我们也斗不过他们。我们明天就离开这里，去别的地方。”他眼见自己心血被毁坏，何尝不痛惜？但是如今不得不低头，三十六计走为上，惹不起就只能躲避。

    我压抑不住心中的愤懑道：“这些地痞恶霸就这么无法无天吗？难道衙门的官员都管不了他们？”

    何积微摇头叹息道：“天高皇帝远，知府与地方多半都有牵连，收受过他们的好处，谁愿意轻易得罪他们？况且，我们并无真凭实据，衙门又怎会受理？”

    我心中有主意，说道：“世情如此，以我一人之力没有办法惩治那些贪官污吏，却可以让他们再吃点苦头！”

    何积微再三劝止，道是以和为贵，凡是多隐忍为上策。我强忍着心头的愤怒，准备和他离开城去附近别的城镇。

    次日天明，我们雇好了马车，临走之前又回到了金铺前，我想再看一眼这生活了半年的地方。六月的天气逐渐炎热，蓝天白云晴空万里，暖风拂面无限芳菲，看着那烧成焦黑的一片废墟，我的心情却无比失落。

    忽然听见身后有人问道：“请问二位可是何老板和凌公子？是不是有人曾经为难过你们？”

    此人嗓音极低沉浑厚，带着非常重的阳刚味道。我转过头，远处的槐花树下站立着一位仪表脱俗、正气凛然的男子，身着淡蓝色锦衣。那棱角分明的五官、深邃似海的眼眸、细薄紧抿的嘴唇，以及那刚毅坚挺的下巴，都给人似曾相识的感觉。

    在二十一世纪似乎曾经见过与他面貌相似的明星，但我实在回忆不起那明星的名字。

    听他的口气应该对我们有所了解，我盯了他一眼，说：“正是，阁下有何指教？”

    他黑眸中光芒闪动，说道：“在下叶临风，祺瑞坊是在下祖传基业。”

    我一听见“祺瑞坊”，料他定是叶家二公子，心道我正要找你，冷笑一声道：“原来是叶家的人，你来得正好！”扬手就向他射出一蓬绣花钢针，钢针并未淬毒，但去势凌厉，他纵然身手再好也难以躲避。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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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玉树临风（4）

﻿    第一章 玉树临风（4）

    叶临风惊呼了一声，声音带着颤抖道：“小兄弟为何出手伤人？”

    那些钢针尽数钉在他左臂之上，深入肌肤，他淡蓝色的衣袖早已渗出点点血痕。

    我全然不料他竟然不会武功，虽然我并不是恃强凌弱之人，却极其鄙视他砸店纵火的卑劣行径，并不觉得对他歉疚，说道：“我出手伤你并非毫无缘故，你指使别人砸店在先、纵火于后，既然要置我们于死地，何必还假惺惺来问我们？”

    叶临风低头看了看自己伤处，伸手将那些钢针一根根拔掉，抬头对我说道：“小兄弟恐怕是有所误会，砸店纵火之事另有内情，我今天正为此事而来。”

    他望向何积微道：“我家二弟与许振龙是结拜兄弟，因见祺瑞坊近来生意冷清，一时鲁莽出此下策，望何老板见谅。纵火之事却与他无关，系许振龙主使。我昨日自北平归来得知此事，已将二弟申饬了一番，改日定让他向何老板赔罪。我会将贵号铺面重新修缮好，何老板的损失，我愿意双倍赔偿。”

    原来我错怪了他，叶临风是叶家的长子，并非叶二公子。

    何积微客气道：“我们兄弟已经打算离开此地，不必麻烦叶大公子了。”

    我瞪着叶临风说道：“我大哥说得不错，不必你如此好心。有时间多管教一下令弟，生意是做来的，不是抢来的！”

    我跟在何积微身边，已经准备上马车而去。

    叶临风闪身来到马车之前，伸手拦截道：“二位如果还是不肯原谅我们，我愿意向二位赔罪。”

    他轻掀锦袍，竟然在我们面前单膝跪地：“何老板可能接受我诚心道歉？”

    男儿膝下有黄金，叶临风的突然之举，让我们吓了一跳。

    何积微急忙伸手扶起他道：“叶大公子请起，我们接受道歉便是。”

    叶临风并不抬头，问道：“何老板一定要离开此地吗？”

    我没好气地说：“不离开这里，我们住哪里？房子都被烧了。”

    叶临风看了我一眼，诚恳说道：“我家有处别苑，诚心邀请二位到舍下小住，若是二位不嫌弃，待店铺修缮好之后再行搬迁，不知二位意下如何？”

    何积微和我对视一眼，我们本来都舍不得离开这里，叶临风真心诚意道歉和挽留，我们就不再过于推辞，同意了他的安排。

    叶家的别苑恰好正在东湖之畔，时值盛夏，武昌城东的东湖一片山明水秀，鸟语花香，叶家的“听涛别苑”中，参天古木青翠欲滴，浓密的树荫遮阳蔽日，明镜一般的湖水中种植着数亩荷花，含苞吐艳，一望无垠，亭台楼阁皆依山傍水与天际相连，“登高峰而望清涟，踏白浪以览群山”，这里的确是清幽怡人之雅境。

    我们来到别苑中，叶临风与另一名年纪比他略小的少年早已在听涛阁中相候，那少年一看面相便知是心浮气躁之人，与叶临风的谦和大气相比判若云泥。叶临风注视了他一眼，他才极为勉强站起来，对我们拱了拱手说道：“我是叶惊雷。日前多有得罪二位，大哥已经教训过我了，请二位多多包涵。”

    叶惊雷脸上微带着几分不服气的神情，叶临风将他的表情尽收眼底，虽有不悦之色，却并没有再教训他。

    宴中叶临风举杯说道：“金铺已经开始修缮，何兄与凌兄弟一月内便可乔迁，不至于耽误贵号生意太久。以后若有疑问前去打扰何兄，望何兄不吝赐教！”何积微谦辞了几句将酒饮尽。

    叶临风又对我笑道：“我也敬凌兄弟一杯，希望凌兄弟也能教我几招暗器手法。”我想到自己不分青红皂白就用钢针打伤了他，觉得不好意思，脸上发烧，二话没说端起酒杯。

    叶临风见我喝下杯中酒，微微一笑。

    叶惊雷站起身，走近我和何积微道：“我行事卤莽，思虑欠周，如今悉心聆听大哥教诲，望二位不要再责怪我。”

    碍于叶临风的面子，我们也不想再为此事过多纠缠，何积微说道：“知过能改，善莫大焉，二公子不必过于自责。”

    我们就这样在听涛别苑中暂时住下了。

    何积微咸早有打算去附近的长沙城看一看，了解金铺市场行情。因路途遥远没有带我同去，独自启程去了长沙。

    改：我们在听涛别苑中闲住了数日，何积微早有打算去附近的长沙城看一看，了解金铺市场行情，正好趁空前往。因为武昌距离长沙路途遥远，他没有带上我，独自启程去了长沙。

    我在别苑中闲得无聊，叶临风时常邀约我前往“祺瑞坊”。

    叶临风站立在店堂中央，审视着柜台上盘内盛放的各式珠宝样品，他随手拿起一枝九凤衔珠金步摇，问道：“凌兄弟觉得这金钗式样如何？”

    我直言道：“这个虽然华丽，戴在头上太重，舒适度不够。”

    他又拿起一把银制带铃铛的长命富贵锁问：“这锁呢？”

    我说道：“如果是小孩子带，不宜过于累赘，不需要这么多铃铛。”古人设计珠宝式样几乎千篇一律，只求精美排场，很少考虑到顾客的实际佩带需要。

    工匠总管一直跟随在叶临风身旁，笑道：“照凌公子这样说，这些式样都有缺陷了。”

    叶临风带着赞赏之意，看着我道：“凌兄弟所言，正是我昔日告诫你们要注意的，如今你们该知道不是我故意苛刻要求你们了吧？”

    工匠总管忙道：“大公子的教诲我们怎敢不遵？只是上月大公子不在家，这批样品都是二公子看过后定下来的。”

    叶临风点头说道：“既然二弟觉得满意，你们就将这批货尽快赶制出来，他以后就更有心思在店里了。”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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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玉树临风（5）

﻿    第一章 玉树临风（5）

    叶临风明知自己弟弟眼光水准有限，却还在鼓励帮助他，哪怕是折损人力财力也在所不惜，这份关爱之情实属难得。

    我们走在回来的街上，我对他说道：“叶兄为了令弟，实在用心良苦，他有你这样的好哥哥真是幸运。”

    叶临风转过头，微笑道：“我家父母都去世得早，我怎能不尽心看顾着他？兄弟如手足，再多钱财也换不来家中和睦。凌兄弟家中可有兄弟姐妹吗？”

    我顺口答道：“我有一个哥哥，他也很照顾我。”

    叶临风问道：“那令兄可知你的踪迹？为何不来寻你回家？”

    我胡乱搪塞几句道：“我哥哥向来不大管我，我在外面他很放心，该回去的时候我自然会回去的。”

    走到街口，只见几个小乞丐坐在地上，一边擦鼻涕，一边唱儿歌，远远望见叶临风，都欢天喜地奔过来，在他面前叩首道：“拜见大公子！”

    叶临风丝毫不嫌弃他们脏，摸着一名乞儿的小脑袋笑道：“你娘的病治好了吗？”

    那乞儿纯真的眼神中露出无限感激，朗声应答：“都好了，大夫说不用吃药了，休息一阵就没事了！”

    叶临风取出随身携带的钱袋，递与他们道：“这些你都拿去吧，如果为难，以后再来找我。”

    众乞儿面带欣喜，又不好意思贸然去接，叶临风将钱袋放在面前乞儿的手心里，轻轻移步走过，不再回头看他们。

    叶临风对别人的关心都是蕴涵于中，如同脉脉清泉润入心田，并不让人反感和厌恶，我很欣赏他宽厚善良的人品。

    那些乞儿都是五岁左右的孩子，我心中萌生了一个新的想法。

    回到听涛别苑，我对叶临风说：“授人以鱼，莫若授人以渔。你可曾想过这些小乞儿不能靠你的接济过一辈子？应该设法让他们独立生活。”

    叶临风似乎有所触动，眸中闪亮，说道：“依你之见呢？这样的确不是长久之计，他们若是再大些，金铺中缺人手时，我可以先雇佣他们。”

    我笑道：“雇佣童工可不行。你不如出钱开办一所义学，聘请几名教师，教他们读书也好，各种手艺也好，或者给耕田纺织之道都好。让他们学些谋生的本事，以后也不用依靠别人了。”

    叶临风若有所思，沉默了半晌才道：“凌兄弟见识过人，的确是好主意，我以前竟然不曾想到。义学我可以出资筹办，却没有时间操持，难以寻找理事的人选。”

    我指了指自己的鼻尖说道：“你觉得我怎么样？”

    叶临风笑道：“好是好，只是你们金铺的事情谁来打理？况且还是做义工。”

    我正色说道：“你自己也说过，有些东西是再多钱财也换不来的，何大哥他一定也会支持我。”

    叶临风和我相视一笑，此事就这样落定下来。

    我当上了明代城第一座“希望小学”的校长，还聘请了两名教学的老先生，那些小乞儿和穷苦人家的孩子都纷纷而来，人数渐渐发展到了五十左右。叶家财力雄厚，叶临风每月支付一百两银子，供应义学的开销绰绰有余。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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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朱门映柳（1）

﻿    第二章 朱门映柳（1）

    到了雪花纷飞的时节，“何记金铺”早已修缮完毕重新开张，客流稳定增长。“祺瑞坊”出资筹办义学，相当于做公益广告，叶家的生意也更加兴隆，捞得名利双收。我们两家的竞争虽然还存在，却形成了双赢的局面。叶临风和我们逐渐成了好朋友，时常来往，只不过他对我们的来历仍然一无所知。

    叶临风刚从北平归来，下帖相请我们去听涛别苑相叙，义学年底放假，何积微要督促工匠在年前将一批客户预订的首饰赶工完成，我只好一人前往赴约。

    听涛阁中暖意融融，除了叶临风外，还有两名少女在座。其中一名少女是叶临风的表妹钟咏儿，她与叶临风自幼青梅竹马，我曾经见过她和叶临风在一起，两人十分般配。

    另一人是叶家幼女叶逐月，她年方十五，颇有才貌，琴棋书画、歌舞管弦无一不精。传闻皇太孙朱允炆明年二月即将在全国大选妃嫔，叶家诸人仿佛并不觉得入宫是坏事，反而隐含无限期待。特地聘请数名教师用心教习叶逐月，似乎有送她入宫待选之意。

    我在常妃宫中见过的名门闺秀不计其数，都难及叶逐月的美貌和才华，而且朱允炆并不是一个挑剔的人，叶逐月进宫后，只要有机会遇见他，能得到他的喜欢和宠爱简直易如反掌。史载朱允炆的正妃将会是马家的女儿，看来叶逐月只能做他的侧室。

    钟咏儿坐在叶临风身旁，颜如春花，娇羞含情注视着他，叶临风对她似乎也很关注。两心相许，眼中再无旁人，世间最幸福的事情莫过于此。

    我举杯道：“小弟敬叶兄与钟姑娘一杯！”

    叶临风并不推辞，带笑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然后说道：“凌兄弟今年十七有余了吧？若是在城内有合意的姑娘，我一定为你做大媒。”

    我急忙摇头道：“你看我这副模样，哪家姑娘会喜欢我？我此生已决定孤独终老，还是不提婚姻之事为好。”我扮成男装后相貌中等，面色青黄犹带病容，身材也不够高大威武，这样说自己并不算过于谦辞。

    叶临风看了我一眼，话中似有深意：“外貌并不是最重要的，凌兄弟为人真诚善良，德才兼备，怎会没有人喜欢？”

    我大笑道：“叶兄实在太抬举我了，若再说下去，我可坐不住了。叶兄自己才是真诚善良、德才兼备呢。”

    钟咏儿笑道：“你们两个分明是在互相吹捧……”叶逐月这典雅庄重的小淑女也忍不住掩嘴轻笑。

    酒过三巡后，钟咏儿和叶逐月告辞退出，我眼望湖面不断飘落的雪花，想起自己去年此时自金陵而来的伤心和凄凉，心中无限感慨，仰头喝下一杯陈年女儿红，酒入愁肠，不觉又有了三分醉意。

    叶临风似乎猜到了我有心事，说道：“凌兄弟到此地一载有余，难道不想念家人吗？”

    我当然想念二十一世纪的家人，摇头苦笑道：“想他们又能怎样？我再也回不去了！”

    叶临风似乎觉得我的话不着边际，接过我手中的酒杯劝道：“我家女儿红系多年陈酿，极易醉人，凌兄弟不要再喝了。”

    我已经觉得头脑昏沉，一名小厮近前来扶我，才刚接触到我的肩膀，出于本能的防范，我立刻甩开了他，叫道：“别碰我，我自己能走！”

    叶临风似乎怔了一下，对那小厮说道：“好，你们在前面领着路，不要靠近凌兄弟。”

    我不敢再作停留，疾步离开，脑子里残留着最后意识是隐约听见叶临风对我说：“雪太大了，凌兄弟今晚就留在别苑歇息，明早再回金铺吧。”

    我睁眼醒来时只觉得头痛欲裂，发现自己躺在温暖的锦被中。

    抬眼四顾，周围的陈设精致古朴，地面上铺设着松香色百蝶穿花的厚厚毛毯，象牙白的床幔上绣着波浪暗纹，一米多高的青花瓷瓶内插着数枝梅花，阵阵清冽暗香袭来，让我的头疼减轻了许多。

    门被轻轻推开，进来的人是叶临风，他走到我床边，看我的眼神却说不出的怪异，目光直直盯着我的脸。

    我心中顿时起疑，昨夜醉得不省人事，一定是叶临风将我扶到房间来的。难道他已经发现了我假扮为男装的秘密？

    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衣服，还完整地穿在身上，刚舒了口气，再仔细低头观察，蓦然发觉我穿的并非是贴身的衣褂，而是一袭女装的鹅黄色睡衣。

    我脱口而出一声惊叫，抓紧了棉被，目瞪口呆看向叶临风。

    叶临风柔声说道：“你别怕，你的衣服是丫环帮你换的，不是我。”他似乎知道了我的秘密，对我的态度也发生了改变。

    我全身仍然保持戒备，结结巴巴问道：“你……你……怎么发现……我不是……？”却觉得口干舌燥，不好再细问下去。

    叶临风递给我一杯温水，眼望那数枝梅花，缓缓说道：“很早以前就发现了你耳上的坠痕，只不过没有证实而已。昨天你推开小厮的举动就像未出闺阁的女子，真正的男人决不会这样。我扶你回房间的时候，你还说了很多话。”

    我心中大急，美酒确实误事，追问道：“我说些了什么？”

    叶临风道：“我不记得了。”

    我瞪大眼睛：“你一定记得！”

    他微笑道：“一定要我说吗？”

    “是的！”

    他气定神闲，眼中带着几分柔情说道：“你说你喜欢我，问我此生是不是可以只爱你一个人，只娶你一个人。”

    我吓得不轻，急忙摇头道：“我不相信！即使有也是胡说八道，你千万不要当真！”

    叶临风轻声道：“如果我能答应你的要求呢？”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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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朱门映柳（2）

﻿    第二章 朱门映柳（2）

    我摇头更加彻底，一口回绝道：“也不行，我长得这么难看，你怎能娶一个丑八怪？”我的易容几乎天衣无缝，除非是像纪纲那样的绝顶高手行家才看得出来，叶临风丝毫不懂武功，他决不可能知道我面具下的真实模样。

    他凝视了我面容半晌，说道：“我并不觉得你难看，你只不过瘦弱一点，多吃点东西，以后气色一定会好起来。你让我觉得生活很开心、很有意义。我希望能和你在一起，别的东西我都不在乎。不过这些话我很快就会忘记的，你别担心。”

    我接下来原本要说的话顿时被噎住了。

    叶临风离开时说道：“你放心，我已经嘱咐丫环严守秘密，不会告诉别人的。”

    自从我穿越到明代以来，披着唐蕊的美丽外衣，的确吸引了不少追随的目光，甚至包括燕王，起初未必不是被我的外表所吸引而喜欢我。

    叶临风是个很特别的男人，不知为何，我心中不由自主想到了他和燕王的区别。

    叶临风宽容大度，事事都会先考虑到别人感受，还有他对兄弟的友爱关心，对弱小者的庇护同情，在皇权笼罩下长大的四皇子燕王决不可能做到。燕王所处的尊贵地位让他只能处处防范和算计，对人对事更多的时候考虑到的是自己利益。他的兄弟阴谋害他的时候，他也不可能束手待毙。

    这就是普通百姓和皇子的差异。

    这场风波过去以后，我并没有刻意疏远叶临风，因为他的态度很平静，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般。我们一起谈论义学的建设，一起评论珠宝的样式，甚至有时还相约前去游湖泛舟，与以前毫无分别。

    阳春三月春风和煦扑面而来，我哼着歌儿提着小篮从金铺去义学，准备去西街“杨记蜜饯”那里买几罐甜甜的杨梅汁冲水给那些孩子们喝。

    刚买到了东西，眼角余光却突然瞥见迎面而来的几个人。

    他们的模样我还记得，为首二人正是“燕云十八骑”中的谭渊和王真。“燕云十八骑”是燕王的忠实贴身侍卫，通常情况下不会离开他。

    为什么他们会突然出现在这里？难道燕王也来了？

    虽然知道自己戴着面具，他们不可能轻易认出我，心头仍然掠过一丝慌乱，有意闪身避开他们而行。和他们擦肩而过时，我强自镇定，安慰自己或许他们只是偶然来此地办差而已。

    走出不到十步，我忽然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说道：“你们将那里都安排打点好了？”

    听见谭渊低应道：“都已安排妥当，请王……公子移步前往。”

    我永远都不可能忘记，那是他的声音。

    他果然来了城。

    虽然一年多没有见面，如今他近在咫尺，我依然并未回头，反而加快了脚步，我不想再见到他，也不想和他再有任何瓜葛。

    时间是最好的疗伤圣药，过去的记忆如同飞云逝水，只余淡淡的一抹痕迹。如今在城我有自己的生活方式和知心的朋友、值得奋斗的事业，失去的一些东西，其实早已从别的地方得到了补偿，我并没有因此不快乐。

    一声“站住！”打断了我的思绪。

    燕王已经追过来，站立在我面前，上下审视打量着我，目光中充满疑惑，问道：“你是城中居民？现住在哪里？”

    我抬起头来，他身穿一袭普通的白色锦衣，罩着烟青色的敞襟外袍，手执折扇，俨然一副富商公子的打扮。未曾改变的是那淡紫色的眼眸和皎洁的面容，气质更加成熟稳重，眉宇间却隐隐有着落寞与无奈，毫无咄咄逼人的威严之气。

    自从叶临风识破我的身份以后，我更加谨慎，着意模仿男子的神态步调，已经没有太大破绽。

    我冷静答道：“我是此地居民，与家兄同住在城东。”

    他轻轻点头道：“你的背影颇似一位我寻访多时的故人，因此误认，有扰了。”

    我故意粗着嗓子“咳”了一声道：“我先天身形瘦小，面目丑陋，公子的故人一定不会像我这般模样。”

    他盯着我的面孔看了几眼，紫眸中失望之意无比真切，我心中不觉抽痛了一下，疾步离开。

    到了义学中，聆听着孩子们的琅琅读书声，正在院中大石上坐着发愣，听见有人问道：“凌兄弟今天莫非有什么心事吗？独自一人坐在这里？”

    我知道是叶临风，说道：“没什么，只是突然想起几件过去的事情而已。”

    叶临风在我面前三尺远处站定，说道：“人都有过去，有些记忆值得一生回味，若是让自己不开心，还是忘掉为好。”然后又微笑说道：“我有位朋友晚上邀请我前去他的新宅子喝酒，凌兄弟陪我一起去如何？有朋友相聚畅谈，胜似独自郁闷。”

    叶临风交游广阔，时常邀请我参加这类的宴会，与他相交之人皆是人中俊杰，我跟着他开阔了不少眼界，见他又来相邀，欣然同意。

    我和叶临风来到东湖畔的一间新建大宅院门前，只见院门题着“映柳小筑”四字，白墙碧瓦，四面种植着一大排垂柳，夜色掩隐下，枝条随风起舞，袅袅多姿。

    我在东宫时的居所刚好叫“映柳阁”，这家主人给新宅取的名字竟然与其类似，我不由微笑了一下。

    待我走进院中时，笑容立刻凝固在脸上。

    因为我看见了迎客而出的那宅院主人，正是燕王。

    原来叶临风的朋友是他。

    我早该想到叶家在北平有产业，叶临风这样的商贾大户与燕王一定会有些关系，但是他们二人到底熟络到何种程度，我还不得而知。

    叶临风居然并不参拜他，笑道：“临风贸然带义弟凌熙前来拜见燕兄，燕兄素来好客，一定不会责怪我唐突吧。”他对燕王不称“殿下”或“王爷”，足见二人颇有交情。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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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朱门映柳（3）

﻿    第二章 朱门映柳（3）

    燕王也看见了我，说道：“原来他是你的朋友！今天已经碰过面了。”

    我跟随叶临风进入厅中，只觉如坐针毡，深悔自己不该轻易答应跟他来。默不作声，听他二人说话。

    叶临风道：“小弟奉燕兄之命一月内赶造这宅子，不知燕兄可觉得满意？燕兄以后可会常常来此小住吗？”

    燕王饮下一杯酒，说道：“建这宅子你费了不少心思，我正要谢你。我来此只为寻访一人，我已得到可靠消息，她当初确实来到此地，你也帮我打听打听。”

    叶临风微笑道：“燕兄只管吩咐，小弟定当尽绵薄之力，武昌城内所有人家都可以明察暗访。”

    燕王遥视夜空，面容无限怅惘，叹道：“一年多来我寻遍大江南北仍一无所获。当初费尽周折才得到她，却因误会让她伤心而去。我若肯问她原因，给彼此一个解释的机会，又何至于闹到如此地步！”

    叶临风不知内情，说道：“能让燕兄如此念念不忘之人，一定很特别。”

    燕王微微点头道：“她是蜀中唐门之女。纵使找到了她，以她的性子，只怕也不肯轻易见我。”

    叶临风似有触动，说道：“世间万事皆是因缘而起，燕兄应该相信，若是无缘，必定不会相遇；既然相遇便是有缘，有缘自会有再见之期。”

    他说出这句话时，我看到他眼光轻轻向我这边转过来。

    他们二人所说的话，我句句都听在耳中。

    燕王似乎有无限悔恨之意，心中仍在思念着我。

    叶临风也决不会想到，坐在他们面前这个女扮男装的凌熙，正是燕王要寻找的唐姓女子。

    既然当初选择了离开，我又怎能回头？

    燕王永远不会为我放弃他的雄心壮志和妻子儿女，我宁可将思念埋在心底，独自度过余生。

    叶临风注意到了我的沉默，说道：“凌兄弟在燕兄面前不必太拘谨，只管随意就是。”

    我应了一声，坦然举杯说道：“敬燕公子此杯，愿公子早日得偿心愿。”

    燕王笑道：“这杯酒，我一定喝。”

    他仰头喝下杯中酒时，我也举杯喝了一口，却不料喝得太急被酒呛到，立刻伏在桌案旁掩嘴咳嗽起来。

    叶临风急忙过来看视，问道：“凌兄弟觉得怎样？”

    我摆了摆手，却感觉一道寒光直射向我身上，抬头只见燕王的紫眸死死盯住我，心中立刻吃了一惊。

    接下来，燕王的动作更让我吃惊，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袭向叶临风，出手凌厉无比，叶临风毫不懂武功，这一掌若是打在他身上，不死也要重伤。

    来不及再多想，我伸手就去招架，接住燕王那一掌后却感觉对方掌力半路收回，刚才只是虚晃一招，根本没有伤害叶临风的打算。

    我知道自己已经上当，燕王的身影早已欺近我，稳稳挡在我面前，断了我的去路。

    他的手轻轻拂过我的面颊，昔日的娇美容颜又呈现在他眼前。

    我听见他柔和沉稳的声音道：“蕊蕊，不必再装了。”

    叶临风看到了眼前的一切，眼神中只有无比的震惊与意外。

    我冷冷注视着燕王，对他说道：“我姓凌名熙，与唐门毫无关系，你一定是认错人了。”

    燕王的眼睛里闪烁着激动的光芒，走近我说道：“你的背影，你咳嗽的样子，你所有的一举一动都早已铭刻在我心里，我怎么会认错人？”

    他似乎想拥我入怀，我立即后退了一大步，来到叶临风身边，急速对他说道：“你还记得你对我说过的话吗？我喜欢你，我愿意嫁给你。”

    此刻我只想在燕王面前为自己找一块挡箭牌，即使我后来不嫁给叶临风，只要向他解释缘由，以他的宽容，一定能够原谅我。

    燕王面上的表情迅速凝结，紫眸注视着我和叶临风。

    我看向叶临风的眼神带着恳求。

    叶临风看向燕王，缓缓说道：“她确实姓凌，并非姓唐，燕兄恐怕真的认错人了。”

    燕王如同石雕站立了半晌，带着一丝笑容说道：“你如果不介意她的过去，我也不会介意。”

    这句话男人都听得懂。

    叶临风看了我一眼，微笑道：“凌熙若是愿意嫁给我，我还有什么可介意的？燕兄多虑了。”

    我的眼泪无声落下。

    叶临风明明知道我是有意借助他来逃避燕王，还肯在燕王面前这样维护我的尊严，我心中对他只有无限感激与惭愧。

    燕王将桌上玉杯掷于地上，“叮啷”一声脆响摔得粉碎，怒极反笑道：“很好，是我认错人了，我的蕊蕊早已没有了。”

    我抬头说道：“是的，唐蕊在洪武二十五年二月就已经不存在了，我是凌熙，与唐蕊没有任何关系。”

    燕王不再理睬我们，纵身越过围墙而去，一众侍卫急忙追随着他，霎时间“映柳小筑”中只剩下我和叶临风二人。

    回到听涛别苑，我的眼泪如同倾盆大雨，趴在桌案上失声痛哭。

    叶临风等我哭声渐止，才安慰道：“你别哭了，燕兄对你一片深情，你为何要如此对他？有话可以好说，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

    我摇头哭道：“如果能解决，我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叶临风沉吟道：“恕我妄自揣测，难道是因为燕兄的红颜知己太多，让你觉得委屈？难怪你那天喝醉了酒时要对我说那样的话。”

    我止泪说道：“谢谢你刚才那样帮我。”

    叶临风转过头，看着烛火说道：“你倘若不是为了救我，怎会被燕兄识破身份？燕兄气急之下口不择言，并非是有意让你难堪，你不要怪他。但是我今天所言，确实是真心话。”

    燕王今天暗指我和他曾经有过亲密关系，叶临风居然真的不在意，在明代男子中实在是异数。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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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朱门映柳（4）

﻿    第二章 朱门映柳（4）

    我叹了口气，对他说：“如果我要嫁人，第一个一定选择你。”

    叶临风笑道：“今日若非燕兄来此，只恐我终生都难以得见你的庐山真面目，似你这般才貌，能娶你本是我的荣幸。但是你既然如此说，一定不会选择我了。”

    他过了半晌，又轻轻说道：“燕兄现在虽然有些痛，却都是值得的。倘若换成是我，我也一样决无怨言，甘心承受。”

    春日的晚风轻轻摇动着烛火，叶临风一直凝视着烛火的方向，并没有认真看过我，只在说话的时候偶尔向我扫过一眼。

    唐蕊那副撼动过无数男人心的绝色容颜，在他心目中仿佛比不上凌熙易容后那黄瘦不堪的模样。

    与他相交数月，城中想招他为乘龙快婿的豪门富户不计其数，他年过二十五仍未娶妻纳妾，并没有听说他与城中青楼女子相契，钟咏儿爱慕他多年，他也从来没有明确表示过对她的态度。

    叶临风并不是一个随便付出感情的人。

    燕王出手袭击他时，我只想保护他不受伤害，所以竭尽全力去接燕王那一掌。和叶临风在一起的时候我觉得很安心、很快乐，如果一定要嫁人，我更愿意嫁给叶临风，更愿意过一种简单而纯净的生活。

    燕王从来没有给过我这种安定的感觉。我所知道的历史早已成为哽在我喉间的一根刺，只要看到燕王，我就不可避免地想到鲜血与杀戮，硝烟与战火。更何况燕王的过去未来早已和无数个别的女子纠结在一起。他无法摆脱她们，或许从内心里也不太愿意这样做。

    我用手擦干了眼泪，问叶临风道：“你怎么如此肯定我不会嫁给你？如果我是真的呢？你敢娶我吗？”

    叶临风收敛了笑容，似乎在推测我的想法，然后说道：“只要你愿意嫁，我就敢娶。”

    我问道：“你不怕得罪他吗？”

    叶临风站起身来，接近我身旁，看着我说道：“你难道不了解燕兄？他怎会因为你嫁给我而加害我，何况……”

    他停住口，我顿时心生疑惑，叶临风如此肯定燕王不会对他不利，难道他们二人之间有着别人不知道的一层关系？不由继续追问他道：“何况什么？”

    叶临风温柔说道：“没有什么，你不要问了，我保证他决不会害我。但是你若真要我娶你，必须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我看着他离我不过一尺的距离，心中有些慌乱，急道：“你说吧。”

    他看着我慌乱的神情，微笑道：“你是要做我真正的妻子，还是只要叶夫人的身份？”

    叶临风虽然善良，但所谓无商不奸，“祺瑞坊”的当家老板不是傻瓜。我当然不想和他真的发生什么，但是这样对叶临风简直是一百二十万分的不公平。

    我顿时结舌，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能干巴巴地说道：“这件事……你……如果反悔了，就只当我没说过……”

    叶临风笑道：“我倒不会反悔，只怕你自己将来会后悔。如果过些时候你还是这样想，我一定上门提亲。”

    我正要返回金铺时，叶临风又说道：“你还是再制一副面具戴上吧，我希望到你嫁给我的那一天再让所有人看见你的样子。”

    我听到他说“嫁给我那一天”，心跳又加快几分，抬步而出。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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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蝶舞江南（1）

﻿    第三章 蝶舞江南（1）

    月朗星稀，街面上静悄悄，依稀可闻犬吠之声。

    我回到金铺门前，举手敲门唤道：“何大哥！我回来了。”

    有人过来开门，跃入眼帘的却是谭渊的面孔，对我恭声说道：“郡主，王爷已在此久候多时了。”

    何积微默默低头站立一旁，看到我回来，抬头看了我一眼，眼神中透出几分担忧的神色。

    我拉长着脸走进房间，燕王果然端坐在那里等着我。

    我站在门口，远看着他，说道：“堂堂的燕王殿下，为何深更半夜私闯民宅扰人清净？”

    他将手重重往桌上一拍，随即站起，宽大的白色外袍衣袖掠过一阵风，带着怒意道：“你还知道回来？现在都几更天了？为什么不干脆整夜住在他那里？”

    我毫不示弱，瞪着他说：“你不用为我们担心，很快就会的。等我和他成亲以后，我就不用回来了。”

    他走近我，一抬手把我拉入怀中。我不断挣扎，大叫道：“你干什么？外面一大堆人……”

    “你要是怕他们听见，就不要闹。”他随即将门合紧，低头来吻我。

    当他温热的嘴唇接近我时，我趁机狠狠咬了他一口，一种微微带着苦涩的味道立即蔓延开来。

    他猛地放开我，嘴角被我咬破的地方还在不断渗出血珠，面色苍白说道：“你！……”那深邃的紫眸中射出几乎要杀人的寒光，我并不害怕，闭了闭眼说：“常言道朋友妻不可戏，叶临风与我已有婚约，过去的事情我都已经忘记了，请你自重。”

    他不屑一顾道：“什么婚约？一派胡言！你怎么会喜欢他？你一直以来都是我的人，就算不是，我也不会把你让给他。”

    我看着他说：“你未免过于自信了。他虽然只是一个平民百姓，却有一颗宽容善良的心，时时刻刻都会体谅尊重别人；他虽然不会武功，却一直在保护别人。我为什么不可以喜欢他？”

    他冷冷看着我说：“还有吗？你怎么不说他更会讨你欢心，更能够摸透女人的心思？”

    我心头怒火又起，说道：“你不要以为天下人都是为了某些目的而做一件事情，那是你自己的想法，不是他的想法！你不要这样侮辱他！”

    他眸中透着深沉：“你真的不想我？我们过去的那段时光又算什么？”

    我冷着脸说：“我都已经忘记了！”

    他盯着我道：“那么你觉得叶临风很好？比我都要好？你一定要嫁给他？”

    我仰头对他大声叫道：“是的、是的、是的！我一定要嫁给他，至少他不会让我和别人分享他！不会到处留情、和一帮女人纠缠不清！我在这里过得很好，不希望别人来干扰我的生活！”

    燕王后退了一步，倚靠着房门，虽然竭力克制掩饰，簇起的剑眉下，一双眼眸中带着隐藏不住的惊和怒，还有深深的痛楚。

    他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看着我，完全没有半点锐气和犀利，只剩下被伤害的失落和无奈。

    我从来没有见过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我对他大叫说出那些话，自己却并没有一丝高兴或痛快的感觉，忍住心里的难过，低垂下头。

    “蕊蕊，你真的变心了吗？我真心真意爱着你，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过了很久很久，我听见了一个沙哑而微弱的声音，似是无奈，又似乎是乞求。

    我愕然抬头，举目四顾，确信房间中再没有别人，说话的人正是他。

    地位尊贵的四皇子，纵横跋扈的燕王，倨傲冷漠的朱棣，几时会对一个女人这样说话？

    这些话不是他的风格。

    他高大挺拔的身影向我直扑而来，用刚才一样的语气说道：“蕊蕊，你既然不肯低头，那就只有我认错了。”他的紫眸映着烛火，晶莹透亮，那是没有成形的泪珠，唇上还挂在凝结的血珠，英俊的面容无比憔悴。

    “我爱你，不要嫁给别人！”

    我鼻子发酸，没有再推开他，任由泪水从迷茫的大眼里潺潺而下。

    燕王在向我认错。

    他亲吻着我的眼泪，亲吻我的额头和面颊，说道：“是我错了，从你离开金陵的那天我就知道是我错了。我不该误会你，不该说那样的话伤害你。一年多来我没有回北平，一直在找你，我不能没有你！只要你不再离开我，无论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我才不要勉强你向我道歉！”我没有看他，眼泪还在往下掉。

    他抱着我说道：“我没有勉强，是真心道歉。我答应你不再见妙云和湖衣，不再见任何人，一心一意守着你。从此以后我只有一个妻子，叫凌熙的妻子，好不好？”

    我哭得稀里哗啦，说：“我才不信，你以为我是小孩子，故意来骗我……”

    他紧搂我的腰身，低头衔住我的唇，轻轻吮吸，低声道：“我当然知道你不是小孩子……”

    以往的记忆又涌入我的脑海，我抽泣着说：“你回北平去吧。我什么都不要，在这里真的很好。”

    他缓缓说道：“你是很好，可我不好。父皇两次命我领兵出征我都称病没去，我不想再打仗了，什么事都不想做。”

    洪武二十六年末和洪武二十七年初，朱元璋两次出兵北征蒙古，领军主帅正是宁王朱权。历史学家一直不明白朱元璋为何不用燕王而用宁王，其中内情原来如此。

    宁王也是一名军事天才，这两战之后宁王和朵颜三卫的勇猛形象几乎可以与燕王、燕云十八骑相提并论，甚至已经超越了他们。

    燕王不想打仗了，并不是个坏消息。

    如果他的野心真的从此熄灭，那简直是天大的喜讯。

    火热缠绵的亲吻融化了心中的坚冰，他的味道和温热还留在唇间，我扁着嘴，没有说话。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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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蝶舞江南（2）

﻿    第三章 蝶舞江南（2）

    他捧起我的脸，凝视着我说：“知道为什么我要建映柳小筑吗？”

    “因为我在东宫住的是映柳阁。”

    “对。你喜欢这里，我以后就陪你住在这里好不好？”

    我惊愕地望着他。

    他浮现淡淡的微笑：“难道你想要叶临风陪你住？”他捏了一下我的脸颊：“还想嫁给他？再这样我可要打你了。”

    我摇头道：“我是认真的，你不用陪我在这里，我不喜欢勉强别人。”

    他神情立刻严肃起来，说道：“我也是认真的，是不是要我起誓你才肯相信？我……”

    我伸手去掩他的嘴，他立刻轻轻握住我的手。

    我轻声问道：“你要放弃燕王的地位吗？放弃皇室的生活吗？”

    他看着我，嘴角泛起微笑，说：“一年前我就开始放弃了，更何况现在？我如愿以偿找到了你，放弃那些也没有什么可惜。”

    无论他的放弃是甘心情愿，还是万般无奈之下作出的暂时妥协，我都不想再追究了。一年多来，我费尽力气克制自己的想念，才能将他搁置在心中一个深锁的角落，紧紧关起来，不再去回忆，却从没有真正忘记过他，离开他的时候那种伤心的感觉至今还在心头萦绕。

    他在床沿坐下，抚摸着我的手，紫眸注视着我说：“真的不想我吗？”

    我坐在他大腿上，搂住他的肩膀，闭上眼睛凑近他。

    “你这个小妖精……”鼻端温暖的气息渐渐变得急促，他的手滑进了我的衣衫，声音带着几分迷乱：“一年多了……我好想你……”

    我轻吟出声，对他眨眨大眼睛：“不过今天不可以……”

    他停住手，皱眉说：“难道你……”

    我微笑道：“是的。”

    他亲亲我的脸颊，笑道：“没关系，我还忍得住，一年多也忍过来了。”

    我不敢相信他竟然真的没有和别的女人在一起过，说道：“你是说真的啊？”

    “我几时骗过你？”他起身说道：“你早些休息，我明天有很重要的事情对你说。”

    “那你现在说啊，反正我睡不着。”

    “你先睡觉，明天再说。”

    我赌气撅起嘴不理他，他果然又转了回来。

    “嫁给我，我还欠你一个明媒正娶的婚礼。”

    明知道这个问题是我的死穴，他居然又旧话重提，而且并不像是开玩笑。

    我的脸色顿时暗淡无比。

    他紧接着说：“不是燕王侧妃，是燕第的夫人，唯一的正室夫人，好不好？”

    我知道“燕第”是他的化名，叶临风和他们的朋友都称他“燕四公子”。

    燕四公子的夫人，和燕王朱棣没有任何关系，与明成祖当然更没有任何关系。

    燕王不能无缘无故休弃燕王妃，也不能将湖衣置之不理，摆脱燕王身份之外的他，可以娶自己喜欢的人。

    这是他深思熟虑后对我和他最好的安排。

    我抬起头，迎向他的目光说：“如果有一天你不再是燕四公子了，这个夫人怎么办？”

    他紧握住我的手说：“无论我在外面流浪多久，只有在你身边才觉得幸福和快乐，有你的地方才是我真正的家。既然娶了你，此生决不分离。”

    我娇笑道：“如果你真要抛弃原来的身份，那你可要依我几件事情。”

    他惊喜已极，抱着我说：“你终于肯答应了！任何事情我都依你，你说吧。”

    我很严肃地说：“第一，你在明月山庄的约法三章，还要我遵守吗？”

    他摇头。

    我接着说：“第二，不能动不动就摆王爷的架子，随时随地准备教训我。”

    他犹豫了片刻，点点头。

    我接着说最后一条：“第三，婚礼我自己来安排。”

    他继续点头，等着我往下说。

    我看了看他，“扑哧”笑道：“就这些，没有了。”

    他的脸上终于出现了笑容：“就这么简单？我还以为你有几千几百条要我遵守呢！那你告诉我，婚礼你要怎么安排？”

    我学着他刚才的口气说：“你先回去睡觉，明天再说。”

    他无可奈何地摇头，叹了口气，果然就走了。

    我躺在床上，凝视着左手中指上的钻戒，眼前浮现顾翌凡的面容，我喃喃说道：“翌凡，林希要嫁人了。我不知道他是不是你，但是我很爱他，你会祝福我们吗？”

    钻石忽然折射出一缕异样的光芒，几乎灼痛了我的眼睛。

    很小的时候我就有一个梦想，结婚的时候一定要穿着雪白的婚纱，和顾翌凡的婚礼成为一个无法圆的梦，我依然渴望能够延续实现这个梦想。

    但是我现在是在明代，朱棣再爱我，只怕他也不会答应，觉得我在异想天开，必须先做些准备，再想办法说服他。

    次日，我到街上采购了不少的布料。在金铺独自忙活了整整十天，朱棣每次来访都吃了闭门羹。我让何积微传话给他，十天之后再来见我，他只要布置好新婚的房子就可以，别的事情都不用管。

    十天以后，虽然累得腰酸背痛，看着那些精心准备的东西，心里还是很甜蜜。

    我刚伸了个懒腰，就听见后院门被人推开的声音。

    朱棣果然很准时。

    湛蓝的天空映衬着纯白无暇的云朵，院中的梨花盛开，洁白的花瓣在枝头绽放，偶尔有几片随风飘落到青石地上。

    朱棣看到我的那一瞬间，我早已预料到他会出现那样的表情。

    那是无限的震惊和惊喜交汇的表情。

    我头戴着白玉兰和紫丁香交错编织的花环。

    身上是层层叠叠的白色婚纱礼服，白色婚纱的裙边镶嵌着淡紫色的绢花，雪白的手臂和颈项都暴露在外，手上还套着同样的花环。

    我带着甜美无比的笑颜扑到他怀里，抬头问他：“好看吗？是我自己做的。”

    他回过神来，面露难色说：“好看，蕊蕊是最好看的。不过……你准备在哪里穿？”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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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蝶舞江南（3）

﻿    第三章 蝶舞江南（3）

    我怕他的心脏承受不住，先亲了他一下，才说：“你既然觉得好看，那我婚礼的时候就穿它好不好？我知道有点儿透，可是……”

    我还没说完，他急道：“不是一点儿！绝对不行！！！”

    我辩解道：“是你答应我的，我自己来准备！”

    他坚决不肯让步，说：“那也不能这样胡闹！你看看，肩膀和手都露在外面，成何体统！”

    我早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

    我撅着嘴默然走到石桌旁，愣愣看着另外一套白色的礼服，那是给他准备的礼服。

    朱棣走到我身后，见我这副模样，无奈说道：“那……这样好不好？你穿给我一个人看，在别人面前还是穿吉服吧？”

    我没有太大的意见，只要他肯让我穿婚纱就好。

    我努努嘴说：“那你要穿这个吗？和我穿的是一套，也是我亲手做的。”

    朱棣看了看那套带着领结的礼服，带着微笑说：“这个好像是西洋的服饰，我曾经见过。你要我穿也没有关系，但是你要告诉我一个理由，你为什么会有这些古怪的念头？”

    我抚摸着他飘在胸前的发丝，娇嗔道：“我早说过了，是你不肯相信。”

    他伸手拥住我道：“我现在相信了，你的确不是凡间女子，是天外飞仙。所以我才会被你迷成这样，整天为你神魂颠倒，都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朱棣穿上那套礼服，我帮他把头发散开，在脑后重新梳理成一束，一个身材完美、英俊潇洒的白衣绅士立刻出现在我眼前，还带着几分艺术家的风范。

    他虽然不太习惯，却并不拘谨，很快就恢复了谈笑自若的常态。

    我听见有人敲门，嫣然一笑，提起裙摆去开门。义学里的张先生画笔一流，我约他来给我们画像，他来得正是时候。

    张先生推门时看到我们果然吓得不轻，几乎摔了一个大跟头。

    我好不容易对他解释清楚，他才明白过来，笑着说：“请燕公子放心，我一定把这画像画好！”

    我走到朱棣身旁，他大大方方拥着我，梨花树下相依相偎的一双甜蜜身影，在张先生的画笔中凝固成为永恒。

    很快，城里开始流传几个新闻版本。

    版本一：“何记金铺”的凌公子原来是逃婚出走的女儿家，现在她的未婚夫燕家公子找来了，马上要在城大办喜事，流水席二百桌，诚邀城百姓都来参加。

    版本二：“何记金铺”的凌公子是家财万贯的富家千金，隐姓埋名只为寻找自己姓燕的意中人，现在找到了他，马上要在城大办喜事……

    版本三：“何记金铺”的凌公子是行走江湖的女侠客，与另一名侠客燕公子一见钟情，马上要在城大办喜事……

    听到叶临风向我转述这些版本，我简直哭笑不得。

    “绯闻！绝对的绯闻！”

    叶临风摇晃的折扇停下来，莫名其妙地问：“什么叫绯闻？”

    “就是胡编乱造的，关于人家隐私的传闻。”

    叶临风笑一笑说：“还有更离谱的版本，把我都编进去了，你要不要听？”

    我忙道：“还是免了吧，我不要听。”

    叶临风将带来的锦匣递给我说：“‘祺瑞坊’有如今的局面你功不可没，这是我们送给你添妆的几件首饰。我知道燕兄家中不乏上等之物，一点心意而已，希望你能收下。”

    我见他如此说，如果不要分明是看不起他，只得接过锦匣，低头说道：“我知道对不起你……”

    叶临风审视着我说：“我一直都想得很清楚，得之是我之幸，不得乃是无缘，没有什么对得起对不起。你在燕兄身边更开心快乐，我也为你们高兴。”

    我怔怔望着叶临风，心中对他既是感激又是惭愧，半晌都没说话。

    叶临风略坐了片刻即起身离去，我突然想起一个问题，问他道：“叶大哥请留步！我想请问你，你是何时结识燕公子的？能告诉我吗？”

    叶临风答道：“洪武十八年。至今已有十年了。”

    洪武十八年，正是燕王就藩北平的第二年。

    我顿时明白了燕王和叶家的关系。

    叶家“祺瑞坊”起初不过是城的一家小有名气的金铺，当时的规模恐怕还比不上现在的“何记金铺”。自从到北平开分店以后，“祺瑞坊”规模大肆扩张，生意遍及全国，财源滚滚而来。

    燕王朱棣发动“靖难之役”需要大量的财力支持，藩王的俸禄和封赏虽然不少，但是远远不够庞大的军费开支。“祺瑞坊”真正的幕后老板或许正是燕王，叶临风不过是占据了一部分股份的股东而已。他们之间一定有着充分的利害关系，所以叶临风坚信燕王不会和自己翻脸。

    换句话说，如果我没猜错，“祺瑞坊”就是燕王的自动提款机。

    藩王富贵荣华享用不尽，燕王居然在十年前就开始秘密为自己敛财。十年前只有十八岁的燕王就有这种心机，那么现在的他，真的能够平静地和我生活下去吗？

    我摇了摇头，看看天空明媚的阳光，不再往下去想。

    婚期已至，“何记金铺”门前锣鼓喧天，鞭炮的响声震动云霄。

    几名喜娘丫环手忙脚乱帮我梳妆、穿吉服。她们帮我细细描好眉毛，淡淡扑上一点胭脂花粉。头发全部向后梳理成高髻，髻上缠绕着粉紫的绢制梅花，红线缠绕的金凤冠向两边伸展，凤啄衔着数条红珊瑚制成的长长缨络，直垂到胸前。

    粉嫩的额前、雪白的颈项上挂着同样的红珊瑚佩饰，大红色的胸衣和外衣用金线镶着“万”字花边和振翅欲飞的金凤凰。

    富丽华美，红彤彤一片。

    喜娘们很满意，替我遮上红巾，将我扶出了房门。

    我偷偷掀起红巾一角，马上的燕王头戴插红花的帽子，身上穿的也是和我类似的衣服，脸上一片春风得意的表情。他在众人的欢呼声中跳下马来，抱起我送入花轿之中。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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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蝶舞江南（4）

﻿    第三章 蝶舞江南（4）

    我忍不住想笑，悄悄说：“我终于看见你穿红衣服的样子了。”

    他沉声说道：“乖乖坐着，别乱动啊！”

    我坐在花轿中向外偷看，只见映柳小筑张灯结彩，果然是喜气盈盈的模样。

    我们的队伍一路吹吹打打，刚刚准备下轿进院门，只见几名王府太监手执拂尘，匆匆来报：“楚王殿下驾到！”燕王在楚王眼皮底下大张旗鼓迎娶我，虽然用的是燕公子的名头，楚王不可能毫不知情。

    我坐在轿中，听见楚王走进院中说道：“好喜气的婚礼，恭喜四……”

    燕王截断他的话，说道：“多谢楚王殿下亲临致贺，燕某感谢之至，若不嫌弃，请在此共饮一杯水酒。”

    燕王不愿表露自己的身份，楚王马上改口说：“本王来此送一件贺礼即回，不叨扰了。日后本王再设宴相请燕公子和燕夫人至王宫一叙。”

    燕王淡淡说道：“多谢殿下，恕燕某不远送。”

    拜过天地，我被丫环们簇拥着回到洞房中，等候着他回房来。我取下红巾，看见我们那幅画像悬挂在房中央那架琉璃雕屏之后，甜甜的感觉又溢上心头。龙凤的红烛透着喜庆的气息，洞房窗外正是一大片湖水，远处几盏渔火摇曳。我凝视着那点点荧光，移步到窗前。

    我听见了门外的脚步声，赶紧坐回床畔，将红巾重新遮盖好。

    似乎有人进洞房来，却迟迟没有走近我。我觉得很奇怪，掀开红巾一角，意外发觉眼前的人并不是朱棣，而是纪纲。

    纪纲还是那副冷冰冰的表情，眼睛一直在注视着我。

    他说：“恭喜郡主，终于嫁给燕王殿下了。”

    我站起身，对他说：“谢谢纪大人，我早已不是郡主了，嫁的也不是燕王殿下，只不过是一个名叫燕第的人。”

    纪纲的眼中看不出有什么变化，声音凝重：“郡主可以这样想，但是燕王殿下注定不是普通人，就算他肯做燕第，只怕将来也未必能够如愿。他曾托付我寻访郡主下落，一年前我就知道郡主在这里，但是并没有告诉他。如今事已至此，无论如何，我还是希望郡主能够幸福。”

    我愣了一下，纪纲不肯将我的下落告诉燕王，为什么？

    他的话并非毫无道理，更印证了我的担心，看来不只我一个人认为燕王决不会甘心与我隐居在这里。蛟龙终非池中物，即使我有情丝千缕，恐怕终有一天拴不住他的万丈雄心。

    我并没有表现出心中的隐忧，微笑说道：“纪大人今晚来此，不是只为对我说这一句话吧？”

    纪纲身上所佩的绣春刀折射出刺目的光芒，他缓缓说道：“我有皇命在身，正好经过武昌，所以前来恭贺郡主。”

    我心生疑惑，是怎样的大事值得锦衣卫指挥使纪纲亲自出马？脑子里极力回忆洪武二十七年的历史记载，却没有半点头绪。

    纪纲说道：“郡主保重。”人影随即掠起不见，片刻后，我清清楚楚听见了燕王的说话的声音。

    燕王走近床前，取下我面上的喜帕，带着温柔无比的笑容，抚摸着我脸颊旁的缨络，说道：“蕊蕊，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的了，只属于我一个人的了。”

    他的身上带着美酒的醇香，我问道：“今天喝了不少酒吧？”

    “喝再多也不会耽误爱你……”他搂住我的腰，将我压倒在柔软的床榻上，手在我身上不断游走探索，狂热的吻落在我的樱唇上。他身上散发出一种所未有的强烈占有欲和力量，一年多来的禁绝的男人欲望此刻全然释放出来。

    “朱棣……”我心跳遽然加速，双颊发烫，轻轻呢喃他的名字。

    “你真的好美……我一辈子都要不够你……”

    他的头发披散开来，和我的长发纠结在一起，温和斯文的态度与平时的他简直判若两人。

    我像一只慵懒的猫半趴在他身上，用手拭去他额间沁出的汗珠。

    他握住我的手，带着一丝微笑说道：“六弟送的贺礼真是实用，我们可以都试一遍……”

    楚王居然送春宫图给他。

    我红着脸说：“也只有他才想得出来送这种东西给你！”

    他笑着亲亲我的小嘴。

    这种亲密无间的感觉让我几乎要忘记我身边的男人是燕王朱棣，而我只是一个与他相隔七百年的现代人，甚至只是一缕无依无靠的游魂。

    清晨的曙光让我睁开迷蒙的惺忪睡眼，拥被坐起，觉得身子无比酸疼，如云的黑发垂在胸前，雪白的身体还遗留着昨夜恩爱的痕迹。他回房的时候，看到我束起的发髻、身上的衣饰，都不再是昔日的少女模样，嘴角浮现了满意的笑容。

    我扑到他怀里，他轻声问：“睡好了没有？”

    我点点头，拉他到桌案前，上面放着我为他准备的早餐，奶茶的浓郁香气扑鼻而来，还有栗粉糕、煎鸡蛋和柠檬汁。“映柳小筑”的厨房里各种食材应有尽有，我花了半个时辰就做好了这些东西。

    我拈起一块栗粉糕喂给他：“尝尝看，是我亲手做的。”

    他开心大嚼，说：“只要是你做的，一定好吃。”

    我仰头笑道：“你不怕我在里面下毒药害你啊！”

    他又喝下一杯奶茶，才说道：“只要你舍得毒死我，我一定照吃不误。”

    我心头掠过一阵甜甜的感觉，抱着他说：“棣棣，你真好。”

    他皱了皱眉说：“你叫我什么？”

    “你叫我蕊蕊，我叫你棣棣，很公平的啊。”我忍住想笑的冲动。

    他一把抓住我，去拧我的脸蛋，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什么主意，想占便宜是不是？还叫我‘弟弟’，今天我非打你不可！”

    两人正闹成一团，门口有人轻轻咳嗽了一声。

    燕王立刻放开了我，恢复了端庄的表情，说道：“是王真？你进来吧。”

    王真推门而入，低头回禀道：“北平有急信送到，请王爷拆阅。”

    他呈上一封书信，我瞥了一眼，字迹清丽，上书“王爷尊鉴”、“妾妙云谨启”数字，应该是燕王妃的来信。

    燕王将书信接过，并没有立即拆阅，淡淡问道：“还有什么话？”

    王真看了我一眼，才说：“王妃派来的人说，四月初十是皇上的万寿圣节，寿礼已安排妥当派人送至王府，请王爷不要忘记前去金陵。安成郡主前些时染了些小恙，王娘娘悉心照顾，已经无碍了，请王爷放心。”

    我悄悄退到内室，只当没有听见。

    他的妻子儿女，他不可能全然不顾。

    他很快就跟进来，对我说：“蕊蕊，你喜欢怎么叫我，就怎么叫，没关系的。棣棣这名字很好听。”

    我知道他是哄我开心，笑道：“我逗你玩的，你不是说今天要带我去游湖吗？”

    他抱起我说：“好，我们即刻就去。”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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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波澜乍起（1）

﻿    第四章 波澜乍起（1）

    春日风光明媚，我们携手并肩走在湖岸边，丝丝垂柳迎风拂面，各种鲜花随地开放，彩蝶在花间纷飞，游人如织。

    一只粉色蝴蝶落在我的肩膀上，燕王伸手捉住它，另一只蝴蝶围绕着我们飞来飞去，我笑道：“你看，你把它们分开了，还不快还给它！”

    他指头松开，向上挥动衣袖，两只蝴蝶又亲亲密密地一起飞向湖心。

    认识我们的人都向我们打招呼，叫我们“燕公子、燕夫人”。

    我们走到一个偏僻的小亭中，只见一个满面泥污、臭哄哄的老乞丐，正在撕扯着一只烧鸡，怡然自得，逍遥无比。

    燕王有洁癖，一看到他就说：“我们走吧。”

    我叹口气说：“我倒是很羡慕他。”

    燕王很不解：“你为什么要羡慕他？说说看。”

    我说：“我给你讲个故事吧。有一天，在海滩上，大富翁看见渔夫躺着晒太阳，便责备他说：‘大好时光，你为什么不多打点鱼呢？’，结果渔夫反问他：‘为什么要打那么多鱼？’富翁说：‘卖钱啊’，于是渔夫再反问他：‘卖那么多钱做什么？’富翁说：‘有了钱，就能像我这样，自由、快乐、悠闲，在这片美丽的海滩上散步。’”

    我顿了一下，问他：“你猜那渔夫怎么回答他的？”

    燕王的紫眸若有所思地看着我，却摇了摇头。

    我轻声说：“我现在不正快快乐乐地躺在沙滩上吗？”

    燕王突然说道：“可是蕊蕊，渔夫永远体会不到打到很多鱼后的感觉，”他怅望湖面说道：“自愿放弃和被动接受，那种感觉不一样的。”

    我看着他阴郁下来的面孔，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

    那疯疯癫癫的老乞丐忽然唱道：“莫逐燕，逐燕必高飞，高飞上帝畿！”他披头散发，沿着湖岸赤足奔跑。

    燕王神情遽然变化，追上前去，叫道：“先生请留步！”

    我心知不妙，燕王还是遇到了他注定该遇见的人。

    老乞丐见燕王追来，停下脚步，倒头就拜：“恭迎殿下！”

    我急忙打断他道：“你不要胡说，他是我夫君燕公子，殿下岂是随便能叫的！”

    燕王示意我不要说话，伸手扶起他，紫眸中光芒闪烁，道：“请先生继续说，刚才那几句话是何意？又是如何看出本王的来历？”

    我站立一旁，眼看着老乞丐对他说：“殿下龙行虎步，当有天下；待到三三之年，必登大位。老朽话中之意，殿下如何想，便会如何应验，不必老朽多加解释！”

    燕王似有顿悟，拱手道：“多谢先生，请问先生高姓大名？”

    我眼看着燕王被他蛊惑，急中生智叫道：“金忠！你不要胡说了。”我拉着燕王的衣袖说：“此人是蜀中有名的江湖骗子，我们都上过他的当，你千万不要相信他，他说的话没有一句应验的！”

    燕王将信将疑，盯着他看了一眼。

    那老乞丐金忠哈哈笑道：“夫人果然慧眼，老朽的确是姓金名忠，但从未去过蜀地，更未曾见过夫人。殿下若相信老朽，今夜便请至城西城隍庙一行。”他起身继续疯癫而去。

    燕王凝视他的背影，良久沉默不语。

    我急道：“你是信他还是信我？他真的是个骗子！”

    燕王过了半晌，将我揽入怀中，释然笑道：“我当然信你。”

    我抬起头，对他嫣然一笑，心中却道：“你说的是不是真心话，今夜自然可见分晓。”

    酉时刚过，燕王就已不在映柳小筑中，我知道他是赴金忠之约去了城隍庙。我独自站在画屏后怅望着那幅白色婚纱的画像，一身白色礼服的他和穿着婚纱的我依偎在一起，这是我所期盼的幸福吗？为什么我的心头总是有着挥之不去的阴影？

    难道历史的进程并非人力所能阻挡，那场残酷的战争迟早都会发生？

    我不要我爱的男人成为一个暴戾的皇帝留下千古的骂名。即使他要做皇帝，他也该是一个仁慈的皇帝，他的手上不该沾染太多的鲜血。

    隔着透明的琉璃画屏和累累垂垂的水晶珠帘，依稀可见燕王回来的身影。

    他带着隐隐的微笑，伸手拨开珠帘，优雅踱步走进内室，似乎知道我就在画屏后面，目光看向大红色的锦帐，走到床畔坐下，然后扬眉笑道：“快过来，让我亲亲你。”

    我坐到他身侧，并没有问他去了哪里。

    他手臂轻展将我拉进怀里，吻上我的颈项，隔着薄薄的衣裳抚摸着我的脊背，说道：“你刚才在做什么？”

    我回应着他的吻，呢喃着说：“在看我们的画像。”

    他温柔说道：“我每天都会在你身边，还看什么画像？看我就好了。”

    我问：“今天已经是四月初一了，你什么时候去金陵？”

    他踌躇了片刻，紫眸中透着一丝无奈与失落，拥紧我说：“明天。我会尽快回来的。”

    金陵留给我的记忆并不愉快，我既然已经离开了是非之地，决不会轻易再回去，况且我嫁的也不是燕王殿下，他知道我不会跟随他前去。

    我服侍他沐浴更衣，他看到我温柔体贴的模样，脸上又挂上浓浓的笑意，说：“小野猫不但会做好吃的东西，还会伺候人呢。”

    我按摩着他的肩膀，在他耳畔呵气：“你是我的夫君啊，我当然要对你好。你早去早回，我在家里等着你。”

    他微笑搂过我的纤腰，将大红洒金的床幔放下，一种温馨而甜蜜的氤氲感觉弥漫在小小的空间里，我轻轻闭上眼睛，承受他健硕结实的身体给予我的爱与激狂。

    燕王离开金陵以后，叶临风前往外地视察分号，我又回到义学里。

    义学地处郊外，暮春时节野花盛开，蜂蝶戏舞其间，绿油油的青苗一望无际， 暖融融的阳光照射在我和叶逐月身上。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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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波澜乍起（2）

﻿    第四章 波澜乍起（2）

    我回复女装以后，叶逐月与我时常来往，她性格温柔内向，典雅斯文，选妃名册上已经录入了她的名字，入宫时间大约是在六月初。

    她望着蔚蓝的天空，带着几分憧憬和羞涩，问我道：“姐姐，东宫里面有这样的风景吗？太孙殿下……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我回过神来，对她笑着说：“东宫里面有亭台水榭，花鸟虫鱼，风景很优美。太孙殿下为人很好，字写得好，水墨画也画得好，但是你进宫以后就不能随意行动说话，也不能随意出宫来了。”

    叶逐月若有所思点点头说：“我知道。哥哥请的老师教过我宫中礼仪规矩，我既然已经选择了进宫，也没有打算再出宫来。如果能够……能够选上，也不枉费哥哥一番教导我的心思。”

    我看着她酡红欲醉的娇媚模样，说道：“以你的才貌，太孙殿下一定会喜欢你的。但是宫中美人众多，宫中并不是那么平静，你可曾想到过会遇到困难挫折？再多荣华富贵，也难及自由自在的生活。”

    叶逐月秀美的眸光一闪，机灵的眼睛透出几分自信，说道：“姐姐所言，我早已想到过。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困难挫折一定在所难免。姐姐不仰慕富贵荣华，但是居于高位受万民仰戴的人生也未必不好。”

    她心意十分坚决，我心中默默祈祷她和朱允炆的未来能够幸福。如果历史记载无误，建文帝朱允炆的下落至今还是未解之谜，历史学家众说纷纭，无论是远走海外，流落民间还是出家为僧，大部分的史料都证明他并没有**于皇宫的大火之中。

    只要有生命存在，就有希望。

    迈进“何记金铺”的大门，何积微正在低头拨弄着算盘珠记帐，我唤道：“何大哥！”

    何积微抬头见是我，忙问道：“燕公子怎么没有陪着你？”

    我把带来的礼物放在桌案上，说：“每年四月他该回哪里去，何大哥难道忘记了吗？”

    何积微取下鼻梁上的眼镜，笑道：“是我忘了。”

    他似乎完全遗忘了与皇宫有关的一切记忆，他和叶临月此刻是截然不同的两种心情，就如同钱钟书先生在《围城》里对生活的诠释。

    我看到他的眼镜，想起朱元璋即将下令关闭对外通商港口，禁止使用西洋货品，对他笑道：“若是不能使用这西洋眼镜了，你以后可怎么记帐呢？”

    何积微给我斟上一杯茶，说：“我正要盘大店面，再请几个伙计，金铺少了你，人手倒像短缺了好几个。”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道：“那我还是回来帮你吧，义学那边已经打理顺当了，有张先生他们操持，我用不着每天都去。”

    何积微摇头笑道：“你现在已经嫁为人妻，怎能再出来帮我？燕公子他也不会答应。”

    正在说话，我看见何积微的神情略变了一下，回头往街面上看去，数名锦衣卫的橘红色身影已飞掠而过。

    我心中暗惊，与何积微面面相觑，纪纲先至，随后又来了大批锦衣卫，到底发生了什么样的大事，值得皇帝如此兴师动众？

    何积微向外看了一眼，说道：“他们只是从此地经过，目标并不在此。”

    “映柳小筑”中仆人丫环不过区区几人而已，我并不觉得冷清，每天往来于义学和金铺之间，也不觉得寂寞。燕王离开城已一月有余，屈指计算行程，明天就该回来了，他并没有理由在金陵滞留太长时间。

    我等了整整十天，都没有见到他的踪影。

    湖畔柳荫茂密，静谧的湖水倒映着我的面容，我看到了自己脸上的焦急和担心。

    他依然没有回来。

    会出什么事情？

    历史没有记载洪武二十七年五月燕王朱棣会遇到什么意外，但是我的心中隐隐有着不祥的预感。

    和当初等候顾翌凡从加拿大归来的时候那种感觉非常相似。

    我身后有人轻轻唤道：“郡主！”

    我蓦然回头，来人是纪纲。

    他问道：“郡主是在等候燕王殿下吗？”

    纪纲既然来找我，一定知道情况。

    我冲到他面前，急急问道：“你知道京中发生了什么事情吗？他怎么了？”

    纪纲看着我，语气平缓，说道：“郡主不要担心，燕王殿下暂时被禁足在燕王府中，无法离开皇城。湘王殿下也被拘禁了。”

    我的脑子里顿时“嗡”的一声响，眼前一阵眩晕，皇子被拘禁，罪名一定不轻，不是通敌就是谋反，难道燕王会步秦王的后尘？

    纪纲伸手扶住我，他冰凉的手掌触碰到我的手，我立即清醒了过来，站稳了脚步。

    燕王应该不会有事，可是为什么我还是忍不住担心？忍不住心中的惶恐不安？

    心中一片迷茫，我开始怀疑我所知道的历史。

    我曾经那么渴望改变历史，如果他真的死了，历史一定会因此而改变，也可以避免战争和杀戮。

    但是，这不是我想要得到的结果。

    我的眼泪簌簌落下来，抓着纪纲的手说：“皇上为什么要拘禁他？他做错了什么大事情吗？”

    纪纲说：“私通蒙元，纳其贿赂，接受逃卒，留为己用。”

    我断然摇头道：“他在漠北征战数年，流了多少血汗，怎么可能去私通蒙元？他若要通番，当初何必那样拼命？”

    纪纲道：“当初立的是皇太子，并没有立皇太孙。”

    我豁然明白，生性多疑的朱元璋知道自己立朱允炆为皇储诸王不会心服，现在怀疑燕王灰心失望后通敌，所以拒绝出征。

    我凝望纪纲说：“原来皇上他是这样想的！那湘王殿下又是为何被拘？”

    纪纲说：“湘王宫中，搜出了龙凤衣冠和诸多逾制御用之物。此次我们前往长沙就是暗中查访此事，证据确凿。”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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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波澜乍起（3）

﻿    第四章 波澜乍起（3）

    我终于明白原来纪纲他们的真正目标是皇子湘王朱柏，途经武昌，趁湘王离开长沙赴金陵之机掌握了他在王宫中的秘密。

    同时拘禁两名皇子，朱元璋今年这个生日想必过得与前年一样不痛快。

    我冷静下来，心中迅速作了一个决定，擦干眼泪对纪纲说：“我和你一起去金陵，我要见皇上。”

    纪纲冷竣的脸上终于有了表情，说道：“我来告诉你这个消息，不是要你作无谓牺牲。皇上已下诏，朝中大臣敢为他们求情者同罪，立斩无赦，已杀了几名老臣。如今只有等待皇上回心转意，释放二位殿下了。”

    我对他说：“若是三年五载呢？十年呢？或者像秦王殿下一样……”说到这里，又是一阵心痛，强忍住眼泪说：“你是他的好朋友，他是塞外自由奔跑的烈马，不是蛰伏的羔羊。如果皇上不放他出来，把他拘禁起来还不是要了他的命！”

    纪纲站在我面前，黑眸注视着我良久，冰雕一般的表情渐渐透出温暖的神色，他的手被我紧紧抓住，还带着微微的颤抖。犹豫迟疑之后，他轻轻捉住我的另一只手，低声说：“我会带你去见皇上。如果皇上要我杀你，我一定会保护你的。”

    我感觉到了他手掌中传来了几丝温度，急忙收回了手，退后几步说道：“我刚才一时情急忘形，不该去拉你。谢谢你肯帮我。”

    纪纲没有再靠近我，说道：“你回家安排打点一下，我在北城门口等你。”

    暮霭沉沉，我带着随身的包裹来到北城门口，果然看见了纪纲骑马等候着我，身边还有另外一匹骏马，我向他点点头，跃上马背。

    两骑一前一后，乘着夜色向金陵飞驰而去。

    接近金陵不远，细密的雨点洒落下来，我拉紧了缰绳，纪纲原本始终保持了一段距离跟在我马后，此时加速赶上，在我身旁说道：“郡主不必如此着急，我们找个地方避过这场雨再走。”

    前面不远处就有一所客栈，我们在客栈前下马，店小二热情无比迎出来：“二位客官里面请！是打尖还是住店？”

    纪纲丢了一锭银子给他，说：“我们歇息片刻，把马伺候好。”

    那店小二眉开眼笑，忙去打点准备。

    我独自站立在屋檐下，遥望苍茫夜色中金陵的方向，眼前不断下落的雨滴如同我此时的心绪。

    顾翌凡离开我时并没有流泪。

    真正的心痛不是嚎啕大哭，而是眼看着一切发生无力挽回时那种欲哭无泪的感觉。我失去过顾翌凡，决不能让相同的情形在燕王身上再次发生。

    纪纲的声音从身后飘来：“皇上为二位殿下之事心烦意乱，数日没有视朝。东宫常妃娘娘对郡主爱如己出，郡主回京后可要先见她？”

    我伸手掠了一下被风雨吹得纷乱的发丝，知道他是担心我自身难保，想要我求助于常妃。但是东宫与诸王的关系并不密切，我并不想让常妃牵连其中，淡然一笑道：“母妃对我恩深情重，我心中已有愧于她，不能再让她为我担心了。我既然敢去见皇上，就有信心说服他。”

    纪纲幽幽说道：“感情这东西多不如少，多了是麻烦。”

    他自怀中取出呈菱角之状的一件东西，递给我说：“此物迎风晃动可生浓烟，一旦吸入鼻中即刻昏迷，你先服下解药，如果情形危急就利用它逃出宫外，千万不可束手就擒。”

    他似乎对我此去并不抱任何信心，已帮我预留退路，我伸手接过了他给我的迷烟和解药，在客栈中换好一套宫中太监的衣服。

    一切准备就绪，我们快马兼程进入金陵城中，纪纲一骑当前，皇城守门护卫早已恭恭敬敬退让在一旁，并不敢多加盘问。

    锦衣卫杀人不需要任何理由，得罪了他们，很可能在一夜之间人间蒸发掉，不但尸骨无存，连申诉的机会都没有。

    他们对纪纲的畏惧正是来源于此。

    我跟随在纪纲身后进入皇城。经过燕王府门前时，果然见到大批锦衣卫肃然守护在围墙之外，严密监视着王府中的动静。燕王身怀武功，王府中的护卫也均非泛泛之辈，奉命看守燕王府的一定都是锦衣卫中的高手。

    其中一人，虽然身着同样的制服，身形却娇小玲珑，正是金疏雨。她见到纪纲经过，随即走了过来。

    纪纲问她道：“情形如何？”

    金疏雨昔日开朗洒脱的态度全然不见，答道：“殿下并未踏出书房半步，宫中也没有任何消息。”她一眼看见了我，眸光转动：“郡主回来了。”

    我跳下马背，轻声问道：“他还好吧？”

    金疏雨眼中的光芒立即暗淡下来，说道：“他怎么会好？他被拘在王府里多少天，就醉了多少天，一句话也不肯说，什么人都不肯见，再这样下去，只怕……”

    我的心头顿时隐隐作痛，无法想象他无辜蒙受这样的不白之冤后会是怎样的心情。

    他从十八岁起镇守在漠北边疆，一次次征战浴血沙场，身上还留下了刻骨铭心的伤痕，却被自己的父亲怀疑通敌叛国。

    幼时的漠视，如今的猜忌，朱元璋的心从来都没有偏向过他。

    我正要进王府大门，纪纲拦住我说：“皇上下旨，任何人不得接近燕王府，郡主此刻不能见燕王殿下。”

    纪纲虽然愿意帮我，但他不能当着自己的下属的面公然违背皇帝的旨意带我进燕王府。

    我明白他的苦衷，点头说道：“我知道。”

    我不再回头，跃上马背抓紧缰绳往宫城疾驰而去，纪纲随后紧追而来。到了皇宫门口，他和我同时下马，向朱元璋所居容华殿步行。

    我低垂着头，混在一列太监中间，纪纲在殿外停住了脚步。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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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波澜乍起（4）

﻿    第四章 波澜乍起（4）

    我进入容华殿后，只见数名宫女太监垂手侍立，朱元璋斜倚在一张金漆软缎龙榻上，他发出一阵猛烈的咳嗽和喘息，身旁的侍女急忙轻轻按揉着他的后背，两名侍女跪捧着嗽盂，另一名年轻的妃嫔忙递过水，用手绢擦着他额头的汗珠。

    我轻轻走到龙榻前，叩首说道：“民女凌熙恭请皇上圣安。”

    朱元璋止住咳嗽后，缓缓开口问道：“朕听这声音很熟悉，是谁？”

    那妃嫔认识我的模样，说道：“回皇上，好像是永嘉郡主。”

    我抬头看向龙榻上的人，我面前的皇帝并没有让人震慑的“龙威”，他坐起身来，以手示意身旁诸人全部退下，目光向我身上扫射过来：“原来是你。当初你不辞而别，朕还时常想起你。还记得朕赐给你的封号吗？”

    我答道：“民女记得。”

    我并不以皇孙女自称，朱元璋并没有太介意，他看向榻旁的梨木圆几，说：“你到朕身边来。”

    我靠近他身旁，他突然沉声发问道：“你也是为了棣儿来求朕？当初你不肯嫁与他，离京而去，如今又为什么还要护着他？朕早已说过，胆敢为他们求情者杀无赦，你不怕死吗？”

    他话语中犹带几分怒意，我摇头说：“民女并非为他，本是为皇上而来。”

    他看了看我，脸上表情放松了一些，身体靠回榻上的软枕上，问道：“你是为朕而来？不妨继续说下去。”

    我看着他说：“请问皇上，皇上哪一个指头受伤的时候会觉得疼？”

    他冷冷一笑道：“这个问题，你大可不必问朕。”

    我说：“皇上英明。十个指头都是皇上自己的骨肉，碰到了、伤到了，疼的是您自己；如果您下决心断掉一个两个，疼的也还是您自己。”

    我清楚看见他的眼神顿时喷射出愤怒的火焰。

    我接着说：“文正殿下的事情，皇上应该还没有忘记。”

    喷射着的火焰霎时变得无比暗淡。

    朱文正死时，朱标还不到十岁。

    朱元璋对朱文正倾注的感情并不比亲生儿子朱标少，朱文正之死正是他心底最深重的痛。

    朱元璋出身贫寒，家中常受饥饿困扰，他的大哥心疼弟弟，把食物悉数留给他，最后自己活活饿死，死时留下一子朱文正。朱文正以朱元璋为父，跟随着他南征北战打江山，立下了汗马功劳，却因狂妄自大被朱元璋以谋反治罪，惨死在父亲的刀下。

    无论多调皮的孩子，在父母眼中其实都是可爱的孩子。

    我看见了他腮边滴落的一颗泪珠。

    “正儿，标儿，榛儿，楠儿……”

    他额头上渗出大颗的汗珠，颤动的嘴唇不断地喊着朱文正、太子、秦王和小皇子的名字，即使贵为天子，他也只能眼看着马皇后，达定妃，胡充妃，这些他曾经心爱的人和一个个亲生儿子先他而逝去。

    我有些害怕，急忙走近他，摸摸他额头，发觉烧得烫人，忙拿起枕畔的绢帕替他拭去汗珠。

    朱元璋的目光盯住我，神情无比激动，气息微弱说道：“你告诉朕，为何上天要这样惩罚朕？朕真的不是个好皇帝吗？为何朕的儿子都不肯听朕的话？为何他们一个个等不及朕死，都开始图谋造反？……”

    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传来，身边侍立的宫人都不在他身边，我只能一手扶着他的肩膀，一手递水给他喝。

    看到他这副伤心颓废的模样，我忍不住说道：“皇上是大明朝的开国帝君，如今一统中原，收复沦陷多年的幽云十六州，纵观汉唐崩溃以来的英雄豪杰，无人能与皇上比肩。皇上的北伐檄文

    ‘归我者永安于中华，背我者自窜于塞外’、‘明犯强汉者，虽远必诛’定将万古称颂，皇上怎能如此妄自菲薄？”

    自唐朝崩溃以来，明朝是唯一一个大一统的汉族政权，也是中国封建社会中除汉唐外仅有的三个完整大一统又能长治久安的汉人执政封建王朝之一。北宋失去的幽云十六州，是在朱元璋的手中收回。

    明朝的国力并不输于汉唐盛世，国家地位甚至在汉唐之上，明朝拥有中国自古以来从未有过的属国数目，航海、交通得以大力发展，国家地位之高史无前例。大明帝国的缔造者朱元璋虽然生性猜忌嗜杀，但是所有的封建帝王都有这些缺点，他在恢复中华文明上的功绩还是不可埋没的。

    朱元璋一把抓住我的手，面上露出一丝笑容，喘息着说道：“丫头，你再说说看，朕比那宋太祖赵匡胤如何？”

    我见他情绪稳定下来，朗声答道：“秦皇汉武，唐宗宋祖的千秋功过自有后人评说，皇上的功绩和文治武功犹在宋太祖之上。”

    我说的并不是假话。

    朱元璋继续问：“朕若胜似宋祖，比那秦皇汉武唐太宗又如何？”

    以我研究学习七年历史的经验，他问的是几个相当大型的研究课题，但是对我来说并不算是问题，我立刻提纲挈领、简明扼要地把这几个皇帝的生平功过都评价了一遍。

    几乎是行云流水，出口成章。

    朱元璋看着我，眼中射出了意外赞赏的光芒。

    我隐隐感觉到不妙。

    他唤来宫人说：“传燕王来！”

    然后，他注视着我说：“朕以前竟然不知道你如此有见识，难怪棣儿对你一往情深。朕可以答应你赦免棣儿之罪，给他重新改过的机会。但是从此以后你必须留在宫中，给朕作女史官，帮朕编录此生传记。你可愿意？”

    我的背脊上顿时起了一层冷汗，给朱元璋做女史官编制书籍？

    我来到金陵，如愿救了朱棣，却困住了我自己。

    我再一次跌入了皇宫这个金色的牢笼。朱元璋的命令就是圣旨，任何人都没有反对的余地。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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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波澜乍起（5）

﻿    第四章 波澜乍起（5）

    我的手触碰到了纪纲给我的迷烟，如果我此时要逃，应该还来得及。

    如果我做了朱元璋的女史官，或许只有到他驾崩的时候我才会有机会离开皇宫。

    容华殿外响起了熟悉的脚步声，他离我越来越近，我的心意也越来越坚决。如果我的禁锢能够换回朱棣的自由，我愿意为了他留在朱元璋的身边。

    我退立在龙榻后面，燕王进殿来一眼就看见了我。

    他的紫眸中透出的光芒几乎可以照彻容华殿，随之而来的却是疑惑与迷茫，还带着担心与期望。

    我眨了一下眼睛，向他微微一笑。

    他在榻前跪下请安，朱元璋问：“这些日子以来，你可有悔过？”

    燕王低头说道：“儿臣已知错了。”

    朱元璋说：“你若要继续养病，就留在京中；若是身体好了，就回北平去，替朕再征蒙元，驱逐鞑靼残部。”

    朱元璋的话意很清楚，如果燕王再次拒绝出征，等待他的就是在金陵燕王府中一生监禁的命运。与我在城的“映柳小筑”中逍遥世外，对燕王朱棣而言永远都是一个不可能实现的梦想。

    燕王终于抬起头来，却并不说话，目光直直看向我。

    朱元璋回头看了看我，命道：“你出去吧。”

    我知道朱元璋一定有话对燕王说，不敢有违，退步而出。

    殿外纪纲负手而立，殿中发生的一切他都了然于心。

    微风吹起他层层叠叠的衣摆，他看着宫院内的一缕浮云，对我说：“看来你与皇宫的缘份真是不浅。”

    我笑了一下：“只可惜我并不稀罕这缘份。我既然已经来了，早就做了最坏的打算，只要耐得住寂寞，做女史官也并不是坏事。”

    “好！好！你的胆子越来越大了！”

    突然，荣华殿内传来朱元璋的一声怒斥和木杖落地的声音，却没有听见燕王说话。

    我吓了一跳，不顾一切冲进殿中，只见燕王依然跪在地上，身旁斜放着一根木制手杖，这手杖本来是放置在龙榻之侧，一定是朱元璋盛怒之下投击燕王后落在他身旁。

    燕王面容平静，脸上根本没有一丝一毫的惧色。

    朱元璋的怒火更盛：“从来没有人敢和朕讨价还价……你……你……”

    我跪在燕王身旁，他立刻抓住我的手，说道：“儿臣愿意带兵远征蒙元，朝中不缺史官，也不乏才华横溢之人，父皇为何偏偏选中她？儿臣心中如今惟有她一人，求父皇把她还给儿臣。”

    我望着他脸上被手杖击中的伤痕，眼泪一颗颗直落下来。

    燕王看到我落泪，立即转过头去，伏在地上叩首道：“除了她，儿臣从来没有向父皇要过什么，恳请父皇开恩！”

    朱元璋凝视着我们，很久很久，威严的表情竟然渐渐松弛下来，说道：“棣儿，你已经是第二次为了她来求朕了。朕要她做的是意义深远的大事，你怎么如此执迷不悟？朝中史官虽多，却无一人能有她这般见识！待过几年朕自然会放她出宫去，你们有的是一生相处的机会。”

    燕王抬头说道：“请问父皇还要儿臣等多久？”

    朱元璋说道：“五年之后，朕定将她还给你。”

    燕王神情肃然，说道：“多谢父皇千金一诺。儿臣愿意等，届时儿臣一定前来接她。”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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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斗转星移（1）

﻿    第五章 斗转星移（1）

    洪武三十一年三月，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射进了文锦楼的窗阁，我穿着一件玉色长裙，站立在一排排书架前，书架上摆放得整整齐齐的是新编修的《皇明祖训》，空气中还散发着一种清新的墨香。

    一名机灵的小女史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用手中的佛尘轻轻拂拭着书架，对我微笑着说：“姐姐每天都来得好早！”然后，她又轻声埋怨道：“这可都是我们的心血呢，这里春天风沙大，昨天才拂过，又落了一层灰土！”

    我微笑着看了看她，自汉代以来历代宫廷都会选拔有才学的女子赐予女史职位，她们都是精心选拔出来的才女。

    四载光阴如流水一般从我指端的彤管下渐渐滑过。

    按照唐蕊的年纪计算，我今年应该有二十二岁。但是别的女史都长大了，惟独我没有长，依然还是六年前蜀中唐蕊的少女模样，连一点点变化都没有。

    岁月仿佛遗忘了我，或许这是时空错乱导致的结果。

    燕王奉旨离开金陵，一直征战在外。

    洪武二十八年，洪武二十九年，洪武三十年，朱元璋不断发动对北蒙残部的攻击，燕王的身影始终没有在金陵出现过。

    断断续续，我会收到一些来自漠北的信函，从那些字字句句里，我仿佛看见了他在刀光剑影中伤心思念我的模样。

    我的回信很短，每次都是一幅画，一匹奔腾在草原的骏马和一朵宫墙内的小花。

    我想他一定会明白我的心意。

    皇宫的文锦楼就是国家图书馆，比大的图书馆大上几十倍还不止，我每天在这里博览群书，带着一帮小女史撰写整理书籍，做着汉时班昭班婕妤曾经做过的事情。

    洪武二十九年，朱元璋将一生的执政经验进行重新修订编辑，为了大明天下长治久安、流传万世，给子孙制定了一套“家法”，其中包括禁用酷刑、禁立丞相、对犯法皇亲国戚的处置、对四方各国的外交策略，以及对皇室子孙持守、祭祀、出入、国政、礼仪、法律、后宫、内官、职制、兵卫、营缮、供用等各方面的详细规定，正是我面前这一套《皇明祖训》。

    我在二十一世纪北京图书馆所看到的《祖训录》明抄本和《皇明祖训》明刻本的历史典籍，有些部分居然是我亲自书写的，只不过没有署上我的名字而已。

    我穿越到了明代，总算为历史做出了一点贡献，的确没有虚度这四年时光。

    我走到一列书架前，正要伸手去整理几本位置摆放得不太端正的书籍，却发觉有人先我一步，将它们扶好了。

    那明黄色的云妆飞纹的衣袖已经告诉我他是谁。

    他时常前来这里翻阅古籍，今天似乎来得特别早。

    “参见太孙殿下。”

    朱允炆温柔的声音立即传入我耳中：“对你说过多少次了，我还是喜欢听你叫我允炆哥哥。”

    成家立室后的朱允炆，斯文和蔼依然如故，身上却多了一点点男人成熟的感觉。

    我淡然说道：“小小女官，哪里有资格叫太孙殿下哥哥。殿下今天要找什么书？”

    朱允炆看着我说：“我不是来找书，是来找你的。母妃今日周年忌辰，你难道忘了吗？”

    我当然不会忘，去年常妃薨逝时，我暗自痛哭了几天几夜，却只能眼看着她离开，连送葬的资格都没有，后来是朱允炆把我带到了常妃的灵柩前。

    朱允炆像我在东宫时一样，拉起我的手说：“走吧，我们一起去皇陵。”

    我轻轻抽回手，却发现他的手已不像以前那样容易挣脱，费了好些气力才拿开。

    他的眼中立即闪过淡淡的一丝失望。

    我跟随在他身后，走到御花园中，盛开的牡丹和含苞欲放的玫瑰还带着露珠，朱允炆停下脚步，采下一朵丝绒般光滑润泽的大红玫瑰。

    我问道：“叶妃近日还好吧？”

    朱允炆看着那朵花，轻声道：“她昨天又开始头疼了。”

    朱允炆似乎并不太喜欢常妃吕妃为他精心挑选的名门之女马妃。

    叶逐月入宫后一直没有机会见到朱允炆，心情抑郁不堪，是我设法让她见到了朱允炆。两人一见钟情，叶逐月深得他的宠爱，被立为侧妃，却时常生些莫名其妙的小病，朱允炆为此心烦不已。

    我宽慰他道：“有小毛病的人不会生大病，只要御医用心调理，她的身体一定能好起来。”

    朱允炆一扬手，我躲闪不及，他已将那朵花儿插在我发髻上，说道：“东宫佳丽虽多，始终难及一人。”

    我还未来得及答话，只听不远处一名女子冷笑道：“殿下好兴致，一大早在花园里逛，原来是园中别有风景。只是叶妃妹妹此刻独守空房，殿下岂不心疼？”

    阴阳怪气，还带着七分醋意。

    来人身着粉红宫裙，正是马妃，本来也是美人胚子，可惜拉长着脸，眉间还带着怨愤和煞气，将她的端庄美丽破坏殆尽。

    朱允炆对她似乎很忍让，说道：“你不要胡乱猜测。早上花园里天凉风大，你应该回宫中歇着才是。”

    不料马妃丝毫不给他面子，噘着嘴说：“我才不像那些病美人，成天在殿下面前装一副狐媚可怜样，我就是死了也没人疼没人管！殿下还理睬我做什么！”

    朱允炆走近她，柔声说了几句话，马妃的脸色才由阴转晴，并不顾忌我就在不远处，扑到他怀里说：“那你今天晚上过来吗？”

    朱允炆犹豫了片刻，还是点了点头。

    马妃看了看我，问：“殿下要同她去哪里？能不能带我一起去？”

    朱允炆说：“我们去皇陵拜祭母妃，宫中今日也有法事，你如果同去，法事就无人主持了。”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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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斗转星移（2）

﻿    第五章 斗转星移（2）

    马妃灿然一笑，看了看我，才说：“殿下还记得我才是您明媒正娶的妃子吗？”

    我在数丈之外等了好一会儿，才看见朱允炆走过来。

    那朵红玫瑰早已被我取下，放到池塘边的一棵柳树枝桠上。嫩绿色的柳枝配上大红色的艳丽花朵，虽然美丽，但是始终让人觉得不够协调，别扭之极。

    朱允炆对我说：“她说话一向如此，你不必与她计较。”

    我说：“我怎敢与东宫娘娘计较？殿下多虑了。”

    朱允炆说：“蕊蕊，这个位置……”却突然顿住，说道：“时候不早了，我们速去速回吧。”

    我们从皇陵返回的时候，听到太原传来晋王病逝的消息。

    朱元璋在洪武三十年的秋天就已经缠绵病榻，虽然躺在床上，还能够看书说话，晋王病逝后，他的病情开始加重。

    今年只有三十二岁的晋王英年早逝，与心中的失望和所受的打击不无关系。

    自从朱元璋立皇太孙后，这个他最疼爱的儿子再也没有来过金陵。连续失去了几个儿子，经历数次“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苦，朱元璋的健康底线终于彻底崩溃了。

    洪武三十一年五月初十，大明朝开国皇帝朱元璋崩殂于皇宫容华殿内，终年七十一岁。

    三日后，朱允炆登基即皇帝位，是为建文帝。

    我和其他女史身着素白色的孝服，跪在容华殿前，却听见容华殿内传来一片哭叫之声。

    一名相熟的太监一边抹眼泪，一边匆匆而过，我叫住他问道：“林公公，出什么事情了？”

    他面容悲惨凄切，说道：“凌宫人莫非不知道皇上有遗诏要旧宫人全部殉葬吗？”

    殉葬？！

    我极力回忆思索，只听说过朱元璋有遗诏传位给皇太孙朱允炆，同时不准诸藩王回京奔丧、各自固守封地以防内患外乱的遗诏，那遗诏的内容我还记得：

    “朕应天命三十有一年，忧危积心，日勤不怠，务有益于民。奈起自寒微，无古人之博知，好善恶恶，不及远矣。今万物自然之理，其奚哀念之有。皇太孙允炆仁明孝友，天下归心，宜登大位，内外文武臣僚同心辅政，以安吾民。丧祭仪物，毋用金玉。孝陵山川固其故，毋改作。天下臣民，哭临三日，皆释服，毋妨嫁娶。诸王临国中，毋至京师。诸不在今中者，推此令从事。”

    没有任何史料记载过朱元璋有遗诏要求宫人集体为他殉葬。

    我突然发现了一个问题，如果所有旧宫人都必须殉葬，我也是其中一名。

    朱元璋已经忘记了自己对燕王五年之约的承诺。

    我却决不能在这里等死。

    我抬起头，眼前“容华殿”三个大字的匾额、朱漆的圆柱和精雕细刻的龙凤图案在丧仪的映衬下呈现满目狰狞。

    今天是五月十五，全国距离金陵最远的藩王也该收到皇帝驾崩的邸报和抄送的遗诏了。

    懿文太子、秦王、晋王先后薨逝，燕王此时是朱元璋最年长的儿子，他的一举一动都会受到皇族的注目。

    史载“洪武三十一年五月，燕王棣率师如京。”

    虽然朱元璋有遗命不准藩王离开属地，但是燕王仍会赶赴金陵奔丧，而且来的不只是他一个人，还有大批兵马。

    殿前的太监宣读完毕殉葬的遗诏，伴随着最后的一丝希望的破灭，我身旁的小女史立刻晕厥过去。女史们有些神情惶恐，有些还是一副无法置信的表情，有些已经开始哭泣，容华殿内外响起了一片哭声。

    面对着密密层层将我们包围起来的侍卫和锦衣卫，所有人都是待宰的羔羊，她们除了用哭泣表达心中的恐惧和哀伤，完全没有反抗的余地。

    白茫茫的殿阁，身着素服哭泣的宫女和太监，构成了洪武三十一年五月初皇宫内一幅凄凉的画面，仿佛下了一场大雪，直冷到人的心里。

    一名小太监神情焦急，目光在女史中梭巡，似乎是在找人，他正是东宫的看门太监喜福。

    他看见了我，立即喜形于色，叫道：“郡主！”

    他对看守我们的侍卫耳语了几句，那侍卫点头，看了看我，说道：“皇上有旨，请凌宫人前往勤政殿见驾。”

    勤政殿已经更换了主人。

    隔着高高的台阶和数丈远的距离，雕龙金漆宝座上端坐之人，正是他们口称的“皇上”，新登基的建文帝朱允炆。

    兵部尚书齐泰和太子少傅黄子澄侍立在金阶下。

    我在金銮殿前跪下，静侯着他的旨意。

    朱允炆微微点了点头，身旁的李公公随即说道：“皇上赐凌宫人起，请凌宫人回文锦楼去，依旧司女史之职。”

    朱允炆赦免了我。

    我还没来得及俯首称谢，黄子澄见状上前奏道：“臣启奏皇上，先皇已有遗诏，旧宫人一律殉葬，皇上千万不可违逆先皇旨意。”

    朱允炆说道：“朕知道。皇爷爷的遗训，朕一定会遵循。凌宫人昔日与朕有兄妹之情谊，难道黄卿觉得朕不该赦免她吗？”

    黄子澄似乎颇有顾虑，恭声奏道：“微臣斗胆，皇上确实不可破此先例，否则日后天下民心难服。”

    “好了。”朱允炆打断了黄子澄，微有不悦之色：“黄卿你不必再奏了，昔日在东宫时，黄卿对朕说过天子无戏言，朕既已赦免她，又怎能反悔？”

    黄子澄哑口无言，看向齐泰。

    齐泰与黄子澄是洪武十五年同科进士，二人私交相契，如今已是朱允炆的左膀右臂，黄子澄见朱允炆心意坚决，无计可施，只得求助于他。

    齐泰之为人较黄子澄圆滑得多，他看我一眼，嘴角扬起一抹轻微的笑意，出列说道：“微臣有两全之策，既可不违先皇旨意，亦可全皇上之心愿，只是不知皇上可愿意？”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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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斗转星移（3）

﻿    第五章 斗转星移（3）

    朱允炆说道：“齐卿既然有计策，何妨说出来给朕听听。”

    齐泰眼珠一转，说道：“皇上遗诏中所言殉葬者是‘旧宫人’，如今新皇已登基，她若是皇上妃嫔，自然不算‘旧宫人’……”

    我顿时惊呆了，齐泰居然想出这样的馊主意，要朱允炆封我为妃。

    正在此时，殿外专司祭祀的太监匆匆进来，跪禀道：“所有殉葬宫人共计四百八十二名，已点数四百八十一名，尚缺一名，钦天监所择时辰已至，恭请皇上下旨，奴才即刻便将他们遣送皇陵。”

    他奏完这些话后，目光带着几分迟疑向我看来：“皇上，凌宫人……”

    我脑子里马上想到了一个字：“逃！”

    但是，纪纲赠我的迷烟今天并没有带在身边，殿外密布大内高手和锦衣卫，以我的身手想要逃出皇宫难如登天，如果我强行闯出去，瞬时就会丧命在那些侍卫手下。

    我抬头看向金銮殿上的皇帝。

    齐泰与黄子澄面面相觑，朱允炆沉默不语。他的目光正好碰上我的目光，眼神里带着疑问与探询。

    他没有轻易作决定。

    我的脑子无比清醒，无论如何我决不能轻易死。

    朱棣等候了我四年，我不能让他来到金陵以后连我的尸骨都看不到。眼下只有先避过这一关，是什么名分对我而言并不重要，即使朱允炆册立我为妃嫔，迟早也不过是一纸空文，只要有机会，我就立刻远遁天涯。

    我对他轻轻眨了一下眼睛。

    “黄卿，齐卿，”朱允炆会意，立即转向黄子澄和齐泰，问他们道：“依你们之见，朕给她拟什么名号好？”

    黄子澄仔细打量了我一番，才说道：“凌宫人天生丽质，色若春花之蕊，不知皇上以为封其‘蕊妃’如何？微臣听说凌宫人为永嘉郡主时闺名正是此字，可谓恰如其分。”

    朱允炆面带满意的笑容，说道：“黄卿果然有才华，朕就封她为蕊妃吧。”

    我不得不叩首拜谢道：“臣妾谢皇上恩典！”心中却想：“只要拿到了迷烟，我马上就逃。”

    那祭祀太监仍在殿中侯旨，朱允炆站起身，淡淡说道：“你送她们上路去吧。”

    这句话无疑是宣判了四百多人的死刑。

    众臣退出之后，朱允炆对我说：“爱妃你随朕来。”

    乍然听见“爱妃”这称呼，我只觉得无比肉麻。

    往殿后走去，朱允炆果然在殿外等候着我，身边的太监早已不见踪影。

    他缓缓转过身来，对我说：“蕊蕊，我今天很意外，也很开心。你永远都是我的好妹妹，无论你是不是真心留在我身边都不要紧，我也没有太多非分之想，只要你平平安安在皇宫里就好。”

    他早已看穿了我的心思，也知道我和朱棣的关系。

    我低头说道：“谢谢皇上。”

    朱允炆道：“我还有些事情要忙，你先回去，我晚上再和你一起去见太后。”

    吕妃已被尊为太后，马妃被册立为皇后，叶逐月晋为皇贵妃。

    我想起那些殉葬的女史，对他说道：“那些殉葬的宫人……”

    朱允炆摇了摇头，双眼凝望着我道：“皇爷爷曾经教导过我，一旦身为万万人之上的帝王，若要君临天下、执掌乾坤，任何时候都必须以大局为重，我不能让皇爷爷失望，也不能赦免她们。”

    我很想对他说：“难道以大局为重就一定要对所有人残忍吗？难道以大局为重就必须有人作出牺牲吗？如果你心中没有亲疏之分，你为什么不把我一起杀掉？你为什么不把对我的仁心和怜悯也一起抛掉？”

    这些话，我并没有说出口。

    朱允炆不想辜负朱元璋的一片苦心，但是他始终不是一个狠决的皇帝。

    我怅望着他的身影渐渐远去，在黄昏的落日中仅余一片淡黄色的朦胧幻影。

    我下定决心准备今晚乘夜色逃出宫外，正要回自己居所去，却看见马皇后带着几个侍女走过来。

    人还未靠近，她冷傲的声音已经飘过来：“恭贺蕊妃册封之喜！”

    我不得不暂时低头，躬身行礼：“妾妃恭迎皇后娘娘。”

    马皇后冷冷说道：“你在宫中也有几年了，这么不懂规矩吗？”

    皇后身为六宫之主，除皇贵妃外，普通嫔妃都要行礼参拜，但是也不必每次见面都跪拜，马皇后存心刁难我，我只想赶快溜出宫外，并不想惹是生非，只得忍气吞声跪在地上，说道：“妾妃参见皇后娘娘！”

    马皇后用手中的绢帕擦了擦鼻翼上的粉，抬头看看天色，说道：“我想和你说说话，太后却要我取件要紧的东西，这可怎么办呢？”

    那侍女笑道：“这还不容易，皇后娘娘去取了来，再同蕊妃娘娘说话也不迟啊。”

    马皇后看着我笑道：“那就只好委屈你在这里等我一小会儿了。”然后得意洋洋对那几个侍女说道：“我们走吧。”

    马皇后以为我会跪在当地等着她回来，我心道：“你们未免太小看我凌熙了。”

    她们前脚走，我后脚就施展轻功往居所而去。

    手脚麻利收拾好随身包裹，将迷烟藏入衣袖中，看准了出逃的路径，静待天黑。

    临走前，我又看了一眼生活了四年的地方，门窗桌椅都带着熟悉的味道，桌案上的笔架上，还搁置着几枝磨秃的毛笔。

    我将包袱搭在肩上，轻轻带上门，转身却撞到了一个人。

    一阵淡淡的兰麝之香传入鼻端，朱允炆伸手挡在我面前说：“蕊蕊，你要去哪里？”

    他的身后跟随着四名锦衣卫，为首一人穿着和纪纲一样的衣服，一双苍狼般机警的眼睛，鹰钩鼻子，年纪二十开外，正是新任锦衣卫副指挥使蒋献。

    朱元璋卧病后，朝中大事逐渐移交到朱允炆手中，纪纲一年前被派往宁夏追查一宗大案。纪纲一离开金陵，京中锦衣卫的管辖大权尽落于蒋献之手。蒋献为人心狠手辣，不但不输于纪纲，手段更加登峰造极。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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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斗转星移（4）

﻿    第五章 斗转星移（4）

    我心中暗叫不妙，纪纲给我的迷烟对蒋献他们毫无用处，他们手里一定有解药。

    无可奈何对朱允炆笑了一下：“搬家啊！难道皇上打算让我一直住在这里吗？”

    他脸上泛起一丝微笑，说道：“朕听说皇后让你跪在宫院里，去找你时你已经不在了，料你定是在此。朕也正要接你过去。”

    一列领路的太监掌着宫灯，蒋献等人亦步亦趋跟在我们身后。

    皇帝就是皇帝，朱允炆迎接我去新宫室，身边居然还带着几个锦衣卫。

    我们来到一座清新典雅的宫殿前，宫灯将院落照得亮如白昼，满目花枝招展，简直就是鲜花的海洋。朱元璋下诏“哭临三日，皆释服”，一排穿着浅桃红衣裙的宫中侍女齐齐跪下参拜。

    朱允炆拉着我走进殿门，转身对蒋献说道：“从今以后，蕊妃娘娘的安危就交给你们了。如有任何闪失，朕惟你是问。”

    蒋献恭声说道：“微臣遵旨，锦衣卫一定尽心尽责护卫好娘娘。”

    殿中简洁精巧的装饰清丽脱俗，一种如兰似馨的香气在室内静静蔓延。

    走进内殿，迎面而来的是一面巨大的落地铜镜，四周镶嵌着玳瑁和玛瑙，铜镜中映射出我们的身影。

    朱允炆站在我身后，凝视着镜中人雪白中透着粉红的冰肌玉肤，精巧秀丽而又艳光四射的脸庞说：“以后你就住在这里，把包袱放下来吧。”

    我躲开他的注视，对他说：“皇上是要他们护卫我？还是要将我软禁起来？”

    朱允炆温柔说道：“我当然是要他们护卫你。宫中现在诸事未定，万一有歹徒潜入宫中伤了你怎么办？六宫你皆可随意出入，若是觉得闷，就去文锦楼中看看书，我空闲的时候就来陪你。”

    总管太监左安带着两名小内侍进寝殿来跪地叩安：“奴才请示圣驾！”

    朱允炆对他说：“蕊妃日常使用之物均依皇后之例供给，饮食起居你们也要多加留心侍候。若是让朕知道你们照应不周，朕可不会留情面的。”

    左安恭恭敬敬说道：“奴才遵旨。”

    朱允炆问道：“都准备好了吗？”

    左安答道：“奴才都已安排妥当了。”

    朱允炆对我说：“爱妃先换套衣服，然后陪朕用膳去吧。”他的态度很温和，语气也带着关切和体贴，宫人们看不出我们之间有丝毫破绽。

    蕊珠宫的红墙碧瓦、画楼飞檐之间，杨柳依依、百花齐放，在粉红的宫灯掩映之下，处处呈现花团锦簇的气息。

    出了正殿的后门，可见一座巨大的荷花池，两行翠柳拥着一条长廊通往池中央的小亭，小亭精巧状若莲花，池中还有一艘金碧辉煌的画舫。

    皇帝今晚在此传膳，亭中的侍女太监早已站了一大排。我环顾四周，蒋献手下的四个锦衣卫分散站立在小亭外荷花池畔，看似悠闲踱步，眼睛却时刻紧盯着我。朱允炆就坐在我身旁，他的轻功也不弱，看来今晚的逃遁计划要宣告失败了。

    朱允炆以眼神示意左安，亲自执起酒壶，向我面前的玉杯中斟上小半杯酒，微笑着说：“这些菜都是你最喜欢吃的，多吃一点。”

    桌上的菜式有西湖醋鱼、樱桃豆腐、笋芽含香、江南一品酥……都是我以前在东宫时常吃的宫廷菜，我却心猿意马坐立不安，连半点胃口都没有。

    片刻后，只见画舫上一列焰火冲天而起，呈北斗七星之状，刚刚湮灭，又有一列五光十色的焰火升上夜空，不但颜色各异，大小形状也不尽相同，犹如天女散花，极其美丽。

    朱允炆坐在我身旁仰望夜空，似乎带着无限憧憬，对我说道：“蕊蕊，还记得五年前中秋之夜我们一起放焰火的情景吗？”

    我既没有心情欣赏今晚的焰火表演，也没有心情和他叙旧，却不得不敷衍他：“我记得！”

    他清澈的眼眸看向我：“第一次在荷花池畔见到你的时候我觉得好开心，我终于有一个妹妹了，还长得像神仙一样美丽。原来我一直在猜测母妃会给你择个怎样的妹夫，却没想到你会成为我的妃子。”

    内值太监捧着一个金漆盘走近他跪下，侍女揭起覆盖的大红金绣绸布。金漆盘内赫然是数十枝无暇美玉所雕琢而成的玉钗，绿玉、翡翠、黄玉、羊脂白玉……应有尽有，款款都极尽新颖别致。那太监禀道：“宫中库房所珍藏玉钗皆已在此，恭请皇上圣裁。”

    朱允炆看着我说：“这些玉钗都赐给你，你可以随意挑选搭配衣服。”

    我穿着一套水绿色宫裙，发髻上别无装饰。朱允炆仔细端详后，拣择了一枝碧玉钗，替我簪在发间。

    我发觉他话中之意和举止颇为暧昧，赶紧说：“我也一直把皇上当成我的哥哥。”意在提醒他做戏也不必做得太过分，适可而止就好。

    朱允炆微微一笑，说：“你若当我是哥哥，就安心住在宫里，皇爷爷的传记还没有编撰齐全，你也不会无事可做。宫外虽然自由，十一叔的蜀中，四叔的北平，六叔的武昌你都住过，在外面受人欺负还不够吗？只有我身边才是天下间最安全的地方。”

    他这句话实在大错而特错。皇帝的身边并不是天下间最安全的地方，甚至可以说是最危险的地方。

    我说：“皇宫有御前侍卫层层守护，皇上不必再浪费锦衣卫的人力来保护我，况且我也可以保护自己。”

    朱允炆说道：“他们的任务就是护卫皇室，怎能说是浪费？多几个人保护你我才能放心。”

    我无可奈何，说道：“我不喜欢他们跟着我。”

    朱允炆远远看了一眼，蒋献的身影立刻出现了，叩首说道：“奴才在！”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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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斗转星移（5）

﻿    第五章 斗转星移（5）

    朱允炆对蒋献轻轻说道：“娘娘不想看到你们。”

    蒋献低头说道：“皇上恕罪，奴才知错了！”没过多久，那些锦衣卫的身影果然消失得无影无踪，藏身之处一定更加隐秘。

    朱允炆转头对我说道：“你以后再也不会看到他们了。”

    他根本没有撤走锦衣卫的打算，语气却无限温柔，绵里藏针寸步不让，我想发脾气也没有办法发出来。

    用完膳后，朱允炆和我沿着长廊漫步，随侍的宫人都刻意落后了数步之遥。

    我眼望天空那轮圆圆的满月，眼前浮现四年前朱棣的面容，心中暗想：“整整四年了，你现在会是什么样子呢？你知道蕊蕊被困在皇宫里吗？”

    正在痴痴回想，仿佛听见朱允炆在唤我的名字，急忙答道：“皇上在叫我吗？”

    柔和的夜风吹起了朱允炆的龙袍衣角，他的身影在月光下宛如迎风的修竹，清俊的面容略带着一丝不悦之色：“我叫了你几声了，现在才听见。”

    我低着头说：“是我错了。”

    他面带微笑，用掌心托起我的脸，说道：“错了可是要受罚的。”

    我退后了一步，问道：“不知皇上要罚我什么？我认罚就是！”

    他仰头看向那轮明月，笑道：“罚你五步之内以月色为题，赋诗词一首如何？”

    这个题目实在太简单了，只要是明代中期以后的诗词都可以拿出来充数，朱允炆决不可能知道。

    我眼珠一转，说道：“不用五步，一步就够了！”随即念道：

    “辛苦最怜天上月，一夕如环，夕夕都成玦。若似月轮终皎洁，燕子依然，软踏帘钩说。唱罢秋坟愁未歇，春丛认取双栖蝶。”

    正是清代词人纳兰容若所作《蝶恋花》。

    朱允炆沉默了半晌，忽然转身背对着我，轻轻说道：“朕要回宫去了。”

    我愣了一下，他说 “朕”要回宫去了，和我单独相处的时候，他很少这样称呼自己。

    他在暗示什么？

    我只能装糊涂，屈膝行礼说：“臣妾恭送圣驾！”

    朱允炆并不答话，加快了脚步离开，将我们远远抛在后面。左安急忙追赶上去，神情大惑不解。

    我回到寝殿中，发觉众侍女中有几张熟悉的面孔，正是昔日东宫映柳阁中侍女。因为女史事务繁忙，在宫中四年我和她们见面机会并不多，偶尔匆匆一面，也没有太多机会聊天，惟有银萍还时常借故前往女史居所去看望我。

    银萍将手中的茶盘放下，靠近我悄悄说：“娘娘看看窗外。”

    我走到窗边向外张望了一下，数名锦衣卫的身影在月色下清晰可见。我回到床沿，手托着腮帮，愁眉不展，苦苦思索脱身之计。

    朱允炆设计这座特别的监狱关押着我，这里比“诏狱”只不过多了一层美丽和优雅的外衣而已。

    半夜里，我听到一声轻响，惊醒过来拥被坐起，透过纱帐隐约见到房间中站立着一人。

    他在帐前数步处说道：“娘娘不要怕，我是外面守护娘娘的锦衣卫。纪大人有密信让我暗中保护娘娘。”

    我将信将疑，外面的锦衣卫应该都是蒋献的心腹，怎么会有人心向着纪纲？纪纲远在宁夏，又怎么知道宫中发生的事情？

    我隔着纱帐对他说：“无论你是谁，现在深更半夜，我要休息了，请你出去。”

    他沉声说道：“请娘娘不要怀疑我，我来只为告诉娘娘一句话。纪大人在宁夏遭人毒手，身受致命内伤。蒋献为人阴狠，皇上对其极为信任，请娘娘务必小心此人。”

    我急问道：“纪大人他的伤要紧吗？是谁伤了他？”

    他说道：“纪大人没有性命之忧，但疗伤还需要些时日，现在无法返回京中。伤他之人对他武功路数极为熟悉，依属下猜测此事与锦衣卫定有关联。娘娘若有危难，属下一定会尽力保护娘娘。”

    我轻声问道：“你可听见诸位殿下进京来的消息吗？”

    他说：“皇上诏命兵部尚书齐泰领精兵五万在金川门布防，如果诸位殿下前来拜祭先皇，只能单骑入京。皇上对锦衣卫另有密诏，无论是哪位殿下，强行闯入皇城者，立即拘捕。”

    他说完这些话即离去，我立刻明白了一切。

    朱允炆够聪明，朱元璋虽有遗诏不许诸皇子进京奔丧，但是如果诸王要前来，于情于理他都不便拒绝，因此准许他们单骑入京。他在皇城暗中布下天罗地网，只要诸王带来的兵马无法进入金陵，就不会有动乱和政变。

    如果燕王今天收到遗诏，七日内他一定能够赶赴金陵。

    虽然我知道结果有惊无险，心中还是宁愿他不要来。

    次日，我依礼前去参拜吕妃。

    吕妃赐起之后，拉我在她身旁坐下，才说道：“你与皇上昔日情同兄妹，如今他又赐你蕊妃之位，你从今以后就要一心一意对他才是。把过去那些事情都忘了吧，不要让我替你们担心。”

    我说道：“母后的教导，儿臣都记住了。”

    吕妃款款笑道：“我听奴才们说，昨天晚上皇上并未留幸蕊珠宫。你能告诉我这是为什么吗？”

    我顿时尴尬无比，吕妃注意到了朱允炆和我之间的异常情况。我只能支吾着说：“这个……是我不能……过几天……”

    吕妃似乎相信了我的说辞，不再追问，说道：“皇上至今都无子嗣，叶妃一直病着，吃的药倒比吃的饭还多，他又不常往皇后宫里去。我如今最担心的就是这件事。你若能为他生下一儿半女，我心中这个结就解开了。”

    吕妃身旁的一名中年宫女笑道：“蕊妃娘娘有宜男之相，太后的心愿一定能够达成！”

    我心中暗暗好笑，朱允炆和我根本就是假夫妻，怎么可能生得出孩子来？况且我手中还有香云交给我的药方！表面还是装作娇羞的样子，轻轻垂下头。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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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斗转星移（6）

﻿    第五章 斗转星移（6）

    小太监高声传报道：“皇后娘娘驾到！贵妃娘娘驾到！”

    吕妃松开我的手，说道：“传她们进来吧。”

    马皇后与叶逐月各自带着一名贴身侍女先后进殿来，她们都是绮年玉貌的美人。皇后和皇贵妃在华服衬托之下，越发雍容华贵，袅娜多姿。

    她们参拜吕妃后，我向她们行礼，叶逐月说道：“姐姐请起。”

    马皇后连看都没看我，在吕妃身旁的凤椅上坐下，撒娇说道：“昨天儿臣送来的雪蛤酥酪，母后觉得如何？听御医说雪蛤是养颜圣品，儿臣吩咐他们做了来试，觉得好才进给母后的。”

    吕妃叹道：“难得你有这样的孝心。我倒不要紧，皇上国事繁忙，年纪又轻，如今千均的重担都落在他一个人肩上。你身为皇后，平日里要多多关心体贴皇上。只要皇上好，我就放心了。”

    马皇后听了吕妃这几句话，面露委屈之色道：“儿臣何尝不想关心体贴皇上？只是皇上他……时常连人影都见不到，儿臣又不敢去勤政殿见驾，皇上回到后宫来也不知去了哪里。”

    吕妃随即转向叶逐月说道：“你最近可好些了吗？我早已说过你不必每天都来请安，自己多保养些。”

    叶逐月轻轻咳嗽了几声，粉面上泛起潮红之色，说道：“是儿臣不好，儿臣一向病着，未能尽力照顾好皇上。如今有了蕊妃姐姐，侍奉皇上之责姐姐也可以分担些去。”

    马皇后隐隐有怨责叶逐月之意，叶逐月又将我拿出来作挡箭牌。朱允炆对叶逐月专房之宠由来已久，如今另册新妃，叶逐月难免会有些不舒服。我知道她心中对我有所误会，准备等待机会再向她解释澄清。

    吕妃笑道：“你们和皇上之间的事情我可管不了。高皇后在世时常教导我们，后宫最难得是‘清净’二字。懿文皇后和太妃在先帝身边时，先帝常感叹我们姐妹情深。你们也要互相体谅尊重，不可争风吃醋，坏了高皇后立的规矩。只要有皇孙抱，我决不会辜负亏待你们。”

    马皇后似乎有话要说，又忍住不言，叶逐月随即说道：“儿臣谨记母后教诲。”

    我们离开吕妃的懿宁宫时，我急唤道：“贵妃妹妹请留步！”

    叶逐月在小径上立住，却并未回头。

    我走到她身边，说道：“妹妹可能听我说几句话？我本来不该留在宫里的，皇上是为了救我才封我为妃，我并不想……”

    叶逐月抬起她那小巧精致的脸庞，打断我说道：“姐姐不必说了，昔日姐姐曾经说过，再多荣华富贵也难及自由自在的生活，看来一切都是皇上的决定，与姐姐毫无关系。姐姐拥有绝色容颜，与皇上的渊源又深厚，日后在宫中的地位一定远胜于我。何必向我多作解释？”

    她语气带着幽怨，我摇头说道：“你误会我了，我不会和你们争夺皇上的宠爱，皇上决不会因为我冷落你们的。”

    叶逐月道：“我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就算姐姐没有争宠之心，皇上恐怕已经不是原来的皇上了！”

    她说完这句话，扶着侍女的手径自离开，我看着她远去的背影，仿佛在用绢帕轻拭眼角的泪痕。她担心我受封之后会夺走情郎的心让她受到冷落，本是人之常情，我完全可以理解她对我的敌意和误会。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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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假凤虚凰（1）

﻿    第六章 假凤虚凰（1）

    数日来我在文锦楼中继续整理未完成的文稿，心中却时刻留意着燕王进京的消息。

    文锦楼前种植着一排茂密的大石榴树，朵朵热情如火的石榴花盛放在枝头，午后灿烂的阳光从绿叶间洒落到窗前的桌案上，细碎重叠的光影交织成一幅错综复杂的画面。

    温暖的阳光让人恹恹欲睡，我放下手中的笔，伏靠在桌案上。

    我仿佛在做一个美丽的梦。

    因为我看见了朱棣。

    一身白衣的他带着恬淡和蔼的笑容对我说：“蕊蕊，我不要江山，我只要你。我愿意为了你做一个普通人，我们以后永远都在一起，再没有任何人会分开我们了！”

    我扑到他怀里，喃喃说道：“朱棣……”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熟悉的青草的气息，他抱着我旋转，我只觉得身子轻飘飘腾空而起。他压低声音说道：“小野猫怎么变成小懒猫了，快醒过来啊。”

    我迷糊着睁开眼睛，一张熟悉而又陌生的脸立刻出现在我眼前。那月华般英俊的面容和淡淡的紫眸，都与四年前一模一样，不同的是已过而立之年的他眼眸中透出一种鸷猛与深沉，薄而优美的嘴唇也带着几分肃杀之气。

    我被他横抱在胸前，他亲着我的脸颊，低声唤道：“蕊蕊，我的宝贝蕊蕊……”

    他温柔的亲吻是那样真实，这突然而来的幸福感觉让我除了睁大眼睛看着他外，一时之间竟然没有别的反应。

    他放我下地，微笑着说：“过了四年就不认识我了吗？我是不是变老了？”

    我顿时回过神来，扑到他怀里，几乎要喜极而泣：“我好想你……”

    他紧紧拥抱着我说：“我也是。我听说父皇下诏命让所有宫人殉葬，恨不得连夜就赶过来，还好上天庇佑你安然无恙。”

    我想自己是接受了朱允炆的册封才能够保全性命，急忙解释说：“皇上他封我为蕊妃……但是我没有……那些都是假的！”

    他眼眸中透出无限怜惜，说道：“是我没有保护好你，让你数年来在宫中寄人篱下，还让你受了一场虚惊，都是我不好！我怎能怪你接受他的封号？那只不过是权宜之计而已，任何东西都没有你的性命重要，我相信你。”

    听到他说出这几句话，我轻轻闭了闭眼睛，忍住心中的激动。

    朱棣，我果然没有爱错你。

    他仔细端详着我柔若凝脂的脸，微笑道：“蕊蕊越长越美了，再过几年一定要嫌弃我了。”

    我靠在他怀里，问道：“我听说皇上在江上设防，皇城遍布锦衣卫，你怎么进宫来的？”

    他抚摸着我的发丝，笑道：“我从小在这里长大，自然有办法进来。五弟、七弟、十一弟、十七弟他们都在皇城内，燕云十八骑驻扎在江北，我不会有危险的。”

    此时，文锦楼外响起了一串轻轻的脚步声，房间的门被人轻轻推开，进来的却只有朱允炆一人。

    燕王神情并没有太大的变化，依然搂着我的腰，将我抱在怀里。

    朱允炆看到这一幕，表情同样很平静。

    一阵静默之后，朱允炆说：“四叔来得正好，我有话要对四叔说。既然不在朝堂之上，四叔也不必参拜我。”

    房间中只有我们三人，他并没有称“朕”。

    燕王目光转动，说道：“你说吧。”

    朱允炆看向窗外，说道：“四叔带着八千兵马前来金陵，不但有违皇爷爷旨意，且有冒犯朝廷之嫌。”

    燕王道：“父皇突然薨逝，还不让儿臣们前来尽孝，怎能不让人怀疑？朝中是否有人矫造遗诏、假传圣旨，尚且不得而知！我此次只是依父皇《祖训》中的训诫前来护卫朝廷，那些奸臣不肯让我们进京，分明是做贼心虚。”

    朱允炆道：“皇爷爷御笔早已抄送至北平，是否系伪造而成，四叔心中应该很清楚。其他的几位叔叔虽然也有此疑虑，他们也该明白皇爷爷的苦心。四叔今天闯入我的后宫，挟持我的蕊妃，实在不合情理。”

    燕王冷冷说道：“你的蕊妃？你不妨去问问六弟，父皇诏蕊蕊入宫之前，她是谁的夫人？父皇当初有旨意将她赐还给我，我今天来正是要带她离开金陵。”

    朱允炆仍然是那副斯斯文文的态度，轻声道：“皇爷爷的确有过旨意，但是据我所知，皇爷爷与四叔约定期限是五年，如今只过了四年而已，所以今天我决不会让四叔带走她。”

    燕王的脸色终于变得阴沉下来，紫眸中渐渐燃烧起一簇火苗。虽然微弱，我却隐隐感觉到了一种星火燎原的气势。

    他说：“若是我一定要带她走呢？”

    朱允炆道：“那就只有对不起四叔了。”

    他轻轻击掌，蒋献等人立即出现在楼阁中，文锦楼中传来几声暗器落地的声响，数柄长剑同时刺中他的胸膛。

    我亲眼见到燕王倒在血泊之中，尖叫着扑倒在他身上，哭喊着说：“朱棣、朱棣……”

    他依然抓着我的手，用最后一丝气力说道：“蕊蕊，等着我，明年此时我再来接你。”在他的指尖离开我的指尖的那一瞬间，他又迅速抓紧了我，那力度几乎将我的手腕都要捏碎。

    我的心痛得像被撕裂了一般，泪眼纷飞，大声叫道：“不要！我不要你离开我！你答应过我要照顾我一辈子的。朱棣，你是个大骗子，我恨你，我讨厌你……”

    有侍女轻声唤道：“娘娘！娘娘！”

    我蓦然惊醒，立刻看向地上，既没有血迹，也没有燕王的踪影。

    原来只是南柯一梦。

    我的心跳一直都无法平息下来，一阵阵胸闷气短，那梦境实在太可怕了。燕王与朱允炆本来是血浓于水的亲叔侄，难道他们注定不能相容，一定要拼个你死我活不可吗？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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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假凤虚凰（2）

﻿    第六章 假凤虚凰（2）

    晚膳时分，勤政殿的小太监满面笑容，前来传报道：“皇上请蕊妃娘娘一起去用晚膳。”

    我想到叶逐月美丽忧伤的模样，对他说：“请转告皇上，我今天有些不舒服，让别的娘娘陪他用膳吧。”

    却不料没过多久，朱允炆居然亲自来了蕊珠宫，左安随侍在旁，身后还跟着两名御医。

    朱允炆说：“蕊蕊你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快让御医看看。”

    我实在没想到随口一说竟让他如此兴师动众，只得勉强伸出手让御医诊脉。那御医凝神诊治了半晌，又换过另一名御医再诊，二人又低声合议了片刻，才跪禀道：“启奏皇上，蕊妃娘娘只是忧思过甚伤了心脉，并无大碍，服用几剂安神之药调养即可痊愈。”

    我料想自己本来没病，他们恐怕不好交差，所以随便胡诌了几下，反正安神补心的药吃多吃少都无所谓。

    朱允炆信以为真，点头说道：“你们去配药吧。”

    御医正欲退出，朱允炆叫住他们道：“朕正要问你们，叶贵妃的病情到底如何了？原来说春时容易犯症候，怎么现在还是不停咳嗽？”

    两名御医对视一眼，一名御医壮了胆，却战战兢兢答道：“贵妃娘娘之病……以微臣之愚见，恐怕是痨症……”

    “痨症”二字出口，朱允炆的脸马上变了颜色，沉默不语。

    我知道古代最忌讳这种病，谈之色变。尤其是在宫廷，皇帝的龙体至关重要，如果叶逐月真的患了痨病，她很快就要住到冷宫去了。叶逐月以前身体很好，并没有任何问题，为什么她进东宫以后就病患不断呢？

    正想到这个问题，忽然觉得又是一阵心慌袭来，伴随着头脑晕眩，几乎要摔倒在地。

    朱允炆站立在我身旁，见状急道：“蕊蕊！”他情急出手，竟然将我抱在怀里。

    我踉跄了一下站稳脚步，抬头去看他，发觉他也在看着我。

    我们第一次如此亲密接近，他身上散发出那种特异的兰麝之香萦绕着我的鼻端，二人都无比尴尬。他立刻放开了手，却显出局促不安的神情。我赶紧远远退后了一大步。

    左安看着这一幕，不禁目瞪口呆。

    我退后站稳了脚步，心慌却并没有停止，脑海中忽然闪现出“蚀心散”这个名字，还伴随着一种奇怪的感觉，仿佛有人在暗中提醒我：我的状况并不正常。我立刻想到这是唐蕊的记忆产生的幻觉，“蚀心散”或许正是一种毒药的名字。

    难道我是中了别人所下的毒？如果我是被人下毒才出现心慌头晕的症状，叶逐月也极有可能遭遇了相同的情形，她所患的也并不是痨症，只不过是用毒药所制造出的假象而已。

    我一定要设法将那幕后黑手找出来，此人对叶逐月和我都有敌意，动机和目标都非常清晰，只有拿到确凿的证据才能让她心服。

    御医告退以后，左安道：“奴才已在奉先殿中备好晚膳，恭请皇上、蕊妃娘娘移驾。”

    我有意对朱允炆说：“蕊珠宫中也有准备，皇上要回奉先殿去吗？”

    朱允炆说：“朕不回去了，就在这里传膳吧。”

    左安急忙跪禀道：“奴才这就吩咐御膳房重新做了送过来！”

    朱允炆道：“不用如此麻烦，既已备好，朕随意用一点就是。”

    我留心注视着左安的表情，马皇后如果想害我们，左安身为总管太监决不可能置身事外，但是他们一定不会谋害朱允炆。

    我们来到偏殿中，左安神情不安，隐约带着淡淡惊慌，我心中更加肯定蕊珠宫的膳食中有蹊跷，顺着他的眼神望去，视线所落之处是一大盅桂圆红枣粥。

    我示意侍女舀出一小勺，盛放到玉碗中，亲手呈递给朱允炆，说道：“这是我这几天最喜欢吃的点心，味道香甜醇美，请皇上试用。”

    朱允炆凝视着我，微微一笑，刚要伸手去接，左安不顾礼仪冲到他身边接过玉碗，陪笑说道：“奴才思虑不周，这粥呈上得早，恐怕已有些凉了。请皇上用些别的甜点，蕊妃娘娘这里的雪梨膏、玫瑰榛仁露，样样都是上品。”

    朱允炆回头看他，略带不悦道：“你既然知道，怎么还这样大意？朕今晚若不在这里，你就让娘娘用这样的膳食吗？”

    左安一边命人将那大盅桂圆红枣粥撤下，一边叩首道：“奴才甘心领罪，以后决不敢再犯了，请皇上娘娘责罚！”

    那捧粥的小内侍正要匆匆忙忙出殿门，银萍站在门口不远处。我以眼神示意银萍，她接过小内侍手中的粥，伸手拦住他道：“公公且慢。”

    我站起身道：“御医尚未去远，请皇上召他们前来，这粥里恐怕有些特别的佐料。”

    朱允炆察觉情况有异，已经明白了几分，双眉一挑，说道：“传御医来。”

    左安立刻瘫软在地上。

    御医详细检查后，跪禀道：“启禀皇上，粥中确有一种慢性毒药，此毒名为‘蚀心散’，连续服用十日即可扰乱人之心脉，其症状与普通心悸之症相似；若是连续服用一月即可导致行动失常，天长日久足以致命。”

    朱允炆凝视着变黑的银针，缓缓问道：“有没有让人终年咳嗽不止的药？”

    御医不敢抬头，战战兢兢道：“有。”然后二人慌忙伏地，连连叩首不已，称罪道：“臣等从未想到过贵妃娘娘之病根由此而起，请皇上恕罪！”

    朱允炆默默无言，眼中却流露出轻微的痛楚。

    左安涕泪交流，大哭道：“奴才请皇上饶命！是皇后娘娘她……”

    “皇后娘娘”四字出口，朱允炆随即制止他道：“你不必说了！朕知道了。”他抬脚出了蕊珠宫，对身后小内侍道：“将他们一起带到太后那里去，传皇后过来。”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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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假凤虚凰（3）

﻿    第六章 假凤虚凰（3）

    银萍替我取过一件粉红色的薄纱衣，又帮我梳理头发，试探问我道：“娘娘觉得皇上会怎么处置皇后？”

    我料想朱允炆为人宽容仁厚，说：“她若不是真心爱着皇上，也不会出此下策。但是叶妃因此病了好几年，皇上斥责她几句是定然免不了的。”

    我静静躺在床上，银萍替我放下床头的帐幔，悄悄退了出去。

    寝殿中阵阵幽香袭来，我服下御医祛毒的药，头晕的感觉依然没有消失，被那香气一熏，更加昏昏沉沉。

    过了些时候，我隐约听见帐幔之外有人细细低语的声音，似乎是朱允炆和银萍，还有蕊珠宫的一名小内侍。三人窃窃低语，我听得并不清晰。

    朱允炆轻声道：“是娘娘自己要你们去请我过来？还是母后的诏命？”

    银萍道：“奴婢不敢欺瞒皇上……昨日太后娘娘传奴婢前去，得知皇上和娘娘一直都没有……奴婢按太后娘娘旨意安排妥当了，才请皇上来的。”

    枕畔那诡异的香气让我浑身乏力，连手指头都动不了。我心中依稀还明白，吕妃让银萍“安排妥当”，然后请朱允炆前来，一定是要他今晚宠幸我。

    那小内侍低声回道：“皇上至今未与娘娘圆房，奴才知道皇上的心思，皇上总是想等娘娘自己先愿意才……虽是太后的旨意，奴才们也不想看着皇上和娘娘……”

    朱允炆道：“你们真是会为朕着想，胆子越来越大了，连朕都敢骗。”

    他话中虽带着几分怨责的口吻，语气却很轻快。

    那小内侍道：“皇上若要赏，就赏银萍姐姐……若是要罚，就罚奴才一人好了……”

    朱允炆忍不住笑道：“朕不问你们欺君之罪已经是格外宽宥了，还想讨朕的赏！”

    小内侍悄声笑道：“娘娘已在帐中等候多时了，良宵难得，皇上还是早些……奴才是赏是罚，皇上明早再下旨不迟。”

    没过多久，我依稀听见朱允炆的脚步声，似乎正向内殿行来。

    我原本以为他会拒绝吕妃的“好意”，却不料他并未推拒，真的走到我床前。如果他乘此机会强行占有我，我根本毫无还手之力。虽然我并不讨厌朱允炆，但是对他并没有男女之情，还不至于到可以献身给他的地步。

    正在暗暗着急，他轻轻拢起粉红的纱幔，挂在床头的玉钩上，在床畔坐下来，唤道：“蕊蕊，你睡着了吗？”

    我没有理睬他，继续保持均匀的呼吸。

    过了很久很久，他低头亲吻了我的脸颊一下，我立刻提高了警觉，全身戒备起来，他却并没有进一步行动。

    他的声音离我很近很近，就在我耳边徘徊，身上那种馥郁的香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我听见他说：“宫中侍女虽然多，却没有一个能够让我倾心去呵护她们，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都不肯叫我哥哥，我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总是想保护你？”

    隔了片刻，他又低低说道：“四叔在东宫来来去去那么多次……下着大雨的那天晚上，我就在映柳阁外，我亲眼看着他进了你的房间……你可知道我的心有多痛？如果我告诉皇爷爷这些事情，四叔固然会因此受罚，但是皇爷爷怎会放过你？你的丫环谋害皇爷爷，皇爷爷原本要处罚你的，我在容华殿里跪了四个时辰，他才收回成命……”

    “我很久没出皇城，那年春天我去过一次武昌，看到你在义学里开心的样子，我也替你开心……我不敢告诉你是我喜欢的第一个女孩子，我更不想看到你因为四叔而拒绝我。”

    “四叔能为你做到的、不能为你做到的，我都可以为你去做，只是我明白……你一定不会给我这样的机会。如果我们两个人之间有一个要死，你首先要保护的一定是四叔，不是我。”

    他说到这里，话语中隐隐带着一丝悲凉。听着他这些话，我终于明白了朱允炆数年来对我的心意。

    我的心掠过一丝温柔的悸动-----你对我的好，我会永远记在心里。但是，你对我再好，我也没有办法接受你，只因为朱棣这个名字早已溶入了我的生命，早已铭心刻骨，今生、来世，生生世世，我都无法忘记他了。

    我听见了他细碎解衣的声音。

    过了没多久，他温热的身体已经靠近了我，我们覆盖在同一床纱被下。他的呼吸和心跳离我近在咫尺，当他伸手去揽住我的纤腰时，两人紧密接触，我清晰感觉到了他血气方刚的身体所产生的异样反应。是心跳更快，尽力大叫道：“你住手！别碰我！”

    他愣了一下，俊面上顿时浮现红晕，似有无限尴尬，惊道：“你……你没有睡着……我刚才所说的话你都听见了？”没等我回答，他说道：“既然如此，我只能……”

    他狂热的吻立刻封住了我的嘴唇。

    再斯文儒雅的男人，在床上也会变成一只凶猛的野兽。

    朱允炆压在我身上，手探进了我的衣服，接触到我柔润肌肤的那一刻，他除了疯狂亲吻我的脸和抚摸着我的身体曲线，似乎全然丧失了克制自己的能力。我的抵抗几乎都是徒劳无益，只能发出一声低低的哀呼：“允炆哥哥……”

    当我的呼喊发出的时候，狂风暴雨就这样骤然停歇下来。

    朱允炆停止了所有的动作，在我身边静静躺下来，说：“对不起，我刚才太冲动了。”

    我将身体挪动了一下，尽量远离他。

    他轻柔地抱住我，如同微风吹拂过湖面一般，不带一丝涟漪。

    他说：“别怕，蕊蕊，我不强迫你。我保证今晚不再动你，但是我不能走，否则那些奴才们又要生事了……你是我的妹妹，我决不会逼你的。”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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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假凤虚凰（4）

﻿    第六章 假凤虚凰（4）

    眼皮如同有千均之重，我努力挣扎着睁开眼睛，看到了朱允炆清澄如水的眼睛和担忧的神情，心里稍稍平静了一些，说道：“你不要……我已经是朱棣的人了，你有皇后和叶贵妃，还有六宫的三千粉黛，她们日夜都在盼望着你的恩宠……不要为了我……”

    他拥抱着我说：“是的，我知道，我明白，你注定不是我的。姻缘本是天定，我们这一辈子只有兄妹的缘分，能够这样抱着你我已经知足了。如果四叔来接你，你就跟他去吧。只要你愿意回到我身边来，我会尽我所能来保护你，不让别人伤害到你。”

    最后这一句话他几乎是带着颤抖说出来的，我在他怀里越想躲闪，他抱我的手就越紧，带着隐忍的痛苦说道：“蕊蕊，你别动，我现在还能够克制自己，但是如果你要乱动，我不能保证我不会对你……”

    听到他这句话，我只能僵持着原来的姿势。他尽情汲取着我发间散发的芳香，迷迷蒙蒙间，一夜时光就这样流逝过去。

    次日清晨，我刚睁开眼睛，隔着帷幔听见小内侍在寝殿中轻轻唤道：“皇上，早朝时辰已至，奴才恭请皇上起驾。”

    朱允炆已经醒过来，说道；“朕知道了，朕今天有些不舒服，午时再去廷议吧。”

    小内侍恭敬答道：“奴才遵旨。奴才已吩咐御膳房准备了给皇上龙体进补的汤药……”

    朱允炆截断他的话头道：“怎么如此多话？还不快下去！”

    我的脸顿时绯红，他们都以为昨天晚上朱允炆一定是春宵辗转耗费了精神，所以不肯去早朝，却不知道真实缘由是我们二人都是大半宿没睡着，直到天明时分才分别打了个盹。

    朱允炆看着我羞红的脸，竟然微微一笑，露出颊边浅浅的两个笑涡。

    没过多久，那小内侍又来跪禀道：“奴才该死，兵部齐尚书大人有要事启奏皇上，请皇上赐见。”

    朱允炆抬起上半身，向帐外皱眉说道：“什么事如此紧急？一定要朕即刻见他不可？”

    小内侍答道：“尚书大人奏道，燕王殿下、周王殿下、代王殿下、宁王殿下各带精兵五千，已在江北扎营，恳请皇上旨意进京为先皇致哀。”

    我轻轻合上眼睛，压抑不住心中的狂喜与激动，燕王终于来了。

    一别四年，朱棣，你还记得蕊蕊吗？

    朱允炆听到诸王带兵进京的消息，神情镇定，似乎早有预料。

    他轻声道：“朕曾下诏给齐泰，皇爷爷虽有遗诏不准他们前来，朕能体谅他们对皇爷爷的一片仁诚孝心，可准许他们单骑进京，但不得带一兵一卒。让齐泰将朕的话转告诸位皇叔，来或不来，皆由他们自处。不必再来请旨了。”

    那小内侍答应着退出寝殿之外。

    朱允炆半躺回床上，双眉紧锁，沉思良久后，突然问我道：“蕊蕊，如果有一天四叔他们做错了事情我不能不惩戒他们，你会怨我吗？”

    从他成为皇太孙到登基为皇帝，一切似乎都顺理成章、有条不紊，朝中没有任何异样的声音。但是拥兵在外的诸王早已对他构成了巨大的威胁，地下无数股汹涌澎湃的暗流从未停息过，随时都可能冲出地面，与他争夺金銮殿上那把龙椅。

    只有二十二岁的朱允炆要面对的不仅仅是朝臣和外患，更多的是对自己皇位的保全。夫妇、父子、兄弟、叔侄等亲谊，在皇位的面前恍若一层薄薄的轻纱，一触即破。

    兵部尚书齐泰与率兵前来的诸王对峙于大江南北，金陵看似平静，实际上却充斥着剑拔弩张的气氛。

    燕王决不会轻易认可过朱允炆的皇帝地位，对他俯首称臣。

    朱允炆既然登上了帝位，就必须树立皇帝的权威，所有的藩王都是他的臣子，如有贰心不肯臣服，就是“谋逆”大罪。在朱允炆的眼中，他的这些叔叔们都不是宽容慈爱的代名词。

    我对他说道：“皇上还记得当年在先皇面前所说的话吗？”

    朱元璋因小皇子朱楠之死伤心卧病之时，我和他一起侍侯汤药。他曾经说过应对诸王的一套策略，但是现在看来他似乎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不准备按照当年对朱元璋的说法“以德怀之，以礼制之”，甚至都没有走过“削其封地”这一步，直接准备“废置其人、举兵伐之”了。

    朱允炆点头沉吟道：“我记得。但是皇爷爷临终前告诉我，欲保江山稳固，……必要之时，决不可有妇人之仁。”

    看来朱元璋在弥留之际叮嘱过朱允炆许多话。

    我看着他说：“皇上要相信天道在于人心，皇上只要愿意做一个好皇帝，一定能够做到的。”

    朱允炆眉头略有舒展，微笑道：“蕊蕊，你说得对，我只要无愧于心就好。”

    他其实算得上是一个仁君，想到他未来可能遭遇的一切，我心中顿时涌起一种酸酸涩涩的感觉。昨晚无意中听见他对我的表白，身为万乘之尊的皇帝，他始终没有越过雷池侵犯我。

    我衷心希望他能够有一个好归宿。

    他披衣下床，小内侍听见声响，急忙走进殿来侍侯。

    外面一名侍女跪禀道：“奴婢启禀皇上，皇后娘娘四更时分跪在奉先殿前，已跪了好几个时辰，刚才晕厥过去了，太医正在诊视。太后娘娘请皇上和蕊妃娘娘速往凤仪宫。”

    朱允炆沉默了片刻，说道：“朕知道了。”

    我不敢怠慢，急忙下床梳洗整理完毕，与他一起前往马皇后寝宫。

    我们进入凤仪宫，只见吕妃满面笑容，仿佛有天大的喜事一般，她一见到我们，笑容更加开心，对朱允炆说道：“我总算可以放下几桩心事了----太医才刚诊视出皇后有了身孕。她虽然有错，皇上昨天斥责她也太过了。好在没有伤到孩子，皇上去看看她吧。”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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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假凤虚凰（5）

﻿    第六章 假凤虚凰（5）

    朱允炆神情微有震动，初为人父那种喜悦的感觉无法遮掩，他快步往内殿行去。

    我们站在内殿前，依稀听见马皇后的啜泣之声：“我错了……请皇上原谅我吧……皇上可以打我骂我，我都甘心领受……但是皇上您不能冷落我啊……”

    朱允炆柔声安慰着她。

    吕妃牵着我的手，对我笑道：“皇后虽有了皇嗣，你日后也要多为皇上开枝散叶才是。”

    马皇后的这个孩子来得太及时了，不但得到了吕妃的特别眷顾，也换回了朱允炆对她的关心和爱护。

    伤心的人只有一个。

    我从凤仪宫出来的时候，看见了叶逐月孤独而落寞的身影。她依靠着池边的一棵柳树，眼泪无声沿着面颊滑落，凝望着池中漂浮的绿萍和菱角。我正要走过去，她远远看见了我，如一阵风般迅速消失在小径深处。

    我正要顺路回蕊珠宫，一名侍女恭声说道：“参见蕊妃娘娘。”

    她手中挽着一个柳条编制的小花篮，里面盛放着各色鲜花，五彩缤纷，艳丽夺目，只有江绮怀才会有这样雅致的心思。

    我问她道：“太妃起驾了吗？”

    她笑道：“太妃昨日还说要给蕊妃娘娘送些亲自新制的香粉去，蕊妃娘娘若是有空，现在不妨去看看，太妃正在做呢。”

    江绮怀数年来深居简出，不问身外之事，寄情花草虫鱼之间，依然保持着她那份闲情逸致。

    江绮怀抬头看见我，淡淡一笑，放下手中的香盅、研磨等物，说道：“我正有事要找你。”

    她屏退丫环，拉着我轻轻问道：“你昨天和皇上可有……”

    我急忙摇了摇头。

    她叹了口气道：“幸好是没有，否则他不知要怎样难过了……他的脾气你该知道。你和我都是一样的命苦，背着这个虚名，当年先帝和我……”

    （注：建文帝登基后追封朱标为懿文皇帝，常妃为懿文皇后，所以吕妃和江妃称呼朱标“先帝”，这个先帝并非指朱元璋）

    我不觉一惊，心中顿时明白朱标从来都没有宠幸过她，问道：“为什么？”

    她眼中透出一丝怅惘的神色，说：“他们父子性情本就相似。你这么聪明，又何必问？”

    我已经隐约猜到了朱标当年和三位妃子之间的爱恨纠葛，低头轻轻说道：“是的，他对我再好，我也只能辜负他了。”

    江绮怀问道：“你知道他已经来金陵了吗？”

    我暗自吃惊江绮怀的消息竟然如此灵通，燕王抵达金陵的消息我也是刚刚和朱允炆在一起时听到小内侍说出，看来她与宫外时常有联系。

    我说：“早上听说他们各自领兵五千都在江北，皇上不准他们带兵进城。”

    江绮怀道：“单骑进京又如何？纵使皇上设下鸿门宴，为了他自己，他也非来不可，更何况如今宫中还有你？”

    我仔细揣摩江绮怀话中之意，加上所知道的历史，已经知道了大概情形。

    朱允炆知道燕王是最大的威胁，但是并没有拿到燕王的任何把柄，燕王是他的叔叔中最年长者，对待他必须格外尊重，虽然心中有所忌惮，却不会轻举妄动。

    燕王明知朱允炆对自己不放心，处处提防，但是此时还未下定决心“谋逆”。为了消除朱允炆对自己的猜疑，他一定会单骑前来。

    温情脉脉的面纱尚未揭开，这是他们叔侄之间的第一次心理较量。

    如我们所猜测的一样，我在江绮怀那里消磨了大半天，刚回到蕊珠宫，小内侍就说道：“皇上有旨，晚上设宴赐见诸位皇叔，请各宫娘娘都前去。”

    银萍听到我说话，迎出殿来惴惴不安跪地唤道：“娘娘回来了。”却始终不敢抬头看我一眼，低声道：“奴婢知道娘娘与燕王殿下真心相爱，奴婢对您并无恶意，只是……”她顿了一下又说：“奴婢以前就知道皇上对娘娘的心意，娘娘已经是皇上的妃子，所以才觉得……”

    我对她说：“如果你真的为我好，希望我开心，以后就不要再管这些事情了。昨晚之事既是太后旨意，你起来吧，我不怪你。”

    银萍微微抬头，带着不解与愧疚的眼神看着我。

    我笑了笑说：“真的没关系，你帮我梳头发吧，再帮我挑一件紫色的衣服。”

    她眼中闪烁出欣喜，知道我没有怨恨她，点头说道：“奴婢这就去！”

    想到马上就可以见到朱棣，我的心情无比激动。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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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碧水长空（1）

﻿    第七章 碧水长空（1）

    走出蕊珠宫，经过那面巨大的落地铜镜时，我回头看了看自己。

    一袭曳地的粉紫色流云飞袖长裙，领口和袖口都镶着荷叶纱边，都是最简单的式样。低挽的发髻两侧各插一枝粉色芙蓉，越发衬得脸颊泛出桃花瓣的水灵颜色，明亮的大眼睛中透出无法掩饰的开心与期盼。

    银萍还给我搽了一点儿香粉。

    淡雅中透出隐约的高贵气息，并没有半点皇妃的气派，朱棣一定会喜欢我这样的打扮。

    天色已近黄昏，我脚步轻快穿过御花园中的长廊向奉先殿走去，那粉紫曳地的裙幅绊到了我的鞋子，幸亏我眼疾手快扶住长廊的栏杆，才没有摔跤。

    刚刚站稳，听见不远处有人唤道：“娘娘小心！”

    他身穿着绯红色的衣服，长身玉立，站在长廊尽头，身旁还站着几名小内侍，正是曹国公李景隆。

    改：李景隆身为皇亲国戚兼宠臣，时常来宫中走动，但是后宫的女史深居简出，通常都不会走太远，我在宫中数年几乎再没有与他照过面。

    宫中流传着许多关于李景隆的传闻。

    李景隆比朱允炆还要大好几岁，曹国公夫人虽然为儿子着急，无奈他东挑西拣，总是不肯点头，终身大事就耽搁下来，至今单身未娶。

    安平王爷知道自己的独生女儿福清郡主朱浣宜暗恋李景隆，派人上门提亲却被曹国公夫人婉言回绝。朱浣宜脾气执拗，李景隆不娶亲，她也不肯嫁人，安平王爷向来对朱浣宜溺爱已极，千依百顺，也任由她待字闺中。

    朝中王公贵族僵持未婚的人并不只是李景隆与朱浣宜二人。

    安王朱楹当初答应我等他就藩平凉后，主动解除他和徐妙锦的婚约，他遵守了诺言向朱元璋提出退婚，却不料朱元璋坚决不允许。朱楹无奈，只能进行消极对抗，一直不回金陵，绝口不提迎娶徐家三小姐之事。

    朱楹在平凉是否娶妾纳宠尚且不得而知，二十三岁的徐妙锦依然住在莫愁湖畔的徐家胜棋楼中却是众所周知的事实。

    “粉黛江山，留得半湖烟雨；王侯事业，却如一局棋枰”。

    胜棋楼位于“王者五百年，湖山俱有英雄气；春光二三月，莺花全是美人魂”的莫愁湖畔，始建于明初洪武初年，史载明太祖朱元璋与徐达经常在此奕棋。朱元璋围棋棋艺不精，徐达本来棋艺高超，遇上朱元璋却是屡战屡输，其中的奥秘朱元璋自然十分清楚。

    一天两人又下棋，朱元璋命其释虑再下，徐达不敢违旨，与朱元璋认认真真下起棋来。棋局终结时，朱元璋被杀得大败，朱元璋自觉尴尬。徐达赶紧跪下说：“请陛下细看全局。”朱元璋低头观看，发现棋盘上竟黑白分明地凸现“万岁”二字，顿时龙颜大悦，开怀大笑，将莫愁湖赐给了徐达，筑楼一座，取名“胜棋楼”，还亲手写下一副对联

    “烟雨河山六朝梦，英雄儿女一枰棋”。

    徐家胜棋楼一直都是徐氏姐妹的闺房。

    她们与朱家皇子们的感情纠葛已经十分混乱，徐氏兄弟又分别站到了燕王和朱允炆的身后。徐家大公子徐辉祖是朱允炆的亲密助手，经常窥伺燕王宫的动静密报给朱允炆；二公子徐增寿却对朱棣死心塌地，暗中传递消息，在燕军大破金陵的当天被朱允炆下令腰斩弃尸于路旁，朱棣登基后追谥其为定国公。

    徐家与朱家的关系正如一场纷乱的棋局，所谓胜负不过是自欺欺人的君臣闹剧而已。

    想到这些可怕的争斗，我立刻注意到了李景隆腰间悬挂的鲨皮青剑鞘，他今晚带剑入宫分明是经过了皇帝的准许。朱允炆他们如此严阵以待诸王，看来这场御宴果真是鸿门宴。

    我微微一笑道：“曹国公，多年不见了。”

    李景隆躬身下拜，眼角余光轻轻扫过我的面容，神情微有变化，仍然说道：“臣参见蕊妃娘娘。一别经年，娘娘芳姿犹胜从前，足见上天眷顾。”

    我知道他很诧异我六年来居然没有长大，说道：“生老病死本有一定之规，我这样未必是什么好事。”

    李景隆并不忌讳尚有宫中内侍在身旁，双眸注视着我说：“娘娘之豁达实属罕见。若是福清郡主有此机遇，恐怕羡慕欢喜还来不及。”

    我见他主动提及朱浣宜，回忆起当年和她一起捉弄李景隆的往事，笑道：“浣宜既美丽又可爱，实在值得珍惜。曹国公如此了解她，也是难得。”

    李景隆本是聪明人，见我有意将他二人撮合到一起，也不多言，对那些内侍说道：“皇上恐已久侯多时，诸位公公走吧。”他侧身退在一旁，对我说：“请娘娘先行。”

    我们一起进入奉先殿，我立刻被殿内外的气氛给吓住了，倒抽了一口凉气。

    铺设着红毯通往皇帝宝座的 “皇道”两侧，身佩刀剑的御前侍卫密密层层排成两列，蒋献率领的众锦衣卫橘红色身影若隐若现，似乎不下百人之众。

    一干朝臣中的武将全部带着佩剑，李景隆也在其中。

    朱允炆不动声色端坐在御座上，皇帝冠冕垂下的珠串将他的面容遮挡得密不透风。

    很多港剧里的黑社会头目都喜欢戴墨镜，古代皇帝的这种冠冕起着与墨镜相同的作用。他能够看见所有人的表情，但是别人却看不到他的表情。

    朱允炆今晚在奉先殿的布置的杀气腾腾，仿佛如临大敌一般，反而让我感觉到了他心中隐隐潜藏的恐惧。那是一种在比自己强大的对手面前不可避免的恐惧，因此他只有借助帝王的尊严，调动所有可以依仗的后援来掩饰内心的空虚。

    我心中暗叹：“允炆哥哥，信心本源于自己，你何必如此？只恐我能看出来的一切，那人看得更加清楚，反而助长了他争夺帝位的决心。”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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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碧水长空（2）

﻿    第七章 碧水长空（2）

    马皇后和叶逐月分别坐在朱允炆的身旁两侧，看见我进殿来，朱允炆柔声唤道：“爱妃你到朕身边来吧。”

    我低头沿着皇道走近御座，朱允炆紧握住我的手，拉我坐在他身旁。

    马皇后略有不悦，轻睨了朱允炆一眼，低头看看自己的腹部。朱允炆立刻转过头关切问道：“又是哪里不舒服吗？要不要请御医看看？”

    马皇后脸上的神情又恢复正常，浮现淡淡的娇媚笑容，轻轻摇了摇头。

    叶逐月冷冷静静坐在另一旁，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我想挣脱他的掌握，说道：“皇上，这样……于礼法不合，我还是坐到叶妃那边去吧。”

    朱允炆的手颤抖了一下，片刻犹豫之后，放开了我。

    我如获大赦，急忙在叶逐月身旁坐下。

    一名内侍急急奔进殿来，俯首说道：“奴才启禀皇上，诸位皇叔都已进宫了，却坚持不肯前来奉先殿。燕王殿下……定要拜祭先皇灵位后再来觐见皇上。”

    语惊四座。

    燕王的行为明摆着是不给新皇帝面子。

    黄子澄立刻奏道：“诸位殿下虽然孝心可悯，但皇上下旨诏见，就该先来觐见，再去拜祭先皇。请皇上再下一道旨意，宣他们即刻前来奉先殿。”

    一名四十上下的蓝衣秀士行至殿中，跪地奏道：“臣有一言启奏。”

    朱允炆说道：“方卿请讲。”

    我立刻睁大了眼睛，那伏地启奏的中年人，赫然竟是被称为“读书种子”，现任翰林院编修之职的方孝儒。

    方孝儒神情淡定，缓缓奏道：“臣以为皇上不必下旨了。百善孝为先，诸位殿下都有此孝心，皇上怎能不成全他们？以臣之见，皇上莫若移驾前往同去拜祭，诸位殿下必定心服，再无异言。”

    其他朝臣纷纷以惊愕的眼神看向方孝儒。

    燕王是厉害角色，如果朱允炆在奉先殿中等候诸王先拜祭朱元璋再返回，新皇帝的脸上就被扇了一个大耳光；如果朱允炆采纳黄子澄的意见，强行将诸王自灵堂诏回，又要背上“不孝”的恶名。

    方孝儒替朱允炆顺利解决掉了燕王的两难问题，此人果然与众不同。看着他文质彬彬，翩然出尘的气度。想到他未来的惨痛命运，我忍不住暗自祈祷燕王不要像历史所写的那样对待他。

    朱允炆沉默片刻，说道：“摆驾灵堂。”

    朱元璋的灵堂设在乾清殿中。

    朱允炆步出奉先殿，众侍卫和锦衣卫不敢怠慢，寸步不离跟随在皇帝身后。奉先殿中诸人都陪同御驾前往。我心中暗自担忧燕王的处境，只要他在新皇帝面前行为稍有差错，就算朱允炆不予计较，他身边那些大臣一定会七嘴八舌进谏。

    李景隆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恰好落后在我身旁行走，见我蹙眉叹息，说道：“娘娘如今深蒙圣眷，无论稍后灵堂中会发生什么事情，都请娘娘置身事外。”

    我知道他是好意提醒我记住目前的皇妃身份，劝我冷眼旁观，不可以表现出对燕王的关切之心。但是他这句提醒，越发让我心中不安。

    乾清殿前一片片密集的白色麻条随风摆动，大量的烛火把整个灵堂照得透亮，数名身着孝服守灵的宫人在殿外跪地恭候着皇帝驾临。

    那扇宽大而沉重的殿门敞开，我一眼望见了灵堂中那个斗大的“奠”字，左右高悬着挽联，旁边一侧供奉着一副黄金打造的盔甲，系朱元璋遗物。灵堂前设供桌上摆着菜肴果品等祭物，桌上燃有“长明灯”，两旁香烛高烧，朱元璋灵柩置于供桌之后。

    灵堂的布置肃穆庄重，白茫茫的烛光让整个大殿空间显得饱和而压抑。

    小内侍高声传报道：“皇上驾到！”

    灵堂中跪着数名身服重孝的皇子，虽然只能看见他们的背面，我还是一眼就认出那个在我梦中出现过无数次的身影。

    我站在朱允炆身后，痴痴凝望着他，却不敢有任何表情。

    他起身回头，神情端重凝视着朱允炆。

    一身纯白的孝服，腰间系着白麻所制长绦，发上的金冠被素绫覆盖，额前缠系着白色的绸带，明月般的神采丝毫不见减色，淡紫色的眼眸透出雍容与深沉，眉目间萦绕着历尽沧桑的气息，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成熟男人的魅力。

    他的目光触及到我时，清冷的紫眸中升腾起一抹狂喜之色，如同冰天雪地中点燃的熊熊烈火，却很快被另一种巨大的力量给埋没，消逝得悄无声息。

    他站立在灵堂内，既不向朱允炆叩拜，也不称臣，黄子澄等人的脸色马上变得诡异难测。

    黄子澄近前一步，正欲说话，朱允炆挥手制止了他，淡淡说道：“宫中并非朝堂，何况是皇爷爷驾前。父皇已故，四叔就如同朕的父亲一样，不必拘礼。”然后对燕王说：“朕听说四叔要先拜祭皇爷爷再去奉先殿，朕正好前来一起拜祭。”

    燕王听到朱允炆这番话，复到灵柩前拈香跪地沉声道：“父皇，儿臣不孝，儿臣回来迟了！往日进京即可见到父皇慈容，却不料四年前一别，如今竟成永诀。我在外征战多年，未能尽孝于父皇身边，亦未能亲自送终，连父皇最后一面也未见到，实在枉为人子。每思及此，椎心之痛刺骨，日夜寝食难安。纵倾江河之水，亦难洗却儿臣此生心中之憾。父皇！……”

    他眼中水光闪烁，早已落下泪来，似乎无比沉痛。

    身服重孝的周王随后跪在他身旁，神情凄切说道：“父皇既已仙游，儿臣等实在罪大莫及，先来拜祭父皇应属理所当然。”

    燕王周王落泪，殿中诸王顿时异口同声，齐称“父皇”哭拜不止，根本无人理会新皇帝。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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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碧水长空（3）

﻿    第七章 碧水长空（3）

    朱允炆冷眼看着这一切，衣袖下紧握着的双拳，昭示着他强自压抑心中的愤懑。

    待诸王哭灵之声停歇下来，朱允炆走近燕王身旁，伸手去扶他，微笑说道：“四叔之孝心天地可鉴，朕和群臣今日都亲眼所见。漠北边防全仗四叔维护，四叔也要多多保重身体，切莫过于伤心，否则朕于心何忍？众位叔叔们为朕分忧解难，操劳国事，难得回京一趟。朕已在奉先殿中设宴，请众位叔叔们前去共叙天伦，聊表朕感激之情。”

    朱允炆的话滴水不漏，处处显示出皇帝的威仪，也对诸王尊重有加，燕王并没有挑剔反驳他的理由。

    他见皇帝相扶，借机站起，对诸王说道：“既然如此，我们去吧。”

    灵堂外晚风徐徐吹来，诸王身上的白色绸带和衣袖都在迎风招展，朱允炆看着他们，突然一下抓住了我的手。我正在黯然出神，被朱允炆这么一吓，不由“啊”地惊叫了一声，急忙看向他。

    朱允炆恰好低头，冠冕珠串剧烈晃动，他脸上带着难以捉摸的微笑，牵起我的手说：“爱妃似乎情绪不佳，要不要先回蕊珠宫去歇着？朕今天晚上再去陪你。”

    燕王离我们并不远，朱允炆的那句话他一定听得非常清楚。

    我心知不妙暗暗叫苦，燕王在朱允炆和一干朝臣面前气焰如此嚣张，只怕激怒朱允炆改变了主意。朱允炆在诸王和朝臣面前有意昭扬我和他的关系，还临时决定要我回蕊珠宫，似乎不打算让我见燕王，也不肯放我出宫去了。

    我怔立在当地，看着他们前往奉先殿，一步都没动。

    朱允炆见我这副模样，止步回头，温柔婉转说道：“朕要去奉先殿了，有话我们回宫再说，你等着朕。”

    他简直是越描越黑，让所有人都以为我是舍不得离开皇帝才郁闷落寞。

    我回到蕊珠宫，趴在床上左思右想，绞尽脑汁都想不出好办法，气得直捶枕头，只恨自己不能长出一双翅膀，飞离皇宫而去。

    金盏轻声唤道：“娘娘还没有用晚膳，可要随意用些？”

    我心里正烦，叫道：“我不要吃！你拿走吧。”

    金盏并没有离开，悄悄对我说：“奴婢知道娘娘的心事。今夜侍卫都在奉先殿中，宫中防范并不严紧，只要能够摆脱看守的锦衣卫，此时正是出宫的大好机会，奴婢愿意助娘娘一臂之力。”

    我万万想不到她会愿意帮我，抬头问道：“你为什么要帮我？”

    金盏低声说道：“皇上对娘娘恩宠犹重，昨夜还临幸……怎会轻易放娘娘出宫？奴婢知道娘娘心中只有燕王殿下，殿下时常资助奴婢父母，还将奴婢兄弟收入燕北军中，奴婢为他做些事情也是应该的。”

    我知道金盏是北平附近沧州人氏，燕王曾经对我说过“皇宫之中多有我的人”，却没想到我身边就有一个。她的话确实有道理，此时大部分的皇宫侍卫都集中在奉先殿，宫中四处走动的人并不多，以我的轻功身手应付普通侍卫绰绰有余。

    我有些犹豫，说道：“皇上如果发觉我不见了，一定会处罚你的。”

    金盏急道：“奴婢在东宫时深知皇上的脾气，他不会杀奴婢的。娘娘若是不作决断，只怕真的要困在宫中了！”

    夜色掩映，半个时辰之后，蕊珠宫敞开的窗阁显现出一个酷似我的身影，那是金盏穿着我的衣服，背向窗外而立。

    我穿着宫女的衣服，易容改扮提着一个花篮，将随身的东西放在花篮中，大大方方迈出蕊珠宫大门。

    距离我一丈左右的面前出现了几个锦衣卫，领头的一个带着笑容问道：“姑娘这是要去哪里？蕊妃娘娘呢？”

    我心中暗暗祈祷易容不要被他们识破，向窗下看了一眼，答道：“娘娘说此时的栀子花儿最香，要放在枕畔熏香，我去御花园给娘娘摘花去。”

    领头的锦衣卫正要走近我，那晚送信给我的锦衣卫拉住他，笑道：“皇上昨晚歇驾在此，蕊妃娘娘此刻赶着要香花，料是皇上今晚会过来……大哥何必多问？”

    他又悄声说了几句话，那领头之人对我道：“我不过是奉命问上一问，姑娘请去。”

    我看向那锦衣卫，心知他是有意替我遮掩，对他感激不已。他们都放松了警惕，若是平时，我的易容术根本无法瞒过他们的锐利眼睛。

    我设计避开那些锦衣卫后，借着夜色掩护，沿着早已策划好的路径逃逸而出，一切比我想象的还要顺利。

    有惊无险出了宫城，又出了皇城，来到莫愁湖畔，我尽情畅快呼吸了一大口皇城外的自由空气。身上的宫女服饰太过于扎眼，我找到一个僻静之处，从包袱中取出自己的旧衣服换好。

    亥时四面城门早已关闭，朱允炆很快就会发现我逃离皇宫，一定会命令锦衣卫追回我，很可能会找到燕王府去，连其他王府都有可能会去搜查一番。如果我投宿客栈之中，用不了多久就会被锦衣卫抓回去。

    万般无奈之下，我仰望夜空，看到远处一座影影绰绰的小楼，眼睛顿时一亮。

    胜棋楼处于徐国公府的后院。

    我走近后门，两名仆人就喝止道：“这里是国公府，闲人不得擅闯！”

    我对他们说道：“请转告三小姐，北平瑞丽衣坊故人求见。”

    二人听说“北平”二字，交换了一个眼神，一人说道：“请姑娘稍候。”过了些时候，我看见一个鹅黄衣衫的少女从门内匆匆奔出，问道：“人在哪里？”

    我见她出来，唤道：“徐姐姐！”

    她一把拉住我说：“进去再说吧。”

    徐妙锦的闺房很特别，琴棋书画之类的用具并不多，却摆放着各式各样的精致小兵器，桌案上还堆积着行军布阵图。不像明代千金小姐的绣房，倒像个博物馆。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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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碧水长空（4）

﻿    第七章 碧水长空（4）

    果然不愧是徐达的女儿。

    我脱口赞道：“这里好别致。”

    徐妙锦命柳儿给我倒了一杯茶，让她关好门，才说道：“这是我大姐原来住的房间，大姐嫁去北平以后就给我住了。你为什么这时候从宫里跑出来？”

    我将数年来发生的事情尽数告知了她。徐妙锦一直待字闺中全是为了燕王。燕王不肯娶她，或许一半是因为徐妙云，一半是因为我，但是这一层关系并没有影响我们的友谊。

    她听到我曾经嫁给燕王，悠悠叹了口气，低头说：“姐夫的事我都知道，你为了他答应给先皇做女史，大姐心中一直都很感激你。我早已断绝了此念，这样子也很好。”

    我轻声说道：“他不是负心之人，迟早一定会给你该有的名分。”

    徐妙锦摇头说道：“只要有大姐在他身边……我不会奢望什么的。”

    我心里颤抖了一下，徐妙锦十分清楚自己姐姐在燕王心中的地位。正如我知道燕王再爱我也决无可能离弃徐妙云和湖衣一样。

    徐妙云对我毫无半点敌意，却为何不能接受自己的妹妹嫁给燕王为妾？如果她嫉妒徐妙锦，当初又怎会容忍他们暗中来往？

    徐妙锦问我道：“你以后准备怎么办？是跟着姐夫去北平，还是要他陪着你住在江南？”

    我黯然说道：“我是私逃出宫的皇妃，和他在一起只会连累他。可是……”

    徐妙锦触动自己心头之痛，抱住我哭道：“可是你还爱他，想和他在一起对不对？我们都错了，明知不该爱上他，还是愿意为了他去受这些罪！……大姐一直惯着他，顺着他，只要他喜欢的事情都帮他去做，大姐心里何尝不苦？如果早知道这样，当初我……我宁可死也不会答应他的！”

    我觉得她话中有话，问道：“当初他……”

    徐妙锦泪如雨下，说道：“那天他在我家喝醉了酒，把我错认成了姐姐，然后……我糊里糊涂就从了他，他后来也对我很好……我知道对不起姐姐，姐姐也没有怪我……可我现在真的好后悔！”

    看到她伤心欲绝的模样，我的眼泪沿着面颊滑落下来。

    次日清晨，我心中已有打算，辞别徐妙锦时她问道：“我这里幽静自在，哥哥们平常都不来的，倒不如陪我住些时候。你去了那里，不知道又要多久才能见面了。”

    我微笑道：“谢谢你，我们一定会再见的。”

    出门的时候，守门的仆人说道：“昨晚城中出现许多皇宫侍卫，似乎是在找人。”

    徐妙锦嘱咐他们道：“无论来打听谁，你们就当什么都没看见好了。”

    我出了金川门走到江畔，只见两岸羽卫森森，昔日繁华的渡口显得格外冷清，只剩下我孤零零一个人。渡口旁边有个小小的凉棚，我在凉棚里坐下来，清凉的江风吹过我单薄的衣衫，我托腮看着烟波浩淼的碧蓝江水，等候着摆渡船只。

    江心上悠悠漂过来一艘小船。

    船头一人摇着桨，曼声轻唱渔歌：“东风一吹郎船开，手拿金壶把酒筛……早早去了早早归，莫在江边冷风吹！”

    歌声婉转亲切，唱歌的是一名女子。

    我从凉棚中抬头望去，茫茫江霭中那摇桨之人是一个年约十七八岁的少女，青衣蓝裙，头扎包布，或许是长期在江上往来风吹日晒之故，面色略显黝黑，却很俊俏，一双大眼睛灵活无比，宛如一朵盛放的黑牡丹。

    我急忙喊道：“这位姐姐，能送我渡江南下吗？我愿意多付船费！”

    那少女见岸上有人呼唤，仔细打量了我半天，才问道：“你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我走到岸边，说道：“我是金陵人氏，要去扬州探望几个朋友，劳烦姐姐送我一程。”

    那少女犹豫了好大一阵，才点头说：“扬州至此有一百里水路，我要和爷爷商议一下，你先上来吧。”

    我感激不已，随即上了她的小船。

    小船划向对岸，我们一路闲聊，得知那渔家少女名叫苏曼菱，与爷爷相依为命，住在长江以北的渔村里。

    她问我道：“你一定是从家中逃出来的吧？”

    我惊讶于她的聪明，问道：“姐姐怎么知道？”

    她嫣然笑道：“你不像是普通民家女子，出门怎么没有丫环跟随？连个保护你的仆人都没有？”

    我确实是从皇宫逃出来的，见她为人淳朴大方，点头说道：“算是逃吧……其实也不是……”

    我们到了对岸，进了小渔村，只见岸上数户渔民编制晾晒着渔网，她带我走到一家茅草屋旁，向内喊道：“爷爷，我回来了。”

    草屋内依稀传来咳嗽之声，一个苍老的声音应答道：“是菱儿吗？怎么今天回来这么早？”

    苏曼菱走进屋内，我听见她说道：“我今天遇见了一位妹妹，要我送她去扬州，路途有些遥远须一日来回，爷爷愿意让我去吗？”

    老者声音带着几分慈爱说道：“你去吧，不过一日而已，爷爷能照顾自己。还有乡邻相助，你不用挂念我，一路上多留神，心稳了桨才能稳，桨稳船才行得快。”

    过了半晌，苏曼菱走出来对我说：“爷爷答应了，我们走吧。”

    我们的船才走了不远，听见苏曼菱自言自语道：“好奇怪！他们这些兵马前天才来，这么快就要走了。”

    我走出船舱，只见北岸边驻扎的大军中那飘扬的“燕”字旌旗正在缓缓向北移动，看来燕王已经准备出发返回北平了。

    他沿江向北，我顺流南下，从此又要南北殊途。

    江水缓缓流向远方，高远的天空一片蔚蓝，飞翔的海鸥从我面前掠过，我站立在船头，五月和煦的江风吹拂着我的头发，迎面而来缕缕余温。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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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碧水长空（5）

﻿    第七章 碧水长空（5）

    我望着那渐渐遥远的旗帜，任由思绪荡漾，痴立在船头，仿佛过了千年万年，生命就在这江水的流淌中渐渐逝去。

    直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在我耳畔柔柔响起：“小野猫，你是在为我哭吗？”

    这个声音将我心中所有的悲伤和痛苦荡涤一空。

    一个淡紫色的身影飞掠到小船之上，定定站在船头。

    他俊朗的面容和深沉的紫眸显现在我眼前，说道：“我们已经错过了多少年，你还要遗弃我而去吗？”

    我心中勉强筑起的堤防瞬间轰然崩塌，眼泪如山顶飞落的瀑布倾泄而下：

    “不是我要遗弃你，是怕你因误会而遗弃我；我不能陪在你身边，因为皇上赐给了我一个无法摆脱的身份；我更不能因为爱你，去伤害许许多多爱你的人……”

    他读懂了我眼神中的痛苦和无奈，紧紧拥我入怀，揉着我的头发，语气中带着深深的疼惜说：“不要再说了，燕第只有你这一个夫人，我怎么会遗弃你？若是弄丢了你，让我再到哪里去找你这样的小傻瓜，肯为了我把自己困在宫里这么多年？一个人跑到这里来哭成泪人一样，眼睛都快哭肿了。”

    我仰起脸，哽咽着对他说：“我看见你的大军都回去了……以为你……”

    “以为我不记得你了？”他的脸上荡漾起愉悦的笑容，轻轻说道：“整整四年了，你每个月都给我写一封信，一共画了四十八匹马和四十八朵小花，我怎么会不记得？那花儿就是我的宝贝蕊蕊啊……”

    我像小树熊一样抓着他的衣襟，沉浸在他温暖的怀抱中，久违的幸福感觉在心头蔓延。

    他紫眸中显现无比的开心，说：“这四年来的相思情债你都没还给我，我只是担心你。昨晚宫中有消息说你逃走了，四面城门均已下钥，客栈中没有你的踪影。我猜想你一定在锦儿那里，果然被我猜中了。”

    他抱起我离开小船，纵身跃到旁边另一艘精巧的小画舫上，苏曼菱惊讶不已，扶桨怔怔地看着我们。

    他对苏曼菱说道：“她是我的夫人，我既来接她，就不用雇你的船了。”

    画舫上的侍卫隔船丢过一个金锭给苏曼菱，说道：“这是我家公子赏给姑娘的。”

    苏曼菱伸手接住抛来的金锭，却又抛了回去，脆声说道：“多谢公子，无功不受禄，请公子收回吧。”

    她随即视我微笑，眼神似乎在说：“你果然是逃出来的。”

    苏曼菱划桨离去，悠悠的渔歌之声荡漾在江心中央。

    燕王的画舫虽然小，却精致整洁，他随手合上船舱的门，抱着我坐下来，问道：“为什么想去扬州？”

    我拂开画舫的纱帘，说：“烟花三月下扬州，扬州自古以来就是花柳繁华之地，我仰慕那里很久了。”

    他柔声道：“无论天涯海角我都陪你去，但是不准再离开我。”

    我摇头说道：“皇上他一定很生气，我不能害了你……”

    他的紫眸中射出冷竣的光芒，伸手去解我的衣扣，淡淡说道：“你以为我会惧怕他吗？从今以后，除非是我死，否则谁都别想把我们分开。”

    我急忙打断他道：“不要乱说话……你不会死的。”

    他握住我柔软的双乳不停爱抚，褪下我的衣裙，分开我的双腿跨坐在他身上，柔声道：“蕊蕊，我每天做梦都在想你。”

    我感受到了他的坚挺和灼热，身子开始发软，双颊布满红晕，发出了一声浅浅的低吟，说道：“不要在这里……外面会听见的……”

    他伸手抚摸着我柔滑的大腿，发觉我已经开始动情，微微一笑道：“别怕，我们小声一点……”

    他用力挺进，轻柔无比滑进我的体内，意外而来的紧窒感觉让我惊呼出声：“啊……”

    这娇媚的呼喊更刺激着他的动作。

    他紧紧箍住我的腰肢，我无法躲避，只能承受他给予我那强烈的快感。我搂着他的肩膀迎合着他，发出一声声快乐的呻吟，两人的身体都湿滑无比，却紧密结合在一起。

    高氵朝过后，我娇柔无力伏在他肩上，不停喘息。他并没有离开我的身体，合上双眸抚摩着我裸露的脊背，带着满足的愉悦道：“欲仙欲死，料也不过如此。你的身子……每次都是消魂的感觉……我这辈子有你就足够了。”

    我轻轻啃咬着他的颈项，他睁开眼睛笑道：“建文封你为妃，他没有欺负你吧？”

    我有意逗他，说道：“有。”

    他淡紫的眼眸瞬间变成了深紫，双眉紧皱，表情濒临愤怒疯狂的边缘，追问道：“怎么欺负你了？有多少次？快告诉我。”

    我轻吻他挺直的鼻梁，轻轻扭动了一下身体，闭上眼睛笑道：“就像现在这样……很多次……但是欺负我的人不是他……”

    他随即明白过来，眼眸中闪现促狭的神情，我立刻感觉到了体内的异样。

    他时疾时缓抽动，在我全身沉醉在他的爱意之中时，突然停住问道：“好不好？”

    我轻轻点头。

    他微笑道：“我没力气动了，你自己来吧……”

    原来他这样“惩罚”我，我轻捶他的肩膀，他柔声道：“快道歉，叫我好哥哥、好相公，我就给你……”

    “好棣棣……”我挠抓着他的颈后，在他耳垂处呵气，腰肢款款摆动。

    他神智全失，站起身来将我放置在铺设着深红锦毯的舱底，一次次深深挺入我的身体，我忍不住尖叫出声，融化在他浓浓的爱意里。

    他帮我系着胸前的花结，搂着我说：“跟我走吧。”

    我有些犹豫：“去北平吗？可是映柳小筑……我们的画像还在那里。”

    他吻着我的额头说：“小傻瓜，我怎么会忘记？早就命人取回来了。北平可以有不止一个燕王宫，我会时时刻刻都陪着你。只要有我在，何必一定要住在映柳小筑里？”

    他说得没错，有爱的地方就是人间的天堂，有朱棣的地方就是我的归宿、我的家，即使未来会有曲折和纷争，我都应该陪在他身边。

    我依偎在他怀中，闭上眼睛喃喃说道：“棣棣，我爱你。”

    他立刻封住我的嘴唇：“我也一样。”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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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云蒙仙乡（1）

﻿    第八章 云蒙仙乡（1）

    浮云似轻烟，层层叠叠的雾萦绕着云蒙山，一片虚无缥缈。

    云蒙山位于燕山山脉以北，集峰石潭瀑于一体，以雄奇幽旷而见长，参天的落叶松青翠欲滴，成片的白桦林秀丽挺拔，桃粉色的山樱在枝头怒放，瑶草迎风摇曳，山谷中悠悠飘来似有若无的暗香。

    北平距离云蒙山很近，快马只需一个时辰来回。

    正当最炎热的六月，山中处处皆有飞瀑流泉，喷珠溅玉，碧绿深潭成串相连，清澈见底，依然凉爽宜人。

    一径小路，数束修竹。

    穿着薄如蝉翼的淡紫色纱衣，我走近了碧潭之畔的苍翠竹林。

    一只受惊的小鹿从竹林中惶惶逃逸而出，四面观望，飞快窜进了飞瀑旁边的小山洞里。

    林中一名白衣男子，身形矫健，全身笼罩在那光影交错的剑气中，身影散发出逼人的寒芒。

    他手中蜿蜒游动的长剑放如雷霆震怒，收如江河归海，挥舞起的剑气如同狂风拂过树梢，震落了数片树叶，犹自有叶片在枝头轻颤。

    小鹿正是因此惊慌失措。

    碧潭旁不知名的野花一丛丛、一簇簇，五彩斑斓，盛开得如火如荼。

    我微微一笑，摘下数片花瓣洒向竹林中，如重瓣的海棠花落，又似风中纷飞的粉蝶。

    花瓣纷飞到他的剑阵中，剑气霎时收敛了锋芒。

    来不及惊呼出声，他收势向我而来，赞叹道：“唐门杀人的暗器手法竟然如此美不胜收！世上最美之物，往往也是最毒之物。”

    我投入他的怀抱之中，带着明媚无比的笑容说道：“既然明知是毒，是障，却为何还有人愿意去尝试？”

    我话中之意他不会不明白，金碧辉煌的皇帝宝座背后隐藏的却是重重阴谋，无数战争，还有堆积如山的累累白骨和殷红如水流的鲜血。

    他脸色微有异样，故作不知，握住我的纤柔小手：“就像我如今中蕊蕊的情毒日深，却愿意毒入膏肓，纵然蚀心刻骨，至死无悔。”

    我心中震荡起阵阵涟漪，呼吸着他身上熟悉的清新气息，抬手拭去他额间渗出的几滴汗珠。

    他用手梳拢我披散的长发，问道：“昨晚睡得可好？”

    燕王带我回到北平后，昨晚是我们第一天来到云蒙山中的别苑。自从回到他身边以后，他对我的占有欲望空前强烈，夜夜巫山云雨，我几乎无法承受他的狂荡与激情。

    我伏在他宽阔结实的胸膛上，娇嗔道：“睡得好才怪，你都不肯让人家歇歇……身上一直都酸疼……”

    他紫眸中笑意浓郁，浑厚的嗓音带着无限的温柔体贴：“今晚我会轻一点……云蒙山是燕地最美的山脉，你随我来燕北，我可不能让你后悔。”

    我放开他的手，转身向碧潭行去，回眸笑道：“有你在身边，我有什么好后悔的？泰山雄、华山险、黄山奇、峨嵋秀，犹不及这北国的江南。”

    我脱下脚上的白色绣花鞋，将双足伸进碧绿的潭水中，隐约可见欢快的小鱼儿畅游的影子，它们毫无惧人之意，用尖尖的嘴缘碰触着我的脚趾，痒痒的感觉让我轻笑，银铃般的悦耳之声在山谷内回旋。

    燕王靠近潭边，伸手握住我赤裸洁白的纤细双足，紫眸中燃烧着灼人的火焰，揉捏着我的足尖，他的唇印轻轻落在我的脸上：“你若喜欢，我更如鱼儿得水，分外遂心了。”

    只听一人爽朗大声笑道：“四哥真是会挑地方，有山有水，此情此景，正所谓只羡鸳鸯不羡仙了！”

    是宁王的声音。

    燕王抖抖衣襟，站起身来说道：“你的消息倒是灵通，我不过才来了一日，你也能寻来这里。”

    宁王看了看我，说道：“四哥可曾接到诏书？”

    燕王神情冷漠，淡淡说道：“即位的诏书？几日前似乎见到过。”

    洪武三十一年闰五月辛卯，建文帝朱允炆昭告天下曰：“天降下民，作之君。我皇太祖高皇帝受天明命，统有万邦……政教休明，规模宏远。朕以眇躬纂承大统，恭依遗诏，已于洪武三十一年五月十六日即皇帝位……其以明年为建文元年，大赦天下……当遵先圣之言，期致雍熙之盛，百弼卿士，体朕至怀。”

    燕王带我回到北平不久，朱允炆就委派葛诚来到燕王宫任长史之职，名为随从，实际上是监视燕王的耳目。

    葛诚不仅带来了皇帝昭告天下的即位诏书，也带来了朱允炆的口谕：“朕自即日起废黜蕊妃之名位，望四叔深体朕意，安心镇守漠北。”

    朱允炆放过了我，恩威并重之下，燕王似乎也接受了葛诚。

    却不料宁王摇头，恨恨说道：“不是。四哥不知道他下令重新委任守镇兵指挥使吗？日后就只有护卫军可以供我们调遣了！”

    燕王的紫眸立刻迸射出锐利的光芒。

    我心中明白，朱允炆登基不足两个月，就在黄子澄和齐泰的建议下开始了削藩的计划。

    朱允炆下的第一步棋，是收回诸王手中对守镇兵的节制权力。

    藩王封国内的兵士分两种，一种是守镇兵，有朝廷委任的指挥使掌管；另一种是藩王的护卫军，由藩王调遣。像燕王这样有防守边界任务的藩王，遇到紧急情况时两种兵士都必须听从他的号令。

    朱元璋对藩王的分封策略是“列爵不临民，分藩不裂土”。

    他分封藩王至各地权镇四方，藩王就是中央皇权在地方的代表者和监控者。一旦边防有变，诸藩王可以直接领兵为国家屏藩；若是皇帝有难，诸王也可以节制军队靖难。藩王的官署及其护卫军的开支完全由朝廷提供，可以防止他们利用自己的地盘扩军，避免对中央皇权形成威胁。

    明初全国共有军队约一百二十万人，其中二十多万天下精兵屯于京畿。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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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云蒙仙乡（2）

﻿    第八章 云蒙仙乡（2）

    诸王军队分散，护卫军最多不过万人，二十五个藩王即使全部集中兵力，也不会超过二十五万，与中央京营军队总数接近，并且中央还同时控制了各个地方的守镇兵和其他军队。

    如此一来，诸王的力量就被大大削弱了。

    燕王和宁王的手中，至多只剩下自己的八千左右护卫军。

    燕王冷冷注视着碧潭的水面，半晌才说道：“由他去吧。这天下如今都是他的，他想要削夺谁，谁还敢说半个不字！你的朵颜三卫还保得住吗？”

    宁王道：“若是连朵颜三卫都给他拿了去，我还有什么脸面镇守大宁！”他口气稍有缓和，又说道：“既然四哥不知道这个消息，或许他对四哥和北平另眼相看也未可知。”

    燕王冷笑道：“覆巢之下，岂有例外之人！只怕此时燕王宫中已有诏书送达了。”

    他话语中带着隐隐的愤怒之意，我站在他身旁，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安慰他。

    宁王见我在一旁沉默不语，向我笑道：“这些不开心的事情我们就不提了。小弟恭喜四哥与四嫂团圆之喜，前来讨杯喜酒喝，四哥想必不会如此小器吧？”

    我听他叫我“四嫂”，红着脸说：“你不要取笑我了。”

    宁王见燕王的脸色果然缓和许多，朗声大笑道：“我可不是取笑，我成亲尚在你们之后，如今儿女双全。他们都会喊我父王了，你们可要好好努力才成！”

    他随口开玩笑，我尴尬无比，说道：“你……”

    燕王低头看我一眼，眉宇间掠过一丝难测的神情，嘴上却说道：“不过是迟早之事，我不急。”

    皓月当空，云蒙山的夜色优美动人，高低错落的山峰层峦叠嶂，深褐色的幻影姿态万千，恍若仙境。

    燕王拥着我坐在长椅上，抬头遥望着明月，手中把玩着一只海蓝色的玉杯。宁王已有几分醉意，说道：“如此好月色，蕊蕊唱首歌给我们听吧。”

    我信手拿起桌上的玉箫，笑道：“要我唱歌不难，除非有人先吹奏一首曲子，否则我可不敢献丑。”

    燕王知道我是激他，淡淡一笑道：“要我吹箫给你听也是易事，只是今晚有高人在此，你不找他倒真是可惜了。”

    宁王拍手叹道：“你们两个果然是天生一对儿，绕来绕去，结果算到我自己头上来了！也罢，只要你们拿得出琴来，我就弹奏一曲又何妨！”

    燕王紫眸闪向身后，说道：“取焦尾古琴来！本是为蕊蕊备的，她对这个没兴趣，正好给你使用。”

    我凝视着宁王月下抚琴的身影和燕王兴致盎然欣赏之态，心中却泛起一丝寒意。

    此时的燕王对自己的弟弟还有几分友爱之情，未来将会如何？

    据历史记载，宁王朱权多才多艺，不但是杰出的军事将领，也是琴学大师，其晚年所制旷世宝琴“飞瀑连珠”，被称为明代第一琴。

    朱棣登基后，将宁王朱权徙封至江西南昌，尽夺其兵权。宁王遭此巨创后，只求清静和韬晦，于南昌郊外构筑精庐，自号“云庵道人”，专心寄情于戏曲游娱之中，不问世事。

    宁王所奏之曲，正是古战曲《风雷引》。

    琴音清亮幽奇，入调高昂，句句风云，声声雷雨。音韵连贯一气，律注分明，令人如临其境。

    一曲终了，燕王赞道：“好！”

    宁王起身离弦，笑道：“我的曲子弹完了，却还没听见美人唱歌，四哥如何说？”

    燕王衣袖飞扬，自我手中接过玉箫，纵身飞跃至碧潭畔的一块大山石上，将箫管凑近唇边，一缕深情舒缓的箫声随着他飞动的指间传溢而出。

    月光如水，清风徐来竹影婆娑。山涧中万籁俱寂，山泉叮咚之声如同脆玉敲冰。

    他紫眸中带着几分清明与空灵。

    箫音袅袅，如淡淡的雾，似轻轻的风，我静心聆听着自然天籁的混合乐声，只觉无限诗情画意，时空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下来。

    我仰望夜空，品味着他奏出箫音的沉稳悠扬，轻声道：“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如此意境，也只有箫声方能够烘托出来，箫本是最具风味、最富风雅气质的一种乐器。”

    宁王若有所思，看着燕王的身影，对我说道：“你厚此薄彼，抑琴扬箫，恐是因人之故多于因乐器本身吧？高山流水，伯牙子期这样的琴中知音实在难求。”

    我甜甜一笑道：“传说春秋时萧史善吹箫，能吹出凤鸣的声音。秦穆公将女儿弄玉嫁给萧史，还建了一座引凤楼让弄玉在上面学吹箫。有一天他们的箫声真的引来了凤凰，于是弄玉乘凤，萧史乘龙，夫妻双双乘风飞去。------难道不是知音佳话吗？”

    宁王微笑道：“我说不过你。萧史已然献技，弄玉却还在袖手旁观，四哥奏箫曲本是为你。你怎可让他孤单独奏，无人应和？”

    燕王收箫轻掠回石桌旁，对宁王说道：“歌就不必唱了。蕊蕊的箫艺不输于我，今晚让你见识见识也好。”

    我执玉箫在手，心中已有主意。

    琴为弦乐，箫为管乐，二者音色明显不同。琴声清脆、响亮，箫则不然，音色沉稳悠扬，适合演奏哀婉、深沉的乐曲。电视剧《红楼梦》中的主题曲就是用箫演奏的，充分表现了曹雪芹笔下那封建大家庭由盛而衰的必然与无奈，可谓现代箫管乐曲中的极品。

    一首哀婉缠绵的《葬花吟》奏完，竟让燕王与宁王默然良久。

    燕王带着欣赏赞慕的眼光看向我，微笑道：“上次你在瀛洲之上所奏沧海词曲，立意不凡，我至今记忆犹新。不知此曲可有谱词？”

    我并没有想太多，笑道：“当然有，实在是绝妙好词。”于是将林黛玉的葬花词念出道：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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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云蒙仙乡（3）

﻿    第八章 云蒙仙乡（3）

    “花谢花飞飞满天，红消香断有谁怜？……一年三百六十日，风刀霜剑严相逼。明媚鲜妍能几时，一朝漂泊难寻觅。花开易见落难寻，阶前愁煞葬花人。独倚花锄偷洒泪，洒上空枝见血痕。愿奴胁下生双翼，随花飞到天尽头。天尽头，何处有香丘！未若锦囊收艳骨，一抔净土掩风流。质本洁来还洁去，强于污淖陷渠沟。……侬今葬花人笑痴，他年葬侬知是谁？天尽头，何处有香丘！试看春残花渐落，便是红颜老死时。一朝春尽红颜老，花落人亡两不知！”

    “一朝春尽红颜老，花落人亡两不知”之句才出口，我蓦然发觉燕王与宁王的脸顿时都变了颜色，不约而同向我看来。

    燕王不顾宁王近在眼前，急行至我身旁搂住我的细腰，紫眸中神色紧张，略带嗔意道：“谁教给你这样颓丧的曲词？红颜老了又如何？难道我是负心之人吗？你就如此不相信我？”

    宁王在旁，晶亮的眼睛闪烁了一下，随即摇头说道：“词是好词，只是过于凄切了！若是女子所作，恐非吉祥之兆……只是这词不像是你自己写的！”

    古人十分迷信谶语，他们二人都觉得这曲词过于悲凉，所以都有不悦之色。

    我连忙解释道：“非也非也，不是我写的！是我抄来的！”

    宁王笑道：“我猜中了吧？四哥关心则乱，居然不曾想到蕊蕊的性格与词中女子大相径庭！”

    宁王今晚一直不停唤我的小名，似乎真的是喝醉了。

    月光下的燕王神色平静如水，看不出一丝异样，我却清晰地感觉到燕王贴近我的身躯颤抖了一下。当宁王微笑低头啜饮杯中香茗时，他的紫眸中闪过隐约的寒芒，待到宁王抬起头来，他眼角的寒芒已融化成为淡淡的笑意。

    他抬头对宁王道：“你说得不错，当局者迷，反倒不如旁人头脑清醒。”

    宁王毫不知情，兴致颇高，说道：“我素来不擅长吟诗作赋，只是蕊蕊的箫声实在动人，我忍不住要赋诗一首了，四哥可要听听看？”

    燕王道：“你既有诗作，还不快拿出来，卖什么关子？”

    宁王笑道：“请四哥多指教！”随即把酒朗声念道：

    “忽闻天外玉箫声，花下听来独自行。

    三十六宫秋一色，不知何处月偏明。

    鱿鱼窗冷夜迢迢，海峤云飞月色遥。

    夜漏已沉参倒影，美人犹自学吹箫。”

    燕王淡淡笑道：“果然好诗，我也有一诗，赠给我的蕊蕊。”他的指尖滑过我嫩滑的脸颊，轻声道：

    “琼花移入大明宫，旖旎浓香韵晚风。

    赢得君王留步辇，玉箫嘹亮月明中。”

    宁王早已赞道：“好！四哥的诗句终究还是大气……”或许是酒喝得太多，

    后面的话他还没说完就已醉倒了，斜倚在石桌畔。

    燕王微微示意，两名侍立的俏丽丫环走近宁王，柔声呼唤道：“宁王殿下，外面风大了，我们扶您回房去歇息吧。”

    宁王毫无反应，任由她们扶住自己往后院的客房行去。

    我凝视着他们的背影远去，笑道：“号称千杯不醉的宁王殿下，今晚却醉在云蒙山中了。”

    燕王猛然抱起我，迈步向寝房而去，却在我耳畔低语道：“只恐是酒不醉人人自醉……”

    我呵气如兰，小指在他胸前画着圈圈，娇笑道：“后面那一句呢？你怎么不接着说下去？”

    燕王轻咬了一口我的脸蛋，说道：“下半句，我回房再和你细说。”

    云蒙山中夜凉如水，我们所住的小楼正在莲花潭中。

    粉红的纱帐层层叠叠遮掩着卧榻，流动灯火的柔光丽彩衬托之下，我肩头晶莹如玉的肌肤越发显得细腻光滑，对他展现着无穷的诱惑。

    他似乎意犹未尽，搂抱着我，手一路滑向我的小腹，在上面停住，似是喟叹般说道：“该有了吧？”

    燕王今年三十有余了，至今只有徐妙云给他生的两个儿子，在藩王之中可算是人丁单薄。数年来他为了我一直不接近女色，自然也不可能让别的妻妾为他孕育孩子。

    但是我只是个穿越而来的灵魂，我实在无法接受自己为他生下一个比自己大几百岁的古代人。

    我心中对他有些愧疚，却故意装作听不懂：“有什么？什么都没有啊。”

    他明朗的脸略带倦意，看向床顶说道：“十七弟今天说的话，你没有听见吗？”

    我闭上眼睛，假装睡着了。

    身旁的他似乎是在轻声叹息，我听见他说：“你到底是什么人？难道你真的不是凡人吗？为什么你和她们都不一样？”

    燕王果然开始怀疑我的来历了。

    他突然紧紧抱住我，说道：“无论你是神是鬼，是人是妖，我这辈子都不会再让你离开我的。”

    我被他压迫得几乎喘不过气来，睁开眼睛笑道：“放开我，很疼的！”

    “以为我不知道你装睡！快回答我的问题。”

    我不想和他纠缠不清，含糊说道：“该有的时候就有的，你别急。”

    他的紫眸中神情肃穆，凝视着我说：“蕊蕊，答应我，给我生几个孩子，我要你和我的孩子。”

    我随意点了点头。

    他亲亲我的额头说：“有了你的承诺我就放心了，我会等着你。”

    燕王与宁王在莲花潭畔的小亭中对弈。

    夕阳西下，天边的云彩被残阳熏陶成醉人的胭红，一行大雁列队飞过云蒙山的天空，它们洁白的羽毛在红色的映衬下显现淡淡的绯红色。

    金红色的余晖轻轻洒落在小亭内，白衣的燕王姿态潇洒，蓝衣的宁王神采飞扬。

    宁王陪着我们在云蒙山中住了数日，他们既不提北平，也不提大宁，似乎都已经遗忘了自己镇守一方的藩王身份。二人时常花间品茶弈棋、月下琴箫合奏，仿若超然世外的隐士。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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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云蒙仙乡（4）

﻿    第八章 云蒙仙乡（4）

    我手执一根细若小指的青翠竹枝，悄悄走近他们。

    棋盘上的千军万马决战已近尾声，残局将终。

    燕王悠然而视，说道：“胜负已分，你再惜子已经迟了。”

    宁王沉吟犹豫良久，将手中最后一颗白子搁下，道：“一时之错，满盘皆输。四哥之棋艺较之往日大有进境，我若想胜过四哥，恐怕还要多下苦功，短时间内是不成了！”

    燕王道：“却也未必。------你一直退守不攻，最后反击杀出的数子玄妙之极，我费尽心机才能招架住。这数子若是提前半局出招，情势一定全然不同。”

    “即使我如四哥所言提前半局反击，只怕黑子也早有应对之策。”宁王嘴角轻扬，微笑道：“四哥手下，我早已是败军之将。”

    话虽如此，他却似乎并不在意胜败，爽朗的态度依然如故。

    我心中暗暗佩服他如此洒脱的心怀，诸位皇子中能够闲看庭前花落，笑对天下风云变幻者，恐怕惟有宁王朱权一人而已。

    我嫣然一笑，将竹枝的翠叶拂过棋盘，黑白棋子霎时乱成一团。

    燕王伸手握住竹枝，虽然是责备的口气，面上却带着笑容：“我真是惯坏了你，越来越调皮了，我们下几局棋也来捣乱！”

    我在他身旁坐下，认真说道：“我可不是故意要捣乱，只是不想你们留有遗憾而已。你们既然难分胜负，不如重来一次，就从刚才那下半局开始如何？”

    宁王啜饮了一口清香馥郁的“碧螺春”，摇头道：“胜败往往决定于开局之时，四哥和我的战法都不会变，何必重新来过？”

    燕王紫眸凝视着我道：“我以前就对你说过，天下事不会有‘如果’，也决不会容你后悔。良机错过了就是错过了，绝对没有第二次的机会。你还是不明白其中的道理吗？”

    看来他们二人都没有再续残局的打算，燕王还故意摆出一副端庄持重的严肃模样，我收回竹枝嗔道：“看来你们都明白这道理，只有我一个人不明白了。”

    宁王见我撒娇，起身笑道：“蕊蕊本是一番好意，谁知道我们都不领情，四哥还不快哄哄她！”

    他举步离开小亭后，燕王四顾无人，才将我抱入怀中，轻嗅我发间的香气，说道：“真的生气了？”

    我嘟起嘴说：“你们不下棋就算了，你也不用给我讲一堆的大道理。你要训话，你的小郡主们一定都会洗耳恭听。”

    燕王现在有三个女儿，永安郡主十四岁，永平郡主九岁，湖衣所出安成郡主还不到六岁。

    他轻轻皱了皱眉头，说道：“你能和她们相比吗？她们自然有母亲教导，还用不着我来管。”

    我有意逗他玩，笑道：“原来‘四叔’向来只教导儿子，不教导女儿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他伸进我衣衫的手搅乱了气息，笑着四处躲闪：“不要……好痒……我说错了……”

    他的紫眸盯着我说：“下次还说吗？居然拿这些事来开心！”

    我一边喘气，一边笑道：“不会了不会了……好棣棣，快把手拿开……”

    他的手本来只是在我腋下轻轻呵痒，此时却情不自禁游移至我胸前，滚烫的双唇吻上我的脸颊。

    正在此时，只见谭渊匆匆进入亭中道：“属下有要事启禀王爷。”

    燕王和我顿时从情欲中惊醒过来，他放开我，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对谭渊说道：“什么事？”

    谭渊本是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子，或许他从没有想到肃重的燕王会在此时此地对我做出这样的事情，无意撞见这幕香艳场景，自己的脸倒先红了一红，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燕王见他踌躇，对谭渊说道：“你有话但说无妨，不必隐瞒夫人。”

    我抬起头，与燕王的目光相遇之际，他温暖的眼神向我投射而来，一道相知相契的暖流霎时流过心田。

    宁王戏言叫我“四嫂”，这些皇子心中对我的默认，其实都源于燕王对我的态度。

    回到北平后燕王不再提及封我为侧妃之事，他的属下和婢仆，一直都唤我“夫人”而非“娘娘”。如果他以后能够登基成为皇帝，应该同样不会赐给我妃嫔的名位，或许正是因为这样，所有关于朱棣的历史记载才都没有我的名字。

    所有的身外之物不过是虚无的幻象，无论他将来是一无所有的乞丐还是坐拥天下的九五至尊，我都一样爱他。我爱的是他的人，嫁的也不过是一个我爱的男人而已，不是皇子，不是燕王，更不是明成祖。

    谭渊见燕王发话，这才说道：“属下与王真、丘福奉王爷之命查访暗中通报消息者，现已有结果。此人是护卫营中一名百户，名叫周仓，我们从他身上截获了给朝廷的密报，请王爷过目。”

    他从袖中取出一张纸笺，呈递给燕王。

    燕王接过纸笺，神情开始变得冷峻无比，眼眸中散发出利箭般锐利的光芒。我轻轻瞥过，那是一封给皇帝的密信：

    “……已于五月二十一返北平，偕唐氏居北平城内私宅，未返王宫。”

    “五月二十八，……”

    “六月初四，偕唐氏至云蒙山，初五，宁王至云蒙，至今未返大宁。”

    “六月十一，密遣张玉前往蜀中，似为寻访唐氏之兄。”

    “六月二十，密遣朱能前往苏州，欲接王氏母女归燕。”

    “七月初三，……”

    朱允炆居然让间谍纪录燕王在北平的一举一动密奏给他，我们从金陵归来以后，燕王所做过的每一件事都赫然纪录在册。

    我的背心一阵阵发凉，却并不是因为朱允炆。

    这些时日以来，燕王似乎很安心陪着我在云蒙山中过着逍遥如神仙的生活，不问世事，事实却并非如此。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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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云蒙仙乡（5）

﻿    第八章 云蒙仙乡（5）

    燕王命人将湖衣母女从明月山庄接回来，意味着距离金陵只有百十里之遥的苏州，在他心目中已不再是安全的地方。湖衣早已回到了北平，他却从来都没有对我提起过这件事情。

    他密派张玉去见唐茹，也不曾对我透露过只言片语。

    我虽然每天都和他在一起，对这些居然一无所知。

    他将纸笺团握在手中，再伸开手掌时，那张纸笺已碎成齑粉。他的神情凝固如冰雕，却逐渐开始发白，紫眸深处有一种深深压抑的恨意，仿佛被困于钢筋铁骨所制牢笼中的猛兽，欲待冲破那藩篱，却强自忍耐着发自内心的冲击力量。

    我听见他冰冷的声音说：“人在何处？”

    谭渊说道：“属下已将人一起带来了，……”

    “带他到书房来见我！”

    晚膳过后，燕王独自去了书房。

    月色溶溶，我手执玉箫在碧潭边漫步，心中波澜起伏。

    湖衣回来了。

    自从明月山庄与湖衣话别，至今已是六载有余。我还记得湖衣与我结拜姐妹，还对我说过“妹妹此去，定要放下心中之事，殿下自然会待你好，日后我们可终生相伴”之言。

    数年来她和徐妙云被燕王冷落都是因为我，是我夺走了她们的爱人。虽然我心中对她们总有一种负罪的感觉，可是我却不能眼看着燕王去宠爱她们。

    走到飞瀑前，发现宁王凝神站在潭边，似乎留心观察着那瀑布，身旁还放着那架焦尾古琴。

    宁王听见了我的脚步声，回头说道：“你来得正好，你可觉得这瀑布的声音与琴音有相似之处？如能与琴音交汇融合，一定非同凡响。”

    我心神不定，随意说道：“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只有好曲子不够，还要有好琴才行。”

    宁王的目光直射向我脸上，点头道：“我一直想制一架好琴出来，可惜数年来都没有现在这般心境……”他顿了一下，说道：“如果我制出了让自己满意的琴，那天晚上你或许就不会觉得琴声不如箫声了！”

    我没有想到宁王不在乎棋局胜败，却如此在意我对他琴音的评价，忙解释道：“我也很喜欢琴声，琴箫各有所长，本不该拿来进行比较的。”

    宁王笑道：“如果我制出了宝琴，第一首曲子一定弹给你听。”

    宁王调理好琴弦，流水般清脆的声音立刻在碧潭畔传开。

    侧耳倾听，他所奏的曲子是《阳关三叠》，我心中郁闷，将玉箫凑近唇边，吹的也是这首曲子。

    箫声起时，琴声居然变了曲调，不再幽咽哀伤。

    清越高亢的琴声如铮铮铁骨的男儿，婉扬悠远的箫声如纤柔娇娆的女子。琴箫合奏重在默契，宁王的琴声与我的箫声相辅相成，配合得天衣无缝。

    奏完一曲，宁王手指轻轻划过丝弦，向我眨眨眼睛，我忍不住微微一笑。

    他的眼眸带着惊喜，柔声问道：“蕊蕊，你说我若是制出了宝琴，叫什么名字好？”

    我想都没想，脱口而出道：“飞瀑连珠啊！”

    宁王赞道：“好名字！飞瀑连珠，用来做琴名实在恰当之极！原来唐门中人不但妙解音律，连文采也是一等一的好。”

    却听见身后一个声音说道：“只怕事实未必如此。”

    燕王和张玉的身影突然出现在碧潭畔。看到张玉，我的心里竟然掠过一丝慌乱，他分明是刚从唐门归来，燕王让他去找唐茹目的何在，我实在猜不透。

    宁王离弦起身，笑道：“四哥终于来了。”

    燕王淡然说道：“你们合奏之曲实在精彩绝伦，我若不前来聆听岂不是可惜？”

    宁王听出了他话中的醋意，哈哈一笑道：“明天一早我就回大宁去了，所以今晚在此胡乱弹了一曲，却还是不及四哥箫声风雅动人。”

    我听宁王说要离开，本想说：“他又没有逐客，你何必急着回去？”看到燕王不悦的眼神，终究还是忍了下去。

    夜深人静，燕王依然站立在楼窗前，注视着潭水中映射的明月倒影。

    我脱下外衣，穿着齐胸的淡紫丝绸睡裙走到他身边，主动将曲线玲珑的身体贴近他宽阔的胸膛，搂住他的腰身，任由身上散发出缕缕幽香袭向他的鼻端。

    他僵立着的身躯软化了一些，却并没有伸手抱我，也不看我。

    我拈起他胸前一缕飘垂的发丝，柔声说道：“很晚了，你不要睡吗？”

    他依然面无表情。

    看来是真的在发脾气。

    我叹了口气，离开他的怀抱，故意说道：“这两个月来你也该厌烦我了，你若是在想别人，只管回北平去，回金陵去，不用给脸色我看。”

    这句话果然有效，他缓缓转过身来，说道：“你到底是谁？是从哪里来的？是人还是异类？今晚我只要听真话。”

    听他的口气似乎不是为我和宁王合奏的事生气。

    我迷惑不解，问道：“你什么意思？”

    他紫眸意味深长地盯着我：“蜀中唐门的圣女，莫非已经忘记了自己的出身来历？”

    我手掌沁出冷汗，仍强自镇定，微笑道：“我还是不明白。”

    他轻轻吐出几句话：“张玉告诉我，唐蕊什么都喜欢，就是不喜欢看书，连唐门的武功秘籍都要丫环读给她听。她既不喜欢音律，更从来不认识一个叫顾翌凡的男人。你到底是什么来历？还想要瞒我到什么时候？”

    我脑海中顿时一片空白。

    燕王只要联想到数年来发生的一些异常事情，就可以肯定我决不是唐蕊。

    唐蕊不喜欢读书，不可能编写出《皇明祖训》这样的鸿篇巨制；

    唐蕊不通音律，也不可能吹出那些箫曲。我可以撒谎说自己是在江南学会的，那六年前尚未进宫之时在金陵瀛洲上所吹奏的《沧海一声笑》又作何解释？我骗不过燕王；

    唐蕊不认识唐门以外的异姓男人，燕王却清楚地知道我爱过一个名叫顾翌凡的人；

    还有我六年不变的容颜，异想天开的婚礼，足够让他怀疑我的出身背景。

    我从来没有想到过唐蕊和我的差别这么大，当初香云告诉我的一切似乎过于空泛。古人遇到无法解释的事情，脑子里首先浮现的念头就是神魔鬼怪。

    燕王会怎么看我？他会以为我是神仙？还是妖怪？

    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木然而立。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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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山雨欲来（1）

﻿    第九章 山雨欲来（1）

    他静静伫立窗前，日间鸟儿的欢唱和瀑布溪流的声响似乎都消失了，云蒙山的夜一片安宁静谧。

    我将头靠在自己的膝盖上，抱膝坐在圆床的檀香木脚踏边沿，幽冷的月光照射到我身上，乌黑的头发从我腮边垂落下来，遮盖着大半张脸，如玉的肌肤颜色近乎透明，淡紫的衣裙在汉白玉地面上堆积成黑色的阴影。

    与他相遇相知的一幕幕无比清晰呈现在我眼前。

    初次见到我时，他因为唐蕊的出尘美貌为我动心；晋王将我赠送给他，他顺水推舟收下我，认为我理所应当是他的女人；他对我肆无忌惮的掠夺和占有，痴心不改的深情，成功俘获了我的身体和心灵。

    他为我放弃了对湖衣她们的宠爱，将我视作唯一的夫人，这已是一个有家室的古代皇子所能够做到的极限，我毫不怀疑他对我的爱情。

    可是，他会相信我是六百年后的现代人、穿越时空才来到明代的吗？如果他追问他和明代的未来，我能告诉他历史真相吗？

    刘璟说过逆转天机会导致时空错乱，发生意想不到的天灾人祸。既然扰乱历史的后果不堪设想，我决不能去冒险，还不如编一个白色的谎言。

    我正准备向他解释，抬起头时，发现他高大的身影站立在我面前，紫眸中散发着深沉的光芒：“我只是气你不肯对我说实话，并不是为别的事情，难道我在你心目中不是值得托付终身的良人吗？”

    他爱我永远胜似我爱他，哪怕仅仅多出一分而已。他看到我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终究还是不忍心再逼问下去。

    我说：“你既然派人暗中查访过，也该知道真相了，何必再来问我？难道你从没有做过欺瞒我的事情吗？”

    他用力拉我站起，剑眉微挑说：“我如果存心要欺瞒谁，他一辈子都休想知道。我让谭渊当着你的面回话，就是不想瞒你任何事情。”

    他说得没错，朱棣有心计有手段，天生就是个大阴谋家。

    想起湖衣的事情，我心口泛起一种酸酸的感觉，说道：“你心爱的人如今从明月山庄接回来了，你可以天天和她在一起，瞒不瞒我都没有什么关系！”

    他炫目的俊颜带着一丝愤怒，举手说道：“没良心的小野猫，又开始胡乱抓人！今天是你错了还是我错了？你再说这种话，我可真要打你了！”

    我抬起下巴，凝视着他说：“反正你也在怀疑我来历不明，你打我好了……”眼泪却涌了出来。

    落下的不是他的掌印，而是他温暖的双唇，他伸手拭去我的眼泪，俯首衔住我的小嘴，深情吮吸辗转，我的心渐渐酥软融化在他的甜蜜柔情里。

    我埋首在他臂弯中，柔声问道：“你不怕我会害你吗？你不嫌弃我可能是别的东西吗？”

    他低语道：“我不介意你是什么身份，可是我介意你有没有全心信任我、依靠我。纵使你不是凡间女子，和你在一起会害死我，我也认了。”一种铺天盖地的甜蜜感觉让我们紧紧相拥，近得可以感受到彼此强烈的心跳声。

    许多男人都做不到和无法接受的事情，燕王居然为我做到了。如果那些神话中人妖之恋、人鬼之恋的男主角换成是燕王，或许可以避免无数个悲剧发生。

    从这一刻起，我已经决定彻底放弃找寻顾翌凡的念头，心甘情愿留在明代、留在他身边。只要他喜欢，我愿意为他生孩子。

    “我说的话你相信吗？”

    “我信。”

    我用羽毛般轻柔的语气说：“我的确不是唐蕊。但我是人，不是鬼、也不是妖精，只不过来自一个和这里不同的地方。我们以后还会有孩子，既像你也像我的孩子，好吗？”

    “好……”

    圆床四周轻纱所制帐幔垂地，如同花瓣围绕着圆形的花蕊，他解下腰间玉带，松开衣扣，拥着我说：“你还有话要问我吗？”

    我跟随在他身边已两月有余，如同得到甘露滋润灌溉的花朵，全身都散发着夺目的艳光，身段更加曼妙动人。

    我吻上他结实柔韧的赤裸胸膛：“没有。”

    他将我们的衣物掷出帐外，揉搓着我圆润的身体，轻轻说：“小傻瓜，以后不要再吃醋了。我从苏州接湖衣回来，并不是因为想念着她们。以前那些事情都过去了，我心里只有你一个人。”

    “她们”显然包括了所有的人，徐妙云、湖衣、金疏雨、徐妙锦。

    我带着一丝惆怅说道：“她们一定会怨我的。”

    他托起我的脸，嘴角带着一抹笑痕：“她们都知道……男人有时候是身不由己的……怎会怨你？”

    我不知道燕王是如何设法瞒过了徐妙云和湖衣的眼睛，但是如此一来，她们不但不会嫉妒埋怨我，或许还会替我惋惜白白担负了虚名，看似夜夜专宠，实际上有名无实，和她们没有任何分别。燕王为了我不惜对自己最亲近的妻妾用心机，虽然有些过分，但是他所用的方法每次都是万般无奈下最好的方法。

    他一直假装生理有毛病拒绝和妻妾同房，历史记载明成祖身患男性隐疾，心有余而力不足，后宫妃嫔中怨女无数，与太监闹出宫闱秘事，或许正是由此而来。

    我问他道：“你不怕装下去会影响你自己的名声吗？”

    他微笑着压住我：“男人的名声靠的是建功立业，不是闺房之私。不为外人所知，反而得享温柔自在。你一定是学过房中媚术的……让我对别的女人提不起兴致来，所以我才怀疑你是专吸男人魂魄的妖精……”

    这些露骨的话燥得我的脸发烫，捂住耳朵：“不准说这些不正经的话……”

    他搂着我的腰，调匀了气息说：“现在我们可以说点正经的了，当初你是如何知道父皇诏命我和三哥秘密征北元的？你的故乡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离这里有多远？”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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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山雨欲来（2）

﻿    第九章 山雨欲来（2）

    燕王就是燕王，该问的还是要问。

    我撅嘴说：“难道你以为我是北蒙古的间谍，故意来到你身边刺探军事情报的？”

    “当然不是，如果你是蒙元人，早把我的军事机密都告诉了他们。”

    我半闭着眼睛躺在他怀里，喃喃说：“我的故乡很美，那里有我的爸爸妈妈，朋友，离这里很近，也很远……近的是地域，远的是时间……”

    他淡淡说道：“还有他吧？”

    我的心就一阵抽紧，顾翌凡，我的翌凡，他早已离开，灵魂缥缈不知所踪，我现在却幸福地躺在别人的怀抱里。

    眼角不可抑制地落下泪珠。

    他将我的表情都看在眼里，紫眸中散发着若有若无的寒意：“别哭，忘了那些不开心的事吧。就像青青一样，我原本以为她是我最爱的女人，却没有想到还会有你。”

    “青青”，他终于主动对我提起了这个讳莫如深的名字。

    看着他略带忧悒的神情，我忍不住说道：“她一定比王妃更美，比湖衣更温柔，在你心目中，她一定是你见过最美的女子。”

    燕王注目我柔美的面颊和身体，说道：“如果不是因为我，她也不会死……”

    他接下来所说的话让我无比震惊。

    他缓缓说道：“我十一岁那年，雄英夭折，允炆刚刚出世不久，父皇作了一个梦，看见黄白两条龙冲进大殿，争斗得难解难分，最后黄龙得胜腾飞而去，白龙战败蝘蜒于地。术士说那黄龙是我，我命中与大哥的儿子相冲，父皇命令我离开宫中搬到别苑去住，还不许宫中给我送食物。”

    “我饿了三天三夜，醒来的时候第一眼看见的就是青青，那时候她是母后身边洒扫庭院的小宫女。母后可怜我，让她偷偷送东西给我，我才活了下来。后来母后劝得父皇回心转意，这件事情大家都忘记了，我却永远不会忘记……”

    他的紫眸中透出沉痛和凄凉：“青青喜欢雪……那年塞外的雪下得好大，我骑马带她去看雪，没想到……只不过是一瞬间，我看着她跌倒，看着她被雪卷走，却没办法接近她……”

    原来青青是马皇后的侍女，燕王就藩北平之前，时常在皇后宫中出入，与青青两情相悦，马皇后有意成全他们，在朱元璋赐婚给燕王前夕放青青出宫。燕王携青青同游塞外，意外遇见了一场灾难性雪崩，原本相依相守的爱侣被大自然的力量无情拆散。

    我可以想象当时的情景，漫天雪花飞舞，冰块碎裂、雪球滚落，如花朵般温柔美丽的青青躲闪不及，恰好被卷入其中……她或许从来没有想到，这次和爱人幸福的出游会终结她的生命。

    触手可及的幸福烟消云散，燕王失去青青，就如同我失去顾翌凡一样，难免遗憾终生。他亲眼目睹了青青的死，却无能为力，心中的痛苦、自责一定更深更重。

    回到金陵不久，燕王奉旨迎娶徐妙云为燕王妃，前往北平。

    我靠在他怀里，抚平他紧皱的眉心说：“你不要难过，该是你的东西迟早总是你的，如果不是，也勉强不来。”

    他眼眸中寒意顿生，说道：“我偏要勉强！既然我命中注定是真命天子，为何不能奉天承运？我不相信，命运会一直对我如此不公平！”

    我怔怔望着他，心知历史正在一步步走向必然。该发生的迟早一定会发生，并没有任何力量能够阻止。

    他回过神来，亲了我的脸颊一下，柔声说道：“你别怕，我从来不做毫无胜算的事情。你既然跟了我，我一定会保护你，不惜一切代价保护你。”

    我说道：“棣棣，如果有一天如你所愿，你能对所有人都宽容一些吗？”

    他摇了摇头，凝视着我道：“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我并不是一个坏人，但我不会对所有人宽容。我的宽容，只会给那些亲近我的人。乖，快点睡觉。”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是朱棣的人生哲学，也是他的王道。

    我轻轻合上眼帘。

    时值八月初，云蒙山青翠如黛，瀑流如九天降落的银河倒挂在山巅，宛若仙境。

    闲来无事，我对明代古雅的竹根雕刻艺术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时常带着别苑中的丫环素儿挖竹根。她刚满十七岁，其父是燕王护卫营中一名下等武官。

    竹林郁郁葱葱，仆人们砍伐过一些之后，林中遗留下大大小小的竹根，我找了一个，略用点力就把它拔了出来，上面还沾着清新的泥土香气。素儿接过竹根来到碧潭边，在溪流中清洗干净泥沙，我用小刀将圆圆的竹根劈成两半，刮净竹须。

    我坐在潭边石上，低头细细雕琢了半天，一幅阴阳文、山水、花果的图卷已初现端倪。

    抬头伸了个懒腰，却发现素儿眼望竹林怔怔出神。我心生疑惑，回头之时见到竹林中似乎有男子身影掠过。

    素儿发觉我在看她，急忙低下头，将自己手中所握竹刻人物肖像藏在身后，羞红着脸急道：“夫人，奴婢没有……不是奴婢约他来的。”

    这句话更是欲盖弥彰。

    我面带微笑，朝竹林说道：“还不出来吗？男子汉大丈夫，既然想见她，何必躲躲藏藏的！”

    从竹林中走出一名身着青色劲装的男子，五官清晰、浓眉大眼英气勃勃，正是燕王的得力干将朱能。灵岩山中他出手打晕我和香云，虽然是奉燕王之命，此后他在我面前一直都小心翼翼，惟恐得罪了我。

    他在我面前似是有些羞涩，说道：“属下不慎冒犯夫人，望夫人容谅。”素儿见情郎站在自己面前，俏脸低垂，面颊就像一只大红苹果。

    我有意移步走开，好让他们单独说话，问他道：“王爷在书房里吗？”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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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山雨欲来（3）

﻿    第九章 山雨欲来（3）

    朱能犹豫着答道：“在。……不过夫人此刻不要去。”

    我心知燕王一定又在商议事情，点头笑道：“好。你若是有什么心事，想好以后只管对王爷明言，我一定会帮你们的。”

    朱能看了素儿一眼，欣喜无限，恭声说道：“属下多谢夫人成全！”

    燕王最近经常去书房，他的书房设在听香水榭中，水榭四周盛开着荷花。我走近水榭外的小亭内，只见张玉身着宝蓝薄锦衣，轻摇折扇面向荷塘伫立，似乎也在等候燕王，其风姿挺拔秀逸，较之燕王虽略逊一筹，也是人中龙凤，自有一种倜傥风流的气度。

    他见到我，躬身行礼道：“属下参见夫人。”

    我问他道：“铃儿还好吗？”

    本是随口一问，谁知他听我所言，俊面顿时微红道：“属下无能，修身尚且勉为其难，更不用说齐家，让夫人见笑了。”

    我睁大眼睛说：“我为什么要笑你？”

    张玉略怔了一下，说道：“王爷没有告诉夫人吗？三年前属下奉父母之命娶了一房妻室。铃儿已有数月身孕，大夫诊脉说是双胎，她常为铃儿之事和属下吵闹，实在不足为外人道。”

    铃儿与张玉情缘深久，张玉的父母却看不起她另择儿媳。张玉娶的正妻难免会妒忌欺负她，铃儿自己却并不在意名分。

    我暗自替铃儿担心，惟恐她会步彩荷的后尘，问道：“你跟随王爷四处办差，让她一个人在家吗？”

    张玉道：“她跟我也跟习惯了，现在就住在云蒙山下。”

    我急忙说道：“孕妇四处走动太危险了，你不如让她住到我这里来吧，我也多个姐妹说话。”

    话音未落，身后传来燕王的声音：“内室争风吃醋古来有之，这也不是什么难以启齿之事。你回去告诉你家夫人铃儿是我赐给你的，她定然再无话说。”

    张玉面带喜色，称谢道：“多谢王爷。王爷前日赐铃儿礼物，她尚未前来谢恩，心中一直感念王爷。”

    燕王道：“现在来谢什么恩？让她安心歇息调养吧，不必拘那些礼数。她的福分不浅……”他眸光轻转到我脸上：“让她来陪着夫人，或许还能给夫人带来好运气。”

    张玉忙道：“夫人的福气怎会不及铃儿？王爷一定很快就会得偿所愿。”

    世子朱高炽今年十三岁，朱高煦十一岁，十年间燕王并没有别的儿子出生。他显然很介意这件事情，毫不掩饰自己对孩子的渴望，连张玉他们都看出了他的心思。

    我早已停止了喝那种药，至于会不会有孩子，只能听天由命了。朱棣尚未出世的孩子们中究竟哪一个会是我的呢？都是？或者都不是？即使我知道历史，这个问题依然是一个未解之谜，只有等待时间来回答。

    燕王意味深长看我一眼，对张玉微笑道：“别苑后面那所小院落赐给你们住，你不必在此候着了，明天带她一起过来就是。”

    张玉忙向他行礼道：“属下遵命。”

    只见谭渊和王真一起进入亭中禀道：“王宫长史葛诚求见王爷，人已在云蒙山下。”

    燕王神情顿敛，冷冷道：“传他来吧。”

    张玉眉间有隐隐担忧之色，说道：“王爷准许他上山吗？属下担心……”

    燕王制止他，冷哼一声道：“小小长史，能奈我何！”

    葛诚带来的显然不是好消息。

    这个御拨随从对待燕王的态度始终不卑不亢，他恭恭敬敬叩首后，才说道：“皇上有旨意，命曹国公代御驾北上巡视长城内外的防卫。王爷离开北平已久，是时候准备一下了，下官特来恭请王爷移驾回宫。”

    燕王斜倚在长椅上，继续翻看手中书卷，有气无力答道：“李景隆要来，北平城内有布政使和都指挥使，也足够给他体面了。本王自从父皇晏驾后身体一直不豫，哪里还有力气去主持阅兵！”

    朱允炆即位三个月来，陆续在北平进行了一番十分周密的部署。

    第一步，委任谢贵为北平都指挥使，掌管北平军事，张芮为北平布政使，掌管行政。实际上就是让他们将北平控制起来，同时瓦解燕王的权力。

    第二步，将燕王部下中的精锐之师和蒙古骑兵全部抽调到开平都督宋忠手下，燕王身边所留下护卫已不足千人。

    第三步，以抵御防范蒙元势力南下之名，调军队驻守开平；调永清左卫驻守彰德，调永清右卫顺德；都督徐凯练兵临清，都督耿献练兵山海关；将北平严密包围监视起来。

    除此之外，北平城和燕王宫内，处处都充斥着皇帝的眼线与间谍。

    燕王突然柔声对我说道：“蕊蕊，给我拿杯茶水来吧。”我将茶杯递给他时，他的手颤抖了一下，那玉质的茶杯立刻跌落在地上。

    他立刻连声咳嗽起来。

    葛诚注目我们半晌，似乎相信了燕王是真病，说道：“王爷既然金体违和，下官就如实奏报皇上了。”

    燕王懒懒说道：“王宫中诸事就托付给你了，先皇昔日最疼爱孙子孙女，他们都还安好吧？”话语中暗藏着几分力量。

    葛诚忙道：“诸位小殿下都安好。尤其是安成郡主，长得粉妆玉琢可爱之极，酷似王爷，王妃十分喜欢。”

    燕王点了下头说：“好，你回去吧。”

    葛诚离开后，燕王的眸光立刻犀利起来，道：“丘福呢？”

    丘福自书房外急行进来，说道：“属下在。王爷吩咐的事情，属下早已经办妥了，王爷可往后山一行。”

    燕王对王真说道：“即刻前往北平潭柘寺，请道衍来。”

    王真领命而去后，他看着张玉朱能等人，说道：“你们都知道怎么做了？”

    张玉上前一步，说道：“属下明白，请王爷放心。”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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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山雨欲来（4）

﻿    第九章 山雨欲来（4）

    燕王从此更加忙碌，几乎整天都看不到他的身影。

    我知道他在忙什么，只能视而不见。

    青梅的味道很好，酸甜可口。

    桌上的一罐青梅，铃儿没怎么动，我倒吃掉了一大半。

    我和素儿每天都帮她准备婴儿的小衣服、小鞋子。铃儿脸上漫溢着幸福，见我替她忙活这些事情，戏言道：“夫人也快给王爷生下小王子了吧？”

    素儿放下手中的活计，笑道：“铃儿姐姐，喜欢吃酸梅的人不一定都是孕妇啊。”

    她们的话提醒了我。

    我正在怀疑，一种恶心的感觉倏然冲上喉间，想捂住嘴强忍住，心中却越发烦闷，跑出房外干呕了好一阵。素儿跟出来，用手轻轻拍抚着我的后背，欣然叫道：“夫人一定是有喜事了，奴婢这就去禀告王爷！”

    我忙道：“现在还不能确定呢，万一不是，他会很失望的。”

    素儿点头道：“那奴婢先请大夫来给您诊脉吧！”

    素儿悄悄请来的大夫肯定我已经怀有一个多月身孕。

    我将手放在肚子上，又惊又喜，不敢相信自己真的孕育着朱棣的孩子。一个多月前，正是我开始放弃避孕的时候，本想顺其自然，没想到我们的运气实在很不错，这么快就能够怀孕。

    我带着温柔的笑容，心中开始甜蜜想象着他可爱的小模样。这个孩子是今年七月怀上的，他明年四月就会出世了。

    明年四月？

    突然之间，我的喜悦心情被冰雪覆盖，如同跌落到万丈冰川的深渊底，全身上下的血液几乎都要冻结成冰块。

    《明史》中记载“洪武三十二年四月，上为燕王时，生三子朱高爔，非后所出，早夭生母名姓不详。”

    不止是《明史》，其他许多确凿可信的史料都证实过这件事情。朱棣登基后革除建文年号，洪武三十二年其实就是建文元年，明年朱棣会有一个儿子出生，他的名字是朱高爔。

    我知道自己孩子未来的命运，却还要十月怀胎生下他，从容面对一个无法改变的悲惨结局。

    这是上天对我和朱棣的惩罚，还是玩笑？为什么要对我和他如此残忍？

    全身除了冰冷再没有任何感觉，天地仿佛都在旋转，脑子里乱成一片。

    我听见素儿骇异的尖声大叫，带着哭泣声：“夫人，夫人，您怎么了？您是在哭还是在笑？您千万别这样吓奴婢啊！”

    剧痛和混乱的心情让我忍不住仰天大笑，吓坏了素儿。

    她回头对门外道：“你们快去请王爷过来！”

    头脑中如火焰燃烧，灸痛得四分五裂，我以残存的最后一丝清醒，抓住她的手，说道：“不要告诉王爷……”

    素儿急扶住我，说道：“怎么能不告诉王爷？夫人……”

    她后面说了些什么，我并没有听见。

    在迷乱的金色、黑色、红色交织成的光影中，似乎出现了淡淡的紫色，那是燕王的眼眸。

    我扑向他，抓住他的衣襟呼喊着：“棣棣，你不要走，不要离开我……”

    他紧握住我颤抖的手，那宽阔温暖的怀抱和身上散发的清新气息让我的心神渐渐镇定下来，不再恐惧与慌张。等我恢复平静的时候，他抬起我的下巴，注视着我的脸，柔声问：“是怎么了？谁吓着你了吗？”

    素儿站立一旁，想说话却又不敢，默默退出房间外，随手带好门。

    我摇头，低语道：“他一定是个很漂亮的孩子。”

    他皱了皱眉头，有些不解：“小野猫，你在说什么？”

    我痴痴凝望着他那弧度优美的脸形，挺直的高鼻梁，深沉与温柔交错的眼神，还有那润泽的双唇，心想：“就让我一个人承担所有的痛苦，让你尽情享受做父亲的喜悦吧。”

    最初的打击让我晕倒在地，清醒之后我早已作了决定。

    这个孩子是我和朱棣的亲生骨肉。无论他将来命运如何，能够活多久，我都不能剥夺他生的权利，我会将这个秘密永远埋藏在心底。

    在这个脆弱小生命的有生之年里，我一定会好好保护他。

    我的手轻抚过他的脸，将全身蜷缩到他怀里，说：“棣棣，我们有孩子了。我怀了你的孩子，已经一个多月了。”

    他狂喜搂起我，说：“真的吗？真的吗？”那兴奋的表情就像一个大孩子，眉毛、眼睛都荡漾起快乐的涟漪。

    他放下我以后，又轻轻问道：“他乖不乖？”

    我被他的情绪感染，暂时忘却了心头的愁绪，微笑道：“现在一点感觉都没有。”

    他的紫眸中射出迷人的光彩，说道：“给我生个小王子吧，我感觉他是儿子。”

    他的感觉确实没错。

    我娇嗔道：“原来你还重男轻女啊，若是女儿你就不喜欢她了？”

    他轻刮我的鼻尖说：“当然不是，都是我的骨肉，我怎么会不喜欢？给他取个什么名字好呢？”

    朱元璋因儿子众多，惟恐将来取名重复，在《皇明祖训》中严格规定了儿孙们的起名方法，这一段恰好是我亲笔所写。

    燕王这一辈从“木”字旁，名为单字，此后东宫、亲王世系各拟二十字，宗人府依世系立双名，以上一字为据，其下一字则取五行偏旁，以火、土、金、水、木为序。

    太子朱标世系的二十字是：“允文遵祖训，钦武大君胜，顺道宜逢吉，师良善用晟。”朱标的儿子起名都是上“允”，下带“火”字旁，如朱允炆、朱允熥、朱允熞等名字；到了朱允炆的下一辈，就是上“文”，下带“土”旁，朱允炆的两位小皇子名字分别是朱文奎、朱文圭。

    燕王朱棣世系的二十字是：“高瞻祁见祐，厚载翊常由，慈和怡伯仲，简靖迪先猷。”他的儿子有未来的明仁宗朱高炽、汉王朱高煦、早夭的朱高爔和赵王朱高燧。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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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山雨欲来（5）

﻿    第九章 山雨欲来（5）

    后来的明宣宗朱瞻基、明英宗朱祁镇、明代宗朱祁钰、明宪宗朱见深、明孝宗朱祐樘、明武宗朱厚照、明世宗朱厚骢、明穆宗朱载垕、明神宗朱翊钧、明光宗朱常洛、明熹宗朱由校、明思宗朱由检，都是燕王的后代。

    他凝神思索，走到桌案前，提笔写下几行字，将那纸笺拿到我面前，柔声问道：“你来选一个字好不好？”

    我望向纸笺，只见上面写着一排“火”旁的古汉字：“燹、爗、燿、烬、熠?、烨、爕、煜、烁、爊、爔、爚、爝……”，那个大大的“爔”字正在当中，登时刺痛了我的眼睛。

    他仍在沉吟道：“叫他什么好呢？高爕？高烜？高爔？……”

    当“高爔”这名字从他口中念出时，我竭尽全力重重顿足，几乎是大喊大叫道：“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鬼名字，我不要！”

    他惊起抬头，闪烁着疑惑的眼光，似乎被我反常的举动吓到了。

    以前和他闹别扭吵架的蕊蕊虽然倔强调皮，还是尽力装出几分古代淑女的模样，现在这口气完全象个大街上的民女泼妇。

    我自悔失言，沮丧低头，心头却有着说不出的痛楚，眼泪直落。

    他放下纸笺走到我身边，扑过来把我抱住，微笑道：“有了孩子，脾气也变坏了。我又没责怪你，别哭了。”

    我摇头哭着说：“那些名字都不好！一个也不好！”

    他哄道：“是不好……我也觉得不够好……再拟过就是了，你喜欢哪个字就用哪个字，不带火旁也没关系。”

    不带火旁也没关系？

    我无法置信他胆敢违抗朱元璋的祖训，瞪大眼睛看着他说：“你是说？……”

    他微微一笑道：“燕第的孩子，自然应该姓燕，或者让他姓唐，姓凌，都没关系。”

    我心头的巨石落下了一半，惊喜看向他，长长的眼睫毛上还沾着泪珠，抬头问他道：“你不是和我说着玩的吧？”

    如果这个孩子不姓朱，那么他的名字就不会出现在明代皇族名册中，我毫不介意他将来会是王子还是平民，在朝还是在野，只要孩子能够平安健康长大就好。

    他沉吟道：“我知道你一直都介意我的身份……不喜欢皇家，如果他只是燕第的儿子，或许过得更快乐一些。”

    他猜错了。

    他以为我刚才反常失态是因为厌恶皇族而不愿意孩子姓朱，其实根本不是这样。历经数年的相思之苦，我逐渐开始尝试放下心中的芥蒂，坦然接受他的壮志雄心、他对妻子儿女必须承担的责任……他的一切。

    唯一不能接受的，就是他亲手制造的那段鲜血淋漓的历史。

    如果他登基称帝，只要我还在他身边，我就一定要尽全力阻止他。

    我抓紧他的衣袖，解释说：“棣棣，我不介意你的身份，我介意的是……”

    他打断我，轻声道：“我明白。以后不准再像刚才那样任性胡闹，若是身子有什么闪失，我惟你是问。”语气虽然严厉，却透着关怀和宠溺。

    我娇柔倚靠着他，问道：“你刚才在忙什么？”

    “你随我来吧，我带你去见一位客人。”

    我随他来到别苑的大厅门口，厅中一个矫健挺拔的熟悉身影跃入眼帘，那特制的黑红相间的丝绸衣服，那镶嵌着双色宝石的剑鞘，宽阔的肩膀和细瘦的长腰，一如昔日。

    燕王的贵客原来是唐茹。唐茹静静看着我，目光如水般温柔。

    我张了张嘴，虽然他是我穿越时空后见到的第一个明代人，是我名义上的哥哥，也曾经给过我许多温暖和关怀，那声“哥哥”却始终唤不出口。

    唐茹向我身后的燕王行礼，说道：“参见王爷。”

    燕王牵着我的手走近他，十分客气，说道：“燕第娶了令妹，尚未到唐门拜候，有慢唐兄了，唐兄不必多礼。”

    唐茹轻点了一下头，对我说道：“蕊蕊，不认识哥哥了吗？”

    “哥哥……”虽然这声呼唤干涩无比，我还是硬着头皮叫了出来。

    唐茹的脸上立刻挂上了温煦的笑容。

    我立刻注意到唐茹并非独自一人前来，他的身旁还站立着一个身形高挑、素衫白衣的女子，体态优美盈盈而立，清澈透亮的眼睛里隐约射出曼妙无伦的目光，气质神采清雅之极。

    她的五官算不上完美，也不是国色天香的佳人，但她绝美的体态和由内而生的风华气质足以掩盖她的缺陷，全身上下都充满了吸引男人的魅力。

    我看到她的那一瞬间，油然而生一种寒意，手轻轻颤抖了一下，自己都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唐茹对我说道：“蕊蕊，这是白吟雪，无暇谷谷主的千金。”

    白吟雪侧身见礼，说道：“民女见过夫人。”她举手投足都引人注目，让人不由自主想多看她一眼。

    唐蕊的记忆开始变得清晰起来。

    我隐约感觉无暇谷也在蜀中，距离唐家堡并不远，谷主白若松是一名神医，醉心沉迷于研制天下毒药的解药，是唐门的死对头。白吟雪千里迢迢跟随唐茹来北平，他们的关系似乎很亲密，倒让我觉得奇怪。

    我故意迟疑着说：“我该怎么称呼你？白姑娘？还是嫂……”

    唐茹接过话，微笑道：“你叫她白姐姐吧。”

    六年前唐茹经历那场劫难后回归青城山，早已心灰意冷，与外界音讯断绝。不知道燕王使用什么方法让他离开蜀中重出江湖。

    燕王设晚宴时端坐在客厅主位上，道衍和唐茹分坐在左右侧，互相对视一眼，都默默无言，气氛顿时僵住了。

    燕王似乎知道他们之间有心病，有意让他们和解，举杯说道：“无论你们以前有什么事情发生，斯人已故，她若在世，必定不愿见到今日之局面。你们如今都在我这里，今晚尽饮此杯，将过去那些恩怨就此了结吧！”

    唐茹似有让步之意，伸手去拿酒杯。

    道衍眼中愁绪无限，半晌才道：“王爷所言极是！”猛然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远远看了我一眼。据越姬所言，唐蕙和唐蕊的面容有七八分相似，道衍此时看我，心中感念的其实是唐蕙。

    唐茹见状，也仰头饮下自己的那杯酒。

    一段数年的恩怨纠葛，儿女情恨，从此消释。

    我正要说话，白吟雪轻轻笑道：“唐门中人都不通音律，听说唐妹妹善吹箫管，曾为宫中女史，不知我们可有此耳福？”

    燕王搂住我，淡淡说道：“她近来身子有些不舒服，不宜玩赏这些东西。”

    唐茹道：“家父对声乐并无爱好，也不曾教授过我们兄妹，没想到她在皇宫中居然学得这样的本事。听说先帝选蕊蕊为宫中女史，我们起初都以为听错了，她以前是最不喜欢读书的。”

    我手掌中又沁出冷汗。

    燕王轻握着我的手，对他们笑道：“原来她小时候这么偷懒淘气，看来还是如今的蕊蕊好。”

    他心中明晰如镜，却替我当众遮掩了过去。

    别苑居所宽敞，唐茹和白吟雪也和道衍、张玉一样，在云蒙山中住下了。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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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红妆消损（1）

﻿    第十章 红妆消损（1）

    我有身孕的消息传开后，别苑中的侍女厨子们顿时忙碌起来。

    他们奉燕王之命不停炖煮各种各样的补汤，每过几个时辰就来送一次，我连续喝了三天后，闻到补汤的味道就大倒胃口。

    我愁眉苦脸看着桌上的黄耆枸杞红枣汤、凤梨苦瓜鸡汤、十全大补汤，一口也喝不下去。素儿还在用小勺舀汤，盛放到玉碗中，道：“夫人快喝吧，凉了就不好喝了！”

    “再这样喝下去，我就要流鼻血了！”

    “王爷吩咐过，这些汤都是温补，不上火的，夫人还是喝一点点吧……”

    她每次都是柔声细语，连求带哄，我只能捏住鼻子，忍住作呕的感觉，闭眼喝掉。喝完汤，我说：“我要出去走走。”

    “王爷吩咐过，要奴婢提醒夫人，走路一定要慢一点……”

    他对这个没出世的孩子十分看重，仿佛对待稀世珍宝一般。想到燕王对我的呵护，我心中只觉得无比幸福。

    走到听香水榭前，我又看见了燕王宫的长史葛诚。他低头袖手从燕王的书房中退出来，身后跟随着几名随从，嘴角边挂着高深莫测的微笑。

    我示意素儿噤声，悄悄走到书房外。

    燕王脸色凝重端坐在书案前，秋风拂过，将桌上的案卷翻起。

    他的白色衣袖和胸前垂落的发丝在风中飞扬。

    道衍在他身旁，说道：“原来李景隆此次奉旨巡边，醉翁之意并不在酒。皇上让王爷定周王殿下之罪，王爷务必谨慎从事。”

    丘福目中精光闪烁，急道：“周王殿下与王爷是嫡亲手足，皇上决心已下，王爷如今还有什么好顾虑的？说不定下一个就是……与其坐以待毙，倒不如放手一搏！”

    史载洪武三十一年八月，李景隆巡视边疆，离开北平路过开封府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周王朱橚逮捕，解往京师。燕王的实力在诸藩王中最强，朱允炆真正想削夺的是他。但是燕王行事一向谨慎，并没有特别重大的罪状，削之无名，因此黄子澄极力主张先剪除燕王的羽翼，也给燕王的一次暗中警告。

    此时燕王面前的案卷应该是朱允炆告诸藩王、历数周王之罪状的诏书。

    燕王看了丘福一眼，丘福立刻住了口。

    道衍徐徐说道：“王爷此刻上书，皇上也不会改变决定，王爷只能忍一时之痛了。”

    燕王突然对窗外说道：“进来吧，外面天凉，站着不累吗？”我知道他已发觉我在窗外，微笑迈步走进。

    道衍向我轻施一礼，丘福见状即道：“属下参见夫人。”

    燕王仍然面无表情，眉头紧锁。

    我想逗他开心，说道：“我们来猜谜好不好？”

    “猜什么？”

    “猜你现在想做的事情。”

    他终于露出一丝笑颜，说道：“好，你不妨说说看。”

    我轻声说：“你一定准备写-----‘若周王所为，形迹暖昧，念一宗室亲，无以猜嫌，辄加重谴，恐害骨肉之恩，有伤日月之明。如其显著，有迹可验，则祖训俱在。’”

    这些话前半段用词谨慎，“恐害骨肉之恩，有伤日月之明”是为周王求情，后半段却搬出朱元璋的《皇明祖训》，柔中带刚。藩王的上书都有历史记录保存在册，燕王不是准备写，而是肯定会写，连一个字都不会错。

    他丝毫不觉得惊奇，笑意渐深，说道：“果然和我想的分毫不差。早已听说唐门有本天书，蕊蕊想必是早已参透了。”

    提到“唐门天书”时，道衍神情略有变化。

    我恐怕燕王追问，急忙说道：“我是见过一本书，不过只是普通的占卜之术，并非什么天书。”

    燕王似乎并不在意，淡淡说：“一切都是天意注定，提前知或不知，迟早总会有一个结果。”

    张玉走进书房道：“回禀王爷，属下已查到那秘密告发周王殿下谋反之人，系王宫中的一名乐伎，名叫秦若兰，请王爷示下。”

    秦若兰这个名字我并不陌生，在晋王府中他凑近拉我的手，被我摔在地上，是周王的心爱乐伎。朱允炆本就打算对周王动手，秦若兰竟然背叛了他，正好给朝廷一个周王密谋造反的口实。

    周王以谋反之罪废为庶人，从皇族玉牒中除名，与妻子儿女们一起尽数流放云南边陲。明代的云南是尚未开发的荒凉之地，并不是现代的风景旅游胜地，废为庶人后，周王的境遇可想而知。

    燕王的眼中透出寒光，说道：“如此忘恩负义的小人，留之何用。”

    张玉点头退下。

    燕王提笔疾书，将写好书简递与丘福道：“交给葛诚吧。”

    丘福接过书信正欲出门，燕王叫住他，起身走到窗前的棋局旁，轻轻放下一颗白子，说道：“将本王的信给各地的王爷都抄送一份。”

    丘福会意，笑道：“王爷英明。”

    我站立书房窗前，穿着墨紫色的长衣，淡紫色的比甲镶嵌着金黄色的宽边，胸前深红色的衣带挽成同心结，山间的萧瑟秋风拂过我身上，衣带随风轻轻飞扬。

    遥望山巅，云蒙山中的树叶渐渐变成红黄相间的颜色，石纹斑驳的岩壁上点缀着丛丛怒放的红叶，或枝桠挺立，或曲折低垂，大自然造就的壮丽景色，如同一幅精致的山水画卷。

    道衍端坐在燕王对面，举袖落下一颗黑子，说道：“朝廷削藩之意早已天下皆知，王爷镇守漠北多年，深孚众望，本应是首当其冲。如今皇帝没有对王爷下手，不过是因为皇帝刚登基政局未稳尚且有所顾忌，未敢贸然出手而已，王爷不可不防。诸位殿下与王爷本是同气连枝，王爷正好借此机会表明心迹。”

    燕王注目棋局，再下一子，漫不经心道：“料他胆子再大，还不至于到罔顾天下人言动手弑杀嫡亲叔父的地步。”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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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红妆消损（2）

﻿    第十章 红妆消损（2）

    道衍棋术高明，已赢了燕王数局。

    本以为燕王专心关注棋局，却听见他唤我道：“那边冷，你过来。”

    我走近他身旁，他握住我的手，看向我依然纤细的腰身说：“现在不同以前了，北方天气冷，你要多穿几件衣服……”

    我暗自觉得好笑，他从来不在这些小事上用心思，现在竟变得比素儿还细心罗嗦，轻笑道：“知道了！”

    道衍并未抬头看我们，注视棋盘说：“北平今年的气候确实较往年寒冷，才八月仲秋时节，檐下就有冰珠了。王爷不觉得天象有异吗？”

    燕王抬头看到窗边凝结的冰珠，微笑看向道衍，点头道：“正是。天寒地冻，水无两点不成冰。”他随口说出的其实是一副上联，“水”字加上两点就是一个“冰”字，似在等待道衍作答。

    青灰色的僧衣映衬之下，道衍冷峻的脸色更加暗沉，说道：“世乱民贫，王不出头谁作主？”

    “王”字出头就是“主”字，与燕王的上联对仗工整，堪称绝对，其中隐含催促燕王起兵谋反之意。

    燕王立刻沉默不语。

    我暗中观察燕王的表情，他的眉目之间流露出欣赏的神色，分明是赞成道衍的提议。

    一名侍卫掀开书房的锦毡门帘，回禀道：“王妃急信，请王爷速阅。”近前呈上一封书信。

    燕王拆阅书信后只看了一眼，立刻剑眉含怒，凌厉的目光似乎可以洞穿那封信。我在他身后看到了书信的内容，徐妙云写的是“皇上宣诏高炽、高煦即日前往金陵。”

    朱允炆自洪武三十一年八月废削周王之后，对诸王步步进逼，现在宣召诸王的世子进京朝见，美其名曰“为先皇守孝”，

    实际是扣押为人质，以防诸王轻举妄动。燕王此时仅有朱高炽和朱高煦两个儿子，朱允炆有意宣召这兄弟俩同时进京，对燕王的特殊防范之心不言自明。

    他手中所执琉璃棋子被捏碎了一角，棱角突刺而出，他的指头被刺破，一滴殷红的鲜血正落在棋盘

    “天元”位上。我急忙用绢帕缠住他的手指，柔声安慰道：“你别生气，他们兄弟俩一定不会有事的。”

    亲兄弟周王被废、亲生儿子即将被扣押，他心中再愤怒，面对皇帝的旨意，此时此刻也只能忍耐。

    他将绢帕轻轻拿开收置于衣袖中，用滴血的手指在泾渭分明、纵横交错的棋盘上写下数字：“不争朝夕意气，志在万年江山！”

    我看到那鲜红写就触目惊心的大字，心道：“允炆哥哥，你这一步真的走错了。”

    燕王纵马下山而去，我痴痴凝望着他远去的身影，耳边还回响他叮嘱的话语：“我去看看他们兄弟就回来，乖乖等着我。”

    他是我腹中孩子的父亲，也是朱高炽和朱高煦的父亲。未知生死的离别在即，他回燕王宫去安慰他们和徐妙云是为人父、为人夫所应尽的责任，我不能阻止他。

    素儿替我披上一件斗篷，说道：“夫人，风大了，回去吧。”

    我和素儿走到别苑的中庭，遇见了白吟雪。

    白吟雪妙目在我身上流连了片刻，说道：“听说妹妹有了王爷的骨肉，实在可喜可贺，我也替妹妹开心。”

    我毫无兴致和她说话，淡淡应了一声，与她擦身而过。

    她在我身后，突然说道：“妹妹这几天可有不舒服的感觉吗？是不是觉得丹田处有丝丝触痛？如果是这样，妹妹切不可掉以轻心。”

    她的话让我顿觉惊奇，这三天来确实是这样。我以为是怀孕的必然反应，自己并没有太在意。

    听见她这样说，我回头问道：“是又怎样？”

    白吟雪走近我道：“家父人称‘医仙’，我有幸学得些皮毛，刚才见妹妹印堂、金甲呈现暗红之色，胎象似乎不稳。”

    我吓了一大跳，燕王视这个孩子如同心肝宝贝，一定不能让它有什么闪失，虽然将信将疑，还是急问道：“姐姐所言是真的吗？现在该怎么办？”

    白吟雪微笑道：“妹妹不要惊慌，只要吃几副安胎药就好了。”她似乎怕我不相信她，又说道：“妹妹可以请王爷的医师来，让他开药方给你。”

    唐茹走过来，对我笑道：“蕊蕊，白姐姐的医术高明，我看你就不必舍近求远了。”

    我不想这么轻易相信白吟雪，却佯装点头。

    白吟雪看了唐茹一眼，无限温柔说道：“正好今天妹妹不用陪着王爷了。你们兄妹很久没一起聊天，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唐茹仍在留恋注目她远去的方向。

    我和唐茹在四面无风的小阁中坐下，素儿退出阁外。我对他说道：“哥哥如此眷恋她，一定觉得她是冰雪聪明、善解人意的佳人。”

    唐茹视我，似是喟叹一般说道：“若不是她，我此生还不知道要颓废到什么时候！去年兴云帮假冒唐门在江湖上兴风作浪，我不得不出手教训他们，无暇谷中人居然又从中作梗。我去无暇谷正好遇见了吟雪，不打不相识，后来……”

    后来唐茹一定爱上了白吟雪，并且开始重新振作起来。爱情的力量本来就可以完全改变一个人。

    他接着说：“前些时候王爷命张玉来找我，告诉我你们已经成亲了，还问了很多关于你的事情，足见王爷关怀之心。听说你在皇宫里受尽磨难，哥哥无能保护你，如今总算苦尽甘来，我也可以放心了。”

    他语气中充满了歉疚与自责，我安慰他道：“这件事情连燕王都束手无策，更何况是你？锦衣卫的凶横我们又不是没有领教过。我只是不明白，你为什么会答应他来这里？”

    他点头道：“皇权就是天意，王爷请我来北平，许诺我……”他顿了一下又道：“男人之间这些事情，你还是不要知道的好。”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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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红妆消损（3）

﻿    第十章 红妆消损（3）

    燕王和唐茹之间一定有协议，我立刻想到了那本天书，问道：“如今唐门天书还在哥哥手中吗？”

    唐茹目光中带着笑意，说道：“蕊蕊，你没有参透，却有人参透了。你知道未来天下是谁的吗？正是你如今的夫君燕王殿下！”

    我万万想不到竟然有人得知了燕王即将拥有天下的秘密，定了定神问：“是你参透的吗？”

    唐茹摇头道：“不是我，是吟雪。”

    我难以置信，瞪大眼睛说：“唐门天书是不能给外人看的，你……”

    唐茹眼中浮现幸福的光彩，轻声道：“我们已对天盟誓今生今世永不分离，无暇谷主已逝，不需要父母之命，只要吟雪点头，我自然就娶她过门。她为人单纯善良，我心中早视她如妻子，她并不是外人，你不用担心。”

    说话之间，那个大黑蜘蛛又爬了出来，停在他雪白的手掌心。

    我忍不住一阵恶心，唐茹自己习惯了这个蜘蛛的存在，身边之人要接受它却不容易，如果燕王身上带着这样的东西，我一定每天都会做恶梦。

    想到这里，实在佩服白吟雪的勇气，问道：“她不怕这个蜘蛛啊？”

    唐茹伸手摸摸它，笑道：“吟雪不是凡俗女子，她不但不怕蜘蛛，还很喜欢它呢。”

    我吃惊得说不出话来，蜘蛛并不是一种可爱的动物。在动物世界至少有一百种动物经常发生亲情残杀，互相吞食的现象。澳大利亚有一种红背蜘蛛，母蜘蛛在和公蜘蛛完成交配后，都会残忍地将公蜘蛛吃掉。

    喜欢毒蜘蛛的女子，或许并非唐茹所想的那样“单纯善良”。

    无论如何，唐茹和白吟雪实在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让人叹为观止。

    我只能对他说：“但愿她能够和你白头偕老。”

    唐茹似乎突然想起什么，面带疑惑说道：“蕊蕊，张玉曾经问过我，你是否认识过一个叫顾翌凡的人？”

    我微笑道：“哥哥既然无法肯定，当时如何回答他？”

    “除了你十三岁那年爹爹为参加武林大会带你去过一次华山，你从来没有离开过唐家堡，怎会认识外人？我自然告诉他没有。”

    我不想让唐茹怀疑我的身份，随口说道：“是的，应该是那时候和他有过一面之缘吧。”

    素儿进阁来换过茶水，我看到她想起香云，心中涌起丝丝酸楚，凄然说道：“哥哥知道香云的事情吗？”

    唐茹目光中带着几分怨怒，说道：“蜀中唐门名声在外，江湖中图谋算计唐门武功秘籍者不知凡几！香云处心积虑在唐门潜伏数年，熟知制毒用毒之法，差点毁了我家的百年基业，爹爹若是泉下有知，一定后悔自己当初不该收留她。”

    我知道他极其重视唐门的名声和地位，说道：“她也是迫不得已才这样做，并非有意要栽赃嫁祸给我们，哥哥就原谅她吧。”

    唐茹叹道：“我何尝不觉得惋惜，她何必到最后关头依然执迷不悟？若能忘了那些恩怨，岂不是好！”

    次日晨起，我在妆台前梳理着长发，素儿神情焦急，在首饰匣中东翻西找了半天，还诧异地“咦”了一声。

    我问道：“丢了什么东西吗？”

    素儿急得快哭要出来，红着眼圈说：“就是王爷赠给夫人的，很贵重的那朵宝花。昨天明明还在，现在……现在怎么找都找不到，奴婢没用，连东西都看管不好，对不起夫人……”

    原来是我在东宫之时燕王中秋节送我的钻石花。

    我虽然也很着急，却安慰她道：“不要紧，慢慢找就有了，越急越找不着。山下有重重护卫，别苑里没有外人进来，不会丢的。”

    素儿噘嘴道：“日防夜防，家贼难防，保不准就是别苑里的人偷的呢！”

    我心中一动，嘴上却说：“不会的，你别乱猜，让别人听见不好。”

    正和素儿说着话，一个丫环跑进来，笑逐颜开道：“夫人，铃儿姑娘刚刚平安产下一双女儿呢，母女都平安！还来不及叫产婆来，是白姑娘帮忙接生的，夫人可要去看看？”

    听说铃儿安产的消息，我兴奋不已，将头发随意挽成一个发髻，立刻就下了小楼。

    我和素儿到了铃儿的房间之外，只见张玉的脸上充满了喜悦的神色，正向白吟雪道谢。

    白吟雪谦辞笑道：“你再要如此客气，我可承受不起。”她抬眼看见了我，说道：“妹妹今天气色比昨天好了许多。”

    我笑道：“白姐姐的药方确实灵验。”

    我暗中询问过燕王的专职医师，白吟雪的话并非危言耸听，但心中总有一种隐约的感觉，让我不愿去亲近和相信她。昨晚我喝下的是按医师的药方所配制的药，并不是她开的药方。

    白吟雪道：“心诚则灵，王爷洪福齐天，妹妹一定能够像铃儿姐姐一样安产。”

    我走进房间，铃儿虽然略有疲倦之色，精神却很好，嘴角挂着幸福的微笑，注视着襁褓中的一双女儿。

    两个粉嘟嘟的小女婴，穿着一模一样的衣服，一模一样的面容，甚至有着一模一样的可爱表情。我走近抱起她们，亲亲她们的粉嫩可爱的小脸，说道：“我好喜欢你们，给我做干女儿好不好啊？”

    铃儿微笑不语，张玉忙道：“夫人垂顾小女，属下怎敢僭越……”

    我打断他道：“我和铃儿姐姐是好姐妹，你和王爷的交情还是先收起来吧，这个干娘我当定了！”

    素儿笑道：“夫人连见面礼都备好了，公子莫非不肯给夫人这个面子吗？”她递过一个精致礼盒，里面数颗璀璨夺目的夜明珠，是我出嫁的时候叶临风送给我添妆之物。

    张玉不便再推辞，感激不已说道：“多谢夫人厚爱，亭亭和玉立以后就是夫人的女儿了。”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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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红妆消损（4）

﻿    第十章 红妆消损（4）

    我低头抚弄着婴儿的小手，笑道：“亭亭玉立，好名字！你们也是我的掌上明珠啊。”

    几天来亭亭和玉立吸引了我的全副心思，我整天都在铃儿房间里，逗她们玩耍，对别苑中的事情毫不关心。晚间回到小楼时，才发现燕王已经返回别苑，慵懒无比斜倚在窗前的长榻上。

    我飞奔扑向他怀中，撒娇道：“你早回来了，怎么不让她们叫我过来？”

    他自榻上坐起，一把抱住我，皱皱眉说：“你不能斯文一点吗？要我嘱咐你多少遍才记得住？”

    我微笑道：“我刚刚有了一对干女儿呢，她们好漂亮好可爱，就是喜欢哭鼻子。你改天也看看她们去。”

    他柔声道：“不必去看了，我的孩子本来就不多，你的女儿就是我的女儿，只要你喜欢就好。要我赐她们什么封号吗？”

    我愕然望着他，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

    铃儿只是个婢女，张玉并没有明媒正娶她，亭亭玉立将来的地位会很低下，嫁人也未必会嫁到好人家。如果她们是燕王的女儿、地位尊贵的朝廷郡主，情况就完全不同。

    只要燕王自己上书给宗人府说铃儿在别苑中生的孩子是他的，宗人府决不会去调查核实孩子的生父究竟是谁。张玉对燕王一片赤胆忠心，燕王这样的荣宠只会让他更加感恩图报。

    我轻嗔道：“你以为‘父王’那么好当啊？你自己想去。”

    他微笑道：“就封咸宁、常宁吧，希望她们不要再哭了，一定要安静听话，否则吵醒了干娘肚子里的小宝宝睡觉，我可就要罚她们了。”

    我立刻明白了朱棣最后两个女儿的来历。

    除了当事人，所有的史官都不会知道咸宁郡主、常宁郡主并非燕王的亲生女儿，只不过是他的下属张玉在他的别苑中所生的私生女。

    我沐浴更衣完毕准备就寝时，他似乎还没有离开的打算。按照古人礼仪，怀孕后夫妻就不宜再同房，这样才能生出聪明正直的孩子，他只能搬到听香水榭的书房独住。

    他将抱到床上，注视着我说：“蕊蕊，我好想你……”

    我听出了他话中的暧昧之意，说道：“等过些时候我变成圆球一样，腰又粗，人又胖又难看，你一定会讨厌我的。”

    迷蒙的灯光下，我只穿着一件粉紫的小肚兜，他低头看着我更圆润诱人的丰胸，紫眸因抑制的欲火而变得晶亮，说道：“怎么会？……你睡吧，等你睡着了我再走。”

    我想捉弄他一下，故意攀着他的肩膀，用软玉温香的双峰磨蹭他的胸膛，星眸微张，显出迷醉的神情，娇软的樱唇轻舔他的耳垂，柔情似水说道：“你别走，留下来陪我好不好？”

    他心弛神荡了片刻，突然发现我在偷笑，一把将我按在枕头上，咬牙切齿说道：“小妖精，对我用美人迷魂阵，想故意整我是不是？我见得多了……”他似乎觉得不妥，没有再继续，肃了肃脸色说道：“别闹了。”

    我偏偏不肯放过他，说道：“你当然见得多了！谁不知道燕王殿下当年阅花无数，红颜知己满天下，什么风流阵仗都领略过……”

    他立刻俯身堵住我的嘴。

    待我平静下来，他才拥着我，轻轻说道：“我不要放纵的情欲，只要真心相许的感觉，以前年青的时候我确实糊涂荒唐过，如今早已忘记了。你不要再气我了好不好？”

    我柔声道歉说：“我不该说那些话的，你别生气。”

    他面容温和，轻吻我的额头，帮我盖好被子，说道：“我没生气，你快睡吧。”

    我想让他早些回书房去休息，开始合眸装睡，发出均匀的呼吸声，他见状起身，放下纱帐离去。

    他再次回头的那一瞬间，我看见他剑眉簇起，弯腰伸手抚揉了一下自己的小腿。这风湿的毛病伴随着他一生，每当换季时节他双腿风湿的毛病会发作。如今秋风乍起，看他刚才的表情似乎疼得很厉害，在我面前却一直强忍住，怕我为他担心。

    我忍住眼泪，心中打算明天将现代医学中所有治疗风湿顽疾的中药西药、正方偏方、麝香、虎骨、蛇虫浸泡的酒、物理治疗等等方法全部回忆出来，写成册子，让他都试一试，务必要治好他，让他不再那样痛苦。

    我在桌案前提笔写完几张治疗风湿的方子，绞尽脑汁也只能想起这些，正准备去看看亭亭和玉立，回来再继续写。

    素儿神色仓皇，跌跌撞撞进来说道：“夫人，不好了！奴婢刚刚去拿水果，碰到朱能，他说舅爷……昨晚突然失踪了，王爷在山中搜查了半日，还是无影无踪，白姑娘哭得象泪人一样……”

    素儿对我所说的“舅爷”，除了唐茹，不会有别人。

    我心念如电飞转，唐茹武功并不弱，甚至远远胜过张玉、朱能等人，如果是遭受外人攻击，决没有束手就擒的道理，而且外人也决不可能将他从重重护卫的眼皮底下掠走。

    除非是他自己悄然离开云蒙山，但是那天在小阁中他与我谈话之时，分明是对燕王充满信心，况且他对白吟雪一片深情，即使要走，也不会抛弃她独自走。

    我定了定神，对素儿说道：“怎么会有这样诡异的事情？”

    素儿眼神中带着恐惧，说道：“奴婢听她们议论，说是……说是……奴婢不敢说啊！”

    我更加疑惑，说道：“你快告诉我，她们说些什么？”

    素儿咬着嘴唇，颤抖着说：“说山中有妖气……”

    古人畏惧鬼神，我见素儿吓成这样，安慰她说：“你别怕，云蒙山中不会有妖精的，或许是有人故意装神弄鬼。”

    素儿抬头看着我，说：“夫人是说……”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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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红妆消损（5）

﻿    第十章 红妆消损（5）

    我拉起她的手走出小楼，说道：“现在什么都不要说，我们出去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下楼只见朱能带着数名护卫神色匆忙而过，我叫住他问道：“你们找到哥哥了吗？”

    朱能答道：“属下已经找遍了全山，还没有发现唐堡主的踪迹，但是发现了一个可疑之人。王爷命我们再去附近的山脉沟壑找一找。”

    我觉得奇怪，问道：“什么可疑之人？”

    朱能摇头道：“属下不知，王爷正在审问此人是如何潜入云蒙山中的。”

    我准备找燕王问问详细情形，走到听香水榭前，意外发现白吟雪在水榭廊下，眼中隐约还有泪光，一副伤心欲绝的模样。

    她看见我走近，凄然说道：“你哥哥他……”

    张玉和道衍等人来燕王书房本是常事，白吟雪分明是不速之客。我轻轻“哦”了一声，不动声色说道：“原来姐姐到王爷寝居找我哥哥来了！”

    她轻声解释道：“我知道不该擅入王爷书房，是……”

    话还没说完，一个银铃般动听的娇音传入耳中：“唐妹妹来了吗？”

    金疏雨的身影从燕王的书房中闪了出来，她穿着金红色的薄纱长裙，宽大的衣袖上绣着朵朵色彩绚丽的金花，头发梳理成高髻，明眸善睐、顾盼生辉，其绝色美人的本色显露无遗。

    此时正是朝廷与燕王关系最紧张微妙的时刻，金疏雨似乎不该在这里出现。看她的装束不再是锦衣卫打扮，难道她彻底脱离了锦衣卫这个机构，前来投奔燕王？

    我暗自揣测她此行的目的何在，说道：“原来是金姐姐。”

    金疏雨走到白吟雪身旁，对我笑道：“我在无暇谷中长大，吟雪是我师父的女儿。刚才是王爷让我们过来的。”

    我并不清楚金疏雨的身世来历，听她所言白若松也是她的师父，还对她有养育之恩。她跟随白若松学会了药性医理，又师从袁珙涉猎天文地理、奇门遁甲，难怪她能够在严格的锦衣卫选拔过程中脱颖而出，成为其中的一员。

    白吟雪是金疏雨的师妹，金疏雨隐然有维护她之意。

    燕王为什么要她们师姐妹到自己的书房中来？他审问的又是什么人？

    我走进书房里，燕王站立窗前，回头安安静静看着我。眼神十分怪异，和昨天晚上大相径庭，仿佛一夜之间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秋风萧瑟吹过，我身上一阵阵发凉。

    难道他真的以为我是神魔鬼怪？

    白吟雪的事情可以单独相处时再问，我好奇的是另一个问题，主动问他道：“你刚才在审问谁？”

    燕王的眸光变得幽邃难测，说道：“你很关心他吗？”

    我觉得他的话莫名其妙，说：“我关心他？一个不认识的人我关心他干什么！”

    他缓缓问道：“我送你的那朵花儿还在不在？”

    我没想到他会突然提起那朵前几天丢的钻石花，不想撒谎骗他，坦然说道：“前几天不小心丢了，素儿正在找……”

    “前几天？就是我回北平去的那几天？”

    我无可奈何点点头说：“你不要生气，我一定会找回来的。”

    他走到我面前摊开手掌，那朵璀璨光芒四射的钻石花赫然在他掌心之中。

    我微笑着眨了眨眼睛：“棣棣，是你拿走了它吗？”心中还在以为他故意逗我玩，将钻石花带在身上去了北平。

    他眼底闪过凌厉的光影，逼问我道：“告诉我，顾翌凡是何方人氏？”

    在他威严目光的注视下，我脑子一片混沌，茫然说道：“陕西。”大的顾教授是陕西人，顾翌凡在那里度过了他的童年生活，可是等我说出这两个字，立刻发觉了情形不妙。

    他冷漠的表情令人心惊胆战，抓住我的胳膊说：“你！”

    一阵剧痛，我疼得眼泪直落，挣扎着说：“你干什么？好疼，放开我……你会伤到孩子的……”

    “你还记得我们有孩子？我爱你、宠你，把你当成宝贝一样呵护，你竟然为了这个男人背叛我！怀着我的孩子和他……”他压低了声音，却掩饰不住狂飚的怒火：“蕊蕊，就算你曾经深爱过他，燕第可曾对不起你？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看着他愤怒欲狂的模样，我渐渐明白了他似乎是为顾翌凡生气，大声叫道：“到底是什么事，你说清楚！不要冤枉我！”

    他清朗的眸子一片深沉，说道：“好，我就让你见见他！”对外怒喝道：“带他进来！”

    一个手脚被缚的美男子被护卫带进来，他一看到我就说：“蕊蕊，你本是迫不得已才跟了他，是我对不起你，是我害了你！那天晚上我本该立刻就走的，但是我不想离开你，所以一直留在云蒙山中。让他杀了我吧，只要你能开心就好。”

    仿佛觉得不够，他又补了一句道：“能有一夕之欢，翌凡死而无怨。”

    我联想起种种片段，知道自己落入了别人设好的陷井之中。

    有人蓄意陷害我乘燕王回北平之机私会旧情人，并将珍贵的珠花赠予他，以示情爱永存，燕王为调查唐茹失踪之事，无意将此人从山中搜捕出来。

    他冒充的人是顾翌凡，暗算我之人一定对我的过去非常了解，也知道我曾经爱过一个叫顾翌凡的人。

    为何燕王听我说顾翌凡是陕西人会那样愤怒？是谁要图谋暗害我、离间我和燕王的关系？

    此人的目标确凿无疑是燕王。

    我怒从心起，斥道：“胡说八道！我根本就不认识你，你不要侮辱翌凡这个名字！”

    那人低叹道：“蕊蕊，那朵珠花已落在他手中，你何必假装不认识我，为我开脱罪责？没有你，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似你这般令男人消魂的佳人，他必定舍不得杀你……你既有了他的骨肉，他一定会原谅你的，你不用怕。”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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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红妆消损（6）

﻿    第十章 红妆消损（6）

    听到这种恶心之极的话，我恨不得冲上去给他一耳光，这些话他能当着我们的面说出来，刚才在燕王面前所说的话一定更加露骨猥亵。

    我叫道：“你给我住口！”

    燕王突然放声大笑，说道：“够了，本王一定成全你！”他手起剑落，一道血光闪过，那人早已身首异处，我的衣襟上霎时溅上了数点血红。

    自从得知怀孕以来，我心中既惶恐担忧孩子有闪失，又担心他出生后遭遇不测，心神从来都没有安定过。今天第一次亲眼见到燕王动手杀人，血肉模糊的人头和着鲜血滚落到地面上，情景阴森可怖。

    我顿时抱头尖叫了一声，跌倒在地上。

    触及那冰冷而坚硬的青石地面时，我感觉到腹部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烈绞痛，仿佛将我整个人都要扭曲变形，我抬头看向他说：“朱棣，救我……”

    燕王走近横抱起我，身上却没有半点温暖的感觉，语气冰冷说道：“蕊蕊，你不顾惜自己身子如此任性胡为，在这种时候去私会他……伤了胎气，喝再多的安胎药都于事无补。如果孩子有事，我决不原谅你。”

    “安胎药”，让我开始怀疑一个人，是她暗示我胎象不稳，惊吓我去开安胎药，燕王因此深信不疑我确实做过不清不白的事情。

    我百口莫辩，眼泪落下，颤抖着说：“我什么都没有做过！什么叫任性胡为？你以为我愿意孩子有事吗？我若要存心私会他，何必等到……”

    大量血流涌出身体的感觉让我死死咬住嘴唇，虚脱无力闭上眼睛，他似乎看出了我神情异样，加快了脚步。

    我躺在床上凝望着帐顶，身体的热度一点一滴流失殆尽，只剩下冰冷的一具躯壳，脑子里除了伤痛与空白，只有深深的委屈与痛恨。

    燕王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从我知道孩子的存在到彻底失去他，前后不过只有十天时间而已。

    我在床上躺了三天，他一直没有来看过我，此时此刻他一定不愿见我。

    素儿在床前跪地，擦干眼泪说道：“夫人，奴婢知道您是清白无辜的。前天您昏迷着的时候，王爷一直在掉眼泪，王爷他若不是真心爱您，也不会生气嫉妒成那样子……您以后一定多子多福……”

    我轻声说：“你别哭了。那天我和哥哥在小阁中谈话，你看到附近有旁人出现吗？”

    素儿想了想说：“奴婢好像看见过白姑娘。”

    心中豁然开朗，谋杀我孩子的幕后凶手，不是我，不是燕王，是那个背后设计陷害我的人。

    白吟雪。

    是她偷听了我和唐茹在小阁内的谈话，我随口承认是在华山认识顾翌凡，那个假冒之人一定对燕王说自己是陕西华阴人，二十一世纪的顾翌凡祖籍陕西，燕王质问我之时恰好相符。

    虽然有人暗害，或许是天意如此。

    我既然知道白吟雪阴谋害我，一定要让她受到应有的惩罚，一刻也不想再等下去，燕王不来见我，我就自己去找他。

    我想挣扎着起床，说道：“素儿你扶我去见王爷。”

    素儿大惊失色，说道：“夫人您不要命了吗？奴婢死也不会让您下楼去的！奴婢求您了，无论如何熬过这一个月再说啊！”

    一名小丫环走进说道：“金姑娘和白姑娘前来看望夫人，夫人要见她们吗？”

    素儿说道：“就说夫人睡着了，让她们回去吧。”

    我轻轻吐出几个字：“我要见她。”

    金疏雨和白吟雪走进来的时候，我躺在锦被中，素儿正用小羹匙一口一口喂我吃调理气血的药。

    药虽然苦，更苦的是我的心。

    白吟雪既然知道燕王是未来天下之主，要图谋算计的决不仅是一个未出世的胎儿。她比许多人都聪明，普通人决不可能在短短十天之间对燕王的性情了如指掌，设下一石数鸟之计，用他最忌讳的事情刺激他急怒攻心。即使燕王事后发觉自己误会了我，那假冒之人早已死无对证，无从查起。

    她一定不会就此罢手，面对着害我的人，此时此刻我必须心平气和。

    金疏雨走到床前，轻轻问道：“妹妹好些了吧？”

    我认识她已有数年，虽然她和白吟雪关系亲密，但是白吟雪心机深重，一定不会将自己的计划告诉她，我并不怨恨她。对她说：“记得六年前我身中致命刀伤时也是姐姐前来探望我，没想到现在的情形和以前一样。”

    金疏雨微笑道：“或许下一次就该你来看望我了。纪大人一直为那件事内疚不已，常在我面前提起。”

    我问道：“他回金陵了吗？”

    金疏雨略带忧色，说：“能保命已是万幸，何时返回金陵还是未知之数。皇上已经恩准我辞去锦衣卫千户之职，我也不会再回去了。”

    我们说话之时，一阵狂风吹开了楼窗，将桌案上我写的那一叠治疗风湿病的药方都吹落在地，恰好有一张纸笺落在白吟雪的脚下。

    素儿急忙去关窗户，一边嘟囔抱怨道：“嘱咐她们不知多少次了，夫人现在连一丝风都不能吹，却还是这样粗枝大叶！”

    待她关好楼窗返回时，白吟雪早已将那叠纸笺整整齐齐握在手中，微笑递给素儿，素儿接过纸笺收藏在桌案底下。

    白吟雪走到我床前，眼波清澄如水，有意装出关怀我的模样，对我说道：“我想替妹妹号一下脉象，不知妹妹可愿意？”

    我轻点了下头，心道：“我正要听听你还会说些什么。”

    她见我欣然同意，在我床头坐下，轻挽起长长的白色衣袖，右手握住我的手，左手数指放在我的手腕上，屏息号脉。

    如同神灵点化一般，我脑子里遽然浮现一种意外的感觉，让我不由自主看向她的右手。白吟雪的右手内侧有一个小小的白点，白点周围泛红，如果不是有意留心观察，根本不可能被人发现。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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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红妆消损（7）

﻿    第十章 红妆消损（7）

    蜘蛛！

    我记得上高中时生物学老师讲过被毒蜘蛛咬伤后的皮肤模样，还给我们看过几幅图片。我压制住心跳，暗中又凝视了一眼，可以肯定我曾经看过的图片和白吟雪此时右手上的伤口一模一样。

    唐茹曾经说过毒蜘蛛是自己的“护身符”，

    随身携带它多年，只有在他身处极其危险的境况下才会主动攻击别人。他失踪整整四天，护卫们搜遍云蒙山脉不见踪影。如果白吟雪手上的伤真是它所留下的痕迹，唐茹恐怕早已凶多吉少。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唐茹为什么会无缘无故人间蒸发掉？他的蜘蛛毒本无药可解，被啮者会立刻丧命，白吟雪却没有丝毫中毒的迹象。

    我心中一片迷茫，百思不得其解。

    白吟雪并未发觉我偷看过她，将我的手放回锦被内，起身说道：“妹妹体质很好，淤血都已化解，很快就可以复元了。”

    我淡淡说道：“多谢姐姐。”

    白吟雪对金疏雨道：“师姐，我们回去吧，好让妹妹安心静养。”

    入夜时分，素儿整天服侍我劳累辛苦，已在外间睡熟了。

    我的精神逐渐恢复，不像前几天那样昏沉欲睡。长夜漫漫，我只要闭上眼睛，脑海中就会浮现燕王挥剑杀人那惨烈的一幕，即使他面前是真的顾翌凡，他恐怕也不会手下留情，足见当时对我们的痛恨之心。

    我注视纱帐外暗淡的烛火，和燕王在城的梨花树下绘画婚纱照的情景犹在眼前，却又恍如隔世。在明代他本是我最亲近的人，我已将对幸福的全部希望寄托在他身上，却没想到意外会接踵而来。

    如果他对我百分之百全心信任，白吟雪再聪明也无计可施。

    想到那个尚未成形的孩子，我的心就像被利刃一刀一刀凌迟着，却只紧紧咬住被角，忍住自己的眼泪。

    当我终于能够沉入梦乡时，我仿佛看见燕王站在我床前，待到迷迷糊糊睁开眼睛时，房间内却空无一人。

    时间飞快逝去，又过了十天之久，燕王明明近在咫尺，却一次都没有来看过我。想起当初他为我不顾重重阻碍、雨夜擅闯东宫只为见我一面，我心道：“即使你不知道别人陷害我，即使我真的背叛过你，我失去的也是你的孩子，难道你就这样对待你口口声声最爱的蕊蕊吗？在我最伤心最难过的时候避而不见我？”

    我身体已经恢复如常，不想遵守古人坐月子要满一个月的陈规陋习，准备今天就去找他。

    九月云蒙山中天气愈发寒冷，我在淡紫色的衣裙外又加上了一件纯白貂毛的小披肩下楼往听香水榭而去，素儿阻挡不住，紧跟在我后面，急急说道：“夫人，外面天凉，……”

    山中飘来丝丝秋雨，几片落叶坠地，我走到荷花池畔，一层凉意顿时浸入骨髓。

    风吹池面泛起一圈圈弧形的涟漪，枝叶折损的残荷在风雨中摇曳，不再是盛夏时分红绿相映的繁华美景。雨滴打向残荷，溅起簌簌轻寒，“留得残荷听雨声”意境完美得近乎凄凉。

    燕王书房的门关着，房外静悄悄空无一人。

    沿着曲折的长廊走到窗下，素色轻罗所制窗纱迎风飞出顽皮地扑到我的脸上，我微笑伸手拂开它，向书房中看了一眼。

    这一眼看到的情景，我永生永世都不会忘记。

    燕王身着白色的常服，神情闲适躺在长榻上，常服的扣袢散开，结实的双腿都裸露在外。

    在他的腿上揉捏抚摩的是一双纤长秀气的玉手，白吟雪身上穿的衣服并不比他多，带着春风般的笑容，柔声问道：“王爷可觉得舒服些了吗？”

    燕王合眸说道：“的确是好多了。皇宫的御医对我这病都束手无策，你家祖传的风湿药方确实有效，没想到这些虎骨、川乌、白芍之类药物看似平常，组合起来竟有如此良效。”

    白吟雪眼波更温柔，说道：“吃药还不够，只要持续推拿理疗一个月，王爷的病根就会彻底消除了，这一个月不让王爷四处走动，恐怕王爷要闷坏了。”

    我只觉全身血液直涌向头顶。

    纵使白若松是明代神医，扁鹊再世、华佗重生，他也不可能教自己女儿“理疗”这个未来的医学术语。虎骨、川乌、白芍，还有推拿理疗，都是我在治疗风湿病的药方中所写的内容！

    白吟雪无意捡拾到了我写的纸笺，知道燕王有风湿痼疾，居然按照我写的方法去治疗燕王，还假言哄骗他足不出户一个月。燕王和她孤男寡女相处一室，对她的亲密接近坦然受之，我实在无法想象他们曾经发生过什么事情。

    我气愤已极，奋力将窗纱边缘所缀的珠串扯下，拼尽全身力气使出唐门暗器手法“暴雨梨花”，数十颗琉璃珠立即飞进窗台打向白吟雪的身上。

    “暴雨梨花”是唐门最狠毒的招式，无论面对何等样的高手，出招必定伤人。但同时自己也会受损，自损越多，伤人就越重，我此刻脑子里已没有别的念头，只想让白吟雪不能再继续害人，就算是同归于尽，我也要为我可怜的孩子讨回一个公道。

    来势迅疾的琉璃珠惊动了他们二人，他们似乎没有料到我会未满月就下楼出门来找燕王，震惊的表情更让我觉得无比愤怒。

    燕王身形骤起，将白吟雪摔开丈许，一阵轻响后，那些琉璃珠尽数打在他身上。他眉目含怒，手按住胸口吐出一口鲜血，视我说道：“蕊蕊，你还要胡闹到什么时候？难道你要我永远都不原谅你吗？”

    白吟雪从地上站起，扶住他的胳膊，神情紧张说道：“王爷，您受伤了！”

    我万万不料他竟会为了保护白吟雪以自己的身体去抵挡我发出的暗器，刚才那一招尽了全力，他一定伤得不轻，忽然感觉到丹田气血翻涌，头脑一阵晕眩。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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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红妆消损（8）

﻿    第十章 红妆消损（8）

    他带着怒火的紫眸，冰冷的语气，让我觉得无比的绝望。

    眼前被白吟雪温柔扶住的男人还是那个疼我爱我的朱棣吗？

    还是那个恳求我不要嫁给别人的朱棣吗？

    还是那个发誓生生世世要保护我的朱棣吗？

    我穿越而来，为他改变，为他受尽磨难和委屈，结局却如此惨不忍睹，在他心中的地位竟然还不及一个心术不正的女人。

    我眼泪狂落，对他说道：“朱棣，我不要你原谅我，因为我根本就没有错！如果我错了，就错在当初不该相信你，不该嫁给你！我是为谁怀了孩子又失去了他？我又是为了谁才会留在这里？我的存在本来就毫无意义，从今以后，再也不会有人搅扰你的清静了！”

    我掩面越过荷花池的栏杆，燕王追随我而出，大声喊道：“蕊蕊，你回来！”

    他的轻功身手本不及我，我沿着听香水榭依山而建重重叠叠的台阶一口气冲到山顶，面前是一道断崖。

    我在崖前立住，回头看了他一眼，他惊慌失措的眼神中带着怨悔和无奈，正欲走近我，道：“蕊蕊，无论你做过什么事情我都原谅你，有话好好说，不要这样！”

    秋雨滴滴落在我的鬓发上，混合着我的泪水，我含泪喊道：“别过来！你既然不相信我，还是觉得我错了，我没有什么好说的！”

    他停下脚步，柔声道：“好，你没错，我听你说，你说的话我都相信。”

    白吟雪的身影出现在山顶。

    我以为燕王已经明白了事情真相，心中怨忿和伤心齐齐涌现，说道：“如果你相信我，就让这个女人得到应有的惩罚，是她害死了我的孩子！我要她偿还欠我的血债！”

    燕王毫不犹豫说道：“好。”

    白吟雪圣洁端庄的神情顿时凝住了一刻，却很快恢复了平静，温柔对燕王说道：“妹妹刚刚失去了孩子，心情难免抑郁。只要妹妹高兴，吟雪愿意接受妹妹任何惩罚，王爷要我死也没关系。”

    燕王看了她一眼，那复杂难解的眼神在我心头又扎下一根刺。

    只听燕王说道：“我已经答应你了，还不快回来？”

    我们原本相知甚深，他一个眼神，一点微妙的变化都逃不过我的眼睛。那俊朗如明月的面容依然如故，对我说话的语气却并不像是发自真心，或许他心里根本就不相信我说的话，只因情势所逼，不得不答应我。

    我怔立在崖边，山崖下冷清的秋风吹过，身体轻轻发抖，心中激烈斗争，我是该选择他，还是该放弃他？

    选择他，前面还有无数的磨难，白吟雪手段高明，我不是她的对手。

    放弃他，结束这段穿越时空之旅，本是一了百了，从此再无牵挂。

    心中却还有一丝丝的不忍。

    我一步也没有动。

    白吟雪突然对我说道：“一夜夫妻百日恩，妹妹难道不顾与王爷昔日的情义吗？他对我尚且以身相护，对妹妹更不必说了，妹妹还是快过来吧，不要让王爷为你担心了。”

    “一夜夫妻百日恩”， “对我尚且以身相护”， 白吟雪的话在暗示什么？我目光如离弦之箭看向燕王，他神情虽有变化，却并没有否认的表现。

    对他的最后一丝眷恋被撕得粉碎，我再一次体会到了万念俱灰的感觉。

    朱棣，再见了。

    我对他展现一个甜美至极的笑容，不再犹豫，转身闭上眼睛，向空旷幽深的山崖下纵身一跃，耳边只余呼呼的风声作响。

    第一次为了顾翌凡而死，是因为爱他。

    这一次，心中无爱无恨，只有解脱。

    佛说：“生世多畏惧，命危于晨露。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

    身体疾速坠落之间，依稀听见他发出一声悲怆惊心地狂呼：

    “蕊蕊！”

    那一刻，我心中枷锁早已卸下，生离死别之后与他再无一丝一缕牵挂。

    林希两次以自己的生命祭奠与顾翌凡的爱情，只因没有勘破一个“情”字，追逐生生世世的爱情，反而为其所累，何苦？甘心画地为牢，情路崎岖坎坷，奈何！

    爱欲于人，犹如执炬逆风而行，必有烧手之患，莫若弃之。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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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海外重生（1）

﻿    第十一章 海外重生（1）

    我仿佛在空中漂浮了好久，身体轻盈如一片羽毛-----原来这就是天堂，真希望永远这样沉睡下去，永远不再醒来。

    睡了很久很久，我终于张开了眼睛，迷迷糊糊茫然四顾。

    眼前是一片宽阔蔚蓝的大海，天空明朗、海水静谧，悠长的海岸线将天空与海面分割成浅蓝和深蓝两色，不远处有一座巍峨的山峰，山脚下的平地里盛开着大片大片绚烂夺目、热情如火的金黄色油菜花，。

    灿烂的阳光照射在我身上，耳边传来浪花哗啦啦拍击礁石的声响，暖洋洋的和风吹过我的脸，痒痒的、舒适温暖的感觉，就像小时候躺在妈妈的怀抱里，没有烦恼、没有忧伤、也没有伤害和背叛。

    所在之处是临近海湾的一座小岛，绝美的自然风光如诗如画，附近种植着一片绿油油的麦苗，还有一间小小的石屋，屋外晾晒着几件蓝色和粉红色的宽大衣裙，却不见半个人影。

    难道这里不是天堂？难道我这次又活下来了？又穿越了一次？穿越到了鲁滨逊漂流岛？

    我确定自己还活着。

    举起手，中指上的铂金指环犹在，上面镶嵌的钻石却已不翼而飞。或许正是顾翌凡赠我这颗钻石暗中起了意想不到的作用，在我每次临近死亡边缘时，让我的灵魂能够不灭，借助穿越时空而侥幸存活下来。

    这个小岛似乎是个可以安静度日的好地方。

    石屋内有几件简陋家具和炊具，几乎可以用“原始”二字来形容。

    所有的东西都是原木或者石头所制，一张小石床上铺着深棕色苇席，地上摊放着编织到一半的苇席，石桌上有一枝木头焚烧而成的黑炭笔，桌上有一行字。

    在大我学过一些简单的韩语，这句话是 “生日快乐”。

    今天是谁的生日？这句话是谁所写？我现在又是谁？

    石屋内的大木桶中盛放着清澈透明的淡水，我走近木桶，水面立刻映射出一个肌肤莹洁、面貌娇艳动人的少女倩影。

    她面容竟与唐蕊有**分相似，眉心有一个淡胭脂红色的小小圆形印记，深入肌肤纹理，长长的头发编成两根麻花辫垂在胸前，身上穿着红黄相间的韩服，胸前系着一朵粉红色的大蝴蝶结，身材体态几乎与唐蕊一模一样。

    如果不是那个天生的红色美人胎记，我会以为自己依然是唐蕊。

    忽然听见屋外有人喊道：“（元妍、元妍）！”

    元妍，似乎是我附身少女的名字。

    我走出石屋外，一个四十来岁、衣着朴素的中年朝鲜男子从一艘小船上急冲冲走过来，他的语速太快，我并没有听清楚他唧唧呱呱说些什么，站在门口看着他。

    他见我不说话，越发着急，指指那艘小船。

    小船上迎风而立一个身着华服的朝鲜男子，明眸黑亮似点漆，辫子用黑色绸缎编结，头上一根琥珀镶嵌成的白银簪，衣服团领系黑色绸缎镶成，白色短上衣外套坎肩，宽大的白色长裤边绣着红色宗彝图案。

    朝鲜自古有“白衣民族”之称，白色象征着纯洁、善良、高尚、神圣，是他们最喜欢尊崇的颜色，这男子的服饰正是朝鲜贵族平时喜欢穿的样式，

    他手摇折扇，并没有下船，用韩语缓缓问我道：“你可以回去了吗？”

    这句话我听明白了，跟他回去？情急之下，我赶紧摇了摇头。

    那中年男子面露惊讶之色，说道：“你怎么能这样？”

    华服的朝鲜男子似乎也很意外，对我说：“跟我回家。”

    我正要反问他：“我为什么要去你家？”

    他收起折扇凝眸一笑，我还没完全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就被他抓住了手腕带到了船头。我习惯性地想甩开他，却不料这个柔弱的朝鲜少女不像唐蕊那样身怀武功，竟没有半点内力，整个人被他牢牢捉住，动弹不得，我用汉语尖叫道：“放开我！”

    他眼睛里微带惊讶，也用汉语说：“我以前不知道，原来你也会说汉话！今天是你的生日，我同意你回家来看看，可是你不能不回去，父亲如果知道一定会罚你。”

    原来那少女是大户人家的婢女，我说：“会说汉话很奇怪吗？”

    他紧拽住我的手，用折扇尾点了点自己的头，笑着说：“你只是我家的一个普通仆人，是谁教给你的呢？一定是你在书房偷听学习的。”

    船将开时，那中年男子神情怅然望着我。

    华服男子说：“和你父亲道别吧，我会再带你来看他的。”

    陌生的环境，陌生的地点，陌生的主人，陌生的父亲。

    我的头开始发痛。

    既然命运安排我来到古代的朝鲜，我只好随遇而安，或许还能像大长今一样做个出色的厨师和医师。

    华服男子的家与电视剧里金碧辉煌的朝鲜皇宫相差不远，很漂亮，也很雅致。我回到他指给我的仆人的房间里，几个和我一样打扮的少女立刻唧唧喳喳围了上来：“你回家了！”“生日快乐！”“见到伯父了吗？”

    她们呼喊我的名字发音，如果翻译成汉语，就是“元妍”。

    我很快和她们熟络起来，知道现在是朝鲜定宗二年，国王是李芳果。

    在公元1896年独立之前，李氏朝鲜一直都是中国的藩属国，严格遵循中国礼制，从不敢僭越。朝鲜君主称国王，尊称为“殿下”，自称为“寡人”，呼中国皇帝为“皇上”或者“陛下”，与中国臣子地位相同。

    国王之下设有最高辅佐机关议政府，其长官为“领议政”，相当于中国的丞相。议政府之下有吏、户、礼、兵、工、刑六曹，相当于中国的六部，其首长称判书，相当于中国的六部尚书。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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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海外重生（2）

﻿    第十一章 海外重生（2）

    洪武三十一年八月，靖安君李芳远在都城举兵发难，朝鲜爆发第一次王子之乱，世子李芳硕被杀，次子李芳果被建文帝册封为王世子，九月五日即位于景福宫勤政殿，是为朝鲜定宗。

    定宗登基后就离开了汉城回到故都开京，实际操纵政权的是靖安君李芳远。建文二年发生了第二次王子之乱，定宗被迫在开城寿昌宫传位于李芳远，定宗在位三年，永乐十七年薨，明成祖赐谥“恭靖”。

    华服男子的父亲，是现任朝鲜国礼曹判书权永均。

    朝鲜定宗二年，公元1399，燕王朱棣七月就要举兵造反了。我穿越后的时间与唐蕊跳崖的时间相隔不过一年，我依然和那些明代人生活在同一个历史阶段，只是远离了中国。

    明成祖登基时，朝鲜权永均的女儿会成为他最宠爱的权贤妃。

    即使想起那段历史，心湖却犹如古井之死水，再也不会为那人起任何波澜。我是历史的匆匆过客，朱棣也是我历史中的过客，一个曾经熟悉的陌生人。

    他的是非功过，他的爱恨嗔痴，早已与我无关，离我无限遥远。

    只听一名女子叫道：“元妍、元风、元安！”

    元容、元风、元安都是权府中丫环的名字，她们赶紧答应道：“小姐！”元安见我发怔，暗地拉我的裙子，我赶紧和她们一起对她弯腰行礼。

    来者是权家的唯一的一位小姐权秀莹。我抬头看了看她，皮肤雪白，脸庞圆润，高鼻小嘴，是标准的古代朝鲜美人模样。

    权秀莹手中拿着一个精致的小盒子，对我说：“元妍，这是我给你的生日礼物，看看喜欢它吗？”

    我道过谢，打开小盒子，立刻吸引了众多小丫环羡慕的目光：“哇，是香饼！好香啊……”“小姐好偏心啊，给元妍这么珍贵的礼物！”“我也好想过生日啊！”

    香饼在中国并没有什么稀奇，但是在朝鲜就是罕见的“舶来品”， 礼曹判书权永均是外交大臣，看来他经常利用职务之便给自己女儿带些外邦使用的东西。

    权秀莹笑着说：“从现在开始，每个人过生日都会有的。父亲今天晚上要接待一个很重要很尊贵的明朝客人。大家要把家里都收拾干净，还要注意礼节，不可以出错，都记住了吗？”

    小丫环们都很高兴，齐声答道：“记住了！”

    “好吧，那就分头去忙活。元风负责铺红毯，元妍负责摆设盆景，……元容给客人倒茶水！”

    我答应着，料那明朝客人是派来朝鲜视察的使节，大不了就是礼部的某个小官员，官阶决不会超过三品。

    晚宴准备好了以后，我们垂手而立等了很久，只听大门外鼓乐喧天，那“尊贵”的客人终于来了。

    前面一名白面微髭、体形富态的中年官吏正是权永均。他退步在大门一侧，恭恭敬敬拱手，用汉语说道：“多谢曹国公大人光临下官陋宅，令下官之蓬筚顿时生辉。”

    权永均故意咬文嚼字的神态十分可爱，我本来觉得很好笑，却意外听见“曹国公”这三个字，吓了一跳，立即抬头向那明朝使节看去。

    果然是曹国公李景隆！

    他身着绣有珍禽异兽的大红色明朝官服，神情倨傲肃重，带着十数名随从昂首阔步，稳步傲然走进权府大门。权永均及同来的其他朝鲜官员等人十分恭敬，唯唯诺诺逢迎着他们。

    李景隆并不谦让，在台阶上铺设的红毯主位处膝坐下来，等到明朝随行的官员全部依次序坐好后，权永均等朝鲜官员才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我手执拂扫，站立在一人多高的大丽花盆架后，大幅的纸扇屏风遮住了我的大半边脸。

    他的眼光并没有注意到我。

    元妍在权府不过是一个粗使干杂活的小丫环。她的大眼睛、瓜子脸和弯弯的柳眉在古代朝鲜人的眼中并不算最美，穿着大众化的朝鲜服也不太显眼。加上距离这么远，我不用太担心李景隆会看到认出我。

    我将手中的盛放茶叶和沸水壶的银盘交给元容。元容稳步走近他，在台阶前跪下，将茶水举过头顶。李景隆轻轻伸手接过，元容向他叩首行礼，她粉扑扑的小脸因兴奋激动而泛起红晕，十分可爱。

    敬茶的礼仪顺利完成后，权永均对李景隆说：“请曹国公大人品尝我们朝鲜的大麦茶。”

    李景隆端起茶杯近唇边，饮了一口，说道：“贵国的茶很有特色。”

    权永均喜形于色，击掌三声。

    门外鼓乐声悠扬悦耳，一队朝鲜歌舞姬鱼贯而入，身穿金色长裙，这些娇娆的美人轻歌曼舞，姿态撩人，对李景隆款款折腰，致欢迎之意。李景隆与身边明朝官员谈笑自若，神情欣悦。

    舞到中间，权永均靠近李景隆，目视那些美人，面带微笑附耳对他说了几句话，我听见李景隆说道：“我此次奉旨前来只为遴选骏马，贵国只要将五千匹良驹如数觅齐即可。皇帝陛下身边早有无数美人，不必费心了。”

    权永均面带窘色，笑道：“下官自接到皇帝陛下旨意时已经开始准备，如今屯有骏马八千匹，明日请曹国公大人亲自检阅挑选。”

    李景隆示意身边官员将自己带来的礼物交给权永均，说道：“权大人太客气了。这些礼物是我送给令公子和令千金的。”

    权永均感激不已，唤道：“成灏、秀莹！”

    权成灏和权秀莹早已等候在侧面屏风之后，听见父亲呼唤，一起走出来向李景隆弯腰行礼。他们二人相貌端庄秀美，男如白鹤，女似凤凰，堪称金童玉女。权秀莹面对李景隆并不忸怩畏缩，行为举止大方得体，一派大家风范。

    歌舞散去后宴席正式开始，宾主举杯同贺，尽欢而散。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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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海外重生（3）

﻿    第十一章 海外重生（3）

    我眼看着李景隆等人的身影离开权府，才长舒出一口气。

    正要回到仆人房里去，手却被一人捉住，抬头却是权成灏，他微笑着用汉语对我说道：“要中国的生日礼物吗？”

    我摇头说：“不要了！小姐已经送过我礼物了！”

    权成灏从袖中取出一串檀香佛珠在我眼前晃了晃，不由分说套在我手腕上：“这是刚才曹国公给我的礼物，可以护身，我送给你戴，一定要收下。”

    李景隆的东西我更加不想要，正想脱下来还给他，权成灏已向书房走过去，说道：“我去见父亲，给我们倒点茶水来吧！”

    我将茶水准备好，走到权永均的书房前，听见了他们父子二人的谈话声。

    权成灏问：“父亲知道明朝皇帝为什么突然要这么多马匹吗？儿子四处搜寻才知道，国内很多骏马去年都被中国商人买走了。”

    权永均叹息了一声，说：“看来皇帝陛下要扩军备战了。高皇帝陛下驾崩以后，中国各地的皇子都有反叛之心，漠北的燕王殿下可是胸怀大志之人啊。”

    “儿子听说燕王殿下去年九月突然得了疯病，一个疯子能举兵反叛吗？”

    权永均摇头说：“我和他有过几面之缘，他一定不会这么容易疯的。”

    我轻轻走进，将茶水放置在地面的小案几上，然后折身退出门外。

    去年九月正是我跳下断崖的时候，但我知道权永均说得没错，燕王的确是在装疯。

    史载建文元年一月，湘王朱柏被人告发“伪造宝钞，无故杀人”。朱允炆派使者率兵前往质问。朱柏仰天长笑说：“听闻前代大臣下吏，多自引决，本王身为父皇之子，南面封王，岂能苟活于奴仆手中？”后将妻儿妾仆齐集于湘王宫内殿中，紧闭宫门举火**。

    建文元年二月，代王朱桂被废为庶人，幽禁于大同。

    建文元年三月，齐王朱榑被废为庶人，幽禁于京师。

    建文元年四月，岷王朱楩被废为庶人，贬迁往漳州。

    朱允炆听从了齐泰、黄子澄削藩的建议，继洪武三十一年八月周王朱橚被废为庶人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连续废黜了五位藩王。

    如果燕王不疯，他恐怕早已成为“燕庶人”了，不可能到现在还安然无恙。我决不会认为他装疯与我有任何关系。

    权成灏突然叫道：“元妍，等一下。”

    我并未走远，停下脚步，只见他对权永均说：“父亲，元妍她会说汉话。我想让她到我的书房去伺候我，可以吗？”

    权永均打量了我片刻，目露狐疑的目光，说道：“她也会说汉话？”

    权成灏目光热切注视着我，说：“元妍，你说几句给父亲听一下。”

    我没办法再装聋作哑，无奈说道：“我只会说一点点。”

    权永均不以为意，点了点头，算是应允了，继续翻看书房中的案卷。

    次日，我被调到权成灏的书房当差，他的书房里到处都是中国的典籍和文献，看来这个权公子是个汉学迷。

    我一边打扫一边翻阅那些书籍。

    权成灏换了一套黑色的短衣长裤，面容如玉，脑后仍然是编结着发辫和发髻，一路神采飞扬走进来，看见我就说：“你一定很高兴到这里来吧？以后你要看书，要学习都很方便，我可以教你认更多的汉字。”

    他原本是一番好意想让我多学点东西，我轻声说道：“谢谢少爷。”

    他很开心，说道：“今天父亲在马厩选骏马，你陪我一起去看看吧！”

    我急忙摇头说：“不，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权成灏捉住我说：“不用了，我们看赛马去！”

    眼前是一片广阔无垠的平坦草地，春光明媚，四野盛开着绚烂的野花。我被权成灏生拉硬拽到了马场，远远看见场中锦旗招展，上面用汉字写着大大的“国”字。

    这里是朝鲜的皇家马场，权永均奉朝鲜定宗之命主持选马之事。李景隆端坐在凉篷下的木椅上，权永均手持令旗坐在他身旁。

    我越是拼命往后躲，权成灏越是故意抓着我不放，两人拉拉扯扯，令台那边的人眼光都齐刷刷地向我们看过来。我恐怕被李景隆发现，急忙背转身。还好很快马赛就开始了，他们的注意力很快被吸引过去。

    场中一时数马奔腾，权成灏和我站在栏杆之外看着马蹄铮铮作响，踏飞尘土如烟如雾。他兴奋得开心大叫，用折扇敲击着手心，不断追随它们移动位置，说：“快跑啊！快跑啊

    ！这几十匹都是我亲自挑选的，元妍，你看它们多棒！”

    话音未落，一匹奔马突然仰头狂嘶，上面的骑手被它重重摔落在草地上，发出一声惨呼。权成灏为看其他骏马，早已跑出数十丈之外。那失控的马儿已辨认不清方向，向我藏身之处直直冲了过来。

    它以疯狂极速越过栏杆，我孤身一人闪避不及，被它的来势冲翻在地，沉重的马蹄铁敲击在我的肋骨上。我听见了肋骨脆裂的轻响，胸口一阵剧痛，它的另一蹄眼看就要踩踏在我脸上。

    我听见了众人的惊呼声，权成灏大叫“元妍”的声音。如果我的脸被这匹马儿踏上一脚，鼻梁一定会碎成软骨泥。

    但是它的铁蹄并没有落下来。

    发出一声绝望的惨嘶后，它软软倒了下去，那健壮结实的身体阴影后显现一个红衣男子的身影，正看向躺在地上的我。

    李景隆。

    是他在紧要关头出手击毙了那匹发疯的马。

    李景隆定定注视我的眼神，让我感觉到一种强烈的内心震撼，那不是一个正常男人该有的眼神。惊奇、喜悦、难以置信的情绪累积，交错混合成他眼中的泪水，也混合成了他眼底的狂乱与迷茫。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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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海外重生（4）

﻿    第十一章 海外重生（4）

    难道那匹疯了的马将疯狂传染给了他？

    李景隆飞快地弯腰俯身抱起我，眼泪滑落，低声呼喊道：“世间男子千千万万，愿意保护你的不止一人，你为什么要那么傻，为什么要为他舍身跳崖？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但为君故，沉吟至今！那是景隆今生对你许下的诺言，决不会更改！你还记得吗？还记得吗？”

    前尘往事涌上心头，我闭了闭眼睛。

    唐蕊早已死在断崖之下，此时此刻我只是元妍，一个普通的朝鲜少女。

    我对他说：“ ?? ?? ?！”（你认错人了吧？）

    李景隆任何时候都是高傲不凡，他此时的反常举动显然吓坏了马场中的大小中外官员，他们霎时都奔了过来。

    李景隆抬头问：“她说什么？”

    权永均茫然失措，说道：“她……是下官家买来的仆人，名字叫元妍，她说她不认识大人！”

    权成灏冲过来，大声问：“踩伤了哪里？都怪我不好，不该带你来马场！”

    骏马的铁蹄将我的肋骨踩碎了，胸腔传来一阵阵剧痛，伤处又红又肿。肋骨骨折非同小可，如果内伤严重，抢救不及当场就会毙命。

    我感觉到呼吸逐渐困难，头脑一片昏沉。

    李景隆低头察看我的伤势后，轻轻拥抱住我，含泪说道：“你一定是！一定是！我本早已心如死灰，如今上天垂怜，让我终于又见到了你！”

    权成灏大叫着飞奔而来到我身旁，他没料到我会伤得这么严重，急促说道：“元妍！一定很疼吧？我又害你受苦了！对不起！”

    李景隆听到他唤我“元妍”，仔细凝视着我的脸，眸光在我眉心的胭红胎记停留片刻，先是一阵错愕迷茫失神，随后恢复了几分镇定，抱起我说：“救人要紧，赶快送她回去医治吧。”

    权成灏见他抱起我，语气中带着无限愧悔，立刻对仆人叫道：“还不快备马！”

    李景隆带着我跃上马背，我胸口的疼痛一阵比一阵更强烈，呼吸也越来越急促，突然听见他轻声喃喃说：“你不用怕，坚强一点。这次我们都会救你的，决不会让你像上次一样危险。”

    他明明知道我是朝鲜少女元妍，却还要如此欺骗自己认为我是唐蕊，要我坚强支持下去。一路上依稀听见他不断和我说话的声音，我本想看他一眼，却因袭击而来的痛觉意识模糊，不知道他说了些什么。

    我身上缠满了绷带躺在床上，只能喝些水和吃点流质的食物，伤口高高肿起，折断的两根肋骨刚刚接上，至少要一个月才能完全愈合。

    元风端着汤药走进来说：“元妍，该吃药了。”

    权成灏连忙接过来说：“你去忙你的事，我来喂她吧！”

    权成灏每天都来看我，不停道歉后悔自己不该勉强拉着我去看赛马。权府的主人和仆人之间相处很和睦融洽，元风手头负责的事情很多，见他愿意代劳喂我吃东西，抿嘴笑道：“谢谢少爷！少爷小心烫手。”

    她放下药，继续去忙自己的事情。

    权成灏亲手喂我吃完了药，说：“等你好起来了，我教你做漂亮的蝴蝶风筝，带你去放风筝，好吗？”

    我点了点头。

    权成灏耐心陪伴我说话，给我讲过不少他和元妍小时候的有趣事情，问我说：“你还记得你刚来我们家的时候吗？”

    我对他微笑说：“不记得了。”等待着他继续说下去。

    他笑着说：“那天我骑马回到家里，看见一个满脸眼泪鼻涕的长辫子小女孩，又脏又小，那就是你啊！还抓着你父亲的手不肯放！后来我还用火折子烧过你的长辫子！……还有一次，我故意拿大老鼠吓唬你，让你尖叫着在花园里跑，还跌到了水池里，被我捞起来了！……还有一年除夕夜，家里给你们发过节吃的引绝饼，我把你那份引绝饼藏起来了，让你饿了一整晚上没东西吃……”

    我忍不住想笑，元妍实在是命苦，她因为家境贫困从小被父亲卖入权府为奴，小时候还经常被权成灏这个小少爷欺负捉弄。

    现在知书达理、文静善良的权成灏小时候居然这么顽皮，经常想些希奇古怪的方法欺负权府里的小丫环。

    他见我开心的模样，立刻说：“开心一下就可以了。别笑，会扯动伤口的！”

    我说：“少爷说的这些我都不记得了。”

    他莞尔一笑说道：“那天曹国公大人问你的身世，我才回忆起你的这些事情。他说他有个很好的朋友，长得和你一模一样呢，很可惜她已经不在人间了，听说她是被一个男人害死的。”

    李景隆所指的人无疑是燕王。

    我心中轻轻动了一下，一种熟悉的淡淡忧伤袭上心头，既然李景隆认为是燕王害死了我，朱允炆一定也会这样以为。爱与恨是人世间最强烈最难控制与把握的两种情感，人却总是难免被它们所包围。

    世事难以预料，我只能接受命运对我前世今生的捉弄。

    但是我当时并不恨任何人，只因心中别无牵挂，唯独剩下冰冷的绝望。蕊蕊宁可死，也决不委曲求全去接受朱棣变质的爱情。

    一个男仆在轻叩门环，说道：“少爷，曹国公大人来府中看望元妍了。”

    权成灏答应着，对我说：“一定是因为你长得像他的朋友。”

    李景隆换了一套青色的常服，并非是以朝廷命官的身份前来，堂堂的大明朝曹国公屈尊降贵来探视一个朝鲜官吏家的低等婢女，本是不合礼仪。

    权永均亲自陪同着他，他俊毅的脸庞带着几分忧虑，两人一起缓缓走进房间里。

    李景隆见权成灏手中拿着药碗，问道：“她的伤势怎么样了？”

    权成灏起身行礼，恭声说：“断骨已经接续好了，还有些内伤，需要服药慢慢调理。”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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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海外重生（5）

﻿    第十一章 海外重生（5）

    李景隆看了看我，略有欣慰的神色，说道：“她听不懂我说话吧？”

    权永均面有得意之色，说道：“下官家的仆人都是认识字的，元妍略通汉话，大人的话她应听得懂。”

    李景隆走近我，注视我说：“你是朝鲜国人，从小都长在这里吗？”

    我轻点了一下头。

    他接着问：“你喜欢中国吗？”

    我不置可否说：“中国很大很美。”

    他紧接着又问：“如果我想带你去中国，你愿意去吗？”

    在场所有人都听见了他的话，权永均、权成灏都出现震惊的表情。他拒绝接收权永均的朝鲜舞姬，来要一个在他们眼中长相并不够完美的小丫环，实在是出人意料。

    我吃了一惊，李景隆果然不愿意轻易放过我，虽然他明知我不是唐蕊，看样子还是准备向权永均索要我，将我带回中国去，他想把我当作唐蕊的代替品留在自己身边，还是准备将我献给朱允炆呢？

    权永均连忙说道：“她一定愿意的！”

    权成灏面露难色，说道：“可是她的伤还没有好，长途跋涉对她的身体不利！”

    李景隆说：“我即日启程回返中国，等她伤势好了，一个月之后请权大人派人护送她来京师吧，我会在府中恭候。”

    李景隆分明是强迫勒索要人，权永均唯恐巴结不上他，连连说道：“好，好，下官一定送她去，请曹国公大人放心。”

    权成灏在旁沉着脸，一言不发。

    我对李景隆说：“我喜欢这里，不想去中国，我可不可以不去？”

    话一出口，李景隆有些意外，什么也没说，转身就走了出去，我看着他那暗自郁闷的神情，知道他大为不快。

    权永均急忙亦步亦趋跟上，回头瞪了我一眼，用韩语说道：“真是个不知好歹的丫头！”

    权成灏跟随出去送客，暗地对我伸出大拇指晃了一下。

    没过多久，权成灏就回来了，笑着说：“好样的！你自己不愿意去，他就拿你没办法啦！中国虽然很大很美，我们这里也很美！”

    他以为我是具有高尚的爱国情操不愿意去中国，我却只是因为带着一副和唐蕊同样的面容跟着李景隆回去，只怕又有无穷无尽的烦恼。

    我说：“我本来就不想跟他去。”

    权成灏很开心，说道：“那你就不要嫁给别人，一辈子住在我们家，我纳你……”

    他的脸突然刷地红了起来，忸怩不安住了口，黑亮的眼睛看向我，我起初没有明白他的意思，后来才会过意来。

    在古代朝鲜妾侍的地位比中国的妾侍更低，只是丈夫的附属品，妻妾的地位区别很严格，十分重视嫡庶之分与妻妾之名。由于妾的出身多数比较卑贱，男子与妾侍举行婚礼属于违法行为，纳妾根本不需要任何仪式，只要被男主人“宠幸”过，就可以算是他的妾侍了。

    权成灏如果对我有这样的心思，那我这一生就彻底完了。

    我吓得直摇头，说：“不，不要……”

    权成灏见我害怕，红着脸说：“你如果不做我的妾侍，那就只能做丫环了，以后还要嫁给府里的那些下等男人。我会对你很好，一定不会像小时候那样欺负你，你不妨考虑一下。”

    我咬着嘴唇说：“我愿意做丫环，干多脏多累的活都没关系，但是我不想嫁人。”

    权成灏迷茫不解，说道：“既然你不愿意，就当我没说过，你继续做丫环吧。”

    我喜出望外，说道：“谢谢少爷！”

    权府家风良好，我卧病养伤的一个月里，权成灏对我关心呵护很注意礼仪分寸，也从不对小丫环们动手动脚。

    伤基本上好了以后，我继续到权成灏的书房里当差，恰好遇见了权永均。

    他富态的圆脸拉得老长，对我说：“你为什么要拒绝曹国公大人？他是明朝皇帝陛下的表兄，跟着他不好吗？你还愿意在这里干这些粗活？他喜欢你那是你的好福气！”

    我心道：“别说皇帝的表哥，就是皇帝他自己来接我，我都不会回中国去。”心中还是觉得对不住他，怕他为此得罪了李景隆，向他道歉说：“元妍对不起老爷。”

    权永均气呼呼地掉过头去，说道：“一个月期限已经到了，你准备准备，我明天就送你去中国。”

    权成灏一听大急，说道：“父亲，不要逼元妍，让她留在我们家吧。曹国公大人走的时候有并没有再提起过这件事情！”

    权永均语气坚决说：“不行，元妍一定要去，否则曹国公大人一定生气。他要人决不会开口说两遍的！”

    权成灏争辩说：“他们不能这么霸道！原来高皇帝陛下传谕国王挑选出身好的朝鲜女子与皇室子弟婚配，后来也没有再提过了！高皇帝陛下都没有训斥过国王，曹国公大人怎能因为这个原因责怪父亲？”

    明朝与朝鲜关系密切，洪武二十二年四月，朱元璋曾经对朝鲜王太祖李成桂说过：“我家子孙中男儿多、女儿少，愿与贵国结为姻亲”，有将朝鲜公主与明朝皇子结亲的设想，李成桂却因种种原因始终没有让朱元璋得偿所愿。

    权永均无话可说，摸了摸胡子，不再提此事，无奈叹气走出书房。

    看来我可以安心在朝鲜住下了。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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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刀光剑影（1）

﻿    第十二章 刀光剑影（1）

    五月的朝鲜半岛风光令人陶醉，权府的海边果园中樱桃又大又圆，草莓嫣红水灵，形形色色的鲜果色泽诱人，令人垂涎欲滴。

    我穿着一套白衣蓝裙，胸前同样系着蓝色的丝结，辫梢系着两朵粉红色的凌霄花，怀抱着一个小果篮，和另外几个小丫环一起采摘鲜果。权成灏在离我们不远处低头摆弄竹骨和色彩鲜艳的花纸，然后四处张望，悠闲踱步向我走过来。

    他低头看看我篮中的收获，拈起一颗红中带紫的樱桃放进口中，说：“好甜啊！让她们继续摘吧，风筝做好了，我带你去放风筝。”

    蓝蓝的天幕笼罩着海滩，权成灏制作的那只大蝴蝶风筝越飘越高。我们手中束缚它的骨线见短，看似温柔的和风威力并不弱，我几乎快要拉不住它了。权成灏伸手来帮我，见那骨线已到尽头，伸手松开线头，对着天空说：“让它飞走吧！”

    大蝴蝶风筝失去控制，随风而去，在我们视野中渐渐消失成一个黑色的小点，最后连那黑色的小点都湮没在湛蓝的晴空下。权成灏眼望风筝飘走，对我说：“元妍，一个风筝代表一个心愿，我们许一个愿吧！”

    他双手合十默默念祷，我看到他虔诚的模样，也依样合起手掌，心中暗祷：“世间值得珍惜的不只是爱情，希望元妍能够平静安然过完这一生，再也不要像林希和唐蕊那样为情所苦吧！”

    权成灏回过头看我，问：“你猜我刚才许了什么愿？”

    我笑道：“愿望可以说出来吗？”

    “当然要说出来你才能收到，如果我的愿望成真，你也知道是谁在帮你祈祷啊！”权成灏双手扶住我的肩膀，正视着我说：“希望元妍能够一生幸福，不要受伤，不要流泪，不要被人欺负。”

    听到他的话，我心头掠过一丝难言的感动，垂头说道：“谢谢少爷。”

    在等级森严的古朝鲜居然能够遇到权成灏这样一个善良的主人，比起当初的唐门圣女唐蕊，元妍这个身份更让我感觉幸运安宁。

    可是我的安宁并没有持续太久，不知何时，宁静的海滩上突然多出了四个手持钢刀、蒙面、黑衣黑裤的男人，刀刃上反射丽日的七彩光芒刺眼夺目。他们将我和权成灏围在中间，四双狼般锐利的眼睛直盯着我们。

    权成灏握着我的手，用韩语说：“你们要在光天化日之下打劫吗？要多少钱财？只管开口，我给你们。”

    为首的黑衣人冷冷开口回答说：“我们不是为财而来，你把身边的小姑娘交给我们，我们立刻就走。”他的韩语说得生硬拗口，语速也很慢。

    权成灏脸色微变，似乎有所疑心，仰头皱眉说：“你们到底是朝鲜人？还是东瀛人？为什么要劫走她？”

    那黑衣人喝道：“废话就不必多说了，把人交给我们，免得我们动手！”

    权成灏将我护在怀中，说道：“别妄想了！我父亲是权判书，你们劫走她，父亲迟早会将你们一一捉拿归案，重重加以惩治！”

    黑衣人眼色示意，另外三人正欲向我们逼近过来之时，只见几条红衣人影飞掠而至，恰好站在那四名黑衣人身后。他们的打扮和黑衣人极其相似，同样也是红巾遮盖着脸。

    为首黑衣人料其来者不善，厉声问道：“阁下是谁？来此何意？”

    一名红衣人高声道：“在下之意与阁下相同，阁下来此何意，在下便是何意！”

    他们说出的竟然是汉语，既然他们来自中国，目标是我，一定有人走漏了我相貌酷似唐蕊的消息。难道是李景隆明索不得，暗中实施抢人计划？

    那些红衣男人与黑衣人显然并非同党，又是谁在幕后主使他们？

    黑衣人嘿嘿冷笑道：“既然如此，咱们就不用再说了，谁能向主子交差，各凭本事罢！不过我劝你还是莫要动手为好，若是死在异国他乡，未免有些遗憾！”

    红衣人针锋相对道：“在下的日子虽然不好过，却似乎还未到该死的时候。”

    黑衣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双方动手过招，海滩上黑色与红色的人影交错，剑影刀光杀气腾腾。他们互相缠斗，还分神出来看住我和权成灏。我们都不会武功，在这样的情形下无法脱身，他安慰说：“别怕，我们先看看是怎么回事再说！”

    他们斗了约半个时辰之久，我听见场中黑衣人主动叫道：“阁下可是燕王殿下的人？”

    红衣人一边架住他的进攻，一边答道：“他还不配做我们的主人！”

    古代武林中有个“潜规则”，高手过招不说假话。我听他们对答的内容，脑子开始思索，黑衣人既然怀疑对方是燕王所派来的，说明他们自己不是燕王手下。红衣人说燕王不配为主，说明他们的主人地位比燕王更高。

    如今明朝地位高过燕王的人，只有一个，就是建文帝朱允炆，如果我没猜错，这些红衣人是蒋献手下的锦衣卫，但是我却猜不到那些黑衣人的来历。

    一道青灰色的光影落在我面前，此人犹如如天外飞仙，出手疾如闪电，一下紧握住我的手腕，将我整个人托起在空中，瞬时掠出数丈之外。

    权成灏急叫道：“元妍！元妍！……”

    场中黑衣红衣人等发觉此变，齐齐住手，向我们追赶而来，青衣人一手环抱着我，一手轻扬，数点白芒闪烁，只听数声惨呼，包括刚才为首的那两名高手都已中了招，所有黑衣红衣人的胸口之上都插着一柄银白色的小小飞刀。

    他们已无力再追，我被那青衣人挟持在手中，心中暗自惊叹他的武功造诣，能够在举手之间制住数名高手，此人非同小可。他的脸上覆盖着青色的面纱，冰冷的眼睛里不带半点感情色彩，我和他距离极近，隐隐觉得他十分熟悉，仔细回忆之后，心中顿时明白：“原来是他……”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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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刀光剑影（2）

﻿    第十二章 刀光剑影（2）

    忽然只觉背后一阵酸麻，立刻昏睡过去。

    中国与朝鲜海岛相连，我醒来的时候发觉同样处身于一座孤岛之上，纪纲坐在我身旁，仿佛只要移开一眼我就会从他眼前消失一般，目不转睛地盯着我。

    四面夜幕降临，我们附近燃起一堆篝火，依稀听见海浪敲击海岸的声音。纪纲默默看着我，看了很久很久，才说：“你真的很像她，难怪他们要如此大动干戈，从今以后你就跟着我吧。这小岛本是我准备颐养天年之所，现在正好给你住。等我心事了结，希望能够陪你终老此生。”

    原来纪纲准备将我安置在这无人的孤岛上，并非要带我回金陵去，我故意装作听不懂他的话，摇了摇头。

    他叹了口气，站起身说：“我以为你会听得懂我说话，看来是我说得太快了。”

    他走到那篝火前，取下一条烤鱼，递给我说：“岛上虽然备有食物，现在我也没心思做。你一定饿了，先吃点东西吧。”

    我的确有点饿，却不想吃东西，不知道纪纲带我来到这个他准备未来隐居的小岛目的何在。他见我不肯接，靠近我坐下，石雕般的面容勉强挂上一丝笑容，说道：“你不要害怕，我只是不喜欢对别人笑，不会伤害你的，你吃一点好不好？”

    我不再拒绝他，接过烤鱼咬了一口，是大海中的金枪鱼，这种鱼极难捕捞，味道却鲜美无比。

    他轻声问：“好吃吗？”

    我点点头，说：“好吃。你是怎么抓到它们的？”

    他见我终于肯说话了，用食指和中指夹起一柄飞刀，送到我面前说：“用这个，我平时很少用它。”

    那飞刀造型和电视剧里的小李飞刀一模一样，只不过尾端系着一根丝线。他既然敢在那些锦衣卫的面前使用飞刀，不怕被人识破，说明他常用的武器并不是飞刀。

    我觉得很好玩，问道：“它有名字吗？”

    纪纲神情严肃，说道：“有，叫小纪飞刀。”

    小纪飞刀？！我的天啊！

    我实在忍不住笑出声来，一直笑到肚子发疼，趴在沙滩上。等我抬起头的时候，发现纪纲莫名其妙看着我，眼神中透出怪异的光芒。

    他轻轻用力揽起我，我落入他怀中，侧脸贴在他的胸膛之上，听到他砰砰的心跳声，开始感觉到恐惧。

    大海中央的孤岛，只有我和他两个人，他会对我怎样？我知道此时此刻万万不可以挑起他的征服欲，没有动弹。

    纪纲用手指抚着我眉心的红点，说道：“你连笑的模样都像她……不过倘若是她，一定不会甘心这样在我怀中，她心中只有那人。愿意为他生为他死，却不知那人……我没想到世间竟然还有一个你，上天总算待我纪纲不薄。”

    我轻声问道：“为什么你们都要带我来中国？”

    纪纲缓缓道：“曹国公李景隆上次去出使朝鲜，你见过他了？”

    “见过。”

    “他的随从中有人将此消息奏报与皇上，皇上曾经心爱之人和你长得一般模样，想见你一面。今天你所见到的数人，其中就有皇上的锦衣卫。”

    我果然猜中了一部分，红衣人正是朝廷锦衣卫。

    纪纲遥望海面，怅然道：“连宁王殿下都按捺不住了，惟独他无动于衷。如今燕王宫内新宠刚刚生下小王子，想来他也没有心思顾念这些！他若还有心，当年怎会眼看着她……”

    我本以为我的心已经没有任何感觉，纪纲的话就如同他那把无坚不摧的“小纪飞刀”一样直刺入我的心底，将尘封麻木的感觉瞬间转化为无穷无尽的痛、不共戴天的恨！

    新宠是谁？小王子的母亲又是谁？

    是白吟雪，是这个恶毒的女人！如果不是她阴谋暗害，此时此刻我的孩子已经顺利出生，他会是一个漂亮的小婴儿，我会成为一个幸福的母亲。

    白吟雪毁灭了一个无辜的小生命，还给燕王生下了属于他们两人的孩子，完全彻底取代了我们，她毁掉了我的一切，我的家、我的爱情、我的丈夫、我的孩子！

    我在心底一遍一遍念着这个名字：白吟雪！白吟雪！白吟雪！林希可以对燕王毫无感觉，但是她既然没有因一时冲动而死掉，就决不会轻易放过你！

    海风阵阵，吹起我宽大的裙角，飘飘若仙，辫梢所佩带的两朵凌霄花早已不知遗落在何处。我暗中告诫自己一定要忍下心中激动的情绪，一定要冷静，不可以让任何人发觉我就是唐蕊。

    直此时此刻，在这渺无人烟的孤岛上，在冷酷如刀的纪纲身边，我才终于可以冷静下来思考我所遭遇的一切。

    没有人比我更了解燕王的梦想。

    辽阔壮丽的中原大地，浩瀚磅礴的万里山河，一个又一个王朝兴起覆灭，一代又一代英雄枭雄竞相折腰。没有是非对错，没有成败得失，只有胜者为王、败者为寇。谁能在金戈铁马阴谋诡计中幸存下来，谁就是天道，谁就是大义！

    在明朝的所有皇帝中建文帝朱允炆毫无疑问是一个仁君，他自幼与诗书为伴，性格温和儒雅，登基后重用文臣。《皇明祖训》中的《大明律》刑罚过于严苛，朱允炆作了少量的修改，告诫三法司官员刑罚宜宽，务崇礼教。“建文新政”对那些早已饱受朱元璋“红色恐怖”摧残的大臣们而言，无疑是严冬过后的温暖春天。

    白吟雪一定会告诉燕王唐门天书关于帝位的预言，加上种种异人术士的游说，必将促使燕王的野心愈加膨胀，一发不可收拾，目标直指朱允炆的皇位。朱允炆万万没有料到他的叔叔有胆量冒天下之大不韪，公然举兵谋反，要将他从皇帝的宝座上拉下来，自己取而代之。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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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刀光剑影（3）

﻿    第十二章 刀光剑影（3）

    宇宙神奇力量使我能够穿越而来明代，既然时空已经错乱，历史未必不能改变。

    白吟雪所知道的“天机”不过是历史中的沧海一粟，大历史系的研究生林希潜心学业遍览群书七年，不止是中国，世界上下五千年历史尽在心中，无论如何都不能输给她。

    如果有机会，我决不会再像以前的唐蕊一样袖手旁观，等待着一幕幕历史情景在我眼前重现。

    纪纲发觉我的手在轻颤，将目光从黝黑苍茫的海面转到我身上，低头问道：“你觉得冷吗？”

    微笑浮上我的面颊，我轻轻说：“我不冷。你能告诉我，你是谁，她又是谁吗？”

    纪纲抬起头，火光映照着他冷涩英俊的脸，深邃的眼眸中潜藏着无限感伤，缓缓说道：“我是一个江湖过客。在遇到她之前，我以为自己真的是块石头，既不喜欢说话，也不喜欢笑，也习惯了寂寞和孤独。是她让我知道原来世间还有那么一个人，值得我去关心和爱护。”

    他清冷的目光看向我，问道：“如果我告诉你我亲手杀过很多很多人，你会害怕吗？”

    我摇了摇头。

    他眼神中散发出难得看见的欣慰之色：“她也一样不怕我，只可惜所托非人。我可以对所有人心狠，唯独对她不能，燕王殿下的心比我更狠十倍。”

    我心中暗道：“他若不狠，怎能抢得过侄儿的江山皇位？他若不狠，怎能令午门前血流成河？虽然所有人都知道他狠决阴骘，却总有人愿意誓死追随他，拥护他。”

    我没有再说话，倚靠在纪纲怀中，不敢有任何举动。纪纲姿势不改，就这样轻轻拥抱着我。

    海浪有韵律的轻拍礁石，不知过了多久，我慢慢合上了双眼。

    清晨的海如同一个文静娇弱的少女，有着别样的美丽。孤岛沐浴在晨曦瑰丽的光环下，淡蓝色的海水如丝绸层层轻柔荡漾，海鸟在海面上自由游弋盘旋，淡薄的雾和凉爽的风吹过我的脸。

    我在纪纲怀中醒来，他的眼眸中微泛红丝，似乎整夜未眠。不远就有一所院落可以休憩，他若是想和我多亲近一刻，在这无人的孤岛上，完全可以对我为所欲为。

    但是他没有，难道他只是怕惊醒了我的好梦？

    纪纲放开我，起身说道：“你在这里住些时候吧，小院中储备的粮食和清水足够你用了，此时外面一定有很多人都在找你，你不要私自离开这个海岛。我必须尽快赶回金陵，以免蒋献起疑。”

    纪纲是个值得我信任和倚赖的男人。

    他安排我在与世隔绝的海中孤岛生活，确实是一种不错的选择，外面的世界再纷乱都不会将我卷入其中。

    我点了点头，算是允诺。

    纪纲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回头看我一眼，纵身掠上海面浮舟，飘然远去。

    孤岛中只剩下我一个人。

    小院中整整齐齐三间小石屋，洁净清雅，生活用品一应俱全，连笔墨纸砚都有，将种种建筑材料搬运到这小岛上来并不非易事，纪纲修建这几间屋子一定颇费周折。

    我逐渐习惯了这种孤单隔绝的生活方式，每天晨起沿着小岛散步，中午在沙滩上用石头绘画海景，下午坐在海边钓鱼，钓到的鱼都放在水缸中养起来，每天夜晚，我会用墨笔在一张大宣纸上画一朵小花。

    大海中央的天气变幻莫测，我同往常一样提笔画第三十朵小花的时候，海面上狂风呼啸，滔滔巨浪翻滚，雷声震耳欲聋，豆大的雨点哗啦哗啦敲打着屋顶。我起身去关窗户，一道闪电将天地间照彻得洞明。

    我看见了一个人。

    他全身都已经湿透，青色的长袍紧贴在身上，雨水沿着脸庞滴落下来，散开的发丝凝成一缕缕，模样虽然狼狈不堪，却依然掩藏不住那高傲的气质。

    李景隆站立在海岸边，远远注视着我，屋外的狂风暴雨不断袭击着他的身躯，他依然纹丝不动。

    纪纲行事隐秘，他怎么会知道我的藏身之处？他为什么要只身前来这孤岛？

    又一道闪电将天空撕裂，发出耀眼的白光，击中了孤岛上的一株小树，树干“吱呀”一声断成两截。岛上遮蔽物并不多，我忍不住对他喊道：“你不要站在那里，很危险的！进屋子里来吧！”

    他听见了我说话，向小院落走过来。

    我递了一块干燥的白布给他，说：“你把雨水擦一下吧。”

    李景隆将头脸上的雨滴轻轻擦干，目光柔和向我望来，说道：“谢谢你，元妍。可恨那些卑鄙小人将此事告诉了皇上，还走漏了风声。早知如此，我当时还不如下定决心悄悄带你回金陵去！这一次我来找你，不敢再带任何随从，也不敢告诉任何人，就是怕会再给你带来麻烦。”

    他环顾小屋中的陈设，说道：“纪纲他就把你藏在这里？这样清苦的生活，只怕你过不习惯吧？”

    我对他说：“这里很好，我不觉得清苦。岛上虽然寂寞，难得自由自在。”

    他靠前一步，抓着我的手说道：“你要自由自在的生活，我也可以给你。我会让你生活得更好，更快乐。为什么要跟着他？跟我走吧！”

    “不”字还没有出口，他伸手将我拉近他身边，隔着冰冷潮湿的衣服，我感觉到了他身体散发的热度和男人的气息。

    我挣脱他说：“我是元妍，不是你要找的人！你为什么一定要我跟着你？”

    李景隆炯炯有神的眼眸中透着关切，说道：“我知道你是元妍，失去的人已经找不回来了。我并不在乎你是不是她，但是我决不会再错过你。”

    海风呼呼作响，我和他近在咫尺，心中开始觉得害怕。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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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刀光剑影（4）

﻿    第十二章 刀光剑影（4）

    李景隆注视着我，说道：“我每次看到你的感觉就象看到她一样……”他正了正脸色，又轻声道：“不过你别怕，无媒苟合之事，景隆向来不屑为之。”

    我听到他这句话，心中安定了几分，他既然自认为人品端正，现在还不至于对我做出什么不轨之事。

    忽然间,只见一道银白色的光弧，比刚才闪电更迅速，向我们飞过来。

    李景隆抱着我腾身闪避之时，我听见纪纲冷冷的声音说道：“曹国公今天屈尊降贵来到寒舍，在下实在深感意外！”

    “小纪飞刀”来势凌厉、极难躲避，我曾亲眼目睹纪纲瞬间克制八名绝顶高手。李景隆此时手中还抱着我，他看似轻松闪避过了那一刀。其实并非如此，只要纪纲再发一招，李景隆必伤无疑。

    李景隆脚尖落地，立刻说道：“纪大人且慢动手！”

    纪纲身影飞来，沉声道：“请曹国公放下她！”

    李景隆将我轻放在木椅上，站在我身旁，说道：“事已至此，看来我们必须谈一谈了。”

    纪纲冷然道：“曹国公请讲。”

    李景隆目光转动，说道：“你应该明白，她若是昔日的永嘉郡主，或是皇上的蕊妃，抑或是燕王殿下的夫人，你我都不会有半分机会。”

    纪纲一言不发，意味深长盯了他一眼，似乎在说：“如今她是另外一个人，也未必就该是你的！”

    李景隆接着说道：“若是皇上知道你将她藏匿在此，你可曾想过皇上将会如何？若是燕王殿下或者宁王殿下知道了，你能保护她一时，也难保护她一世。”

    纪纲冷笑道：“那你为什么不把我藏匿她的消息告诉皇上？要独自来到此岛？你告诫我的话，又何尝不是你自己所害怕忌讳之事！”

    李景隆坦然道：“我才疏学浅，不及你武功高绝，但是试问你可能保证给她幸福？还是要她日日夜夜在家中为你担心守候，期盼你每次出门都能安然无恙归来？我忝为国公，不及皇上与诸位殿下地位尊崇，却一定能够让她无忧无虑，快乐度过此生。”

    纪纲的脸色变得凝重，李景隆的话击中了他的心头之痛。锦衣卫本是因嗜血与阴谋而存在，他们随时随地会面对重重危机，从他们加入锦衣卫的那一天开始，他们的生命就不再属于他们自己。感情对于他们无疑是太奢侈的东西,只要他们一天没有脱离这个机构，跟随他们的女人就不可能幸福。

    李景隆见纪纲沉默不语，不失时机地加上一句道：“你莫要忘记，锦衣卫入职之时，已对天盟誓毕生效命于皇上。你如今身居要职，若要弃官，不但枉费了一生心血，皇上也未必会恩准。”

    纪纲神气内敛，说道：“我早已不在乎一生心血枉费与否，只要曹国公不向皇上进谏。皇上念在我多年忠心护卫皇室，准许我辞官也未可知。”

    李景隆面似乎胸有成竹，面带笑容道：“难道我不说，皇上就不知道你带走的是元妍吗？”

    纪纲神色更冷，眼神开始变得深沉难测，锦衣卫本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皇宫内廷恐怖组织，经历过千难万险的他决不是一个肯受人威胁的人。

    我担心纪纲情急之下会动手与李景隆相斗，打断他们的对话，说道：“你们可以听我说几句话吗？”

    “就算你们曾经喜欢过她，既然她已不在人世，你们何必如此执着？我与她再相似，也不是她！你们这样决定我的去留，有没有问过我自己的想法？如果我告诉你们，我根本不想跟任何人走，只想过我自己的生活。你们可不可以放过我？”

    他们微微愣了一下，然后几乎同时向我看来，似乎没有料到一个朝鲜少女胆敢当着他们的面说出这样的话。

    李景隆的笑容顿时凝滞，神情严肃。

    纪纲的脸上笼罩着一层阴森，沉默不语。

    我猜不透他们二人心中所想，小屋内的气氛沉闷如同一潭死水,直到一道炸雷轰鸣，打破了三人之间的寂静。

    李景隆缓缓道：“我们随你自己抉择，如果你愿意留在这里，我现在就离开；如果你想去金陵，就跟我走。”

    纪纲抬起头，注视着我。

    我垂头沉思了片刻，对他们说：“我去金陵。”

    这个答案让纪纲的脸色立刻失去了原有的从容。

    曹国公府的庭院深邃广阔，李景隆给我置备的闺房如梦如幻，就像童话故事里小公主的房间,地毯，窗帘，帷幔，纱帐，都是粉红色的，层层叠叠的皱褶轻纱如同烟雾缭绕，室内弥漫着甜甜的清香，花瓶中插着新鲜的粉红色月季花，窗外的鸟笼中有两只粉红色的小鸟儿。

    我躺在月洞窗前的竹榻上，穿着江南最上等的软薄丝绸制成的韩服，长长的发辫上带着两朵 “满城香”,这种重瓣海棠色泽嫣红，香飘数丈之外，在金陵售价十两黄金一朵。

    面前的色色茶点都精致之极，一个小丫环给我斟上一杯茶，说：“这是公子特意挑选的最上等的龙井的尖叶儿，姑娘尝一尝我们的茶吧。”我啜饮了一口，清冽甘甜的滋味在舌尖蔓延，齿颊留有余香，这种龙井不愧是极品中的极品。

    窗外,小桥流水，曲径通幽，行走之间，人如在画中游。

    一饮一啄，一丝一线，极尽精巧之能事，李景隆对我的疼爱既看得见也摸得着,我所能够想像到的一切，他都能给我，甚至超出了我的想像。

    李景隆的身影出现在小桥上，他手持折扇，穿着月白色的锦衣，那飘逸修长的身姿让我一瞬间错愕失神。

    小丫环们识趣退出：“公子来了。”才不过短短几天，这些伶俐的丫环们已将我视为她们未来的夫人。

    李景隆走近我身旁，展开折扇轻轻送来阵阵凉风，柔声问道：“我让人堆放了数块寒冰块在廊下，每天更换一次，晚上睡得好吗？热不热？”金陵六月虽然炎热，他这样精心布置，我不但不热，晚上睡觉还要盖被子。

    我对他笑了笑，摇摇头。

    他凝视着我的脸颊，笑道：“有任何不习惯的地方一定要告诉我，我好吩咐他们去置办。那天听见你说肯跟我来，我已是喜出望外，万万不可以委屈了你。”

    李景隆的财力决不会超过朱允炆和燕王，但这是我第一次感受到一个男人对我如此的“用心”，所有的一切都是那样实实在在。他从不对我说任何过分的话，也没有任何过分的举止，更不会违逆我半分心意。他在我面前所做的每一件事都小心翼翼，恰到好处，我实在找不出他的任何缺点。

    他每次并不久留，和我闲话几句，又摇着折扇离开。

    不知不觉，我来到金陵寄居在李景隆的国公府中已一个月有余。

    夜幕还未降临，小丫环们都早早准备好了香案、绣花针。每年的七月初七“乞巧”节，是传说中牛郎织女从鹊桥渡天河相会的日子。她们会在夜晚对月焚香拜祭牛郎织女，傍晚时分将针或谷物的芽放进水碗里，让它飘浮水面，观看水底的针影，若成各种花纹者为得巧，若是针影粗直、细微则为拙。

    我看着她们兴高采烈围着香案，观察水碗中的倒影,李景隆走到我身后，问道：“要不要我给你讲讲这个节日的来历？”

    我说：“我知道，传说牛郎织女今天会在银河的鹊桥上见面。”

    李景隆说：“没错，他们这对有情人终于可以相会了。”

    他对月朗声吟道：“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度。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然后回头笑问我道：“你知道我刚才念的词是什么意思吗？”

    我故意装作不懂，说道：“我不明白。”

    李景隆正要说话，只见一个小丫环匆匆来报道：“宫里的王公公来传旨了，请公子速去。”

    他略一沉吟，对我说：“是时候了，你今天随我进宫去见皇上吧！”

    我并不想随他进皇宫去见朱允炆，急道：“你不是说皇上在找我吗？我不能去。”

    李景隆从袖中取出一物，递给我说：“你收好它，见到皇上以后再拿出来。”

    我掌心之物，赫然正是“中原一点红”，六年之后，这根玉钗又重新回到了我的手中。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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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花为谁妍（1）

﻿    第十三章 花为谁妍（1）

    我依照李景隆的安排，用一块粉红色轻纱遮住面目，和他一起进了皇宫。

    朱允炆似乎在御花园中,几名太监在前面引路，说道：“国公大人请。”

    走过那些熟悉的路径，我回忆起在宫中做女史的四年时光,那时侯,因为有着期盼与希望，数年不过是弹指一挥间,现在想起，万般滋味皆在心头.

    当时的值得，如今看来竟是不值得,惟有叹一声世事无常，不再作别的念想。

    走过曲折的长廊,眼前的情景让我怔住了。

    朱允炆对月焚香祷告，令人惊奇的是他穿着一身黑色的僧衣，侧脸较之两年前清瘦了许多，眉宇间萦绕着难以掩藏的悲伤和轻愁，发上的金冠与黑色的缁衣形成强烈的反差。这个风华正茂的大明天子，给人的感觉却是迟暮与沧桑，仿佛世间万物都无法激起他的兴致。

    旁边的小内侍边抹眼泪边劝道：“皇上请保重龙体，蕊妃娘娘若是在天有灵，一定会来看皇上的……”

    朱允炆仍在痴痴凝望香案上的牌位，喃喃说道：“蕊蕊，朕错了，朕若早知他会如此待你。朕不会将追赶你们的五千精兵从江畔召回，朕也不会废黜你的妃位！本以为你能够开心快乐生活，朕忍受相思之苦又有何妨！……”

    泪水沿着他的双颊滑落，他犹在自言自语道：“是朕错了！……朕坐拥天下，却不能救自己最爱的人，眼看着你到了他的身边，眼看着他毁了你！若非皇爷爷千叮万嘱，给了我这千均的重担，朕只恨自己不能放下身边之事，遁入空门为你祈福……”

    小内侍哭道：“自从蕊妃娘娘仙去后皇上立誓斋戒，又为国事操劳，奴才实在是为您担心,您纵是铁打的身体也撑不住的……皇上听奴才一句劝……”

    我看着牌位上书着数个大字“爱妃唐蕊之灵位”,不知不觉落下两行清泪,我想不到朱允炆竟有遁入空门之念，他的哀愁，他的消瘦，都是因为我。

    李景隆近前一步，叩拜道：“臣奉旨前来参见皇上。”

    我默默在他身边跪下，没有抬头。

    朱允炆缓缓转过身来，他的眼光还没有注意到我，只对李景隆道：“你来了。”

    李景隆道：“臣有一事，恳请皇上恩准。”

    朱允炆道：“你说吧。”

    李景隆道：“高皇后在世时，曾经赐给臣一枝玉钗，言道无论天下间谁家女子，皆以此物为聘，如今臣已找到玉钗主人，请皇上降旨赐婚。”

    朱允炆淡淡说道：“好。”

    李景隆喜形于色，恭声道：“臣谢皇上隆恩！”

    我没想到李景隆竟然将我带到朱允炆面前请他降旨赐婚，正要发作。李景隆早已跪在我身旁，一下掀开我的面纱，俯首道：“臣有罪，但皇上金口玉言既出，臣必定遵旨。”

    面纱轻轻飘落在地面上，露出了我的容颜。

    朱允炆立刻僵立在当场。

    他看到我的第一眼，步履已有些不稳，颤抖着说：“蕊蕊……”

    我打起精神，对他说：“皇上，我是一名朝鲜女子，名叫元妍。我不想嫁给任何人，请皇上收回成命！”

    李景隆似乎已有防备，叫道：“皇上，君无戏言，您不可以……”

    朱允炆的目光扫过我的脸，对李景隆轻轻说道：“曹国公，朕后悔了，朕要收回刚才所说的话。”

    李景隆听到这句话，从我手中取过“中原一点红”，说道：“高皇后遗物在此，请皇上三思而后行。”

    朱允炆并不理会李景隆，径自走近我。

    他看向我身上所穿着的粉红色韩服，说道：“原来你就是那名朝鲜婢女，确实很像朕的蕊妃。你既然来到了中国，就该把衣服换过才对。”

    李景隆往前一步，说道：“臣唯恐她不习惯穿我们的服装……”

    朱允炆并不接他的话，径自说道：“你骗得朕好苦！原来是你带她来金陵的，朕以前竟然不知道你有那样的好身手，连锦衣卫都及不上你。”

    李景隆低头解释道：“臣虽有欺君之罪，未将带元妍回金陵之事及时奏报皇上。但是臣并未打伤过锦衣卫，请皇上明察。”

    朱允炆不再追问我的来历，向那小内侍示意，那内侍对我说道：“请姑娘随奴才前去换装。”

    朝鲜女子服装宽大飘逸，胸部以下全裹在大大的裙摆里，看不出身材曲线，但是很舒适。李景隆并不强迫我更换服饰，朱允炆身为大明皇帝对这个问题比较敏感，他要我换明朝女子的衣服，我只能跟着小内侍去换。

    那小内侍掌灯带我去更衣，对我说道：“奴才给姑娘道喜了，后宫里但凡有四五分肖似蕊妃娘娘的美人都封了昭容、婕妤。姑娘容颜与蕊妃娘娘一模一样，皇上一定会格外眷顾。”

    我隐约听说朱允炆登基后选过一批妃嫔，问道：“皇上都宠幸过她们吗？”

    小内侍笑道：“姑娘看来不懂皇宫里的规矩……没有侍寝过自然是不能封妃的。不过皇上并没有特别喜欢的美人，最得宠的也不过三五日。”

    我心中泛起一阵疼痛，朱允炆下朝后穿着僧衣，夜晚又和无数宫中美人纠缠在一起，这种矛盾生活下的他，决不会有开心快乐可言。

    宫中侍女将我的两条长辫子拆散，乌油油的黑发梳理垂顺后一部分在脑后挽起，用粉红色绸带扎成一朵大蝴蝶，另两缕垂在胸前。身段玲珑有致，粉红色的长裙边上绣着星星点点的红梅花，和眉间的大红圆点相得益彰，仿佛是漫天梅花从天空飘落在我的脸上和身上。

    唐蕊很少穿鲜艳的衣服，她时常笼罩在淡淡忧郁的紫色里，相比之下元妍更像一个可爱的粉红天使娃娃，绝大多数男人会更喜欢后者。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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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花为谁妍（2）

﻿    第十三章 花为谁妍（2）

    我走到御花园中的小亭内，发觉齐泰和黄子澄二人在座。

    齐泰正对朱允炆道：“臣前日收到燕山护卫百户倪谅密报，燕王佯装疯癫，在云蒙山中招募勇者、操练军士、赶造武器，谋反证据确凿。请皇上速下诏令，命谢贵张芮将他擒拿归京师。”

    朱允炆端坐在亭中南位，说道：“朕今天宣你们过来，正是为了此事。朕处置周庶人之时，燕王曾给朕上书‘恐害骨肉之恩，有伤日月之明’。无论如何他总是朕的叔父，朕不能伤害他的性命，辜负皇爷爷昔日教诲。”

    黄子澄见朱允炆优柔寡断，起身奏道：“皇上宅心仁厚，念燕王有病在身，将两位王子送回北平。燕王却无视皇上万乘龙尊，反生不轨之心。臣以为皇上不必再顾念宗亲之谊了！”

    齐泰见状即道：“皇上不愿对燕王辄施重谴，本是仁君宽容之意，不如降旨陈其罪状，责令其悔改，诏命谢贵、张芮擒拿谋反部属，有长史葛诚、指挥卢振为内应，将燕王擒拿即可。”

    明朝藩王犯了错误时，皇帝通常会处罚王宫官属以示惩戒。齐泰建议皇帝只降旨斥责燕王几句，然后将燕王属下一干人等全部治罪，朱允炆似乎有首肯之意。

    史载建文元年七月初十，接到建文帝斥责诏书不久，燕王突然对外宣布自己疯病痊愈，假称认罪，将属下官军等朝廷下诏逮捕人员绑缚起来，暗中在燕王宫内设下埋伏，设宴诱骗北平都指挥使谢贵、张芮二人单独进入燕王宫领人，然后摔瓜为号将二人诛杀。谢贵、张芮死后，北平镇守军士大乱，张玉等人乘机攻占了北平九门，燕王收编了原北平被撤走的旧部军士，随后打出“奉天靖难”的旗号，指齐泰和黄子澄二人为奸臣，名为“清君侧”，实为起兵谋反。

    如果朱允炆认同齐泰的看法，历史一定会这样发展下去，谢贵、张芮、葛诚等人很快会成为燕王的刀下之鬼，“靖难之役”一触即发。

    我是否能够阻止这场战争？如果朱允炆更改对燕王的策略，历史完全有可能改变！

    我走进小亭中，他们的眼光立刻向我转了过来。

    石桌上放置着一盘晶莹剔透的碧绿葡萄，一只苍蝇轻轻落在其上，我举起手作势欲赶，却又撤回手不去惊动它，如此反复数次，那苍蝇纹丝不动。

    朱允炆微微一笑道：“你不会赶苍蝇吗？这样子永远都赶不走它的。”

    我故作不解，说道：“民女愚钝，以为这样吓唬吓唬它，它就会自己跑掉，谁知道它这样顽固……”

    黄子澄何等精明，立即说道：“燕王羽翼已成，其心昭然若揭，虽然投鼠忌器，未免他日养虎遗患，皇上还是……”

    我留心观察朱允炆的态度，头顶却被重物猛然砸了一下，顿时眼冒金星、晕头转向。

    朱允炆眼疾手快，闪身过来将我抱住，叫道：“蕊蕊，小心！”他伸手去摸我的发丝，神情稍缓，说道：“还好没有流血。”

    李景隆霍然站起，走近我身旁停下脚步，说道：“原来是琉璃瓦。”

    我定了定神，看清了地面上的碎瓦片，它从小亭拱顶上掉下，正巧砸在我头上，我差点就要头破血流。难道是我准备泄露天机，因此遭到了上天的惩罚？

    小内侍吓得面无人色，连连叩首道：“皇上，因为今晚是七夕，奴才恐皇上晚间要到园中来，白天才让人细细检查修葺过这亭子，一砖一瓦都查过，不知道为什么……奴才该死！”

    朱允炆略带薄怒道：“你们细细检查修葺过才掉下一片，若是砸在朕的头上……”

    小内侍连连叩首请罪，朱允炆扶住我，无心再议事，对齐泰、黄子澄说道：“你们就按刚才所说的速办吧。”

    齐泰和黄子澄告退出宫，李景隆看着我，依然候立在一旁。

    月上柳梢，御花园中静悄悄一片，依稀听见小猫的叫声。

    朱允炆转向李景隆道：“皇祖母虽有言以玉钗为聘，但是决不会强人所难。元妍既然不愿意嫁给你，朕怎能随意赐婚？你的玉钗还是另觅主人吧。”

    李景隆原本或许以为朱允炆赐婚之事十拿九稳，却没有料到我会坚决拒绝他，不敢再多言，过了片刻才说道：“元妍在臣家中住习惯了，皇上可否准许臣继续照顾她？”

    朱允炆看着我，眼中柔情似水，问我道：“朕想留你在皇宫里，你愿意吗？”

    我摇了摇头说道：“民女不愿入宫。皇上既然觉得民女肖似故人，恕民女大胆进一言。皇上不能永远沉浸在伤心的回忆里，应该振作起来更开心的生活，她也会替皇上开心的。”

    朱允炆默然良久，对月长叹道：“元妍，朕一定会记住你的话，朕会再诏你进宫来的。”

    李景隆和我骑马并辔而行出了宫城。

    他放慢了马速，对我说：“元妍，我没有事先告知你今晚之事，是我不对。原本以为这些天来你对我已经足够了解，却没想到你还是不愿嫁给我。如果是因为我哪里做得不好，我一定会尽力去改。你若此生不嫁，我也决不再娶。”

    朱允炆的深情执着让我心疼，纪纲让我觉得安全可靠，李景隆让我体会到全心全意的关心与呵护，但是我不敢轻易对任何人敞开心扉付出感情，无论他们心中将我当作唐蕊还是元妍，对他们的情意我只能说一声感激与抱歉。

    我犹豫着答道：“不是因为你不好。我并不是你们所说的那个女子，你不要为我耽误了婚事。”

    李景隆道：“我和任何女子接近，心中想到的只有她……不，只有你，我相信自己的感觉，你是不是她都不要紧。”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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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花为谁妍（3）

﻿    第十三章 花为谁妍（3）

    我想起朱浣宜为情所苦至今待字闺中，勒住缰绳对他说：“或许有些人一直在默默真心关注着你，你为什么不尝试着去接受别人？我听府中的丫环们说，安平王府的福清郡主一直都在等着你……”

    李景隆目光远远看向前方，微微摇头道：“浣宜是个很好的女孩子，她应该有一个全心全意对她好的夫婿，但是我没办法勉强我自己。你劝我尝试接受别人，或许有一天你也会尝试着接受我。我会等你的，今生今世都等着你。”

    寂静的皇城内，我们就这样策马慢慢走着，回到曹国公府时，我带着歉意对他说：“我打扰你这么久，实在是不好意思。”

    李景隆向自己居所而去，淡然说道：“皇宫王府处处都比我这里好，只要你愿意，母仪天下也未必没有可能。我能给你的实在有限，你何必这么说？应该是我在打扰你才对。”

    我凝视着他白衣飘飘的背影，想起他见到我时说的话“世间男子千千万万，愿意保护你的不止一人，你为什么要那么傻？……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但为君故，沉吟至今！那是景隆今生对你许下的诺言，决不会更改！……”，我忍住突然而来的心酸感觉，迈步走向粉红色的小屋。

    半夜，我从噩梦惊悸中醒来，眼泪从脸颊旁滑落，坐起身大叫道：“不要……”

    梦中那一片耀眼的血红让我恐惧得发抖，血红中遍布一具具骷髅骨，其中一具特别小，小得像一片让我心疼得麻木的树叶，我亲眼看见白吟雪微笑着将它紧握在手中，鲜血一滴滴从她的指缝间滴落。

    隐隐绰绰有个人影循声而来，他在床前柔声问道：“元妍！你别怕，我在这里。”是李景隆的声音，他却并没有掀开帐幔。

    月光被层层的粉红纱幔遮在窗外，我不顾一切跳下床扑向李景隆，抓着他的衣襟哭着说：“我怕……”

    他用手轻揉着我披散的头发，梦呓般说道：“蕊蕊，以前我不相信借尸还魂，现在我终于相信了！难怪每次我看见你和看见她是同样的感觉！”

    我下意识松开手，退后一步说道：“你不要吓我，什么借尸还魂？我就是元妍！”

    他注视着我说：“你不是元妍，你就是蕊蕊！你今天被琉璃瓦砸中了，我担心你会做噩梦，一直都守在你房间外面，你刚才的话我都听见了。只要有我在，我决不会让任何人再欺负你、伤害你。他们欠你的债，景隆一定会帮你讨回来！”

    我身躯轻轻颤抖，李景隆担心我脑部受伤惊悸，在我的房间外守了大半夜，听见了我的所有梦呓。他似乎知道整件事情的始末，也识破了我的身份，如果我再继续伪装下去，反而有负他相待之意。

    我站立在他面前，神情平静，既没有承认自己是唐蕊，也没有否认。

    他走到窗畔将粉红色的窗帘掀起，接着说：“燕王并没有疯，他心里比谁都清楚，他居然还是眼看着你去死！皇上以为他伤心过度，不但宽恕了他的过错，还将两位王子送归北平。他牺牲你的性命，救了他自己，也救了他的儿子。”

    我僵立着，脸上带着微笑说：“难道他预料到了我一定会去跳崖？”

    “他或许没有料到你会跳崖，但是一定会冷落你。只要你有异常举动，他要装病装疯就顺理成章，皇上对你的深情众人皆知。他若不出此险招，怎能取信于皇上？皇上怎么会轻易相信他真的疯了？”

    麻木的感觉一直深入到我血液和骨髓。

    我脑子里除了“原来如此”四字，再没有任何想法。

    原来燕王在我小产之时就已经看出了白吟雪的诡计，却故意将计就计让众人都以为他是盛怒之下仍然在冷落我，将我放在小楼中“冷冻”起来。出乎他意料之外的是，我没有满月就跑出了小楼，正好撞见了白吟雪给他治疗风湿腿疾那一幕。

    如果没有这个意外，我相信朱允炆将会听到另外一个密奏版本，无论过程如何，结果一定是燕王颓废伤心，忧郁成疾。燕王算准了朱允炆会推己及人，相信他的病是因为我，为自己争取更多的时间。

    我不想再去关心他和白吟雪是如何走到一起的，事实是他们已经生下了一个儿子。

    昔日的海誓山盟似水柔情，昔日的花前蜜语月下相拥，原来不仅仅是怀疑，不仅仅是背叛，还有毫不留情的利用。

    他既要江山，也要我，当江山与美人只能选择一个的时候，他毫不犹豫选择了前者。

    这就是燕王，这就是朱棣。历史就是历史，他就是他。

    如果我还是当初单纯执着的唐蕊，此时此刻一定希望自己再死一次，但是现在我不会这么做，心碎成千片万片后胸口血迹斑斑，再多荆棘刺入，对我也不再是折磨。

    我轻轻问道：“你怎么知道他是在装疯的？是得到燕山护卫密报的时候吗？”

    “在皇上、宁王、纪纲去朝鲜找你的时候。”

    “一个疯子本来就不该去找人。”

    “连真疯的人都能清醒过来，说明他根本就没有疯。”

    我心头有着不祥的预感：“谁疯了？”

    李景隆的回答让我怔立在床前：“他现在已经没事了。”

    淡淡的月光洒在房间内，他英俊的侧脸沐浴在柔和的光晕下，就象无边无际的黑暗中洒落的最后一点光芒。

    我的眼泪不知不觉落了下来，这个为我七年不娶的李景隆，为我心伤疯狂的李景隆，元妍发誓不再为情所困，为什么面对他的时候，我仍旧无法抑制心中的触动？

    月光下，我听见了他激烈的心跳声。

    李景隆抚摸着我的脸颊，温柔说道：“不要再想他了……忘记那些事情吧，你既然是元妍，为什么不让自己幸福一点？为什么还要为他痛苦一辈子？只要你愿意，我们可以快快乐乐在一起。”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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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花为谁妍（4）

﻿    第十三章 花为谁妍（4）

    我凝视着他，心中犹豫不决，世间还有男人值得我相信吗？

    他的眼睛里发出了足以融化一切的光芒，捧起了我的脸，吻去了我眼睫毛上的泪珠：“我发誓这辈子都会好好对待你，永远不让你掉一滴眼泪。”

    我脸上泛起红晕，却没有任何反应。

    他紧紧拥抱着我，火热的唇印向下移动，越过我的眉毛，眼睛，鼻子，最后停驻在我柔软的唇上。

    四片唇瓣相贴，他正要深入我唇舌之际，我遽然一把推开了他，或许我有一点点喜欢他，但那并不是爱情。

    李景隆看了看我，脸色因尴尬而发红，面上装作若无其事，说道：“你睡吧，我会在门外守着你。”然后轻轻带上门走了出去。

    我躺在床上回想着刚才他那温柔的一吻，或许这是元妍的初吻。

    这一夜竟然没有再做噩梦。

    连续几天，李景隆都没有像往常一样来看我，我知道他是有意避开我。

    一名丫环前来说道：“王公公来接姑娘进宫见驾，请姑娘速去。”

    朱允炆宣诏我不能不去，走到小桥畔，李景隆风姿傲然站立在桥头，见我过来，摇着折扇走近我说：“我和你一起去。”

    走到前厅，王公公看见我们，面露难色，对李景隆赔笑道：“皇上诏见元妍姑娘，并没有宣诏曹国公大人……”

    李景隆径自出门，回头说道：“我进宫去觐见太后娘娘，你别多话。”

    王公公只得依他之言，和我们一起进了皇宫，李景隆看着我往奉先殿而行，转身去了吕妃那里。

    朱允炆身着龙袍在奉先殿中等候，见我进来，挥手命内侍宫女都退下，问道：“你看朕这几天气色是不是好多了？”

    我面带微笑说道：“确实如此，皇上龙体安康，实在是社稷万民之福。”

    还没说几句话，一名小内侍神色慌张进殿而来，禀报道：“皇上，齐黄二位大人在宫外候诏。”

    我立在殿后，见齐泰黄子澄等人匆匆进殿来，叩首说道：“臣启奏皇上，燕王前天晚上杀谢贵、张芮，书信一封告天下万民，大胆陈皇上之过失，说臣与黄大人……是奸佞小人，唆使皇上变更《祖训》，有违先帝之意。要挟皇上立即诛杀臣等，否则……否则就要挥师南下，亲手擒拿罪臣。”

    朱允炆闻听消息，不但不怒，反而笑道：“他果然谋反了。胆敢以一隅之兵对抗朕的百万雄师，四叔这次赌注不可谓不大。你念给朕听听看，他说了些什么？”

    齐泰自袖中取出一封信，展信念道：“我太祖高皇帝孝慈高皇后嫡子，国家至亲，受封以来，惟知循法守分。……”

    黄子澄出列说道：“皇上，燕王并非高皇后嫡子，如此说来分明是想混淆视听，争取民心！”

    朱允炆挥手制止他道：“你让齐卿念完吧。”

    齐泰接着念道：“今幼主嗣位，信任奸回，横起大祸，屠戮我家。我父皇母后，创业艰难，封建诸子藩屏天下，传续无穷，一旦残灭，皇天后土实所共鉴。……”

    一名老臣实在忍无可忍，皱眉出列奏道：“燕王斥责皇上削藩之过，呼皇上为‘幼主’，根本没有把皇上放在眼里，实在有辱圣听。请皇上速下决断，出兵伐燕。”

    齐泰见朱允炆示意继续，只得念道：“祖训云：‘朝无正臣，内有奸恶，必训兵讨之，以清君侧之恶。’今祸迫于躬，实欲求生，不得已者。义与奸邪不共戴天。必奉行天讨，以安社稷，天地神明，昭鉴予心。”

    听完这一句，朱允炆自御座上站起，大笑道：“众卿家可都听见了？燕王谋反，只是‘实欲求生，不得已’而为之！从此与朕‘不共戴天’！既然如此，朕即日起就削其皇籍，废其王号。众卿以为如何？”

    群臣齐齐叩首道：“皇上英明！”

    我终究还是目睹了“靖难之役”的战火在我眼前点燃。

    朱允炆对我说道：“朕今天心情不好，改天再宣你进宫来聊天吧。”

    李景隆赶来奉先殿，带着我出了皇宫，语气低沉说道：“燕王终究还是反了。”

    我问道：“如果皇上要你带兵出征讨伐他，你有几成胜算？”

    李景隆沉默良久，才说道：“如果兵力相当，只有五成。”

    我接着问道：“如果兵力是他的十倍呢？”

    李景隆又是好大一阵沉默，才说：“五成。”

    我惊讶道：“还是五成？”

    五成胜算，看似半斤八两，其实不然，如果朝廷大军兵力十倍于燕军，李景隆依然认为自己只有五成胜算，只能说他对自己信心不足。

    我侧头问他道：“你要怎样才能有十成胜算？”

    李景隆轻轻说道：“天意民心。”

    我追问道：“难道你觉得天意民心向着谁，谁就一定会赢吗？如果天意和民心恰好相反，你是顺从天意，还是顺从民心？”

    李景隆突然扬鞭策马前行，说道：“元妍，你的问题我现在没办法回答。战争是要倚靠天时地利人和的，你自己的心也是民心，你希望谁赢？”

    我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心道：“你可以决定此战胜负的三分之一，只要你肯铁心帮朱允炆，他未必不能赢。”

    我还没有跟上他，皇城内有一匹马向我直冲过来，马上之人正是另外一个“三分之一”，宁王朱权。

    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来人虽是宁王，却完全不像是以前的他。

    我心目中的宁王是胸怀旷达的豪爽男儿，是飞瀑流泉畔悠然抚琴弦的儒雅公子，是广袤无垠的绿色草原上策马驰骋的一代王侯，不是眼前这个目光冷冽、神情漠然，带着几分颓废，额角还有一块细小疤痕的男人。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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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花为谁妍（5）

﻿    第十三章 花为谁妍（5）

    他在我面前停下，拦住我的马辔头，如同入定一般，久久地、静静地注视着我，带着惊疑，发出暗哑的一声呼唤：“蕊蕊？！”

    李景隆掉转马头回来，说道：“宁王殿下，您认错人了！她并非郡主，是朝鲜女子元妍。”

    宁王带着几分愤怒，对他叫道：“李景隆！果然是你故意从中作梗！”

    李景隆并不在意，温和说道：“她不是我劫来的。”

    宁王不再理会他，纵身跃到我的所乘的马上，自我背后抱住我，轻抖缰绳，那马顿时撒开四蹄向前冲去。并未坐稳，被马突然前行的架势吓住，人向后仰，恰好落在宁王怀中，他紧紧拥着我，不管不顾李景隆在后策马追赶，往皇城外冲了出去。

    李景隆骑术远远不及常年在草原奔驰的宁王，被远远甩在后面，我听见他焦急唤道：“殿下，您不要吓着元妍，她头部才受了伤……”

    宁王似乎没有听见他的叫喊，一直带着我冲出西城门，到了钟山脚下一片僻静的枫林中，他才停下了马。

    七月的枫林绿意盎然，林中有小鸟的鸣叫声，青石旁流水呜咽，细碎的阳光透过密集的树叶照射在绿幽幽的草地上。

    宁王握着我的肩膀，几颗眼泪从他的眼角渐渐沁出，额角的疤痕让那英气勃发的年轻面容染上了几许残缺，这疤痕从何而来呢？

    他见我注视那伤痕，似乎是自言自语，又似乎是沉浸在回忆之中，对我说：“蕊蕊，我听见你跳崖的消息，恨不得立刻找四哥问个清楚……我寻到悬崖底，连你的影子都没有找着，只寻到一件紫色的小披风……四哥他竟连这点念想都不肯留给我！当年你愿意也好，不愿意也好，我早该娶了你才是！”

    我愕然望着他，泪水顿时迷蒙了眼睛。万丈悬崖底荆棘丛生，毒蛇猛兽出没，稍有闪失就是粉身碎骨。他额角的疤痕，难道是在崖底摔伤所致？他不惜性命找到了我的衣服，燕王却从他手中抢走了它。

    我心道：“朱棣，我既然不在你面前，你留着我的东西又有什么意义？你若是心中有我，为何不自己去找？为何还要假惺惺从他手中将我的衣服抢夺过来，徒惹他伤心伤神？”

    宁王的眼泪滴在我的额头上，声音带着悲怆说：“凝香去的时候，我的心已经死了。直到遇见了你……我用心对待曼柔，希望能够一心一意爱上她，终究还是骗不了我自己……最想要的仍然是你。为什么你不肯把对四哥的情意给我半分？哪怕只有半分而已？我真的不如四哥吗？”

    他低低诉说了半晌，我忍住眼泪，轻轻开口说道：“我真的不是你所说的人，我只是一个寄居在曹国公府邸的朝鲜女子。”

    他似乎从迷茫中清醒过来，眼神变得清朗，伸手抚摸我额头的红色印记，说道：“我不相信世间有如此相像的两个人。你就是蕊蕊，只是不想认我而已……我早该知道，我是争不过他的，过去如此，将来也如此！”

    他这句话，让我的心猛然触动了一下。宁王手握近万兵马，还有明朝军队中最强悍的朵颜三卫，只要他不与朝廷为敌相助燕王，李景隆的胜算就会多出几分。他对燕王向来言听计从，并不是能力心计不及他，所欠缺的不过是一点点狠决与雄心而已。

    我仰起头，睁着迷离的大眼，问他道：“你刚才说争不过谁？是曹国公吗？”

    宁王身躯震动了一下，眼底透出一抹喜色，抓住我的手说：“看来你真的不认识他了……我所说的人不是曹国公，是我四哥燕王。”

    我“哦”了一声，微笑道：“燕王，今天在奉先殿时听说他谋反了，不知道他是个什么样子的人？”

    宁王脸色阴沉下来，却对我温柔说道：“你不要管他是什么样子的人，最好这辈子都不要见他。你叫什么名字？”

    我眨了眨眼睛，说：“我叫元妍。”

    宁王看了我片刻，欣然说道：“元妍，随我回大宁去吧，大宁的草原一直蔓延到天边，我带你去看夕阳，射大雁，好不好？”

    李景隆的声音在林边响起，说道：“殿下已有王妃，难道要委屈元妍作妾侍吗？”

    宁王皱眉道：“李景隆，你不要多管闲事！无论我有没有王妃，她都是我的尊贵客人。我请她去大宁，难道还要你允可吗？”

    李景隆走近我们，拱手说道：“臣当然不敢，只是臣奉皇上旨意看护元妍。殿下若想带走她，请先禀明皇上。”

    宁王冷笑道：“你奉旨看护她？分明是假公济私，谁不知道你那点心思！”

    李景隆毫无怯意，说道：“臣的心思和殿下的心思一样，只不过臣尚且能够虚位以待，殿下如今却不能。”

    宁王放开我，目光闪动，突然笑道：“很好，你说得不错，这一点我的确不及你。看来今天你是一定要和我斗上一场了！”

    李景隆闪身在我身前，缓缓说道：“臣有得罪之处，请殿下容谅。”

    他们二人的身上都散发出慑人的气势，似乎准备打上一架，无论谁受伤都会让我难过，我没有制止他们，转身向枫林外走了出去。

    身后立刻传来李景隆的叫声：“元妍！”

    他疾步追赶而来，带着歉意说：“对不起，我并没有不尊重你的意思，我只是怕他会带走你，所以……”

    我并没回头，遥望着天际灿烂的夕阳，说：“你以为他要带我走，我就会跟他走？”

    李景隆露出开朗的笑容，说道：“当然不会。”

    一声长长的叹息之后，宁王跃上骏马，飞驰而出，留下一句话道：“元妍，如果你改变了主意，再来大宁找我吧！”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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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花为谁妍（6）

﻿    第十三章 花为谁妍（6）

    李景隆和我伫立在枫林中，风吹起我们的衣角，还有我纷乱的发丝。

    他晶亮的眼眸深深凝注着我，蕴含着火一般的热情，似乎有千言万语，只是无法宣之于口，他将我抱入怀中，我既没有挣扎，也没有抗拒，安安静静靠在他的臂弯里。

    他为了我千里迢迢只身赶赴孤岛和纪纲相斗、为了我不惜得罪朱允炆设计让他赐婚、为了我不惜与好朋友宁王翻脸动手，这一切都足够让我感动。

    似乎是温暖的春天，微风吹拂过嘴唇，一缕柔柔的、暖暖的和风透进了我的身体和骨髓里，他的吻轻柔如春风，没有掠夺，没有逼迫，一切都是那样和谐与自然，让我不知不觉间沉浸在他的无限温柔中。

    他轻轻抬起头，伸手抚弄着自己的双唇，低声说道：“元妍，能有这一刻，我已知足了。景隆愿意为了你做任何事情，包括去死。”

    他的身体像一团烈火，逐渐融化着我心底冻结的冰块，我低着头说：“我不会要你死的。”

    他声音更加温柔，道：“你嫁给我好不好？只有你才配做那支玉钗的主人，它在匣中等待很久了。”

    我稳住了心跳，双颊不再像刚才那样发烫，说道：“我会考虑的，如果皇上要你领兵讨伐燕王，你能带我一起去吗？我可以帮你打仗，那些战法兵书我都熟，未必比你差。”

    李景隆听见我这样说，面带惊讶之色，说道：“真的吗？”

    “你要不要考考我试一试？”

    他微笑道：“那你告诉我‘投之亡地然后存，陷之死地然后生’是何含义？”

    我思索了一下，答道：“这是孙子强调振奋士气的一条重要心理原则。项羽破釜沉舟，韩信背水列阵，都是绝境中以死激发将士的求生欲望，不惜个人安危，冲锋陷阵，英勇杀敌，为获取胜利同仇敌忾，置生死于度外，从而能够成倍地激发战斗力，自然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他接着又问了几个问题，我同样对答出来。

    他欣然笑道：“你这么聪明，看来我不带你都不行了。”

    我们回到金陵城内，立刻听见了皇帝诏命老将耿炳文伐燕的消息。

    朱允炆诏命老将长兴候耿炳文率兵二十万出征后，整天将精力放在那帮文臣身上，和黄子澄、方孝儒等人讨论复古改制之事。似乎觉得只要耿炳文一出马，不足万人的燕军立刻就会溃不成军，不用过于担心。

    李景隆清闲自在，并不常常进宫去，在家里陪着我看书下棋，吟诗作画。

    七月流火，窗外浓荫如盖，午后的炎炎烈日被一袭细密的湘妃竹帘遮蔽在屋外，风吹竹叶沙沙作响，宛如娇柔的少女在爱人怀中低诉衷情。

    屋檐下堆积着巨大的冰块，室内一片清凉，我身穿一件湖水绿纱裙，喇叭形的衣袖长度仅及肘，纱裙的下摆略过膝盖，莹白如玉的小腿裸露着，倚在一张铺着金丝毡的竹榻上，黑发散落在竹枕畔。

    他坐在我身旁，手中折扇的每一根扇骨都是白象牙精雕细刻而成，纸面脉络经纬与荷叶类似，举手轻摇之间，一阵带着荷叶清新气息的香风扑面而来。

    我看着折扇上工笔描绘的“空谷云生图”，问他道：“长兴候出征后前线有消息传来吗？”

    他道：“似乎都不是什么好消息，耿老将军所长在于防守，并不在于进攻，如今年事已高，军士长途奔波劳累不耐久战，纵使兵力十倍，恐怕未必是燕王的对手。”

    朱元璋诛杀了许多开国元勋，老将丧失殆尽，惟独放过了耿炳文，只因他性格内敛，毫无锋芒。耿炳文年近花甲，久已养尊处优，而燕王时刻都在磨刀霍霍准备着战斗，谁胜谁负殊难料定。当初主持北边军事防务的凉国公蓝玉，军事才能远胜于耿炳文，却因飞扬跋扈兼被燕王暗害而获罪。朱元璋拔除了蓝玉这根“棘刺”，无疑是给北边的燕王除去了一个强劲的对手，为他谋反创造了绝好的机会。一旦耿炳文战败，新一辈的将才中佼佼者惟有李景隆，下一次伐燕的重任一定会落到他的身上。

    小丫环递过一碗冰镇的酸梅汤，光滑的碗壁外侧凝结着小小的水珠，他接过啜饮了一口，轻轻放回她手上的玉盘中，说道：“不够凉了，去换过吧。”自从枫林温柔一吻之后，他对我的温柔体贴更甚从前，连水的温度都要亲自尝试。

    我见那小丫环正要转身去换，叫住她道：“不用换，我现在不渴。”

    小丫环伸伸舌头捧着玉盘走出去，随手“乖巧”地带上了房间的门。

    李景隆见我额头沁出汗珠，微微一笑，转移视线看向窗外说道：“是不是很热？这天气……让人口干舌燥，你真的不渴吗？”

    元妍的身材足够让所有正常的男人心跳加速，濒临疯狂，他今天第一眼看见我穿着这件又短又薄的湖水绿纱裙时，仿佛呼吸都要停止。

    我摇了摇头。

    他见房间内外俱已无人，收起折扇，悄悄俯身下来，凑近我的小嘴，轻声唤：“妍妍，妍妍……”他时常情不自禁亲吻我，不过只是点到即止，从无过分要求；也不再叫我“元妍”，称呼我“妍妍”，语气中透着亲密与爱恋。

    我娇笑着轻轻推开他，看着他既尴尬又无奈、还要自命清高的脸红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我支起上半身，将胸前长发理到身后，笑道：“如果长兴侯战败了，皇上要你出征时，你一定要带我一起去。”

    他抚弄着我柔软纤长的指尖，轻声说：“我怎么舍得让你一个人冷冷清清的呆在家里？不过沙场艰苦，军营里都是男人，你可以扮成男装，我只怕你会受不了……”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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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花为谁妍（7）

﻿    第十三章 花为谁妍（7）

    我问道：“受不了什么？”

    “如果十天半月不能洗澡，不能换衣服，你受得了吗？”

    我还没想过这么实际的生活问题，支支吾吾说：“这个……这个……”

    他似乎不忍心看我难堪，立刻说道：“我自己可以不洗澡，但是我会尽量让你过得舒服一点。”

    我瞪大眼睛说：“你自己不洗澡……”

    他笑道：“你是不是打算不理我了？”接下来他说了一句让我脸红心跳的话：“若是这样，只怕你一辈子都不肯给我……”

    我的脸在发烫，这个洗澡的问题已经不能再和他继续讨论下去了。

    他带着微笑，又一次轻轻吻住了我。

    一阵醉人的荷叶清香之气，淡淡飘入我的心间。

    竹榻仅容得下一人，他将我压在身下，痴迷的眼中蕴藏着理不清的柔情蜜意，尽情亲吻我的颈项和香肩，他的手温柔游走在我的身体曲线上，似是因为激动而带着几分颤抖。薄薄的湖水绿纱裙从我肩头脱落下来的时候，我听见了他轻微的喘息声。

    我娇柔顺从着他的抚触，尽管二人之间隔着一重他的单薄衣衫，举止却无限亲密，我只觉身子软绵绵的，仿佛躺在云堆里，又仿佛躺在在无边无际的花海里，恍恍惚惚如梦如幻，早已忘记了他是谁。

    我听见他叹息道：“妍妍当真是天香国色，这么软，这么香……”

    有一种怪异的香气一直萦绕着我们，难道这馥郁的香气是元妍的身上散发出来的？难道元妍动情的时候，身上会自然发出诱惑男人的馨香？

    我心中千头万绪，思潮纷乱如麻。

    世间有两种男子的心最为难得。一种是高高筑起心墙，从不轻易为任何女子动心；一种是阅尽千帆、纵览花间春色后，只愿固守一人身旁。

    李景隆正是前者，高傲如他，一定不屑前往秦楼楚馆偎翠倚红、寻欢作乐，也一定不屑欺负家中侍女，或者偷行苟且之事，他不会轻易付出承诺，如果要选择一个托付终身的人，他无疑是很好的人选。

    可是，他解开我衣襟的时候，我的眼泪却如泉水般涌出，突然间情绪失控。

    李景隆急忙住手，拥着我半裸的身体，说道：“妍妍，你怕了？我是不是伤到你了？下次我不会这样了，别哭。”

    他帮我穿好了衣服，又亲手拭去我的眼泪，柔声安慰着我，门外小丫环叫道：“公子，定国公和刘大人、练大人来访。”

    她所说的人应该是徐辉祖、刘璟和练子宁。练子宁本是洪武年间少年状元，历任翰林院修撰、左副都御史，朱允炆登基后任命他为御史大夫，与方孝孺并受重用，同李景隆关系密切，他们同为朱允炆宠信的年青近臣，都呼李景隆为“大哥”。

    李景隆整理好自己的衣服，取折扇在手，对我说道：“我去见见他们就过来。”

    刘璟是我一直都很想见的人，我问他道：“我可以去吗？”

    他转身出门而去，道：“我先去，你随后就来吧。”

    我迅速换好一件荷叶花边竖领的长裙，走近前花厅时，听见徐辉祖语带暧昧对李景隆道：“大哥莫非晚上还忙不够，大白天的……我们等候大哥多久都没关系，大哥自己要保重身体，切勿过于操劳了！”

    徐辉祖身旁一名风流秀士，身着褐色轻袍，年纪不过二十五六岁，是练子宁无疑。笑视李景隆道：“醉卧美人膝，醒掌天下权。久闻大哥心上人美如仙子，看来大哥如今对美人的兴趣远远大于兵书了！”

    刘璟人品端正持重，只顾端茶啜饮。

    李景隆任由他们开玩笑，并不多加解释，问道：“我几日未进宫见驾了，北平又有什么新消息？

    徐辉祖脸色变得凝重，摇摇头，长叹了口气道：“我姐夫在燕北数年威名远播，北平附近要塞全部落入他手中。宋忠败退至真定，长兴侯大军尚未到达。”

    前线传来的当然不是什么好消息。

    史载七月初十，燕王起兵，夺北平九门；次日通州指挥房胜，遵化指挥蒋玉，密云指挥郑亨等跟随燕王多年征战的旧部下，几乎全部投入燕王军中；七月十五，开平、龙门、上谷、云中等地守将陆续归降，燕北重镇永平守将赵彝、郭亮举城归降；七月二十，翦州指挥马宣被俘自刎，居庸关指挥孙泰被燕军流矢射中后战死，怀来指挥彭聚战死。

    短短十日之间，燕王以秋风扫落叶之势，马不停蹄攻占了北平附近的重镇和关隘。永清左右卫指挥宋忠没有起到丝毫作用，朱允炆的一番苦心布置全部付诸东流。

    李景隆挥扇沉吟道：“我料他一定会乘胜挥师东进，前去攻打真定。”

    刘璟道：“他并不一定会赢。”

    李景隆摇头道：“他一定会借机重挫朝廷锐气，鼓舞军心，赢不赢倒在其次。若能赢自然是好，若是不能，他手中已有数城，同样会凯旋而归北平。”

    我在厅后听他们谈话，并没有进去，直到刘璟起身告辞时，我才轻唤道：“刘大人请留步。”

    刘璟站立在我面前时，我直接问道：“刘大人能否告诉我，天机是否能够改变？”

    刘璟目光中带着狐疑之色，不断打量着我，李景隆恐怕他怀疑我的身份，说道：“元妍初来金陵，听说你学识渊博，随口问一问玄学而已，你但说无妨。”

    刘璟勉强说道：“看来面貌相似之人心智也相似，姑娘所问的问题，也曾有故人相问。家父曾说过，可逆转的必定是偶然，并非天机大势。”

    我心中大喜，茅塞顿开，说道：“多谢刘大人指点。”

    历史上的“偶然事件”似乎是可以改变的，这些偶然事件在必然过程中出现，却不能改变历史方向，我要的正是一个给予我机会的过程，至于那个“结果”如何，燕王能否如愿登上皇位，对我来说并不太重要。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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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花为谁妍（8）

﻿    第十三章 花为谁妍（8）

    这个机会很快就要来了。

    八月十五，燕军与耿炳文率领的明军激战于真定，燕军“斩首三万余级，尸填满城壕，溺死者无算，获马二万余匹，俘降者数万”，强攻真定城三日未果，凯旋退回北平，耿炳文大败，明军损失了三万兵马。

    朱允炆终于对这件事重视了起来，亲自授予李景隆“通天绶带”，给予生杀大权，令其集结五十万兵马前往德州剿灭燕军。

    金陵城外的官道上，李景隆所率领的五十万大军正浩浩荡荡向德州进发。朱允炆临别时亲自到江边送行，并举行了隆重的拜将誓师仪式，军士们个个士气高昂欢欣鼓舞，仿佛不是前去征战，而是接受一项至高无上的荣誉。

    李景隆穿着银灰色的盔甲，佩带一柄鲨皮鞘的黄金长剑，坐在一匹高大的战马上，雄姿英发、威风凛凛，令人望而生畏。我改扮成他身边的小书童骑着马跟随在他的马旁，除了最接近他的军中参赞刘璟外，没有任何人知道这个秘密。

    他若有所思，目光遥望着远方，突然向我看了一眼，询问道：“骑了好几个时辰的马了，你累不累？”

    “我不累。”

    他浮现一丝笑意，说道：“皇上如果发现你不在我家里，一定又要出动锦衣卫四处寻找你。”

    我仰头微笑，即使朱允炆知道李景隆带走了我，此时此刻也决不会怪责他，因为他已经将自己的身家性命和至高无上的天下兵马统帅之权，尽数交付给了这个表兄。

    十月十五初冬时分，李景隆军抵达德州，下令向北平进发，同时令江阴侯吴高与都督耿睿率辽东精兵十万进攻永平。北平与永平都是燕北重镇，李景隆此举可让燕王腹背同时受敌，若是分身乏术，失掉其中任意一城，燕王就如断臂膀。

    燕王的策略是自己率燕军精锐前往救援永平，然后命城中老弱军民死守北平城门，将李景隆五十万大军困死在城下。，待到十月初冬之时，南军不耐北方寒冷，若是久攻北平不下，军心自然涣散，必退无疑。

    史载李景隆正是中了燕王此计，不得不退回济南，以图后举。

    我们到达芦沟桥前，一名哨兵匆匆来报道：“禀国公，燕军无人看守芦沟桥。大军前营已经顺利过桥，至北平城外扎营。”

    刘璟面带喜色，说道：“燕王此举大为失策。芦沟桥本是天险，不据天险而守之，我军长驱直入，北平势在必得。”

    李景隆目光闪烁，并不说话，似乎有赞同之意。

    我走近他说道：“如今北方天寒地冻河水干涸，随处可渡河，他为什么要守芦沟桥？若是故意诱你深入，要将你困于北平，你又当如何？”

    我这几句话已经说得非常清楚，李景隆并不笨，他应该会懂得我的意思。

    李景隆看我一眼，说道：“他若是诱敌，我们正好顺他之意，一举将北平拿下。”

    我轻轻说道：“他虽然不在北平，你不要忘记燕王妃是谁家的女儿。”

    刘璟道：“燕王妃自幼熟读兵书，多年来陪伴在燕王身边，行军布阵早有章法。北平城易守难攻，大哥不可不防。”

    我急忙说道：“永平未必能够轻易攻下，不可轻敌。”

    另一名参赞高巍说道：“吴高与耿睿有十万精兵攻永平，燕王前去援助永平，未必就能够救得了他们，国公还是按原计划先前往北平吧。”

    李景隆沉吟片刻，说道：“兵分两路，我带三十万人马前往永。你们在此桥固守，候我回来，再攻北平！”

    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心中欣喜若狂：历史真的改变了！李景隆转换了对燕王的战法，亲自率军三十万人马与吴高、耿睿的十万兵马一起攻打永平截击燕王，刚刚归降燕王的永平城一定守不住，只要永平城破，再打北平就轻而易举。

    北方的冬天晚间寒风呼啸，皮革扎成的营帐内却温暖如春，几盏明灯光亮四射。

    桌案上放着一盘盘精致的点心，还有新鲜的蔬菜瓜果，只有在他的营帐中我才敢脱下重重的盔甲。李景隆看着我脱下外衣，将黑发披散下来。他明眸中露出温柔的笑意，将一块哈密瓜递给我，说道：“这些天陪着我吃了不少苦吧？”

    我在他手里吃掉那块密瓜，说道：“没有，你这么费心照顾我，我哪里会苦？”

    他目光带着沉重和疼惜，说道：“你一定想早日进入北平城，亲手将那女子拿下，否则你也不用这样受罪了。只是欲速则不达，我们要先去永平，再回来这里。”

    李景隆很少对我提起唐蕊的过往，或许在他心里根本就不希望提起这段过往，宁肯相信我只是纯洁如一张白纸的朝鲜少女元妍。

    我不知道为什么他会突然提起白吟雪，心头掠过一阵酸楚，淡然说道：“我不是为了报复她……只是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不能不问个清楚。”

    李景隆站起身走到灯火旁，将那光芒挑得更明亮了些，似乎漫不经心说道：“明天我们到了永平，你若是见到了燕王，何不直接向他问个清楚。”

    他明朗的脸带着忧郁，我心中一动，难道他以为我建议他先去攻永平是为了燕王？难道他认为自己在我心中的地位不及燕王？

    我对他说：“我不想去永平了，就在这里等着你回来。”去不去永平都无关紧要，我的目标只在攻占北平城，见不见那个男人，对我而言也没有任何意义。

    他轻轻拥我入怀，说：“陪我去吧，我们之间本不该有秘密，我有心事决不会瞒着你，所以直言不讳，希望你不要怪我。”

    我不觉微笑道：“你真的没有心事吗？”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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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花为谁妍（9）

﻿    第十三章 花为谁妍（9）

    灯光下他的俊脸微红，轻声道：“我的心事就是什么时候才能够睡个安稳觉？”

    这些天我每晚都睡在他的营帐里，但是一个床铺在帐东，一个床铺在帐西。如果不是因为我化装成的小书童又黑又麻，实在让人看不上眼，那些兵士一定会怀疑李景隆有“特殊爱好”，我半夜醒来，时常发觉他辗转反侧。

    过了片刻，他放开我说：“给你准备了热水洗澡，我出去走走，一会儿再回来。”

    他走出营帐后，我脱下内衣和鞋子，走到热气腾腾的大木盆中。盔甲和战靴都沉重无比，柔嫩的肩膀上被压出几道深深浅浅的红痕，脚掌磨破的几处都结了茧，这些小小的困苦，我都受得住。

    数日没有洗澡，舒适的感觉让我昏昏欲睡，温暖的水流蔓延全身的感觉让我闭起双眼，长舒了一口气，尽情享受这一刻的舒畅，直到一双手将我从水中捞了起来，我才迷糊着睁开眼睛，才发现自己竟然在水盆中睡着了！

    李景隆将我抱到了他的床上，审视着我道：“我在别的营帐中沐浴更衣好了，又在军营中巡视了两遍才回来，没想到你这么可爱。”

    我赶紧抓起他的被子裹住自己，说：“我不是故意的！”

    他搂着我的身体，看着我肩上的伤痕，带着几分心疼，低声唤：“妍妍，疼吗？”

    我挣脱他，笑着躲闪说：“不疼。”

    他吻上我的唇，带着无限的温柔说：“我今晚想要你……”

    我感受到了他的手臂上传来的力度与以前截然不同，顿时明白了他的意图。

    李景隆并不是霸道的男人，但是去永平前夕，他必须给自己一个放心的保障，他今晚一定不会放过我，一定要做那件他早就想做的事情。

    我轻轻挣扎，说道：“你说过，你不屑无媒苟合……”

    他低声道：“我会娶你的……”

    李景隆人品出众，心地善良，对我真心真意，我为什么还要犹豫？至少，他一定不会背叛我。

    我放弃了挣扎，顺应着他。

    意料之中的疼痛到来的那一刻，我数根手指紧紧抓住身底下的兽皮床褥，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天地之间一片静寂，点点和风细雨洒落在我身上，又渐渐恢复了晴朗，他对我的热情没有激起我的任何反应，我经历过顾翌凡，经历过燕王，心却从没有像现在这样空洞过。

    他幽幽说道：“妍妍，你真乖……我实在舍不得让你疼……”

    我轻轻合上了眼眸，让我从此努力用心去爱一个值得我爱的人吧。

    次日清晨，我被李景隆温柔的吻惊醒，他取过一面小小的铜镜，微笑道：“妍妍，看看你自己吧。”

    我疑惑不解，接过铜镜，却见元妍眉心的大红圆点消逝得无影无踪，元妍的面容此时此刻与唐蕊已经毫无分别。

    难道那个红色胎记有类似于守宫砂的作用？我实在是无法接受这样的“玄异”，怔怔注视着自己，他在我额头上亲了一下，说道：“妍妍，别离开我。你以后若是弃我而去，我一定生不如死。”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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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兵临城下（1）

﻿    第十四章 兵临城下（1）

    我们整装向永平进发时，李景隆不肯让我骑马，让我坐到他的随行马车里面去。

    未至永平城下，我隐约听见先头部队的哨兵向李景隆匆匆回报道：“前方发现燕军踪迹，似乎刚从永平撤回。”

    我心中大惊，难道我们来迟了一步，永平城已经失守？如果前方有燕军，一定是燕王亲自率领的那支燕军精锐，既然两军相遇，一场血战不可避免。

    李景隆沉声道：“再探。如果是燕王骑兵，立刻动手阻击。皇上有旨不伤燕王性命，其他人等，一律格杀勿论！”

    我隐隐约约听见前方的喊杀嘈杂之声，似乎两军遭遇正在交战，掀起马车帷幕看见李景隆策马远眺，眉目间隐然带着担忧的神色。

    不到一个时辰，一名兵士匆匆回报道：“禀国公，前方敌兵不过两千，燕王不在其中，均已被剿灭。”

    李景隆忧色稍有缓和，问道：“永平战况如何？”

    那哨兵道：“永平叛将死守城门，江阴侯吴将军、耿少将军带领十万精兵尚在城外垒营时遭燕王突袭。我军损失惨重，吴将军已退至山海关。”

    史载江阴侯吴高虽然为人行事缜密，善于城守，但战斗之中常常怯阵，并非将才。燕王亲率燕兵至永平时，吴高毫无知觉下损失了上万兵马，不得不放弃永平，退而求其次，力保山海关。

    天色渐渐阴沉下来，似在酝酿一场大雪。

    李景隆抬头遥望天边，对高巍、刘璟说道：“天寒地冻，我们只宜速战速决，不可拖延。传令下去加速行军，天黑之前赶到永平城下驻扎休整，今晚子夜时分全力攻城，誓破永平！”

    高巍得令而去，李景隆跳下骏马，进入马车内对我说道：“今晚会有大雪，我要亲自领兵攻城。你在营帐中好好歇着，等这一仗打完了，我立刻带你回金陵去，明媒正娶你。”

    通常情况下主帅都不会亲临战场前沿，他如果亲自指挥督战，士气一定振奋鼓舞，他似乎下定决心要在今晚要将永平攻破，如果刚才那支骑兵不是燕王率领的，那么燕王此时正在永平城中。

    今晚燕王与李景隆的永平决战是一场历史上没有的战斗。如果燕王战败、永平城破，李景隆一定会将燕王擒拿归金陵，“靖难之役”就此结束，历史上不会再有明成祖，也不会有后来的明朝数代君王，整个中国的历史都要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或许就不会有清朝、民国、几百年的中国近代史，也没有中华人民共和国。

    可是，如果没有中国，又怎么会有我？

    我靠在他胸前，仰头问道：“你想立刻回去吗？你不用管我，我不急……”昨晚他如愿以偿得到了我，一定想尽快给我名分，但是战场上不可以冒进，主帅如果过于患得患失，并不是一件好事。

    他抱我的手又紧了些，低声道：“你是不急，万一昨晚让你有了……难道你要等到遮掩不住的时候再嫁给我？”

    我红晕了脸颊，说道：“哪里会那么碰巧！”

    李景隆露出了会心的微笑，悄悄在我耳边说：“昨晚我并没有……但是我可以保证，你嫁给我决不会后悔的。”昨晚他担心我疼，对我温柔无限，并没有纠缠太久，那种小心翼翼怜惜关怀的态度将我起初心中淡淡的空虚感逐渐抹去。

    我软软依靠着他的肩膀，说：“你不怕我嫁给你以后对你不好？不怕我会蛮不讲理、对你大发脾气？”

    李景隆替我按揉着太阳穴，笑得更开心：“不怕，你在我心里永远都是又聪明又乖巧的妍妍。”

    他的笑容里没有任何我琢磨不透的情绪，只有纯粹的开心与幸福，我曾经有过迷惑的错觉，以为我初最爱的人是燕王，但是此时此刻我和燕王的缘分早已走到尽头，不但没有生生世世，连这一世都不会再有交集。

    夜色浓郁，明军白天都已养足精神作好了准备，只待夜深人静之时永平城中兵士倦怠，便可乘机攻城。

    将近三更之时，李景隆全副武装，我帮他整理好战甲的衣领。他手持金剑缓步出营帐外，我跟随在他身后出帐，只见雪花漫天飞舞，天地之间一片银白，天气遽然寒冷，我不禁轻轻瑟缩了一下。

    一声军号响彻夜空，他对我微笑着跃上战马，数万明军手执火把，簇拥着一众主帅疾驰而去，直扑永平城下。

    他调动所有的兵马全力攻城，营帐中只留下少数看守粮草的兵士，大军去后不久，我立刻听见了营帐外的喊杀惨叫之声，疾步走出帐外。肃杀的风中飘来一缕淡淡的血腥味道，囤积粮草的大营火光冲天，身着银白色盔甲的一队兵马正在营帐中大肆杀戮，为首挥剑砍杀放火之人正是朱能。

    是燕军！

    我立刻明白了，今天那队人马并不是第一批从永平回撤的燕军，而是燕王制造的迷局假象，让李景隆以为他仍然在城中。李景隆下令全军进攻永平时，燕军精锐尽出，永平早已是一座空城。

    李景隆终究还是中了燕王的计谋。他的五十万大军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占领永平，但是后方阵脚大乱，粮草断绝，军心自然涣散，长于野战的燕军再行反攻，明军必然撤退。

    我在营帐外找到一匹骏马，跃上马背抖动缰绳，向永平城内冲去。风中夹杂着箭簇破空的钝响，数根流矢从我身畔射过，其中一根射下了我头上所戴的盔甲，乌黑的长发随着微风飘落下来，与雪花一起在风中飞扬。

    骏马长嘶，一袭淡紫的身影如云般飘入我的眼帘。

    他的身影突然从自己的马上飞掠而起，来到我身边，“嗖嗖”几声轻响过后，两根流矢被他握在掌心。那箭速太快，来势太急，他松开手时，掌心有鲜血在滴落。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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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兵临城下（2）

﻿    第十四章 兵临城下（2）

    马背上的人带着倦容，定定注视着我，脊背挺直，神情僵硬，仿佛耗尽了全身的力气，才用低哑的声音，无比艰难地吐出两个字：“是你？”

    情急之下我忘记带上易容的面具，这张和唐蕊一模一样的面孔毫无保留地呈现在他面前。

    金戈铁马的战场雪花漫卷，如雾、如烟，一片片雪花在空中飞舞，跌落在我的黑发上，像折翅的蝴蝶。

    一片白茫茫的雪原，两匹洁白如雪的马，两个似曾相识的人。

    似曾相识。

    那人怔怔伫立在大雪中，殷红的鲜血一滴一滴落在洁白的雪地上，如雪中盛放的红梅一样刺眼夺目。紫眸漠然而僵硬地注视着我，目光没有片刻转移：“是你！”

    是你？

    没错，你看见的正是我，但是我并不是我。

    如果是以前，我会心疼得掉眼泪，恨不得立刻撕开裙边替他包扎，恨不得代替他去疼。现在我坐在马背上，既看不见，也听不见。

    或许他是为了救我才去徒手握那两支箭，但是我不会忘记，放那些箭射杀我的人本来就是他的手下。

    他离我既不远，也不近，还是那副模样，还是那句话：“是你！”

    我心底没有半点波澜，仿佛客栈的掌柜面对着一位初次光顾、素未谋面的新客人，发自内心地对他微笑。

    唐蕊应该恨他才对，决不会对他露出这样灿若春花的甜美笑容。

    他的表情更加僵硬，目光中的绝望之意更加明显，嘴角上扬出一抹诡异的笑容，说不出欢喜还是痛楚。紫眸中透出一簇微弱的火苗，那火苗扫射到我身上的时候，我依然在对他微笑。

    他仿佛突然从梦中惊醒过来，在无人的荒原中发出一声撕心裂肺地疯狂呼唤：“蕊蕊！”那声呼唤不仅仅是疯狂，似乎还带着毁灭一切的欲望和无可奈何的挣扎。

    我静静看着他，不知道为什么，他始终给我一种怪异的感觉。

    他身穿着淡紫色的貂裘，面容并没有太大的变化，在战场上胆敢不带盔甲，看来他对自己的武功更加自信，

    “你是元妍？跟随李景隆一起来的？”

    我点了点头，心道看来你并不是传说的那样“无动于衷”，不但打听过我的名字，还打听过我的来历。

    他突然说：“如果李景隆有一天战死了，你怎么办？”

    这句话倒让我惊呆了，朱棣不是一个喜欢开玩笑的人，特别是这种很严肃的玩笑，他说的“如果”，百分之九十九会成为事实。

    我的惊愕与刹那间真情流露的难过尽落他的眼底。他的视线在那一瞬终于从我脸上移开，说：“若是他死了，你没有地方可投奔，以后不妨跟着我。”

    我不再迟疑，从侧面夺路而逃，后有追兵，前路被他截断，能逃多远就是多远。李景隆就在永平城下，只要明军发现我，我就不用怕他了。

    朱棣一直策马跟在我身后，没有紧追，也没有落后，直到我面前遇上一道冻结的河流不得不停下了马。他才说：“你不认识永平的方向吗？若再往西去，你就快到大宁了！”

    我惶然四顾，白雪茫茫，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他突然跃起将我从马上抱了下来，唐蕊都不可能挣脱他的怀抱，元妍更加不能。所以我根本没有挣扎，四野无人，我也没有叫喊。

    他将我紧紧地钳制在他怀里，仿佛要将我整个人吞噬一般，低沉而嘶哑的呼唤道：“蕊蕊！我的蕊蕊！”

    我全身的骨架快要被他生生捏散，疼得眼泪直落，他丝毫没有放手的打算，仿佛只有捏碎了我，才能让他自己不再那么痛苦。

    曾经日夜缠绵，曾经相濡以沫，他的怀抱依然那样熟悉，只不过那熟悉的怀抱中早已有了另外的女人，一个我不可能不恨的女人。

    过了片刻，他终于放开了我，跃上自己的马背，冷冷说道：“你回去见李景隆吧，告诉他，无论朝廷给他多少兵马，只会给他陪葬。”他的神智仿佛并不清楚，前一刻以为我是唐蕊，这一刻又以为我是元妍。

    我远眺那个消逝的淡紫色身影，心道：“永平城今晚必破无疑，李景隆未必会输给你。”

    雪花仍在空中飞舞，看不到半点灯火，刚才策马狂奔，已经迷失了方向。雪地上惟余几行深深浅浅的马蹄印，我白色的衣袖上还残留着丝丝血迹，那是他的血。

    我慢慢骑着马走在白茫茫的荒野中，循着来时的马蹄印迹，迎面是一条小溪，溪流凝结着冰雪。我跳下马，敲破那层薄薄的浮冰，掬起一捧冰凉的溪水，准备清洗干净衣袖上的血迹，然后再前往永平城。

    既然一切都已成为过去，我有没有见过燕王根本不重要，两军交战阵前，李景隆必须保持清醒的头脑和稳定的情绪，如果让他看见那些血迹，他一定会担心追问刚才的情形，实话实说只会让他心烦意乱。

    我正低头蹲在溪水边清洗时，身后忽然传来一种凉飕飕的感觉。

    我警觉回头，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狼群！数十匹看上去极度饥饿的狼，围成半圆圈，或站或蹲在离我几丈远处，一双双绿光荧荧的眼睛虎视眈眈地看着我。

    北方原野空旷，下雪的冬天食物渐渐难以寻觅，面对着即将到口的食物，它们发出低沉难耐的咆哮声，仿佛随时准备向我扑过来。赤手空拳的元妍不可能斗得过它们，如果我不逃，马上就会成为狼群的美味大餐。

    我来不及再想下去，跨进小溪往前奔逃。溪面薄冰被我踏破，发出脆裂的声响，鞋袜一起浸入寒冷的溪水中，忍住冰冻刺骨的感觉咬牙继续往前走，心中暗自祈祷那些狼群不要追过来。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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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兵临城下（3）

﻿    第十四章 兵临城下（3）

    它们却似乎并不怕水，转眼追过小溪，领头的公狼一声嗥叫，锐利的前爪抓住了我的衣角。我奋力挣脱它，却只能眼看着它的另一只爪子向我抓过来，心中大骇，叫道：“你们走开！不要咬我！”

    一个淡紫色的人影将我拦腰抱起，手中剑挥舞而出，顷刻之间群狼惨嚎声不绝于耳，狼尸倒在雪地里和溪水里。

    他收住剑招，并没有放开我，漠然说道：“北方冬天夜晚经常有狼群出没，李景隆行事实在有欠考虑。你既然不会武功，他就不该带你来战场这么危险的地方。”

    燕王居然去而复返。

    或许他根本就没有离开，一直在可以看到我的地方暗中监视着我的举动。他一定看到了我去清洗他的血迹，也看到了我确实不会武功。

    唐蕊既然从万丈悬崖上跳下去，根本就没有存活的可能。他应该不会再认为我是唐蕊，为什么还要默默地跟在我身后？如果他想得到我，应该会立刻将我带走才对。

    他将剑投入鞘中，紫眸看向我的眼睛，似乎想从我的眼中看透一切，读懂我的心。

    我坦然仰起头迎着他的目光，认识他至今整整七年。那皓如明月的面容，斜飞高挑的剑眉，深邃犀利的紫眸，挺直秀逸的鼻梁，微薄上扬的嘴唇，在我心中曾经不可磨灭，但此时容颜依旧，人事皆非。

    唐蕊早已是个随风而逝的亡魂。元妍转世为人后，如果不能忘记失去第一个亲生骨肉时锥心刺骨的痛，不能忘记那无比屈辱和愤怒的一刻，就不会好好活到今天。当年那场坚决痛苦的决裂，早已注定我和他不可能再有回头路可走。

    看现在的情形他似乎是我的救命恩人，我脸上荡漾起如春风吹拂杨柳般柔和的笑容，用平静得不能再平静的婉转嗓音，对他说：“谢谢你救了我，能告诉我你的姓名吗？”

    他的手从我的腰间轻轻撤离，用僵硬的声音说：“我想你应该猜得到我是谁。”

    我说：“你是燕王吗？我在金陵听别人提起过你。”

    他皱了皱眉说：“谁提起过我？是李景隆吗？”

    大雪纷飞的北国深夜，呵气可成冰，我脚底突然传来一阵剧痛，跌进小溪后我整双脚都泡在冰水里冻得麻木，身子开始发抖。

    他的视线转移到我脚下，立刻发现了我的裤脚和鞋子都已全湿。紫眸中泛出不可抑制的心疼与怜惜的神色，一把横抱起我，痴痴地说：“蕊蕊，冷吗？乖，你别怕，我这就带你回家去。”

    我轻声道：“殿下认错人了。”

    他并不理睬我，抱着我跃上马背，还在我耳畔喃喃说：“你总是趁我不在偷偷跑出来，我找了你好久……这么大的雪，你出来玩了这么些时候，也该回了……”

    我声音略高了些说：“李景隆会找我的，你让我自己回去吧。”

    他神情木然，我对他说的话似乎一句都没听进去。

    前方雪地中有星星点点的火光闪耀，隐约可见一列身着黑色战甲的明军策马而来，他们人数并不多，似乎还没有发现我们。

    燕王遽然发出一声冷笑，身躯微震，将我身子凌空抛出，说道：“我会在北平等着他的！”

    我稳稳落在雪地上，他纵马疾驰，片刻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领头之人渐渐驰近，正是李景隆。他看到我立刻快马加速冲了过来，急唤道：“妍妍！妍妍！你怎么在这里？我到处找你都找不着！”

    他看见我安然无恙，舒了一大口气，紧握着我的手对身后数名明军说道：“你们都回去吧。”

    我看着那些明军惊讶看着我的眼神，立刻意识到军中藏匿女子本是大罪，担心他们会将我假扮为男子之事泄露出去，惶然看向他。

    他目光柔和，说道：“他们都是我的心腹，不会告诉别人的。纵使皇上知道我带着你出来，如今已攻下永平，指日再取北平，我也可以将功折罪了。”

    我听说永平已经攻下，心中稍安，说道：“燕军刚才突袭大营，放火焚烧粮草，我找了匹马逃出来找你，不小心迷路了。”

    李景隆似乎并不介意遭燕军袭击，说道：“粮草烧了没什么要紧，还可以再运送储备。我只怕丢了你，再也找不回来了。”

    他低头发现了我衣袖和鞋子的水渍，问道：“怎么弄湿了衣服？”

    我不想告诉他我遇到过燕王，说道：“我跑得太急了，刚才下马时在小溪边摔了一跤。”

    他将我拥入怀中，伸手抚摸我冻得冰凉的面颊说：“我们这就回营去，当心着凉。”

    回到营中时天将破晓，营帐内设有炭火，我正要换衣服，却见李景隆依然坐在灯下，注视桌案前的布阵图，虽然背对着我，却并没有出帐的打算。

    我飞快换好干燥的内衣，扣系好外衣时，隐隐发觉他似乎在笑，忍不住跺跺脚说：“你笑什么？”

    他回过头，嘴角有着淡淡的笑痕，眼神温柔视我：“你为什么不把我赶出去？”

    我微嗔着说：“如果我赶你，你会出去吗？”

    我托腮在他身边静静看着他清朗俊秀的侧影，心中泛起淡淡的愧疚感觉。他虽然没有经历过别的女子，但是他一定知道我昨晚在他身下的迟钝与被动。

    他解下战甲后身上衣衫单薄，我轻轻将一件外衣披在他肩上。他终于忍不住侧过头，顺势将我揽入怀抱，伸手抚上我的脸，含笑说道：“你若是真心赶我，我一定会出去。”

    我听着他在我耳边说着一些令人脸红心跳的情话，昨晚的浅尝温柔足够让他迷醉其中。他微笑着将我扑倒在毡地上，将热唇覆盖上我的小嘴，轻轻啄吻，然后亲吻我的颈窝，一手去解我的衣带，喃喃说道：“昨天晚上之后，我……我已经离不开你了，妍妍……”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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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兵临城下（4）

﻿    第十四章 兵临城下（4）

    我在他怀中轻轻颤抖，他停住手，低声问道：“你冷吗？还是怕疼？”

    我摇了摇头。

    他收敛神色移开视线，转过头继续去灯下看图，说道：“那你睡一会儿，明天我们去北平，路上恐怕又要折腾几个时辰。”

    他强忍下心头的欲念，却遮掩不住眉宇间淡淡的失望。

    营帐外阵阵北风呼啸，我将黑发梳理垂顺，侧躺在软软的床铺上，却始终难以入眠，睁大眼睛注视着李景隆挺直的背影。

    他似乎全神贯注于那张北平附近的山脉地形图，过了片刻，他收起地图，执起一管羊毫在纸笺上写字，然后发出一声低低的叹息。

    我突然想到燕王那句“如果李景隆有一天战死了，你怎么办”？

    史载李景隆不是个短命的人，不会像燕王所说的那样战死在“靖难之役”中，虽然历史上的李景隆是一个出卖建文帝的叛徒，但是我相信眼前的他决不是这种毫无骨气的男人。

    他似乎知道我没睡着，站起走近我床前，握住我的手问道：“怎么了？不想睡吗？”

    我坐起身来，看向桌案上的纸笺，正要伸手去取过来看。他急忙放开我，将纸笺夺在手中，藏在身后说：“是我随意写下的对敌之策，你不要看。”

    我见他神情闪烁，越发好奇，软语哀求道：“一定不是，你给我看一下好不好？”

    李景隆温柔一笑道：“没什么，其实你早已知道。”

    我抢过他手中纸笺，只见上面写着两句诗，正是我当年在东宫随意写下，丢出廊外被他拾到的那句红楼诗：“春恨秋悲皆自惹，花容月貌为谁妍？”

    昔日我写这诗句是因为燕王和我有情却被迫分离，李景隆如今写这句诗，是在为我感叹，还是在为他自己感叹？他对我所说的话句句发自肺腑，处处可见真心，他把我像小公主一样捧在手心里，呵护着我，宠着我，我当然知道他对我的好。

    他希望我在他身边能够开心快乐，我却让他如此忧郁伤怀，是我对不起他。

    我起床走到桌案前，略加思索，提笔写出下一句话：“春恨秋悲随风逝，花容月貌为君妍”。

    他拥我入怀，搂紧我柔弱的双肩，忘情低呼我的名字道：“妍妍，我好开心，我从来不知道，今生我会对一个女子如此用情。”

    我心甘情愿依偎在他怀中闭上眼睛，长长的黑睫毛覆盖着眼帘，柔声道：“你还在担心我会离开你吗？”

    他和衣抱着我上床，抚摸着我柔顺的黑发，说道：“不，我以前只是担心我给不了你幸福，现在我不担心了。我们还没有成亲，本来就不该……娶你之前我不会再碰你了。”

    我乖巧枕着他的胳膊，说道：“北平气候寒冷，明军兵士衣衫单薄，不足抵挡霜雪。士气不足，粮草断绝，都不利于取胜。明天你有把握攻下北平吗？”

    他点点头说：“我一定会将北平攻下，若是输了怎么对得起你？岂不是让你白白陪我经历这场艰苦。”

    我还没回答他的话，突然只觉一阵甜香味道徐徐飘入我的鼻端，浑身发软，一阵飕飕的冷风拂过面颊，营帐中似乎多了两名黑衣蒙面的人。

    李景隆早已察觉有异，紧紧抱着我，眉棱间带着怒意喝道：“你们本事不小，敢擅闯本国公的大营。营外守卫成千上万，阁下不怕尸骨无存，这份胆量更不小。”

    枕边就有他防身之剑，他虽然愤怒却没有起身持剑御敌，看来那迷烟十分厉害，顷刻间已将他制住，帐中这两名不速之客无疑是罕见的高手。

    一人阴森森笑道：“曹国公胆子也不小，两军对阵如此紧张，还拥着美人花前月下，被底风流。”

    李景隆正要呼喊来人，那二人已走近床前，我脑子晕沉，隐约只听见刀剑撞击出的“叮当”之声，在昏迷的前一刻，似乎听见他一声低唤：“妍妍……”

    我醒来时，李景隆精神焕发站立床前，含笑看着我说：“妍妍，快起床，我们马上启程去北平了。”

    我依稀记得昨晚的危急情形，猛地拥被坐起，抓住他的衣袖急急问道：“昨晚那两名凶徒呢？他们又没有伤害你？后来怎样了？”

    他若无其事一般，说道：“我这不是好好的吗？他们哪里敌得过我，我重伤了他们，可惜任他们逃逸了！”

    我看到他容颜依旧，毫无异状，这才放下心来。

    次日午时，哨兵回报燕王置永平、北平于不顾，已率燕兵直趋大宁。李景隆的数十万大军齐集于北平城下，将北平围得严严实实，在九门外筑垒，架起数枚火炮，强攻四面城门。

    却不料燕王密谋起兵已久，早将北平城墙加固，重挖宽广深邃的护城河，城中虽然不过数千人马，因天气寒冷，城民将冷水泼洒在城墙之上，片刻之间就凝结成光滑的冰面，不利攀缘。

    数日过去，明军损兵折将众多，北平城安然无恙。

    李景隆久攻北平不下，不得不改变对战策略，集中所有火力攻击北平丽正门，亲自前往城下督军，即使坚城再牢，只要有一扇城门被攻破，全城防卫立刻就会土崩瓦解。

    他策马站立在高高的山坡上，远眺攻城战况，我换好盔甲骑上战马跟随在他身边。

    他似乎面带喜色，叫道：“妍妍，你看，我军马上就要胜利了！”随即转头对高巍说道：“传令下去，三军将士进入北平占领燕王宫者，回去都有封赏！”

    士气振奋的明军前赴后继，虽然不少人惨死在城门之下，众多兵士依然如潮水般冲向丽正门。他们战斗力极强，有一队人马不顾生死冲开了城门，喊杀之声震耳欲聋。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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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兵临城下（5）

﻿    第十四章 兵临城下（5）

    我关注着城门的动静，就在这千钧一发的瞬间，城头赫然出现数名身着布衣的女子。其中一名女子气度雍容，面貌端庄，身着男子盔甲，头盔上的红缨随风飘扬，远远看去神情坚定，没有半分恐慌，正是燕王妃徐妙云。

    城破之际，她居然亲自出现在城墙之上，率领北平城中老弱妇孺协助燕军，投掷瓦砾砖块抵御强敌。

    丈夫不在身边，强敌兵临城下，她并没有蜷缩在燕王宫中，而是挺身而出，担负着燕王本该担负的责任。这份胆量和豪气，堂堂七尺须眉男儿犹恐有人不及，不能不让我油然而生敬佩之心。

    将门出虎女，有妻如此，难怪燕王走得如此放心。

    我远远看见徐妙云将头盔掷地，似乎已有与北平城同生死共存亡之心，但是她再有谋略，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此时此刻面对数十万大军，她力挽狂澜的可能性并不大。只要北平城破，燕王必死无疑，他可以失掉永平，但决不可以失掉北平，那里本是他的最后依仗和大本营。

    如果燕王死了，历史就会改写。

    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难道我会亲眼看见明军杀进北平，历史就这样被改变？

    人世间总是会有种种奇迹发生。

    明军居然输了，一场必胜之战并没有胜利，而且输得莫名其妙。原因是那些声援的明军速度不够快，占领城头的士兵被燕军斩杀了一部分，其他士兵不见后援前来，纷纷从城墙上撤离。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士气一旦受挫，再攻更难。

    李景隆回到营帐中，脸色当然不会太好。

    我看到他郁闷的模样，安慰他说：“不要紧，下次还有机会。他们固守北平本来就是背水一战，置之死地而后生。明军当然不及他们拼命，胜败本是兵家常事。”

    他解下盔甲，恨恨说道：“今天本来势在必得，可恨那些兵士集结仓促，未能统一操练，不听军中号令，我真想立刻就斩了他们！”

    高巍在旁说道：“后援的确是去迟了些，但是……”

    他的“但是”并没有说完，看了一眼李景隆阴沉的脸色，立即禁声不言，悄悄退出营帐。

    我心中却在疑惑：“后援为什么去迟了？李景隆熟读兵书，不可能会这样没有常识贻误战机，高巍似乎有难言之隐，却又不敢直言他的过失，这场战斗李景隆的确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营帐中只剩下我们两人的时候，他走近我，还是象往常一样温柔拥我入怀，唤道：“妍妍！”

    我一靠近他，心头顿时萦绕着一种怪异的感觉。

    李景隆的身上从不熏香，只会偶尔带着一种淡淡的折扇香气，而此时面前的“他”，身上散发出的香味十分浓郁。

    我不动声色轻轻退后一步说：“你答应过我娶我之前不再碰我的，这样子不好。”

    他放开手，淡淡一笑道：“是我情不自禁，你别怪我，下次我不会了。”

    这句话更让我心生疑惑，李景隆时常会对我有些亲密的举止，他决不会连拥抱我都如此避忌。

    我可以肯定眼前的李景隆大有问题，心跳开始加速，难道我又陷入了一个迷局之中？

    李景隆低头翻阅北平的山川地形图时，我轻手轻脚走出营帐。

    举目远眺，雪后晴空一片爽朗明净，蔚蓝的天幕漂浮着朵朵白云，远处巍峨起伏不断的云蒙山脉覆盖着厚厚的积雪，在冬日阳光下晶莹闪亮。

    我凝望着北平城的方向，心潮起伏。白吟雪就在城内燕王宫中，身边还有她和燕王新生的小儿子，她的智谋手段我早已领教过，和她一起长大的金疏雨能够成为锦衣卫。她决不是一个幽居深谷、不谙世事的桃源仙子。

    我放不下对白吟雪的怨恨，却从没有认真想过当年那一切背后隐藏着怎样的真相，一阵毫无头绪的迷茫过后，心中渐渐豁然开朗。

    白吟雪煞费苦心布下那个局，起初的目标应该是唐氏兄妹，并不是燕王。惹祸的正是那本唐蕊的曾祖父辈费尽周折才从别人手中抢夺而来的“天书”。

    唐蕊本是唐门掌管天书的圣女，所以她必须除掉我。唐茹曾经对我说过 “得此天书者必得天下”，我对这些话不屑一顾，却低估了古人对这些东西深信不疑的程度。

    白吟雪接近唐茹后洞悉了唐门天书的机密，也逐渐洞悉了燕王的心。燕王既然相信袁珙和金忠，当然也会相信白吟雪，对她的好感或许正是由此而生。

    我不应该恨白吟雪，应该感谢她才对。

    如果不是因为她，我永远都没有机会知道燕王面对江山和我必须选择其一的时刻，他会先选择谁。如果我没有偷下小楼撞见那个“意外”，我会一直被他蒙在鼓里。纵使他再冷淡我，疏远我，我也不会怨恨他太久，因为他知道------唐蕊爱他，真心相爱的两个人，很容易互相原谅。

    他却没有料到唐蕊的身体依附着林希穿越追寻顾翌凡的灵魂，如果没有了专一执着的爱，明代的林希就是一个无依无靠的亡灵，早已生无可恋，不如归去。归去后竟然是重生。无论是唐蕊，还是元妍，重生的林希却依旧不能心如止水，原本以为李景隆会是我困乏漂泊后躲避风雨的港湾和依靠，幻梦却被眼前的事实撕得支离破碎。

    来者不善，善者不来，昨天夜晚我昏迷不醒的时候必定发生过一些事情。

    那两名蒙面男子不可能是外来之人，除非他们一直都易容改扮，潜伏在明军中伺机对李景隆下手偷梁换柱，否则决不能够在数十万大军中穿梭来去自如，避过夜晚巡逻的哨兵径入主帅营帐。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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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兵临城下（6）

﻿    第十四章 兵临城下（6）

    他们的手段极高，也够卑鄙。那假扮之李景隆有意暗中相助燕军，从现在开始他将会率领数十万明军节节败退，一直败到明年三月，退回山东济南。

    他既然有心假装，应该知道我的来历和与李景隆相处的大概情形。如果他发觉我识破了他的身份，一定会毫不犹豫立即“处理”掉我。我继续跟着他，不但进不了燕王宫，连北平都进不去，处境还会非常危险。

    李景隆此时又身在何方？

    他是被暗害了，还是被拘禁了？想到这里，我的心忍不住一阵抽痛。

    如果冥冥中有天意注定，难道我的命运就是如此坎坷，注定要受到这样的折磨？林希不能忘情，注定生生世世要为情所苦，为情所伤，爱得越深，伤得就越重。

    李景隆生死未卜，我能为他做些什么？我该怎么办？

    燕王的狠决远远超出了我的想像，他曾经对我预言李景隆会死，此事与他一定有莫大的联系，即使他不是主谋，也一定是知情者。

    或许，我应该去一个地方。

    我跃上一匹骏马往军营外疾驰，看守的军士见我是李景隆的书童，并不加阻拦，我顺利出了军营的辕门，一路向西。

    燕王要挥师南下金陵，必须先稳定后方的漠北和辽东，北平与大宁、山西接壤。两年前晋王病逝于太原后，山西归于代王管辖，燕军此时的目标正是西进大宁。

    按时间计算他们此时已在大宁外围的紫荆关下。史载紫荆关山路狭窄，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燕王为避免正面攻击，令燕军登峭壁至关隘后，出其不意大破紫荆关。镇守紫荆关的指挥使陈亨昔日多次跟随燕王征讨蒙元，见燕王亲自领兵而至，即率两万精兵归降。

    到了紫荆关前，我看见关隘上飘扬的正是“燕”字旗帜，我将头盔和易容取下，仰头遥望城楼，寒风拂面传来丝丝清冷的感觉，乌黑的长发在风中翻卷飞舞。

    城楼上镇守关隘的兵士似乎正引弓欲射我，旁边一名将军大声喝止道：“且慢！”随即下了城楼。

    不过片刻，关内冲出一骑，马上之人正是张玉。他看见我那一瞬，眼神不禁流露出惊叹的神色，策马近前问道：“你是元妍姑娘？”

    我点了点头。

    张玉神情和蔼，小心翼翼问道：“姑娘不是在李景隆军中吗？如今两军交战如火如荼，刀枪无眼，你为什么赶来这里？”

    我凝眸对他说：“我要见燕王，烦劳将军通报一声。”

    张玉上下打量了我一番，说道：“请姑娘稍候。”

    我并没有等太久，张玉匆匆策马而来，说道：“王爷现在不想见姑娘，请姑娘回去。”

    燕王不肯见我，并不让我意外。我不再和张玉多言，掉转马头说：“好，烦请你转告王爷，元妍虽是异族女子，也知道言出必行，既然他不肯收留我，就当我今日来错了！”

    欲擒故纵之计对大部分男人都有用。

    我刚刚离开紫荆关不到半里路，果然有一个淡紫色的身影骑马追赶而至，拦住我的去路，淡淡开口问道：“谁没有言出必行？”

    我仰头看向他：“记得你曾经对我说过，如果李景隆不在了，不妨跟着你。”

    他的眸光片刻都不曾离开我的面容，凝望着我缓缓说道：“李景隆此刻安然无恙，你就来投奔我，倒让我觉得奇怪。”

    我轻颦浅笑道：“既然如此，你又何必来追我？”

    没有半点伪装的笑容如二月初绽放的花蕊一般自然清新，和唐蕊毫无二致。

    他紫眸中立刻燃烧起一团烈火，表情却带着惶惑与痛苦，飞身跃上我的马，将我紧紧拥入怀中，失声叫道：“蕊蕊！”

    我依偎在他怀里，说道：“如果我告诉你，李景隆并非安然无恙呢？”

    听到“李景隆”三个字，他身躯僵直了一瞬，拥着我的手放松了些，一只手却放在我脑后“玉枕穴”上，声音中带着阴郁低沉：“你还知道些什么？”

    果然如此，原来你早已知情，是你指使别人替换了李景隆。

    我心中更加冰冷，仰头在他耳畔温柔说道：“李景隆是假的，所以他才会战败，对不对？”

    他紫眸中透出幽幽骇人的光影，凝视着我的脸说道：“你真聪明，我应该立刻杀了你才对。”

    我笑道：“你若要杀我，为什么还不亲自动手？”说到“亲自动手”四字时，我故意加重了语气。

    唐蕊和腹中不足两个月的胎儿是因谁而死？你心里比谁都清楚。

    刚才还是意气风发、潇洒不羁的燕王立刻换了一副模样。他神情痛楚，紫眸中闪耀着凄恻绝望的光芒，紧紧抓住我的衣袖，颓然垂首喃喃说道：“蕊蕊，我不会杀你的，我爱你疼你都来不及，又怎么会杀你？”

    他的神思似乎又开始混乱，将我当成了唐蕊。以前这句话会让我觉得无限甜蜜，但是此时此刻自他口中说出，在我耳边响起，并没有在我心中掀起半点波澜。我接着问：“那你告诉我，李景隆怎样了？”

    他丝毫不理会我，伸手温柔抚摸着我的面颊，遽然低头轻吻上我冰凉的嘴唇，呼喊道：“我怎么舍得杀你？”

    我侧过头闪避，柔声道：“你告诉我好不好？”

    他紫眸中充溢着爱恋与怜惜，说道：“你为什么这么关心他？我没有把他怎么样，只要解了北平之围，建文换将出征时我就会放了他。”

    我继续追问：“他在哪里？”

    本以为他会继续说下去，他却猛地抬起头来，冷冷注视着我说：“从今以后你可以跟着我。无论你是不是真心投靠我，最好少过问我的事情。”

    虽然他不肯明确告诉我李景隆的下落，但是我心里已不再恐慌，只要李景隆还活在世上，就有希望救他出来。

    我眉尖微蹙，挣脱他的怀抱说：“我今天似乎来错了。”

    他的紫眸中射出诡异的光芒，说道：“无论你是真心还是假意，既然来了，我决不会放你走。行军本不宜带着女子，你暂且跟随我前去大宁，待李景隆退兵之后我送你回北平去。日后我若能如愿以偿，一定不会亏待你。”

    说完这句话，他纵身跃上自己的马，一路前行。

    我跟随在他身后，暗自思忖道：“你肯接纳收留我，是因我有着一张和唐蕊相似的脸。我既然为救他而来你身边，岂能眼看着你到君临天下的那一天再放他？”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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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真相大白（1）

﻿    第十五章 真相大白（1）

    燕王曾领兵百万之众，叱咤纵横于漠北边疆多年，行军作战十分有章法。我们一起回到紫荆关下时，只见燕军阵营整齐肃穆、旗帜鲜明，兵士们铠甲闪亮，一个个不畏霜雪严寒，精神抖擞，军中气象与明营大相径庭。

    辕门前两排持戈兵士严阵以待，羽卫森森，他在辕门前下马，沉声道：“夜晚加强警戒，不可懈怠。”

    那些兵士齐齐单膝跪地，扶戈答道：“属下领命！”

    他拉着我往一个大红色营帐走去，见我环顾四周，说道：“兵法有五忌，一忌政令不修、上下异心；二忌供给不足、异地征战；三忌不量险易、冒入趋利；四忌领而不治、威令不行；五忌部伍喧哗、金鼓无节。李景隆五忌俱备，必败无疑。你从他那里来，想必早已深有体会。”

    我微微一笑，道：“你既然如此看不起李景隆，何不与他一较高下？真正的英雄不会用阴谋手段，只会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你即使现在赢了他，也并不光彩。”

    进入营帐后，他放开我的手，取下肩上的紫貂毛披风，目光灼灼说道：“北平城中不过区区数千人，李景隆带精兵五十万来袭，难道他们以百倍之兵力围攻北平一座孤城就光彩？我若不这样做，此刻早已死无葬身之地，又怎么对得起那些浴血沙场、誓死追随我诛讨奸臣的将士们？日后旗鼓相当之时，我定会让他们败得心服口服！”

    朱能和一名年纪三十开外的威武将军一起进营帐来，朱能回禀道：“属下朱能、陈亨今日已将紫荆关归降兵马重新整编完毕，请王爷检阅。”

    原来那名将军正是刚刚归降燕军的指挥使陈亨。

    燕王点头道：“本王稍候就去。”又问陈亨道：“你的家眷可都在这里？”

    陈亨急忙上前一步答道：“在，属下妻儿都随同在此守关。”

    他紫眸中的精芒收敛了几许，对我说：“陈亨家眷都住在关内，你和她们一起住吧，日后再一起去北平。”

    离燕军营帐不远处有一个红檐庭院，我走进庭院，送我前来的那名兵士对内喊道：“陈夫人，王爷带来一名客人，因为不便住在营帐中，先托付给夫人照顾，。”

    里面一名女子爽朗答道：“好，只管将她交给我吧，请王爷放心。”

    她应声迎出门外时，我和她同时微微一怔，她脱口叫道：“原来是你！”

    世界很大也很小，我总是会在意想不到的时候遇到意想不到的人。我没有料到眼前这名浓眉大眼、顾盼神飞的俊俏年轻女子，竟是两年前我逃离金陵时在江畔遇见的渔家女儿苏曼菱。

    此时的她已是妇人装束，肤色略显白皙，比少女时更添妩媚风韵，楚楚动人。

    我定神收回了惊怔的眸光，向她行礼说道：“元妍见过陈夫人。”

    苏曼菱的大眼睛扑闪了一下，说道：“你叫元妍？长得和她真像！难怪王爷要带你回来。”

    那名兵士退步说道：“人已送到，我这就回去向王爷复命了。”

    苏曼菱将我安置在一间洁净的客房中，拉着我的手在床沿坐下。她似乎对我的来历很感兴趣，不断问长问短。

    我简单告诉了她元妍的身世，然后问道：“姐姐嫁给陈将军很久了吗？”

    苏曼菱脸泛微红，很爽快地摇头说：“不久，我出身长江边上渔家，去年八月他路过金陵，正好那天下大雨，江里渡船不多，他认识了我……他家夫人已经过世了，他娶了我以后就带着我和我爷爷，一起来这里守关。”

    我隐约知道了他们之间的因缘，苏曼菱是个幸运的女子。陈亨本是一介魁梧粗壮武夫，面对着质朴纯真的苏曼菱难免不会动心。他身为朝廷四品武官，以苏曼菱的出身顶多只能做他的小妾，陈亨却续弦娶她为正室夫人，可见对她敬爱之情。

    她抬头看看我，接着说：“你真的很像象一个人，我曾经见过她和王爷在一起。不过那时候我还不知道王爷的身份是皇子。听别人说她是妖孽化身，我却不相信，她那么美丽可爱，又怎么会是妖孽？”

    “妖孽”二字让我忍不住腾身站起，却只能强压着心头的怒火，平心静气问道：“姐姐能告诉我是怎么回事吗？”

    苏曼菱起身点燃几盏烛火，屋子里霎时明亮起来。她遥望着屋内案架上搁置的一盆水仙，轻叹口气说：“听夫君说，她是蜀中唐门的小姐，当年她不肯接受皇上的封号逃出皇宫随王爷回北平的时候，我还在金陵渡口遇见过他们……”

    我默默听着苏曼菱说起那些过眼烟云，仿佛在听一个别人的故事，一个既遥远又模糊的故事，唐茹神秘失踪、唐蕊受惊小产、因妒成恨打伤燕王、跳崖自尽，这些传言与云蒙山中的事实相去并不远。

    苏曼菱叹息道：“红颜薄命……她跳崖之后几个月里，王爷就像疯了一样，神智不清，语无伦次，连王妃都不认识了。他们因此暗中猜测，王爷恐怕是被妖术迷失了心智。”

    我一步一步退回到床沿坐下，轻声说道：“难道所有人都觉得她是妖精吗？”

    苏曼菱摇头道：“不全是……王爷后来自己慢慢好起来了，小王子满月时我夫君去北平燕王宫贺喜，当着宾客的面，王爷连一丝笑容都没有。”

    我轻声问：“那小王子是燕王妃所出吗？”

    苏曼菱道：“不是，是王爷一位姓白的侍妾所出。”

    我略怔了一下，她说“姓白的侍妾”，看来燕王并没有明媒正娶白吟雪。白吟雪为燕王生下了儿子，母以子贵，且是“新宠”，燕王为什么不肯赐她名分？其中一定有内情。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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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真相大白（2）

﻿    第十五章 真相大白（2）

    苏曼菱指指床畔一个大红描金衣橱，对我笑道：“那里的衣服都是我夫君给我置办的，可惜我穿不惯那些绫罗绸缎，一套也没动过。你身材和我相近，应该用得着。”

    她走后我独坐在灯下，心中犹疑不定，不知燕王会将李景隆藏匿在何处？

    一缕轻轻淡淡的箫声穿透窗纸而来，刺激着我的耳膜，那洞箫声较以前少了几分温柔缠绵，多了几分孤绝怨戾。

    似乎是燕王在吹箫。

    我掩好房间的门，下床打开衣橱，里面储存着十几套各式各样的女子衣裙，其中还有一件淡紫色的长裙，我立刻转移了视线。

    待我换好一套月白底色的长裙，罩上水红色的厚比甲后，转念一想，还是换上了一整套淡紫色的衣裙。

    走出陈亨的小院落，外面就是燕军大营。那箫声自城楼上传来，抬头仰望紫荆关，一个修长挺直的身影立在垣墙畔。我踩踏着尚未完全融化的积雪，一步步走近他。

    身上淡紫色的衣服、挽起的发髻俨然就是唐蕊的模样。不出我所料，他很快就飞掠到我眼前，拥我入怀中，叫道：“蕊蕊！你终于来了！”

    他欣喜的表情宛如情窦初开的少年等候到了自己心仪的姑娘前来赴约，并不像是等候一个死去的人。

    我靠在他胸前，听见他那激动略带颤抖的声音说：“真的是你！我知道你没有死，只是一直躲着我，就像当初在武昌城一样，对不对？”

    我淡淡应道：“对。”

    他眼神疯狂而迷离，嘴唇轻轻触碰着我的发丝，一手揽住我的纤腰，另一只手紧握着我冰凉的手指，缓缓垂头说道：“你还会离开我吗？还会抛弃我吗？我每天晚上都梦见你在哭，对我说你好恨我，希望永生永世都不再遇见我……为什么你这么恨我？为什么？”

    我说：“如果你没有骗过我，我就不会恨你。”

    他直视着我的眼睛，摇头说：“我从没有骗过你，你要问我什么？我都告诉你。”

    那双深邃的紫眸中透出的执着深情，让我回想起数年来与他相处的一些零星片断，如果我是唐蕊，此时此刻一定想问他一句：“当初，你为什么要那样对我？”可惜我已经不是她了，有些伤可以随着时光流逝渐渐愈合，有些伤只能将它紧紧地、紧紧地锁在心茧内，不去看，不去想，因为无论过了多久都不会忘记，只要看上一眼，就可以勾起所有伤痛的记忆。

    我问他的是：“你把李景隆拘禁在哪里？”

    他轻声道出一个“雾”字，后面的话并没有说完，我脑子里快速搜索着北平附近的“雾”字开头的地名，立刻想到了------雾灵山，它是燕山山脉的主峰，海拔极高，人迹罕至，如果要藏匿一个人，一定就是那里！

    我正在思索怎样才能找到李景隆，他将我抱起往军营方向掠去，似乎准备带我回他的营帐。

    我在他怀中说道：“你看清楚了我是谁吗？”

    他停住脚步，将我放下，注目我说道：“你是蕊蕊？还是……”

    我微笑着说：“对，我是元妍，你觉得我穿这种颜色的衣服好看吗？”

    他明朗的面容闪现一丝怅然，紫眸散发出破碎的光影，缓缓说道：“好看，不过你以后还是不要穿这种颜色的衣服了。”

    他说完这句话，头也不回疾步离开了我，似乎不敢再多看我一眼。

    空旷的北国大地积雪初融，我伫立在雪地中，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心道：“你不敢爱上元妍，难道是怕自己背叛唐蕊？你既然已经背叛过她一次，又何妨多背叛几次？”

    紫荆关距离大宁不过数十里，燕军次日即向大宁开拔。

    “李景隆”以士气低落、气候严寒不宜出战为由，下令初战失利的明军撤离北平前往德州，美其名曰“在德州调集各地人马，次年春暖花开之时一举破燕”，其实是暗中给燕军壮大休整的时间。他既要处心积虑让明军败得理所当然，还不能引起高巍等忠心近臣的怀疑，燕王导演的这场戏着实高明。

    燕北大地硝烟弥漫，金陵城内歌舞升平。

    远在九重宫阙之内的朱允炆此时正热心于复古改制，与黄子澄、方孝儒等人商议如何修订律令、减轻刑罚、以仁义治国。如果连高巍等军中参赞都看不出破绽，朱允炆更不可能意识到“李景隆”对燕作战策略有问题。

    燕军来到大宁城下，我坐在马车内，听见燕王说道：“传令三军，先不要攻城。”

    张玉恭声答道：“属下遵命。”

    我知道燕王想取得的不仅仅是大宁城，还有宁王和大宁的兵马。

    大宁是北方军事重地，善谋的宁王拥有相当强大的军事实力，就藩时“带甲八万，革车六千”，

    大宁城内外驻扎的十五万兵马都是西北精锐，宁王手下还有一支骁勇善战的蒙古骑兵------朵颜三卫。燕王以一隅之兵抗击朝廷百万雄师，己弱敌强，不能轻易损失一兵一卒，当然希望宁王手下的兵马都归附自己。燕军一路收编俘虏降军而来，迄今为止已经不下二十万。如果燕军能够攻下大宁，再得到宁王的支持协助，其势必定锐不可挡。反之，若是宁王与大宁指挥使率兵联手抵抗燕军，一场血战之后，谁胜谁负还未可知。

    谭渊策马近前，燕王从容说道：“进城去见宁王，告诉他永平城失守，我受朝廷奸臣迫害，被李景隆追兵堵截，无路可去，前来大宁求救。”

    宁王与燕王的关系素来亲近和睦，削藩之时也被削去了部分兵力，对朝廷难免会有怨愤之心，一定会接纳燕王。

    谭渊去了一个时辰之久，前来回报道：“属下禀王爷，宁王殿下派车辇随属下前来迎接王爷入宁王宫，但是请王爷不要带兵马进城。”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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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真相大白（3）

﻿    第十五章 真相大白（3）

    燕王纵身跃下，走近马车对我说：“你随我进城去吧。”

    我早已料到他不会将一名女子孤孤单单放在数万燕军中，和他一同上了宁王的车辇。他对张玉等人说道：“一切都按我交代的去办，不要轻举妄动。”

    我们并肩坐在车辇中，燕王对我说：“春天的草原很美丽，可惜大宁现在冰天雪地，什么风景都看不到。”

    我心中一直在思索朱允炆远在金陵皇宫内，天远路遥音讯难通，不知如何才能救出李景隆，无心搭理他。

    他见我没有答话，半晌沉默不语，然后问道：“你姓什么？”

    元妍是权府的奴婢，我实在不知道她到底姓什么，随意说道：“我没有姓。”

    他紫眸中透着一丝疑惑，说道：“怎么会没有姓？你既然是权永均家的婢女，就应该姓权。你会做高丽菜吗？”

    这下倒被他问住了，一个朝鲜的下等婢女没道理不会做朝鲜菜，好在城有不少韩国菜馆，我吃过不少，大约知道那些菜的做法，说道：“会做一点。”

    他嘴角微带笑意说：“我有很多年没有吃过高丽的菜了，你以后教给燕王宫的人，让她们学着做做看。”我顿时想到野史传说燕王朱棣是朱元璋一名朝鲜妃子所出，看见他此时难得的笑容，这传言似乎颇有根据。

    一路上他不再像以前几次看见我那样失态，虽然两人很接近，他始终和我保持着距离，对我并没有过分的举止，车辇很快驶进了宁王宫。

    宁王宫建筑带着浓郁的西部风情，远远看去像蒙古包的形状，几座宫殿排列成弯弓形，外墙主体色调为大红色，门窗飞檐呈黄色，宫殿顶上覆盖着绿色的琉璃瓦，红黄绿相间，色彩缤纷绚丽。

    严冬时节，朔风阵阵吹来，天空细小的雪花飘扬。燕王和我先后下了车辇。宁王穿着深蓝色的锦袍，肩披厚厚的灰白色貂裘，发间还落着几片尚未融化的雪花，带领数名王宫侍卫随从迎出大殿之外，唤道：“四哥！”

    燕王走下车辇，淡淡说道：“我为何来此，详细情形你都知道了？”

    宁王幽深的黑眸看向我，惊异说道：“你是……”

    我眉间的红点消失无踪，此时又和燕王同至，他似乎分辨不出我到底是复活的唐蕊还是元妍。

    我看到他额角的浅淡伤痕，心中一阵痛楚，说：“我是元妍，在金陵曾经见过宁王殿下。”

    宁王扬了一下浓黑的眉毛，说道：“四哥进去再说吧。”转身之际眼角余光带着疑问与不解，轻扫过我的脸。

    我们进入大殿后分别坐下，大殿厅堂陈设精致华丽，地上的羊毛软毡踩踏之间温馨舒适，四壁都挂着花草虫鱼等刺绣工艺品，王宫侍女奉上奶茶，我啜饮了一口，一种浓郁的清新奶香顿时沁入心脾。

    燕王注目殿中，缓声说道：“建文听信奸臣之言，要将我暗中逮系。我若不如此，早已束手就擒，不知被发配往何处了。李景隆率兵五十万攻袭北平，分明是要赶尽杀绝，父皇在世时是如何教导他，竟然对我们兄弟下此毒手！”

    宁王带着些许无奈，说道：“我比四哥也好不了多少，四哥起兵时他诏我回京师，就是怕我和四哥联手，我定要回到大宁来。如今手中可调遣的只有区区三万，其余兵马都在大宁指挥使刘杰手中。李景隆撤兵败走德州，北平暂时没有危险，即使要打看来也要到明年春天。”

    燕王道：“我出师只为取齐泰、黄子澄二人首级，靖君之难，清君之侧，只要朝廷诛杀此二人，我立刻退兵。”

    宁王视我微笑道：“说到李景隆，我倒想知道，元妍寄居在金陵，为何又会在四哥身边？”

    燕王并未看我，简短说道：“李景隆带女子行军本是不妥，她愿意跟我去北平前来投奔我，我收留她不过是因缘巧合而已。”

    宁王似乎并不相信燕王的说辞，眼中带着犹疑看向我。

    一名盛装女子携着两名小男童进殿而来，盈盈拜道：“妾身见过四哥。”她那双清澈温柔的眼睛令人印象深刻，正是宁王妃。

    两名小男童走到宁王身边，齐声唤道：“父王。”

    宁王笑道：“快去拜见四皇伯！”

    他们又恭恭敬敬向燕王行礼，说道：“磐烨、磐燠拜见四皇伯！”

    燕王目光示意他们不必拘礼，对宁王妃说道：“几年不见，他们兄弟俩都长这么大了。”

    宁王妃款款落座，两泓秋水扫过我的面容，说道：“孩子们长起来确实快，四哥的高爔也有半岁了，他还好吧？”

    她这句寒暄问候出口，我听见了“高爔”两个字，脑子里轰然作响，建文元年燕王生的第三个儿子，果然是“朱高爔”。

    早夭的朱高爔，我原本以为是我怀的那个孩子，其实是白吟雪的儿子。亲人的鲜血会让你痛哭，仇人的鲜血却未必会让你欢笑。我知道这个孩子的悲惨命运，却没有一点高兴的感觉。我恨白吟雪，但我不恨这个无辜的孩子。

    燕王俊朗的脸色略随即阴沉下来，勉强说道：“还好。”随即看向我，对宁王妃说道：“这是元妍，要托付你照顾她几天了。”

    宁王妃走近我道：“请元妍妹妹安心住下来，我忙着照管磐烨他们兄弟，若是有不周到之处，请妹妹多多容谅。”

    我对她微笑道：“谢谢王妃姐姐，让姐姐费心了。”

    宁王妃带我出来，到偏殿对众侍女说道：“元妍姑娘是王爷的贵客，以后就住在这里，你们要留心伺候着。”

    她似乎不太喜欢说话，将我送到房间后就道别而去。

    晚宴时分燕王与宁王开怀畅饮，都不提及军机大事，宁王妃早已带着两名小王子先行离开。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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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真相大白（4）

﻿    第十五章 真相大白（4）

    我见时候不早，站起身走出花厅时，突然听见微有醉意的宁王说道：“那天我一时急怒攻心，伤了四哥一剑，现在可好了吗？四哥想必不会怪我吧。”

    看来宁王为了我曾经对燕王拔剑相向，还伤过他。我不由自主放缓了脚步，立在廊檐下。

    燕王饮下杯中酒，淡然说道：“那些小伤早已好了。”

    宁王叹息道：“当时我恨不得杀了你……四哥还记得蕊蕊吹奏的箫曲吗？我与她本就无缘，四哥无意间铸成大错，却再难挽回她的性命。‘花落人亡两不知’，一语成谶！看来果真是天意！”

    燕王默然片刻，说道：“或许她并没有死。”

    我听见这句话暗自心惊，难道被他发现了我的秘密？如果他认定我就是原来唐蕊的灵魂，为什么当面不揭穿我？

    宁王似乎很诧异道：“我不明白！”

    燕王轻轻叹息一声，道：“我时时刻刻都感觉到她在我身边，却总是捉摸不住，只有……只有在梦里，我才能清楚看见她，和她说话，和她在一起……”

    他的“梦”，其实就是别人眼中那些迷乱疯狂的时候。

    宁王苦笑道：“有些人连梦都不曾有过，能做梦，何尝不是一件好事！可惜梦再好，终究是要醒来的。”

    我不想再听下去，回到房间里，侍女们已经准备好热水洗沐之物。我收拾完毕上床躺下，发现睡枕旁有一个绣花香袋，上面镂空刺绣的花纹精致美妙，正在欣赏，听见房间外有轻轻叩门的声音。

    偏殿既然是客居，不会有外人，我以为是侍女送东西进来，应答道：“请进。”

    进来的人却是宁王。

    宁王宫是他的家，他不让人通传，决没有人敢出声。

    我急忙拥被坐起，放下靠近我的半幅锦帐，张皇失措说道：“是你！你出去吧，我已经睡下了。”

    宁王关上门，走近床畔，注视着我说：“你的模样为什么变了？眉间的红点呢？”

    他早已发觉元妍的相貌有所变化，我却不便将真实情况告诉他，含糊说道：“消失了。”

    宁王俯身轻轻握住我的手，他手心里传来的温暖感觉让我触碰到了一线希望。我不愿李景隆输得不明不白，即使他注定会败在燕王手下，也要给他一次堂堂正正与燕王决战的机会，况且永平之战燕王弃城已经偏离了历史轨道，“靖难之役”的结局还无法预料。

    眼下能最快救李景隆脱离困境的人就是他了，我抬头对他说道：“我想求你帮我救一个人。”

    他在床畔坐下，问道：“你要我救谁？难道是四哥？”

    我摇头道：“不是他，是李景隆。”

    宁王迷惑不解，问道：“难道是因为四哥暗中对他做了什么手脚，他才会败在北平？你跟着四哥来到我这里，就是为了求我救他？”

    房间内烛光摇曳，我目光平静看着他，他的侧影在烛光中冷峻庄严，棱角分明，宁王不愧有“善谋”之名，他的猜测完全正确。

    他见我并不否认，站起身离开床畔，朗声笑道：“想不到李景隆在你心里的地位这么重要！你居然肯为了他来求我！你可曾想过，我救了他，他会感激我吗？如果皇上再下一道圣旨诏命他带领数十万大军前来攻打大宁，他会不会抗旨保全我？”

    我将锦帐撩起，解释道：“皇上若是有心攻打大宁，李景隆身为臣子，不得不奉旨出征，但他决不是忘恩负义之人。你现在救了他，他怎么会伤害你？两军交战尔虞我诈本是常事，如果燕王利用这种手段胜了他，将来会受天下人耻笑的！”

    宁王回望我，摇头道：“就算李景隆会因此感激我，我要他的感激有什么用？四哥刚才对我说，只要我助他赢了这一战，日后与我中分天下，各自执掌半壁江山……”他停顿了一下，低声说道：“但是，你应该知道我最想要的是什么。”

    我面对着他灼热逼视的目光，说道：“你是在向我要交换的条件？”

    宁王看着我，轻声说：“是的。”

    也许是真醉，也许是假醉，眼前的宁王说出的话让我觉得无比陌生，我将锦帐放下，隔着轻纱对他说道：“原来我一直都看错了你，我本以为你是我的知己，却没想到你和他一样，心里除了利用，除了交换，什么都没有。”

    激愤之下说出的这几句话暴露了我的真实身份。

    宁王何等精明，立刻疾奔过来，一把抓住我的肩膀，带着喜悦的颤音叫道：“你是蕊蕊！你真的是蕊蕊！我的感觉没错，真的是你！你既然看我如此之重，我朱权怎能辜负这世上最难得的‘知己’二字？”

    烛光下他的眼角隐隐有着泪痕，我看到他额角的伤痕，眼泪沿着面颊滑落，说道：“你的伤……是在云蒙山摔的？”

    他微笑摇头，试探着伸手拭去我的眼泪，说：“没什么，是我自己不小心。你不要哭……我知道你受了很多委屈……我帮你救李景隆，你要我做什么我都答应你。”

    他说“我受了很多委屈”，我心里剧痛了一下，说道：“我没有受什么委屈。”

    宁王眼带疑惑，说道：“那悬崖下面是万丈深渊，我沿着山壁找，只在山崖间的树枝上找见你的一件衣服。是谁救了你？你又怎么会去了朝鲜？”

    我说：“唐蕊确实死了，现在这个身体是元妍的。”

    他似有所悟，仔细看了看我才说：“你们原来的模样是不同，那你是借尸还魂了？”

    我无法对他解释穿越时空的奥秘，说道：“如果是借尸还魂，你害怕吗？”

    他微笑道：“我怎么会怕？就算你真的是鬼，我也愿意见到你。”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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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真相大白（5）

﻿    第十五章 真相大白（5）

    正在此时，门外传来一声娇柔的低唤：“王爷”，是宁王妃的声音。

    宁王站起身来，向外说道：“找我有事吗？”

    宁王妃语气温柔，隔门轻声问道：“妹妹睡下了吗？”

    宁王深夜孤身一人在我房间里，难免有瓜田李下之嫌，我示意他退后几步，应答道：“没有，姐姐请进来吧。”

    他依然站立在我床前，纹丝不动。

    宁王妃轻轻推门而入，手中托着一个银盘，似乎是一盅补汤，走进房间对宁王说道：“快过吃药的时辰了……臣妾恐王爷忘记了，所以给王爷送过来……”她的眼圈微红，似乎心中有着难言之痛，又似乎是怕宁王责怪她。

    宁王接过那补汤，喝了一口，挑眉说道：“又不是什么要紧的药，还用你现在亲自送过来？难道你怕我晚上不回去吗？”

    我没想到他如此直接说破宁王妃的心事，只觉得尴尬无比，说道：“姐姐不要误会，王爷请回吧，有事明天再说不迟。”

    宁王妃轻拭眼泪，说道：“是我多事，让妹妹笑话我了……时候不早了，王爷早些歇着，臣妾先告退了。”

    她袅袅婷婷地离开，还反手带好了门。

    桌案上烛花迸裂出刺眼的白光，宁王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对我笑道：“她向来如此，我多看宫中侍女一眼她都要暗地哭上一场，你别放在心上。”

    我深有感触，说道：“她这样全心全意对待你、关心你，实在很难得。”

    宁王不置可否，看着我，微微叹息道：“我既然娶了她，就该让她幸福，红颜白发相伴终老。我自己心中的遗憾，只能永远都是遗憾了。李景隆说得不错，他能虚位待你数年，才得到你如今这般牵念挂怀。”

    他停了一下，又说道：“那四哥呢？你以后会如何待他？”

    我淡然说道：“唐蕊既然死了，我还能如何待他？元妍既然与李景隆有约，一定会如约嫁给他。”

    他怔了怔，说道：“你可看到了四哥如今的模样？他本来一直疯迷着，我刺了他一剑，他抱着你的衣服没闪开，受了剑伤……他若不爱你，怎会轻易相信那无耻狂徒诬陷之言？他这些时日以来实在是生不如死，只是痛在心里，不肯说出来罢了。”

    我轻轻说道：“这些话，我不想听。我只想知道一件事，她这样害我，究竟是为了什么？”

    他面色凝重，说道：“你莫非还不知道白吟雪的来历？”

    我惊觉抬头，问道：“她有什么来历？难道她不是我哥哥带来的吗？”

    宁王告诉我的一切让我无法置信，真相原来如此。

    锦衣卫中有一部分人并不在金陵，他们分散在江湖各大门派中，任务就是监视防止武林中人聚众谋反，白吟雪正是其中之一。燕王和金疏雨、白吟雪早就相识，唐茹带着白吟雪来云蒙山见燕王的时候，并不是他们第一次见面。

    白吟雪和金疏雨一样都曾经是燕王的情人，她为了燕王不惜出卖自己，去唐茹身边取得那本唐门天书，或许暗中还帮他做过很多别的事情，却发觉燕王心中已没有她的位置，所以她要不惜一切代价除掉我。

    燕王对待敌人毫不留情，但是他不会杀自己的女人，尤其是为他作出过牺牲的女人。他将白吟雪监禁起来不久，发觉她有了身孕，不能不放她出来，她生下的那个早产的孩子，就是“朱高爔”。

    这个孩子是他的。

    白吟雪怀孕的时候，正是我躺在小楼中彻夜难眠、默默思念他的时候，很可能就是他愤怒欲狂，一剑砍下假冒顾翌凡之人头颅的那一天。

    直到我伤心绝望跳崖的那一刻，他才意识到自己犯了错，相信我是清白无辜的，他的疯狂迷乱，只是为了减轻自己心中的痛苦和内疚。

    生生世世的誓言犹在耳边回响，他和我能同生，却未能共死。

    我怎能要求这个明代的风流皇子为我守身如玉？我怎能期望拥有娇妻美妾的他会将我看成惟一？我怎能相信胸怀天下的一代枭雄会因我而舍弃他所拥有的一切？

    心中突然空了下来，连最后一丝情绪都蒸发消散无踪，不必去北平燕王宫了，也不必见白吟雪了。朱棣本无错，是林希过于天真，居然相信穿越时空后也会得到纯美的爱情。

    我只有一个念头，尽力救出李景隆。

    我决不再委屈自己去学着做一个古代人，我会告诉他，林希是一个来自未来世界的现代人，如果他能够接受我的思想、我的行为，那我们就在一起，否则，我们就分手。

    既然早已看淡生死，为何不让自己活得洒脱一点？

    宁王一直关注着我的表情，说道：“四哥待她并不好。你若是觉得四哥对不起你，执意要跟随李景隆，我一定帮你救他出来。但是皇上一定不会轻易放过我，我决定帮四哥了。”

    听到这句话，我立刻抬头说道：“你不要相信他，他根本不是奉天靖难。谁都知道他是谋反！你跟着他不会有好结果的。”

    宁王的面容掠过黯然的光影，坚定说道：“无论会是什么结果，总比幽禁流放好得多！十二哥不愿忍受折辱阖宫举家**。我们同为父皇的儿子，他能有这样的气节，我怎能没有？我习惯了在草原上纵横驰骋引弓射雕的生活，怎能苟且偷生？纵然是死，也要死在沙场上！”

    我摇头说道：“皇上对你未必有此意，若想削夺你早已动手了，何必等到现在？他宅心仁厚，只要你们安心镇守一方，他一定不会为难你们的！”

    宁王语气凝重，说道：“蕊蕊，你不懂为君之道，无论是谁，做了皇帝都会如此。南唐本无罪，赵匡胤为何执意要灭掉他们？只为‘卧榻之侧难容他人酣睡’。不除掉我们，他在金陵皇城内怎么睡得着？”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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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真相大白（6）

﻿    第十五章 真相大白（6）

    我说：“若是他以后不肯兑现诺言与你共掌江山，你会如何？你能甘心俯首称臣吗？”

    宁王坦然说道：“有些话，姑妄言之，姑妄听之。四哥纵有千般不好，也不会对追随亲近自己的人下手，这点总比皇上可靠。”

    我静心思索，若是历史上朱棣不举兵谋反，朱允炆会如何对待这些藩王？虽然我现在认识的“允炆哥哥”善良仁慈，谁又能保证他以后不会性情大变？

    宁王其实早已看透了一切，他太了解自己的侄子和哥哥是什么样的人，也知道自己应该选择怎样的命运。聪颖如他，不需要任何人点化指引，选择的是他必然要走的那条路，决没有任何人可以阻止。

    如果没有燕王，下一个起兵谋反的藩王就是他。

    历史上登基后的明成祖确实如他所料的一样，给了他安定自由的优裕生活，或许对他而言已经足够。

    燕王和朱允炆、宁王和李景隆，他们本来是亲人、朋友，却不得不变成势不两立的敌人，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胜者入主皇城，败者浪迹天涯。

    既然如此，我说什么都是多余。

    我注视着他说：“你为了我去救李景隆，不是给你自己出难题吗？日后你们刀兵相见之时，你一定会怨我。我自己再想办法，不用你帮忙了。”

    宁王说道：“我既然说过帮你救他出来，岂能失信于你？如果我注定得不到你的心，就做知己也好，你就给我一次这样的机会吧。三日之内，我一定会给你消息。”

    宁王离开时夜已深沉，我欲睡未睡迷迷蒙蒙时，又听见了一缕熟悉的箫声。

    在宁王宫住了三日，每晚都是如此。

    第四天夜晚，我没有听见箫声，却听见了王宫附近刀兵的砍杀声。

    史载就在这天夜晚二更时分，潜伏在城外的燕军与宁王的护卫军里应外合，攻破了大宁城西北角。燕军入城俘获大宁都指挥使刘杰，杀死副都指挥朱鉴，宁王宫长史石撰。宁王带领所有驻扎在大宁的兵马降附了燕王，从此燕宁二王合兵一处，辗战南北，所向披靡。

    三更时分，砍杀声渐渐静止下来，我睡意全无，听见轻轻的叩门声响。

    我问道：“是谁？”

    一名侍女答道：“王爷命奴婢前来唤醒姑娘，稍后有要事前来相告。”

    我急忙跳下床，整理了一下，虚掩了房间的门，托腮坐在灯下，等候宁王前来。

    他答应我三天内给我李景隆的消息，今天正好是第三天，他会给我带来什么样的消息呢？李景隆有没有受伤？燕王的手下会如何对待他？

    正在揣测，宁王匆匆走进来，看到我，微笑说道：“我所派属下不辱使命，已将李景隆救离雾灵山了。”

    我高兴不已，说道：“谢谢你！他现在哪里？”

    宁王神情犹豫，迟疑说道：“我将他藏匿在附近安全的地方，但是他身中奇毒，至今昏迷不醒，只有四哥手下之人才有解药。”

    一定是那天晚上的迷香所致。我和李景隆都中了迷香之毒，我能够醒来，或许是因为那假冒之人暗中给我服下了解药，李景隆却变成了植物人。那迷香之毒是燕王手下所放，可能来自唐门，也可能来自锦衣卫。

    我重生成为元妍后，唐蕊的记忆更加模糊，唐门的毒药只隐约记得几种，即使是唐门的毒药，见到李景隆也没有把握救他，如果是锦衣卫的奇毒，那就更没有办法了。

    想到李景隆的处境，我担忧不已，黯然道：“他们不会给我解药的，你先送我去见他吧，我们再慢慢想办法。”

    宁王说道：“你别着急，我会尽力设法救他。四哥今晚集中精神攻取大宁城，还不知此事。我立刻送你出城，我们明天一早也要离开大宁了。”

    宁王与燕王合兵后，大宁将变成一个军事重地，远远不如北平安全。他们会带着宁王妃和小王子前往北平，同时在北平休整军队，准备下次征战。

    我片刻之间就整理好随身之物，正要和宁王一起出门时，门从外面被人推开，宁王和我惊愕不已，对视了一眼。

    来人正是燕王。

    燕王缓步走进房间，束发的镂花金冠在柔和的烛光下反射出星星般的晕黄光芒，白色锦衣领口镶嵌的紫色貂毛轻轻颤动，俊朗的脸色隐约透出一丝怅惘，紫眸中射出的视线幽深而迷离，仿佛刚从一场梦魇中醒过来。

    他站在离我几步远的地方，目光在我脸上梭巡，缓缓说道：“原来你投靠我是假，伺机救人才是真。我如你所愿放了李景隆，但是你不能走。”

    看来宁王前往雾灵山救人之事被他发觉了，而且是故意露出破绽让宁王救走李景隆。他似乎有释放李景隆之意，却不打算放我离开。

    宁王松了一口气，说道：“四哥，北平之围已解，我们拥有精兵四十万，朝廷大军已不足为患，放不放人我们于而言并无妨碍。你既然早已有心放人，就不必再追究此事了。”

    燕王目光依然注视着我，对宁王道：“你先出去，我有话对她说。”

    宁王神色略带不满，急道：“四哥！你何必这么做？元妍她不是燕王宫的奴仆，你怎能限制她的自由？”

    燕王转过身，看向他道：“我还没问你，你居然来问我？”

    他周身散发的气势迫人，宁王无奈退出房间外，对我说道：“你别怕，我在外面等着你。”

    燕王口气冷淡，说道：“不用枉费精神了，大军一早就开拔，你还是回去歇着吧。”

    一阵寒风拂来，吹灭了一盏烛火，我们相对而立在光线昏暗的房间中央。

    燕王走近我，轻声说道：“小野猫，你说来就来，说走就走，要置我于何地？我决不会让你离开我。”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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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真相大白（7）

﻿    第十五章 真相大白（7）

    好熟悉又好陌生的称呼，我的眼泪从心里直溢出来，如同强效的硫酸水腐蚀着支离破碎的心田，再一次痛彻心扉。

    仿佛在很久很久以前，一个月光笼罩的夜晚，我静静站立在月光下，有人轻轻拥我入怀，面带微笑说：“小野猫，我真的很喜欢你。”

    六百年时空穿越，命运数次轮回，我都快分不清那是属于哪一个时空的记忆了。覆水难收，破镜难圆，正因为受过的伤害太深太重。曾经的刻骨铭心早已终结，燕王和我，应该不会再有任何瓜葛。

    渐渐地，燕王的眼眶似乎染上了一缕微红，我清晰地看见两颗晶莹剔透的泪珠慢慢滑过他的面颊，坠落消逝。

    他在落泪。我从来没有见到燕王当着我的面哭过。他曾经许多次将元妍错认成唐蕊，现在的状态明显不太正常，一定认为我就是唐蕊。

    我抬起头，目光平静：“你要将我拘禁起来吗？你放不放李景隆与我走不走没有任何关系。我可以来投靠你，也可以离开。”

    他沉痛的眸光直直看向我的眼睛，哽咽说道：“我知道你恨我……”

    我心中猛然震动了一下，难道他已经知道我的真实身份？到现在为止只有宁王和李景隆可以证实我是唐蕊，但是他们都不可能告诉燕王，是谁泄露了机密？或许，他只是在猜测试探我的态度而已。

    我瞪大了眼睛，对他说：“我恨你？”

    他神情中带着凄楚，缓缓说道：“朱棣对不起你，对不起我们的孩子。你的身子本来就弱，我们的亲生骨肉……”

    听见这句话，我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几乎就要脱口而出对他大叫：“朱棣，你还记得这个失去的孩子？你根本就不配做他的父亲！你不是已经有了白吟雪的儿子吗？何必假惺惺记挂着这个可怜的孩子！”

    我并没有对他大叫出来。

    强压下心头的伤痛，我微笑着说道：“我是元妍，难道你又把我当成她了吗？”

    燕王一个箭步冲过来，紧紧抱住我，亲吻着我的发丝，含泪说道：“蕊蕊，我对不起你，我愿意用一生一世弥补对你的亏欠，只求你不要离开我！”

    我推开他，僵立着说道：“你这是在求我？还是在逼我？我当初投奔你是因为李景隆不在军中。他既然没有死，我就该回去了。”

    他神情微变，说道：“你和他……”

    我痛快说道：“我喜欢他。”

    听到这句话，他冷峻的脸变得煞白，身体剧烈摇晃了一下，定了定神，看着我说：“蕊蕊，我们曾经在一起的那些快乐时光，你都忘记了吗？你今生今世都不再原谅我了吗？”

    我轻轻摇头，木然说道：“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你若想找人说话，我洗耳恭听。但是说完了以后，请你不要阻拦我离开这里。”

    他遽然低头，像往常一样温柔亲吻着我的脸，以为这样会激起我对往昔情意的回应，我抿紧了双唇，如泥雕木塑一样。

    他试探了片刻放开了我，紫眸中的失望退却后，渐渐浮现一缕奇怪的神色：“蕊蕊，你是我的夫人，怎么可以喜欢别人。”话语中似乎带着一缕淡淡的杀机。

    我轻笑：“你如果执意不放我，不妨杀了我。”

    燕王盯着我看了半晌，退后几步，又深深看了我一眼，转身走出了房间。

    看着他落寞离开的背影，我突然觉得很痛快。那是一种畅快淋漓的感觉，一种压抑了许久之后终于爆发的感觉。

    我到明代以来，心情从没有这么轻松舒畅过。

    宁王冲进房间，问道：“四哥和你说了什么？”

    我说：“他好像又认错人了，不过他应该不会再让我留下来。”

    宁王道：“如果他不是认错，是真的认出你了，你怎么办？他迟早会有感觉的。”

    我淡然一笑道：“他的感觉未必是对的，唐蕊明明是死了，他不是亲眼看见了吗？”

    宁王无话可说，默然片刻，说道：“希望他不会为难你们。”

    我们顺利出了宁王宫，并没有任何人堵截我们。我进入宁王为我准备的一乘马车内，宁王叮嘱道：“他就在太行山下，我会经常去看你们的。解药的事情你不要急，我会替你担当。”

    我对他说道：“谢谢你。”

    宁王浮现淡淡笑容，说道：“走吧。”

    马车乘着夜色离开大宁，向太行山下飞驰而去。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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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月落湖心（1）

﻿    第十六章 月落湖心（1）

    出了大宁城门不久，我掀开马车帷幕，抬头遥望夜空。

    雪夜四野清明，北斗七星闪烁出异常的光芒，最明亮的一颗恒星挂于天际，明亮闪烁，大放异彩，正是处于小熊的勺尾尖端、古代星相学称之为“勾陈一”或“北辰”的北极星。

    我料想宁王已经将所有事情都安排妥当了，对那马车夫说：“刚才宁王殿下告诉我，李景隆在太行山西侧邯郸城中，我们现在去邯郸吗？”

    那车夫并不回答我，反而加上一鞭，策马疾驰。

    我察觉情形有异，天际北极星离我越来越远，他竟然带着我一路南行，并不是西下邯郸，急忙叫道：“停下来！你要带我去哪里？为什么往南走？”马车行驶速度很快，我探出半个身子询问他，重心不稳，几乎从马车中跌出来.

    他终于勒住缰绳，回头说道：“小心！”

    这个声音十分熟悉，我看向他的脸，见到的却是一名满面胡须的中年男子的面容，并不是印象中那石雕般的冷漠英俊男子，心中疑惑不已，难道那马车夫是纪纲易容改扮？他身为锦衣卫指挥使，而且一直暗中相助燕王，为什么此时出现带我往南？

    我有意试探他，引他说话，对他道：“我要去邯郸见李景隆，你想要挟持我吗？”

    他沉声道：“此地不宜久留，过些时候我再向你解释。”说完继续快马加鞭，马车向前疾驰。

    天明时分，马车行驶出数十里之外后，他在一条密林小径上停下来，取下易容，跃下马车对我说道：“郡主，海岛一别，多日不见，刚才得罪了。”

    我的猜测没错，果然是纪纲。

    我见他直呼我为“郡主”，说道：“我是你从朝鲜带回来的元妍，并不是什么郡主，你不用这样称呼我。”

    纪纲的发丝随风飘起，他注视着我说道：“郡主何必隐瞒？你答应跟随李景隆前往金陵之时，我就已经知道了。你心中若是无恨，怎会跟随他一起出征？你既然有目的而来，难道就这样无功而返？难道你不想为自己讨回公道了吗？”

    我本来不想承认自己真实身份，听到这一句，眼泪几乎汹涌而出。

    公道？我向谁去讨回公道？讨回公道又如何？

    即使我能杀了白吟雪，能换回我孩子的生命吗？能换回昔日对燕王全心全意的依恋和信任吗？

    一面镜子摔破了，纵使有能工巧匠精心粘补，也不可避免留下裂痕。我不可能忘记燕王和白吟雪对我的伤害，更不可能再做回昔日的唐蕊。

    我凝视纪纲，轻声道：“我来到北平，本来是想报复她、惩罚她，但是现在我不想这样做了，因为不值得。”

    纪纲静静看着我，面容寂寞而苍凉，过了许久，他才说：“你是因为觉得不值得，才愿意遗忘过去的一切，跟随李景隆？你对他真的……”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无比艰难：“如此钟情？”

    我木然而立，无法回答他的话，也分辨不清自己对李景隆究竟是怎样一种不可言传的感情。

    是钟情？是感激？还是历经漫漫黑夜之人对第一缕透入窗棂的光线那不可抑制的期盼？

    天边隐隐露出一丝曙光，密林中风声呼啸而过，阳光越来越灿烂，将林中树木染成一片淡淡的金色。我低头沉默了良久，问他道：“李景隆在哪里？你想带我去哪里？”

    他回答：“济南。”

    我问了他两个问题，他却只给了我一个答案。

    我平静说道：“原来他去济南了。是你命人在宁王送他前往邯郸途中劫走了他？还是奉燕王之命才这么做的？燕王明里放人，暗中却让你们把人带走，以免与宁王争执？”

    他面无表情道：“宁王军中有锦衣卫，此事与燕王无关，因为邯郸城并不安全。”

    我仔细思索他话中之意，据历史记载燕军势不可挡，很快会攻下邯郸。燕王知道我和李景隆行踪，前往邯郸其实是在他的监控之下，看来纪纲并不愿意让燕王得知我们的去向。

    我轻轻说道：“你为什么要帮我们？”

    纪纲默然片刻，说道：“没有理由。你如果想救他，我带你去济南见一个人，或许她能救李景隆。”

    “四面荷花三面柳，一城山色半城湖”，济南三大名胜之一的大明湖，风景果然名不虚传。初春时节，浅黄色的迎春花枝枝怒放，湖边垂柳犹绽新绿，泉水叮咚作响，湖光山色尽收眼底。

    湖畔有一座竹庐，纪纲带着我走到竹庐前，轻轻叩门三下，里面传来一名女子声音道：“请进来吧。”

    进入竹庐，我一眼就看见了竹榻上合眸沉睡的男子正是李景隆。他面容温文尔雅，如同深潭的池水一样平静无波。我扑到竹榻前，凝视着他温和恬静的睡容，含泪唤道：“景隆，你听得见我说话吗？”

    那女子轻轻说道：“他中毒日久昏迷，怎么可能听得见你说话？”

    我抬头看向那女子，见她面容清瘦、秀丽端庄，年纪与纪纲相仿，眉目间虽然有些风尘之色，却给人清淡如水的感觉。

    纪纲对我说道：“这是我昔日同僚展惊鸿，掌管锦衣卫药库。金疏雨和白吟雪入职之时都是她亲自训导。”

    我心下明白，这个展惊鸿来头不小，纪纲说她是“昔日同僚”，当年她在锦衣卫中一定身据要职，能力应该远胜于白吟雪，对她谦恭说道：“有扰展姐姐清静，昏睡之人劳姐姐多费心，我先行谢过了。”

    她淡淡一笑道：“你先不必谢我，他所中迷毒十分诡异，能否救他还难说。”

    我心中一沉，忙道：“那……他是不是很危险？”

    她道：“只要有解药，倒不至于有危险。”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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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月落湖心（2）

﻿    第十六章 月落湖心（2）

    我舒了口气，说道：“只要他能醒过来就好，多等几天也没什么关系。”

    纪纲走近李景隆，仔细看了看他的脸色，说道：“是什么毒？”

    她神情平静，说道：“最复杂的一种。”

    纪纲脸色略有变化，对我说道：“你随我出来一下。”

    大明湖中央的天水亭内，纪纲告诉了我李景隆所中迷毒的来历，正是锦衣卫所用的混合迷毒。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唐门的毒药虽然厉害，相较天下毒药集中营锦衣卫药库的博大精深，不过是沧海一粟而已。

    白吟雪身为锦衣卫千户，随身所携带的迷药不下十余种，每三种可以任意组合成一种毒药。我按照排列组合公式，大略计算了一下，以十种为例，李景隆中的毒药就有一百二十种可能；如果是二十种，那就有一千一百四十种可能。假设每天给他试一种解药，在运气最不好的情况下，最后一天才会试对，那么三年以后他才会醒。

    我忍住心中愤怒，说道：“燕王用的果然是白吟雪的毒药。”

    纪纲凝望湖水，说道：“她们二人暗中相助王爷多年，王爷原本有意于太子之位，却未能如愿。蒋献对她们早有猜疑之心，她们当时若不前去投奔王爷，恐怕早已经死在蒋献手中。王爷不能不收留她们，却没有料到后来所发生之事。”

    我问道：“那你呢？蒋献难道没有猜疑你？”

    纪纲面色肃重，道：“昔日在宁夏，蒋献曾经暗算过我，不过并未得手。”

    他有意纵容金疏雨和白吟雪帮助燕王，蒋献不可能不知道，但是似乎并没有抓到他相助燕王的真凭实据，否则早已将他革职查办了。我试探问他道：“燕王谋反，你是帮助皇上，还是帮助他？”

    纪纲转过头来，眼中射出一丝寒芒道：“先帝有遗训，锦衣卫职责是护卫皇室不受外人侵害，其余之事，何必多管多问。”

    我豁然明朗，面对这场皇室内叔侄争夺江山皇位的战争，他的态度无疑是最好的态度。宁王将赌注押在燕王这一方，一旦燕王失败，他必定要落下“乱臣贼子”的骂名。李景隆对朱允炆忠诚追随，如果燕王顺利夺取王位，一定不会轻易放过他。二人的选择都是机会与风险并存，惟有精明的纪纲置身事外，他的任务只是“护卫皇室”。“皇室”之内即使争斗得头破血流，与他都没有半点关系。

    无论将来天下属于谁，只要皇帝还姓“朱”，他的地位依然稳若磐石。

    纪纲不动声色，轻轻说道：“任何人做任何事，都会付出代价，或许有一天，他们会知道他们得到的远远比失去的多。”

    我想到燕王，心道：“你在朱元璋面前小心谨慎，与兄弟们勾心斗角。为了得到定国公徐达的支持不惜放弃江绮怀改娶徐妙云，不惜冒着篡逆的骂名与侄子反目，你觉得值得吗？即使你能够如愿以偿，你得到的和你付出的相比，是多还是少？”

    我不再和他继续刚才的话题，说道：“看来我们要救李景隆，只有一种一种解药试验了。”

    纪纲点了点头，说道：“你暂时就住在这里，展惊鸿精通天下奇毒。假以时日，李景隆的毒一定能解，你不必担心。我还有些公务处理，要离开济南一段时间，如果他醒来了，你……就让他带你走吧。”

    我怔怔看着纪纲，想起他对我数次施加援手，心中略带歉意，说道：“谢谢你一直这样帮助我，能有你这样的好朋友，我很开心。”

    纪纲似乎微带笑意，向竹庐走去，只留给我一个修长的黑色背影，还有一句话：“多谢你当我是好朋友！”

    我在大明湖畔住了整整五个月，时间到了八月中旬。

    历史沿着轨迹前行，燕王与宁王短短数月内陆续攻占了大宁、永平、保定三府，挥师西进大同。“李景隆”派兵驰援，援兵未至燕军已归北平。明军往来奔波，兵士苦不堪言，冻死病伤无数。

    四月初时，燕军与明军决战于白沟河，明军大败，战况惨烈。白沟河两岸数十里内处处都是断戟残兵，伏尸累累，鲜血染红了河水，被杀或溺死的明军达十万之众。“李景隆”仓皇逃离德州，取道济南。

    燕师铁骑乘胜南下，五月初入德州城，收编官吏平民、辎重牛马，获粮草百余万，大军直逼济南城下。济南是天下之枢会，也是江南的屏障，如果济南城破，金陵危在旦夕。

    我从竹庐外的古井中打起一桶水，将水和石桌上的细心拣择出的药材放入药罐中熬煮。所有必需的药材都已经齐备，炉火正红，我用小扇继续扇着风，只要熬煎三个时辰解药即可配制成功。

    三个时辰后，室内升起袅袅的白烟水气，逸出清清淡淡的药草香。我轻轻舒出一口气，将煎好的褐色药汁倒入一只白色瓷碗内，走近李景隆身旁。

    展惊鸿柳眉微挑，接过药碗轻嗅一下，然后继续挑拣药材，说道：“火候差不多了，这副药吃完，再看有没有起色。”

    我凝视着他的面容，捧着白瓷药碗，心中暗自祈祷，用小勺将解药一点一点喂他喝了下去，用绢帕轻轻擦拭他嘴角的药汁。

    我坐在他身旁，目不转睛盯着他，渐渐地，似乎看见他的眼眸微微一动。我惊喜已极，叫道：“姐姐，你快看！”

    展惊鸿闻声而来时，床榻上的人不再是沉睡的模样，那双清澈明净的黑眸带着惊喜和思念向我投射过来，似是试探一般，说道：“妍妍？”

    此时此刻，这声“妍妍”，对我而言不啻是天籁之音。一直以来，只有一个人才会这样呼唤我。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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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月落湖心（3）

﻿    第十六章 月落湖心（3）

    我忍住盈眶的泪水，呜咽着说：“谢天谢地，你终于醒过来了！”

    展惊鸿见李景隆醒来，微笑道：“功夫不负有心人……我总算完成纪纲之托了。”

    她走出房间之外，李景隆略带迷惑，举目四顾，将我上上下下看视一遍，轻声问：“你没受伤吧？他们把你怎么样了？”他的记忆还停留在数月前的那天夜晚，醒来后的第一句话，不是询问他自己的境况，不是关心他的军队，而是问我有没有事。

    我抓住他的手，说道：“你没看见我好好的吗？有事的是你，你被他们迷昏了，睡了很久很久……”

    他温柔抚摸着我的头发，柔声说道：“别哭，你没事就好。我只担心他们会害你。发生什么事了？”

    听我说完数月来发生的事情，他眉宇间带着难言的痛楚神色，从床上一跃而下，说道：“妍妍，我要立刻去山东参政铁铉府一趟。”或许是久未行动，站立时步履略微有些不稳。

    我明白他的心意，高傲自信如他，决不可能接受“李景隆率朝廷五十万大军溃于北平城下”的败绩。如果不能洗雪这耻辱，他的信心和骄傲会被这场战争彻底摧毁，一生一世都不会再有快乐可言。他宁愿战死，也不会甘心做燕王手下的败军之将。

    史载铁铉“性情刚烈，思维敏捷，熟读经史，成绩卓著”，

    深受朱元璋器重，赐字鼎石，洪武中调任都督府断事，现任山东参政，督管粮饷、镇守济南。燕军将济南围得密不透风，他一定想助铁铉一臂之力。

    我并不阻拦他，说道：“你安心去吧，我等着你。”

    他将我拥入怀中，明眸中带着难以言传的愧疚之色，轻轻亲吻我的发丝，说道：“你为我付出太多了……我没有保护好你，带你出征却连累你为我受苦。等燕军败退，我立刻送你回金陵去。”

    我微笑了一下说：“没关系，大明湖风景怡人，我正想多住些时候呢。”

    他低声道：“还是金陵家中舒适些，我怕你在外面受委屈……”

    我推开他，说道：“你快去吧，那假冒你之人并非泛泛之辈，你要多加小心。”

    次日，我正在帮展惊鸿用细筛挑拣磨碎的药材，湖畔小桥上李景隆骑着一匹骏马匆匆而来，身后跟随一名骑马官员。那官员年约四十开外，身材魁梧，不似文臣，倒更像是武将。

    李景隆跳下马，对我说道：“妍妍，我回来了，这位是铁铉铁大人。”

    那中年官员向我轻施一礼道：“下官铁铉，不知道国公与姑娘隐居在此，日前多有简慢。特来相请姑娘到下官参政府中小住，下官家中亦有一女，与姑娘同龄，可与姑娘相伴。”

    李景隆上前对展惊鸿行礼，肃然说道：“多谢展大人相救在下。大恩不言谢，以后若有事需要在下效劳，在下一定竭尽全力。”

    她淡然道：“曹国公何必客气？你该谢的是元妍，如果不是她精心伺候汤药，一直细心观察，把病况情形反应都告诉我，你可不会好这么快。”

    李景隆看我一眼，微笑道：“多谢指教，我一定不会忘记她对我的好。”

    我们辞别展惊鸿到了参政府后院，迎面遇见了一名身着深紫暗纹衣衫的美貌少女。她眼睛弯弯如月牙，虽不大却很有神，面若桃花，神态天真活泼，叫道：“爹爹，来客人了吗？”

    铁铉道：“这是小女冰月。”然后对那少女道：“月儿，过来参见曹国公，这是元妍姑娘。”

    铁冰月非常听话，立刻前来拜见，说道：“参见曹国公、元妍姐姐。”

    铁铉略带歉意说道：“我家夫人去世得早，家中事务都是如夫人在打理。如有不周到之处，请姑娘明言，千万不要太客气。”

    我见他们态度谦和，说道：“铁大人请放心，我不会见外的。”

    铁冰月将我带到一间精致的绣房里，说道：“姐姐看看，如果有不满意的地方，我让姨娘去换。”

    我微笑道：“不用了，谢谢你。”

    铁冰月笑起来眼睛更加迷人，悄悄问道：“姐姐是曹国公未过门的夫人吧？”

    我不置可否，说道：“你呢？你爹爹给你订下亲事了吗？”

    她略带羞涩摇摇头道：“还没有……爹爹说要仔细挑选，这件事情不着急。”

    我见到房间中有一架古筝，问道：“你会弹奏这个吗？”

    她点头道：“琴棋书画爹爹都让人教过我。我听说姐姐是从朝鲜来的，那里一定没有这种琴吧？不知道乐器中，姐姐最喜欢哪一种？”

    我喜欢的乐器本来是箫管，正要随口说出，却停顿一瞬，改口说道：“我喜欢古琴。”

    她拍手道：“原来姐姐和我有同好！爹爹给我请了琴师，我们正好一起学习。”

    铁冰月慧质兰心，有她从旁指点诀窍，加上琴师教习，一个月后，我已经将基本指法都学会了。乐器乐理本来就相通，我试奏了很多现代的曲子，居然十分动听，古韵盎然。

    李景隆现身不久，那假冒之人就在德州神秘消失了，铁铉治军督众有方，又有李景隆相助，矢志固守济南城。燕军围攻三月之久，依然不克，他们时常商议军中大事，也并不避开我。

    我偶尔会前去书房，铁铉、李景隆正一起低头看济南地形图，一名军士匆匆忙忙走进，回禀道：“回禀国公、铁大人，燕王回信已到。”

    李景隆抬起头看见我，脸上漾起微笑，随即对那军士道：“拿过来吧。”

    那军士不敢怠慢，立刻近前呈递。

    李景隆拆开书信，我轻瞥了一眼，那信笺上龙飞凤舞的潇洒遒劲笔迹正是燕王所书，上面写道：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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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月落湖心（4）

﻿    第十六章 月落湖心（4）

    “……父皇宾天，骨肉未冷，我周王弟被奸臣诬害，言‘大义灭亲’，与今所说大相违背！……因汝来书，不得不答，不宜调弄笔舌，但恐兵衅不解，寇盗窃发，朝廷安危，未可保也！所欲言者甚多，难以枚举，忽遽简略，汝宜详之。”

    铁铉忿然说道：“国公以为如何？皇上此举只会让燕贼气焰更加嚣张，‘但恐兵衅不解，寇盗窃发，朝廷安危，未可保也！’是何态度！”他直呼燕王为“燕贼”，心中自然对他痛恨至极。

    李景隆凝视书信，轻簇眉心，说道：“燕王既然毫无悔改之意，我们就不必再留情面了。”

    我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史载燕王五月占领德州后，又向朝廷发一道檄文，再次声称起兵只因“奸臣惑主，齐尚书黄太卿左班文职等官谗佞君上，恣行不道”，号召诸王一起兴兵讨伐朝廷“天下都司，并各处卫所指挥官吏，当思我父皇恩养厚德，同心戮力，共行捕获奸臣”，以此争取天下民心。

    檄文一出，朝廷上下顿时非议纷纷，劝说皇帝停止削藩。朱允炆迫于燕王制造散播的舆论压力，罢免齐泰、黄子澄之职，并命李景隆亲笔写书信一封，保证不再削夺诸王，让参赞高巍出使面呈燕王，劝说燕王退兵。

    燕军数日以来，一路势如破竹，“取密云、下水平、袭雄县、掩真定”，燕王对朝廷来信不屑一顾，并不愿意接受朱允炆的怀柔政策。信中之意清楚明白，一定要与明军在战场上一决胜负。

    铁铉沉吟半晌，说道：“既然如此，下官有一速战速决之计，不知国公以为如何？”

    我心中轻轻一动，如果历史记载无误，他现在想到的计策是伪装献城归降，然后乘燕王入城放松警惕之时暗算他。当初燕王用来对付李景隆的办法，铁铉很快就学会了，准备“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只要主帅阵亡，燕军不攻自破。

    李景隆似有察觉他心中所想，默然良久道：“铁大人之计若是成功，皇上恐怕要背上弑叔恶名，还是谨慎为好。”

    铁铉面色从容坚定，说道：“所有罪责下官一力承担，国公只当作不知道此事，自然与皇上无关！”

    李景隆似乎并不支持他这样做，眼光却向我看来。

    午后阳光从细密的紫薇花架间洒落下来，我转身退出房间外，刚走到后院中庭，李景隆从书房中追赶出来，神色焦急解释道：“妍妍，皇上和我并不想伤害他，但是……”

    我停下脚步，对他说道：“但是，他用同样的手段对付过你。战场是不能论亲情的，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对吗？”

    他沉默片刻道：“其实，他当初本来可以杀了我的。他行事虽然出人意表，却并没有赶尽杀绝……我佩服他这份度量，所以我只想和他在战场上决战，不想他这样死。如果他真的死了，你……你一定会因此恨我。”

    我听到这最后一句，怔了一下。

    难道是因为我知道历史结局，知道朱棣一定不会死，听到铁铉要致他于死地的密谋时才会无动于衷？如果他真的死去，我会为他伤心难过吗？会因此恨朱允炆和李景隆吗？

    我不知道答案，因为我从来就没有想过他会死。他在我心目中一直都是一个残忍的胜利者，不是一个值得同情的失败者。

    我转身欲走，淡然说道：“你为什么觉得我会维护他？他的命运生死与我没有任何关系，即使他死了，也是他命中注定要如此，我为什么要恨你？”

    李景隆急忙挡在我身前，注视着我说：“你别误会，我并不是不相信你，……即使是普通朋友，你对他有怜悯之心也很正常。”

    我抬头看见李景隆目光中那一缕微弱难察的隐痛，酸涩的感觉顿时泛上心头，说道：“你还在担心什么？怀疑什么吗？”

    他迅速接过我的话，说道：“妍妍，我有担心，但是没有怀疑。宁王和纪纲肯帮我，还不都是因为你？如果我还不相信你对我的情意，那我才是天下间最大的傻瓜！我只是怕和你在一起不过是我自己的奢望，终究会有一日，我留不住你。”

    他的眼神中荡漾着深情，却带着三分隐忍。我明白他的担忧，以身相许并不能消除他的忧虑，或许只有正式娶我为妻才会让他觉得安稳。

    我低头说道：“你确实是个傻瓜……天底下再没有比你更傻的傻瓜了！”

    他微笑走近，试探着拥住我，问道：“待燕军撤退，济南之围一解，我就带你回金陵去。我想娶你，你愿意嫁给我吗？”

    我倚靠着他，感受着他身上传来的温暖，手环绕过他的细腰，抓住他背后的衣裳，说道：“你还要问多少遍？当日在军营里，你不是已经知道答案了吗？”

    他察觉我对他有意亲近，见我提起军营那天夜晚二人的亲密缠绵，视若珍宝一般将我紧扣在怀中，轻叹道：“是的，我知道……思君令人老，轩车来何迟！”此句出自古诗，后面几句是“伤彼蕙兰花，含英扬光辉，

    过时而不采，将随秋草萎。”

    我在他怀中合上双眸，说道：“你的轩车，来得并不迟。”

    他低头亲吻我光洁的额头，微笑道：“希望没有迟。回金陵后我会向皇上辞去官职，带你去个宁静的地方。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情，即使违背皇上心意，我也会去做。”

    一种突如其来的恐惧让我心神不定，历史上的李景隆的确背叛过建文帝。我急忙伸手掩住他的唇，叫道：“不要胡说八道！你要做叛徒吗？那会留下千秋万代的骂名！我宁可死，也不要你做这样的事情。”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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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月落湖心（5）

﻿    第十六章 月落湖心（5）

    他微笑亲吻我的掌心，说道：“如果在让你幸福和我做叛徒之间选择，我宁愿选择后者。”

    我急忙道：“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会幸福的，我也不要你做违背心意的事情。我们好好活着、好好在一起，过些平淡的生活就足够了。”

    他笑意更明晰，点头道：“我也是这样想。”

    盛夏的天气瞬息万变，一时骄阳似火，一时天空乌云密布，耀眼的电光伴随着轰隆作响的雷声，倾盆大雨仿佛无休无止，肆意冲刷着济南城。大雨下了整整十日，传闻燕军在城外加急筑坝，准备拦截城外河水淹城。

    铁铉眼看绵密不绝的大雨，无限焦急，对李景隆说道：“国公，我们不能再犹豫了，再拖延时日，济南城一定难以保全！下官顾不了那么多，只知道忠心守城护卫朝廷，日后皇上若是怪责，下官决不连累国公！”

    李景隆缓缓说道：“既然如此，铁大人你就按计行事吧。”

    铁铉见他终于首肯，面带喜色，对手下军士沉声吩咐道：“传令下去，在城楼上竖起白旗，防守卫士立刻全部撤回城内，让千户带人出城迎接！”

    不久一名千户指挥匆匆而来，问道：“铁大人，属下即刻带八百人去迎接，大人还有何吩咐？”

    铁铉目光沉着，说道：“你告诉燕贼，铁铉身受先帝重恩，不忍心见他为江山社稷担忧，披霜戴雪亲自征讨奸臣，愿将济南城双手奉上。只因城中百姓听说大军压境，人心惶惶不安，请王爷将大军后退十里单骑入城，以安定民心，铁铉率济南大小官员在城门相候。”

    那千户指挥忙道：“属下明白，请铁大人放心！只是，如果燕王不肯相信……”

    李景隆转过身，面无表情道：“你只管前去，他一定会相信。”

    铁铉抚须冷笑道：“正是，他围攻济南已久，心中比我们急十倍百倍，现在见我们惧怕洪水灌城主动请降，高兴还来不及，别说后退十里，就是后退三十里，恐怕他也愿意！”

    那千户指挥不再多言，领命而去。

    铁铉对我们说道：“请国公随下官一起去城楼上，静观好戏吧。”

    我一直站立在书房廊下，看着他们在房间中商议诱燕王单骑入城，见他们准备前去城门，追上他们说道：“等一等……我想和你们一起去。”

    铁铉停下脚步，看向李景隆，李景隆点了点头。我加快脚步跟随在他们身后，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念头，或许是由于对历史的好奇探索，想亲眼目睹历史真相重演的那一刻，或许是想知道燕王是否会死在城楼下，或许……却不愿去细想那最后的一点“或许”是什么。

    室外雨势渐大，李景隆轻轻接过随从手中的雨伞，替我遮挡着绵密的雨丝，说道：“你去看看也好，万一他真的有事，也不至于让你心中留下遗憾。”

    他语气虽然温柔，仿佛毫不在乎。我感受到他心中那抹淡淡的醋意，靠他更近一步。正要说话，李景隆微笑揽住我，说道：“我明白，走吧。”

    他惟恐我淋到雨，将雨伞大半向我身边倾斜，自己左边衣袖暴露在雨中，湿了大半，我急忙将伞推过去。

    铁铉本来性情端直，不善开玩笑，在我们身后看到这一幕，却笑道：“国公与元妍姑娘相敬如宾，实在难得，下官盼望早日喝到二位的喜酒！”又微微叹息道：“下官当年与夫人也是一般恩爱，可惜天妒红颜，她生下月儿当年就……”

    李景隆见他想起亡妻，说道：“铁大人不必太过遗憾，姻缘本是天定，大人有幸得遇知心之人，纵然不能天长地久，这份情意却足够铭记于心、一生追忆了，总胜似从未得到过。”

    我心中一动，原来他认同“只在乎曾经拥有，不在乎天长地久”的观念。他身为明代古人，和现代人的思想倒有几分相似。

    铁铉回忧作喜，笑道：“国公博学多才，果然高见。下官愚钝，竟然多年不明白这个道理。”

    李景隆眉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愁绪，笑道：“铁大人专心国事，不关注这些风花雪月本是理所当然。我不过是偶有所感而已。”

    济南城楼上只剩下数名解甲的士兵，我们登上城楼，远远眺望城外。苍茫大雨中，数名劲骑伞盖招摇簇拥着一骑，正向城楼奔驰而来，骏马上乘坐之人正是燕王。

    他稳稳策马驰近，举手轻挥，遮挡他的伞盖撤去，丝丝雨水沿着他的面颊滑落。他身上所穿的并非战甲，竟然是八年前我在青城山中初次见他之时的模样，白色锦袍笼罩着淡紫色的轻纱，腰间系着浅浅花纹的腰带。他的打扮不象是上战场，倒更像是前来济南城赴一个重要的约会。

    他们一行过了护城河的吊桥，铁铉使了个眼色，大声令道：“开城门！”随即高声喊道：“臣铁铉，在此恭迎燕王千岁入城！”

    我隐藏在城垛之后李景隆身旁，目不转睛紧盯城门，冷眼旁观。燕王进入城门的一瞬间，城门上突然落下一团巨大黑影，正是历史记载铁铉所制“千斤闸”，来势凶猛，直直坠落向他的身上。

    他若被砸中，不死也要重伤，我不由自主向前一步，从城垛后走出来。

    就在这一刻，他遽然抬头仰视城楼上，意外发现了我，一道灼热而痛楚的光芒顿时自他的紫眸中射出。他似乎没有觉察到头顶上坠落的铁板，抬头定定仰视着我。

    一声轰隆惊雷巨响，他的淡紫色身影瞬间被黑色“千斤闸”笼罩住。我的心猛然下沉，难道历史记载有误，我今天会亲眼目睹朱棣的死亡？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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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月落湖心（6）

﻿    第十六章 月落湖心（6）

    铺天盖地的空虚失落与漫无边际的绝望感觉接连席卷而来。我万万料想不到这一刻，我竟然如此心痛，痛到觉得自己不再是一个人，而是一缕漂浮的灵魂；痛到觉得天地万物都失去了存在的意义；痛到只愿自己魂飞魄散，不再遭受轮回之苦。

    为什么？为什么？我此时的感觉和失去顾翌凡的感觉一模一样？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燕王身旁随行的侍卫大叫道：“王爷小心！”那侍卫用自己的马冲击燕王的马，那马受惊扬蹄，将燕王从马背上摔落下来。

    他的淡紫身影飞跃而起，落在另一名侍卫的马背上，向护城河的吊桥冲过，铁铉见那些守城兵士慌乱之中忘记将吊桥收起，大声怒喝道：“收桥！不可让这叛国谋逆的乱臣贼子逃脱了！”

    守城兵士如同醍醐灌顶，再收起吊桥时，燕军随从骑兵早已到了河岸对面。燕王策马立住，紫眸中射出愤怒的光芒，冷冷道：“铁铉，本王今日不与你作口舌之争，准备防守吧！”

    他们数骑身影在大雨中远去，铁铉无可奈何，只得返回城内。

    燕王见铁铉诈降暗中谋算自己，大为震怒，离去次日不惜号令燕军启动耗费弹药的远程大炮，挟雷霆之势对济南城发动全面攻击。城墙数处被损毁，济南城风雨飘摇，岌岌可危。

    窗外暴雨如注，铁铉在书房中神色忧虑，一言不发，李景隆凝视行军图，苦苦思索防守之策。

    我思虑再三，对他们说道：“我有一个办法，或许可以让他退兵。”

    铁铉略有惊愕，说道：“如今济南城危险之极，铁某誓与济南共生死，燕贼破釜沉舟一战，他们怎会轻易退兵？”

    我问他道：“高皇帝驾崩之时，皇上曾有旨意让全国各都司、州县供奉灵位，济南应该也实行了？”

    铁铉抚须沉吟道：“高皇帝灵位，济南府中当然有供奉……姑娘的意思是说……”

    我并没有直接说出来，只对他点了一下头。

    史载燕王炮轰济南城危急之际，铁铉将朱元璋神牌灵位悬挂于城楼上，燕王不得不撤兵而去，但是我没想到铁铉的办法竟然是我根据历史记载转告给他的。

    铁铉眼中光芒闪动，笑道：“好计！多谢姑娘提醒。他若敢用炮火袭击亵渎高皇帝牌位，正好告诉天下万民，他不是‘靖难’ 而是‘谋逆’！下官就赌他没有这个胆量！”

    他匆匆离开书房去置办安排一切，李景隆一直注视着我，突然问道：“妍妍，你对目前战况有什么看法吗？”

    我没有想到李景隆会问我这个问题，心中犹豫了片刻，说道：“你是问我是否有破燕之策对吗？”

    他微笑道：“我不过随口考问你一下而已。”

    我想起历史记载一名参军的建议，正是速战速决打败燕王的好方法，只是没有被朝廷采纳，正好说给他听，看他有什么意见，于是答道：“有。”

    他握住我的手，温柔说道：“那你说说看，我洗耳恭听。”

    我说道：“济南位处中央，北方的北平、永平、保定等地虽然在燕王手中，但是还有些州县并没有归降。他的精锐部队都随他辗战在外，后方都是老弱残兵，只要朝廷出奇兵再袭北平。在外征战的兵士顾念家人，一定士气不振。”

    他目光转动，说：“不错，那么你猜他下一步会如何作战？只要朝廷守住济南，他永远都不可能走出北方。”

    我说：“未必，他可以不经过山东，由江淮直下金陵。”

    我说的正是历史事实，李景隆似乎觉得很意外，眉头渐渐紧簇，在书房中踱步。说道：“的确有此可能，我不能不告诉皇上，早作防范。”

    围困数日的济南城重获自由，城中兵士、居民无不欢欣鼓舞。燕军撤退半月有余，济南城墙都修补完整，李景隆计划次日就带我返回金陵。铁铉晚间在大明湖畔的铁府别苑中设宴，为李景隆饯行。

    雨后天晴的月夜，空气中弥漫着清新的泥土香气，大明湖水平如镜，在月光下泛着静谧的幽蓝光芒。李景隆铁铉他们举杯痛饮之时，我和铁冰月湖畔树下合奏。

    铁冰月依依不舍，说道：“今晚月色清明，姐姐再弹奏一曲吧，不知什么时候才有缘再见姐姐。”

    我见她盛意相邀，不好过分推却，在石凳上坐下来随手拨弄琴弦，那架古琴五音清越，不知不觉手抚琴弦，低声和音唱道：

    “如果一切靠缘份，何必痴心爱着一个人？

    最怕藕断丝连、难舍难分，多少黎明又黄昏？

    就算不再流伤心泪，还有魂萦梦牵的深夜，

    那些欲走还留、一往情深，都已无从悔恨！

    早知道爱会这样伤人，情会如此难枕，当初何必太认真？

    早明白梦里不能长久，相思不如回头，如今何必怨离分？

    除非是当作游戏一场，红尘任它凄凉，谁能断了这情份？

    除非把真心放在一旁，今生随缘聚散，无怨无悔有几人？……”

    曲终弦止，我低头望见手指上的铂金环在月光下光芒闪烁，看着空空的钻石底座，心中掠过一阵痛。过去的一切如浮云、如轻烟，顾翌凡的深情、燕王的无情，都不过是一场虚无缥缈的梦，如今已到了梦醒的时候。

    铁冰月痴立了半晌，拍手道：“好词！”

    有一种奇异的感觉让我抬起头，仿佛有一双深沉的眼睛在沉静的湖水中央凝视着我。我不动声色，目光轻移环视四周，却没有发现任何人的踪迹。

    李景隆的脚步声传来，在我身后赞赏道：“真的很好听。”

    铁冰月娇笑道：“国公大人来了……我先过去了！”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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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月落湖心（7）

﻿    第十六章 月落湖心（7）

    我站起身，回头对他笑道：“这词曲都非我所作，不过是借来应景，还有些比这曲子更好的，我一时想不起来了。”

    他伸手揽住我的肩膀，柔声道：“别动，你头发上有片草叶，我帮你取下来。”

    我静立不动，却感觉他在我唇上偷吻了一下，立刻嗔道：“你……”

    他面带微笑，略微俯身将我抱入怀中，贴近我耳畔说：“没有草叶，我骗你的，我只想抱抱你。”

    我含羞挣扎，下颌搁置在他宽阔的肩膀上，目光顺势投向转向大明湖中央时，却震惊得几乎停止呼吸。

    湖心的小桥上，仿佛从天而降一个淡紫色身影，背向我负手而立，手中执着一枝紫玉箫。除了没有那片白茫茫的雪崩背景，一切和我在城穿越前的梦境情景一模一样。

    那是燕王的背影，我决不会看错。难道他的大军回了北平，他自己却没有回去？他看见了我和李景隆亲密相拥的场景？

    我立刻毫不犹豫，以手环抱着李景隆，对他轻声说：“景隆，再亲我一下好不好？”

    他欣喜之极，立刻低头如痴如醉拥吻我。我合上眼眸，月色溶溶下郎情妾意，无论谁看到这一幕，都可以认定我们是一对热恋中的情侣。

    我们从缠绵中分开时，那个身影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刚才不过是我一时的幻觉。

    李景隆拉着我，低声呢喃道：“走吧。”

    我们回到铁府中，却见一名宫中内侍等候在内，见到李景隆，随即说道：“奴才参见曹国公，奉旨前来传皇上口谕。”

    李景隆神情平静，跪地说道：“臣恭迎圣旨。”

    那内侍宣道：“你前日写给朕的书信，朕已经看过了。辞官之事，朕决不会答应。你和铁铉镇守济南有功，朕已经擢封铁铉为兵部尚书，现在加封你为征北大将军，赐你斧钺一套号令三军，可先斩后奏。另派平安、盛庸为副将，前往东昌截击燕军。此战若是胜了，朕亲自为你和元妍主婚。”

    直到听见最后一句，李景隆凝重的脸色才稍有缓和，说道：“臣谢皇上隆恩，一定尽力而为。”他站起身来，对那内侍说：“皇上前些时候圣体违和，现在可好些了吗？”

    那内侍宣完圣旨，急忙拜倒在地，叩首道：“回禀国公，皇上为国事日夜担忧，饮食渐少，相较前些时候好些了。”他抬头看我一眼，又说道：“皇上病中还在思念蕊妃娘娘，奴才们都觉得心里难受……”

    我听说朱允炆卧病，想起他清瘦的面容，忍不住说道：“请公公转告皇上，一定要放宽心怀，不可过于怀念故人。任何事情都比不上健康重要。”

    那内侍应“是”，命人将那套斧钺呈送上来，告辞而去。

    李景隆并不看那套象征皇权的斧钺，却怅然看向我，说道：“妍妍，皇上有旨意让我前往东昌。我们暂时不能回金陵了。”

    我看向他，眨了一下眼睛，微笑道：“没关系，我陪你一起打仗去。”

    外人不明真相，以为前几次败仗是李景隆无能所致。朱允炆却再次给他更贵重的宝物和更强大的兵权，既是鼓励，也是鞭策。李景隆只有大胜燕王一次洗雪前耻，才能风光回到金陵。朱允炆对他如此信任和理解，恩威并重，只要李景隆还有三分血性，无论为了他自己，还是为了朝廷，他都会全力以赴打败燕王。

    他神色无比坚定，仿佛发誓一般，说道：“这一次，我一定不会再输给他。”

    诚然，东昌之役是燕王朱棣一生中败得最惨的一场战役。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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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东昌喋血（1）

﻿    第十七章 东昌喋血（1）

    十一月十五日，燕军如期抵达东昌，继白沟河大战后，两军主力再次相遇，一场血战势不可免。

    李景隆深思熟虑，布下严密围防，令平安镇守德州，亲率盛庸等副将，与兵部尚书铁铉一起离开济南，杀牛宰羊犒赏将士，誓师励众、检阅精锐，布列火器、毒弩严阵以待，士气空前高涨。

    我仰望书房窗外漫天飞扬的大雪，一名兵士面带喜色，飞奔前来说道：“启禀国公，前线传来捷报！”

    李景隆问道：“战况如何？”

    他带着掩饰不住的激动道：“盛将军将燕军围困后，火枪营火器齐发。燕军大部分都受了重创，燕军都督陈亨、燕将张玉、谭渊、王真、李彬、孟善都被我军格杀了！燕王亲率精骑冲击出战阵，仓皇退兵，俘虏燕军三千余人，盛将军正在清点盘查人数，再来向国公禀报。”

    铁铉大笑道：“好，太好了！国公神机妙算，燕贼此次吃亏不小！”

    李景隆神情欣悦，道：“收兵回营，明日再攻！”

    我僵立在窗前，心隐隐作痛。

    这些战况都在我意料之中，但是阅读残酷的战争历史和亲耳听到一个个熟识之人的噩耗，感觉全然不同。陈亨是我的好朋友苏曼菱的夫君，善良开朗的苏曼菱是否能够承受这样的打击？张玉是我的好姐妹铃儿的情郎、亭亭和玉立的亲生父亲。她们贵为郡主，燕王会赐予她们尊贵的地位、锦衣玉食的生活，却永远不可能给予她们血浓于水的父女亲情。

    谭渊、王真、李彬、孟善，他们都是燕云十八骑中的一员，时刻护卫在燕王身边，和我相处过不少时间。燕王陷入重围之际，他们护主心切，为了解救他，掉转马头奋不顾身冲入明军阵营，击杀数十人后受全部受重创身亡。

    “靖难之役”中还有还有千千万万阵亡的普通士兵，无辜的他们身后有无数个幸福的家庭，却因统治者的权力欲望不得不走上战场、流血牺牲。

    次日，燕军果然又败了。

    史载此战“燕军北撤，军伍辎重散乱，迤逦数十里之遥，烟尘滚滚，旌旗披靡，官军步步紧逼……上按辔搭弓，射其先锋，且战且退，及至华聚等人援，击退官军，方得逃脱……”

    盛庸乘胜追击，派遣数万官军四处俘获溃退的燕军，“再俘燕军万余人”。

    战争永远都是残忍的。东昌两次激战，燕军精锐几乎全军覆没，燕军被迫北上馆陶，返回北平。

    天气虽然寒冷，东昌官邸中炭火红旺、十分温暖，我回忆起铃儿在云蒙山中刚刚生下双胞胎女儿时张玉那开心灿烂的笑容，心中一阵酸楚。

    一名侍女惊慌失措跑进房间，说道：“太可怕了！”

    我问道：“出什么事情了？”

    她喘了口气，才说：“奴婢刚才听几名兵士说，盛将军手下有几个营卫将俘获的燕军挖眼珠、挖心、剖腹……”

    我只觉一阵晕眩，明军东昌之战俘获燕军将近两万人，盛庸属下对付燕军俘虏的手段竟然如此残忍！

    我所知道的历史是燕王登基后屠杀了许多忠诚于建文帝的人，却没有意识到燕王一旦失败，除了被削除王爵、从朱家皇族中除名外，他的妻子儿女，跟随他谋反的北平诸多官员，全部都会被诛杀。即使他能够侥幸保住性命，也相当于一个废人。

    无论这场战争的胜利者是谁，另一方的命运都将无比惨烈。

    我曾经眼看着历史的悲剧一幕幕在我眼前发生，始终无能为力。到了今时今日，双方势同水火、南北对峙，各据半壁江山，我更加没办法阻止历史的进程，只能尽我的力量去解救一些无辜的人。

    我飞快冲出房间，一直跑到李景隆议事的书房里，走到门口，顿下了脚步。

    李景隆正低头翻阅卷册，说道：“这次战利品不少，不用缴回国库了，都赏赐给盛庸的属下吧。”

    铁铉转头说道：“盛将军居功甚伟，皇上一定会重重嘉奖！”

    那身着铠甲、浓眉大眼的英武将军正是盛庸。他哈哈笑道：“谢谢国公赏赐，下官一定再接再励，攻破北平，将燕贼拿下！”

    铁铉发现了我，轻轻咳了一声。

    李景隆闻声抬头，问道：“妍妍，有事找我吗？”

    我没有回答他的话，直接走近盛庸，正视他道：“我有几句话，想对盛将军说。”

    盛庸不明所以，忙道：“姑娘请说。”

    我说：“我听见传闻，将军麾下兵士对燕军俘虏肆意屠杀，请将军加以制止，不要再继续了。”

    盛庸面带尴尬看向李景隆，辩解道：“那些兵士的亲人兄弟也曾被燕军屠杀过。他们心中有怨愤，何况那些燕军都是大逆不道的叛臣……”

    我加大声音，冷冷说道：“残杀叛臣，同样有伤人伦。难道一定要以血还血吗？为什么不能宽容一些？谁无父母？谁无兄弟？如果这样下去，到什么时候才能休止？”

    李景隆见状明白了大概，问盛庸道：“是否确有其事？如果有，立刻制止。”

    盛庸似乎被我的架势吓住了，呆立在房间中，铁铉提醒他道：“国公有令，盛将军还不速去？”

    他发觉李景隆的脸色十分难看，忙道：“下官即刻就去，以后决不会再有此种事情发生，请国公放心！”

    铁铉、盛庸一起退出后，李景隆靠近我，温言安慰道：“我律下不严，你别生气。”

    我触动刚才的心事，扑在他怀中号啕大哭，说道：“这一战死了那么多人，出谋划策的是我们，牺牲的却是他们……不要再打仗了，太残忍了，太残忍了！”

    他叹道：“战场本来就是世间最残忍的地方。是我不好，不该带你来这。这里有铁铉和盛庸善后，我们明日就启程回金陵，我会再向皇上请辞。”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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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东昌喋血（2）

﻿    第十七章 东昌喋血（2）

    李景隆是李家独子，曹国公的爵位本是世袭，他如果舍弃爵位，影响的不只是他一个人，而是李家宗族的世代荣华。

    我抬起头，对他说：“你们家族中还有许多人仰仗着你生活，你如果为我牺牲这一切，我只会觉得愧疚。皇上对你信任有加，你不应该在这种时候离开他。”

    他眼底泛起淡淡的幽光，说道：“那么，就让皇上给我一个文职吧！从今以后，我决不再出征了。”

    我眼角余光无意扫过桌上的俘虏名册，凑巧看到了一个名字，脱口叫道：“叶临风？”

    他随我目光看去，说道：“我军切断了燕军的饷道，抓获后援支持之人正是叶临风。他是叶贵妃的兄长，皇上有旨暗中相助燕王者必须责罚，皇亲国戚都不例外，所以将他关押起来了，你认识他吗？”

    我料想他既然知道叶临风和贵妃叶逐月的关系，应该不会过于虐待他，松了一口气道：“我在武昌住过一段时间，那时候和他交往过，有很多年没见了。”

    他轻轻“哦”了一声，问道：“你现在想见他吗？”

    我说：“如果可以，我想见他一面。”

    我走进关押叶临风的营帐，李景隆等候在外。

    营帐内一人身着蓝色锦袍，缓缓在帐中踱步。他的面貌依然如昔，虽然身为阶下囚犯，却丝毫没有惧怕或者惶恐的神色，手脚都被精钢所铸镣铐锁住，行走之间发出“叮叮”的声响。

    我奔跑到他面前，叫道：“叶大哥！”

    叶临风抬头，眼带疑惑，迟疑道：“你是……凌兄弟？还是他们说的朝鲜女子？你不是已经……”

    我抓住他的手，却见他手腕被镣铐磨得红肿的痕迹，含泪道：“我就是凌熙。其中缘由一言难尽，你相信我吗？”

    他带着温和的笑容，说道：“我相信你。这么多年不见，你受的那些委屈，我都隐约听说了……燕兄或许是有苦衷，你如果见到他，和他好好谈一谈，原谅他吧。”

    我摇头道：“我们不提这个了，你又不会武功。他们怎么这样对你？我去求他们把你放开！”

    他阻止道：“不用，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两军交战，我自从跟随燕兄那天起，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即使现在死也没有关系……我只是放心不下咏儿和逐月，我对不起她们。”

    我凝视他道：“既然你早知道可能会有这一天，当初为什么要死心塌地追随他？你可以做更多更有意义的事情，为什么一定要走这条绝路？”

    叶临风微微一笑，说道：“有时候，朋友的情义可以让人罔顾生死。即使明知帮他会有危险，还是会去帮，因为他是你真正的朋友。”

    我道：“朋友？真正的朋友会愿意你为他去冒生死之险吗？”

    他摇头道：“你不明白……他愿意与否并不重要，如果没有生死与共的朋友，他的大业怎能成功？他做的事情，未必就是错。”

    我心中感触，说道：“他能有你这样的朋友，实在是他的福气……只是，他是一个值得别人对他那么好的人吗？”

    他深邃的眼神注视我良久，轻轻说：“看来你心中对燕兄还有怨。他对朋友都真诚以待，更何况是对自己最爱的人？或许正因他太在乎你，才不知道该怎样去珍惜你、才会在无意中伤害你。但是无论如何，你总该给他一个机会。”

    我听到他这几句话，往事历历涌上心头，却又忍下心中怅惘的感觉，说道：“没必要，过去的事情我不想再提。我准备嫁给李景隆了。”

    叶临风忽然抬起头，眼中掠过一丝勉强的笑容，说道：“曹国公李景隆？你觉得他会胜似燕兄吗？”

    帐外大雪漫天，我从营帐的门帘缝隙中看见李景隆肩披白色轻裘，发丝上犹沾着片片飞雪，却一直站立等候着我。

    他对我实在太好。

    他明知道带我来到战场对他有百害无一利，为了不让我失望，他仍然带我来了；他明知道辞去爵位会遭到宗族的唾骂，却再三向皇帝请辞；他明知道我心中有未解开的结，却从不去追究。

    有夫如此，是我的幸运，我应该爱他，应该好好对待他。

    我低头说道：“是的。”

    叶临风看着我，微笑道：“如果嫁给他能让你开心快乐、无忧无虑，那你就嫁给他吧！但是，你必须让燕兄相信，你一定不会后悔自己的选择。”

    我了解他的话意，答道：“我会的，谢谢你。”

    天色渐晚，侍女帮我收拾好随身衣物，点起烛火退出房间外，说道：“姑娘请早些安寝，奴婢告退了，明日一早再来唤醒姑娘。”

    她随手关好房门，我脱去外面层层叠叠的衣裙，穿着一件嫩黄色的云绸软缎贴身长裙，坐在妆台前，面对着铜镜，举手散开捆系头发的粉红色发带，黑发顷刻如瀑布般流泻在双肩。

    刚将头发梳理垂顺，无意瞥见镜中，心中顿时暗惊。

    幽微的烛光照耀，房间内多了一个黑色蒙面人，他站立在我身后三尺开外，犀利的眸光透过遮掩的面罩盯视着我。

    东昌官邸四周有重兵把守,李景隆的房间离我并不远，我正想大声叫喊，还没出声，他却突然伸手将我横抱而起，轻轻用手掩住我的唇，纵身飞掠而出，越过官邸的屋顶。

    官邸后门外有一匹骏马，他抱着我落在马背上，一手紧握缰绳纵马疾驰。

    一路策马迎风，我衣衫单薄、瑟瑟发抖，他将我更贴近他胸前，用自己的貂裘裹住我。他的怀抱温暖坚实，身上散发出青草的香气，如同云蒙山的夏夜、我们在竹榻上相拥的时候一样，清新、悠远。

    我曾经以为他的怀抱是我一生的归属，但是风流倜傥的他、野心勃勃的他、阴骘狠决的他，却从来没有将任何人当成他的唯一。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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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东昌喋血（3）

﻿    第十七章 东昌喋血（3）

    我奋力挣扎，叫道：“你放下我！放下我！”

    挣扎无济于事，当我用尖尖的指甲刺进他胸前肌肤的时候。他眉峰轻锁，略带责备说道：“还是这模样、这脾气，藏也藏不住的……还想瞒过谁？”

    他顺势低头，一手捏住我下颌，迫使我将嘴张开，低头轻轻吻住我。

    他含住我的小嘴，舌尖挑逗着我的唇舌，温柔中带着热切的占有欲，密中透着无穷无尽的缠绵之意。

    我全身一震，在他怀中乱踢乱动。他举动更加过分，轻轻咬住我的舌尖，直到马匹带着我们奔出郊外数里，才离开我的双唇。

    我面色潮红，不停喘息，忿然叫道：“你要做什么？你要带我去哪里？”

    他凝视着我，伸手抚摸我的脸颊，搂着我的双手更紧了些，柔声说道：“你猜我想做什么？”

    “除了挟持女人、欺负女人，你还能做什么！”

    他淡淡说道：“我在你心目中竟然如此不堪吗？除了你，没有女人让我这么费心思。”

    我几乎气极无语，叫道：“原来你挟持我还是给我面子，我应该感激你？你如果想抓我来威胁李景隆，可就是大错而特错，盛庸和铁铉决不会认为我对他们有什么用处！”

    他的紫眸中呈现出一丝犀锐，说道：“我还用不着拿你来对付他们。盛庸骄纵不治、铁铉刚愎自用，他们不过侥幸赢了一场。我迟早会让他们知道，燕军的铁骑不是那么容易摧毁的！你不要故意乱说话，否则……”

    他俯身低头，再次吻住我，手指隔衣轻拂过我圆挺的双峰，指尖熟练的揉蹭让我全身颤抖。

    我深吸了一口气，却被他更狂肆的拥吻。他起初只是惩罚的试探，手掌离开之际却重新将它们握于掌心，揉捏尝试那丰满的感觉。他平静的心跳渐趋紊乱，似乎心中绮念已生。

    我手足并用捶打他的胸膛，用脚踢他的腿。他似乎毫不在意，低语道：“好美的身子……蕊蕊，我不能不动心了，今晚我要你……”

    我听见这一句，几乎要疯掉，大喊道：“不！我与李景隆有婚约，我要嫁给他了。你不能这么对我！请你尊重我！”

    他神情略变，挑眉说道：“什么婚约？我在大宁放你们走，可没打算让你和他双宿双栖。我也决不会让别的男人和你……”

    我听他说到这个问题，忍不住冷笑了一声。

    他又皱了皱眉，挺直了脊背说：“这句话很好笑吗？”

    我道：“你就这么自信？假如我早已是别人的人了呢？假如我早已对李景隆以身相许了呢？”

    他的面容霎时凝固成冰岩，用力捏住我的手骨，似乎愤怒已极，说道：“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我疼得眼泪直落，忍痛说道：“你听清楚，我和李景隆已经……”

    他猛地抱紧我，声音开始颤抖，大声吼道：“住口！别说了！我不相信！我不信！”

    他周身散发着冰寒的感觉，暗沉的紫眸潜藏着骇人的气息，却不再理睬我，继续纵马飞驰。

    依稀可见远处一所宅院，灯火通明闪烁，守门的几名侍卫非常眼熟，其中一名正是丘福，却不见张玉、谭渊那熟悉的身影。他们向来不离燕王左右，如今正当盛年，却命丧东昌之役，我只觉心中一阵黯然。

    丘福见燕王归来，急忙上前牵住马头，说道：“王爷回来了，朱能、张信遵命率大军先行了，令属下在此接应王爷！”

    他抱着我跳下马，俊朗的面容带着几分憔悴，紫眸犹如两潭深水，带着几分压抑的薄怒，说道：“有什么好接应的？你们都走吧，不必等我。”

    丘福跪地说道：“明军大营离此地并不远，属下今晚就在此守护王爷，明天一早再护送王爷离开。”

    他见丘福执意不肯离去，对众侍卫说道：“下雪外面冷，你们都回屋子里去吧。”

    丘福叩首道：“属下遵命。”

    他将我抱进房间，轻轻放我下地。

    外面天寒地冻，房间内暖意融融，陈设简洁，桌椅床帐具备，似乎是他临时歇息之所。红红的暖炉上搁置着一把精致小巧的暖壶，飘逸出丝丝清淡的茶香。

    房间内外温差大，我乍冷乍暖，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他脱下披风和夜行衣，身着月白色的绸衫，走到桌案前，小心翼翼从茶壶中倒出一杯热气腾腾、清香扑鼻的茶水，递给我说：“想是刚才受凉了，出点汗就会好，喝点水吧。”

    我推开他道：“我不喝。”

    他自己饮下一口，一手揽住我的肩膀，一手将剩余的茶水送到我唇边，带着诡魅的一丝笑意，说道：“难道你怕我在水里下毒？所以不敢喝？”

    我忍无可忍，接过茶水泼洒在地上，说道：“我虽然不会武功，但是你别想骗我喝你的水！你把我带到这里来，究竟想干什么？”

    他将我强行抱到床榻上，用锦被盖住，坐在床沿，缓缓说道：“蕊蕊，不管你肯不肯认我。你是我的夫人，永远都是。”

    我故意瞪大眼睛，对他道：“你的夫人？我不太懂得中国的礼仪规矩，天下够资格做燕王夫人的女子，好像只有一个燕王妃。难道你娶过两个正妻吗？”

    他紫眸中呈现一丝痛楚，抱住我说道：“我心里只有你一个妻子，你才是我真正的夫人……你恨我怨我都没关系，但是我决不能让你嫁给别人！”

    我冷冷道：“那我再告诉你一次，我不是什么蕊蕊，你说的人早就死了！她死了！我是朝鲜国人，名叫元妍，李景隆是我未来的夫君。你听清楚没有？”

    他眼中强自压抑的火苗瞬间变成了熊熊大火，快速扯落我的外衣，将我扑倒在床榻上，贴近我的身体握住我胸前的圆润。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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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东昌喋血（4）

﻿    第十七章 东昌喋血（4）

    我没想到他会动真的，拼命挣扎，尖叫道：“神经病，疯子……放开我……我才不要和你……”

    他修长的手指滑过我光洁的腰际，滑过柔滑平整的小腹，直达腿间，轻轻向内试探，低哑说道：“我是疯子，我想念你都快疯了……”

    突然的异物侵入让我的身体一阵猛颤，叫道：“不……”

    他轻轻停下动作，火热的身体变得冰冷无比，温柔的眸光突然转为阴郁，低哑着声音说：“他真的碰过你？”

    我身体僵硬，迎视着他阴骘逼视的眼神，忍住泪水道：“对，我全身上下都被他碰过了。我和他常常在一起，我早就不是清白之身了！你满意了吧？”

    他紫眸中的伤痛倾泻而出，狂笑道：“满意……是的，我满意了！是报应……那就报应在我一个人身上好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我完全没有料到他接下来会做出怎样的事情，还在怒视着他。

    他自袖中取出一颗小药丸，仰头吞下，然后吻上我的唇。

    一种清凉的感觉落入喉间，他挥袖扇灭烛火，在我耳畔说道：“蕊蕊，你最爱的人是谁？我来陪你了……”

    我眼前一片漆黑，身体深处开始变得灼热，隐约中似乎感觉到顾翌凡拥抱着我，一种无法抑制的渴望让我紧紧靠向他，呢喃着说：“翌凡，你是翌凡？”

    黑暗中，他的声音浑厚而温柔：“蕊蕊，我是顾翌凡，你是我最爱的蕊蕊。”

    我几乎泪如雨下。

    是顾翌凡的声音！八年后，我终于又听见了顾翌凡的声音！

    翌凡，是你。

    虽然我经历过种种磨难，虽然我遍体鳞伤、两次死而复生，我终于还是找到了你，我终于还是等来了你。

    我心口一阵酸涩，搂紧他的身体说道：“翌凡，你知道吗？蕊蕊在这里好苦，好累……”

    他举手托起我的脸，柔声道：“我知道，我错了……你是我一生一世呵护的宝贝。我没有保护好你，都是我的错……”

    我眼眶湿润，泪水滑落面颊，说道：“你当初为什么不带我一起走？你为什么狠心抛弃我？看着我孤零零一个人痛苦沉陷，却不来救我……如果有来生，我宁愿做一只鸟儿，或者做一只鱼儿，在天空、在海洋自由自在，没有爱，也没有恨！”

    他用赤裸结实的身体覆盖住我，灼热的唇贴近我的脸颊，道：“别哭，我会补偿你，尽我所能补偿你。我想让你快乐，却总是让你哭、让你疼……我也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

    一颗淡淡的苦涩味道的小水珠滴在我的唇上。

    我伸手抚摸着他的眼泪，凄然道：“你不是说过我们生生世世都要在一起吗？以后，无论生死，你都不可以丢下我！我听到你出事的消息，就不想再活下去了……可是我居然没有死，还去了明朝！我以为晋王是你，结果他利用我；我以为燕王是你，结果他欺骗我！……”

    他身躯轻轻震动，问道：“蕊蕊，顾翌凡死了吗？什么时候？”

    我并没有想太多，含泪说：“八年了，我等你八年了，你居然现在才来找我！”

    他柔声道：“八年前……洪武二十五年的时候，顾翌凡就不在人世了？是不是？”

    他并没有等待我的回答，炽热柔软的双唇滑过我的小腹，肚脐。我身体内一阵阵热潮涌动，烫得让我发晕，浑身不由自主轻颤。

    我胸口剧烈起伏，轻轻喘息，微微张开双眸看向他，轻唤道：“翌凡……”

    一种芬芳馥郁的香气弥漫围绕着床榻，我们仿佛置身于一个春光明媚花园中，绿草鲜妍、百花盛开。

    那是来自元妍身体的异香。

    他略带粗糙的掌心抚弄着我柔嫩的肌肤，近乎疯狂吸吮着我。我全身仿佛着了火，惊惶失措承受着他狂猛炽烈的需索，忍不住弓起身子，呻吟出声：“不要这样……啊……”

    温柔的唇离开我的身体，他带着饥渴的叹息说：“好香……好甜……蕊蕊。你的身体，我没办法抗拒……”

    他的动作时而狂野，时而温柔，我身体的每一个部分、每一寸肌肤都在他的掌控之下。

    我紧紧抓住他的双臂，说道：“我好难受……”

    他捉紧我的腰肢，让我更贴近他，用膝盖分开我的双腿，悄声道：“乖，马上给你……”

    他猛然刺入我体内，虽然不是第一次，他的坚挺结实依然让我疼痛难抑。我颤抖着道：“我疼……”

    他低声道：“疼吗？喜欢我这样吗？”

    我无意识中抱紧了他。他握住我挺耸的丰盈蓓蕾，不再突然前进，小心试探着，动作由缓而强，一点点推进、深入。

    疼痛的感觉逐渐远离，暗夜中，我身体软如一滩春水，拱起细腰回应着他，闭眼承受着他的冲击和给予，唤道：“翌凡……翌凡……啊……”

    他用力欺近我的身子，带着几分霸道说：“不要叫我的名字。听我的话，把腿张开……”

    情波欲海中，我们不断发出爱的呢喃，严冬的天气，我们腰际却都渗出了薄薄的轻汗。

    他对我的占有和抚触更加狂浪，轻轻说道：“蕊蕊，我的爱够吗？还要吗？”

    我摇头道：“不要……”

    他放缓动作，却并不停歇，轻柔将我翻转过来，与我合而为一，继续在我体内深入，撩起更深更烈的火焰。

    直到我伏在床榻上，发出一声声销魂的娇嚷，情绪将近崩溃极限，双肩剧烈颤抖。他轻笑出声，带着无比的欢愉和惬意，在我耳背后呢喃道：“蕊蕊，我的宝贝，几次了？……我先歇歇，再接着喂你……”

    他轻轻抽离我身体的时候，我气息初定，捉住他的腰说：“你要去哪里？别离开我……”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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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东昌喋血（5）

﻿    第十七章 东昌喋血（5）

    他拥紧我道：“我不走，你安心睡觉。过一会……”

    我脸颊和全身都在发烫，软软靠在他胸前，说道：“我不是要这个……”

    他抚摸着我肩头细腻的肌肤，幽幽说道：“我很久都没有这样了……我的爱，只会给你一个人。如果我能够如愿，一定给你最想要的生活，无拘无束的生活……”

    听着他温柔的爱语，我更紧地依偎在他结实的身体旁，甜甜入梦睡去。

    梦中，爱欲纠缠仍在继续，直到地老天荒，永无休止……

    耳边传来一阵叮当细碎的风铃声，那声音似乎传自瓦面飞檐，若有若无，清脆悦耳，窗外不知道是雨还是雪，窸窸窣窣一阵轻响。

    我将眼睛睁开又合拢，合拢了又睁开，眼前的景象却一片朦胧。

    房间内还残留着淡淡的香气，榻前的矮几上，有一套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白色衣裙，丝罗锦被中，我的身体却一直赤裸着。

    我脑子逐渐清醒，渐渐回忆起昏睡前的情景。

    燕王掠走了我，到了一所民宅中，然后，我看见了顾翌凡，还和他亲密缠绵了很久。

    枕畔有一封书信，信笺透着墨香，叠成同心结。

    我展开信笺，笺上字迹有些地方已经模糊不清,却是熟悉的燕王笔迹：“最爱的蕊蕊，请原谅朱棣再次以卑劣的手段得到了你的温柔和依恋……”

    只看了这一句，一种无比愤怒的感觉，伴随着巨大的失望从我心头冉冉升起，屈辱的泪水顺着眼角落下来。

    燕王，果然是他，他居然利用我对顾翌凡的感情来得到我的身体！

    他给我吃了半颗药丸，我将他当成了顾翌凡，又和他有了那种关系，还给得心甘情愿。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此时此刻，他居然还在欺骗我。

    床畔不远处，炭盆内炉火熊熊燃烧，我将那信笺揉成一团，用力向火中掷去，看着它迅速燃成青色的灰烬，伏在被子上放声大哭。

    似乎有人轻轻叩门道：“元妍姑娘，王爷有命，属下会护送姑娘回东昌去。”

    是丘福的声音。

    我迅速穿好衣裙，走出房间，并不看他，说道：“不用你送了，你借我一匹马，我自己回去！”

    丘福面带难色道：“对不起，王爷并没有说让姑娘独自回去，主命不可违，请姑娘宽容体谅属下。”

    我走出门外，见到有一匹骏马，认蹬上马，回头对他道：“我不为难你，但是东昌官军对你们恨之入骨。你不必为了送我去冒这个险，我也不会领他的情！请你转告他，他这样做并不能阻止我嫁给别人，只会让我更讨厌他，更看不起他！”

    我奋力扬鞭，骏马一跃而起，向东昌奔去。

    灰烬里，燕王的字在渐渐隐去……

    最爱的蕊蕊：

    请原谅朱棣再次以卑劣的手段得到了你的温柔和依恋。

    我最爱的人是你，你最爱的人却不是我。

    我希望我是顾翌凡，可惜我不是，这是我一生最大的遗憾，也可能是永远的遗憾。

    我妒嫉顾翌凡，我妒嫉他如此牢固占据着你的心，整整八年，你最爱的人却依然是他！

    第一次在青城山中看见你的时候，我居然忍不住嫉妒三哥，你唱的歌儿和吹奏的箫曲，是我一生中最美的记忆。你的美让很多人动心，我为了得到你的爱，用过很多手段，或许你以为这些是霸道、是蛮横无理、是卑鄙无耻。可是蕊蕊，我没办法向你解释……

    云蒙山中一切或许并不是你想象的那样……有时候，你看见的未必是真实……你从山崖坠落的那一瞬间，我心如死灰。我想追随你而去，但是袁珙告诉我，或许还有一天能够再见到你……我才有了一个活下去的理由。我一定要重新见到你，我不能坐以待毙，等着被监禁或者赐死……

    我没有去朝鲜接你回来，因为我不相信元妍是你。我的蕊蕊只有一个，谁都不能代替她……可我见到你的时候，我还是忍不住动心了。于是我认出了你，天下间只有一个女子能让我有那种感觉，那种不惜一切代价去拥有她的感觉……

    东昌一战，我军中精锐丧失十之七八，虽然我有信心，但是我更明白，此去背水一战，前途渺茫，生死难料，一切只能听天由命……如果我死在战场，此后就要沦为千秋万代的逆臣，也是朱家的不肖子孙……所以，我是那样渴望见你一面，渴望你能够在我怀中安安静静睡上一夜……或者是一刻，即使是一刻也好……

    我爱你，一直都在努力爱你，可是，你不爱我……

    如果还有来生，我会让你做一只自由自在的鸟，一条自由自在的鱼……让你开心，让你不再掉眼泪……

    如果我们从没有相识过，你一定可以过得很开心，比现在开心许多……

    那天夜晚在大明湖畔，我看见你和李景隆在一起……我看到了你开心的笑容，还是那样甜、那样美，可惜不属于我了……

    如果我死了，他身边就是安全的地方，你随他回去吧……

    如果我能够入主金陵，我愿以大明疆域,万里河山,换取你一句真心原谅……

    蕊蕊，希望你看到这封信后，不要再怨恨我……因为我为你放下了骄傲，在你面前，说出了最不该让别人知道的秘密……

    我回到东昌官邸前，回金陵的马车都备齐了，李景隆正对一名车夫说道：“等元妍姑娘出来，我们就启程。”

    我驻马说道：“我来了，不用等。”

    李景隆似乎并不知道我昨晚都不在官邸中，问道：“今天怎么起这么早？还是从外面回来？”

    我平静说道：“我醒得早，骑马出去遛遛，东昌四野辽阔，金陵可没有这样的天然马场了！”

    李景隆将我接下马，微笑道：“金陵郊外有马场，你若是喜欢，我带你去看。”

    我装作若无其事，说道：“好。”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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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雪影梅妆（1）

﻿    第十八章 雪影梅妆（1）

    我和李景隆回到金陵，马车刚在曹国公府门外停下，几名身着朝服的官员就迎上前来，正是徐辉祖和练子宁等人。

    徐辉祖面带喜色，上前一步，叫道：“恭贺大哥凯旋而归！小弟听说大哥回京，计算了行程，预计今天必到，一早就在此等候着，小弟明晚在莫愁湖别苑中设宴，给大哥接风洗尘！”

    练子宁拱手说道：“大哥一路辛苦了！”

    李景隆拉着我的手，微微一笑道：“好，明晚我会带元妍一起去。”

    曹国公府顿时热闹起来，李景隆击败燕王立功归来，陆续不断有官员前来拜访，宾客盈门，府中丫环奴仆忙得不可开交。

    次日，莫愁湖畔徐府别苑内，徐辉祖、常茂、练子宁、刘璟等人一个不缺，轮番向李景隆敬酒，徐辉祖举杯道：“再敬大哥一杯，愿大哥早日奉旨娶得佳人！”

    李景隆笑道：“多谢吉言，怎么不见你二弟？”

    徐辉祖归位坐下，饮下一杯酒，摇头长叹道：“二弟受燕王蛊惑，前些时候还暗中助他，写书信给大姐密告京中消息，我不得已将他关起来。我家之事，不瞒大哥与各位好兄弟，自从爹爹故去后，这些兄弟姊妹，一个个任性胡为，全然不听劝诫管束。我身为长兄，将来实在没有面目去见徐家列祖列宗！”

    练子宁见他叹息，问道：“令妹婚事……”

    徐辉祖苦笑道：“二妹性情刚烈，代王殿下与她夫妻仳离，我还在担心着急；三妹更固执，安王殿下早就在平凉另纳王妃，她说此生决不嫁二夫……再说，就算她愿意嫁，有安王殿下这段事情，谁敢来求娶三妹？惟有大姐，温柔贤淑德才兼备，只可惜所嫁非人！”

    说完这些话，他又举杯饮下一口酒。徐辉祖为了维持徐家“忠良”的名声，万般无奈下将弟弟徐增寿关押起来。徐达当初欢天喜地、无比感激接受朱元璋“君臣联姻”之时，一定不会想到今天的局面。

    大女儿徐妙云嫁给燕王，“靖难之役”战火一起，她义无返顾、坚定不移站在谋反的燕王那一边；二女儿徐妙英嫁给代王，史载代王将她与所生之子一起逐出代王宫外，夫妻关系之恶劣可想而知；三女儿徐妙锦本来可以顺利成为安王妃，却为了燕王至今待字闺中。

    李景隆对他说道：“关押不是办法，还是攻心为上。”

    徐辉祖冷哼道：“攻心？我和刘璟找他谈过无数次，嘴皮都快磨破了，顽石也该点头了。他当面句句改悔，暗中还是向着姐夫！三妹都比他多懂几分道理……”他说到徐妙锦，似乎觉得不妥，刹住了话头，看向刘璟。

    刘璟神色沉稳，肃然道：“燕王以‘靖难’之名行谋反之实，天下被蒙蔽之人不在少数。前些时候，湖广一带还有数名官员联名上书，请求皇上不要再迫害燕王！”

    练子宁哈哈大笑道：“皇上迫害燕王？天道明君迫害谋逆乱臣？实在是颠倒黑白，谋反就是谋反，他欺骗不了天下所有的人！”

    李景隆道：“燕王此次虽然惨败，燕军羽翼犹在。他以一隅之兵抗击天下兵马，时间拖得越长，对他越不利。只怕他会拼尽全力反噬，兵行险着，放弃山东由江淮顺江而下，金陵就危险了。”

    刘璟道：“即使燕王能越过江淮，金陵还有一道天险，大哥难道忘了，‘长江可当十万兵’？”

    练子宁举杯道：“大哥不必担忧，朝廷有大哥这样的将才，何愁燕王之患不除？古往今来，藩王造反不知凡几，有几个图谋成功的？”

    徐辉祖点头道：“我们继续喝酒，不说这些了！今朝有酒今朝醉，我刚得了几对上好的鹞鹰，让他们拿来给大哥欣赏欣赏！”

    我对观斗鹞鹰毫无兴趣，趁一名丫环给我递送茶水之机，有意问道：“你们家有一座胜棋楼，就在附近吗？”

    她微笑指阁外，说道：“姑娘请看，那边就是，三小姐的香闺就在楼上。”

    我从敞开的窗户看去，胜棋楼上灯火明亮，似乎有人在内，说道：“你们三小姐在家吗？”

    见她点头，我对李景隆说道：“我想出去走走。”

    他放开我的手，温柔说道：“别走远了。”

    金陵的气候不象北方严寒，并不觉得特别冷，我走出暖阁外，站立在廊下，忽然听见一个女子声音道：“你是谁？”

    循声望去，长廊尽头正是徐妙锦婷婷的身影，她肩披着黑色的羽缎披风，眸光向我投射而来。

    我轻轻行礼道：“你是三小姐吧？我叫元妍，是曹国公的朋友，今天和他一起来府上赴宴。”

    徐妙锦几步冲到我面前，上下打量着我，说道：“我听说过你的事情，你和她长得真像！听大哥说，你和李景隆快要成亲了？”

    我说道：“可能会的。”

    她脸上流露出一丝凄凉的笑意，美眸中光彩流动，说道：“李景隆为人不错，你比我们都幸运，安心嫁给他吧，只要不纠缠上那个无情的人就好！”

    她话中所指的“那个人”是燕王无疑，女人一生中最美丽的八年，她是在燕王的冷漠、莫愁湖畔的孤寂中渡过的，燕王欠下的情债实在太多太多，对他的风流倜傥，我早就无话可说。

    我见她伤心叹息，说道：“三小姐这么美丽，只要你愿意，一定有美满姻缘。”

    她摇头苦笑道：“美满姻缘？今生是不可能了，怪只怪我自己当初太傻！”她说完这句话，掉头而去。

    我看着她悠远而飘忽的身影，感觉到她心底的悲哀和无奈，此时她对燕王的态度已经完全改变了，不再是当初那个情窦初开、对他全心信任和依恋的纯真少女锦儿，我对燕王同样不抱任何幻想，甚至连他的名字都不想提起。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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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雪影梅妆（2）

﻿    第十八章 雪影梅妆（2）

    几天后，宫中传来旨意，命李景隆进宫觐见皇帝，传旨的小内侍道：“皇上还有口谕，太后诏见元妍姑娘，请曹国公带元妍姑娘一起进宫。”

    李景隆似乎不太愿意我进宫，却不得不带上我。

    我和李景隆一起进了皇宫，离奉先殿不远，隐约见到一名宫妆丽人携带着几名侍女，面带戚容走出殿外，似是用锦帕拭泪，正是叶临风的妹妹叶逐月，她依然美丽袅娜，柳眉间却洋溢着轻愁，一名侍女扶着她，说道：“娘娘请慢些走，身子要紧。”

    她无意发现了我们，立刻停下了脚步看向我的脸，起初微露出讶异的表情，注视我的眸光却像玫瑰花梗一样带着刺，我神情自若，和李景隆一起欠身行礼，说道：“元妍参见贵妃娘娘。”

    叶逐月终于不再注意我，看向李景隆道：“我家兄长承蒙你关心照顾，我还未谢过你，东昌捷报传遍金陵，皇上龙颜大悦，一定多有赏赐。”她语气虽然轻柔，却带着三分不满，提及叶临风被俘一事还隐约含怒，她不敢怨恨朱允炆不顾情面，只会迁怒李景隆。

    李景隆心明如镜，谦恭解释道：“臣怎敢当娘娘的谢？不过是奉皇上旨意行事，国舅安然无恙，盛庸十日后带他回京，届时娘娘就可以与国舅团聚了。”

    叶逐月冷笑道：“恐怕在你们的大营里没有国舅，只有阶下囚吧？”

    我见李景隆不欲分辨，替他说道：“我前几天见过国舅一面，他没有受伤，也没有人拷打逼供他，请贵妃娘娘放心。”

    叶逐月看了我一眼道：“果然是夫唱妇随。”她说完这句话，不再多言，带着丫环离去。

    我们一起走进奉先殿，朱允炆身着明黄龙袍，头戴金冠，巍然端坐在大殿当中的龙椅上，对小内侍道：“赐座。”

    李景隆将东昌之役的战果奏报了一遍，朱允炆渐渐露出欣慰的笑意，说道：“朕一直不相信你亲自出战，军力以十当一，竟然还会落败。后来才知道是他暗中谋害你，此次东昌大捷给他一次教训，希望他可以从此悔改，不再生谋逆之心。”

    李景隆道：“燕军虽然落荒而逃，羽翼仍在，皇上不可不防。”

    朱允炆叹道：“皇爷爷早已预料到今日之事，临终时告诫过朕，要小心提防诸位皇叔藩王，朕对他们一直手下留情，虽然废除了他们的王位，却没有过分决绝，才会弄到如今的局面。等盛庸回金陵休整几天，朕会命他再征北平。”

    他看了看我，又问道：“你和曹国公一起去北平，在军营中过得习惯吗？”

    我见他终于提起李景隆携带我出征一事，恐怕他要兴师问罪，忙跪地说道：“是我冒犯军规，私自跟随他去的，请皇上不要责罚他！”

    李景隆急忙离座，走近我身旁，说道：“皇上，燕军围攻济南城之时，元妍立过功的，若不是她临时想出的计策，济南城恐怕难以保住！”

    朱允炆微微一笑，对他说道：“朕可没有想过惩罚她，你不必这么紧张。朕当初答应过你们，只要你大败逆臣得胜归来，就将她赐给你，朕会兑现诺言亲自为你和元妍主婚。她在中国没有亲眷，你的夫人不能毫无来历，朕再加封她为庆熙郡主。”

    我怔怔看着他们，一时还没反应过来朱允炆所说

    “庆熙郡主”是谁，史载庆熙郡主是朱允炆的堂妹，怎么会是我？朱元璋封唐蕊为“永嘉郡主”，朱允炆封元妍为“庆熙郡主”，两位郡主，两重身份，却都是朱允炆的“皇妹”。

    李景隆带着掩饰不住的开心，跪地称谢道：“臣谢皇上恩典，一定不辜负皇恩，真心以待庆熙郡主！”他见我茫然怔住，小声提醒道：“快谢谢皇上啊。”

    朱允炆正视我说道：“皇妹，你有功于大明，不知道朕赐予你这封号你可满意？”

    事已至此，我见朱允炆看着我，不得不说：“谢皇上恩典。”

    朱允炆道：“朕会替皇妹择良辰吉日下嫁，出嫁之前她不宜住在曹国公府，就留在宫中吧。”他唤过一名小内侍，说道：“带庆熙郡主去叩见太后，朕随后就来。”

    他的话在情理之中，李景隆并无异议，向我看了一眼，说道：“臣会在家精心筹备，迎娶郡主。”

    我跟随那小内侍穿过御花园，走过那些熟悉的皇宫路径，吕妃的寝宫旁边有一大片梅林，枝枝红梅迎风斗艳，深浅不一的红色花萼上娇柔动人，淡黄色的腊梅如蜡冻般透明莹润，香飘数丈之外，重瓣的桃粉色、白色梅花层层叠叠、婉约雅致，尚未走近，一阵幽香就扑鼻而来。

    吕妃端坐在铺设着厚厚羊毛毡毯的宽榻上，江绮怀坐在一旁，我行礼道：“元妍参见太后、太妃。”

    她们打量着我，江绮怀道：“姐姐，她的面貌和永嘉郡主竟然一模一样，我看不出有什么区别。”吕妃点头微笑，问了一些关于朝鲜国中习俗、服装、饮食之类的问题，我敷衍搪塞了几句，她们并不觉得有破绽。

    我们闲谈了些时候，侍女传报道：“皇上驾到！”

    我站起身跪地迎接，朱允炆缓步走进殿内，伸手扶起我道：“不必多礼。”

    我见他如此亲密，吓了一跳，站起身退后一步，说道：“谢皇上。”

    吕妃视他笑道：“皇上又多了一个妹妹，我就多准备一份嫁妆了。我这宫院宽敞，庆熙郡主以后就住在我这里吧。”

    朱允炆面带微笑，说道：“谢母后，皇妹的婚事，还请母后和母妃费心安排。”

    吕妃命钦天监拣择吉日，那些钦天监测算了一番，郑重其事回奏，说宜迟不宜早，要到四月中旬才有上上大吉、适合亲迎的婚期。李景隆有意避嫌，不便常常前来，进宫半月有余我只和他见过一面，他心情无比愉悦，用心在家中筹备婚礼事宜。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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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雪影梅妆（3）

﻿    第十八章 雪影梅妆（3）

    午后，我斜躺在吕妃寝宫后长廊所设软榻上，一阵阵花香袭来，冬日暖阳让人昏昏欲睡。

    一名侍女悄悄说道：“郡主，安平王爷刚才进宫求见太后，此刻正在大殿里。”

    宫中侍女都知道我将嫁给李景隆之事，安平王府的福清郡主恋慕曹国公多年，也是人尽皆知的“秘密”，我见她提起安平王爷，略有诧异，问道：“安平王爷来给太后请安吗？”

    她低声道：“奴婢看见王爷匆匆忙忙进宫来，好像很伤心难过的样子……”

    我心中一动，站起身道：“我们去听听看。”

    我轻轻走到正殿后，透过雕花的大幅琉璃背景屏风向内张望。

    那名五十开外、肤色黝黑、身着王袍的男子是安平王无疑。他跪伏在地上，神情凄楚，老泪纵横，说道：“浣宜被臣弟宠坏了，臣弟年事已高，不能看着她损伤自己……如今无计可施，只有前来恳求太后，赐一万全之策！”

    吕妃怀抱着一只狸猫，伸手抚摸着狸猫的柔软白毛，叹息道：“浣宜这个傻孩子，用珠钗自毁容貌……有话不能好好说吗？何必如此！要论人品、性情，她和景隆本是良配，只可惜景隆有了庆熙郡主……总不能委屈浣宜作侧室吧？”

    安平王凄然道：“昨日臣弟看见她那模样，心痛欲死。只要能让她平平安安，侧室又有何妨？请求太后做主吧。”

    吕妃略有犹豫，沉吟道：“浣宜也是朝廷郡主，为侧室似乎不太妥当。况且，恐怕庆熙郡主心中不愿，日后怨怪我们。”

    安平王道：“臣弟不担心浣宜，也不要名份地位。景隆这孩子不是薄情之人，只要将浣宜嫁入曹国公府，臣弟就放心了，臣弟大不了厚着老脸，请庆熙郡主给她一个容身之地。”

    我听着他们的对话，明白了事情经过，朱浣宜得知皇帝下诏将我赐婚给李景隆，彻底心灰意冷，不惜将自己的美丽容颜损毁，安平王爱女心切，不再矜持顾忌，前来求吕妃转圜，宁愿将朱浣宜嫁与李景隆为妾。

    可怜天下父母心，为了救朱浣宜，安平王竟然出此下策。

    吕妃不置可否，说道：“这件事情不可操之过急，怎么也等他们新婚之喜过个一年半载再说，你告诉浣宜眼光要长远些，或许景隆还有回心转意的时候，到时会替她做主就是。”

    安平王感激不已，叩首说道：“臣弟谢太后！”

    我听完他们的对话，心中暗自揣测吕妃似乎有意将朱浣宜和李景隆撮合到一起，如果李景隆执意不娶妾，不知到时该怎么收场。

    天气渐渐寒冷，雪花飘落。

    清晨梳妆，我换上一身稍厚的雪白貂绒套，将头发在双侧挽起两个小髻，饰上两串红玉珠，走到正殿中，等候吕妃一起用早膳。

    几名侍女正在放置一个大景泰蓝花瓶，里面插着数枝淡黄色的腊梅，一名侍女笑意盈盈道：“郡主，今年的梅花特别香呢！”

    我走近前观赏，说道：“梅花香自苦寒来，腊月的天气最适合它了。”

    我循着幽香走到宫苑外的梅花林中，凝视枝头，举手折下一小枝红梅，引动枝桠摇颤，细细的积雪如轻粉坠落在我脸上，一颗小冰珠恰好落在我眉间。我正要将它拂下来，身后传来一阵扑簌簌的声响。

    回过头只见朱允炆身着朝服、肩披明黄色貂裘踏雪而来，似乎刚刚散下早朝，前来向吕妃请安。

    我躬身拜道：“臣妹恭迎皇上。”

    他一直走到我面前，看着我手中红梅，开心微笑道：“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的眉心有一个红点。昔日宋朝寿阳公主作梅花妆，如今大明朝庆熙郡主也有典故了。”

    相传南朝宋武帝最宠爱的女儿寿阳公主冬日卧于含章殿檐下，一朵梅花飘落她的前额，留下五瓣淡淡的痕迹，拂之不去，侍女们惊奇公主动人梅花印记，纷纷效仿，以梅花印在眉头，“梅花妆”便由此而来。我见他提起“梅花妆”，微笑道：“可惜没有了。”

    他靠近我，伸手替我掸去发间雪粒，轻轻说道：“你能唤我一声‘允炆哥哥’吗？

    我见他神情真挚，不忍心让他失望，低头道：“允炆哥哥。”

    他握住我的手，说道：“我们永远都只有兄妹的缘份……你既然喜欢李景隆，我会成全你们，我命他掌管国学，不用再出去征战，你可以放心了。”

    我心中明白，朱允炆如此厚待我，又要我叫他“允炆哥哥”，都是因为唐蕊，我几乎就要脱口而出告诉他真相，但是想到自己当年“蕊妃”的身份，终究还是忍住，说道：“谢谢皇上，如果他不出征，会影响朝中大事吗？”

    他缓缓说道：“朝中忠臣良将不少，缺了他一个并不要紧，况且，谋事在人、成事在天，皇爷爷若是在天有灵，一定会保佑我！”

    我想到他的历史结局，心中一阵惆怅，说道：“母后该醒了，我们回去吧。”

    他点了点头，拉着我的手，从梅林深处走出来。

    到了正月初一，朱允炆率领群臣祭祀天地宗庙，在奉先殿接受文武百官朝贺，宫城内外仪仗林立，旌旗漫天，爆竹鼓乐声齐鸣，一派欣欣向荣的繁华盛世景象。

    朱允炆大宴群臣，后宫礼仪规矩纷繁复杂，设宴除了吕妃、江绮怀、郭惠妃、葛丽妃等老辈少辈太后太妃外，还有朱允炆的马皇后、叶贵妃，新封的李妃和吴妃等人、以及临安公主、宁国公主、庆成郡主等皇族女子参加，众人都打扮得花团锦簇，在大殿中坐了几大桌，观看乐伎表演，笑语喧喧。

    我和公主、郡主们坐在一起，福清郡主朱浣宜恰好坐在我对面，她面蒙轻纱，既不看戏，也不吃点心，只是怔怔盯着我看，我无意中碰触到她的目光时，她立刻假装看向一旁。我和李景隆四月即将成婚之事，金陵王公贵族内眷皆知。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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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雪影梅妆（4）

﻿    第十八章 雪影梅妆（4）

    几位公主互相玩笑闲聊，我听见临安公主问道：“听说梅驸马前日去了淮安？”

    梅殷是宁国公主的驸马，河南侯梅思长的次子。史载他“天性恭谨，有谋略，尤长于弓马”，所有的公主驸马中，朱元璋最喜欢他。新春佳节之际，朱允炆调任梅殷出京镇守淮安，是为了防止燕王南下。

    宁国公主装作不在意之状，昂然道：“这么多年都在一起，分开一下倒好些！”

    临安公主笑道：“你要是一年半载不见他，还是这么说话，我就服了你！”

    宁国公主高声娇笑道：“皇姐就不要拿我取笑了，这些小辈郡主们，比我们当年可有趣多了……就说景隆……”

    我听见她提到李景隆，怔了一下，却发现朱浣宜向我看过来。

    宁国公主发觉说多了话，忙道：“不说了！看戏吧！”她似乎是想和我开玩笑，却突然想起了朱浣宜，立刻岔开话题。

    几名侍女用金盘端过数碗雪蛤凤梨羹，说道：“这是太后娘娘赏赐给诸位小郡主的。”

    我们一齐谢过，我本来毫无食欲，但是吕妃赏赐，不得不接过，勉强喝上几口。谁知道才喝下去不久，胸腹之间郁闷难受，一阵接一阵的恶心感觉接连袭击而来。我强忍了半天，实在忍不住，用丝帕捂住嘴，不顾众人诧异的眼光，离席冲出殿外。

    我一直冲到花圃旁边，扶住疏栏干呕，几乎连胆汁都要呕出来，一名侍女追赶而出，替我轻抚背心，唤道：“郡主，可是着凉伤了胃？”

    我心中立刻发觉情形异常，这段时间我嗜睡、消瘦、厌食，状态和在云蒙山中一模一样。难道……我怀孕了？和燕王肆意缠绵的那一夜，我怀上了他的骨肉？

    我怔怔站立在疏栏旁，如同被雷电击中，这是我第二次为燕王孕育孩子，只是换了一个身体，但这个孩子并不是我想要的。第一个未出世的孩子，是我心中永远的痛。我恨不得用自己的生命来换取他生命的延续，可惜的是，我终究还是失去了他，带着对燕王的失望和对白吟雪的痛恨失去了他。

    我和李景隆的婚礼在即，我该怎么对待这个孩子？难道就这样嫁给李景隆？让燕王的孩子喊李景隆爹爹？对孩子公平吗？对李景隆公平吗？

    或许，他根本就不该来到这世上，他不该有一个无情、残忍、心中只有阴谋和手段、时刻准备算计别人的父亲。

    那侍女还不明所以，靠近我问道：“郡主，奴婢立刻请太医来看……”

    我忙道：“不要！”

    却听见宁国公主在身后大笑道：“我一直以为景隆是正人君子，没想到他也是这样！看来庆熙郡主不能等到四月大婚了。”

    我尴尬无比咬住嘴唇，今天在众目睽睽下失态，宫中女眷都是火眼金睛，一望即知是怎么回事。宁国公主似乎认定我怀的是李景隆的孩子，拍拍我的手背笑道：“有什么好害羞的？你迟早都是他的人，这件事遮掩过去就行，包在我身上！”

    我眼看着她向吕妃那边走过去，无言以对。

    身旁侍女伶俐乖巧，扶住我，悄悄说：“奴婢恭喜郡主！天凉风大，郡主当心身子，回宫歇着吧，奴婢这就去御膳房给郡主拿平胃气的红枣汤来。”

    天色渐渐暗沉，侍女们静静而立，吕妃前来看视过我，嘱咐我安心静养，并没有丝毫鄙夷的神色。

    每一个孩子都是天使，他们带着希望降落人间，使我们的生命得以延续和传承，我渴望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但没想到是在那样的情形下有了他。

    我平躺在床上，两种不同的声音，反复在脑海中纠缠，让我头疼欲裂、生不如死。

    一个声音告诉我……你要保护这个小生命。他是你的孩子，是你身体的一部分，你不能剥夺他来到这个世界的权利，你已经失去过一次，难道你还要再失去一次吗？另一个声音在冷冷说……你与他的亲生父亲已决裂，你不可能给他一个温和慈爱的、善良正直的父亲，一个正常的、幸福的家，他活在世上，只会有无穷无尽的痛苦、无穷无尽的烦恼，既然如此，你就不要让他来到世间！

    我将颤抖的手移动到小腹上，似乎隐隐感觉到了那个小生命的微弱心跳，眼泪溢出挂在脸颊上，渐渐风干，不久又有新的泪水滑落。

    烛火微亮，隔着帘幕，我看见朱允炆进入我的房间，对侍女们说道：“都退下。”他掀起锦帐，幽幽的眸子注视着我，问道：“你觉得好些了吗？”

    我不知道他前来看望我是何目的，心中却毫无来由地觉得害怕，将被子裹紧，勉强说道：“好多了。时候不早，皇上请回宫去吧。”

    他轻轻说：“母妃午时告诉我，说你身体不太舒服，要我提前给你赐婚。”

    我见他直截了当揭穿此事，沉默不语垂泪。

    他接着说：“如果这孩子是李景隆的，我会如约赐婚，如果是皇家血脉，我就不能让他认臣下为父了。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觉得全身在发冷，难道朱允炆猜到了事情的真相？他说“皇家血脉”，暗指我腹中胎儿父亲是谁？燕王和朝廷势不两立，如果让朱允炆知道真相，他会怎么对待我腹中的胎儿？刚才我还在犹豫迟疑要不要留下这个孩子，这一瞬间我蓦然明白过来，我爱这个孩子，我不能让别人伤害他。

    我看着他，肯定回答说：“是李景隆的。”

    他清秀的面容带着怀疑，摇头道：“只怕不是如此。我刚诏见过李景隆，和他戏言，他可没有提到这件事情，他还说……即使有，也不该是这时候。你曾经去过永平和大宁，难道是四叔的？还是十七叔的？”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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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雪影梅妆（5）

﻿    第十八章 雪影梅妆（5）

    朱允炆一直都很聪明，他竟然先去问李景隆，再来和我对质，李景隆毫无防备之下，自然实话实说。

    我睁大眼睛看着他，断然摇头，辩解道：“不是！不是他们！”

    他伸手捉住我的肩膀，说道：“你有什么苦、有什么委屈，为什么不告诉我？你究竟在害怕什么？我是你的允炆哥哥，难道你担心我会伤害你吗？”

    我听到这一句，立刻抬起头，看到他恳切的目光，身体颤抖了一下，胸口郁闷难受的感觉又涌上来，急忙用绢帕捂住嘴，伏在枕上干呕，脸色顿时绯红，却没料到朱允炆突然伸手将我抱起，靠在他肩上，轻抚着我的背心，说道：“很难受是不是？”

    我虽然明知道这样不妥，一下没缓过气来，整个人被他稳稳抱住，无法脱身。

    侍女们闻声而来，见到朱允炆的手环绕着我的身体和我亲密相拥，全都呆立在当场。

    我急喘道：“你……放手……”

    朱允炆似乎故意想让她们误会，没有丝毫放手的意思，还凑近我耳畔说：“你并不是真心喜欢李景隆对不对？既然这孩子不是他的，你和李景隆的婚事就此取消，我决不会将你嫁给他。你留在宫中陪我吧，无论你是蕊蕊还是元妍，这一次我决不会放手了。”

    我无法相信他竟然作出这样的决定，却蓦然明白过来，从得知朝鲜元妍存在的那一刻起，朱允炆想得到我的欲望就没有停息过。朝鲜海岛上那蒙面高手之一暗示自己是皇帝手下，正是他所派遣。纪纲掠走我，他意外见到我和李景隆在一起，碍于表兄弟情面不便明争，随后又将我留在皇宫内，有意拖延婚期，直到遇上这样一个契机，他想乘机将我留在宫廷。

    我入宫恰好将近两个月，和年轻的皇帝朝夕相处，即使被他宠幸过也算不上惊奇之事。只要他对外人宣布是我腹中胎儿的亲生父亲，我身怀皇嗣，李景隆面对这“既成事实”，一定无话可说，后妃朝臣也都不敢对我有所非议。

    但是，有一点朱允炆说得很对，我不能带着燕王的孩子嫁给李景隆，这对他极不公平。即将迎娶过门的新娘，肚子里却怀上了别的男人的孩子，任何男人都无法接受，如果李景隆知道真相，只怕会立刻悔婚。

    侍女们终于回过神来，匆匆退下。

    朱允炆握住我颤抖的双手，说道：“你别怕，就算你怀的是四叔的孩子，我也不会伤害他。我们都是皇爷爷的儿孙，本不该自相残杀，当初如果不是他们暗中策划谋反，朝廷也不会痛下杀手。”

    我心意虽然坚决，想到李景隆还满心欢喜在家中筹备婚礼，不由一阵心酸，说道：“我不嫁了，任何人都不嫁。只是朝臣都知道李景隆要娶亲了，你让他怎么下台？”

    他凝望灯火，缓缓道：“你放心，我会还他一个郡主。安平王前些时候进宫来求母后，只要让福清郡主嫁入国公府，甘心做侧室，母后当时因顾及你没有应允，他们人品才貌都很般配，这样岂不是正好？”

    所有人都觉得李景隆和朱浣宜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我不能让李景隆替燕王担负一个父亲的虚名，他应该娶一个纯洁无瑕的新娘，应该得到一份真诚的爱情。

    我不再和朱允炆争执，说道：“请皇上答应我不要逼我作宫妃，否则，我宁愿死。”

    朱允炆放开手，审视着我说：“我答应你，只要能经常看见你我就很开心了。你安心养胎吧，宫中之事我会替你安排好，无论孩子是男是女，都是朱家皇族的后代。他们出生以后，我会赐给他们皇家玉牒，另赐王府给他们居住。”

    他过了片刻，又道：“我会诏见李景隆的，你暂时不要见他，等他娶了福清郡主以后再见吧。”

    正月初六，是朱允炆降旨赐婚给李景隆的日子，李景隆如期迎娶朱浣宜，他娶的依然是郡主。

    朱浣宜出嫁前夕住进了吕妃的宫院，皇宫内一片喜气洋洋的景象，我的心情却一片暗淡。我眼看着大红花轿将朱浣宜接出皇宫，眼看着所有人联手导演着一场偷梁换柱的好戏，朱浣宜蒙上红盖头前，曾向我投来一瞥，似乎是感激，又似乎是惭愧。

    惟一不知情的是李景隆。

    他们婚后三天，我一直忐忑不安，夜晚连续失眠，惟恐他们之间发生不可预料的事情。

    直到第四天的时候，侍女秋儿悄悄告诉我说：“郡主，奴婢看见曹国公带着新夫人一起进宫来叩谢太后了。”

    我急忙问道：“你看见他们了？曹国公的样子开心吗？”

    秋儿道：“奴婢看不出来，不过他似乎很喜欢新夫人，一直牵着她的手。奴婢觉得郡主多虑了，他们是名正言顺的夫妻，又是新婚，怎么会不开心呢？郡主怀有龙脉，皇上迟早要封郡主为贵妃的，就算曹国公对郡主还有旧情，他如果真心为郡主着想，也该打消这念头了！”

    秋儿将听到的流言一五一十都告诉了我，自从宫中侍女们撞见朱允炆和我相拥的那一幕后，在朱允炆有意默许下，短短数日，皇宫内上至吕妃、江绮怀，下至冷宫内洒扫庭院的太监宫女，全都知道了我怀孕的消息，众人暗中蜚短流长，议论纷纷。

    我没有辩解，也没有否认。朱允炆对我的仁慈和忍让源于他对我的特殊感情，皇宫与朝堂信息相连，但是一旦让朝中一些“耿直”的大臣得知这个孩子的来历，后果难以预料。

    我站立在梅林中，看见李景隆颀长挺秀的身影步出宫苑，朱浣宜并没有和他一起出来，想必正和吕妃闲谈。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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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雪影梅妆（6）

﻿    第十八章 雪影梅妆（6）

    他停下了脚步，仿佛有心电感应一般，向我隐身的一株绿萼梅花看来，眼神怅惘中透着忧郁和无奈。

    我思前想后，从树后慢慢走出，站在他面前，两人相隔的距离并不远。

    他怔怔看着我，仿佛我是一个陌生人，过了片刻，他走近我，声音平静如水道：“你……反悔了吗？你觉得我配不上你？”

    我低头垂下眼帘，说：“是我配不上你，我有了……”

    他面色苍白，缓缓道：“皇上留下你的时候，我本不该答应他！从军营那一刻开始，你就是我的妻子，你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我竟然不知道皇上诏见我是有意试探你的孩子是不是我的……如果我当时肯定答复他，他就不会那么确信了！”

    我慢慢体会他的话意，终于明白了他的意思，朱允炆试探他是否可能是孩子的生父，是排除燕王，并不是排除自己。李景隆之所以自责，是后悔自己不该向朱允炆吐露实情，他以为如果当时承认那段时间和我有过肌肤之亲，朱允炆就不敢确定孩子一定是皇嗣，不会下决心阻拦我们的婚事。

    他的猜测是错误的，但是我不敢告诉他实情，不敢对他说出离开东昌那天晚上燕王掳走过的我事情。

    他伸出颤抖的手，抚摸着我瘦弱的肩膀，说道：“皇上喜欢你、想将你留在宫里，故意使出这样的手段……你担心我会因此厌弃你，才会眼看着浣宜嫁给我，对吗？你为什么会这么想？我对你的心意还不够明白吗？事到如今，你以后怎么办？”

    我向后退了一步，躲开他的手，说道：“景隆，好好对待浣宜，不要辜负了她。她对你深情不悔，为你甘心毁容、甘心为妾，比我对你好得多。皇上他不会伤害我的……”

    一语未了，耳边传来朱允炆的声音：“你不用为她担心了，朕会照顾她的！”

    我抬起头，李景隆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一动不动。

    朱允炆快步走近我们，对李景隆道：“姻缘本是天定，你既然娶了福清郡主，就该一心一意对她。有朕在皇妹身边，决没有人敢伤害她！”

    李景隆屈膝跪地，说道：“臣多谢皇上。臣知道为人夫婿的本分，如今大礼已成，决不会亏待臣的夫人浣宜。”

    朱允炆听见他说“臣的夫人浣宜”，说道：“如此最好，既然皆大欢喜，安平王可以放下一桩大心事了。”

    他随后侧身对我道：“母后这里时常有女眷来往嘈杂，朕在西苑给你另置了宫院，以后就住到朝云殿去吧，宫中的礼仪规矩都可免了。”

    我跟随朱允炆走出数步后，忍不住回头看一眼，见李景隆犹自跪地不起，心中一痛，却将眼泪生生忍了回去，朝云殿位于皇宫西苑，地处偏僻，我一旦搬迁前往朝云殿，即使李景隆能够进皇宫觐见太后太妃，也难有再巧合见我的机会。

    我们缘差一线，未能成为夫妻，或许是因为前世的宿缘不够深厚。

    但是，我此时虽然痛，却没有失去顾翌凡那种锥心刺骨的感觉。

    朝云殿外，满目萧索，俨然一幅冷宫气象。

    进入殿中，只见帷幔精致雅洁，陈设琳琅满目，丝毫不比吕妃宫中逊色，宫人个个干净灵巧，似乎都经过精挑细选，宁静谧的小院落内种植着各种花草，廊下还挂着一只大鸟笼，笼内养着两只可爱的绿毛鹦鹉。

    朱允炆对秋儿道：“御膳房有人料理郡主饮食，外面娘娘们送来的东西，都不要随意用，先拿去太医院查验一下。”他深知后宫争斗的厉害，有心将我安置在冷宫隔绝起来，或许是正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我向朱允炆道：“谢谢皇上，我很喜欢这里。”

    他微笑道：“你专心养胎吧，我闲暇时会抽空来看你。”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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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北燕南飞（1）

﻿    第十九章 北燕南飞（1）

    时光飞逝，转眼到了五月下旬，天气渐渐暖和起来。

    我数月来我一直深居简出，饮食行动都极度小心，腹中胎儿一天天平安长大。

    清晨的轻风凉爽宜人，我穿着宽大的衣裙，坐在朝云殿的南窗下，逗弄着一对绿色的鹦鹉，一只鹦鹉尖叫着说：“皇上驾到！皇上驾到！”

    我仰头微笑道：“又骗人了，皇上在勤政殿上早朝，怎么会来这里？”那鹦鹉又叫着说：“燕王！燕王！”我的笑容立刻凝固了，急忙轻叱它道：“不许胡说啊。”绿毛鹦鹉果然不说话了，低头喝着水。

    小胎儿似乎听见了鹦鹉的叫唤声和我的回答，轻轻动弹了一下，我抚摸着它踢动的位置，想像着它淘气的小模样，心中泛起淡淡的甜意。

    没过一会儿，鹦鹉的叫声又传来了：“皇上驾到！”

    我拿它没办法，笑嗔道：“别叫了，再骗人我就要拿走你的水槽了！”转过头，却看见朱允炆身着常服而来。

    他看了看我，说道：“它这次没有骗你，是我。朝中这几天事情多，一直没来看望你，身子还好吗？”

    我答道：“谢谢皇上关怀，一切都很好。”

    朱允炆凝视我片刻，在庭中徘徊数步，似乎心事重重，叹息道：“我不知道还能保护你多久。三年来朝廷牺牲了百万兵马，竟然阻挡不住燕军南下，四叔的八十万大军就在城外，城中只剩下二十万御林军了，金陵很危险……朝臣纷纷上柬，劝我弃金陵前往湖广，占据江南之地，还有人劝我议和……”

    他虽然闪烁其辞，我了解当时的历史情况，当时的情形局势对朝廷极其不利，前线的坏消息一个接一个，沿江的海船全都投降了燕军，镇守的将士多数不战而溃。

    史载二月初十，副将盛庸取代李景隆为征燕主帅，燕军在夹河与盛庸开战。东昌之役燕军惨败，折损数名精锐，此时正欲复仇雪耻，士气高涨。盛庸不敌燕军勇猛之势，平安拥兵十万，迟迟不前往救援盛庸，明军大败退回德州。

    三月初七，燕军在篙城大败副将吴杰，明军损失六万余人，军资器械均为燕军所获。

    四月初一，山东战事告急，朱允炆再换定国公徐辉祖为主帅，驰援山东与铁铉合兵，却被朱能、宋贵率军截击，明军被迫返回，无一人到达济南。燕军迅速控制了山东，率师南进，转道安徽凤阳夺取灵壁。

    五月十六，扬州都指挥使王礼、吴庸拱手归降，随后高邮、通州、泰州、江都全部归降。

    五月十九，江南屏障全部被打破，燕王誓师说：“频年用兵，何时能止？今当临江一决，不复返顾！”

    五月二十，燕军渡过长江天险，攻占镇江。

    短短四个月，燕军出奇制胜、如有神助，他们一路畅通无阻逼近京师，很快就会顺江而下，进驻龙潭。

    迫不得已之下，方孝儒提出了“坚壁清野”的方案，下令尽撤城外民舍，拆除屋宇、搬运物资，将不便搬运的砖瓦木料尽数焚烧，不给燕军留下任何可用的东西，同时派遣黄子澄、王叔英等人秘密出京招募援兵，修筑城墙固守金陵，以待援军。史载当时金陵城外大火连日不息，兵士民夫喊号之声不绝于耳。另一方面，方孝儒希望通过和谈推迟燕军的进攻，假装割地请和，拖延时间等待援兵。

    我听见他提及“议和”二字，心中突然升起一线渺茫的希望，抬起头说：“此时此刻，皇上还愿意与燕王议和吗？”

    他带着几分愁绪，凝望窗前翠竹，说道：“议和？他早已不甘心做一个北方的藩王了，他虽然是我的叔叔，却是全天下最狠心的叔叔！他要的本是我的皇位，除非我将玉玺交给他，否则他一定不会撤兵的。但是，皇爷爷将大明江山交给我，我怎能让给他？如果皇爷爷愿意选择他，当初就不会立我为太孙了。”

    我说道：“皇上既然知道他不会同意议和，不如早作打算。”

    他眼眸中透出异样的神色，说道：“你赞成我逃走吗？”

    我说道：“千古艰难惟一死，生命是世界上最宝贵的东西，任何时候都不该轻易放弃。如果你连死都不畏惧，为什么不坚强活下去？九重殿阁、君临天下是一种人生；归隐松林、纵情山水也是一种人生，为什么不选择后者？”

    他似乎有所触动，问道：“如果我带你离开皇宫，你会和我一起走吗？”

    我不敢面对他灼热逼视的眼神，低头说：“我现在这样子，恐怕会拖累你。”

    过了半晌，我听见了他的一声叹息和低沉的话语：“我知道，你心里始终还牵挂着那孩子的父亲……”

    我听他这样说，解释道：“我没有牵挂他。宫廷也好，民间也好，对我没有半点分别。”

    一名内侍飞奔进入朝云殿，匆忙跪地叩首道：“启禀皇上，出事了！诸位大人散早朝后聚集在勤政殿前，御史魏冕、大理寺丞邹谨一起围攻扭打左都督徐增寿，骂他是叛国奸贼，请旨诛杀他！”

    朱允炆略带不悦，问道：“勤政殿前如此作为，成何体统？方孝儒不在场吗？没人劝止他们吗？”

    那内侍答道：“方大人最近身体染恙，刚下早朝就晕厥，被抬回家去了，并不在场。其他大人都……”我明白他想说什么，其他官员对燕王和徐增寿恨之入骨，见徐增寿挨打，心中只会觉得痛快，谁会去阻止？

    朱允炆道：“宣魏冕、邹谨来奉先殿见朕！”

    他又对我温和说道：“今天是我母后的忌辰……蕊蕊活着的时候，我们每年都去皇陵，你身子不方便，如果能走动走动，就陪我一起去奉先殿，拜一拜灵位，让母后护佑你安产吧。”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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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北燕南飞（2）

﻿    第十九章 北燕南飞（2）

    我想起常妃温和慈爱的面容，立刻点了点头。

    我在奉先殿拜祭了常妃，朱允炆送我出殿上软舆时，只见两名中年官员跪在奉先殿前，犹带愤愤之色，泪流满面。

    其中一名三品服色官员见他出殿来，大声哭禀道：“启奏皇上，罪臣邹谨知错了，只是徐增寿这奸贼勾结逆党，若不是他将城中布防泄露，燕贼怎敢轻易惊扰皇城？臣等今日非与他同归于尽不可！”

    另一名官员以头碰地，额前鲜血淋漓，哭诉道：“罪臣魏冕恳请皇上，将这些奸党杀了！”

    朱允炆站立了片刻，注目天边云霞，说道：“朕准奏。”

    邹谨带着满腔悲愤，继续奏道：“皇亲国戚中尚有一人，其罪更当诛。叶贵妃之兄叶临风，为燕军提供军费所需、兵马粮草，请皇上下旨！”

    魏冕痛哭流涕，一起说道：“请皇上下旨！”

    我一直站在殿前不远处，见他们奏请朱允炆诛杀叶临风，心中一阵痛楚，向朱允炆看去。

    突然之间，只听一名女子大声道：“不要！皇上，不要杀臣妾哥哥！”

    叶逐月面色苍白，从另一乘软舆中疾步奔到朱允炆面前，跪在阶下，泪落如雨，哭道：“皇上若是要杀哥哥，请先赐臣妾一死！”

    朱允炆对邹谨点头示意，扶起叶逐月，对她说道：“请贵妃体谅朕。”

    叶逐月眸光幽幽转向身边镇守殿门的大石狮，摔开朱允炆，退后数步大叫道：“皇上既然如此薄情，执意要处死哥哥。臣妾今日就与皇上永别了！”

    朱允炆见她似乎有自尽之念，急忙冲到她身旁，一把将她抱在怀中，说道：“你这又是何苦？”

    叶逐月哭道：“臣妾无能，身为皇贵妃多年无所出，名份地位永远都不及皇后。皇上心中时时刻刻记挂着蕊妃，对庆熙郡主都比对臣妾好！若是连哥哥的性命都不能保住，臣妾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邹谨见此情景，恐怕朱允炆心软撤回旨意，忙道：“臣领旨！”

    我眼见他要离开，急道：“叶大哥虽然有错，皇上既然能原谅我的孩子，为什么不能原谅他？请收回成命吧！”

    叶逐月眼神立即向我看来，似乎震惊而且意外，说道：“你的孩子？原谅你的孩子？难道……”

    我顾不得分辨，说道：“允炆哥哥，饶了叶大哥吧！”

    朱允炆挺直的身影沐浴在晨曦中，对身边内侍说道：“传旨，赦免了他们死罪，将他们继续监禁在天牢吧！”

    我松了一口气，才发觉自己心跳剧烈，不觉退后依靠着廊柱。

    却不料叶逐月大笑出声道：“我明白了！原来如此！庆熙郡主，你的孩子根本不是皇上的骨肉，是那些叛贼的孽种！”

    邹谨、魏冕并未走远，两人闻言大惊失色，魏冕向我看过来，说道：“皇上，贵妃娘娘所言是真是假？臣拼死进一言，皇上不可姑息养奸！”

    朱允炆脸色遽变，急忙喝止她道：“还不给朕住口！”他示意殿前侍卫将叶逐月带走，对邹魏二人道：“后宫之事，你们不必过问了，都退下！”

    我无法相信后宫岁月竟然将一个纯洁天真的少女打磨得这样冷酷无情，叶逐月对我的嫉恨竟然如此强烈，她当着这两个不要命的忠臣孝子的面说出真相，分明是故意要置我于死地。

    燕王逼近金陵，朱允炆皇位即将不保，在这样的非常时期，朝臣们不知道江山易主后会给自己带来怎样的命运，精神都极度紧张。对燕王极为仇恨者，一定会劝朱允炆除掉我；那些还存着美好的希望、决不放过一点点可以取胜的契机者，会乘机要挟燕王。

    刚才我情急之下确实说出了不该说的话，无论叶逐月的话是真是假，他们宁可相信她的话是真的。

    邹魏二人见朱允炆变色，不敢再言，躬身退下。

    朱允炆目送我上了软舆，说道：“你回去吧，只要有我在，一定保护你平安无事。”

    夜幕降临时，我独自一人在朝云殿宫院中散步，心绪纷乱无比。

    朝云殿虽然安静，却并不是世外桃源，也不是一个适合生活的地方。但是产期临近，我身体越来越沉重，又怎么逃得出去？

    突然之间，一个红色身影纵越宫墙，稳稳站立在我面前，正是纪纲。

    我惊喜不已，看向他道：“是你！”他总是在我最孤单、最无助的时刻恰到好处地出现在我身旁，这样的朋友，当然是最值得信任的朋友。

    纪纲说：“郡主恐怕会有危险了，齐泰、蒋献听说你的事情，暗中计划撺掇皇上以你为人质与燕王议和。如果燕王不肯议和，执意攻取金陵，届时皇上一定没办法保证你的安全。我必须马上带你走。”

    我低头看着自己蓬松的衣裙，犹豫着道：“我这样子，你怎么带我出宫？”

    他向殿中看了一眼，说道：“郡主不要怕，锦衣卫多数都是我的人，我想带你出宫并不困难。”

    烽火连天，金陵城内外兵荒马乱，一片狼籍，他能带我去哪里呢？

    他看出了我的疑惑，顿了一下说道：“我送你去龙潭，现在只有燕王殿下那里才是最安全的地方，只有他能够保护你和孩子。”

    我尚未来得及拒绝他，就失去了知觉。

    我醒来的时候，发觉自己躺在一座营帐内的木架床上，帐中陈设简洁，桌案上搁置着笔墨纸砚等物，还有一叠厚厚的宣纸，似乎是未完成的画卷，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熟悉的青草气息，衣架上挂着几件白色和淡紫色的外衣，我顿时明白自己来到了什么地方。

    纪纲明明知道我决不愿意见到燕王，还是将我带到了他身边，他担心我会拒绝他的计划，所以迷昏了我，在这种情形之下，他还冒着重重危险救我出宫，我对他依然很感激，只是我还不知道，我该如何面对那个让我爱过恨过的男人。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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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北燕南飞（3）

﻿    第十九章 北燕南飞（3）

    燕王并不在营帐中，长时间昏睡让我觉得腿脚略微发麻，勉强支撑起身，在营帐中轻轻走动。

    接近桌案时，无意瞥见了那些画卷。

    第一幅，画的是一身简洁白衣、神情纯真娇美的少女，在月下小桥畔吹奏箫管；

    第二幅，画中身着淡紫花朵绸衣的女子，推窗遥望风雪夜归人，清澈的大眼中带着惊喜与期盼；

    第三幅，一名身着喜服的美丽俏新娘自花轿中探出头来，偷偷向外张望；

    第四幅，碧水长空下，那少女独自立于小舟头，伤心怅望天际江流；

    ……

    一幅幅画面都是我和燕王从前经历的记载，我的手不由自主翻到最后一幅，却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扶住桌沿才没有摔倒，因为这最后一幅画像上的女子，却并不是唐蕊，而是一个我做梦都意想不到的人。

    是我，真正的我，真正的林希！

    大千世界无奇不有，一个未来世界的人，怎么会在六百年前燕王的笔下出现？

    我再仔细注目，发觉那画中少女年纪不过十七、八岁，身着宫女服饰，神情生动活泼，画像旁还有一首拟古体赋诗：“青青江蓠草，熠熠生何侧？皎皎彼姝女，婀娜当轩织。粲粲妖容姿，灼灼美颜色。良人游不归，偏栖独支翼。空房来悲风，中夜起叹息！”

    原来是青青，原来燕王最爱的女子竟然和二十一世纪城的林希长得一般模样。

    “青青江蓠草，熠熠生何侧？”暗指青青是他最亲近的人；“皎皎彼姝女，婀娜当轩织。粲粲妖容姿，灼灼美颜色”可见在他眼中青青的美丽；“独支翼”、“来悲风”、“起叹息”，都是形容他失去青青后孤单落寞的心情。

    我想起另一个时空里的快乐记忆，抚摸着画像中青青的脸，眼泪如断线之珠，滴滴落在轻纱衣袖上，心中想道：“过去种种譬如昨日死，忘了吧，都忘了吧！”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我转身回眸， 来人一身白衣如雪，紫眸中神色复杂，向我看过来。

    我将内心对他的痛恨全部化为怒视。东昌郊外那天夜晚，我卸下了假面和伪装，在他怀中呼唤着顾翌凡，承认了自己就是林希、就是唐蕊，他对我使用的卑鄙手段，我永远都不可能忘记。如果眼光可以杀人，他在我的注视下，此时已经死了无数次。

    两人对视良久，他终于轻轻问道：“这孩子……是我们的？”

    我知道他所怀疑的人是朱允炆，宫中潜藏着他的耳目，关于我的种种流言传说，他想必早已知晓。我身上层层叠叠的粉绿纱裙遮掩着体态，他看不出我腹中胎儿的月份，也无法断定孩子的父亲是谁，所以才会有此一问。

    我转头不看他，沉默不语。

    他走近我一步，用手轻轻触碰我的发丝，说道：“蕊蕊，你瘦了这么多，怀孩子一定很辛苦吧？”

    我依然保持沉默。

    一人提着药箱进帐而来，叩首道：“臣戴思恭参见王爷。”

    他注视着我，说道：“你过来看看夫人的脉象如何，孩子多大了，是否安好。”

    我顿时怔住，燕王居然请医师来号我的脉，判断我腹中胎儿的月份，以此确定是否与他有所关联。

    戴思恭靠近我时，我将双手抱在胸前，不肯让他号脉。

    燕王的紫眸中立刻闪过一丝笑影，轻轻捉住我一只手道：“戴思恭，看看是不是有七个月了？”

    戴思恭小心谨慎诊视了片刻，说道：“夫人有妊之时是去年冬至时分，今年闰三月，到如今恰好是七个半月，胎儿已成人形，一切安好，恭喜王爷！”他的医术简直比现代的电子仪器还高明，燕王掳走我的前一天，正是冬至节。

    燕王得到他的肯定答复，欣喜无限，对他说道：“你出去吧！本王已经明白了！”

    戴思恭会意退出，一边说道：“只是夫人体质有些虚弱，臣去制些温补之药给夫人服用，以利安产。”

    燕王坚定有力的双手紧紧拥抱着我，似乎想将我融化在怀中，说道：“小野猫，你不肯让他诊脉，分明是心虚，我早就知道，这孩子一定是我的！上天总算待我不薄，该回来的都回来了……你一定很辛苦，是我不该抛下你。如果我知道那天晚上会凑巧让你有孩子，即使你怨我恨我，我也会带着你一起回北平，不会让你们母子寄人篱下，受尽委屈。”

    我惟恐伤到孩子，没有挣扎，伏在他宽阔结实的肩上默默想道：“你失去了太子之位，如今天下即将属于你；你失去了我们的孩子，如今又有了他；你失去了跳崖的唐蕊，如今用卑鄙的手段得到过元妍……你的确找回了许多东西，却有一样东西，惟有一样东西，如果失去了，永远都不可能再得到。”

    世上最遥远的距离，本是心的距离。云蒙山凄凉的残荷秋叶，注定了我们缘分的终结。他和白吟雪在书房的那一幕，将我的一段柔肠、万种情思寸寸撕碎，从此灰飞烟灭，永远都不想回到他身边。

    我一言不发，他静静拥着我很久，似乎想起我刚才看过的画卷，说道：“这些画都是我在军营中随手画的，我想你的时候就会……”

    一名侍卫在帐外说道：“王爷，属下送参汤来。”

    他淡淡应道：“拿进来，放下。”

    那侍卫依言退出，他伸手接过参汤，用羹匙舀起一勺，尝试了一下温度，然后送到我唇边，微笑着说：“快到产期了，你还是这么弱，要多进补一点。”

    为了保证自己的身体状况良好，我并没有拒绝，将一碗参汤喝下大半。

    整整一夜，他寸步不离我身旁，尝试和我说话，我始终一言不发，既不吵也不闹，按时服用补汤，按时在营帐中安睡。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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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北燕南飞（4）

﻿    第十九章 北燕南飞（4）

    次日午时，他看着我合眸躺下，在我身边静静守候。天气炎热，胎儿渐大，我越来越觉得精神倦怠，他举手轻拂我垂落的发梢，温柔说道：“快到荷花盛开的时节了……你喜欢荷花，如果我们生下女儿，就叫她若菡好不好？”

    我听见他提起荷花，想起了初到云蒙山的情形。

    ------他喜欢在清凉的夏夜秉烛看书，我沐浴更衣后，轻轻踮着脚尖走到他身后，人立刻就落入他怀里，被他轻轻放到竹榻上。他低头呼吸着我肩颈的香气，微笑着问：“今天沐浴加什么花瓣了？茉莉？晚香玉？”

    我带着微笑摇头，他的两道剑眉簇了起来，凝神看着我，说：“猜不到了。”我叹气说：“可惜啊可惜，如果你猜到了，我可以嘉奖你的……”他看着我得意的模样，亲亲我的鼻尖，才说：“小傻瓜，是荷花瓣的香气……快告诉我，怎样嘉奖我？”

    我被他磨蹭得痒痒，从竹榻上直起腰，对他娇嗔大叫：“坏棣棣！”他脸色认真严肃，说道：“不许叫坏棣棣，要叫好哥哥……”我故意含糊不清地说：“好叔叔……”看着他咬牙切齿又无可奈何的神情，开心得咯咯大笑。

    ------我轻轻点了点头，若菡是一个很美的名字，如果我能生下女孩，我希望她长得象荷花一样亭亭玉立。

    他见我终于有了反应，轻轻抱住我，眸光闪烁，带着几分喜悦之意问：“孩子乖不乖？”

    一名侍卫在帐外道：“禀王爷，曹国公李景隆奉圣旨前来求见。”

    燕王神色顿敛，沉下脸道：“让他在中军帐侯着吧。”

    我听见“李景隆”三字，心弦不由微微颤动，虽然他和朱浣宜相处融洽，十分恩爱，我依然觉得愧对他。

    燕王紫眸幽深难测，握住我的手道：“和我一起去吧，我要让他们知道，你们母子如今就在我身边，再没有任何人可以分开我们！”

    中军帐外，燕军队列整齐，军容肃穆，李景隆带着数名随从，身着明朝一品官员服，向帐中行来。

    进帐的瞬间他已经看见了我，脚步顿时停驻，定定看着我。半年不曾谋面，他变得沉稳了许多，气质儒雅谦逊，身上的傲气早已消失殆尽，我看到他蕴涵着复杂情绪的眼神，想起我们在济南大明湖畔的情景，眼泪几乎夺眶而出。

    李景隆在燕王面前跪地行礼，说道：“臣参见燕王殿下。”

    燕王不动声色，看着他道：“暑天炎热，有劳曹国公亲自前来，实在辛苦。朝廷早已削除了本王的王籍，曹国公如此大礼，本王受不起。”

    李景隆十分谦恭，说道：“臣今日奉旨前来觐见殿下，传皇上口谕，从此恢复殿下王号，与殿下划江而治……”

    燕王截断他的话，道：“父皇统一天下，诸王分封各有定数，本王起初并无不轨之意，他苦苦相逼，先将本王降为庶人，后又兴兵征讨，本王性命尚且堪虞，怎敢奢望‘划江而治’、与他平分天下！本王此来只为清除奸臣，只要他将奸臣交出，本王立刻罢兵。”

    李景隆道：“殿下所言奸臣都私自逃离出京了，并无一人在金陵，皇上发出布告悬赏通缉，只要抓获，必定前来献给殿下。”

    燕王冷冷道：“既然如此，多说无益，你请回吧。”

    那些随从见燕王逐客，不敢多留，示意李景隆迅速离开。

    李景隆注目燕王，突然说道：“如果殿下执意要决战皇城，臣就回去复旨意了。”随后大步走出营帐。

    燕王看着他们的背影，对身旁侍立的朱能说道：“按计而行。”

    朱能恭声答道：“属下遵命。”

    我顿时心生疑惑，难道他们布下了局，李景隆才会象史载的那样做了叛徒？

    晚间燕王和我在江畔漫步，正值六月初一，月细如钩，燕军营帐如星罗棋布，帐前火把的光芒在暗夜中轻轻晃动，一队队巡夜的兵士踏着整齐划一的步履走过营帐外围，身上的甲衣颤动，发出“嚓嚓”的细微声响。

    江面乌黑一片，暗夜中看不见水流的方向，柔润的夜风吹过。他伸手抚摸着我发间垂落的粉紫色飘带，带着些许激动，说道：“明天我要进皇城了。”

    我的掌心一片冰凉。六月初二是燕军攻破金陵的日子，朱允炆的建文时代很快就要过去。就在这一天，李景隆与谷王开启了金川门，迎接燕王入城。

    耳边响起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有人向我们疾驰而来，燕王立刻抬起头，警觉的眼神扫向来人，月光映射出一个亭亭的女子倩影，她策马扬鞭而来，身上穿着白色衣裙，曼妙的身材和飘扬的发丝让人不禁心动神往。

    虽然她面上蒙着一块洁白如雪的丝帕，我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我永远无法忘记那白色的身影。白色是赤橙黄绿青蓝紫七色的混合，却骗过了世人的眼睛，让人们都以为它纯洁无瑕，她身上的白色在我眼中幻化成浓墨重彩的五颜六色，凌乱得一塌糊涂。

    我见到她后的第一反应，是用双手护住自己，燕王迅速抱起我掠出一丈开外，与她保持着相当的距离，松松环绕住我纤细的手腕，他没有用力压迫我，但是让我一步无法离开。

    白吟雪在离我们两丈远处下马，站住了脚步。

    燕王脸色略变，冷冷说道：“你来这里干什么？宫中谁在照顾高爔？我早已说过，你若是觉得燕王宫狭小，浪费了你的神通广大，你随时可以离开，离开之后就再不必回来了。”

    白吟雪的眼神中透出几分凄楚，隐约可见泪光，说道：“王爷，爔儿……三天之前就……当年王爷告诫我不得踏出燕王宫一步，我从不敢违背王爷之命，一直尽心照顾孩子，与锦衣卫并无瓜葛，如今爔儿走了，我不想再拖累王爷了，来见王爷最后一面，别无他意。”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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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北燕南飞（5）

﻿    第十九章 北燕南飞（5）

    燕王身躯微微一震，略有动容，说道：“怎么会到如此地步？太医都无能为力吗？”

    她低头啜泣，说道：“王爷离开北平后爔儿就开始病重了，不肯好好吃奶……前些天滴水不进，我们都尽力了……”她抬头看我一眼，幽幽道：“看来王爷不久又要喜获麟儿了，我应该恭喜王爷才是。”

    燕王见她眸光转向我的身上，立刻警觉道：“吟雪，事到如今，你如果还有别的念头，我决不会再心软。无论你今天为谁而来，趁早收起你那些心思，昔日我对你承诺过永远不伤害你，但是有些事决不会有第二次。”

    我全身的血液几乎凝结，原来当年他们定情之时，燕王对她有过“承诺”——永远都不伤害她，即使她犯下不可饶恕的罪行，燕王也不能杀她。

    那么，他对我的“承诺”呢？保护我一生一世的“承诺”呢？

    白吟雪凝视着燕王，凄然道：“王爷好狠心，我真的不该生下爔儿！”

    燕王面容沉静，说道：“难道我对你们母子还不够宽容吗？”

    她怔怔看了燕王片刻，忽然笑道：“王爷既然一直在怀疑他的血统，为什么现在还不杀了他？是不忍？还是不敢？那天晚上的事情，王爷记不清了……”

    燕王剑眉含怒，握紧我的手，说道：“你不要在蕊蕊面前提这件事！”

    白吟雪似乎明白了什么，对我说道：“你不是朝鲜的元妍吗？原来你并没有死。”

    我隐忍多时，咬紧了下唇，明明白白说道：“我是没死！你很失望对不对？你精心策划了那么久，害死了我的孩子，究竟是为什么？”

    她静静看着我，突然举手取下面上的绢帕，自袖中取出一柄寒光四射的短剑。

    燕王紫眸中射出了怒焰，逼视着她，护住我道：“你想干什么？不要逼我对你出手！”

    我被她此时的模样吓了一跳，她的容貌依然无可挑剔，较之几年前更见成熟，别有一种风韵之美，脸上却呈现一种惨淡的青色。我起初以为那青色是月光照射导致的效果，看了看燕王，他经历了数年岁月沧桑和三年艰苦卓绝的战斗，风雨让他的肤色稍黑了些，面容的明月光华并没有因此减色，看上去似乎不到三十岁，他和白吟雪不同，是健康的感觉，当然更没有发青。

    她嘴角漾起一丝微笑，态度温雅矜持，语气温柔，说道：“王爷很多年都没有这样认真看过我了。”

    这句话说完，我们眼前一道白光闪烁，白吟雪经将那柄短剑刺入了自己胸口。

    燕王用手遮住我的眼睛，一面对她说道：“吟雪，过去的事情我早就不再计较了，你这又是何苦？”

    白吟雪的声音还很清晰，对我说道：“我有几句话想告诉唐妹妹。”

    我移开燕王的手，向前一步道：“你说吧，我哥哥究竟在哪里？你是怎么害死他的？”

    白吟雪抬起头，冷静说道：“他跌下山崖了，就在你当年跳下去的地方。我本来想给他留下血脉，却没想到他那毒蜘蛛会反噬我?x儿还没有出生就沾染了蜘蛛毒，我尝试过很多种法子，都解不了毒。”

    我怔怔立在当地，原来这就是真相，朱高爔果然并不是燕王的亲骨肉，唐茹错爱上了白吟雪，死在她手中，随身的毒蜘蛛替自己的主人复仇，却又间接害死了唐茹的亲生儿子，唐茹万万想不到自己竟然死在最爱的人手中，更想不到自己的毒蜘蛛会毁灭一个新的生命。

    燕王听见她的话，神色毫无变化，说道：“这些我早已知道了。”

    白吟雪脸上漾起一丝微笑，道：“王爷应该明白，我心中从没有爱过别人……也没办法不恨你心爱的人，如果没有她，我们之间不会是今天这样。”

    燕王淡然道：“如果没有她，我今生永远都不会知道什么是真爱。”

    我听见他在白吟雪之前这样肆无忌惮地表白对我的爱意，百般滋味涌上心头，当初在断崖上，如果他能够这样坚决维护我，我们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白吟雪道：“正是因为这样，我才更恨她……我为了抑制体内蜘蛛毒，一直在服食各种毒药，不过是苟延残喘而已，迟早都是一死。王爷即将如愿君临天下，爔儿不在了，我没有什么牵挂，只希望王爷不要恨我。”

    这是白吟雪说的最后一句话。

    燕王走近她身边，俯身拾起那块绢帕，放入她的衣袖中，说道：“吟雪，人生不过如一场梦，我不恨你，你安心去吧。”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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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火起宫垣（1）

﻿    第二十章 火起宫垣（1）

    公元一四零二年六月初二，燕军向金陵四面城门发动了最后攻击。

    燕军很快就会如潮水般涌入皇城和宫城，建文帝朱允炆的帝王生涯很快会终结，他是一个宽厚仁慈的皇帝，但是朱元璋留给他的并不是治世，而是一个残局，宽厚仁慈可以得到民心，却无法征服天下，明朝江山初定，需要一个铁腕的统治者扭转乾坤。

    朱允炆的宽厚仁慈终究敌不过朱棣的霸气。

    长达三年的“靖难之役”即将以燕王朱棣的全面胜利告终。

    燕王带着我进入皇宫的时候，宫中多处殿阁都燃烧着大火，奉先殿在一片熊熊火光中坍塌，冲天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空，如同晚霞熏染出的一般，瑰丽壮美。数以千计身着战甲的燕军士兵手持剑器兵刃，在皇宫中四处寻找，火光中隐约听见数名女子的尖叫和哭喊声。

    丘福前来奏报道：“王爷，宫人都说，亲眼看见皇上点火烧了奉先殿，，属下在宫门处搜查之时，发现了两名可疑的男童，或许是民间的小孩走迷了路误闯进来……”他挥挥手道：“带上来！”

    一名侍卫牵着两个不到三岁的小男孩走过来，他们穿着布衣，小脸和小手却是白白嫩嫩的，正是马皇后所生的小皇子朱文奎和朱文圭，两个小孩都懵懂无知，不停哭泣。

    燕王打量了他们一眼，神色深沉得如同秋日的碧潭，说道：“擅闯皇宫本是死罪。”

    他明明猜到了这两个孩子的真实身份，却要将错就错斩草除根，我心中发凉，惟恐他狠心下毒手，对他说道：“当初他本来可以对我们下手的，但是他可没有这么做！‘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你放过他们吧！”

    燕王的脸立刻笼罩在一片寒雾中，他的视线转移到我的腰际，点头道：“他保住了我最珍贵的东西，我会永远感激他这一念之仁。”

    他转身对身旁丘福说道：“送他们出宫，交给良民抚养。告诫宫人各安其位，不用四散逃命。本王为诛灭奸臣、拯救皇上而来，决不会伤害他们，军中若有烧杀抢掠惊动父皇故居、欺压良善弱小者，立斩无赦！”

    丘福应道：“属下领命！”

    我腹中未出世的孩子救了朱允炆两个儿子的性命，如果朱允炆是个狠心的皇帝，当时一定要逼迫我堕胎，今天燕王就不会给他的儿子这一线生机。

    丘福眼看着沐浴在大火中的奉先殿，面带犹疑道：“属下营中有数名死士，可披防火战甲进殿搜寻，以防其中有出宫秘道，请王爷示下！”

    燕王淡然道：“还问什么？封锁宫中所有出路，四门城门戒严，继续寻找该找的人。”

    他要找的其实不是人，而是朱允炆的尸身，那样他就可以对外人宣告，建文帝**而死。在群臣面前装作痛哭伤心，在众臣的拥戴下“不得不”登上皇帝宝座，顺理成章继承皇位。

    既能得到天下，又可以为“谋逆”洗脱罪名，这无疑是他的理想中最完美的一种方案。即使奉先殿中有秘道，朱允炆躲藏在秘道中，并没有**而死，只要丘福的死士进入奉先殿，在没有任何人知道的情况下，他们完全可以将朱允炆杀掉，制造一个**的假象。

    朱允炆的生死是一个千古悬案，野史传说朱元璋在奉先殿内挖掘了一条长长的通往城外报恩寺的密道，还给他留下了一口大木箱，里面是一套僧人常用的袈裟、木鱼、钵盂等，他从密道逃逸，出家为僧，四海漂泊。

    野史毕竟是野史，并不一定是真相，但是，无论如何，我都不能看着朱允炆被燕王杀掉。

    天气炎热干燥，氧气迅速消耗，天空似乎有一张无边无际的密网将我罩住，我深吸了一口气，他见我不停深呼吸，匆匆抱起我道：“这里不宜久留，我本不该带你来。”

    我对他说：“皇上点火烧了奉先殿，皇后、贵妃、太子，他们不是已经死在里面了吗？为什么还要搜？”

    丘福听见他说“不必搜奉先殿了，先灭火”时，万分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火势巨大，几座毗邻的宫殿都在迅猛燃烧，那些宫殿楼阁都系上等黄杨木制成，外涂的朱漆是绝好的助燃剂。明代没有训练有素的消防官兵，也没有消防器材，用水和沙石，这场火至少要到明天才灭得掉，等到大火扑灭，即使朱允炆确实在密道中，也早就逃离了金陵。

    建文帝的生死，将成为永远的秘密。

    这个千古谜案，只能留给我未来的那些前辈导师们去考证探究。

    一路上我觉得昏昏沉沉，他并没有和我多说话，轻柔环抱着我，到了燕军驻扎的龙潭，江岸边旌旗招展，燕军一派欢呼雀跃之象。

    他将我抱下辇车时，朱能近前说道：“回禀王爷！朝中兵部尚书茹常、兵部侍郎刘谯、吏部侍郎蹇义、大理少卿薛品……等人前来跪迎王爷入京。”

    我看向前方燕王的中军大帐，帐前果然黑压压一片身着官服的明朝官员，他们见燕王归来，齐声说道：“臣等恭迎燕王殿下入京！”

    那身着一品服色的官员叩首道：“臣兵部尚书茹常，受黄子澄迫害，发配至河南。幸得殿下张帜大义诛讨奸贼，臣才得以还京、官复旧职。黄子澄离间皇室宗亲，其罪状如长江之水连绵不绝，实难尽述……”

    我冷冷看了茹常一眼，史载茹常与黄子澄关系恶劣，屡遭排挤，后来因为燕王靖难，朝廷罢免了齐泰的兵部尚书之职后才将茹常调回金陵。茹常趋炎附势，前来投靠拥戴燕王，历数黄子澄之罪状，分明是落井下石、公报私仇。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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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火起宫垣（2）

﻿    第二十章 火起宫垣（2）

    燕王微微簇眉，却对他和蔼说道：“茹大人在京与奸臣同僚多年，如此就请茹大人将齐黄奸党悉数彻查清楚，替本王开列一个奸臣榜单，本王好一一查处。”

    茹常感动得热泪盈眶，连连叩首不迭，说道：“承蒙殿下信任，臣一定尽心尽力，决不放过一个奸党……”

    接下来的几天，他异常忙碌，迎附的官员一批批前来归附，个个自称被奸臣所累，纷纷上书上表给他，迫不及待希望他早日登基称帝，自己好成开国元勋。

    六月十六的夜晚，是他登基的前一天。

    这些天我们虽然一起住在营帐内，但是我从不主动和他说话，对他的所有问题回答尽量简短，语气冷淡，他对我说话越来越小心翼翼，不再提及白吟雪和云蒙山，仿佛那片山脉是一个禁区，稍有逾越就会受到惩戒和伤害。

    我斜躺在竹榻上，他在桌案前提笔写下几个字，沉吟片刻，说道：“明天就要举行登基大典了，翰林院拟了几个年号，‘永清’、‘永昌’、‘永乐’，你觉得哪一个好？”

    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如果我建议他不用“永乐”，能否避免历史上那一场对建文旧臣鲜血淋漓的杀戮？

    那是明成祖朱棣最残忍的一次出手，也是现代史学家对他褒贬不一的缘由。齐泰、黄子澄、方孝儒、铁铉、练子宁等人，被茹常列入“奸臣榜”，同时拒绝参拜新皇帝，全部诛连九族、死于非命，妻子女儿都被送入教坊司或军营，充作乐伎军妓，备受凌虐。

    我仿佛看见他坐在尊贵而威严的皇帝宝座上，全身散发着来自地狱的气息，神情如凝固的冰山，挥笔批下一道道圣旨，成千上万的囚犯引颈就戮，武士们手持宝剑，剑身闪烁着凄厉寒光，午门前，一时血流成河；罪臣家中女眷不堪受辱，纷纷悬梁自尽……

    那不是一个人，而是无一个嗜杀残暴的死神。

    想到他双手即将沾染上的鲜血，我不寒而栗，对他说：“永清，这个年号很好！”

    他不动声色，轻轻问：“你喜欢‘永清’？‘永乐’不好吗？

    我立刻说道：“不要用‘永乐’，宋朝方腊起义时曾经自封为‘永乐王’，你愿意和他一样吗？”

    他略有诧异，微笑道：“你看过的书比我多，这前宋朝的事情，我从没注意过，能说给我听听看吗？”

    宋朝史家对农民起义之事讳莫如深、记载简略，方腊的王号并不广为人知，我曾经跟随顾教授做过一个研究方腊的课题，于是对他详细解说了一遍。

    他的紫眸中透出欣喜的神色，静静听我说完最后一句，突然垂下头，在我鼻尖轻吻了一下。

    我立刻明白过来，重逢之后我一直对他冷漠疏远、不理不睬，难得和他说这么久的话。

    他在我身旁轻轻躺下，说道：“睡吧，明天我就带你们母子一起进宫……”

    深夜，耳畔传来他均匀的呼吸声，我睁大眼睛看着帐顶。

    明天，太阳依然会冉冉升起。

    明天，公元一四零二年六月十七，对燕王朱棣，将是一个崭新的开始。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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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番外 之燕王篇 ----鹜雁惊飞

﻿    第二十一章 番外之燕王篇----鹜雁惊飞

    七月流火，窗外传来一声声夏蝉燥鸣声，骄阳的光线穿过依稀掩映的竹帘，在羊绒毡毯上投射出虚幻迷离的破碎光影。

    殿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我裹紧了身上的紫色貂裘，沉声问：“谁？”

    身着清凉短袖布衫的小内侍手捧一个大大的玛瑙水晶盘，低头趋奉而入，他将水晶盘搁置在桌案上，跪地禀道：“北平城外禁苑中新摘的西瓜，王妃命奴才前来呈送给王爷试用。”

    水晶盘内整整齐齐排列着切成一片片的新鲜西瓜，瓜皮碧绿亮泽，瓜瓤红润欲滴，是难得一见的佳品，蕊蕊一定很喜欢。

    我拈起一块，道：“给夫人送一盘去，让她尝尝北平的西瓜甜不甜。”

    小内侍低垂着头，答道：“请王爷放心，奴才早安排了……王爷今天可还觉得冷么？”

    我身上发冷，点头示意加炭。

    他立刻走近殿中炉火，将一旁堆积的宫制沉香炭添加到炉中，不停拂拭着额头渗出的汗珠。

    我注视着他，问道：“你们都觉得很热？”

    他忙道：“奴才并不觉得热……”

    我穿着冬衣站立在桌案前，饱蘸墨汁提笔作画。

    画中之人消瘦单薄独立崖边，背后的云蒙山被萧瑟凄凉的秋雨所笼罩，她身上小紫貂披肩被秋风吹起，明眸神采暗淡，大颗的眼泪顺着面颊滑落下来，纤弱的身影临风欲折。

    她在风雨中颤抖，如同一片飘零的秋叶。

    我忍住拥她入怀的冲动，任由思念的毒蛇折磨吞噬我的心，我最心爱的人，竟然如此无情背叛伤害我。

    我发觉她的眼神中透出绝望的时候， 已经太迟。

    如同一把尖刀直刺入我的心脏，刹那之间，那片美丽的秋叶在我眼前坠落，去势决绝，毫无留恋。

    风雨声汇集着我声声疯狂的呼唤，却无法将她追回。

    那一刻，我终于明白了自己的狭隘和无知。

    我的蕊蕊是清白的。

    为了让我相信她，她不惜用生命证实一切。

    是我亲手杀了我最心爱的人。

    我脑海中惟一残存的意识是追随她，让她不再孤独。

    迷茫中，有数只手将我从悬崖边拉回，仿佛听见有人在说------王爷珍重！夫人并非普通女子，与王爷缘分并未终结！

    缘分并未终结？

    人死不能复生，我与她阴阳永隔，再见恐怕只有等待来生，何来的缘分？

    袁珙的话却让我不能不信。

    数十年来，他从不轻易说出每一句话。

    纵使希望渺茫，总胜似毫无希望。

    我有了一个苟且活在人间的理由，心脏那个位置，却是残缺的。

    我的身体不再属于自己，记忆在萧瑟的秋雨中停驻，只觉得无比寒冷，惟有熊熊燃烧的炉火能让我感受到一丝温暖。

    冬去春来，春远夏至，我身体的温度依然如故。

    小内侍忙着替我磨墨铺纸，热得汗流浃背，不过一会儿功夫，他浅褐色的布褂已经湿透。

    我住笔，淡然道：“无事不必进殿伺候。”

    他急忙退后几步，低头陪笑道：“想必是奴才身上的汗味熏着王爷了，奴才站远些……”

    我抬头看他一眼，问：“六月天气烤火，你们怎么受得住？北平城内恐怕都在传说本王是个疯子吧？”

    他不敢不答，怯怯道：“奴才没听说过。”

    长史葛诚在殿外叩首，说道：“禀王爷，小王子又犯病了，不进饮食，王妃刚去白姨娘那里看视过，命属下传医官进王宫来，请王爷示下。”

    我注目书画，冷冷对葛诚道：“请什么示下？还不速去？”

    今年四月初，白吟雪生下了一个多灾多病的儿子，我依照礼制为他赐名、为他大宴宾客，抚养着这个来历不明的孩子。

    只因一切都是我的错。

    他是不是我的亲生骨肉并不重要，我不在乎。

    葛诚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处，我冷冷注视着这个间谍远去的背影，将羊毫画笔掷入炉火中，空气中立刻弥漫着一股焦糊的气息。

    另一名小内侍匆匆而来，说道：“禀王爷，王宫外有一位张姓女子求见。”

    我并未抬头，道：“本王卧病已久，从不认识张姓女子，不见。”

    那小内侍面露难色，说道：“那女子说……王爷若不甘心束手就擒，务必赐见一面！”

    张信穿着女子的华服走进殿中，我认出了他，眼神示意，小内侍立刻悄无声息退出，守侯在门外。

    我问：“你打扮成这副模样来见本王，究竟为什么？”

    他叩首道：“葛诚向皇上密报王爷借机装疯，昨晚午夜，属下的一名小兄弟在城门处巡夜，见到几名喝醉的护卫军，正在胡言乱语 ‘磨刀好杀燕王宫之人’，

    皇上诏命谢贵、张芮二人近日包围燕王宫，将王爷解往京师！属下猜想他们这几日就要动手了，请王爷速作准备。”

    我轻轻“哦”了一声，淡然说道：“迟早会有这么一天的。”

    张玉和道衍一起匆匆闯了进来。

    张玉神色紧张道：“王爷，大事不好了……属下早已计划周详，意必定襄助王爷成大业！只等王爷一声令下，即可起事！”

    道衍目光镇定，说道：“王爷，到该出手的时候了。”

    我注视着画中女子凄恻失神的大眼，心中掠过一阵痛，背转身道：“你们觉得该当如何？”

    张信道：“王爷无辜遭受皇帝迫害，属下和众位兄弟们决不会答应！他们若要擒拿王爷，除非先杀尽了我们！”

    我无动于衷。

    张玉走近一步，说道：“王爷不要忘记袁先生说过的话，王爷与夫人尚有再见之期，万万不可坐以待毙！”

    这句话将我骤然拉回了现实中。

    是非逼人来，我不得不强迫自己清醒。

    蕊蕊，如果可以选择来世，朱棣只愿做你身边天长地久相伴之人，决不再投生帝王之家。

    你告诉我，我是否该留着这残缺不全的生命，等待命运的慈悲和宽恕？你可知道，生死对我本是毫无分别？

    生，无以眷恋；死，反得其所。

    既然如此，不若放手一搏。

    桌案上的玛瑙水晶盘飞起扣灭了炉火，我将貂裘解下，弃之于地，冷笑道：“告诉北平城中的所有人，本王的疯病痊愈了！燕王宫今晚设宴庆贺，邀请谢贵、张芮来陪本王喝几杯酒，顺便尝尝今年新摘的西瓜！”

    晚间，上弦月弯如银钩。

    我端坐在上首，举杯笑道：“本王患病多时，两位大人辛苦了，尝尝本王府中的西瓜如何？”

    谢贵、张芮相互对视一眼，拱手称谢，手中的瓜片未近唇边，人却已成刀下亡魂。

    我摔杯于地，遥对夜空，仰天大笑。

    “如今幼主信任奸党，横起大祸屠戮我家众兄弟，本王誓与奸邪不共戴天，奉行天讨以安社稷，天地神明，昭鉴予心！”

    一声声坚定无比的回答响彻燕王宫：“属下誓死追随王爷，清君之侧，诛讨奸臣！”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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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番外 之二-----（建文帝篇 ）龙归沧海

﻿    第二十二章 番外之二-----（建文帝篇）龙归沧海

    “风尘一夕忽南侵，天命潜移四海心。

    凤返丹山红日远，龙归沧海碧云深。

    紫微有象星还拱，玉漏无声水自沉。

    遥想禁城今夜月，六宫犹望翠华临”

    摘自野史所载建文帝流落民间后诗作《白云山赋》

    她又失踪了。

    又一次从我身边悄悄离开。

    我独自站立在朝云殿廊下，对她养的那一对绿毛鹦鹉道：“走吧，走了更好……”

    一名小内侍匆匆跑进朝云殿，带着几分惊慌说道：“皇上，大事不好！奴才听说燕军兵马都驻扎在北城金川门外，准备杀进皇城了！”

    我站起身，问道：“宫人都知道这件事情吗？”

    他边抹泪边点头说：“听说燕军十分凶狠彪悍，皇后娘娘那边的人都在暗中收拾东西准备逃命……奴才不能私自逃，请皇上早作打算吧！”

    身边几名侍女听见小内侍说话，都吓得花容失色，纷纷落泪道：“奴婢们愿意拼死保护皇上出宫，胜似受燕军侮辱……”

    我回到奉先殿中，听到的消息更坏，李景隆亲手打开了金川门，燕军正向皇宫冲过来。

    李景隆竟然背叛了我。

    似乎很意外，却又是意料之中。

    我将她暗中藏匿在冷宫，下嫁给李景隆的人变成了福清郡主，李景隆不可能不恨我，当初让他镇守金川门，本是一个极大的错误。

    我静静伫立了片刻，对身边禁军侍卫统领说道：“传朕旨意，撤掉所有围防，让宫人都逃命去。”

    这些“宫人”，有内侍、宫女，也有我宠幸过的一些妃嫔，我不想杀了她们为我“殉节”，也不要她们和我同生共死。

    一切后果都该由我一个人来承担。

    禁军侍卫统领不敢违抗我的话，持戈落泪，对殿外宫人宣道：“皇上有旨，你们都走吧！”

    宫人痛哭之声响起，迟迟不肯离开。

    我站在奉先殿前，加重语气道：“还要朕再说一次吗？都走吧！走吧！”

    内侍、侍女无奈纷纷向我叩首拜别，我举目四顾，所剩宫人不过十几人。

    叶逐月踉跄着扑向我怀中，哭道：“皇上，快走吧，燕军就要杀进宫城了！”

    我摇摇头说：“别哭。如果连安王和李景隆都会背叛朕，就是天意注定如此！朕又何必走？”

    她似乎明白了什么，擦去眼泪道：“臣妾明白了，一定永远陪伴皇上……”

    我尚未来得及看清她的举动，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响过后，大片洇红的血影从殿门处的石狮上迸出，她就象一朵凋零的芍药花，轻轻跌落在殿前的石阶上。

    她用微弱的气息说：“皇上，我对庆熙郡主……不是故意的，是一时糊涂……”

    我凝视着在她美丽的脸上，用颤抖的双手替她合上眼眸，心意更加坚决。

    我抱起她，转身走向奉先殿内，将她轻放在我的御座上。

    一声悲痛的呼唤传来，是皇后的声音：“皇上！臣妾之心，与贵妃相同，皇上不走，臣妾也不会走！”

    她手牵着文奎，随行宫人怀中抱着文圭，她走到我身旁，用锦帕拭泪，说道：“臣妾刚刚听说谷王和曹国公一起打开了金川门，燕军进入皇城了！贵妃她……”

    文奎见她哭泣，抱住我的袍角，哭道：“父皇……儿臣好怕……”

    我面带微笑，蹲下身说道：“文奎不要怕。父皇是天子、文奎是太子，我们可以死，但是不可以做别人的臣子。父皇没有守住太皇爷爷留给我们的基业，我们一起去向太皇爷爷请罪好不好？”

    懵懂的孩子见我态度温和，并不太明白我的话意，含糊说道：“好。”

    皇后哭成泪人。

    我转过头时，眼角隐隐有泪。

    我想起了她对我说过的话。

    ------千古艰难惟一死，生命是世界上最宝贵的东西，任何时候都不要轻易放弃！

    ------如果你连死都不畏惧，为什么不坚强活下去？

    ------九重殿阁、君临天下是一种人生，归隐松林、纵情山水也是一种人生，你为什么不选择后者？

    宫墙外似乎隐约传来金鼓交鸣之声，皇后和叶逐月却再也听不见我的声音。

    小内侍带着文奎和文圭从后门出宫，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我用颤抖的双手点燃了奉先殿内的一切。

    漫天大火中，耳边隐隐传来几声木鱼敲击的轻响，依稀有人在念着佛偈：“……诸恶莫作，诸善奉行，自净其意，是心作佛！悔一切过，劝众道德，归命礼诸佛，令得无上慧！”

    我循着那声音，轻轻走过去。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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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凤凰涅磐（1）

﻿    第一章 凤凰涅磐（1）

    四月的天空，湛蓝纯净，颜色美如丝缎。

    一座绿意葱茏的花园中，我穿着洁白如雪的婚纱礼服，手捧着淡黄色的小雏菊花球，沿着铺设红地毯的小径迈步走向地毯的另一端，对面一身洁白礼服的男子正微笑着伸出一只手迎接我。

    他的面容正是顾翌凡的模样，但是，他却拥有一双淡紫色的眼眸。

    我凝望着他，脚步开始迟缓下来，他是顾翌凡？还是朱棣？

    他靠近我牵住我的手，微笑着回答我的疑问：“我既是顾翌凡，也是朱棣，是最爱你的人。”

    我迟疑着挣脱他的手，摇头道：“顾翌凡的眼睛不是紫色的……你不是他！”

    他温和的脸色立刻霎时变得阴沉无比，说道：“蕊蕊，难道你连我都不认识了吗？你是我的夫人，永远都是我的！”

    一阵莫名的恐惧感觉让我不由自主摔开他的手夺路而逃，却不料慌乱之间一脚踩住了宽大的纱裙，重重跌倒在地，我的膝盖磕碰在石子铺设而成的甬路上，鲜血顿时溢出，染红了洁白的婚纱。

    他惊慌失措飞奔过来扶起我，唤道：“蕊蕊，你怎样了？要不要紧？”

    眼前一片鲜红，触目惊心。

    然而，我并没有感觉到丝毫疼痛。

    ——难道我在做梦？

    一阵响亮的婴儿啼哭声惊醒了我的梦，我缓缓睁开了眼睛，打量着四周。

    我半躺在一张精致的宽大床榻上，床榻四周悬挂着淡紫色帷幔，累累垂垂的轻纱落在光亮鉴人的青灰色大理石地面，榻前铺设着一大块松香色羊绒地毯，床对面是一扇巨大的象牙雕屏，落地的景泰蓝大花瓶内插着一大束月季花，两边的楠木架上放置着各式各样的根雕、玉石盆景、古色古香的书籍。

    这是一座华丽的宫殿，殿中陈设美伦美奂，华丽雅致，衬托出一室高贵气息。

    我身上穿着一套白色大袖软绸睡裙，盖着一床薄薄的夹纱被，粉红色的被面上刺绣着一对展翅欲飞的金色大凤凰，绣工极其精致、栩栩如生，床头的廊柱上，悬挂着七彩缨络流苏和辟邪的玉坠，随着我的移动发出一阵轻微的叮当之声。

    耳边小婴儿的啼哭声越来越清晰，我被一种神奇的力量所驱使，下意识坐起，向外呼唤道：“燧儿……燧儿！”

    两名侍女匆匆进入殿中，她们年纪都不超过十八岁，一袭粉红色比甲、淡蓝色罗裙，斜斜挽就的低鬟旁簪着一枝赤金珊瑚钗，淡雅中不失华丽的皇家气派，衣着打扮正是明朝宫女的模样。

    其中一名十三、四岁的侍女见我醒来，带着几分惊喜的神情道：“是娘娘醒来了！奴婢这就去禀报皇上！”她立刻转身，向外间匆匆而去。

    另一名年纪略长的侍女走到我床前，躬身拜道：“娘娘是在呼唤小皇子吗？奴婢这就让乳娘抱他过来。”

    我打量着她，轻轻问道：“你们是谁？”

    她急忙将一个大软枕放置在我腰后，轻扶着我坐起，恭声说道：“奴婢荷儿是紫宸宫侍女，娘娘产后失血太多，昏睡了几日，皇上将娘娘凤驾从朝云殿移来紫宸宫了。太医吩咐过，娘娘才生产不久，不宜久坐，娘娘稍坐片刻，还是躺着歇息好些。”

    我渐渐回忆起生产后的情形。

    我疼了很久很久，才生下了一个紫眸的小婴儿，朱棣对他视若珍宝，赐名朱高燧封其为赵王。

    随后，我的身体就出现了血崩之兆。

    我失血过多晕厥时，隐约听见太医戴思恭对朱棣进言还有解救之法，我此时能够安然无恙躺在皇宫内，一定是有人相救。或许明朝皇宫中有人与我血型相同，加上戴思恭的回春妙手，才让我侥幸逃过了一场生死之劫。

    我轻声问荷儿道：“是戴太医救了我吧？”

    荷儿将床榻外的紫色纱帘挂起半幅，侍立在床前，微笑说道：“娘娘搬来紫宸宫的时候，戴太医只命奴婢们好好照顾娘娘，等候娘娘醒过来。奴婢不知道朝云殿中详细情形，只听说是一名姓吕的朝鲜宫人救了娘娘，皇上还重重赐赏了她。”

    我向外看过去，说道：“燧儿在哭了，我想抱一抱他。”

    荷儿立刻走近纱帘，对外言道：“娘娘想见小皇子，嬷嬷们将他抱进来吧！”

    纱帘掀起，几名装束朴素的少妇一起进殿而来，她们都穿着鸦青色襟长裙、乌黑的头发用玉簪盘起、耳坠着两颗宝石，年纪都在二十五岁上下，面容柔婉温和，举止大方得体。

    其中一名少妇怀抱着一个小婴儿，向我盈盈拜倒，说道：“奴婢李氏是照顾四皇子的乳娘，偕另三名乳娘张氏、周氏、赵氏，一同参见贤妃娘娘！”

    那几名少妇一起随她拜倒在地，口称“娘娘”，向我叩首。

    明朝皇家的排场本来就不小，朱棣初登大宝，似乎更欲显示皇帝气派，一名初生皇子就有四名乳娘轮流侍候喂养，她们簇拥着朱高燧，谨小慎微到极致，却依然无法止住他的啼哭。

    我听见小婴儿的啼哭声，一时只觉无比心疼，无心盘问她们的来历，忙道：“快把燧儿交给我！”

    乳娘李氏不敢迟慢，走近我的床榻，双手将朱高燧递给我。

    襁褓中是一个小小的、瘦弱的婴儿，他的脸型和五官酷似朱棣，那双小紫眸更是朱棣的翻版。他虽然出生了好几天，却因为是早产儿，看上去依然像一只刚出生的、可怜的小猫咪，正衔着自己的小指头，咿咿呀呀发出阵阵哭声。

    乳娘李氏细声言道：“小殿下还不太会吃奶……想必是饿着了……”

    我怔怔看着他，一滴眼泪落在他的额头上，这就是我的孩子，我十月怀胎、历尽痛楚生下的亲生骨血。我没有给他一个完整的酝酿时期，让他提前来到人世间，却注定让他要比别的孩子遭受更多的磨难和痛苦，即使他的父亲如今已是万乘之尊的大明皇帝，依然不能解除他的困厄。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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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凤凰涅磐（2）

﻿    第一章 凤凰涅磐（2）

    他不仅仅是一个皇子，更是与我血脉相连的孩子，无论他的脸像谁，无论他的父亲是谁，他永远都是我最疼爱的心肝宝贝。

    我忍不住抱紧怀中的婴儿，低声哄道：“宝宝乖，乖宝宝，不要哭啊！”

    小婴儿努力睁大一双小紫眸看看我，继续张着小嘴哇哇大哭，哭声反而更大了。

    乳娘李氏怯怯靠近床前，伸出手道：“小殿下饿了会吵闹，请娘娘将小殿下交给奴婢们，奴婢们设法让小殿下吃些乳汁……”

    我抚摸着他的小脸，想尝试着解开衣襟喂奶给他吃。

    荷儿急忙上前阻止，委婉劝道：“皇上早有旨意，娘娘身体一向虚弱，产后尚未复原，小殿下暂时先交由乳娘带养，不用娘娘亲自哺育。”

    我想起关于明清宫廷妃嫔通常不会亲自喂养皇子公主的一些野史传说，妃嫔产下孩子后，宫中太医就会给她们服用一种断奶的药物，将皇子公主交给专门的乳娘。我虽然不太懂得如何哺乳孩子，却能感觉出自己的身体变化确实无法喂养孩子，带着几分疑惑问她们道：“是因为我身体虚弱，还是你们给我吃了什么药？”

    乳娘李氏与荷儿都不敢再多言，低头静静侍立在一旁。

    我眼睁睁看着朱高燧嗷嗷待哺的小可怜模样，心头虽然万分不舍兼愧疚，仍然将他递给乳娘李氏，落泪道：“宝宝，妈妈对不起你……”

    乳娘等人将小婴儿抱出殿外，荷儿见我注视着她们的背影，急忙说道：“娘娘还在月子里，不可以这样哭的！”

    我抬起头时，眼前闪现出一个身着淡紫纱袍常服的人影，他匆匆进殿而来，紫宸宫中侍女等人不敢有丝毫怠慢，急忙跪地迎接，齐声叩拜道：“奴婢恭迎圣驾！”

    朱棣并没有穿着朝服，他走近我床榻看视一眼，紫眸中透出深深的欣喜之色，向身后小内侍道：“传旨，赐赏紫宸宫中所有用心照顾娘娘的宫人！”

    侍女们山呼“万岁”后，一起叩首谢恩，退出殿外。

    我假装倦怠，轻轻合上双眸。

    一阵熟悉的青草气息迎面飘来，他在床畔轻轻坐下，语气中带着无限疼惜和爱怜，说道：“你终于醒过来了，是我又让你受苦了……燧儿真像我，谢谢你给我带来如此珍贵的礼物！你们母子都是我的心肝宝贝，你想要什么尽管说出来，我都给你们。”

    我将头微微偏向床内侧，漠然应道：“我什么都不要。只问你一句话，你什么时候放我们离开这里？”

    他揽住我的肩膀，仿佛按捺着心中情绪，轻声道：“蕊蕊，如果你不喜欢住在紫宸宫，我们再换一个地方就是。你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回来，先不提这件事情好不好？”

    我不得不迎向他的眸光，说道：“燧儿出生前，你亲口答应过放我们走，别告诉我你想反悔了！燧儿是我的孩子，我要带他离开这里，我会养大他的。”

    他语气凝重，直视着我道：“你可知道你现在的身体状况有多差？自己都保不住，怎么养他？燧儿是我们的孩子，不是你一个人的孩子。”

    我见他加重强调“我们的孩子”，提高声音冷冷道：“燧儿是我的，不劳你费心。”

    他居然并不生气，嘴角微扬，带着一缕促狭的笑意道：“燧儿是谁的孩子，明眼人都看得出……即使你说他不是我的亲生骨肉，只怕天下间也没有人会相信。”

    朱高燧那张和朱棣一模一样的小脸和淡紫色的小眼眸，都是非常明显的遗传特征，只要是见过小婴儿的人，几乎都可以断定出他的父亲是谁。

    我一时不知如何辩解，扭转头不再看他。

    他见我微怒，紫眸又恢复肃重的神色，紫眸温柔视我道：“我们如今都有燧儿了，你乖一点，不要再和我赌气。你昏迷了整整三天，你可知道我有多担心？如果不是后宫中恰好有朝鲜宫人与你的血型能相溶，谁都救不了你。”

    原来我的救命恩人是一名朝鲜宫人，权元妍来自朝鲜国，古人不会知道血型只有有限的几种，首先想到的自然是同族的女子，那宫人救了我，我却至今还不知道她是谁。

    我见朱棣提起此事，立即问道：“她叫什么名字？”

    他淡然道：“姓吕，是前几年朝鲜国王进献来的歌舞伎。她不要赐赏，只想回到家乡，我命人将她送返朝鲜了。”

    我沉默了一瞬，说道：“皇宫本来就是囚笼，没有人愿意一生一世活在笼中。希望你不要忘记对我们许下的诺言。”

    他依然没有正面答我，只是说道：“我们先不说这件事，朝中诸事纷乱，你等我忙过这一阵……”

    我见他言辞闪烁，说道：“那你出去吧，除了这件事，我们之间没有什么话可说。你既然那么忙，何必在这里浪费你的宝贵时间？”

    他俊朗的脸色倏地暗沉下来，握住我的双手，说道：“蕊蕊，难道你真的那么讨厌我吗？连和我说几句话都这么不耐烦？”

    我用力挣脱他的手，一时不小心触碰到他手上的伤口，他的掌心还缠裹着白纱布，孝陵遇刺那天割破的伤痕似乎尚未痊愈，他被我触动伤处，剑眉立刻紧簇了一下。

    我心中掠过一丝淡淡的不忍，却强行压下，咬了咬牙说道：“如果你没做过让别人讨厌你的事，别人又怎么会讨厌你？”

    他听到这句话，紫眸中透出失望之色，侧转过头不再看我。

    两人静默良久，他突然站起身，走到景泰蓝大花瓶前，凝望着那些美丽的月季花道：“一切都是报应，是我罪有应得……是我欠你的，你尽管恨我、讨厌我吧！”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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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凤凰涅磐（3）

﻿    第一章 凤凰涅磐（3）

    他盯着那些花朵，眉宇间带着薄怒，语气隐含着委屈和无奈，仿佛是我重重伤害了他，而不是他曾经伤害过我。

    当年他北征归来撞见我和宁王在一起时，用剑大肆砍伐月季花的情形我依然记忆犹新，我惟恐他毁坏那些月季花，直起腰大叫道：“请你出去！不要随意糟蹋那些花儿！”

    他回头见我并未倚靠着软枕，眸光中的犀利瞬间化为缕缕体贴和关怀，急走几步，扶住我沉声道：“还不快给我躺下！生下燧儿才几天，你不要命了吗？你这坏脾气……我马上就走，你安心歇着吧。”

    我不想让他碰我，拼命挣扎。

    他将我紧紧拥入怀中，在我耳畔说道：“蕊蕊，你若是恨我，待你身子大好了，我让你打让你骂都没关系，不要这样闹。”

    我合起眼眸不再看他。

    他将我平放在床上，独自默默坐了半晌，轻轻叹息一声，走出殿外对侍女道：“用心侍候娘娘，若有半点闪失，朕惟你们是问！”

    那些侍女急忙应是，我听见他脚步声逐渐远去，心头一阵迷茫，躺在床榻上渐渐睡着。

    朱棣登基伊始，江淮一带部分忠心建文帝的臣子依然拼死驻守，他不但要出兵平定，还要封赏功臣、改制、祭祖、修典等等，因此他空闲的时间并不多。

    随后的数日，他虽然每天都会前来看望我和朱高燧，却并没有逗留太久，每次都是匆匆而来、匆匆而去。

    我每次都假装睡着，并不理睬他。

    他默默看我一阵，然后默默离开，我们之间再没有说过一句话。

    我并不在意他是否来看望我，只盼望身体早日恢复，早日带着朱高燧返回蜀中清净之地，过几天安宁日子。

    时光飞逝，二十几天后，我可以下床走动。

    我立在妆镜前整理衣袂，纤瘦的身形和生育之前没有太大差异，宽大的衣裙显得空空荡荡，并不合身。

    郑和换了一身新的内监服饰，带着几名宫人进殿叩首，说道：“奴才郑和奉皇上之命，为娘娘裁制新装。”

    我见是他，忙道：“原来是郑公公，你不用对我这么客气，你不姓马，改姓郑了吗？”

    郑和有些腼腆，恭声说道：“是皇上赐赏的。说起赐姓，奴才还要多谢娘娘，那天奴才送娘娘回朝云殿后，见皇上迟迟不来，就去天坛禀报皇上，皇上当时就停止了大典，还责怪奴才去得晚了……娘娘生下四皇子后，皇上给朝云殿中宫人每人赏钞一万锭，赐奴才姓‘郑’，封奴才为内宫监了。”

    郑和家的远祖“马”姓是元朝时被流放到塞外牧马的一族，朱棣将他的姓氏改换，是有意抬高他的身份，让他摆脱祖上的“罪奴”身份；内宫监地位在十二监中仅次于司礼监，掌管木、石、瓦、土、塔材、东行、西行、油漆、婚礼、火药十作，米盐库、营造库、皇坛库，凡国家营造宫室、陵墓，并铜锡妆奁、器用暨冰窨诸事，也是极其重要的职位。

    朱棣对郑和的优待和重视，由此可见一斑。

    我对他十分感激，说道：“那天多亏有你在旁，我才能够平安生下燧儿，一直还没来得及向你道谢。恭喜你升迁内宫监，他既然如此提拔看重你，或许以后他还会交付更重要的事情给你做。”

    郑和忙道：“皇上一向圣明，奴才既然忝居其位，一定竭尽全力当好差使，娘娘紫宸宫中所用之物，若是不够妥当，奴才即刻再去安排。”

    我说道：“不用了。你听说过西洋吗？如果有机会，你可愿意去大海中游历？”

    郑和误会了我的意思，答道：“奴才听说过，只是先帝《祖训》中有旨意，不得征讨西洋诸国，皇上纵有此心，或许也不会实行。”

    我摇头道：“不是征讨他们，是和他们往来交好，只是中国和西洋相隔万里，大海茫茫、风云变幻，出使西洋有一定的危险性。”

    郑和眼中透出希冀和坚定，说道：“奴才倒不怕艰险，也喜欢四处游历。皇上对奴才的知遇之恩，奴才无以为报，只要力所能及，必定全力以赴。”

    我说道：“你懂得西洋的语言吗？”

    他怔了一下，说道：“西洋的语言……奴才不懂。”

    我想起文锦楼中有些外国藏书，对他道：“宫中有西洋书本，还配有插图，你若有闲暇不妨看看，如果有看不明白的地方，我们可以一起讨论。”

    他眸光中带着开心之意，说道：“娘娘曾为女史，博学多才，奴才多谢娘娘！”他看了看我，试探着道：“娘娘的衣饰都是昔日用过的，赵王殿下满月之期将至，娘娘还是做几套新衣吧？”

    我见他言辞恳切，不便再拒绝，点了点头。

    郑和回头召唤裁衣宫人进殿，说道：“夏秋装各十套，你们将衣料式样拿给娘娘选。”

    裁衣宫人将那些绫罗绸缎的花色样品拿到我面前，我见多半是蓝紫之色，心中立刻明白那些宫人是为讨好他，说道：“不用选了，你们自行决定吧。数量不需要那么多，减掉一半，秋装就不必做了，那个时候我也不在宫里。”

    郑和听见我说“那个时候我也不在宫里”时，神情略带疑惑，却不敢询问，随即答道：“是，一切都按娘娘吩咐。”

    那些裁衣宫人心灵手巧，不过片刻就将我的身材丈量完毕，叩首离去。

    七月初金陵天气渐渐清凉，午后窗外荷风习习，隐约飘来荷叶的清香，我穿上郑和他们新裁制的淡紫色丝绸软缎裙，坐在朱高燧的摇篮旁，见他的小脸上挂着汗珠，于是用手中折扇轻轻替他扇风。

    皇宫绣匠定制的衣服，每一件都绣工精致、色泽美丽，而且恰好合身，我低头看着衣袖上的荷花图案，暗自出神。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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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凤凰涅磐（4）

﻿    第一章 凤凰涅磐（4）

    殿外传来一阵轻轻的脚步声，我心知是朱棣，并未回头。

    朱棣走近看了看朱高燧，将孩子从摇篮中抱起，温柔亲了一下，微笑道：“燧儿越长越像我了……”

    我本来不想理睬他，见他依然穿着明黄色的箭袖龙袍，并没有更换轻便的常服，俊朗的面容微带疲惫之色，似乎刚刚从朝堂议事归来，于是面无表情道：“他刚刚睡着，别吵醒了他。”

    他见我肯对他讲话，轻轻放下朱高燧，说道：“我才从勤政殿批阅完奏章，赶着过来看你们，还没用午膳，陪我吃点东西好不好？”

    我语气冷淡，说道：“我用过了。”

    他站起身，走到纱幔旁，对外面说道：“不用传膳，传点心来。”

    数名侍女鱼贯而入，在殿中摆设好桌案，将手中托盘上的东西一碟碟放好，朱棣的午餐点心非常简单，只有一盘栗粉糕、一盘精致的小汤包、一小碟冬笋、一罐燕窝精米香粥，都是色味俱全，喷香扑鼻。

    他拈起一块栗粉糕尝试了一下，递给我道：“你以前最喜欢吃这种小糕点，要不要尝一尝？马上就快满月了，不用过于忌讳。”

    我这些天来一直吃着配制的药膳，虽然都是大补的药材，却并不好吃，那栗粉糕色泽金黄，带着淡淡的清甜之气，十分诱人。

    我却没有接他手中的栗粉糕，只说道：“我不喜欢吃点心。”

    他将手中的半块点心放下，注视我道：“听御厨说，你一直最喜欢吃这些小甜点，怎么突然转性了？难道是嫌他们做得不好？”他眸光一转，问旁边一名小内侍道：“御膳房哪位御厨做的？”

    我惟恐他又多生事端，忙随手自盘中取了一块，吃了一小口。

    他面带笑意注视着我吃完，问道：“好吃吗？”

    我点了一下头。

    小内侍忙禀道：“是一名姓袁的宫人，才选进宫来的，做糕饼手艺一等一的好，娘娘如果喜欢吃这个，奴才每天都给娘娘送一盘来！”

    我说：“不必每天送，太浪费了。”

    他放下玉碗，说道：“知道节俭是好习惯，山东几省最近闹蝗灾，飞蝗所到之处禾稼尽毁、草枯地赤，六畜无以为饲，许多百姓都颗粒无收，粮食的确是紧缺的东西。”

    朱棣登基当年山东等地确实遭受过天灾，但是并没有造成大面积的饥荒和灾难，我本来不想向他询问朝堂政事，见他说到蝗灾，忍不住问道：“会有人挨饿吗？”

    他并没有太焦虑，淡然说道：“江南六省多富庶，国库充盈，让他们开仓赈济山东，不会有太多饥民，这个倒不用担心。我只是心烦……”

    他说了半截话，却不肯多说，示意侍女们撤走桌案后缓缓站起，看向摇篮中的儿子，似乎在斟酌着字句，对我说：“蕊蕊，朝臣纷纷上谏请求早日册立皇后，妙云就快到金陵了。”

    我心中顿时警觉，朱棣对我说徐妙云即将到达金陵，他想向我暗示什么？

    难道他依然没有放弃立我为皇后的念头？

    数日前就有宫人暗中告诉我，朱棣派遣大批禁卫军前往北平迎接徐妙云和王湖衣，我并没有太多感觉，她们本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妾，都为他养育过儿女，夫贵妻荣本是理所当然，皇后和皇贵妃之位非她们二人莫属。

    史载明成祖登基后册立燕王妃为皇后、苏州王氏为贵妃，徐皇后贤良淑德，是历史上少有的贤惠皇后，著有《内训》、《劝善》两部书，苏州王贵妃温柔稳重，六宫之人皆以其为典范。

    我所见过的徐妙云和王湖衣与历史记载完全相符，她们为人处事无可挑剔，几乎堪称“完美”，善良、美丽、宽容、勇敢、坚定等等词汇加在一起，形容她们也绝不过分，如果说女人似水，湖衣像一湾沉静的湖水，能让人心思澄净；徐妙云像一片大海，平静中蕴涵着力量。她们才是皇后的合适人选。

    他即使不选大海，也该选择一片湖水，但无论如何都不该选择我，况且，孩子平安生下来了，我也不会继续留在宫廷。

    我装作没有听懂他的含意，沉默不语。

    朱棣的紫眸深沉如水，说道：“她们的妃位都是当年父皇御赐，我不能不册封她们，你不要生气。”

    我见朱高燧熟睡正酣，起身向内殿走去，说道：“我没理由生气，我只希望你早点放我们走。”

    话音未落，我只觉身手一双有力的手突然圈住了我的腰，将我拉入怀中，他的声音近在耳畔：“如果我不肯放你呢？”

    我惊愕回头，意想不到他竟然不再遮遮掩掩，清楚明白地告诉我他要违背当初对我的承诺，不会放我和朱高燧离开京城，我略带愠怒道：“无耻！堂堂一国之君，你怎么可以如此卑鄙食言，出尔反尔！”

    他揽过我的肩面对着他，搂紧我道：“蕊蕊，你骂我吧，我舍不得你们走。你可以不做皇后，但是我决不能看着我最心爱的人离开我，也不能让你带走我的太子……”

    我瞪大眼睛，怒斥道：“谁是你的太子？燕王世子朱高炽吗？我带他走干什么？我只要带我的燧儿走！”

    他眼底露出一丝冷冽之意，说道：“我从没说过要立燕王世子为太子。我的太子，当然是我们的燧儿！我登基之时他恰好降生，他就是上天赐予我的真龙之子……无论如何，我都不能让你们母子离开我身边。”

    我如同被五雷轰顶，原来朱棣竟然存着这样的心思，我几乎忘了这是一个“母凭子贵”的封建社会，几乎忘了自己面对的终究还是一个封建帝王，他更重视的是他的“太子”。

    我恰好在他登基那天生下了酷似他的四皇子朱高燧，他视若上天昭示，认为朱高燧就是他的天命继承者，有意册立他为皇太子。

    他登基之时对我的“承诺”，不过是欺骗我安心产下胎儿的谎言，而我，经历了那么多欺骗和磨难之后，居然还会天真地相信他的“承诺”！

    我从未想过一个男人可以卑劣无耻到这种程度，罄尽全力，重重抬手，将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在他脸上。

    他并没有躲闪，似乎早有预料。

    这漫不经心、仿若胜券在握的模样让我更加怒不可遏，举手又打了他数掌。

    他依然没有躲闪。

    我怔怔地看着他，举起的手再无法落下，面对着这样一个男人，我永远都是一个失败者，输得一败涂地，甚至连我唯一的儿子都无法保护。

    极度的失望和愤怒，让我的心里除了恨不再有任何感觉，连他携手陪伴我度过生死劫难时心底那一丝丝的温情都消逝无踪。

    怒到极处，口不择言。我将心底积压已久的怨恨化为语言的利刃，狠狠刺向他心底最脆弱的部分。

    我抬起头，对他说：“朱棣，你想欺瞒过天下人的眼睛，但是你做不到！即使你将所有的一切都粉饰一遍，谋反篡位，这四个字你永远都逃不掉！方孝友并没有说错，民心都向着朱允炆，你可以杀了一个方孝友，你不能杀尽天下人！百代之后，是非黑白，自然有人评说！像你这样的昏君、暴君，只会留下千秋万代的骂名！你逼死了自己的侄子，你想一想九泉之下，该怎么对你的父亲和大哥交代吧！”

    ——谋反篡位，是他最不愿意承认的事实。

    ——昏君、暴君，是他最不想得到的评价。

    ——朱元璋、朱标，是他最不敢面对的人。

    朱棣的眼神开始变得凌厉，牢牢盯住我，脸颊上被我打伤的红痕触目惊心，他捉住我肩膀的手在微微颤抖。

    我微微合上眼睛，心道：“你打我也好，杀我也好，都随你吧，最好激怒你杀了我更好!事到如今，你连我唯一可以拥有的东西都不肯给我，我还有什么可留恋的？”

    他紫眸中射出愤怒与疯狂的火焰，咬牙说道：“谋反篡位？昏君、暴君？连你也是这么看我的？我本以为天下间惟有一人能够懂我、爱我，却原来……原来不过如此！”

    我并不看他，冷然道：“你现在明白了？正是‘不过如此’！”

    他倏地放松了我，我耳边响起一句冰冷至极的话：“蕊蕊，原来上天让你来到我身边，就是为了伤害我的！原来这世间所有人对我的痛恨，尚且不及你！你既然如此认为，我一定会让你知道，什么样的天子，才是昏君暴君！”

    他说完了这句话，身影立刻在淡紫帷幔外消失，如一阵狂风般飞逝而去。

    我并未仔细探究他话中的涵意，但是我非常清楚他的意图，他希望朱高燧能够成为他的“太子”，成为他皇权的继承者。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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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血染金陵（1）

﻿    第二章血染金陵（1）

    从得知我怀孕的那一刻起，朱棣就没有打算放走我和朱高燧，他生长于皇族，虽然厌恶皇族的尔虞我诈，但他始终还有野心和对权力的控制欲望，他决不会让这个酷似他的孩子跟随我出宫成为一个庶民。

    然而，这一切非我所愿。

    如果不能得到他的许可走出皇宫，我会不惜用最危险的办法获取我和朱高燧的自由。

    天色渐渐暗沉下来，夕阳西坠。

    紫宸宫外殿帐幔低垂，销金兽中焚着一炉清清淡淡的香，乳娘李氏轻轻哼着歌谣，摇篮中的朱高燧正在熟睡，他的身体小巧而柔软，睡态娇憨可爱。

    几名乳娘侍女正蹑手蹑脚收拾整理着小婴儿使用的物品，动作轻细温柔，惟恐惊扰了他的好梦，我走近摇篮边，乳娘李氏慌忙向我行礼，细声道：“奴婢参见贤妃娘娘！”

    我摇头示意她不必拘礼，伸手抱起朱高燧，搂紧这件我最珍爱的宝贝向殿外走去，乳娘李氏张了张嘴，不敢阻拦，默默退立在一旁。

    我走出紫宸宫，宫门赫然站立着四名锦衣卫。

    他们的出现在我意料之中，朱棣为人精明、处处用尽心机，他对我早有防范，一定会想到我在万不得已之时会出此下策，事先早已命人将紫宸宫守护起来。

    即使如此，我依然有我的方法。

    我冷冷注视着紫宸宫外那些锦衣卫，说道：“我要带我的孩子出宫一趟，请你们闪开。”

    那四名锦衣卫一起跪地叩首，神色肃重，说道：“皇上有旨，贤妃娘娘身体未愈，不得离开紫宸宫。”

    我自袖中取出一把匕首，怀中的朱高燧惊醒过来，他乍见眼前闪烁的刀光，睁大了一双紫眸，停顿了一刻，挥着小手哇哇啼哭，我紧握匕首，对他们道：“你们还是不肯退下吗？我知道你们武功高绝，一定能够夺走我的孩子，但是你们绝不可能同时救下两个人，不要逼我动手。”

    那些锦衣卫不敢过分靠近我，面露难色道：“请娘娘手下留情，饶奴才们一命。”

    我见他们终于退让，心中稍安，朱高燧的啼哭声让我一阵心疼，却不得不继续向前走，忽然之间听见一个熟悉的女子声音惊叫道：“元妍！”

    我抬起头，见那呼喊之人身着翠袖黄衫，正是徐妙锦。

    她乍见这副情景，急忙对锦衣卫道：“姐夫呢？你们不去禀报他，都杵在这里？万一她们母子有什么闪失，你们谁担当得起？”

    一名锦衣卫道：“回三小姐，皇上此刻正在正心殿中审问逆臣，龙颜大怒，奴才不敢……”

    徐妙锦转向我，明眸带着不忍之色，说道：“元妍妹妹，姐夫他纵有千般不对，你也不要伤害自己和孩子！究竟是为了什么闹成这样？让你非出宫不可？”

    我忍痛道：“姐姐，我并不关心他为人处事对错与否，我只想带着我的孩子离开这里，我不想和他生活在一起！”

    徐妙锦欲靠近我，微叹道：“妹妹，事已至此，四皇子是他的亲生骨肉，他绝不会放你们走，你们之间的关系这一辈子都不可能了断清楚的。如果他肯，他就不是他了！”

    我心中却想起多年以前在明月山庄，另一个对他深情相许的女子湖衣哀叹他的风流倜傥时也曾经说过这句话，她们都深深明白朱棣的为人，她们都足够了解朱棣，在多年的等待后，却只剩下这一句无可奈何的评价。

    我止住她道：“你不要过来……”低头注目怀中的孩子，他似乎感受到了我的恶劣心情，居然停止了哭泣，睁大了小紫眸看着我，那双紫眸中透出天真纯洁的眼神，与朱棣的幽邃、深沉截然不同。

    我决不能让这可爱的孩子长大后成为又一个朱棣，天下间很少有人能够抗拒他的强势与霸道，我又何尝不是如此？我一次又一次反抗着他的强势，却只换来一次又一次的屈服与无奈。

    林希并不软弱，只是遇见了一个本不该遇见的男人。

    我还没有移动脚步，一个红色身影如同天外飞来，不过一瞬之间，他已轻轻夺下我的匕首，同时接过我怀中的朱高燧，说道：“娘娘，何至于此？”

    除了锦衣卫指挥使纪纲外，普通锦衣卫出手绝不可能如此迅速、如此不着痕迹，他的轻功分明已臻出神入化之境，将我的围防顷刻化解，他若决心插手此事，我的计划就要付诸东流。

    我看着他，轻声道：“纪纲，如果你还当我是好朋友，请你将燧儿还给我，不要过问我的行踪。”

    纪纲怀抱着朱高燧，语气沉缓对我说道：“请娘娘不要责怪微臣莽撞！刀剑无眼，万一伤了小殿下，或是伤了娘娘您自己，就是锦衣卫失职。臣职责所在，不得不如此，请娘娘原谅。”

    几名乳娘匆匆赶出殿外，吓得面无血色，纪纲将朱高燧交给乳娘李氏，几名锦衣卫迅速护卫着她们躲藏进紫宸宫。

    我见纪纲口口声声称“臣”，对朱棣无比忠诚，且将朱高燧扣留于皇宫中，顿时泪下如雨，怒道：“你为什么要多管这些闲事？”

    纪纲见我大哭，近前一步，冰冷的语气和缓了许多，说道：“臣永远都是娘娘的好朋友。不过，现在朝中局势不稳，图谋暗害皇上之人数不胜数，娘娘贸然带走小殿下一定会有危险。娘娘可知午后朝堂上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徐妙锦急奔至我身旁，美丽的大眼睛里透出无奈之色，扶住我道：“妹妹别哭！皇上他又发谁的脾气了？难道这些天死的人还不够多吗？”

    纪纲说：“今天，是方孝儒。”

    我听见这一句，几乎手脚冰凉。

    朱棣从烽烟和血泊中走进金陵城，面对着一群誓死不肯合作的建文旧臣，毫不顾惜地举起屠刀。茹常排列的奸臣榜首恶“第一人”黄子澄，准备逃往海外觅兵救援金陵，在江苏太仓被武士擒获，面见朱棣口称“殿下”，抗节不屈，其宗族老少六十五人、妻族外戚三百八十人尽数被诛杀；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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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血染金陵（2）

﻿    第二章血染金陵（2）

    首恶“第二人”齐泰，奉建文帝密诏前往安徽，在广德被人抓获，不屈被杀，全家连诛，惟有六岁的幼子免于一死，发配官府为奴；

    奸臣榜第三号铁铉，朱棣登基之时犹率残兵驻守淮南，被丘福设计擒获，磔杀于市，长子、次子皆被发往铁匠铺，妻女发往教坊司充为乐伎，明朝的教坊乐伎受人欺凌，与妓女无异；礼部尚书陈迪、御史大夫练子宁、中书使刘璟皆不屈而死；

    所有奸臣榜中人，除定国公徐辉祖外，无一善终，朱棣碍着燕王妃的情面，并没有降罪于他，只是将他拘禁在国公府邸，不得外出。

    他在朝堂上屠戮建文遗臣的整个过程中，最惨烈、最为后人所常提及之人就是方孝儒。史载方孝儒是建文帝朱允炆最亲近、最信任的大臣，朱允炆对他十分尊重，几乎言听计从。方孝儒的父亲因明初四大案之“空印案”株连被杀，身为罪臣之后，却得到皇帝如此礼遇，方孝儒自身受儒家正统思想的熏陶，视朱允炆为知遇之君，忠心不贰，誓死不肯迎降燕王。金川门之变后，他为朱允炆身着丧服，闭门不出，在家中日夜啼哭，朱棣命人将他系入监狱，派人反复劝谕，依然坚贞不屈。

    天际的夕阳照射着紫宸宫，在我眼前幻化成一片片耀眼刺目的血色，我站立在紫宸宫门前，茫然问道：“方孝儒被杀了？”

    纪纲道：“方孝儒之弟方孝友在孝陵行刺皇上在先，方孝儒又对皇上不敬，皇上已经下旨株连方氏十族。”

    株连十族，代表着成千上万人的死亡，通过一些零散的历史笔记，朝堂午后那一幕血腥情景，仿佛如在我眼前。

    ——方孝儒被锦衣卫带至正心殿，反背坐于殿中，大声号哭，声彻殿廷。

    朱棣走下金阶，温和说道：“先生不必如此自苦，朕入金陵，只为效法周公辅佐成王，诛灭奸臣而来。”

    方孝儒止泪道：“如今殿下辅佐的成王在哪里？”

    朱棣脸色微变，说道：“他既然**于奉先殿，国不可一日无君，群臣拥戴，朕才勉为其难执掌社稷。”

    方孝儒并不看他，说道：“臣听说太子和二皇子并没有死，为何不立他们？”

    朱棣略带不悦，说道：“二皇子尚且不及周岁，岂能为君？”

    方孝儒反问道：“皇上还有太后所出嫡亲兄弟，为何不立他们？”

    他的话咄咄逼人，朱棣理屈词穷，压抑着薄怒道：“朕今天诏你前来，是为起草即位诏书，朕的家事，何时轮到下臣来议论？”

    方孝儒冷笑道：“臣会写死字，这篡位谋反的诏书，臣不会写。”

    朱棣听见“篡位谋反”四字，凝视他半晌，笑道：“有骨气，你可知道九族的死字怎么写？”

    方孝儒道：“九族十族，都是一样写！”

    朱棣笑意顿敛，对左右说道：“很好，朕一定成全你。九族之外，再加门生一族，你不会有遗憾了！”

    公元一四零二年七月的金陵，一片刀光血影。

    我突然明白李景隆为何要打开金川门，他在我心目中绝不是一个贪生怕死的叛徒，我从没有向任何人询问过李景隆这样做的原因，因为我相信他做任何一件事情，必定有一个充分的理由，我永远都不会忘记他给予我的爱和关怀，更不会忘记我们在军营中相拥的那一刻。

    如果他明知朱棣是一个“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人，如果他明知朱允炆大势已去，反抗亦是徒劳，或许他会选择顺从“天意”，惟有如此，他才能够逃过劫难，保护自己和深爱他的朱浣宜。

    或许李景隆觉得，人不应该作无谓的牺牲，朱棣的“残暴”和“残忍”，都是针对他的敌人，那些不肯低头与他合作的人。

    方孝儒选择了誓死效忠于朱允炆，李景隆选择了投靠朱棣，他们的路都是自己所选，任何人都没有任何理由指责他们。

    我甚至隐约希望方孝儒能够做出和李景隆一样的抉择，至少可以保全自己，能够做更多利国利民的事情，如同司马迁忍辱负重写出《史记》一样。

    但是，事实却已注定，再也无法改变。

    徐妙锦略有不忍之色，摇头道：“方家姐妹都是我的闺中密友，株连十族，太残忍了！姐夫他怎么会变成这样？难道没有朝臣劝止他吗？”

    纪纲示意锦衣卫看护好乳娘和朱高燧，向我说道：“皇上今天心情极为恶劣，所用的刑罚确实过重了些，方孝儒的不敬之罪远远不及铁铉，连铁铉都罪不至此……道衍曾经出面求情，皇上丝毫不加理会。”

    我茫然应道：“历史就是历史，改变不了的。”

    纪纲不太明白我的话意，因为不便在后妃宫中滞留太久，向我轻轻行礼，出宫而去，临去时道：“娘娘应该明白以柔克刚的道理，臣不敢妄自猜测后宫之事，请娘娘行事多体会圣意，方为天下万民之福祉。”

    我和徐妙锦携手坐在紫宸宫窗阁下，我不再隐瞒，将唐蕊变成权元妍的经历尽数告知了她。

    徐妙锦眼中隐隐有泪光，怅然叹息道：“原来你为他受了这么多苦！姐姐曾经对我说过，我以为你在云蒙山就……姐夫本是一个唯我独尊的人，难道你还不了解他吗？他既然不肯放你出宫，你和他争执，起不了任何作用！”

    我看着她，低头落泪道：“是的，十年前我就了解他的一切，我改变不了任何事情，保护不了自己的孩子，更没办法决定自己的命运！”

    她似有所悟，黯然说道：“没有人能够改变他，大姐对他也只能容忍劝解。如果今天大姐在这里，或许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我大哥也被他拘禁了，我今天进宫来，本想求他放了我大哥……”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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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血染金陵（3）

﻿    第二章血染金陵（3）

    我留心观察她欲言又止的态度，心中早已明白她前来求朱棣放人不过是个幌子，想见他一面才是真，虽然她芳心有怨，故而有意隐藏着对朱棣的痴情，却难免有掩饰不住的时候，在人前表现出来。

    我问道：“难道你一直都没有见过他吗？”

    她神情失落，说道：“他那么忙，哪里有时间见我？我早就看透了他的心思，他心里从来就没有我，我不过是他当年风流任性所犯下的错误……”

    朱棣登基后，依然绝口不提迎娶她入宫，或许和徐妙云有所关联。想起徐妙云，我仿佛看到了一丝希望，抓住她的手说：“你觉得王妃姐姐能够说服他吗？”

    徐妙锦犹豫着道：“别的事情或许可以，你的事情就不一定了，你给他生下了四皇子，他怎么舍得……”

    天色渐晚，她仰头遥看落日，说道：“我该出宫去了，等大姐回来了，我会再来看你的。”

    天色逐渐黑沉，殿檐下闪亮着一排排大红色宫灯。

    我托腮独坐在窗下，反复思索着纪纲的话，只觉得全身发冷，“请娘娘行事多体会圣意，方为天下万民之福祉”。

    朱棣午时与我吵架后负气而去，竟然将怒火发泄在方孝儒身上，他连铁铉都肯放过，今天偏偏不肯放过他，或许是因为心情恶劣之故，如果他不是如此盛怒之下被方孝儒痛骂，这场遗留千载骂名的冤狱或许就不会发生，如果要追究责任，我其实也是谋害方氏十族的凶手之一。

    我所说出的那些话，一定深深伤害了朱棣。

    我在大苦心研究了他的政治思想多年，能够说出口的必定是最让他怒不可遏的事情，直中他的要害，却因此牵连了无辜之人。

    天子之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如今的朱棣已不再是燕王，他坐拥天下，较之当初更自信、更专横独裁、更不可一世。我屡次和朱棣翻脸、吵架，依然于事无补，他依然不肯退让妥协放我出宫，再如此坚持，结果只能是两败俱伤。

    “以柔克刚”这个道理虽然简单，要真正做到，却是难如登天。

    经历了数载的风风雨雨，我无法再用一颗平静坦诚的心去面对眼前的朱棣，他想要我如同徐妙云与王湖衣一般接受他的荣宠赐予，安心留在宫廷养育朱高燧，而这些，是我永远不能接受的。

    我不能接受自己成为一个封建皇帝三宫六院中的一名，要的也从来不是荣华富贵，便如当初在城与他成亲之时的誓言，我想嫁的不过是一个名叫燕第的男子，而他却无情背叛了我。

    这个死结，究竟要如何才能解得开？

    我凝望夜空时，被乍然传来的一声女子凄厉惨叫声吓了一跳，手一抖，笔管从掌心滑落，站起身迅速奔出寝殿。

    我的身影刚刚出现在紫宸宫门口，暗处值守的锦衣卫立刻像幽灵般现身，我有意走近他们身旁，向外看了一眼，刚才那叫声似乎是从西面传来，宫门前一个熟悉的内侍身影闪过，我叫住他道：“郑和！”

    郑和见我唤他，立刻停下脚步，说道：“奴才参见贤妃娘娘。”

    我问道：“那边是不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郑和轻声道：“宫中有人欲行不轨，在皇上的膳食中下毒，图谋暗害皇上，那暗算之人并未得手，皇上遣奴才清查盘点御膳房中诸人来历，娘娘不必担心。”

    我问道：“是御膳房宫女投毒？”

    郑和微微抬头，说道：“这件事说来话长……她似乎早有预谋而来，目标正是皇上。皇上登基以来一直在佛堂净身斋戒，昨晚期满了，御膳房进贡一盘蟹黄点心。皇上当时没有进用，赏给了司掌烛火的小内侍，那两名小内侍今天吃下点心就……司礼监王公公正在拷问试毒的宫人。”

    我听他说完，大概明白了事情经过，朱棣篡位登基以来一直不得安宁，连后宫中都潜伏着恨他的人，孝陵遇刺、朝臣宁死不屈、后宫投毒等等事件，足够让他心烦意乱，纪纲出手阻止我出宫，正是担心那些人发觉难以伤害到他，会转移目标伤害他身边的人，例如我或者我的孩子朱高燧。

    宫中司礼监王忠身为内侍总管，急于复旨邀功，难免会动用大刑“拷问”，刚才那声尖叫一定是御膳房中负责试毒的侍女所发出的，无论她与下毒之人是否有关联，王忠也一定不会轻易放过她。

    我试探着问道：“他在哪里？准备怎么处置她们？”

    郑和道：“皇上在勤政殿中批阅累积的奏章，传旨让王公公和奴才一起彻查此事，暂时没有旨意。”

    他俯身告退，又对我说道：“天色已晚，请娘娘速回殿中，以策安全。”

    我慢慢转身走进紫宸宫内，那宫女的惨叫声犹在耳边回响，再想起今天朝堂上、午门外那些惨死的朝臣，心中一阵阵惊悸不安。

    我思虑片刻，对荷儿道：“你去勤政殿走一趟，看看皇上在做什么。如果他不忙了，就说我请他过来一趟。”

    荷儿似乎觉得无限惊奇，眼中掠过一抹不解的神色，却急忙应道：“奴婢立刻就去！”

    她去了不久就匆匆返回，说道：“禀娘娘，皇上说，他处理完几桩事情就回宫来，请娘娘稍候片刻。”她传完话，又悄悄笑道：“奴婢去时，皇上还紧绷着脸，回来时候就和颜悦色多了，还问奴婢，娘娘心情好不好、有没有用过晚膳。”

    我淡淡应道：“他还有功夫操心这些无关紧要之事？你怎么回答他的？”

    荷儿道：“奴婢自然是实话实说，皇上批了几封奏折，就将笔撂下了，让奴婢回来通报娘娘接驾。”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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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血染金陵（4）

﻿    第二章血染金陵（4）

    她刚刚说完这句话，我就听见内侍传报“皇上驾到”的声音。

    朱棣迈步进殿时，我坐在灯下翻阅着唐太宗的《帝范》，身穿一件粉紫色荷叶花边外衣，将洗沐过的乌黑长发用一枝玉钗随意簪起。

    他轻轻走到我身旁，仿佛我们之间从来没有发生过任何事情一般，问道：“在看什么呢？”

    我向一旁微微侧身，让他借着明亮的烛火看到书名，侧身之际眼神无意中瞥过他的脸，登基短短一月，他的脸色在灯光下有些暗淡，不复昔日明月光华，紫眸光线迷离，笼罩着一层薄雾。

    他看清我手中之书是《帝范》，脸上漾起淡淡的微笑，说道：“原来在看我的书。这书中所讲均是帝王之道，想不到你竟然有兴趣看这些。”

    我淡然道：“只是书中有些段落，我还看不懂。”

    他问道：“哪一段看不懂？”

    我翻开一页，看着书中的一段话，说道：“济苍生其益多，平定寰宇其功大，益多损少人不怨，功大过微德未亏……若崇善以广德，则业泰身安。这一段话，我看了半天都不明白。”

    他靠近我一步，垂首解释道：“唐太宗说，身为天下之主，应当胸怀博大、广济苍生，多行善举，自然国泰民安，历代贤君圣主都是我的榜样。”

    我“哦”了一声，对他说道：“原来皇帝还是应该仁慈一些的，对不对？”

    他紫眸中忽然闪过一丝了悟的光芒，神情轻快了一些，说道：“蕊蕊，你想对我说什么？”

    我不再拐弯抹角，直截了当说道：“王忠他们在审问投毒害你的宫人，我听见那受刑宫女的惨叫声了，但是，野蛮行为不一定能解决问题。”

    他眼神意味深长，不动声色。

    我继续说道：“那谋害你之人选择你净身斋戒这个时机，下毒的是你最喜欢吃的点心，说明她留心观察了很久，你斋戒后见到自己喜欢吃的东西，一定会放松警惕多吃点下去，除非她想和你同归于尽，否则，这件事情并不一定就是试毒宫人所为。”

    他点头说：“不错。”

    我舒了一口气，说道：“既然如此，让王忠放了试毒宫人吧。”

    他皱着眉头说：“不能放。”

    我看了他一眼，问道：“为什么不能放？”

    他缓缓解释道：“她身为试毒宫人，即使不是她下毒，也有失察之罪，王忠审讯拷问她并不过分。该让她们知道些教训，如果放了她，宫规何存？”

    我强自按捺了心中愤怒，放缓了声音道：“因为你要杀一儆百，所以要牺牲掉她？牺牲掉那些抗命的逆臣？胸怀博大、广济苍生就是这样吗？”

    他剑眉紧簇，语气轻柔中带着淡淡的不悦：“蕊蕊，仁慈不是懦弱，有错就该受罚，你不要为了这些事和我过不去。”

    我见他全无悔改之意，心头无名火起，站起身大声道：“朱棣，你不要忘记，一双染过血的手永远都洗不干净，没有百姓会拥戴一个暴君的！”

    他将双手负在身后，紫眸中却不再有上次吵架时的疯狂与愤怒，低声道：“蕊蕊，你让侍女请我过来，就是为了和我继续吵下去吗？”

    我并不畏惧他，说道：“你是皇帝，天子之怒雷霆万丈，诛灭十族已经是格外仁慈了，为什么那么多人想行刺谋害你？难道都是他们的错吗？”

    他脸色微变，向前一步道：“不全是他们的错，可是，也不全是我的错！我给过他们机会，是他们不肯臣服、不肯退让！我如果不这么做，将来如何令众臣心服？如果群臣逆反，我所有的心血都会因此而倾覆。燕王被废，我还可以做一个平民，皇帝如果被废，就只有死路一条了，到时候你怎么办？我们的燧儿怎么办？”

    他握住我的手，和缓了语气，说道：“蕊蕊，恨我的人太多太多了。我不能让你出宫去，一旦成为众矢之的，你会很危险的！”

    我被他禁锢在怀中，感觉他有亲近我之意，侧过脸叫道：“你不需要这样假惺惺关心别人，即使是众矢之的，也是你一手造成的！如果你没有种下别人对你的仇恨，别人为什么会恨你？你不让我出宫，难道你想要将我圈养在这个金笼里吗？难道我是你养的小猫小狗、玩赏宠物吗？”

    他似乎略有震惊，说道：“宠物？难道我给你的感觉就是这样吗？”

    我恨恨瞪着他道：“不是这样，会是什么？除了欺骗、禁锢之外，你还给过我什么？我看不起你！从东昌那天晚上开始，不，应该是从遇见你的时候开始，我一直都看不起你……”

    他的嘴角掠过一丝凄凉的笑意，紫眸中透射出隐隐的黯然，说道：“蕊蕊，不要再说了，不要刻意激怒我。我相信你今晚让我过来的本意决不是这样，否则我根本就不会来见你，我没有料到的是，你居然还这样恨我！”

    我毫不示弱，叫道：“如果我再激怒你，你会再杀一个方孝儒，对吗？”

    他倏地松开了手，神情冰冷道：“或许不是一个，而是十个。”

    我对他几乎彻底失望，摇头说道：“朱棣，你尽管杀吧，除非你能够杀尽天下人，民心不是靠杀戮来获取的，终有一天，你一定会遭到报应的！”

    他沉声道：“我早就遭到报应了。一切都是命中注定，根本不由我们自己掌控，我得到了天下，却注定得不到你的心……你终究还是不愿意和我在一起！”

    我眼看他掀开帷幔走了出去，想起往事，心中虽痛，却并没有落泪。

    几天过去，朱棣都没有在紫宸宫出现过，他似乎有意躲避着我，看望朱高燧也只是诏命小内侍将小婴儿抱到勤政殿或者谨身殿去，并没有与我碰面。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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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血染金陵（5）

﻿    第二章血染金陵（5）

    直到朱高燧满月的前一天，郑和进殿叩首，向我说道：“回禀娘娘，皇上没有拷问试毒宫人了，让奴才等人在宫中暗访到确凿证据后再行审问。皇上还说，明天是四皇子满月之期，邀请了皇族和朝臣都来参加，请娘娘明日带着小殿下一起过去。”

    朱棣不肯亲自前来前来紫宸宫和我商议朱高燧的满月仪式，料想是害怕二人见面又是一场战火纷飞，无论如何，他总算肯放过了试毒宫人，让我心中稍觉安慰。

    我向郑和道：“你转告他，他若是没有忘记答应我的事情，我就去。”

    郑和将我的话告知朱棣，回来说道：“皇上说，明日一定会给娘娘一个满意的交代，四皇子的满月仪式关系重大，请娘娘务必前往。”

    我见他满口答应，将信将疑，说道：“他果然答应了吗？”

    郑和道：“奴才愿意为皇上做担保，娘娘所求之事，皇上斟酌多时，应该是答应了。”

    我点头道：“我不会再相信他的任何话，但是我相信你，你既然为他作担保，我明日一定前去。”

    次日，朱高燧的满月仪式在奉先殿内举行，奉先殿被火焚烧后重新修整，比以前更华丽气派，皇城内众多命妇、朝臣、王公贵族无不奉命前来祝贺，热闹非凡。

    朱棣怀抱着朱高燧，微笑接受群臣拜贺，眉宇间却隐藏着不易察觉的忧虑，我随意穿着一套衣服，并没有华丽装扮，而且独自远远坐在一旁，冷眼看着他逗弄朱高燧玩耍。

    在金陵的诸王携同诸位王妃一起坐在殿中左右侧，李景隆却是孤身一人前来，身旁并没有朱浣宜的影子。

    李景隆向我们行礼，说道：“臣恭贺皇上、贤妃娘娘，臣夫人福清郡主因怀有身孕，不便前来向贤妃娘娘致贺，请皇上恕罪。”

    朱棣似乎并不在意，也并不看他，只顾低头握着朱高燧的粉嫩小手，面容显现出心满意足之色，说道：“福清郡主有这份心意就足够了，不必拘礼。你来看一看，朕的皇儿是像贤妃多一些，还是像朕多一些？”

    李景隆近前一步，向朱棣怀中看了一眼，抬头说道：“臣久闻四皇子酷似皇上，今日亲眼得见，果然如此。”

    朱棣闻言，对朱高燧亲昵说道：“连曹国公都说燧儿像朕，朕已过而立之年，实在没想到竟然还能有这样的好福气。”

    李景隆顺应着他的话道：“皇上春秋正盛，日后一定多子多孙，福泽绵远。”其余几名王爷、一品大臣见朱棣开心，都纷纷致以贺词不绝。

    朱棣朗声大笑道：“多谢诸位爱卿吉言，但愿如此！”

    李景隆默然退回座中，却始终没有抬头看我。

    我料想朱浣宜既然有身孕，他们夫妻之间相处必定很融洽，心道：“我虽然辜负了你对我一番情意，却成就了你和浣宜的美满姻缘，你们虽然历尽波折，如今终于能够开心在一起，我惟有默默祝福你们早生贵子。”

    殿内歌舞管弦齐奏之时，殿门处闪进一个浑身缟素的女子，柳眉含怨，双颊泪痕犹在，径直走到朱棣面前，怒声说道：“四弟！驸马尸骨未寒，你却为你的儿子如此铺张，大宴群臣！你心中可还有半分姐弟情意？”

    宁国公主一身孝服而来，殿中致贺的群臣顿时吓得呆住了。

    朱棣剑眉微挑，将朱高燧交给身旁乳娘，说道：“皇姐，今天是燧儿的满月大庆，事关他一生吉运。他是你的亲生皇侄，皇姐这身衣服恐怕不太妥当，不如去换过再来。”

    他示意左右，早有几名内侍上前，半拉半押着宁国公主道：“皇上有旨，奴婢恭请公主更衣！”

    宁国公主用力挣脱他们，泪如雨下，说道：“四弟，如果你还记得有我这个姐姐，请你告诉我，梅殷他究竟犯了什么错，竟让你狠心置他于死地！”

    丘福见状急忙出列，挡在朱棣身前道：“臣禀公主，梅驸马当日蒙难之时，臣曾亲眼目睹。当日数军一起过桥，桥上拥挤，梅驸马不慎落水，河流水急，臣等相救驸马不及。回京后皇上还责罚臣等无用，此事与皇上绝无半分关系，请公主不要误会皇上！”

    宁国公主冷笑道：“不慎落水？相救不及？怎么会有如此多的巧合？四弟，你的心够狠，怨不得你能有今时今日的地位！”

    她边骂边哭泣不止，其余几名皇族公主急忙上前劝慰道：“皇姐，不要如此！”

    朱棣脸色凝重，对丘福道：“传旨厚葬梅驸马，封其长子梅顺昌为中军都督府签事，次子梅景福为旗守卫指挥使。”

    宁国公主跌坐在殿中，嚎啕痛哭，说道：“谁要你的封赏？我只要你把梅殷还给我！你把梅殷还给我！”

    朱元璋长女临安公主闻讯匆匆赶来，见宁国公主与朱棣起争执，扶起她道：“二妹，梅驸马之事恐是意外，四弟怎会有此意？只怪那些奴才不知轻重，今天是小皇侄的大喜日子，给四弟留几分脸面，回府去吧。”

    古人对满月礼十分重视，宁国公主身穿丧服大闹奉先殿，并不是吉祥的兆头。

    朱棣走到宁国公主身前，脸色凝重，说道：“事实如丘福所言，信与不信随皇姐自处，燧儿还小，请皇姐高抬贵手！”

    临安公主拉着她道：“走吧，人死不能复生，走吧！”

    宁国公主去后，朱棣重新将朱高燧接在怀中。

    一旁宫人忙用碧玉小鼓逗弄他玩耍，朱高燧咯咯欢笑，朱棣注视着他的开心笑容，神情缓和了许多，向群臣说道：“朕没想到皇姐今天会如此激动，你们不必拘束，传舞乐吧！”

    殿中又恢复了热闹的气氛，朱棣见我神情冰冷坐在一旁，向郑和低语了一句。

    郑和向我走来，说道：“娘娘，皇上说今天是小殿下大喜的日子，刚才之事不过是意外，请娘娘不必放在心上，小殿下一定是个有福气的孩子。”

    我知道他惟恐我因宁国公主身着丧服前来闹喜筵一事不快，向郑和道：“你转告他，那些迷信的说法，我根本就不相信。”

    郑和应“是”，又道：“娘娘请恕奴才多说一句，皇上独自坐在殿中，娘娘若是不过去陪伴皇上，诸位王公大臣面前，皇上他……”

    我向朱棣御座投去一眼，见他神情整肃，怀抱着朱高燧，似乎根本没有注意我这边的情形，低声问郑和：“是他让你来宣我过去的？”

    郑和忙解释道：“不是，是奴才自己的想法，皇上并无此意。皇上与娘娘之间的心结，总应该设法解开才是，皇上并不是有意拘禁娘娘，娘娘为什么不设法消除皇上的担心？这样僵持下去，只怕娘娘永远都出了不皇宫。”

    我默然片刻，说道：“你是说，只要让他相信我们出宫后能够安全，他就会放我们走？”

    郑和道：“据奴才观察，皇上担心娘娘和小殿下的安危倒在其次，他担心的是……”

    他迟疑着道：“奴才跟随在皇上身边十几年，隐约听说过皇上和娘娘的故事，当年云蒙山之事不过是误会一场。自从娘娘离开后，皇上从没有亲近过任何嫔妃侍妾。皇上担心的是娘娘会从此一去不返、再无音讯，与他形同陌路之人。如果是这样，他宁愿将娘娘禁锢在身边，即使娘娘恨他，至少还能偶尔见上一面。”

    郑和的话让我微微震动了一下，难道朱棣不肯放走我，只是担心我会与他从此形同陌路吗？

    我摇头道：“我没有想过这么多，只要他肯放我们走，或许以后我和他还能成为好朋友。”

    郑和道：“如果娘娘真的这样想，只要设法让皇上相信，必定有转圜机会。”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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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柳暗花明（1）

﻿    第三章 柳暗花明（1）

    晚间，窗外传来一阵淅淅沥沥的雨声。

    我沐浴更衣完毕斜倚在软榻上，忽然想取一本书来看，于是悄悄走到偏殿书架后面，隐约听见纱帘外一名年长侍女对几名侍女低声嘱咐道：“娘娘过了满月之期，身体康复如初，以后不用有太多禁忌了。自今晚起，恐怕御驾会来紫宸宫歇息，你们都要留心伺候着。”

    几名侍女齐声答应。

    一名侍女小声道：“听说皇上登基以来并没有册立新妃子，一直在谨身殿独自歇息。”

    另一名侍女道：“难道你这小妮子还想得到皇上恩宠么？皇后娘娘、贵妃娘娘快要来金陵了，听说还有外邦要进献美人来呢。”

    那侍女似乎是在追打她，啐道：“我哪有这样的念头！只是那天晚上我看见皇上独自在咱们宫门外廊下站了很久，隔窗看着娘娘安睡，然后悄悄走了，觉得有些奇怪而已……皇上待我们娘娘的真心，倒实在难得！”

    另一名侍女道：“其中缘故我也不明白，娘娘年轻美貌，又刚刚生下四皇子，和皇上很般配，堪称神仙眷侣，可是娘娘似乎不太待见皇上……”

    那年长侍女忙喝止道：“宫中人多眼杂，不要随意议论主子，当心被人听见！各自干活去吧。”

    我并未惊扰她们，从偏殿转回寝殿中，却被眼前的情景吓了一大跳。

    殿内的淡紫轻纱如烟雾缭绕，几盏蝴蝶形状的水晶灯映着一个成熟挺拔、潇洒不凡的背影。

    朱棣竟然没有让人通报，悄无声息、孤身一人冒雨潜入紫宸宫，他身着的龙袍衣袖上有着淡淡的被雨水打湿的痕迹，这一幕让我不觉想起当年我在东宫映柳阁为永嘉郡主时感染风寒，他偷偷前来探望我的情形。

    世易时移，我不再是昔日的我，他也不再是昔日的他。

    我怔怔看着他，心头萦绕着一种异样的感觉。

    他对纱帐外侍立宫人道：“都退下，明日一早再来伺候。”屏风后数名内侍应声而去，将殿门轻轻合拢，我见他似乎有留驾紫宸宫之意，对他道：“我这里不方便让你住，请你出去。”

    他走到妆台的铜镜前，对镜举手取下金冠，脱下绣着金龙图案的明黄色外袍，贴身穿一套纯白的棉麻短上衣、下裳，转身走近床榻，对我说道：“这是我们的寝宫，你让我去哪里？”

    我见他不肯离开，转身准备出门，说道：“你不用走，我走。”

    一个身影向殿门处掠过来，将我去路拦住，烛光明灭摇曳，映照着他熟悉的面容，他将我轻轻拥住，低声说道：“蕊蕊，我们讲和了好不好？”

    他不等我开口回答他，低垂下头，将绵密的亲吻落在我的额头和脸颊上，搂紧我的身体贴在胸前。

    我任由他抱着我，问道：“怎么讲和？你昨天让郑和告诉我，答应给我的交代呢？”

    他将我横抱而起，一边走向床榻，一边说道：“我答应了，我会放你们走的，今晚你先陪我……”

    明黄色的绸缎锦帐缓缓垂落下来，帐顶锦缎上刺绣着绝美细致的龙凤呈祥图案，悬挂的琉璃坠与床头金帘钩碰撞，发出阵阵清脆的声响。

    他温热的身体贴近我，用指尖轻轻抚摸着我的颈部肌肤，说道：“分开这么久，我都快忘记抱你的感觉了……”

    我面无表情，眼中神色冰冷，仿佛面对着一只失去理智的欲望野兽，放弃了挣扎和反抗，等待着随之而来的蹂躏和欺凌。

    他亲吻我片刻后，轻柔环抱着我，并没有过分的动作，对我说道：“你不用害怕，我只想抱一抱你，你身子刚刚复原，今晚我不会碰你的。”

    我继续沉默。

    他握住我的手贴在胸口，说道：“郑和今天告诉我，其实你并不是那么恨我。我知道是我不对，明天我会送你们母子出宫去，回蜀中去，好吗？”

    我定定仰望着帐顶，并不看他，眼神仿佛在说：“你以为我还会相信你的话吗？”

    他体会到了我目光中的含意，在我身侧躺下，合眸说道：“这一次我决不食言，你现在信与不信都没有关系，明天你就会知道，我的话是真还是假。”

    帐外烛火的光芒时隐时现，映照着朱棣俊挺的鼻梁和棱角分明的嘴唇，他似乎睡着了，呼吸声很轻很轻。

    我没有丝毫睡意，从他怀抱中挣脱出来，默默看着他的脸，他现在的年纪，正是男人散发魅力的时候，眉梢眼角都带着成熟男子的英武之气，面目俊朗、气质潇洒出众，较之当年二十开外的燕王，更让人心动。

    可是，过去的一幕幕情景却在我眼前不停闪现，有霸道专横的他、残忍决绝的他、阴鸷深沉的他，也有情有义的他、宽容痴情的他……我们曾经是倾心相许的爱人，相濡以沫的夫妻，我对他曾经爱到极致，却也曾经恨到极致。

    爱和恨，如同一团乱麻，让我理不清头绪，我无法衡量这个男人如今在我心中的份量究竟有多重，或许只有远远离开他，才能让自己的心得到安宁。

    静夜中，我依稀听见他发出一声低呓：“父皇……儿臣错了……不要怪责儿臣！”

    他突然从梦中惊醒，紫眸中带着迷茫和愧悔之色，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见我躺在他身旁，紧紧抱住我呼唤道：“蕊蕊！别离开我！”

    眼前的朱棣，霸气全失，俊朗的面容面无血色。

    古人都相信死后会在黄泉再见，他很清楚自己的皇帝宝座来得名不正言不顺，于是斥巨资动工修建金陵第一刹——大报恩寺，名为朱元璋和马皇后祈福，或许正是为了缓解自己心中的愧疚和不安；他读李世民的《帝范》，参阅儒家经典思想撰写《圣学心法》，尽力做一个勤勉政事、定国安邦的好皇帝，或许正是为了日后在“地下”能够对朱元璋有所交代。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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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柳暗花明（2）

﻿    第三章 柳暗花明（2）

    这场对建文旧臣的大肆血腥杀戮的确能够让朝中众臣对他恭顺畏惧，但是他背负着这笔沉重的血债，心灵深处未必有安宁，公道本在人心，如果他不能开创一个比建文时代更富强的大明盛世，一定会遭受更多人暗中唾骂。一切皆在他冷静雍容的帝王气度掩盖之下，惟有在梦中，他才会承认自己是“篡位”，是“谋逆”。

    我心中略有担忧，脱口问道：“你……做噩梦了吗？”

    他并不回答我，更紧地拥住我，喃喃说道：“父皇，我错了！我以为我得到了天下，如今却连我最重要的东西都要失去，还要这天下做什么？”

    我取出枕畔自己的绢帕丢给他，侧过脸道：“你已经是大明的皇帝了，努力做一个好皇帝吧，只要功大于过，瑕不掩瑜，后世一定会给你公正的评价。”

    他怔了一下，亲吻着我的额头，说道：“瑕不掩瑜，这话说得好，如果你心里对我的爱比恨多出一点点，就不会对我如此决绝了。”

    我咬了咬下唇，说道：“你说这些话……还有意义吗？”

    他察觉失言，低声道：“没有意义，是我不该说。”

    次日清晨，我隐约听见殿内的金漆自鸣钟敲击五下的声响。

    那个金漆自鸣钟造型精致美观，弧形的钟摆设计，是来自西洋的贡品，敲击五下就是清晨五点，朱棣居然还躺在我身旁，在映柳小筑、在云蒙山，他都保持着数十年早起练剑的习惯，能在他的温柔臂弯中醒来，这是前所未有的第一次。

    我问道：“你不上早朝吗？”

    他凝视着我，摇了摇头道：“早朝可以偶尔缓一缓，我想看看你刚睡醒的样子，以后恐怕再没有机会了。”

    我说：“刚睡醒的样子，谁都不会太好看。”

    他嘴角扬起微笑，说道：“或许有人是例外，不但很好看，还很诱惑人……”

    我毫不理会他的玩笑，表情僵硬，说道：“时候不早了，你该起了。”

    他起身下床，帐外几名小内侍伺候他穿衣梳洗，帮他系腰带、折叠龙袍的衣袖，跪在地面上帮他整理袍角。

    我见他欲出殿而去，提醒他道：“不要忘了你昨天晚上说的话。”

    他眸光中透着一丝眷恋，俯身拥了我一下，突然说道：“我没忘，待我处理好朝中事宜，回来就送你们走。蕊蕊，我想问你一句话，如果你离开了皇宫，还会记得我吗？”

    我勉强说道：“记得。”

    他向帐外走去，回头说道：“那就好，等着我下朝回来送你们母子走。”

    我暗自收拾整理好行装，怀抱着朱高燧在紫宸宫中等候他下朝归来。

    然而，直至午时都没有见到他的踪影，我开始暗自揣测他是否又在欺骗我，心中忐忑不安。

    正在焦急等待之际，只见一名小内侍神色慌张，飞奔而至紫宸宫，向我叩首说道：“娘娘，大事不好！皇上今日在朝堂时被御史大夫景清行刺了，景清所持利刃有毒，皇上在谨身殿中不停呼唤贤妃娘娘的名字……命奴才来接娘娘过去！”

    朱棣又遇刺了。

    他登基不过短短一月，这已经是第N起臣民对他发起的谋杀事件，这一次的行刺主角是御史大夫景清。

    史载景清复命为御史大夫后，对新皇帝的封赏坦然受之，还主动将自己的次女景怀蝶送入宫中为女官，以示忠诚亲近。有人暗中讥讽嘲笑他“言不顾行，贪生怕死”，景清毫不在乎，依然如故，暗中图谋刺杀朱棣，行刺之时还大声痛骂朱棣“叔夺侄位，奸子侄妻，背叛太祖遗命，奸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朱棣闻听此言后龙颜大怒，以“磔刑”处死了景清，实行“瓜蔓抄”，下令“诛灭九族”。

    我并不意外景清会行刺他，但是历史并没有记载景清行刺之时朱棣中过毒，景清的毒药又会让他遭受怎样的痛苦。

    怀中的朱高燧仿佛有所感应，突然大声啼哭起来。

    我看着那张酷似朱棣的小脸和淡紫的双眸，心中一阵颤抖，忍不住脱口问道：“他怎样了？那毒性发作起来很厉害吗？”

    小内侍哭道：“太医院和锦衣卫的诸位大人们都在谨身殿中，皇后娘娘和贵妃娘娘刚好今日都从北平来金陵了……皇上情形如何，奴才不敢妄言，请娘娘速往。”

    徐妙云和湖衣等人恰好在今天来到金陵，她们踏进皇宫听见的却是一个这样的坏消息，如果朱棣真的中毒而死，伤心的人一定远远多于开心的人。

    我被朱高燧的哭声搅扰得一阵心慌意乱，不再犹豫迟疑，将朱高燧递给乳娘，跟随小内侍一起前往谨身殿。

    谨身殿是朱棣独居的宫殿，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布置简洁大方，宫墙外种植着数株参天的香樟树，宫门处站立着黑压压的一大群人，有纪纲等锦衣卫，朱能、丘福等朝廷近臣，还有太医院的医官，他们都惶惶不安，垂手侍立。

    我向殿内走去时，看见香樟树下站立着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他身穿浅蓝色锦袍，体形微胖，一双黑瞳明净清澈，眉目只有三分肖似朱棣，既没有承袭他的俊秀外表，也没有他那种逼人的风华气质。

    根据他的着装和年纪，我猜测出了他的身份，他一定是燕王世子朱棣和徐妙云的长子朱高炽，今天才和徐妙云一起抵达金陵皇宫。

    他似乎对我并不陌生，清澈的黑瞳向我轻轻扫视，低头说道：“儿臣参见母妃。”

    我轻声说道：“世子不必如此客气。”

    他侧身侍立一旁，给我让路，恭敬说道：“母后和贵妃都在谨身殿中，请母妃速去。”

    我踏入正殿中，一个亭亭身影如同仙子凌波，款款而来，她的形貌、身影与数年前几乎毫无分别，依然美丽如花、淡雅如兰，正是那个像仙子一样淡泊、美丽，让我曾经自惭形秽的湖衣。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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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柳暗花明（3）

﻿    第三章 柳暗花明（3）

    她在我面前停住脚步，向我娇柔微笑道：“妹妹，多年不见了。”

    我心情激动，一时之间不知从何说起，轻轻握住她的手说：“湖衣姐姐，没想到今生今世还能够再见到你。”

    湖衣幽幽的一泓秋水看向我，温柔说道：“妹妹受的苦我都知道。皇上和妹妹历尽波折方有今日，有些话我不能不替皇上说出来……从北京到金陵，刀光剑影、风霜雨雪，他实在不容易，不要再难为他，让他为你悬着一颗心了……”

    她寥寥数语，却蕴藏了十几载的风雨飘摇、爱恨交织，我与朱棣之间的纠葛，绝不是“历尽波折”四个字所能够形容描绘出来的。善解人意的她，虽然猜测出我和朱棣有矛盾与心结，却依然不能将我们的芥蒂化解。

    我低头道：“姐姐，不是我有意难为他，过去发生的一些事情，我实在没办法强迫自己忘记。”

    湖衣轻抚我的手背，说道：“那些陈年旧事，伤害的人不止是你一个，他心里也难受，你们暂且将这些事情都放下吧。他中了有毒的暗器，昏昏沉沉，刚才还一直喊着你的名字，你快进去看看他。”

    面对着温柔美丽的湖衣，我突然想起了明月山庄，想起了山庄里的玉兰花，想起了那个弯弯如明月的小湖，想起了当年那越过船舷、赞赏我们琴曲的白衣男子，心中泛起一丝痛意，泪水沾湿了眼睫。

    湖衣示意我不要太紧张，携着我的手，一起走进内殿寝宫。

    淡紫纱幔内，隐约可见朱棣合眸躺在榻上，徐妙云站立在榻前，神色平静、镇定如常，金疏雨和几名侍女一起侍立在旁，她螓首低垂、秀眉深锁，默默无语注视着朱棣。

    郑和走出纱幔，对湖衣和我说道：“奴才参见贵妃娘娘、贤妃娘娘。”

    湖衣低声问：“太医们可看出是什么毒了吗？”

    郑和道：“皇上所中之毒，并非普通百草所炼制，是苗疆巫蛊，此毒不太容易解除。西汉时巫蛊盛行于宫廷，汉武帝因‘巫蛊之祸’斩了数千人，巫蛊之毒向来是宫廷大忌讳，高皇帝禁绝巫蛊多年，太医院和锦衣卫都没有见过，不知道景清从何处得来。”

    他唯恐我们不明白，又讲了一些中了巫蛊后的症状，湖衣似懂非懂，美眸中流露出淡淡的讶异，我则越听越觉得毛骨悚然，眼中逐渐溢出水光。

    徐妙云似乎看见了我们，走出帷幔之外，态度温和婉约，低声叮嘱我道：“妹妹来了，皇上一直惦记着你，千万别让皇上看见你哭……不要太担心，太医会有办法。”

    我见她从容镇定，心头的慌乱减轻了一些，向她点了点头，忍住眼泪走近榻旁。

    朱棣只穿着贴身的白色绸衣，上身肌肤赤裸，胸口肌肤颜色都呈现青紫之色，我料想是那巫蛊必定是一种极厉害的剧毒，心中七上八下，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回头四处寻觅太医的踪影。

    戴思恭近前说道：“请娘娘放心，臣用针灸之术暂时将蛊毒控制住了，十日之内皇上并无大碍，纪大人将亲率三百名锦衣卫日夜兼程，前往苗疆寻解药。”

    纪纲跟随着我们进入殿中，神情严肃，对朱棣说道：“请皇上放心，臣一定将解药寻到，十日内返回京城。”

    金疏雨闻言，对纪纲道：“我家乡就在苗疆，我和你们一起去吧。”

    纪纲踌躇道：“你既然离开了锦衣卫，这次就不必去了。锦衣卫中人手众多，一定能够寻到解药。”

    金疏雨秀眉轻扬，问道：“你们可知道苗疆放蛊世家的规矩？杀人容易，想取到解药却是千难万难，皇上能等着你们慢慢取解药来吗？”

    朱棣似乎并没有睡着，也并没有昏迷，听见她如此说话，轻声道：“疏雨……不用你去。”

    金疏雨听见这声呼唤，眼中凝泪，扑到榻前轻声道：“皇上，让我去吧！这些年都是我害了你……让你和唐妹妹分离，让你们受尽了折磨……”

    朱棣轻轻睁开眼眸，看了看我，紫眸中透出淡淡的光彩，说道：“不用说了，都是我的错，不关你的事。”

    金疏雨的泪珠滴落下来，说道：“怎么会不关我的事？那天晚上是我骗你喝下了迷药，早上我算准了时间，才去书房找你们的。你们根本就没有……吟雪是我唯一的妹妹，我想帮她和你……”

    朱棣沉默了半晌，才说：“现在你为什么要告诉我？看来这次我的毒……真的难解了。”

    金疏雨看着他，哭得如同梨花带雨。

    徐妙云走近他们，说道：“金妹妹别担心，皇上是真命天子，自有上天庇佑，不会轻易有事的。”

    金疏雨用绢帕轻拭眼泪，站起身道：“皇上，我家姑姑还在苗疆，总比纪纲他们有胜算，我去了。”

    朱棣不再阻拦她，温言嘱咐道：“多带些人，安然无恙回来见我，不必勉强。”

    金疏雨应道：“我记住了，十日内我一定回来。”从金陵到苗疆路途遥远，快马加鞭需要五六日来回，必须在赶到苗疆三日内寻找到解药，朱棣才不会有太大的危险。

    她见朱棣首肯，不再犹豫耽搁，立刻向帐幔外快步走了出去。

    湖衣接过侍女手中递来的汤药，递送到他面前，柔声呼唤：“皇上，该吃药了。”

    朱棣示意她将药放下，说道：“朕身边有太医和蕊蕊照顾，你们回宫去吧。”

    徐妙云轻言细语道：“皇上，炽儿和煦儿都在外殿侍侯着。”

    朱棣道：“都回去吧。”

    湖衣将玉碗搁置在床榻前的一个紫檀矮几上，屈膝退后应道：“臣妾遵旨，请皇上安心静养，臣妾明早再来问安。”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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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柳暗花明（4）

﻿    第三章 柳暗花明（4）

    太医等人随徐妙云和湖衣一起渐渐退出，紫色纱幔内只剩下我和他二人。

    他将头靠在明黄色的大软枕上，全然没有往日的霸气和冷漠，面容只剩下俊逸温和，深沉的紫眸中带着几丝黯然和无奈，幽幽看向我。

    沉默许久后，我端起玉碗说道：“你的药快凉了。”

    他叹息道：“那些药不过是太医用来增强体质的，喝与不喝并没有太大区别……如果我死了，你会为我伤心吗？”

    他白色衣衫的襟口敞开，隐约看见裸露的胸膛肌肤，太医施针后青紫颜色已经淡化了许多，不再像刚才那样可怖，我清清楚楚看见他笔挺伟岸的身上有着一些浅淡的伤痕，那是在暗夜烛光中不可能发现的伤痕，似乎是被箭矢所伤。

    原来朱棣的身上也有被箭矢射中的伤痕，还不只一处。外人能够看到的是成功者的辉煌灿烂，却看不见他们成功之路上遍布的荆棘丛和失败时的脆弱艰难。

    他见我注视他胸前伤痕，淡然道：“是东昌之役留下的，当时盛庸的三千弓弩手一起围攻我们，如果不是张玉替我挡了数箭，那时候我就死在战场了。”

    我见他中毒后依然强打精神支撑出意气风发、雍容沉稳的模样，不觉心头一酸，一颗眼泪恰好落在他左手背上。

    我对他的痛恨，或许并没有我想象的那么深、那么重。

    在不经意之间，我依然感受着他的喜怒哀乐，依然关注着他的一切。

    他见我落泪，微微叹息道：“好珍贵的眼泪！我本来以为你不会再为我掉一滴眼泪的……我本想今天送你和燧儿出宫去……金疏雨刚才说的话，你都听见了吗？我和白吟雪根本就没有……当初的事情是我的错，我以为你肯嫁给我只是因为我和顾翌凡有相似之处，如果云蒙山那个人是真的顾翌凡，我还是会一剑杀了他！”

    那道血淋淋的旧伤口终于迸裂了。

    当年我跌倒在地面，感觉到鲜血从身体流出那一瞬间的心慌、心痛、失望，此时此刻又从记忆深处活生生凸现出来，淋漓尽致、触目惊心。

    我咬牙忍住眼泪，说道：“不要说了……我不想听。”

    心中却忍不住大声喊道：“就算你和白吟雪之间没有什么关系，你亲手害死了我的孩子，我为你失去了孩子、为你伤痛的时候，我在小楼中彻夜无眠的时候，你在做什么？我等待你说一句公道话的时候，你又在做什么？你口口声声说爱我，却做着世界上最残忍的事情！我所受的那些伤痛，是你一句道歉就能够弥补的吗？”

    他深刻而冷峻的面容微微抽搐着，说道：“我知道你不想听，但是我一定要说出来，或许以后就没有机会了……我等了那么久，才有了一个我们的孩子，我比你更心痛！我一直以为你不愿意见我，每天晚上只有等你睡熟以后，才敢去小楼看你一眼。有一天晚上我回到听香水榭，风湿恰好发作，她帮我配了一副药……”

    我见他提起那副药，心中愤恨不已，再也按捺不住，含泪说道：“白吟雪给你用的风湿药方有麝香、虎骨酒、物理治疗对不对？那药方是我写的，她来看我的时候拣到记下了……她医好了你的腿疾，就可以用物理治疗接近你，你们正好重温鸳梦，是不是？”

    他突然之间惊得怔住，表情恍然大悟。

    然后，他突然抱住我，几乎用尽了全身力气一般紧紧钳制着我，眸光带着嗜血的愤怒，眼泪一颗颗落在我的眼帘上：“原来是你……你怀着孩子的时候，帮我写的？你明知道她是有意害你，为什么不早些告诉我？”

    我缓了一口气说：“我说过，是你不肯相信我，你那样回护她，我还有什么好说的？”

    他抚摸着我纤瘦的肩膀，含泪说道：“我怎会有意回护别人来伤害你？我听说过唐门暴雨梨花的威力，伤人一百，自损八十，你当时的身体状况怎么受得住？我以为你恨的人只是我，受你一招让你消消气就好了……吟雪武功身手远胜于你，根本用不着我出手相救，你伤不了她！”

    我摇头落泪道：“你不用对我解释！你敢说你对白吟雪没有一点眷恋吗？你敢说你对你的那些红颜知己都没有爱吗？”

    他脸色苍白，用力将我揽入怀中，发誓一般说道：“如果有，就让我死在苗疆蛊毒之下吧！”

    这一次，我并没有从他的怀中逃开，温柔依偎在他胸前，宛若小鸟依人。

    他猛地低头吻住我的唇，那些绵密纯柔的亲吻让我积淤在内心的郁闷与委屈如同火山喷发，眼泪似散落的珠串般，洒落下来，落在他赤裸的胸前，落在他的手臂上，许多许多积压在心头的怨恨，随着这些泪珠一起奔涌而出。

    我伏在他胸前失声痛哭。

    朱棣静静拥着我，任我在他怀中尽情哭泣，抚摸着我的发丝，轻轻呼唤我的名字：“蕊蕊，蕊蕊，是我不好，我让你受了这么多委屈……”

    我的哭泣之声惊动了帐外守侯的侍侯宫人，他们以为朱棣病情有变，殿中顿时传来一阵阵稀碎纷乱的脚步声响，过了片刻之后，却又恢复了宁静。

    朱棣从枕畔取过一方洁白的绢帕，帮我擦拭面颊的眼泪，说道：“蕊蕊，我们在映柳小筑成亲后，在你面前我就不是燕王了，现在我也不是皇帝，只是一个恳求你原谅的夫君……”

    我呜咽着说：“我才不信……你明明喜欢白吟雪，她们对你都关怀备至，你们膝下早已儿女成群……唐蕊早就死了……”

    他紫眸中神情无限痛楚，说道：“我知道刚才的情形让你不自在，我不是让她们都回宫去了吗？我说过要生生世世照顾你，我还欠你一辈子的情分！这次中蛊毒死了更好，你就不用这么难受了……”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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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柳暗花明（5）

﻿    第三章 柳暗花明（5）

    我趴在他肩膀上，哭着说：“我从没想过要你死……”

    他嘴角带着微笑，将我的乌黑长发从胸前拂到身后，托起我的脸，低声说：“我知道，蕊蕊不会对我这么狠心的……我欠你们母子的一切，我一定要加倍偿还，我们重新开始，更快乐、更开心地在一起，好吗？我对天发誓，如果再让你受苦受罪，死后一定坠入地狱……”

    我怔怔看着他，伸手掩住他的嘴，泪落如雨道：“我不要你偿还，我只要你好好活着……”

    他将我紧紧抱在胸前，似乎要将我融入他的胸膛，抚摸着我的头发说：“好，我不说了。蕊蕊，你愿意原谅我吗？”

    我依偎在他怀中，轻轻点了点头。

    他苍白的脸颊浮现淡淡的笑意，在我的指尖上轻啄亲吻了一下，对帐外宫人道：“速传戴思恭进来。”

    不久后，一名男子声音远远传来：“臣戴思恭叩请圣安！”朱棣隔着纱帐问道：“如果朕要出一趟远门，有没有妨碍？”

    戴思恭似乎吓了一跳，极力阻止道：“皇上万万不可如此！”

    他加重了语气，问道：“朕只问你，有碍无碍？”

    戴思恭重重叩首道：“臣给皇上针灸后，虽然毒性十日内不会发作，但是长途跋涉伤损龙体，皇上身系江山社稷……”

    朱棣截断戴思恭的话，沉声道：“朕知道。这些套话不必奏了，你下去告诉郑和，一个时辰内备好马，朕要立刻前往苗疆一趟。”

    我在他怀中抬头，说道：“你不要去……很危险的。”

    他扫视了我一眼，淡淡一笑道：“为了你，我一定不能死。他们去寻解药，我只抱五分希望，而且路途太远，解药送回来耽搁时日。我不想在金陵等待着别人的希望来救我，你在宫里等着我，我会尽快赶回来。”

    十天时间并不长，锦衣卫往返金陵，实际寻找解药的时间就只有四天左右，如果他亲自前往苗疆，时间就会充裕一点。

    我道：“如果你真的要去，我陪你一起去。”

    他嘴角漾起一抹笑意，温柔说道：“好，这样正合我意。”

    离宫之前，我怀抱着朱高燧，和朱棣一起来到湖衣所居住的凤泽宫前。

    凤泽宫座落于皇宫西南角，宫墙和檐瓦都是清新雅致的淡青灰色，一条人工开凿的清澈小溪绕着宫墙蜿蜒流过，溪畔种植着四季常青的乔木，枝繁叶茂，远远看去并不像帝王宫室，这种幽静淡雅的环境，与湖衣极为相配。

    湖衣带着三位小公主迎出凤泽宫外，十岁的安成公主朱玉涵长得如花似玉，是洪武二十五年湖衣在明月山庄给他生下的女儿。

    安成公主朱玉涵咸宁公主朱亭亭和常宁公主朱玉立，这对孪生姐妹是建文元年铃儿与张玉所生，也是我在云蒙山中认下的干女儿，她们还不到五岁，一起乖乖跟随在湖衣身旁，见朱棣前来，她们机灵的眼眸带着惊喜，都向他行礼道：“儿臣参见父皇。”

    朱棣对湖衣道：“我要带蕊蕊出宫一趟，皇后那边事情太多，你照顾孩子向来细心周到，燧儿就暂时托付给你了。”

    湖衣眸带欣喜，从我怀中接过朱高燧，认真端详了一遍，说道：“好俊秀可爱的孩子！请皇上放心，臣妾一定替妹妹照看好他。”

    虽然有成群的宫人乳母侍候，湖衣抚育这么多的皇子公主也十分辛苦劳累，我心中感激不已，对湖衣说：“多谢姐姐！”

    湖衣握住我的手，微笑道：“燧儿是皇上的孩子，也是我的孩子，妹妹不用太见外。那苗疆蛊毒非比寻常，你千万不可大意，多留心照顾他……等你们平安回宫里来，我们再好好相叙。”

    我们一起登上快马套系的车辇时，徐妙云匆匆而来，说道：“臣妾听说皇上和妹妹出宫，相送来迟，请皇上恕罪！”

    他说道：“后宫百废待兴，一切都托付给你了，不必悉如旧制。你既是六宫之主，诸事可自行定夺裁决。”

    徐妙云道：“皇上如此信任臣妾，臣妾一定尽心竭力，只是苗疆路途遥远，皇上身系社稷，请多加珍重！”

    他颔首示意，登上车辇放下帏帘，对郑和道：“走吧。”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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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苗疆风雨（1）

﻿    第四章 苗疆风雨（1）

    明代初期，苗疆的区域非常广，苗疆分别隶属湖广、四川、云南、广西四省，“东至辰州界，西至四川平头、平茶、酉阳土司，北至保靖，南至麻阳、东南至五寨司，经线三百里，纬线一百二十里，周千一百二十里”，面积约二万平方公里，包括酉阳、沅陵、泸溪、吉首、花垣、保靖、凤凰等州县，下辖思南、思州、贵州、播州四郡。

    苗人经历了唐宋数百年间的战乱，陆续从武陵由东而西，由北而南流徙，一部分从武陵山脉的北端向西，进入贵州中北部和川南，一部分沿沅水而上，深入贵州南部和广西境内，另一部分由广西溯都柳江北上徙入夜郎，远达云南。

    我们与郑和、戴思恭及另外两名锦衣卫高手一行六人出了皇宫，日夜兼程前往苗疆思南郡。

    两日后，我们抵达武陵山下，苗疆气候已入初秋，掀开马车帏帘，只见漫山遍野的绿树成荫、繁花争艳、鸟兽和鸣，宛如仙境。

    郑和近前禀道：“此地距离思南郡还有三十里，午时到了，皇上与娘娘可要歇息片刻？”

    我唯恐耽误行程，说道：“我不觉得累，还是先赶路要紧。”

    朱棣见我一直环顾山中风景，说道：“歇息一下吧，耽误不了多久。你难得陪我出一次远门来到武陵，若不尽情享用此处山珍，未免太可惜了！”他走下车辇，对身后锦衣卫道：“取短弓来！”

    戴思恭急忙上前阻止，说道：“此时不同往日，皇上不可伤神劳力……”

    他毫不在意，说道：“没有关系，蕊蕊，下来看我射山禽吧！”

    我从马车中跳下来，他接过短弓仰首遥望山头，凝神引弦，“飕飕”数枚箭矢发出，立刻几只山鸡、鹧鸪应声扇动翅膀落了下来。

    几名锦衣卫从马上跃起，将那些飞禽接在手中，齐声喝彩赞道：“皇上好箭法！”

    他收住势，将短弓交给郑和道：“几个月不曾练习，竟然荒废了许多，金陵虽然有猎场，终究不及漠北，若要快意骑射，还是天然生成的风景好。”

    郑和道：“塞北的草原辽阔，皇上在北平住习惯了，自然觉得金陵拘束，将来可以在燕北建造行宫，皇上闲暇之时，不妨去住些时候。”

    他道：“北平的燕王宫也旧了，修缮耗资巨大，奉先殿被焚毁后，工部将宫中重新修缮过，耗费白银数万两，将来等国库再殷实些，朕想在北平重新修缮一座皇城，所有宫殿、庙坛都和金陵一样，现在还不是时候。”

    郑和似乎无比向往，说道：“到时候北京新建的宫殿一定胜似金陵。”

    我心中一动，问道：“如果新宫殿修建好了，还叫紫微宫吗？”

    他向北面的天空遥望了片刻，说道：“金陵的宫城叫紫微宫，北京的宫城自然不能再叫这个，我要给它起一个新的名字——紫禁城，这个名字好吗？”

    史载明成祖营建北京是在元朝大都的基础上重新设计，皇城就是后来北京的外城，有城门九处，南墙有正阳门、崇文门、宣武门，东墙有朝阳门、东直门，西墙有阜城门、西直门，北墙有德胜门、安定门，就是俗称的“九门”，明清故宫居住过二十四位明清皇帝，规模宏大，气魄雄伟，金碧辉煌，庄严绚丽，是世界五大宫之一。

    紫禁城，毫无疑问是一个千古流传的响亮名字，我说道：“当然好。”

    戴思恭细心检查了一遍锦衣卫采摘来的山中野果、野鸡枞菌、野猴头菌等，示意可以食用，他们将那些采猎来的山珍野味在清溪中荡涤漂净，用细小的树枝串起，撒上随身携带的粗盐，在大树下生起火堆灸烤。

    我托腮坐在溪畔，眼看着流淌的溪水中几片落叶随着水流旋转向下游漂去，想着朱高燧的小模样。

    朱棣走近我身旁，似乎猜到了我的心思，说道：“想燧儿了吧？他比高炽、高煦小时候都乖，还有湖衣照看着他，你不用担心，等我们取到了解药就立刻回宫去看他。”

    我犹豫再三，才说道：“我不想回金陵皇宫。”

    他脸色微变，眉心簇起，注视着我道：“你还是不肯原谅我吗？”

    我见他误会，忙起身解释道：“不是的，我只是觉得……”

    他向北远眺，微笑接着我的话，说道：“你只是不喜欢宫廷，对不对？以后我们带着燧儿一起回北方去，他是我最喜欢的孩子，以后我的一切都会是他的，只要在大明疆域之内，你们想住在哪里都可以！”

    朱棣的话让我暗自心惊，他数年膝下无所出，疼爱幼子本是人之常情。朱高燧相貌酷似他，尤其那双紫眸，简直一模一样，他毫不掩饰自己对这小婴儿的偏爱，隐隐有立朱高燧为太子之意。他从不会轻易做任何决定，一旦决心去做必定经过深思熟虑，如果他有心拥立朱高燧为太子，一定会有所安排。

    历史上的夺嫡风波正是由此而起，朱高炽虽然是他和徐妙云嫡出长子，先为燕王世子，后立为太子，地位名正言顺，为人却斯文儒弱，欠缺帝王之气；汉王朱高煦与太子年纪相仿，虽然英俊威武，却肆意妄为，在朝臣中声望并不太高，为了谋夺东宫之位，利用赵王朱高燧，一起陷害朱高炽。

    封建社会采用“嫡长承袭制”，朱高燧既非嫡子亦非长子，而朱高炽本是燕王世子，理所应当成为新的太子，如果他执意“废长立幼”，原本就对他心存偏见的臣民百姓一定又有攻击他的话柄。他依靠武力征服天下，助他夺取皇位的一众武将们却未必能够帮助他治理好天下，守业较之创业更难十倍，如果不能得到民心支持，国内政局不稳，明成祖“抚治华夷、无间彼此”的雄心壮志永远不可能实现。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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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苗疆风雨（2）

﻿    第四章 苗疆风雨（2）

    我不希望朱高燧卷入夺嫡斗争，不想让他做皇帝，更不希望朱棣因此陷入困境。

    我站起身道：“燧儿还这么小，只要他过得开心快乐就好，不一定要做太子的。”

    一阵阵烤野山菌的清香扑鼻而来，他拉着我一起走到火架前，取起一串野山菌，吹去上面残留的盐粒才递给我，说道：“这件事情，你以后自然会明白的。”

    云蒙山中初孕之时，他对我也是这样的细心呵护、体贴关怀，如果没有那个“意外”，我们或许早已有了成群的儿女。香云曾经对他芳心暗许，称赞他“文采风流、武功盖世、心细如尘、胸怀天下”，这些考语形容他的优点并不为过。

    但是，他毕竟有自己应当担负的历史责任，有征服四夷、安邦兴国的宏图大志，他可能是一个好皇帝，却并不一定是个好丈夫，面对着成为大明皇帝的他，我对未来并没有太多的期望，只能珍惜眼前点点滴滴的幸福时光。

    我不想与他过多争执，接过野山菌串，轻轻咬了一口。

    他低头叮嘱道：“山中的菌类或多或少都有些毒性，你尝一点点就好，如果喜欢，回宫去再让御厨做。”

    日暮时分，我们进入思南郡内。

    进了城门不久，先行到达思南的几名锦衣卫在朱棣马前行礼，说道：“臣等参见皇上。纪大人身在贵州，金千户大人前往播州，臣等已在尽力搜寻解药，请皇上和娘娘到思南客栈稍作歇息。”

    朱棣扫视了他们一眼，下马道：“朕只是微服出宫，以后这些规矩礼仪都可以免了。”

    我注视着街上往来的苗女，她们身穿紫蓝色圆领大襟短衣、宽脚裤，袖口和裤脚装饰着彩线所绣花边，头发都用蓝色的花布包起，颈项上戴着大串银光闪闪的项圈，一个个花团锦簇艳光照人，不觉多看了几眼。

    朱棣回头对一名锦衣卫说了几句话，我并没有听清他说些什么。

    苗疆山形连绵起伏，思南处于盆地，一年四季都是雾气蒙蒙，空气湿润清新，“思南客栈”是一座三层高的小竹楼，全系竹木所制，外观并不起眼，房间内床帐被褥、窗帘、蜡染挂画，极具苗族风情。

    后窗正对一片山色，我走近窗边，呼吸了一大口气，转身放下随身携带的小木箱，整理日用之物时，却发觉其中有一个小小的锦盒，似曾相识。

    他走近我打开锦盒，从中取出一朵光芒璀璨、晶莹透亮的钻石花和一匹竹丝编的小马，将那朵花轻轻放在我掌心，说道：“还记得你送我的礼物吗？无论走到哪里，我都将它们带在身边。”

    洪武二十五年的中秋节，当他还是燕王，我还是永嘉郡主的时候，他送了我这朵美丽的钻石花，我回送了他一匹小马。后来白吟雪偷走了钻石花，编造了一个“莫须有”的罪名诬陷我，这朵花又回到了他的手中。十年过去，竹丝青翠的颜色消逝，变成深沉的米黄色，粗糙的竹刺都不见了，似乎被人经常抚摸玩赏，光滑润泽，就像一件精美的工艺品。

    我百感交集，怔怔看着那朵花和那匹马，心仿佛被一张网紧紧困住，闭上眼睛说：“我记得。”

    他握住我冰凉的手，柔声道：“如今物归原主，我们再也不能弄丢它们了。”

    我投入他怀中，他的身体宛似冬日暖阳，照耀着我冻结的心湖，他伸手环绕住我的腰，微笑道：“腰身还是这么细，身子如今都复原了吗？”

    他的碰触让我觉得有些微痒，我红着脸躲闪着道：“燧儿才刚满月……”

    他略带笑意，俯身在我的唇上啄了一下，说道：“我知道……”

    他的紧拥和绵密深长的吻让我几乎无法呼吸，一种熟悉的燥热感觉让我的双颊染上红云，喘息着道：“不要，你身上还有蛊毒……”

    他柔声道：“听太医说，蛊毒对这个倒没什么禁忌。”

    我想起朱高燧出生时的痛楚，摇头说道：“我怕疼，以后再也不要这样了！”

    他轻声道：“不会疼的。我服用过太医的药，不会再让你为我生孩子，你不用为这个担心，我也省得担惊受怕。”

    我愕然看着他，我难产之时，他曾经说过“不会再让我受这种苦”，我却没有料到他服用了绝育的草药，封建帝王没有人不期望多子多孙，他竟然为我做出这样惊世骇俗的事情。

    我伸手紧拥住他健硕的身躯，眼角微微湿润，对他道：“棣棣，你为什么这么傻？”

    他若无其事一般亲吻我的脸，说道：“别哭，我们不是有燧儿吗？”

    我依靠在他胸前，故意说道：“燧儿满月那天，你在奉先殿中当着群臣的面还说以后要努力多生皇子，原来都是欺骗他们的话。”

    他的紫眸中升起柔情的光芒，那光芒像一团燃烧的烈火，将我们之间的最后一丝隔阂吞噬殆尽，只剩下坦诚和真心依恋。

    他眼底划过一道淡淡的笑影，道：“他们当然希望我多子多孙，我可不愿意为了这个拿你的性命去冒险，你若是再有什么闪失，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他将蓝色帐帏轻轻放下，我们拥抱在一起，用亲吻温暖着彼此的身体和心灵，忘却了过去的种种磨难。

    房间中无比静谧，他嘴角带着满意的笑痕，说道：“能够每天和你在一起，就这样抱一抱你，我就安心了。”

    我伸手抓挠他的背后逗他玩，说道：“你可要记住你现在说的话。”

    他低语道：“现在是现在，我可没有说以后一直都这样，等过些时候就不怕了。”

    我撇撇嘴说：“你又骗我，身为一国之君，怎么能这样言而无信！”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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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苗疆风雨（3）

﻿    第四章 苗疆风雨（3）

    他微笑道：“现在又没有别人，‘夫妻闺房之私，有甚于画眉者’，我们两个人之间说的话，当然不能和朝堂政事相提并论了！”

    我依偎着他取暖，在他的怀抱中安睡，从他的眼神中，我仿佛看到了一种不灭的情感，无论时间、空间、背叛、伤害、遗忘……都不会被改变的情感。

    ------或许，这就是我一直追寻的爱情？

    次日清晨，我们起床不久，一名锦衣卫送进两套衣服，说道：“请皇上和娘娘更衣。”

    那套衣服刺绣极其精美，和苗女们所穿的基本类似，原来他昨天见我羡慕苗女服饰，暗中命锦衣卫找来给我试穿，我向他投去一眼，他微笑不语。

    我对镜更衣，乌黑的头发包裹在蓝色头巾内，浑身上下佩带的银饰熠熠生辉，俨然是一副小苗女的模样，我反复端详着衣袖的绣花，对心灵手巧的苗女无比赞叹佩服。

    朱棣的目光在我身上停驻，说道：“蕊蕊若是生在苗家，一定是苗寨最美的姑娘……”

    他一语未完，只听房外一阵轻响，有人奔到门口，急促说道：“奴才蒋廷瓒有要事启禀皇上！”

    他沉声道：“进来。”

    蒋廷瓒关好房间的门，低声禀道：“皇上，臣已经奉旨将思南宣慰使田宗鼎的事情都打探清楚了。”

    我站立一旁静静倾听，他们所商议苗疆之事与我所知的历史记载完全相同。

    史载苗疆各郡互不统属，苗族土司们都有自己的军队，洪武年间朱元璋采取安抚方针，委派官员至苗疆协理关系，四大土司虽然各据一方，却能相安无事。思南宣慰使田宗鼎是朝廷委派的驻守官吏，并非苗族人氏，与思州宣慰使田琛关系恶劣，经常挑唆两郡土司互相出兵攻击，土司们之间的矛盾逐渐激化，对大明朝廷并不恭顺。

    永乐年间，思南宣慰使田宗鼎为人凶暴自私，对百姓十分苛刻，曾“禁民居不得瓦屋，不得种稻，虽有学授，人才不得科贡。属官俱以喜怒予夺生杀之，日刑数人于香炉滩”，还为一件小事吊杀了亲生母亲，因畏惧朝廷削官降罪，暗中与副使苗族土司黄禧勾结，图谋造反统一苗疆。思州宣慰使田琛亦非善类，挖人祖宗坟墓，且鞭尸仇人之母，尽探人畜资财，残害百姓无恶不作，与田宗鼎向来不睦。

    朱棣平定苗疆叛乱后，颁发圣旨“朝廷初命田琛、田宗鼎分治思州、思南，欲安其土人，反为土人之害。田琛悖逆不道，抗拒朝命，已定其罪。田宗鼎尤为凶骜，绝灭伦理，罪不可恕。思州、思南更置府州，立布政司总辖之。”思州下分设思州、新化、黎平、石阡四府，思南下分设思南、镇远、铜仁、乌罗四府，设立贵州布政司，平叛有功的蒋廷瓒留下来首任布政使，解决了落后土司制度与建立政制统一的中央集权国家之间的尖锐矛盾，从此结束了川、滇、楚分治贵州的历史。

    蒋廷瓒将所调查的情况一一说出，朱棣听他说完，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说道：“朝中奸臣当道，朕前几年靖难无暇顾及他们，思南竟成了无法无天之所，朝廷命官在此胡作非为，果然是天高皇帝远！”

    蒋廷瓒道：“苗疆各郡群龙无首，不过乌合之众而已，朝廷大军岂会制不了他们，皇上不如……”

    他冷冷道：“若能以夷治夷，不到万不得已之时，何必贸然出兵？”

    蒋廷瓒目露喜色，说道：“以夷治夷，皇上英明，奴才懂了。”

    我想起苗疆叛乱，立刻提醒他们道：“思南副使苗族土司黄禧，这个人很危险，你们一定要小心。”

    朱棣向我看过来，紫眸中掠过淡淡的疑虑，转向蒋廷瓒道：“将黄禧的来历告诉我。”

    蒋廷瓒应是，详细讲述了一遍，又道：“此人年纪并不大，从其父手中继承苗族酋长之位，善用苗族巫术，与田宗鼎过从甚密。”

    他凝神思虑片刻，说道：“多派些人跟着他，不要轻举妄动，再从朝中选择几名可代替田宗鼎之人。”

    我道：“如果废黜了他们再派遣任命另一批官员来苗疆，他们一旦远离朝廷约束，会不会犯同样的错误？”

    他若有所思，挑眉问道：“依你之见呢？”

    我毫不犹豫，说道：“治标莫若治本，将苗疆格局重新安排，统一四郡设立贵州布政司，直接划属中央管辖，布政使由朝廷直接委派，土司都必须受其管制。”

    蒋廷瓒道：“娘娘所言虽好，只怕土苗凶悍，不肯甘心臣服。”

    他淡然道：“朕自有办法应付他们。”

    蒋廷瓒离开不久，戴思恭前来给他请脉，凝神诊断了半天，才说道：“皇上情形稳定，没有大碍。”

    我心中略觉安定，跟随戴思恭走出房间外，问他道：“听说苗女善用蛊毒，种类千变万化，锦衣卫去哪里找解药呢？”

    他道：“娘娘有所不知，所谓万变不离其宗，蛊毒种类虽多，却有一味解药，能解天下所有蛊毒。”

    我道：“既然如此，这味解药一定极其珍贵了？”

    戴思恭道：“珍贵自不必说。养蛊者多为幼年女子，从小捕捉五毒集中于土罐中，令其相斗七七四十九天，最后剩下的就是蛊王，她们用鲜血喂伺蛊王，天长日久，逐渐心意相通，蛊王所吐之毒就是蛊毒了。如果能找到五十年以上的金蛊王，将其焚毁，用青灰一钱加主人处子鲜血一滴即可解毒。臣等为确保皇上和娘娘安全，只寻找金蛊王。”

    我仔细体会他话中之意，几十年的蛊王容易找，苗族民风开化，女子几十年仍然保持处子之身的金蛊王主人却难寻。即使找到，谁能舍得将自己数年心血养成的圣物毁坏？于是对他道：“看来难题就在人上面了。”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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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苗疆风雨（4）

﻿    第四章 苗疆风雨（4）

    戴思恭面带忧虑，谨慎答道：“正是。”

    六天过去，我们仍然没有得到解药的消息，也没有见到纪纲和金疏雨的身影，看来那解药果然极其难寻。

    我心中焦急如焚，虽然史载朱棣不会因此殒命，我依然担心他的安危。

    朱棣若无其事一般，拉着我的手漫步窗边，抬头仰望着明月，称赞道：“蕊蕊你看，这南疆的月色似乎比京城更美。”

    我不想扫他的清兴，附和着他道：“是的，这月亮都比京城的圆！”

    他微笑着转过身来，握住我的手道：“蕊蕊，我并不怕死，不知来生……我们还会不会有相知的缘分？”

    情深不寿本是谶语。

    我心中一阵惶恐和伤痛，想起了顾翌凡的早逝，眼泪立刻从合紧的双眸中沁出来，说道：“棣棣，你不要说了，来到思南客栈才几天而已，还有两天，明天说不定就会有好消息了！”

    他微微叹道：“我这一生做过太多错事，才会落到如此地步。或许是天意惩罚我，好在还有你在我身边，陪我走完这最后一程，虽然只有短短几天，我已经知足了！”

    他的话大有深意，所指的“错事”不仅仅是对我的伤害，甚至也包括了他所做过的一些残忍的事情，他似乎心中已有愧悔之意。

    《明史?成祖本纪》中记载他的谥号是“启天弘道高明肇运圣武神功纯仁至孝文皇帝”，曾被史笔大肆赞扬“少长习兵，据幽燕形胜之地，乘建文孱弱，长驱内向，奄有四海。躬行节俭，水旱朝告夕振，无有壅蔽。知人善任，表里洞达，雄武之略，同符高祖。六师屡出，漠北尘清。威德遐被，四方宾服，明命而入贡者殆三十国。幅陨之广，远迈汉唐！成功骏烈，卓乎盛矣！”

    知过能改，善莫大焉。

    正因如此，他才能够成为永乐大帝，才能够当得起“幅陨之广，远迈汉唐！成功骏烈，卓乎盛矣”的赞誉之辞。

    朱棣不应该是个短命的人。

    我的眼泪溢满眼眶时，隐约听见似乎有人奔到房间门口，低声道：“启禀皇上，有好消息，纪大人回来了，他寻到解药了！”

    我欣喜若狂，几步冲过去打开门。

    纪纲站在门口，身上犹带仆仆风尘，满脸都是疲惫之色，似乎很久没有休息过，手中捧着一只金光灿灿的小盒。

    朱棣看见纪纲，紫眸中带着感激和赞赏之色。

    纪纲将金盒打开呈递到朱棣面前，说道：“微臣有负皇命，所寻获的蛊王都不足三十年，所以迟迟不能来思南。这只五十年金蛊王是金疏雨寻获的，解皇上之蛊毒应该足够了。”

    朱棣和蔼说道：“辛苦你了。”

    纪纲道：“臣不敢居功，是金疏雨找来的。她将金蛊王交给臣的时候说，金蛊王是金家的圣物，昔日金家因它与不少人结下仇怨，如果失去此物，家族中人无可倚仗，她暂时想留在苗疆保护家人。请皇上恩准，不必等候她一起回京了。”

    朱棣似乎并不惊讶，紫眸暗淡了一瞬，不久就恢复了光芒，轻声道：“朕知道了，让她去吧。这些年她都没歇着，如今也该过些清闲的日子了。”

    他并没有挽留金疏雨之意。

    所有人都明白，金疏雨保护失去金蛊王的族人不过是一个借口而已，她留在贵州家乡苗寨，绝不会再回来。

    明代女子地位低下，金疏雨和白吟雪虽然身为锦衣卫千户百户，享受朝廷俸禄，做的却是“间谍”工作，过着非正常人的生活，除非得到皇帝的特别“赦免”，否则她们只能一辈子做间谍，到老到死都没有丈夫、没有孩子。当初她们选择了帮助朱棣，或许是出于爱情，或许只是为了依赖他皇子的身份。

    我并不怨恨金疏雨当年帮助过白吟雪。在她对朱棣说出真相的那一刻，她就为自己选择了退路。她要离开的真正原因并不是他的冷落，而是离开皇宫前对朱棣所说出的真相，虽然朱棣不会因此对她施加惩罚，但是，两人多年来的默契信任关系至此荡然无存。

    当年松鹤楼初见时，金疏雨银铃般的笑声和英姿飒爽的橘红色身影在我眼前闪现，潇洒的她在尽力帮助完朱棣最后一次，悄然转身，只留给他一个潇洒的背影，这背影必将成为朱棣心中永恒的美丽回忆。

    这个结局，对于朱棣，或者对于金疏雨，其实都不算太坏，他们之间即使没有爱情，那些并肩携手走过的岁月，也必定会化为相忘于江湖的恬淡温情。

    戴思恭等人闻讯赶来，他接过金盒打开看视时，我好奇向内看了一眼，金盒内有一条手指粗细的虫子，类似蚕虫，却比蚕虫略大，遍体金黄中带着黑色，十分怪异。

    戴思恭欣然道：“恭喜皇上，果然是年久蛊王，皇上的蛊毒立时可解！”

    纪纲从怀中取出一个羊脂玉瓶，说道：“药引在此，请戴大人速配解药。”

    戴思恭不敢有片刻拖延，立刻拿着药引和金盒出了房间。

    朱棣服下解药，全身冰凉的症状立刻消失，面容的暗沉之色都消失不见，立时恢复了皎洁神采。

    我终于放下心来，长长舒了一口气，说道：“总算没事了，幸亏我们来到了苗疆，否则等纪纲将解药送至金陵，只怕就来不及了。”

    他看我的眸光渐转深邃，问道：“你觉得纪纲为人如何？”

    我猛然听见这样一句毫无来由的话，随口道：“他是我的好朋友，一直都在暗中帮助我。”

    他眉心略锁，似乎沉思良久，说道：“纪纲和金疏雨都追随我多年，我想赐纪纲一个官职，让他安度余生，锦衣卫的事情可以让别人来接。”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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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苗疆风雨（5）

﻿    第四章 苗疆风雨（5）

    我没有轻易回答，心中暗自思忖，朱棣不是朱允炆，任何人对他都只能无条件的仰望和顺从，他让纪纲脱离锦衣卫，表面看似为纪纲着想，再往深一层考虑，却未必没有私心。

    纪纲经历了三朝天子，“靖难之役”中虽然没有明显偏向朱棣，但是暗中为他做了不少事情，知道他的许多机密，自古帝王最惧怕的就是功高震主之人，他对纪纲的态度并不难理解。

    锦衣卫是一个令人心惊胆战的组织，看似大权在握的锦衣卫指挥使却注定不会有好下场，这个组织的实际掌控者只能是当朝的皇帝。史载朱棣登基后，很快就将锦衣卫正副指挥使换成了王谦和庄敬，指挥副使蒋献在燕军攻破金陵当日被杀，纪纲下落不明。后来，王谦和庄敬二人却都因与东厂宦官结怨，最后死于非命。

    离开锦衣卫正是纪纲多年来的心愿，海岛上的小石屋里不会有刀光剑影、不会有阴谋诡计，大明湖畔还有他的红颜知己展惊鸿，无论他走到天涯海角，都比锦衣卫的生活逍遥自在许多。

    朱棣对纪纲的安排，可谓善始善终。

    纪纲自己，或许正求之不得。

    我们启程离开思南前夕，朱棣召见蒋廷瓒商议治理苗疆土人之事。

    我见他们谈及朝廷大事，于是走出房间，来到“思南客栈”一楼茶座坐下，纪纲、郑和等人都在门前备马等候。

    那店小二十分热情，见我穿着汉服，说道：“姑娘可要尝尝本地特产茶？小店的‘普定贝朵’最是正宗，味道香醇，别处可轻易尝不到的！”

    我大约知道“普定贝朵”是一种制法奇特的茶，将采摘的茶树鲜叶和部分香树叶混合放在竹篓或大木桶里，浇上淘米水，让其自然发酵，招引“化香夜蛾”前来繁衍，将其幼虫收集起来晒干便是茶底，泡出的茶汤清香宜人，沁人心肺，于是点了点头。

    过后不久，那店小二送来一壶茶，殷勤说道：“姑娘请慢用。”

    我斟了一杯喝下，果然味道香醇，抬头之际却见纪纲从门外走近我身边，低声道：“苗疆人生性多疑，田宗鼎并非善类，娘娘不要轻易离开皇上身边。”

    我替他斟上一杯茶，微笑着递给他，说道：“你们都在这里，你的身手远远胜过他，我不会怕的。”

    他迟疑不接，犹豫着道：“多谢娘娘，皇上武功盖世，臣怎敢与皇上相提并论？”

    我见他碍于身份，不再像以前那样待我，将茶杯搁置在桌面上，轻轻道：“你虽然是他的臣子，我却一直都拿你当好朋友。你回到金陵就要辞去指挥使职务了，难道连一杯茶都不肯喝吗？”

    纪纲眸光闪动，神情却仍然平静，说道：“既然如此，臣遵娘娘旨意就是。”

    他端起桌面上的茶欲饮，我将那杯茶重新递给他时恰好碰到他的手，他如同遭遇火烫一般，即刻撤回，我吓了一跳，不慎将那茶杯碰翻在桌面上，一股清淡的茶香四处散逸。

    纪纲脸色倏地变化，问道：“娘娘可曾喝下过？”

    我心知不妙，说道：“我喝了一杯，这茶有什么问题吗？”

    纪纲冷冷环顾店堂，将腰间刀鞘叩响，门外的几名锦衣卫立刻闪入，站在我们四周。

    我耳边响起一个阴森森的男子声音道：“这茶的确有问题，因为你喝下的不是‘普定贝朵’，而是‘化香虫茶’！”

    我茫然张望，没有看见说话之人，却不知不觉站起身，一步步循着那男子声音向门外走过去，一边说道：“你是谁？”

    纪纲一手抓住我的衣袖，说道：“娘娘所饮茶中有迷药，有人施用苗疆巫术，请娘娘留步！”

    我听得见他说话，头脑却昏沉不已，那苗疆巫术一定是与现代“催眠术”相似，一旦进入梦游状态就会被他们所控制，心中无限焦急，说道：“你听见他说话了吗？”

    纪纲紧紧抓住我，说道：“臣听不见。”

    他向桌面轻击一掌，仿佛轻飘无力，再触及时，那木桌已碎成四分五裂，他扬声道：“是谁如此大胆？速将解药交出，饶你们不死！”

    一种无法控制的感觉让我甩开他的衣袖冲出门外，神思越来越迷茫，只想追随着那名男子的声音，却不知道自己准备前往何方。

    隐约听见身后数人追来，纪纲急促的声音说道：“对不起，臣只能冒犯娘娘了……”

    后来发生的事情，我全无记忆，全无知觉，仿佛坠入了一场没有尽头的大梦之中。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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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花音沉寂（吕婕妤篇 ）（1）

﻿    第五章 花音沉寂（吕婕妤篇）（1）

    永乐四年八月，朝鲜国王向大明皇帝进献了数名美人，我就是其中之一。

    我来自朝鲜济州岛，名叫吕淑美。

    两个月前，朝鲜国王下诏民间禁止婚姻嫁娶，广采童女，以备进献。

    举国上下官员收到国王旨意后，立刻郑重其事派遣各道、巡查司四处寻访搜罗品貌俱佳的朝鲜美人，经过重重选拔，我和崔真真、李纯安、任凤瑛四人被选中。

    明朝皇帝朱棣年号永乐，如今正当国力强盛之时，四海升平，朝鲜国王对明朝极为逢迎，希望能够得到他们的保护和支持，据说不止是朝鲜一国，其他诸国都曾经向明朝皇帝进献过美人及金银财帛等物，但是一直遭到婉言拒绝。

    朱棣此次同意接收我们，或许是因为偏爱朝鲜美人的缘故。他最宠爱的贤妃，就是朝鲜丞相权永均大人的义女权元妍，权永均因此受到了朝鲜国王的格外提拔和赏识，他的儿子权成灏继任了判书之位，迎娶了国王膝下最美丽的三公主。女儿权秀莹也进入宫廷，成为一名受人尊敬的女官，权家满门荣宠，富贵荣华已极。

    我的姑姑曾经是明朝内廷的一名普通宫女，她之所以能够获得朱棣的特殊赐赏回到朝鲜家乡颐养天年，是因为她曾经救过权元妍，当年权元妍生下四皇子时失血过多昏迷不醒，是姑姑贡献出自己宝贵的鲜血救了她的性命。

    姑姑一直很感激朱棣，也很挂念身体内与她奔流着相同血液的权元妍，只是九重宫门深似海，远隔着茫茫大海，姑姑再没有打听到任何关于权元妍的消息。

    我听着姑姑给我讲述着明朝皇宫里的故事，对那个深情的皇帝竟然产生了好奇之心，国王大选美人选中了我，我虽然觉得无比意外，却更觉得荣幸与激动。

    父亲并不愿意送我入明朝皇帝后宫，但是他不敢违抗国王的旨意，他含泪送我到海边时写下了一首诗：“九重思窈窕，万里选娉婷。辞亲语难决，忍泪拭还零。惆怅相离处，群山入梦青。”

    我并没有落泪，离别虽然痛苦，如果我的离别能够换来父亲和家族的荣耀辉煌，我愿意离别家乡前往中国，踩踏上那艘豪华大船的红地毯的那一刻，我暗下决心，一定要让大明皇帝喜欢我，一定要让父亲像权永均大人一样得到明朝的封赏和国王的尊敬。

    经过宫廷教师两个月的艰苦训练，我们充分了解明朝的宫廷，能够流利说出基本的汉语。我们举手投足、一颦一笑都柔婉娇媚，酷似明朝的女子，穿上他们的服装，还有一种别样的异国风情。

    只要大明皇帝是个正常的男人，他一定不会拒绝我们。

    我对自己非常有信心。

    我站在明朝皇宫的阶前，惊奇地瞪大了眼睛打量着眼前的一切，我不敢相信世上竟有如此恢弘壮丽的宫殿。

    重重殿阁连绵起伏数里，每一座宫殿都装饰着琉璃瓦，所有的台阶都是由一种精美的玉石所制，这种珍贵的玉石在我们朝鲜国，只有二品以上官员家才会拥有几块，大明皇帝却毫不珍惜地用它来铺砌地面、供人踩踏行走。

    一名内廷公公模样的人走过来，对我们说：“皇上国事繁忙，改日再诏见你们。你们先去坤宁宫见皇后娘娘。”

    我们依次跟随着他，崔真真拉着我的手，悄悄问：“淑美姐，皇上是不是不喜欢朝鲜的女子？”

    我摇头说：“不会的。听说大明皇帝登基后加封权永均大人为光禄大夫，还派使者出使朝鲜国，都是因为权永均大人家的元妍姑娘！如果他不喜欢，国王为什么要选我们来中国？”

    崔真真点点头，对我说：“淑美姐长得这么美，皇上一定会喜欢你。”

    我微微一笑。

    我走进坤宁宫时，再一次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皇后娘娘端坐在大殿中央，她的装扮朴素而简洁，一件蓝紫色宫裙，裙边上绣着几只金凤凰，并不是我所想像的那样珠围翠绕，也没有穿着皇后的华服。她左侧的美人温柔、恬静，像夕阳下波光潋滟的湖水，一匹奔驰的烈马看到她，也会驻足观望流连，她一定是来自苏州的王贵妃。

    这些明朝后宫娘娘的美貌出乎我的意料，她们都是如此绝色的美人，却还不及权元妍得宠，那位和我来自同一片土地的朝鲜美人，不知该是如何天姿国色？

    我的信心渐渐开始动摇。

    皇后面带温柔宽容的微笑，和颜悦色注视着我们。

    一名内侍近前向她叩首，禀报道：“奴才启禀皇后娘娘、贵妃娘娘、顺妃娘娘。朝鲜此次贡进美人四名，分别是仁宁府左司尹任添年之女任凤瑛，十七岁；护军吕贵真之女吕淑美，十七岁；恭安府判官李文命之女李纯安，十五岁；中军副司正崔得霏之女崔真真，十四岁，连同侍女十二名、火者十二名同来金陵。”

    他念到我们的名字时，我们就上前行礼。

    皇后逐一打量着我们，等那名小内侍念完名单后，问道：“她们远道而来，又是朝鲜国王亲自挑选，果然都是淑女佳人。皇上见过她们吗？赐了封号没有？”

    小内侍说：“禀娘娘，皇上政事繁忙，遣奴才送诸位美人来见娘娘，说六宫之事请娘娘定夺。”

    皇后接过记载我们姓名、来历的名册，翻阅了片刻，对小内侍说：“既然皇上有旨，我就替他作主了，封吕氏为婕妤、任氏为昭容，李氏崔氏还小，先为美人吧。你们即刻将册封诏书拟好，送到谨身殿请皇上加盖印玺。”

    我们不敢怠慢，一起向皇后叩谢封赏。

    次日，册封诏书颁布下来，我有了自己的宫殿，有了成群的侍女，明朝皇帝后宫中从此多了一名吕婕妤。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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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花音沉寂（吕婕妤篇 ）（2）

﻿    第五章 花音沉寂（吕婕妤篇）（2）

    唯一的遗憾是，入宫整整三个月，我从没有见过皇上，不止是我，任昭容、李美人、崔美人都没有见过他。我在所有他可能来后宫的时候精心装扮，在御花园中四处闲逛走动，想方设法寻找见到他的机会，却一无所获。

    在第三个月零一天的时候，我突然意识到，如果再这样继续下去，我很可能一辈子都见不到他。

    我用一只价值连城的玉镯套出了距离谨身殿三重门以外的一名内侍的话，他告诉我说，皇上之所以不去后宫，是因为一个人，一个几乎快被宣告死亡的人。

    权家的元妍。

    她已经沉睡了整整四年。

    或许是红颜薄命，她并没有象我们想像中一样安享皇妃的荣华富贵，而是在皇帝独居的谨身殿内昏睡，至今没有醒过来。

    四年前，她生下四皇子朱高燧刚刚一个月，皇上被臣子行刺中了苗疆巫蛊剧毒，她与皇上一同同往苗疆寻觅解药，皇上的巫毒解除之后，她却不幸被企图反叛的苗疆土人用巫术控制了心神。她虽然没有因此死去，但是早已毫无生机，皇上伤心欲绝，大怒发兵数十万平定苗疆，战争结束后，他建立了贵州布政司，同时杀了数以万计不服统治的苗疆土人。

    宫人对这件事情守口如瓶，没有任何人敢透露半句权元妍的死讯，因为她还没有“死”，

    她生下的四皇子朱高燧交由王贵妃抚养，为了不让四皇子知道自己的身世，宫人异口同声都说，赵王是王贵妃所出，而我们一直都以为，贤妃还在明朝皇帝身边。

    我进入后宫以来的确没有见到权元妍的踪影，那名小内侍的话很可能是事实，我知道了这一切，心中反而觉得开心。

    如果权元妍不在皇上身边，就意味着我们都会有更过的机会。

    对我而言，目前最重要的事情是怎样才能见到皇上，我暗自兴奋不已，等待着命运赐予我新的希望。

    永乐四年的中秋节，月圆人团圆的节日，皇上无论如何都应该会在后宫出现，即使他对妃嫔不感兴趣，按照中国习俗，他一定会前来和诸位小皇子、小公主一起吃团圆的月饼。

    我和所有后宫妃嫔一起早早静候在御花园中，崔真真、李纯安、任凤瑛都精心装饰打扮过，和我一样盛装而来，我知道，她们此刻的心情一定和我一样激动，对皇上的到来充满了热情与期盼。

    我们等待了很久很久，当一轮圆月高高悬挂在夜空时，终于听到一声内侍通传：“皇上驾到！”我们急忙离开自己的座位，跟随在皇后与贵妃的身后迎出水阁外，跪伏在青石地面上迎接圣驾。

    我叩首完毕，按捺不住好奇，悄悄抬起头向来人看了一眼。

    迎面走来一名风姿挺拔的英俊男子，眼眸呈现淡淡的紫色，他并没有穿龙袍，在合身的白色锦衣和淡紫轻纱的衬托下，那副明朗的面容和皎洁风姿仪态，让我几乎看不出他的年纪，看到他紫色双眸的那一瞬间，我的心猛然颤动了一下，

    太子朱高炽今年二十岁，汉王朱高煦今年十九岁，皇帝的实际年纪并不小，但是，我眼前的他看上去绝不会超过三十岁，他似乎天生就有一种吸引别人的特质，深邃的眸光在月光下仿佛一弯幽潭、一口古井，吸引着我，让我想深入其中去探索他的心灵世界，让我不由自主投身其中。

    这就是明朝的皇帝朱棣，从名义上说，我是他的婕妤，他就是我的丈夫。

    十七年来，我从没有过这样的感觉，我的脸颊不知不觉开始发烫。

    朱棣并没有看我们，一路径直走向小赵王朱高燧那边，弯腰抱起他说：“燧儿，今天乖不乖？”

    朱高燧点点头，伸出小手搂住他的颈项，用稚嫩的童音呼喊道：“父皇！”

    他抱着朱高燧一起坐在御座上，向阁中扫视一眼，轻轻说道：“今天是中秋佳节，朕实在太忙，来坐一坐就走。你们一切都听从皇后安排。”

    皇后款款行来坐在他身旁，缓声说道：“请皇上放心，臣妾一定谨遵圣旨管束好后宫之事。只是皇上日夜为国事操劳，今天是中秋节，皇上也该歇歇了。”

    太子朱高炽与汉王朱高煦一起上前，恭声请安。

    朱棣轻声赐起，却并不看他们，眸光却时刻不离怀中的朱高燧，对这个年幼的儿子无限珍爱，朱高燧四处张望，看到王贵妃的时候，那双与朱棣一模一样的小紫眸中透着欣喜，拍手叫道：“母妃！你过来一起坐！”

    听到这声“母妃”，朱棣的脸色暗淡了一瞬，看向王贵妃。

    王贵妃会意走到他们面前，伸手接过孩子，柔声哄道：“燧儿乖，到母妃这里来，不要累着父皇。”

    她接走了朱高燧后，朱棣站起身对皇后说道：“你们继续玩吧，朕回去了。朝鲜新来的那些美人第一次在宫廷过中秋节，恐怕她们思念家乡，将中国的鼓乐、笙箫、串戏，都表演给她们看看。”

    皇后见他提起朝鲜美人，说道：“臣妾都安排过了。她们今天都在这里，皇上可要单独赐见？”

    他语气冷淡，说道：“前些时候朕都封赏过，不必见了。”

    我看着朱棣离去的背影，心顿时凉到了脚底，看来他对我们确实毫无兴趣，不但没有看我们，连赐见一面、说几句话都不愿勉为其难。

    但是，我决不能放过今晚好不容易才等来见他一面的机会。

    我假装身体不适除外散步离开水阁，悄悄抄近路走到御花园中的烟波亭畔，朱棣从水阁转回谨身殿，此处是他必经之路，他既然不愿意见我，我只有设法让他“恰好”遇见我，才能争取到引起他注意的机会。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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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花音沉寂（吕婕妤篇 ）（3）

﻿    第五章 花音沉寂（吕婕妤篇）（3）

    我取出藏在袖内的一支短箫，将玉箫凑近唇边。

    权元妍善吹玉箫，我的技艺未必比她差，只有触动朱棣的伤处，才能吸引他的注意力。虽然这样做风险很大，但是为了我将来的命运，我愿意赌这一场。

    一缕悠扬的箫声起时，我看见前方闪亮的宫灯，一个人影停下了脚步，倾听片刻后，他向我藏身之处迅速掠过来。

    我还努力探听到朱棣喜欢紫色的衣服，所以今晚我特地精心挑选了一套淡紫色的宫装，头发挽成松垂的发髻，斜插一枚玉钗。

    朱棣站在我面前，静静打量我。

    我假装慌乱不迭，停止了吹奏，向他下拜道：“臣妾参见皇上！不知皇上经过，冲撞了圣驾，请皇上恕罪……”

    他注视我片刻，淡淡道：“好心计。你叫什么名字？”

    我顿时惊愕得怔住，一句“好心计”让我几乎无地自容、更让我万分羞愧，原来我小小的伎俩终究逃不过他犀利的眼睛，却不抬头回答他的话：“臣妾是皇上封的婕妤吕淑美。”我特意加了“皇上封的”四字，提醒他我也是他的妃子，虽然这样想方设法见他有些羞人，但是我并没有错。

    他看着我，并没有再问别的话，缓缓转过身，面对夜空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说道：“你的箫声，和她吹奏的曲调很相似，你如果想学她，应该学得更像些……”

    我料想他所说的“她”，一定是权元妍，答道：“臣妾十分仰慕贤妃娘娘，臣妾曾听姑姑说起过当年承蒙皇上与贤妃娘娘恩典返回故乡，一直很惦记娘娘。”

    他本欲离去，听见这一句后突然转身，问我道：“你姑姑？难道就是当年那姓吕的朝鲜宫人？”

    我见他肯主动问我话，心中暗喜，恭恭敬敬答道：“吕宫人就是臣妾的姑姑，姑姑在家乡不知娘娘近况如何，十分思念娘娘，时常替她焚香祈福。”

    他英俊成熟的面容显出一丝痛楚之色，不再和我说话。

    我以为他会这样离去，不料他的身影遁去后，夜空中竟然留下袅袅余音：“你如果想见她一面，就随朕来谨身殿吧！并不是每个人都有这样的机会！”

    我惊喜不已，谨身殿是朱棣日常起居的宫殿，我当然不会错过这次和他单独相处的时机。况且，我的确很想看一看权元妍的真容。

    他走得并不快，似乎在等候我跟上他，我急忙加快了脚步。

    我小心翼翼跟随在他身后，我们迈步进入谨身殿时，所有的随从立刻关紧了宫门。

    我们穿过几道宫殿和长廊走过后殿，面前看似是一片石墙，他轻轻在墙上推动一下，眼前豁然开朗。后殿之后，竟然有一个花园。园中种植着大片大片的月季花，就像花的海洋。空气中充溢着淡淡的清香，月光下红紫黄白的花朵凝结着露珠，花园的一侧有间石屋，还亮着暗淡的光。

    石屋宽敞明亮，那些光芒都是夜明珠所散发出来的，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大颗的璀璨明珠。石屋中的几名侍女，看见我都露出诧异的眼神，随后静悄悄退了出去。

    他掀开一道淡紫色的纱帘，说道：“你过来吧。”

    眼前的一切让我几乎顿住呼吸。

    纱帘后放置着一张碧玉所制床榻，还没走近就觉得冷气袭人，榻上平躺着一名美丽少女，年纪似乎比我略小，黑发宛若流瀑，身上穿着一件白色的丝质长裙，腰间飘带挽系成一朵大蝴蝶结。

    她合眸静静安睡，肌肤光泽柔润，长长的睫毛覆盖着眼帘，嘴角微微上翘，睡态恬静柔和，神情娇憨动人，似乎沉醉在一场甜蜜的梦境中。

    她的脸色却是苍白的，连嘴唇都是一片苍白，全无血色，整个人如同一座的冰雕，毫无生气。

    即使如此，她的美丽依然让我的信心全然崩塌。

    我明白了皇上为什么不愿意将眼光投向别人。

    她看似天真无邪，眉梢眼角却蕴藏着一缕淡淡的沧桑感觉；她看似活泼开朗，却给人一种忧郁的气息；她的身上透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神秘感，让人不由自主想接近她、了解她，引她说出自己的心事、逗她开心欢笑。

    沉睡的她尚且如此动人，如果她是活着的，能说话，能哭能笑，能撒娇，一定更让人刻骨铭心、难以忘记。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朱棣曾经拥有过这样的女子，又怎会轻易将同样的宠爱转移给别的美人？六宫无数的妃嫔，不过是帝王之家需要的尊贵排场，不过是皇宫的装饰品而已。

    她们用青春美貌装饰了大明王朝的紫微宫，皇上诏告天下万民要勤俭，却不知道他自己使用了世间最昂贵、最奢侈的装饰品。

    而我，只是那些装饰品中很平凡的一个。

    朱棣走近寒玉榻，凝视那少女良久，眼眸中透出万般柔情和眷恋，仿佛自言自语道：“蕊蕊，又到中秋节了，燧儿四岁了……”

    我不知该对他说什么，站立在一旁。

    他侧过头，对我说道：“其实她并不喜欢紫色，是因为我她才改变了她的习惯。我以为拥有了天下就能保护她，可我错了……是我的错让上天把对我的惩罚都加在她的身上，让我一次一次得到她又失去她！”

    我看着他木然的表情，心头泛过淡淡的酸楚，说道：“皇上不必过于伤心，贤妃娘娘一定很记挂皇上，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我记得的中国诗词并不多，词人秦观的这一首《鹊桥仙》辞藻清丽，情致缠绵动人，一直让我爱不释手。

    朱棣听见我念出这句词，似有所悟，抚摸着她的如云黑发，轻声道：“我一直遗憾你心中最爱最牵挂的人居然不是我，希望来生能够弥补这缺憾。我宁愿不再做天子，只要做一个普通人，做你最爱的那个人，好不好？”

    权元妍依然安详沉睡，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也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我凝望着朱棣，说道：“皇上，或许，贤妃娘娘还有希望醒来……”

    朱棣还没有回答我，石屋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小内侍慌慌张张闯了进来，带着喜悦和激动，上气不接下气，匆匆说道：“启禀皇上，郑和大人……刚刚从西洋返回，奏报说……他寻找的西洋天师朋友……已经找到了！正和那天师一起在殿外候旨！”

    刹那间，朱棣眼中迸发出一团如火焰般热烈的光芒，他的掌心微微颤抖，将榻上少女扶起紧紧拥入怀中，向那名小内侍道：“速速传他们进来！”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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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几度芳菲（1）

﻿    第六章 几度芳菲（1）

    迷茫中，我鼻端传来一阵隐约的花香，似乎是月季花的香气。

    我睁开眼睛，发觉自己躺在一座宽敞明亮的石屋中，身上穿着一件白色的丝质长裙，腰间还系着一朵美丽的蝴蝶结，头发迤逦如云，四散在枕畔。

    床榻系碧玉所制，淡紫的纱帘如烟雾围绕，眼前是一幅象牙雕屏，上面雕刻工笔描绘的“杏花锦鸡图”。墙角还放置着几颗璀璨的夜明珠，将石屋照得亮如白昼。四面轩窗及地，透过薄薄的半透明窗帘，隐约可见石屋处于一座大大的花园中。

    我摇了摇头，我是谁？

    为什么我会在这个奇怪的、看似古代的地方？我为什么觉得这是古代？与古代相对应的，是什么代？

    我努力地想，拼命地想，偏偏一无所获。

    突然之间我的头开始变得很疼，疼得似乎要裂开，脑子里空空荡荡，连一丝一毫的记忆痕迹都找不到。

    我坐起身，举手抱头，大声尖叫，仿佛只有这叫声能够驱散我心中的迷茫和惊恐。

    这叫喊声惊动了淡紫纱幔外的人，隐约有脚步声传来，几名妙龄少女匆匆进入，看见我从碧玉床上坐起，竟然一个个都怔怔看着我，其中一名身着桃红色对襟长裙的少女首先回过神来，面带惊喜之色，一边向石屋外迅速跑出，一边大叫道：“娘娘醒来了！快去禀报皇上！”

    她身后的几名少女和她的装束相似，看向我的眼神中带着激动和欢喜。我脑子里浮现一串串词汇，娘娘，皇上，明朝，宫女……还有什么呢？还有什么？

    什么都没有。

    头疼更剧烈，渐渐向全身蔓延，深入我的骨髓和血液，让我忍不住再次发出一声尖叫，或许房间外的空气会好一些，不让我这么痛苦难受，我跳下床榻，向屋外走去，那些少女急忙垂头，闪身避让开一条道，然后紧紧跟随在我身后。

    走到石屋外，天空高挂着一轮圆满的明月，一个大花园呈现在我眼前。

    花园中种植着颜色各异、千姿百态的月季花，红的艳丽、白的纯洁、黄的热烈如火，粉红的娇柔如兰。皎洁的清辉洒落在月季花上，花瓣上凝结的露珠折射着令人眩惑的光芒，随着夜风摇曳，如同美丽的少女翩翩起舞。

    我随手去采摘一朵含苞欲放的粉红色花朵，却不小心被叶梗上突出的小刺扎了一下，一朵小小的血珠从伤口处渗出。

    我下意识将手指放到唇边，忽然感觉一阵淡淡的青草味道随风飘来，一双强有力的手紧握住我的手，传入耳中的是一个淳厚的声音：“我的蕊蕊，你终于醒过来了！”

    我还没有来得及看清楚他的模样，猝不及防之下，被他紧紧揽入怀中，伴随着磁性的低沉嗓音：“手指哪里伤着了？快让我看看！”

    我惊惶失措地看向他，映入我眼帘的是一张俊朗的男子面容。

    他气质高贵威严，五官英挺秀逸，嘴唇棱角分明，眉目间带着愧疚和关切的神色，那双淡紫色的眼眸幽远而深邃，隐约带着一层薄薄的雾气。

    我脑子里又浮现几个形容词，“帅”、“酷”……却记不起他是谁。

    他发现了我手指上的伤口，一只手环住我的纤腰，另一只手将我的手指轻柔掰开，仔细察看伤口，回头对小内侍说道：“拿药膏来。”

    我想缩回手，却被他牢牢抓住。

    他幽深的紫眸闪过一道心疼的光芒，说道：“怎么这么不小心？以后要谨慎一些，这园子里的花儿都是为你栽种的，你要摘多少都可以，只是不能再让自己流血了。”

    我手指顶端小小的伤口几乎隐没不见，他亲手为我敷上清凉的药膏，专注的神情和自然流露的关切之意让我浑身不自在，倒吸了一口气。

    他涂完了药膏，抬头问道：“不疼吧？”

    我一抬眼睫，恰巧迎上他那双令人迷眩的幽深紫瞳，刹那间，一种奇异的感觉满溢心头，微微羞红了脸，将手抽回来，说道：“不疼。”

    他将剩余的药膏递给小内侍，低声道：“你喜欢什么颜色的花儿？我来摘给你。”

    我迟疑着看向刚刚攀折未成的那朵粉红色月季，他顺着我的眼神看去，轻轻摘下一朵粉红色的月季花放在我掌心，说道：“只要你喜欢，就是天上的月亮，我也给你摘下来。”

    天上的月亮？

    我仰头看了看天空，我印象中的月亮和我们所在的地球一样巨大，而且距离我们十分遥远，普通人根本不可能将它“摘”下来，这个男子口气颇为豪迈，透着深深的自信，仿佛具有征服一切的力量。

    我摇了摇头，对他说：“你知道天上月亮离我们有多远吗？如果没有航天飞机，你根本去不了那里。而且就算你能去，它那么大，你怎么摘？”

    他听我说完这些话，表情带着些许迷惑，问道：“你所说的这些，我从来都没听工匠提起过。月亮有多大？航天飞机是什么东西？难道它可以在天空中自由飞行吗？”

    眼前的他似乎对天文知识并不了解，我想了想对他说：“我们所在的地方是地球，象一个圆圆的球形，地球的另一半还有陆地和大海，月亮和地球一样很大，但是上面没有人类生存。航天飞机是可以在空中飞翔的机器，它像鸟儿一样有两只大翅膀，外壳是铁做的，里面空间很大，可以坐很多人，飞起来速度很快，比马车快一百倍……”

    他似懂非懂倾听我说话，仿佛对我所说的一切无比好奇，点头微笑道：“看来你梦中得知了不少事情，我会让工部召集一些能工巧匠尝试着制作航天飞机。如果真的如你所说，郑和上次去的西洋还远远不到天涯尽头，他如果一直沿着大海航行下去，即使不回头返航，也同样能够回到中国来？”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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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几度芳菲（2）

﻿    第六章 几度芳菲（2）

    郑和下西洋？

    我脑海中闪出一丝恍惚的印象，如果郑和是眼前这个明朝皇帝的臣子，那么他就是……是谁？

    那个名字呼之欲出，却偏偏想不起来。

    他见我怔怔凝望着他，紫眸中幻化出万种柔情，垂头亲我的脸颊，亲昵说道：“睡了一觉醒来，你不认识我了吗？”

    我见他对我如此亲密，急忙后退一步躲闪着他，壮着胆子试探问他道：“难道我认识你吗？”

    他身躯猛然一震，眸中倏地掠过一丝狐疑，却依然带着缕缕体贴和关怀，对我轻轻说：“你真的不知道我是谁吗？”

    我用力摇了摇头，借以驱散头脑中的些许疼痛感觉。

    他用一手托住我的脑后，声音略带颤抖说：“那么，你听说过这些名字吗……唐蕊？朱棣？燧儿？……顾翌凡？”

    当他念到“顾翌凡”这个名字时，他特别关注着我的眼睛。我莫名其妙地坦然看着他，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对我念这些陌生人的名字，不断摇头。他看到我毫无伪装的表情，仿佛被巨雷击中，扶住我的手无力地垂落下来，紫眸幽幽看向我，泪水溢出眼眶。

    我万万没想到面前这个男子会对我哭，一下手足无措，说道：“你别这样啊……”

    他听到这句话，紫眸中的伤痛之色更重，凝视着我说：“对不起，蕊蕊，我没有保护好你，我让你受了这么多苦！”

    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只能茫然说道：“我不记得了……我不知道我是谁……”

    他猛烈亲吻着我的头发和脸颊，说道：“我的宝贝蕊蕊，是我的错，我本不该带你前去苗疆，你不慎中了他们的蛊惑人心之术……我虽然杀了他们，却耽误了救你的时间，让你昏睡了整整四年……”

    我寻找着脑海中残留的记忆，却完全找不到他所说的那些事情的痕迹，对他轻声道：“真的吗？我为什么一点都想不起来？”

    他眼角泪痕渐褪，说道：“没有关系，我会让你慢慢想起我们的一切。记住，我叫朱棣，是你的夫君，我会爱你、保护你一辈子，千万别再忘了。”

    “夫君”？我似乎明白这个名词的含义，我联想起了“结婚”、“恋爱”……等等词汇，他暧昧的语气让我的心跳开始加速。

    我点点头，问他：“我的名字叫蕊蕊？”

    他凝望了我片刻，似乎在犹豫斟酌，低声说道：“唐蕊是你的一个名字，你还有一个名字叫权……燕燕，朝鲜来的燕燕，我把我的王号赐给你，我们以后一定不会再分离了。”

    “权燕燕”，仿佛有一个类似这个发音的名字，让我感觉很熟悉，“燕燕”这两个字还让我想起了几句话，我试着念出来：“燕燕于飞，差池其羽；之子于归，远送于野；瞻望弗及，泣涕如雨……”

    他紧紧拥住我，声音中带着难言的痛楚，说道：“是的，‘燕燕于飞，下上其音；之子于归，远送于南；瞻望弗及，实劳我心’！我为你担了半辈子的心，我不明白上天为什么要这样折磨我们！”

    他温暖的胸膛让我混乱的思绪镇静下来，他身上幽幽青草的味道感觉很熟悉、很亲切，可我对他依然毫无印象。

    花园尽头处，似乎有人轻轻走来，他穿着一身绛色袍子，戴着官冕，向朱棣躬身禀道：“奴才郑和，前来向皇上请安。”

    朱棣放开我的手，转向他说道：“三保，你过来。”

    郑和站立在我们面前，看见我时眼神中带着惊喜，急忙叩首道：“奴才参见贤妃娘娘！恭喜皇上，贺喜皇上，娘娘终于醒转了！”

    我见他这样大礼参拜我，说道：“你起来吧！”

    郑和起身道：“谢娘娘。”

    朱棣紫眸中带着愁绪，看了我一眼，对郑和说道：“三保，先不要忙着恭贺朕，告诉你找来的那位西洋天师，娘娘虽然醒来，却不记得以前的事情了。让他一定要设法治愈娘娘，朕一定不会亏待他，只要他能够办好这件事情，他需要任何赏赐，朕都会给他。”

    郑和忙道：“奴才遵旨！汤若拉曾对奴才说过，娘娘昏睡过久可能会有此种短暂失忆现象产生。他刚刚出宫去了，奴才立刻去宣他过来。”

    一阵阵晚风吹来，我轻轻颤抖了一下，身上的衣裙太过单薄，有些微冷。

    朱棣回头示意，带着我向花园另一侧宫殿内掠去，说道：“准备赐浴。”

    他将我放在一间水气袅袅的宫殿内，出殿而去，温柔说道：“让她们伺候你沐浴，我在外面等着你。”

    两名少女走进来，说道：“奴婢荷儿、莲儿参见娘娘，恭请娘娘沐浴更衣。”

    莲儿将数片月季花瓣抛入水中，淡淡的熏香让人身心舒畅，我仿佛很久很久没有体会过这种舒适的感觉，温润的水流按摩着我的肌肤，让我的头疼减轻了许多。

    荷儿替我擦拭着身上的水珠，一边说道：“奴婢又可以伺候娘娘了，当年娘娘从苗疆回来就昏睡不醒，皇上整个人就像疯了一样，幸亏郑公公想起了一个救治娘娘的法子。”

    她们帮我慢慢梳理头发，挽起一个小髻，还告诉了我一些过去的事情。

    现在是永乐四年的八月中旬，这里是明朝的京城金陵皇宫，朱棣是明朝的皇帝，我们所在的宫殿叫“谨身殿”，我是他的一名朝鲜妃子，四年前我去苗疆时不幸生了一场大病，一直昏迷不醒。

    我看了看镜中自己的面容，脑海中一些事情若隐若现，却想不起来究竟是什么。我看着窗台出神，远处有一所宫阙，皇宫中安宁寂静，那宫阙中隐隐传来女子和孩童的嬉笑玩闹之声。

    我忍不住问她道：“那边是谁？”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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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几度芳菲（3）

﻿    第六章 几度芳菲（3）

    莲儿说：“那是皇后娘娘的坤宁宫。”

    听到这句话，我心底油然而生一种不舒服的感觉，问道：“除了皇后，他还娶了谁？”

    莲儿说：“六宫妃嫔都是皇上的人。后宫里除了皇后娘娘，还有贵妃娘娘、吕婕妤、任昭容、李美人、崔美人，但是就数皇后、贤妃、贵妃三位娘娘最为尊贵了。”

    我坐在妆台前，任由她们帮我收拾打扮，极力压抑着心中的情绪。

    “结婚”在我印象中似乎应该是两个人的事情，宫中妃嫔，像昭仪、婕妤、美人等等不下百人，怎么会有这么多的人和我们两人住在一起？如果我以前爱朱棣，我怎么能够忍受和这么多人一起分享他的生活？我绝不会容忍和别人分享我的丈夫，难道朱棣一直在骗我？

    莲儿帮我整理完毕后，轻轻说道：“娘娘想吃点什么东西吗？御膳房预备有各色甜点、汤羹，奴婢这就去取。”

    我摇头道：“我不吃，你们都下去吧，我要见皇上。”

    殿内的淡紫轻纱被轻轻掀起，朱棣换上了一身白色常服走近我，紫眸中带着温柔的笑意。

    这个古代的环境对我来说是全然陌生的，我不记得自己的姓名来历，不记得关于明朝的一切，但是我还有独立思考的能力。虽然他是我的夫君，也是我最亲近的人，我却总是隐约感觉到他身上有一种危险的气息，见他身着单衣距离我越来越近，心中紧张不安，向后瑟缩躲闪。

    他轻轻叹息道：“以前你总是要我抱你哄你睡觉，看来你是真的全忘了。”

    我被他的话吓了一跳，“抱我哄我睡觉”？我会要他对我做这么……的事情？我实在想不起该怎么形容，拼命地想，脑子又开始剧痛，不断摇头。

    他拥住我，温热的胸膛紧贴我的身体，低叹道：“想不起来就不要再想了，你能醒过来就是奇迹了。如果能够彻底忘记过去，又何尝不是一件好事？我们从头开始，更快乐、更开心地在一起，好不好？”

    我的心怦怦跳动，脑海中若隐若现一些模糊的情景，抬头问：“你能告诉我以前的一些事情吗？”

    他俯身在我的唇上啄了一下，手指轻柔划过我的鼻尖，嘴角带着一丝诡秘的笑痕，说道：“以前的你，和现在一样调皮可爱……”

    我听他给我讲述着一段段亲密的往事，心中想起荷儿的话，忍不住问他道：“你以前很喜欢我吗？”

    他亲吻着我的颈项，说道：“小傻瓜，还用得着问这个？我对你，可不只是喜欢……”

    我心头倏地掠过一阵恍惚的感觉，含糊说道：“真的吗？”

    他定定凝视着我，捧起我的脸贴近他，两人的唇瓣近在咫尺之间，我想后退时，他垂首将温热湿滑的唇覆在我的唇上，诱哄着我张开嘴接受他，温柔缠绵的热吻让我的脸颊瞬间发烫，仿佛荒原中点燃了一簇星星之火，我急忙挣扎着推开他。

    无论我们曾经是什么关系，眼前的他对我而言却只是一个陌生人，我没办法接受他如此亲近我。

    他感觉到了我的反抗之意，抚摸着我晕红的脸颊说：“你还是那么甜，我好想你，今天晚上和我一起歇息吧……”

    我急忙退后一步，拼命摇头：“不可以！”

    他见我这副如惊弓之鸟的怯样，他忍不住叹了口气道：“怕成这个样子，看来你是真的全忘了！”

    我挣扎着说：“你不是还有许多妃子吗？你为什么不去找她们？”

    他皱了皱眉，仍然温柔说道：“我为什么要去找她们？我并不喜欢和她们在一起。”

    我却不肯放过他，继续追问道：“你既然不喜欢和她们在一起，为什么还要娶她们？”

    他明朗的脸色略带尴尬，沉稳的神色有了一丝丝慌乱，片刻又恢复了严肃和庄重道：“我是皇帝，后宫一个嫔妃都没有，不合祖制规矩，她们在宫中除了地位更尊贵，其他的一切都和普通侍女一样，我也从来没有多看她们一眼。”

    我噘嘴说：“祖制规矩是皇帝定的吧？你既然是皇帝，你也可以改啊！”

    他将我抱起，亲亲我的脸颊，说道：“父皇定的祖制，我不能改，自古以来历代帝王，谁的后宫只有太监没宫女的？你不要和我为这个吵闹，我心里只有你一个人。”

    我说：“可她们确实不是宫女啊！”

    他握住我的手，带笑的俊容中带着调侃的意味，轻快说道：“好，我改我改。我答应你，一定尽力改正。”

    我说：“你怎么做到？难道和她们离婚吗？”

    他眸中带着疑惑：“离婚？你说的是‘休弃’吗？难道这也是你们家乡的方言？”

    我听了他的话，更加糊涂，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

    他微笑道：“我不能休弃她们，我在北京再建一个皇宫，只带你一个人过去，好不好？只要你开心，我什么都答应你。”

    我看向眼前这个男人，论身份地位，明朝不会有人比他更高；论外貌仪态，他全身都散发着成熟男人的魅力和风度，绝对拥有让所有女子倾心的优势，为什么他会对我这么好？我心中微微一动，不觉问道：“你真的那么在意我的心情吗？你真的愿意为我放弃后宫成百上千的美人吗？”

    他亲了我一下，说道：“只要你喜欢，我愿意放弃很多东西……当年我改‘永清’年号为‘永乐’，就是要天下百姓富足康乐，还要让我的燕燕永远开心快乐，你安心睡吧。”

    我听见他的话，心中觉得温暖安宁，试着将手指轻放在他的掌心之内，裹好锦被躺在他身侧，慢慢合上眼帘。

    次日清晨，我梳洗完毕后走到花园中，站在花圃前欣赏那些五彩缤纷的月季花，荷儿告诉我朱棣没有做皇帝的时候一直住在气候寒冷的北京，因为娇嫩的鲜花都不耐北京严寒，惟有月季花四季常春，所以他最喜欢月季花。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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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几度芳菲（4）

﻿    第六章 几度芳菲（4）

    我突然听见一阵清脆的笑声，莲儿抬头一看，大惊失色，叫道：“赵王殿下！”

    高高的宫墙头骑坐着一个神气活现的小小男孩，头戴着小金冠，脑侧飘缀着两条丝带，穿着合身的九色华服，五官酷似朱棣，一双淡紫色的眸子滴溜溜直转，好奇打量着墙内的情形。

    他拍了拍手，转头对墙外叫道：“黄俨！父皇在后院种了好多好多花！你上来看！”

    墙外一名内侍叫苦不迭，喊道：“小殿下，小祖宗，奴才求您快下来吧！那墙高，不是玩的地方，皇上即刻就下朝回来了，奴才还想留着这条命伺候您几年呐，求您可怜可怜奴才吧……”

    原来这个小男孩是朱棣的儿子，我看到这个小男孩时，心里有一种莫名的冲动，想和他说话，甚至想摸摸他的小手。

    我走到墙头下，微笑仰视着他说：“你是怎么上去的？那么高，很危险的，快下来吧！”

    他看看我，得意地说：“我骑在黄俨肩膀上，黄俨骑在赵富的肩膀上……够高了，我就上来啦！”

    他似乎突然间注意到了我，问道：“你是谁？是谨身殿的宫女吗？”

    我觉得他聪明可爱，摇头说：“我不是宫女，是你父皇的妃子。”

    他吐吐舌头，向我扮了个鬼脸。

    荷儿和莲儿拿来几个厚厚的褥子，央求道：“赵王殿下，皇上就快要散朝了，跳下来吧，奴婢接着您！”

    小赵王摇头晃脑，偏偏不肯下来。

    墙外一阵脚步声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说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那叫黄俨的内侍如获救星一般，忙道：“奴才叩见汉王殿下！赵王殿下吩咐奴才叠罗汉，奴才不敢有违，结果……奴才该死，汉王殿下武功盖世，求殿下救奴才一命！”

    那男子哈哈笑道：“笨奴才，你们总有一天要掉脑袋！本王今天就帮你一次吧！”

    他话音才落，墙头出现了一个淡青色的身影，那青衣男子掠起将小赵王抱入怀中，吓得他大叫：“二哥！放开我！二哥！”

    我忍不住喊道：“别吓着小孩子啊！”

    他怀抱着小赵王，在墙头稳稳立住，向我直视而来，我一直仰望着小赵王，恰好与他的目光撞个正着。

    汉王的年纪很轻，似乎不到二十岁，他一双闪灿着幽光的眸子移视到我身上时，微微露出讶异之色，不过一瞬间，他又带着小赵王从墙头轻轻跃了下去。小赵王叫他“二哥”，按排行他似乎应该是二皇子。

    朱棣气质成熟，年纪似乎不过三十开外，与汉王二人看上去并不像父子，更像是亲兄弟。

    我看着他们离去，心中怅然若失，不由自主问荷儿道：“小赵王真可爱，他是皇后的孩子吗？”

    荷儿迟疑了一下，才轻声答道：“不是。太子、汉王、永安公主、永平公主都是皇后娘娘所出，四皇子赵王和安成公主是贵妃娘娘所出。”

    我接着问道：“皇上膝下有很多皇子公主吗？”

    荷儿摇头道：“不多，就只有这几位。三皇子早年殁了，咸宁和常宁二位公主是皇上赐封收养的，不是皇上的亲生女儿。皇上政事繁忙，一直都独住在谨身殿，很少去后宫，这几年宫中娘娘都没有生育过皇嗣。”

    看来朱棣的孩子都是皇后和贵妃所生，我黯然道：“可惜我没有孩子。”

    荷儿开始支支吾吾：“皇后娘娘和贵妃娘娘很早就嫁给皇上了，所以子嗣多些，皇上最喜欢的是贤妃娘娘您……”

    朱棣下朝之时，一名身着西洋服色、戴着眼镜的外国人和他一起来到谨身殿，向我行礼道：“臣汤若拉参见贤妃娘娘。”

    我上下打量着他，他胸前挂着一个银色的十字架，手中还掂着一个圆圆的水晶球。

    朱棣向他说道：“西洋催眠术与中国苗疆巫术确实有相通之处，娘娘能够醒来，你功不可没，想要什么封赏尽管对朕说出来。朕只是觉得奇怪，为什么她会丧失以前的记忆？可有助她恢复记忆的方法？”

    汤若拉看了看我，躬身用汉语答道：“记忆是存留在脑海中的意想，当日娘娘中了巫术，耽误的时间太久，一些记忆片断保存时间有限就会消失。如果遇到触动记忆的导火线，例如小时候长大过的地方，或许可能会想起来。”

    朱棣紫眸中透出一丝希望，看着我沉吟道：“小时候长大过的地方……那就是蜀中了。”

    我不知所以，说道：“蜀中？我到底来自朝鲜还是那里？”

    他携起我的手，说道：“你来自蜀中。”

    汤若拉跪地说道：“如果回到故地，臣有八分把握，少则半载，多则两年，一定能够救治娘娘。”

    他微露欣喜之色，说道：“好，朕会将她送回蜀中唐家堡去。你尽快治好她，朕会重重封赏你的！”

    汤若拉道：“请皇上放心，臣一定尽力而为！”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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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翠减汀萍（1）

﻿    第七章 翠减汀萍（1）

    午膳时分，朱棣和我一起用膳，满桌的山珍海味都是色香味俱全的佳品，我觉得无比饥饿，吃了几个松油卷，一碗米饭，还喝了一大碗野山菌汤。

    朱棣正看着我吃东西，一名小内侍向偏厅内飞奔而来，脸上带着悲戚的神色，跪地落泪禀道：“启禀皇上，皇后娘娘病势沉重，贵妃娘娘让奴才速来恭请圣驾前往坤宁宫。”

    “病势沉重”四字入耳，他全身猛然震动了一下，欣悦的脸色顿时阴郁下来，问道：“太医可都在坤宁宫伺候着？”

    小内侍道：“太医院数位大人都在，只是皇后娘娘一直不肯按药方服药，所以……”

    朱棣立刻站起身，转身走向正殿，对那内侍说道：“朕这就去。”

    我听他们议论皇后病情，心中竟然涌起淡淡的酸楚，对他说道道：“我想和你一起去看皇后，不知道方不方便？”

    他的紫眸中透着深沉，脸色略微舒展了些，说道：“你去看看她也好，走吧。”

    我们来到坤宁宫前，侍立的宫女太监见到他一起跪迎，叩首道：“奴才、奴婢恭迎圣驾！”他携着我的手坦然走进宫门，宫人都向我投来异样的眼光，但是慑于他的威严，没有人敢表现出半点惊讶。

    我一眼就看见了一位宫妆美人，身上层层叠叠的藕荷色宫裙曳地，她的眼神如三月里的和煦春风，见到朱棣盈盈下拜，说道：“臣妾恭迎皇上。”

    我的手不自觉微微颤抖了一下，这样的美人，让人惊诧的不只是她的美貌，还有那浑然天成的脱俗气质，没有男人能够忍心不珍惜呵护她，朱棣对她一定很爱护。

    他加大力度握紧我的手，眸中带着淡淡的紧张，对那美人说道：“你回凤泽宫去吧，留心照顾燧儿，不用担心皇后这里。”

    那美人急忙闪身避过，低头说道：“徐姐姐在寝宫内，请皇上进殿。”

    朱棣以极快的速度带着我从她身边走过，我回头再看那美人时，她的身影迅速消失在庭院中的假山之后。

    坤宁宫内殿布置简单洁净、质朴淡雅，丝毫没有皇后的奢华气派，我们走过淡蓝色的帷幕，殿中侍女皆静静跪迎，气氛十分安宁祥和。

    朱棣缓步到徐皇后的寝帐前，问侍女道：“娘娘昏迷多久了？”

    那侍女哽咽着说：“启禀皇上，太医开的药，娘娘一剂都不肯服……娘娘昨晚起就时时晕厥，却嘱咐奴婢不要告诉皇上，以免圣心牵挂……”

    他剑眉立刻紧簇，怒道：“你们怎么不早点回朕？”

    那侍女吓得跪地叩首不止，说道：“奴婢知错了，求皇上开恩，奴婢下次不敢了。”

    我只觉得诧异，徐皇后病情严重，却坚持不肯吃太医的药，难道她不想治好自己的病吗？

    纱帐内传来几声微弱的喘息，一个女子声音缈若游丝，问道：“是皇上……来了吗？”

    朱棣以手掀起纱帐，坐在她床榻之侧，声音凝重，缓缓道：“妙云，是我来了。你为什么不吃太医的药？”

    我悄悄走近了床榻，看清了徐妙云的面貌，她虽然缠绵病榻，眉宇间气度依然高贵端庄，给人的感觉亲切温和，今天所见的二皇子汉王，相比较而言更像他的母亲。

    徐妙云带着一丝笑容，轻轻说道：“大限将至，我自己心里清楚，药石也没有回天之力了……如果吃了太医的药不见起色，皇上一定会责怪他们的……何必连累他们失去好不容易挣来的名声地位……”

    她说到这里轻轻咳嗽，眼角余光瞥见了我，勉强支持着说道：“妹妹也来了，臣妾听侍女们说西洋天师救醒了她，皇上身边以后有妹妹相伴，臣妾去得也安心了……”

    朱棣回头示意我站近一些，对徐妙云道：“你为什么要自己放弃？即使是一线希望，也该努力去争取才是。当年在北平燕王宫，当我万念俱灰的时候，你不是这样对我说过吗？如果没有你们劝止我，我和她永远都不会有再见面的机会。”

    徐妙云以温柔的目光注视着他，说道：“当年皇上对妹妹的深情，臣妾最清楚不过了，这些年风风雨雨，皇上与妹妹终于能够苦尽甘来，是皇上的福气……洪武二十五年，皇上……”一阵急促的喘息声打断了她的话。

    朱棣凝望着她，紫眸中射出一缕沉痛的光芒，颤声说道：“妙云，你如今怨我吗？在她之前其实还有别的人……是我让你伤心失望了！”

    徐妙云似乎略带踌躇，终于还是说道：“王爷还记得洪武二十五年前，我们在北平的往事吗？”

    她此时竟然不再尊称“皇上”，而是称呼他为“王爷”，洪武二十五年似乎是一个分割线，那一年似乎发生了什么特别的事情，让他们的感情产生了一些变化，在此之前，他们一定是一对幸福的藩王和王妃。

    朱棣点头，缓缓说道：“我记得，春天我们一起去郊游赛马，秋天一起带着孩子们去打猎，逢年过节的时候，还和他们一起放焰火猜灯谜。”

    她微笑道：“臣妾也一直记得……”

    朱棣眼中微有泪光，说道：“这些年你从没有怨过我，是我对不起你们。”

    徐妙云摇了摇头，喘息了一阵，才道：“皇上从没有对不起我们母子，可怜的是唐妹妹，还有……我家三妹。”

    她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仿佛无比艰难。

    朱棣的脸色在那一刻突然变得暗沉下来，仿佛极不愿意提起这个“三妹”，更不愿意听见徐妙云亲口说出这个名字，轻声道：“原来，你一直都知道。”

    徐妙云接着说：“臣妾本以为过了这么多年，三妹会另择良配，却没有想到她竟然痴心不改，一直等候着皇上。臣妾从来没求过皇上什么，只有一件事，我这一去，只惟一放心不下三妹……她才德兼备、谨言慎行，恳请皇上斟酌臣妾所请……”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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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翠减汀萍（2）

﻿    第七章 翠减汀萍（2）

    朱棣看着她道：“妙云，其实你是放心不下徐家，对不对？徐辉祖的罪过，我早已不与他计较了，你还担心什么？”

    徐妙云轻轻摇头，看向我道：“臣妾并无让三妹占据中宫之意，只求皇上给她一个名分。臣妾知道，皇上一直想立……”

    朱棣截断她的话道：“我答应你，会给她一个交代，你放心。”

    徐妙云微微一笑，说道：“皇上如此眷顾徐家，臣妾和爹爹在九泉之下，会永远感激皇上。”

    我全然听不懂他们所说的话，唐妹妹是我，三妹却又是谁？他们似乎达成了某种默契，朱棣似乎很不情愿，却没办法不允诺她弥留之际的要求。

    我看到他们相互注视的情景，料想他们还有些话要说，于是悄悄退出寝宫之外，无论他们是否曾经有过刻骨铭心的爱情，二人之间那种相互信赖、理解的感觉，都足够让人从心里羡慕。

    宫墙外种植着一排数株参天的香樟树，经历了春的灿烂、夏的茂盛，一阵轻风吹过，数片香樟树叶在空中纷飞起舞，摇晃着飘向青石地面。

    我弯腰拾起一片略微转黄的秋叶，透过天空明亮的光线，叶脉的经纬条条舒展，有一种难以言传的美丽。我一不小心，让秋风将手中的树叶吹出数丈之外，正要提起裙角去追寻，却发现面前多了一个身穿明黄色锦袍之人。

    他身形微胖，年纪与二皇子汉王相仿，宫门前走来几名乖巧的侍女，见到他纷纷行礼道：“奴婢参见太子殿下！”

    一名侍女小声提醒他道：“殿下，皇上此时正在坤宁宫内。”

    原来他就是朱棣和徐妙云的长子。

    太子弯腰拾起树叶，轻轻递给我道：“儿臣参见母妃，刚才那叶子正好落在儿臣脚下，我帮母妃捡来了，叶脉留下来夹在书本里，可以存放很久的。”

    我伸手接过树叶，对他感激地笑一笑：“谢谢你。”

    他轻声道：“不过举手之劳而已，是儿臣应该做的。”

    旁边出现一个青衣人影，正是那天在谨身殿后院墙头所见过的汉王朱高煦，他不知从何处突然闪出来，对太子说道：“大哥终于过来了！”

    太子走近对朱高煦道：“我刚才处理几件小事，所以来迟了些，母后怎样了？”

    朱高煦冷诮的黑眸微微一勾，说道：“大哥身为监国太子，国事繁忙，当然无暇分身，不像我们这些闲人，听见母后有事就坐立不安，立刻赶过来了！”

    朱高炽俊脸微红，尴尬说道：“父皇母后一向疼爱二弟，就是因为二弟孝顺……我实在惭愧，不及二弟细心周到。”他清澈的黑瞳向我轻轻扫视，对我说：“母妃在此候着父皇，儿臣去看母后了。”

    他收回了目光，快步向殿内走去，朱高煦倏然睁大黑眸，直射向我的眼神中带着一丝犹豫：“难道你就是……父皇的贤妃？”

    我轻轻点头表示认可。

    朱高煦的脸上掠过一丝晦暗难测的清淡微笑，说道：“儿臣见过母妃，前次多有冒犯，请母妃原谅。”

    他们的年纪看上去比我还要大几岁，听他们“母妃”长“母妃”短地叫我，我只觉得浑身不自在，着实难堪，说道：“不用这样叫我，你们进去吧。”

    朱高煦嘴角轻扬起一道笑痕，说道：“父皇将你珍藏在谨身殿中，宫中认识你的人确实不多。”

    我察觉这句话似乎夹杂着几分调侃，有些奇怪，抬眸扫了他一眼，他迅速跟随朱高炽进入坤宁宫中，不再看我，那丝模糊暧昧的笑意和朱棣如出一辙。

    过了不久，几名内侍簇拥着朱棣走出坤宁宫，太子、汉王都跟随在他身后，似乎在垂头聆听他的教诲。

    朱棣面容严肃，淡然道：“你告诉太医院的几位御医，大胆用药，尽力而为。劝你母后打消那些顾虑，安心养病。如果皇后的病痊愈了，朕赐他们二品官位，子孙永享俸禄。”

    太子低着头，恭敬答道：“儿臣一定用心侍奉汤药。”

    朱棣并不看他，径自前行说道：“午时到谨身殿来，朕有几件事情交给你办。”

    汉王立刻轻声道：“儿臣遵旨，恭送父皇。”

    我远远站立在香樟树下，太子等人的身影在宫门处消失后，朱棣轻掠到我身旁，注视着我说：“刚才为什么跑出来？”

    我仰起头，问他道：“你刚才答应皇后什么事情了？三妹又是谁呢？”

    他脸色阴沉了一霎，轻轻叹息道：“皇后的病只怕难以痊愈了，洪武二十五年到现在，整整十四年，是我亏欠她们姐妹，是该给她一个名分了。”

    我听得稀里糊涂，道：“你是说，如果皇后……你要续娶她的三妹？”

    他轻拂着我垂落的发丝，抬起我的脸，缓缓说道：“这些不过是虚名而已，皇后临终嘱托，我不能让她失望……但是我只会带你一个人去北京，让她们都留在金陵。”

    我心头疑云密布，昨天晚上朱棣还向我信誓旦旦保证说要努力“改正”，不再继续原来的“错误”，才过了多久，他竟然告诉我他还要再娶？这样的朱棣、这样反复无常的皇帝，我以前会爱他吗？

    我挣脱他，说道：“难道皇帝就可以言而无信吗？我不要跟你去北京，你愿意带谁去就带谁去，我才不希罕呢！你有那么多妃子，不缺我一个……我不要你了！”

    他略带愠怒，低声道：“你说什么？”

    我大声说道：“我不要你了！你可以再娶，我也可以再嫁，反正我也不记得你……”

    他眸光闪烁，克制着声音中的愤怒说：“你怎么可以这样！不许胡乱说话！”

    朱棣似乎很生气，微微蹙眉，挟持着我快速回到谨身殿寝宫内，将我重重放下，背转身我理睬我。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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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翠减汀萍（3）

﻿    第七章 翠减汀萍（3）

    我跌坐在地毯上，心中掠过一丝淡淡的恐惧，眼泪哗哗落下，叫道：“骗子，你是个骗子！你对我的喜欢就是这样吗？一边说喜欢我，一边准备娶别人？”

    他见我大哭，走近拭去我眼角的泪珠，和缓了语气柔声道：“蕊蕊，我不是有意欺骗你，我不知道该怎么对你说才好。遇到你之前，我从来这么在乎过一个人，我当年糊涂任性所犯下的错误，却总是害苦了你，每一次生离死别失去你的时候，我都生不如死……”

    我看到他茫然失神的双眸，心底忽地痛了一下，问道：“生离死别？我们过去经历了很多事情吗？”

    他并不回答我的话，嘴角掠过一丝凄凉的笑意，喃喃说道：“其实一切都是命中注定，根本不由我们自己掌控。”

    我感觉到他话语中无限的凄凉和遗憾，无意识中脱口唤道：“棣棣……”

    他的紫眸说不出是惊喜还是忧虑，将我紧紧抱在怀中，低呼道：“蕊蕊！你记得我了吗？你想起过去的一切吗？”

    朱棣的伤心绝非伪装，他的怀抱温暖坚实，我也并不讨厌他，我想了想，抬头对他说：“我不记得那些事情。我并没有说一定要和你分开……但是，你不能娶别人！”

    他亲吻着我的眼睫，说道：“我答应你，不娶别人。那你也不可以食言，我要你发誓，从现在开始，生生世世都陪在我身边，和我在一起，好不好？”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生生世世都嫁给他？我可不能这么轻易把自己的婚姻给卖掉，我说道：“你是皇帝，你可以不让人告诉我，我怎么知道你娶没娶别人？”

    他抱着我站起来，说道：“我答应你一定不会。有些事情你现在记不起了，等皇后的病好些，我就送你回蜀中去。”

    世事难料，徐皇后当晚即病逝于坤宁宫，宫中哭声一片。

    朱棣连续五天没有临朝，为徐皇后举行了隆重的葬礼，将她安葬在长陵，命令举国服丧，同时下诏营建北京宫殿，接下来的几天，金陵皇宫笼罩在一片悲哀的气氛之中，朱棣独居在灵堂，一直没有回谨身殿。

    他送我返回蜀中的计划因为皇后的薨逝暂时搁置下来。

    天气逐渐入冬，晚间我坐在窗下，手握一枝羊毫笔，看着宣纸上刚写下的字，迷茫了好一阵，我的脑海中偶尔会有灵光一闪，隐约回忆起一些词汇和情景碎片。

    我暗自留心，将想起的东西都在一张大宣纸上纪录下来，那张宣纸上很快就被我记满了许多乱七八糟的东西，例如皇宫里的一些地名，“映柳阁”、“勤政殿”、“奉先殿”等等，荷儿告诉我，勤政殿就是“金銮殿”，是皇帝上早朝与群臣讨论政务的地方。

    相信总有一天，我一定会想起以前所发生的事情。

    殿外传来荷儿的声音：“奴婢参见皇上！”

    他身着素服，缓缓走进殿中，见我独坐在灯下写字，疲惫肃重的神情缓和了几分，走近我道：“几天没来看你，你在做什么？”

    我将宣纸藏起，说道：“没做什么！”

    他斜倚在长榻上，示意我过去，将我拉坐在他身旁，眼中带着不舍之意道：“这几天我实在太忙，改日我再送你出宫，让郑和他们和你一起前去蜀中照顾你。我虽然舍不得送你走，为了你的病，眼下不得不如此，等我把事情都处理妥当了，我就去蜀中接你回宫来。”

    我问他道：“蜀中是我的故乡，我还有家人在那里吗？”

    他点头道：“应该有。”

    我瞪大眼睛看了看他：“什么叫应该有？”

    他轻吻我的额头，却不回答我，说道：“今天晚上，我就在你这里歇息了……”

    皇后薨逝至今他一直独住，我故意假装糊涂：“我才不管你在哪里歇息！”

    他伸手轻轻划过我的脸颊，贴近我耳边说：“你不管，又不准我娶别人！你且说说看，身为妃嫔，该如何对待我？”

    我说：“当然是恪守后妃之德了！”

    他放下锦帐，目光直视着我，嘴角轻扬道：“后妃之德最要紧的一条，就是让我回到宫里来能够开心一点，所以你一定要乖乖听我的话。”

    我躲避着他火热注视的目光，微笑说道：“让你开心还不容易吗？我给你讲个笑话吧。”

    他略觉诧异，漫不经心点了点头。

    他本来对我很有“兴致”，我讲到第七个冷笑话的时候，他居然被吸引住了。

    我说：“一只乌龟和一只兔子赛跑，如果乌龟想赢，它该怎么办呢？”

    他皱眉说：“乌龟和兔子赛跑？兔子一定赢。”

    我说：“那不一定，乌龟会想办法。”

    “什么办法？”

    我说：“给兔子吃药，让它拉肚子，或者在乌龟脚上安上弹簧，再给兔子脚上抹浆糊，实在不行，让乌龟的双胞胎弟弟等在终点站。”

    他想了想，肃然说道：“那乌龟该赢了。”

    我眨眨眼说：“它输了。”

    “为什么？”他迷惑不解。

    “因为他们比赛谁跑得慢。”

    他忍不住笑出声来，说道：“再讲几个给我听听看。”

    皇后逝世以来，我难得见到他这样开心，然后我继续给他讲笑话，讲到我自己迷糊着睡去。

    殿内的金漆自鸣钟敲击五下，我揉揉惺忪的睡眼，迷迷糊糊喊道：“棣棣……”

    他挥一挥手，伺候他穿衣梳洗的小内侍们都退了下去，我突然想起很久以前我曾经早起过一次，见过皇帝在金銮殿中早朝的情景，但是那时候龙椅上的皇帝似乎不是他。

    他掀开锦帐搂住我，温柔说道：“我上早朝去，你继续睡吧，不用起这么早。”

    我靠在他怀里，问道：“我想看看你上早朝的样子……你能带我去吗？”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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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翠减汀萍（4）

﻿    第七章 翠减汀萍（4）

    他轻刮我的鼻尖，道：“又想胡闹了？昨天晚上故意折腾我，半夜三更讲笑话……”

    想起昨晚的事情，我忍不住想笑，却正视着他说：“我保证不胡闹，只要远远看一眼就好，我……”

    他抚摸着我如云的发丝，满眼都是宠溺和依顺，说道：“好，我带你去，不过你不许出声。”

    我急忙点了点头。

    勤政殿高大空旷、气势恢弘、金碧辉煌，御座设立在三重金阶之上，每重金阶都有九级，栏杆扶手上放置着三对金狮。

    礼乐之声响起，他松开我的手，示意我在金漆雕龙屏风后躲藏好，然后稳稳迈步走向御座，值守的内侍大声宣道：“皇上驾到！”

    殿中文武大臣身着统一的官服，俯拜于地，齐声称：“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太子和汉王分别站立在文臣武将两列的前排，一个沉静谦恭，一个神采奕奕，两人面貌虽然相似，气质却迥异。

    司礼监上前一步，宣道：“平身！皇上有旨，众臣奏事宜言简意赅，切勿过于琐碎，非关国计民生之大事，下朝后再启奏监国太子。”

    早有一名文臣出列，叩首奏道：“臣户部尚书夏原吉，为奉旨营建北京行宫之事启奏圣上！”

    朱棣头上冠冕的珠串微微摇动，说道：“事情办得怎样了？”

    夏原吉赶紧上前几步，奏道：“臣将所需银两从国库中划拨出来，足够使用了。燕王宫修缮工程已经全部完毕，臣正加紧审阅修改西宫建设图纸，下月可以奠基动土。”

    他欣然道：“北京西宫一切悉如金陵旧制，随时向朕回报工程进展，不可偷工减料，也不可奢靡耗费。”

    夏原吉恭声应旨，退回列中。

    另有两名身着大学士服的臣子出列，跪倒在金阶前，一人朗声奏道：“臣解缙重修《太祖实录》已成，恭请圣上御览！”

    朱棣目光投向解缙身旁之人，问道：“《太祖实录》已成，《文献大成》进度如何？”

    那官员低着头，缓缓奏道：“臣奉旨召进三千文士齐集文渊阁，《文献大成》全书共计二万三千余卷，目录六十卷，年底可完成。”

    朱棣目光中带着欣悦之意，说道：“好，此书编纂已经四年有余，书成之后朕会亲自题名，就叫《永乐大典》吧！”

    那官员略微抬头，向金殿上轻轻看过来，奏道：“较之《文献大成》，《永乐大典》更能昭彰圣上编修此典之宏图伟意。”

    他抬头的一瞬，让我仿佛坠入梦中。

    那张清俊中带着哀伤的脸，如此熟悉、如此亲切，丧失的记忆如滔滔洪水冲破固守的藩篱，在我脑海中掀起滔天巨浪。

    恍惚记忆中，正是他，一声声温柔呼唤着我的名字：“妍妍……”

    是“妍妍”，不是朱棣所称呼的“燕燕”或者“蕊蕊”，这些呼唤如同漆黑夜空中划过的明亮闪电，头脑中的大片空白被往事骤然填满，一段段记忆的碎片闪现。

    ——冬日飘雪的黄昏，他伫立在阶前，拾起被我揉成一团的纸笺，轻轻展开，说道：“好句，可惜过于伤感了些……花容月貌，形容郡主并不为过，春恨秋悲，不知郡主又是为了何人？”

    ——异国的马场，他弯腰俯身抱起受伤的我，落泪呼喊：“……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但为君故，沉吟至今！那是景隆今生对你许下的诺言，绝不会更改！你还记得吗？”

    ——北方的军营，我在纸笺上写下“春恨秋悲随风逝，花容月貌为君妍”……

    ——种种情景，历历在目，他呼唤的“郡主”是我，他曾经对我无限温柔呵护，我曾经对他以身相许。虽然我找不到一根串联这些碎片的线，但是我可以断定，他和我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失去的记忆竟然重新回到脑海中，我按捺不住悲喜交集的情绪，哽咽着呼唤他的名字：“景隆……”

    整个金殿的气氛顿时变得诡异无比，群臣惶惶然抬头，向我藏身之处看过来，有些大臣忌惮皇威，急忙垂首；有些大臣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情，仍在愕然四顾。

    李景隆两道温润的目光触及我的面容时，整个人都僵立住，眸中隐约透出泪光。眼前一道明黄色的光影掠来，朱棣一手抱起我，迅速向殿后退去，大声道：“退朝！”司礼监仿佛大梦初醒，高声宣道：“皇上有旨，退朝！”

    我抓住他的龙袍衣袖，恳求道：“不要带我走，让我见他一面！我要见李景隆！”

    金殿内群臣山呼“万岁”的声音越来越远，他抱着我远离勤政殿，在皇宫的水榭长廊内停下来，低声轻责道：“怎么这样不听话？带你来之前你还说不胡闹……想把我的朝堂翻过来吗？刚才那种情形，怎么能随便喊臣子的名字！”

    我低头说：“刚才是我不对。可是，我认识李景隆，我记得他……”

    他紧紧抓住我的肩膀，颤声道：“你记得他？你记得他的什么？那你记得我是谁吗？”

    我摇头说：“我的夫君不是你，是李景隆，我的名字也不叫燕燕，是叫元妍，你想蒙混过关对不对？”

    他摘下头上的冠冕，面上一片惨白：“就算你们曾经有过一些交往，也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李景隆早有妻室，他怎么可能是你的夫君？他和你没有任何关系，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夫人，在你心中我竟然还不如一个……”

    我看着他叫道：“如果你明媒正娶过我，为什么还有皇后？李景隆为什么叫我郡主？如果我是朝鲜国人，你为什么送我去蜀中？我才不相信你的话！”

    面对我的重重质疑，他的神情反而渐渐镇定下来，坦然注视着我，握住我的手说：“蕊蕊，我没骗过你。”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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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翠减汀萍（5）

﻿    第七章 翠减汀萍（5）

    我眼泪簌簌落下，摔开他的手道：“我知道，我现在就像一个白痴，对所有的事情一无所知，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没有爱人……”

    他双手捧起我冰凉的脸颊，说道：“怎么会没有爱人？你还有我，还有顾……”说到这里，他仿佛察觉了什么，刹住了即将出口的话，似是无奈，又似是哀伤。

    我逼视着他问：“还有顾什么？”

    他眸光闪烁，说道：“没什么，只要你好好活着，其他的一切都不重要……”

    一阵寒风袭来，他闪烁其词的态度让我的身心都在发凉，我挣脱他的手，叫道：“朱棣，我要你对我说实话！”

    他强行将我拉到怀中，替我挡住北风，轻轻淡淡说道：“你要听什么样的实话？”

    我仰头说道：“实话永远都只有一种！如果你真的爱我，请你不要再骗我了！还有顾什么？”

    他紧紧搂着我，迟疑不决半晌，终于说道：“我当然是真爱你，你为什么一定要问这个问题？我会告诉你的，但不是现在！”

    我瞪大眼睛看着他，问：“什么时候？”

    他环绕着我纤细的腰，紫眸中展露出一抹痛意，却不肯再说。

    我们正在僵持争执，我远远看见郑和带着几名内侍走过来，说道：“有人来了……”

    他放开了我，抬头问道：“什么事？”

    郑和不敢迟延，走近几步回禀道：“昨日皇后灵柩归长陵后，三小姐径自去了城外的静心庵，说从此不再回国公府了，有书信一封呈递给皇上。”

    我立刻想起了皇后的“三妹”，这位“三小姐”一定是她。

    他并不避忌我，接过书信，在我面前展开信笺，我看见那笺上字迹清秀，文意隽永，是一篇古文：

    “臣女徐妙锦生长华门，性甘淡泊。不羡禁苑深宫，钟鸣鼎食，愿去荒庵小院，青磬红鱼；不学园里夭桃，邀人欣赏，愿作山中小草，独自枯荣。听墙外秋虫，人嫌凄切；睹窗前冷月，自觉清辉。

    臣女素耽寂静，处此幽旷清寂之境，隔绝荣华富贵之场，心胸颇觉朗然。伏思陛下以万乘之尊，宵旰勤劳，外有台阁诸臣，袍笏跻跄；内有六宫嫔御，粉黛如云。臣女一弱女子耳：才不足以辅佐万岁，德不足以母仪天下，愿为世外闲人，不做繁华之想。

    前经面奏，陛下犹能忆之也，伏乞陛下俯允所求，并乞从此弗再以臣女为念，则尤为万幸。人善夭桃秾李，我爱翠竹丹枫，从此贝叶蒲团，青灯古佛，长参寂静，了此余生。臣女前曾荷沐圣恩，万千眷注。伏肯再哀而怜之，以全臣女之志愿，则不胜衔感待命之至。”

    书信中隐约之意，徐妙锦与他之间似乎曾经有过一段情缘，如今却不再眷恋他，于是借皇后薨逝之机，遁入空门了却前情。

    他看完那封书信，默然良久，问道：“你们还听说了什么？”

    一名小内侍答道：“奴才听见宫内外有流言传说，皇上有意迎娶三小姐为继后……”

    他剑眉一挑，怒斥道：“朕的家事，什么时候轮到臣下来议论？是谁无事蜚短流长？”

    那小内侍吓得面如土色，战战兢兢叩首道：“奴才不知宫内传言来处，宫外朝廷大人们似乎是听……信安伯张辅说的！”

    郑和向前一步道：“皇上息怒。太子妃是张辅的妹妹，或许流言自东宫而来，亦未可知。”

    他似乎不想追究此事，对郑和说道：“他们父亲荣国公张玉追随朕多年，忠心护朕殉国，幼子无知，不必深究了。给朕备马，她既然已作抉择，朕总该出宫见她一面。”

    我本想继续追问，见他心情低落，话到嘴边又忍了下去，不再与他争执。

    宫中设有马厩，内侍很快牵过一匹毛色鲜亮的褐色骏马，他换过常服，披上一件银狐披风，转身对我说道：“你还记得锦儿吗？”

    我茫然摇了摇头。

    他拉着我跃上马背，对郑和等人说道：“你们不必跟来！”

    我急忙说道：“你和她叙旧，带我去干什么？我不去！”

    他策马冲出数重宫门，说道：“如果是叙旧，我何必带你？独自去不是更好！我只是不想让你胡乱猜疑我。”

    我靠在他怀中，说道：“你如果真的这么在乎我的感觉，那你就告诉我真相。难道……难道你曾经做过对不起我的事情？”

    他简短回答道：“你别乱猜，我告诉你，不如你自己慢慢想起来更好。”

    我们一路奔驰出金陵城聚宝门，数里之外有座山丘，曲径通幽，翠竹掩映，依稀可见一座小小的青色庵堂，门匾上书“静心庵”三个大字，门旁木匾上写着一副对联：

    “天下事，了犹未了，何妨以不了了之？

    世外人，法无定法，然后知非法法之。”

    我们在庵堂门前下马，他神色肃穆，轻轻叩响山门，一名小尼轻启门扉，双手合十，说道：“请问二位施主有何指教？”

    我对她说：“昨天可有一位徐妙锦姑娘来到宝刹吗？我们是她的朋友，想见她一面。”

    那小尼抬头看看朱棣和我，说道：“施主请稍候。”

    不久，山门再次开启，一名灰色缁衣女子闪身走了出来，虽然没有落发，全身上下早已没有一丝公侯千金的富贵气息。

    她看见我们并不惊讶，眸光在我身上停留了片刻，也不看朱棣。

    朱棣走近她，说道：“锦儿，你可想清楚明白了？”

    徐妙锦神情坚定，语气平缓答道：“信中所写，句句都是我肺腑之言，你从此可以了却一桩心事，也不必负疚于心。”

    他凝视着徐妙锦的缁衣，幽幽道：“我曾经答应你大姐照顾你，你何必这样决绝？”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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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翠减汀萍（6）

﻿    第七章 翠减汀萍（6）

    徐妙锦看我一眼，说：“你对大姐的承诺，和我没有半点关系。你的心事我早知道……中宫之位还是留给别人吧，我之所以忍到现在才了却心愿，是担心大姐会因此内疚。我心意已决，你也不必劝我了。”

    说完了这句话，她轻轻转身，向山门内走去，朱棣眼中隐隐透出苍凉的痛色，唤道：“锦儿，你恨我吗？”

    她似乎没有听见，山门合上之际，我们才听见她轻声道：“入此山门，无爱无恨，施主请回吧。”

    朱棣肃然站立在竹林中，竹叶沙沙作响，寒风吹起他银狐披风的衣角，注目紧闭的庵门，神情落寞。

    我心中不知是何感觉，没有理睬他，转身就走。他迅速捉住我的手，说道：“你要去哪里？”

    我挣扎着说道：“你别理我！风流成性的坏蛋，欠了一大堆的情债，我讨厌你！”

    他紫眸中反而流露出些微笑意，说道：“蕊蕊吃醋的样子还是那么可爱，看来我要让他们加紧修北京宫殿才行，不然御膳房很快就没调料可用了！”

    他抱着我掠到马背上，扶着我的手，一起骑着马回金陵城内，说道：“我有一个小皇子，名叫朱高燧，这些天一直忙乱着，回宫后我让他来见你。”

    我伸手握住缰绳，立刻想起了谨身殿宫墙头的那个可爱的小男孩，王贵妃给他生的四皇子，一张小脸圆嘟嘟，紫眸灵活可爱，十足十像极了朱棣。

    我说：“我见过他。”

    朱棣说：“哦，什么时候？”

    我将那天发生的事情对他讲了一遍，他的脸上绽露出笑意，对我说道：“燧儿从小就聪明，我让道衍、解缙、丘福一起做他的老师看管教导他，让他多学习圣人言行，希望他将来能成有用之材。”

    我隐隐感觉他对四皇子怀有无限期望，他对太子的态度冷淡严厉，对四皇子却疼爱有加，或许和他们的母亲有关。王贵妃温柔美丽，殊异常人，地位仅次于皇后，皇后虽然端庄贤惠，他心中似乎更偏袒王氏母子。但是太子和汉王都已经长大成人，一文一武，都是人中俊杰，如果他有改立太子之意，一定会扶持贵妃为皇后，以免朝臣纷纷上柬阻拦。

    我仰头看向他沉稳俊朗的面容，试探问道：“六宫无主，按序该立贵妃为皇后吧？”

    朱棣远看前方城门，说道：“你愿意做皇后吗？几年前我问过你，你不肯答应……只怕如今你更不会要这个继后之位了。既然如此，不如就让它空着。”

    我听着他的话，心底仿佛有一种东西被轻轻拨动了一下，说道：“我从来没想过后位妃位，如果可以，我想出宫过些简单的生活。”

    他握紧我的手，轻叹道：“你一直都这么想，从来没变过。我何尝不想和你相伴山水之间，只是身在皇家，千辛万苦才得来了今天的地位，我没有别的选择了……我欠你太多太多，但愿来生能够偿还，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就算做个平民百姓也好。”

    朱棣说“欠我太多”，语气中带着伤心和遗憾，这个站在权力巅峰的大明皇帝，并不像别人所想的那样开心。过去的岁月中，我和他之间一定发生过很多事情。

    我想了想，对他道：“无论过去发生过什么事，我都原谅你。”

    他微微一笑，对我说：“对，这样才乖啊。”

    我们向金陵城内策马而行，很快就到了城门处。一辆装潢华丽的马车自我们身边经过，几匹马上乘坐的男子都是随从模样，他们虽然穿着明朝的衣服，却浓眉大眼，不太像中原人氏。

    其中一名男子勒住马头，向马车内小声说了几句话，马车内回答的是一个少女的声音，清脆娇柔如出谷黄莺，他们互相对答的语言，我却一句都听不懂。

    朱棣眉心微蹙，扫视了他们一眼，策马让道，等待他们先进入城门。待他们的身影消失后，他自袖中取出一枚小小的弹珠模样的东西，向空中用力掷出，一道浅紫色烟雾升腾而起。

    我觉得很好奇，问道：“这是什么？”

    他答道：“锦衣卫的联络暗记。刚才路过我们身边那些人来自安南。”

    我依稀记得安南就是古代的越南，那些男子确实很像越南人，他们乔装入境来到明朝天子脚下的帝都，他既然看见了，当然不能坐视不理。

    我们暗中尾随那些越南人进入聚宝门，不久，几个橘红色身影飞骑而来，为首一人跳下马，说道：“皇上恕罪，臣袁彬见驾来迟！”

    其余人等都跟随下马，跪倒在地。

    朱棣眸光炯亮，凌厉如鹰枭，问道：“安南人来到金陵，你们可知道？”

    袁彬不敢怠慢，回禀道：“臣半月前得到消息，一直暗中紧盯着他们，只等他们人到金陵奏报皇上！安南国中内乱，外戚胡汉苍篡夺王位，他们是安南前国王陈充的世子和公主，似乎为向皇上寻求庇护而来！”

    他道：“安南是大明属国，陈充岁岁向大明朝贡、谨慎恭顺，你们对他的世子公主多加优待抚恤，查明情由，再来见朕。”

    袁彬道：“臣尚有一事奏报，纪纲大人奉旨离京后，一直安心居于海岛，臣日前将皇上的赏赐都送过去了，他让臣代他叩谢皇恩，请皇上不必挂念。”

    “纪纲”这个名字听起来十分耳熟，我重复了一遍说：“纪纲？”

    朱棣看我一眼，点头道：“朕知道了，你们记得时常去看看他。”

    袁彬忙道：“臣遵旨！”

    朱棣见他身后跟着许多锦衣卫，质疑道：“你们今天为什么不在诏狱，却在外面？”

    袁彬忙道：“教坊今天一早出事了，罪臣铁铉之女四年前发落教坊司，有一手好琴艺，京都商人争相前往捧场，臣听见消息说有人大打出手，惟恐铁家女子有不轨之心，急忙赶去看看。”

    他冷冷道：“大打出手之人是谁？可有朝臣涉及此事？”

    袁彬欲言又止，说道：“臣不敢欺瞒皇上，不过是为争风吃醋，其中一人正是……”

    他冷冷道：“朕知道朝中有些人与你交情不错，你照实说吧，不必替他们隐瞒了！”

    袁彬的脸红一阵白一阵，说道：“是太子少师，淇国公丘福大人！”

    他沉声问道：“人还在教坊吗？”

    袁彬道：“淇国公放言说，谁胆敢再要铁氏陪侍，一定要让他尸横就地，今天所打的是茹常大人家的三公子。”

    朱棣紫眸隐然含怒，掉转马头说道：“你们不必跟来，不得走漏风声。”

    袁彬等人大骇，却不敢跟随他。

    我见他向西边疾行，忍不住问道：“争风吃醋？难道教坊司是……”

    他避而不答，却对我低声道：“你不要问，反正不是好地方。这些朝臣依仗功高，无法无天，袁彬还想包庇纵容他们，一旦锦衣卫和朝臣勾结相连，日后必然祸乱朝纲，此风断不可长。我今天要亲自看一看，朝堂之下他们背着我都做了些什么。”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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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秦淮孤月（1）

﻿    第八章 秦淮孤月（1）

    往西走了不久，我遥遥看见一座朱檐碧瓦的大宅院，轻风送来阵阵鼓乐笙箫之声，宅院门口站立着几名身着黑衣、头戴绿巾的男子，他们身穿的衣服样式很特别，像士子服，却又有着明显的差别。

    明朝教坊的工作人员，戴的果然是“绿帽子”，我忍不住向朱棣眨眨眼。朱棣并不理睬我的小动作，带着我在院门前下马，一名绿巾男子笑脸相迎，牵过马的缰绳，问道：“爷来了，不知可有相熟的姑娘？”

    他一边走，一边沉声说道：“听说有位擅长琴艺的铁氏，我想见她。”

    那绿巾男子陪笑道：“爷真是好眼光……可惜铁氏最近感染恶疾，不便见客，坊中春花、秋月、绿草、兰香都擅长声乐，琴音都是一绝，奴才给爷引见引见她们？”

    朱棣停下脚步，问道：“铁氏是感染恶疾，还是有人扬言不许她见客？教坊司所有乐伎均属官中，谁敢如此横行？”

    那绿巾男子略一怔，继续陪笑道：“确实是感染恶疾。如果爷只想见她，不妨过些时候再来，再说，您身边带着这位姑娘，今天也不宜进去……”

    朱棣自身边取出一块晶莹剔透的玉佩，淡淡说道：“这是我的夫人，我带她来同赏教坊声乐，并不违反大明律例，带路吧。”

    那绿巾男子接过玉佩，低头裣衽道：“小人谢爷的赏，这就带爷和夫人进去，只是，爷和夫人赏琴自然不妨，冰月姑娘今天不能留客……”

    男人嫖妓绝不会带着妻子来，他这句话实在很废，我忍不住道：“我们只想听她的琴声，谁要住你们这里！”

    那男子忙道：“夫人说得对，爷身边有夫人这样的佳人相伴，等闲姿色当然入不了爷的法眼，是小人该死，胡说八道！”

    朱棣低头看我一眼，略带笑意。

    那男子带着我们穿过回廊，来到一间装潢华美的房间门前，叩门说道：“冰月，有客人前来听曲，小心伺候着！”

    房间内琴案旁坐着一名女子，身着一件薄如蝉翼的红色纱衣，身材曲线隐约可见，头发挽成高髻，装饰着青色的绢花，正低头理弦。她见有人进房间来，起身离开琴案，走近我们屈身万福，说道：“冰月给爷请安。”

    她轻轻抬起头来的时候，我发现她的眼睛很美，就像一弯月牙。

    我的头忽然剧痛了一下，我似乎曾经见过这样一双月牙般美丽、纯净的眼睛，还听过她弹奏琴曲，却想不起具体情形。

    她眸光扫过我的脸，同样透出淡淡的惊讶，怔怔看着我，又看向朱棣，仿佛明白了什么，很快收敛了光芒，恭声说道：“不知爷今天想听什么曲子？”

    朱棣环视房间片刻，眼神犀利，盯着铁冰月问：“丘福呢？”

    铁冰月双颊浮现职业化的笑容，说道：“来到教坊司的客人，妾身从不敢问名姓，爷所说的名字，妾身闻所未闻。”

    他冷冷道：“果然和铁铉一样顽固，在教坊司数年，依然不能让你们荡涤心志、重新做人吗？”

    铁冰月依然保持着温煦暖人的微笑，答道：“爷既然来了，何必说这些不开心的事情？妾身愿为爷弹奏一曲，以供清赏。”

    他拉着我的手，一起在窗畔竹椅上坐下，眼神冰冷，看向她道：“我等着他过来。”

    铁冰月一边弹奏，一边曼声歌唱。

    琴曲的调子很熟悉，她的歌声哀婉悠扬，配合着清越的琴声，令人不禁赞赏，我越听越觉得熟悉，说道：“你是……济南人？”

    她向我微笑示意，我有心过去看案上的琴谱，离开朱棣身边向她轻轻走过去。

    刚刚走到琴案旁边，琴声嘎然而止，眼前数枚银白色的光影向我袭击而来，我还没看清那是什么，手臂上一阵痛，只听朱棣一声怒喝道：“大胆逆贼！”

    我被他抓入怀中，又听见飕飕数声轻响和铁冰月的大笑声：“朱棣，你这昏君！我等了整整四年，今天你居然自己送上门来了！我虽然不认识你，但是我认识她，李景隆这叛贼为求荣华富贵，将自己的女人都献给你了，实在是报应啊报应！”

    朱棣紧紧抱住我，自腰带间抽出一道软剑，剑身如同游龙出水，向铁冰月直刺过去，一阵剑器破空的钝响之后，他抓住我退后数步。

    我惊魂稍定，看见他并没有损伤，铁冰月却扑倒在地面上，手中暗器零散坠落，左右手臂上都有一道浅浅的伤痕，这两道小小伤口不至于让她丧命，却不能再发暗器伤人。

    他冷冷注视着她，说道：“当初若不是念及你们身为闺阁女子，不必共担父兄之罪，朕就不该饶你们一命！图谋暗算朕的人数不胜数，朕本不想与女子计较，为什么无缘无故伤害蕊蕊？”

    铁冰月抬起头，眸中射出屈辱和愤怒的光影，说道：“我出卖自己的身体，伺候他，讨他欢心，才学到了这个……你们逼我沦落教坊司，我的身体虽然被他们糟蹋过，我的心却是干净的。元妍，你为了得到荣华富贵抛弃结发之夫，我看不起你这样的女人……”

    她的话让我惊愕不已，我曾经为了荣华富贵抛弃李景隆？印象中我确实和他有过肌肤之亲，但是我又怎么会成为朱棣的贤妃呢？

    我听见她的话，立刻抬头问朱棣道：“她说的话都是真的吗？你告诉我！”

    朱棣眸光更冷，眼中寒光如刀，对她说道：“你若再敢胡言乱语侮辱她一句，别怪朕手下无情！”

    正在此时，房间的门被人一脚踹开，一名武官闯进，怒声说道：“是谁敢动本国公的女人？”

    他本是气势汹汹大怒而来，眼光触及到朱棣的时候，愤然的神情立刻收敛，瞠目结舌，跪地道：“微臣该死，不慎惊扰圣驾，皇上恕罪！”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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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秦淮孤月（2）

﻿    第八章 秦淮孤月（2）

    朱棣转身道：“丘福，你起来吧，朕竟然不知道你的心思如今都用在教坊司了。今日之事，朕想听听你的解释。”

    丘福打量了房间中的情形，心中明白了大概，急忙叩首道：“当年冰月被发落到军营里充当军妓，臣是她的第一个男人，她奉旨来到教坊司，臣只是想尽力保护她，让她少受些痛苦折磨，并非有意违抗皇上旨意……请皇上责罚！”

    朱棣放缓了声音道：“当年在东昌你以性命保护朕，朕不会忘记你的功勋。你可知道她今天用暗器偷袭娘娘？这暗器手法，大约也是你传授与她的？”

    丘福听着他这轻轻淡淡的几句话，伏地不起，说道：“是臣昔日教给她护身的……臣不知道她会有此图谋，臣罔顾国法，辜负浩荡皇恩，甘心领罪！”

    朱棣道：“你为她如此，你可知道，她对你又有几分真心真意？还是另有目的？”

    丘福闻言抬起头，远远看看铁冰月，茫然道：“冰月，当年你爹爹在金殿众辱骂皇上，皇上并没有株连铁家族人，你这又是何苦？”

    铁冰月匍匐在地面上，头上那朵青色的绢花摇摇欲坠，眼泪沿着双颊滑落，说道：“你不用教训我！难道他杀了我的爹爹，让我家家破人亡，将我送到这人间地狱来，我还应该感激他吗？我恨不得将你们这些衣冠禽兽一个个都杀了！”

    丘福注意到她手臂伤痕，顾不上看朱棣脸色，一个箭步冲到她身边，坚毅的脸色流露出轻痛，急促说道：“皇上初登大宝，如果饶过了你爹爹，怎能让天下万民、外邦异族心服？大明江山如何稳固？无论如何，先保住自己性命要紧！我劝过你多少次，你为什么不肯听？”

    铁冰月摔开他的手道：“下流的逆贼，别碰我！”

    丘福的眼角隐隐有泪滑落，拥紧她道：“冰月，我是真心喜欢你的，你骂我吧。我知道你恨我当年在军营中夺走了你的清白，还亲手将你送到教坊司来……但是，皇上没有错，他只能这样做！”

    铁冰月不为所动，也不挣扎，却冷笑道：“你既然要做他的忠心奴才，不用到我面前来假惺惺，真心喜欢我？那些男人让我陪酒唱曲的时候，你在哪里？他们在床上肆意欺负我的时候，你又在哪里？”

    丘福神情悲戚，却说不出话。

    我明白了当年的事情经过。

    朱棣登基之时，铁铉当面痛骂过他，让新皇帝十分难堪，他不但处死了铁铉，还将铁冰月这个尚书家的千金小姐先送到军营赏给有功之臣，随后发配教坊司沦为歌妓。

    我不敢相信他会做出这样残忍的事情，对于那些遗忘的过去逐渐有了一种恐惧的感觉，不知道那些渺茫不可知的“过去”里还有多少这样的“残忍”、这样的“仇恨”。

    我松开他的手，向后退了一大步。

    朱棣神情紧张，说道：“蕊蕊，你怎么了？”

    我定定看着他，说：“你告诉我，他们的事情是不是真的？如果是，我决不会和一个魔鬼生活在一起！”

    他脸色逐渐笼罩上一层黯青，靠近我道：“蕊蕊，我不是魔鬼，当年的一切都是迫不得已。”

    我看着丘福痛哭的模样，说道：“当初是迫不得已，现在呢？一定要毁了她的一生吗？”

    丘福听见了我们的对话，放开铁冰月，叩首恳求道：“臣愿意放弃国公之位，请求皇上网开一面，将她脱离教坊司属籍，赐归故里，所有罪责臣愿意一力承担。”

    朱棣缓缓道：“丘福，如果国公府中缺人侍候，你尽管对朕明言。朕后宫美人无数，皆可任你挑选，何必为了一个教坊乐伎有失体统？”

    丘福低头沉默不语，过了片刻，终于鼓起勇气说道：“请皇上恕臣之罪，臣有一句话不得不说。皇上与贤妃娘娘历尽劫难重归于好，数年深情不移，臣对冰月，同样如此。”

    朱棣似乎默许了他的请求，转身出了房间。

    我追赶上去，说道：“你答应了吗？”

    他径自前行出了教坊司大门，解下马的缰绳，跃上马背才对我说：“我如果不答应，你岂不是要天天做恶梦？”

    我见他宽宥铁冰月，心中只替她和丘福开心，却没料到朱棣会因为我刚才说他是“魔鬼”而生气，他剑眉一挑，策马扬鞭，似乎准备丢下我独自回皇宫去。

    收受我们玉佩的那绿巾男子从门内出来，跪在我面前，面如土色，颤抖着将那玉佩递给我道：“奴才有眼无珠、罪该万死，今日冒犯了皇上和娘娘，请娘娘收回皇上所赐宝物！”

    我接过玉佩，向他的背影投掷过去，顿足叫道：“朱棣，你这坏蛋！”

    他的身影去而复返，将那玉佩接在手中，顺势将我掠上马背，捉住我的双手低声道：“又骂我？我哪里坏了？”

    我负气说道：“你想丢下我……”话一出口，立刻察觉不对，急忙煞住话头。

    他爽朗大笑，亲亲我的鼻尖，说道：“我怎么舍得丢下你？这么多年了，我们早就分不开了。”

    我抓着他的衣襟，轻咬他的下颌。

    他身躯微微一颤，低语道：“小妖精，回到宫里，看我怎么整治你……”

    我们回到谨身殿，他向小内侍道：“传旨，让贵妃娘娘和赵王一起过来用晚膳。”

    小内侍去后不久，在坤宁宫所见过的贵妃王湖衣带着小赵王一起进殿，向朱棣行礼。小赵王乖乖跟随在她身旁，机灵的眼眸带着惊喜，见朱棣示意他过来，立刻连蹦带跳扑到他怀中，唤道：“父皇！儿臣来了！”

    朱棣牵住他的小手，小赵王鼓起腮帮，向我眨眨眼打招呼。

    我一直静静打量着他，他的脸虽然酷似朱棣，仔细看倒依稀有些我的影子，连这调皮眨眼的小动作和我的习惯一模一样。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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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秦淮孤月（3）

﻿    第八章 秦淮孤月（3）

    我在他面前蹲下，微笑道：“你还认识我吗？”

    他认真看看我，又认真点了点头，将胖乎乎的小手放在唇边“嘘”了一下，眼神却偷偷看向朱棣，原来他担心我将他踩着小内侍们爬上宫墙头的事情告诉朱棣。

    我向他眨了一下眼睛，他咧着小嘴得意微笑，脸颊旁露出两个浅浅的笑涡。

    朱棣对他说道：“快叫母妃。”

    湖衣听见这句话，轻轻咳嗽了几声，朱棣和她眸光交错了一瞬，依然低头对小赵王道：“快叫啊。”

    小赵王怯生生看看我，又看看湖衣，再看看朱棣，小声唤道：“母妃。”

    我向前一步握紧他的小手，说道：“你真乖！”

    他的小紫眸中透着迷惑，继续嘟囔：“为什么还有一个母妃……”

    湖衣急忙走近，柔声道：“燧儿，还记得父皇的花园里有两只小鹦鹉吗？让她们带你去玩，看看它们长大些没有？”

    小赵王似乎很听她的话，立刻说：“好！”他缩回小手，一溜烟跑掉了。

    我站起身遥望着他的背影，湖衣走近我，温柔笑道：“燧儿一直是个听话的好孩子。他虽然有些淘气，却淘气得可爱，让人不忍心责怪他，有时候还很会体贴人……”

    朱棣面对湖衣的时候，说话的语气温柔得如同一池春水：“燧儿能这么乖，多亏你这些年的养育教导，他一定不会忘记你是他的母妃。”

    他转向我，对我说道：“你喜欢他吗？让他陪你一起去蜀中好不好？”

    这句话打破了湖衣的温柔沉静，她将眸光直直投向朱棣，急忙说道：“皇上，难道妹妹要带走燧儿吗？”

    朱棣侧过身子，不带任何情绪，淡淡说道：“蜀中太寂寞了，你身边还有玉涵，还有亭亭和玉立，这些年辛苦你了，让燧儿陪着蕊蕊出宫去吧。”

    湖衣听见他的话，眼圈立刻红了，说道：“皇上莫非忘记了五年前袁珙他们所占卜之卦象吗？他们不能……”

    我虽然喜欢小赵王，但是见到湖衣伤心之态，不忍心见到朱棣将他们母子强行拆散，说道：“不用了，让他留在姐姐身边吧。”

    朱棣扶住我的双肩，紫眸看向我，轻轻说道：“蕊蕊，你听清楚，燧儿不是贵妃亲生的，他是我们的骨肉，是你的孩子。”

    我咬了咬双唇，传来些许痛觉，我确信这不是梦境，朱棣在告诉我，我曾经为他生下过一个小男孩，就是眼前的小赵王。

    我不敢相信他的话，怔怔看着他和湖衣。

    湖衣幽幽看向我，温婉的声音略带凝咽：“好妹妹，燧儿是你的孩子……当年你昏迷之时，有相士说燧儿与妹妹命中相刑克，不能相认，否则其中一人必定有性命之忧。所以皇上让燧儿呼唤我母妃，代替妹妹养育着他，如今妹妹醒来，我并非不愿意将燧儿还给你，只是担心万一卦象是真……”

    朱棣道：“事情都已经过去了，蕊蕊既然醒来了，应该没有什么妨碍。”

    他们的话并不像是假话，而且我对小赵王那种发自内心的亲近，除了母子亲情之外，很难用别的原因来解释。

    四年来，我没能和自己的亲生孩子一起生活、看着他健康快乐成长，是湖衣代替我承担了母亲的责任，悉心养育小赵王，我看得出她对这个孩子所倾注的爱，心中只觉得惭愧和遗憾。

    我却万万想不到会有这样一个莫名其妙的“卦象”落在我的头上，我知道生产的时候遭遇过生死劫难，后来又无意中了苗疆巫术昏迷，但是这一切和小赵王并不一定有什么必然联系。朱棣既然决定告诉我，说明他并不太相信这个所谓的“卦象”。

    但是，湖衣的伤感让我有了一丝犹豫，虽然有成群的宫人乳母侍候，湖衣抚育小赵王也十分辛苦劳累，我怎么忍心夺走他？

    我对湖衣说：“姐姐，你对燧儿视如己出，我无以为报。如果……如果你舍不得他，我带他出宫住一段时间就让他回来吧。”

    湖衣的美眸中透出惊讶，注视着我，轻轻道：“真的吗？”

    朱棣对她说道：“用过晚膳你就带燧儿回去，替他准备准备，我明天就送他们母子走。”

    当天夜晚，外面雪花飘扬，谨身殿中设有地笼，十分温暖。

    朱棣身着一件单衣，正在灯下挥笔作画，画中女子手抚琴弦，头顶一轮明月，身后湖水清瀛，小桥倒映，画旁一首苏轼的《江城子?孤山竹阁送述古》，只写了半阕：

    “翠娥羞黛怯人看，掩霜纨，泪偷弹。且尽一尊，收泪听阳关。漫道帝城天样远，天易见，见君难！”

    我隐隐约约记得一个明月高悬的雨后夜晚，我和李景隆在湖边亲密相拥时，似乎曾经有个淡淡的紫色身影黯然离去，却无法肯定那人是不是他。

    我走近他身边时，他停下手中的笔，说道：“我让西洋天师汤若拉陪你一起去，你是蜀中唐门的小姐，他们见你回家，一定不会慢待你。除了燧儿，我还找了一个人与你同去，有他们陪伴着你，你就不会觉得寂寞孤单了。”

    我好奇问道：“是谁？”

    他轻轻道：“你姐姐和柱国公道衍的女儿，道衍正想让她回唐门，去你姐姐坟前祭拜。”

    我忽然想起了这个看似霸道的皇帝对我种种亲密宠溺的情形，心中泛起淡淡的不舍之意，依靠着他说：“你会去看我吗？”

    他的剑眉微微扬起，仿佛心神摇动，亲吻着我的脸颊，低语道：“你是我最心疼的宝贝，我怎么舍得不去看你？”

    我望着他那双熟悉又深邃的紫眸，迟疑着问道：“你……爱我吗？”

    他忍不住搂住我的纤腰，眼中带着依恋和渴求，轻轻说道：“如果没有爱，怎么会有这么多年的魂牵梦萦？”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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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秦淮孤月（4）

﻿    第八章 秦淮孤月（4）

    我带着些许的激动，心跳加快了几分，说道：“真的吗？可是，我不记得你……”

    他温柔说道：“我让你回唐家堡去，就是要让你想起来所有关于我们的一切，我们的洞房花烛夜，我们的映柳小筑，我们的燧儿……”

    我身子微微颤抖，躲闪着他的亲密举止，说道：“你今天还要听我给你讲故事吗？”

    他俊朗的脸近在咫尺，带着些许嗔意道：“我不要听，你今晚无论如何都别想躲着我了……”

    谨身殿内，银烛高烧。

    我用发丝磨蹭着他结实的胸膛，问道：“‘漫道帝城天样远，天易见，见君难’，你写这阕词，是伤心我们离别吗？”

    他气息稍定，说道：“明天送你们到蜀中后，我就去北京，你和我一南一北，难道不是天涯遥远吗？”

    我怔了一下，说：“你要去北京？”

    他替我理顺发丝，说道：“朝中琐事都交给了太子，还有六部官员协助，不用我管太多。天子守边关，君王死社稷，北边蒙古外患未除，我不放心。”

    “天子守边关，君王死社稷”，这句话又让我想起了一些历史片断。

    我记得这句话是明成祖朱棣对明代皇帝、朱家子孙的要求，朱家历代皇帝都恪守着他的教训，最后一位崇祯皇帝朱由检，在清兵入关破城之际选择了自尽，并没有逃亡。

    永乐初年，明朝最大的威胁并不是西南的小国，也不是西洋海盗或者倭寇，而是北面彪悍的蒙古人。当年朱棣在漠北镇守，加上边境的其他八位塞王连成一线，北蒙古并不敢轻举妄动。“靖难之役”这场内战进行了三年之久，蒙古正好借此机会休养生息，其间秦王、晋王先后薨逝，代王被废，宁王改封江西，北边防线破坏殆尽。一旦边防有变，蒙古的铁蹄必将再入中原。

    但是朱棣不再是燕王，大明皇帝亲自镇守边境，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

    我心有感触，缩进他怀中道：“你一定要小心，北蒙古人很凶悍的。”

    他露出一丝微笑，说道：“我会小心应付他们，我刚才写那阕词的下半段，你记得吗？”

    我点头，轻轻念出那首《江城子》的下阕道：“画堂新构近孤山，曲阑干，为谁安？飞絮落花，春色属明年。欲棹小舟寻旧事，无处问，水连天。”

    他凝视着我，眼神却异常复杂，说道：“飞絮落花，春色属明年……明年春天，我一定去接你。但是你要答应我，无论你想起了什么，都要快快乐乐地回到我身边来。”

    我顺从地点点头，他笑着亲了我一下，吹灭了帐外烛火。

    次日我们前往凤泽宫时，西洋人汤若拉与郑和等人早已候在宫门前，宫人侍女一片忙碌，替朱高燧准备着随身物品，湖衣正对他轻声嘱咐：“到了蜀中，要听母妃的话，不可以任性，父皇会去看你们的。”

    朱高燧一边点头一边问：“蜀中好玩吗？”

    朱棣道：“青城山中不会有皇宫这么多规矩，母妃会陪你读书、陪你玩的。唐家堡中人都会种植花草、会制造铁器，如果你学会了他们的轻功，爬上宫墙就很容易了。”

    朱高燧的小紫眸立刻流露出无限向往之意，靠近湖衣说：“我要去！母妃，我们一起去吧，父皇也去！”

    湖衣温柔解释道：“我暂时不能去，父皇也不能去，你和母妃先去，好不好？”

    他的小脸略有失望，眸光带着探询和亲近向我看过来。

    我伸出手，微笑说道：“燧儿以后就跟着我了，如果你想母妃，让郑和带你回来住些时候，好不好？”

    他终于点头，试着靠近我，乖巧答道：“好。”

    我搂着他小小软软的身体，闻到他身上奶香的味道，久违的激动和喜悦心情漫溢心头，说道：“宝宝真乖！”

    湖衣看着我们，婉言道：“妹妹，袁珙他们所言虽然不可全信，妹妹还是小心谨慎些为好。”

    我抱着朱高燧站起，对她说道：“姐姐对燧儿的关怀，我永远都会铭记于心，燧儿会常回来看姐姐的。”

    湖衣眼中带着眷恋不舍，抚摸着朱高燧的头发。

    一名内侍走进禀道：“奴婢奉皇上旨意，送柱国公千金唐姑娘前来觐见贵妃娘娘、贤妃娘娘。”

    朱棣道：“宣他们进来吧。”

    那内侍退后一步，向外宣道：“贵妃娘娘有旨，请柱国公觐见。”

    藕荷色的帐幔后走出一名中年官员和一名玫瑰红色纱衫的少女，那官员向朱棣叩首，说道：“臣道衍参见皇上、娘娘。”

    身后少女举止落落大方，盈盈几步走到殿中，向我们行礼，说道：“唐飞琼参见皇上、贵妃娘娘、贤妃娘娘！”她行完礼，向我走过来，低头唤道：“姨娘。”

    殿中所有宫人看到她的时候，几乎都不由自主向我看过来，十六岁的唐飞琼与我面貌虽然不太相同，神情气质却酷似，我们两人站在一起，乍看之下，一定很像孪生姐妹。

    我茫然看着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道衍低头轻声道：“启禀皇上，越姬还在滨州，飞琼刚来金陵不久，至今没有去过唐家堡，娘娘回蜀中，正好将飞琼带去，让她陪着蕙蕙……”

    朱棣向我说道：“飞琼是你姐姐的女儿，这个名字是你当年对着漫天大雪所取，有她和燧儿陪伴你，你不会太寂寞了。”

    朱高燧小眼珠转动，悄悄问湖衣道：“这位姐姐也和我们一起去吗？”

    湖衣轻轻点了点头，朱高燧仿佛记起了什么，突然对唐飞琼说道：“哦，你是……”

    我们都没有在意他说什么，车马都已备齐，我们一行数人告别湖衣离开皇宫。

    自古蜀道难行，从金陵到蜀中唐家堡，我们走了整整两天。

    唐家堡众人提前得到消息，都在堡前等候，我走下马车，一名俏丽动人的绿衣女子带着惊喜扑过来，叫道：“是二小姐！真的是二小姐回来了！”

    她喜极而泣，抓住我的手说：“奴婢日夜盼望，小姐终于回来了！可惜香云她……”

    “香云”这个名字让我的心颤了一下，脱口叫出她的名字：“安云！”

    她含泪点头道：“是安云，奴婢都变老了，小姐还是那么美……”

    我略带歉意，说道：“我不太记得以前的事情。”

    她忙道：“小姐当年追小獐子时从山上摔下来过，奴婢会慢慢告诉小姐的。”

    唐飞琼站立在我身后，说道：“安云姑姑，猜猜我是谁？”

    安云看到她，更加激动，拭泪道：“一定是大小姐的千金，真像大小姐！”

    朱高燧蹦蹦跳跳下了马车，学着唐飞琼的样子，歪着小脑袋说：“安云姑姑，你再猜猜我是谁？”

    安云俯身哄道：“是我们唐家堡的小主子啊，我猜得对不对？”

    朱高燧拍着小手说：“不对，我姓朱，不姓唐。”

    他和唐飞琼一路相处得非常好，唐飞琼看着他认真的神情，忍不住大笑道：“我本来姓姚，不姓唐，你可以和我一样改姓啊！”

    朱高燧想了想，对朱棣说：“父皇，我可不可以改姓唐？”

    朱棣抱起他，说道：“不可以。燧儿你是父皇最珍贵的孩子……”他低声对朱高燧又说了几句话，朱高燧看着我，不停点头。

    朱棣放下朱高燧，对我轻声道：“蕊蕊，我把燧儿交给你了。”

    我握着朱高燧的小手，微微一笑：“我会照顾好他的。”

    他深深看了我一眼，紫眸中犹带着一丝眷恋，却依然纵身上骑，绝尘而去。

    我仰望着莽莽苍苍的青城山，天高云淡，“剑门关”三字跃入眼帘，纷飞的大雪将山间覆盖上一层银白。

    他和随行锦衣卫的身影一路向北，渐渐消失。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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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旧梦如烟（1）

﻿    第九章 旧梦如烟（1）

    永乐五年的春天悄然而至。

    我来到唐家堡整整三个月，西洋医师汤若拉尝试着使用各种方法帮助我恢复记忆，加上安云、郑和告诉我的一些事情，我脑海中的零碎片断都基本拼接起来，然而记忆中始终有一片死角，洪武二十五年前的旧梦仿若一间紧紧锁住的暗室，不得其门而入。

    尽管如此，我和朱高燧、唐飞琼在堡中的日子依旧过得开心而快乐。

    傍晚时分，一声春雷破空炸响，春潮带雨晚来急，丝丝细雨飘洒在绿意葱茏的青城山间，朦胧飘渺、如烟如纱。

    我临近小窗，抬头看见阴沉的天色，想到朱高燧还在洗心岩上，取过一把油纸伞出门，安云赶过来，微带埋怨道：“小姐，奴婢去接小殿下回来，夫君明知道天要下雨，还带殿下去洗心岩看他们铸剑……”

    安云所嫁夫婿是唐蕊父亲唐中天的小弟子唐少扬，唐少扬是唐中天收养的孤儿，唐氏兄妹数年下落不明，蜀中唐门的名头在江湖依然屹立不到，全靠他打点安排唐家堡内外事务。

    他人品端正、文武双全，对朱高燧百依百顺，朱高燧也很依恋他，天天缠在他身边，要他教学武功暗器，两人关系亲密，举止亲若父子。

    我微笑道：“他不想让燧儿失望，你不要怨他了，我们一起去接他们吧！”

    安云又取了一把伞，在廊檐下撑起，轻笑道：“奴婢哪里敢怨他……”

    我们沿着后山小径的石子山路慢慢走向洗心岩，雨润青苔，我恐怕他们淋雨受寒，心急之下走得太快，脚底被水绿色长裙一绊，险些滑了一跤，幸亏安云眼疾手快扶住我，说道：“洗心岩陡峭，小姐别去了，奴婢一个人去倒还快些。”

    我见天色渐晚，点头说道：“我真没用……你去吧。”

    安云接过伞，独自上山而去。

    我转身折回唐家堡，夜色暗沉，青城山被一片蒙蒙雨雾所笼罩，雨丝落在我发梢脸颊，传来温润微湿的感觉。

    突然，一双结实有力的手从背后环住我的腰，耳畔响起一个男子声音，语气带着调笑和亲密：“虽然下雨了，你还是没有失约，不枉我为你来这一趟！”

    又一声惊雷轰然作响，这个声音我曾经听过，但是，我万万不敢相信他竟然会出现在青城山中，而且举止如此轻佻。

    我迅速侧身挣脱他的怀抱，离开他数步，说道：“你看清楚我是谁！”

    夜幕中依稀可见他的面容，正是汉王朱高煦。

    他身着白色淡青暗纹的锦衣，唇角微微上勾，似乎永远带着一抹慵懒的笑意，举止优雅尊贵，体格阳刚俊伟，身上那种傲然、潇洒不羁的气度像极了朱棣，却缺少朱棣的沉稳雍容，显得轻浮邪魅。

    无论朱高煦刚才的举止是有意还是无意，他黄昏时分来到唐家堡后山，必定有内情。

    他似乎看清了我，为了遮掩尴尬，轻轻咳嗽了几声道：“儿臣认错人了，并非有意冒犯母妃，请母妃容谅。”

    我问道：“你来唐门干什么？”

    朱高煦扬扬眉，说道：“父皇圣驾在北京，大哥在南京监国，我奉旨有公事在身才来到蜀中，并不是有意打扰母妃安宁。”

    我隐隐有种不太好的预感，问道：“刚才……把我当成了什么人了？”

    他唇角微勾，微笑道：“儿臣一时眼花，母妃应该猜得出她是谁！”

    我心口一震，唐家堡中还有一位妙龄少女，正是贵为国公千金小姐、曾经逗留金陵的唐飞琼，难道朱高煦与她之间有瓜葛？难道永乐四年他们在金陵有过一面之缘？

    我暗自揣测，却不敢肯定，迟疑着问道：“你是为了飞琼而来？”

    朱高煦毫不遮掩，说道：“儿臣不想隐瞒母妃。两年前我们兄弟几个去金陵郊外狩猎的路上，我曾经见过飞琼一面。上个月我来到蜀中，又碰巧在城中遇见她，我们两情相悦，在一起的那几天很开心……我和她约定今晚在后山相见，风雨无阻。”

    我蓦然想起，朱高燧第一次见到唐飞琼恍然大悟的表情，他虽然小，但是那次跟随朱高煦出宫狩猎途中，他一定见过唐飞琼，所以隐约记得她的模样。唐家堡与外界并没有完全隔绝，唐飞琼和朱高燧年幼贪玩，经常和仆从一起进城采购，上个月，唐飞琼只带了一名丫鬟去城内，三天后才回来，对我说在客栈住了几天，游玩城中风景，我信以为真，并没有追究查问她们的行踪。

    如果朱高煦所说都是事实，那么他和唐飞琼的关系已经不是普通朋友那么简单了。他们一个是徐皇后嫡出二皇子，一个是柱国公道衍独生的掌上明珠，如果两人真心相爱，倒是一对金童玉女，堪称美满姻缘。但是，史载汉王朱高煦“性好渔色，广蓄姬妾”，风流倜傥远远胜过他的叔父辈，比楚王犹有过之，他能对唐飞琼一心一意，给予她一生幸福吗？

    我暗暗担心，却无话可说，一切皆是因缘注定，爱情滋味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如果唐飞琼认定了他，我的担心都是多余的。

    我们僵立了片刻，朱高煦的瞳仁闪动着光芒，幽晦难测。

    我向一旁走过，说道：“如果你真的喜欢飞琼，就好好对待她吧，她的婚事还没有定，你好自为之。”

    他正要说话，不远处一个红色身影闪过，朱高煦立刻掠过去，唤道：“飞琼，是你来了吗？”

    我不再看他们，快步走回唐家堡南院，找到唐飞琼的贴身丫鬟纤云，问道：“上个月你和飞琼去城中，遇见了谁？”

    纤云低垂着头说：“孙小姐叮嘱过奴婢，不要将这件事禀告二小姐……”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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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旧梦如烟（2）

﻿    第九章 旧梦如烟（2）

    我轻声道：“姐夫既然将她交给我带回唐家堡，我就要照顾好她，婚姻大事关系她的终身幸福，我不想打听她的隐私，只想问你一句，那人是不是汉王朱高煦？”

    纤云听到“朱高煦”这三个字，脸色微红，点了点头。

    我虽然不知道她们主仆和朱高煦交往的详细情形，察觉她神色异常，心中却不由暗自猜测：唐飞琼和纤云都是情窦初开的怀春少女，见到朱高煦这倜傥风流、一表人才的年轻王爷，难免会对他产生好感。

    我对纤云道：“我不勉强你，等她回来，让她来见我吧。”

    回到北院时，朱高燧和安云、唐少扬都在房间内，朱高燧兴高采烈，举起手中的一个铁筒，对我说：“母妃你看，舅舅给我做的新玩意儿！”

    或许是在湖衣身边叫久了的缘故，我虽然教过朱高燧唤我“母亲”，他却总是顺口唤“母妃”，我不忍心反复纠正一个五岁的孩子，只好任由他继续这样称呼我。我微笑走近他，接过那铁筒，筒壁上面有三个小小机括，可以灵活按动，却不知道是什么。

    唐少扬平时沉默寡言，见我想去触碰那机括，解释道：“是给小殿下射小鸟的新式弹弓，只要在里面装置好碎石子，按动机关，可以发射出数丈之外，那三个机括是不同距离所用。”

    我将铁筒朝向空旷处，试着按动了几下，果然有数枚石子射出，远近各不相同，就像高手用内力所发出的一样，连小孩玩的弹弓都可以如此改良，唐门制造毒药和暗器的功夫确实名不虚传。

    我不由赞叹道：“好精巧的弹弓！”

    朱高燧将那“新式弹弓”捧在手心里，如获至宝，小脸漾起甜甜的幸福笑容，说道：“我明天可以去捉小鸟儿啦！”

    他走到廊檐下练习，安云立刻跟了出去，叫道：“殿下小心，别伤着自己啊！”

    唐少扬见她们都出去，对我郑重说道：“自从堡主失踪后，唐门就没有参加过太行论剑，今年论剑之期又快到了，不知小姐意下如何？”

    提及四年一次的“太行论剑”，我心头一阵恍惚，洪武二十五年的旧事仿佛如在眼前，如今晋王、唐茹、张玉都远离尘世，“东昌之役”后铃儿自刎殉情，不过短短十几载光阴，桃花依旧，人事皆非。

    我从迷蒙中回过神，见唐少扬还在等待我的回答，说道：“有件事我正想和你商量。你应该知道，我不是真正的唐蕊，现在的记忆也是残缺不全的。”

    唐少扬凝神敛气，说道：“那并不重要，无论曾经发生过什么事情，小姐既然回来了，就是唐家堡的主人。”

    我笑道：“可是我不懂配药，也不懂武功，怎么接下这个堡主的重担？这一年我努力学了一些东西，却还是远远不及你们。如果去参加太行论剑，岂不是让江湖中人笑话唐门吗？另择人选吧。”

    唐少扬道：“堡中出色的年轻弟子很多，小姐可有中意之人吗？”

    我注视着他说：“不用选了，相信哥哥他一定愿意将唐家堡交给你，你不要推辞，这个担子只有你才负得起。”

    唐少扬没有再推辞，他黝黑的眼眸中闪烁着激动和坚定的光芒，说道：“请小姐放心，有生之年一定尽我所能，绝不辱没唐门的名声。”

    次日清晨，我在妆台前对镜梳整发梢，镜中容颜依然是十六岁的花季少女，一阵芬芳清甜的玫瑰香气飘来，镜中反射出另一个少女身影，她举手轻拂掩映的珠帘，怯生生靠近我，娇声唤：“姨娘……”

    唐飞琼身穿浅玫红色纱衣，乌黑的头发梳理成两个小发髻，几缕发丝垂落胸前，脸颊泛着桃花瓣的粉嫩色泽，明亮的大眼睛顾盼生辉，身材丰满圆润、玲珑浮凸，惹人遐思，青春亮丽如同偷下凡间的桃花仙子。

    我将长及腰际的乌发用浅紫色丝带挽系成一束，站起身说道：“你和我一起去后山走走吧。”

    她低应了一声，看向我空空落落的妆台，问道：“姨娘不用上妆吗？”

    回到青城山后，描眉的螺黛和胭脂水粉都被我丢弃，花钿钗环都被封置匣中，唐飞琼和我并肩而立，镜中的我们都是十六七岁的花样少女模样，气质却完全不同，一个娇艳如粉红玫瑰，另一个恬淡如山间淡紫色的鸢尾。

    我摇了摇头说：“我和你不一样，你正是打扮的时候，我可用不着了。”

    唐飞琼眼睛扑闪了一下，说：“我在越姬姑姑身边的时候，她也不上妆，还经常念一首古歌……”

    越姬才华横溢，精通诗词歌赋，唐飞琼自幼在她身边长大，接受她的熏陶，读过不少古诗古词，我见她提起越姬，不禁问道：“哦，是哪一首？”

    她朗声念道：“自伯之东，首如飞蓬。岂无膏沐？谁适为容！”

    我心中微微一震，《诗经?卫风?伯兮》中有“伯兮朅兮，邦之桀兮。伯也执殳，为王前驱。自伯之东，首如飞蓬。岂无膏沐？谁适为容！”之句，越姬脱离青楼繁华喧嚣之地，以古歌明志淡然理妆，歌中女子却是因情郎远征、独守空房而无心梳洗，借歌抒发幽怨之情。

    唐飞琼偷偷窥伺着我的眼神，似乎在暗暗探测我的心意，看我是否因为思念着某个人，因为他不在身边才不愿意精心装扮。

    我有意不看她，微微一笑，她跟随在我身旁，向后山走去。

    雨后的空气新鲜清冽，伴随着野花和药草的香气，袭入鼻端。

    我们走上小径，径旁种植着大片桃花林，艳红如火，鲜妍明媚，我举手折下一小枝桃花，对她温柔说道：“姨娘给你戴上。”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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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旧梦如烟（3）

﻿    第九章 旧梦如烟（3）

    她乖巧地俯身，背后的黑发全部散落到胸前，露出洁白如雪的后颈，我看见她颈项上有一个清晰醒目的浅红色印记，这是男女亲密才会留下的吻痕。

    我看着那个印记，若无其事将桃花替她簪在鬓旁，遥望山间升起的晨曦，说道：“你和燧儿都是我最亲的人，我虽然不是你的亲姨娘，却是真心希望你们都可以开心快乐、无忧无虑度过一生，如果你有什么心事，不妨说出来，我一定帮你。”

    她立刻抬头，急促说道：“姨娘，我从没这样想过！我知道姨娘对我好，汉王和我的事情，我不是有意对你隐瞒，只是……只是……”她欲言又止，脸颊更红，却不好意思继续说下去。

    我察觉她似有难言之隐，追问道：“只是什么？”

    她的声音又低了几分，说道：“只是那天我看见了他对姨娘无礼……担心你不喜欢他，怕你会责怪我不知检点，所以不敢让你知道……”

    我看着她楚楚可怜的模样，又是心疼又是担心，扶着她的肩膀道：“你怎么这么傻？只要他对你好，你们真心相爱，谁会阻止你们？”

    唐飞琼的脸颊上浮现开心的笑容，过了片刻，才鼓起勇气说：“我告诉你，但是你不要骂我……”

    我轻轻执起她的手，温柔说道：“我明白。”

    她莹莹的大眼中带着几分羞涩，欲言又止，向我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细声说：“昨天晚上，汉王他……没有离开唐家堡……”

    我的猜测果然没错，汉王朱高煦与她初见又重逢，以他的手段获得唐飞琼芳心暗许并不是难事。上个月唐飞琼在城中的三天一直和他在一起，两人郎情妾意，依恋不舍，所以相约月圆之夜唐家堡再见。

    他们之间竟然亲密至此，唐飞琼将自己的清白女儿身献给了他。

    但是，我记得史载宁河王邓愈之女嫁给晋王，两名孙女分别嫁给楚王朱桢的次子昭王朱孟烷和明成祖朱棣的次子汉王朱高煦，汉王朱高煦的正妃将会是晋王妃邓氏的嫡亲侄女，并不是道衍的女儿。

    我轻声问道：“汉王在蜀中还要住多久？他有对你说过，回金陵去你们家提亲吗？”

    她摇了摇头，含羞说道：“他过几天就走了，皇上命他带兵讨伐安南。因为安南人擅长火器攻击，蜀中多有能工巧匠，所以上个月命他来蜀中监督制造兵器，他很快就要打仗去了。提亲的事情……他说等他回来以后再商量。”

    朱高煦奉朱棣旨意前来巴蜀，是为安南之战作准备。

    史载永乐六年，朱棣下诏安南国王胡汉充迎回前国王世子陈天平，胡汉充本是外戚篡位，对明朝圣旨阳奉阴违，表面答应善待世子，暗中派人截击追杀，明朝护送陈天平一行的官员刚到广西境内陈天平就遇刺了。

    朱棣闻讯后察觉胡汉充有不臣之心，命淇国公丘福、汉王朱高煦领兵八十万征讨安南，安南当时只是一个小小的明朝附庸国，即使将军队减掉一半，明军也必胜无疑，如果只为征服安南，他没有必要这样大动干戈。

    我见她略带担忧之色，说道：“你不用替汉王担心，安南之战没有什么危险。”

    她低头说：“他说过，父皇器重他才给他这样的机会，有意让他立功回来。”

    次日清晨，我站立晨曦中遥望剑门关，天际白云环绕、绵亘无涯，半堵石峰倚天而立，对面山峰之上瀑布高悬天地间，似一条白练、更似一道银河，玉泉落地喷珠溅玉，气势盎然，颇有万物自得之势。

    山间苍松翠柏绵延无尽，衬以野草闲花，景致清幽如画，“泰山天下雄、黄山天下奇、华山天下险、峨嵋天下秀、青城天下幽”，青城山之美贵在淡泊幽远，山内山外如同天上人间，人在山中，世间俗务都可以抛却脑后。

    朝阳照射着青城山峦，升起一圈淡淡的光轮，远处有一大片野生的淡紫色鸢尾花，鸢尾就是希腊语“彩虹”之意，微风拂过，柔软的枝叶肆意招摇，花瓣状似蝴蝶翩翩起舞。这幽美的环境让我陶醉其中，我蹲下身，用手掌托起一朵，凝视着它的美丽和忧伤。

    突然之间，如同黑暗中点燃数盏明灯，我眼前蓦然浮现了一幅情景，我和顾翌凡一起朗诵诗歌的情景。

    我在大度过的第一个圣诞节，顾翌凡所在的院系和我们班联欢庆祝，我们一起朗诵舒婷那首《会唱歌的鸢尾花》，赢得了同学们的一片喝彩声。

    恍惚记忆中，顾翌凡那动听的声音正舒缓而深情地诵读：“当我们头挨着头 像乘着向月球去的高速列车 世界发出尖锐的啸声向后倒去 时间疯狂地旋转 雪崩似地纷纷摔落……”

    我对他说的是：“让我做个狂悖的梦吧 原谅并且容忍我的专制 当我说 你是我的 你是我的 亲爱的不要责备我 我甚至渴望涌起热情的千万层浪头 千万次把你淹没……”

    我们一起深情说出的最后一句是：“即使有个帝王前来敲门，你也不必搭理。”

    眼前的鸢尾花变得一片朦胧，泪水模糊了我的眼睛，我踉跄着奔向山顶，对着空空荡荡的山谷大声呼唤：“朱棣，翌凡！我想起来了，我终于想起你们了！我终于想起你们了！”

    我终于想起了我所丧失的全部记忆，记忆中既有朱棣，也有顾翌凡。

    我穿越时空而来，为寻找我的丈夫顾翌凡而来，却意外爱上了朱棣，我为他动心过、惶惑过，爱过他、也恨过他，我们甚至还共同创造拥有过两个小生命。

    朱棣是个优秀的男人，站在历史公正的角度，绝对没有人能够否定他的功绩。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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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旧梦如烟（4）

﻿    第九章 旧梦如烟（4）

    他登基六年来国富民强，经历了明初数场硝烟战火的大明百姓终于脱离苦海，安居乐业。他下诏营建北京宫殿、重修金陵第一刹、疏通大运河、编纂《永乐大典》，这些耗费巨大人力、物力、财力的大工程陆续进行，国库依然充实，资金供应源源不绝。

    在中国封建史上，成吉思汗曾经进行过强势陆地扩张，康熙大帝将大陆版图疆域再次扩充，但是他们都没有越过海洋。朱元璋也在《皇明祖训》中列出了“琉球、苏门答剌、西洋国、

    爪哇国……”等名单，不允许后代子孙对这些远隔重洋的国家远征讨伐。这些雄韬伟略的皇帝，似乎觉得相较西部的雪域高原，南疆的险峰深壑，北部的茫茫大漠，东南方波谲云诡的海洋更加深不可测。

    朱棣是冲破封建伦理“祖训”，将眼光投向大洋彼岸的第一位中国皇帝，征讨安南仅仅是一个开始，他要的是“君临天下，抚治华夷，一视同仁，无间彼此”，以天朝风范、以“王道”折服宇内诸国、万邦来朝。

    史载永乐二十一年正月，西洋、锡兰山、木骨都剌、加异勒、南勃利、苏门答刺、阿鲁、满刺加等十六国遣使共计数千人同时到达北京，宫廷鼓乐《殿前欢》描述当时的情景：“四夷率土归王命，都来仰大明。万邦千国皆归正，现帝庭，朝仁圣。天阶班列众公卿，齐声歌太平！”

    淡紫色鸢尾花舒展着长叶，风中隐约传来悠扬的箫声。

    仿佛很远，又仿佛很近，清雅的乐音在山谷中宛转回旋，如同随风入夜润物无声的春雨，丝丝滴落我的心田，惟有心境淡泊如水、修为超凡脱俗的人，才能吹出这样低婉超逸的曲调。

    我忍住泪水，登上青城山最高的一座主峰，循着箫声传来的方向寻找着吹奏之人，却为眼前的景象震惊。

    山巅断崖之上伫立着一名白衣男子，他黑发披散于肩，一根银白色 的发簪系沉香木所制，身着衣料质朴无华，习习微风吹过，宽大的衣袖漫卷轻扬，恍若仙人。

    他手执玉箫专心吹奏，如入无人之境，整个人仿佛溶入了青城山，给人一种无比和谐完美的感觉，让我惊讶的是，他的背影几乎与朱棣一模一样。

    他是谁？青城山多有隐士高人，难道我遇见了传说中的谪仙人？

    我站在他身后数丈远，迟疑惶惑，却不敢靠近他，惟恐自己所见是梦境，只要稍一靠近，就会破坏了他的箫声与天地的融合交汇。

    一曲奏完，他收箫入怀，对着空旷山谷，长咏道：“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使人听此凋朱颜！连峰去天不盈尺，枯松倒挂倚绝壁，飞湍瀑流争喧豗，砯崖转石万壑雷……锦城虽云乐，不如早还家！”

    那声音更是无比熟悉，我听在耳中，只觉得不可思议，难道是他？怎么会是他？

    李白的《蜀道难》、这幽雅和美的箫声，都不是一个帝王应该抒发的声音，更不是永乐大帝朱棣应该表达的心情，他的心胸浩瀚如纳百川的大海，他有欲望，有野心，有宏图霸气，却唯独不该有仙气。

    他一定不是朱棣。

    正当我思绪百转千回，心思犹豫之际，他潇洒转身，黑发随风飘散，眼神向我投射而来。

    这一眼，让我立刻否定了自己刚才的判断。

    不是朱棣，却又是谁？他可以改变服饰容貌，却无法掩饰身上透出来的气质。没有金冠装饰，也没有华服衬托，他的面容依然俊朗，风神如久沥的古玉，温润中带着深沉，淡紫的双眸散发着平和之气，不再犀利逼人。

    金陵王气骤然收。

    我合了一下眼眸，又轻轻睁开，指甲触碰攥紧的掌心传来清晰的感觉，我不是在做梦。朱棣竟然改变幻化成另一个让我无法忘却的形象，这分别数月，是什么事情促使他有了这样天翻地覆的变化？

    他静静伫立在断崖旁，温柔地远远注视着我，我身上穿着自己设计的淡紫色的长裙，上衣是V形领口，露出小部分肌肤，裙摆不规则裁剪，缀着玲珑花边，并不是明朝女子的装束。

    他并没有像以前那样飞扑而来、迅速将我掳入他的怀抱，我们的眼神在空中相遇的一瞬间，他紫眸中的光影如同一张绵密的大网，将我困于其中，我无法遏制内心的震动，也无法摆脱那深邃的眸光。

    他是我心爱的儿子朱高燧的父亲，我的丈夫，也是我在明朝唯一的、彼此付出过真心真意的爱人。只是，这份爱必须在我将顾翌凡留在心底最珍贵的角落，放下爱恨情仇之后，才能够完整地呈现在我们眼前。

    数年风雨离散，数年沧桑曲折，直到我想起所有往事、再见到他的这一刻，我才彻底明白，朱棣本是我心中最爱的人。

    我凝望着朱棣，眼角泪光晶莹。

    他的白衣身影向我逐渐靠近，低沉说道：“蕊蕊，十五年前的今天，我在青城山遇见你，从此一见倾心、不可自拔……不知可有福气与你携手终老山中？”

    他有意选择一个纪念性的时间来青城山见我，十五年前的今天，是我和他初次相逢的日子。洪武二十五年时，似乎也是这样一个春天的清晨，我伤心晋王失约，抱膝坐在梨花树下哭泣的时候，朱棣来到了我的身边。

    我轻轻伸出手，试着抚摸他被山风吹乱的发丝，手腕却不停颤抖，软弱得没有一丝力气，说道：“棣棣，我都想起来了，十五年前，我记得……”

    他搂着我纤弱的身体，轻叹道：“茕茕白兔，东走西顾，衣不如新，人不如故！十五年前那一眼，是我一生的宿缘，你的每一句话我也都记得，时间越久，记得越清楚……”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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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旧梦如烟（5）

﻿    第九章 旧梦如烟（5）

    我倚靠在他怀中，说道：“携手终老山中，难道你要来青城山做谪仙人吗？”

    他亲吻着我的鼻尖，说道：“做谪仙人比做皇帝好……你是小仙女，我们错过了这么多年，我看起来就像你的父辈了，只怕你嫌弃我老，不肯让我陪着你。”

    整整十五年，光阴如流水般飞逝，我们相聚的日子，屈指算来，不到一载。

    他强而有力的手臂环拥著我，我呼吸着他身上散发的阳刚气息，倚靠在他怀中，山风吹起他宽大的白衣，他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赤裸结实的胸膛。

    他胸口还残留着一些浅淡的伤痕印记，我知道那是东昌之役留下的痕迹，突然想起那封被我焚毁的信，伏在他胸前问：“在东昌的时候，你给我写了什么话？我只看了一句就烧掉了。”

    他略有犹豫，说道：“我说不出口，才写给你看的，一定要我说出来吗？”

    我抬眸注视着他，说：“是的。”

    他远眺苍茫群山，说道：“我最爱的人是你，你最爱的人却不是我……我妒嫉顾翌凡，我妒嫉他如此牢固占据着你的心……”

    每一字、每一句，都深刻烙印进我的心底，听着他的真心告白，我的眼泪不知不觉涌出来，他轻吻我眼睫沾湿的泪珠，缓缓说出最后一句话：“朱棣在你面前，除了一颗真心，什么都没有了……”

    每个人的内心都有秘密，朱棣的秘密就是顾翌凡。

    “蕊蕊，希望你看到这封信后，不要再怨恨我……因为我为你放下了骄傲，在你面前，说出了最不该让别人知道的秘密……”

    高傲自信的朱棣，不畏惧蒙古敌军的彪悍铁骑、不畏惧朝廷的百万雄师，唯独有一个名字，让他产生了深深的自卑感和挫败感。

    他对我的爱恋缘于青城山那一眼，他嫉妒晋王、嫉妒所有和我关系亲近的男人，最让他无法忍受的，就是我对顾翌凡的感情。

    正因如此，白吟雪设计的拙劣迷局才会令一向冷静的他失去了理智，让他对顾翌凡的嫉恨如火山爆发，事后他伤心愧悔，却让我们的误会愈演愈烈，铸成大错。他的疯狂确实不是假装，见到死而复生的元妍后，他才恢复了正常的状态。燕军惨败东昌之际，他在信中毫无保留地告诉我一切，将他的脆弱和自卑赤裸裸展现给我看，分明是期望我能在他最艰难的时候给他一点点信心和鼓励。

    当时的我，除了痛恨，连只言片语都不曾给过他，我策马离开那所宅院的时候，他就在不远处看着我决绝而去的身影。回到北京后，他不惜一切代价冒险直下金陵临江决战，本来是拼死的打法，却凑巧险中取胜，顺利入主皇城。

    我抓住他的衣襟，摇头涕泣着说：“棣棣……不全是你的错，如果我……”

    ——如果我不那么任性、不那么执着、不那么自私，那么我们不会错过十几年，一切都不会是今天这样。

    他温柔的吻落在我的唇上，封堵住我所有即将说出的话语，然后说：“错的人是我，如果蕊蕊有错，罪魁祸首永远都是我。”

    我低头说：“顾翌凡是我的未婚夫，如果不是因为他，我不会来到这里。”

    他抚摸着我的头发，说：“这些年我一直在想，如果我是顾翌凡，看到现在你和别人相好的情形，会不会生气、妒嫉？后来我明白了，如果他是这样的人，你一定不会对他念念不忘。既然他对你的爱比我对你的爱更深，我又有什么资格妒嫉他在你心中的地位？”

    眼前的朱棣，不是高傲冷漠的燕王，也不是统治华夷的永乐皇帝，只是一个宽容而痴情的丈夫。

    我凝望着他，只觉得无限温馨与幸福。

    他轻轻说：“我以前只知道设法让你接受我，却不知道男人除了爱，还应该有宽容……从现在开始，只要顾翌凡能为你做的事情，我都会为你做。”

    我有意重复了一遍说：“顾翌凡能为我做的事情，你都会为我做？”

    他坚定无比点了点头。

    我眨了眨眼睛说：“他经常煮东西给我吃，你会做饭吗？”

    如我所料，朱棣的脸上出现了无奈的表情，却迅速说道：“我不会做饭，但是我会煮汤，是……青青教我做的。”

    他又提起了“青青”，那个和真实的林希长得一模一样的宫女，我“哦”了一声，装作漫不经心说：“她一定心灵手巧，比我聪明能干。”

    他微微一笑，说道：“遇到你之前，我不知道男女之间竟然有这么动人的感觉……你们母子都是我的心肝宝贝，我身在北京，梦里却都是你们的影子。”

    我扭过头，微嗔道：“我不要听你这些话。如果有一天，我变得又老又丑，你会嫌弃我吗？”

    他握紧了我的手，微笑道：“后宫佳丽三千，我从来没有正眼看过她们，只因我眼中只有一个蕊蕊，早已与美丑毫无关系。”

    我最不愿意提起的，就是他那个“后宫”，我退后了一步，和他的身体略微分开，说道：“正是，你来做世外仙人，你的江山谁来管？后宫佳丽三千，你如何处置她们？”

    他坚实有力的手将我拉回他的怀抱，低头道：“北京那边新建了朝廷，六部都是我的亲信，南京朝堂有太子理事监国，皇宫诸人有湖衣管束，不用我担心。我来到这里，就不再是大明皇帝了，只做你的夫君和燧儿的父亲。”

    史载明朝永乐年间，朱棣在南北二京都分别设立了六部三司，一个皇帝却有两个朝廷，两批职位相同的官员，南京朝廷负责管理闲杂事务，北京朝廷负责管理军机大事。对这样的奇异现象，历史学家莫衷一是，众说纷纭，给出了种种猜测和质疑，却没有一个值得信服的答案。

    他用心良苦，精心策划安排，只为给自己一个脱身的空隙和机会，皇帝究竟身在南京还是北京，是“朝廷重大机密”，即使他不在两京中，也不会有人知道，对政局没有任何影响。

    江山美人，他的选择依然是“我都要”，但是对我的态度已经完全不同。

    他终于明白了我想要的东西是什么，也明白了自己想要什么，多方权衡之下，他做了一个最理智的安排。

    有夫如此，我不会再有任何怨言。

    我将头靠在他怀里，看着我释然的表情，朱棣的唇边终于挂上了一丝发自内心的淡淡微笑。

    我们携手走下山巅，经过山腰那片淡紫色的鸢尾花丛时，朱棣衣袖轻扬，摘下数朵蝴蝶状的花瓣抛向天空，仰头注视漫天纷飞的花雨，缓缓道：“山中野花，胜似京都月季牡丹，我刚才见你在这里停留了很久，才知道你喜欢这种花儿。”

    栩栩如生的鸢尾花借力随风飘起，在山谷中翩翩飞舞，环绕着我和朱棣。

    春风吹过我们的鬓发，将两人的发丝纠结缠绕在一起，我们仿佛置身于彩蝶纷飞的仙境中，伴随着山谷中自然的交响，我们清晰听见了彼此的心跳声，我的紫裙在他的白衣衬托下，恰似一朵白色鸢尾花的淡紫色花蕊。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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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青城琴瑟（1）

﻿    第十章 青城琴瑟（1）

    我们回到唐家堡中，数名锦衣卫正簇拥着朱高燧哄他开心。

    其中一名锦衣卫趴在地上给他当马儿骑，在文武百官、平民百姓面前，锦衣卫都是武功盖世、智谋超群的堂堂大内一流高手，而在皇族心目中，他们就是自家的御用奴才和玩伴。

    我不希望朱高燧被他们宠坏，向他说道：“燧儿乖，你快下来吧！”

    朱高燧随我来到青城山后，平时一向很听话，此刻却对我不理不睬，继续玩得兴高采烈。

    朱棣看着朱高燧，眼神中流露出宠溺的表情，对我说：“小孩子和奴才玩一下，不要紧的。这样听话的乖孩子，我真想多要几个……”

    我转身对朱棣说道：“他平时的确很乖很听话，你一来，他就不乖了！”

    他明白我暗指他太过于宠爱朱高燧，笑意中带着几分淡淡的无奈，说道：“我们就这么一个宝贝，他还小，所以我多宠他一些，你不要怨我。”

    我走近他们几步，又说道：“宝宝，你看看谁来了？”

    朱高燧终于注意到了我们，向朱棣奔跑过来，开心呼唤道：“父皇！”

    朱棣松开我的手，态度温和，抚摸着他的头发说：“父皇一直都在想你，有事情耽搁了，所以没来看你，你想父皇吗？”

    朱高燧认真点点头，嗓音清脆，说道：“儿臣想父皇，也想母妃！父皇什么时候带母妃来看我？”

    他所说的“母妃”显然并不是我，在他心目中，我这个“母妃”远远不及湖衣亲近，我黯然看着朱高燧，心头掠过淡淡的失落。

    朱棣脸色略变，温柔说道：“母妃宫中事务太忙，这次不能来。青城山的母妃会陪你玩、教你捉小鸟、教你读书写字，在这里不好吗？”

    朱高燧聪明机灵，似乎察觉到什么，小紫眸转到我脸上，立刻说：“这里很好，不过，儿臣希望两位母妃都能陪着我！”

    朱棣抬头微笑，缓缓道：“燧儿，你和父皇当年一模一样，希望鱼与熊掌能够兼得……世事却往往不如人愿，你必须放弃一些东西，才能完全得到一些东西。”

    朱高燧偏着小脑袋，似懂非懂地说：“鱼与熊掌？母妃前天刚教儿臣念过！‘鱼，我所欲也，熊掌，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鱼而取熊掌者也。生，亦我所欲也，义，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生而取义者也’……”

    他背诵这篇《孟子?鱼我所欲章》一字不差，朱棣的眼中透出赞许的目光，夸他道：“对极了！你比两位哥哥都聪明，你一定要用心读书写字，努力练习武功，将来才能成为有为之材。”

    朱高燧的眼神中透出孩子受到表扬后的得意神色，十分可爱。

    一名锦衣卫走近朱棣道：“启禀皇上，汉王殿下听说御驾来蜀中，正在唐家堡外候旨觐见。”

    朱棣牵着朱高燧的小手向内院走去，淡然说道：“让他进来吧。”

    朱高煦昨晚留在唐家堡内，清晨并没有走远，我们进了内院，唐飞琼恰好带着纤云迎面而来。

    她急忙跪地低头，带着羞涩说道：“唐飞琼参见皇上。”

    朱棣的目光自她身上一扫而过，说道：“免礼。我以后长住在这里，你不用太拘谨，就叫我姨父吧。”

    唐飞琼遵命站起，仍然低着头，细声说：“谢谢姨父。”

    朱高燧蹦跳着拉她的手，说道：“姐姐，带我去玩！”

    他们两人离开后，朱棣面带微笑，目光灼灼看着我，我忍不住说：“看什么？难道我脸上有虫子啊？”

    他轻笑道：“没有虫子。我只是感叹，当年怀中幼女如今都长大成人了，我却一天天变老了，等我年纪老迈之时，你还这么美，我怎能放心得下？”

    我知道他有意调笑我，想起唐飞琼和朱高煦之事，试探着问他道：“汉王还没有订婚吧？”

    他表情稍敛，说道：“他宫中有侍妾，妙云才去了不久……正式纳妃之事暂且先缓一缓，明年再议不迟。”徐妙云薨逝不到两年，朱棣严格按照古礼，不肯让汉王在服丧三年内完婚，足见他对徐妙云的尊敬和重视。

    汉王朱高煦走进花厅，见到我和朱棣，伏地叩首道：“叩见父皇、母妃，儿臣恭请圣安。”

    他面容端庄严肃，语气恭敬有礼，与昨天傍晚细雨中的轻佻男子简直判若两人，我不禁暗自佩服他在朱棣面前做戏的功夫。

    朱棣啜饮了一口雨前剑毫，放下杯盏，问道：“你督办的事情怎样了？”

    朱高煦退到一侧，答道：“启禀父皇，儿臣所督造之一千门火炮、三千支‘一窝蜂’、五千‘平地惊雷’都已完工，正要请旨运回金陵去。”

    朱棣道：“安南之战宜早不宜迟，虽然你是主帅，丘福跟随朕南北征战多年，你要多听他的意见，不可专断妄为，好好把握机会。”

    朱高煦忙道：“儿臣谨记父皇旨意，决不敢独断。请父皇放心，儿臣一定率军扬我大明国威，凯旋而归！”

    朱棣紫眸中闪过一缕精芒，说道：“朕让你去，为的可不止是‘凯旋而归’。你行事多加斟酌，得胜回来后，朕再交些事情给你办。”

    “朕再交些事情给你办”，这句话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我心中隐约不安，朝廷琐事都交由太子处理，如果朱高煦这次征战安南表现良好，他最有可能给朱高煦的就是统率数万明军的兵权，一旦这么做，势必激起朱高煦的夺嫡之心。两位皇子一个坐镇金陵皇宫，一个手握天下重兵，他不可能想不到这样做的后果，为什么还要布这个局呢？

    朱高煦恭声道：“儿臣多谢父皇赐予机会，一定好好把握，绝不敢任意妄为。”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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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青城琴瑟（2）

﻿    第十章 青城琴瑟（2）

    朱棣站起身道：“你退下吧，有些事情自己做主，不必时刻来问朕。”

    朱高煦退出后，朱棣出了花厅向外走，我追赶着他问道：“你去哪里？”

    他回过头，对我说：“哪里能煮汤给你喝？”

    我睁大眼睛，说道：“你……厨房？”

    我站在唐家堡的厨房外，向里面张望。

    面对着一大堆食材，朱棣没有一丝一毫慌乱的表情，厨房里有新鲜的蔬菜、蘑菇、竹笋、鸡鸭和鱼，他按顺序处理好了所需要的材料，投入紫砂锅的沸水中，准备煲一碗汤。

    安云拉拉我的衣袖，说道：“小姐，您怎么能让皇上下厨呢？他从小长在宫廷，伺候他的人数都数不清，恐怕连御膳房的门都没进去过啊！更别提做汤了，即使做出来，也不会好吃……”

    我强忍着笑，说道：“不要紧，只要是他亲手做的，我一定喝。他给我做这一次饭，我愿意一辈子为他洗手做羹汤。”

    安云似乎明白了什么，向朱棣忙碌的身影看了一眼，会意掩嘴笑道：“奴婢明白了，味道不过是其次，小姐要品尝的是皇上的真心吧。”

    过了不久，朱棣做的汤就摆在我面前的桌案上，他盯着我品尝了一小勺，立刻问道：“怎么样？”

    朱棣做出的汤清甜鲜美，色香味俱全，大大出乎我的意料。

    我故意装作面无表情，舀起一勺送到他唇畔，说道：“你自己尝尝看啊！”

    他的脸上立刻透出了紧张和疑惑：“味道真的那么不好吗？”

    待他喝下那口汤，我放下小勺扑到他怀中笑道：“我只是想骗你喝一口……你做的汤是最好喝的，比御厨做的好多了！”

    他的紫眸中闪现出笑影，似乎想捉住我来胳肢我痒痒，说道：“越来越调皮了，看我怎么教训你！”

    我娇笑道：“在堡中你可别这样对我，万一被燧儿和飞琼他们看见就糟了。”

    他挑高眉，淡淡一笑，说道：“燧儿还小，哪里会懂这些？”

    我说：“就算燧儿不懂，飞琼十六岁了，她未必不懂。”

    他见我提到唐飞琼，若有所思。

    我犹豫了片刻，终究忍不住说：“汉王与飞琼早就相识，上个月他来到蜀中后，两人经常见面。既然他还没有正妃人选，你觉得他与飞琼合适吗？”

    朱棣神色平静，说道：“据我所知，汉王和邓愈家的次孙女来往密切，湖衣都内定下了，道衍自己并无此意，怎么会凭空多出这件事情来？”

    我急忙道：“不管你们怎么打算，现在他们已经……”

    他抬眸注视着我，等着我说下去，我说不出口，怔怔看着他，急得脸发红。

    他似乎突然明白过来，微笑道：“他们的关系就和我们一样，对不对？如果是这样，就让她嫁给汉王吧。”

    我见他允诺将唐飞琼嫁给朱高煦，心中微觉宽慰，但是想到那些可怕的历史，却惟恐朱高煦不能给她终生幸福，手心不觉微微发凉。

    史载宣德元年八月，朱高煦因叛乱谋反之罪被明宣宗废为庶人、惨死在铜缸灸烤下。

    穿越来到明朝十五年来，我眼看着一幕幕历史事件发生，所做的任何努力都徒劳无益。历史长河中的我们，生老病死都已注定，谁都逃不过那既定的“历史”，我能和朱棣、朱高燧在一起的时间，似乎只有短短两年，来自朝鲜的权贤妃死于永乐八年，葬在他胜利征战漠北归来的途中峰县境内。如果我的命运早已注定，那么我能够拥有的，不过是短短一瞬的幸福。

    朱棣发觉了我的异样，问道：“是不是着凉生病了？”

    我倚靠进他怀中，摇头道：“棣棣，不是生病，我只是担心我不能陪你太久……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你身边了，你不要难过。”

    他抓紧我的手，带着薄怒说：“为什么没办法抗拒？为什么不在我身边？你又要去哪里？不许胡说！”

    我感受到他掌心传来的力度，解释道：“棣棣，你听我说，我的来历我以前没告诉你，是我没说清楚！我和你们一样，家乡就在中国，但是我不是这个时代的女子，我是六百年以后的……”

    他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温柔说道：“别说了，头疼吗？”

    我说道：“我没病……”

    他略带不悦道：“额头这么烫，还说没病？这样不顾惜自己身体，让我怎么放心得下？”

    我见他毫不相信我的话，只得将嘴边的话咽了下去，带着几分惆怅，扁着嘴没有理睬他。

    他抱着我回到房间内，命汤若拉过来诊视，直到我服下祛除风寒的汤药，他紧张的神色才稍稍缓解。

    他注视我良久，轻声道：“当初袁珙对说过，你的来历异于常人，如果不是这些‘仙异’，今天我们一定不能在一起。这么多年了，你是什么都不要紧……我也不在乎这些。”

    我想起袁珙曾经看到过我和顾翌凡在二十一世纪的情形，也隐约记得袁珙曾经暗示过我朱棣和顾翌凡之间有些关联，问他道：“当初，在北平的时候，你有没有让袁珙找机会对我说过一些话？”

    朱棣的眼神真诚坦率，答道：“没有。他对你说了些什么？”

    我视他良久，心中犹豫不决，如果当初他并没有指使袁珙来对我说那些话，那么，袁珙又如何解释呢？

    我越想越迷茫，却不敢去探寻那个可能的“答案”。

    他见我迟疑不答，温柔低语道：“别怕，我知道你担心我们不能永远在一起，现在不同以往，绝不会有任何人可以阻碍我们、分开我们。”

    我们之间曾经的分离都是人为而成，有皇权的压迫，有彼此的误会，有别人蓄意的谋害，朱棣似乎遗忘了一点。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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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青城琴瑟（3）

﻿    第十章 青城琴瑟（3）

    生老病死。

    冥冥中有天意注定，谁都无法逃避命运的安排。

    我没有对他说出这句话，倚靠在他温暖的怀抱里，听着他熟悉的呼吸声，渐渐合上眼帘。

    数月过去，朱棣和我或在花间弹筝对弈、或在崖畔奏曲吹箫，生活幸福宁静，恍如神仙眷侣，他与唐家堡中人一起研习武功之时，我就教朱高燧、郑和学习西洋语言，他们学得都很认真。

    朱高燧很聪明，记住了不少的单词和句子，我将英文字母制成一张张小卡片给他玩，郑和陪他一起玩，说道：“娘娘的办法真好，连奴才都记得住。”

    我微笑道：“Education mustfun.”

    他用英语答道：“I think so.”

    “Ho many ords can you make?”

    朱高燧的小紫眸扑闪了几下，说道：“Many ords!”他的自信和朱棣如出一辙，我忍不住亲了亲他的小手。

    初夏的青城山娇娆多姿，野兰草的幽香溢满山谷，我静静站立在朱棣身后，观看他挥笔作山水画。

    他的画卷笔力苍劲，如同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最后一笔落下时，他含笑回头问：“蕊蕊，我画得如何？”

    我轻赞道：“烟波浩淼，空谷云生。”

    远远瞥见安云行色匆匆、神情焦急上山而来，问道：“怎么了？出什么事情了吗？”

    安云眼圈通红，跪地说道：“奴婢回禀皇上、小姐，赵王殿下……他失踪了……”

    我一阵晕眩，手中的墨笔摔落在草地上，问道：“早上还好好在家里，怎么会失踪了？”

    清晨朱棣和我上山之前，我去过朱高燧的小房间，他安静躺在小床上，我还亲吻过他熟睡中的小脸。

    安云凄然道：“奴婢伺候小殿下晨起梳洗，打水回来，他就不在房内了。夫君在堡中四处寻找，后山都找遍了，还不见小殿下的踪影……”

    朱棣神色遽变，一手扶住我，说道：“别怕，先问清楚经过情形再说。”一边问安云道：“出入唐家堡的通道共有几条？”

    安云含泪答道：“奴婢回皇上，只有一条路可以出堡去。守门弟子都说，从昨晚到今天，并没有人离开过唐家堡。”

    他略一沉吟，又问：“确实没有其他通道吗？”

    安云带着失望的神色，摇了摇头。

    他冷冷道：“难道燧儿凭空长出一双翅膀飞走了？他是个听话的孩子，不会无缘无故私自离开唐家堡，或许堡内设有机关，传令下去，继续搜寻，直到找寻到燧儿踪迹为止！

    唐家堡旧主唐中天不仅是暗器高手，更精通奇门遁甲之术，唐家堡中或许设置有秘密通道。

    唐蕙、唐茹、唐蕊逝世多年，唐蕊的记忆中没有秘道机关的信息，安云和唐少扬毫不知情，其他弟子更不可能得知，道唐门机密的人，可能还有一位。

    当年唐茹与道衍相斗之时，道衍认出了“天外流星”的武功招式，唐茹愤怒无比，怒斥唐蕙为“逆女”，怨责她不该将唐门机密轻易泄露给外人，道衍手中一定持有唐门的武功秘籍，如果他知道唐家堡的秘道机关设置，或许会告诉唐飞琼。

    我想到这里，立刻问安云道：“飞琼在哪里？”

    安云还未来得及回答，一个红色身影飞奔而至山顶，大声唤道：“姨娘，表弟不见了，我们找遍前山后山、山峰山谷，都没有他的影子！”

    唐飞琼眸光中透着焦急，担忧的神情显露无遗，她和朱高燧情同亲姐弟，一起嬉闹玩耍，似乎非常担心他的安危。

    朱棣带着我往山下掠去，说道：“都回去吧，慢慢查探。”

    朱棣放出浅橙色紧急联络暗号，蜀中驻扎的锦衣卫半个时辰之内全部赶至唐家堡中，齐齐跪伏在地，等待他下旨。

    他面色凝重，简要说明事情经过，冷冷道：“你们从容行事，务必将赵王寻到。若是有人暗中谋害，查出幕后之人，朕亲自审问。”

    “从容行事”暗示锦衣卫可以不择手段进行追查，“亲自审问”足见他心头之怒，他全身散发的冰寒气息足够震慑无数人。那统领明白此事非同小可，忙道：“臣领旨，必定竭尽全力日夜寻访赵王殿下！”

    他将我送回房间，说道：“你好好歇着，我和他们一起去找燧儿。”

    窗外暮霭沉沉，整整两天过去，却依然没有朱高燧的任何消息。我想起当年唐茹离奇失踪之事，趴在床榻上，眼泪濡湿了绣着双飞蝴蝶的丝绸软枕。

    历史上的朱高燧一生有惊无险，算得上一位安逸的太平王爷，虽然这次劫难不会妨害他的性命，但是只要想到这小小的孩子恐怕会遭受意料不到的欺凌折磨，我心中就痛如刀绞。

    晚饭时分，安云将准备好的汤羹送来，说道：“小姐吃些东西吧。”

    我一动都没动，安云不敢再劝我，低声叹息，退了出去。

    房间外传来朱棣的脚步声，他却仍然是孤身一人归来。

    我抓住他的衣袖，伏在他胸前痛哭道：“我要我的宝宝……如果他落入歹人手中，他们一定会打他骂他，如果在山间迷路了，这么晚这么黑，他会害怕的……”

    他拥我入怀，对我温言道：“蕊蕊，你冷静些，他一定会平安无事的！你不用这么害怕，男儿受些皮肉之苦，算不了什么。”

    我急道：“燧儿才多大？受些皮肉之苦算不了什么？他不是你生的，你又没痛过，当然不会心疼他了！”

    他握住我的手骤然紧了一下，紫眸中投射出薄怒和黯然，说道：“我的亲生骨肉，我怎么不心疼？”

    我仰头看他，经历了十几年坎坷风雨，我们的感情历久弥坚，朱高燧是我们唯一的儿子，发生这样莫名其妙的事件，朱棣心中绝不会比我好受，我深悔刚才一时口不择言，低垂下头。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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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青城琴瑟（4）

﻿    第十章 青城琴瑟（4）

    他停顿了片刻，才道：“他是我最喜欢的孩子。为了他，我愿意倾我所有，等到合适的时候我会将大明江山交给他，让我们的孩子永远承袭帝王之位。锦衣卫正全力追查，你相信我，一定将他完整无缺带回你身边。”

    朱棣的话让我暗自心惊，他从来没有打消过立朱高燧为太子的念头。

    朱高燧是他最小的儿子，不但相貌酷似他，还十分聪明可爱，时常在他面前恣意调皮、撒娇玩耍，他疼爱幼子本是人之常情，他对太子和汉王一向冷漠、威严、不苟言笑，严格遵循保持着“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的封建关系，和朱高燧的关系更接近二十一世纪父亲和儿子的关系，他对朱高燧的喜欢和宠爱，朝中无人不知。

    我摇了摇头，说道：“燧儿能不能做皇帝都不重要，只要他平安快乐，做王侯、做普通人都没有关系。”

    朱棣眸光闪动，说道：“燧儿天资聪颖，一定能承继我的基业，如果只做普通王侯，岂不是委屈了他？”

    我继续摇头道：“你何必这样固执？”

    他揉抚着我红肿的眼圈，说道：“好了，我不和你争论这个。你看看，眼睛都哭肿了，要不要尝尝我给你做的汤？”

    我看向桌案上的汤羹，晶莹的清汤上飘浮着碧绿的青菜和白嫩的豆腐，色彩清爽怡人，惊讶不已道：“你亲手做的？”

    他说道：“这是珍珠翡翠白玉汤，父皇生前最喜欢喝，母后宫中常备，我偷学来的。”

    传说朱元璋从小家境贫寒，常年食不裹腹、衣不济身，一天，他饿得饥肠辘辘走到一家富户门前讨饭，老厨婆见朱元璋可怜，忙将碗盘中的残羹剩饭和青菜豆腐一起倒进锅里煮给他吃。他一阵狼吞虎咽后，问老厨婆是什么菜，老厨婆答道：“珍珠翡翠白玉汤”。他登基称帝后，还经常思念着当年所喝菜汤的美妙滋味，命令御厨照做，“珍珠翡翠白玉汤”逐渐成为一道明代宫廷名菜，朱棣居然亲自下厨做这道好玩的汤给我喝。

    我忍不住低头微笑，说道：“什么珍珠翡翠白玉，就是米饭青菜豆腐汤。”

    他见我终于不再愁眉苦脸，舀起一勺汤羹喂我，说道：“总算不哭了，笑一笑吧，我就是要逗你开心才做它的。”

    粗茶淡饭，有时候更胜似山珍海味，眼前的朱棣让我深深体会到了平淡如水的幸福感觉。

    想到朱高燧，我心中依然万分不安，说道：“青城山这么大，锦衣卫能找到他吗？”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匆匆的脚步声，一名锦衣卫隔门急道：“启禀皇上，臣等在青城山一处石壁外，听见了赵王殿下的声音！”

    我和朱棣几乎同时冲向门口，他推开门，大声道：“带路！”

    天色全黑，数百名锦衣卫和护卫军手举火把，将山涧照得如同白昼。

    我们眼前的石壁呈现黝黑之色，一名锦衣卫举手扣击，石壁传来“铮铮”的轻响，还带着空旷的回声，敲击附近的石壁，却发出沉闷的钝响。

    那锦衣卫统领退后一步道：“臣等追寻到这里，隐约听见男童的哭喊声，石壁中空，其中可以藏匿人，请皇上察看！”

    我走近石壁，将左耳贴在上面，含泪呼唤道：“燧儿，宝宝，你在里面吗？”

    数声呼唤过后，我清晰听见了一声微弱的“母妃”，正是朱高燧稚嫩的童音，声音中却带着沙哑和疲惫。整整两天，一个六岁的孩子被困在石壁中，滴水未进，能够支持到现在已经是奇迹。

    我眼泪顿时溢出，大哭着道：“燧儿，母妃来救你了，你不要怕啊！”

    我用力扣击着石壁，指甲应声折断，朱棣急忙上前一步捉住我的手，沉声道：“我来想办法，蕊蕊你别这样！”

    我眼前一阵漆黑，全身的血液似乎停止了流动，我坚持着不让自己晕倒，说道：“石壁外一定有机关……”

    朱棣扶着我退出数丈之外，几名锦衣卫似乎在准备火药。

    那锦衣卫统领说道：“皇上来此之前，臣等将石壁附近都细心搜查过，没有蛛丝马迹，唯一的办法就是炸开石壁。石壁一开，臣等就会冲进去救赵王殿下出来，请娘娘放心！”

    我立刻问道：“炸药会吓到他吗？碎石会伤到他吗？”

    那锦衣卫统领不敢贸然回答我。

    朱棣示意他们继续，安慰我道：“断水两天了还能说话，他是一个坚强的孩子！就算有些损伤，他一定会挺过去的，远比困在石壁中好……”

    我倚靠着他，远远观察着他们。

    炸药点燃，耀眼的火光和轰隆巨响过后，树木断折，碎石纷飞，一阵沙石瓦砾形成的迷雾过后，我看见一名锦衣卫双手托着朱高燧从石壁后掠出，看见小小的身体被碎石斫伤，白色的衣衫上血迹斑斑，心中剧痛，再也支持不住，晕厥在朱棣怀中。

    朱高燧在唐家堡内调养休息了半个月，我和朱棣日夜陪伴在他身边，他很快就恢复了原来活蹦乱跳的神态。

    他这次被困石壁之中，似乎是一场意外。他所住的房间内有一条秘道，男孩天性活泼顽皮，他清晨起床无意触碰到了机关，立刻跌进了秘道。起初他还很兴奋，准备玩捉迷藏游戏，结果一直沿着秘道走到青城山中，前无通路，秘道繁杂类似迷宫，他想回到原来的位置，却无法找到回来的路，直到炸药炸开石壁后，唐家堡中众人才知道这条秘道的存在。

    我宁愿相信这次确实是意外，而不是由于别的原因。

    朱高燧在小院内草坪上开心玩了一场“蹴鞠”，我在葡萄树荫下，替他擦着额头的汗珠，问道：“累不累？”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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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青城琴瑟（5）

﻿    第十章 青城琴瑟（5）

    他摇了摇头，突然眼睛一亮，向院门处飞跑过去，欢声叫道：“母妃！”

    我抬起头，院门处所立宫妆女子，正是湖衣。

    她温婉微笑，神情却焦虑不安，朱高燧扑入她怀中的一瞬间，我看到她美眸激动喜悦的泪光。

    她仔仔细细将朱高燧端详了一遍，抚摸着他裸露小手臂上的浅色疤痕，说道：“乖燧儿，伤口一定很疼吧？”

    他摇了摇头，搂着她的颈项，亲昵叫道：“儿臣看到母妃，伤口就不疼了！”

    一向温柔庄重的湖衣听见了朱高燧受伤的消息，居然顶着三伏天的暑气从金陵赶来蜀中，这份真心关爱让我无比感动，我走近湖衣，说道：“姐姐一路辛苦了。”

    湖衣看向我，微笑道：“我有一事，想与妹妹商议。”

    我们携手走进厅内，阵阵山风吹来，一片清凉。

    湖衣啜饮了一口冰镇莲子茶，轻柔说道：“燧儿长大了许多，越来越像妹妹了。皇上命人传旨意给我，我才知道前些时候发生的事情……唐家堡果然是人间仙境，能在这里渡过一生，应该没有遗憾了。”

    我见她言辞闪烁，已经猜到了七八分，说道：“姐姐和我之间，还有什么话不可说？姐姐尽管直言吧。”

    她如春风般的眼波向我投射过来，诚恳说道：“皇上和妹妹经历了世情百态，归隐山野，堪称神仙眷侣。妹妹自然能够将燧儿教育成材，可是，青城山毕竟是山野之地，他能够学习到的知识实在有限。唐家堡虽然是武林世家，堡内却陷井无数、机关重重，如果再发生这样的事情，皇上他一定受不了……”

    我顿时了悟，问道：“姐姐此次前来，是他亲自安排的吧？”

    湖衣微笑道：“他有心事说不出口，我贸然前来，妹妹想必不会怪我多事吧？”

    我远远注目朱高燧欢快奔跑的身影，又看了一眼温柔美丽如昔的湖衣，心潮起伏。

    朱棣登基之初一直借故拖延不肯立太子，直至永乐二年迫于众臣进谏压力才不得不册立燕王世子朱高炽，却始终没有放弃立朱高燧为太子的念头，朱高燧在唐家堡中遇险或许是巧合，但是朱棣对他向来异常珍爱，不愿将他再留在山野之地。

    他想知道亲自向我开口必定遭受拒绝，所以借此机会从千里之外请来湖衣作说客，让她带走朱高燧。自从朱棣明月山庄和我相遇后，他和湖衣之间的关系就不再是情侣，他欠湖衣的情债，也是我欠她的。十五年来她不但没有恨过我，还悉心照顾着我的孩子，无私地给予他关怀，这份恬然大度，我永远都铭记在心，她对我从无任何要求，时时处处为了孩子的将来着想，我又怎能拒绝她的好意？

    虽然我万分不舍得，但是湖衣这样的女子做母亲，朱高燧必定能够成为一个宽容正直的孩子。

    我心中有了决定，对她说：“姐姐这次回金陵，带燧儿一起去吧。”

    湖衣走近我身旁，向我盈盈拜倒，说道：“多谢妹妹，姐姐一生一世都会感激妹妹！”

    我急忙扶住她道：“姐姐，不要！我受不起！”

    她眼中水光潋滟，说道：“宫廷之中无人不以子为倚仗，除了妹妹，绝不会有人放心将燧儿交给我。皇上的选择一直都没有错，后宫三千粉黛，远远不及你。”

    我触动心事，说道：“姐姐不怨我吗？如果没有我，你们本来可以……”

    她轻轻道：“妹妹错了，即使没有你，他对我一定还是现在这样。一匹马累了的时候，会想找个地方歇一歇，但是他心中喜欢的却是能陪着他尽情驰骋的人，当年他娶我之时我就明白他的心思，与妹妹毫无关系。”

    我低头道：“这些年他一直独居，难道姐姐不觉得他辜负了你对他的情意？”

    湖衣淡然道：“我体质一向孱弱，时常生病，也不在乎这些……他待我很好。我只想劝妹妹一句，他能为妹妹放弃江山抱负，妹妹才华横溢，为何不能帮助他成就一番宏图伟业？若能泽被千秋万代，不比独善其身更好吗？”

    我略怔了一下，问道：“这是他的心思吗？”

    湖衣微微摇头道：“不是，不过是我的浅见而已，妹妹千万不要误会。皇上对妹妹情意深重，除非妹妹愿意，他一定不会轻易离开青城山的。”

    晚间，一阵狂风骤起，仲夏之夜的雨来得大而急，清凉的山风化解了身上的燥热，我立在窗前，隔着纱帘轻摇折扇，注目夜空中飞舞的萤火虫，眼见点点流萤为避雨四散而逃，不由笑道：“下雨了，你们快跑吧！”

    朱棣似乎刚刚沐浴完毕，随意穿着一套月白纱衣踱步走进来，这些天他一直和唐少扬在一起，十分忙碌。

    他见我独自一人，问道：“不用陪燧儿吗？”

    我用折扇遮住脸，娇嗔道：“还装，你明知道，以后用不着我管他了。”

    他靠近揽我入怀，会意笑道：“你答应湖衣了？”

    我努起嘴说：“我能不答应吗？你明明都算计好了，就等着我入彀，还来问我！”

    他放开我，躺在竹榻上遥望夜景，说道：“山间风物景致真好，我戎马半生，直到现在才有了几天清闲的日子，希望下辈子我不再做皇帝，也不要托生到帝王之家。”

    我想起湖衣的话，心道：“可你现在毕竟还是明朝天子，这样陪我隐居在山中，纵使朝臣不讥评、你自己也觉得满足，我却不能够再心安理得将你留在青城山内了。”想到这里，我微笑道：“棣棣，你最欣赏前朝的唐太宗李世民吧？”

    他俊颜果然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黯然，却很快就消逝得无影无踪，淡淡应道：“去年我在北京的时候，写过一部《圣学心法》，虽然是仿《帝范》之作，有些地方却是前人所无，难说孰优孰劣。”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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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青城琴瑟（6）

﻿    第十章 青城琴瑟（6）

    我有意试探他，说道：“编著《永乐大典》和《圣学心法》，文采之道你的确胜似他。你迁都浚河、派人出使西洋，政绩也胜过他，只是……”

    唐太宗是他的偶像和榜样，他为我放弃了朝政，心中的理想却未必随之湮灭，他表面虽然指自己与唐太宗相较并不差太远，但是如果内心的确如此作想，不会流露出刚才那一丝遗憾的表情。

    朱棣果然上当了，立刻支起身，紫眸紧盯着我，追问道：“只是什么？”

    话一出口，他立刻发觉失言，又闲闲靠在竹榻上，说道：“我见你那么认真，不过随口问问。”

    我注视着他，说道：“大明疆域版图目前远远不及唐朝辽阔。”

    他似乎不为所动，轻轻合上双眸，说道：“蕊蕊，帮我揉揉肩膀吧。”

    我侧身看着竹榻上合眸养神的白衣男子，一遍遍问自己：“林希，这就是你费尽心血研究过的永乐大帝朱棣吗？你逼迫他在江山和你之间做一抉择，如今你终于得到了疼爱你的夫君，可是，他为了得到你的爱，又失去了什么？”

    年少执著的我，曾经梦想着他爱我胜过一切、梦想着他为我放弃一切，十五年前宝云阁上那江山美人的一问，我要的不过是一个肯定的答复——蕊蕊，我选择你。

    然而，现在的我终于明白，爱情不是单项选择题。

    我既然爱他，就可以利用自己的长处帮助他，成就他的理想，十五年前，朱棣在宝云阁上早已给出了答案，只是我没有明白其中的涵意而已。

    我散开发间束系的丝带，温柔躺在他身侧，伸手按摩着他的双肩。

    他睁开紫眸，微微一笑，问道：“为什么突然对我这么好？”

    我看着他的眼睛，认真说道：“棣棣，我不要你陪着我在山里隐居了，你回去吧，回北京、回金陵去吧。你还有很多很多事情要做，不要为我耽误了你的大事。”

    他身躯一震，说道：“蕊蕊，你说什么？你不要我了吗？”

    我轻微摇头：“不是，我和你，我们一起离开这里。”

    他紫眸中带着难以置信的疑惑，说道：“我们一起离开这里？你可知道离开这幽静山谷，我们就不会再有这样闲情逸致的生活了？”

    我看向他的眼神无比坚定，清清楚楚对他说：“你不能输给唐太宗，蕊蕊答应你，无论以后我们会面对什么，都会陪在你身边，直到命运将我们分离的那一天为止。”

    他怔怔看了我片刻，似是喟叹一般说道：“蕊蕊，朱棣有妻如此，夫复何求？”

    窗外雨声淅淅沥沥，一夜未停，今年春夏雨水皆充沛，明朝的百姓可以盼来一年的好收成，据历史记载，朱棣此次即将返回金陵后，将会有新的安民举措，明朝将会迎来一个新的昌盛繁荣时代。

    我们告别唐家堡时，安云等人依依不舍，对我说道：“小姐要记得常回堡中来，奴婢会恭候着小姐。”

    我拉着朱棣的手，对她微笑道：“我们每年都来这里住些时候，好吗？”

    朱棣环顾群山，应道：“好，我会陪你一起回来。”

    唐飞琼和朱高燧一起从马车中探出头来，朱高燧说道：“我也会和父皇、母妃一起来看舅舅和姑姑的，姑姑别忘了给我们一起种的小果树浇水！”

    安云忙道：“小殿下，等山上的青果熟了，奴婢给您摘下来，送到京城去。”

    他兴高采烈，说道：“好啊！”

    马车内伸出一只浅藕荷色的衣袖，扶住他的小身体，温柔说道：“燧儿小心，不要跌下车了。”

    唐少扬率唐家堡众弟子在堡门处恭候，见我们的马车经过，一起跪地说道：“臣恭送皇上和小姐。”

    朱棣对他说道：“制造火器一事朕就交给蜀中唐门，如果你能制出新式火器，大明国力又可以增强一倍了。”

    唐少扬跪地应道：“臣遵旨，一定不辱使命。”

    我见他称“臣”，微觉诧异，说道：“难道你封了他什么官职吗？”

    朱棣将我抱上马，策动缰绳，嘴角扬起微笑道：“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不告诉你。”

    我举起拳头在他眼前晃了晃，道：“快告诉我！否则……”

    他低头道：“否则什么？晚上不准我回房间休息吗？”

    我脸泛微红，他带着我在青城山道上疾速飞驰，山间洒下一阵阵爽朗的笑声。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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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恨水东逝（1）

﻿    第十一章 恨水东逝（1）

    我们一行数日后回到金陵，经过江畔时，只见户部一帮大臣撑着遮阳伞，户部尚书夏原吉正在亲自督工，额头汗流不止。

    承建的工人们正将一株株粗壮的树干装船，准备发运往北京，这些树木多来自深山老林，是极好的建筑材料。六百年后看到的北京宫殿的确很美，可当时的工人没有先进的交通工具，承担这样的工程确实辛苦，树木沉重，他们肩扛手举，数人才能搬动一株，因为天气炎热，一个个都汗流浃背。

    我不由轻轻叹息，问朱棣道：“他们长途搬运就依靠水路吗？”

    他并不在意，说道：“水运陆运，兼而有之。”

    我说：“让他们歇一歇吧，天气太热了。”

    那些户部官员远远望见御驾归来，急忙赶过来，纷纷跪地叩首，说道：“臣等恭迎圣驾！”

    朱棣向夏原吉道：“进展如何？”

    夏原吉忙奏道：“启禀皇上，托皇上洪福，一切都按方案进行，比设想中还要顺利！”

    他眼看了那些工人，说道：“骄阳似火，若不妨碍工期，不必过分督促，对他们多加体恤关怀，人命要紧。”

    夏原吉连连称是，又奏道：“臣只恐耽误皇上迁都，所以心急了些，以后一定体恤他们。”

    进入皇宫，太子朱高炽和太子妃张如容、几位公主一起跪在谨身殿前迎候，说道：“儿臣恭迎父皇、二位母妃回宫。”

    咸宁公主朱亭亭、常宁公主朱玉立是孪生姐妹，二人面貌都像极了铃儿。徐妙云薨逝之时，我远远见过太子妃张如容一次，她是张玉嫡妻所出之女，与亭亭、玉立本是异母姐妹，年约十六七岁，品貌端正，谦恭有礼。

    朱棣问我道：“你陪我住谨身殿，还是回紫宸宫？”

    我想到紫宸宫与湖衣的凤泽宫相临近，方便探视朱高燧，说道：“我住紫宸宫。”

    朱高炽上前说道：“儿臣有事启奏父皇。”

    朱棣离开金陵整整一年有余，朱高炽见他返回，一定有不少的朝政之事要禀告他。

    我见他进入谨身殿，和湖衣带着朱高燧回到凤泽宫，一名侍女前来禀道：“几位昭仪、婕妤前来向二位娘娘请安。”

    湖衣道：“让她们进来吧。”

    几名袅袅婷婷的女子从殿外走进，带起一阵香风，她们行走之间姿态娉婷，大多是芳龄十八岁左右的佳人，见了我们躬身行礼。

    湖衣态度温和亲切，说道：“多谢你们惦记着我们姐妹，都回宫去歇着吧。皇上国事繁忙，不必前去打扰他了。”

    她们齐声称是，中间一人身材窈窕，穿着淡紫衣裙，鬓旁斜插一枝玉钗，我眼角余光微瞥，发觉她从进殿之时就不停地观察着我，心中顿生疑惑，向她看了一眼。

    她立刻有所察觉，低垂下头，说道：“妾身婕妤吕淑美，与贤妃娘娘一样来自朝鲜，进宫有两年了，婕妤封号是皇上与皇后娘娘所赐。”

    永乐四年朝鲜国王进献了一批美人给朱棣，这吕婕妤应该就是其中之一，而且与一桩后宫公案有着极大的关系。我见她一开口就与我攀附交情，摆明身份是徐妙云所定，以避开我对她的妒忌之心，直觉此人极有心机，简短说道：“我知道了。”

    吕婕妤略微抬头，说道：“宫中还有几位姐妹，与妾身都是同乡。”

    湖衣眸光带着感怀之意，向我说道：“当年妹妹生下燧儿时失血太多，还好宫中有几名朝鲜宫人，才能救下妹妹。”

    我第一次听人说起朝鲜宫人输血救我之事，却不知当年那救命恩人是谁，忙问湖衣道：“她还在皇宫中吗？”

    湖衣微笑道：“皇上因她救治你有功，赐赏黄金千两，将她送回朝鲜父母身边了，吕婕妤就是她的亲侄女。”

    我听见湖衣这样说，想起自己身体中还流着那异族女子的血，却从来没有对说过一声感激，顿时对吕婕妤的印象好转了不少，说道：“多谢你姑姑当初救我，你在宫中如果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帮忙，尽管说出来。”

    吕婕妤道：“妾身姑姑回到朝鲜后就出嫁了，身边有两个儿女，一直感念皇上和娘娘的恩典，只愿贤妃娘娘玉体安康。娘娘独得天宠，也是我们朝鲜国人的荣耀，妾身听说娘娘善吹玉箫，一直仰慕在心，如果能够偶尔聆听娘娘箫曲，妾身于愿已足。”

    我说：“我并不擅长声乐，如果你不怕我献丑，就来听吧。”

    吕婕妤无限欣喜，盈盈跪拜道：“妾身谢娘娘恩典。”

    他的登基整整五年，明朝政局稳定，百姓安居乐业，朝中文臣武将不乏精明强干之人，朱棣将朝中琐事交给太子处理，诏命丘福和朱高煦出兵征讨安南，一切有条不紊。

    转眼到了初秋，他兴致很好，带着我和朱高燧去金陵郊外牧场打猎。

    天空晴朗，牧场周围是密密层层的枫树，初霜熏染，枝头的叶片渐渐泛出些微的淡红色，朱棣在马上遥望天际高飞的大雁，引弓欲射。

    内侍黄俨在马旁扶着朱高燧，他站在马背上大声欢呼：“父皇加油！e on！e on！”

    他转过头来，说道：“燧儿，想学射箭吗？”

    朱高燧点了点头，朱棣将他抱到自己的马上，握着他的小手教他拉开弓弦，说道：“看准了目标，发射之前不可犹豫，就像这样……”

    新任锦衣卫指挥使急忙走近他们身边，呈递上一把小弓箭，说道：“奴才这里有小型的弓，请殿下试用。”

    他穿着橘红色的飞鱼服，腰佩光华刺眼的绣春刀，锦衣卫的身形体态多有相似之处，我蓦然想起纪纲和金疏雨，心头不禁掠过一阵淡淡的感伤。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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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恨水东逝（2）

﻿    第十一章 恨水东逝（2）

    纪纲从苗疆归来就离开锦衣卫，独自隐居海岛之中，金疏雨回到故土，藏身于苗族村寨。

    宁王的境况和他们类似，当初朱棣对他许过“中分天下”的诺言，登基之后却决口不提此事，拒绝了他返回大宁的要求，将他徙封江西，一代王侯从此远离边境，在南昌结庐而居。

    李景隆身为文臣，在文渊阁奉命编修《太祖实录》和《永乐大典》，深居简出，谨小慎微。周王、楚王、安王等人，陆续都被他削夺封地、减弱护卫军的力量，他从燕北走向金陵，从一个边塞藩王变成九五至尊，很清楚养虎为患的严重后果。

    他并没有像宋太祖和朱元璋一样对这些靖难功臣大开杀戒，只是将他们划地为牢，赐予他们优裕的生活，却并不给他们威胁到自己的机会。

    鸟尽弓藏、兔死狗烹，帝王之道便是如此，否则就会从宝座上摔落下来，万劫不复，我并不想指责朱棣所做的一切。

    郑和率领几名内侍匆匆来到我身边，见朱棣全神贯注教朱高燧射箭，欲言又止。

    我骑在一匹枣红色的马上，问道：“你有重要事情告诉他吗？”

    他面带悲戚之色，低声禀道：“娘娘，曹国公昨晚病逝了，奴才刚得到消息，请旨前往吊唁。”

    一阵铺天盖地的晕眩霎时击中了我，史载曹国公李景隆卒于公元1408年，正是永乐六年。

    朱棣登基后为了巩固政权，扶持封赏了一批忠心追随的“靖难之役”功臣为公侯，这些朝廷新贵之中，有成国公朱能、柱国公道衍、淇国公丘福三位国公，在东昌战死的张玉和城破之际被腰斩的徐增寿，也分别被追封为荣国公和魏国公，食禄五千二百石，子孙世袭。

    我听得清清楚楚，郑和说的不是“成国公”、“柱国公”、更不是“淇国公”，而是——“曹国公”，顿时眼前发黑，手虽然握住缰绳，人却坐立不稳，向马的右侧软软倒了下去。

    郑和惊呼道：“娘娘小心！”

    朱棣的身影掠过来，腾跃到我的马背上，稳稳扶住我，急问道：“蕊蕊，你怎么了？”

    郑和不敢迟慢，将刚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朱棣的脸色暗沉了一霎，沉声对他说道：“传旨，让文渊阁学士拟祭文，上谥‘安顺’，朕要亲自去吊唁曹国公。”

    我的眼泪不断漫溢出来，心底的痛楚全部化作无声的哭泣，直到朱棣的手突然紧了一下，我才发觉我的长指甲刺进了他的掌心，立刻松开了他。

    透过迷蒙的泪水，我看到朱棣的脸色肃重，显然并不开心。

    他赐给李景隆的谥号为“安顺”，按照古代的上谥解释，“好和不争曰安，柔贤慈惠曰顺”，他拟了这两个字，足见他对李景隆的宽容态度。

    “金川门之变”后的李景隆，只是一个柔贤慈惠、与世无争的朝臣，一个为皇帝编纂《永乐大典》的普通文人士子，铁铉、方孝儒、刘瑾、练子宁，这些杰出的人才，如果当初没有拼死抗拒唾骂他，今时今日都会在不同的领域发挥自己的才干。

    归附他、追随他的人会觉得他是一个有情有义、既往不咎的好主子，而他的反抗者和敌对者，却会觉得他是一个残忍至极的魔鬼，他的人生哲学从来就没有改变过，明初他制定的外交政策“来者不拒、逆命必歼”，就是“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升级版。

    朱棣见我不停落泪，语气淡若云烟，说道：“生亦何欢，死亦何苦。他这一去，未必不是解脱，你别太伤心了，这样哭对身子不好。”

    我说不出一句话，心道：“真的是解脱吗？浣宜为他等待了十年，付出了那么多，原本以为他们可以相伴到白首，他却去得这么突然，他解脱了，爱他的人又该如何自处？他曾经真心诚意地相待我，而我除了拖累和担心，又给过他什么呢？如果他是郁积致病，我就是罪魁祸首之一。”

    他带着一丝淡淡的醋意道：“李景隆有什么好，值得你这样为他伤心？”

    我没有说话，心道：“当初如果不是因为我怀上了燧儿，我本该是他的妻子，他明明知道你掠走我，却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他明明知道我的孩子不是他的，还是愿意娶我……我欠他太多太多了，虽然他不是我的夫君，他对我的好，我永远都没办法偿还。”

    他俊朗的面容笼罩着一层悲凉，缓缓道：“你这样子，我怎么敢带你一起前去？等我死了，你再这样哭还不迟。”

    我惊讶抬头，见身后跟随的众人都低垂着头，立刻明白了他介意什么，朝臣之中有人知晓我和李景隆昔日关系，如果我当众失态，必然招致话柄和非议，立刻点了点头，强忍住泪水。

    曹国公府门外，挂着两个白色的大灯笼，先到报信的内侍和众朝臣跪俯在地，道衍和朱能、丘福跪在同列，却穿着黑色的僧衣，相貌依然清癯，身上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超然世外之感。

    朱棣径自向灵堂走去，众臣跟随在后。

    道衍向我投来一眼，我轻轻走近他，问道：“姐夫，飞琼可好？最近没有见她进宫来了。”唐氏兄妹相继离开人世，朱高燧虽然是我的孩子，但是他并没有唐门的血统，唐飞琼才是唐门主人的唯一后代，她恰好是十六岁的花季年华，性格活泼、秀美可人，我非常喜欢她。

    道衍低头轻声道：“她在家养病，此事臣改日再禀告娘娘……”

    我见他似有难言之隐，于是说道：“等她好了，让她来看看燧儿吧，燧儿很惦记她。”

    道衍道：“臣会向皇上请旨。”

    灵堂，一片雪白。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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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恨水东逝（3）

﻿    第十一章 恨水东逝（3）

    李景隆的灵柩前跪着一个浑身缟素的女子，正是朱浣宜。

    她的左右脸颊上虽然隐隐有数道粉红色的浅淡伤痕，却象有意精心勾画出的妆容，丝毫不影响她的美丽，她乌黑的鬓发上，斜插着那枝驻颜的珠钗“中原一点红”，

    清纯可爱，一如昔日。

    朱棣拈香默祷后，对灵堂中的朝臣道：“都出去吧。”

    朱浣宜抬起头，我看到她那双被哀伤和愁绪填满、被泪水润泽得红肿的大眼睛，心中剧痛，走近她叫道：“浣宜！”

    她扑到我肩上，带着哽咽说：“是蕊姐姐吗？果然是你！你来了！”

    我忍住眼泪，低声问：“景隆在哪里？我……想见他一面。”

    朱浣宜骤然摇头，说道：“不，不能见。棺柩封了……他曾经嘱咐过我，如果你来了，不要见他……以免皇上生疑。”

    她说最后一句话的声音细若蚊蚋，朱棣本来离我们不远，或许是听见了这一句，他举步走出灵堂。

    朱浣宜语带凄楚，说道：“他知道你一定会来，皇上也一定会跟着一起过来……”

    我注目案上灵位，案后洁白的帷幔遮掩着李景隆的棺柩。除了朱棣，他是惟一一个和我有过亲密关系的男人，也是元妍的第一个男人，金殿上那一眼，竟然是我和他最后的诀别。

    我看着她脸颊上自毁的伤痕，心中无限愧疚，说道：“浣宜，对不起。如果当初我不随他从朝鲜回来，你就不用受这些苦了。”

    她眼底掠过淡淡的幸福光彩，说道：“蕊姐姐，这件事与你无关，我也没有受苦。如果不是这样，景隆怎么肯娶我？他走之前告诉我，他……喜欢我。虽然在他眼里我始终只是一个妹妹，不是他最爱的人，可是我不怨他，这几年他对我真的很好，我们过得很开心。”

    听到这句话，我如释重负。

    他们本来就该幸福，无论李景隆对朱浣宜吐露的心声来得多么迟，他们终究有了这样心心相印的一天，年少时的执着、疯狂、迷恋，随着年岁消长，终究转化为细水长流的温情。

    我握着她的手，问道：“他的病，难道太医院没有办法吗？”

    朱浣宜道：“编修《永乐大典》的时候，他整日整夜都在文渊阁，前些天他下朝回来就病倒了，太医院的药他都照方服用过，始终没有起色……”说到这里，她的眼角开始溢出水痕。

    我走到案前，拈起三柱香，轻声道：“景隆，妍妍来看你了。”

    走出灵堂的时候，外面雨丝飘飞。

    泪眼迷朦中，我痴痴凝望那座小桥，仿佛看见远处小桥畔有一位手执羽扇的青衣公子，衣角随雪花轻轻飞扬，曼声吟诵：“微风摇庭树，细雪下帘隙。萦空如雾转，凝阶似花积。不见杨柳春，徒见桂枝白。零泪无人道，相思空何益！”

    细雨突然停住了。

    朱棣撑着一把伞走近，将一件紫色貂裘披风披在我肩上，温和说道：“下雨了，可以回去了吗？我刚才去看了你原来住的房间，他对你竟然如此用心，以前我太疏忽这些事情了……”

    那个粉红色的美丽小房间，是李景隆为我精心设计的梦幻殿阁，任何人走进去都能体会到“精致”和“用心”，他似乎有所感触。

    我点头道：“回去吧。”

    秋风乍起时，湖衣感染了风寒，我前去凤泽宫探望。

    朱高燧和几名小公主在殿外笑闹玩耍，我们正在闲聊之时，一名谨身殿小内侍进殿说道：“皇上今晚在仪华殿中设宴，请二位娘娘一起过去，命奴才来接娘娘。”

    湖衣轻轻咳嗽几声，说道：“妹妹陪皇上一起去吧，我身体有恙，宫里孩子们又多，放心不下他们。”

    朱棣对她关怀备至，赐予她衣食用度都是皇宫中最最上乘之物，却从不在凤泽宫留宿，也没有对她表示出亲密举止，她一心抚育皇子公主，闲暇时诵经念佛，虽然身为贵妃，人在皇宫，却依然如同在明月山庄一样淡泊。

    我有意笑道：“姐姐不去，我也不去。那些大臣都在殿中，一定有歌舞，让他独自尽情欣赏欣赏吧。”

    湖衣向我投来一眼，柔声道：“他如今是转性了，只怕那些美人歌舞都看不入眼，妹妹快些去吧，以免让他久候。他虽然不忍心责怪妹妹，心中一定还是挂念着的。”

    我起身对湖衣道：“那我去了。姐姐记得按时服药，早点歇着。”

    湖衣微笑道：“听说宁王回京了，你昏迷着的时候，他时常让宁王妃进宫问候你。你和他有好些年没见了，你快去，不用担心燧儿。”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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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万寿圣节（1）

﻿    第十二章万寿圣节（1）

    我从凤泽宫走出，想起从金陵城破之日至今整整六年没有见过宁王和宁王妃，不知他们近况如何。

    走到仪华殿前不远，一个身穿王袍之人正要带着几名随从进殿，身形模样正是宁王，他仿佛察觉到身后有人，竟然转过头来，看见是我，不禁微笑道：“原来是小皇嫂。”

    他依然像十几年前一样调侃我，称呼我“小皇嫂”，我脸色微红，说道：“王爷不要取笑我了。”

    宁王神色稍敛，英挺的双眉带着几分豪气，对身边内侍说道：“将本王给后宫娘娘们和小殿下带来的礼物送到凤泽宫去，请贵妃娘娘收下。”

    我问道：“是什么东西？”

    他道：“江西的瓷器都是上好的，我亲手绘制了几套茶具，让他们烧制出来，成色光泽都不错，特地带来给你们玩赏，希望你们不要嫌弃我手工粗劣。”

    我忙道：“我们怎么会嫌弃？湖衣姐姐最喜欢品茶，一定很喜欢茶具。”

    他似乎想起什么，对我说道：“我亲手制了一架琴，音质清越优美，本想送给你……没有带进宫来，放置在宁王府中，明天我再让人献进宫中。”

    我想起，云蒙山与他在碧潭畔共奏琴曲之时，他曾经说过要亲手制作一架旷世宝琴，心中微动，问道：“是飞瀑连珠吗？”

    他深深看我一眼，说道：“不错，正是飞瀑连珠。”

    郑和从殿中迎出来，恭声道：“奴才参见王爷，请王爷进殿。”

    我们一起进入殿中，我发觉几位藩王都在座中，朱棣同周王轻声说着话，周王与他年纪本来相仿，却因建文时期被幽禁流放，看起来竟比他还要年长几岁。

    安王、辽王等藩王刚过而立之年，一个个气度雍容，晋王、楚王都已经薨逝，晋王长子朱济熺、楚王长子朱孟烷分别承袭了父亲的王爵成为新的晋楚藩王，与太子朱高炽坐在一起。

    他们见宁王进殿而来，纷纷起立致意，小晋王朱济熺忙出列道：“侄儿济熺参见十七叔！”他是晋王与邓妃所出嫡长子，面容有五六分像他的父亲，我凝望着他的侧影，想起顾翌凡的模样，不觉又是一阵心痛。

    宁王躬身向朱棣拜道：“臣弟参见皇上！”朱棣示意他归座后，他又对诸王笑道：“皇上今年的万寿圣节，可要好好庆贺一番了。”

    安王急忙附和，说道：“皇上为国事操劳，登基以来不曾办过私庆，如今天下太平，黎民安居乐业，皇上一定要给臣弟们一表心意的机会！”

    代王、辽王、小晋王、小楚王同样出列，一个个神情激动、言辞恳切，劝说他为自己庆祝生日。

    朱棣示意我在他身边坐下，紫眸轻轻看向我，淡然说道：“前几年天灾不断，朕实在没有心情，今年你们一个个上书上表，一定要为朕庆贺生日，看来朕无法推辞了。你们远道而来，看看宫人们的朝鲜歌舞吧！”

    殿中一群歌舞姬都进场而来，都是朝鲜服装打扮，鼓乐声起时，她们手执折扇，随着节拍跳起了朝鲜宫廷舞蹈。

    诸王没有见过这样极富异国风情的舞蹈，一个个看得入神，赞叹不已。

    我低垂下头，默默无言，我早就从历史中知道朱棣的生日在秋分之时，但是这些年来却一直没有陪伴他过生日的机会。

    整整十五年，我们竟然从没有相伴度过一个完整的秋天。

    洪武二十五年到洪武三十年的那几年，我在金陵、他在北平，分隔于两地；洪武三十一年的秋天，我跳下了断崖；洪武三十二年到洪武三十五年，“靖难之役”硝烟弥漫，我们形同陌路之人；永乐元年到永乐四年，我一直昏迷不醒。

    他见我闷闷不乐，问道：“怎么了？怪我没有提前告诉你？”

    我轻声问他道：“我不是为这个，你为什么这些年都不肯为自己过生日？”

    他眸中光影幽邃，说道：“没有你在我身边，我过什么生日？还有三天，你要想送我礼物，还来得及。”

    我见他如此胸有成竹断定我会送他礼物，忍不住故意说道：“我才不会送礼物给你！”

    他神情严肃，压低声音道：“真的不送吗？”

    我注目场中舞姬，忽然发现其中一人正是吕婕妤，她的舞姿轻盈优美，似乎受过相当好的宫廷舞蹈训练，她身穿着淡紫色的舞蹈服装，有意做出种种高难度的动作，吸引了不少追随欣赏的目光。

    她将数柄折扇从空中循环抛弃又落下，稳稳接在掌心中，丝毫不乱，折扇增加到第五把的时候，众人齐声喝彩，朱棣本来关注着我，听见喝彩声，向场中看过去，赞道：“好。”

    吕婕妤似乎听见了他的称赞，向他展示了一个美妙的屈膝礼，珠唇含笑，一双水汪汪的眼睛向他看过来。

    朱棣不好声色，与宫中妃嫔始终保持着距离，对吕婕妤的暗示似乎并不在意。我早已看出她对朱棣暗含情意，这位来自朝鲜的女子的确是天生丽质的美人，举手投足之间风情万种。我心中明白，有意倚向朱棣怀中，仰头说道：“棣棣，你喜欢什么样的礼物？”

    他立刻低头微笑，伸手拥住我道：“只要是你送给我的，我都喜欢。”

    我微微噘嘴道：“你喜欢的东西，都是淡紫色的吧？”

    他紫眸中光芒闪动，似有所悟。

    恰在此时，吕婕妤的折扇倏地从空中落下一把，“啪”地一声摔落在地毯上，一把折扇坠落后，她立刻乱了阵脚，舞步和手的动作衔接不上，那些折扇很快就纷纷坠落下来。

    她眼含热泪，跪地面向朱棣叩首道：“臣妾失手，今天在皇上面前露拙了……”

    朱棣神情平静，毫不在意道：“朝鲜的舞蹈与中国果然不太一样。据朕所知，朝鲜国王宫里并不常用你这种颜色的衣服，朕倒觉得她们的大红色更赏心悦目。”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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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万寿圣节（2）

﻿    第十二章万寿圣节（2）

    吕婕妤并不笨，她听出了朱棣隐含的话意，叩首道：“臣妾遵旨，以后一定记住更换红色舞衣，再来给皇上献舞。”

    她们退下后，小晋王朱济熺有心讨好他，上前说道：“谢皇上赐赏歌舞，朝鲜舞蹈果然精彩绝伦、与众不同，朝鲜美人都是天姿国色。”

    朱棣微微一笑，说道：“你们如果喜欢朝鲜女子，朕给你们每人赐赏一名带回王宫去。”

    诸王听见他说赐赏朝鲜能歌善舞的美人，大多表示出欢欣喜悦之色，叩首谢恩。

    宁王起身出列，说道：“臣弟多谢皇上，只是臣弟这些年一直居住在南昌郊外草庐中，恐怕她们住不惯，唐突美人。”

    朱棣唇笑意凝固，说道：“朕听说你那南昌郊外草庐排场早就胜过了官员宅第，你如果担心美人住不惯，不如搬迁回南昌，朕给你建造一座新王府。”

    我隐约觉得气氛不对，抬头见诸王都收敛了神色，不敢接话。

    宁王毫无惧色，仍然摇头，眼中带着恳求之意说道：“皇上，臣弟不要新王府，更不要封赏的宅第，臣弟的王号受之于父皇，只求有生之年能够回到大宁，即使不为王侯，做个平民百姓亦可！”

    朱棣淡然道：“你怎么又提起这件事情？朕四年前曾经告诉过你，大宁都司俱已内迁，边疆平安无事，不必浪费兵力镇守。倒是南昌地处中原，位置险要，你在那里正好合适。”

    他的话听起来句句都是实情，细想却毫无道理。

    北蒙古对明朝的威胁从来都没有解除过，将大宁都司内迁意味着大宁防卫的松懈，非常危险；反观南昌，虽然邻近湖广，在和平年代，根本无从谈起“位置险要”四字。

    这一切不过是他阻止宁王回到大宁的借口而已。

    兵权尽释的宁王朱权请求他让自己返回大宁，无非是思念故土，并没有别的图谋。朱棣有负当初“中分天下”之约，一定担心宁王暗中不肯就此罢休，宁王的智谋和能力都不在他之下，大宁比北京地势更辽阔，北面的蒙古“兀良哈”族，正是当年的“朵颜三卫”，如果宁王回到大宁，召集起这些旧部占地为王，朝廷并不容易控制住他们。

    因此，他绝不可能答应宁王的要求。

    史载朱棣登基后，连续做了三件事情：第一件事是将宁王徙封于南昌，远离大宁；第二件事是将大宁行都司迁移至保定；第三件事是割大宁之地。

    他不惜削弱北部边防力量，以防止宁王与自己争夺皇位，却必定会因此付出沉重的代价。

    在蒙古地区脱离中原政权控制的时期之内，大宁是明朝边防的战略要地，当时大宁与宣府、辽东并列成为抵御北蒙古袭击的第一道防线，早在朱元璋统治的洪武时期，他就命徐达西自古北口、东至山海关修筑关隘一道，作为第二道防线，设大宁都指挥司及大宁左、中、右三卫，洪武二十四年宁王就藩大宁时，又增置卫所十余处、设立儒学。

    控制大宁，对于制约北蒙古是十分必要而且关键的，在朱棣下诏拔大宁至保定后，大宁几乎成为一座空城，朱元璋经营大宁的一番心血全部付诸东流。

    辽东到宣府的防御线被切断，朱棣随后又将原就藩开原的韩王朱松改封平凉、辽王内迁广宁、谷王内迁宣府，固然解除了他们对皇位可能构成的潜在威胁，却大大削弱了北边的防卫力量。

    新都北京靠近前线，大明天子镇守边关，朱棣的威名远扬塞外，可保北京无虞，而他的后代子孙却未必能够担负这个重任。

    我见他如此断然拒绝，不由低声说道：“内迁大宁，未必是上策！”

    朱棣脸色微变，示意我不要在诸王面前多言，我环视殿中，将话压了下去，准备晚间回到紫宸宫内再与他辩论。

    宁王见他一口拒绝，不再请求回大宁，说道：“臣弟如今只求清闲无争的生活，如果大宁不需要臣弟了，皇上能否将臣弟徙封苏杭？就做钱塘王也好，能够耳听潮声，夜观明月，臣弟与愿已足！”

    这个要求朱棣更不可能答应。

    苏州、杭州靠近京师金陵，他一直有长驻北京的打算，正隐隐担心金陵被人乘虚而入，决不可能将“危险”的宁王封藩在苏杭。

    他依然淡淡道：“苏杭之地怎及得上南昌？你安心住在那里，不必多想了。”

    宁王眉宇间浮现无奈，低叹了一声，归座坐下，不再提任何要求。

    朱棣举杯说道：“来，朕再和你们喝一杯！”

    诸王见他谈笑如常，紧张的气氛又缓和下来，继续欣赏宫人弹筝，殿中恢复了和谐安宁的气氛。

    他们出宫之时，宁王对身边内侍说了一句话，那内侍飞快走近我和朱棣道：“禀皇上、娘娘，王爷说前不久机缘巧合之下得到一架宝琴，献与皇上和娘娘观赏。”

    朱棣不以为意，说道：“蕊蕊，你喜欢琴吗？”

    宁王有意将那一架为我特制的琴说成是无意中寻获的宝琴，我深感他用心良苦，说道：“喜欢。”

    朱棣对那内侍道：“让他送到紫宸宫去。”

    晚间，几名内侍将琴抬进紫宸宫，我掀开遮掩宝琴的红布，心中不禁暗暗赞叹。

    公元1977年，美国向太空发射的寻找外星人的太空船，选用了中国古琴曲《流水》制成的金唱片，那琴曲的演奏用琴便是这张被称为“明代第一琴”的旷世宁王琴“飞瀑连珠”。史载“飞瀑连珠”为明代四琴之首，海内仅此一张传世宁王琴，琴面上涂着大漆，大漆下为朱砂红漆，再下面是纯金研磨所制成的底漆漆灰，散布着排排细密的“断纹”，断纹为“小流水断”间杂“梅花断”。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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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万寿圣节（3）

﻿    第十二章万寿圣节（3）

    我俯身迎着光亮，只见琴腹内板上镌刻着一行小字：“皇明宗室云庵道人亲造中和琴”，字迹细密，几乎看不见，如果不是知道历史对宁王琴的详细描述，我根本不可能找到这行小字。

    当年那个豪气爽朗的宁王，如今已是“云庵道人”，这张宝琴是他留给我的唯一纪念品。

    我伸手抚动琴弦，声如清泉流水，音如冰玉相击，其音质之美无法形容。

    朱棣步履轻快，从外殿踱步而入，聆听我拨弄琴弦，赞道：“好！”

    我心中有事，站起身对他道：“我有话对你说。”

    他点头默许，静静等待我开口。

    我不再犹豫，将我所知道的历史情况、弃大宁的得失、对后世可能产生的影响都对他说了一遍，然后道：“内迁大宁都司，其弊远远大于利！诸王未必有你所想像的那种野心，你的敌人是北蒙古人，不是他们！”

    他凝神看着我，说道：“你是为了宁王才这么说的？你想让我将他封回大宁去？”

    我见他神色微冷，心知他又有所猜疑，说道：“我不是为了宁王！无论你是否让他回大宁，都不应该将大宁抛弃，先帝建设大宁花费了那么多心血，你不觉得轻易失去边防第一道防线很可惜吗？”

    他淡淡道：“没有什么可惜的。‘控四夷以制天下’，我迟早会将蒙古征服，到时候鞑靼、瓦剌、兀良哈，东北西北都会在大明控制之下，有没有这些防御都不要紧。”

    我见他如此自信，摇头说道：“棣棣，你不能太轻敌了，北蒙古的骑兵彪悍，地域广阔，控制他们，不是你所想像的那么容易！”

    他走近我，伸手揽住我的纤腰，说道：“天晚了，我们不说这些好不好？我累了，给我捶捶肩膀吧……”

    紫宸宫中纱罗轻掩，轻风自轩窗外透入，将烛火吹得明灭摇晃不止。

    他端坐于桌案前，专心致志提笔书写《圣学心法》，我将烛火熄灭，移开夜明珠上的纱罩，数颗明珠散发出淡黄色的明亮光华。

    侍女送进两盏冰好的梅汁，我接过一盏轻轻放在他手旁，他见我来到身边，接过梅汁，含笑饮下一大口，说道：“过来。”

    我在他身旁坐下，他将梅汁送到我唇边，看着我喝下一口，忍不住微笑着用手指替我拂去唇边的残渍。

    我痴痴凝望着他，心中涌起一种难以言传的感觉，他的侧影依然英俊秀逸，明朗的面容依然年轻如昔，他即将度过四十岁的生日，看上去仿若刚过而立之年，我们经历了重重苦难、历尽数年折磨，终于能够安宁地生活在一起，享受这难得的温馨和甜蜜。

    我伸手替他按揉肩膀，问道：“写了这么久，你累么？”

    他唇边扬起一抹轻笑，摇头道：“不累，有你在我身边，我怎会觉得累？刚才偷看我半天了，你在看什么？……还以为我不知道！”

    我软软倚靠在他胸前，娇嗔道：“我只是想起以前的事情，还有你现在的年纪……”

    他剑眉微簇，加重了手上的力度，佯怒道：“难道你觉得我老了么？还是我这些时候忙于政事冷落你了？”

    我在他怀中左右侧身躲闪，笑道：“我是想说，你一点都不老！”

    他含笑亲吻我的脸颊，凑近我耳畔低声道：“今天有术士进了数枚仙丹给我，言道极为补益身体，服用后能够青春永驻，你想让我服用试一试吗？”

    那些“术士”炼制仙丹，谎称延年益寿，贡进献与他以讨圣心欢喜，实际大多在炼丹炉中炼化而成，含有铅、汞等有毒物质，大大有害身体。

    我急忙阻止他，认真说道：“不许吃！那些仙丹都是有毒的，汉唐许多皇帝都因服用仙丹而殒命，我不许你吃！”

    他开心笑道：“原来你这么紧张我！我不过是说说而已，哪里用得着服用这些大补之物！”

    我惟恐耽误他写书，悄悄离开他身旁，却见他正继续向下写道：“……朕缵承大皇考太祖高皇帝鸿业，即位以来孳孳图治，惟任君师治教之重，惟恐弗逮。切思帝王之治，一本于道。所谓道者，人伦日用之理，初非有待于外也……”

    轻纱后仿佛有一个人影闪动，见我们亲密之状，又悄悄退了回去。

    我感觉到异样，从朱棣怀中站起，抬头问：“是谁？”

    一名小内侍从淡紫轻纱后探头走出，是伺候朱高燧的贴身小内侍黄俨，他进殿跪在地上，说道：“回皇上、娘娘，赵王殿下已经安睡了。”

    他服侍朱高燧十分尽心尽力，此时专程前来禀报这句话，倒让我觉得有几分奇怪，说道：“你有什么事要说吗？”

    朱棣抬头见是他，略带不悦之色道：“深更半夜，你不留心照看着赵王，到朕这里来做什么？有什么要紧的事情明日再说不迟。”

    黄俨急忙叩首道：“奴才绝不敢对小殿下有半点疏忽，只因宫中有件事情，奴才不敢拖延隐瞒，不能不前来禀告皇上。”言毕，他从袖中取出一封信，说道：“请皇上和娘娘御览。”

    他没有停笔，淡然道：“先呈递给娘娘看。”

    黄俨不敢有违，走到我面前。

    我接过信，取出那张散发着清香的纸笺，轻轻一瞥，看见那笺上所写的内容，不由吓了一大跳，那纸笺上分明是男子笔迹，上书一首古代琴歌《凤求凰》，歌中蕴涵无尽隐约缠绵之意，词曰：

    “有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凤飞翱翔兮，四海求凰；无奈佳人兮，不在东墙。

    将琴代语兮，聊写衷肠；何日见许兮，慰我徬徨。

    愿言配德兮，携手相将；不得於飞兮，使我沦亡！”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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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万寿圣节（4）

﻿    第十二章万寿圣节（4）

    我见那字迹十分熟悉，心念微动，将桌案上太子朱高炽所书写的奏折翻出，果然和纸笺上的字迹一模一样，顿时明白兹事体大，湖衣性情温柔稳重，管束六宫并不像徐妙云那般严谨，黄俨深夜前来紫宸宫，要揭发之事必定非常“特别”，而且极有可能与太子朱高炽有所关联。

    我向朱棣看了一眼，见他专心写字，并未注意我们，示意黄俨跟随我走到殿外。

    黄俨静静留心跟来，近前低声道：“禀贤妃娘娘，这纸笺是宫人从坤宁宫何婉侍房中无意拾来交与奴才的。何婉侍原是皇后娘娘的贴身侍女，与太子殿下关系亲密……今年三月皇宫举行春祭大典之时，何婉侍晕倒在殿中，奴才听说她是有了身孕，后来太子殿下命太医暗中动过手脚，将此事遮掩过去了……”

    我听他说完，立刻明白他是前来揭露朱高炽与何婉侍的“奸情”。

    金陵皇宫内除了湖衣和我之外，朱棣赐予正式名份的妃嫔仅有几位朝鲜美人。何婉侍顶多只能算是“宫人”，算不上他的妃子，一批批的花季少女企盼着君王恩宠和回顾，青春和美貌就在一天天的等待中逝去，寂寞孤独，直到老死，或许有些人，一生一世都不曾拥有过爱情。然而，她们对爱的渴望和所有正常的少女一样。

    但是，朱棣两年不在金陵，如果黄俨所言是真，何婉侍的身孕从何而来？是谁胆敢在皇宫内暗渡陈仓？此人又如何能够混进皇宫、与宫人暗通款曲？“**宫廷”这个罪名可大可小，如果皇帝残忍一些，株连之人必定成千上万，嫔妃本人也会被处以可怕的极刑。

    最有机会接近她们的人唯有东宫太子朱高炽，久旷的青春美貌宫女与年轻英俊的太子之间即使发生一些暧昧也很正常，那封情致缠绵的“情诗”，更加重了此事的可信度，朱棣对朱高炽并不看重，如果让他得知此事，一定会大怒。

    但是，据我所知的历史，朱高炽并非好色之徒，他温良恭顺，对朱棣十分畏惧，绝不会做出这种出格的事情。

    我思索片刻，问黄俨道：“你可知道，编造伪证、诬陷东宫是杀头的大罪？如果皇上查明真相，你可知道后果？”

    黄俨神色恳切，不停叩首说道：“娘娘，奴才所言句句属实！太子殿下是皇后娘娘嫡出长子，奴才纵然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诬陷太子，这封信确实是从坤宁宫何婉侍处搜捡来的，奴才不认识字，不知道上面写了些什么……何婉侍暗中堕胎一事，娘娘可去太医院打听询问，便可知真假。”

    我心中暗自转念，黄俨似乎并不忠诚于太子，他是朱高燧的贴身内侍，或许暗中存有私心，期望朱棣改立太子，让自己地位更加稳固。

    我有意轻咳了一声，对外殿宫人道：“你们都退下吧！”

    黄俨见我屏退左右，看我一眼，径自低头靠近，轻声道：“奴才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我目光平和，看着他道：“你说吧，没有关系。”

    他果然说道：“娘娘与皇上鹣鲽情深，圣眷隆重，早该立为皇后了！奴才跟随赵王殿下数年，小殿下聪明伶俐，肖似皇上，理所应当承袭皇上基业，太子、汉王皆是无行之人，娘娘何不借此机会……”

    一切果然如我所料，黄俨对朱高燧一片忠心，却难免有所偏向，见朱棣对幼子十分宠爱，内心希望能够借助他的偏宠，让朱高燧成为日后的皇帝，朱棣有意无意间的行为举止，显然影响到了这些宫中内侍们的想法。

    我有心将此事压下，沉默片刻对他说道：“你先回去，用心照看燧儿，我们绝不会亏待你。还有，记住不要将这些话传到皇上那里去。”

    黄俨忙道：“奴才遵旨。请娘娘放心，奴才对天发誓，一定尽心尽力照顾小殿下，若是小殿下伤了半根毫毛，奴才甘心受死！”

    我见他说出这些话，微笑道：“你去吧。”

    我将那封书信夹藏在外殿琴房一本古琴谱之内，朱棣很少翻看我的书本，藏在这里应该不会被他发现。

    走进内殿，他放下笔，向我问道：“什么事？”

    我随意遮掩道：“没什么，不过是你的那些后宫嫔妃之间的小事……”

    他神色略变，突然站起身道：“有件事我一直忘了告诉你，今天既然提起后妃，我倒想起来了。”

    我手执轻罗小扇，依偎在他身旁替他轻轻扇风。

    他握着我的手，缓缓说道：“安南公主陈天卉因避难不敢回国，一直留在金陵，朝臣进谏说，她长住在皇宫内名不正言不顺，要我降诏册封她为昭仪。”

    陈天卉正是当年那位声音娇滴滴的安南公主，我假装无所谓，“哦”了一声。

    他轻描淡写道：“你若不介意，我明天就册封她了。”

    我心头郁闷无比，离开他身边向窗前走去，一边说道：“既然如此，你还问我干什么？”

    他的紫眸中带着温柔促狭的笑意，轻轻说：“小野猫又吃醋了！”

    我低头道：“我是野猫，安南公主一定很美丽温柔了！”

    他轻笑道：“我原本没注意她，你既然问起，下次我可要仔细看看。”

    我没有说话，眼圈微红。

    他立刻收敛了调笑的神色，抱紧我道：“别哭……是我错了，不该有意逗你玩。封她为昭仪不过是权宜之计，以免外邦猜疑。她是安南国王独女，安南子民一定日夜盼望她回去，汉王和丘福出征安南也该回来了，等安南臣服，我就送她重归故里。”

    我伤心落泪，并不理他。

    他万般无奈，靠近我柔声劝哄道：“不要哭了，我心中不想再册封任何人，以后不许说我的后宫嫔妃……我只有一位夫人，不会再娶了，我只是哄你玩的。”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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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万寿圣节（5）

﻿    第十二章万寿圣节（5）

    我拼命捶着他的肩，呜咽着说：“坏人，故意骗我……”

    他微微一笑，哄道：“蕊蕊，宝贝蕊蕊！”

    我嘟起嘴道：“别碰我！”

    他的脸上带着开心的神色，将我轻轻拥入怀中。

    次日清晨，我从睡梦中醒来时，荷儿急忙靠近我道：“娘娘，皇上今天起得早，问奴婢娘娘每天都做些什么，奴婢回说娘娘不过是写字、看书、弹琴之类，皇上很开心，说去琴房看看……奴婢见皇上去琴房的时候还带着笑，出来时候手中拿着一张纸笺，带着怒意走了！”

    我急忙穿衣坐起，问道：“那纸笺在哪里？被他拿走了吗？”

    心中却暗暗叫苦，我原本以为将那张《凤求凰》琴歌词谱放在琴谱中很安全，却不料朱棣一时心血来潮，居然关心起我的行踪来，他绝不可能不认识太子朱高炽的字迹，我想遮掩此事，纸终究还是包不住火，让他给逮个正着。

    荷儿点头道：“皇上拿在手里呢，奴婢只是觉得皇上的神情有些异样……”

    我匆匆下床梳妆，以最快的速度冲到谨身殿前。

    殿前小内侍一个个肃然垂手而立，不敢稍有懈怠，郑和侍立在殿门处，神情忧虑，微微侧身，留意着殿中动静。

    他见我走近，低声道：“娘娘，皇上今日未上早朝，一早就宣诏太子，奴才不知是什么缘故。”

    我心中焦急不已，担心他们父子之间有所误会，悄悄向内张望。

    谨身殿内，太子朱高炽手中拿着那张纸笺，垂首而立。

    朱棣紫眸含怒，冷冷凝视着他，说道：“仔细看看，纸笺上琴曲可是你亲笔所写？”

    朱高炽不敢抬头，声音微微颤抖，伏地轻轻叩首，说道：“那琴曲的确是儿臣所写……是儿臣行为不端，儿臣知罪了，请父皇责罚。”

    朱棣神情冷漠，说道：“朕以为你们母后贤德，足以训导你们长大成人，一向对你们兄弟疏于管教，却不想你们竟然成了无父无君之徒，朕长住北京之时，你在金陵皇宫内，想必做过不少此等事情了？”

    朱高炽含泪说道：“儿臣仅此一事有逾宫中规矩……”

    朱棣怒声道：“竟敢私自觊觎紫宸宫中人，无德无行，不配为太子！你胆敢再说一遍，朕立刻废了你！

    朱高炽见他提及“紫宸宫”，顿时怔住，低声啜泣，却并没有为自己辩解半句。

    我急忙举手推门闯入殿中，几步冲到朱棣面前，抢过太子手中纸笺，说道：“琴歌纸笺不是太子写给我的！是奴才们从宫中拾来的，昨天晚上才交与我！”

    朱棣眸光闪烁，略怔了片刻，向朱高炽淡淡说道：“你如何对朕解释？”

    朱高炽如梦方醒，拭泪说道：“这琴歌是儿臣私下在东宫与妃嫔戏笔，儿臣决不敢觊觎紫宸宫，所求之凰绝不是指母妃……”

    朱棣神色稍缓，仍是冷冷质问道：“宫中戏笔，怎会落入奴才手中？身为东宫太子，如此随意妄为，你下去吧，去佛堂思过三日。”

    朱高炽急忙叩首，怯怯退出殿外。

    朱棣眼看着他的背影，一动不动，眸光中神色复杂无比。

    我走近他道：“差点冤枉太子了吧？”

    朱棣凝视着我，轻声道：“你可知道我看到那琴曲时有多生气？太子自己并非全然无错，夫妻闺房戏答之诗词，怎会随意乱放，落入奴才手中？如此粗心大意，我怎能放心将大明江山交给他！”

    我微微嗔道：“你事事都如此紧张多疑！我们所看到的事实，并不一定就是真相，有时候我们的眼睛和耳朵也会欺骗我们。”

    他抚摸着我的发丝，紫眸中带着一丝歉疚，说道：“我当然不会疑你，万事有过一次教训就够了，绝不可以再犯同样的错误。他在东宫内胡作非为我都可以不管，倘若他对你有非分之想，你让我怎能安心？”

    我道：“你以为他们都和你一样，对我……”

    他微笑道：“不是我妄加揣测，谁让你永远都是这副长不大的模样？昔日三哥、六弟就不必说了，纪纲、李景隆都仰慕你的风华。”

    我见他心情好转，说道：“你明明就是不喜欢太子，如果是燧儿，你会这样对他吗？偏心的父亲！”

    他握住我的手，紫眸中掠过一丝犹豫，说道：“蕊蕊，炽儿不适合东宫之位，我想改立……”

    我急忙打断他道：“不要说了！废立太子非同小可，他性格虽然不够刚硬，但是治世需要仁君，如果你真心爱护燧儿，就不要将他放到风口浪尖上去！”

    他神情略带忧郁，似在思索揣度我的话意，环顾谨身殿，眸光落在那个金光璀璨的御座上，叹息道：“的确是风口浪尖，为了这个位置，我们曾经错过了那么多岁月、失去过那么多珍贵的东西……”

    我见他如此，心中想到云蒙山中未成形就流产的小胎儿，眼泪刷地涌出来，伏在他胸道：“那些往事，你不要再提了！”

    他拥紧我道：“蕊蕊，我会保护我们的孩子，我绝不会让他站在最危险的地方，绝不会给任何人机会伤害他！”

    我抬头问道：“那么，你打算怎么办？”

    他目视窗外，缓缓道：“我想好了，择日册立张妃之子瞻基为皇太孙，希望燧儿能够平平安安长大成人。”

    我终于放下心来，朱瞻基是朱高炽与太子妃所生长子，朱棣立其为皇太孙，无疑使东宫的力量更加稳固，群臣惟恐他改立赵王朱高燧的担忧与谣言不攻自破。黄俨等一心拥立朱高燧的内侍若见朝中大臣心向太子，必定不会再生波澜。

    距离朱棣的生日之期越来越近，湖衣如今主持六宫之事，早就命各司太监、宫女齐心协力置办朱棣的生日庆典“万寿圣节”，想方设法让他开心度过这个生日，离正日尚有三天，宫中早已歌舞阵阵，四处洋溢管弦之声。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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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万寿圣节（6）

﻿    第十二章万寿圣节（6）

    我冥思苦想历史记载朱棣喜欢什么，准备给他一些“惊喜”，最后终于想到了一个好玩的节目，暗中将计划告诉郑和，让他悄悄协助我安排侍女完成演练，他十分尽心，亲自督导那些侍女们练习。

    我看完了他们的练习彩排，见一切有条不紊，远远超出我所想象的效果，高兴不已，对郑和道：“很好，辛苦你了！”

    郑和微笑道：“娘娘深知皇上心思，奴才不过是依照娘娘吩咐安排打点，希望皇上能够寿典当日能够喜欢。”

    朱棣生日当天清晨，我用发丝轻轻拂动他挺拔的鼻梁和薄薄的嘴唇，他被我惊醒时，我向他娇柔说道：“棣棣，生日快乐！”

    他微微一笑，说道：“我喜欢这句话，比那些万寿无疆之类动听多了，今天有什么礼物给我吗？”

    我故作不知，说道：“没有！”

    他似乎并不觉得失望，笑道：“只要你在我身边，有没有礼物都不要紧。”

    正午时分，我们携手坐在殿前，太子和朱高燧依次叩首后退于外殿，与群臣坐在一起。

    湖衣袅袅婷婷近前，向他行礼道：“臣妾恭贺皇上万寿圣节，圣体安康，寿与天齐！”其余嫔妃依次上前，躬身拜倒，说道：“臣妾等恭贺皇上洪福齐天，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鼓乐声起，郑和向我暗暗示意，我伸手蒙住他的眼睛，说道：“先等一等，过一会我再让你看。”

    他嘴角漾起笑意，说道：“又和我玩什么新花样？”

    我放开手，说道：“好了，看看我送你的礼物吧！”

    他睁开双眸，见殿中一排排侍女装扮成卫兵模样，郑和指挥若定，训导她们排练一幕幕海战、陆战演习情景，立即流露出开心的神色，大声赞道：“好！”

    我见他表情欣悦，问道：“这些娘子军比起你的百万大军如何？”

    他紫眸中闪烁着光彩，说道：“虽然是虚拟情景，战法却值得借鉴，这些都是你想出来的吗？”

    我见他颇有兴趣，便对他一一讲说那些阵法从何而来，他尽情观赏，听得开心无比，不禁揽住我道：“这些年来，我身边就有现成的军师，我竟然丝毫不知，是不是该罚？”

    我将一杯酒送到他唇边，笑道：“当然该罚，先罚一杯寿酒吧！”

    他微笑仰头，一饮而尽。

    太子、太子妃及众妃嫔退至殿外欣赏歌舞之时，一名小巧玲珑的异族装扮女子慢慢走进殿中，向我们行礼道：“臣妾昭仪陈天卉，参见皇上和贤妃娘娘，恭祝皇上万寿无疆！”

    原来这少女就是他昨日册封的安南公主陈天卉，她年约十七八岁，容颜秀美、楚楚动人。

    朱棣专心观赏舞台上军阵，随口道：“赐起。”

    我对她道：“安南公主不必如此多礼，快起来吧。”

    朱棣见我说话，微微转移视线，向她看了一眼，温和说道：“你是大明的贵客，朕虽册封你为昭仪，你不必和她们一样过于拘束宫规。待安南平定，朕就送你回安南去。”

    陈天卉叩首退下，脸色微变，说道：“多谢皇上，臣妾遵旨。”

    我微觉诧异，常人听说自己不必再寄人篱下，能够复返家园故土、安享公主之尊崇地位，应该激动和开心才对，这位安南公主的反应似乎有些不合常理，却没有深究她为何会这样。

    陈天卉刚出殿门，几名小内侍带领着一名红衣少女进殿，她走到我们面前，叩首说道：“侄女唐飞琼，恭贺姨父生辰之喜！”她聪明伶俐，依然仿照在青城山中的称呼唤朱棣。

    朱棣颔首示意，站起身对我说道：“我去前殿，她难得来宫中看望你，你陪着她们一起玩吧！”

    数日不见，唐飞琼面容清瘦了许多，神情憔悴，明眸中神采暗淡，我觉得疑惑，问她道：“听姐夫说你在家中病了些时候，到底是怎么了？”

    她低头说道：“没什么，只是担心他……听说安南人喜欢在水井中下毒，他们去了几个月都没有消息，不知道怎么样了……”

    我见她是因挂念朱高煦而致病，安慰她道：“他临去之时不是对你说过让你放心吗？他们一定可以得胜回来的。等他回金陵来，一定会向姐夫提亲。”

    她仍有些许惆怅之意，说道：“姨娘说得是，可我还是放心不下……”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郑和满面喜色，从前殿进来，向我们说道：“娘娘，皇上今天又遇上一桩大喜事了。前线先锋来报，安南国平定，淇国公与汉王殿下得胜回朝，正在班师回金陵的路上！”

    唐飞琼的愁容顿时一扫而空，急忙站起奔到郑和面前，睁大眼睛，带着惊喜之色问道：“郑公公，这消息是真的吗？”

    郑和微笑道：“皇上传旨犒赏三军，怎会有假？柱国公大人在殿中也听见了，详细情形大小姐回府后可询问国公，奴才只听见了后面一半。”

    唐飞琼激动不已，向我说道：“姨娘，是真的！”

    这场胜仗本在意料之中，我见他们都如此开心，心情也无比愉悦。

    史载永乐五年四月，丘福、朱高煦、“靖难”旧将张玉之子张辅率兵出击安南，安南国王胡汉充动员全民顽抗，设置重重障碍陷阱，据险死守，但是仍然不敌明朝数十万大军攻击，明军一路所向披靡，历时短短五个月就平定了安南，俘敌竟达二百余万，安南国王及其将相王侯均被捉拿。

    永乐五年九月，朱棣下诏将安南划归为中国郡县，设交趾布政三司，辖安南十七府，一百五十七县，下诏改封昭仪陈天卉为安南郡主，命安南臣民前来金陵迎接她回返安南郡。二十一世纪的越南国，在朱棣统治的永乐年间，只不过是中国境内一个普通的小小郡县而已。

    安南大捷后，前来金陵朝贡觐见大明皇帝的各国使者络绎不绝，朱棣更加繁忙。

    天气将近入冬，我在紫宸宫中替朱棣誊抄《圣学心法》，轩窗外一阵寒风吹来，将我的淡紫衣袖吹起，在砚台旁轻拂蘸上了点点墨迹。

    荷儿急忙走近替我将衣袖挽起，说道：“娘娘小心沾污了衣袖。若是让皇上看见，又要责怪奴婢不精心伺候娘娘呢！”

    我低头写字，说道：“他不过是说说而已，怎么会责怪你们？”

    荷儿笑道：“娘娘说得是，皇上看似严肃威仪，对待宫人却都是极好的，每次说要责罚奴婢，只为提醒大家小心谨慎些。贵妃娘娘和贤妃娘娘都御下宽厚，奴婢听老宫人们说，经历了几朝后宫，倒难得一见有这样平静的时候。”

    我不觉停下了笔，问她道：“你整天无事就去探听这些小道消息？那你还听她们议论些什么？”

    荷儿笑道：“奴婢还听说，朝鲜来的那些美人时常暗自叹息，说如果早知道皇上身边有二位如此出众的娘娘相伴，当日就不该万里迢迢到中国来。”

    我心中一动，问道：“是不是吕婕妤说的？”

    荷儿点头道：“娘娘猜得不错，正是吕婕妤。朝鲜美人中独她品貌最出众，又能歌善舞，难免有争宠之心。奴婢们都觉得她一举一动都在刻意模仿娘娘，以讨皇上欢喜，可惜还是力不从心，学也学不像的！”

    我说道：“我们不用猜测别人想什么了，宫中美人众多，在宫中虚度时日，确实耽误了她们的青春年华，我一直想劝皇上将年纪大些的宫女都赏赐银两放出宫去。”

    荷儿欣喜不已，说道：“若能如此，就是奴婢们的福气了！”

    她见殿中无人，又悄悄道：“奴婢前日还听说一件事，汉王最近常常进宫来，有人传说安南郡主与汉王之间关系暗昧……”

    我回忆起那日寿典之时陈天卉听说朱棣即将送自己回安南时的怪异神色，再想想汉王朱高煦那风流倜傥的邪魅表情，忙道：“你从哪里听说的？此事有几分可信？”

    荷儿道：“奴婢与安南郡主所住玉萝宫侍女相熟，是她们偷偷告诉我的。因为安南郡主这几日就要回安南去了，她们才敢说出来。”

    我对她道：“既然人都要走了，以后不要再传说了。”

    荷儿立刻点头应允。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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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祸起萧墙（1）

﻿    第十三章祸起萧墙（1）

    紫宸宫内，芙蓉帐暖，玉鼎焚香。

    淡淡的香气透过纱帐传入我的鼻端，殿外的金自鸣钟轻轻敲击了一下，值守的宫人们都在外间安睡，偌大的寝殿十分寂静。

    我不知为什么总觉得心神不定，在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轻声问：“棣棣，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带着燧儿去北京？”

    朱棣微微睁开星眸，面容带着一缕淡淡的倦色，伸手拥我更紧了些，说道：“你想去北京？”

    我不知该如何回答他，依偎着他道：“我觉得这皇宫气氛很奇怪。”

    他声音渐渐低沉，道：“我早有此意，只是现在北方天气渐冷，我担心你受不住，等到明年春天，我们一起去，也是时候该让蒙古人知道大明的军防威力了……”

    我依然睡意全无，忽然听见淡紫帷幔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似乎是荷儿的声音低唤道：“娘娘！”

    我急忙起身应道：“有事情找我吗？”

    荷儿神色慌张，匆匆进殿跪地禀道：“启禀皇上、娘娘，安南郡主刚刚在玉萝宫中自缢身亡了！”

    我不由大惊失色，扑入朱棣怀中。

    他紧紧抱着我，起身对外说道：“摆驾玉萝宫，朕和娘娘一起去看看。”

    我们来到玉萝宫前，湖衣与太子妃张如容都在宫门前相候，湖衣眼角含泪，见朱棣前来，盈盈拜倒，说道：“皇上将六宫托付与臣妾，臣妾失察，没有照顾好安南郡主，请皇上恕罪！”

    张如容跟随跪地，垂首无言。

    郑和近前叩首，低声道：“奴才查探了详细经过情形，安南郡主之死另有内情，请皇上回谨身殿，奴才再启奏皇上。”

    朱棣对湖衣道：“你们都回去，此处交与王忠，宣安南郡使节进宫来，一起料理后事，以大明公主之礼安葬。”

    司礼监王忠急忙上前，应道：“奴才遵旨！”

    谨身殿中，朱棣听完郑和的密报，紫眸隐然含怒，却沉默不语。

    我隐隐替唐飞琼伤心，原来一切都与汉王朱高煦有关，何婉侍暗中堕胎一事，是因黄俨心中存私袒护小赵王朱高燧，无意得到太子的情诗后趁机捕风捉影，将这两件事联系到一起，企图激怒朱棣废掉太子。却不知真正的罪魁祸首并不是朱高炽，而是汉王朱高煦。

    朱高煦早在徐妙云卧病之时，他与太子时常出入坤宁宫，与何婉侍暗中相约，致使她珠胎暗结。

    安南郡主陈天卉，与何婉侍情形大致相同，这个痴情的异族公主，对汉王朱高煦一往情深，料想自己被遣返回安南以后，此生再无缘与朱高煦相见，而且一定会另配他人，因此选择了在金陵自尽。

    唐飞琼在他征战安南之时，尝尽相思之苦，茶饭不思，直到听闻他平安归来才喜上眉梢，其痴心可见一斑。

    年纪轻轻的汉王朱高煦，风流倜傥，惹下众多相思情债，颇似年少时的燕王朱棣，朱棣对于这个“肖”自己的儿子，却未必持肯定态度。

    郑和退下后，我见朱棣依然面色清冷，说道：“汉王的婚事，早该定下了。如果王府中有人管束，或许他不会这么肆无忌惮。”

    他略微抬头，道：“蕊蕊，你心中一定在想，太子懦弱，汉王骄纵，我没有管教好他们兄弟，是一个失败的父亲对不对？只有燧儿最合我的心意，可我却不能让他继承我的基业。”

    朱棣很少会用这样无奈的语气说话，但是他所言的确是实情。

    封建皇帝最看重子嗣，他自从与我相遇后，就没有与别人的女子发生过亲密行为，太子和汉王都不是他心目中理想的储君人选，而我们的爱子朱高燧，却因种种原因注定不能成为太子。

    一个英明神武的皇帝，如果后继无人，对他而言，自然是一种无法言传的痛。

    如果没有遇见我，或许湖衣、金疏雨、徐妙锦等人，早已为他生下了许多个聪明伶俐的儿子，不会让他陷入如此被动的境地。

    我低头说道：“太子其实并不差，他可以做一个仁君的。”

    他淡淡一笑，说道：“如今看来，只有他最合适了。我不会苛求他开拓疆域，只求他能够守住大明江山就够了。”

    我走近他身边，问道：“那你准备怎么处置汉王之事？能让飞琼嫁与他做汉王妃吗？”

    他眸光一闪，缓缓道：“我可以让道衍之女嫁给汉王，但是，她不能做正妃。”

    我急忙道：“不行！我不能让飞琼做妾侍！”

    朱棣似有所感，向我说道：“蕊蕊，你不要急。湖衣早已聘定邓氏之女，怎能随意更改？汉王是一匹烈马，后妃若是无所倚仗，根本管制不住他，宁河王邓愈家族军威赫赫，家教森严，汉王不能不忌惮几分；道衍虽是国公，却没有深厚背景，你那小侄女根本管束不了他。”

    我心中一动，问道：“那么……当年先帝将王妃姐姐嫁与你，也是因为这个理由了？”

    他紫眸中微漾笑意，说道：“可惜，妙云她还是管束不了我。此生能够让我甘心裙下称臣者，惟有蕊蕊一人而已。”

    我仰头看着他道：“既然如此，汉王也是烈马，你让邓氏之女嫁与他，还不如找一个他真心喜欢的，不是更好？”

    他拈起我的一缕发丝，说道：“倘若他不是真心喜欢呢？那又如何？”

    我摇头道：“我不信。”

    朱棣见我坚持，说道：“我和你立一赌约，如果汉王真心爱她，我一定让她做正妃，否则，你就不能干涉此事了。”随即向殿外道：“替朕宣汉王进宫来！”

    我点点头，心中想道：“看他们二人在青城山中的亲密情形，汉王对飞琼似乎很上心，断不至于象朱棣所说的那样并非真心喜欢她。这场赌约我不一定会输，只要汉王意志坚定，他们的婚事一定可以成功。”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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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祸起萧墙（2）

﻿    第十三章祸起萧墙（2）

    汉王朱高煦一身青衣站立在谨身殿前，远远看去确有几分朱棣的风姿神采，但是仔细观看就知道他们父子的差别。

    朱棣那双特别的淡紫双眸和明月般的皎洁气质，并非常人所能拥有，随着时间推移，身上带着高贵而威严的王者之气，朱高煦虽然有王子的贵气，却没有朱棣的逼人风华，略显轻浮。

    朱棣见他叩首，淡淡说道：“朕听说了几件关于你的事情，不知你如何对朕解释？安南一战你虽然有功，只是功不抵过，即使你是汉王，有些罪名你既然犯下了，朕就绝不会宽恕你。”

    朱高煦俯跪在地，不敢抬头，隐约带着几分惶恐之色，答道：“父皇明鉴！儿臣从不敢违背父皇教训，只因……年少无知，受人引诱，难免会有一时冲动、思虑不周的时候，并非有意触犯国法宫规。请父皇看在逝去的母后份上，饶了儿臣这一次吧，下次儿臣绝不敢再犯错了！”

    他言辞闪烁，极力为自己开脱，暗示何婉侍、安南公主之事都是“受人引诱”，将罪责推到她们身上，同时搬出徐妙云，以父子之情、夫妻之恩打动朱棣，惟恐朱棣责罚自己。

    朱棣冷冷扫视他一眼，问道：“你的婚事，贵妃可曾对你提起过？”

    朱高煦见他转移话题，松了一口气，忙道：“有，母妃曾对儿臣说过，聘定宁河王邓愈孙女为汉王妃，等待为母后守孝三年期满，就为儿臣主婚。”

    朱棣道：“除了她，你还想娶谁？你心目中可有妃嫔人选吗？”

    朱高煦似在揣度朱棣问话的目的，过了半晌，才轻轻答道：“没有。”

    我立即向他投去一眼。

    朱高煦早有感觉，立即补充道：“柱国公之女唐飞琼，与儿臣情意相投，儿臣想娶她为侧妃。”

    我见他不再畏惧朱棣，坦然承认与唐飞琼之事，有意提醒他鼓起勇气为自己求取幸福，问他道：“你想娶她为侧妃？难道飞琼就不如邓氏吗？”

    他迟疑着向朱棣看了一眼，见朱棣面无表情，说道：“儿臣既然曾与飞琼有约，绝不会辜负她，但是邓氏系父皇所指定，父母之命，儿臣一定遵旨。”

    我听见他这句话，只觉万般无奈。

    朱高煦为了顺应朱棣的话，先是毫不提及唐飞琼，见我略带怒意才改口说出她的名字，却并没有为自己和她的幸福做半点抗争，不但堂而皇之接纳邓氏，更没有为唐飞琼争取名分和地位的打算。

    当年容华殿中，燕王朱棣跪在朱元璋面前，据理力争我的自由，那一幕情景在我眼前闪现：

    ——“儿臣愿意带兵远征蒙元，朝中不缺史官，也不乏才华横溢之人，父皇为何偏偏选中她？儿臣心中如今惟有她一人，求父皇把她还给儿臣。”

    ——“除了她，儿臣从来没有向父皇要过什么，恳请父皇开恩！”

    ——“请问父皇还要儿臣等多久？”

    ——“多谢父皇千金一诺。儿臣愿意等，届时儿臣一定前来接她！”

    朱棣对唐蕊一片真心，却没有得到朱元璋的支持和认可，我们面前的朱高煦只要有一点点的真心和勇气，就完全可以改变他和唐飞琼的命运。

    然而，他没有。

    同样是大明的皇子，同样是求娶唐门的女儿，他的真心却远远不及他的父亲。

    我注视着朱高煦，心头一片黯然。

    朱棣轻轻握住我的手，手指轻轻抚摩着我的手背，似是安慰我，又向朱高煦道：“你既然已作抉择，朕会遂你之愿。大婚之后，你就前往云南就藩去吧！”

    明代的云南，并不是风景旅游胜地，而是遥远荒凉的边陲。

    朱高煦闻听此言，立刻叩首道：“父皇，儿臣知罪了！父皇即使杖责儿臣，儿臣也甘心领受，但是请求父皇，不要将儿臣流放到万里无人烟的地方去！”

    朱棣冷冷道：“你是汉王，就藩云南，怎会是流放？你想去哪里？难道想和朕一起去北京吗？”

    他的话中含义颇重，暗含斥责之意。

    朱高煦忙道：“儿臣不敢！只是云南太过边远，如果儿臣去了，恐怕朝臣非议父皇……”

    朱棣握紧了我的手，隐然欲发作。

    我急忙站起身道：“云南不好，飞琼自幼在山东长大，去青城山以后水土不服了好一阵子，恐怕她难以适应云南气候！”

    朱高煦见我帮他说话，趁机又叩首，进言道：“母妃所言，请父皇斟酌！儿臣倒不要紧，飞琼她们都是公侯千金小姐，若是跟随儿臣前去，有所闪失，儿臣更加罪不可恕了！”

    我见朱棣犹豫，又说道：“越姬尚在山东，时常牵挂着飞琼……”

    朱棣微微动容，思虑片刻，说道：“那你去山东青州吧，你手下如今有几卫兵马？”

    山东本是物产丰饶富庶之地，朱高煦见朱棣改封，欢喜不已，答道：“儿臣有两卫，每卫五千六百人。”

    朱棣道：“朕再多赐你一卫随行保护你们，到了山东，让飞琼经常回滨州家乡去看看。”

    朱高煦见他多赐一卫兵马给自己，更加得意，忙道：“多谢父皇！”又向我道：“儿臣叩谢母妃！”

    朱棣降旨赐婚，汉王大婚之日是中秋节，他身为皇子同时迎娶两位王妃，邓愈与道衍又皆是地位尊贵的王侯，汉王府喜气洋洋的景象自不必言，皇城中更是热闹了一番，处处可闻鼓乐之声。

    唐飞琼嫁入汉王府当晚，道衍请旨入宫，求见朱棣。

    朱棣在谨身殿中等候着他，却见道衍脱去官服官帽，一身黑色缁衣而入，进殿行礼道：“臣参见皇上、贤妃娘娘。”

    朱棣似乎并不惊讶，叹道：“你决心已下了？”

    道衍双手合十，恭声道：“皇上圣明，如今国泰民安、四海升平，臣尘缘俗事了结，小女得沐圣恩，终身托付于汉王，是时候退隐江湖了。”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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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祸起萧墙（3）

﻿    第十三章祸起萧墙（3）

    我见他隐然有归山林之意，问道：“你要去哪里？”

    道衍低声说：“金陵城外大报恩寺，供奉着太后娘娘神位，臣恳请皇上让臣前往报恩寺，为太后和皇上祈求福运。”

    朱棣微微点头道：“朕答应你。”

    道衍跪地叩首，说道：“臣叩谢圣恩。”

    朱棣向宫人道：“在醉月亭中设宴，朕今晚与柱国公饯别。”

    御花园中，明月当空。

    秋夜微凉，我身穿淡紫色纱裙，肩披月白色刺绣金凤凰的披风，朱棣脱下龙袍，换上一袭白色锦衣，腰系淡紫色锦带，端坐于亭中。

    他举杯说道：“道衍，此时我们不再是君臣了，只是多年相交的好朋友，你离朝在即，我敬你一杯！”

    道衍接过酒，神情肃穆，说道：“多谢燕兄！”

    朱棣微微一笑道：“很多年没有人像这样称呼过我了，当年唤我燕兄之人，如今都不在京城了。你与叶临风向来交好，他如今云游到何方了？”

    道衍答道：“皇上当年及时攻进金陵，叶临风侥幸大难不死，散尽家财后云游四方，如今隐居于武当山中，颇得其乐，自号逍遥道人。”

    我心中只觉得宽慰，叶临风由于亲妹妹叶逐月的前朝贵妃身份而得不到加封，入道云游，却足以快慰平生。

    朱棣微叹道：“当年故交，所剩无几，如今连你也要离开我了！”

    道衍遥望苍穹，说道：“当年……我们在燕北之时，曾经梦想有朝一日能够在帝都饮酒对弈，梦想已成真，道衍此生无憾了。”

    我见他说到“此生无憾”，忍不住说道：“姐夫，你心中果然没有遗憾吗？越姬姐姐在山东等候你多年，助你抚养飞琼长大成人，你为何一定要辜负她？有些往事，能够放下不是更好吗？”

    道衍向我看来，眸光在我脸上凝注了一瞬，随即转过头去，说道：“蕙蕙若是尚在人间，今晚一定很开心。”他并不我直接回答我的话，语气中却带着无限悲凉之意，可见事隔多年，依然无法忘怀唐蕙。

    我隐约明白他的话意，正因为唐蕙之逝，才让他更加思念、更加难忘她，即使能够与越姬重续前缘，二人之间却不免要多出一个人的影子。他与越姬之间并非无爱，只是二人都太执着，与其在隔阂中相濡以沫，不如在思念中相忘于江湖。

    我微微点头道：“我明白了。”

    朱棣见我们无限感伤，取出随身玉箫，又命宫人奉上一枝与道衍，说道：“你本是善箫之人，今晚我们合奏一曲，以作纪念如何？”

    道衍接过玉箫，整肃衣袂，道：“燕兄有命，小弟无不遵从。”

    他们齐奏古曲《阳光三叠》，朱棣的箫声清逸中带着浑厚的底蕴，道衍的箫声却是幽咽低沉。洪武二十五年，我在唐家堡后山初见道衍之时，恰逢月圆之夜，正是这缕宛转低回的洞箫之声将我引至他面前，得知了他与唐蕙的一段感情故事。

    他们合奏一曲，又对弈数局，月上中天之时，道衍离开皇宫而去。

    我凝望着他的背影，心头思绪百转千回。

    “靖难之役”中，道衍虽然没有亲临战阵，却是幕后的第一功臣。燕王身边的武将远远多于谋士，大军在外转战时，道衍居留北方镇守，“李景隆、吴高、平安之师，皆计却之”，使燕王在外一直没有后顾之忧，而且不断从后方得到充足的补给和粮饷，其作用不可低估。

    永乐二年立太子时，朱棣加封他为资善大夫、太子少师，并以相同官职追封其父亲和祖父，在朱棣所封赠的文臣当中，没有任何人可以与道衍所得到的封号相提并论。

    史载道衍归寺前，将朱棣赏赐他的金帛之物散发给“宗族乡人”，死后，朱棣又追封其为“推诚辅国协谋宣力”，再加封“荣禄大夫”，上谥“恭靖”，他是朱棣最忠诚、最得力的助手，他懂得激流勇退，更赢得身后千秋万代的好名声。

    朱棣不再是燕王，而是一位皇帝，一位号称“孤家寡人”、统治天下的皇帝，昔日他为燕王时的亲人、爱人、属下、朋友渐渐随风而逝。

    但是，江山代有才人出，朝中早有了另一批对他忠诚无比、誓死追随的文臣武将。

    “靖难之役”期间，凡是参与此事，为燕王进言、被建文帝罢黜的文武官员，朱棣让他们官复原职，年老体弱者则分品级赐予钱钞，让他们回乡颐养天年；即使是普通的平民百姓，如那些在北平、保定协助燕军守城的妇女，攻占金陵时为燕军提供船只的舟工，也都得到了特殊的封赏，凡是为朱棣夺取天下做出过贡献的人，无论功劳大小，都得到了他的“惠泽”。

    尊敬他、追随他的人，毕竟远远多于那些痛恨他的人。

    或许很多事情都会改变，但是我相信，惟有我们之间的真情，永远不会改变，我对朱棣的爱就如同我对顾翌凡的爱一样，历久弥坚。

    我们从御花园缓缓步回紫宸宫，几名小内侍掌灯跟随在后，走到荷塘之畔的回廊下，朱棣对那几名小内侍道：“都回去候着，不必跟随了，朕想和娘娘两个人安安静静走一走。”那些小内侍忙应声而去。

    月光照射着曲折迂回的长廊，荷花渐渐凋零，莲子的果实饱满硕大，轻轻摇曳，朱棣放开我的手，向荷塘中央飞身而去，采摘了几支莲蓬，放在我手心，说道：“荷花都谢了，新摘的莲子倒是好东西。”

    我掰开一个，取出其中镶嵌的莲子，剥开一颗送到他唇边，说道：“你先尝尝看，好不好吃？”

    他吃下一颗莲子，和我一起坐在长廊的木椅上，带着心满意足的微笑道：“好吃，政事虽然繁忙，每天只要能看到你，我就安心了。”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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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祸起萧墙（4）

﻿    第十三章祸起萧墙（4）

    我接过他手中玉箫，说道：“如此好月色，我吹首曲子给你听好不好？你和道衍的合奏太悲凉了。”

    他点头笑道：“难得你有如此雅兴，我当然愿意洗耳恭听。”

    我将玉箫凑近唇边，还未开始吹奏，远处依稀传来一阵女子嬉笑玩闹之声，在静夜中显得格外刺耳。

    朱棣微微簇眉，示意我将萧声停住，朗声问道：“是谁在那边？”

    一名小内侍匆匆奔跑而来，气喘吁吁道：“回皇上，是吕婕妤、任昭容等几位朝鲜美人。因为今日是中秋次日，奴才跟随她们按朝鲜习俗来御花园中祭月，不料打扰了皇上清兴，奴才将她们带过来向皇上请罪了。”

    我回头，果然见到几位朝鲜美人跪在长廊前阶下，欲从朱棣怀中坐起，他却不肯放手，依然怀抱着我，对那小内侍淡淡说道：“奴才多事，何必招她们过来？”

    那小内侍不敢多言，垂手而立。

    吕婕妤率众叩首，口称皇上，说道：“臣妾不知皇上与贤妃娘娘在此赏玩，冲撞了圣驾，请皇上恕罪！”

    朱棣赐起她们，说道：“你们不必事事如此小心，都下去吧。”

    她们正欲退下时，我见她们手中都拿着一个小小的玉盏，盏中盛有露水，觉得好玩，问道：“你们拿的是什么？”

    那年纪稍幼的崔美人将玉盏双手呈递给我看，笑道：“娘娘难道连家乡的习俗都忘记了吗？中秋次夜我们要举行祭月仪式，然后收集花间露水饮下，可保次年百病俱消呢。”

    我大约听说过韩国有祭月的习俗，却不知道还有这么多讲究，说道：“花间露水有这样的作用吗？”

    崔美人犹带天真稚气，将玉盏奉上，说道：“娘娘想是忘记了！”

    那小内侍忙道：“这是可保身体康健的天赐圣水，既然娘娘家乡有此习俗，一定要饮用，若是不够，奴才即刻去采。”

    朱棣见我迟疑不决，微笑说道：“若是朝鲜有此习俗，你不妨试一试。”

    我见那崔美人一直凝望着我，不好拂她们的面子，接过玉盏，将那露水一饮而尽。

    朱棣对那小内侍说道：“替朕赐赏她们。”

    那些朝鲜美人见朱棣龙颜欣悦，不但不责怪她们打扰了赏月吹箫的好兴致，还有赐赏，都欢喜不已，叩首拜谢而去。

    我们在长廊中吹箫赏月，他斜躺在长廊上，我倚靠在他怀中，将那些新剥莲子一颗颗喂给他。

    他仰望月色，若有所思，说道：“蕊蕊，上次郑和下西洋请来天师汤若拉，治好了你的病。我想再让他下西洋一次，走得更远些，将大明的国中状况让西洋诸国都知道，互通有无。”

    我应道：“这是好事情，闭关锁国只会固步自封，走出去看看，一定有好处的。”

    他看着我鬓旁那朵耀眼的钻石花，又看看我手指上空空的指环，笑道：“西洋多此种宝石，我让他给你多带些回来，给你做成新的指环。”

    我看着那个指环，低头道：“不用了，这是顾翌凡和我的结婚戒指……”

    朱棣拥我更紧，认真问道：“那你告诉我，你更喜欢谁？”

    我合上眼睛，摇了摇头说：“我不知道。”

    他低头吻住我，笑道：“虽然你不肯说，我知道，你一定喜欢我多一点点，对不对？”

    我抬头道：“不对，我才不喜欢你！”

    他伸手在我腋下轻挠，我被他逗得咯咯大笑，却忍不住咳嗽了一阵，急忙用掌心捂住嘴。

    朱棣急忙从椅上坐起，脸色霎时变得紧张无比，唤道：“蕊蕊，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我定了定神，移开手掌，惟恐他担心，忙道：“你别急，只是咳嗽一两下而已，不要紧的。”

    他抱着我向紫宸宫大步而去，说道：“没病会咳嗽吗？不许说话，别动，我立刻传太医进宫来诊视。”

    我揽住他的颈项，笑道：“棣棣，不要这样，真的没什么事，我身体很好，一直也没生过什么病。”

    他脚步未停，语气和缓对我说道：“无论有没有病，都让太医看一看，我才能放心。”

    细碎的月光透过长廊照射在我们身上，我全身上下感觉依然如同往常一样，但是，我展开掌心时，发觉了一缕奇异的血渍。

    咳嗽出血，并不是好的征兆。

    史载永乐八年，权妃“偕成祖北征，奏凯班师时玉殒香消，成祖格外哀恸，赐葬峄县，亲自祭奠，予谥恭献”，如果历史不能改变，权妃在永乐八年一定会因病死去。

    或许，权元妍即将达到她生命的终点。

    月光下，朱棣俊朗的面容带着淡淡忧虑，我怔怔看着那点血渍，却不敢让他发觉。

    几名太医匆匆赶来紫宸宫，轮番看视一遍，结论一致：我的身体状况良好，没有任何问题，之所以会咳嗽，可能是秋燥上火所导致。

    朱棣仍然不放心，命他们开了不少清火降燥的药方，又看着我将药吃下去，直到半夜才安心上床歇息。

    他紫眸中带着怜惜和眷恋的光影，说道：“我并不要你伺候我，我只要你陪在我身边，一直到我死的那一天……都在我身边。”

    我靠在他怀中，温柔微笑，心头却不由自主震动了一下。

    半夜，我从睡梦中醒来的时候，眼前恍惚有一团紫色的眸光闪烁，我揉揉眼睛，朱棣居然并没有睡，一直注视着我。

    我迷糊着唤道：“棣棣……你还不歇息吗？”

    他低声道：“宝贝，你快睡，我马上就睡了。”

    我又轻轻合上眼睛，隐约听见他道：“不用等明年春天了，下个月我们就回北京去，北京是个幸运的好地方，我们去了那里，一定能够让你百病全消，无灾无难。”

    永乐五年九月，郑和奉朱棣诏命，第二次率领着“体势巍然，巨无与比，篷帆锚舵，非二三百人莫能举动”的巨舶六十二艘、士卒及随行人员二万七千八百余人，开始了又一次举世闻名的航行，船队自苏州港口出发，沿东海、南海而下，披荆斩棘，乘风破浪，经安南、爪哇、逞罗、锡兰，最后经古里返回中国。

    这次航行规模之大、人数之多、范围之广，不仅在中国航海史上是第一次，而且在世界航海史上亦无先例，朱棣的远洋并不是以殖民掠夺为目的，而重在经济文化的相互交流，命船队“遍历诸番国，宣天子诏”，向世界展示大明王朝的风范。在郑和张开的海帆下，一贯“惟此惟大”的“天朝上国”终于走出国门、融入世界，有着悠久历史文化传统的中华文明获得了再度辉煌的契机。

    朱棣站在金陵城门处，远观声势浩大的明朝船队和舰队扬帆出海、驶向西洋，对我说道：“蕊蕊，我们该回北京了！”

    我明白他的心意。

    他生于战乱的元末，长于江山初定的明初，对忽必烈所建造的大元帝国盛世十分了解，他希望做一个像唐太宗那样的圣君贤主，但是同时他更希望追随北蒙古的足迹，建立一个像大元帝国那样天下无敌的庞大帝国。

    他的雄心正在逐步升级。没有得到皇位时，他苦心筹谋夺取皇位，夺取之后，就是对皇权力量的巩固和加强，最后才是向外的发展和征服。收服安南、与西域通好、国泰民安万事具备后，他的目光即将投向北方的茫茫大漠，投向他的最后一个目标敌人——北蒙古。

    迁都只是他征服蒙古的第一步计划，“控四夷以制天下”，才是明成祖朱棣的终极梦想。

    我凝视着他，将头轻轻倚靠在他宽阔的肩膀上，说道：“无论天涯海角，我都会跟随着你。”

    他紫眸中的万丈豪情与柔情交汇，伸手拥住我的腰。

    我垂下眼帘，他皇袍衣袖上那一条金线绣成、气势磅礴的中国龙，仿佛正欲腾空飞跃。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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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燕归帝京（1）

﻿    第十四章 燕归帝京（1）

    永乐五年八月，汉王朱高煦就藩山东，新纳的邓妃和唐飞琼陪伴他一起前往。太子朱高炽镇守金陵南京，太子妃张氏代摄六宫之事，张妃之子皇长孙朱瞻基被正式立为皇太孙，朝中人心稳固。

    永乐五年十月，朱棣返回北京。

    他登基不久就下诏以“北平”为“北京”，因为他曾经的封号是燕王，许多朝中大臣也称“北京”为“燕京”，自从永乐四年工部尚书夏原吉筹建北京宫殿之时开始，他实际上一直长居在北京，几乎没有回过南京，明朝的政治经济中心随着他的脚步逐渐向北移动。

    北京原本设有六部九卿，虽然他没有正式下令迁都，但他这次前来点名，让朝中一些重臣跟随，朱能、丘福等人都携带着家眷老小，队伍声势浩大，约有数千人之众，为了适应北京经济发展和建设的需要，他诏命户部募集南京附近各种行业的能工巧匠数万户，随后迁移到北京。

    朱棣的迁都之意十分明显，他对北方，尤其是北京，始终有着难以解释的一种眷恋之情，如同雄鹰热爱广阔的蓝天，如同骏马热爱广袤无垠的大草原。

    正是深秋时节，远远看去，新修的西宫殿阁巍峨耸立，隐隐约约有了未来紫禁城的轮廓，我与他共乘一骑，湖衣带着朱高燧和几位小公主一起乘坐马车，跟随在我们后面。

    秋风乍起，我躲藏在他宽大的紫貂薄绸披风中，想起二十一世纪时来参观故宫博物院的情景，心生无限感慨，仰头对他说道：“棣棣，这些宫殿都是宏伟的建筑，六百年以后一定还会存在的。”

    他淡然应道：“夏原吉办事一向妥当，紫禁城营建工程虽然慢，工部处处都用心置备，确实难得。”

    我问道：“等待紫禁城宫殿修建成功，你就要下旨迁都了吗？”

    他微微一笑，环顾北京城廓，说道：“父皇曾经立起兵抗蒙元的临濠为中都，北京是我的兴王之地，而且地势险要，只要能够稳固北京的地位，进可攻、退可守，定可立于不败之地。”

    他停顿了片刻，忽然说道：“六百年后，这些宫殿或许还存在，不知道那时候蕊蕊是否还在我身边？”

    我笑道：“难道你只关心我们，不担心明朝未来的国运吗？”

    他加快了马速，向燕王宫的方向驰骋而去，说道：“父皇曾经看过刘伯温的《金陵赋》，大明江山气数早有注定，何必多想身后之事？郑和这次前往西洋行走的路线与以前并不相同，一定会有新的收获。大明国力强盛、百姓富庶，我只愿早日征服鞑靼，将蒙古残部歼灭！”

    如同历代中原统治者一样，明朝历代皇帝对周边民族采取的都是怀柔政策。

    明初洪武、建文、永乐三朝年间，北蒙古由于明朝的打击和内部的纷争，势力逐渐衰弱，并且分裂为三个大的部落，即西部的瓦剌、中部的鞑靼和东部的兀良哈。

    东部的兀良哈就是当年宁王手中的彪悍蒙古勇士队伍“朵颜三卫”，他们跟随朱棣和宁王在“靖难之役”中立下了汗马功劳，朱棣登基之时对他们大力封赏，部落势力日益强大，与明朝关系和谐亲密。

    鞑靼和瓦剌对明朝始终不肯甘心臣服，时常阳奉阴违。他即位之初，百废待举，北蒙古各部正处于部落纷争之中，一时并不足以对明朝构成威胁，他对蒙古的政策是“来者不拒、去则不追”，凡是前来归附者均以礼接纳，不愿归附或者归而复叛者，也并不强求。

    如何征服鞑靼和瓦剌，将是朱棣对付北蒙古必须面对的主要问题。

    史载这场战争历时十几年，蒙古各部战降而叛，叛则再战，明成祖六次亲征漠北，几乎耗尽了毕生的心血来赢取这场“持久战”。

    历史系的林希既然来到朱棣身边，就绝不能看着自己最心爱的男人陷入被动，如同历史记载的那样，被北蒙古的奸计所误。

    我并不企图改变太多历史，我只希望能够让朱棣逃避一些“错误”，一些“失败”，让他早日达成心愿，做更多利国利民的事情。

    我想到这里，仰头对他说道：“棣棣，你准备怎么对付北蒙古人？”

    他见我相问，简短答道：“先征鞑靼，再平瓦剌。”

    我接着问：“什么时候出征？派谁为将帅呢？”

    他紫眸中充溢着高傲自信之色，一边策马扬鞭，一边说道：“明年春暖花开之时，我会让丘福率领十万大军征鞑靼，鞑靼不过是乌合之众，十万大军足够应付他们了。”

    我轻声道：“你平安南尚且出兵八十万，为什么进攻鞑靼反而只派十万？北蒙古人数虽然不多，但是鞑靼骑兵凶悍，在草原上出没无常，如果孤军深入，未必能够轻易取胜。”

    说话之间，我们的马匹到了燕王宫门前。

    他抱着我一起跳下马，柔声说道：“我在漠北多年，深知他们底细，只要带够精悍骑兵，十万人马并不少。你不用担心这些国家大事，只要乖乖在我身边，照看着燧儿长大就好。”

    我见他不肯听我的劝解，料想离他发兵之时还早，以后可以找机会再慢慢向他讲明利害关系，并没有与他过多争执。

    我们踏入燕王宫时，我几乎认不出原来的路径，翻修过的新燕王宫格局全都被改变了，红墙碧瓦焕然一新。

    燕王宫是元朝皇帝的旧宫，因为西宫建设耗时良久，无法尽快完工，户部尚书夏原吉听说朱棣归来，急忙提前将燕王宫重新整饰修葺了一遍，作为御驾居留北京的行宫。

    琼华岛四面环水，仅有一道竹木吊桥通向岸边，岛上绿树成荫，幽香阵阵，最引人注目的是琼华岛中央的一座紫色小楼。小楼的窗纱都是淡紫色，窗下种植着四季常青的月季花和常绿矮灌木，廊檐下挂着一串串羊脂白玉所制风铃，我踏上通往岛中央的竹桥，抬头看见楼门上书写着“映柳”二字。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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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燕归帝京（2）

﻿    第十四章 燕归帝京（2）

    一派天然气象，没有一丝一毫的宫廷气息，不像燕王宫殿，却像海外仙境。

    我轻轻走进小楼内，楼壁上悬挂着一幅大大的画像，正是我和他在城新婚之时所画的“婚纱照”，屏风之后，悬挂着更多的画像，有我一个人的，也有我和他在一起的。

    我注视着那些画像，眼角微微湿润，这些姿态各异的画像，一定都出自朱棣的画笔。

    从东宫的映柳阁，到城的映柳小筑，再到如今的映柳楼，我们经历了重重曲折和磨难，有过伤害，有过分离，爱过，恨过，终于能够亲密无间在一起。

    朱棣一直跟随在我身后，见我不停环顾四周，注视着我问道：“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家，喜欢吗？”

    我能够深深体会到他的心意，他惟恐我不喜欢宫廷，惟恐我跟随他从青城山归来会觉得“委屈”，所以特意给我建造了一个宫廷内的自由之家。

    我飞扑进他怀里，说道：“当然喜欢……”

    他轻轻道：“我嘱咐过他们，尽量做些简单自然的装饰陈设，让你忘记这是在宫廷里。”

    我摇头道：“不，棣棣，我现在并没有觉得宫廷不好……”

    他凝视着我，说道：“我知道，你是为了我才改变了自己。我怎能如此自私，将自己的快乐建立在你的痛苦之上？在金陵那几个月，你嘴上不说，心里还不是为了那些后宫嫔妃暗地里吃醋？又是安南公主，又是吕婕妤……”

    我全然不料他提起她们，故意转身向外走，说道：“什么吕婕妤？我可不明白你说什么。”

    他笑道：“你真不明白？那天赐诸王赏朝鲜歌舞时，我时刻留意着你，难道你没有为她穿的衣服颜色生气吗？”

    我应道：“生气又怎样？六宫婕妤、昭仪、昭容、美人加起来，恐怕还不止二十个呢！”

    他紧拥着我道：“不过是遮掩场面而已，她们都是妙云封的，不是我要的。有了蕊蕊，我哪有心思看她们。现在到了北京，燕王宫内只有宫人侍女，没有那些三宫六院，你看不到她们，应该会过得开心一些。”

    我想起湖衣，有意和他玩笑，说道：“别忘了，你还有一位贵妃娘娘呢。”

    他紫眸中掠过一丝笑意，道：“正是，幸亏你提醒我。”

    我靠在他胸前，笑道：“别想骗我吃醋！只怕湖衣姐姐未必愿意接近你才是真……”

    他收敛了神色道：“你将燧儿交给她，她于愿已足，燧儿跟随在她身边，我们都可以放心了。”

    我深深敬服湖衣，对她更是万分感激。

    我与朱棣心中并无芥蒂，都明白对方心意，即使偶尔相互戏言玩笑，对她却并没有任何猜忌之意。

    我们走出殿外，早有一名中年内侍带着数名内侍宫女跪拜于地，说道：“奴才行宫主事太监江保，恭迎圣驾和贤妃娘娘返京！”

    当年置办瑞丽衣坊时王忠曾经派了几名小内侍前来协助过我们，其中一名正是江保，十几年过去，当年的小内侍早已长大成人，一副精明干练的模样。

    我依稀记得他，问道：“江保，我原来开过衣坊的大宅子还保留着吗？”

    江保似乎并不意外，忙答道：“那宅院是燕王宫的产业，皇上多年前就吩咐奴才悉心维护。娘娘衣坊中的物品器具虽然有些旧了，还算完好如初。娘娘若是挂念旧居，奴才打点安排好了，请娘娘起驾过去看看。”

    我点头道：“如果不麻烦的话，我想去看看。”

    朱棣见我有眷恋故居之意，说道：“一路劳累了这么久，你先歇歇，明日我陪你去。”

    一名身着鸦青色绣裙的侍女看见我，远远跪倒在殿前，含泪呼唤道：“夫人！”

    我抬头观望，急忙走到她面前，扶起她道：“素儿，多年不见了。”

    云蒙山事件发生后，她一直羁留在北京燕王宫内，我们数年没有见过面，素儿容颜消瘦憔悴，泪眼如珠坠落，哭道：“当年是奴婢没有照顾好夫人，奴婢无用不识字，如果奴婢早将夫人写给皇上的药方给皇上看，就不会有那些误会了……”

    我宽慰她道：“过去的事情，让它过去吧，我不是回来了吗？”

    江保在一旁说道：“素儿，皇上册封娘娘为贤妃，不可再用旧时称呼！”

    素儿经他提醒，急忙拭泪，说道：“奴婢参见贤妃娘娘，求娘娘不要嫌弃奴婢蠢笨，让奴婢跟随着您……”

    我心中想起一事，当年她与朱能两心相许，后来二人却因战争而分离，一南一北，向她微笑道：“你何必一定跟随着我？朱能这次也和皇上一起来北京了。”

    素儿的脸上倏地飘起两朵红云，摇头道：“奴婢身份低微，且是皇宫中人，并没有别的念头，只想一心一意伺候娘娘。”

    我转向朱棣，以目光探询他的意见。

    朱棣见我询问，淡淡开口道：“传旨，让成国公进宫来见朕。”

    我见他出面，知道此事必成，对素儿笑道：“等着皇上的好消息吧！”

    晚间燕王宫中设宴，朱高燧初来北京，小男孩本性顽皮活泼，用晚膳并不专心，只顾伸着小脑袋四处张望，不停问江保：“北京附近有好玩的地方吗？有打猎的地方吗？哪里可以捉到小鸟？哪里可以钓鱼？”

    江保忙道：“回赵王殿下，都有！都有！奴才从今以后就跟着小殿下了，一切都交给奴才置办，一定让小殿下满意。”

    朱高燧大喜，说道：“好啊好啊！”

    我看着他开心的小模样，将手中的绢帕擦拭着他嘴角的糕点屑，说道：“不许太贪玩啊，不然父皇就要送你一个人回南京去了。”

    他伸伸舌头，向我做一个鬼脸：“I SEE！”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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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燕归帝京（3）

﻿    第十四章 燕归帝京（3）

    江保目瞪口呆，陪着笑脸问：“恕奴才愚钝，‘矮……’，奴才不明白小殿下的吩咐。”

    朱高燧用小手指了指自己，说：“I 就是我！我对母妃说‘我知道了’，明白了吗？”

    江保似醍醐灌顶般“哦”了一声，又眉开眼笑问道：“奴才明白，想必是西洋语言，不过奴才觉得诧异，我就是‘矮’，难道那些西洋人个个都很矮……”

    我实在忍不住笑出声来，说道：“江保，西洋语言的发音就是这样，并不是我们汉语所说的意义。”

    朱高燧带着一丝狡黠的可爱笑容，说道：“江保，你真有趣，我喜欢和你一起玩！”

    湖衣啜饮了一勺莲子燕窝羹，命侍女撤下，微笑道：“从金陵来时，还口口声声喊着舍不得黄俨公公，才来北京，就喜欢江保公公了？”

    朱高燧的小紫眸扑闪了一下，看向朱棣道：“父皇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不要黄俨跟随我了。”

    朱棣放下手中的参汤，说道：“黄俨虽然为人细心谨慎，但是私心太重，不可让他长留在燧儿身边。”

    我心中明白，黄俨借机诬陷太子，心术不正，即使他将朱高燧照顾得再好，都不能留用。

    湖衣本是聪明人，微微一笑，并不细问。

    次日，朱棣陪伴我出了燕王宫，来到北京东巷。

    我们走到衣坊故居门前，只见“瑞丽衣坊”的匾额依然簇新闪亮，如同店铺刚刚开张悬挂上去的一样，院中的井石桌石凳干净整洁，梧桐树长得枝繁叶茂，树下的花圃中又种植上了绚丽的月季花。

    江保奉朱棣之命细心收拾照管着这座宅子，当年铃儿记账用的算盘、香云捣药用的石头盅、还有徐妙锦最喜欢的那只工笔彩绘仕女簪花的定窑白瓷杯，都整整齐齐放置在房间桌案上，连摆放的位置都没有变过，一如往昔。

    徐妙云、香云、铃儿仙逝而去，柳儿随徐妙锦落发为尼、了却尘缘，昔日“瑞丽衣坊”众人的欢声笑语仿佛还在房间内荡漾，转眼却已物是人非。

    战争、仇恨、情伤，改变了许多人和事，如今只剩下满目凄凉，我注目着这个留下许多快乐记忆的小院落，心中百感交集，眼泪不知不觉落下来。

    朱棣站立在我身旁，伸手拭去我的眼泪，说道：“逝者已矣，过去的再也追不回来了，不用太感伤。如果你喜欢，我们可以建一个新的瑞丽衣坊，还是让你来操持打理，好不好？”

    我怔了一下，说道：“你是说，还让我在北京继续做生意？”

    他眸光环顾四周，说道：“你当年所裁制出的衣服件件都精致好看，不用依靠我，一样可以做得很好。我要筹划出兵蒙古，陪你的时间不会太多，你找些喜欢做的事情来打发时间也好，免得在宫中闷出病来。”

    我问道：“你真的不介意吗？”

    他道：“前朝还有帝王将集市搬到皇宫里，假戏真作以博得美人一笑，你靠自己的才能经营衣坊，我为什么要介意？”

    我不觉笑道：“将集市搬到皇宫，那可是昏君才会做的事情！”

    他低声道：“朕可不是昏君。朕的贤妃是最贤惠、最聪明的，绝不同于那些薄命妖妃。”

    我见他提及“妖妃”，想起清初文人所撰写《明史演义》中对朱棣和权妃的描述，那《明史演义》写道：“朝鲜国贡美女数人，内有权氏最为娇艳，肌肤莹洁，态度娉婷，善吹玉箫……成祖沉迷声色，即夕召幸，华夷一榻，雨露宏施，说不尽的倒凤颠鸾、描不完的盟山誓海、点染风流，越宿列为嫔御，逾月册为贤妃……”云云，遣词用句，极度香艳。

    我不由微微一笑，说道：“那可未必，还不知道以后野史会怎么记载你我之事呢！”

    他皱了皱眉，紫眸中带着淡淡的不屑之意，说道：“野史大多都是后人牵强附会，大不了就是说我专宠你，或者说你妖媚惑主，随他们记去吧，我不在乎。”

    我将那段话念出来给他听，问道：“如果他们这么写呢？”

    他听我说完，凝视着我的脸，嘴角微微扬起，说道：“如果不是你编出来的，真有人这么写，我还要赏他们。”

    我惊讶道：“为什么？”

    他笑道：“形容你‘肌肤莹洁，态度娉婷’这几句还算合我心意，没有离谱太远，看在他们对你赞赏的份上，这‘沉迷声色’之名我就不与他们计较了，由他们说去。”

    我原本以为他会大怒斥责编书之人“一派胡言”，却不料他如此大度，胸襟之广阔早已超过我的预料。

    如今的朱棣，不再是当初那个阴鸷狠决、心机深沉的燕王，他身上那份沉稳潇洒的气度没有变化，给人的感觉是威严中带着宽仁，浩瀚中暗藏丘壑，越来越像一个四海归心的大明皇帝。

    我仰望着他的脸，投入他怀中道：“棣棣，你真的不担心以后别人会指责你吗？”

    他淡然道：“有什么好担心的？野史稗抄不足为凭，便如历史，未必就是真的。”

    他这句话我完全相信。

    二十一世纪所看到的《明太祖实录》、《明太宗实录》，都是经过了朝廷文渊阁学士们修订编纂过的，与真正的历史有很大的出入。

    封建王朝的历史，本来就是统治阶级的历史，他们想保留下来的东西，必定是对他们无害的东西。

    朱棣决不会让后世子孙知道“靖难之役”的真相，他只会告诉所有人——太子之位是朱元璋一直准备传给他的，燕王朱棣登上皇位是朱元璋的“遗愿”，建文帝的存在，只是一个“误会”和朱元璋生前来不及修正的“错误”。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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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燕归帝京（4）

﻿    第十四章 燕归帝京（4）

    我们从房间内走出，朱棣将筹建衣坊之事对江保嘱咐了一遍。

    江保忙道：“奴才遵旨，立刻将附近居民迁走，另找宅院给他们安居。再将邻近街巷人等都清查一遍，以后每日都让禁军侍卫巡查一遍，以确保娘娘安全！”

    我见朱棣这样兴师动众，阻止他道：“别人住得好好的，何必让他们搬家！这样下去，我的生意还没开张就做不成了，谁敢来衣坊买东西！北京民风淳朴，我每天坐着马车过来，派几名侍卫暗中保护我就可以了，不必如此大费周章。”

    江保犹豫不决，看向朱棣。

    朱棣道：“就按娘娘说的去办，不必斟酌了。”

    江保急忙称是，道：“奴才糊涂！”

    几日后，江保就将衣坊开张等等事情料理得十分妥当，“瑞丽衣坊”更名为“荷风衣坊”，对外宣称是侍女荷儿和莲儿姐妹的产业，由我暗中帮助她们。

    江保在北京城内四处进行宣扬，隐瞒着我们的真实身份，只说从金陵搬迁来了一家衣坊，样式优美、做工精细，由名师主理裁剪，一时之间，慕名者纷至沓来，“荷风衣坊”生意日渐兴隆，光顾衣坊的买主越来越多。

    所有的正史、野史纪录撰写者永远都无法想像，永乐五年的冬天，明成祖朱棣与权贤妃在北京的生活状态。

    每天清晨时分，我陪朱棣用完早膳，就会乘坐马车到荷风衣坊，设计一些新式样给她们依样剪裁，仿佛又回到了十几年前，朱棣政务不太繁忙的时候，会骑马微服前来衣坊，接我返回燕王宫。

    我们并不是一对明朝帝妃，而是一对平凡普通的夫妻，一对各有所忙、相濡以沫的平常夫妻，我们拥有平静如水的生活，拥有一个聪明可爱的小皇子朱高燧和一个如花般解语宜人的好朋友和亲人湖衣。

    这个冬天是一段让我永远无法忘记的幸福时光。

    经历了太多太多曲折和离散，看透了生死轮回，我终于得到了我最想要的生活，爱情最终必然归于平淡，然而这平淡，并不代表爱的终结，相反，它代表着爱的升华。

    冬至时分，气候愈加寒冷，纷纷扬扬的大雪覆盖着北京城，将城内城外变成一片白茫茫的银色世界。

    朱棣依然保持着早起的习惯，清晨至隆庆殿处理政事之前，他在我额头轻轻一吻，掀开帷幔走了出去，我斜倚着大软枕，偷偷打量着他离去的背影，心头漫溢着淡淡的幸福感觉。

    突然之间，我觉得喉间微痒，不由轻轻咳了一声，我习惯性用手掩住嘴，展开掌心时，却又一次清晰看见了几点血渍。

    帐外侍女梨儿急忙走进，手中捧着嗽盂，另一名侍女捧着茶盘和温水，唤道：“娘娘，皇上有命，若是娘娘身子不适，绝不可有半点疏忽，奴婢立刻宣太医入宫来。”她们在纱帐外，看不清帐内情形。

    我用另一只手接过温水，笑道：“没事，不过咳嗽一声而已，你们不必大惊小怪，不要告诉皇上，以免他为这些小事担心。”

    她们不敢有违，只得小心翼翼退下，我肩披一件白狐貂裘，起身走出小楼，沿着小桥漫步，停停走走，一直走到隆庆殿外。

    飞舞的雪花从隆庆殿半敞着的轩窗透入，殿中设有地笼，并不觉得寒冷。

    朱棣端坐在正殿中，专心致志批阅奏折，剑眉时而微微簇一下，神情认真严肃，我在殿外站立了半晌，没有打扰他。

    偏殿藏书阁中有数以万计的藏书，是我查阅资料的好处所，偏殿小内侍见我进殿，忙道：“奴才参见贤妃娘娘！不知娘娘需要查阅些什么？奴才来找！”

    我直接问道：“医书在哪一边？”

    他疾步前行，走到一排楠木书架前，说道：“所有医学经典著作，都在此处，请娘娘御览！”

    我对他道：“你先出去，不用在这里等，我看完了再叫你。”

    小内侍应声退出。

    我仰望着附近书架上那一排排散发着油墨清香的书籍，不由伸出双手，轻轻抚摸着它们。

    大明盛世，文采风流。

    一整套《皇明祖训》成书于洪武三十年，有我身为文锦楼女史之时付出的一份心血；《内训》、《劝善》成书于永乐二年，上面清秀隽永的字迹出自徐妙云之手；《太祖实录》、《永乐大典》成书于永乐四年。

    看到这些鸿篇巨制，我心底泛起些微的痛楚，那个对我真心真意的翩翩公子李景隆，我却连他的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这一生我注定对他有太多亏欠，每次想到他时，唯有心痛和遗憾。

    《圣学心法》成书于永乐五年，刚刚印制不久，大部分系朱棣亲笔所书，却也有一部分是夜深人静他微觉劳累之时，让我坐在他膝头上戏笔抄录而成。

    朱棣虽然善于征战，但是他更喜欢读书，否则，他不会诏命众多学士齐集文渊阁、不会编纂出如此多的传世之作。

    我想起自己的来意，将眸光转移到那一排医书上，逐一翻阅张仲景《伤寒杂病论》、孙思邈，《千金方》、皇甫谧《针灸甲乙经》、陶弘景《本草经集注》、葛洪《肘后备急方》，这些医学典籍都无一例外写道：“火热燥邪犯肺，损伤肺络，使血溢脉。”

    我翻阅了许多医书，对照自己近日来的种种表现，心中越发清楚，权元妍所患正是一种中医称之为“咯血”不治之症。

    北海面上冻结着一层厚厚的寒冰，琼华岛上一片雪白，美丽的月季花不耐严寒，凋谢零落，那些常绿的四季青之类树木依然青翠如昔，枝头积压着一层白雪，仿若玉树琼枝。

    我独自站立在北海边，怔怔注视着眼前美景，心头涌起一种酸酸涩涩的感觉。穿越的奇迹不断在我身上发生，我数次轻易舍弃过生命，却又身不由己复活，并没有强烈生存的欲望，然而现在，当权元妍的身体状况和历史记载告诉我，我拥有的时间并不太多的时候，我却万分留恋这个古代时空。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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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燕归帝京（5）

﻿    第十四章 燕归帝京（5）

    二十一世纪有我的亲人和爱人、朋友，六百年前的明朝，同样也有。

    二十一世纪我有顾翌凡，六百年前的明朝，我有朱棣和朱高燧。

    身后传来一个温柔责备的声音：“天气这么冷，为什么独自站在这里？”

    我收敛起心头的暗淡感觉，调整了心绪，露出一个欣悦无比的甜美笑容，向他回头说道：“棣棣，还记得那年我们在金陵钟山下堆的大雪人儿吗？”

    他将我裹进怀中，说道：“怎么不记得？你堆的雪人是我。”

    我将冰冷的双手紧贴他的腰际，感受着他阳刚之气产生的温暖，轻声呢喃着道：“陪我再堆一次好不好？我们堆两个雪人，一个是你，一个是我……”

    他的紫眸中射出宠溺的眼神，说道：“当然好，不过要快些，北京的天气冷，当心冻坏了。”

    雪花继续纷纷扬扬，飘落在燕王宫内，飘落在北海的水面上。

    他用一把小铁锨，将厚厚的积雪堆成团，我蹲在雪地中，用手捧起一团团雪，将雪人的鼻子、眼睛、嘴巴一一雕塑成形，过了不久，我们的发间和身上都积压了一层薄薄的雪粒，我们堆起了一个，又开始堆另外一个。

    北海边上，站立着两个可爱的大雪人，他们手拉着手亲亲密密拥在一起，我用手指在他们的背后，轻轻划下几个大字“棣棣”、“蕊蕊”。

    朱棣久久注视着那两个雪人，俊面上却并没有浮现笑容。

    我惟恐他有心事，问道：“他们好看吗？”

    他将我冰凉的手贴近脸颊，低声答道：“好看，我真希望北京永远都是下雪的天气，他们就可以永远不融化，永远在一起了。”

    我心头顿时掠过一阵痛楚，却强忍着难受，对他笑道：“他们化为水还是会在一起，即使融化了也不要紧。”

    他将我抱起，向隆庆殿内而去，说道：“是的，雪人融化了并不要紧，如果你受了风寒就要紧了……”

    进入隆庆殿中，他解下身上的貂裘披风，拉着我走近炉火旁，侍立的宫人急忙送上驱寒姜茶。

    我发间的雪珠遇热，化为点点水滴，脸颊因热气蒸腾而微微发红，我低头温热着双手，抬头之际，却发觉他的目光微有异样，直直盯视着我。

    我身上穿着一件淡紫色的锦缎小袄，下着同色宫制月华裙，那小袄贴身剪裁，将身体曲线显露无遗，回到北京后，我不再像在青城山那样消瘦，渐渐丰腴了一些。

    他示意宫人退出，轻轻抚触我面颊，说道：“果然是人面桃花……”

    我依偎在他怀中，柔声道：“在你身边这么久，还没看厌看够吗？”

    他摇摇头，说道：“不够，我要让你的影子留在所有我出现过的地方，每时每刻都能感受到你在我身边……”

    隆庆殿外大雪纷飞，殿中却是一片春意融融，虽然我知道当春天来临的时候，北海边上那两个大雪人一定会融化。

    但是，这种幸福沉沦的感觉，能够多拥有一刻，就是上天的恩赐。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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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平地惊雷（1）

﻿    第十五章 平地惊雷（1）

    永乐六年二月，塞外积雪渐渐消融。

    我一直尽力隐瞒着自己的病症，只要发觉身体有异样，立刻找借口避开服侍的宫人和朱棣的目光。因此，尽管经历了整整一个冬天，皇宫内依然没有任何人发觉我患上了绝症，如果分别迟早将会到来，我更希望能够开心陪伴朱棣度过离别前的每一天。

    每天清晨前去衣坊，早已成为我的习惯，我和梨儿拿着大包裹登上马车时，江保匆匆赶来，说道：“皇上传旨说，今日化雪，天气冷，让娘娘就在宫中歇着，不要去衣坊了。”

    我对他说道：“我去看看就回来，这些衣服样子荷儿她们还等着用。”

    梨儿乖巧伶俐，忙道：“既然皇上有旨，娘娘就不必去了，奴婢替娘娘将这些花样给荷儿姐姐送去。”

    江保眼看着我上了马车，不敢阻拦，见仅有一名内侍车夫跟随，问道：“跟随娘娘的两名护卫大人呢？”

    那内侍忙道：“奴才回江公公，贤妃娘娘有旨，北京四处都有布防，一路平安无事，不用浪费人力……”

    江保面露难色，向我说道：“娘娘……”

    我知道他想对我说什么，微微一笑道：“告诉皇上，我们速去速回，让他不用担心。”

    江保不再坚持，退后立在一旁。

    我们坐在马车中，小内侍驾着马车从燕王宫向“荷香衣坊”飞驰，我身手掀开马车窗帷，注目道旁风景。

    北方的春天不似江南，几场绵绵春雨过后，就是莺飞草长、柳青树绿、春意盎然，北京虽然是三月的天气，城内城外依然春寒料峭，雪裹冰峰，一派严冬景象。远远看去，大地被茫茫白雪所覆盖，若隐若现地升腾起雾状的水气，积雪的颜色由雪白转为淡淡的灰色，随着吹拂而来的春风慢慢融化，大道两旁的树梢上挂满了滴水的冰凌，沉默了一冬的树木枝条柔弱而轻盈。

    我注目北方春景，对身边梨儿道：“北京的春天真美。”

    梨儿笑道：“奴婢打小长在北京，北京最美就是下雪的时候，可以堆雪人、打雪仗！皇上最喜欢北京，娘娘若是住习惯了，一定会越来越觉得这里好。”

    我笑道：“可不是吗？我在江南住了许多年，初来北京，倒觉得北方的春天比江南更可爱呢。”

    我们正在闲聊之时，一阵马嘶声传来，马车突然剧烈颠簸了一下。

    我倚靠着马车窗，急忙用手抓住窗沿，梨儿怀抱着大包裹，她并没有坐稳，几乎被震荡得跌下车去，一张小脸顿时气得通红，隔着马车帘向外叫道：“张安泰，你怎么驾车的？摔着了我事小，如果……”

    那驾车的小内侍张安泰没有理会梨儿，却对前方大声怒喝道：“阁下不知道走路应该看路吗？横里这么冲出来！”

    只听一名女子声音传来，她似乎毫不示弱，叫道：“谁没有看路？是你们的马车突然冲过来先撞到我的！”

    张安泰更加恼怒，说道：“谁家刁蛮女子，竟敢如此霸道专横？惊了我的马，吓到了我家夫人，还振振有词不肯认错！”

    我听见他们争吵不休，掀开马车帏帘，问道：“出什么事情了？”

    眼前的情景让我眼前一亮。

    茫茫白雪中，一名身着貂裘的红衣女子骑着一匹红色骏马，她做男子装扮，一双眼睛大而明亮，两道秀眉英气勃勃，豪爽之中犹带着几分纯真，模样俊俏，年纪不会超过十八岁。

    她如同一枝绽放盛开的红梅，美得热烈而奔放，让人从心底油然而生一种震撼感觉，她虽然明知自己理亏，却不肯认输道歉，仍然在辩解，足见性格刚直倔强。

    我不想让他们继续争吵，探出头对小内侍道：“我没有受惊吓，既然大家都没事，各自都走吧！”

    那红衣女子向我扫视一眼，略怔了一下，瞪了驾车内侍卫一眼，收回手中的马鞭。

    我正要将马车帷帘放下，却见一匹黑色骏马从大道上迅速奔驰而来，马上之人是一名年轻男子，身披银白羽缎貂裘，领口处镶嵌着黑色的狐毛，头戴一顶貂毛皮帽，鬓若刀裁，眉目如画，隐隐透出勃勃英气。

    他走近我们，看了那红衣女子一眼，问道：“刚才是你冲撞了她们的马车吗？”

    那红衣女子见他前来，不似刚才顽劣之态，带着恭顺之色低头答道：“是两匹马相撞……我从旁边的横路穿过来的时候，没有看见他们，恰好撞上了他们的马……”

    那身着银白羽缎貂裘的男子向我看过来，说道：“看来是她的错了，我代她向你们道歉。”

    我见他态度诚恳，答道：“雪天路滑，大家都是赶路之人，区区小事，公子不必放在心上。”

    那男子在马上微微颔首，策马让我们路过。

    我并没有太在意这场雪地中发生的“小小意外”，马车加速行驶，不久就到了荷香衣坊门前。

    荷儿和莲儿听见马蹄声响，立刻从衣坊中迎接出来，接过梨儿手中的包裹，向我行礼道：“奴婢见过夫人！”

    我嘱咐过她们，只要在燕王宫外，一律称呼我为“夫人”，不要随意提及我们的真实身份。

    我走进衣坊，见她们将衣坊打理得井井有条，一切比当初的“瑞丽衣坊”更加有序，赞道：“你们姐妹辛苦了。”

    荷儿给我斟来一杯新茶，忙道：“夫人才辛苦了，年前衣坊生意兴隆，大家都是冲着衣坊的新式样来的，夫人猜猜我们这个月赚了多少银两？”

    我猜测着说道：“一百两？”

    荷儿笑着伸出三个手指头，说道：“可不止，整整三百两呢！”

    说话之间，管理衣坊中杂役差事的女工走进说道：“掌柜，前日预定春服的两位客人来取衣服了。”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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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平地惊雷（2）

﻿    第十五章 平地惊雷（2）

    荷儿应道：“我知道了，马上去。”

    我见她忙碌，微笑道：“你去忙吧，回头我再告诉你这些新式样怎么裁剪。”

    荷儿出了后院，前往店堂不久，我们又听见了一阵喧嚷声，而且那女子声音十分熟悉。

    梨儿走到院中，探听了一下店堂之内的动静，急忙跑回来说道：“夫人，居然是我们在路上遇见的那两位，那姑娘正同荷儿姐姐争执，说衣坊将她的衣服做坏了。”

    荷儿生性敦厚善良，不善言辞，我听见那红衣女子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实在忍不住，放下茶盏向前院走去。

    天气寒冷，店堂内前来订衣取衣的客人并不太多，我一眼就看见了那红衣女子和那身着银白貂裘的男子。

    那红衣女子将手中春服左看右看，说道：“我原来看的式样不是这样子！我不要这个！”

    荷儿脸色尴尬，陪笑道：“前些时候敝店人手不够，可能忙中出错，请姑娘谅解，三日内敝店一定按原样改好，送到府上去。”

    那红衣女子不依不饶，说道：“我不是北京人氏，明天就要回家了，听说你们衣坊的中原服饰做得好，才来这里定做的！你们怎么能这样对待客人？”

    我听她言语之意，她不是北京本地人，还说道“中原”二字，似乎来自塞外，而且看他们二人神情面貌的确与中原人略有差异，带着一种豪迈洒脱的气息，极有可能是蒙古人。

    荷儿默默听着她的声声责备，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说道：“如果时间来不及，我们可以将定金退还给姑娘……”

    那红衣女子摇头道：“我不要你们退我定金，我只要我定做的衣服！”

    我见荷儿面露难色，走上前说道：“姑娘既然坚持要衣服，我们就给她衣服。前些时候我们不是做了一批样品吗？这位姑娘身量适中，样品应该刚好符合她的身材，你就将样品给她好了，我帮你们画一幅图，你们再做一件就是。”

    荷儿急忙应“是”，退向店后寻找春服样品。

    那红衣女子抬头看见我，立刻惊讶一声道：“原来是你……这衣坊是你开的？”

    那男子本来立在店外大门处背向店堂等候，此时却突然回过头，两道犀利的目光向我投射而来。

    我轻轻说道：“衣坊掌柜是我的好姐妹，我只是帮她们做些针线。请姑娘放心，样品做工比定制服装更精细，一定让你满意。”

    荷儿将春服样品取出，交给那红衣女子，说道：“请姑娘检验货品。”

    那红衣女子将衣服展开，见那衣服十分精致，美丽的脸上顿时荡漾起笑意，从袖中取出一大锭银两递给我，说道：“我只是脾气急燥了些，你们不要介意，多出的银两是我给你们的一点心意。如果我再来北京，还会找你们定做衣服的！”

    我见她热情爽朗，出手大方，不觉微笑道：“是我们有错在先，既然收了客人的定金就不应该出错，谢谢你这么照顾我们。”

    她粉脸微现红晕，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低头道：“其实……我不是故意要对你们发脾气，只是我喜欢这套衣服，它对我很重要，我想穿着它去……”她说到这里，竟然向那名身着貂裘男子看去一眼，脸颊更红了。

    我料想他们二人一起来北京，既然不是兄妹，就应该是情侣，会意说道：“女为悦己者容，姑娘本是美人，穿上这套衣服一定好看。”

    那红衣女子见我夸赞她美貌，十分开心，向我伸出手道：“和你们相比，我哪里算是美人啊！我叫阿丽台，你愿意和我交个朋友吗？”

    “阿丽台”，并不是中原人的名字，他们一定是蒙古人无疑，朱棣来到北京后，只是严防鞑靼和瓦剌骑兵袭边扰民，并没有禁止普通蒙古平民进入中原通商贸易。

    我点了点头，握住她的手说：“当然没问题，我的名字是……”

    说到这里，我停顿了一下，我有过很多名字，每一个名字都代表着一段历史，我究竟是顾翌凡的未婚妻林希、燕王夫人唐门小姐唐蕊，还是隐居武昌的小伙计凌熙、“靖难之役”中的朝鲜女子权元妍，抑或是如今朱棣身边的贤妃权燕燕？

    我最愿意做的，当然是现在的我。

    思忖片刻后，我向阿丽台微笑，平静说道：“权燕燕。”

    我做梦都没有料想到，这几个字出口后，阿丽台那双热情友好的双手立刻变成了一双魔掌。

    她将我的手腕紧紧扣住，冷笑道：“很好，果然是你！权燕燕，跟我们走吧！”

    她重重的钳制让我的手腕生疼，与此同时，那身着银白貂裘的男子向我飞扑而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我的穴道制住。

    我眼前顿时一片漆黑，身体随之麻木失去知觉，心知中了蒙古人的圈套，却动弹不得，依稀听见耳边衣坊中众侍女的一片尖叫声。

    我从昏睡迷茫中醒过来时，只觉得无比寒冷。

    我睁开眼睛，发觉自己处于一间石室之中，但这间石室并不是朱棣为我种植月季花的梦幻石室，而是冰冷坚硬的囚牢。

    一个小小的窗户，透出微弱的光线，似乎正是傍晚时分。

    阵阵寒风从那小窗户吹进来，我身上虽然穿着小袄，感觉却依然冰冷彻骨，手腕上和脚踝上都套着厚重的铁镣铐，我试图站起，却支持不住跌倒在地面上。

    我的脑子却还清醒着。

    这里的严寒程度更胜北京，阿丽台和那蒙古男子挟持了我，他们得手后绝不会将我藏匿在北京，一定会将我带出山海关外。

    虽然历史并没有记载过权贤妃曾经被蒙古人掠走，但是这件事情的确发生了，在帝都北京、在朱棣的眼底下发生这样离奇的事情，是蒙古人对明朝皇帝的莫大侮辱，朱棣一定不会让史笔将这件事记录下来。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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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平地惊雷（3）

﻿    第十五章 平地惊雷（3）

    朱棣从金陵来到北京镇守，蒙古人不可能不知道他的意图是为了消灭蒙元，蒙古人掳走我目的何在？他们是为了自保，还是为了威胁朱棣？朱棣如果得知我失踪的消息，会有怎样的举动？

    诱骗我上当的蒙古女子阿丽台，是属于鞑靼部落的人？还是属于瓦剌部落的人？

    种种疑问萦绕在我心头，我开始静心思索回忆那段历史。

    永乐初年，鞑靼、瓦剌、兀良哈之间的关系极为复杂。

    鞑靼部落自认为是蒙古帝国正统嫡传，十分轻视瓦剌和兀良哈，他们对明朝的态度从来都没有好转过，永乐四年大权在握的蒙古本部鞑靼太师阿鲁台拥立皇族后代本雅失里为可汗，对明朝奉行了对抗政策。

    瓦剌是新崛起的一个蒙古部落，力量不容小觑，企图吞灭鞑靼，统一蒙古，部落首领马哈木对鞑靼的阿鲁台和本雅失里并无好感，甚至暗中挑拨明朝和鞑靼的关系，企图玩弄手段，利用明朝强大的军事力量成就自己做蒙古霸主的梦想。

    兀良哈一直向明朝称臣朝贡，并且听从明朝军队的指挥，但是他们并不一定能够甘心长期这样下去。

    朱棣曾经对我说过，首先要歼灭的就是鞑靼，瓦剌此时对明朝还处于阳奉阴违的状态中，不会这样公然挑衅，兀良哈更不会轻易在明朝面前暴露出自己的想法，如果这样分析下去，我可以猜测出阿丽台一定是鞑靼部落的人。

    史载永乐六年春天，朱棣发动过一场对北蒙古的仓促战争，这场战争的结局只有四个字——全军覆没。

    这将是朱棣登基以来受到的第一次重创。

    初春二月并不是攻打蒙古的最好时机，研究明史的许多历史学家一直都难以相信，一向长于征战的明成祖朱棣会如此不理智，在塞外冰封冻结、明军难以忍受严寒的时候，居然任命丘福为主帅、号令明军向鞑靼发动了一场毫无把握的远征。

    想到历史，再联想我目前的状况，我顿时明白了鞑靼部落抓我来到塞外的原因。

    如果他们对朱棣做过充分的暗中调查，一定很容易得知我和荷风衣坊的关系。他们将我捉来，正是要在最不利于朱棣的时机激怒他，让他为了营救我而贸然出兵，朱棣登基六年来，四海归心、诸国臣服，绝对无法容忍鞑靼的“狂妄”行为，如果他轻视鞑靼，再加上怒火攻心，必定会落入鞑靼的圈套。

    我曾经想过提醒他不要贸然进攻鞑靼，却没有想到正是我自己让他不得不做出这样的反常之举。

    我看向那个小窗，心中暗自祈祷朱棣不要前来攻打鞑靼。

    “吱呀”一声轻响，石室的一扇小门被人推开，一人迈步走了进来，他身后随从手持着防风的灯笼，借着那灯笼微弱的火光，我看清了来人的模样，他年约四十开外，虎背熊腰、满面虬髯，身着一件厚厚的披风，行走之间威风凛凛，向我看过来。

    他身后随从似乎是在石室外看守我的人，靠近他说道：“禀太师，她就是朱棣的朝鲜妃子权氏，是可汗和小姐设计捉到了她。”

    我的猜测果然没错，眼前之人正是鞑靼太师阿鲁台，那红衣少女阿丽台一定是他的亲眷，最让我意想不到的是，那身着貂裘、与阿丽台一同前往北京的年轻英俊男子竟然是鞑靼可汗本雅失里。

    本雅失里身为可汗，本没有必要亲自前去历险，他却依然只身前往，看来此人对自己的智谋武功应是相当自信。

    鞑靼太师阿鲁台注视着我，眼中闪过一丝诡异的光芒，问我道：“小美人儿，你在这里昏睡了一天一夜，冷不冷？饿不饿？”

    我看着他猥亵的眼神，泛起一阵恶心，说道：“你走开！”

    他以目光示意那随从退出石屋之外，将门带好，向我靠过来，似乎想伸手来抱我。

    我仓皇后退，却因脚上的沉重镣铐无法移动太远，只得眼睁睁看着他拉住我的手，且听他冷笑道：“朱棣一定想不到，他最疼爱的心肝宝贝今晚会落入我的手中！让他在北京发怒吧，蒙古骑兵会等着他的大军前来送死！”

    我用力挣脱他的手，手腕上铁镣铐叮当作响，大叫道：“你杀了我好了！大明军队兵力胜过蒙古百倍千倍，你和明朝作对，决不会有好下场的！”

    我挣扎之际，铁镣铐无意中恰好击中了阿鲁台的面颊，他眼中露出怒火，伸出手向我脸上挥落。

    我本以为会被他打晕过去，却突然听见一个男子声音喝止道：“太师，请住手！”

    鞑靼可汗本雅失里的身影在石室入口处突然出现。

    他体格健壮、气势威武、神情傲然，肩上披着那件银白貂裘，向太师阿鲁台道：“此女虽然是明朝俘虏，却不同于普通女俘，我们不要随意打她。”

    太师阿鲁台站起身，余怒未消，说道：“可汗！无论她是谁，到了鞑靼就是我们的女奴，不听训导顶撞主人，就应该给她些教训才是！”

    本雅失里面容冷硬，眉头轻蹙了一下，注视着我缓缓道：“如果我想要她呢？太师难道想教训我的人吗？”

    我听见他这句话，立刻提高了警惕。

    太师阿鲁台见他说出此言，一边向石室外退去，一边说道：“我怎会和可汗争区区一个女子，既然可汗喜欢她，就将她带回帐中好好享用吧！”

    本雅失里回头向随从道：“从本汗帐下的歌女中选两名，今晚就给太师送过去。”

    阿鲁台喜形于色，假意推辞道：“可汗帐下美人，我怎敢冒犯她们？”

    本雅失里淡淡道：“本汗既然赐予你，你就留下她们好了。”

    阿鲁台躬身拜谢，向他低声笑道：“多谢可汗赏赐！听说这女子是朱棣宠妃，必定多有动人之处……可汗切莫辜负良宵……”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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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平地惊雷（4）

﻿    第十五章 平地惊雷（4）

    他所言几乎不堪入耳，本雅失里并无太多反应，只是点了点头，示意他可以离开。

    我坐在冰凉的的地面上，抬头注目着鞑靼可汗本雅失里。

    这个男人是朱棣的死敌，他将我从北京掳掠来到塞外，正布下天罗地网等待着朱棣坠入陷阱，他的年纪似乎不过二十五六岁，却给人一种老练深沉的感觉，更有一种目空一切的气势，似乎无论他所面对的敌人是谁，他都绝不会示弱或者退缩。

    他既然知道我和朱棣的关系，对我的态度绝不会太好，而且听他和阿鲁台的对话，蒙古人对待掳掠来的明朝女子似乎十分随意，可以尽情蹂躏欺凌她们，我实在无法预料他会对我做出怎样的事情。

    他看了我半晌，问道：“你知道我们为什么要带你来蒙古吗？”

    我没有回答他。

    他见我不加理睬，转身出门，对身后随从道：“将她带到本汗的寝帐中来！”

    那几名随从迅速走近，蛮横抓起我，我早有预料会是这样的结果，大声叫道：“本雅失里，你这无耻之徒，不要碰我！我就是死在这囚室中，也不会向你们屈服的！”

    他本来走到了石室门口，听见了我的叫声后，突然折返向我飞身而来，逼视着我说道：“你怎会知道本汗的名字？”

    我不知道自己是哪里露出了破绽，说道：“北蒙古鞑靼可汗，难道你的名字不叫本雅失里吗？”

    那侍从喝道：“胡说八道！可汗的名字是你随便乱叫的？”

    他微眯起双眸，嘴角微勾，说道：“知道本汗乳名之人不会超过三个，朱棣不可能知道，你到底是从哪里听来的？”

    我万万不料历史记载的鞑靼可汗本雅失里原来只是他的乳名，却不知道他的真名叫什么，错愕了一瞬，辩解道：“我只是随便一说，谁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他扬起下颚，脸型的立体线条无比清晰，看着我道：“权燕燕，我不会让你死的，我本雅失里有的是手段让你匍匐在我脚下。如果你不相信，今晚我们不妨试一试。”

    我被几名随从押到了一座金黄色的蒙古包前，数名身着胡服的少女见他归来，一齐鞠躬跪拜：“奴婢参见可汗！”

    那些随从将我推进蒙古包，我手足被镣铐锁住，脚步一时站立不稳，跌倒在大帐中央的纯白羊绒地毡上。经过几番折腾，我捆系头发的淡紫色丝带早已不知所踪，秀发纷乱披散在肩头，遮住了我的大半张脸。

    蒙古包中有一张铺设着虎皮斑纹的宽大床榻，四周悬挂着刀剑、盔甲等物，四角都点燃着灯笼烛火，一排书架上整齐摆放着书籍，似乎是他的寝帐，帐中燃烧着火盆，比石室中温暖许多。

    我冰凉的身体突然遇暖，忍不住趴伏在地毡上轻轻咳嗽，喉间一阵异样的感觉涌来，我支持不住吐出一大口鲜血，将面前的雪白羊绒沾染上一片刺目的血红颜色。

    我注目着那一大摊血迹，想起朱棣和朱高燧，心头掠过一阵揪心的疼痛感觉，眼泪不由簌簌而下，在燕王宫中侍女处处精心照顾我，我的病从来没有这样发作过，看情形，我的身体状况似乎正在不断恶化。

    本雅失里将银白色貂裘脱下递给侍女，露出里面的藏青色镶毛锦袍，回过头看见我，黝黑的双眸闪过一丝惊讶神色，立即走近我问道：“你患了什么病？”

    我咬紧牙关，没有回答他的话。

    一名蒙古侍女大为不悦，走近我喝道：“可汗问你话，为什么不回答？再不说话，当心我们用皮鞭子抽打你！”

    本雅失里两道浓眉微挑，对那蒙古侍女道：“蝉儿，我们不能让俘虏死在大营里，去传莫达医官进来替她看病。”

    那蒙古侍女瞪了我一眼，将手中的银白色貂裘挂在一张铺设着兽皮床褥的床榻木架上，掀开寝帐门帘走了出去。

    他走到我面前，对我说道：“你站起来！”

    我扭过头去，没有看他。

    他用力拉我的手，我踉跄着跌靠在他身上，刚刚平静的气息又开始紊乱，不停喘息咳嗽，一方洁白的绢帕递到我眼前时，我来不及多想，将绢帕接过堵住猛烈的咳嗽声。

    他仿佛犹豫了片刻，突然展开双臂拥住了我的腰，用温暖的手掌轻轻着按摩我的背心，说道：“咳嗽出血并非普通病症，你病得这么厉害，朱棣竟然没有让明朝太医给你医治？难道是我们得到的消息有误，他最宠爱之人并不是你？”

    他的身材与朱棣十分相似，朱棣那双幽邃的紫眸在我眼前不停闪现，等待咳嗽声稍缓，我立即推开了他，说道：“没错，我在皇上心目中不过是三宫六院内的一名普通妃子而已，如果你们想用我的性命威胁他，一定不会如愿。”

    他从衣袖中取出几把钥匙，将我手腕上的镣铐打开，带着几分疑惑与不屑的神色道：“朱棣号称一代圣君仁主，对自己的女人却如此刻薄寡恩！如果你是我的女人，我一定不会让你落到如此地步。”

    我双手重获自由，急忙将凌乱的衣服整理好，说道：“他根本就不在乎我，你们抓我来蒙古，不过是枉费心机而已，他不会来攻打你们的。”

    他扬高嗓音道：“你错了，无论朱棣在不在乎你，这一次他都不会沉默。为了赢回他的的面子，他必定会来攻打我们。不过，”他挑眉看着我道：“只要他来，此战必败无疑。”

    那名蒙古侍女带着一名身背药箱、大夫模样的中年蒙古人进帐来，那蒙古人对本雅失里行礼，说道：“医官莫达，参见可汗。”

    他向我看了一眼，说道：“替她看一看是什么病症。”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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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平地惊雷（5）

﻿    第十五章 平地惊雷（5）

    那医官莫达走到我面前，握住我一只手脉，又仔细看了看我的脸色，问道：“你的病耽搁了多久了？在明朝吃过什么药？”

    我没有回答他的话。

    医官莫达见我拒绝回答，温和说道：“我是一名医官，在我眼中只有病人，并没有汉人与蒙古人之分。请你告诉我，你的病耽搁了多久了？在明朝吃过什么药？”

    他的眼睛温和而诚恳，既没有阿鲁台的淫威，也没有本雅失里的倨傲，而是透着一种发自内心的关切，我看着他的眼睛，不由自主说道：“从去年中秋节开始的，我没有吃过任何药。”

    医官莫达点了点头，叹息道：“难怪到了如此严重的地步！如果从咳血之初开始医治，未必没有希望好转……”

    我见他看出我的病源，并不隐瞒，说道：“我知道，我活不了多久。”

    本雅失里的神情微有变化，追问道：“莫达，你的意思是说，她的病没有希望治疗好了？”

    医官莫达说道：“是她自己放弃了医治时机，我给她开些药方，可以暂时缓解症状，至于后事如何，我实在没有把握。”

    他诊视完毕，开了一付药方，提着衣箱出帐而去。

    那蒙古侍女跟随而出时，本雅失里叫住她，说道：“今晚你不用进帐来伺候，将药配好送进来，回自己帐中歇息去吧。”

    那侍女必定是汗王帐中侍寝的婢妾，她见本雅失里当着我的面说出他们二人之间的暧昧关系，粉脸微红，答应着出去。

    本雅失里站在我面前几步之遥处，说道：“你之所以不怕死，是因为你知道自己来日无多了？难道你从来没有将自己的境况告诉过朱棣吗？”

    我淡淡说道：“人生在世，生死有命。该离别的时候就会离别，如果他根本不关心我，我又何必告诉他？”

    他向我走近一步，继续问道：“如果他是真心关怀你呢？”

    我触动心事，说道：“如果他是真心待我，我更不应该告诉他。”

    本雅失里逼近我，沉声问：“为什么？”

    我迎着他的眼神，答道：“与其让他每天带着担心忧虑和我在一起，不如让他开心度过每一天，直到最后一刻为止。如果能够这样，在我们的记忆中就只有美好的日子，不会有痛苦和分离。”

    本雅失里似乎有所触动，说道：“听起来似乎很有道理，你对朱棣用情似乎很深了……如果今晚我要你侍寝，你会如何？”

    我看着他的眼睛，嘴角微微扬起一缕笑意，说道：“垂死之人，还能如何？”

    他仔细端详了我半晌，突然向帐外说道：“来人！”

    一名侍从急忙走进，躬身道：“汗王有何吩咐？”

    他道：“将她带下去，交给阿丽台好好照顾，传本汗的话，不准伤害她，也不要给她安排任何杂役。”

    那侍从将我带出寝帐，向北面一所营帐走去，我见他面目还算和善，问道：“阿丽台是太师的亲眷？”

    那侍从道：“阿丽台将军是太师的亲妹妹，也是未来的可汗王妃，你应该见过她了！”

    我大约明白了她和本雅失里的关系，我在荷风衣坊的猜测果然不错，他们二人的确是情侣。

    走到一间蒙古包前，隐约传来女子质问声道：“你打探明白了？汗王那边今晚又是谁在侍寝？还是胡蝉儿那狐媚子吗？”

    那侍从轻咳一声，在帐外说道：“禀将军，可汗遣属下送一名俘虏来交给将军管束。”

    那声音懒懒应道：“进来吧！”

    我们走进帐中，阿丽台端坐在榻上，身上所穿正是在荷风衣坊中定制的那件大红色春服，款式新颖别致，将她的脸色衬托得更加娇艳无比。

    她见我进帐来，冷冷一笑道：“这么难得一见的中原美人，可汗怎么舍得将她送来我这里？”

    那侍从道：“汗王有话，‘好好照顾，不准伤害她，也不要给她安排任何杂役’，请将军收留她。属下将人送到，回去向汗王复命了。”

    他转身出帐，阿丽台将我上下打量了一番，见我足部还带着镣铐，说道：“权燕燕，以后你就在我这里做侍女，不要妄想逃走。如果让我发现你离开我的寝帐半步，不管谁说过什么，我都不会轻饶了你！”

    我想起她假装友好诓骗我入局，对她并无好感，面无表情看着她，和其他侍女一样，默默站立在一旁。

    阿丽台似乎对我并没有太多兴趣，继续刚才的话题，向一名侍女道：“胡蝉儿呢？今晚在哪里？”

    那侍女悄悄道：“奴婢听说，汗王今晚将胡蝉儿打发出帐去了，没有让她侍寝呢！”

    阿丽台舒了一口气，手执一面菱花镜，恨恨道：“我偏就不相信胡蝉儿比我美！汗王他宁可和那个贱婢在一起，也不肯和我……”

    那侍女撇嘴道：“不过是个歌女罢了，汗王不会长久喜欢她的，将军才是正牌的王妃，这位置谁都休想抢去！”

    阿丽台忿忿然丢了菱花镜，侧身向床内，说道：“都退下吧！我要歇息了！”

    众侍女见她休息，逐一从帐中退出，我身旁一名身形柔弱纤巧的少女和我并肩出帐，低声问我道：“你也是汉人吗？”

    我见她文静娟秀，似乎不是蒙古人，答道：“我是被他们从北京掳掠来的。”

    那少女拉了拉我的手，悄声道：“我也是被他们掳掠来的，他们时常在边疆抢掠财物，将军虽然脾气坏了些，但你只要听她的话，她会对你好的。”她顿了一下，又说道：“你的名字叫权燕燕，我的名字叫莺莺，是不是很巧合？”

    我见她待我热情大方，微笑道：“莺莺燕燕，真的很巧合。”

    莺莺莞尔一笑，对我说道：“你一定还没吃东西，我先带你去吃饭，然后去沐浴，你以后可以和我睡一张床。”

    我向她投向感激的一瞥，说道：“莺莺，谢谢你。”

    她低声道：“同是天涯沦落人……何必言谢？”

    我躺在莺莺的床上，心中百转千回，既希望朱棣能够来救我出樊笼，又希望他不要中了蒙古人的奸计，一直辗转反侧，挨到三更时分才勉强入睡。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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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塞外之劫（1）

﻿    第十六章 塞外之劫（1）

    蒙古将军阿丽台帐下的侍女并不多，加上我不过只有四、五名而已，我们担当的杂役也非常简单，并不繁重。

    短短数日，莺莺就和我成了好朋友，我和她们一样身穿着蒙古侍女的红色毡袍，一起提着奶桶去牧场挤牛奶，草原上的寒风吹拂过我的脸，空气中充溢着淡淡的奶香味道。一队蒙古侍卫在草原上巡逻。他们从我们身边经过的时候，莺莺略带羞涩低下头，却又忍不住偷偷向其中一人看过去。

    我们分成几队挤牛奶，隔着几头黑白相间的花奶牛，我隐约看见那侍卫返回牧场，正和莺莺窃窃私语。

    我看见他们亲密的情形，抬头看向辽阔无垠的天空，朱棣和我虽然在同一片天空下，我们却看不见彼此的身影，更听不见彼此的声音。

    蓦然，我听见那侍卫说道：“……明朝军队开拔了，领兵的主帅是淇国公丘福，可汗早料到是他，此人有勇无谋，并不是大将之才，朱棣任用此人，此战必败！我向可汗请命为先锋，等我得胜回来，可汗赏赐财物时，我就向他说我们的事情……”

    莺莺依靠着他，说道：“你一定要小心，可汗和将军对我很好，我会等着你回来的……”

    他们的声音渐渐低沉，似乎拥吻在一起。

    我听见他们的对话，一颗心顿时悬了起来。

    朱棣果然出兵了，主帅果然是丘福，一切与历史记载完全相符，那么，这场战争明朝军队必定会失败。

    史载永乐六年二月，丘福、朱能领兵十万远征蒙古鞑靼部落，跟随他一起出发的还有四名副将王聪、霍亲、王忠、李远，而他们并不是明朝军队中的精英人物。丘福率领军队到达关外边境，击溃了鞑靼的一个小部落，抓获了一名首领，正是这名首领将明朝的十万大军带入了精悍的蒙古骑兵伏击圈，丘福等人随后全部战死沙场。

    如果丘福战死，受尽凌辱、伤痕累累的铁冰月还能依靠谁？

    如果朱能战死，痴心等待数年、刚刚苦尽甘来的素儿又能依靠谁？

    陈亨与苏曼菱、张玉与铃儿，他们的故事就是前车之鉴，我曾经因战争的残酷而伤心叹息，却一直无能为力，难道这一次我还要眼睁睁看着一个个熟悉的人在我眼前死去吗？

    我想起刘璟对我说的话，我不能改变历史进程，但是我可以改变历史进程中的一小部分，心情豁然开朗。

    历史并非完全不能改变，当年的永平之战，虽然没有逆转朱棣攻入南京城称帝的天机大势，但是在我的干预下与历史记载并不相符。既然朱棣远征蒙古迟早都会取得胜利，为什么一定要让他惨败这一场，导致无数人的流血牺牲呢？

    我向南遥望时，听见有人呼喊我的名字：“权燕燕！”

    我回过头看向来人，竟是本雅失里帐下的那名婢女胡蝉儿，她对我的态度较之以前温和许多，说道：“汗王让我来通传你过去。”

    我心中转念，朱棣下令大军来袭，本雅失里一定是为了这件事情召见我，但是我却猜不透他的意图何在，如果他将我作为人质要挟丘福等人，明军投鼠忌器，只怕输得更快。

    我跟随胡蝉儿到了本雅失里的蒙古包前，她没有进帐，将毡帘掀起，说道：“汗王在帐内，你快进去吧！”

    我走进蒙古包中，站在大帐中央。

    本雅失里身穿一袭黑色皮裘，头戴插羽冠，他本来面向内壁而立，听见我的脚步声，立刻转过身来。

    我身着蒙古服饰，头发和胡蝉儿、莺莺等侍女一样，编结成一根根的小辫，辫梢悬垂着红色璎珞，脚上穿着小麂皮靴。

    他眸中倏地闪过一丝黑亮的光芒，略带几分倨傲，说道：“听说你吃了莫达的药没有再咳嗽了，看来莫达的药方很有效，让他再替你诊视一次。”

    他话音未落，医官莫达进帐鞠躬行礼，说道：“参见汗王。”

    我以为本雅失里传唤我前来一定有阴谋，或者准备胁迫我做一些事情以对付朱棣，却没有想到他竟然是找他的专用医官莫达给我看病。

    我面无表情，向医官莫达伸出一只手，我不会感激本雅失里对我这点小小的恩惠。

    医官莫达珍视完，放开我的手脉，抚须说道：“好多了，虽然不能痊愈，却可以将标症控制住，只是还需要继续服用一些药。”

    本雅失里点头道：“你开药方吧。”

    医官莫达提笔写了一副药方，沉吟了片刻，说道：“汗王，有一味药材……蒙古恐怕没有，还有一味药材，虽然有，却很难得……”

    本雅失里似乎并不觉得惊讶，淡然说道：“就算蒙古没有，只要它生长于世间，就可以得到。”

    医官莫达忙点头道：“汗王说得是，南海仙山灵芝，可以派人前去采集。还有一味药引紫貂血……”他说到“紫貂血”时却有些犹豫，不敢再往下说，仿佛惟恐冒犯亵渎了什么。

    本雅失里怔了一下，说道：“紫貂虽是鞑靼圣物，如果是为了救人性命，让它受点苦痛也值得。需要药引之时，你前来禀报本汗，本汗亲自去取。”

    我听见他们说紫貂是“鞑靼圣物”，

    本雅失里居然肯为了我这个“明朝俘虏”伤害它取它的血来做药引，心中微微震动，对他们道：“不用了，我知道自己的病不会好，你们用不着费尽心思救我的命。”

    本雅失里向医官莫达示意，莫达悄悄退出帐外后，他突然向我靠近，迅速将我抱入怀中，说道：“权燕燕，我不会让你死，我要保住你的性命，让你一辈子只做我的女奴！”

    我万分惊骇，尽力挣脱他的手，却不料这挣扎和反抗激发了他的怒意，他将我重重摔在床榻上，取出一副镣铐，将我的双手与床榻的木架锁系在一起，我的挣扎除了磨破自己的手腕之外，毫无半分用处。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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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塞外之劫（2）

﻿    第十六章 塞外之劫（2）

    本雅失里站在床榻前，嘴角带着一缕讥诮的笑容，说道：“朱棣的军队打过来了，但是，我永远都不会让他带走你，从今天开始，我走到哪里，你就跟随我到哪里！不要再妄想回到朱棣身边去，做我的女人吧，我会比他更宠爱你……”

    我使尽全身力气叫道：“不要！朱棣他不会轻饶了你的！如果你敢碰我一下，我就……”

    他将外衣脱下，放肆大笑道：“我以为我会怕他吗？蒙古铁骑迟早会踏入中原，总有一天，我会重建大元帝国！”

    我瞪大眼睛看着他，怒声道：“明朝江山稳固，四夷臣服，你们鞑靼连瓦剌都应付不了，不要妄想做白日梦了！”

    他钳制住我的手猛然用力，将我身穿的衣袍撕裂，向我的脸颊上吻过来。

    我紧闭着双唇，当他的唇贴近我之际，我重重咬了他一口，他受痛离开舔舐着唇间的血渍，黑眸中射出愤怒的火焰，加重了手下的力气捏揉着我的腰际。

    我低呼出声，一阵锥心的疼痛让我止不住泪水盈眶，哭道：“无耻的禽兽……你明明有侍妾……你们蒙古人都是这么对待女人的吗？”

    他听到我的哭喊声，突然停下来，俊面微沉道：“所有蒙古女子都是我的女人，我想要谁是她们的荣宠，没有人能够拒绝，你也不例外。”

    他将我预先锁铐在床头木架上，对付我的手法娴熟老练，似乎经常胁迫女子顺从他。

    但是，本雅失里并不像一只饥不择食的色狼，他和太师阿鲁台还有着本质的区别。他对我暗中关心，并没有彻底将我当作玩物，他想得到我，或许更多的是出于一种征服的欲望。在他脱下我的小胸衣之前的那一刻，我停止了哭泣，安安静静看着他。

    他见我如此驯服，黑眸中露出一丝得意，抚摸着我裸露的肩膀，带着玩味的语气对我说：“怎么不反抗我了？”

    他的眼中并没有欲望之火。

    我更加确信自己刚才对他的判断，对他道：“我不会和没有感情的人做这种事情，如果你强迫我，最后什么都得不到，这就是人和动物的区别。”

    他在我身边躺下，重复一句道：“感情？”

    我轻声说：“如果你真心爱一个人，和他在一起的时候，那种感觉才是最美好的，否则，不会对他有任何印象。”

    他似乎明白了我的话意，竟然笑道：“你的意思是说，只有当你爱上了一个人的时候，才愿意和他一起有‘最美的感觉’？”

    我说：“没错。”

    他忍不住哈哈大笑，说道：“有趣，我第一次听见女人对我这样说话！看来，如果想要完全得到你，必须先让你爱上我了？”

    我继续说：“话虽如此，但是，你我之间绝无可能。”

    他怔了一下，问：“为什么？因为你爱朱棣？”

    我转过头，没有立刻回答他的话。

    本雅失里沉默了半晌，突然说道：“我相信我们得到的消息并没有错，朱棣对你的感情绝不是你所说的那样无动于衷、可有可无。如果真是如此，我只会觉得他有眼无珠，对身边的瑰宝视若无睹。”

    他打开了我手上的镣铐。

    我整理好衣服，走出帐外时，听见他说：“权燕燕，不要幻想再回到朱棣身边去，我永远都不会放你走的。”

    晚间，我和莺莺坐在我们的小帐篷里，莺莺坐在灯下，认真地用彩色丝线绣着一个荷包，上面是一对戏水的鸳鸯，料想应是给那蒙古侍卫阿里的。

    我凝视着灯火，问道：“是给他的吗？”

    莺莺红着脸点了点头，说：“他们的先头部队马上就出发去泸朐河截击明军了，我想给他一件念想的东西……”

    我们所处之处系鞑靼王庭所在，丘福的大军最快要到五天后才能到达，本雅失里下令先头部队于泸朐河伏击明军，而这一批先头部队是他有意放出诱敌深入的“过河卒”，那批蒙古侍卫遇上十万大军，必定会成为明军的刀下亡魂。

    我看着莺莺专注的神情，接过她手中的针线，说道：“别绣了，我问你，如果阿里这一去会有危险，你还让愿意让他前往吗？”

    莺莺微微一惊，摇头道：“我不明白！”

    我说：“阿里的先头部队有多少人？”

    她微带疑惑，答道：“好像只有一个营卫。”

    我直言道：“一个营卫不会超过五千人马，阿里的对手明军有十万兵马，就算他是蒙古最勇猛的勇士，能够以一当二十吗？本雅失里让他们去，是为了牺牲他们！”

    她听我说完，如梦放醒，扑入我怀中哭道：“我明白了，我终于明白了……汗王是让阿里做诱饵的……阿里他知道自己是送死，还骗我说他一定会回来娶我……”

    我握住她的手说：“莺莺，阿里的选择没有错，他是蒙古人，是一个军人，他愿意为了自己的国家赴死。可是，你不想看着他死，对不对？”

    她擦擦眼泪，抬头看着我道：“燕燕，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你帮我想想办法，怎样才能救阿里？”

    我简短说道：“如果我能看到明军首领，即使阿里战败成为俘虏，我也可以让他们不要杀他，可是现在我没办法离开这里！”

    她惊讶抬头，说道：“你和明军首领……认识吗？”本雅失里和阿丽台将我掳来鞑靼，并没有公开我的身份，莺莺一直以为我是和她一样被劫来的民间少女。

    我不再隐瞒，对她说道：“认识，明朝的皇帝朱棣，是我的夫君。”

    她蓦然明白过来，看着我道：“原来你是明朝皇帝的妃子！你是皇后娘娘吗？”

    我微微一笑，摇头道：“我不是皇后……莺莺，我们先想想办法，怎样才能救阿里。”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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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塞外之劫（3）

﻿    第十六章 塞外之劫（3）

    子夜时分，阿里修长威武的身影出现在帐外，我将准备好的东西递给莺莺，对她说道：“去交给他吧。”

    莺莺点点头走出了帐篷，我从帐篷缝隙中隐约窥见他们说话的情形。

    阿里接过莺莺手中的钻石花，神情迷惑，说道：“这么贵重的宝石，你从哪里得来？”

    莺莺娇憨可爱，望着他说：“是我一直随身珍藏的家传幸运宝石，你把它带在身边，一定能够百战百胜。”

    阿里的脸庞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苦笑，似乎怔了怔，却急忙说道：“好，我收下！”

    莺莺将那朵钻石花上的丝线结展开，说道：“听说如果将这宝石系在盔甲上最醒目的地方，更加灵验的！”

    阿里深情注视着她，任由她将钻石花系上自己的盔甲领口。

    莺莺又取出那个未绣完的荷包，替他挂在衣摆上，依偎在他胸前，温柔说道：“这个荷包还没有绣完，里面是我填的迷迭香料，你如果累了，闻一闻，马上就会有精神了……”

    莺莺送给阿里的荷包中，不仅有迷迭香，还有一封我亲笔写给朱棣的信，信很短，类似于一张纸条，我对他们说出了我所有知道的历史情况：

    “鞑靼王庭有伏兵，俘获之人不可信，速退。”

    我换上蒙古装束后，就将那朵钻石花收藏在身边，蒙古人向来忽视这些小饰物，他们根本不会发觉阿里身上佩带的饰品是我的随身之物。

    但是，对于明军而言，就大大不同。

    只要经历过云蒙山那场变故的人，绝不会忘记那朵钻石花，丘福、朱能当年曾经亲眼目睹朱棣因为这朵花斩下假冒顾翌凡之人的头颅，他们既然知道我在鞑靼，绝不会放过半点蛛丝马迹。

    皎洁的月光照耀着辽阔无垠的大草原，阿里舒展双臂尽情拥抱着她，眉头却是紧簇着的，这个蒙古勇士明知自己此去必死无疑，临别前拥着心爱的姑娘，即使万分痛苦却不敢将情绪表达出来。

    莺莺将全部希望寄托在我的计划上，希望阿里能够逃脱这一劫。

    我将这场战争的赌注押在阿里身上，但是，其中包含着无数种可能与变化。

    ——阿里被明军生擒俘获。

    ——丘福或者朱能其中一人能够发现那朵钻石花、发现那个荷包。

    ——他们将荷包拆开发现那张纸条。

    世间之事没有绝对，即使只有一丝希望，也胜过放弃所有的希望，坐等命运安排，不再作任何努力。

    我默默祈祷，希望上天能够保佑阿里和莺莺、保佑我和朱棣、保佑所有的明军将士，也包括丘福和朱能、还有他们的亲人。

    接下来的半个月，我和莺莺都忐忑不安。

    草原上的风光虽然美丽，我们却没有心思欣赏，莺莺提着一大桶新鲜的牛奶，神思恍惚，脚尖踢到了一颗坚硬的石头，摔倒在草地上，洁白的牛奶泼洒出来，顺着草地流淌，一种浓郁的香甜气息在空气中弥漫。

    我急忙放下自己的木桶，搀扶起她安慰道：“别担心，上天一定会保佑阿里的！”

    莺莺“哇”地一声哭出来，说道：“可我还是担心，还是害怕！燕燕，为什么男人都喜欢打仗？明朝有明朝的疆域，蒙古有蒙古的草原，为什么他们不能安静过自己的日子？大家相安无事，难道不好吗？”

    我扶着她的手，举目四顾。

    春天，绿色的草原一望无垠，五颜六色的野花竞相盛开，远处星星点点的黑色影子，是成群的牛羊。

    这里是宁静的草原，辽阔的草原，从元末开始，这片肥沃的土地就没有停止过厮杀和争斗，这里本该是人间的仙境、舒适生活的桃花源，却不断燃起硝烟与战火。

    惟有统一，才会有永久的和平。

    放眼天下，除了朱棣，没有人能够担当起“统治四夷”的重担，统一蒙古是他毕生的夙愿，如果我还能回到他身边，一定将我所知道的历史全部告诉他，让他不要走那些历史上的弯路，直接到达辉煌的终点。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马上一名侍卫大声呼喝道：“汗王有令，所有人都回营帐去，立刻向西撤离！明朝大军五十万清晨渡过泸朐河了！”

    我听见这句话，几乎喜极而泣。

    我确信自己没有听错，明朝大军并非十万，而是“五十万”，大军渡过泸朐河，意味着他们与王庭近在咫尺！

    虽然我猜不透其中奥秘何在，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历史已经改变了！丘福、朱能所率领的明军并没有全军覆没，而是一举得胜，没有了那次惨痛的失败！

    莺莺急速奔跑到那侍卫跟前，喊道：“阿里呢？阿里他们有没有事？”

    那侍卫急促答道：“没有他们的消息，姑娘们还是赶快回将军那里去吧！迟了恐怕就来不及了！”

    莺莺神色惊惶，哭道：“燕燕，阿里他……”

    我无法预料丘福是否见到那朵钻石花，只要他们见到了，在没有弄清事实真相之前，他们绝不会伤害阿里，但是，如果刀剑无眼，阿里死于乱军之中，我们的计划就要宣告失败了。

    我心中毫无头绪，紧握着莺莺的手。

    一匹黑色骏马从我眼前掠过，我被一只有力的手拉起落在马背上，耳边响起的是本雅失里的声音：“权燕燕，我要带你离开这里。”

    我仓促回头，恰好迎上他湛湛的眸光，他年轻英俊的面容带着些许的颓废和失落之意，一边策马前行，一边说道：“以强大兵力压人，并不算是英雄！如果鞑靼能有精兵五十万，我早就入主中原了！”

    他挟带着我向西飞驰，耳边响起呼呼的风声。

    我并不觉得害怕，但是想到离朱棣将会越来越远，忍不住落泪，叫道：“本雅失里，你要带我去哪里？我不去，你放我走吧！”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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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塞外之劫（4）

﻿    第十六章 塞外之劫（4）

    他马速不减，沉声道：“你是在求我吗？”

    风声中隐隐夹杂着千军万马的嘶喊声，我仿佛看见了远处朱棣策马追赶而来的身影，含泪大呼道：“棣棣，棣棣，我在这里！蕊蕊在这里啊！”

    本雅失里听见我的呼喊，猛地低头吻住了我，将我的呼叫声湮灭，搂着我的一只手更紧地将我制住。

    他的吻极其霸道，窒息的感觉让我不得不张开双唇。曾几何时，朱棣也是这样温柔而霸道地侵占我，但是，我虽然反抗着他，心底对他却有一种淡淡的眷恋感觉。

    他们都是一代枭雄，连对待女人的态度都十分相似，不同的是，我爱着朱棣，对本雅失里的亲密行为却全无半点触动。

    除了缘分二字，似乎没有理由能够解释其中的原因。

    本雅失里放开了我，低声道：“我要你跟着我，忘记朱棣吧！忘了他！”

    我神情漠然，眼泪沿着眼角滑落，心情极度失落之下，又引发一阵剧烈的咳嗽。

    他抖动缰绳，骏马长嘶一声，前蹄跃起，我们二人一起滚落在绿油油的草地上。

    跟随而来的大批侍卫都纷纷停下了马，急促说道：“汗王，明朝大军马速极快，万万不可拖延！”

    他仿佛没有听见一般，用衣袖擦拭着我嘴角的血渍，说道：“莫达的药还没有配制齐全……”

    两匹马从横里直冲过来，正是阿鲁台、阿丽台兄妹二人。

    阿丽台见本雅失里为我停下马，挥动马鞭向我脸上抽过来，大声怒叫道：“汗王，她不过是个俘虏，死了便死了，有什么大不了的？明军马上就追赶上来了！”

    本雅失里伸手握住她的马鞭，冷冷道：“阿丽台，不要如此任性！”

    阿丽台收回马鞭，愤怒已极，失声叫道：“本雅失里！你以为你是谁？当年如果没有我哥哥和我家的兵力，你能够坐上蒙古可汗的位置吗？你竟然为了一个下贱女人斥责我！”

    阿鲁台脸色沉着，说道：“汗王，我本来就不想往西去。如果汗王不肯听妹妹的劝，我们兄妹就此与汗王分道扬镳了！”

    本雅失里似乎不为所动，说道：“太师既然有意投奔东边的兀良哈，就去吧！只是别忘了兀良哈与明朝是什么关系，将来未必能有善终。”

    阿鲁台压抑着愤怒道：“汗王也不要忘了，西边的瓦剌本是鞑靼的死敌，他们畏惧明朝，只怕未必肯收留汗王！”

    本雅失里冷笑一声道：“既然如此，太师请自便！”

    阿鲁台向阿丽台示意她一起离去，阿丽台的眼泪霎时涌出，叫道：“汗王，我们……我们还有婚约的！我是你的妻子，你不能丢下我！”

    她跳下马，向阿鲁台决然说道：“哥哥，我不去兀良哈，你自己带着军队走吧！”

    阿鲁台终于怒道：“妹妹，你疯了吗？他本以为能够设计重创明朝，却没想到反而引火烧身了，朱棣如今岂能容他如此逍遥！你跟着他，只有死路一条！”

    本雅失里傲然道：“死又如何？和朱棣决战一场，胜似死在兀良哈那些叛徒的手中！”

    阿丽台眼望着他，飞扑到他身边，说道：“汗王，我不会离开你的，你不要带着这个女人，我们一起走吧！”

    他放开我，握住阿丽台的手，说道：“我不会走，今日就在此地背水一战，无论胜败生死，我绝不后悔，绝不遗憾！”

    南面的金戈铁马之声越来越近，阿鲁台一声令下，追随他的一班人马立刻向东边飞驰而去。

    阿鲁台向东，选择的是其实是一条最危险的路。

    东部的兀良哈决不可能收留他。史载阿鲁台在茫茫草原与大漠之间穿行逃窜时，恰好在呼伦湖畔遭遇了大批明军，被立斩于马下。

    本雅失里的历史结局，同样是一死。

    他似乎不打算再逃，准备率军在此与朱棣决一死战，他明知自己的力量十分微弱，无异以卵击石，却依然停下了脚步，这份胆量、这种气魄，才不愧是一代天骄成吉思汗的嫡系子孙，蒙古帝国的传人。

    我对他的印象，就在他这句话出口的一瞬间，完全改变。

    “既生瑜，何生亮”，如果他的对手不是永乐皇帝朱棣，或许他能够成为又一个忽必烈，将蒙古疆域再次扩展到中原大地。

    我注目远方，这一次，不再是幻觉。

    身披红、白、黑三色盔甲的明军正向我们所在之处疾驰而来，他们的身后，竖立着无数面明黄色的旗帜。

    那些旗帜上，用大红的醒目颜色，绣出了一个“明”字和一条腾空飞舞的出水蛟龙。

    我的眼泪潸然而下。

    只有御驾亲征，才会打出这样的九龙旗。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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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御剑横空（1）

﻿    第十七章 御剑横空（1）

    明军的号角声响起的时候，本雅失里跃上马背，随行的蒙古骑兵都整装待发，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阿丽台向自己麾下的几营士兵下令道：“你们都随汗王去吧！”

    那些训练有素的骑兵齐声应“是”，迅速列好阵形，准备跟随本雅失里一起向前截击明军。

    阿丽台将我挟持在手中，大声道：“汗王去吧，我们手中还有人质，如果明朝皇帝敢伤害你们，我就立刻杀了她！”

    蒙古牛角军号声音嘹亮，宁静和平的草原气氛仿佛被瞬间打破，他们的骑兵个个都是骄勇善战之人，一场短兵相接的战斗近在眼前。

    这是一场残酷的战争，不是演习，更不是游戏。本雅失里的王庭被攻占，他不屑于投靠其他蒙古部落，早已抱定必死的决心，一个人在破釜沉舟之时，必然会爆发出极大的破坏性力量，尽其所能毁灭一些事物。

    朱棣在“靖难之役”后整整七年未曾亲临战阵，蒙古人在天子脚下掳掠走皇妃，无疑是对明朝皇帝的奇耻大辱，这一次他御驾亲征，率领精兵五十万袭击蒙古鞑靼，足见心中之怒，一定不会轻易放过本雅失里的骑兵。

    他们一旦动手开战，战场上必定会血染黄沙，那些勇猛的战士各自为国捐躯后，只会留下无数老弱病残的伤心妇孺。

    我挣扎着叫道：“不要打，你们不要去送死！成吉思汗曾经统一过中国，无论现在的皇帝是谁，大家都是一家人，何必一定要争个你死我活？即使要打，也应该打那些轻视中国的人！”

    本雅失里听见了我的大叫声，停驻了一瞬，向我说道：“我是黄金家族的后代，我不能侮辱我们伟大的祖先，瓦剌与兀良哈可以与明朝议和，但是我绝不能这么做。”

    阿丽台以手紧扣住我的咽喉，怒喝道：“你给我住口！你以为蒙古人都和你们中原人一样贪生怕死吗？如果你再胡言乱语蛊惑军心，我就……”

    本雅失里回头看了我一眼，向阿丽台道：“不到万不得已之时，不要轻举妄动！”

    我被阿丽台所制，只能眼看着蒙古骑兵的铁蹄叮叮作响，向远方驰去，抬头看向她时，我却发觉她注视着本雅失里的背影，美丽的大眼睛里溢满了泪水。

    她并没有在爱人眼前流泪。

    她的钳制让我轻轻咳嗽了一声，她放开了我，将我推倒在草地上，掩面失声痛哭。

    一个蒙古侍女的身影走向她，跪在她面前，痛哭着说：“将军，您明知道可汗准备与明朝军队拼命……为什么不劝止他？”

    阿丽台抬起头止泪，啐道：“胡蝉儿，你不要在本座面前说风凉话！汗王待你不薄，你为什么不劝止他？”

    胡蝉儿被她啐骂，并不恼怒，看着她缓缓道：“奴婢人微言轻，即使说了，汗王他也不会听的。”

    阿丽台略带不屑之色道：“你跟随他这么久，竟然还不了解他的心思！他是苟且偷生之人吗？如果他是，他就不会以一个蒙古部落的微弱兵力抗击明朝皇帝。即使他会失败，至少他曾经努力过、尝试过，他才是蒙古草原上的大英雄！瓦剌和兀良哈的人，还有我哥哥，都不配做蒙古人！”

    胡蝉儿哭道：“奴婢不是不明白……可是奴婢不忍心看着汗王丢了性命，奴婢虽然是他从中原掳掠来的，但是奴婢爱他……”

    阿丽台伸手扇了她一个耳光，怒斥道：“这些勾人的话，你留着到汗王枕边说去吧！不要在我面前讲你们这些海誓山盟，我只会替你们觉得恶心！”

    胡蝉儿不敢还手，粉嫩的脸颊霎时红肿一片，她拭去泪水，看了看我，对阿丽台说道：“如果汗王不幸被俘虏了，将军准备怎么做？”

    阿丽台冷冷看着她，说道：“汗王不会甘心被俘虏的！只要前方一传来战败的消息，我首先杀了她，再杀了你，我们一起追随汗王！”

    那些侥幸跟随他们暂时逃离王庭的蒙古侍女们听她说出了计划，有的似乎早有预料，依然镇静自若；有的开始低泣，却并没有人出言恳求她放自己逃生。

    胡蝉儿静默下来，低垂着头。

    我跌坐在草地上，恰好看见她眼角泛起一丝奇异的余光，向我身上扫射过来。

    辽阔的草原上突然刮起了一阵大风，伴随着呼啸的风声，前方传来阵阵骏马嘶鸣声和巨大的喧哗声，远处烟尘滚滚，旌旗招摇，成千上万的骑兵冲入战阵，喊杀声、刀剑相接的脆响震耳欲聋。

    阿丽台跳上马背，向战阵遥望，神情坚忍而决绝。

    过了半个时辰之久，喊杀声渐渐平息下来，沙尘迷漫中依稀可见明朝军队的九龙旗迎风招展，却听不见蒙古骑兵的号角之声。

    战斗胜负已分，并没有出现奇迹，本雅失里率领的鞑靼军队已经战败了。

    阿丽台凝视着战场的方向，整个人仿佛入定了一样。突然，她反应过来，跳下马背，手中长刀出鞘，向我直刺而来，我脚上还带着铁镣铐，即使闪躲，也难避过这来势凌厉的一刀，眼看就要被她斩于刀下。

    我并不害怕。

    死，对我而言不过是迟早之事，虽然历史记载权妃死于永乐八年，但是历史有了变化，我无法预料自己的未来。

    胡蝉儿突然站起身，似乎是踉跄着奔向远方。

    一道银白色的光影倏地飞进阿丽台的背心，她吐出一大口鲜血，从马背上跌落下来，急促说道：“贱人……竟敢暗算本座！”

    那柄淬毒的飞刀正是胡蝉儿所发。

    胡蝉儿站立在阿丽台面前，手中还持有数柄同样的飞刀，对那些蒙古侍女道：“将军不能再伤害你们了，你们都逃命去吧，不用陪着她枉死！”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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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御剑横空（2）

﻿    第十七章 御剑横空（2）

    那些侍女看看阿丽台，又看看胡蝉儿手中的淬毒飞刀，求生的欲念远远胜过替主人复仇的冲动，纷纷四散而逃。

    那飞刀毒性极其剧烈，阿丽台面色迅速转为青紫之色，说不出一句话，不久就气绝身亡。

    茫茫草原上，顿时只剩下我和胡蝉儿两个人。

    我乍见发生这样的变故，不知道胡蝉儿为什么要救我们，抬头看着她。

    胡蝉儿依然紧握着那几柄飞刀，注视着我道：“权燕燕，那天我在汗王帐外偷听过你们的谈话，你不是普通的明朝女子，你是皇帝最宠爱的妃子，对不对？”

    我见她对我并没有伤害之意，问道：“你想怎么样？”

    她神色平静，说道：“交换，我想拿你的性命换回汗王的性命。如果明朝皇帝杀了汗王，他就永远别想再见到你。”她说到这里，眼角挂着几颗泪珠，说道：“阿丽台的办法是最蠢的办法，我不能看着汗王死，我一定要救他！”

    我终于明白了胡蝉儿的用意。

    阿丽台性格刚强，见本雅失里战败，决意杀掉所有的俘虏和侍女跟随他，如果胡蝉儿不出手，刚才她一定会毫不留情杀掉我，胡蝉儿知道我的真实身份，想利用我向朱棣换回本雅失里。

    我不想看着任何人死，包括本雅失里在内。

    我向胡蝉儿点了点头，说：“谢谢你救了我，只要我能见到皇上，如果他还活着，我一定保护他平安无事。”

    胡蝉儿弯腰拉起我的时候，我清楚看见一队骏马向我们所在之处急速奔驰而来，为首之人英姿挺拔，身着银白色战甲，似乎正在寻找着什么。

    他所骑乘白色骏马离我们越来越近，我终于看清了他的模样。

    数日不见，他似乎憔悴了许多，紫眸中透着无限的忧虑和焦急之色，我看见他的同时，他的眸光终于注意到了我。

    虽然我穿着蒙古侍女的衣服，他依然认出了我，立刻加快了马速，声音中带着惊喜和担忧，疯狂大呼道：“蕊蕊！我的蕊蕊！”

    我向他的马匹直冲过去，胡蝉儿将我抓紧，说道：“不许动！”

    我不得不停下了脚步，以防她的飞刀出手。

    朱棣的马到了距离我们两丈之外时，胡蝉儿大声道：“你不要过来！你把汗王还给我，我就放了她！”

    朱棣眸光扫过我和胡蝉儿，勒住了马头，向身后侍卫说道：“战场上可曾见到鞑靼可汗生还？”

    那侍卫忙道：“鞑靼可汗身中数箭，还没有死，被国公俘获了！”

    朱棣面向胡蝉儿，淡然说道：“你听见了？朕答应你，只要你将蕊蕊交给我，我立刻释放你们可汗，绝不反悔。”

    他的语气镇定中透着一种威严的力量，让人不得不相信。

    胡蝉儿听说本雅失里身受重伤，早已泪如雨下，撤回手中的飞刀，点头道：“你是大明的皇帝，君无戏言，我相信你。”

    她手中飞刀一撤，朱棣的身影遽然起落，不过短短一瞬间就将我抱起，稳稳落在马背上，手中缰绳轻抖，向南方迅速撤离，一边对那些侍卫说道：“将那蒙古女子一起带回去！”

    我们一路策马飞驰向南，塞外的天空明净高远，初春的寒风吹拂过我的脸，不同于冬日的寒风凛冽，冰凉的感觉中带着丝丝温柔，让人神清气爽。

    朱棣的怀抱依然温暖如昔，他身上的淡淡青草香气让我忘却了这段时间以来的流离和磨难。

    他疯狂亲吻着我的脸，带着万分愧疚道：“我的宝贝……这一次我真的急疯了，棣棣为了你，差点又要变成疯子了……”

    我紧紧依偎在他怀中，仰头看着他，那张俊朗如明月般的脸，那双震慑人心的紫眸，写满了焦急和担忧。

    我抚摸着他俊秀的下颌微微露出的黑色短髭须，心中不禁万分难过，呜咽着说：“棣棣，是我不对……我不应该不听你的话甩掉了锦衣卫独自出宫去，还让你为我远征，为我担心……”

    他一向注重自己仪容，即使是在“靖难之役”的艰险战斗中，我与他数次相逢，都没有见过他这般失魂落魄、不修边幅的模样，他的失落、他的担心，全都是因为我。

    他的语气中全无半点责备之意，说道：“是我粗心大意，明知道蒙古人就在附近，还以为北京城是安全的；明知道你撤走了锦衣卫，却没有让他们暗中跟随保护你！”

    我摇头道：“你不是粗心大意，你只是不想拂逆我的心思，怕我看到他们会不开心，觉得自己被人监视着……对不对？”

    他拥住我的腰，紫眸中流露出一丝欣悦之意，微带嗔怨道：“你不在我身边的时候，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那天江保告诉我你被人掳走，我就知道，一定是蒙古人的奸计。”

    我们的马匹经过战场，尘烟还没有完全散尽，依稀可见大批明军在鞑靼王庭附近搜索战利品。

    我心中想起一事，问道：“本雅失里派遣先头部队在泸朐河截击你们的时候，你们俘获过一名叫阿里的首领吗？”

    朱棣从怀中取出那朵璀璨的钻石花，插在我用小辫盘成的发髻间，说道：“当然有，当时如果不是看到这朵花，我们一定会杀了他。”

    我急忙道：“不要杀他！给他绣荷包的姑娘一直很照顾我，我给阿里这朵花，就是不希望你们误杀了他。”

    他道：“我们审问他很久，那俘虏都不肯说一句话，直到我们拿走那荷包，他才肯说出荷包和花儿的来历，我看到了那张纸，知道你就在王庭之内，所以连夜率军渡河赶过来。”

    他略有停顿，在我额头亲吻一记，又道：“我放给鞑靼的情报是假的，丘福和朱能率军十万不过是个幌子，真正的征蒙大军在后面。我怎会轻易相信鞑靼俘虏的话，进他们的伏击圈？”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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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御剑横空（3）

﻿    第十七章 御剑横空（3）

    我靠在他胸前，说道：“本雅失里算准了你一定会生气，派遣军队前来攻打鞑靼王庭，可他没有想到你会亲自率兵前来讨伐他们。”

    他低头吸吮着我的唇瓣，尽情汲取缠绵片刻，才说道：“本雅失里胆大妄为，竟敢动我最珍爱的东西，我怎能不与他拼命？”

    即使在战乱时代，都少有君主亲自上战场与士兵一起冲锋陷阵，更何况明朝处于国泰民安的盛世，本雅失里完全没有料到朱棣竟然奋不顾身出京远征。平时身在九重天阕的皇帝御驾亲征，的确能够振奋三军士气，但是具有相当大的危险性。

    我伸手搂住他俊挺结实的长腰，他加快马速前行，说道：“扎营之地在泸朐河畔，我们回去吧！”

    我们回到明军大营时，朱能在辕门处等候，上前禀报道：“臣启奏皇上，此次进攻鞑靼王庭大获全胜，金银牛马辎重……”

    朱棣抱着我下马，淡淡说道：“不必收缴国库，全部赏赐三军。”

    朱能急忙叩首，大喜谢道：“臣等叩谢皇上恩典！”

    我见他提及俘虏，惟恐他忘记对胡蝉儿的承诺，小声提醒他道：“还有鞑靼可汗……”

    他拉着我走进中军帐，对侍卫说道：“将本雅失里带来见朕。”

    我急忙阻止道：“不要！”

    他停下了脚步，紫眸微露疑惑，问道：“蕊蕊，你说什么？”

    我说：“本雅失里是北元嫡系子孙，鞑靼太师阿鲁台逃走时，他却不肯逃，足见其为人心高气傲。如果让他来朝见你，他一定不甘心屈服，自觉受辱后难免一死，我们就做不到答应胡蝉儿的事情了！”

    他眸光闪动，似乎犹豫不决，过了半晌才道：“传朕旨意，将本雅失里的伤治好，设法放了他。”

    他暗示朱能“设法放”，意即不要让本雅失里知道自己是“被放”的，而是依靠上天庇佑侥幸逃脱明军大营。

    朱能忙阻止道：“纵虎归山，必定会付出沉重代价。他虽然失去了大部分鞑靼军队，但是他在蒙古依然有着不可估量的威严地位，或许有一天会卷土重来扰乱边疆，请皇上三思！”

    朱棣携着我的手，回头遥望草原，说道：“小小一个本雅失里，不足为患。诸葛尚有七擒孟获之度量，若能让他甘心归附大明，朕可以放他七次。朕相信终有一天，漠北草原上必定不会再有叛乱之臣！”

    我们一起进入营帐内，朱棣解下身上的盔甲丢弃在一旁，在床榻边缘坐下来，向我微笑道：“过来，让我好好抱一抱你。”

    我明白他的心意，投身到他怀中，揽住他的颈项。

    他嘴角轻扬，爱怜地抚摸着我的发丝，说道：“在宫中的时候每天都有你陪伴，并不觉得寂寞，和你分别的这半个月，我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

    我轻柔答道：“棣棣，如果有一天我真的离开你了，你要答应我，不可以过于伤心难过。”

    他身躯略一震，眼神中带着几分责备和不满，说道：“怎么又对我说这种话？再要胡说八道，我可真要惩罚你了！”

    他突然用手指按住我胁下数处穴道，运动真气，我只觉全身一阵发麻发痒，如同被电流击中，加之刚才的激情感觉，实在无法忍耐这种交错而来的刺激，不由娇笑出声，轻轻咳嗽了一下。

    他见状撤回手指，用指尖碰触我的柔软双唇，笑道：“知道怕了吧？”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却见他面容勃然变色，紫眸中带着难以置信的惊疑，怔怔看向自己的指尖。

    他的手形优美修长，食指和中指的顶端赫然带着几丝清晰的鲜红血痕，显然正是刚才他在我唇边拂过时沾染上去的。

    我苦心隐瞒了许久，终于还是瞒不过枕边人的眼睛。

    经历过这场蒙古之劫，医官莫达告诉我，我的病不可能痊愈，即使能够及时得到诸如紫貂血之类的珍贵药材，配制成药，也只能帮助我拖延时日，不能挽救我的性命。

    朱棣发现了我的病症，我是应该继续隐瞒下去，还是将实情告诉他？

    我踌躇躲闪的眼神更加剧了他对我的怀疑。

    他凝视着指尖上的鲜血，过了很久很久，终于将眸光转向我的脸上，轻声问：“蕊蕊，能告诉我实话吗？”

    我勉强笑道：“什么实话？戴思恭说过，咳嗽是因为上火……”

    他紧握着我的手，沉声道：“没这么简单！告诉我，症状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你刚才又为什么要对我说那么颓丧的话？戴思恭就在军营中，我立刻传他进来！”

    我心中大急，坐起身道：“不要叫他来！我告诉你！”

    他起身替我披上一件衣裙，将我拥入怀中，说道：“你说，我听着。”

    我闭上眼睛，轻声道：“是咳血之症，从去年中秋节的时候开始的。我本来以为这病治不好，前些天在鞑靼营中遇见过一个蒙古医官，他说可以治好我，我吃了他原来的药，已经好许多了，他还给我开了一个药方。”

    我说完这些话，却发觉他一直在沉默，抬头看向他的脸，却发觉他的眼角隐约有泪。

    他是一位纵横宇内、胸怀天下的伟大君王。

    他是一名从金戈铁马、战火硝烟中走进南京城的铁血皇帝。

    他年少习兵，封藩幽燕之地，征战漠北、所向披靡。

    他雄韬伟略却残忍独裁，他的手中曾经沾染过无数人的鲜血，他开创了一个明初盛世。

    这样的男子，本不该轻易动情、轻易落泪，而我，却一次又一次看见他眼角的泪痕。

    我伸手拭去他泪水的瞬间，他重重合了一下眼帘，再睁开的时候，紫眸中依然带着温柔的关切，说道：“是什么药方？我让戴思恭他们去配。”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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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御剑横空（4）

﻿    第十七章 御剑横空（4）

    我还记得医官莫达的药方，随口对他说了一遍。

    他轻轻点头，似乎漫不经心道：“中原地大物博，这些不过是普通的药材而已，那紫貂在蒙古虽稀少，长白山一带却多有出没，很快就可以找到。”

    我假装开心不已，搂住他的颈项道：“等他们配好了药，我的病一定就可以痊愈了！”

    他微笑着轻抚我的脸颊，说道：“穿好衣服，我带你出去走走，看看大漠草原风光。”

    我们共乘一骑，沿着泸朐河岸缓缓行走。

    一轮夕阳照射着泸朐河，河水潺潺流淌，一批兵士牵着马辔头在河边饮马，那些战马经过了长途跋涉和一场艰苦的决战，终于得到了片刻憩息，纷纷低头喝水。河岸两旁的灌木丛中盛开着大朵大朵不知名的浅黄色、粉红色花朵，在草原的微风中释放着醉人的幽香。

    我看着那些野花，流露出羡慕向往的神情。

    朱棣纵跃下马，向花丛掠过去，采集了一大束野花，递给我说：“喜欢吗？”

    我将花束放在鼻端轻嗅，赞叹道：“好浓郁的香气！竟然比花园中的月季花还香呢！只是不知道它们叫什么名字？”

    他向远处注目片刻，略加思索，说道：“此次明军大胜鞑靼，这条泸朐河以后就是大明的疆域了，我给它赐一个名字，就叫饮马河！你既然喜欢这河边的花儿，也给它起一个名字吧！”

    我仔细观察着那束野花，缕缕幽香并非来自花瓣，而是源于花蕊之中，心中灵犀闪过，向他微笑道：“不用起太过复杂的名字，我们不如用一个最简单现成的！”

    他似有所悟，开心笑道：“蕊花？我再加一个字——‘饮马河畔、美蕊花开’，好吗？我会将美蕊花带回北京去，也一定会让这两个名字流传千秋万代！”

    我顿时怔住了。

    美蕊花，别名红合欢，我在二十一世纪的家中就种植有数盆，爸爸妈妈都喜欢这种花，林希的小名蕊蕊正是由此而来。但是我却没有想到，七百年前的美蕊花原种，竟然是饮马河岸几株不知名的野花。

    大明皇帝朱棣将它从大漠带回中原，自然有无数能工巧匠细心培养，再从中精挑细选优良品种任其繁衍，数百年后，美蕊花就成了一种美丽的观赏植物。

    饮马河畔、美蕊花开。

    他是一匹奔腾在草原上的骏马，我只是一朵饮马河畔的小蕊花，骏马的铁蹄将会响彻天下，小花却已到了凋零的季节。

    我怀抱着那一束清香四溢的美蕊花，依靠着朱棣说：“棣棣，鞑靼歼灭，你还会继续进攻瓦剌吗？”

    他闻言说道：“鞑靼全军覆没，阿鲁台落荒而逃，谅他们也不敢再犯大明。只要他们肯俯首称臣，我一定不亏待他们，但是若有异心，我也绝不会手软。”

    我将手中的花朵交给他，说道：“棣棣，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他低头道：“什么事？”

    我抓住他的手，微带娇柔道：“我只想体会一下在草原上骑马奔驰的快意，可以吗？”以后想在这么辽阔的草原上骑马，对我而言，只是一种奢望。

    他蹙紧眉道：“战马性子骜烈，你恐怕驾驭不了它，会有危险的，我带着你骑。”

    朱棣将骏马缰绳交到我手中，坐在我身后，一手圈住我，另一手协助我握著缰绳，让我自由自在奔驰，一直走到最高处的山巅。

    夕阳余晖洒落，凉爽的微风吹拂在我的脸上，登高可望远，眼前是一大片绿油油的草原，一大群牛羊正在低头吃草，天空的白云仿佛伸手可及，心情顿时开阔无比。

    我看着眼前美景，忍不住回头向他甜甜微笑，说道：“刺勒川，阴山下，天似穹庐，笼盖四野。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现牛羊！棣棣，我可以看到很远很远的地方！”

    他开心笑道：“目之所及，都是大明疆域。”

    我用力点点头，微笑注视远方。

    天际的夕阳渐渐西沉，明军扎营处隐约升起袅袅炊烟。

    眼前的黄昏美景让我无比眷恋，身边的朱棣，更让我无法割舍，我们携手并肩站立在小山坡上，遥望着静静流淌的饮马河水，几乎忘记了时间流逝。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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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月冷珠沉（1）

﻿    第十八章 月冷珠沉（1）

    明朝的数十万大军正逐步撤回北京，朱棣却并没有急着带我赶回去，他每天都带着我一起在草原上策马驰骋，观看日出日落的无边美景。

    一轮明月从东山冉冉升起，草原上清新的夜风轻轻吹动我们的白衣，茂密丰盈的草地上映射出两个相依相偎的身影。

    我娇柔无力，斜倚在他怀中，轻声咳嗽，短短三日之间，我咯血的次数遽然频繁，以前一天至多咳嗽一次两次，现在却到了连药物都无法抑制的地步，病患在我体内疯狂蔓延，以摧枯拉朽的力量毁灭着我的意志和伪装。

    他从袖中取出绢帕，擦拭着我唇边的血渍，温柔说道：“明日大军班师回朝，太医院中颇多神医国手，一定能够治好你的病。”

    我心中一阵剧痛。

    戴思恭医术高明，他替我诊脉后，朱棣必定知道我病入膏肓的情形，却假装若无其事，带着我骑马打猎、在草原上畅快遨游，他并不想让我发觉他的痛苦和失落。

    史载权妃因病死于朱棣大败蒙古、奏凯而还的征途中，或许，我终究还是逃不过历史的安排，即将走向历史设定的结局，大限将至，我还有许多许多话要对他说，还有许多许多身后事要对他交代，不可以浪费一分一秒的时间。

    远处传来一阵幽咽的羌笛声，呜呜咽咽催人泪下，无限凄凉。

    我穿越到明朝以来的往事，桩桩件件齐集心头，汇合着笛音，层层密密，在脑海不断盘旋。

    我打起精神，说道：“棣棣，我唱一首歌儿给你听好吗？”

    他吻去我唇边最后一缕血渍，轻轻道：“唱吧，我最喜欢听你唱的歌。”

    四野一片静寂，我低声唱出一阕王之涣的《凉州词》：“黄河远上白云间，一片孤城万仞山。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

    他俊颜微展，不动声色道：“好。”

    我故作不知，问道：“好在何处？”

    他凝眸注视我片刻，缓缓道：“无论塞内塞外，无论中华蛮夷，只要他们肯臣服大明，就应该一视同仁。战火一旦蔓延，苦的是平民百姓，痛的是老弱妇孺，不到万不得已之时，我绝不会再动干戈。”

    我只觉无限宽慰，唱这首凉州词正是为了试探朱棣对蒙古的态度，他的话意十分清楚，他比任何人都更明白战争的残酷性，除非情势所逼，他绝不会在边疆重燃战火。

    月光下，突然出现了四个诡异的身影。

    我尚未惊呼出声，四把长刀宛若四道闪电，骤发自不同角落，一齐向朱棣袭击而来，他们看似一起出手，其实不然，四人刀法层层相联，前后呼应，猝然加诸人身，其凌厉之势可想而知。

    这四名杀手身形高大，如果不是来自鞑靼，必定来自其他蒙古部落，草原上四野茫茫，明军阵营虽然就在不远之处，但是谁都不曾料到他们竟然如此胆大，得知朱棣御驾在此的消息，不惜派遣死士前来暗杀他。

    朱棣简装而出，随身并未携带兵器，如果顾及怀中的我，必定在劫难逃。

    但是，那看似避无可避的四刀，居然落空了。

    朱棣怀抱着我飞速掠向马匹所在之处，发出一枚响亮声弹，明军见此讯号，必定迅速向此处赶来。

    那四人见我们逃逸出伏击圈，一击失手，立刻冒死追赶而上，向那匹马足部砍去，再次凌厉的刀光将我们困于其中，马匹受痛惊蹄，将我们掀下马背，他竭尽全力保护着怀中的我，我们在草地上翻滚出数丈远。

    我伏趴在朱棣身上时，一道耀眼灼目的刀光闪过，他分神以手招架着左面攻袭来的长刀，却没有注意右面的锋利长刃，那柄长刀正向他的肩颈连接处直刺而来。

    我来不及思考太多，顺势翻滚向右，左背一阵剧痛，那人随手将刀刃抽出，眼前血光乍现，巨大的疼痛感觉让我几乎晕厥过去。

    空气中充斥着浓郁的血腥感觉，朱棣见我受伤流血，发出一声怒吼，向那四人徒手直扑而去。

    我跌倒在草地上，呼唤道：“棣棣，不要和他们拼命，等人过来……”

    醒来的时候，我脑子一片混沌。

    隐约听见戴思恭的低泣之声：“……臣忝为太医之首，确实无法相救娘娘，请皇上降罪！”

    那个熟悉的声音道：“起来吧，你们都尽力了，朕不怪你们。”

    我微微睁开眼睛，见朱棣安然无恙，料想明军侍卫及时赶到救了我们，我想和他们说话，却发不出一丝声音，连睁开眼睛的一个小动作，都会引发全身的剧烈痛楚感觉，我觉得空气仿佛凝固了，连呼吸都变得无比艰难。

    朱棣似乎并没有发觉我醒来，转身走近床榻，缓缓问道：“她还能坚持多久？”

    戴思恭颤抖着声音道：“臣回禀皇上，娘娘咯血之症拖延时久，体质本就虚弱，那凶徒伤及娘娘心脉后有意撤刀，臣只恐……只恐……”

    他语气冰冷如万年冰川，道：“照实说。”

    戴思恭不敢再隐瞒，泪如雨下，说道：“娘娘若是能够熬过今晚，便是奇迹了……是臣等无能……”

    营帐中，连呼吸的声音都微不可闻。

    他过了很久，才带着一丝哽咽和凄楚，应道：“她自从跟随朕以来，一直多灾多难，并没有过几天安稳日子，朕带给她的，唯有一次一次的折磨与痛苦！她本来就是天上的小仙女，让她回去吧！”

    一阵阵头脑和身体的痛楚交错折磨着我，体内残留的生机微若游丝，我看向那个穿着皇袍的身影，用尽全身力气，向他说道：“棣棣，我还有话对你说……”

    他疾步走近我床畔，手抚着我柔若浮云的秀发和苍白的面颊，紫眸中隐约带有泪光，说道：“蕊蕊，你说吧，我在听。”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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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月冷珠沉（2）

﻿    第十八章 月冷珠沉（2）

    我摇着头说：“我不是仙女，也不是妖精，我是人，一个来自六百年以后的人。”

    这一次，朱棣终于没有再阻止我继续说下去，他表情沉静，缓缓道：“你慢慢说，我相信你。”

    在权元妍弥留之际，我终于将一个隐瞒了数年之久的故事告诉了朱棣。

    十几年光阴的故事，由一场空难开始。

    “棣棣，顾翌凡是我的未婚夫……我们举行婚礼前夕，他乘坐的航天飞机出了事故，我为了追随他而来，才会穿越时空来到明朝……他和你，本来是存在于两个不同时空的人……”

    “在明月山庄的时候，袁珙所看见的幻象就是我在六百年后和顾翌凡在一起的情景。那个大铁箱，我们叫它汽车……我唱的歌、吹奏的曲、作的诗赋，都是这六百年间文人雅士的佳作……瑞丽衣坊那些新鲜的服装式样，也都是六百年后的改良古装样式。”

    “我是城一名历史系的学生，我的毕业论文是以你为课题的……我知道所有的历史事件，洪武二十五年太子朱标病逝、然后朱允炆被立为皇太孙、他登基后开始削藩、你奉天靖难，一切都和历史记载的一样，我其实早就知道……”

    “我手中的指环钻石似乎有一种神奇的力量，让我跳崖后没有死去，穿越到了朝鲜的权元妍身上，但是那次以后，钻石就不见了……”

    “如果按照历史记载，权贤妃只能活到永乐八年，她死在你征讨鞑靼胜利归来的途中……我不能看着燧儿长大了……”

    他将我的字字句句都听在耳中，怔住了片刻，紧紧抱住我道：“原来如此……你明明知道所有人的命运，却从没有透漏过半句，难怪你在青城山见到我的时候会那样惶恐害怕，那是因为你知道我登基后所做的一些错事，对不对？”

    “棣棣，请原谅我，没有告诉你历史结局，因为……我想改变历史……这次蒙古征战，按照历史记载，明军是应该败下阵来的……”

    他眼泪狂落，说道：“你这个小傻瓜！你不知道历史就是天机吗？随意泄露天机会遭受上天谴责……我输了这一仗又如何？现在还不到永乐八年，我们至少还有两年时间可以在一起！你为什么要作这样的努力？”

    “我不能看着明军战败……我想早日见到你，况且，我的病本来就治不好了的……你会是一个好皇帝，还能在位十六年……你的敌人只集中在漠北，四夷都会臣服大明，朝野安定……惟有永乐十八年山东滨州唐赛儿会创立白莲教，对抗朝廷，你要多加小心。”

    他颤声问道：“唐赛儿？当初你给唐飞琼改名字，是为了避免什么吗？”

    “我给她改过名字，她就能够避开此劫难了……”

    他声音凄楚，带着愧悔，几乎是哽咽出声道：“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真相？如果早知有今日，我一定不会册封你为贤妃！你想方设法救了别人，为什么没有想过救你自己？为什么不设法改变你自己的命运？”

    营帐中只剩下我和他二人，我将头靠在他胸前，没有力气再回答他的话。

    迷茫恍惚中，我听见他的一声声呼唤，勉强支持着睁开眼睛，说道：“起初在宝云阁……我们新婚的那天晚上……我真的不应该摔了那合卺的酒杯，如今我要先你走一步了……”

    他的眼泪落在我的唇间：“宝云阁是我们新婚的洞房，是我们第一次拜堂、喝合卺酒的地方……”

    他身上淡淡的草原上青草的味道，依然那样亲切熟悉，让我无限留恋。

    朱棣的面容血色全失、一片苍白，他将温热的嘴唇贴在我耳畔，似乎是叮嘱一般，说道：“蕊蕊，记住我的样子吧……我要你发誓，我们生生世世都在一起，永远都不分开。即使经过六道轮回，喝下孟婆汤，也不要忘记彼此的影子，好不好？”

    “生生世世”，我的心底立刻浮现了一个人的身影。

    我如果应允了朱棣的生生世世，那么，我的翌凡怎么办？他岂不是要因此孤独生生世世？朱棣和顾翌凡都深爱着我，我却注定要辜负其中一人。

    我不想对他有任何隐瞒，用微弱的声音道：“我在六百年后的名字叫林希，林希的终身是许给了顾翌凡的……如果我答应你，就要辜负他了……”

    我原本以为他会失望，却不料他竟然抓紧了我的手，叫道：“林希？你在六百年后，最喜欢穿什么颜色的衣服？”

    我努力抬头看了他一眼，答道：“蓝衬衣和白裙子……我的脸，不是现在这样，和青青很相像……”

    他用颤抖的手指抚摸着我的面颊，紫眸中带着无穷无尽的悔恨，眼泪缓缓滴落在我额头上，说道：“林希，原来顾翌凡和我，原来竟有如此密不可分的关系！”

    我意识越飘越远，弥散的瞳仁却无法凝聚光线，只能看到一个模糊不清的影子，隐约感觉他近乎疯狂地亲吻着我，说道：“我很小很小的时候，常常做一个梦，梦中那蓝衣白裙女子对我说，她叫林希，是我的爱人，我曾经答应过她，生生世世都要和她在一起，她可以为我而生，为我而死……让我不要忘记她……她和青青有着相似的容颜，所以我以为青青就是我的……”

    这一刻，我终于明白了前世今生的因果，所有的一切豁然开朗，不必再问下去，我已经知道我面前的朱棣是谁。

    朱棣就是顾翌凡，我曾经誓死相随的顾翌凡，深爱林希的顾翌凡，我穿越时空苦苦追寻的爱人。

    他没有忘记林希，正因如此，他看到长大后的青青，就不可抑制地爱上了她，想要一辈子保护她。只是，我穿越而来后，变成了唐蕊而不是林希的模样，除了拥有同样的小名“蕊蕊”之外，我们没有丝毫共同点，他根本认不出我，我也犯了和他同样致命的错误，真正的顾翌凡并没拥有顾翌凡的面容。

    真正的爱情，本来就是灵魂的交汇。

    十五年来，顾翌凡就在我的身边，我居然毫不知情。

    为什么？

    为什么？

    上天要对我和他如此残忍？

    “朱棣，翌凡，我爱你，我舍不得离开你，希望我们来生不再如此错过。”

    ——这句话，我却没有来得及说出口。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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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穿越之谜（1）

﻿    第十九章 穿越之谜（1）

    我依稀听见耳边响起“月光”奏鸣曲的声音，立刻从睡梦中惊醒过来，下意识接起枕边的电话，迷糊应答道：“你好……”

    穿透耳膜的温柔声音让我震惊得几乎停止呼吸：“蕊蕊，我是翌凡，我已经平安抵达加拿大了，刚刚下飞机，你想我吗？”

    是顾翌凡的声音！

    居然是顾翌凡的声音！

    柔和的月光透过落地的窗纱照射在我身上，房间内的一切都在提醒我，我并不是在明朝，而是在二十一世纪城的家中。

    我的枕头湿了好大好大的一片，脸颊上有一种干涩的感觉，墙壁上的挂钟滴答作响，液晶屏显示着时间：

    二零零六年四月十四日凌晨四点十四分。

    公元二零零六年四月十四日，不是明朝洪武二十五年、明朝永乐六年或者永乐八年。

    林系依然是林希，不是唐蕊，也不是权元妍。

    顾翌凡平安无事，安全抵达加拿大，正在给我报平安，我紧握着电话，紧握着那缕梦幻一半的声音，怔怔看向窗外，脑子乱得一塌糊涂。

    难道我在明朝十六年的穿越之旅，不过是南柯一梦而已？

    如果是梦，为什么我的心会如此空空荡荡？

    如果是梦，为什么我会记得燕王朱棣和我相处时候的每一个细节，记得他每一次低头注视我的深情眼神？

    如果是梦，为什么我合上双眸时朱棣伤心绝望的眼神，却如同雕刻在我心上一般，历历在目，如此刻骨铭心？

    电话那端的顾翌凡似乎觉察到了我的异样，轻轻呼唤：“蕊蕊，你怎么了？我半夜打电话吓着你了吗？”

    我懵懵懂懂地说：“翌凡，你在哪里？我在哪里？”

    他温和的磁性声音中带着几分歉疚之意：“对不起，我不该现在吵醒你的……还在做梦吧？我在加拿大，你在城，我一周后就回来了，你别忘了去影楼取我们的婚纱照片。”

    我心头的千钧大石终于落下。

    顾翌凡安然无恙，一切不过是我的一场虚幻梦境而已。梦中我的顾翌凡正是在返程的旅途中飞机遭遇到了飓风，我追寻着顾翌凡，却穿越到了朱棣身边，和他爱恨纠缠了整整十六年。

    希望梦境永远不要变成真实。

    我急急说道：“翌凡，你答应我，回来的时候不准坐飞机，听到没有？”

    顾翌凡在电话那头轻笑：“好，我答应你，不坐飞机……那我怎么回来呢？这么远的路程，还要多久才能见到你？返程的机票妈妈已经帮我预订好了。”

    我几乎是叫嚷着说：“我不准！除了飞机，你怎么回来都可以！”

    外人眼中文静听话的林希，只有在顾翌凡面前才会原形毕露出刁蛮霸道的本色，让他无可奈何，却又不得不乖乖听话。

    但是这一次，我无理的坚持依然让顾翌凡感觉很意外。

    他停顿了一下说：“好，那你在家等着我，等着我乘火车、坐汽车、换轮船，慢慢回国来吧！”

    我斩钉截铁地说：“无论多久，我都等你。”

    他温柔笑道：“好，就这么定了吧。你继续睡觉，我回来的时候给你带礼物。”

    我挂断电话，长长嘘出一口气，脑子里闪现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打电话给马羽姗。

    那边的她和我刚才一样迷迷糊糊，还带着抓狂的语调：“林希！你干什么？三更半夜扰人清梦，有什么事这么要紧？！”

    我说道：“羽姗，我睡不着。”

    她无动于衷，继续嘟囔：“你睡不着就消遣我？你的玩伴顾翌凡呢，他走了？”

    我匆匆忙忙说：“他到加拿大了，我做了一个梦，非常可怕的梦，梦见我穿越时空了……”

    电话那端的声音终于口齿伶俐了起来，伴随着一阵爽朗的笑声：“穿越时空？林希，你穿越到哪朝哪代了？别告诉我你在侏罗纪时代看到一群原始人和大恐龙了！”

    我认真说道：“不是侏罗纪，是明朝。我没有看到恐龙和青蛙，看到了不少真实的古代历史人物。”

    她“哧”了一声道：“我就知道你写毕业论文写出毛病了！你在大明王朝看到谁了？有没有看到那个暴君朱棣？还有嘉靖与海瑞？”

    我听见她说到“暴君”，下意识辩解道：“马羽珊同学，请注意你的措辞，研究历史必须严谨，朱棣他不是暴君。”

    她似乎在那一端打了个呵欠，懒洋洋道：“他是不是暴君和我没关系，我对他毫无兴趣……如果我能够穿，我还是穿到我的小玄子身边去好了！”马羽姗的导师沈教授研究的主要方向是清史，她的毕业研究课题选择的人选是康熙皇帝。

    我犹豫了一会儿，对她说：“小玄子的故宫也在北京，我们一起去北京吧，我想去看看朱棣的长陵。”

    毕业之前答辩之后，我们都有一段空闲时间，很早以前我们就相约去十三陵，一直未能成行。

    她很爽快地答应下来：“当然没问题，你先让我好好睡一觉，我明天就陪你去！”

    放下电话，我下床走到落地窗前，心头却萦绕着一种淡淡的惆怅感觉。

    真的是梦吗？为什么我以前的梦都没有这般清晰？

    月光下，中指上的钻戒闪烁着夺目光华，眼前倏地跃出了一朵明亮璀璨的钻石花，一匹奔腾在草原上的骏马，一朵生长于饮马河畔的小花，那是我和朱棣爱情的象征。

    前一段时间，我走火入魔一般苦心研写论文，对朱棣的研究倾注了大量的心血，以至于忽略了身边的顾翌凡。是否正是因为如此，我才会误以为自己爱上了朱棣？

    我暗自安慰自己，朱棣只是一个古人，那段穿越之旅是一个梦境，我和顾翌凡真心相爱，他才是我真实生活中应该珍惜的人。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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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穿越之谜（2）

﻿    第十九章 穿越之谜（2）

    前往北京的旅途中，我将梦中发生的所有故事向马羽珊源源本本讲述了一遍，从蜀中唐门讲到东宫郡主，从金铺伙计讲到朝中女史，一直讲到了云蒙山、靖难之役、永乐之治，以及我的权贤妃身份。

    马羽珊听得目瞪口呆，怔了半天才说：“天啊！你不是在做梦，是真的穿越了吧？否则，你怎么可能记得那么清楚？”

    她的话让我又想起那双深情的紫眸，我心头掠过一阵黯然，说道：“羽珊，我想我是真的爱上他了……不，不是爱他，是爱他们两个人。”

    她的表情渐渐严肃起来，不再是调侃的语气：“林希，我们假设一下，如果朱棣和顾翌凡能够同时出现在你面前，你会选择谁？”

    我摇摇头，苦笑道：“怎么可能？你不要给我出难题了。”

    她机灵的大眼睛透着无限真诚：“不是出难题，你必须想清楚。虽然梦境是假的，但是你和朱棣一起经历过那么多事情，你和他是有感情的！如果你不明白自己到底想要什么，这个梦就会成为你心中的一道伤口，你即使嫁给了顾翌凡，你们之间还是会有一道阴影存在，就像你在朱棣身边那么多年依然不能忘记顾翌凡一样！”

    我只觉喉咙一阵干涩，喝下一大口不加糖的咖啡，无奈地看向她道：“你是说，梦是假的，感情却是真的？”

    她一向心直口快，看着我说：“没错。”

    机舱外，阳光将漂浮的白色云层波浪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黄色，我们仿佛在一个梦幻世界中穿行。

    人生如梦，现实生活与梦境其实没有太大的分别，惟有发自内心的真情才可以永恒。

    梦境中产生的爱情，听起来似乎荒诞不经，却有其存在的合理性。现实生活中我依然爱着顾翌凡，昨夜的梦中和我一起经历爱恨生死的，却是那个拥有一双紫眸的英俊男人朱棣。如果是梦，我怎么可能将梦境记得那么清楚？真爱过，就不可能轻易忘记，我爱顾翌凡，但是我同样无法忘记朱棣。

    咖啡让我的唇舌之间弥漫着淡淡的苦涩感觉，面对着最知心的好朋友羽珊，我并不想隐瞒自己的心情，说道：“如果真的在梦中爱上了一个人，我该怎么办？”

    她思考了片刻，说道：“去北京看看真实的历史，看一看真实的朱棣和你梦中的朱棣相差有多远，你就会知道你爱上的是一个根本不存在的人！然后，你就可以安心回来和顾翌凡结婚度蜜月了。”

    我轻轻点头。

    羽珊的话有道理，不打破那些幻想，我就不能回归现实生活。

    北京城郊外，层峦叠嶂的燕山山麓深处，屹立着一座座金碧辉煌的明朝帝王陵墓，公元1409年，朱棣在位的永乐七年开始修建长陵，直到明朝最后一位皇帝崇祯下葬思陵为止，其间二百多年间，一共有十三位皇帝陵寝位于此地。

    我们沿着神道一路行走，参天的百年古柏遮蔽着这些陵墓，参天的绿色树冠和洁净的青石交相辉映，在蓝天白云烘托之下，群山掩映在淡淡的薄雾中，一种宁静、肃穆、清幽的感觉迎面而来。

    朱棣的陵寝长陵近在眼前时，我突然停下了脚步，不敢迈步走进那道龙凤火焰牌坊。

    羽珊拉着我的手，说道：“林希，进去看看吧！”

    我们从陵门进入凌恩殿时，一名美丽的导游讲解员正用流利标准的普通话讲述着：“这是永乐朱棣生前最喜欢的一朵镶嵌钻石花，工艺十分精美……”

    一朵镶嵌钻石花！

    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个箭步冲到陈列文物的展台前，隔着层层密封的防护玻璃，我清清楚楚看见了那朵钻石花，一共六瓣，花柄端处，还有我缠绕上去的一根金丝。

    小竹马或许随着岁月流逝化为青灰，钻石却是永恒的，无论经历六百年，还是六千年，它依然会释放出美丽光彩。

    如果说那些有关朱棣的历史都是来自我脑海里的学术资料，我才能够记得那么多详细的情节，但是在我所学过和探究过的知识里，从来都没有这朵钻石花的存在，我绝不可能凭空臆想出它来。

    难道数年时空的穿越，不只是梦？

    难道朱棣身边，真的曾经有过一个我？

    这意外的发现让我无法再掩藏自己的情绪，我忍不住泪如雨下，扑到陈列台前，凝视着那朵熟悉的钻石花，呼唤道：“棣棣，棣棣！”

    羽珊大惊失色，冲过来拉着我，说道：“林希，你别这样！”

    我回头含泪向她说：“这朵花儿是我的！”

    一大群参观的游客都不知所以然，愣愣地看着我。

    那名导游讲解员靠近我，轻声问：“这位游客，您怎么了？需要我们帮助吗？”

    羽珊扶起我，向她抱歉地笑一笑：“谢谢你，没事的。我的朋友喜欢大钻石，她第一次看到这么贵重的钻石，情绪难免会有点失控。”

    她用尽力气拖着我向殿外走，一边说道：“你控制一下自己好不好？不要胡说八道，让长陵的工作人员觉得你图谋抢劫明代文物！”

    我没有理会她的话，哭着说：“羽珊，我没有胡说八道，我认识那朵花，那是朱棣送给我的，洪武二十五年中秋节他送给我的！那花儿一直都在我身边……”

    羽珊拉着我在林荫道旁的一排青石凳上坐下，缓了口气，才说：“你清醒清醒吧，就算你梦中见过那朵花，那也不能代表什么！明代的珠花形状大同小异，把珍珠换成钻石就可以了。你做梦想像出它的样子也并不奇怪，你还以为你真的能够穿越到明朝去和朱棣恋爱一场吗？”

    我看着她，泪水滑落双颊，说道：“羽珊，那朵花柄上的金线是我亲手缠绕上去的。”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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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穿越之谜（3）

﻿    第十九章 穿越之谜（3）

    她怔了一下，耸了耸肩，说道：“一件证物不足为凭，顶多只是巧合而已。如果你还能再找到一件你和朱棣曾经在一起过的证据，我就相信你。”

    我摇了摇头，虽然她不肯相信我的话，但是我绝不会认错钻石花，还有什么证据能够证明我在朱棣身边存在过？

    我苦苦思索半晌，脑海中灵光一闪，想起了那本朱棣所著的《圣学心法》，其中第一章、第四章、第十一章，都有我留下的笔迹，我的毛笔字娟秀婉约，与朱棣的豪迈潇洒决不相同，或许这是另一个有力的证据，能够证明我曾经在他身边出现过。

    我站起身走向长陵外。

    羽珊正仰头喝矿泉水，她匆忙咽下一口水，喊道：“你去哪儿？”

    我回头说：“你不是要我找证据吗？我们去故宫博物院，找一本我和他一起写的书。”

    羽珊撇嘴说：“朱棣写的书，不就是《圣学心法》吗？那么珍贵的古籍，他们不会给你看的！”

    我停下脚步，说道：“他们不会给我看，但是有人一定会给你看。”

    羽珊的脸刷地红了，说道：“你不会是要我去找沈宁远吧？我不去，要去你自己去！”

    沈宁远是我们的同系师兄，他一直追求羽珊，至今痴心不改，羽珊却总是躲避着他。他研究明清历史，两年前毕业到故宫博物院工作，可以轻而易举查阅那些珍贵典籍。

    我说：“羽珊，只要你打一个电话给沈师兄，让他帮忙翻看一下……”

    她吞了口唾沫，无比艰难地说：“我不想让他知道我来北京了！”

    我眼泪汪汪看着她，几乎又要哭出来。

    她立刻说：“好了好了，你别哭了！我打我打，为了你，我就出卖一次色相好了！”

    我拉着她的手，说道：“好像还没到那么严重的地步……”

    我们在一座幽静的茶楼等候着沈宁远。

    他如约前来，将手中的几页复印稿递给我们，说道：“《圣学心法》，你们所说的那几章我都影印下来了，有些地方确实与明成祖的亲笔有差异，你们看一看吧。”

    我们接过那几页纸观看，不止是我，连羽珊的脸色都变了。

    她认识我的笔迹。那几页如行云流水般的遒劲字迹中，确实夹杂着我写的几行小字，虽然并不多，但是足以成为另一件证明事实的有力证据。

    羽珊向后靠在软软的沙发背上，哀叹一声说：“林希，我终于相信了，你是真的穿越去明朝过，宇宙的力量实在是太伟大、太神奇了！”

    沈宁远扶了扶金边眼镜，一派斯文儒雅的学者风范，问道：“师妹，能告诉我发生过什么事吗？这件事和永乐皇帝有什么关系？”

    我看着他，说道：“昨天晚上我做了一个奇怪的梦，在梦里我去了明朝，见到了朱棣。从洪武二十五年到永乐六年，我在那里度过了十六年时光，经历了许多事情，我还记得非常清楚。”

    沈宁远的镇静出乎我意料之外，他眼中闪过一丝光芒，说道：“如果是穿越，必定有一些历史奇迹发生，你是依靠什么到达明朝的？”

    我见他肯相信我的穿越故事，将手指上的钻戒给他看，对他说：“是这颗钻石，我穿越到明朝时它还跟随着我，洪武三十一年的时候它突然不翼而飞，直到我梦中离开的时候，它都没有再回来。”

    沈宁远仔细端详着那颗钻石，沉吟了半晌，问道：“这颗钻戒是谁送给你的？”

    羽珊不再叹气，插话道：“是她的未婚夫顾翌凡，林希梦见他乘坐的飞机出事故了，所以命令他这次不许走航空路线，必须从加拿大跋山涉水换车换船回中国来。”

    沈宁远不觉大笑出声，说道：“林师妹，既然是梦，不用这样草木皆兵吧？”

    我见他大笑，有些尴尬，说道：“我只是担心他会有危险……唯恐梦境成真，如果能够避免的话，为什么不避免呢？”

    沈宁远收敛笑容道：“这颗钻戒看起来似乎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但是它是现代工艺制成，并不是古代文物，也不是中国的东西。”

    羽珊对我的钻戒产生了兴趣，搬过我的手指仔细看了看，说道：“不是中国的，难道是西方的？”

    沈宁远道：“似乎是，她的梦非常奇怪，应该与它有所关联，看来只有等顾翌凡回国以后询问他了。”

    他们的话提醒了我，世界各大珠宝品牌专卖店都会在钻戒环内镌刻上自己的独特标记，用以标明区分生产厂家，而顾翌凡赠我的这颗钻戒内圈十分光滑，没有任何印记。

    或许我穿越的谜底会因此而揭晓。

    我和羽珊告别沈宁远回到城，我又陷入了无穷无尽的思念之中，思念另一个时空里的朱棣，思念远在千里之外的顾翌凡。

    四月的阳光透过树荫洒落下来，我独自坐在家附近的公园里，看着取回的婚纱样片。经过影楼的制作，每一张相片都完美无比，我们相依相偎在一起，顾翌凡的微笑矜持内敛，我的笑容甜蜜可爱，洋溢着浓郁的幸福感觉。

    一片柳絮轻轻飘落在相册上。

    我突然想起了“映柳小筑”，还有我和朱棣那一张中西合璧的“婚纱画”，我轻轻合了一下眼睛，忍住即将溢出的泪水，对自己说：“顾翌凡是你最爱的人，是你未来的丈夫，和他在一起不是你长久以来的梦想吗？忘了那个梦吧，忘了朱棣吧！”

    虽然我明知自己作为权元妍的历史已经结束，不可能再回到那个时空遇见他们，我依然无法抗拒那种剧烈的思念之情，想念他和我的亲生儿子朱高燧。

    对于朱棣，权元妍的离开是死别，权元妍逝去后他难免会痛苦伤心，只是他身边还有善解人意的湖衣、活泼可爱的朱高燧，事业的成功和家庭的温暖，或许能够缓解他对我的思念。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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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穿越之谜（4）

﻿    第十九章 穿越之谜（4）

    对于我而言却是生离，一次又一次生离死别，一次又一次锥心刺骨的疼痛，让我们的心痛到麻木，心中却还保留着那一缕无法割舍的旷古幽情。

    聚散本无常，不知道另一个时空的朱棣是否能够作如是想。

    来过，活过，爱过，拥有过，就是彼此的幸运。

    我更加期盼顾翌凡能够早日归来，向他讲述我在梦中经历的一切悲欢离合，等他温柔拥抱着我，说一些安慰我的话语。

    我等待了很久很久，顾翌凡没有乘坐飞机，耽搁了回国的时间，直到一周后，我才在车站等到了他风尘仆仆的身影。

    身边人流如织，我没有理会旁人侧目向他的怀中扑过去，叫道：“翌凡，你终于回来了，我好担心你……”

    他放下中的旅行箱，眼中微微露出倦意，用力拥抱着我说道：“小傻瓜，我回来了，不用担心了！”

    我紧紧抱住他说：“你答应我，以后永远不要坐飞机！永远不要抛下我！”

    他轻抚着我的背心，柔声哄道：“好，我答应你以后永远不坐飞机，永远不离开你。”

    我伸手抚摸着他的脸，那张和晋王朱枫一样的脸，却隐隐带着朱棣的影子，想起梦中的往事，眼泪不知不觉滴落下来，说道：“我不是故意不讲道理让你绕远路的，我做了一个好可怕的梦……”

    他低声道：“我知道，你不肯让我乘飞机回来，一定有你的理由……我们先回家去，这里人太多，都在看着我们呢，不要哭了。”

    返回家中的路上，他一直紧握着我的手，问道：“我们的婚纱照片好看吗？”

    我点点头，他英俊的脸上露出开心的笑容。

    我在顾翌凡家里替他收拾整理着行李。

    过了不久，他穿着浴衣走出来，坐在我身旁道：“蕊蕊，我走了以后，是不是发生过很重大的事情？”

    我搂着他的颈项，依偎进他怀中，说道：“有一天夜晚，我梦见我穿越时空去明朝生活了十六年。”

    他亲吻着我的脸，轻轻说：“穿越时空十六年，应该是一个很长的故事了？”

    我点点头，将那个梦境完整地向他讲述了一遍。

    顾翌凡听完我的梦游故事，眼神中并没有责备和猜疑，看着我说道：“蕊蕊，如果梦境是真的，朱棣就应该是前世的我了？”

    我合了一下眼睛，说道：“权元妍临终时，朱棣就是这么告诉我的，他不但记得林希这个名字，还记得我的模样。”

    他将我拥紧，说道：“小傻瓜，朱棣那么疼爱你，你当初为什么不喜欢他？如果我真的不在人间了，有人能代替我照顾你，不是很好吗？”

    我摇头道：“不好……他第一次占有我的时候，我心里好难过，因为我背叛了你……如果不是觉得他像你，我不会那么轻易爱上他的……”

    他笑道：“你确定你爱上的是‘他’吗？”

    我没有想到顾翌凡会问我这样难以解答的问题。

    蕊蕊只有一个，我在明朝爱上的朱棣就是顾翌凡的化身，眼前的顾翌凡才是真正的顾翌凡。

    前世，他是权倾天下的大明皇帝。

    今生，如他所愿，他不再投生帝王之家，可以做一个自由自在的普通人。

    时空转变，岁月轮回，不变的是他对我的爱意。

    我温顺依偎在他胸前，闭上眼睛说：“不是他，是你。”

    顾翌凡眸光深沉注视着我，那种眼神像极了朱棣，对我说道：“既然我和他就是同一个人，而且我和他都知道对方的存在，你跟随在谁的身边，对我们而言都一样，对不对？”

    我心头升起一种奇怪的预感，顾翌凡绝不会无缘无故说出这样的话，难道他在计划安排着什么？

    我只得点头说：“对。”

    他微笑道：“蕊蕊还是这么乖……但是，对你而言很不一样，你和他一起生活了十六年，你们还有儿子，即使你能舍得下他，你舍得下那个孩子吗？他那么爱你，你离开他以后，他还要孤独生活多少年？难道你不心疼他吗？”

    我顿时怔在他怀中。

    顾翌凡的话，一针见血、直中要害，让我苦心筑起抵抗自己对朱棣父子思念的藩篱轰然倒塌。

    我怎能忘记他们？

    十六年聚少离多，十六年风雨飘摇，十六年生死相许，我和朱棣的爱情早已开花结果，有着拆分不散的骨肉亲情。

    我的泪水从眼角缓缓滑落，茫然看向顾翌凡。

    他在我脸上亲吻了数下，才轻轻说：“蕊蕊，你根本不必自责，也没有必要强迫自己忘记他。如果还能够让你回到古代，你愿意去另一个时空的‘我’的身边吗？”

    我看着他明亮的眼睛，问道：“我愿意去谁的身边？”

    他抚摸着我的发丝，说：“如果你愿意，我可以让你回到朱棣身边，回明朝去。”

    我猛然摇头，哭道：“不，我不要离开你……”

    他轻声道：“不要哭，我没有说让你离开我，我怎么舍得？我只是说让你重新回到他身边，陪伴他走完那一世的历程。”

    我迷惑不解，瞪大眼睛看着他。

    顾翌凡微微一笑，将自己左手上的钻戒和我的钻戒靠近并在一起，说道：“你为什么从不问我，它们是从哪里来的？”

    两只钻戒除了大小不同，式样、色泽一般无二。

    我看着它们道：“沈宁远说，我的穿越之梦很可能与戒指有关。”

    他点头道：“他猜得不错，这对戒指是爸爸给我的。十几年前爸爸认识一位西方考古学家，他喜欢爸爸收藏的一幅古画，爸爸送给了他，他将这对戒指回赠给爸爸，是他从一个欧洲皇室古墓中得来，听说戒指具有一些神秘的力量，能够保佑戴上这对戒指的有情人生生世世都在一起。”

    原来如此。

    这对钻戒竟然来自欧洲皇室古墓，我在梦境中数次穿越，依靠的是它们所散发出的“神秘力量”！

    顾翌凡抱着美好的希冀将这对钻戒分别放在我和他的手中，希望我们生生世世永不分离，我籍着不可解释的神秘力量，在梦中看到了我和他的前世今生，见证了我们历尽磨难而更加坚韧的爱情。

    穿越，本是因爱而生。

    数百年时空，依然无法阻隔生生世世的爱情。

    顾翌凡紧握着我的手，说道：“你的戒指或许灵力耗尽了，所以才会在永乐六年醒来。今天晚上你戴上另一只戒指，想着朱棣的模样入睡，如果能够回到他身边，你们还有十六年的时光可以在一起……永乐二十二年朱棣驾崩之时，就是明天清晨，你就可以回来了。”

    我几乎不敢相信他的话，喜极而泣，说道：“真的吗？翌凡，你确定我戴上另一只戒指可以回到明朝去吗？”

    他取下我中指上的指环，套入自己的小指，又将他的指环替我戴在大拇指上，微笑道：“既然是生生世世，朱棣还没有死，你怎么能不在他身边？我虽然不懂得宇宙的玄妙，但是我相信我们永远都能够在一起，我让你回去，也是为了我自己，我可不愿意眼看着前世的我伤心痛苦整整十六年啊！”

    两枚钻戒虽然更换了主人，却依然是一对。

    我抚摸着那枚稍大的钻戒，心中忐忑不安，不停问：“真的有用吗？我真的能回去吗？”

    他坚定有力的手拥住我，轻轻道：“睡吧，不要顾虑太多，相信上天的力量会让我们永远在一起……”

    我在他怀中缓缓合上眼睛。

    听着他沉稳的呼吸声和心跳声，我祈祷能够回到权元妍逝世的那一年，不要让朱棣伤心太久，一遍一遍默念着时间：

    永乐六年……

    永乐六年……

    永乐六年……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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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花落燕云

﻿    第二十章 花落燕云

    我睁开眼睛，四周白茫茫一片。

    除了寒冰，还是寒冰，这里是一座天然形成的大冰窟。

    我试图伸展四肢，麻木僵硬的感觉消失后，我用手支撑着冰壁站起来，一步一步走向光亮来处。

    大冰窟的洞口被一大块寒冰封冻住，晶莹剔透的冰将外界的光芒传递进洞来，耳边隐约可辨呼啸的风雪声。

    又是一场大雪崩到来了。

    雪崩的声音如同雷霆怒吼，冰雪破裂声、无数个巨大雪球滚落的轰鸣声贯穿着我的耳膜，我下意识向大冰窟内后退了几步。

    洞口处的冰壁光可鉴人，我看见了自己的影子。

    身上依然是明代的古装服饰，一袭青翠如杨柳色的短衫长裙，乌黑的长发一部分挽成发髻，一部分扎系成两缕垂落胸前，那丝带同样是柳枝的颜色。

    这个明代少女，年纪绝不会超过十八岁，她就像春天里的一株嫩柳，全身充溢着鲜活灵动的感觉。

    我好奇凑近了冰壁，仔细观察她的脸，微有震惊。

    这震惊，既在意料之中，也在意料之外。

    她的脸正是林希的真正容貌，或者说，是青青的真容。

    在朱棣的笔下，青青只是一幅凝固的美人图，远远不及真人妩媚纯真，林希从来没有穿过古装，我也从来不曾想像过自己脱下衬衣短裙牛仔裤换上古装后，会是怎样一番模样。

    冰壁上的古装少女，五官同样娇美，她虽然不及唐蕊和权元妍那般绝色倾城，眉目之间却另有一种动人的韵致，真实、自然、纯净，让人从心底觉得无比亲切。

    杨柳青色的衫裙，与我一模一样的容貌，朱棣笔下的画像，雪崩，冰窟。

    这些关键词让我开始不断猜想。

    难道这个青衣少女就是洪武十八年那场塞外雪崩中被冰雪掩埋的青青？

    难道因为冰雪的温度极低，她的身体被真空冰雪冰冻起来，所以能够一直完好无缺地保存着？

    难道我梦境中的再次穿越，附身到了青青的身上？

    现在又是何年何月？是否是我所期盼的永乐六年？

    雪崩之声渐渐停歇。

    一缕熟悉的箫声自洞外传来，悠扬、清越、缠绵，还带着无穷无尽的悲伤与苍凉落寞。

    再往下听，可以听出他所吹奏的是《沧海一声笑》，他的箫声与原曲并不完全吻合，似乎是根据记忆寻觅曲调而创作出的翻版，惟有一人，才会吹奏出如此熟悉的曲调。

    我扑到冰壁前，隔着巨大的冰石，竭尽全力呼喊：“棣棣！棣棣！”

    我的喊声虽然大，更多的是在冰窟中形成一波波声浪的回响，能够传到冰窟外的部分，一定极细极小。

    朱棣似乎就在冰窟外不远之处，而他却很可能听不见我的叫喊声。

    我该怎么办才好？

    就在我万般无奈之时，冰窟外传来一阵鼎沸人声，似乎有大群人向冰窟聚集过来。

    他们影影绰绰的身影在冰窟外不停晃动，过了不久，我突然发觉洞口的寒冰开始融化成水滴，向冰窟内缓缓蜿蜒流动，我退后几步，站立在冰窟内地势稍高的地方，观望着洞口处的变化。

    过了半个时辰之久，一阵轰响过后，眼前豁然开朗。

    我惊疑不定抬起头，看向洞口聚集之人，发现了一张熟悉的脸，立即喊出他的名字：“江保！”

    打开冰窟的是一队皇宫侍卫和内侍，为首之人正是燕王宫的内侍江保。他们见我说话，仿佛见到了神鬼一般，一个个惊愕得面无人色，一名小内侍吓得几乎哭出来，转身欲逃，说道：“江公公，此地不宜久留，咱们还是快逃吧！”

    一名皇宫侍卫胆大，将腰间佩剑拔出刀鞘，怒喝道：“何方妖孽，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显形！”

    江保强自镇定了一下，以手拦住他们，颤抖着声音问道：“青青姐姐，是你吗？你是人还是……”

    我对着冰壁轻轻呵了一口气，让他们看见我呼吸之间凝聚的白色雾气，微笑道：“江保，我当然是人啊！”

    江保眼中乍然闪现泪光，不但不退后，反而冲向前来抓着我的手道：“姐姐，原来你没有死！”

    虽然他是宫中太监，并不是真正的男人，我还是被他突然而来的亲近吓了一跳，说道：“江保，我是青青，你不要这样……”

    江保触摸到我温热的手腕，更加确信我不是神异，擦干眼泪向那些小内侍道：“快去禀报皇上，我家青青姐姐没有死，只是在冰窟内昏睡了几十年，如今醒过来了！”

    我听他说“我家青青姐姐”，心头萦绕着迷惑，难道青青本应该姓江？难道她和江保是亲生姐弟？

    他见我犹豫，说道：“姐姐难道忘了，我们起初都是江侍郎家的奴仆婢女，后来才选进皇宫的，你跟着皇后娘娘，我跟着燕王殿下，当初若不是遇到那场劫难，姐姐早就在燕王宫内做贵人了！”

    我终于明白了青青的身世，原来她曾经是江绮怀家中的丫鬟，江保是她的亲弟弟。

    江保拉着我左看右看，带着掩藏不住的欢喜，说道：“王爷七年前在金陵登基，已是当今皇上了，贤妃娘娘薨逝大半年，皇上如今身边并没有得意的美人相伴，奴才看着担心……姐姐回来得正是时候！”

    我疑惑问道：“现在是哪一年？”

    江保答道：“永乐六年，昨天刚过了冬至节。”

    永乐六年，我果然来到了永乐六年，顾翌凡的戒指终于将我顺利送到了朱棣身边。

    我抬头的一刹那，冰窟洞口出现了一个手执玉箫的紫衣男子身影，那俊逸的剑眉、幽深的紫眸、挺拔的身姿、孤傲的表情，正是我心念中不可磨灭的燕王朱棣。

    我疾步冲向他时，那冰窟地面光滑，奔跑之际跌了一下，却并没有摔倒在冰面上，而是落在他的怀中。

    他扶住我，僵着声音问：“你是……青儿？”

    我仰头注视着他的脸，他的面容较之半年前清瘦了许多，我试着伸出颤抖的双手搂紧他的颈项，说道：“棣棣，我不是青青！是我，是蕊蕊回来了！”

    他身躯剧烈颤抖了一下，怔怔看向我的面容，紫眸中泪光闪烁，却说不出一句话。

    我惟恐他不相信，又说道：“饮马河畔，美蕊花开，棣棣，你还记得吗？我送你的小竹马，还有那朵钻石花儿，你记得吗……”

    他狂呼一声，眼泪滴落在我面颊上，低声道：“我的蕊蕊、我的小仙女回来了！除了你，绝不会有人敢这样称呼我！天可怜见，你终于借着青青的影子回来了！”

    我亲着他的脸，泪水和他的泪水交汇在一起，说道：“我不是小仙女，只是一个很爱很爱你的人，所以我们能够生生世世在一起！”

    他紧紧抱着我道：“你是小仙女也好，是小妖精也好，我只求你不要再离开我！永远不要离开我！这半年我虽然活着，与死了其实没有任何分别……”

    我摇头道：“不会了，我回到了顾翌凡身边，是他让我回来和你在一起的，因为你就是前世的他……我这次回来，一定陪伴你走完剩下的路，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他紫眸中闪烁出激动的神采，紧紧握住了我的手，说道：“朱棣对天发誓，与林希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这是我和他爱情的誓约。

    花落燕云梦是一场前世今生的梦，无论沉醉梦中还是梦醒时分，无论生老病死、时空变幻，我们的缘分永远不会终结。

    直到山峰无棱、江水为竭。

    直到地老天荒、海枯石烂。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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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番外 1 榆木川上觅落花（1）

﻿    第二十一章 番外1 榆木川上觅落花（1）

    永乐二十二年，七月十七，庚寅日。

    北国七月的天气，依然如同暖春，数十万大军浩浩荡荡由蒙古返回中原，众多明朝将领、兵士兴高采烈、士气高昂，他们经过了数月的征战，一举将鞑靼歼灭。

    据史载，此次朱棣御驾亲征之后，“至答兰纳木儿河，弥望荒鹿野草，虏只影不见，车辙马迹皆漫灭”，“山谷周回三百余里，无一人一骑之迹”。

    朱棣五次亲征鞑靼后，北蒙古终于消失远遁，塞北荒原上从此惟一高高飘扬着的，便是明朝皇帝的五彩九龙旗帜。

    榆木川，恢复了草原的宁静与和谐。

    蔚蓝色的天幕下，是一大片漫无边际、肥美丰沃的碧绿草原，山野的风吹过茂密的草，草叶随风摇曳。

    两匹深褐色的高大骏马并辔低头吃草，它们身旁不远之处，一名年纪二十上下的绿衫女子面带微笑，细心寻觅着草丛间一簇簇零星的小野花，那些野花多是蓝紫之色，却散发出异常馥郁的芬芳。

    她采摘了一大束野花，直起腰四处张望，眸光落在一名身着淡紫锦衣、正举目远眺的男子身上，向他身后悄悄走过去。

    那男子仿佛毫无察觉，待她走近身后之际，霍然转身将她的手捉住，举止温柔亲密。

    她惊呼了一声，野花虽然美丽，花叶上却丛生密布着一根根小棘刺，那男子只顾握住她的纤纤素手，却不料花刺将他的指端刺破，顿时沁出一颗颗小血珠，她神情担忧，急忙用绢帕替他擦拭血迹，一边嘟囔道：“棣棣，你不知道野花有刺，会扎破你的手吗？”

    那男子嘴角泛起一缕笑意，看着她替自己细心包扎，说道：“若是害怕花刺，就永远采摘不到花儿了！”

    他的眼眸呈现淡淡的紫色，带着几许神秘和幽邃的气息，身形高大挺拔，面目柔和俊朗。

    他低头注视着那绿衣少女的深情眼神，如同一个十七八岁、情窦初开的少年注视着自己的初恋情人。

    他亲昵信任的语气，如同一个相濡以沫多年的丈夫，对妻子极尽温柔呵护。

    他抚摸那少女细密黑发的动作，如同一个慈爱的父亲，时刻关注着与他血脉相连的女儿。

    那少女紧紧依偎着他，眷恋之情溢于言表。

    ------他们的年纪虽然看上去相差甚远，但是任何人看到他们，都会感觉到他们是一双无限甜蜜与和谐的情侣。

    一望无涯的绿色大草原上，有一条静静流淌的支流。

    那男子伫立河水畔，遥望军营中迎风飞舞的龙旗，淡紫色的眼眸中现出万丈豪情，说道：“从此以后，漠北终于可以太平无事了！朱棣一生征战，能有今日，此生再无遗憾！”

    她将那束野花轻轻放在河流畔，美丽清澈的大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淡淡哀愁，扑入他怀中，说道：“棣棣，今天是史载永乐皇帝驾崩之日，我们……我们……马上就要分开了！”

    他将手中摘下的一朵浅黄色小野花插在她的发髻旁，轻声安慰道：“蕊蕊，不要怕，我们既然许诺了生生世世，无论是朱棣，还是顾翌凡，我们永远都会在一起。”

    她低垂下头，将右手举到他面前，说道：“这枚戒指，如今用不着了，你帮我摘下来吧！”

    他顺从着她的话，点了点头，将那枚戒指取下。

    她接过戒指，深深凝视了它一眼，毅然将它抛弃丢入那条河流之中，河水深不见底，水流湍急，这一丢弃决不可能再取回，她眼看着那枚戒指被水流冲走，反而流露出坚定释然的神情，对他说道：“无论生死，我都跟随着你。”

    他眼眸中闪现宠溺的笑意，姿态优游舒适，轻轻躺倒在柔软的草地上，看向她嫩若婴儿般的面颊和红润的双唇，说道：“蕊蕊，与我相伴此生，你可曾后悔过？”

    她坐在他身侧，摇一摇头，顽皮答道：“或许曾经后悔过，可是那些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如果没有来到明朝，没有遇见棣棣，我永远都不会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爱情。”

    他以手为枕，注目天际浮云，缓缓合上双眸，说道：“蕊蕊，现在能够告诉我，后世会如何评价我吗？”

    她思虑片刻，眼圈微红，说道：“功过兼而有之，有所得，亦有所失。可是你的过失却都是因为我……吕婕妤她或许根本没有谋害我，只是后宫中有人诬陷了她，还有那三千宫女……”

    他表情肃然，说道：“吕婕妤的结果，是她自己一手造成，我从来没有想过要杀她。她中秋之夜给你喝下的露水若是无毒，你怎么会突然患上不治之症？她倘若心中没有藏私，为什么不诉冤情，反而畏罪自尽？至于永和宫那三千宫女，我暗中察访多时，证据确凿其中确有数人秽乱宫廷，我怎能不处置她们？”

    她垂头叹息道：“如果不是因为那些谣言，加上我当时的死，你一定不会对她们那么残忍的！”

    他沉默了片刻，说道：“万念俱灰，就是我当时的感觉。我不明白，为什么上天要对我如此残忍，将你狠心从我手中夺去……处死她们的那天晚上，紫禁城三大殿被天降雷火击中焚烧，我就知道自己错了！”

    她凝聚在眼眶中的泪水终于落了下来，跪伏在他身旁，将头轻轻倚靠在他宽阔的胸膛上。

    永乐大帝朱棣在位二十一年，明朝国力大大增强，甚至达到了鼎盛时期，国家统一安定，四夷臣服。

    一个封建帝王一生能够完成一件大事业，就足够流芳百世，他五次亲征漠北、收服安南、营建北京紫禁城、疏通连接南北的大运河、派遣郑和六次出海前往西洋、修编洋洋巨著《永乐大典》，这些功绩足以让他傲视古今。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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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番外 1 榆木川上觅落花（2）

﻿    第二十一章 番外1 榆木川上觅落花（2）

    然而，诛灭方孝儒十族，诛杀后宫三千宫女，却是他一生中最难解释的过失。

    失而复得她之后，朱棣不顾天下人言可畏，毅然颁发了一道罪己诏书，作为一名封建帝王，他敢于承认自己的过失、敢于将自己的错误诏告天下，只为了减轻她内心的愧疚和不安。

    ------“朕躬膺天命，祗绍鸿图，爰仿古制，肇建两京，四月初八日奉天等三殿灾，朕心惶惧，莫知所措。”

    ------“下厉于民，上违于天，朕之冥昧，未究所由！”

    ------“尔文武群臣受朕委任，休戚是同，朕所行果有不当，宜条陈无隐，庶图悛改，以回天意。”

    朱棣，其实并不是一个暴君。

    正是他亲笔所写、坦然承认错误的这道诏书，将本来可以掩盖的后宫血案变成历史事实，昭彰流传于后世，成为抹煞他功绩、诋毁他人品的如山铁证，再难辩驳。

    没有人会知道，一个至情至性的痴情男子，一次次亲眼目睹心爱的人在怀中死去时，那种撕心裂肺的痛苦与哀伤、迷茫与绝望。

    两匹马儿发出几声响鼻，似乎是在争抢着吃同一片绿草。

    他将目光投向它们，她止住眼泪，走近其中一匹稍大些的骏马身旁，拍拍它的辔头，亲切说道：“你是它的长辈，不要欺负小孩子。”

    他被她的话逗笑了，说道：“你怎么知道他们是不同辈分的马？”

    她平息了马儿的纷争，又走到他身畔坐下，眸光有些散漫，遥望着南面的天空道：“棣棣，我想燧儿了。”

    他紫眸变得无限深沉，轻声道：“他已经长大成人，有自己的王府、护卫、妃嫔和孩子，不用我们挂念他了。”

    她点点头，又道：“你还怪他当初对你做的那些事情吗？”

    他站起身，说道：“我怎么会怪自己的孩子不好？他只是想做太子，才会被奸臣所惑行刺我，我的天下本来就是要传给他的……一切都是命中注定，他既然知道悔改，依然还是我的好孩子。我留给太子的遗诏里嘱咐过，永远不得伤害赵王，你不用为他担心。”

    她正欲说话，见他的脸色骤然暗淡下来，惊呼道：“棣棣！”

    他声音低沉，紧紧拥抱着她，反复低语道：“蕊蕊，我会记住，生生世世，与你永不分离……”

    她眼前闪现出一幕幕场景。

    ------茫然的梦境中。

    他伫立雪山前吹奏玉箫，身影孤独而落寞。

    ------满山的花香漫溢。

    他将晋王的话传递给她，然后潇洒离去。

    ------明月山庄的霸道一吻。

    种下一世情深。

    ------燕王府内宝云阁，洞房花烛夜。

    注定了她一生与他纠缠不清。

    ------茫茫大雪中。

    他策马追寻着她的踪迹。

    ------彩蝶飞舞的江南。

    印证着他们新婚燕尔的甜蜜与温馨。

    ------四年天各一方，燕北与金陵。

    既是天涯，亦是咫尺。

    ------云蒙仙乡。

    有爱、有恨、有离散。

    ------战火与硝烟散尽时。

    他们有了自己的爱情结晶，却因误会辗转分离。

    ------春回剑门，前嫌尽释。

    ------燕归帝京，相守一个短暂的冬季。

    ------又一次穿越时空，为他一人而来，终于能够陪伴他走完了这一世的历程。

    七月的大草原，天气变幻莫测。

    一场巨大的雷雨风暴毫无预警地落下来，落在她的脸颊上，沾湿了她淡绿色的丝绸衣裳。

    大群锦衣卫和几名侍女匆匆赶来，看到眼前的一幕，有人发出阻止和惊呼之声，却不敢轻易靠近他们。

    她用衣袖将他脸上的雨水擦拭干净，低头在他额头上印下最后一吻，伸手取出缠绕在他腰间的青龙软剑，面带微笑，毫无惧色。

    转瞬之间，繁花落尽。

    她的容颜依旧娇美，他的笑容依然清晰，仿佛正在合眸回忆他们相识相知的一幕幕，即使到了另一个世界、另一个时空，他们都不会分离。

    花落，缘起，缘灭。

    真爱，轮回，永生。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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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番外 2 镜里云山若画屏（ 《花落燕云梦》男配番外 集 ）（1）

﻿    第二十二章 番外2 镜里云山若画屏（ 《花落燕云梦》男配番外集 ）（1）

    之一 宁王篇

    秋风萧瑟，黄叶落满官道。

    我最后一次向皇城远眺，心中却更加清楚明白，此次返回南昌后，今生今世我再不会轻易前来金陵。

    城内那座气势磅礴的紫微宫，曾经是我的家，那里有我的父皇、我的母妃、我的兄弟姐妹，在那皇宫最深处，如今还有一位我最值得牵挂的------红颜知己。我不知道该如何称呼她的名字，是唐蕊、凌熙抑或权元妍，若是按照朝廷礼仪，我此时应该尊称她一声“贤妃娘娘”或者“皇嫂”。

    此次前来京师，其实并非只为庆贺四哥的万寿圣节，昨天我终于实现了当初在云蒙山碧潭畔对她的承诺，将“飞瀑连珠”交到了她的手中。

    宝剑赠英雄，红粉赠佳人。

    我将这最后的一份纪念当作离别的礼物赠与了她，虽然我知道，终我一生，只怕再也无法制作出这样音质优良的绝世宝琴。

    我亲手砍伐竹子、梧桐，亲手描画琴身上的每一层金漆、亲手雕刻每一道“梅花断”花纹，罄尽了整整五年的心血，终于制出了一架名为的好琴。我怀着一种无法言传的感觉，悄悄在琴腹内板上刻下了一排隐蔽的小字：“皇明宗室云庵道人亲造中和琴”。

    我希望她能发现这行小字，却又并不希望让她尽快看见，刻字之时矛盾的心情便如我对她一生的眷恋，虽然用心良苦，却永远都只能潜藏于心，永远都不敢让她发觉原来世间深爱她者，并不只有四哥一人。

    许多臣子暗中提醒我：皇上本是一个心狠手辣之人，近年来连续削夺数位王爷封地，撤其护卫，只怕下一个便要轮到宁王爷您了！

    我付诸一笑。

    倘若他们得知当年四哥战败永平、走投无路，前来大宁求救时与我相约“中分天下”的诺言，只怕更要惶惶不可终日，连一个安稳觉都难以睡得下去。

    我不害怕。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帝王杀人并不需要理由，何况以他今时今日的地位和权力若想杀掉我，可以找出足够多条无可辩驳的理由，他若想除掉我，早已不会容我活到现在。

    四哥有一双精明犀利、洞察有一切的眼睛，他以眼神暗中警告我，他的江山、美人，决不容许任何人侵略或者窥伺，任何对他存在威胁的人，都必将成为他的敌人，而所有他的敌人，最后等待他们的结局必定是死亡。

    但是，我相信四哥决不会伤害我。

    我们的兄弟之情，经历了数次患难的考验，我是他的亲兄弟，他是我的亲哥哥。

    我们同样是不受父皇宠爱的儿子，有太多的委屈可以互相倾诉，更能够了解彼此的委屈和痛苦。母妃去世后的那些日子，是他坚定地站在我身边，在冷漠的皇宫内苑伸出手来扶了我一把；我犯错被父皇关押起来的那一次，也是他，暗中命人给我送来了充饥的点心，设法联合其他哥哥劝说父皇放我出去。

    父皇驾崩前的四哥，为人深沉谦恭、处事圆滑世故、为国拼杀勇往直前、出谋划策成竹在胸，我十岁之前所听到的出征蒙古的胜利消息，大部分都是关于他的。

    我深深敬佩他，为自己有一个这样庇护我的真英雄、好哥哥而兴奋激动，发誓以后长大了要和他一样成为驰骋沙场、保卫国家的英雄。因此，我愿意帮助他得到他想要的一切，我从不与他争任何东西。

    每一次与他合兵征讨北蒙古，我心甘情愿将悍勇的朵颜三卫当做的保护燕军的羽翼，将所有战胜蒙古、擒获外虏的荣耀风光都让给他，让父皇赐予他“漠北之王”的美誉，让众多兄弟都以为，塞北疆场上纵横驰骋的王者之师，惟有燕王朱棣。

    他篡位谋反时，我依然没有改变跟随协助他的初衷，既是兄弟，自然应该同生共死。

    况且，即使我袖手旁观，皇侄朱允炆也不会轻易放过我。

    我此生惟一一次萌生与他竞争的念头，是在洪武二十五年。

    那个暮春的清晨，唐蕊带着一个小丫鬟，二人慌慌张张又漫无目标在皇城内游荡，那双水灵灵又带着些许迷惑的大眼睛让我从心底产生了一种想保护她的欲望。

    因为，她看我的眼神，和我心爱的妻子凝香一模一样。

    父皇用残酷无比的刑处决了凝香的父亲，诛灭了她的族人。一夜之间，十五岁的凝香从丞相府的千金小姐、宁王正妃变为罪臣之女，她不知从何处听说父皇有意让我休妻后，偷偷服食了一种致命的毒药。

    我在父皇面前所做的激烈抗争，让父皇终于打消了这样的念头，但是凝香不知道。她爱我，她宁可做一个死去的宁王妃，也不要做一个被我抛弃的侍妾苟活于世间。

    我赶到她身边时，一切都已经太晚。

    凝香临终前，曾经用这样无助而迷茫的眼神看着我，她紧紧抓着我的手，却不敢向我询问一句话。

    我的心痛得几乎残缺，却依然大声欢笑、依然策马高歌，仿佛一切不过是一场意外，甚至在兄弟们面前表现出满不在乎的态度，醉心于他们安排的醇酒美人中间，等待着父皇为我再次赐婚。

    然而，夜深人静清醒时，我却更能体会到那种遗憾和痛楚，我对父皇给我的赐婚人选肆意批驳，指摘她们的品貌，父皇或许对我心存愧疚，并不逼迫我成婚，只是不断将名门淑女的画像送给我挑拣。

    我将那些画像都扔进了宁王宫书房的杂物堆，独自一人在大宁生活了整整三年，直到那年春天遇见唐蕊，我突然萌生了续娶的念头------我寻觅的，就是这样一双眼睛、这样一个女子。

    令我意外的是，唐蕊早已心有所属，所爱之人竟然是四哥。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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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番外 2 镜里云山若画屏（ 《花落燕云梦》男配番外 集 ）（2）

﻿    第二十二章 番外2 镜里云山若画屏（ 《花落燕云梦》男配番外集 ）（2）

    我尝试过争取，然而我失败了。

    唐蕊爱四哥，便如凝香爱我一样，坚定不可转移，四哥对她的感情之深，甚至远远超过了四皇嫂，他们其实是非常相配的一对。

    除了退让，我还能怎样？

    我迅速遵从父皇旨意续娶了曼柔，是因为我害怕有一天我对唐蕊的感情更加炽烈、不可抑制之时，我会做出伤害他们的事情，他们一个是我最敬爱的哥哥，一个是我倾心仰慕的女子，我只有将一切掩藏在心底，暗自祝福他们的未来美好而且开心。

    得知她跳下断崖的那一刻，我终于无法再忍耐，我终于怀着满心的悲痛和怒火，向四哥刺出了那一剑，四哥并没有躲避。

    他摔倒在山顶，胸口鲜血涌出，紫眸中的痛苦之色却仿佛减轻了许多，大笑着对我说道：“刺得好，十七弟，我对不起蕊蕊，我没有让她过上幸福快乐的日子……谢谢你替她刺我这一剑！”

    我撤回了长剑，平生第一次泪如雨下，在悬崖底疯狂奔走呼喊她的名字，疯狂寻觅着她的踪迹。

    直到那一刻我才知道，唐蕊和我的情谊不知不觉间渐渐加深加厚，深厚到超过了我对四哥的信任和敬服，深厚到我可以不惜一切代价只为替她讨回一个公道。

    可是，四哥毕竟是她最爱的人，我怎能为了她而伤害他？

    她的重生，是上天赐予所有关心她之人的惊喜，我心中除了感激庆幸，依然还是感激庆幸。

    如今数载风雨已过，我想起昨日在仪华殿中见到他们的情形，心中只觉得欣慰，她经历了数次生死之劫回到四哥身边，四哥想必会更加珍惜。

    天长地久，指日可待。

    耳畔仿佛隐隐传来琴声，那曲调十分熟悉，似是一首阳关三叠：“渭城朝雨浥轻尘，客舍青青柳色新，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

    我骑乘的马突然之间狂嘶了一声，将我从回忆中惊醒过来，几片秋叶飘落在我的肩膀上，一名小内侍细声询问着我：“王爷，可以启程了吗？”

    我发出数声响亮的大笑，挥动马鞭道：“走吧，此时不走，更待何时？既然能够开心地活着，我们就好好活下去吧！”

    我挽紧缰绳，骏马奋开四蹄向南昌奔去。

    金陵皇城被我们远远抛却在身后，在初秋的薄雾中渐渐隐没，一片朦胧。

    之二 纪纲篇

    我是一名天涯过客，一个江湖浪子。

    我曾经是一个孤儿，三个月大就被父母丢弃在山林杂草中的野孩子，我的哭叫声引来了一条大野狼，它咬伤了我的胳膊，却没能咬碎我的骨头。一个身份特殊的男人恰好经过这里，他发现了我，摸了摸我的骨骼后，对手下的人说：“将这个孩子带回去，他的骨头象钢一样坚硬，天生就是个练武的好坯子！”

    那个男人姓纪，御前一品带刀侍卫是他的官衔，我成为他的义子以后，有了自己的名字------纪纲。

    义父对我进行了严格的训练和栽培。

    六岁，我能够轻易杀掉一头黑熊。

    十岁，我能够轻易杀掉十头猛虎。

    十六岁，我轻松进入了锦衣卫。

    二十岁，我荣升锦衣卫千户之职。

    进入锦衣卫整整十年后，我升任锦衣卫总指挥使，成为这个令人胆寒的特务组织的最高执行者。

    我记不清我曾经设计谋杀了多少人。

    那些人不一定是该死的人，却一定是皇上希望死去的人，我一向严格执行着皇上的命令，对任何人都没有任何情面可讲。

    许多昨日还高高在上的朝廷显贵、文臣武将，转眼就会象狗一样匍匐在诏狱中，为了免受更重的刑罚而向我摇尾乞怜，谄媚称呼我“纪大人”；多人趁着月黑风高，将成车的金银财帛送到我的官邸门口，想籍此从我口中打探到锦衣卫哪怕是一丝一缕的动向。

    我无动于衷，不予理睬。

    我不喜欢说话，更不喜欢笑。

    我没有必要对任何人笑，笑不过是一副假面具，面具下隐藏的是贪欲、是野心、是机关算尽、是刀头舐血。

    我是一个无情而寂寞的人，我喜欢冷冰冰的痛快感觉，我知道一些人对我的评价，“纪纲根本不是人，是一块生铁，是一堆石头。”

    皇上要我做的正是生铁和石头，如果我不是生铁和石头，我就不可能坐在这个位置上。

    展惊鸿是我的好朋友，她离开锦衣卫前曾经问我，在你眼中，人与人可有分别？

    我回答说，纪某眼中，人只有可杀与不可杀之分，并没有男女之分。

    展惊鸿说，济南大明湖畔，是我多年前寻觅到的好地方，或许有一天，你也会觉得累、觉得倦，不如早作打算。

    她飘然而去后，我竟然真的感觉到了一丝发自内心的疲惫。

    于是我来到了一个无意中追杀钦犯时无意发现的秘密海岛，在那里建了一个属于我自己的小院，每当我觉得疲惫和寂寞的时候，我会静静躺在海岛上，听海浪拍打岛屿的声音，获得心灵的安慰和平静。

    日子如流水一般，转眼三十而立，就在那一年春天，我遇见了她。

    她是蜀中唐门的女儿，导致太子殿下病危的恰好是一剂类似唐门毒药之毒，她来到京城数日便与数名皇子来往密切，其行踪十分可疑。

    依然是审问朝廷疑犯，地点依然是诏狱。

    不同的是她看我的眼神纯真而坦然，竟然还带着洞悉一切的光芒，仿佛她知道我的一切，过去、现在，甚至将来。

    她对我并不畏惧。

    不仅如此，她站在我面前时竟让我感受到一种无形的压迫感。这种压迫感并不是来自她背后可能会有的皇子庇护，而是来源于她身上那种神秘而奇异的感觉。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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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番外 2 镜里云山若画屏（ 《花落燕云梦》男配番外 集 ）（3）

﻿    第二十二章 番外2 镜里云山若画屏（ 《花落燕云梦》男配番外集 ）（3）

    我的直觉告诉我，唐蕊一定不是一个普通的少女。

    我暗中调查着她的来历，却没有发现任何破绽。于是我对她的好奇心越来越强烈，直到我故意放她离开诏狱让她几乎命丧刺客刀下时，我才突然发现，我从来没有如此关注过一个人。

    一个与锦衣卫案件没有任何关系的人。

    我眼看着她成为朝廷郡主，成为新皇的蕊妃，然后成为燕王的夫人。

    她的身边有那么多关心着她、爱护着她的皇子王孙，除了默默的祝福和帮助她，我不知道我还能为她做些什么，

    纪纲，只是一个没有自我的冰冷工具，根本没有给予别人感情或者接受别人感情的资格。

    听到她死讯的那一天，我飞速赶往云蒙山，见到了迷乱疯狂的燕王、怒火中烧的宁王，也见到了白吟雪和金疏雨，我立刻明白了事情的真相，她再聪明，也斗不过锦衣卫的缜密计算。

    与她在海岛上共度的那一夜，是我一生中最美好的记忆。

    她的身体柔软而温暖，还带着甜蜜的香气，她沉睡的模样就如同一个初生的婴儿。

    那一夜，我不敢轻易移动肩膀和手臂，我虽然很想很想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深深的吻印，却始终没有那么做，只是惟恐一点轻微的动作都会将她惊醒。

    她选择了李景隆，我尊重她的选择。

    从那时起我更加清楚，我这一生，永远都只能做她的“好朋友”，我能得到的只是她的“友情”，而非“爱情”。

    这样，其实也很好。

    苗疆的巫蛊控制了她的心神，我能为她做的最后一件事，就是将那个罪魁祸首抓到皇上面前，让他说出解救她的方法。

    临行前的晚上，皇上为我饯行，斟了满满一杯酒饮下之后，又重新斟了一杯，对我说：这一杯酒，是我代替她，敬她的好朋友。

    那巫师宁死不肯说出救治之法，她此时的状态，并不是一个活着的人。

    我的喉咙突然有些发苦，眼角有些发酸，说道，臣谢皇上与娘娘。

    皇上将酒喝下，起身走到窗畔，却不肯再回头，语带哽咽道，纪纲，你去吧！好好过你的下半辈子！我和她就在此处与你告别了！

    我走到他身后，最后一次行礼叩首，然后离去。

    海岛的生活安宁平静。

    不知道过了多少年，我向往常一样手执钓竿在海边垂钓时，海面飘来了一艘小船，船头站立之人与我一样都不再年轻，她的鬓角已有些零星的白发。

    展惊鸿凝望着我，说道，纪纲，我找你找了很多年。

    我没有回答她。

    展惊鸿道，她活过来了，就在皇上身边，一直陪伴着他，你可以放心了？

    我相信她所说的每一句话。

    展惊鸿又说，纪纲，我千里迢迢找来这里，你不请我上岛去坐一坐吗？

    我抬头看着她，缓缓向她伸出一只手。

    晚霞照射着波光粼粼海面，几只海鸥低声鸣叫盘旋，我们携手站立在海边，远处天水连成一线，幻化出一幅和谐瑰丽的图景。

    之三 李景隆篇

    帐外烛火明灭，轩窗那边却是一片漆黑，似乎将近深夜时分，床前依稀传来小猫的叫声，她回头叮嘱道：“小雪圆，安静些，不要吵。”

    我头脑依然昏昏沉沉，勉强睁开眼睛时发觉她伏在床畔，乌黑发髻上那支“中原一点红”，正散发出美丽而柔和的光芒。

    我忍不住轻轻伸出手抚摸她的发丝，低唤道：“妍妍……”

    她蓦然惊醒过来，扑到我身边，欣喜无比叫道：“景隆哥哥，你感觉好些了吗？”

    我看清了她的面容，听出了她的声音，她的美丽与中原人并不完全一样，她不是权元妍，是浣宜。

    我看向窗外，轻声问：“现在是什么时候？你为什么不去歇息？这里有他们照顾我。”

    她紧紧握住我的手，将头倚靠在我胸前，说道：“刚刚过了三更，我还不困，我想多陪一陪你。”

    我贴身的白衣仿佛被数滴水珠洇湿了，胸前传来一阵冰凉的感觉。

    我对她微笑道：“浣宜，不要哭。《永乐大典》已经全部修编完了，我以后不用每天都去文渊阁，等我好起来，一定会有很多时间陪着你，不会让你整天只能和小雪圆一起玩……”

    她点了点头，乖巧地趴在我身侧，就象小猫一样温顺乖巧。

    我慢慢合上了眼眸，脑海中回想起了我们洞房之夜的情形。

    那一天，天气格外晴朗灿烂。

    曹国公府邸一片喜气洋洋，我身穿着大红色的吉服迎接着京城前来贺喜的王公贵族，宾客之中，唯独不见安平王爷。

    我心中暗想，或许是因为爱女心切之故，他不愿亲眼见到我迎娶庆熙郡主，所以不愿亲自前来，只是他连贺礼都不曾备来一份，未免有失他的亲王身份。我并不在意这些小事，耐心等待着皇上的赐婚圣旨。

    等待的时间似乎特别漫长。

    黄昏时分，我终于等来了声势浩大的八列皇宫仪仗队和数百名宫人护送的七彩云纹花轿。除了皇家郡主，无人能有这样的资格享用如此威仪的排场，轿中人毫无疑问是我朝思暮想的心爱之人。

    行完礼仪，我拉着她的纤纤素手步入洞房，心头漫溢着幸福甜蜜的感觉。

    我终于娶到了我等待已久的新娘，无论她是否将我放在心目中最重要的位置，无论她是否永远都保留着与别人那些难忘的记忆，我只求今生能与她长相厮守，过着平静安宁的日子。

    我一定会尽我最大的努力让她获得幸福。

    掀开新娘遮面红巾的一刹那，我怀疑我被满目的喜色晃花了眼睛，命人将红烛挑得更亮一些。

    她坐在喜床畔，低头说道：“景隆哥哥，你没看错，我是浣宜。”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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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番外 2 镜里云山若画屏（ 《花落燕云梦》男配番外 集 ）（4）

﻿    第二十二章 番外2 镜里云山若画屏（ 《花落燕云梦》男配番外集 ）（4）

    我手中挑起红巾的玉杖霎时跌落在地，摔得粉碎，我僵立在洞房当中，回想着数日前皇上和我的对话。

    ------皇上召见我，询问了一些政事，接着问：“朕提前将皇妹赐给你，你可愿意？”

    宫中本是是非之地，她孤身一人留在皇宫内，我一直都放心不下，恨不能立刻将她带出皇宫，见皇上如此相问，应道：“臣求之不得，多谢皇上隆恩！”

    皇上面带微笑，说道：“朕膝下如今已有两个皇儿了，你娶了庆熙郡主后，此事千万不可以落后于朕。”

    我见他和我玩笑，亦玩笑答道：“皇上洪福齐天，臣怎能及皇上？况且臣与庆熙郡主尚未成婚，儿女之事注定要落后于皇上了。”

    皇上目光灼灼，大有深意一般注视着我，笑道：“尚未成婚？你们在军营中一直共宿一帐，以为朕不知道吗？只怕她此时已有，只是瞒着你不肯让你知道而已！”

    我见他得知军营中的情形，坦然应道：“昔日之事，的确是臣违犯了军规，臣并不敢一再犯错……即使有，也不是现在能有的……”

    皇上听我说出这句话，眼中笑意更深，点头说道：“朕明白了，你和她只有一夕情缘，而且还是在几年前，对吗？”

    我虽然察觉此言有异，他身为天子却来过问臣子与义妹的闺房之事，实在不合情理，于是不再多言，告退出宫。

    ------浣宜见我神情迷茫，示意侍女们退下，走进我身旁说道：“景隆哥哥，庆熙郡主不能嫁给你了，她怀了皇上的骨肉，皇上马上就要晋封她为皇妃了。我父王进宫求太后娘娘将我嫁与你为妾，后来……”

    我没有听清她全部的话，却听清了那一句“她怀了皇上的骨肉”。

    此事决无可能。

    虽然她并不爱我，但是她同样不爱皇上。以她如今的“皇妹”身份，且居住在太后寝宫之内，皇上不可能强迫她象妃嫔一样为自己侍寝，她若不是甘心情愿，皇上根本不可能接近她。但是，她决不会为了荣华富贵出卖自己，更不会为了荣华富贵抛弃对我的承诺。

    如果她真的有了身孕，那孩子的父亲一定不是皇上，也不是我，而是我们离开东昌前夕、她失踪的那个夜晚所遇见的人。

    燕王曾经掠走过她。清晨，我去唤醒她起床发觉她的房间内空无一人时就知道了一切。她悄悄失踪，又安然无恙悄悄归来，我装作毫不知情，却没有想到那一夜竟然留下了如此大的隐患，给了皇上可乘之机，将错就错换下了她，嫁给我的郡主变成了福清朱浣宜。

    如此一来，安平王爷就是我的岳父，他自然没有必要前来为我送大婚贺礼。

    朱浣宜睁大眼睛看着我，脸颊上还有几道若隐若现的伤痕，眼神中带着淡淡的期盼和淡淡的愧意，神态楚楚可怜，就象一只惟恐被主人遗弃的小猫。

    她是我明媒正娶、当众三拜九叩的妻子，我知道皇上随后而来的所有圣旨必定会将“庆熙”改为“福清”二字。

    我从袖中取出那支光华眩目的玉钗，扬手插在她的鬓发间，说道：“此钗是高皇后所赐，让我成婚之日赠予我的夫人。”

    朱浣宜眼中的期盼变为惊喜，她不顾礼仪扑入我怀中，激动得微微颤抖，说道：“给我的吗？景隆哥哥，这玉钗是给我的吗？你肯……娶我吗？”

    木已成舟，不容我拒绝。

    如果我拒绝或者反抗，除了要背上“违抗圣旨”的名声，还会伤害许多无辜的人，皇上也根本不可能再将她赐还给我。

    人生最大的侮辱，莫过于夺妻之恨。

    燕王曾经得到过她的爱情，甚至破坏了我和她的婚礼，我并不恨他，因为他毕竟是她所深爱的人，我痛恨的是那个与我亲如兄弟、却为了自己的私欲，故意毁灭我一生幸福的皇帝朱允炆。

    如果从未有过希望，我不会如此痛苦，当希望终于来临却在旦夕之间被人摧毁的痛，才会让人终生铭记在心。

    “金川门之变”，是我故意为之。

    我不在乎千秋万代的名声，也不在乎那些正直臣子对我的唾骂和鄙视------临危投敌的叛徒，毫无气节的无耻小人……这些骂名，都无所谓。

    我要的，只是“公道”二字。

    他完全毁灭了我的梦想，而我仅仅只是加速了他梦想的灭亡，难道这不是上天赐予我们的公平？

    登基后的燕王对我十分优待礼遇，今日的文渊阁学士、声名狼藉的李景隆，对他早已全无威胁，况且她深爱的人是他，并不是我。

    江山、美人、皇子，所有男人希望得到的一切，如今尽在他掌控之中。

    我还能企求什么？

    岁月挫折了少年的锋芒，磨难湮灭了年轻的勇气，我从此安心做一个平凡的男人，守候着我自己的妻子、自己的孩子，给他们营造一个温暖舒适的家，此生于愿已足。

    如果还能为后人留下一些什么，便是我人生存在的全部意义和价值。

    一部《永乐大典》，耗尽了我几乎全部的心血。

    整整四年，我和解缙几乎将所有时间和精力消耗在编修大典上，我长期住在文渊阁内，偶尔才会回府探望朱浣宜和我们初生的长子永平。

    浣宜对我从没有半句怨言，她一心抚养着孩子，生活得简单而快乐，每次我回家与他们母子团聚的时侯，就是曹国公府欢乐的节日。

    大典书成，我的生命也走到了尽头。

    烛火的光芒渐渐微弱，我握紧了浣宜的手，对她说：“如果她来看我，不要让她见到我。”

    久病之后，如今的我，早已不是昔日的李景隆。

    浣宜的眼泪顺着眼角滑落，不停摇头说：“不会的，景隆哥哥，你一定不会死的，你不会丢下我们母子不管的！” 2k阅读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