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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nt color=black><B>结局（一）</font></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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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回首往事烟尘中

﻿    广播里传来空姐甜美的嗓音，“女士们，先生们，飞机正在下降。请您回原位坐好，系好安全带……稍后，我们将调暗客舱灯光，谢谢！”

    程芸汐望向窗外，大片的浮云从她眼前飘过，似乎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可是那些白色的稀薄之物，却又显得极其飘渺。她低下头，隐隐看到一片蜿蜒，是滚滚的长江水，又有许多高楼大厦矗立起来，高高低低的楼宇似乎就在眼前。只需一眼，程芸汐就可以看出这个城市的变化。她记得，五年前她离开的时候，W市远远没有这般繁华。

    只简单扎了一个马尾，有几缕发丝滑落，她却无暇顾及。飞机越来越接近大地，她身上的亢奋细胞似乎苏醒，然而心里却升起了一股极淡的惆怅。五年了，她终于回来了，回到了这个她生活了二十年的城市。

    摸了摸手腕上那个翠绿色的翡翠镯子，原本就细腻的质地，这些年愈发有光泽。当年，程母套在她的手上，轻声说着----“大人的事你别太在意，在那边好好照顾自己。你看这翡翠，玉质细腻，飘翠着绿色。人若戴着，配着它独特的气质，就显得含蓄韵致、高贵大方。古话说“君子之德比于玉”，纯正通透、谦和诚信、温润厚道都是极好的品质，妈妈想要你成为心胸开阔的恬淡之人。”

    那一年，程母说着那些话，眼里却布满血丝，眼角的皱纹更是一夜之间长了许多。她的妈妈，养尊处优多年，气质恬静，面容安然。可是那个时候，却似乎一下子就老了十来岁。然而悲伤过后，她妈妈却是冷静的对她说那些做人的高贵品质。

    那是程母最喜欢的镯子，放在锦盒里珍藏着，从来都舍不得戴。却在程芸汐离家的前一天，戴在她的手上，教导她要学会宽容省……

    踏出机舱的那一刻，一阵大风扑面而来，空气里混杂着这个城市独特的浑浊味道，一瞬间就砸向了程芸汐。有一股气流涌上面颊，鼻尖开始有酸意聚集。缓缓伸出一只手，却是什么也抓不住；可是紧紧捏成拳的手心里，那一点点空气，却是证明着----她回来了!五年之后，她，程芸汐，终于回家了！

    踏着稳健的步子，走下舷梯，然后是通道。

    熟悉的乡音环绕着她，有笑闹声，有压抑的啜泣声，有人奔向爱人的怀抱大声的尖叫着……笑纹不禁爬上了她的嘴角眼眸，面容不自觉的也镀上一层浅浅的笑意。

    W市的方言偏低沉，从小温安安就经常跟程芸汐抱怨，她们的方言没有普通话婉转轻柔。不过很多年之后的今天，程芸汐再次听到，却是觉得亲切悦耳，心里缓缓有暖流经过。远远地就听到某个女生尖细的嗓音，“芸汐，我们在这里！这里。”

    才刚刚想起她，耳边就传来了她的声音。程芸汐低头浅笑着，把那一缕不听话的发丝绕到耳后：这个温安安，五年了，还是一幅精力旺盛的样子，光听声音就知道，她是多么的健康。偏偏那略显淑女的声音，与她的性子，十分不符。不用抬头，程芸汐都能够猜到，此刻，温安安一定是踮起脚尖，朝着她摆着手，嘴巴快速的一张一合，五官就显得有点扭曲；不过那常年供血太足的红苹果般的鹅蛋脸上，一定有着极其吸引人的笑容，如孩童般纯真率性，而且眼底，应该是一片清澈，如汩汩小溪流过般，给人带来清新而舒爽的感觉。

    程芸汐低头慢慢的走着，暗自拿捏好情绪。她抬起头来，远远地就看到温安安、何新宇以及丁晨颖站在一起。在抬头的瞬间，程芸汐呈现给他们的，就是从小就刻在他们脑海里的，露出八颗牙齿的灿烂笑容。

    而她，是真的很开心，她回家了！在这个给她归属感的地方，面对她的朋友们，是真诚而又真挚的。在外生活多年，程芸汐早已学会什么时候用什么style。很多事情，做得多了也就形成了习惯；而一旦习惯了，做起来也就收放自如。

    片刻之后，那笑容就变小、变浅，待程芸汐走到他们面前的时候，只剩莞尔，端的是贤淑大气。因为，她终归已经不是当年的那个可以笑得肆无忌惮的女孩子，很多气势早已不自觉间收敛起来。

    过往的人群频频回头，看着一个身穿泛白水磨牛仔裤和棉质白衬衣的短发女子。她脸上的笑容极是动人，纯真而自然。然而，她手上拿着的东西又十分吸引人。

    视线落到卡通纸牌上的大字，程芸汐有一种装“路人甲”的冲动。那上面赫然七个大字----欢迎“程叛徒”归国。

    “程叛徒”却是想要从他们四人身边匆匆而过，但是她知道，如果她真的那样做，后果一定非常严重。如果你认识一个叫做温安安的女生，那么就不要挑战她的“磨人功”。一定是尝过第一次，就绝不想要第二次，因为她会一直在你耳边说着一句话----“你竟然伤我的心”，一遍一遍重复着，直到你彻底举白旗为止！

    也只有性格率性张扬如温安安，才敢在大庭广众之下举着这个牌子，表情夸张却又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自然。程芸汐静静打量着温安安，几年不见，略显青涩的秀气面容如今增添了一份独属于女性的柔媚韵致。脸安安也都变了，不过程芸汐倒是很喜欢那变化。而这些，跟她身旁站着的那个高个男子有很大的关系吧！

    程芸汐的目光不自觉的就被那人给吸引住----一件白色衬衣配着灰色西装裤，很职业的打扮。清爽的短发，白净的五官，他身上有一种纯良的气质，没有时下上班族那股子精明圆滑。他的手随意的搭在安安的腰上，微偏头看着她，嘴角噙着一抹浅笑，对她激动的言行，一副泰然处之的样子。

    他给程芸汐的那种感觉，是----他的眼里只有她。看来安安是找到了那个Mr.Right了，多好！

    程芸汐慢慢踱步到温安安身旁，捏捏她的脸颊，“宝贝，你太想我了，也不用这么夸张吧！”

    温安安拍掉她脸上的手指，斜睨着她，“一声不哼的就走了，你这个没良心的。”

    “不为我介绍一下，这位是？”就怕她唠叨这个，程芸汐赶紧转移话题，指着安安身边的人。

    “小鑫子，你自己介绍吧！”温安安拍拍范鑫的手臂，眨着眼。

    “你好，我叫范鑫。今年25岁，目前从事IT行业。”范鑫礼貌的弯腰，伸手。

    “你好，我是程芸汐。呃，目前米虫一只。”

    “喂，你们两个很假好不好。”温安安见两人礼貌的寒暄着，都端着一幅认真严谨的样子，不免觉得好笑。

    “这叫做交流，安安，你小孩子不会懂得的！”程芸汐笑着回视安安。

    “你就装吧！”

    ……

    程芸汐一直跟温安安和范鑫闲聊着，面上倒是显得极其愉快。而事实上，她是故意不去看站在范鑫身旁的那两人的。刚刚远远地，她就注意到了那一道过于强烈的视线，只是她，选择忽视。

    程芸汐应该知道的，那个人，本性固执，任性起来完全不输温安安的，他始终还是不会放过她的。

    程芸汐正跟安安笑闹着，手背上覆上来一只大手，手劲不大，温热感迅速传递给她。她心里微微颤了下，脸上笑意并未减，也不去看他。微一用力，刚想抽出手，行李箱却被那手的主人给夺去，然后她听到他说，“我来吧！”

    程芸汐突然觉得恍惚，在人流涌动的机场大厅里，这个声音突兀的想起。恍然的意识是，这是错觉，就如她在异国空荡荡的房间里，耳边总是产生的幻听一样。这样的声音，程芸汐二十岁之前，从她有记忆开始，几乎天天伴着她。他的声音脆脆的，朗朗的，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活力。

    “小汐，起床拉！”

    “小汐，放学后去篮球场等我！”

    “小汐，我妈叫你去吃饭！”

    “程芸汐，你是属猪的，这一整盘排骨都被你吃完了。”

    “程芸汐，你是猪吗？这么简单的一个受力分析也要做错。”

    ……

    他老是挖苦她，嫌她矮嫌她胖，老是叫她猪。他们一起长大，用一个很流行的词语来说，就是青梅竹马，懵懂年华里，他们光明正大的早恋着，见证着彼此的成长。

    只是青梅竹马不止他们两个人，程芸汐又听到了那个温婉而纤细的声音，“小汐，你回来拉！”

    程芸汐抬眸看向另一个人，她嘴角微弯，小小的眉眼小小的面颊小小的红唇，还是那副小家碧玉的样子，难怪男孩子会有保护欲，就连自己看着，也是觉得“林妹妹”来了，心一下就变得软了。

    除了安安，程芸汐跟其他两人，整整五年没有联系过。她眼前，站着熟悉的朋友，曾经像亲人一般亲密的人。曾经他们的一举一动，自己闭着眼睛也能够描绘，只是他们眉眼间暗藏着的东西，程芸汐却是读不懂的，当然她也不想去读。

    只是五年后的程芸汐，内心渐渐变得安宁，对着他们说话的语气，仍然是抹不掉那早已定性的亲切，“是呢！想你们了呗！咱终于回到了祖国大地的温暖怀抱了。”

    “回来就好！矫情了吧，资本主义啊！”温安安狠狠的瞪了程芸汐一眼，复又掐了她一下，“干妈在家等着呢！还有红姨做了一桌子你最爱的菜，等着你这个没良心的人回去吃！”

    “咳”，范鑫轻咳一声，拉拉温安安的手臂，快速揉了揉她的碎发，“安安，走了！芸汐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呢！”

    温安安听出他话里的含义，眼神暗了暗，有一丝心疼闪过，低声吐出一句，“走啦！”她朝程芸汐摆摆手，依偎着范鑫转过身。

    范鑫的手环抱着安安，两人旁若无人的靠在一起，看起来那么的亲密。就在程芸汐眼前，也不过仅有一步之遥，她心里某根弦被拨弄了一下，泛起浅浅的一层涟漪，伴随着一种叫做羡慕的感觉。

    程芸汐突然被拉到一个充满薄荷清香的怀抱里，飞机上没能睡好，精神不佳。虽然她一直极力撑着，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一些，可是这样突兀的撞到一个陌生的却又带着熟悉气味的温暖怀抱里，一瞬间难免怔忡，不知道身在何处。刚刚心里的那一丝淡淡的情绪，此刻却是又扩大了几许，后背靠着的那片温暖，让她一时舍不得离开！

    “小汐，你没事吧！”臂上多了一只芊芊玉手，十指细长，指甲修的极其圆整，粉嫩粉嫩的煞是好看。程芸汐垂头盯着这只手，不免就想：这些年，她过的蛮好呢!是因着那个人的庇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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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原来也曾想念家

﻿    正笑着的程芸汐压根就没想到这一出，当唇上传来柔软而又濡湿的触感，当一张阳光帅气的脸庞在她眼前放大的时候，她眼睛都来不及眨一下，眼里只来得及出现一抹惊诧！然而当她抬起手正欲推开何新宇的时候，他的身体却是先行离开，拉着程芸汐跨出了车。

    整个过程不足一分钟，被拉下车的程芸汐还有点恍惚，却是听到了一声软糯而亲密的叫唤，“小汐。”

    这个声音程芸汐在电话里听过无数遍，总是一遍遍的叫着她，催促着她回家。在异国他乡，那是多么温暖的话语，一次次的给她勇气！

    程芸汐抬起头，看到一张妆容精致的脸，却是掩盖不了眉目间的沧桑，鬓角似乎有星点银色，那点白，却一下子刺伤了程芸汐的眼睛。鼻翼间酸意聚集，热潮涌上面颊，眼里有水雾升起。程芸汐加快脚步，快速跑到那个人的身边，猛地抱住了她。一声呼喊溢出喉间，仿若要用尽所有的力气。

    “妈妈！”

    这两字，仿若转过五年时光，从那日程芸汐在“天河机场”挥手离开到现在，这一声，饱含了无数的情感在里面，有她的成长，她的释怀，她的淡漠，还有她的心疼。

    然而，那原本圆润的身子，程芸汐抚摸到的，却是“磕人”的骨头。小宇也是，妈妈也是，想着这些年，他们都不好过，程芸汐心间酸意更甚。

    大片的春日照在她们的头顶上，阳光无限好，只是终于回不到最初，眼眸里那浓郁的水汽，也终究被生生逼了回去，她怎么能够勾起她最爱之人的伤痛呢!

    程芸汐在妈妈脖劲间蹭了蹭，一只手摇晃着她的手臂，憋着嗓子，用童音撒娇着，“妈，我好饿！”

    方文拉开怀里的八爪鱼，指尖点点程芸汐的鼻头，“都这么大的人，还学小孩子撒娇呢！你陈姨做了一桌子你爱吃的。”

    方文对身旁的中年男子笑笑，拉着程芸汐走进花园，转身之前对那群年轻人做了个吃饭的动作，“开锅啦！小朋友们。”

    程芸汐经过中年男人身边，感觉他身体颤了颤，余光瞥见他唇角动了动却终究什么都没说。程芸汐轻轻的唤了声----“爸爸”，然后依偎着程母，笑吟吟的走进阔别多年的家。

    “哇，陈姨做的菜最好吃了。”

    “温安安你不要跟我抢，一边去。”

    何新宇见温安安已经拉着范鑫跑起来，连忙大步一跨。

    留下一个从来都慢吞吞的丁晨颖，冷眼旁观着，一双大眼睛里，有一抹无法掩饰的幽怨，却在碰到一双饱经沧桑的眼睛时顿了顿。她快步走向前，抱着那个中年男人的手臂，“程叔叔，走吧！”

    程溪山兀自愣在那里，望着前面那个女孩子，脸上带着痛楚，唇齿微微的颤抖着。而眼里，透着一抹惊喜，整个面容一下子显得年轻了许多。

    程溪山拉着丁晨颖，跟上前面那拨人，嘴里却是喃喃自语，“回家了，吃饭了！”

    这边，程芸汐洗完手来到餐桌旁。燕窝粥正冒着热气，一看就知道是小火炖着的；沙参乳鸽，琥珀樱桃肉，荔枝鱿鱼，温拌全贝，清蒸武昌鱼，桂花山药泥，八宝菠菜，裙边莼菜汤。

    都是她爱吃的，虽然没有她最爱的“湘渝之风”，但是都是清淡爽口养胃的美食，那种被捧在掌心的感觉，多年之后，又在她的心间升起！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燕窝粥的香甜，鱼肉的鲜嫩，荔枝飘香，空气中混杂着各种诱人的味道，一瞬间塞满了程芸汐的心房。

    程芸汐走到一个约五十来岁，穿着白衣黑裤的中年妇女面前，伸手抱了抱她，“陈姨，谢谢你！你真好。”

    被她唤作陈姨的人，不好意思的红了脸，轻巧的挣脱开身上的那两只手，“咳咳，小汐，快去吃吧！”

    “开动吧！”程芸汐朝饭厅里面的人努努嘴，视线落在丁晨颖挽着程父的那只手时顿了顿，也就片刻的怔忡，她随即收起思绪，笑着坐下来。

    温安安跟何新宇两人首先抢占到最佳位置，拾筷夹菜，动作一气呵成！众人见状，也跟着坐了下来。

    程芸汐正咬着鱿鱼丝，一碗燕窝粥推到了她的面前，“喏，先填填胃。”

    “谢谢，小宇！”

    何新宇听见那两字，眉眼却是皱起来了，显然是不高兴了。程芸汐看到，连忙摆摆手，“ok，不谢总可以了吧！”

    见他的眉头终于展开，程芸汐夹了一片山药到他的碗里，嘴角也噙着一抹笑容，“喏，你爱吃的！”

    “咳咳咳，你们两人是吃饭呢还是眉目专情呢！不要影响大家的食欲啊！”温安安的声音插了进来，很不合适宜，不过她倒是完全不自知，还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

    “闭上你的嘴”----何新宇用嘴型说话，却没有出声。

    两人吵吵闹闹间，饭桌上倒是显得极其热闹又融洽。程芸汐径自低着头，慢慢咬着乳鸽肉，清甜鲜嫩。耳边是熟悉的斗嘴声，还有筷子碰触饭碗的清脆声，好多年，她都没有这样家的感觉了。

    一块多汁的武昌鱼夹到了程芸汐碗里，程芸汐抬起头，却见程父隔着几个人对他笑着。程芸汐才第一次认真打量他，自她回到家之后。他眼角多了几条皱纹，笑的时候，纹路很深，此刻那双略显精明的眼精里，却是直落落的一抹宠溺。只是那些或深或浅的纹路落到程芸汐眼里，不禁喟叹，怎么觉着他老了许多呢？发间的白发，也好似多了。

    程芸汐笑着夹起那块鱼，轻轻的咬了一口，鱼肉鲜美，酱汁香浓，于是开口说道，“真好吃。”

    而坐在程芸汐另一边的方文，也露出了真心的笑容。这五年来，虽然几个孩子经常借着蹭饭之名，来陪着她这个干妈，虽然她们耍着各种手段就为了博她一笑，但是她的快乐却是到不了心底。不过，她的小汐回来了，她就是不吃饭，面上也自然的就流露出笑容。

    饱食之后，把几个人赶回家，程芸汐就坐在沙发上听着程母拉家常。程芸汐十点钟的方向，那道注视，过于强烈，她想要忽视却还是觉得刺目。理了理思绪，抬头望向他，意料之中的，他表情一窒，面上带着一丝尴尬，看着她的眼神，爱怜中似乎还有一抹悔意。

    拿起一个桔子，程芸汐伸手递了过去，“爸爸，吃桔子。”

    听到那声真真切切的“爸爸”，那个声音，不大不小，却萦绕在略显空旷的客厅里。声波似乎是透过空气传到了他的五脏六腑，一时间思绪复杂。已过知命之年的程溪山，见过大风大浪的知名企业老总，这一刻，却无比激动。他有生之年，能够再次听到最爱的的女儿唤他一声“爸爸”，心里只有两个字----知足！

    接过那橙红色的小桔子，程溪山手指微微颤抖，心间有千言万语却是说不出口，惟有一个字----“嗯！”

    而方文抓着程芸汐的手却是紧了紧，另一只手抬起来，理了理程芸汐脸颊上的几缕碎发。方文神色如常，面色还带着一点浅浅的笑意，只是眼里一抹黯然滑过，虽然转瞬即逝，程芸汐却是看得真切。程芸汐生生把喉间的苦涩压下，脸颊贴到程母颊上，娇嗔道，“妈，谢谢你！”

    方云拍拍埋在她怀里的程芸汐，“你啊，哪里像一个25岁的成熟女性！”

    程芸汐听到程母语气自然亲厚，心里松了一口气，继续撒娇着，“我年年18不好吗？”

    方文轻抚着她的后背，“小汐，你总是要嫁人的。妈妈有一个学生，年轻有为的，人品不错。”

    程芸汐见程母又开始唠叨这茬，立马开始准备开溜。这几年，程母没少在在电话里跟程芸汐说这些，程芸汐是有点头大的，于是急忙说道，“妈，我累了，先上去休息了！”

    程芸汐快速站起来，朝程父点点头，“爸，晚安！”

    说话间，程芸汐拾起脚步，快速的奔向楼梯。

    而方文见程芸汐那副仓皇的模样，不免笑出来，总归还是像个小孩子。依稀记起许多年前，程芸汐还只有一两岁，路都走不稳，那时候他们还住在几十平的小房子里，方文一没留神，程芸汐碰到门槛摔了一跤。小小的人儿也不哭，只是眼泪巴巴的看着她，胖胖的小手伸出来，嘴里蠕蠕的叫着，“妈妈，妈妈，抱！”

    “咳，咳，咳。”低低的咳嗽声想起，方文才惊觉自己陷入回忆了，理理思绪，望向程溪山。这些年，他也老了许多，只是她却是不认得他了，从五年前开始。慢慢的站起来，拉了拉衣服的褶皱，缓缓开口，“我也去休息了，你早点吧！”

    方文走到楼梯口，想到她刚刚看到程芸汐的背影，那么的瘦，心里不禁开始心疼起来。她的小汐，从小就是圆圆润润的小人儿，快快乐乐的成长着，最大的烦恼就是如何成功的作弄何新宇；后来月事来了，唯一的痛楚也就那么几天。可是，现在，许多东西却是不一样了。

    程芸汐是被敲门声给吵醒的，半梦半醒间听到程母的软糯声音，“小汐，你姐的电话！”

    无奈的睁开眼睛，对着探进来的人道，“妈，跟她说我等会打过去！”

    说完话一拉被子，埋入枕头下，打算继续补眠，只是睡意却是跑了大半。程芸汐原本以为要倒时差，自己估计是睡不着的，可是昨晚一沾枕头，不到五分钟她的思绪就飘远了。

    耳边又传来叽叽喳喳的鸟叫声，这下子，她真是睡不着了！

    一骨碌坐起来，抱着被子发起呆。清晨的阳光虽然不大，朝南的房间却已大亮，房间里弥漫着一股玫瑰香薰的味道，吸一口气，鼻间喉间溢满那香甜的气味，脑子顿时变得一片清明，最后的那一丝睡意也消失了。

    而她颊边的羽绒被，散发着一股子阳光的味道，妈妈和陈姨定是经常晒被子，整理房间。不然她昨晚进来的时候，哪会觉得仿若回答了五年前，回到了她走的那个清晨。

    光脚踩在红色木质地板上，从南走到北，刚刚好二十步；从东走到西，刚刚好十五步。单人沙发上，那个粉红色的Kitty猫，好似一点变化都没有。

    那是她二十岁那一年，何新宇去香港旅游带回来的礼物，纪念他们在一起五周年。那一天，也是在这个小小房间里面，何新宇抱着Pink的Kitty猫，长手长脚的男孩子，抱着半人高的玩偶，样子滑稽而笨拙。程芸汐一时没忍住，弯腰哈哈大笑。何新宇却是不乐意了，大步走过来，抓着她的腰，就吻上了她的唇，哪里是吻，就是咬，婉若在惩罚她一般。

    程芸汐抱着Kitty猫，空荡荡的怀里瞬间变得温暖。她闭着眼睛，喃喃自语，“只是为什么，小宇，那一天之后没多久，我却碰到那样的事情！为什么，我们不能够走到一起呢？其实我，是多么的想和你在一起，一辈子不分开。模模糊糊的生活，是那么好。而我现在，却是清醒着，无比清醒的看着自己止步不前。心里有一点痛，因着遗憾。”

    程芸汐四岁的时候，他们家搬到这里，一同搬来的还有何、温、丁三家。程父，何父，丁父，温父，大学时期是极好的朋友；四家人走得很近。而程父和丁父毕业几年之后合伙开了一家贸易公司，后来生意渐渐做大。

    程芸汐的阳台旁边就是何新宇的，每次她怕黑，何新宇就会爬过来陪着她。他们一起在这个小房子里看过许多恐怖片，当然是她要求他陪着她，程芸汐一个人是万万不敢看的。有一些东西，是越怕却越想接近，譬如恐怖片之于女生。

    漆黑的房间里，诡异而摄人的音乐声充斥在其中，情节突地变得惊悚，电视屏幕里一只细长而没有一丝血色的女人的手伸出来，那样的画面和意境，女生是爱之却又极怕之的，程芸汐刚好就是多数女生中的一个。那会，她一定会埋在何新宇的怀里，用他的手遮住自己的双眼，然后从指缝间那一点点空隙里偷偷瞄着屏幕，胆颤心惊的却又舍不得真的闭上眼睛，只因着心里那一点点的欲念。

    只是那些在外的时光，她一边抿着咖啡，一边看着笔记本里那个披头散发的贞子，心跳会有一点加速，但也仅仅是几秒钟而已，她已完全不被那些诡异摄人的画面所惊吓。在一个人空荡荡的大床上，再也没有一个略显消瘦单薄的胸膛供她依靠。而她终于学会嘴角噙着一抹清浅的笑，笑看着那些故弄玄虚的场景。

    摸着手里的雪纺窗帘，那上面的细碎玫瑰花依然开得妖艳，只是原本就是淡粉的颜色，更是变得淡了，还蒙上了一层黄色，那是岁月的痕迹吧！五年了，这个房子里的东西，布局一点变化都没有。程芸汐闭上眼睛，想象她刚刚接触门锁，门上挂着一个布艺品，那上面是一个身姿婀娜的泰国女子；门打开了，左手边是一个罩着粉红色床单的单人床，简易衣柜；右手边有一个单人布艺沙发，一张玻璃圆桌子，旁边靠墙是梳妆台，在过去，便是她最爱的小小阳台了，落地窗户，磨砂的玻璃上纹着玫瑰花瓣，阳台上放着一把蜜糖色的吊篮。

    那是她很多年的习惯：暖暖冬日的午后，她捧着一本书，半躺在吊篮上，微眯着眼悠闲地翻着。

    那时候，会有一个瘦高的单薄少年，长脚一跨，就从旁边的阳台上越了过来，然后长手一伸，就抽走了她手里的书。然后……

    然后是什么呢？

    此刻，程芸汐倚靠着落地窗户，发丝下就是微微带着凉意的玻璃，轻轻蹙起眉头，手指间一圈一圈绕着雪纺窗帘，有大片金灿灿的春光落进她的眼底，而她的视线却停在吊篮上方，脑里出现了一些久远的片段：然后，那个女孩腾地一下站起来，抢回自己的书；然后，女孩扑上去拉扯着男孩的衣服，撇着嘴斥责他，只是眼角眉梢却是难掩融光，晶亮晶亮的。然后，男孩双手拾起，揉乱了女孩细碎的短发；然后，男孩的手又伸到了女孩腋下，稍一停顿，就把女孩抱了起来。接着，便是女孩哇哇的尖叫声，合着男孩哈哈的大笑声，在那一片橙黄而和煦的暖日下，久久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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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偶然端起的情伤

﻿    按下八位座机号码，两声“嘟”之后，电话接通。

    “姐。”

    “你丫竟然不接我电话，皮痒啦！”

    “姐，你说京城话是越来越溜了啊，看来是小风教导有佳！”程芸汐忽略那咬牙切齿的声音，调侃她堂姐----程然。

    “跟你讲过很多遍，小风是我同学同事而已，你丫不要乱说话。”

    “嘿嘿，知道了，那姐，今天去看房子吗？”还是说正事吧，程然可不是软柿子，偶尔捏一下就好了，下次再捏也不错。

    “小汐，你搬出去，二妈同意了？”程然不能理解这个小妹，当年一声不哼的出国留学，回来之前又让自己帮忙找房子。

    “姐，不是你给介绍的那个工作要日夜颠倒嘛，我在家影响妈妈他们休息啊！”

    “什么日夜颠倒，搞得好像是某某行业似的，你白天画图就不行啊！”程然只是应程芸汐的要求，send她一个网上招牌的信息而已！

    “姐，我们搞艺术的，晚上比较有灵感！”

    “懒得跟你废话，30分钟后武广见！”

    “好的，姐啊，这么多年不见，你老了没有呢？眼角细纹又多了几条呢！”程芸汐从小就喜欢跟程然斗嘴，在英国那些年，两人经常在MSN上视频，跟程然的关系反而愈发的亲近了！

    “一边去，我是熟女！走啦！”

    “Ok!”

    程然，26岁，就职于外企，投资顾问，标准的白骨精一枚。程然只比程芸汐大一岁，性格有股男孩的干脆利落，程芸汐从小就爱黏着这个姐姐！程芸汐回国之前让程然帮着留意设计公司Out Souring （外包业务）的Middleman ，她只负责接Offer，画图，交稿，拿钱。

    程芸汐从小的人生规划是：睡到自然醒，然后混吃混喝。虽然在她20岁的时候，生活向她开了一个小玩笑，但是这样的一个梦想程芸汐却是一直想要实现的。所有她24岁拿到Master's Degree 之后，正式成为Soho一族，。

    “李叔，就这里。等下不用来接我了，我可能跟姐一起逛逛。”

    三月中旬的天已渐渐热起来，在有火炉之称的W市。

    程芸汐穿一件咖啡色双排扣薄妮子大衣，同色系直筒裤，一双棕色平底靴。远远地，程芸汐的视线就定格在一个摩登女郎身上，她着黑色高腰皮外套，褐色西装裤，配着一双三寸漆皮银色高跟鞋。那女子手里牵着的彩色绳子，才是吸引程芸汐的关键。一只土黄色的纯种可卡，懒洋洋的趴在地上，两只大耳朵耸拉着，红红的舌头间或伸出来，一下一下吐着气，那模样，极是可爱！

    不顾形象，程芸汐就冲向那个物种。她还没来得及抱起它，那只可卡却先站起来，跑几步扑到程芸汐怀里，她当下就乐得呵呵笑起来。

    “姐，这谁家的狗，它好像很喜欢我！”那只可卡正伸出舌头舔着程芸汐的手，鼻子蹭着她的手背，弄得程芸汐手掌心痒痒的。它亲近着程芸汐，宛若她们很熟稔，程芸汐一下子更加喜欢它了。

    程芸汐有两个爱好，一是看书，一是养狗。因为程母对狗毛过敏，她从小只能喂喂流浪狗，或者逗逗朋友家的狗！而憨憨的可卡，又是所有品种中，她的最爱。

    程芸汐所有心思都放在那只可卡身上，轻柔的抚摸着它的耳朵，那是狗狗最喜欢别人抚摸的地方！隐隐听到程然说那是她一同学的，可是他们家移民了，这个狗她暂时养着。

    后面那句话分散了程芸汐的注意，终于抬起头，第一次正式这个摩登女郎，“姐，你养着？你不是跟何新宇一样，因为缺乏同情心而讨厌这种活的物种吗？”

    程然慢悠悠的摘下黑色墨镜，从鼻子里哼着一声，“你姐我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我伟大着呢忍受着巨大痛苦！”

    “姐，那今后你就一直养着？”摸着那光滑的小卷毛，心想那主人咋那么狠心呢？看着毛色纯正的，修剪的很整齐，定是定期做美容的，也算是精心呵护着的，怎么就忍心丢下呢！

    程然微微偏下头，见自家小妹正盯着自己，眼里是小小的算计，闪着渴求的光。顿时心里有了底，暗叫一声好，“我打算送人呢!”

    “姐，要不你给我吧！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

    “那好吧，就赐给你了！”略一扬手，心里却再说----终于完成任务了。只是为什么程然觉着自己嘴里有一股苦涩的味道呢！

    “走吧，看房去！就在武广后面那个小区。”

    程芸汐抱着可卡，跟在程然后面，“姐，它叫什么？”

    “你就叫它CC吧！公的。”

    “CC，好可爱的名字。”

    “姐，那是你朋友的房子？”

    “对。”

    “多少平？”

    “废话那么多，等下看了不就知道了。”

    ……

    程然带程芸汐到了那个小区，花园里有大片的草坪，草皮修剪的十分平整；小径上铺着红砖，两旁间或有长排椅子。往里走，环境清幽，大片墨绿色热带阔叶植物延伸着，脚下的路变成了红白两色的鹅卵石，程芸汐轻轻的踏着步子。而CC在前面一会这里嗅嗅那里闻闻，程芸汐看着它奔跑的样子，嘴巴不禁咧开了，于是先打了70分。如果房子不错的话，就这里了，适合遛狗，离她家近，要回去蹭饭也很方便。

    20楼的小高层，走出电梯，有AB两户。程然抬抬右手，“这边。”

    “咔”，推开门，才迈出一步，程芸汐却停了下来。早春的朝阳照进朝南的房子里，一缕缕光线投落在原木地板上，形成一道道光圈，那原本极深的红木，显得异常锃亮，透着一股极暖的色泽。窗帘被束了起来，淡粉色的布帘下摆随风飘荡着，上面绣着的大朵玫瑰花瓣一闪一闪，边角的长长流苏划过一个美好的弧度，莫名的温馨在这方小小的厅里流转着。

    粉色呢！程芸汐心里打了个响指，忍住吹口哨的冲动。她这个人，偏爱粉色与玫瑰，很俗很萝莉。

    CC从程芸汐怀里挣脱着跳下来，率先冲到沙发旁，“汪汪”的叫着，小短腿扒拉着沙发的边缘，想要爬上去，蹦了两下，倒还真让它爬了上去。它在上面呜咽着，间或“汪汪”的叫两声，状似极其开心极其兴奋。

    程芸汐看到那土黄色的东西在沙发上玩闹着，心情顿时大好，当视线落在某一物体上时，不禁大叫一声，“啊”。

    接着程芸汐冲向了那个有着Kitty抱枕的奶黄色布艺沙发。

    “姐，就这里了。你哪里找到这么个好地方啊！”一边抱着那只小Kitty，一边揉揉CC的脑袋，程芸汐光顾逗着CC，也没注意程然的神色。

    程然盯着那一狗一猫，表情却是不太自然，眼里有一抹极淡的悲伤闪过。咳咳，轻咳两声，定了定神，再次开口声音就是惯有的带着一股硬朗的女声，“朋友的呗，他出国留学，反正空着也是空着，就想给房子增加点人气。”

    “姐，这租金多少，不会很高吧，我怕负担不起！”程芸汐扫视着客厅的布置，LG液晶电视，全套音响，一个她正躺着的小沙发，一个原木的桌子。家具看着都蛮新的，不用去瞧厨具卫浴，她心里就有底了，她一个米虫，怕是供不起呢！

    “很便宜，才这个数。”在程芸汐打量房间的时候，程然已经恢复了正常神色，朝她伸出一只手，还晃了晃。

    “五千？姐，我一个case也才这么多。”程芸汐心里一凉，脸上未免就显露出一抹无奈。

    “一年！”程然慢悠悠的飘出两个字。

    “不会吧！姐，你同学傻啦？”程芸汐还以为一个月那么多，没想到竟然是一年。想想未免也太便宜了！

    “人家不在意这点钱，你，俗！”比了比中指，程然飘给程芸汐一记鄙视的眼神。

    “哦，真是大好人，替我好好谢谢他吧！”程芸汐倒没有想到这般容易就找到一个性价比极高的房子，心想这房东估计人品极好。当然她还有一个弱弱的想法，这房东不会是脑袋秀逗了吧！当然，这个想法是不敢说出来的。

    程然却是认真的打量着程芸汐，虽然常在MSN上视频，不过五年了，她们还是第一次见面呢！当年那个眉眼青涩的小姑娘，此时却已退去了那层青春。虽然她跟自己说话还是一贯的活泼语调，但是举手投足间，那淡淡的疏离，却是似有若无的散发出来。

    她们认识20多年，这个感觉，程然还是轻易地就感知到了。五年来，她过得不太好吧!从小就被保护的那么好，后来一个人远走异国，在外飘泊着，没有任何依靠，只有她自己深刻的体会着那份苦楚吧！

    那么，那个人呢？这五年，他又怎么样呢？想着那个人，一根细线一下一下拉扯着程然的心脏，初时只有一点点痛，慢慢的那痛感扩大，直至全身钝痛。五指捏成拳，深呼吸，再吐出一口气。抬眸望着程芸汐，CC正在她怀里闹腾着，伸出舌头舔着她的下巴，她“呵呵”的笑着，眉目舒展开，笑得极其真心而自然，丹凤眼里极耀眼的一道光闪过，不太精致的五官却是极其动人，真真的美人如玉！

    缓缓张口，在自己还没有意识到之前，程然极低极低的说了一句话，仿若喃喃自语，“以后，有的是机会呢！”说话间，程然眼里出现一抹自嘲，带着深深的无奈。

    “姐，你说什么？”程芸汐只顾着跟CC闹着，没有注意程然，待她抬起头来，只看到程然眼睛滑过的那一抹复杂神色。心下一愣，这是什么状况？她凝神细看去，却只见程然弯起嘴角，露出一颗不符她气质的小虎牙，“好人会有好报的。”

    而此时，程然说着话，神情很自然随意，程芸汐迷糊了。想想可能是因为自己散光，眼误而已。程然可是标准的白骨精，作风凌厉而又强势，投行都想要挖角的强人呢！不过，每个人心里都住着一段无法启齿的过往，真相是什么，她掩饰着，肯定有她的道理。

    程芸汐能够做的就是当作没有看见，不管是真是假。这个就是所谓的尊重吧！想到这个词，心里却一阵发苦，当年，她学不来，她只知道对与错，她的字典里，没有折中，没有婉转迂回。所以，她只能孤身远走他乡。

    一厅一卧一厨一浴，很精致的小户型，浴室里那个大大的浴缸，更是让程芸汐大喜。

    “走了，盯着那个浴缸幻想着什么呢？口水都流出来了。”斜睨一眼身旁的程芸汐，程然拉了拉她的手臂。

    “呃，好吧！”

    进了电梯，见程然按下“-1”，程芸汐却是疑惑，“姐，你按错了吧！”

    “去车库，我车在那呢！”

    “你开车到这里然后走去武广等我？”程芸汐倒还没想过程然会开车过来，她的房子离武广也只有一站路的距离，她以为程然就是出来遛狗的。

    “这个周末朋友来我家吃火锅，我等下去家乐福买材料。”程然偏过头，缓慢的说道，口气淡淡的，算是回答程芸汐。程然眼眸微眯着，似在冥思，声音懒懒的，不若刚刚那般有力，她身上那股凌厉的气势顿时少了几分，平添了一份女性的柔和，那种慵懒的味道，别有一种风情。

    程芸汐很少见到程然这样温婉的模样，她这般散漫的姿态，程芸汐还是第一次见到。偷偷的打量着她，程芸汐心里有一种无以名状的感觉，好似有点伤感，又好似无奈，又好似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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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抬眸惊见那个人

﻿    程芸汐正跟程母说着英国小镇的趣闻，学着苏格兰口音叫着自己的英文名Caelyn，逗得程母哈哈大笑。她附和着“呵呵”笑着，其实心里正在琢磨着怎么开口说搬出去。

    反正东西都收拾好了，怎么招也要开口的，程芸汐缩缩脖子，硬着头皮说道，“妈，我搬出去住怎样？”

    原本一脸笑意眼里暖融融的方文一听程芸汐的话，脸色立马暗了下来。因着极好的涵养，方文脸色变了变，极快的恢复正常，只是先前的笑意却不再了。方文盯着程芸汐一言不发，眼里的光极淡极淡。

    程芸汐看着，心里却不好受了。打小自己一做错事，程母不打她不骂她，只是这样眼神浅淡的看着她，直到她心里愧疚深刻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为止。

    程芸汐轻轻拉拉程母的衣袖，低着头，认真的说着，“妈，我一般晚上画图，怕影响到你们睡觉。还有我想养一只狗狗，在家里又不方便。”

    其实程芸汐开始养着CC了，CC这几天放在安安家里，这一点，她没有跟程母说。

    见程母还是没有任何回答，程芸汐突地埋到她怀里，抱着她的腰，脸颊蹭着她的衣襟，撒娇道，“妈，我每个周末都回来好不好，你周末休息，我可以陪陪你嘛！”

    这些年，方文一个人很寂寞，不过她知道，小汐迟早是要嫁人的，她也渐渐适应了那样的生活。只是女儿才刚刚回来几天，就说要搬出去，她哪里舍得呢？又想着小汐从小喜欢小狗，因为她的原因，经常眼巴巴看着电视里人家的小狗，却懂事的什么也不提起。

    方文轻柔着程芸汐的头发，她的女儿，一晃也这么大了。程芸汐上一次做错事情对着她撒娇，恍惚也是很多年之前的事情了。一只手伸出来，平摊，看着空空如也的手掌，方文极慢极慢的说道，“小汐，妈妈只是寂寞而已！”

    程芸汐听到这话，心里顿觉极其苦涩，她就是怕提起这个，怕在家里住着见到程母哀叹的样子。程芸汐无法想象，她会做出什么冲动的事情。

    程芸汐起身坐好，抬起头看着程母，见她正抚着额头，指缝间眼角的细纹仿佛多了好几条，一瞬间，程芸汐的心被刺痛了。程芸汐轻轻抱着程母，一字一顿慢慢说道，“妈妈，我爱你！我长大了，再也不会任性了！”

    程芸汐感觉到，握着她手的那只手，微微的抖了一下。

    倒不用程芸汐准备什么家具，这个小窝设备很齐全，简洁而又齐整，一看就知道是男生喜欢的简约风格。那粉红色的窗帘和Kitty猫，虽然程芸汐喜欢，但是想着男生的房间里，未免有点奇怪了，不过转念又一想，也许是人家女朋友选的吧！

    从家里搬过来一些书和衣服，待跟CC洗完澡，程芸汐已累的只能躺在沙发上呼着气了。

    把CC抱到怀里，在它身上嗅了嗅，极清新的薄荷香传入鼻息间，心里的那丝悲伤，暂时被压制住了。估摸着浴盐已经完全溶解，程芸汐放下CC起身走向浴室，正欲关上门，CC却瞪着一双乌溜溜的清澈大眼睛看着它，“呜呜”的叫着。

    程芸汐无奈，“你是公的，小CC。”

    “碰”，毫不留情的关上门。

    抹洗面奶，摩擦，洗脸，擦干，敷上美白水润面膜。脱衣，整个人没入浴缸，只露出脸。

    闭目，玫瑰精油的香味萦满狭小的房间，原本疲惫的精神渐渐变得舒缓，思绪飘远。

    “汪汪”的声音换回程芸汐的思绪，才发现水温早已变凉了，而她脸上的面膜紧贴着皮肤，皱巴巴的。缓缓睁开眼睛，撕下，对准纸篓，bingo，正中。

    冲了温水，套上浴巾。

    打开门，还没踏出步子，CC猛地扑上来，程芸汐光脚踩在浴室湿漉漉的地板上，一时重心不稳，差点摔倒。幸好她及时扶住了门框，才免去了与地面接触的机会。

    眉头却是不期然的皱了起来，拎着CC的长耳朵，“CC，调皮了吧！你差点害我摔倒，以后不要这样莽撞了！”

    那黑漆漆的大眼睛贼溜溜的看着程芸汐，原本责备的话语也说不出口。只得摸摸她的毛发，走进卧室换衣服，“待会出去散步吧！”

    随意的套上一件浅灰色的薄外套和卡其色的休闲裤，抱着CC出门。傍晚十分，这个白领住宅区却没有多少人，显然忙于应酬或各自的夜生活。程芸汐全身轻松，漫步在幽静的花园里，心情好了许多。CC在怀里挣扎着，程芸汐便把它放下，拉着项圈慢悠悠的晃荡着。

    微风吹过，一片绿色的热带植物拂过她的面颊，极轻极轻的力道，很舒服。

    CC忽然大叫一声，程芸汐只觉得手掌猛地被拉扯了一下，顿时传来热辣辣的痛感。抬头正欲斥责CC，却见它围着一个人摇着尾巴，脸在他裤脚蹭着，待那人弯身摸着它，变“嗷嗷”的叫起来，一副极其享受的陶醉样，舌头还忙着舔着那人的掌心。

    程芸汐见CC莫名凑到陌生人身边，心里不免有点不高兴，待看清那个人，心下却是一咯噔，难怪CC如此!

    一米开外，那人缓缓站起来，削薄的碎发上有树叶投落的斑驳阴影，细碎的光彩跳跃着，身后的一缕夕阳照在他侧脸上，略高的颧骨泛着莹莹白光，天边那抹七彩晚霞的余晖打在他的肩线上，却又反射到了程芸汐的眼睛里，她整个人，无端的颤了下。

    他大概跟何新宇一般高，白衬衣、深灰色西装裤，简单而又普通的职业打扮，程芸汐却觉得他穿着的就比别人多了些什么，具体是什么也说不准，也许是气质！那只是一种feel，独独是，他给她的。

    那人慢慢的转过身，光影变幻着，他侧脸上的光芒一点点变暗，程芸汐看到一张眉目清俊轮廓极分明的脸，只是脸色略微苍白了一点，似乎透着一种病态。

    灰黑的眉头，生得极其整齐；隔着那一段距离，程芸汐依稀望进一双好看的眼，眼眸微张，墨色的瞳孔深幽似海。高挺的鼻骨就在那双眉眼之下，莫名的，带给程芸汐一种清高之感，这个人，隐隐透着一种古代青衫侠士的味道，那一丝不食人间烟火的气息，透过空气，慢慢传到程芸汐大脑神经。

    不过那微抿着的唇，唇角却是浅浅的上扬着，在那稍显清俊的面容上，绽放出一点柔和的色彩，暖暖的，融融的！

    英俊，清爽，干净，纯良……程芸汐望着他，脑里闪现许多词，又好似每一个，都不能用来形容他。片刻之后，对面的那人，回视着程芸汐，唇色很浅很浅的薄唇微张，嘴角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而又有一抹霞光通过腮边打在那唇线上，程芸汐的视线胶在那弧线上，一时无法移开。

    “汪汪”，CC的叫声适时响起，换回了程芸汐飘远的思绪，才发现自己的举止有点白了。于是低下头望了眼CC，快速整理好心里的那股骚动，自觉有点好笑，所以程芸汐抬起头来的时候，唇边也带了一抹极浅的笑意。

    程芸汐望着那人，收起唇角的笑意，指着CC，礼貌的说道，“你好！”

    却见那人眉头突地皱了下，那一皱，他整个人身上好似加上一道无形的屏障，一种很强的疏离感砸向了程芸汐。程芸汐暗道，这个人，严肃起来的样子肯定十分摄人，单单略微皱下眉头，他周围的气场立马就变得那般冷漠疏离！

    “你好，陆仁嘉！”他微微弓起背脊，身体礼貌的前倾，伸出一只手。

    硬朗的男中音，声线很有质感，听着十分舒服。程芸汐没有想到他会自我介绍，还这样正式。当然她也不是扭捏之人，遂也伸出手，“程芸汐！”

    轻轻的碰了碰，刚想抽开，却被那只大手给回握住，不大却也不小的力度。

    掌心接触，略微粗糙的皮肤磨着她的，那是茧吧！这些年，她自己手上也开始长了，只是那人手掌上，却有许多个。

    莫名的，程芸汐对他的印象，又好了几分。年少时候吃的苦，是一种福气，那是对人意志的磨炼，对日后的成长十分重要。他现在看起来就是一个成功人士，他身上散发着一种强者的气息，却不是嚣张，而是含蓄内敛，无边的给程芸汐一种亲厚感。

    其实很多时候，人都会有着一种错觉，正如程芸汐对这个陆仁嘉的感观。其实陆仁嘉其人，认识他的人，都会觉得他身上那股子冷漠疏离太强烈，即使笑着，也是带着一股子冷然。而程芸汐，却看的见他眼底深藏着的一丝暖意，是她的错觉，还是他对她特别呢？初次见面，程芸汐只有震惊，却是来不及细想。

    陆仁嘉终是松开她的手，只是手掌略微前翻着，似乎有着一股眷恋，一股不舍。

    “CC好似很喜欢你呢！”

    不待陆仁嘉回答，程芸汐包里响起一个极致慵懒的女声：

    “谁说爱上一个不回家的人，唯一的结局就是无止境的等。是不是不管爱上什么人，也要天长地久求一个安稳……”

    陈芸汐做一个抱歉的手势，刚刚拿出手机，话筒里就传来压抑的爆吼，“程芸汐，我在你家门口。”

    “啊？小宇，你在哪？”程芸汐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也不能理解何新宇生气的原因。倒是她一声“小宇”，对面那人眉头不期然又蹙了起来。只是程芸汐只顾着彼端何新宇莫名的话，没有注意。当然，即使她注意了，也是不会在意的。

    “我按铃十分钟，正在想怎么锤了这个双保险的门。”

    “我在散步呢！马上回来。”想到何新宇那副跳脚的暴躁样子，程芸汐不禁扶额哀思，等下估计又要听他唠叨了，她还是先做好准备吧！不就是搬出来没有跟他说嘛，有什么大不了的。

    是没甚大不了，但是管家婆何新宇却不是那么想的。

    “我限你5分钟之内赶回来，不然我不保证哪只手一不小心会做点什么？”

    “大哥，我知道了！”

    挂断手机，程芸汐俯身想要抱起CC，不料它一直黏在陆仁嘉裤脚边，她使力不够，没能成功。

    倒是陆仁嘉体贴，弯腰把CC抱起来，他的动作轻柔，直起身子，抬头的那一刹，程芸汐看见那双眼里似水般柔和的光，真是想象不到，看起来那般严肃的人，也有着这样温柔的神情。

    陆仁嘉把CC递给程芸汐，她伸手去接，只见CC眼巴巴的望着陆仁嘉，“呜呜”的叫着，小短腿一弹一弹的，极不情愿的样子。

    程芸汐心下有气，不禁就想：我是你妈啊，我养着你呢！你倒好，扒拉在外人怀里，倒不待见我这个主人了！世道啊！难道真是男色时代来临了，连动物都开始思春了！

    程芸汐转念一想，不对啊，CC是公的，难道是玻璃？

    不着痕迹的晃了晃脑袋，甩去脑子里乌七八糟的想法，暗骂何新宇，都是他捣乱，害她都胡思乱想了！

    强行把CC抱到怀里，无视它仍在扒拉着的爪子，朝陆仁嘉笑笑，“有客到访，先走了，不好意思！”

    程芸汐挥了挥手，算是道别，转身抱着CC快步行走。

    而陆仁嘉，伸出右手，似要挽留，却只来得及抓住那人急行带起的一缕空气。修长的五指张开，关节处骨节分明，然五指慢慢握成拳，顷刻间便有青筋显现，关节处亦开始泛白。身后夕阳惨淡的光照在那伸长的手臂上，白衬衣的袖口微微上翻着，有微风吹过，白色布料轻轻的飘动着，一下一下，却是没有方向，一如某个人的心，在看到那抹飘然离去的背影之后。

    慢慢的张开五指，想要回味那一抹柔软，带着温热的柔软。他原本以为，那样一只手，一定是柔弱无骨，肤质细滑，然而刚刚那摩擦着他掌心的一点粗糙，却是让他喉头紧了紧，心间闪过一种叫着心疼的思绪。难道，这么些年，她过得不好吗？

    盯着空空如也的掌心，一抹极其无奈的笑容爬上了那总是微抿着的唇线，原本清俊的面容覆上的却是一丝不加掩藏的自嘲，他低低的说，声音几乎微不可闻，“原来我们，可以离得这么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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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所谓他和她的伤

﻿    程芸汐走出电梯，就感觉一股强大的气场砸向了她，绝对的红果果的怨念。她每走进一步，那气息愈发强烈。亦步亦趋的走到何新宇身边，她知道自己事先没跟他说，难免气势上弱了几分。

    何新宇倒不像刚刚电话里那般狂躁，此刻只是微微挑起眉毛，斜睨着程芸汐，眼里是少有的冷漠，面上没有任何表情。昏黄色的灯光打在他的脸上，原本阳光帅气的五官笼上一层朦胧，莫名的，程芸汐心里抽了一下，有一丝淡淡的伤感升起。她眼里也罩上一层薄雾，看不真切，手指无意识的伸向那面庞，却在见到那狭长的眼里闪过一抹惊喜时生生止住。

    只得低下头，试图平复那尴尬。盯着脚尖，慢吞吞的开口，“小宇，你怎么来了？”

    半天没见何新宇答复，遂抬起头望向他。只是他眼底盈满的盛怒惊得程芸汐不由退了几步，呼吸也逐渐浑浊起来。

    何新宇冷冷的开口，“开门。”

    慌忙间从口袋里掏出钥匙，对准插孔，门口了。

    “你喝什么，还是可乐？”

    正欲走向厨房的身子却被拉住，腕上一紧，程芸汐撞进一个充满烟味的怀里，眉头不由一皱。又吸了一口气，他身上的薄荷清香却一点也闻不到，嘴角不由一撇，“小宇，你怎么抽烟了？”

    那人还是没有回答他，程芸汐只觉得后脑勺被一只大手拖住，顷刻间，他的吻便砸下来。何新宇噬咬着那两片唇，只想让她痛，那么她也就能够明了他的感受。

    何新宇往前跨一步，两人倒在沙发上。他一只手抓紧程芸汐的双手绕到头顶上，另一只手伸接着纠缠，发狠的纠缠。沙发边的CC狂乱的叫着，前爪抓着何新宇的裤子，扒拉着要来咬他。情绪正高涨的何新宇，大手一挥，就把它甩出老远。他的手刚刚接触到冰凉的金属，唇上却传来一阵剧痛，只得暂时停下手里的动作。

    双手撑在沙发上，何新宇望向程芸汐，在见到她眼里闪着的泪珠时，身上的那股火却犹如被当头淋了一桶水般，瞬间熄灭。抬起手，想要拭去她眼角的湿意，不料她头一偏，他的手没有支撑物，忽的掉到了沙发上，手上的重心不稳，却似传到了他的心里，莫名的开始慌乱起来。

    极缓慢极轻柔的抚摸着她的侧脸，何新宇张开口，不料声音已变得哑然，“小汐，对不起，我只是怕，怕一闭眼，你又消失了。”

    说出这句话，仿若抽空了他所有的力气，何新宇双手抱着她的腰，头埋向了她的劲侧。“我一听干妈说你搬出去了，就慌了，我怕你一声不哼又走了。我怕！”

    “你怎么忍心呢？刚刚回来就搬出去。”

    “程芸汐，你的心是铁铸的吗？”

    “我早已经过了喝可乐的年纪，你不知道吧！”

    程芸汐转过头，盯着头顶荷叶花瓣的灯罩，眼睛迷朦看不清楚，一如她的心，迷茫，不知前路在何方。她脖劲间那脸庞颤抖着，她听到压抑的呜咽声，凉凉的湿意沁在她的皮肤上，她的大动脉似乎也跳的缓慢，因着那刻骨的凉意。

    重新爬起来的CC正要去咬何新宇，程芸汐伸手阻止它，轻柔的抚摸着它的毛发，似在安抚着它的狂躁。其实也是，在安抚着她自己吧！

    “小宇，我回来了就不会走了。”

    “我只想要好好养一只狗，然后工作养活自己和它。”

    “我没有跟你讲，就是怕你不准我搬出来。”

    “小宇，我们长大了，应该有彼此的生活。”

    “小宇.……”

    程芸汐的话被一阵铃声给打断，程芸汐又听到那个女声在吟唱着，只是这一回，她的声音极致深情极致认真----“我无力抗拒特别是夜里喔，想你到无法呼吸，恨不能立即朝你狂奔去，大声的告诉你。愿意为你，我愿意为你，我愿意为，忘记我姓名。就算多一秒，停留在你怀里，失去世界也不可惜……”

    那个歌曲响了一遍又一遍，程芸汐的思绪沉侵在那，时而像天使般纯净空灵，时而又像妖女般慵懒魅惑的，女声里。

    她的手指抚摸着那软软的发丝，极轻极轻的，似怕惊扰到了他一般。有人说----头发软的人，心肠也是极其软的。“小宇，你为什么这么好，而我却又为什么……”

    说出口的却是这样的话，“小宇，接电话。”

    程芸汐是知道的，这个时候，肯定是那个人的电话，只是她为什么，就连这么一点点的时间，也不愿意给他们呢？心里不由得一阵苦涩，这是二十多年的感情吗？未免是可笑了一点点。

    “小宇，别闹了，接电话。”

    何新宇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啪”，扔向了墙角，头都没有抬起来。

    程芸汐能够想象，他定是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只是嘴角一定是紧抿着的，他每次烦躁的时候，就是紧紧抿着嘴唇。她以前老是笑他跟个小老头般严肃，然后他就会瞪她一眼，然后恶狠狠的掐着她的脖子，要她收回那句话，只是他的动作不会真用力，嘴角也会有淡淡的笑意。

    想到那极尽快乐的时光，程芸汐唇角不由得慢慢弯起，眼里也覆上了一层暖意。一只手轻抚着吓得哆嗦的CC，一只手绕着何新宇的发丝，“小宇，长大了，真不好呢！”

    “可是，我们无法避免的长大了！”

    “什么是长大，首先是学会承担责任。”

    程芸汐感觉何新宇轻颤了一下，然后她脖劲间传来一阵酥酥麻麻，有濡湿的物体在爬行着。她哭笑不得，只得正色道，“小宇，你玩够了。”

    不料那人完全不理会她声音里的严肃，变本加厉。程芸汐没想到他来这一招，想起他刚刚的行为，面上不禁一热，热滚滚的气流涌向了她的头脑。他们现在是25，他们分开五年了，不能再像从前那般相处。双手伸到他的胸膛，猛地把他推了起来，又快速的把CC抱到怀里。

    何新宇哪里料到顷刻间，温香软玉没有了，他却跌倒在地板上。后脑磕了一下，脑里那丝热烈的思绪瞬间飘走，只剩下一阵热辣辣的痛感。一手抚着脑袋，一手指着程芸汐的鼻尖，“你这个小没良心的，你谋杀青梅。”

    陈芸汐见何新宇五官皱成一团，他那副吃痛的样子十分可爱，而圆圆的指腹正对着她的鼻尖，她玩心顿起，张嘴就咬向它。

    何新宇忽觉指间传来温热而又柔软的触感，身子不由得又紧绷起来。待看清楚程芸汐眼里跳跃着的光彩时，不由得咧嘴一笑，另一支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傻丫头，你真是属狗的！”

    他眼底溢满极致柔软的光芒，一片片的宠溺直落落的传到程芸汐的眼里。她不由怔忪，嘴角眉梢的笑意未减，只是心里难免遗憾，为何不能这样？

    低头掩饰心里的淡淡失落，抱起CC，脸颊在它身上蹭了蹭，“谁叫我跟它是一家！”

    看她那副憨憨的样子，何新宇坐到她身边。他们终于可以肩并肩，他心里这许多年的空旷，在这个狭小的厅里，似被填满了。偏过头看着身侧的人儿，不禁感叹，“我怎么看你一点都没有长大啊！还是当年跟在我身后的那个小屁孩呢！”

    “小宇，我倒是希望永远不要长大呢！”

    何新宇听到那低低的嗓音，心下一紧，伸出一只手怀抱着她，让她的头靠在他肩上，轻声说，“小汐，我一直在这里。”

    怀里的人点了点头，何新宇听到一声极浅极浅的“嗯。”

    奶白色的荷叶灯下，柔和的灯光打在彼此依偎着的两人身上，虽然她怀里的CC不安的蠕动着还间或“嗷嗷”叫几声，可窗外幕布下的繁星却一闪一闪的，挂在天际的那些精灵似在眨着眼睛，见证着这样和睦温馨的一幕。就连那淡粉色的布帘，也在轻轻的摇摆着，仿佛在奏着舒缓的乐章，那开得正艳的玫瑰花瓣似跳跃着的音符，更添一份和谐。

    只是静逸的时光总是那般短暂，那副慵懒的嗓音在这一隅小厅中响起，打断了原本和谐的气氛。程芸汐从沙发里摸出手机，看也不看就递给了何新宇。何新宇凝望着那纤纤五指上晃动着的白色阿拉伯数字，不禁皱了皱眉头。

    程芸汐抬起手，食指和中指摩擦那小川字，一下一下轻轻的揉着，“小宇，你真要变成小老头了，那样不好呢！”

    何新宇握紧左手，狠狠的捏成拳，深吸一口气，伸出右手接过手机，按下接听键。话筒里传来一声温婉而轻柔的女声，“小汐，小宇在你那里吗？”

    程芸汐耸耸肩，视线转移到窗外，原来天已经黑了呢！今晚的月亮真是圆，望着那般柔和的月光，她脑子里却突然闪过一张脸，带着病态的苍白的脸，却又极其清俊的脸。忽然脑里又闪过一个模糊的影像，只是她却抓不住。摇摇头，扯了扯CC的耳朵，心里想：都是你惹的祸。

    不过程芸汐转念又想了想，估计是她在外多年，鲜少见到英俊的同胞，只是一时审美疲劳引起的后遗症而已。

    何新宇拿着小巧的手机，心情却没有程芸汐那般轻松，他慢慢吐出两个字，“是我。”

    那端那人听到何新宇的声音，语气不禁加了几丝撒娇的意味，声音就低沉了几许，“小宇，我头好疼，你过来陪我吧！”

    何新宇没有直接回答她，只是转过头望向程芸汐，却见她正欣赏着窗外的月色，一副陶醉其中的样子。他心里本就有气，见她故意的置身事外，更是觉得烦闷，于是开口道，“我等下就过去。”

    不待那边人说话，“啪”，何新宇毫不犹豫的按下红色的键。

    他的视线凝在程芸汐身上移不开：发丝依然凌乱，衣襟敞开，脖劲间一条条红痕。可是她完全不理会这些，一手拖着下巴，一手抚摸着怀里的小狗，略微抬头望着窗外的夜色，眉梢微弯，有一个上扬的弧度，她的眼神清澈纯净如普出生的婴孩一般，似乎就要滴出水珠。

    何新宇爱极了她这样单纯的神态，这么些年，他闭着眼睛，想象着她的一颦一笑，最最想念的，就是她这幅模样。

    可是为什么，这般美好的画面，就在离他一步之遥的地方，他却觉得隔了天涯海角呢？

    一步一步走到她身边，缓缓蹲下，慢慢扣好被他扯掉的扣眼，却在见到那星点红痕时，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又仔细的理顺她耳边额前每一缕发丝，重新给她扎好马尾，虽然动作稍显笨拙，但是他的神情却是认真的，仿若在做一件极其庄重的事情。抚了抚那犹有泪痕的小脸，原来被泪水洗涮过的眼眸，才会那般清澈。现在她的眼里，终究是没有了那份纯粹。手上的力道不由得重了，他俯身到她耳边，极轻极轻的说出一句话，“程芸汐，我爱你，这么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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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所谓她和他的伤

﻿    说完这句话，何新宇走向墙角，捡起手机。他不再看程芸汐一眼，笔直走到门口，开门，离开。

    何新宇走的不快，就连拾起手机电池板的动作也是极其缓慢的，就连关门的动作也是极其轻柔的，然而这些慢动作，记忆之中，程芸汐几乎没有在何新宇身上看到过。

    她怔怔的望着那被轻轻关上的门，不知为何，心里顿时空落落的，没有底一般，亦没有知觉。

    不是她自己要他离开的吗？那么她又为何觉得心有不舍。

    她不能够给他同等的爱，那么，就只能够这样。这样才是最好的局面，不是吗？

    程芸汐不断反问自己，却是没有答案。

    一阵冷风吹拂进来，程芸汐不禁缩缩脖子，下意识便抱紧了怀里的CC。站起身走到落地窗边，把门缓缓合上。只是门窗合上的瞬间，CC突然大叫几声，声音夹杂着夜风，突兀的在寂静的房里响起，却是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惨淡。那感觉慢慢渗到程芸汐心里，莫名的，她开始觉得孤单。于是更加抱紧了CC，直到手掌传来它的体温，程芸汐僵硬的身体才慢慢感觉到温度。难道，是他走了，带走了室内那一点点仅存的温暖吗？

    同一片星空下，某个人倚靠在栏杆上，指间一闪一闪的红光在漆黑的暗夜里显得极是耀眼，深邃的眼眸透出一道决绝的光，他身上的扈气不加掩饰，似要吞噬暗夜里的一切生灵。发丝早已被风吹乱，有几缕立起来，有几缕飘摇着，犹如某些人的心思，摇摆不定，举棋不定。

    他想起很多年前，一个女孩面向两个年轻店员，小脸上是灿烂的笑容，她说----“阿姨，这衣服摆出来不就是让别人看的吗？我看一下，也才五百九十八嘛，这么便宜！”

    她转过头拉着身旁年轻妇人的手，亲昵的说道，“妈妈，我们去别家吧，估计没有你喜欢的。”

    之后，她和那妇人相携离去。踏出店门之前，她回过头对着他身旁的人弯起嘴角，洁白的牙齿下是粉嫩的唇，她默默的比了个V，小脸上的表情愈发显得生动，纯真之中带着可爱的俏皮。那时候她才只有十来岁，性子难免显得张扬了一点，却是透着一股独特的善良和正义。

    而何新宇钻进银黑色保时捷CTR3，压抑着的烦躁却无法排遣，双手狠狠砸向方向盘，“哧”，嘶哑而冷冽的声音响彻空旷的停车场，仿若某些人心底的呜咽声。

    何新宇踩下油门，“咻”，性能极佳的跑车瞬时便滑出了车道，也就几秒钟的时间便驶向小区外围。车速飙到两百多迈，他耳边是风儿刺耳的呼啸声，他却是完全没有知觉，也不管此刻他还行驶在住宅区，这样的速度十分疯狂。风刮过脸颊，犹如利剑一般，可他却是无动于衷，眼睛盯着前方，似在凝神看路，又似已进入冥想状态。

    保时捷CTR3停在某坐别墅前许久，车里的人埋首在方向盘上，一动不动，似乎已然熟睡。只是许久之后，暗夜里似乎响起一声极浅极浅的叹息声，那声音，太过孤凉，在这寂静深夜里，更是犹如鬼魅之音。

    何新宇跨出车门，反手关上。他站在深红色雕花大门前，还没有按铃，门却被人从里面打开。紧接着一个柔软的娇躯扑到了他身上，channel□□香水味飘进他的鼻息间。因着微微过耳的风儿，迷乱、魅惑萦绕在这狭小的门口。何新宇的眉头却是皱了皱，因着想起程芸汐身上的玫瑰香味。

    丁晨颖双手缠绕上何新宇的脖劲，在他胸前磨蹭着，踮起脚想要去吻他。只是她的唇还没有接触到他的，便被何新宇给推开了。何新宇冷冷的看着她，“你不是头疼吗？”

    突然被推开，丁晨颖脸色变了变，不过马上就恢复那惯有的温柔娴淑，她笑着说，“小宇，你先进来嘛！”

    丁晨颖伸手要去拉何新宇，不料他却先跨出脚步，独自走了进去。

    盯着前面的身体，丁晨颖慢慢低下头，握紧了手掌，指甲慢慢陷进肉里。片刻之后，她再次抬起头，脸上却笑意如初。

    丁晨颖从后抱住他的腰，一手拉扯他的皮带，一只手伸进他浅蓝衬衣的下摆，整个人又紧紧贴上了他。

    何新宇猛地拉开她的双手，转过身，压着声音低吼着，“丁晨颖，够了！梅姨在楼上。”

    丁晨颖却仿若什么也没看到似的，又拉上何新宇的手臂，深情的看着他，眸光柔情似水，声音也是极致的软糯，“那我们去房里吧！”

    何新宇耐性本就不多，见她还有力气纠缠着，便心知她只是在找借口，声音稳了下来，却也冷了下来，“你头不疼了是吧，那我回去了！”

    丁晨颖看到他眼里的不耐和冰冷，终于不再试图靠近他，隔着他刻意拉出来的距离，她一个字一个字说道，“如果我不是头疼，你是不会来的吧！”

    “你这么聪明，为什么还要这样？”在听到那个词的瞬间，何新宇声音里就多了一丝暖意，望着丁晨颖的目光也少了几许冷然。

    “何新宇，你果然是去找她了。不就是听到她搬出去了嘛，至于连饭也不吃就匆匆跑掉。”丁晨颖眼里闪过一抹狠绝，声音也凌厉起来，原本柔弱的人瞬间多了几分强韧。

    想到程芸汐眼里那抹淡然，想到自己在听到她搬出去时心里无奈的痛楚，顾不得其他，何新宇终于怒吼出声，“我他妈就是犯贱，你高兴了吧！”

    “哼！”丁晨颖不理会他的狂怒，只是冷笑着，“彼此彼此，你说她有什么好呢？出去五年，从来不接你的电话，从来不愿见你。一个人傻傻的站在角落里，看着她行色匆匆的抱着书走过，伸出手，脚下却没有路可走。那种滋味，很不好受吧，何新宇！你是心疼她呢，还是心疼你自己呢？”

    何新宇不料丁晨颖会提起那让他痛彻心扉的往事，不禁有点恼羞成怒，“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哈哈哈，这话问得好。寒风中，我坐在室外的卡座上，端着早已冷掉的黑咖啡，闲闲打量着马路对面的两个人。可笑吧！”尖刻的女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响起，声音回荡着，似凄厉又似凄凉。

    从来都文文静静说话也细声细气的人，此刻，却歇斯底着，眼里溢满恨意，五官纠缠在一起，完全没有形象。想到这一切，只是因着自己，何新宇心里的怒气顿时就没了，却又觉得无限悲凉，为自己，也为她！何新宇缓缓开口，声音里有了温度，“小颖，为什么我们都这么傻！”

    丁晨颖见何新宇神色已经温和下来，便踱步到他身前，一步一步，走得极慢。她低垂着眼眸，拉着他的手臂，轻轻的说道，“小宇，忘了她，我们好好过日子吧！”

    她的身子微微偏向何新宇，手指只拉着他衣袖一角，头也是低着的，端着低眉顺目。

    许久许久，空气里只有彼此的呼吸声，轻轻浅浅的。丁晨颖一直等不到回音，不由急了，她抬起头，却撞进一双溢满悲伤的眼睛。红色的灯光打下来，照进他的眼底，那无法掩藏的深刻痛楚暴露在灯光下，她的心揪了一下。本能的，丁晨颖伸手想要抚摸他的脸颊，不料他的脸又一偏，她的手生生停在空中，掉了下来。

    何新宇望了望丁晨颖，然后转身走向门口。他拉开门锁，脚步却是停下来，面向夜幕，似自语一般，轻缓说道，“可是，我的心里只有她！”

    丁晨颖拾起脚步想要挽留何新宇，身后却传来一个声音，不大不小，却是中气十足，“小颖，算了！”

    然后，她听到“咔”的关门声。

    丁晨颖慢慢蹲下来，头埋在膝盖上，身子蜷缩成一团，那身体渐渐抽搐起来，一抖一抖的。一个身着深紫色长睡袍的中年妇女走到丁晨颖身边，缓缓拉起她的头，放在自己的腰腹上，一下一下，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孩子，强求是没有用的。”

    中年妇女的面容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柔和，原本普通的五官因着极好的气质，却是显得十分动人，她的语气也是轻柔的，如水一般。

    “可是妈妈，我喜欢他二十多年，从我记事起，眼里心里就只有他一个人。”

    “孩子，有些东西，不是你使手段就能够得到的！”

    “我不甘心，我不甘心。我从小就学得很乖，可是大家却更喜欢她一些。我只在乎小宇，只是为什么，他连看都不愿意看我一眼。后来爸爸却……妈妈……好不容易，因为那件事，他终于愿意看看我了，只是又……”

    丁晨颖的声音愈发急促，话语却变得混乱，语无伦次，声音里的恨意却似越来越甚。她的话突地被高喝声打断，“小颖，别说了！是我们对不起她。”

    梅清摩挲着丁晨颖脸颊上的泪痕，手指轻轻按压在她的眼皮上，终于开口阻止已失去理智的女儿，语气虽然高昂，简短的话语里，却包涵着无奈，心疼，愧疚，似乎还有其他。

    “凭什么，我再怎么努力，他只喜欢她。可是她一走五年，从不理会他；回来之后，不用招手，他的眼里就只能看得见她。为什么，他心心念念的只有她？”

    “孩子，这是命，想开一点！”

    “命，我就偏不相信了。”

    尖刻凄厉的声音戛然而止，大厅突地变得安静，只剩下丁晨颖粗喘的气息声。梅清望着丁晨颖紧紧捏着的手指和颤抖着的身体，眸色暗了又暗，终于，只是无声的叹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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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垂眸浅笑望着她

﻿    程芸汐朝众人颔首，礼貌的笑着；她的目光所及，有些算是老朋友，然而大多数是陌生面孔。不过他们这个群体，随意的玩闹着，都是一副笑容洋溢的样子，轻松的，莫名的就给人带来亲切感。程芸汐一点被排斥在外的感觉都没有，除了那一道让她迷惑的目光，其它的，perfect！有些正在玩牌，看见程芸汐，站起来打招呼，没有递名片，只是简单的介绍，一贯的礼貌亲厚；有些从厨房端着食材，指指那些材料，做了一个美味的样子，显得十足陶醉……

    这样的相处方式，程芸汐很喜欢，不由得开始羡慕程然，她总是能够交到一些真性情的朋友，如她自己一般：豪爽而不失细腻，干脆而不失认真，成熟而不失善良。

    “树熊”席洛风无视那道灼热的目光，又粘到程芸汐身边，把她拉到餐桌旁，指着正冒着浓郁香味色泽醇厚的锅底，对程芸汐说，“小汐汐，这可是独家秘方，W市自此一家别无分号呢！你有口福了！”

    程芸汐心想这话说得未免有点夸张了，便挑了挑眉毛，柳叶眉弯弯的显得极是俏皮，“怎么说？”

    “这是我们仁嘉妈妈老家的配方，他妈妈是四川人。”

    程芸汐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点点头，“原来是这样啊！那么小风，等下我多吃点，你把你的那份留给我哦！”

    席洛风见程芸汐果然微微吐吐舌头，忙拉过陆仁嘉，“这是陆仁嘉，就是他精心配置的！”

    程芸汐转过身子，望着陆仁嘉，室内很亮，窗外的阳光照进来，他的脸离她很近。还是那样清俊，五官精致，就如她第一次见他一般，心里那股惊叹依然不减。只是这一次，他却没有笑，唇角紧抿着，带着一点严肃。

    其实程芸汐不敢看他的眼睛，墨色的瞳孔太幽深，仿若藏着极其深厚的东西，她多看一眼，就似要被吸进去一般。她一撞到那双眼，莫名的就会低垂下头，心跳一点点的加快，她自己，都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他们才只见过两次，也只比陌生人熟一点点而已，这种状况，程芸汐也是迷惑的。

    所以，她的视线即刻转移到他下巴的位置，然后笑呵呵的看着席洛风，“我们见过了，前几天。姐帮我找的房子，恰好跟陆仁嘉在一个小区。”

    席洛风那双狭长的凤眼又是精光一闪，嘴角的弧度变大，开口正欲说些什么，不料手臂被某个人大力抓住，偏过头看着陆仁嘉，慢慢的说道，“的确是很巧，缘分呢！哈哈。”

    程芸汐见两人目光交错，她有一丝错觉，这个气氛透着一股诡异。难道陆仁嘉也是拜倒在程然石榴裙上的一员，她心里偷笑，极有可能。老姐魅力大过天呢！

    “好了，开锅了，你们几人相互瞪着干嘛呢？”程然端着一盘“牛百叶”经过三人身边，见他们互相打量着，觉得有点奇怪。其实她心里还是有点通透的，隐隐觉得只可能是那么个原因。

    “我们在说底料的秘方呢！话说某个人凑齐那二十几种材料，估计是费了一番心思的。我们都是托了某个人的口福呢！”席洛风一边说着还不忘拍了拍陆仁嘉，促狭的笑着。

    程芸汐只道是小风那醋坛子又打翻了，于是拉拉他的手臂，眼睛却是看着程然，调侃道，“小疯子，乙酸不好喝啊！”

    她说出口这句话，某个人眼色瞬间一暗，脸色顿时蒙上了一层阴郁。这些，除了程芸汐，席洛风和程然都清清楚楚的看在眼里，两个人交换了下眼色，有无奈似也有其它的感情。

    “小汐汐啊！你还是这么了解我，真是感动，来抱抱！”席洛风伸开双臂，作势就要抱住程芸汐，却被程然伸手拍掉，还瞪了他一眼。

    程芸汐默默注视着他俩的互动：程然眉梢微扬，眸里光华流转，似要溢出水来，粉嫩的红唇嘟着，面上增添了少有的俏皮，她身上那股子女强人气势收敛不少，女性的娇媚自然地显露出来；而席洛风望着程然的目光，是万年不变的深情柔和，即使是笑闹之时也不加掩藏，那双惹火的桃花眼里流露出少有的认真与专注，那光芒，太强烈太灼热。

    阳光下的他们，面容那般真切动人，程芸汐想，他们，好事将近了吧！这么多年了，小风终于快要熬出头了。他们是高一相识，至今，已足足十年了，青□□恋，没有被世俗吹散，反而是那个看起来花花公子般的男子，从青春少年蜕变成如今的青年才俊，却依然深情不悔！曾经她也以为他只是一时的冲动，只是好多年来，她与程然的MSN上，总会传来他PS的搞怪图片，那不会是巧合，是他一直在用心着吧！

    “受不了你们，双簧演的是愈发精湛了！”程然瞥了眼两人，余光扫过，不免多留意了陆仁嘉，他仍然是蹙着眉头，好像谁欠他许多似的。有苦涩涌上喉头，却只能暗自压下，都是自己种的因！

    程然打开嗓子，大声的叫道，“先别玩拉，开锅拉！好料被抢光了界时没地哭啊！”

    席洛风拉着程芸汐凑到程然身边，一脸的无害笑容，程然对他早已练就无视如空气，不过有这样一个人在身边，时刻耍宝，只为逗你开心，博你一笑，也不是不感动的!所以多年来，她觉得悲伤难熬的时候，心间还是存着一份温馨的。

    程芸汐觉得眼前呼啦啦一片黑云压过，也就一分钟的时间，十来个人挤到了桌前，入座，举筷。他们速度惊人，表情大同小异，皆是一脸的垂涎，透着如孩童般的纯真。

    一个镶着碧绿花瓣的白瓷碗推到她面前，银耳莲子的香甜味道散发出来，程芸汐偏过头，端的是笑意融融。却惊见她身旁坐着的是陆仁嘉，眼神不由顿了顿，张口想要道谢，却被他抢了话。

    陆仁嘉在她转过头来的时候，就低声的说，“先喝点这个，养胃！”

    待他看清楚她脸上的笑容时，却怎么也移不开眼。她唇角自然弯起，丹凤眼里蓄着满满的笑意，几缕发丝滑到额前，栗色的发随着她偏头的动作而轻轻的晃动着，却是晃得他心荡神怡，头脑发热，喉咙干涩！

    听到一声轻轻的“谢谢”，陆仁嘉飘远的思绪被拉回，脸色不免尴尬，不由垂下头，回应道，“不谢！”

    “咳咳咳，快吃快吃，小汐汐，好料都被抢光了！”席洛风伸出手掌掰过程芸汐的头，丢给陆仁嘉一个意味深长的眼色，笑得那叫得意。

    陆仁嘉盯着空落落的碗，没有理会席洛风的揶揄，只是心里甜丝丝的，觉得很欢喜，耳边众人吃的欢畅，而他却似已经抱了一般，心被填的满满的。

    锅底翻滚着，汤汁溅起来，划过一道诱人的弧度。香气四溢，引得人食欲大振，程芸汐喝了半碗银耳就急着举筷。生菜入味，够辣，脆脆的口感极佳；金针菇很爽滑，香；；鱼丸很鲜，淡淡的甜味；花菜煮软了，原本奶白奶白的，夹起来上面飘着一层鲜艳的红，色泽极是刺激味蕾……

    舌尖麻麻的，口齿间残留着八角、霍香、肉桂、呈香、赋香、丁香、小茴香等等香辛料的余香，不禁叹道，这个锅底实在是赞，不愧是独家秘制！

    程芸汐脸上发热，情绪高涨，抢着席洛风碗里的涮牛肉，来不急吹凉就塞到口里，结果被烫到，伸出舌头吹着气。眼睛瞪着席洛风，嘴里含含糊糊的说，“小疯子，谁叫你抢我的最爱，就知道以大欺小。哼！”

    “喝点凉开水吧！”一只杯子递到跟前，程芸汐舌尖发烫，来不及细想，就着那人的手就喝了一口，觉得不够，低头又喝了一口，舌头的痛感顿时轻缓了不少，眉头也重新舒展开。

    舒服得“唔”了声，终于留神那只拿着水杯的手，依然是又长又白，指甲修的很短，骨节很好看，有淡淡的青筋浮现出来。哄，程芸汐脑子一热，终于恢复清明，却是不敢抬头了，觉得自己过于莽撞，怎么就那么自然地就着他的手喝水呢？他们还没有熟到这个地步吧，只是见过两面彼此知道姓名而已！

    都怪食物太美味，智力于是相应的退化了，只能够这样安慰自己。

    程芸汐终归做不来鸵鸟，深吸一口气，便抬起头。却见陆仁嘉唇齿微张，隐约可见一整排洁白而整齐的牙齿，他分明是在笑，不加掩饰的，就连眉梢也是微微翘起来的。程芸汐愈发觉得羞愧，刚刚建筑起来的阿 Q防线，轻易地就被那抹浅笑给击溃。女孩子的心性，难免会有点恼羞成怒，于是狠狠瞪了他一眼。紧接着便低下头，慢悠悠的扒拉着碗里的生菜，唇线撇下来。

    陆仁嘉原本是以为她会接过杯子，倒是惊讶于她自然地垂头喝水，不过他心里更多的是惊喜，指间忍不住微微颤抖着，一如他的心脏，不过幸好她没有注意。她都不知道，她喝完水伸出舌头舔着辣得通红的唇瓣，那样子，煞是可爱，他忍不住就想要倾身咬一口，尝尝那味道是不是如想象般的甜美。只是他知道，他只能够想想，也只是想想而已。

    他的好心情无法压抑，原本没有太多表情的面孔，想来是一定带着笑，不然她哪里会在望向他时，眉眼间的羞涩反而被恼怒取代，那复又皱起的眉头，却是愈发显得可爱。她转过头去，牙齿咬着下唇，耳廓渐渐开始泛红，那一点点的红晕，在那小巧的耳朵上蔓延着，陆仁嘉看着看着，忍不住就笑出了声。

    只是他身旁的人却是心情复杂，程芸汐听到那压抑着的笑声，更是低下头不好抬起来，心想这人真是不厚道，也不知道给她留点面子。原本很好的胃口，却因着一点害羞，一点其他的混杂而不能言喻的思绪，大大减少；不过幸好她已经吃的七分饱，停下来也无妨，于是拿着调羹慢慢搅拌着那透明的物体，乳白的莲子，橙红的枸杞。

    吃完那半碗，程芸汐就坐着看大家：席洛风拾起筷子，夹走了程然刚捞起来的牛百叶，还故意嚼的吧吧响。程然也不是好欺负的主，抬手就狠狠掐了下他的手臂，笑得一脸温柔，席洛风就咧牙露齿的，不过眼里倒是有笑意！吴少正跟他身旁的男子拼着酒，一瓶燕京一口气就喝完，有几滴黄色液体顺着嘴角流下来，流过脖子，喉结，最终隐没在白色衬衣里；原本儒雅的斯文气，平添了几分豪情，男性魅力便散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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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忘了可以两个人

﻿    有先吃完的人在客厅聊着天，听到手机响，于是跑进来，对程然说道，“那个蓝色包里的手机响了很久。”

    “谁是蓝色的包，燕子，小茹，还是小妹？”在座的也就三个女生，程然一一望向她们。

    程芸汐举手，“应该是，我的！”

    从包里拿出手机，屏幕显示----“小宇。”

    不禁疑惑，他怎么打来了？

    程芸汐拿出手机，“喂，小宇！”

    “程芸汐，你怎么才接电话！”

    “我在程然家里吃火锅呢，刚刚手机不在身上啊!”

    “我在你家门口。”

    “So？”

    “你快回来。”

    “小宇，我不是你的小保姆。”

    “你快回来。”

    “Why?”

    “小汐，你为什么要搬出来，我都找不到你。”他的音调突地低了许多，原本朗朗的声线被压下来，语气里的霸道也不见了，无端的就给人一种怅然，程芸汐听着气势不免就弱了下来。

    “小宇，我只是想要过自己的生活！”那端却一直没有声音，只隐隐听得呼吸声，一下一下，时深时浅的。程芸汐那股怅然更甚，张嘴想要说什么，却一直开不了口。

    “我今天突然爬到你的阳台，然后拍着落地窗户，过了好久，却没有回应。才想起来，你不在里面呢！”

    他停下来，吐出几口气，片刻之后，轻轻的低低的话语便传到了她的耳里，“程芸汐，我只是希望想你的时候，抬起头，你就在前方。”

    “嗯，我知道！”

    “我手机内存卡好像掉在你房间里了，你回来找给我！”

    “呃.……好的！”他说话跳跃过大，程芸汐先是没反应过来，脑子转了个弯，才想明白！

    “你快点，我站着很累的!”

    “打的的话，大概不到10分钟。”  这个何新宇，刚刚还是一副幽怨的样子，立马又给她活跃起来，她早晚是要精神错乱的。程芸汐扶扶额头，无力又无奈！

    “有事？”

    程芸汐正沉沁在矛盾的思绪里，不料上方却传来一个温温和和的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疑问！她暗自思忖，这人怎么阴魂不散啊！虽说他是挺养眼的，不过她刚刚被他笑话，心里未免存着一点介怀。

    “嗯，好巧，又有朋友来我家！”

    “你饱了？”

    “差不多了吧！我跟程然说一声就先走了。”

    “我送你。”

    没想到他接的这么快，程芸汐却是疑惑了，抬头不解的看着他。

    “我要回去赶一个项目，顺路！”

    “呃……那，谢谢！”

    程芸汐回到餐厅里，见程然和席洛风还在玩着小孩子的把戏，觉得两人真是幼稚，脚步不免也就慢了。于是她听见陆仁嘉对程然说道，“我们有事，先走了！”

    程芸汐顿觉无力，那是什么话？“我们”！这年头，个个都很强悍，就她是菜鸟级别的，防震力度不行！看来她要多去BBS看下雷人帖子。

    意料之中的，席洛风抬头看着两人，眼光来回打转，笑容不太纯洁。程芸汐继续无奈，视线对上程然，“姐，小宇来了，我先回去了！”

    然而面向众人，略微颔首，笑着说道，“大家好吃好喝，小妹先走了！”

    礼貌的挥挥手，转身。

    刚走几步，手臂却被拉住了，然后那只手又快速放了下来，“等等，我拿外套和钥匙！”

    程芸汐站在门边等着陆仁嘉，不到一分钟，他臂弯里拿着一件灰色风衣，踏着轻缓的脚步，向她走过来。他的视线落在她的脸上，微微点点头，示意可以走了。只是程芸汐在见到他眼里如水般温润的光芒时，心里微微的怔忡，然，她只是垂下眼眸，率先迈开步子。

    两人一同走进电梯，谁都没有先开口，狭窄封闭的空间里，只听得到彼此的呼吸声。程芸汐略微垂着头，盯着正前方，程亮的金属面板上反射出一道修长的身体，笔挺的站在她的右侧。程芸汐不禁喟叹：真是一个严肃的人，那么笔直的站着，显得认真而古板；如果是小宇，他一定会微拱着背脊，侧靠着电梯，然后偏过头跟她说话。

    程芸汐有一点好奇，他是一个怎么样的人呢？

    程芸汐望着电梯门板出神，却忽然听到低沉而温厚的声音，“到了。”

    然后，“咚”，电梯门打开了。惯性的，程芸汐转过头看着陆仁嘉。他身体略微偏向她，手掌落在程芸汐臂上，轻轻的推了下，程芸汐便拾起步子。

    片刻之后，他跟了上来。

    陆仁嘉开一辆银色奥迪越野，程芸汐不知道那是什么型号。她默默观察着，车身线条流畅，符合男生的偏好，不过比起何新宇那辆保时捷CTR3，实在是低调太多，就像他的人，低调沉稳！

    陆仁嘉偏过身子，拉起程芸汐身侧的安全带，手指刚刚擦过她衣袖的料子，她的手却伸过来，声音也传过来，“我自己来吧！”

    陆仁嘉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望着低垂着眉眼的程芸汐，她的手停在腕上，头略微偏向窗外，声音里那一丝拒绝，随着指间的方向，却是传到陆仁嘉心底，晃荡荡的不知道是何滋味。他收回手，低声应答着，“嗯！”

    程芸汐摸到安全带，才想起来一个问题，她不能坐前座。两厢车，她只要坐在前座，就会莫名的胸闷。这是一个奇怪的现象，她不知道是心理还是身体的缘故。

    程芸汐被自己打败了，一时间竟然忘记了这茬！手指绞着衣摆，程芸汐硬着头皮开口，语气比平时低了好几分，“那个……我不习惯坐前座，会有点不舒服！”

    说话间，手指拉上暗锁，待听到“啪”声之后，程芸汐便跳下车，动作过快不免就显得滑稽。陆仁嘉见着，一时没忍住，“呵呵”，轻笑出声！

    程芸汐靠在后座上，慢慢打量着陆仁嘉。他开车的样子很专注，车开得平缓，不像何新宇老是把速度飙到150迈以上。本来陆仁嘉应该跟他们年纪差不多，可是他跟何新宇一比，真是老成许多。

    单单就他坐着开车的姿势，就是极其认真严肃的。以程芸汐的角度，刚好可以看到那削瘦的肩线，直挺挺的背脊，透过绒线毛衣隐隐可以看到里面的白色衬衣。这样的背影很迷人，这样的衣着打扮，看起来，舒爽而整洁。

    有风吹进来，原本服贴的发丝被打乱，在细碎的阳光下，飘来飘去，添了一丝不羁，他身上沉稳的气息被打乱了几分，显得真实了许多。

    陆仁嘉从镜子里看到程芸汐在打量他，唇角就自然牵起来，“听说程小姐是设计师？”

    突然被搭话，程芸汐才惊觉她一直在盯着前面的人看，终是不太好意思，“哪里是‘师’，汗颜了！我只是一个接月三五case，养活自己的小人物。”

    “陆先生在哪里高就？”一声“陆先生”出口，程芸汐便觉得奇怪而拗口，他们怎么小姐先生起来了，感觉好似职场男女一般正式。程芸汐想着要是程然知道他们如此称呼，一定很无言，不自觉的变轻笑出声。

    “程小姐笑什么？陆某的话很好笑？”

    “只是觉得叫先生很疏离，要不我学程然他们叫你‘仁嘉’。”程芸汐本性并不淡漠，况且见席洛风跟他哥俩好的样子，而他刚刚也很照顾她的，叫陆先生也着实是见外了！

    “芸汐，你好，我是仁嘉！”

    “果然显得真实许多，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我就职于IT行业！”

    “我也有朋友就职于这个行业，那你专供软件还是门户网站呢？”温安安的男友范鑫是做门户网的，“小王子很想她”是做软件的，对于IT行业，程芸汐知道的也就这么多。

    “小王子很想她”是程芸汐MSN上的一个好友，她出国第二年他们就开始聊天，已经算是相识四年了，不过他们没有见过面！他们聊的话题很宽广，彼此的生活、民生问题、旅游地理、世界经济……程芸汐很喜欢跟他聊，因为他的观点精辟独到，对事物的理解和分析极其深刻，程芸汐从他身上学到许多！

    程芸汐在MSN上叫作“出走的野玫瑰”，所以当初他加她的时候，她才没有拒绝，后来才知道他也是W市人，本能的心底又觉得跟他亲厚了几分。有时候程芸汐会八卦他想念的是哪方神圣，他说他爱的人远走他乡，那时候，莫名的，程芸汐对他又多了一点同情。不过他等的是他的玫瑰花，他亦不是她的小王子，关于这一点，他们有时候也会开开玩笑！

    然而她回来这些天，忙着应酬忙着搬家，都没有上线！还是有点想念他的，“毒舌”！

    “我们公司研究软件。”

    陆仁嘉的话打断了程芸汐飘远的思绪，想了想，她才说道， “我只知道C语言，大一时修过。软件是个很高深的专业，还有编程，总之关于Computer Literacy，我是一窍不通呢！”

    “其实还好，每一行都差不多，就是用心，才能学得精！”

    “对你是还好，对我估计就是很不好了，先天缺乏！”

    “普通人智力都是差不多的，后天努力才是关键！”

    忽然想到她与“小王子很想她”最近一次聊天，他说他在编程，她就顺口问道，编程和他的工作之间的联系和区别。不过他那时候恰好接到通知说是刚刚上市的一个软件出了问题，不能仔细跟她解释，只能下次告诉她。

    此刻，程芸汐想着，反正到家还有几分钟，就问问这个专业人士吧！虽然对于这个话题，她兴趣不大，不过只要车里的气氛不会显得过冷就好了！

    “软件跟编程有何区别？”

    “简单的说，软件包括软件开发和软件应用，前者和编程概念差不多，只是一个编写代码一个做项目；而后者包括CAD、3D、FLASH等等。”

    眼眸望着驾驶座上的人，程芸汐应答着，“嗯。”

    “懂了？”

    “听起来差不多，没甚区别啊！不过3D我倒是学过一些。”

    陆仁嘉没有说话，过了一会，才再次开口，“你急着回家是？”

    “一个朋友过来有点事情！”程芸汐心想，他估计是对她很无奈，孺子不可教吧！

    “男朋友？”

    “看来你也八卦。不是的，我发小。”

    “你们关系一定很好。”

    “我们认识二十多年了，不过一见面就爱吵！”

    “二十多年，真长！”

    陆仁嘉吐字极慢，一字一顿的，语气又轻缓又低沉，很简短的一句话，他缓缓说着。声波通过空间，传到程芸汐耳里，她突地就想起，她前二十年欢乐而轻松的时光里，陪着她的朋友们，心情不由就变得很好，对陆仁嘉说话的语气，也渐渐熟络起来。

    ……

    路程本就不远，很快的便到了他们的小区，程芸汐身体前倾，靠近陆仁嘉道，“我住F座。”

    “我知道。”陆仁嘉快速的说着话，低低的声线却是咬字清楚。

    “啊？”他又知道什么？他接得过快，程芸汐不免怔忡，凝神望住陆仁嘉，想要证明不是自己的幻觉，过了一会，听到温厚的声音传过来，“我知道怎么走。”

    “路牌还是很显眼，这个小区不错。”那颗悬着的心慢慢放下来，程芸汐暗叹：还好还好，不然她还真以为自己太久没接触人群，沟通出现障碍了呢？

    车稳稳的停在车道上，解下安全带，程芸汐刚要道谢，陆仁嘉却先开口，“不用谢我，顺路而已！还有，跟你聊天很愉快。”

    “一样，关于编程和软件，略懂了。”

    笑着朝他挥手道别，然后慢慢走向电梯，只是身后却没有立刻想起车子发动的声音。电梯门关上的瞬间，程芸汐似乎听到“碰”的关门声。

    电梯门打开，程芸汐跨出一步，余光却撇到身边有一个影子。她缓缓偏过头，看到他，脚步于是顿住了，“你怎么在这里？”

    何新宇没有回答程芸汐，只是把她拉出来，接着就往里走，边走边说，“我在门口蹲了很久，怎么没听见你家那动物叫呢？”

    “昨天安安把CC带走了，说是带回家‘玩’两天。还有，CC很温柔的。”

    “切！”

    “你蹲在我家门口？”程芸汐很想笑，这个用词，真有喜感。

    “你没良心啊，把青梅抛弃了！”

    程芸汐不理他，掏钥匙，开门！

    “你的卡应该是遗落在那片了！”程芸汐一手掰开腰上那只大手，另一只手指着墙角。

    可是左右找了好几遍，程芸汐却没看到拇指般大小的卡片。她在这一边忙碌着，何新宇却是闲闲的靠在落地窗边，手里把玩着火机，悠闲地望着着她。也只是望着她，完全没有一点自觉。

    程芸汐见何新宇那幅悠闲的样子，便站起来瞪着他，嘴唇嘟着，语气愤愤然，“何新宇，你自己的东西，不要拉倒！”

    何新宇无视程芸汐眼里的控诉，缓缓说道，声音倒真是带着几许低落，“还不是你那天晚上伤了我的心。”

    程芸汐最受不了何新宇一副“小媳妇”的哀怨，要是他霸道的对她，她会大力反击；不过一个阳光帅气的男生，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牢你，不说话就是看着你，面容带着浅淡的惆怅，眼里端着楚楚可怜。那副模样，程芸汐只觉得心里发毛，浑身鸡皮疙瘩泛滥，往往看了一眼就选择垂头忽视。可是何新宇的耐心却是极好，一直一直看定她。于是他这一招，就吃定了程芸汐。从小到大，屡试不爽！

    何新宇跟温安安有得一拼，他们两人，从小到大，总是利用程芸汐那颗善良纯真的心。当然这些，都只是程芸汐自己心底的想法！

    “可能被反弹到沙发底下了，我找找去。”程芸汐又一次败在何新宇“犀利”的眼神下。她趴在沙发边，一边用手机照着，一边慢慢的移动着。

    “程芸汐，你智力退化了嘛，沙发底下黑漆漆的，手机那点亮度哪里照得到。”何新宇把程芸汐拉起来，敲敲她的脑袋，扯扯她的头发。直到看到她皱起的眉头，才继续开口，“你把沙发搬开不就得了。”

    程芸汐拍开在头上作乱的大手，指着地板，“何新宇，这是高级红木地板，我要是推的话，会留下划痕的。”

    “你不知道搬开吗？”何新宇指指自己，再指指她。

    “对啊，我们两个人可以搭手哦！我怎么没有想到，脑袋真是秀逗了。”

    何新宇见她眼睛里忽然闪过一道光，朝他笑着，望着他的眼光带着一点点崇拜，不由得揶揄道，“你这么傻，怎么一个人生活那些年的，我真是怀疑！”

    “只是习惯了，什么事情都是自己一个人做。”因着何新宇的一句玩笑话，程芸汐的心情忽的变得低落了几许！她是很傻吧，不然怎么没有想到那样简单的方法呢?这么多年，她已经养成一个习惯，所谓的单向思维----当她遇到难题时，潜意识里，她想到的是，她该怎么办，而不是她们该怎么办？

    何新宇见她低着头，不让他看清她眼底的神色，但是那绞着衣角的双手，却是令他心里一抽，又疼了。她从小就有这个小动作，只要受了委屈，心里难过，双手就会绞着衣角，即使面上还是端着倔强与坚强。他知道的，关于她的一切，仅仅只是一个细微的小动作，他也是懂得的。可是，怎么才能够让她明白，她从来就不是一个人呢！虽然长达五年，他都不在她的身边！

    何新宇伸长手臂，缓缓把程芸汐拉到怀里，动作似回放慢镜头一般，慢慢的，静静地，生怕打碎什么似的。他一手环抱着她的纤腰，一手轻抚着那柔顺的发丝，声音无限的轻柔，眸光里也是柔情似水，“傻丫头，你还有我呢！”

    “嗯，小宇！”

    女子埋首在男子的胸膛，身体微微的颤抖着，原本抵在他胸前的双手，在听到男子的话之后，慢慢垂到了他的身侧。

    午后温暖和煦的冬日发出橙黄的光，一束一束照在两人身上，柔和的阳光与男子的眸光一齐包围着女子，皆是暖意融融。只是它们，可以温暖女子那颗微微发冷的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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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信不信是个问题

﻿    今次程芸汐接的是XX公司新推出的饮料瓶子的设计。从最初的构思到最终完成，她花了整整一个礼拜的心思，。最后检查一遍，她的创意分析，瓶身旋转弧度设计，瓶外包装纸，包括Logo和广告词的排版。自觉比较圆满，于是按下“Send”，邮件发送成功。

    程芸汐靠向椅背，伸展开手臂，大大的伸了个懒腰，慢慢吁出一口气。终于搞定了，她连续熬了几个通宵，待收到中间人发来的Money，就可以计划出游了。

    瞄了眼右下角的时间，凌晨1：53，原来不知道不觉时间过得这么快！

    程芸汐把MSN的ID换成“归家的野玫瑰”，然后上线，玫瑰花海的头像瞬间就亮了起来，图片发出眩耀的彩光，程芸汐见着花丛中的女孩那大大的笑脸，嘴角不禁也跟着弯起来。快乐，其实这么简单，也可以是一件极其单纯的事情。

    屏幕上忽然跳出一个对话框，程芸汐定睛一看，不由得笑出声，原来是“小王子很想她”。其实刚刚眼前大片的鲜红玫瑰，她想起了他等待的人，于是便想要骚扰一下他。只是程芸汐还来不及有动作，就被他先了一步。心下不免就想：“他们还是挺有灵犀的嘛!”

    “小王子很想她”：这么晚了还没睡？

    “归家的野玫瑰”：是啊，刚刚完成一个case

    “小王子很想她”：还是要注意身体

    “归家的野玫瑰”：多谢同胞之爱啊

    “小王子很想她”：应该的！对了，怎么换ID了？回家好吧！

    “归家的野玫瑰”：你第二个问题就是第一个的回答

    “小王子很想她”：笑脸图案

    “归家的野玫瑰”：今晚聊什么

    “小王子很想她”：《馒头血案》

    “归家的野玫瑰”：Movie？

    “小王子很想她”：知识产权问题

    “归家的野玫瑰”：So?

    “小王子很想她”：山寨这个词，不陌生吧

    “归家的野玫瑰”：当然，这几年很红的一个现象

    “小王子很想她”：南京山寨一条街被拆，原因就是因为侵权

    “归家的野玫瑰”：？

    “小王子很想她”：那条街所有商铺的招牌，与Starbudks Coffee、McDonald's、Pizza Hut之类店铺的设计，95%以上雷同

    “归家的野玫瑰”：这么夸张，他们敢明目张胆的开店？

    “小王子很想她”：是的，不过后来被状告侵权，才被迫拆了招牌

    “归家的野玫瑰”：……

    “小王子很想她”：我们国家公民对IPR（知识产权）的认知，少之甚少。就拿据说是最便宜的汽车“奇瑞□□”来说，因为外观跟国外某个牌子很像，被起诉，最后赔偿了几千万美金，而奇瑞□□的产值也才一千多万人民币。关于为何奇瑞还没破产，业内人士都很好奇！

    “归家的野玫瑰”：强…

    “小王子很想她”：国内汽车外观设计，几乎每一款都被诉讼抄袭

    “归家的野玫瑰”：……自主创意真的很重要，这一点，我们还需要不断借鉴学习，毕竟咱起步晚很多

    “小王子很想她”：□□有次访问美国，首选不是白宫，而是西雅图---微软的老家

    “归家的野玫瑰”：比尔？

    “小王子很想她”：对。商讨中国Windows 系统盗版问题，因为中国用户，90%以上都是用的盗版系统

    “归家的野玫瑰”：这个问题有点复杂。盗版的价格比正版的不是低一点点，我上高中那会，正版系统要一千多，而盗版才5块钱，或者借朋友的盘用一下，不要钱。而且正版盘很多软件都没有，还要自己再装一遍，很麻烦

    “小王子很想她”：的确，大部分普通用户都会选择盗版，便宜方便；但是正版总归有好处，系统稳定一些，现在很多问题正在完善。然而身为专业人士，我要弱弱的说一句，其实我也用盗版，□□产品真的是没甚区别!!!

    “归家的野玫瑰”：哈哈哈

    “小王子很想她”：不过换位思考，消费者应该尊重别人的产品，毕竟那是人家的专利。目前中国所有政府部门安装的电脑，每一台都必须用一个正版Windows系统盘。这是微软的第一步动作，接下来，事业单位，普通家庭，都会被要求使用正版

    “归家的野玫瑰”：我们国家开始重视支持产权的这一问题，是很好的一个开端

    “小王子很想她”：对，00年中国加入WTO，而组织内所有的成员国都必须遵守《TRIPS》协议，这是一关于知识产权的协议。在03年的时候，中国的民法、刑法，关于商标、专利、版权之类的细则，都被修改了，刑法里，还新增加了一个“侵犯知识产权罪”

    “归家的野玫瑰”：嗯

    “小王子很想她”：W市出去的前女性副总理，吴仪，她在位的时候，非常重视“知识产权”的问题

    “归家的野玫瑰”：今天这个话题，你怎么这么了解呢？

    “小王子很想她”：前几天跟一朋友聊天，她最近在研究这个课题，就多跟我说了一些

    “归家的野玫瑰”：她？是女的？哈哈哈，艳遇

    “小王子很想她”：没有，我对我家玫瑰情深一片

    “归家的野玫瑰”：这么多年，你等到没有？

    “小王子很想她”：应该算是没有吧！不过我想，我会一直等下去

    “归家的野玫瑰”：加油!!!

    “小王子很想她”：虽然等待的滋味并不好受，但是爱着一个人的感觉却是很棒的

    “归家的野玫瑰”：是吧，爱情是什么，我不知道呢

    “小王子很想她”：你会碰到的

    “归家的野玫瑰”：但愿吧，不过我不太相信

    “小王子很想她”：总会有那样一个人出现，然后让你相信，这个世上，还是有爱情存在的

    程芸汐是无奈的，很多年之前，她也是相信这个世界上存在恒久的爱情，可是后来却不再相信了。很多年之前，她自以为那些就是爱情，不过后来，却发现并不是的。所以程芸汐很羡慕小王子的那朵玫瑰花，羡慕着，有这样深情的王子等着她。

    “归家的野玫瑰”：我想去阳朔玩玩，休息一下

    “小王子很想她”：那里的山水很不错，不是有个说法叫做‘桂林山水甲天下 ，阳朔山水甲桂林’嘛！你可以去那里看看山水吹吹风，拥抱一下大自然，然后心境开阔了，也许会有好的ideas

    “归家的野玫瑰”：是呢，高中时我姐就跟我说过，那时候他们一群朋友，徒步漓江，从江边看日出，一直到夕阳西下，山水如画，很美很美

    “小王子很想他”：确实是很美，几年前，我跟驴友骑自行车，从骥马到旧县，白沙镇至遇龙桥一段真是美中极至：诗如画的田园村舍，绿树翠竹、山依着水、水傍着山，脚踩在田埂上休息，望着眼前大片美景，竟有些恍惚，感觉自己错进了桃花源，一切似梦境般，亦真亦假

    “归家的野玫瑰”：哇，听你说我都蠢蠢欲动了，我还要去西街，据说那里的夜晚迷离，酒吧极有氛围和情调

    “小王子很想她”：是不错

    “归家的野玫瑰”：这几天收集信息，然后就出发去阳朔

    视线扫过屏幕右下方，竟然已经3点了，无端的打了个哈欠，程芸汐才发觉，眼皮似乎也开始打架了。每一次跟小王子聊天，就会忘记时间，看来他真是一个极好的聊友。

    “归家的野玫瑰”：忽然觉得好困啊！我要去睡觉了

    “小王子很想她”：快去吧，以后尽量不要熬夜，对身体不好

    “归家的野玫瑰”：你不是也熬着嘛

    “小王子很想她”：临时赶一个项目，时间很紧，只得连夜加班

    “归家的野玫瑰”：工作真是不容易啊！我扛不住了，下了

    “小王子很想她”：快去吧，晚安

    “归家的野玫瑰”：安

    程芸汐关掉电脑，快速洗刷完毕，就倒在了柔软的床上。

    她的眼眸渐渐阖起来，眉头跟着舒展开来；不多久之后，她的唇线微微弯起，唇角边带着一抹香甜的笑意。寂静的夜里，清浅的呼吸也逐渐平稳，那深蓝的窗帘没有完全被拉合上，有几缕淡而柔和的月光洒在她的面容上。光华流转间依稀可见或明或暗的脸，透着纯真与安然，似乎预示着一场美梦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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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云雾缭绕的漓江

﻿    程芸汐站在竹筏上，眼前是迷雾中的漓江，云雾缭绕，似在仙宫，如入梦境；山里藏着水，水里印着山，一切如梦如幻。微风吹在面颊上，空气湿湿的，整个人神清气爽，内心瞬间就变得一片纯净。“几程漓江水，万点桂尖山”----就是她眼前美景的写照。

    竹筏顺流而下，竹子间隙中有水溢出来，程芸汐轻轻的动了动脚，马上便有“啪啪”的声响。

    她的笑容还来不及溢出嘴角，就听到身边的女性游客欢欣的叫声，“哇，水好清，我看到鱼虾了，啊，竟然可以看到水底!”

    程芸汐缓缓蹲下来，感觉竹筏晃微微动了一下，然后她心里也跟着轻轻颤了颤，笑容便是端上了唇角眉梢。

    水真的很清澈，不太深，江底是大大小小的石子，层层叠叠的，有圆形的有椭圆的有方形的。忍不住把手伸到水里，沁凉沁凉的，为四月中旬已然微热的天气带来一丝丝舒爽。程芸汐玩心起来了，她用力拍了一下水面，顿时荡起一片涟漪，水纹一圈圈的晕开；周围原本自由游弋着的一群鱼虾，突然被惊扰，快速的游开了。

    程芸汐看着慌忙逃逸的鱼虾，不禁笑出声，“呵呵。”

    “水很清很凉吧！”刚刚那个叫着的女游客转过头跟程芸汐说话。

    “对啊!”程芸汐眉目间的笑意更深，望着女子的眸里波光如漓江之水一般清澈。

    船夫忽然拿出一只黑色的，长得跟鸭子有点像的动物，对大家说，“这个是鸬鹚，可以拿来拍照，五块钱!”

    程芸汐见着渔夫手上站着的鸬鹚，不禁就想：她要是拿着这个东西做道具，回头估计会被何新宇笑死，还是算了。

    有鸟儿掠过她们，飞向对岸，慢慢的隐没在江边烟雾重重的绿树之中。

    程芸汐深吸一口气，感受着秀美的自然风光。细长的竹竿在水中划出一道道优美的弧线，水面荡起一层层细碎的波纹，而她眼前，奇峰挺秀，水碧山青，茂林修竹，一派葱翠。她不自觉便沉醉于那片绿意之中，为它而眩晕，身体宛如轻柔的水草在鹅卵石间缓缓游走。

    倒影在江中的疏林、群峰和远山，有如淡墨浑挥，化入天际，沉入水中。竹筏前行，但见两岸疏林如画，山村炊烟处，风景宜人；竹筏过处，又如卷动的山水画卷，留下一片自然风情。

    “杨堤到了，村后一山两峰，形似倒挂的羊蹄，当地谐其音，地名称为杨堤。杨堤是乡政府所在地，又是枯水期游人登船的码头。”船夫指指对岸，给大伙介绍着。

    程芸汐抬起头，就见青峰夹岸，碧水洄环，山岚淡抹，绿竹掩映。竹筏到此，就进入了一个十分清幽秀美的世界。

    程芸汐又听到那个女游客说道，“我听说，杨堤是‘九山半水半分田’的典型山区，民风淳朴，热情好客；农舍里野菜野味，味道鲜美。丽丽，我们去看看！”

    她问的是身旁的女性朋友，她摇晃着那个朋友的手臂，撒娇意味明显。

    “好吧好吧！”她朋友接着话，复又对船夫说，“大哥，前面麻烦靠岸一下吧！”

    船夫点点头。

    耳边环绕着普通话的感觉真是好，程芸汐在英国的时候，周围是正统的英式英语，街上道路狭窄，哪有国内的宽广大道，也鲜少看到眼前的山水美景。只是五年间，她心里想着家，却没有归来的勇气。然而身处于这样的广阔大自然之中，往事就显得那般渺小，似乎渐渐飘到了她心底最深处，不再记得、不再想起。

    竹筏缓缓靠岸，那俩人先后走上岸边。程芸汐望着她们相伴的身影，心里开始蠢蠢欲动。然而身体的意志却先一步做出了动作，待她反应过来的时候，船夫正撑着竹筏离开岸边。

    程芸汐心道：既来之则安之，那么就去体味下田园村舍风光吧！

    程芸汐与那两人选了相反的方向，小径两旁开着大片的紫云英，小小的花朵颜色却极其鲜艳。程芸汐蹲下身，摘了一朵，花心带着浅浅的粉色，花瓣是深紫色。低头闻了闻，香味却是很淡，极浅的清香慢慢萦绕在鼻息间。

    程芸汐站起来，随手把花插入发间。想着发丝间那朵紫色小花，小小花朵隐藏在一片栗色发丝之中，不禁觉得自己的行为相当幼稚。但是，心情却仍然是极好的，脸上的笑意未减半分，心里浮上大片欢愉。

    轻声哼着卓依婷的《兰花草》：我从山中来带着兰花草，种在小园中希望花开早，一日看三回看得花时过，兰花却依然苞也无一个……

    踢着小径上的石子，悠闲着哼着老歌儿，时而看看这边的稻田，时而瞧瞧那边的菜地，程芸汐快乐得像只小小鸟。

    她抬起头来，视线落在前方，却惊见不远处两道极其熟悉的背影。程芸汐脸上的笑意突地定格住，口里再发不出一个音，原本欢喜的脸色瞬间就垮了下来。

    中年女人的手腕在男人的臂上，男人偏过头，拢着她耳边的发丝；他们眸光交会，相视笑着，笑容浅淡却让人觉得情深一片。

    这一幕，闪入程芸汐眼底，却是让她呼吸一窒，感觉被人扼住了喉头一般，呼吸也变得困难。

    那般美好而温馨的画面，就在不远之处。程芸汐却是缓缓低下头，伸手把发间的小花扯下来；然后双手捏成拳，花瓣被揉捏，片刻之后，她的手掌传来类似于濡湿的触感。

    原来欢喜是这样短暂，精巧的花儿，片刻之前还在迎着微风笑着晃动着；也就片刻的事情，它的命运就急速发生着转变。

    程芸汐从包里掏出手机，想要按下那个号码，只是手指停在绿色的小按钮上，终究是按不下去。不知是因着不忍心，还是因着不在乎，或者其他……

    心里叹了一口气，她这是在干什么，不是才刚刚觉得那些往事已经随风逝去了吗？既然他们决定如此这般自欺欺人，那么她又为何要打破他们制造给她的美丽幻境呢？

    慢慢张开手掌，紫云英已被捏成一团，呈暗紫色，星点的汁液残留在她的手心里，似凄败，又似嘲弄！

    程芸汐蹲下来，摘了一朵小花，重新置于发间。

    然后站起来，甩甩手，转身，踏步。她换了一个方向，那不好的心绪就让它被抛于身后吧！

    只是她的动作不太快，没走几步，身后隐隐有声音飘过来，“累了吧，马上去坐车了!”

    脚步一顿，程芸汐摸了摸头上的小花，对自己说：这些话语，也让它随风飘过吧！

    她快速走着，不知不觉便超过了那两个女游客。

    “喂，不要走那么快吧！沿路风景很美的哦！”程芸汐听到身后的喊声，停下来。转过头，那个活泼一点的女生正笑望着她。

    程芸汐牵起一个笑容，回视着她们！程芸汐知道，自己的笑容不太牵强，她早已过了任性冲动，走不出死胡同的年纪了；原来人心底的自我建设、自我恢复是这么迅速！

    那个女生走向前，“我刚刚看你往另一边走的，是要坐车去桂林或者阳朔吗？”

    “哦，我走错了，村后的‘人仔山’应该走这条路吧！”程芸汐这样回答她。

    “你也去‘人仔山’啊，我们也是，要不一起，人多好玩哦！”

    “好啊！”程芸汐做了一个很乐意的表情，其实她倒是没有想到人仔山是这个方向，只是随便找的一个借口。她前几天在资料里看到有人介绍人仔山视野极佳，建议游客如果到了杨堤，一定要去看看。

    “我叫于莹，三笔的于，杨钰莹的莹，这是我好朋友郑丽丽！”

    “你们好，我叫程芸汐，很高兴认识你们!”于莹的笑容纯真又可爱，荡漾在她的脸上，整个五官变得极其生动；而她眼眸里那清澈的流光，真诚而灵动。

    程芸汐见着，心底似有一道霞光照进去，因为那笑容，像极了多年之前的程芸汐。

    “呵呵，我们是W市人，你呢！”于莹转过头，问着程芸汐，脸上始终挂着浓厚的笑容。

    “我也是呢！”

    “哇，好巧哦！我刚刚在竹筏上就觉得你好面善，原来是老乡呢！真是高兴。”

    “面善，呃……”程芸汐不知道怎么接话，不过觉得于莹跟温安安的性子很像；于是对她，莫名的就多了几分喜欢。

    “程芸汐，我可以叫你芸汐吧！你不要理她，她EQ永远只是十岁半！”郑丽丽看着于莹，一脸的无可奈何。

    “于莹，很可爱！”程芸汐见于莹瞪着郑丽丽，连忙说道。

    “看到没有，人家说我可爱呢！”

    “人家那是不好意思说你幼稚！”

    “哼!”

    “你们关系真好！”两人逗着嘴，面上却都是一副笑意融融的样子。眼前是田园风景，一片绿意盎然；程芸汐觉得生活还是很美好的，心底的失落，不由又淡了几许。

    三人一路笑闹着晃荡着到了“人仔山”。站在山顶上，她们都被眼前的美景惊呆了，一时间没有人说话。

    程芸汐眺望杨堤，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幅绚丽多彩的自然风光：江上阡陌纵横，作物如茵；江村竹树葱茏，炊烟袅袅；水上渔筏摇曳，鸬鹚斗水；山间牛羊欢叫，牧笛悠扬。此时迷雾已退，山水风光尽收眼底，一派的美好春意。

    湛蓝的天上浮云漂过，犹如就在她的眼前，忍不住伸手就想去抓。

    忽然耳边传来大叫声，“我要找男人，像老大一样深情的男人。”

    女子的声音在山间回荡，程芸汐偏过身子，就见于莹双手做成喇叭状，继续呼喊着，“我要很多很多爱爱爱爱……”

    程芸汐的目光落在于莹身上：又是一个求爱的女人，不过她性子活泼，热情又大方，天真的女孩子总是比较容易寻得佳偶。她的梦想一定会成真的！

    郑丽丽点点于莹的脑袋，望望程芸汐，无奈的耸耸肩。

    “你暗恋你们老大?”程芸汐见于莹拍掉头上作乱的手，朝郑丽丽嘟起嘴唇，八卦心便起。

    “没有，只是这世道仅剩不多的年轻英俊、事业有成且取向正常的帅哥，竟然玩暗恋，还长达二十多年！”

    程芸汐听到“取向正常”几个字，扑哧笑出声。这个于莹，跟温安安真是有得一拼，一样的无厘头！

    程芸汐敛敛容，继续八卦，“这么夸张，还暗恋？”

    “是呢！我也是一次听他一个好朋友说才知道的，当然我是端咖啡进去，无意中恰好听到的。”于莹说话间吐吐舌头，掩饰着自己不算正大光明的行径，然而她身旁的郑丽丽却是不屑的瞥了她一眼！

    二十年，这个字眼晃到程芸汐心底，瞬间便想到了何新宇。他们认识也有二十年了，可是，她爱他吗？他们要是在一起，那该多好；他们那么那么熟悉，那么那么好！

    再次开口，程芸汐的声音不禁就低沉起来，似乎带着一股无边的惆怅，“二十年，真漫长！”

    “是的，那么长的一段时光，他爱着一个人，却是一点回报也没有。但是依然爱着，不曾想过放弃！”于莹的声音忽然悠远起来，面容也笼罩上一层淡淡的伤感，与之前的活泼显得格格不入。

    程芸汐不忍看到于莹脸上的伤感，她应该是活在阳光之下的，就像安安一样！于是朝于莹比了个加油的手势，“那么你就加油吧！你一定会找到的，Believe me!”

    “谢谢，我也相信！哈哈哈……”于莹重新绽开了笑容，又恢复了之前那个活泼可爱的小女生模样。于莹走向程芸汐，张开双臂，一下子便抱住了她。

    程芸汐突然被某人强抱，还云里雾里呢，却又听到于莹然对着天空大喊，“好男人，快来找我吧吧吧吧……”

    程芸汐当下就无语了，抬起头，与郑丽丽的视线撞到一起，从对方眼里看到无奈又好笑之意。便拍拍于莹的后背，跟着唇角慢慢扬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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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迷离的西街风情

﻿    三人下山，已值傍晚十分。于是选了一个农家院，吃了顿农家饭，味淡却鲜香。于莹与郑丽丽要在农舍睡一晚，欣赏漓江的星空和日出。程芸汐已经订好西街的旅馆，只有跟她们道别。于莹与郑丽丽两人见天色已晚，便坚持要送程芸汐去汽车站。

    农家院的女主人何大姐说此刻的天色正好，建议她们先去看看暮色中的漓江。

    于是三人在何大姐的带领下抄近道去漓江边，十来分钟就到了。

    火红的夕阳一半隐没在青山之间，一半挂在天际，与晚霞相接。七彩的晚霞发出绚丽的色彩，有些照映在江面上，伴着微微浮动的波纹，衬得倒影异常好看。

    于莹难得静下来，缓缓说着话，“好美！我想起张艺谋《印象·刘三姐》里的那一幕，晚霞余晖下，三姐站在江边，深情委婉的对着歌。”

    程芸汐心里也是被此刻静谧散懒的风景打动了：有三五归家的渔夫撑着竹筏，慢悠悠的划着，竹筏上挂着煤油灯，发出晕黄的灯光，那光照在江面上，宛如水中的明珠。江枫渔火，形成一副幽静恬淡的泼墨暮色图。

    因着程芸汐还要坐车去西街，三人才依依不舍的离开。

    互留了电话和MSN，程芸汐上了小巴士。不过直到汽车开动，一直站在车外跟她聊天的于莹和郑丽丽，才跟她挥手拜别。

    望着她们渐渐走远的背影，依稀可以看到于莹正拉着郑丽丽说着什么，脸上仍然是带着笑意，而郑丽丽摇摇头没有理会她。程芸汐忽然有点想念温安安，自己回来之后，她们相聚的机会其实并不多。平时安安要上班，而周末，又跟范鑫在一起；五年之后，安安有了她的生活圈，一群程芸汐认识却不熟识的朋友……

    汽车行驶在泊油路上，稻田，农舍，青山，绿水一一从程芸汐眼前闪过，皆是一派田园□□！

    到达西街的时候，天几乎已经全黑；不过漆黑的幕布下，街灯发出的柔光却是点亮了这个不太长的街道。

    走过一间咖啡馆，门侧的空位已经坐满了，几乎全是金发碧眼的洋人。他们手捧着一杯蓝山或者卡布奇诺，低头抿一口，尔后望望过往的路人。走过一间旅馆，一个青年走出来，四月的天，他着T恤短裤，脚下一双人字拖，一幅清爽的打扮。

    程芸汐回过头，见那个人慢悠悠的晃荡着，时而去看看街边小贩卖的桂花糕，时而闻闻那黄陶大茶壶的壶嘴。程芸汐想：那一定是雨前毛尖，因为她刚刚走过时就闻到了香味。

    继续往前走，是一些小排档，有人在喝酒划拳，生蚝、扇贝、海螺……桌面上零零落落的摆着海鲜壳。而新端上来的白色盘子里，海鲜发出滋滋的响声，美味飘到了程芸汐的鼻息间，不禁吞了口口水。

    盯着手机导航，还要经过一个酒吧，“99自选超市”，然后再往前走十来米，就到了她订的旅馆。

    程芸汐经过酒吧，一个带着鸭舌帽穿着嘻哈服饰的年轻少年，正在跳着popping。围观的人自动的鼓掌，形成了一首自然地伴奏。有口哨声，有叫好声；观众很热情，舞者很兴奋。程芸汐不由停下来，跟着人群的节奏拍手。她能够清楚地看到，那少年藏在薄T恤外手臂上肌肉的颤动，然后似有一道电流经过肘关节、腕骨，他整个手臂依次动了起来。

    那少年突地点了下头，在他抬眸的那一瞬，程芸汐看到一整青涩却帅气的脸：五官的轮廓很分明，双眼里隐隐藏着一道光。

    光影变幻间，时光仿若倒流，程芸汐脑子里忽然晃过一个同样年轻的身影：很多年前，那时候她才只有15岁，程然把她拉去附小的操场。她们正赶上一场“飚舞”，一个少年正在另一个面前挑衅。被挑衅的少年一直低着头，他戴着深蓝色的鸭舌帽，帽沿压得很低很低，程芸汐看不清他的面容。然而他突然抬起头，快速的扫了一眼众人。程芸汐才来得及看到一张削瘦的侧脸，以及阳光照在他的帽子上，脸上投落的一层阴影。那一刻，程芸汐有了一种眩晕的感觉，只是当时懵懂如她，却并不知道是为什么。

    少年迅速接招，首先就是一个极其流畅的太空步，他忽然移动到程芸汐面前，离她不到十公分。程芸汐抬起头仔细观察他，他穿一件发白的淡蓝色牛仔裤，纯白棉T恤。只是帽沿遮住了鼻子以上的部位，程芸汐即使凝神细看，仍然看不到他的眼睛，只能看到他的侧脸，鼻尖，下巴。他的皮肤很白，没有一丝瑕疵。

    程芸汐忍不住就吹了声口哨，她身旁的程然偏头白了她一眼，然后也跟着吹了声口哨。程芸汐转身去掐程然，余光好似瞥到那少年停顿了一下，接着他就移到了场子中间。那时候，程芸汐沉沁在少年的节奏感里，一边打着节拍一边吹口哨。只是后来她来不及去搭讪，那少年就转身跑开了。

    程芸汐记得，那时候，她拉着程然想要追上去，程然却是打击她----“人家都跑了100米，你追的回来吗！即使被你追上了，你要说什么，追求他？”

    程然又扬了扬下巴----“小宇离咱们只有5M了，你还敢追上去？”

    那时候，她迷迷糊糊的已经跟何新宇在一起，虽然她还不知道什么是爱情。

    此后很长的一段时间，程芸汐一见到何新宇跳着半吊子的太空步，曾无数次叹息，自己错失了一次认识偶像的绝佳机会。

    一切的一切，皆源于----程芸汐自14岁的某一天，在街边看到一个男生跳popping，就义无反顾的喜欢上了。只是女生身体结构的差异，加上她实在是缺少天份，总是跳不好。于是就逼着何新宇，只是他的天份，也似乎少了一点……

    起哄声和欢呼声突然变大，热情在持续着。程芸汐飘远的思绪慢慢被拉回，她的视线又落到了眼前的嘻哈少年身上。程芸汐张了张嘴，片刻之后，口哨声传到了耳里。虽然声音有点怪异，不复当年那般自然，但是程芸汐的嘴角却是大大的扬起来。

    程芸汐有好多年没有吹过口哨了。记忆中的年少，她笑着闹着，极尽挥洒着，总有一群人陪在她的身边。

    然而现在，人群之外，她是看风景的人。心情说不上复杂，却也有一丝极淡的惆怅，若隐若现。不过五年来，程芸汐早已习惯，成为看风景的人。其实配角，也是需要人来扮演的，而程芸汐，已经学会充当配角。

    慢慢收起笑容，程芸汐微笑的转过身。热闹看过，接着欣赏其他人的风景。

    经过一家古董店，一个中年人吸引了程芸汐的注意。他穿着普通深色渔夫的衣衫，正跟身旁的老外说着流利的英语，大意是他可以给他介绍那些古董，人工费是20块人民币。

    程芸汐一眼就认出来，是今天竹筏上的船夫。然而令程芸汐诧异的是，他的英语十分流利，口音纯正，跟她这个在英国呆了五年的人相差无几。

    不禁就想：西街真如传闻所言，处处有惊喜。

    程芸汐继续往前走，慢悠悠的晃荡着。没走几步，就见“DIY泰来居”的招牌。程芸汐走进去，一个看起来三十多岁的知性美女手捧一杯红茶，正悠闲地翻着手里的杂志。

    那女子听到脚步声，缓缓抬起头，对着程芸汐莞尔一笑，“你好，欢迎来到西街。”

    “余姐是吧！我是小程，昨天订的‘青春屋’。”

    “我还在想你什么时候来呢！走吧，看房去。”余姐熟络的拉拉程芸汐的手臂，带着她往回廊边走。

    “谢谢。”

    “DIY泰来居”是一间布置极有特色的家庭公寓，程芸汐浏览BBS时看到它家的“青春屋”，不由就被房间里粉色的装饰物和墙上的玫瑰花丛饰品所吸引。

    即使那是专门为年轻夫妻准备的温馨小窝，程芸汐也硬着头皮预定了。

    门一打开，就是一个木框的半身镜。程芸汐慢慢露出八颗牙齿，绽开她的招牌笑容。明镜子里的女子，在橘色壁灯的照耀下，愈发显得明眸皓齿；面上的笑容不加掩饰，眉目也自然弯起来。

    “余姐，有啥酒吧给我介绍介绍。”程芸汐坐在粉色双人沙发上，单手支着下巴，眨着眼睛问身边的人。

    “你喜欢乐队吗？”

    “喜欢，民谣和蓝调都可以，淡淡沙哑的女声，是我最喜欢的类型！”

    “小程你运气老好，马可波罗酒吧新来了一个女歌手，从陈绮贞到keren ann ，她就是点唱机呢！”

    “我要去听听，传说马可波罗只剩三个大老爷们呢！”

    “去吧，这个女歌手唱王菲的歌，也很有味道，我最喜欢了。”

    “王天后，我也是大爱。今晚一定有收获，谢谢余姐。”

    在门口与余姐道别，程芸汐按照她的指点往前走。有阿婆在卖苗族小娃娃，程芸汐拿在手里细看，她们服饰艳丽，极有苗族风情；摸了摸，做工倒还是比较精细。于是买了4对，想着给程然、温安安、丁晨颖一人一对，自己也留一对。阿婆把娃娃装在一个绣着苗女图案的包里，说是一并送给程芸汐！

    程芸汐谢过阿婆，斜跨着包包，晃荡着继续往前走。

    走着走着，她的脚步却是顿住了。因着她前方三四米处，路中央，一对情侣深情相拥，上演着激情舌吻。他们旁若无人，唇齿交缠着；身体胶在一起，似不能分开一般。

    程芸汐默默的走过他们，像过往的人一样，目不斜视！

    西街的大街上，一切的存在都是合理的。

    一个乐手随意的坐在街边的台阶上，正拨着弦，试了几个音，一段悠扬的音乐便飘了出来。木檐下纸糊灯罩的挂灯，散发出柔和的橙光，迷人的光下，是男乐手在吟唱：

    你问我爱你有多深，我爱你有几分？我的情也真，我的爱也真，月亮代表我的心。你问爱上你有多深，爱上你有几分?我的情不移，我的爱不变，月亮代表我的心。轻轻的一个吻，已经打动我的心。深深的一段情，教我思念到如今。你问爱上你有多深，爱上你有几分?你去想一想，你去看一看，月亮代表我的心……

    他的声音带点沙哑，有点齐秦的味道，深情而动人。

    莫名的，程芸汐觉得孤单。回望那对情侣，他们已经相拥着走远了，可是两人的身影却是黏在一起的，在路灯的照映下，拉下长长的影子。

    突然，程芸汐迫切的，想要一个温暖的怀抱，想要被拥抱着，在这样一个迷离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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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放飞于迷离夜色

﻿    程芸汐刚刚坐下来，耳边就传来一个干净而沙哑的女声：“ ……这里的空气很新鲜，这里的感觉很特别.……这里的街道有点改变，这里的人群喧闹整夜……望着朦胧的海岸线，是否还能回到从前，昨日的单纯今天的实际像你，而你也早已不是你……”

    舞台上一束浅淡的灯光打下来，照着坐在高脚凳上的女歌手。她微微低垂着头，脸庞隐藏在长长的褐色卷发里。那份韵致，温婉之中端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疏离，与陈绮贞，颇有几分相似！

    一段和弦之后，程芸汐听到她接着唱到：“我的心是一杯调和过的咖啡，怀念着往日淡薄的青草味……这里的街道有点危险，这里的人群面无表情。想问你也问问自己，是否还会记得从前，怀念着往日的坚持和现在你我的改……”

    程芸汐招来服务生，拿出一张老人头，指指台上的女歌手，“陈绮贞的after 17，再来一杯你们店的推荐。谢谢！”

    程芸汐端着高脚杯，晃了晃杯里的蓝色液体，液体上浮着一层妖艳的红色，这就是“西街之夜”，诡异而迷离。

    “一首陈绮贞的after 17，送给那个穿着格子衬衣的女生，还有在座的各位。”

    女歌手那沙哑却轻灵的声音复又响起：“一步一步走过昨天我的孩子气，我的孩子气给我勇气。每天每天电视里贩卖新的玩具，我的玩具是我的秘密。自从那一天起我自己做决定，自从那一天起不轻易接受谁的邀请，自从那一天起听我说的道理……”

    程芸汐抿了一口酒，微甜，液体滑过喉间，顿感清凉。片刻之后，胃里却慢慢热起来，似有一把小火在慢慢的燃烧着。

    自从哪一天开始，程芸汐开始听着这样带着淡淡忧伤的歌曲呢？又是自哪一天开始，孩子气离她遥远了呢？

    一口，又一口，待程芸汐再次垂头时，酒杯已经空了。然而一首歌却没有完，女子的声音带着一抹淡淡的柔情，浅浅吟唱着这支伤感的歌曲。

    手摸进包里，拿出一个精巧的浅粉色长盒子，从中取出一只细长的绿色Sobranie。又摸了摸，却是找不到点火的东西。

    食指与中指间夹着Sobranie，程芸汐随意的把玩着。一只男人的手伸到她眼前，掌间放着一个小巧的银色火机。

    程芸汐垂下眼眸，缓缓拿起火机。“啪”，盖子迅速合上，衬得女子的动作流利漂亮。

    深吸一口，再缓缓吐出一道烟圈，淡淡的薄荷清香溢满口齿。眼前变得朦胧一片，程芸汐微眯着眼睛，视线落在桌面上。慢慢吐出话语，合着清浅的白烟，“谢谢！”

    程芸汐自顾自玩着已然空空的高脚杯，忽视那固执伸着的手掌。过了一会，她听到极淡极淡的叹息声在头顶响起，然后便是鞋子摩擦地板的“踏踏”声。

    终于抬起头，一个修长的背影映入眼帘，白衬衣水洗蓝仔裤配着深色短靴。那是个很好的艳遇对象，然而却不是程芸汐想要的拥抱。因为她闻道那人身上浓厚的古龙水气味，脑子里想起的，却是某个人身上清清浅浅的香味。

    伸展开手臂，大半个身子便靠向沙发后背。程芸汐的神经渐渐放松下来，只是思绪却带上一点感怀。又拿出一根Sobranie，望着桌面上的银色物体，心里暗自说着：的确是具有绅士风度。

    程芸汐没有马上点，而是低头闻了闻。

    又叫了一杯“西街之夜”，这一次，程芸汐不是慢慢品尝着。她仰起脖子，一口饮尽。芬芳的液体顺着喉咙流入食道，口腔里混杂着薄荷烟与水果酒的香味；而胃里那把火烧的更旺，隐隐透着火辣辣的感觉。

    女歌手换了一首快节奏的歌曲，轻快的音乐响起，程芸汐不由跟着音乐晃动着身体。脑袋渐渐沉重起来，眼睛却愈发清亮。

    程芸汐就是那种人，越是醉了，眼神却越清醒。只是身子会变得软软的，没有一丝气力。

    程芸汐身旁是靠墙的卡座，偏过头，就见一对情侣在接吻。不过以她的角度，只看得到男人的背脊，以及他抓着女人的那只手。他们十指紧紧的扣在一起，就如他们的身体一般，纠缠着不愿分开。

    朦胧的壁灯灯光笼罩着他们，桌面上摆着鲜艳的红玫瑰，在昏黄的灯光下愈发妖娆。这般唯美的画面，程芸汐却忽然觉得眼睛干涩，慌忙别过头，望向另一个方向。却见舞台上已经有人High起来，然后她一眼，就撞到几对人，正在跳着贴身热舞。舞池里，他们的身体，紧密的契合着，男性的硬朗线条，女性的柔软曲线，显得那般和谐。

    第三杯“西街之夜”，她的胃彻底燃烧起来，头脑愈发的沉重，只是心里那丝怅然却没有少一点，反而更多了几分。

    今夜，不醉不归吧！程芸汐缓缓举起手，正要招呼服务生，手腕却被抓住。那力度，抓得她，有一丝痛感。紧接着，一股很强大的压迫感袭向了程芸汐。

    程芸汐垂头看着那只大手，五指渐渐泛白，似乎有青筋凸显出来。指甲修的很短，粉色上面只留着一点点白。慢慢抬起头，便撞进一双幽深的瞳孔里。迷离的灯光下，程芸汐看不清那人的表情，然而从那紧绷着的一张脸上，大致可以猜测出，他的脸色不太好。

    程芸汐缓缓抬起手，手指轻抚着那蹙起的眉头。尔后身体微抬，望着那双眼，那双她不敢多看的眸，“我们又见面了。”

    为何他的神情总是带着一种严肃？似与生俱来一般，莫名的就给人一种距离感。不过程芸汐却不在意，她的感觉，是不同的；然而具体不同在哪里，她也说不清楚。更勿论此刻她的脑子不甚明朗，哪里还会思考那么多。

    话语里最后一个字还在口齿间流转着，她的身体却先软下来。晃悠悠就要向一边倒去，一只手及时扶住了她的腰。

    程芸汐靠近一个怀抱里，浓厚的男性气息扑面而来，那一丝极淡的植物清香却是熟悉的，昏昏的脑袋靠着那人的胸膛，她慢慢吐出三个字----“这么巧！”

    却没有听到那人的应答，她耳边是有力的心跳声，他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到她的侧脸，那一抹温暖，程芸汐却是舍不得移开。手指玩弄着他衬衣的扣眼，继续说着一个人的话语，“这里也能够碰到你，我是在做梦吧！”

    那人终于有了反应，猛地把程芸汐拉开，居高临下的瞪着她，依然面无表情。只是他的双手却是扶着她的肩膀，微微用力的手指却是隐藏着一些什么东西。

    程芸汐略微晃了晃脑袋，接着眨了眨眼睛。

    男子望着眸光下的女子，却是移不开眼了：本就清亮的凤眼愈发水灵，酒后的脸颊带着一抹绯色，衬着眉目间流露的柔情，显得妩媚而又动人。

    原本严肃的面容，在见到那扑闪着的长长睫毛的缝隙里，如水般晶亮的光芒时，终于渐渐缓和下来。稍稍用力按了下她的肩膀，男子终于缓缓开口，语气里有责怪更多的似乎却是心切，“你喝了很多，抽烟对身体不好。”

    程芸汐不乐意了，嘟起嘴巴，朝她上方的人娇嗔道，“我才喝了三杯而已，人家是千杯不醉！”

    只是软软的身体出卖了她，说话间她又滑了一下。男子被她晶亮的眸光所蛊惑，误以为她十分清醒；而她眼里还有不满的光溢出来，他便被那带着嗔怪意味的光芒吸去了所有的注意。

    也就是片刻的晃神，他没想她又向一边倒去。他只得快速弯身，双手扶向她的的后腰。待稳定住她的身子时，他心里那根绷紧的弦才缓缓松下来。只是凝神望向她时，才惊觉，她的脸离他的，不到五公分。

    她呼出的气体喷在陆仁嘉的脸上，温热的，湿麻的。下意识的，陆仁嘉便屏住呼吸，只是依然闻道了浓郁的酒香和薄荷的清香。他身下的人动了动，陆仁嘉才注意到，自己胸前那一片，紧贴着他的柔软。

    他身体更是绷紧了，一动也不动。只是她的唇还是嘟着，粉嫩粉嫩的唇瓣微微的蠕动着，隔着一点点的距离，陆仁嘉只感觉喉头发紧，口腔干涩。他忍不住就想要咬一口那两片红唇，只是最后残存的一丝理智终归战胜了已然迷乱的神智。

    手腕使力，陆仁嘉便托着程芸汐一并站起来。

    然而陆仁嘉才刚刚站稳，他的后颈却缠绕上一双柔软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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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徒留一室的冰冷

﻿    程芸汐是被头疼给整醒的，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却在看到眼前一张放大的男人的脸时，眼睛立马就瞪圆了。一分钟、两分钟……时间慢慢的流过，“咯咯咯咯”，惊呆的思绪被窗外的鸡鸣声拉了回来。

    程芸汐揉了揉眼睛，脑子快速的转着。记忆倒转，她在马可波罗，喝了三杯“西街之夜”，然后头脑开始发昏；她正打算续杯，然后一个男人拉住了她的手；然后，她吻了他；然后，他带着她回到这间房子；然后……

    再然后的事情，就是程芸汐为何躺在这张床上的原因。

    后腰被一只手环抱着，程芸汐的头枕在男人的臂膀上，抬起手想要抚抚额头，却是发现陆仁嘉的脸离得太近。程芸汐只要一动，势必就会碰到他。只得放下手，慢慢做着深呼吸，缓解要爆炸的头脑里那股横冲直撞的痛楚。

    同时，程芸汐开始打量起来眼前的俊脸。陆仁嘉眉头仍然是蹙着的，程芸汐心念一动，就想要去抚平它。抬手的瞬间，却是想到昨晚的那一幕，在“马可波罗”，她好似做过这个动作。想到那时自己的行为，程芸汐脸上忍不住就有热气涌了上来。

    程芸汐心里骂着自己，那时那样不淡定，她竟然挑逗陆仁嘉。他们也才见过三次，包括昨晚在内。

    可是不知为何，在充满情调的酒吧里，在女歌手深情吟唱中，程芸汐却有一种错觉：陆仁嘉，就是她渴望已久的那一份温暖。

    于是昨夜，不假思索的，程芸汐靠向了陆仁嘉，靠向了那有着温暖体温的宽厚胸膛。

    昨夜，程芸汐是醉了，脑子也是不清明的，但是她心底仍然是残存着一丝理智的。只是在这样一个山清水秀而夜色却迷离妖娆的地方，在见到那刺眼的一幕之时，在亲闻别人的温情之后，她想要暂时的放开自己，想要放纵一下。

    人心底的防线一旦打开，冲动一旦战胜理智，事情往往便不在可控制的范围之内了。

    然而此时此刻、此情此景，程芸汐依然持续头疼的脑袋，却是清醒着的，那里面只有一个念想在叫嚣着，那便是----逃。

    微微动了动身子，没想到腰上的那只手，却是更紧的禁锢住了她。程芸汐惊得闭上眼，急忙屏住呼吸。过了一会，耳边传来清浅的呼吸声，程芸汐方才慢慢睁开眼睛。

    窗外泛着微弱的白光，星点的光洒了进来，给漆黑的房里带来了一丝光明。

    程芸汐垂下头，惊觉陆仁嘉的眉头好似蹙得更深了。借着纱帘空隙微白的光，程芸汐看见陆仁嘉眼睑下的长长睫毛垂落着，隐隐可以看到眼角周围的淡青色，唇色极浅而带着淡淡的血色，下巴冒出新生的胡渣。他的脸色，一如她印象中的那般，透着一种苍白，病态的白。

    终是没能忍住，程芸汐极缓慢的抬起手，而又极缓慢的轻抚着陆仁嘉的侧脸。手指停留在那张唇上，心跳却突地漏掉一拍，脑子里浮现昨晚的缠绵，他的唇，吻着她，那么火热的触感。

    想着想着，程芸汐脑子渐渐开始变得昏沉，惊现那旖旎的一幕幕。然而心底某个声音却在提醒着她，stop，now！

    极力驱散脑里那些浑浊，程芸汐拉开腰上的大手，迅速的起身，往旁边挪了挪。转头打量着陆仁嘉，他的手在空气中抓了几下，然后慢慢放下了，接着紧紧揪着床单。

    陆仁嘉嘴巴动了动，深深的叹了一口气，低喃着，“又梦到你了！”

    低沉的男性嗓音在小小的房间里回荡着，那虚无飘渺的声音，在这静逸的空间里，难免会显得突兀。而传到某个人耳边，也许会触动一些什么。

    程芸汐惊得往后靠了靠，凝神细看身侧不远处的陆仁嘉，他的嘴唇却是紧抿着的。然，眉仍是蹙着。只是那紧抓着床单的手，却是清楚的告诉程芸汐，刚刚那句话，那声叹息，皆是真的。

    想着陆仁嘉梦里的那个人，程芸汐心下却是弥漫起一股极淡的苦涩。让她莫名的涩意顷刻间却是传到了她喉头、口腔，嘴里很干，很干。程芸汐甩甩头，快速的扫视着四周，在床边的沙发上看到了自己的衣物。

    踮起脚尖，轻轻的踩在地毯上，程芸汐拿起衣服，迅速穿上。整个过程，程芸汐放缓动作，极力不发出声响。抓起另一侧沙发上的衣物包和随身的小挎包，快步走到门口。手指已摸到门锁上了，程芸汐却是忍不住回头，望了眼床上的人。

    然后，开门，关门。

    前台留着一盏小吊灯，橙黄的光晕打在小小的厅里。程芸汐在便签上写着，“余姐，有急事先回去了！”把便签和200块钱一齐压在笔筒之下，然后轻轻的拧开大门，走了出去。

    清晨的空气难免带着一股冷冽之意，程芸汐普出门，就感到一阵冷意袭来，不禁拉紧了衣衫，缩了缩脖子。却不免有些怀念，那个怀抱里的温暖。

    也只是才刚刚离开，就开始想念了吗？程芸汐眼里不禁浮上自嘲的神色，不知是为着自己，还是因着其他。

    天际黑幕一点点的淡下去，晨光渐渐露出来。程芸汐一步一步踩着长满苔藓的青石板，抬眸望着远处微红的日出，空荡荡的街道上，却只得她一个人。迎着风，却也迎着微露的朝阳。

    程芸汐脚下的步子不自觉加快，望着前方的眼神，却是蒙上了一层清晨的迷雾。

    这一边，陆仁嘉是被电话铃音给吵醒的。睁眼之前，陆仁嘉的手先摸向身侧，然，指间

    不是滑润的娇嫩肌肤，却是清冷的空气。

    陆仁嘉猛地坐起身子，抓起长裤穿上。脑袋还不甚清醒，双脚却似有意识一般向浴室急奔而去。

    当陆仁嘉见到敞开着的门板时，心里残存着的一丝期冀，被生生抹煞掉。

    “啪”，拳头狠狠的砸向墙壁，低垂着的眼眸里，浓黑的睫毛下，是一片不能掩藏的悲愤。惯常抿着的唇，此刻，唇线压得更低。陆仁嘉眼里溢满不加掩饰的扈气，那从来都冷静自持的面容上，却覆上一层狠绝。那道扈气，合着惨白的皮肤上溢出的血，便犹如噬血之兽发出的预警。

    然而某个女声一遍一遍的唱着歌，那欢快的节奏，慵懒的语调，却仿若在嘲笑着这个睡眼惺忪、胡子拉渣而又衣衫不整的男人。

    陆仁嘉拾起步子，慢慢走到沙发旁。弯腰，从衣物里翻出手机。还来不及细看她平时惯用的东西，却被屏幕上跳跃着的名字给吸去了所有神智。

    盯着那闪着的两个汉字，陆仁嘉五指紧紧捏着白色小物体。用力过大，指间渐渐发白，亦有青筋若隐若现。

    一只手慢慢抬起来，拇指停留在左边太阳穴的位置，指腹压下，松开，复又压下。陆仁嘉不断重复着这个动作，而视线却落在两个银色字体上不能移开。

    只是拨电话的人显然耐心极好，狭小的房间里始终萦绕着某天后慵懒的歌声。声波在小小的空间里传播着，那跳跃着的音符伴随着那两字符，突兀的在某个人心里碰撞着。

    终于吐出一口气，陆仁嘉按下接听键，话筒里立刻便传来男子的大吼声，“程芸汐，你又跑到哪里去了？”

    陆仁嘉眉头皱了一下，眸色暗了又暗，话筒那边的男子又是一句斥责，“程芸汐，你怎么这么喜欢乱跑。”

    陆仁嘉依然没有开口，却听男子接着说道，“程芸汐，你要去玩，哪里我都会陪着你的。”

    彼端男子的语气已经软了下来，最后那一句几乎似在低喃一般。然而男子没有听到回答，于是再次开口，语气不免就有些急切，“小汐，我只是担心你一个人。我现在就过去找你，你在西街等着我！”

    无线电那端传来悉悉索索收拾东西的声音，陆仁嘉用力压下指腹，缓缓将头靠向墙壁。瓷砖冰冷的触感透过发丝传到头皮，那凉意，经由神经与血肉，一直沉到陆仁嘉心底最深处。

    闭上眼睛，复又迅速睁开。那双墨色瞳孔又恢复了往常的深幽与清冷，眸里的愤懑和忧伤已不复存在。下意识的背脊直了起来，用力捏了一下机身，陆仁嘉张开口，接着清清浅浅的声音从唇齿间飘了出来，“不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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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人人心里皆有伤

﻿    彼端立刻便响起惊叫声，“你是谁？”

    “小汐的手机怎么在你那里。”

    “你，你们，做了什么……”

    男子一连问了三句话，语调由最初的高昂逐渐变为低喃，最后一句话几乎开始语无伦次了。

    紧绷着的背脊松了松，陆仁嘉缓缓走到沙发边，坐下。然后闲下的的那只手轻叩着沙发扶手，一下一下，颇有节奏。听得男子的呼吸逐渐加深，似在极力压抑着什么一般，陆仁嘉唇角却慢慢有纹路现出来。

    先是极浅，后来弧度渐渐变大，象牙白的唇齿也微微露了出来。只是这般融融笑意上面，那双眸里的光，被衬得愈发清幽与惨淡。

    手指突地曲起，然后那带笑的唇里慢悠悠吐出话语，“她走了，手机落下了。”

    陆仁嘉才刚刚说完话，彼端男子便急促接到，“你知道她去哪里了吗？”

    “哪里”，这个词传到陆仁嘉耳里，唇齿间却不自觉开始咀嚼着这两个字。脑子里也跟着自问着------她去了哪里呢？

    陆仁嘉抬眸望向窗外，薄薄的纱窗外，微弱的晨光照了进来，浅淡的光洒在床头上。粉色的床便笼罩在似水般的柔光里，然而纠缠在一起的被褥却是显得过于凌乱。间或几声鸡鸣和鸟叫，给这静逸的清晨增添了几许生气。

    然而独自端坐于双人沙发上的人，却显得孤单与寂寥。曲起的手指慢慢收紧，同一时间，一贯清冷的声音便响起，“不知道。”

    “哦……谢谢你。我是手机主人的男朋友，我叫何新宇。如果她联系这个号码的话，麻烦你转告她，我很着急。”

    电波那一端，男子的声音明显和缓下来，语气中的急切依然不加掩饰。

    然而被刻意提高音量的三个字，却是使得那墨色的瞳孔里，突地闪过一道寒光，冷冽而暴扈。

    小巧的手机几乎是被狠狠捏着的，那一双细长的手，青筋一根根凸显出来。而另一支原本握成拳的手掌，却慢慢松开，尔后，又捏成拳，一次一次的重复着。

    陆仁嘉的视线依旧凝视在那搅成一团的床上，呼吸时浅时深。

    陆仁嘉紧抿着唇，似没听见男子的话一般，房间里便是显得更加静逸。

    然而彼端似乎是个急性子的人，得不到回应，便接着说道，“你还在吗？”

    陆仁嘉终于开口，轻轻的“嗯”了一声。

    “请问你是？”彼端男子话锋一转，语气倒是彻底的平静了下来，不再如刚刚那般时而狂躁时而急切。

    “陆仁嘉。”

    “好的，陆先生，谢谢！”

    话筒里早已是嘟嘟的忙音，陆仁嘉靠着沙发，维持握手机的姿势。

    良久，上半身渐渐变得冰凉。是的，因着心急，陆仁嘉还来不及穿上上衣便朝浴室急奔而去。只是，留给他的，却是人走茶凉。

    忽然打了个寒颤，陆仁嘉才惊觉到寒冷。然而身上的冷意，比之他心里的，显得那么微不足道。把手伸进袋里，那白色小物体，便随着他的右手一齐被装入他的衣物里。

    走到床边，粉色的床单揪成一团，空气里还残留着昨夜温存的味道。慢慢伸出左手，盯着空空如也的掌心，心里却在叹息。他还来不及回味，就被拉回现实。留给陆仁嘉的，便只剩一室冰凉。

    从来，程芸汐留给陆仁嘉的，除了背影，就是一室的冰凉！

    “哧”，轻哼出声，那刻意压下的唇线仿佛在嘲笑着自己的，执迷不悟。这么多年，埋藏在心底的欲念与挣扎，犹如被某种最烈最毒的蛊操控着，放不下，走不进，却也忘不了。只得一年一年压迫着神经，内心深处的那些念想、那些期盼，却越来越来浓厚。于是陆仁嘉，总是被反噬着。

    昨夜的一幕幕犹在眼前，而孤单单的双人床上却是一片孤凉。陆仁嘉猛地拿起那个白色的物体，手一扬，划过一个决绝的弧度。

    房间里没有传来物体落地的声音，然而那落下的手掌间，若隐若现白色烤瓷的机身。

    陆仁嘉从来都耐性极好，然而此刻却十分恼怒与气愤。

    陆仁嘉坐在床沿边，手指缓缓摩擦着棉布床单，心里那些似压抑似暴怒的情绪，却好似逐渐被抚平了。因着美好的画面，正一点一点在他脑子里回放着，犹如老旧的却记忆犹新的电影，慢镜头般回放着：

    那道门后，她踮起脚尖主动吻着他，她的脸色酡红一片，她的气息就在他的鼻息之间……最后那一刻，他不知道她是否如他一般，看到朵朵心花绽放，大片大片绚丽的色彩，一刻间就照亮了他原本黑暗的世界。除了狂喜，还是狂喜。他紧紧的拥她在怀，一遍一遍喃喃自语，只是他知道，她早已熟睡，什么也听不到。但是他就是想要说出口，抚摸着她的眉眼，她的唇角，她的脸颊。他怀里的她，第一次离他那么近，近到他抱得紧了，心里却是害怕的，怕一松手，她就会消失掉……

    程芸汐走进电梯，身体有了支撑，头终于垂下来，闭上疲惫的眼。她只想好好睡一觉，一路赶飞机，赶车，她体内仅存的力气一点点消失，仅靠着早已练就的意志强撑到家。

    耸拉着脑袋，垂眸踏着沉重的步子，程芸汐走向自家门前，只感觉一阵疾风袭来，然后她被抱紧在一个浑厚的怀抱里，只是这环抱却是冰冷的。

    记忆里那个火热的胸膛跳到了程芸汐脑里，与这方冰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下意识的，程芸汐身体往后缩了缩，只是腰背上那只手却是紧紧禁锢着她，她动弹不得。

    程芸汐本就疲累至极，挣脱的力道难免就弱小。想到这许多年过去，何新宇总还是没什么变化，他的感情，直接而热烈。虽然有时让她透不过气，却也不是不温暖的。

    缓缓将脸埋到他怀里，一股熟悉的清香扑面而来，那原本淡淡的薄荷气味，因着这个胸膛的冰冷显得浓咧了几分。程芸汐的心房渐渐放松，慢慢闭上眼睛，轻声开口，“小宇，我好累！”

    双手逐渐垂下来，只是手指却紧紧抓着衣物包的袋子，宛若想抓住一些什么似的。

    何新宇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她脸色异常苍白，本就浅淡的唇色，没有一点血色；眉头纠缠在一起，微阖着的眼眸颤动着，。

    何新宇抬手欲掰开程芸汐五指，然才刚刚触到她的手指，却发现根根冰冷。早已暖和的四月天里，这刺骨的凉意却是让何新宇的心脏揪起来。

    因着身体偏寒，程芸汐十指常年是微凉的。然而这样冰冷，却也只有在寒冬时候才会出现。以前的冬天，何新宇总是穿着有大口袋的衣服，然后把她的手握着一齐放进去。然而他心心念念的人儿，此刻却全身发冷，犹如得了一场大病一般。

    手指覆上她的额头，还好，温度正常，虽然还是稍稍低了几许。

    何新宇拦腰抱起程芸汐，从袋里掏出钥匙，开门，直奔卧室。轻缓的将程芸汐放在床上，起身正欲去浴室取热毛巾给她擦脸，不料刚抽出的手被拉住。细长的手指抓着他的腕，力气很大，指上厚厚的茧狠狠摩擦着何新宇内腕的皮肤。

    何新宇的脚步顿住，转身望着床上的人儿，她双眼紧紧闭着，嘴唇慢慢蠕动，依稀在说着什么话，只是他却听不清楚。

    弯腰，俯身靠近她的脸，耳边贴着她的唇，有呼吸洒在何新宇耳廓上，“不要……不要跟她在一起……你怎么能够那样……伤了我……心……”

    程芸汐的话断断续续，而声音又过于低沉，何新宇听得不太清楚，只依稀从她的话语里分辩出，她的称呼是那两个人。

    她怎么忽然提起往事？她回来之后，他们的话题里，从来没有那些事儿。何新宇以为那是程芸汐的禁区，于是便也时时提醒着自己，不要说错话。

    但是，她在阳朔碰到了什么人，发生了什么事情？

    程芸汐这般疲惫悲伤的模样，自她回国之后，何新宇还是第一次看到。

    不免就想：难道那两人又做了什么？

    从来都随意温和的眼眸里，此刻，却是反射出一抹狠绝。他何新宇，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到程芸汐。她好不容易回来了，他要尽自己一切力量，互她周全！

    五指缠绕上那过于纤细的手指，何新宇想要紧紧的握着她，却又舍不得用力，怕惊醒她。

    然而何新宇心里的悲凉，又有谁知道呢？

    那同样苍白的俊脸上，薄唇里缓缓溢出话语，声音无限低沉和惨淡，“小汐，为什么你，不愿意再给我机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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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那一片刺眼红痕

﻿    何新宇拿着热毛巾替程芸汐擦脸，细细擦着，动作难免笨拙，只是他的神情却是极其认真的。那张原本苍白的脸，终于浮上了一点血色。

    五年过去了，这张脸上的婴儿肥不见了，那总是喜欢嘟起来的嘴唇，似乎也变得薄了几分。

    手指不自觉便轻抚上那稍稍透着红晕的脸颊，何新宇脑子里却闪现出多年前他最喜欢的动作：程芸汐每次转过头跟他说话，颊边的圆润总是让他忍不住伸长手臂，拇指与食指一拉，便把她的双颊扯起来。然后便是某个夸张的大叫声，“死小宇，好疼啊！人家毁容了。”

    听到女孩子的斥责声，何新宇便会扬起眉头，然后一脸正经的回应道，“就你这幅模样，毁与不毁，没甚区别。”

    程芸汐就会狠狠掐上何新宇的手臂，然后得意的瞧着那好看的眉头皱起来。于是片刻之后，男孩子略显黝黑的肌肤上便会留下长长的红痕，程芸汐就会挥挥手，笑得咧牙露齿……

    何新宇的目光胶在睡梦中的人儿脸上，这么些年过去了，原本略显青涩的眉眼增添了几分成熟的韵致。那双紧闭着的眼眸下，两片羽扇似的睫毛一颤一颤的。也就这个时候，她全身的刺似乎才收起来，何新宇也才不用去看她眼底深处的淡淡疏离。

    何新宇和衣躺到程芸汐身边，把她抱进怀里，他的动作本是十分轻柔的，不料怀里的人却是抖了一下。

    何新宇急忙望向程芸汐，她眉头松动了一些，只是嘴唇又开始蠕动着。何新宇滑下身体，侧脸贴上程芸汐，她吐字极其轻缓，声音低浅到几乎在叹息，“小宇，我好想家！”

    短短的几个字，却字字敲打在何新宇心里。何新宇感觉似被人拿着铁锥一下一下的钻着，每钻一下，力道更大，钻的更深；痛，无边的痛楚袭上周身。，

    何新宇亲吻着程芸汐唇角，没有任何情绪的，极其温柔轻缓的一吻。

    然后环着她，低声的开口，声音却是坚定无比，“小汐，你回家了，我和干妈一直在！”

    一夜未眠，加上担心着程芸汐，何新宇早已疲累至极。现下怀抱着她，耳边是她的呼吸声，虽然时缓时急，但她却真真实实埋首在他胸前。紧绷多时的神经终于放缓，何新宇缓缓闭上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几个小时之前，何新宇刚从香港出差回来，已是破晓时分，望着机场外空旷的世界，莫名的就非常想见程芸汐。

    于是便从机场直奔程芸汐的小屋，拿着钥匙打开门，晨光已把房间照得大亮，想着她定是睡着懒觉，不禁放缓脚步走到她的卧房。只是大床却是空空如也，厚实的深色窗帘拉的紧密，房间里没有一丝光亮，没有一点人气，陌生感砸向了何新宇，心下瞬间就慌了起来。

    一间间房子找过去，却没见到程芸汐的身影。掏出手机拨着她的电话，也一直没人接听。打到程然那里，说程芸汐昨天早上就出发去了阳朔，晚上应该到了西街。何新宇复又拨着程芸汐的号，一遍一遍，许久之后，终于接通。

    何新宇忍不住就狂吼出声，才知道自己有多么的害怕，怕她又跑了，却也担心她的安危。

    只是声波另一头却一直没有回应，何新宇急的想要摔电话。等到那边终于有了回应，却是一个男子的声音。何新宇听到男子略显低沉清冷的语调，神经绷得更紧。

    彼端那人说小汐的手机落在他那里，何新宇想也许只是一个路人捡到了。程芸汐以前就丢三落四的，肯定是迷迷糊糊的手机掉了也不知道。

    因着心急，何新宇的音调难免就比平素高了许多，尔后意识到，才缓缓放低下来。谢过那人之后，何新宇才慢慢踱步至程芸汐家门口。

    爱着一个人，便是想要时时刻刻与她在一起；想着她的时候，便是想要她顷刻间就出现在你面前；找不到她的时候，便是会焦急、忧虑、狂躁，被各种情绪纠缠着。

    这，便是何新宇内心的写照，于是他才会苦苦挣扎。感觉到程芸汐的若即若离，于是他才会追的更紧。

    垂头靠着墙，等着她。一个小时过去了，两个小时过去了，三个小时……在何新宇的耐心就要消失遗尽之时，电梯门“咚”一下开了。何新宇看到心心念念的人缓缓走出来，无精打采的垂着头，发丝杂乱，脚步虚浮。没有一秒钟的犹豫，他奔向她，跨出的脚却因为站立太久而抽筋了，脚步跌跌撞撞间，他终于把她抱在怀里……

    程芸汐缓缓睁开眼，朦胧间看到一块古铜色的腹肌，心下一诧，这是谁？想要爬起来，用力过猛，牵扯到身下，“撕”，痛呼出声。

    一只手覆上她的脸，抚摸着她的脸颊，只是动作因着急切未免大力了一点。程芸汐的眉头刚刚皱起来，却听到一个熟悉的硬朗声线，“小汐，你醒了？怎么了？”

    悬起的心终于放下来，程芸汐懒得睁眼，只是轻声回应着，“小宇，你怎么在这里？”

    一张脸欺近她，程芸汐感觉脸上有热气喷洒着，一股强大的磁场袭向了她。不期然的，她听到咬牙切齿的声音，“你还好意思问我，怎么一个去阳朔了？”

    一只手狠狠捏着她的腰，某个人口气不善继续说道，“为什么趁我出差就跑去，你故意的是吧！”

    又一只手探到程芸汐腋下，轻一下重一下挠着她，只弄得身下的人笑得求饶，才一字一顿说道，“程芸汐，你怎么总这样子任性？”

    程芸汐嘴巴还在“呵呵”的笑着，停不下来，心里却是想着其他，她就怕何新宇纠缠着这个话题。极力让自己稳定下来，程芸汐揉着额头，“小宇，我好累，想泡个澡！”

    何新宇低头看着她，刚刚还眉开眼笑、神情生动的人，此刻却换上了一幅柔弱的样子，眉眼间尽是疲态，楚楚怜人。何新宇明白程芸汐是在逃避，只是心里总归是心疼她。在自己意识到之前，何新宇已起身抱起床上的人。

    身体忽然悬空，程芸汐惊呼出声，“啊”。双手只得紧紧抓住何新宇敞开的衬衣边缘，却是在看到他眼里的促狭时，忍不住伸手挠乱他的头发，“死小宇，你偷袭我！”

    “程芸汐，住手，我可是多少少女眼里的梦中情人！”

    “恶魔情人才是吧！”

    何新宇没有接话，只是低头在她张合着的唇上咬了一口，轻轻的，尔后迅速的移开了。

    程芸汐果然闭上嘴不说话了，双眼恶狠狠的盯着何新宇，他耸耸肩，一幅不在意的样子。

    到了浴室门口，程芸汐大叫，“放开我，你这个狼外婆！”

    挣扎着从他怀里跳下来，程芸汐快速溜到浴室，反手关上门。呼出一口气，慢慢走到浴缸旁边，刚刚跳下来过于用力，现下双腿正打颤着，不得不坐在浴缸边缘。眯了一会，待适应了浴室里的光才缓缓睁开眼睛。一件件脱下衣衫，胸前触目的红痕映入眼帘。不期然的，脑子里便冒出昨夜的画面，那旖旎的一幕，程芸汐脸颊不免微微发热。

    “程芸汐，你不会晕到了吧！？”因担心她突然跳□□力不支，何新宇一直守在门外没有离开。却见里面一点动静也没有，不禁开口问道。

    “何新宇，不要偷听我洗澡。”何新宇的话拉回程芸汐飘远的思绪，方才起身放水。

    而何新宇听到程芸汐的声音，不久后又听到哗啦啦的水声，才转身走向客厅。

    玫瑰香薰的充满这方小小的空间，程芸汐驱散脑子里关于昨夜的记忆，身体酸痛的人缓缓闭上眼睛，神经逐渐放松。

    “程芸汐，你睡着了？”

    朦胧间睁开眼，程芸汐才发现水温早已变凉，皮肤都皱起来。不过身体却是感觉轻松了许多，也有力气跟何新宇调侃了，“本姑娘在构思大作呢？一边去，刚刚想好的思路就被你给打断了。”

    “程芸汐，小没良心的，我等了你大半天，身上汗味臭烘烘的。都一个小时了，快点出来，我也要洗了！”

    噼里啪啦的敲门声。

    “好了好了！”

    拿起浴巾正欲穿上，抬眸却瞥见镜子里那一幕，手上的动作一顿。镜子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依稀也能够看清楚里面的人儿：双颊透着沐浴过后的粉红，眼睛清亮亮的，有几缕湿漉漉的发丝黏在侧脸上。水珠顺着脸颊，缓缓流过下巴，流过脖颈。脖子上耀眼的红痕，一路到胸口，星星点点，触目一片。晶莹剔透的液体流过，更是衬得白嫩的肌肤上，那一片红痕异常刺眼。

    想着昨夜自己疯狂的举止，程芸汐便是想要大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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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欢似亦真喜亦假

﻿    然而理智告诉她，何新宇就在门外，于是只得紧紧捂住了嘴巴。

    幸好刚刚卧室光线很暗，何新宇看不见她脖子上的红痕，不然以他的脾气，程芸汐还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程芸汐快速穿好浴巾，开门，低头迅速冲向卧室，关门之前飘出一句话，“何新宇，你可以去洗了。”

    反锁上门，背靠着门板，程芸汐大口大口的呼着气。

    “我又不会吃了你，跑那么快干嘛！况且就你那白菜身姿，本少爷是瞧不上的。”

    何新宇正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前方回廊上忽然窜出一个身影，嗖的一下不见踪影，接着他听到“碰”的关门声。想着程芸汐幼稚的举动，不禁大声说道。

    手里拿着换洗衣服，何新宇停在程芸汐卧室门外，轻叩着门板，“程芸汐，你4岁的时候我就看过你全身。哈哈哈……”

    然后大笑着走向卧室，不出意外的听到某人大叫声，“何新宇，去死吧你！”

    何新宇洗完澡便拿着毛巾走出浴室，见卧室门开着，探头进去，没人。于是走到客厅，却见程芸汐正抱着Kitty猫，傻愣愣的盯着电视屏幕。

    蹭到程芸汐身边，何新宇把毛巾扔给她，“帮我擦头发。”

    程芸汐放下Kitty猫，撇着嘴，“凭什么啊？”

    却见何新宇身上穿着居家服，不禁反问道，“喂，你这衣服从哪里弄来的？我家好像没有。”

    何新宇两手伸到程芸汐颊上，稍一用力，便拉了起来，“你个没良心的，我昨晚半夜从‘天河’直奔你家。”

    又指指沙发边上的小行李箱，“喏！”

    程芸汐吐吐舌头，没有拍掉脸上作乱的魔抓，只是摇了摇何新宇的手，讨好的傻笑着，“嘿嘿”。

    何新宇见程芸汐谄媚的盯着自己瞧，睫毛扑闪扑闪显得灵动活泼，完全不是几个小时之前他怀里脆弱的人儿。

    望着这般恢复活力的程芸汐，何新宇心里那口气终于松动，捏了下她的鼻头，“小样！”

    何新宇伸长手想要把程芸汐抱进怀里，不料她却不配合，扭扭捏捏的挣开他，拿起毛巾盖上他的头，“好好坐着，本小姐正给你擦呢？”

    程芸汐单脚侧跪在沙发上，细致的擦着那仍然滴着水的发。程芸汐见何新宇舒服的闭上眼睛，玩心大起，眸里便有一抹促狭闪过。

    程芸汐手指突地用力，拔下一根头发，尔后马上恢复正常神色。程芸汐把那发丝藏于指间，继续尽职的擦着那湿嗒嗒的头发。

    “何新宇，你头发老长了，要学艺术家啊!”

    “头发都过了耳际了，去剪去剪。”

    “何新宇，你装什么深沉啊。”

    程芸汐一直得不到某人的回应，不免就觉得有点无聊。于是用力扯了扯何新宇头上那一戳发丝，接着愤愤说道，“死小宇，你再装的话，我就不理你了。”

    何新宇本来在享受着某人难得的温馨服务，但是有人就是要破坏这么温情的时刻，难免就觉得无奈。耳边频频传来的聒噪声音，迫得何新宇睁开眼，无奈的说道，“程芸汐，你话真多。”

    挑起眉头，何新宇望向程芸汐。偏转过头的那一刻，程芸汐垂眸笑着的模样，便深深刻入了何新宇眼里。

    有那么一瞬间，何新宇怔住了。

    荷叶灯下的柔光照在程芸汐脸上，浅淡的橙色光芒使那面容显得圣洁，何新宇眼里的程芸汐，仿佛被定格住：唇齿微张，象牙白露了出来，依稀可见粉嫩的牙床；凤眼里流动着融融波光，上扬着的眉眼与唇角相应着，整个面颊上浮现的便是他熟悉的甜蜜笑容。张扬的，青春的，纯真的，简单的。

    然而眼角眉梢之间那流动着的波光里面，带着一抹掩藏不了的媚态，是独属于女性的柔媚。何新宇只听得自己心脏，“嘭嘭嘭”乱跳着，却是怎么样也移不开眼睛。

    “喂，回神啦？”

    有一双小手在何新宇眼前挥舞着，然后又听到朗朗的声音，“看美女看呆了？”

    眼珠动了动，唇角跟着扬起来，何新宇左右望了望，刻意压低嗓音，“咦，我怎么看到不美女呢？就瞧见东施一只。”

    然后何新宇便好笑的望着程芸汐，却是在注意到她穿着一件高领咖啡色的毛衣时，眸光暗了暗。他洗完澡出来，光顾着跟程芸汐闹着，也没有细细打量她，这一望，才看清楚，那美好的脖颈被藏在深色的衣料里。

    何新宇最喜欢程芸汐脖子那美好的线条，她一甩头，那微扬着的下巴便衬着脖颈，留给他一个美好的弧度。

    那曾经是何新宇最喜欢凝神注视的画面，多少年过去，依然如他年少某一次惊觉般欢喜着。那是他，独自一人的念想。

    于是现在，何新宇抬起手臂，手指便伸向那一抹刺眼的深色。然而他的指尖来不及接触到绒毛衣料，便被一只手给抓住。

    程芸汐身体微微向后移了一小步，头也微仰着，那刻意的疏离，便是表露无疑。

    何新宇稍一用力，手腕便被一股更大的力气握住，然后他听到程芸汐带着不满的声音，“你干嘛呢？还说不会偷袭我的。”

    望着她脸上覆着的笑容，何新宇转过头，缓缓放下手臂。

    只是，他哪里看不见，片刻之前，程芸汐紧抓住他的手，瞬间便呆滞的面容，以及凤眼里闪过的惊诧与害怕。

    她在怕什么呢？是怕他的触碰，还是从心底，就隔绝了他何新宇这个人？

    何新宇暗自叹了一口气，牵起嘴角的时候，口气不免就淡了许多，“我不喜欢你穿高领的衣服。”

    “房间里比较冷嘛。还有，穿什么衣服是□□，不要你管！”程芸汐撇嘴道，又吐吐舌头。借着这些小动作，平缓刚刚过快的心跳。

    “我不管你谁管你啊！”

    何新宇见程芸汐那幅撇嘴吐舌的可爱模样，心里的伤痛减缓了一点点，于是便对自己说：来日方长，我们总会回到过去的。现在，只要程芸汐还愿意站在我面前，愿意对着我笑，就足够了。

    惯性使然，何新宇抬手就要捏向程芸汐双颊，庆幸的是，不这一次伸出的手没有被阻止。指腹揉搓着那娇嫩的肌肤，直到原本纯白的脸蛋慢慢浮上红潮，何新宇眼里的悲伤才淡了下去。

    “不要捏我的脸，会变丑的，丑了就嫁不出去了！”

    “没事，我收你做二房。你嫂子应该不会介意的，也就多一双筷子而已！”

    “哼，二房，不要，我要正房！”

    “那好吧！夫人，咱明天就下聘礼去。”

    “你个坏心眼，套我话呢？”

    “夫人聪明。”

    “谁是你夫人，不要乱喊。”

    “就你。”

    “哪个你。”

    “你。”

    “谁？”

    “程芸汐。”

    “是谁？”

    “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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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黑色的水晶之光

﻿    程芸汐正在厨房里捣鼓着电动滴漏式咖啡机，凝神关注着壶里的状况。

    程芸汐早早起来，就是为了熬这一小壶blue mountain。

    谁叫她从英国带回了纯正的牙买加蓝山呢？

    程芸汐一边纠结的盯着逐渐积少成多的咖啡液，一边无奈的自我反思。

    昨晚在MSN上，程芸汐一不小心说漏嘴，于是温安安便抓住她话里的“蓝山”两字。温安安吵着第二天要来程芸汐家蹭咖啡，程芸汐想到在西街买的苗族娃娃，于是便让安安一并叫上丁晨颖。

    温安安、何新宇、丁晨颖三人皆是咖啡爱好者，又都偏爱蓝山。而程芸汐，却是不喜欢口齿间那份浓厚的苦涩。

    谁叫自己在英国闲来无聊之时，没有抵住资本主义同胞的耳濡目染，最终迫于热心过度的房东太太茱莉亚的淫威，学会了半吊子的技术呢？

    程芸汐愤愤的想，她宝贵的赖床时间啊！

    程芸汐正在扼腕和脑细胞剧减之间徘徊着，隐隐听到门铃的音乐声。瞄了眼壶里的状况，尔后便跑出厨房。

    门铃声倒是一直响着，是很舒缓的音乐。程芸汐打开门，瞪着那只停在半空中的手，“我说，温安安，你不累吗？”

    温安安灿灿收回手，唇齿咧开一个极大地弧度，眉梢也跟着扬起来，“程芸汐，你眉目间风情自然流露，难道是西街有艳遇。”

    那张小脸上总是洋溢着笑容，似乎从来看不到一丝惆怅与忧郁。程芸汐盯着那张脸，那张眼角眉梢皆是欢喜的脸，恍惚间觉得时光倒流。而现下的场景，便是多年前最最平常的一幕。

    定了定神，程芸汐偏过身子，把两人让进来。抚了抚额头，然后回视着笑得不怀好意的某人，“温安安，CC呢？”

    “你伯母也就是我妈，对它极是宠爱！”

    眼神转到另一个人身上，语气却也跟着转换，声音里不自觉多了几分柔意，“小颖，你先坐着，我去端咖啡。”

    程芸汐指了指玻璃茶几上颜色鲜艳的物体，“那是给你们两人带的苗族小娃娃。”

    刚刚走出几步，程芸汐突地转过头，笑得如沐春风，“谁嫌弃，就没有咖啡喝。”

    “小汐，你就快去吧！我咖啡瘾早就犯了。”

    “程芸汐，你真幼稚！这什么娃娃，你当我还是幼儿时代吗？”

    温安安两指夹起苗族娃娃的衣角，悠闲的靠向沙发，望着程芸汐的水眸里，是不加掩饰的鄙视。

    温安安脸上丰富的表情，与她身旁一脸柔和笑意连坐姿也极其淑女的丁晨颖，形成了鲜明对比。

    而这一幕落到程芸汐眼底，不禁就觉得好笑。一百个女生，当真就有一百个性子；然而哪一种性子好，其实也是没有界限的。活泼灵动如温安安，虽然有时候大大咧咧如男孩子一般，但是从小到大，她的追求者也是不少的；而温婉贤淑如丁晨颖，身上那份古典的韵致，是绝大多数男生喜欢的。

    程芸汐重新拾起步子，眉目间也浮起了暖暖笑意，缓缓地声音飘向身后，“温安安，学学小颖，淑女一点。剩女好不容易黏糊上了一个人，要懂得低调，免得人家范鑫甩了你。”

    程芸汐从壁橱里拿出两个咖啡杯，蓄满，片刻之后浓郁的香味旧飘散开来。虽然她不喜欢咖啡残留在口腔里的苦涩，但是咖啡分子飘入鼻间的，那馥郁香味，却极是吸引着人的感观。

    因着咖啡还是滚烫的，程芸汐端着杯子，走得极慢。然刚刚走出厨房，就听到温安安的大叫声，“啊，什么东西啊！”

    程芸汐往前走几步，便停下步子，不解的望向安安。

    见安安在沙发上扭动着，又伸手到垫子下挠了挠，最后拿出一个水晶质地的袖扣。

    那黑色平整切割面上，有光反射到程芸汐眼里，然而见着这微光，程芸汐不禁就想遁走。眼神不自觉瞥向丁晨颖，却见她低着头，玩弄着手里的娃娃。程芸汐心里那块大石暂时落了下来。

    温安安的声音却又想起，“程芸汐，你家何时养着野男人了？也不给姐姐把把关。”

    程芸汐忽视温安安眼里跳跃着的光彩，余光又瞥了眼丁晨颖，然后平静的开口，“小宇昨晚来我这里拿东西，估计是那时候落下的吧！”

    “夜里？嘿嘿，难道是黑灯瞎火的什么什么的。唉，我不纯洁了。”

    程芸汐望着温安安脸上得瑟的表情，又忍不住望向丁晨颖，她已抬起头，神色并没有什么异常。

    程芸汐慢慢开口，只是声音难免咬牙切齿，“温安安，收起你那八卦的嘴脸。我们很纯洁的！”

    “妹子啊！姐姐只是关心你的身心健康。”

    程芸汐狠狠的瞪了安安一眼，然后选择沉默。

    丁晨颖的目光却是落在那精致的黑色水晶袖扣上，如何也移不开。那袖扣边缘的银色金属已不负往昔的光泽，经年空气的侵染，那曾微微刺眼的银光却是镀上一层暗淡的黄。许是岁月的的痕迹，又或是时光流过的印记。

    然而那纯黑的水晶，却是愈发的程亮，是因着某个人的抚触吧！这么多年了，他几乎天天带着它，从来不让别人触碰，宝贝得跟什么似的。

    丁晨颖眸里有一抹自嘲闪过，这个别人，当然也包括她。

    多少年了？是五年前吧，那时候，她兴高采烈的捧着自己手折的999幸运星，跑到他身前。见着他一脸的笑意，刚刚想要送出礼物，却被他轻喝一声，“别动。”

    然后她才注意到他的手，掌间是一枚银色的黑色水晶袖扣。她便是觉得诧异，“小宇，你不是不喜欢穿西装的吗？”

    “我爸说我二十岁之后，就进公司实习！”何新宇没有抬头，看着手心里小小的东西，嘴巴自然的咧开，略显淡青色的下巴微微抬起来。

    “是叔叔送你的生日礼物？”他举止间难掩的欢愉，感染了丁晨颖，便顺着他的话问道。

    “才不是！”他的音调开始是扬着的，顿了一下，然后声音便低下去，“小汐送给我的。”

    丁晨颖却似被人当头棒喝一般，紧紧捏着手里的玻璃瓶子，不知道如何接话。她默默观察着他，一心一意讨好着他，他的眼里却只有那小小物体，连看都懒得看她一眼。

    不就是某个人送的东西吗？

    年轻的丁晨颖也是拥有任性因子的，只是被自己很好的压抑着、管束着。然而那个时侯，她心里不知道哪根弦被波动了一下，弯腰便拿走了何新宇掌间的袖扣。

    “小宇，黑色……”

    她的话还来不及说完，手腕便被一只大手抓住，然后指间的袖扣被夺了去，接着便听到何新宇不满的斥责声，“不要乱碰它！”

    尔后他转过身，小心翼翼的把袖扣放进一个精致的方形盒子里。却是留下身后呆立的丁晨颖，一手紧紧捏着玻璃瓶，一手生生停在半空中。其实她想说的是，小宇，黑色不是你最讨厌的颜色吗……

    “小颖，先给你！”

    朗朗的并不像平常女子那般软糯甜腻的声音响起，丁晨颖才慢慢松开不自觉握紧的手指。眼里闪过的扈气被很好的压下去，丁晨颖抬起头来的时候，面上便是浅浅的笑意。只是她的心，清楚地知道那笑意是多么的惨淡。

    丁晨颖眼眸微弯，望向程芸汐，却见程芸汐正促狭的看着温安安。笑容荡漾在那依旧青春的脸庞上，那笑意，与自然上扬的眉眼相称着，恍若多年之前的那个女孩子。而两张脸在丁晨颖的脑海里重叠着，她的心却慢慢凉下来。

    程芸汐渐渐弯腰，丁晨颖身子却稍稍前倾，低声说道，“小汐，我妈妈前几天也去了阳朔呢？”

    不出意料的，丁晨颖便看到程芸汐的动作顿住了。片刻之后，程芸汐的手指颤了颤，跟着咖啡杯晃动了下，于是几滴滚烫的液体洒到她的手掌里。褐色的液体轻轻的滑落进程芸汐的手掌，而丁晨颖似乎听到“嘶嘶”的声响。

    不着痕迹的牵起嘴角，丁晨颖接过咖啡杯，另一只手拉住程芸汐，关切的问道，“小汐，没事吧！”

    丁晨颖略微低下头，对着程芸汐的手指吹着气。

    程芸汐望着腕上的那只手，眸色暗自加深，吐出的话语却是极其清淡无谓，“不碍事。”

    “都肿了呢？很疼吧！我记得你以前最怕疼了。”

    丁晨颖继续吹着那渐渐红肿起来的掌心，当见到指间薄薄的一层茧时，心里却不知是何滋味！曾几何时，她是众人皆宠的小公主，十指纤长，肤质滑腻如丝绸；而如今，也不过五年过去，她的手怎么就是变了样呢？食指上有几条很浅很浅的刀痕，那白色线条虽然浅淡，却是显得异常扎眼。

    缓缓放开程芸汐的手，丁晨颖站起身，刚想拉着程芸汐去厨房。不料有一只手先丁晨颖一步，拉起程芸汐，快速的走开。

    那只手的主人边走边说，急切的声音合着急促的步子，“程芸汐，你怎么养活你自己的？端个咖啡也不安生，都红肿了。”

    “没事啊！过一会就好了。”

    “你就逞强吧！艺术家什么最重要，hand。U know？”

    “温安安，你英文有长进嘛！”

    ……

    两人渐渐走远，声音也逐渐变小，而独自站在沙发旁的丁晨颖，却是看着前方不能言语。

    多么和乐的一幕，多么可爱的朋友！

    “哼”，自嘲声溢出喉咙，在这小小的厅里响起，显得突兀而不真实。音调虽被刻意压低，但宣泄的感情，却是极浓厚而激烈。

    丁晨颖端起咖啡杯，垂头抿了一口，滚烫的液体刚刚沾上娇嫩的舌尖，便有热辣辣的痛感袭向她。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丁晨颖拿起桌上被遗落的黑色水晶，轻轻放在手掌之中。

    接近正午的阳光过于强烈，它照在水晶上，反射光却是刺伤了丁晨颖的眼。五指并拢，逐渐捏成拳头。而她的唇边，却是浮上一抹不合时宜的笑容，似娇似媚，似明似暗！融融的阳光洒满室内，映着厅堂愈发光亮，这些光明，却似照不进某些人的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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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为何偏偏又是他

﻿    腰上的那只手突地捏了她一下，程芸汐不由抬起头，却见何新宇正挑眉望着她，眼神里有着一丝迷惑。

    于是牵起嘴角，给他一个安定的笑容。然而程芸汐心里清楚，这笑容，多么牵强。何新宇笑着回视程芸汐，牵起她的手，缓缓关上房门。

    程芸汐微微低下头，眼角的余光视乎瞥见有一道热烈的视线，停留在何新宇牵着她的那只手上。下意识的，她就想要挣开那束缚，不料手指刚刚动了动，却被那只大手更紧的握住。

    “小宇，这里！”温安安指指身边的空位，朝他们招手。

    “我说温安安，你何时能够淑女一点，哥也就放心了！”

    何新宇坐下来，轻飘飘的冒出这样一句话，眼睛却是看着安安身旁的范鑫，满满的是同情。然而范鑫却是无所谓的耸耸肩，浅淡的笑意挂在眼角眉梢，看着温安安的目光却是如水般温柔。

    程芸汐扫过众人，唐小小、舒城、郝奥山、肖筱、青青、沈旭，朝他们一一点头。程芸汐在饭局上与他们见过几次，也算是认识的。唐小小是安安的大学死党，而舒城是唐小小的男朋友，沈旭、青青、范鑫、唐小小是旧日老友，听安安说他们从高中就玩在一起。程芸汐见着他们，会觉得很亲切，因为她自己也有着这样一群朋友。

    “小宇，小汐，这是范鑫他们同行好友陆仁嘉，这位可爱的小姐便是他的秘书于莹。”

    温安安站起来指着对面的陆仁嘉和于莹，刚想要跟二人介绍何新宇和程芸汐，却见于莹站起来，两眼放光，声音难掩兴奋，“芸汐，是你啊！我刚刚还不确定，原来真是这么巧呢!我们太有缘了！”

    程芸汐缓缓抬眸，此刻，对面的女孩子脸上的笑意更甚，眼睛里是明晃晃的欢乐，那些欢快的音符跳跃到程芸汐心底，似有浅浅暖流滑过，极想回应她，本能的程芸汐莞尔一笑，“小莹，世界真小呢！”

    只是真的太小了，这样的缘分，是好还是坏？

    程芸汐也只是稍稍抬眸，眼角余光便有某个人的存在。惨淡的余光里，程芸汐瞥见他低头夹着碗里的鸡块，看也不看她。

    “可是小汐，我回来之后打你电话却一直是没人接听！”

    “手机在西街弄丢了，我之后买了新的MSN上通知你。”

    那个白色的小物体，此刻躺在哪里呢？是那间粉色的小屋里，还是某个人那儿呢？程芸汐心里顿觉酸酸涩涩的，不久前吃的那半杯酸奶的味道，仿若上涌至喉间，只是那酸里面似乎还带有寡淡的苦。

    “好的，芸汐，这是我们老大，陆仁嘉！”

    于莹指指她身边的人，朝程芸汐挤眉弄眼。程芸汐哪里不清楚于莹的用意，“人仔山”上微风徐徐，于莹口里喊出的那个很深情的boss，原来却是他。

    然而，竟然是他？

    随着于莹的指尖，程芸汐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到陆仁嘉身上。

    浅淡的光晕下，陆仁嘉也慢慢抬起头，当那双墨色的幽深瞳孔碰到程芸汐眼里闪烁的眸光时，没有一丝惊讶。

    他眼里的浅淡的光应和着屋内的灯光，直落落的传道程芸汐眼里。那没有任何起伏的眼波，宛若在看陌生人一般，程芸汐见着，却是逐渐握紧五指。

    陆仁嘉微微颔首，缓缓说道，“你好，陆仁嘉！”

    那稍显低沉亦没有一丝温度的声音，经过一个直径的距离，从那一端传过来，慢慢经由耳朵传到大脑神经。程芸汐反应过来的时候，她的心不由一沉。

    这一句简简单单的介绍，她是听过的，那时候空气里漂浮着紫玉兰的清浅香味，CC黏在他的脚边，大片夕阳投落在他身后，他望着她，微微弓起背脊，伸出手对她说着这句话。

    那时候，那英俊的面孔上，虽然也带着严肃与认真。但是他的眼睛里，却是有着夕阳般温暖的融融春光，那股暖意，一瞬间，就直达了程芸汐心底。

    可是此刻，陆仁嘉的声音如面孔一般，呈现给程芸汐的，只有冰冷，□□裸不佳掩藏的冰冷。

    即使心里翻江倒海，五味俱全，程芸汐还是浅浅的笑着，轻轻的说道，一如第一次见他时，说的那句，“程芸汐。”

    难免的，程芸汐声音里，端着礼貌疏离。

    一样的对白，然而场景变换，却是物是人非，情假意也假。

    陆仁嘉点点头，尔后眼眸垂下来，视线又落到了那块色泽诱人的鸡块上，浓密的睫毛搭下来，盖住了他的神色，留给程芸汐的便只是一片惨淡的阴影。

    程芸汐收回目光，碗里已盛满冒着袅袅热气的银耳莲子羹。何新宇何时变得这样的体贴了，她走之前，他还是没有这般细心的。看来五年时间，他们改变的都不只是一点点，他变得成熟了，而她，却是脱离了原先的轨迹。

    透明的银耳里有橙红的枸杞，那星点的红，记忆里也是有过的。那一天，那个人盛给她时，脸上噙着浅浅的笑意，眸里依然是融光一片。

    然而时光却是不能够倒转的，如果能够，程芸汐会说一句，为什么？

    为什么她觉得他对她是不一样的，为什么他给她一股熟悉的陌生感？

    只是此刻，他却吝啬于给她一个浅浅的笑意，即使是客套的官方的，他也不舍的给她。是因着他爱着的那个人吗？爱了二十年的那个人吗？

    拿着调羹搅动着碗里的汤汁，却是一点食欲都没有，程芸汐听到于莹说，“今次这个case，老大可是熬了几个通宵赶出来的，范鑫沈旭，你们该怎么谢我家老大啊？”

    一个极其清浅的男声响起，“仁嘉，我敬你，辛苦了！”

    程芸汐抬头，就见沈旭站起来，往杯里倒满五粮液，然后举杯，动作一气呵成，举手投足间有一股子男人特有的豪爽。笔挺的胸膛上不算俊朗的脸，在灯光的照映下，却也显得极有魅力。

    他正准备低头喝酒，却没一直芊芊小手给压住，“沈旭，你酒精过敏不知道吗？怎么总不让人放心呢？仁嘉又不是外人，以茶代酒就是了。”

    那只小手的主人偏过头望着陆仁嘉，眸里溢满笑意，精致的五官在光影交加下，更是显得光彩照人，“陆仁嘉，你不会介意的吧！”

    程芸汐以为美人当前，陆仁嘉怎么也该给点面子，却没成想到，他回视着那说乌黑的大眼睛，微微牵起嘴角，“要不，唐小小，你代他喝了？”

    陆仁嘉靠着椅背，双手交叠在桌面上，衬衣袖口一直挽到手肘处，露出手臂的肌肤。狭小的包厢里，橙黄的灯光下，程芸汐却是看的真切，还是那般刺眼的白，苍白。他的神情是少有的放松，他正望着唐小小，一幅悠闲散淡地样子。然而他的眼睛里，似乎暗藏着一抹难以觉察的诡异，或者说是挑衅。

    程芸汐刚想去看唐小小的神色，不料舒城却是站起来，在唐小小的杯里倒满一杯五粮液，然后递到小小跟前，“小小，喝吧！仁嘉都开口了，今天就喝个尽兴。明早要是起不来就跟宋姐请假！”

    程芸汐心想这个陆仁嘉应该不是小气的人，今次这又是怎么了？难道是因为她的缘故？转念又一想，不至于吧？她没有惹到他啊！

    不过，程芸汐也不是完全理直气壮的认为自己没有惹到陆仁嘉，某个缠绵的夜晚之后，她逃之夭夭，是有点不厚道！不过，程芸汐却是不敢深想，现下只想躲在龟壳里，走一步算一步。

    光顾着分析这个诡异的局面，程芸汐低头抿着杯里的鲜榨橙汁。一没留神，呛到了，跟着手心不稳，抖了抖，杯子倾斜，果汁泼在了她的衣襟上。一只大手握住她的手，把杯子放到桌面上，又拿起纸巾给她的擦着衣襟。他的动作未免笨拙，但他的神色却是极其认真的，只是口气不太好，声音隐隐压抑着责备，“程芸汐，喝水也不安稳，你想什么呢？”

    程芸汐盯着胸前的那只手，却是没有阻止何新宇，潜意识里，她有一个想法蠢蠢欲动。待自己窥视到心底的念想时，身子不禁颤了颤，反射性的就推开何新宇，站起来朝众人摆摆手，“我先去下洗手间，你们继续！”

    掬了一把水在手掌上，冰凉的触感经由血管传到心脏，程芸汐的心却静不下来。空旷的洗手间里只有她一个人，神经总算是放松了几许。掌心里的透明液体却在一点点变少，从两手之间的细缝里溢出去，片刻之后，只有几滴晶莹的水珠残留着，在紫色壁灯的照耀下，发出莹莹的光，却有着鬼魅的色泽，在那方水润之上。

    程芸汐的思绪，随着那妖娆的紫，一下一下晃荡着，突然就想起漓江的那小小竹筏，也是轻轻晃荡着。只是现下她的心，却完全不若那一刻平静安逸。

    程芸汐十分清楚，自己为何如此这般不淡定，更准确的说，是这般迷惑。

    甩了甩头，试图甩掉脑子里那些混乱，然而她知道，终是徒劳。把纸巾打湿，细细擦着衣襟上的污渍，却是怎么也擦不干净，程芸汐遂停下手里的动作，望着镜中的自己。有几缕发丝滑到侧脸，饱满的额头，眼睛里是朦胧的光彩。抬起手想要把那几缕头发绕到耳后，手指却擦过嘴唇，轻轻的摩擦着不太红润的唇瓣。

    不久之前，某个濡湿而柔软的物体曾啃咬着它，一下一下吸吮着，程芸汐口里心里全都是那淡淡的植物清香，那香味一度包围住她，在那个迷离的夜晚。也许只是因为她醉了，神经才会松懈下来；也许只是看到别人两两相偎，她才会急需一个温暖的怀抱；也许只是那两个刺眼的背影，她心里放纵的因子被刺激的跳了出来，于是她靠向他……

    微微抬起头，惊见那双凤眼里有抹异样的光彩闪过，眸光似蒙上了一层氤氲，又清澈又迷离，两种矛盾融合在一起，却是别有一番风情，似纯似媚。只是那一丝媚，却让程芸汐心下一惊，她是怎么了？一个人在这里臆想。是灯光太迷离，还是她的心，在见到那一个人之后，变得不再沉静。

    理好头发，又拉了拉衣角，出门，左转。程芸汐低着头，数着脚下的步子，再走十来步，又要左转，然后往里走，就到了梅花阁。

    只是才踏出几步，程芸汐身前却响起一个清清浅浅的声音，“你很逍遥嘛！”

    原本应该带着几丝调侃意味的话语，声音里却没有一丝温度；而这清朗的男中音，在这方温暖的廊道里，莫名的带来冰冷。

    然后，一只手抚上了程芸汐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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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幻影之中又迷乱

﻿    那只带着厚茧的手在程芸汐脸上游移着，指腹轻一下重一下刮着她的肌肤。痒痒的，麻麻的，程芸汐只感觉有一只小蚂蚁在她神经最敏感之处慢悠悠的爬行着。那股植物的清香从上方传来，缓缓沁入鼻息之间。程芸汐却是压抑着呼吸，低着头不敢看那个人，双手渐渐捏紧。

    陆仁嘉的拇指轻轻擦过程芸汐的唇角，沿着下唇来回抚触着，尔后指尖细细摩擦着那被滋润过的唇。

    程芸汐凝神吸一口气，正欲后退一步，不料前方光影瞬间变幻，陆仁嘉突地欺近她，把她压在了墙壁上，然后一股极大的压力袭向了程芸汐。

    程芸汐垂眸一动不动，就怕一个微小的动作，会促使那个人更大的反应。不知为何，此时，程芸汐气势上无法强硬起来，也许是因着那一天的不辞而别，也许只是因着，她内心那一抹蠢蠢慌乱的思绪。

    陆仁嘉俯身至程芸汐耳边，嘴唇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轻轻的擦过她的耳廓，“程芸汐，你怎么不逃了呢？”

    陆仁嘉呼出的热气喷洒在程芸汐耳边，热热的气流滑过她周身最敏感的地方，心里那股子酥麻感更甚，只是她却是不敢动，也不知道怎么反驳他。

    程芸汐的下巴抵着陆仁嘉的肩，薄薄衣料下温热的体温传给她，还是那股植物的香味。只是那清香却是不能给，程芸汐发热的头脑带来清明；清香伴着刻意压低的嗓音，反而犹如某种蛊，蛊惑着程芸汐沉沦。

    程芸汐对面那素淡花纹的壁纸上，一只荷花状的壁灯发出妖艳的蓝紫光，朦胧的光照进程芸汐眼底，眼前愈发的迷朦。

    只是听到陆仁嘉的话，程芸汐浑身一震，惊得无法言语。唇齿张开，瞳孔放大，怔怔的望着那朦胧的荷花瓣。

    因为陆仁嘉说，“程芸汐，你要对我负责。”

    他一手禁锢着程芸汐的后腰，一手扶着她的后脑，在程芸汐耳边，咬牙切齿的说着，一字一句咬的极重，沉重的气流依然喷在程芸汐耳廓上，侧脸上。

    幽静的廊道里，只得这样的言语，伴着程芸汐清浅压抑的呼吸声，合着某个人急促沉重的呼吸声，在这方小小的空间里，慢慢流转。

    程芸汐依然不能够言语，片刻之后，她缓缓抬起手，理智告诉她，应该推开这个人，只是手上却是一丝力气也没有，他胸膛里“嘭嘭嘭”的心跳，一下一下敲打在她的心上。

    突兀的，不合时宜的，程芸汐忆起那一夜，那一瞬：陆仁嘉伏在她的脖颈边，强健有力的心跳声，与她的，重叠在一起。

    这是关于那一天，程芸汐最后的记忆。

    程芸汐以为自己醉了，什么也记不住了。却没成想到，在陆仁嘉的怀里，自己却闻道了熟悉的气息，那一抹，从初遇之时，就留在她记忆之中的清香。

    腰上的力道一紧，一张面孔放大在程芸汐眼前，陆仁嘉的鼻翼擦着程芸汐，紧抿着的薄唇亦轻轻的擦过她的，程芸汐惊得闭上眼睛，不敢去看他。那一只抬起的手，突地失去支撑的力量，掉了下来，一如她的心，空空的没有着落，又宛若踩在飘摇的小船上，一荡一荡的。

    然后一个温热濡湿却又柔软异常的物体沾上了程芸汐的唇，轻轻的吮吸着，从嘴角到唇瓣，细密的吻印上她的唇。他的舌尖突地滑过她的唇，似有若无的挑逗着她的感观，一股电流穿过背脊，程芸汐颤了下，唇齿便微微开启，某个物体趁势滑了进去。

    陆仁嘉的舌头勾着程芸汐的舌苔，轻一下重一下，一会往里一会往外，就是不放过她。程芸汐不禁恼怒，一是因着自己略微抬着的下巴，二是因着他刻意的挑逗。

    腰上的那只手缓缓向上轻抚着，隔着微薄的衣衫，那只手上灼热的温度传到程芸汐身上，一股熟悉的感观袭向了她。

    程芸汐便忆起，那迷离的女声之中，自己搂着陆仁嘉的脖子，指间也是这样的温度。本能的，程芸汐的手，覆上那略显削瘦的背脊，抬起脚尖，回应着陆仁嘉。

    当那只手扶上他的身体时，陆仁嘉的动作一顿，身体略向后移了移，唇齿稍稍离开，便看住程芸汐。她的眼眸阖着，长长的睫毛轻轻的颤抖着，几缕发丝滑落在颊边，两颊泛着微微的酡红，如透明高脚杯上晃荡过的红酒，极致的娇媚动人。

    在妖艳的蓝紫色光芒的照耀下，这张脸，愈发撩拨着陆仁嘉那颗躁动的心。

    程芸汐靠近陆仁嘉的同时，抬起的下巴划过一个美好的弧度，这一幕落进陆仁嘉眼底，一股暖意便在心中升起。于是他环抱住她，更加轻柔的吻着她。

    两人深情的拥吻着，旁若无人的激情在这狭窄的廊道里上演着，他们吸吮着彼此的唇齿，唇舌纠缠在一起，紧紧相拥着的身体，似乎要把彼此的身体刻进自己的骨血里，从此永不分开。

    然，只是身体上的相吸吗？

    这般暧昧迷离的气氛，只是因着彼此怀念那份生理的欲念吗？

    程芸汐气息紊乱，胸腔间仅存一丝微薄的空气，陆仁嘉终于放开她，在她以为自己就要溺毙之时。

    陆仁嘉额头抵着她的，双手轻抚着她的脸颊，唇齿只离开一点空隙，好让彼此能够呼吸着新鲜空气，他轻声的叫了一声，“汐汐！”

    陆仁嘉的声音很低很轻，程芸汐本就思绪迷离情绪高涨，根本听不真切。然而那急缓的呼吸喷在程芸汐的脸上，她才感觉到他的唇齿蠕动，似乎在呢喃着某个人的名字。

    电光火石之间，程芸汐的脑子里飘出一句话，某个女孩子悠远的声音，“那么长的一段时光，他爱着一个人。”

    一瞬间，程芸汐便心坠谷底。

    原来快乐欢欣总是这样短暂，在她以为自己飞上云霄的时刻，总是会被重重一击，然后便失去方向。

    是了，她怎么就忘记了呢？在看到于莹的那一瞬间，她不是就想起来了吗？只是，一靠上这人的身体，脑子里那些逻辑那些智力瞬间便崩退，不知道消散到哪里去了。

    敛容，吸气，然后抬起手，推开陆仁嘉。

    在他还没有反应过来之时，程芸汐拔脚快跑。

    门突然被推开，包厢里众人抬眸望向门口，就见程芸汐急促的喘着气，快步走到何新宇旁边坐了下来。

    温安安难免觉得奇怪，于是关切的问道，“小汐，怎么了？”

    程芸汐知道大家都在关注着自己，刚刚她太急切，只想要远离那个人，远远的离开他就好，顾不上整理好思绪就推门而入了，神色难免慌乱。

    垂头暗自思怔着，过了一会，程芸汐抬起头，先朝众人笑笑，然后对着温安安，“刚刚在洗手间，感觉有一丝怪异的物质游移着，于是乎，我，有点……”

    众人了然的笑笑，只道是程芸汐胆子略微偏小了一点；又或者知道只是她的借口，不过成年人成熟的地方就在于，懂得给别人留有空间，因着尊重！

    “小汐，在资本主义国家呆了那么些年，你该是学习西方无神论的啊!怎么也跟着神神叨叨起来呢？”温安安就是个精力充沛的捣乱小仙，当然不会轻易的放过程芸汐。

    “这不，我回来了嘛，当然要入乡随俗！”

    “得瑟！”

    “刚刚小小不是要做女中豪杰的嘛？战局怎么样了？”程芸汐转过头问着唐小小，顺便朝她身旁的舒城颔首。

    “还没来得及表现，仁嘉兄就出门接电话去了！”唐小小笑着回应程芸汐，吐吐舌头，只是她身旁的舒城却是快速的接了一句，“逞强吧！某个人酒品极差，却是不自知！”

    唐小小觑了一眼舒城，在他手臂上捏了一下，从鼻尖哼出一声，只是到底眼里的笑容未减，柔柔的光反射到程芸汐眼底，却是羡慕又嫉妒。

    “咔”，门又被推开，一个清浅的声音插了进来，“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程芸汐听得这个声音，眸光顿时暗了几许，低头夹着碗里的滑藕片，身侧何新宇适时低声说道，“刚刚上来的，快吃吧！你昨晚是不是又看恐怖片了？”

    程芸汐咬着又脆又香甜的藕片，喉间却是蔓起一股苦涩的味道，低低的回应着，“嗯！”

    “傻丫头，你要看的话，记得叫我过去陪你！”何新宇声音里暗藏笑意，而程芸汐却是没有心思回应他。

    程芸汐听到那个清浅的声音自对面传来，“原来是在说那杯酒，刚刚是我太没有风度，怎么能够让女士代酒呢？我自罚三杯！”

    “哐哐哐”，玻璃杯接触桌面的声音，干脆利落的声响，众人叫好着，于莹的声音最激昂，

    “老大，你太酷了！”

    “仁嘉，你果然是好男人！”之前被调侃的沈旭，也朝陆仁嘉竖起拇指，眼睛却似有若无的瞟过身旁的人。

    陆仁嘉回视着沈旭，微微挑起眉头，然却惊见沈旭眼底的一抹黯然，转而想到自己，心底不由一沉，只是面上仍然是带着笑意。

    陆仁嘉看了眼对面的程芸汐，却见她正低声跟身旁的何新宇说着话，她的眼眸藏在低垂着的额发下，嘴里正在轻咬着什么。

    又见何新宇抬手把那几缕发生绕到耳后，动作熟稔，眼里透出不加掩饰的浓情，只是那浓情，却如一记闷棍打在陆仁嘉头顶上，他除了生生的应承住，别无它法！只是桌子底下，一只手渐渐捏成拳，而桌面上的另一只手，却还不忘夹起一块武昌鱼，对于莹笑着，“喏，回礼！”

    果然，那丫头嘴角都弯起来，眼睛笑得眯成一条细缝，欢快的回应着，“老大，你真好！”

    陆仁嘉无奈的摇摇头，这个于莹，好似永远长不大一般，一点小事情就能够快乐很久，即使是自己板着面孔让她加班整理报表，也是呵呵的笑着，一幅没所谓的表情----“反正有老大陪着，值！”

    “我有事先走了，你们慢慢吃吧！”

    程芸汐拉起椅子，朝大家抱歉的笑笑，眼神掠过陆仁嘉，反而是停在于莹身上，对她笑着。

    一如在暮色之中的漓江边，程芸汐回眸笑望斜靠着郑丽丽的于莹，她恰好与江边的渔火融为一景，那般美好的暮色落进程芸汐眼里，自然地就回应给她一个明丽的笑意。然而现下，程芸汐唇齿展开，笑容绽放在脸上，在橙黄的柔和灯光之下，眸光里却是蒙上了一层氤氲。

    尔后何新宇站起来，跟着说，“我也是，下次再聚！”

    他们一前一后，走出包厢！

    只是在关上门的瞬间，何新宇拉上程芸汐的手，却是让席间某个人的眸光闪了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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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晚安却是不能安

﻿    “喂，你怎么了？”

    何新宇正要拉上程芸汐，没想到在他的手指才接触到她的腕侧，就被躲开了。她的身体顿了顿，也就一秒钟而已，接着快速往前走着。何新宇大跨步，正欲追上去，不料却跟端着食盘的服务生撞在一起。其实是何新宇的手向外一甩，力度过大，打在了服务生的手臂上，导致别人重心不稳，才跟他撞在了一起。

    何新宇只留下一句“对不起”就匆匆跑开，追着已经走远的程芸汐，碍着处于公共场合，他才没有大喊出声。终于在程芸汐踏出旋转门之前，他抓住了她的手腕。这一次，何新宇是用了五分的力道的，意料之中的，他看见程芸汐眉头皱了皱。

    何新宇心下有气，在程亮的大厅里，却不好发作出来，只是拉着程芸汐走出门。然后右转，一直往前走，也不说话，也不看她，目视着前方，眸光仿若停在深夜中的某一点。

    倒是程芸汐渐渐跟不上何新宇的步子，又被他使力的拉着，手腕微微泛疼，程芸汐干脆伸出另一只手拉住何新宇，“何新宇，你搞什么啊？走这么快。”

    不料前方的他“嗖”的一下转过身，狠狠的瞪着她，“程芸汐，我倒是想问问你，你怎么了？一晚上心不在焉的，那桌子上不都是你爱吃的吗？你怎么一动不动呢？然后又忽然说要离开，以前你不是总抱怨说消费不起，而现在却是看也懒得看一眼了。你告诉我，你是怎么了？”

    原本何新宇的话带着咄咄逼人之势，只是越说到后面他的声音越低，最后那一句“你告诉我，你是怎么了？”之时，几乎像在喃喃自语一般，在微凉的夜风之中，轻轻的飘出来。然而他抓着程芸汐手腕的力度，却是加了几分。

    程芸汐径自垂着头，盯着脚尖，也不反驳何新宇，事实上是，她不知道怎么反驳他，因为他说的都是对的。

    过了许久，他们身边的路人换了一拨，又换了一拨。然而站在路中央的两人，一个仍然低着头，一个固执抓着对方的手，谁也不言语。

    “小宇，我可能是好朋友来了，情绪不稳定。”

    有风拂过她的面颊，那丝微凉的触感带给她一丝清明，程芸汐拉拉何新宇的手臂，低声说着。

    “你……”

    何新宇觉得好气又好笑，她竟然用这个借口。上个礼拜他去程芸汐家里，恰好在电梯口碰到了离去的陈姨，当时她拿着一个保温盒。何新宇便问陈姨给程芸汐送了什么好料，而她只是望着何新宇，嘴角暗藏着笑意。然后电梯门关上的瞬间，陈姨才轻轻的冒出一句话----“姜汁红糖水。”

    电梯早已合上，何新宇却怔怔望着那条细缝，大脑暂时停止运转，想到陈姨强忍笑意的神色，有红晕慢慢爬上他的耳郭……

    街边七彩的霓虹发出绚丽的光芒，照耀在程芸汐周身，就连她身上咖啡色长毛衣也镀上了一层妖娆的光晕。微风吹起自然直顺的栗色长发，绸缎般的发丝便向四周飘散着。

    何新宇望着程芸汐低垂着眉眼的乖顺模样，想着她心里那小小的把戏，脑里的气恼和心间的烦闷，却是一下子，随着那微风，飘散得无影无踪。

    “小宇，你去取车吧！我想回去睡觉了！”

    “好吧，乖乖的在原地等我。”

    何新宇的CTR3停在十几米远的小广场上，转身之前他忍不住拉了拉那依旧飘摇着的发尾。刚刚走了几步，何新宇又转过头对着程芸汐大声的说着，“你要是再跑的话，程芸汐，你知道后果的！”

    “何新宇，你才25不是52，怎么就这么唠叨了呢？”

    “等着我！”

    说完这句话，何新宇便快步跑起来，矫健的身姿渐渐融于夜色之中，程芸汐默默的站在原地，望着那高挺的背影。

    有一群高中生迎面走过，笑闹声在身后响起，程芸汐听到一个女孩的斥责声，“余晖，最后一粒牛肉丸，竟然被你偷吃了，你陪我！”

    紧接着一个男孩的声音传过来，“它已经在我肠胃里了，你要是想要的话自己去拿吧！”

    “恶心死了，我掐死你！”

    “你追的上就来吧！”

    男孩女孩青春飞扬的声音渐行渐远，程芸汐望着延伸的前路，嘴角终于溢上一抹浅淡的笑容。

    “嘀嘀嘀”，有声音从口袋里传来，程芸汐伸手一摸，隔着粗粗的绒线，却是摸到一个薄薄的物体，心下一惊。她出门口前袋里是没有放东西的，那么又是什么呢？

    隐隐的，程芸汐觉得跟陆仁嘉有关系，只是待自己意识到时，她的手已经伸进了毛衣的袋子。摸到冰冷熟悉的触感，刚刚才平缓的心，便一点一点快速跳起来。

    他是什么时候放进去的？

    只可能是那一刻吧！

    五指慢慢摩擦着光滑的金属外壳，那道冰冷却是渐渐经由指间，传到了程芸汐心底。脑子里突然冒出来一个念想----他也会有像她这般的举动吗？

    程芸汐拿出手机，却见一个陌生号码的短信，“程芸汐，你又跑了!”

    当下便明了，只会是陆仁嘉，只是为何他要用这样的句子。不是质问，然而短短的七个字，却是字字敲打在程芸汐心里，内心深处某个地方，渐渐蔓起一种莫名的思绪。

    食指不受控制的在屏幕上划着，却是一直围绕着那几个字。屏幕发出的惨淡微光和霓虹的彩光相接之处，却是显得格格不入。

    指间的温度一点点变低，手指渐渐僵硬，程芸汐盯着那七个字，眼珠一动不动。眼神却渐渐变得深沉，仿若想通过这简单的话语，望进某个人心里去。

    “嘟嘟嘟”，街边的喇叭声，一阵强过一阵，程芸汐吐出一口气。然后才惊觉浑身早已发冷，不着痕迹的把手机关机，塞回口袋，然后拾起脚步。

    “你发呆的习惯可以改改了，程芸汐，你都是奔三的人了！”

    何新宇转过头，手指还停在方向盘上，只是仍不忘挖苦程芸汐，眸里暗藏笑意，透过绚烂的街灯，缓缓传递给副驾驶座上的程芸汐。

    程芸汐只是回视着他的笑，也不说话，就默默的望着他，他脸上的光忽明忽暗，带着一种夜晚的神秘。而她的手掌里，握着那超薄的物体。

    程芸汐又看到何新宇张开口，话还没有说出来，眉头却先蹙了起来，“程芸汐，你看着我笑得那样‘蒙娜丽莎’，我怎么感觉浑身发毛啊！”

    何新宇说话的时候，颊边一颤一颤的，嘴角却一直保持着上扬的姿态。程芸汐见着，忽然就觉得空落落的心有了一丝暖意，然后她说，“何新宇，我就不能冥想吗？刚刚好那一刹那，我脑子里冒出一个idea。”

    “原来是艺术家的灵感啊，我还以为你忽然变身了呢！”何新宇说出口的话虽然轻快，心里却是终于呼出了一口气。

    “喂，我就不能偶尔装一下深沉吗？”程芸汐的手抬起来，原本是要去拉扯何新宇的手臂，视线落到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后，只是轻轻的捏了一下他。

    “程芸汐，那不是你的style，我也不喜欢。”

    何新宇的声音忽然低下来，程芸汐觉察到他的手指，似乎捏紧了方向盘，“那我年年像18，你又要说我装嫩了。”

    程芸汐摇了摇头，忽的叹了一口气，慢悠悠的开口，“人生啊，真是不容易！”

    何新宇见程芸汐摇头晃脑的模样，不禁笑出声，“傻丫头！”

    而又抬起右手，拍拍她的头，“乖，叔叔等下买糖给你吃！”

    程芸汐打掉头上那只作乱的手，“喂，不要吃我豆腐。”

    何新宇斜睨她一眼，眉头跟着挑起来，“你确定，我有豆腐可吃？”

    他说话带起的尾音，那略微拔高的音调，传到程芸汐耳里，不禁就恼了起来，“何新宇，你嘴巴怎么这么臭，多少天没洗口了啊！”

    “喂，我在开车呢，不要妨碍我！”

    程芸汐的手缠绕上何新宇的手臂，拉扯着他的衣袖，隔着衣料，一下一下掐着他。然而玫瑰花香忽然欺近，萦绕在鼻息间，何新宇难免心荡神怡，“喂，我在开车呢？”

    程芸汐放下双手，安安稳稳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嘟着唇瞪着何新宇。

    温热的手指突然抽离，何新宇顿觉不舍，略微偏过头，想要把程芸汐拉过来一点。然见到一幅娇嗔而又恼怒的面容时，却又舍不得伸出手了。

    只得一边凝神注视着路况，一边用余光偷偷瞟着程芸汐，“瞧你那眼神，□□裸的欲望，怎么一点也不加掩饰呢？唉，这年头，英俊也是一种错！”

    程芸汐心里被逗乐了，只是面上仍然不动声色。然而终归是定力不够，那渐渐弯起的嘴角，泄露了她的心情。

    何新宇刚刚好捕捉到程芸汐眼里一闪而过的光彩，于是接着说道，“别憋着，小汐，对身体不好！还有，你长成那样，不是你的错，是干爸干妈的不对。”

    “何新宇，我怀疑你怎么当的MD，就你这油枪滑舌，整一个无能的二世祖。”

    “程芸汐，不要随便怀疑一个男人的power，后果会很严重的。”

    “我纯如孩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何新宇突地踩下刹车，车身还未停稳，他便欺近程芸汐。俯在她的耳边，嗓音压得极低，“程芸汐，我们不妨来试试。”

    他的唇故意摩挲着程芸汐的耳廓，似轻似重。

    薄荷香味一下子喷到程芸汐脸上，她的嗅觉里，却是忽然出现一抹似有若无的植物清香，跟着程芸汐心跳便漏了一拍。

    停车场里只有微弱的灯光，程芸汐却在何新宇眼里，看到一抹异样的跳跃着的精光。那光彩过于热烈，程芸汐不敢直视。

    当下的意识就是，拉开车门，跳下车，然后隔着半边玻璃窗，提高音调，“你还是回去想想怎么管理香港的team吧！你的助理Tony前天打了电话过来，好像是有急事。”

    程芸汐转身踏出脚步，朝身后摆了摆手。走到电梯旁，回过头，发现何新宇仍然坐在驾驶座上，朝她浅浅的笑着，没有离开的意思。

    何新宇见程芸汐回过头，嘴角咧开一个极大的弧度，洁白的牙齿在暗夜之中，显得晶亮无比。晕黄的灯光打下来，程芸汐忍不住就轻声嘱咐着，“小宇，早点休息，不要太累了!”

    何新宇仍然只是笑着，笑意在空旷而寂静的空间里流动着，程芸汐心里那抹慌乱被压制住，重新变得平静而安宁。

    程芸汐心底深处，突然冒出来一个念想：只愿一世就这样飘过，不再有其他俗世的烦恼与纠缠。就如此刻，静逸而恬淡。

    然而脚步却先她的脑子做出反应。电梯门缓缓合上，那张脸，便被关在另一个空间里。而程芸汐，手指却是摸向绒线口袋里的冰冷物体，原本柔和的眸光顷刻间便暗了下来。

    程芸汐刚刚坐上沙发，CC就跑了过来，跳进了她的怀里。

    头往后仰，整个身体陷进柔软的沙发里。

    好似是感知到了程芸汐的心绪，CC异常安静。于是这寂静的夜晚，漆黑的房间便显得更加空旷。

    许久之后，程芸汐怀里，传来CC沉稳的呼吸声。

    窗外的夜幕愈发暗沉。

    月光很薄很淡，那惨淡的光，也只吝啬照一点进来。洒在沙发上的女子身上，便是根本看不清她的神色。

    而又许久之后，拇指终于按下红色键。屏幕里的彩光流泻出来，依然是浅粉色，然而这个浅淡的颜色，却是厅里唯一的光亮。

    粉色的背景里，是这样一句话----“程芸汐，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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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看似浮尘皆欢乐

﻿    只有短短的五个字，在方格子里面排列着，屏幕的光一点点变暗，然后，整个客厅又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程芸汐盯着窗外的夜幕，手指一松，手机便滑到了沙发上。遥远的天际，只依稀看得见星点光芒，那微弱的星光，忽明忽暗。好似人心底的欲念，时而浮现出来，一点点的撩拨着神经；时而被刻意压抑，刻意淡忘……

    程芸汐盘腿窝在沙发上，膝盖上放着简易画板，手里的彩笔在白纸上画着。各种颜色混杂在一起，却不是她想要的那种明艳张狂之中自然流露的清高。

    今次程芸汐接的case，设计一款新游戏中女剑客的装束。还是程然给介绍的，虽说佣金很不错，但是程芸汐总找不到感觉。她画了好几天，也观摩过别个游戏，却是抓不住心里想要表达的东西。

    A4的白纸被揉捏成一团，程芸汐望望地板上稀稀落落的纸团，愈发觉得烦闷。

    程芸汐拿起手机，按下了家里的电话，话筒里传来温婉的声音，“你好。”

    程芸汐玩心便起，压着嗓音沉沉说道，倒还真有几分男低音的味道，“你好，我找方文小姐。”

    彼端的人停顿了一会，接着便是“呵呵”的笑声传过来，“哪位先生找呢？”

    程芸汐听着程母认真的语气，想着她的脸上定是覆满了笑意，便也跟着笑起来，“鄙人程某！”

    “我就思怔着你这个时候怎么还没来电话呢？”

    程芸汐隔天便会给程母去一个电话，虽是闲话家常，倒也是母女间的密语时刻。

    “方小姐，鄙人最近被一款女装给搞昏了头。”

    “我女儿天资聪颖玲珑剔透乖巧可爱……”

    方文的话还未说完便被程芸汐给打断，“停停停，方小姐啊，有你这样自卖自夸的吗！”

    顿了顿，程芸汐刻意用尖细的嗓音说道，“人家闭月羞花之貌都微红了脸颊。”

    “哈哈哈……”

    彼端便是方文开怀的爽朗笑声，一声大过一声，而程芸汐面上也是满满笑容。然而那双风眼里，似乎暗藏着一丝极淡的怅然。

    “程先生，可有空去会一会我那个学生？”

    一听这话，程芸汐便头疼起来，抚额沉思，她就怕程母提起这个。原本程芸汐一个礼拜回家三四次，后来经不起程母的旁敲侧击，便减少到一两次。电话倒是一直没有断，是程芸汐在英国就养成的习惯。

    程芸汐字斟句酌，缓缓说道，“方小姐，你女儿那般优秀，定会有一个骑着白马的王子腾云而来；即使没有白马，也会有一个黑马王子骑着脚踏车过来。”

    “就知道跟我贫，小汐，你杏姨的孙子都上幼儿园了，粉嫩嫩的孩子真可爱。这几天翻你小时候的照片，倒还真是希望有一个小孩在家里跑跑闹闹的。”

    “母亲大人哪，你女儿这么年轻还要多玩玩几年呢！”

    这话越说到后面程芸汐就越感觉到无力，因为她还真不是如话里所想的。程芸汐有一个小小心愿，便是有个小王子陪着玫瑰花！

    只是这个愿望，似乎是痴愿，一厢情愿！

    “好了好了，你每回都有这么多理由！晚上要不要陈姨送饭过去？”

    “不用了，每回都麻烦陈姨我都不好意思了。”

    “你要知道不好意思就搬回来，一个人在外面……”方文的声音明显就低了一下，后面的话也没有说出口。

    “方小姐，你女儿都这么大了，也要私人空间的嘛！”程芸汐依然用那副欢乐的语气回答着，只是心里却有涩意涌上。

    “那过几天安排你们见面？那个孩子真是难得一见的好孩子，全靠自己打拼，事业已是小有成就，难得的是为人谦逊又低调。”

    “好的好的，母亲大人说了就是。”程芸汐再也不忍拒绝，如果这样程母能够快乐一些，那么她出去认识个新朋友也没甚大不了。

    “这样才听话嘛，人家可是多少女孩的梦中情人呢！”

    “那岂不是很花心？你就不怕害了你女儿啊。”程芸汐知道逃避也是没有用，她回来这么些日子，程母提到过许多次她的学生。程芸汐一直拒绝，一来是因为怕何新宇闹，二来是她以前没有这个心思。

    而现在不同了，她知道自己心里在一点一点的变化。

    “怎么可能，他以前忙着读书，后来忙着工作，都没有交过女朋友。”

    “不会吧！25的人了，还这么纯洁！妈，这人一定是某方面有问题。”

    “一边去，人家孩子是单纯，我就怕以后你欺负他。”

    “有你这样做人家母亲的吗！我的心，真痛。”

    程母二十出头便生了程芸汐，两人更多时候倒像是朋友一般的相处方式，是以这样朋友式的对话，很常见。

    “我都把好男人给抓到你面前了，你还想怎么样？程芸汐，有你这样做女儿的吗？”

    “嘿嘿！母亲大人息怒，您不是平素最温婉最贤淑的吗？”

    “就你最贫，老闺女了还天天装嫩。”

    “妈妈啊，你的学生一定不知道那个总是一脸和蔼可亲的女校长，会这样与人调笑。”

    “都是被你带坏的。”

    程芸汐抬腕看看表，都过去一个多小时了，“你这个时间应该跟杏姨她们去喝茶了吧！”

    每个礼拜三，方文都会与好友相聚于“茗香馆”。

    “她们都在催我呢？就你杏姨，一个人坐在沙发边捂嘴笑得欢畅！”

    “快去吧！带我跟杏姨她们问好。”

    “好好好。”

    放下电话，嘴边的笑意还来不及淡下来，就见到地板上一个个白色纸团。脑子顿时乱作一团，还是去阳台上透透气吧！

    微风吹拂过来，原本就松垮的马尾，有几缕被吹乱，随着风向飘摇着，发尾扫到面颊上，痒痒的，那感觉不是很舒爽。程芸汐微微侧过脸，重新把头发扎好。

    她这一偏头，便看到隔壁阳台上晾着的衣物，淡粉色的衣摆一荡一荡的，滑过一道小小的弧度。金灿灿的阳光照在那衣服上，透亮而白净。隔着一米的距离，那飘起的袖口上有一道粉色的光反射到程芸汐眼底。凝神看过去，原来是一个水晶纽扣。

    程芸汐觉得有一点眼熟，又想不起来是在哪里见到过。她能够肯定，自己是见过这种形状和质地的纽扣，因为它特殊的水晶切割和颜色；还有，对于粉色的东西，程芸汐习惯性留意。

    程芸汐入住将近两个月了，还没有跟邻居碰过面，一则是因为作息不正常，二则是因为忙着应酬。

    有时候晚上没有灵感，她便会到阳台上吹吹风，也曾看到过隔壁窗帘缓缓飘动间隐约绰绰的灯光，于是便知道又是一个奋斗着的精英人士。

    眼光停留在那小小的纽扣上，耳边却听到王天后在懒懒吟唱着，CC呼啦啦跑到程芸汐跟前，对着厅里“汪汪”的叫着。程芸汐刚刚拾起步子，CC又似一阵风般从她身边跑过。

    程芸汐不禁觉得好笑：这个小东西，总是在她烦躁的时候，带给她欢乐。虽然微小，却极是窝心。

    程芸汐拿起手机，声音也是懒懒的，“喂！”

    “你怎么拉？有气无力的。”

    “就是你给介绍的那个case，我没有idea。”

    “程芸汐，出来吃饭吧！然后晚上去钱柜。”

    “陈姨今天估计会过来。”

    “我说你最近是怎么了，叫你出来总是找借口。”程然又听到程芸汐拒绝的话，声音不自觉就提高了几许。

    “没有，好朋友后遗症。”程芸汐却只能打哈哈，她也不知道怎么跟程然开口。

    “我说，是不是小宇不让你来啊！都多少年了，人家吴少当年也是跟你闹着玩呢！”

    当年吴少有追过程芸汐，不过他们几人都觉得玩笑的意味多一点，程芸汐自己也是没有在意。

    “姐，你想象力真是丰富！我只是犯懒，懒得动而已！”

    一阵稀稀疏疏的说话声，然后程芸汐听到熟悉的儿话音，“小汐汐，你不来我一个人好孤单的。”

    那原本硬朗的声线，因着某个人刻意压着嗓子，撒娇的意味就显得浓厚。然而听者却是下意识的抖抖肩，然后用十分认真的语气回应道，“小疯子，你何时长大，何时我就唤你一声姐夫。”

    “暧，小汐汐，叫得真好，在叫一遍，姐夫买糖给你吃！”

    “我说，席洛风，你好意思嘛，堂堂七尺男儿却学娘娘腔。难怪你跟程然还是纯洁的男女性朋友关系。”

    程芸汐把“性”字咬的特别重，语气里满满是揶揄。她一对上席洛风，脑子里的捣乱因子就冒出来，忍不住就要跟他调侃，刚刚紧绷着的情绪渐渐放松下来。

    “毛爷爷教导咱们，革命的道路充满艰难与曲折，我仍要一如既往的努力着。革命的精神，精神知道不？”

    标准的京腔一字一句传到程芸汐耳里，不由便想起席洛风那幅总是噙着抹不羁笑意的桃花眼，想着他定是咧开嘴角浅浅笑着，眉头扬起的弧度也是不羁的。不过，他眼光落点，一定是在程然身上，无论他在哪里，与谁玩笑着，他的眼里都只能够装得进一个程然。

    作为旁观者的程芸汐，早已经习惯了，只是疑惑着，程然为何始终没有承认他！

    “小疯子啊，以你的龟速，我怀疑等到我儿子叫着妈妈了，你仍然追在老姐背后默默爬着！”

    “你儿子？莫非你们中奖了？”

    席洛风音调忽的拔高，程芸汐只感觉耳朵被音质给刺激了下，于是把话筒拿开一点距离，“小疯子，你这么激动干嘛？”

    “你们不会真的中将了吧！小宇是怎么搞的，也不知道注意点，现在的小孩子啊，一点都不让人放心。”

    程芸汐摆摆头，学着席洛风的话对着嘴型，觉着自己的行为过于幼稚，于是眉梢间便盈满暖意。

    弯起的唇角还未放下，便听到席洛风一惊一乍的声音，“仁嘉，你喝的是我的酒，我的初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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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那个卡其色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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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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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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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难免会惊慌失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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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是否能算做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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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浓浓涩意涌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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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又酸又涩在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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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怪异的三人组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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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朋友间欢欢闹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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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 无法逃避的相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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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 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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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 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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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 冥冥之中天注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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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 惊险之中的淡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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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 像你一样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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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 陆仁嘉番外-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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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 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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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 我爱我家和爸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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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往事是否如风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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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 爱应该是尊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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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 为何是彼此猜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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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 千千心结可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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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 丁晨颖番外-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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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 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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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 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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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 巧笑嫣然的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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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 微妙的化学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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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 瞬息变换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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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 变化也许不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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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不知是谁更冷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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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 终归是宣泄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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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 学会理解与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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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 猜来猜去很烦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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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 状况却急转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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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 那许多年的愤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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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 鸣潮暗涌一齐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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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 晦涩难言的卑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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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 有话还得好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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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 何禾禾与陆呈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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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 姐，你睡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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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 意外却猝不及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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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 那些眼泪窜成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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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 泪流满面的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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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 阳光总在风雨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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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 有些决定明朗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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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 人人都说他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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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 终究有人会心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