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纯属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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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引子

﻿女先知来拜见罗马国王了。罗马城内的行人纷纷为法力无边的女先知让出一条宽敞的道路，先知的威严与神圣令他们侧目。

    凡人怎敢直视

    “神的女儿”呢？反到是先知身后的，宛如缪斯女神般的九位侍女吸引住了人们的目光。

    这九位年轻美丽的少女手中各捧着一个卷轴，紧跟于女先知的身后，风尘仆仆地直奔国王的宫殿。

    女先知向罗马国王塔魁尼阿斯献上《圣书》九卷，称书中载有神谕，能预知罗马今后的各种劫难，危难之际查阅此书，定能找到解救之法。

    塔魁尼阿斯国王倍感欣喜，欲立即阅读，却被女先知阻拦。先知请求国王购买此书，不过索价甚昂。

    国王犹豫良久，终因太贵，把她拒绝了。女先知一怒之下，焚毁其中三卷。

    一年后，女先知再次向国王出售《圣书》剩下六卷，索价如故。罗马国王塔魁尼阿斯仍嫌太贵，又拒绝了她。

    之后，又有三卷被焚。再过一年，女先知向国王出售《圣书》最后三卷，索价依然如故。

    国王害怕神谕被毁，终以九卷的价格买下三卷。祭祀后，藏于卡皮托山的朱庇特神殿内。

    此后不久，女先知乘圣光而去，回到了众神的国度。而罗马再也没有先知诞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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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离婚大战

﻿从壶嘴中冲出的水柱在服务生颤抖的手里变得断断续续。杯中的茶叶在热水中翻滚，一不小心，水溢出杯沿，向桌面扩散开来。服务生顿时慌了，连忙用抹布拭去桌面的水渍。不知是什么令他如此害怕，平时一向动作熟练的他，竟将水抹到了客人的名牌西服上。

    “对……对不起，先生！”

    又是慌中出错，他竟然想用手中的抹布去擦拭西服。

    “算了，算了。”客人及时推开了他的抹布。

    “滚！”

    一声喝令，服务生如得解脱般地瞬间溜出了茶楼的雅间。

    客人很不自在地松了松领带，毕竟平日里没穿过如此束缚的装束，高档衣料似乎令他脖子发痒了。再看这位客人，四十来岁，除了结实的身体与嘴上那一撇酷似斯大林的胡子外，没什么引人注意的地方了。这一带人人都认识他，不仅因为他与全真教创始人王重阳同名，更因为他是当地黑势力“白虎帮”的首领――一个黑吃黑，杀人如麻的恶棍。今日如果不是王重阳将与一位重要人物见面，没闲心生那服务生的气，不然，服务生明天必定横尸街头。

    黑道兄弟皆知，王重阳与其妻宋瑜已经分居多年。宋瑜出生书香门第，下嫁小学文化的王重阳后生有一女，取名王玉婷，而后又下海经商，成为一名女商人，颇有家资。居闻王重阳的头几笔大交易均由宋瑜赞助，虽然夫妻已分居，但宋瑜依然暗地里替王重洗钱。警方也曾因此介入，不过调查没有结果。

    而王重阳今日要见的正是久别的妻子宋瑜。但不是为了再续夫妻情份，而是要结束拖累双方多年的夫妻关系。

    悬于门梁上的风铃发出音乐般的悦耳声响，进来一位女士。白色高跟鞋与木地板碰撞出的富有节律的脚步声令王重阳这个见惯无数大场面的黑道老大紧张起来，他不敢直视她，心里却默念出数十种开场白。但是还未决定使用哪一种，女士已在他对面的木椅上坐下了。

    “我从百忙之中挤出时间来见你，就不要废话了。”宋瑜抢在王重阳前面，先开了口，“你的财产我分文不要，我只要女儿跟我走。只要你答应了，我就再送一百万作为你‘梅开二度’的贺礼，你看怎么样？”

    多年的商战与对“不务正业”的丈夫的心灰意冷，练就了宋瑜的干练与冷傲。黑色卷发在从窗外透进的柔和光芒中散发出神秘的光辉。至少在王重阳眼中，宋瑜就如同女神般的存在，所以这个冷血的杀手虽漠视一切，却在她面前臣服。

    王重阳沉默了半晌，茶杯握在手中，却喝不下一口，茶水渐渐失去温度，快凉了。

    “老婆……我们也是二十年的夫妻……”

    “十七年。”宋瑜纠正道。

    “是。十七年。我知道，你从来没爱过我，这么多年来委屈你了。我也知道，你与你的老相好一直有联系，你想和他结婚。如果这是你的心愿，我不反对，谁让我欠了你的青春呢？不过，离婚可不可以等两年，等女儿大些了再说。”

    “等两年？等两年女儿就跟你学坏了！”一提起女儿，宋瑜总有说不完的愤怒与冲动，女儿的教育问题长久以来是她的心病，“在来这见你之前，我与玉婷的班主任通了电话。老师说，我们女儿对同学粗暴、早恋、聚众斗殴，在学校搞帮派……这是女孩子做的事吗？都是跟你学的！今天她又没去学校。女儿一天天大了，不能这样下去了。唯一能改变她的就是良好的家庭教育环境，有品德优良的父母！”

    “是，是。你说得对。”

    王重阳只在老婆面前低头，在黑道中已是公开的秘密。宋瑜在外面有男人的事更使王重成了笑柄。王重阳怎么可能容忍这个男人存在于世界上呢？他每天都想着把那个奸夫揪出来，大卸八块，拿去喂狗。无奈，洞察先机的宋瑜及时阻止了他将想法变为行动。王重阳没有办法，谁叫自己的黑帐握在宋瑜手中。

    王重阳接着说：“老婆，这些年来我对你怎么样你都明白。我怎么说也是一帮之主，有头有脸的人物，你看别人是怎样享受的，花天酒地不是么？还有二奶、三奶、四奶……再看我，我有把外面的女人带回家吗？我外面有女人吗？你那个情夫的底细我可查得一清二楚了――他带着个和我们女儿差不多大的儿子，虽然现在独身，不过他好像还没离婚……”

    不等王重阳继续贬低他的“情敌”，宋瑜从高级提包中拿出一叠照片，扔在了桌上。照片中的画面全是王重阳出入各类娱乐场所，与众女郎寻欢作乐的情景。王重阳顿时哑口无言，场面变得颇为尴尬。

    就在王重阳琢磨着怎么下台之际，宋瑜的电话铃声替他解了围。一看来电号码，她还来不及接，就想着离开了。是谁打来的，王重阳心里立刻有了数。

    “第三者的地位就是不一样。新人胜旧人啊！”

    “你说话怎么这么难听？按顺序，我在认识你之前就认识他了。”

    言下之意，王重阳这个正牌老公到成了“第三者”。

    “好，我不这样叫行了吧！我叫他‘疯子’。这可不是我发明的，他身边的人都这样叫的。”

    “你们这些人真是不可理喻！”宋瑜狠狠瞪了王重阳一眼，“他只是心醉于发明而已。他不是‘疯子’，是科学家。”

    门梁上的风铃“叮叮咚咚”的杂乱音符带着宋瑜远去的脚步声渐渐消失了。茶楼雅间又恢复了一个人时的宁静，王重阳点燃一只香烟，吐出一股浓气。又谈吹了。王重阳盘算着如何安排下一次见面，一定不能离婚，宋瑜是他一辈子的最爱。

    手机突然叫起来，打断了他的思路。王重阳这才记起今天还有个女儿的重要电话。

    “喂，玉婷吗？你打来得正是时候，你妈刚走。她还为你的事发了阵火，你要小心了。”

    “妈妈那边的事就靠爸爸你美言了。我们还是说正事吧！”电话那边传出的女孩声音俏皮中带有几分成熟，“宏义帮的垃圾已经来了。”

    “来了吗？多少人？”

    “还很远，看不清楚。有百来人吧！”

    “你没有问题吧？”

    “放心啦，爸爸！解决宏义帮小意思。我们的兄弟也不是吃素的。”

    “爸爸信得过你，你全权处理好了。”

    “就等你这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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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黑帮小姐

﻿挂断电话，王玉婷的脸上掠过一丝冷笑。远处有一大群人正杀气腾腾地向这边移来。

    事件的起因非常简单。宏义帮的几个小喽罗在白虎帮所管辖的夜总会里醉酒闹事，白虎帮的兄弟把他们好好“教育”了一番，本来就有过节的两帮就这样起争执了。两位帮主约定，两帮在今日决战。为了不受警察干扰，顺利决出胜负，地点就约在了市郊的一座无名小山上。王重阳对这次决战非常重视，亲自从帮中挑选数百不怕死，又能打的弟兄，他本人也将出战，一显身手。这也是他当上帮主以来第一次亲自上阵。不过，天不遂人愿，宋瑜忽然相约，打乱了王重阳的计划。

    半山腰处有一小公园，因为地处偏僻，所以到这公园来的人很少，但在附近，也算比较开阔的地方了。公园角落处有一悬崖，有座凉亭建于崖边上。由于无人管理，凉亭已经残破不堪，四根圆柱上的红漆脱落得快差不多了，凉亭四周布满枯枝败叶，轻风一过，干硬的黄叶剐着地面，发出难听的哀怨声。凉亭外立着几百名彪汉，使公园里的气氛压抑、不安。

    亭中坐着一名少女，短发，学生打扮。书包还放在石桌上，书包旁横着把军刀，没套刀鞘，明晃晃的锋刃在和煦的阳光中闪着刺眼的银光。少女身旁还有一人，看衣着也还是学生，模样挺斯文的，只是他似乎很不自在，抿着嘴唇，捏着书包带子的手已经握出汗来。毕竟是没见过这种场面的人。他叫赵弄潮，在学校是品学兼优的“三好生”，学习年年第一，各类知识竞赛也处处得奖，深得老师们喜爱；但同时，他又是白虎帮帮主之女－－“校园女霸王”王玉婷的第十五任男朋友，这个身份让许多人都瞠目结舌。

    宏义帮的人马已经聚拢过来，人数比预计的要多出许多，也有数百人。领头的是名少年，提着□□，一身黑红相间的运动服令人忆起了旧时候斩人首级的刽子手。

    赵弄潮注视着位与自己年纪相仿的少年，越看越眼熟。

    “很眼熟是吧？”王玉婷看出了男朋友的疑惑，“不记得了吗？他是三班的陈志呀！也是我常提起的‘奸夫之子’。”

    经这一提醒，赵弄潮想起这人了――三班的陈志，与王玉婷齐名的学校问题人物。王玉婷之所以时常将他挂在嘴边，因为他是王玉婷母亲情夫的儿子。想不到他是宏义帮的人，真是冤家路窄。

    双方人马越靠越近，各类凶器的冷光也逐渐闪露出来。陈志一声咆哮，带领宏义帮几百名打手冲了上去。白虎帮的兄弟们哪会等着让人来杀，用不着王玉婷下令，他们自会解决。两路人马犹如两股方向相向的巨浪，最终撞在了一起。顿时，金属碰撞声，喊杀声，惨叫声不绝于耳。

    依然坐于亭中的王玉婷不仅不急于应战，反而多了几分闲情逸致，竟喝起啤酒来，两帮的血拼似乎与她无关似的。一旁的赵弄潮却被急坏了，眼见着宏义帮的陈志连伤数十白虎帮的兄弟，他却无能为力――王玉婷没给他任何武器，手中唯一还能有点用的只剩笨重的书包了。是用书包当盾用，还是用它砸向别人的脑袋呢？

    陈志的表现也令赵弄潮惊讶。这个人在学校以打架而闻名，但与王玉婷不同，在同学间的传闻中，陈志的风评很好，特别是在女同学的心目中，更是护花使者般的人物。赵弄潮也曾听说过陈志在晚自习后暗中保护家住偏远的女同学的事。陈志打架时的模样他也曾见过，不过怎么也没有今天这么狠，可以是用了□□的关系吧！挥舞利器的他，浑身上下充满了杀气，凶狠的眼神，毫不留情的动作，活像见到了仇人一般。陈志与白虎帮有仇？赵弄潮忽然闪过这个念头。这也不是不可能的，由于宋瑜与陈志父亲的关系，白虎帮帮主王重阳曾多次叫嚣要杀了陈志的父亲陈永义。这样陈志会加入与白虎帮对立的宏义帮就不难理解了。

    手中的啤酒还未喝下半听，王玉婷似乎已感到乏味了，寂寞了很久的军刀终于被握进她的手里。刀身磨得很亮，映射出王玉婷冰冷的双目。余下的啤酒也没浪费掉，金色酒液在阳光下，刀身银白的反光中，发出别样的光彩。经过酒精洗礼的刀，除去孤冷外，又增添出狂傲的气质了。它与它的女主人正好相反，王玉婷天真俏皮的神色已经沉下，只留下冷酷还在脸上。

    四名宏义帮的小角色不识实务地选在这个时候杀了上来。他们挥动着钢管、西瓜刀，以及赵弄潮叫不出名字的什么刀，一起向王玉婷砍来。王玉婷轻盈地一侧身，闪过了第一人的刀刃，一挥刀，倒下一人。第二人趁着她还未站直身子之际从侧面攻来，王玉婷一抬手，用刀挡住了他的刀，身子一弯，直逼毫无防守的身体，对方只得发出惨叫。接着，又一个回旋踢，身后敌人的利器被踢飞数米之远，借着转身速度，一刀斜劈而下，在对方胸膛划出一道鲜红的印迹。还有第四人，王玉婷根本用不着出手了，她只将刀尖指向那人，这个可怜的黑社会下级成员立刻浑身发软，连滚带爬地逃命去了。

    眼前的人真是女孩子吗？其实赵弄潮不止一次这样问过自己。黑帮老大的女儿一定有着与众不同的成长经历吧！

    凉亭外传来一连串悲惨的叫声，白虎帮的人相继倒下，他们在地上痛苦地挣扎，幸运点的已经昏迷过去了，伤人者特意刀下留情，尽管凄惨，却没有人丧命。

    陈志踏过伤者的身体一步步向凉亭走来，艳红的血顺着刀刃在地上滴出一个又一个圆点，冷峻的目光直盯着亭中的王玉婷。

    这是挑战。王玉婷的脸上立刻浮现出冷冷的笑意，这个挑战――她接受了。

    两柄利刃在数次交锋后都没能达到预期的效果，每次攻击都被对方巧妙地化解了。王玉婷与陈志谁都没战到便宜。

    “道上的兄弟该怎么评价今天的决斗呢？”两刃相交，陈志在交叉的刀刃间对着另一边的王玉婷笑道，“‘龙风斗’，这个名称不错。”

    “你龙我凤吗？自作多情。你还真把自己当龙了！”王玉婷露出讥讽的笑意，“一个‘奸夫之子’也配与本小姐平起平坐？”

    奸夫之子！陈志脸上立刻涌出怒气，“奸夫之子”四个字实在太刺耳了。

    陈志纵身一跃，挥刀猛砍下去，王玉婷挪动轻巧的步伐，刀锋从她身边滑过，落在凉亭前的石阶上，碰撞处闪耀出了几颗明亮的火星。正是机会。此时的陈志处于无法防卫的姿势，位于其后侧的王玉婷有了绝好的攻击时机。

    本以为胜券在握了，谁知，陈志不顾会失去平衡的危险，挥刀横挡，拦住了王玉婷的攻势。两刀碰撞的一刹那，给了陈志一个支点，陈志跃起，对准王玉婷软弱的腹部一个弹踢，王玉婷在惊讶中身子往后倒去，用后空翻躲过了陈志的脚力。可是，还未来得及站起来，陈志已来到自己面前，锋利的□□已朝着头顶劈来。

    躲不过了！

    王玉婷用军刀接下了这一致命一击。

    好强的力！

    托起刀柄的双手顿时感到一股酸麻。

    苦战！王玉婷脑中闪过这两个字。陈志分明是想要她的命。

    这时，山下隐约传来警车呼鸣的声音。声音虽然不大，不过走在黑道上的人却对这种声音极为敏感，它令杀昏了头的人清醒过来了。

    王玉婷知道大事不妙。

    警察怎么到这来了？有人报警？她环顾四周，没觉得谁有可疑。当然，现在也不是捉内鬼的时候，被警察抓住，什么鬼也捉不成了。

    “下次再分胜负。”

    “后会有期。”

    王玉婷与陈志作了短暂的告别，迅速重整各自人马，绕开警方视线，往山下逃去。

    赵弄潮慌慌张张地删掉手机上的拨号记录，跟着王玉婷一同离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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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意外发生

﻿几只麻雀在废旧仓库的屋顶上叽叽喳喳地唱着只有它们自己才听得懂的歌谣。仓库四周的绿地上点缀着白色与黄色的小野花，清风抚过，花朵与草叶在风中摇曳，给宁静的市郊增添了几分生气。白色宝马独自呆在路旁，阳光为它贴上树叶的阴影。它在树阴下怡然自得，一边等待它的主人，一边享受着这难得的闲暇与舒适。

    这座仓库也并非普通的仓库，虽然有着朴实的外表，但里面却是经过精心设计和改造的。它是宋瑜赠与情人陈永义作实验室之用的地方。有谣传说，陈永义在做放射性实验；也听说，他在研究武器，与白虎帮表面不和，实则相互勾结，私制军火。反正附近的居民都不敢靠近这里，他们时常听见仓库里传来奇异的巨响，近几天更是如此，每日不断。

    被阳光笼罩的道路尽头现出一个黑色人影，最初远远的，后来慢慢向着仓库靠来。从光晕中走出一位少年，黑红相间的运动服上贴着凝固的血块，在风中沉重地摇摆着衣角，手中已收入刀鞘的□□还残留着杀气，指间的血迹虽已洗清了，但在飘着淡淡草香味的清风中依然散发着难以掩饰的血腥味。

    陈志在白色宝马前站立了几秒，这辆车他是认得的――宋瑜的车。车还停在这里，看来宋瑜还没走。陈志有些犹豫了，自己是否应该现在进去，对宋瑜这个女人，他始终无法面对。

    推开门，白色高跟鞋还在鞋架上，宋瑜果然还在。陈志立刻警慎起来，刚想踏出第一步，却被一团毛绒绒的东西绊住了，低头一看，原来是只又肥毛又长的白猫。小猫“喵喵”地叫着，在陈志两腿间窜来窜去。

    “球球，你这样我很容易踩到你的。”陈志笑咪咪地抱起球球，放到墙角，把平时它最爱玩的毛线球递到它的小爪前。这可是他们家的小淘气，没事就爱捣蛋，却又是个开心果。陈永义怕它影响实验，又舍不得丢，只得将它永远关在实验外了。

    整个仓库分为两个部分。以大门为基准，靠门处为家居部分，陈永义与陈志的饮食起居，日常生活都在这里进行；往里是实验室，占着仓库绝大部分空间，陈永义进去后，通常几天几夜不会出来。至于实验室里有些什么，除了他本人外，也只有宋瑜进去过，陈永义在搞什么研究，身为儿子的陈志根本无心过问，宋瑜又不懂，世人也就更无从知晓了。

    换上拖鞋，陈志小心翼翼地经过客厅前的玄关，往属于自己的房间走去，尽量不惊动客厅里的人。可是……

    “小志回来了吗？”客厅里的女人问道。

    还是被发觉了。陈志只好回到客厅门前，在门外礼貌地打招呼：“是我。宋阿姨。”

    “这么早就放学了？”

    “嗯。老师开会去了，所以只上了一节课。”

    今天陈志根本没去上学，反到是在郊外与宋瑜的女儿王玉婷打了一架，这件事当然不能让宋瑜知道。不过，陈志却不知道宋瑜今天才与王玉婷的班主任交换了意见，凭她与陈永义的关系，自然也顺便询问了一下陈志的近况。陈志的谎言在她面前怎么会说得过去呢？

    宋瑜没有揭穿他的谎言，只是脸色微微一沉，不说话了。陈志察觉出她的不悦，对宋瑜本来话就不多，这下变得更加沉默。到是客厅里的陈永义一直是一脸喜色。多年来，为了研究，陈永义总是将疑惑、烦恼、焦虑挂在脸上，四十多岁，正值壮年的他已快变成满头白发的老头儿了。蓬乱的灰白头发，不修边幅布满细纹的脸，黑色镜框的方形近视眼镜，是他的一贯特征。陈志常常思考，宋瑜究竟喜欢父亲哪里了？不过今天的陈永义却与往常不同，不仅理了发，修了面，更重要的是那脸久违的笑容又回来了。陈志预感到，今天对父亲来说一定是个特别的日子，搞不好会向宋瑜求婚。既然这样，自己更不应该出现在这里，他自认知趣地消失在了两人视线内。

    陈志的房间在玄关的尽头，与客厅不相连。在这个只有八平方米的小屋中放着一张窄窄的单人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一个书架。书架里只摆着零星几本厚薄不一的崭新的书籍，其余空间全被大大小小的各类武术比赛的奖杯占领了。墙角很杂乱，各种运动器材像垃圾般地堆在那里，带腥味的□□被随便擦拭一下后，也扔到里面去了。

    今天父亲叫宋瑜来究竟有什么事呢？陈志躺在床上，望着开花板发呆。自从小时候母亲丢下他们父子，一去不回后，宋瑜便走进了他们的家庭。她与陈永义的过去，陈志不想了解，在他的记忆中，原本因母亲出走而面临破碎的家，由于宋瑜的出现避免了毁灭。宋瑜给他母亲般的关怀，为他买最好衣服，让他念最好的学校，当发现他对武术颇感兴趣后，四处托关系，使他成了武术名家的徒弟；而父亲因资金短缺而中断的研究也能得以继续了。因此，他并不讨厌宋瑜，就算她成为自己的继母也不讨厌。可是，陈志与宋瑜之间仍有隔阂――毕竟宋瑜不是亲生母亲。

    陈永义带着宋瑜往实验室走去。宋瑜好奇地跟着他，看他神神秘秘的背后究竟玩的什么花招。

    实验室厚重的滑门被缓缓拉开，里边明亮的灯光从开启的门里汹涌地冲出，才习惯了仓库的黑暗的宋瑜不得不用手挡住强光，以保护美丽的双眼。里边的各种仪器闪烁着五颜六色的光芒，在仓库昏暗的布景下，就像见到了都市的夜景。

    宋瑜怀着无限好奇进入了实验室。虽然她也曾来过几次，但这次看到的景象截然不同。实验室中央多了个银灰色，貌似小飞船的物体，金属外观，线条呈流线型，有一辆奔驰大小。

    它吸引住了宋瑜所有的目光，她围绕着它慢慢欣赏，猜不透是用来做什么的。

    宋瑜正想问，陈永义已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了：“瑜，你所见到的是本世纪最伟大的发明！它的出现将比爱迪生发明电灯，爱因斯坦提出相对论更具时代意义！它将改变一切！”

    “那么这究竟是什么呢？”宋瑜的好奇心已被提到顶点。以前，当她问起陈永义在发明什么时，陈永义总回答说在研制一种全新的交通工具。什么才是“全新的交通工具”呢？再将这奇怪的东西仔细观察一番，从外观上来说，它确实有点类似交通工具。

    陈永义露出严肃而神秘的神色，回答说：“它就是传说中的‘后悔药’。”

    “后悔药？”宋瑜更加感到不可思议。

    对宋瑜的反应，陈永义并不感到意外：“当人们做错一件事的时候，是否想过要重来一次呢？可惜，时光是无法倒流的，错依然是错，于是人们只能后悔，只恨世上没有‘后悔药’可吃。”

    “你是说，它能令时光倒流？”宋瑜感到自己正在踏入一个科幻故事。时光倒流？时间机器？这是多么遥不可及的事情。

    陈永义摇了摇头，花白的头发也随之微微颤动：“它可没那么厉害。时间怎么可能逆向运动呢？它只是个把人送到过去或未来的工具。不过，这已经是惊人的发明了，足以改变全世界！”

    陈永义得意地欣赏着自己的创造。宋瑜注视他胜过了注视眼前的奇异发明。她看到了陈永义难得的笑容，这种发自内心的，敞开心扉的笑容，令她也感到高兴。穿越时空，这不是陈永义从小的梦想么？记得他俩最初相遇时，宋瑜心底也曾嘲笑过这一不切时实际的想法，但后来却被陈永义向着梦想不断努力的精神与行动打动了，最后竟由嘲笑变成了全力支持。

    “它应该还有什么缺陷吧？”宋瑜轻轻抚过时空机的舱门，光滑的表面触感极好，虽有金属光泽，却没有金属的厚重感，很轻，是一种奇特的合金。舱门是开着的，里面有两个座椅，还有各种各样的复杂仪表。

    见到宋瑜有兴趣，陈永义更来劲了。

    “刚出现的新事物都不可避免的存在许多缺点。这东西毕竟是我一个人搞出来的，很多运算都无法计算全面，所以缺点自然一大堆。主要缺点有两个……”说到这里，陈永义咳嗽了几声。可能是兴奋过度，几夜都没睡好的原因，才说几句话，喉咙就如火烧般的疼痛。

    “永义，你没事吧？”宋瑜关心地问道。

    “没什么。”陈永义清了清嗓子，声音顺畅些了，“我去倒杯水来。”

    趁着陈永义出去倒水的机会，宋瑜更加靠近时空机。它真的可以穿越时空吗？她万分好奇，一脚踏进舱门，坐在了驾驶座上。眼前是无数凸起的指示灯与一个接一个的小银幕，只不过现在它们都还没有光彩。宋瑜仔细观察它们，猜测着它们的用途。

    这时，一个小小的白色身影躲过宋瑜的视线，窜进实验室里了。由于门太重，陈永义离开时没能将它关牢，球球――这个陈家的小捣蛋，透过门缝，溜进来了。实验室里闪烁的各色彩灯对它来说有着致命的吸引力。时空机操纵台上交替发光的红绿灯就像有规律地运动着的猎物，把球球蓝汪汪的圆眼睛吸引住了。它全神贯注，死盯着这只“漂亮的猎物”，伏下身子，看准时机，一个冲刺就扑了上去，跃上操纵台，对着指示灯又啃又咬。旁边的灯亮起来了，它就用爪子按住它，作为新猎物。操纵台上的灯一个接一个地亮起来，它就一个接一个地咬，从左边窜到右边，又从右边回到左边。

    球球的恶行并没有引起宋瑜的注意，她的目光都集中在时空舱内。

    忽然，舱门关闭了。

    宋瑜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她想打开舱门，可是办不到，她根本不知道方法。原本暗淡无光的指示灯亮起来了，灰暗的小屏幕上也出现了奇形怪状的图形。这台机器正在启动。

    “永义！永义！”

    吓慌了的宋瑜死命捶打舱门，希望陈永义能听见。

    传送舱四周显现出无数根如电流般飘浮着的蓝色光束，巨大的磁场正围绕着它逐渐成形。球球全身的毛都竖立起来了，它跳下操纵台，从门缝中挤了出去。

    茶杯掉在地上，里面的热水流了一地。陈永义看到实验室里的蓝光，整个人都呆住了。几秒后，他才反应过来，直奔被球球搞得一团糟的操纵台。他妄图阻止机器运转，可惜，程序已经执行过半，无力回天了。

    转送舱瞬间爆发出刺眼的强光，陈永义捂住双眼，不让它们刺伤眼睛。强光过后，转送舱以及宋瑜已从这世界上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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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时空机器

﻿白虎帮将陈永义的实验室围了个水泄不通。翠绿的草坪已变得不成样子，白色小花被践踏在皮鞋下，发出无声的惨叫。住在附近的妇女抱着小孩，从老远就绕道而行。屋里的人纷纷锁紧自家门窗，就如主人早已远行，至今未归一般。还有一些人则暗暗欣喜，自己的预言应验了――与黑社会老大的女人有染，迟早都不会有好下场。人们只顾着自己，竟然全都忘了报警，毕竟白虎帮谁也得罪不起呀！或许他们是故意忘记的也说不定，附近的人们个个都恨不得总在半夜制造噪音的陈永义早点消失。

    仓库里传来兵器碰撞声，接着是一声痛苦的喊叫，□□掉在冰冷的地面上，在封闭的空间内发出清脆的回声。陈志退到墙角，最喜爱的运动服上被割出两道丑陋的裂口，殷红的血从裂口中流出，左肩与右臂的巨痛提醒着陈志，眼前对手的实力远在自己之上。刚入黑道时，就听说过年轻时的王重阳如何“天下无敌”，他总把这些当成夸张的传说。今日是自己轻敌了，才几个回合竟已无还手之力。

    拭去刀身上的血迹，印上“红花”的白色手绢被扔在地上，它已经没用了。这把加长西瓜刀已经跟随王重阳多年，刀柄的棱角已被磨成圆弧，刻在上面的简单纹饰也模糊不清了，不过刀身依旧如银镜般明亮，刀刃的锋利程度也不逊从前。许久没有一展身手的王重阳感到一股电流瞬间窜遍全身，这是种久违的兴奋感――能令陈志这样的“帮会新星”败在自己手上，证明自己依然宝刀未老。

    不过，陈志并不是他此行的目的。他的目光迅速落到陈永义的身上。这个落魄的知识分子两手举着扳手，竟意图以这一可笑的武器与王重阳对抗。王重阳根本不把他手里的玩意儿放在眼里，一步一步向他逼近。陈永义哆嗦着双腿，不住后退。他有些后悔了，本来自己是出于责任与一片好意才打电话告之王重阳，宋瑜出意外的事的，不想竟招来杀身之祸。王氏父女压根就不信关于时空机器的说词，硬认为是他把宋瑜给藏起来了。

    陈永义举起扳手向王重阳挥去，他那笨拙的动作在王重阳眼里犹如龟速。手腕一阵巨烈的胀痛，一声惨叫，扳手掉在地上，险些砸到自己的脚。

    “放了我爸爸！”

    陈志挥刀冲向王重阳，忽然一人挡在自己身前，陈志与她刀刃相交。这一运动，伤口更加出奇的疼，更多的血流出来了，特别是左肩上这刀，差点伤了他的颈动脉。如果没有伤，小胜挡路的王玉婷把握很大，但现在……

    陈永义的衣领被王重阳死死揪住，他整个人都快被提起来了。陈永义终于有了近距离观察“情敌”的机会，可他却无法直视王重阳，王重阳嘴唇上的那把凶狠的大胡子令他感到万分恐惧。

    “你把我老婆藏哪儿了？”

    “我……我真没藏她！”

    “那她在哪儿？”

    “……古……代……”

    “古代？这种鬼话也能叫我相信？你也太小看我‘新疆人’王重阳了！”

    “新疆人”，王重阳的绰号，因其极富特色的大胡子而得名。

    “爸爸，不要跟他们废话了。”负责压制陈志的王玉婷明显失去了耐心，“宰了他们。你杀大的，我杀小的，我们一人一个。”

    “不愧是我女儿。正合我意。”王重阳用冰冷的笑容赞同了王玉婷的提议。

    王玉婷得意地望着负伤在地的陈志，假如公平交手，要胜陈志并非易事，但从踏进黑道的第一天起，“公平”二字已经被字典除名了。陈志也明白这点，以王玉婷的作风，一定会手起刀落，毫不留情。

    陈志偷偷摸出藏于背后的小匕首。他估计王玉婷第一刀会对准自己脖子斜斩，只要躲过这刀，运气好的话，能混个鱼死网破的结局。

    “王叔叔！”

    门外忽然有人大喊，一位少年站在了客厅门口。屋里的情景把少年吓了一跳，陈志负伤坐在地上，鲜血不止，随时都有被王玉婷了结的危险；王重阳的刀架在陈永义脖子上，陈家父子命在旦夕。

    王重阳心中奇怪，明明已命手下把好出口了，竟然还有人进得来？回头一见那少年，心中疑惑自然解开――原来是赵弄潮，王玉婷的男朋友。

    赵弄潮庆幸自己来得正是时候，再晚来几步恐怕要出命案了。

    “王叔叔，请不要冲动。先查明宋阿姨的去向才是大事。不管怎么样，陈志和陈叔叔是不能伤害的。第一，背负人命官司对追查宋阿姨下落不利，因为警察对您的追捕会妨碍您寻人；第二，宋阿姨回来了，您也不好交待；第三，宋阿姨去哪了只有陈叔叔知道，要是陈叔叔有个三长两短，线索不就断了？所以，请您考虑一下。不如坐下来慢慢谈？”

    赵弄潮的三大理由似乎将王重阳说动了。王重阳想了想，最终松开了陈永义。他扶起因与陈志搏斗而变得东倒西歪的桌椅，看起来略有所思。赵弄潮暗喜，王重阳暂时放弃杀念了。

    在王玉婷交往过的十多个男友中，赵弄潮是王重阳最为欣赏的一个。“是个很有头脑的人”，这是王重阳对赵弄潮的评价。他曾想让赵弄潮到白虎帮里担任“纸扇”，可惜被婉言拒绝。不过王重阳从未放弃这个打算，只要他继续与王玉婷保持关系，加入白虎帮是迟早的事。

    “都过来坐吧！”

    听到王重阳说出平和的这句话，赵弄潮舒出口长气，眼前的危机总算被“说”过去了。到是王玉婷很不乐意，嘟哝着嘴，回到父亲身边。

    陈永义为儿子作了简单包扎，把血止住了。他从心底感谢赵弄潮，要不是他，他们父子已经命丧九泉。他已决定，改天一定要登门拜谢。不过，陈志心里的想法却与他父亲不同，他望着赵弄潮的侧脸，无邪的笑容在陈志眼中绝非这么纯真――以赵弄潮进门时的角度，绝对能看见自己藏于身后的匕首。他救的人不是陈志与陈永义，而是王玉婷。

    虽然赵弄潮暂时平息了两家的杀戮，但新的麻烦又随之而来。王氏父女根本不信陈永义的解释。老实说，时空机器的说法连赵弄潮自己都没法相信，更别说一向自以为是的王家父女俩了。看来自己还真说对了――果真是“慢――慢――谈――”

    ……

    张教授是某大学历史系的资深教授，长期从事世界史教学，对古罗马史更是研究多年，出版过《古罗马民俗文化史》、《民族精神与罗马帝国之兴亡》等学术性书籍，对古代语言也颇有研究。他也是陈永义的旧识，尽管对陈永义的某些想法无法表示赞同，但也不反对老友走自己的道路。

    “关于罗马城的建立，有一个广为人知的传说，说的是一对由母狼抚养的双胞胎的故事……”

    张教授两片薄薄的嘴唇慢条斯理地一张一合着。王重阳与王玉婷还未听上十分钟就已经昏昏欲睡了。

    昨天在陈家一战后，五人一直谈到深夜。最后还是赵弄潮发现实验室里装有监视器，用录像证明了时空机器的存在，总算打消了王氏父女的疑虑。根据系统记录，宋瑜去到了公元前6世纪的古罗马。陈永义决定等新的传送舱造好后，亲自去古罗马接宋瑜回来，可是王重阳却不同意。王重阳的反对是有道理的，他害怕陈永义一去不回，与宋瑜远走高飞了，所以坚持要自己去。而王玉婷女不离父，想凑热闹。陈永义争不过他们，只好将精通罗马史的张教授介绍出去，让他们趁再造传送舱这段时间恶补一下。

    陈志与赵弄潮也是听众之一。陈志是来保护张教授的，而赵弄潮纯粹为个人兴趣而来，对他来说，多学点知识绝对没有坏处。

    张教授也不理会这父女俩对自己是否尊重，到是常停下来与赵弄潮讨论，他与赵弄潮谈得很投机，赵弄潮对罗马历史的熟悉程度大大出乎了张教授的想象。

    半梦半醒间，王玉婷看到了赵弄潮的侧影――那家伙竟然在做笔记。她微微一笑，又睡着了。

    ……

    夜间的都市灯火通明，照得天边泛出七彩异光，那种光芒把星光全掩盖住了，让本应该宁静的黑夜也变得浮躁异常。记得小时候，时常仰望夜空，在满天繁星中寻找自己的星座，身边还有可爱的蟋蟀的伴奏，即使夜再长，也不会觉得孤独。

    整理完白天的笔记，赵弄潮关掉台灯，准备休息了。明天还要继续陪“皇太公主”读书，还是早点睡的好。

    忽然，门铃响起。

    是谁这么晚了还要到访呢？带着疑惑，赵弄潮打开了门。还没看清门外的人是谁，黑暗中，一个酒气熏天的女人立刻投进了自己怀里。赵弄潮吓了一跳，再一看，她不就是刚才正在想念的“皇太公主”吗？

    半扶半抱地将王玉婷弄进屋里，赵弄潮又找来热毛巾给她擦脸，发起酒疯的王玉婷实在很难侍候，等到毛巾变冷，一张脸也没擦干净。

    “怎么喝这么多？”

    “我……庆祝呀！”

    “庆祝什么呢？”

    “庆祝……”王玉婷傻傻的笑了，“我妈……走了！我……自由了！”说完，她又开始手舞足蹈起来。

    难怪她会高兴。赵弄潮想起以前王玉婷对他发的牢骚，她总闲宋瑜很烦，每天逼着她读书不说，还要管她穿，管她吃，管她交朋友。王玉婷称其为“女王”。她常说，妈妈是“女王”，爸爸是“女王的仆人”，自己是“女王的布娃娃”。

    “自――由――万――岁！”

    王玉婷冲着窗外大喊。赵弄潮急忙关上窗户，真怕她吵醒邻居和已经睡下的父母。

    “为什么……会喜欢我？”王玉婷捧着赵弄潮的脸，不经意间发出这样一问。

    双手覆在脸上的感觉很热，赵弄潮觉得脸快燃烧起来了。他知道，很多人在背后议论他们并不般配，很多人都说与不正经的王玉婷在一起是自甘堕落，还有很多人说多了也就不说了。赵弄潮有自己的理由，他想说，可是王玉婷酒醒后一定不会记得的，所以，他也不说了。

    少女温柔的手已经离开，炽热的脸也渐渐冷却下来。王玉婷趴在书桌上睡着了。赵弄潮凝视着这张难得安静的脸，轻轻地吻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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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意外再次发生

﻿指南针，准确无误。

    望远镜，镜片闪闪发亮。

    世界地图，绝对最新版的。

    上午六点三十分，王重阳带着女儿准时出现在陈永义实验室的大门外。此时，清晨的薄雾依旧笼罩着整座城市，它似乎还眷恋着昨夜的美景，久久不肯离去，直到东方地平线下射出的柔和金光将它驱赶，它才极不情愿地向光芒不曾触及的地方逃去。

    实验室里人不多，不过却热闹非凡。各种仪器发着或长或短，或高或低，不同频率的奇怪声响。上千盏指示灯争先恐后地一闪一烁，就算整个实验室已被白炽灯照得犹如白昼，也无法掩饰住它们的光彩。赵弄潮与陈志奔走于实验室各个角落，他们已经忙了一夜，扮演着陈永义助手的角色。实验室中央银灰色的传送舱特别抢眼，带着浓厚科幻色彩的造型令王玉婷想到名片《星球大战》，她真想问问陈永义，为什么一定要做成飞船的模样。

    八点正。传送舱与控制台主机开始进行插件连接。由赵弄潮、陈志完成。

    九点四十五分。传送舱与中央系统数据连接开始。主要操作者为陈永义陈博士。

    王玉婷无所事事地看着他们忙碌，她打出个呵欠，瞌睡虫还在身体里作怪呢！王重阳则无聊地在实验室里瞎转悠。他像一位严肃的批评家在欣赏艺术作品似的，观察着每一个显示器里的图表，尽管他根本看不明白。

    十点零五分。程序输入完毕，万事具备了。

    陈永义把两位乘客叫到身边，为他们作最后的说明。他低着头，像是对两位的密语：“你们听好了，这台机器有两个致命的误差值。一是时间误差，大概在正负五十年左右；二是空间误差，以预设目的地为圆心，半径三百公里左右。也就是说，并不能完全到达预想地点，具体情况怎样只能看运气了。”

    “照你的意思，我老婆也不一定在古罗马了？”王重阳怀疑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陈永义，虽然相信了时空机器的存在，他却永远无法相信陈永义的人品。在王重阳心中，自己是陈永义时时刻刻都想要谋害的对象。

    发现了他不怀好意的目光，陈永义立刻解释说：“小瑜……宋女士去的时空是千真万确，没有错误的。这个数据是传送舱着陆后，返回给系统的信息，并不是预先设定的数值。理论上，这个返回信息是不会出现错误的。”

    什么数值？什么信息？还要返回？这些东西让王氏父女一个头两个大。

    陈永义看看表，大半个上午已经过去了。

    “最后，我们再确认一次目的地。你们的目的地是公元前596年，罗马城西郊十五公里处，这也是小瑜……宋女士的传送舱降落的位置。由于存在误差，所以如果年代相差太远就立刻回来，我们会再出发一次，直到得到满意的结果。”

    “回来也有误差吗？”王玉婷好奇地问道。要是回到五十年后，那可就糟糕了。

    “当然有了。错误可以避免，误差却无法消除。不过程序会根据来时的路径进行自我修正，但在时间上仍有正负两年的差值，距离上也有半径五公里的范围误差。”

    接着，陈永义又将王重阳和王玉婷带到传送舱旁，详细为他们讲解返航时的操作方法。可惜，陈博士花上几天时间才想出的通俗说明方式，在那两位面前依然犹如对牛弹琴。王家父女似听非听，好似梦游。

    趁着陈永义与儿子，还有赵弄潮忙着作最后检查的时机，王重阳与女儿在实验室一角谈起他们自己的打算来。

    “陈永义很不可靠。”王重阳看陈永义忙碌的背影，总感到这颗聪明的脑袋里装着的决不仅仅是科学道理。

    王玉婷点点头。她也有同样的想法。

    “防人之心不可无。”王重阳继续说道，“机器是他在操纵，把我们弄到哪儿也全由他。我王重阳从来没有任人宰割的习惯，更何况是个敌人。”

    “爸爸，你不用担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眼神互换，父女之间一种默契达成了。

    王重阳提着一包包行李，把它们一一扔进传送舱中。这些东西几乎全是王玉婷的。包裹着地时，发出了类似塑料包装袋被挤压的声音。不知里面放了多少零食。陈永义有些担心，一旦超重，机器运转时产生的负担是以倍数增长的。

    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出发时间已到。

    “好了！准备出发！”陈永义用目光寻找着不知去向的王玉婷。这位既古灵精怪，又冷酷残忍的女孩一转眼就不知跑哪儿去了。目光回转180度，原来她就在后面，不过不仅只有她，还有自己的儿子陈志。

    冰冷的刀刃触碰皮肤的感觉就像将温暖的手忽然浸入冰水里，这种刺激感通过神经传向大脑，令陈志每一寸肌肤上的毛孔都在瞬间紧闭起来。他有些自责，自己太过相信这对父女了，竟然忘了他们平日的所作所为，以为他们会信守承诺。

    看到架在陈志脖子上的发着银光的利器，陈永义顿时不知所措，他看向王重阳：“你不是答应过不会伤害我们的吗？”

    “王叔叔……”赵开潮明白王重阳心里的盘算，他想劝解，可话却被打断。

    “我王重阳会信守承诺的。”王重阳继续整理着行装，“只不过我和女儿同行太寂寞了点。你儿子身手不错，我们一起去，到了古代还有谁敢惹我们？”

    “那样不行……”王重阳想带陈志走，归根到底还是不信任自己，陈永义明白过来了。但陈志是不能去的。

    “我以二十几年江湖道义保证，一定把陈志平安无事地带回来。”

    “我不是这个意思！”陈永义的五官都快挤到一块儿了，脸上的皱纹向着眉心聚拢，形成出无数条集中线，“最初设计时空机器的时候，我只安排了两人的承载。你和你女儿，再加上返回时的小瑜，三人乘坐已经非常勉强，如果硬要加上陈志，一定会出事的！”

    “是呀，王叔叔。如果机器出故障，就算找到宋瑜阿姨也回不来了。您花了二十几年才打拼出来的事业可以就这么放弃吗？”

    赵弄潮说得没有错，要是回不来了，白虎帮不是拱手送人了？王重阳又犹豫起来，他把目光投向王玉婷。女儿用倔强的眼神回答了他。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陈永义左右为难。现在不管强行出发，还是取消出发，都会危害到陈志的性命。他这科学家的大脑也遇上了解不开的难题。

    陈志被推进传送舱，舱内本来空间就不大，再加上王玉婷的行李又将空气挤出大半，使得狭窄的空间里除了压抑还是压抑。陈志感到很不舒服，而当王重阳和王玉婷父女俩也进入舱内时，他更觉得恶心了。

    “陈叔叔，要出发吗？”赵弄潮问道。

    陈永义很无奈地点了点头。

    舱门缓缓合拢，王玉婷冲着门外的赵弄潮使劲挥手，就像即将乘船远航的人对亲人最后的告别。赵弄潮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他们这一去可能会离开很久。

    仪表上的红色指针来加跳动着，划针在印有蓝色纵横线的纸上移动，画出一条高低不平，绵绵不断的曲线。近视眼镜反着强光，模糊了陈永义的面容，他注视着显视器上滚动的数据，此时容不得半点差错。

    “电压？”

    “380伏。正常。”

    赵弄潮负责监控一些简单数据。

    “温度？”

    “26摄氏度。正常。”

    “负重？”

    “保持上限。”

    兜里放着墨镜，这是陈永义事先发给每人的，用来防止强光对眼睛的伤害。赵弄潮戴上它，眼中的世界立刻变成了深绿色。陈永义按下按钮。赵弄潮感到实验室里掀起了狂风，传送舱那边仿佛伸出无数只小手，拉扯着自己的身体，甚至每一根毛发。虽然有墨镜保护，可他依然不敢注视那里闪耀着的神奇光彩，只听到空气分子间摩擦出的细微的“劈啪”声。之后，一道强光闪过，一切都被卷走了。

    在实验室里停放了好几天的传送舱像变魔术般地消失了，赵弄潮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科学奇迹吗？他觉得自己像在梦里。

    陈永义默默祈祷着，希望系统能给他个满意的回复，希望自己设计的机器能超出自己的预想。

    忽然，刺耳的警报声打断了他的祷告。毫无美感的声音在告诉自己，程序运行失败了。

    经过一番巨烈震动后，王玉婷又感到了猛烈的撞击。她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反正出发后不久，舱里的红灯就闪个不停，然后就是语音警报――“动力系统超负荷，请求降落。”慌乱中，自己也不清楚按了什么和什么，总之，之后发生的事更乱，像遇上大地震了，三人谁也顾不了谁，在震动中听天由命。

    震动已经消失了好一阵，似乎已经安全了。王玉婷看着手脚，都还在，自己还活着。王重阳和陈志也没事，只不过倒下的包裹压在了他们身上。

    推开舱门，眼前是一片湛蓝。王玉婷为眼中的景色惊叹，她从未见过如此美丽的天空，蓝得透明，犹如无边无际的大海。假如不是在仰望，一定会把纯白的浮云当成漂在海面的浪花了。可是，既然不是大海，为什么又能听见海浪声呢？

    真是壮丽而广阔的海洋。王重阳被眼前透明的海水深深吸引，虽然走过不少地方，身居内陆的他也曾数次见过大海，但这样美丽的海水还是头一次见到，没有污染，纯净得如同蓝宝石般。

    干净的空气令陈志鼻子发酸，吸惯都市污浊气体的人，一时竟抗拒起有益气体来。

    传送舱迫降于海边，滑过透明的海面，在金色沙滩上推出又长又深的滑痕。王玉婷感到很幸运，幸好没掉进海里，不然自己不会游泳的弱点就暴露在陈志面前了。

    仪表上的数值对三人而言实在有如天书般难懂。以至于研究半天，连掉到什么时代来了也没办法弄清。

    王玉婷指着显示屏上显示出的皮靴状海岸线欣喜地大叫起来：“这个我知道！这里是意大利！”

    “谁都知道那是意大利。不过，我们在这里！”陈志点了点意大利左下方，海的对面，那个闪烁着的小红点，那才是他们的位置。

    从行李堆中翻出世界地图，陈志傻眼了――那竟然是张政区地图，除了国名、首都与国境线外什么也没标注的政区地图。

    “快看！这里有个负数！”王重阳也有“惊人”发现。

    一个食指大小的小屏幕上显示着绿色的数字――负着的二百一十九。据陈志回忆，那里应该是表示时间的地方。负数代表着什么？公元前吗？公元前219年？陈志更加感到手中的地图只是废纸一张。不过，它还是证明了一件事，通过与屏幕上显示的地图对比，陈志发现自己正处于非洲大陆上。公元前，再加上非洲，这是个怎么样的概念呀？

    谁管陈志在烦恼什么。王玉婷已经跳出传送舱，在松软、温暖的沙滩上踩出第一个脚印，她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这个世界，透明的天空与透明的海在她的眼中闪现着无限的神秘之光。她望着泛起金光的海面，脑中忽然闪出一个奇怪的念头――她，属于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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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语言不通

﻿公元前219年，东方的中国已被秦王朝统一三年，伟大的万里长城正在北方边境上逐渐成型。而亚欧大陆的西端，素有“文明摇篮”之称的爱琴海诸文明已经衰落，由腓尼基人建立的迦太基帝国在西地中海迅速扩张，并称霸一时；罗马崛起于亚平宁半岛，完成了从小村庄到大城邦的飞跃。统一意大利后的罗马又萌生出向外发展的野心，嫉妒于迦太基对富饶的西西里的控制，以剿灭海盗为名出兵西西里，引发第一次布匿战争。这场以争夺地中海霸权为目的的著名战争长达23年之久，先后出现过雷基路斯、哈米尔卡·巴尔卡等战争英雄。最终，罗马人凭借顽强的斗志与强烈的爱国精神赢得了两败俱伤的胜利。而今，这场战争已经结束22年了……

    “陈志，你爸爸什么时候来接我们？”王玉婷每日例行公事般地重复着相同的问话。

    嚼碎口中的薯片，又舔舔手指间残余的碎末，王玉婷这才发现口袋已经空了。不知不觉中已吃完最后一袋零食，王玉婷心中顿时升起一股失落感。甩甩手腕，空口袋如羽毛般随风飞舞，飘落在沙滩上，与其余的各色各样的包装袋一起，成为美丽海滩的不协调的装饰。据说塑料是千年不腐的神奇物质，或许两千年后的海边拾贝少年能有意外的发现吧！

    陈志不会理会她的。来到这个世界已经四天了，父亲的救援却迟迟不来，他知道时空机器有正负五十年的误差，一想起这个数值就令他心里发寒，难道真要在这里等上五十年吗？他摆弄着地图与指南针，虽然看不太明白，但至少也弄清楚了眼前这一望无际的汪洋就是地中海，而他们的目的地罗马，则在海的彼端，一个遥不可及的地方。至于时间上的差距则更是不忍提及――三百年，再美丽的女人也已化作尘土了。

    这几天，他们也曾试过重新启动传送舱，可是每次听到的总是那优美的女声――“动力系统损坏，暂时无法启动”。王重阳对这个声音感到恼怒，他听出这是宋瑜的声音，那个该死的陈永义竟然敢公然使用他老婆的声音，他感到自己的权益又受到侵害了。

    食物一天少于一天，而淡水……王玉婷只带着可乐来。所有能吃的东西都得由王玉婷先享用，之后是王重阳，最后才轮到陈志。腹中打起响雷，陈志下意识地按住腹部，以免丢脸的声音传到王玉婷耳里。从来就没乞求过这对父女能施舍给自己什么。

    远远的跑来一人，是位高大的东方人的身影。王重阳从远方归来了，他脸上的笑容活像发现了新大陆，还隔着老长的距离就冲着躺在传送舱里的王玉婷大喊起来：“快起来！我发现附近有人了！”

    “真的？爸爸！”王玉婷蹭的一下跳出传送舱，“在哪里？快带我去！”

    “在哪边。”王重阳顺手指向身后。

    那边？那边是一直延伸到天之尽头的金色沙滩。真是令人心冷的距离，一定还很远吧！

    “你们不等救援了吗？”陈志看着即将离去的两人，冷冷说道。

    王玉婷嗅嗅身上的体味，虽没什么异味，可四天没洗澡的事实依然令她心里起疙瘩。要是继续在传送舱里过夜，她会因失眠而死掉的。

    “你爸爸又不是傻瓜，不会找我们吗？”王玉婷理直气壮地回答。

    王重阳也附和说：“我们只是找个落脚地方，不会走太远的。”

    父女俩很有默契地笑出声来。

    这附近确实有座城市。陈志反复对照地图，还是不敢确定。那座名叫突尼斯的北非都市现在是否存在呢？两千多年后的地图无法回答他。陈志只好默默跟在他们身后，虽然讨厌这对父女，可也总不能让自己饿死吧！

    两千年前的阳光很温暖，却并不晒人，它们均匀地撒在沙滩上，使沙粒反射出夺目的点点亮光。

    走了许久，也未看见王重阳所说的人家，王玉婷极度失望地发起牢骚来：“爸爸，你该不会把树当人看了吧？我们掉到这个鸟不生蛋的地方已经够惨了，你还要浪费我们宝贵的体力，要是突然出现只老虎什么的，还不把我们吃了？”

    非洲有老虎吗？陈志根本不想搭理他们。

    王重阳撇了撇嘴，醒目的大胡子也跟着动了起来。他确定是看到有人了，很冤枉地说：“人是会动的，谁知道他们去哪了？继续找吧！我们又不是掉在荒岛上！那个你……陈志，你说我们在哪儿？”

    “啊……非洲。”陈志从发呆中回过神来，答应了一句。

    “就是。这么大个洲还怕没人住吗？”

    王重阳的底气又足起来，他忽然感到一种责任，作为长辈，带领王玉婷与陈志似乎已成为他不可推卸的权力与义务。一定要让他们见到居住在这里的人，不然长辈的权威就会动摇了。

    非洲？该不会出现食人部落吧？王玉婷又开始胡思乱想，她握紧手中的刀，感到它的存在，心里踏实了。

    渐渐的，地平线的尽头，天地相接的地方，逐渐冒出些黑色凸起物，它们打破了线条的平滑，在湛蓝的背景下展现出自己的轮廓。它们的形状越来越清晰，是房屋，是一些简陋的平顶屋。一座小村庄出现在三人眼中。白色屋顶上升起的寥寥饮烟在海风中被弯曲得几乎与大地平行。地面上蠕动着的乳白色物体原来是一大群绵羊，它们在羊圈中“咩咩”直叫，焦急地等着牧羊少年来放它们出去。

    王玉婷迫不急待地跑进村里，她幻想着朴实的村民知道他们的来历后，会立刻把他们请进屋里，端上好洒好菜，再让自己洗个热水澡，舒舒服服地在床上睡上一觉。在经历了传送舱里四天三夜的蜷缩后，能在床上睡觉实在是人生一大享受。

    村外有群小孩在玩耍。孩子们穿着旧到褪色的衣服，光着脚丫在村口追逐。尽管已满身尘土，依然快乐地在地上滚来滚去。忽然，孩子们的嬉戏停止了，他们像被施了魔法，定身了一般，全不动了。他们的目光汇聚到一点，全集中在王玉婷的身上，王玉婷奇异的装束把孩子们吸引住了。

    得意的笑容很快在王玉婷脸上泛滥开来，孩子们的反应在她意料之中，如果他们没反应，那她才要失望了。她很快被小孩子们围在中间，这些小家伙对她的一切都充满了新奇。她的运动鞋，她的牛仔裤，在裤管里时隐时现的尼龙丝袜，红色Ｔ恤，人造皮革的背心，黑色背包，以及挂在背包上的塑料吊牌……她种种的一切，成了这些小孩子争先观察的对象。

    效果还不错。从这些孩子的粗布衣服及周围破烂的房屋来看，王玉婷已经肯定这里是古代没错了。她心里立刻盘算起来，首先以现代装扮吸引这些古代人的注意；然后拿出些他们没见过的玩意儿让他们惊叹；最后称自己是天神的使者，来到凡间挽救众生。迷信的古代人在这么多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事物前，一定会丧失分辨能力，对自己所说的话深信不疑，奉她若神明。这样，自己骗吃骗喝的目的也就达到了。王玉婷将“古代三步走”在脑中复述了一遍，毫无破绽。

    确定后，她绕过孩子们的包围，大步向村里走去。

    孩子们嬉笑着在她身后尾随，而且越聚越多，不仅有在村外遇上的，连那些正在干活的大一点的孩子也聚拢过来了。他们争先恐后地讨论她的衣着，以及她那奇特的外貌――毕竟他们是第一次见到太阳色肤色的人。王玉婷走在最前面，活像个孩子王。她知道他们在讨论自己，但是她没有心情去听他们具体在说什么，她现在只渴望能快点见到村长，或其他有威望的人。首先要镇住他们，这就是擒贼先擒王。不过她的心里也有疑惑，从见到村外的孩子开始，自己所看到的都是白种人，非洲人不是黑人吗？这个问题她暂时还想不通。

    村里，白色土房稀疏地散落着，母鸡带着毛茸茸的小鸡散漫地四处游走，它教导它们如何刨开泥土，寻找隐藏在里边的肥大蚯蚓。孩子们吵闹的叫声把它们吓住了，母鸡扑打起翅膀，用叫声警告小鸡们躲避，它们刚一离开，孩子们欢快的脚步就从刨出的土坑上踏了过去。

    村子中央有块空地。几名妇女在那里缝补破旧的衣物，她们没戴首饰，哪怕最简单的戒指、耳环也没有，仅用一根布条绑住头发，就算是装饰了。边上有些老人，他们挥舞着铁锤，把一根根钉子钉入木头架子中。还有的老人则在修补渔网，苍老僵硬的手打起结来非常娴熟。

    孩子们的声音很快传到他们耳里，村里已经很久没这么热闹了。海鸟从村子上空掠过，发出长长的一声尖叫，刺眼的光芒抚过它的背脊，在老人们的眼中投下巨大的鸟型阴影。神殿的祭司们都说，鸟是可以预知未来的。这是个征兆――有客人从远方来拜访了。

    思索间，王玉婷已来到他们面前，她那艳红的Ｔ恤衫令她在人群中异常突出。这样色彩艳丽的衣料可不是普通人买得起的。再看她的服饰，就算走南闯北，经验老道的旅行家也说不出这是哪个国家的风格。她的容貌也是如此与从不同，黑色发丝笔直向下，柔软中透出钢度，在阳光下泛着如流水般的闪光，假如那是一头长发，人们一定会误以为是河水女神来到凡间了。鼻梁不高，相对周围的人来说，甚至是塌陷的，眉骨也不突出，与塌陷的鼻梁一起，把眼睛给烘托出来了。那是双漂亮的黑眼睛，就像只点燃一盏明灯的夜色，在漆黑中吸引路人的目光。更令人称奇的是她那无与伦比的肤色，仿若整个人浸没在金色太阳的光环中一般。尽管有这么多值得惊叹的地方，可人们对她还是保持冷静的――王玉婷手中的刀不得不让人冷静。

    坐在中央的一位老女人恭敬地站起来，对着王玉婷礼貌地说：“小姐，您有什么事吗？”

    王玉婷的脑中突然一片空白。本来她已编好长长的说词，让村民们相信自己是上天派来的使者，可是这些话在听到老妇人的声音后就消失不见了。王玉婷看得出她在问自己，可她……

    “小姐，你有什么事？”老妇人把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王玉婷依旧没有回答。

    “小姐？”老妇人不明白，这位仪表不凡的女孩是听不见吗？

    王玉婷木纳地看着正与自己说话妇人。她已经老了，两鬓灰白，皱纹已爬上脸颊，背有点驼，估计走起路来，腿脚一定不利索。如果是对手，打败她可以不费吹灰之力，但现在，她是在礼貌地问话呀！

    她没办法回答她。她在说什么？王玉婷没弄明白。或者说，她根本听不懂她的语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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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强盗(1)

﻿陈志站立在村口，脚步迟迟没能迈进去，只要再往前一步，就可能踏入这个时代中，一旦与当地人接触，建立社会关系，恐怕就再也没办法脱身了。人是很感性的动物，有了感情就会无法割舍。王玉婷已经进去很长段时间，前面的王重阳也在催促他动作快点。陈志仰望起天空来，像是将做出一个重大决定。碧蓝的天空中飘浮着朵朵白云，就像村里的绵羊，它们在蓝色草原上奔跑，奔向未知的远方。

    王玉婷忽然从村里出来了。她拉住王重阳的手，使劲把父亲往村外拖。

    王重阳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问道：“怎么了？婷婷。出什么事了？”

    “我们不住这儿了！”王玉婷倔强地大喊起来，“这些老外根本无法与我们交流。没意思！走了！”

    “走？”王重阳真感到冤枉，好不容易找到村庄，人都没见着一个却要走了。

    “婷婷呀，你冷静点好不好？究竟出什么事了？”

    “也没什么事。就是这些人听不懂我们说的话，所以我们想让他们请吃饭的事根本免谈。留在这里还有什么意思？”

    叹出口长气，王玉婷很是失望，让自己威风八面的计划落空了，本以为能感受一下受人膜拜的滋味，结果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

    白色土墙背后探出一个个小脑袋，小孩子的好奇心是很旺盛的。原来很欢迎这样的目光的王玉婷，这会儿又愤怒不已，她想把身后的那群小鬼揪出来，骂个狗血淋头，可是这样做也只是白费力气，任凭她怎么骂，他们是不会懂的。

    “走啦！”王玉婷只得把气撒在另两位能听懂自己语言的人的身上。

    “去哪？”陈志不耐烦地问。

    “回去！”王玉婷的音量一次胜过一次，要是再有人罗嗦，她恐怕会动手打人了。

    一脚踢进沙里，干燥的细沙在阳光下溅出一道金色屏障，本是想解解气，想不到却又灌了一鞋沙粒，王玉婷几乎快暴跳如雷了。她想，今天可能是她的灾难日。

    白色小村庄渐渐远离了三人的视线。陈志忍不住回头望去，好宁静，往后退去的村庄像是画里的风景，就连随风飘动的饮烟也似乎是静止的。陈志想多看几眼，一旦回到来时的地点，恐怕出来的机会就不多了。或许这只是个古代世界的短暂接触吧！

    有人从另一个方向往村庄走去，是一群人，大概十来人，全是男性。频频回头张望的陈志吸引了王玉婷的注意，她也看到那群人了。那些男人除去健硕的身材外，身上用简易的硬皮甲裹身，手里还提着闪闪发光的硕长物体。虽然他们离王玉婷三人很远，可王玉婷依然能从他们身上感到一股莫名的躁动。这些人与村里的老人、妇女、孩子形成了两个极端。

    王重阳不经意地冒出一句话来：“来打劫的吧？”

    “幸好我们走得快。”王玉婷的话语间流露出笑意。村民们要遭殃了，能置身事外，看场好戏也不错。“真可怜，村里可没男人的！”

    “喂！陈志！你去哪儿？喂――”

    海风吹动，陈志已如风般向着村子奔去，借助风力，他的身体变得轻盈，犹如在沙滩上飞翔，可他还嫌太慢，那群人已经进村了。

    “关我们屁事呀！你少管闲事！”

    身后的海风送来王玉婷的咆哮，把它吹向更远的地方，陈志就当耳旁刮过一阵风，什么也没听见。他边跑边思考应该如何应战，对方大概十二人，有护具防身，长刀短剑若干，而自己――赤手空拳。一定是场恶战。

    女人的尖叫打破了海滨的宁静，较小的孩子都哭了起来。羊群慌乱地在羊圈里乱窜，它们或许感到末日到了，自己或同伴的性命将在今天终结，可它们逃不出禁锢它们的羊圈，在栅栏四周徘徊，相互揉推，越挤越紧。村民就像羊儿般被赶到中央空地上。有人妄想反抗。一个老头儿挥舞着鱼叉，向入侵者刺去，虽然年纪大了，可动作却很有力，还有些老人也加入进自卫行列，假如他们能年轻几十岁，一定能形成颇具威胁的战斗力，但现在，仅仅是拖延时间而已。

    鱼叉从手中飞出，扎进五米开外的土里，再也拿不回来了，老人失去平衡，扑倒在地上，他想起来再战，双手支起身体，却又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压了下去，他是被硬踩下去的。老人回头望向践踏自己的强盗――一名三十多岁的健壮男子，光头，眉毛很淡，甚至说没有，眼睛虽小，却露满杀机，就像天空中俯视猎物的老鹰；一张大嘴很像裂开的口子挂在脸的下部，男子像在笑，那条口子裂得更大了，似乎能将一个活人吞噬下去；肩很宽，手臂则有普通人的大腿粗，全身隆起的肌肉如石头般坚硬，就算没有套在身上的硬皮甲，也是无法伤害的钢筋铁骨；巨大手掌中握着两指宽的铁棒，棒的顶端一股铁链垂直向下，悬着带刺的球体，长刺的铁球在村民恐惧的目光中拖着铁链左摇右摆着。

    老人看着他如同仰望着巨人。男子的眼神在邪恶笑容的配合下叫人恐惧。他的同伙们已把其余反抗的人收拾了。他们将村民集中在中央空地上，留下几人看守，其他人则兴奋地冲进善良人们的家里。孩子们的哭声很快被瓦罐凄厉的破碎声淹没了，放着衣服的箱子被扔了出来，衣服散落一地，原本就不鲜艳的色彩在粘上灰尘后，变得更不明显了。女人们把孩子们的头深深埋入自己怀中，她们用温柔的手安抚他们颤抖的身体，不忍心让他们见到恐惧与残忍。羊儿们在圈中奔跑，有人在追赶它们，要从它们中挑出肥嫩的来，它们明白，一旦被选中带走，是不会再回来的了，所以它们拼命地逃，可是无论逃到哪里，也只是在这个小小世界中绕圈圈。

    两名不安份的强盗对在这个穷人村里搜寻财物感到厌倦了，他们把目光投向蜷缩在地上的女人们，可怜的女人即将面临一场灾难。

    伏于地面的老人忽然大笑起来，他的笑声打断了那两名强盗心中的邪恶念头。背上皮靴的压力猛增，把老人肺中的空气给挤了出来，笑声被迫中止了。

    光头强盗冷冷地略带好奇地问道：“老头子，有什么好笑的？”

    老人咳嗽几声，缓出口气：“我在笑你们。你们这些懦夫……”

    皮靴又收紧了与地面之间的空隙。“你们……就是懦夫！”老人从口中拼命挤出不屑的话语，“只有懦夫……才会欺负女人……孩子……和我们……我们这些上年纪的人！真是时代变了……像你们……你们这样的人，应该去战场。在那里合法的……公开的杀人……同时，也被合法的、公开的……杀死！”

    “是吗？”光头笑了。眉骨的肌肉向上扬起，在额头上挤出道道横向的皱纹。“老东西，你为什么不也去体验一下战场的快乐呢？”

    “我已经体验过了呀！”老人脸上泛起讥讽的笑意，“我跟随哈米尔卡杀罗马人的时候，恐怕――你还没断奶呢！”

    老人快活地笑了起来。光头脸上的笑容骤然消失了，握着流星锤的手上漫出青筋，铁链在手腕的微震下发出细微的哗哗声，铁球又开始晃动起来，就像冲刺前的助跑。

    “老不死的……”

    有力的臂膀挥动起来，铁链拖着铁球跟随锤柄的轨迹划出无情的弧线。带刺的球体将越过最高点，砸向老人脆弱的脑袋，而老人也将在活着的时候看到自己脑浆的色彩。

    忽然，背后传来痛苦的两声惨叫，两名强盗在光头身后倒下了。

    村里竟然还有可以反抗的人，光头很意外，而这个人居然可以同时打倒他的两名手下。老人暂时得救了。

    光头的目光凝聚向村口的方向，一位黑发黑衣的少年站在那里，乌黑发丝在逆光的脸上投下幽暗的深影，把他的面容模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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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强盗(2)

﻿他很年轻，大概十来岁，虽是个小鬼，眼神中却凝聚着逼人的气势，冷漠的表情加上深色装束，以及不同于常人的外貌，使他看上去就像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使者。冥府的审判者？“光头”立刻嘲笑起自己脑中冒出的这个念头，眼前的明明是个普通人。

    两名不信邪的强盗朝着少年冲过去。“光头”只见那位少年巧妙地闪过前面一人的剑锋，挥动看似无力的拳头，一拳打在进攻者的脸上，一拳，仅用一拳，那名曾与自己经历过无数战斗的同伴连叫声都还没来得及发出就被打败了。少年腾空跃起，这次是用脚，借助第二人向自己冲来的速度，脚力不减反增，对方胸口一声闷响，又仅用了一招，敌人又减少了。

    还有八个。陈志默数着强盗的数目，每一击他都使出全力，对方人多，只有尽快结束战斗，自己才会安全，否则一旦陷入持久战，体力会很快吃不消的。而眼前机会正好。目前能看见的对手只剩下这个大个子了，其余的人可能分散于村庄各处，正忙着收刮财物，陈志心中轻松许多，他们越分散越好。

    已有四名同伴倒在自己面前，而且是被一击倒地，熊熊怒火在“光头”的身体里猛烈燃烧，他不大的眼睛像是闪着光芒，那眼神一刻也没有从陈志身上离开过。陈志活动活动手指关节，西方人的鼻梁太硬，手指竟然发起痛来。他凝视着前方的大块头，看他手臂上线条分明的肌肉，力量不可小觑，武器是流星锤，舞动的链条可以让力量倍增，而且能弥补大个子下盘防守的不足，流星锤向下挥动的威力可是很大的。进攻下半身不可取，只能以上半身为主要攻击目标，可是自己与对手在身高上的差距……陈志还未找到适当的攻击部位，对方已朝自己冲来了。

    长刺的铁球从身边划过，陈志清晰地感觉到它在耳旁搅出的冷风。铁球在空中绕过一条完美的弧线，再次向自己砸来。陈志闪过流星锤的轨迹，铁球砸向羊圈，木制栅栏瞬间变得粉碎，木头碎片四处飞溅，脸上一股辣痛，栅栏的尸体在陈志脸上拉出一条红线。

    “光头”的眼神很敏锐，他看到了细小的伤痕，这似乎是他意料之中，就算陈志躲过强力一击，也逃不出尖锐木屑的伤害。他开始蔑视这个矮小的对手。得意之际，想不到那个小家伙已到自己身下。

    所有的力量都集中到拳头上，绷紧手臂每块肌肉，陈志挥出致命的一击，手指骨节与硬皮盔甲撞出沉闷的声响，他甚至感到了盔甲下面呈块状的腹部肌肉――如石头般坚硬的腹肌。这一刻，陈志仿佛看见了“光头”恐怖而邪恶的笑脸。身体忽然有腾空的感觉，一股从未有过的惊恐涌上陈志心头，“光头”竟然只用一只手就把自己提起来了。在中国，要想找到这样高大的对手非常困难，即使陈志站直了，也只能与“光头”胸口齐平，第一次与身高差距如比大的人交手，陈志有些找不着北。“光头”想做什么？把他提向空中，再扔出去吗？

    感到陈志在手中的重量，“光头”的表情中闪过一缕惊诧，这么轻的小孩竟能一拳打到比自己高大的成年人？突然，手腕被少年握住，半空中的少年迅速弯曲悬吊的身体，以膝盖撞向自己伸直的手肘。手肘会脱臼的！“光头”及时扔出抓住的少年，脆弱的关节才得以保全。

    陈志一个空翻，安全着地，可意想不到的危险又随之降临。“光头”的反应如此迅速，实在与他笨拙的大块头身材不相称。脚尖刚一触地，流星锤已横扫而来。跟斗后翻，陈志听到了流星锤扇出的呼呼风声，倒置的目光发现身后不远处插着鱼叉，立及大步冲去，颈后凉风吹过，头险些像西瓜般碎裂了。拔出鱼叉，转身突刺“光头”脸部，这招却被“光头”躲过。陈志立刻变刺为扫，顺着“光头”闪躲的方向，叉尖直袭颈部动脉。

    “当”的一声，“光头”用流星锤的钢铁手柄挡下了鱼叉的攻势，往前一迈，铁球舞动出致命的圆型弧线。陈志横叉挡拦，下坠的铁球令木头叉柄断成两截。在“光头”再次挥舞流星锤之前，陈志扔出叉柄后半段，“光头”挡开飞来的叉柄，却发现陈志手持断裂的鱼叉已趁机窜至身下了。无论多么强健的腹肌，也抵挡不住利器的催残吧！近距离的贴身肉搏，流星锤作用不大。胜券在握了！眼前涌出艳红的鲜血，却并不是来自“光头”腹部的，“光头”徒手接住了刺来的叉头，血从他的指间里滴滴落下。

    强盗竟有这样的毅力？陈志暗暗吃惊，眼前的盗贼更像一名战士。“光头”夺过半截鱼叉，丢往一边，鲜血已浸遍整只手掌，成为名副其实的血手。愤怒的低吼从粗颈中暴发出来，就像猛兽在远方咆哮。

    看得目瞪口呆的村民中忽然传出一声高喊。“年轻人！接着！”一尺多长的细长物体从人群中被扔出，陈志跳起，接下它――是把短剑。他没有时间细看扔剑的是谁了，余光中的印象是位老人。“光头”踏着扬起尘埃的步伐向他冲来，手中飞速旋转的流星锤已化作圆形的银色屏障。陈志出剑迎战，手中剑柄粗糙的质感使他惊喜，深色剑柄用鲨鱼皮缠绕，即使受到猛烈攻击也不会轻易脱手。

    铁球的轨迹由封闭的圆形瞬间转为弧线，向陈志砸来。陈志不退反进，冲进铁球弧线内侧，跨步左上，双手抬剑，迎向连接球体与手柄的铁链，尽量用剑身根部接触链条。触碰到剑身的流星锤迅速改变了运动轨迹，铁链如藤蔓般在剑身上缠绕，与短剑纠结在一起了。鲨鱼皮的防滑作用果然不错，尽管手掌已被擦出痛感来，可毕竟剑未离手。“光头”惊奇于这招“剑走偏锋”，想收回流星锤已没这么容易了。陈志挥动手刀劈向绷直的手肘，右手骨头发出脆弱的叫喊，就像折断一根枯树枝时发出的声响。惨烈的嚎叫传遍村里每个角落。陈志发现，即使折断骨头，这名强盗也没放下手中的武器。

    “光头”的叫声唤来分散于村子各处的同伙们。同时出现这么多对手，陈志感到应接不暇了。体力已消耗得差不多，就算自己体力充沛，也双拳难敌四手。

    扑向陈志的强盗突然向另一个方向飞出，在地面滚出好几米远。人们看向那踢人的人。一名大胡子的异国人悠闲地放下抬高的大腿――王重阳。他身后还跟着王玉婷。陈志纳闷，这对父女什么时候变得愿意除暴安良了。

    见到陈志还活着，悬空的石头立刻从王重阳心里放了下来。假如陈永义来接人，得知儿子死于非命，不带他们回现代就糟糕了。

    “一共十一人，五名倒地，一名断臂，还有五人。能消灭吗？”王重问向身后的女儿。

    十一人？不对，应该是十二人。陈志环顾四周，试图找出隐藏的最后一人。

    王玉婷到是答得轻松：“消灭他们就像踩扁狗屎般容易。”

    “答得好！”王重阳抽出跟随自己多年的加长型西瓜刀。“父女齐心，其力断金！”

    行动还能自如的另五名强盗围绕在“光头”身边，一场恶斗再说难免。

    “队长――”

    山坡上传来男人的喊声，村旁长满青草的山丘顶上有人边喊边向村里奔来。那就是第十二名强盗，原来他在山顶放哨，陈志瞎担心了一场，如果他躲在角落里放暗箭就危险了。

    这个瘦小的强盗跌跌撞撞，像发现了什么惊天大事似的扑倒在“光头”面前。“队长！城防巡逻队――城防巡逻队朝这边来了！”

    “奶奶的！这群‘少爷’什么时候学会尽忠职守了？”“光头”嘀咕几句。“弟兄们，我们回避一下！走！”

    强盗们非常听话。王玉婷听不懂那个看似头目的“光头”说了些什么，只看见就他几句话，原本剑拔弩张，欲与自己死斗的强盗们突然收回武器，像接到命令的士兵，说停止就停止了，他们掺扶起倒地的同伴，训练有素地从村中迅速撤离出去。斗志正高的王玉婷还没弄懂发生什么事了，这些人已消失在她的视线中。

    远方地平线上现出的人影渐渐向着村子靠来，是队骑兵。虽骑着马匹，可这些人的速度依然如同散步。

    村长带领全体村民到村口迎接他们的到来。陈志注意到这位村长，雪白的卷发与浓密胡须挡住了半个沧桑的面颊，如刀口般的皱纹间，犀利的目光像夜空里的星光，微弱，却无法抗拒。陈志认出他来，他就是扔剑给自己的老人。

    城防巡逻队在村民们的注视下，花掉很长时间才终于移动到村口，领头的军官是位留着山羊胡子的中年人，金色雕花铠甲与大红色披风显示出他不低的军衔，双眼微眯，身体随着上下震动的马身摇晃着，像是在打瞌睡。

    “全能的神啊！这不是城防军指挥官海恩普阁下吗？”村长惊奇地伸出双手，见到了位意想不到的人物。“指挥官大人，您怎么亲自来巡逻了？”

    “人倒起霉来喝凉水也会噎着。”一谈起这事，“山羊胡”的脑袋就不住地摇摆起来，“两个月，七个议员被杀。元老院天天给我压力，催我早日抓到凶手，要是再不勤快点，人头就不保了。”

    “真是不幸。”老村长叹出同情的气息，“您有线索了吗？”

    “有线索也不会天天出来巡逻了！”指挥官极为冤屈地高声喊叫。“凶手是专业的，手法干净，出手凶残，没有一个目击者活下来。让我怎么查？有谣传说，幕后黑手是汉尼拔。”

    对他的说法，村长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我不认为哈米尔卡的儿子会做出这种事。”

    “我也不希望是他。汉尼拔在年轻人中的声望越来越高，与年轻人作对是没有好果子吃的。”海恩普指挥官俯下身子，贴近村长耳边，小声说：“其实我也是汉尼拔的支持者。”

    “您是主战……”

    指挥官口中的“嘘”声迅速止住了村长未完的话语。“让元老院知道了，他们会立刻撤了我的职的。我是知道你我是同路人才告诉你的。”

    羊圈里羊羔们“咩咩”的叫声激起了有着山羊胡的指挥官的浓厚兴趣。窜来窜去的肥嫩小羊令他口水直咽。

    老村长看出了他的意图：“上个月刚下了四只小羊。您选两只，补补身子？”

    “那我……就不客气了。”海恩普指挥官顿时眉飞色舞，忙令士兵挑选两只最肥的带走。

    临行时他才想起正事：“对了，附近还太平吧？”

    “有指挥官阁下亲自巡视，谁敢造次呢？”老村长笑眯眯地答道。

    “那就好。那就好。”海恩普指挥官调转马头，伸了伸懒腰，带领傲慢的士兵们继续保一方平安去了。

    “强盗！”

    老太婆的拐杖打击地面的声音比她的说话声还要大。被带走的小羊羔是她看着出生的。她弓着背，充满怨气地第一个从目送巡逻队的村民中离开，往村里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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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初到迦太基

﻿小村庄的生活如同端平的水面般平静。王玉婷望着碗中的清水发呆，红褐色陶碗怎么洗也总有不洁净的感觉。

    在村里已住上好几日了。村民感激他们的帮助，奉他们为上宾。王玉婷也确实满意了几天，可也仅仅只有几天。“上宾”的生活与想象中相差太远，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村庄的生活条件王玉婷是看得到的，总令她怀念起21世纪公益广告中的灰色片断。

    村外青翠的小山坡是附近难得的高地，从那里可以望向海洋很远的地方，弯弯的海岸线禁锢住海水，迫使它们从这里转弯，漫延到其它国度。王玉婷无聊时总爱到山顶欣赏这个全新的世界。王重阳与陈志在海边切磋武艺，海面射出的金光为他们的侧影镶上金边，他们身边总是围绕着女人和新奇的孩子。村里的青壮男性天刚亮时就会乘着破旧的小渔船出发到远方海域，直到傍晚才会载着满舱鲜鱼回到简陋的家中。

    海面时常有船只经过，王玉婷把它们都收进自己的望远镜中，她惊奇于这些未见过的外型各异的木制船体，整齐起伏的几十只长长船桨更像是受力于船身内部的自动机械，不然不会达到如同一只桨在搅动的同步率。船只频繁地在海面交替，从海湾背面驶出，驶向海天相接的那一根线里；很快，又有新船从天地尽头驶来，驶进海湾背面的世界中。王玉婷对那个暂时还看不到的地方抱着浓厚兴趣，几百艘船从那里进进出出，可能是繁华的港口。有念头从脑袋里萌生出来了――她想去看看。跟着羊群一起奔跑的牧羊少年每次见到她望着远方出神时，总会跑来，善解人意地指着她所眺望的海湾背面重复同样几个单词。虽然王玉婷没法听懂，但从他肢体语言中已体会出他的含意。他口中重复的是那个地方的名字吧？王玉婷只能想到这样。她跟着牧羊少年大声念出单词发音。“迦……太……基……”真是绕口的名称。

    入夜，王玉婷发梦了。一只巨大的黑色老鹰驮着她在天际翱翔，白色云彩如薄雾般从脚下飘过，渺小的世界在云层间隙中时隐时现。坐在巨鹰背上鸟瞰，王玉婷快把自己当作众神之王，世界在眼中迷你得一只手就能抓住。忽然，老鹰翻转起来，天旋地转的感觉迅速遍布王玉婷全身，黑鹰在她眼里越来越小，她在坠落。身体漏过薄云，下面的世界逐渐扩大，王玉婷使出全身力气从喉咙里发出长长的尖叫。叫声中，她惊醒了。

    双手触及到的是冰冷的地面，自己竟然是趴在地上的。睡觉睡到落床，王玉婷佩服自己。说实话，这张床也不比地面软，纸一般薄的床单下是块硬木板，随便就能在上面敲出“邦邦”声，还不如睡在传送舱里，至少坐垫是软的。推开窗户，丝丝凉风无声地扑打在脸上，海浪细细的拍岸声在耳边无比清晰，明亮的星斗像钻石的碎片撒满黑布，点缀着单调的夜晚。宁静。伏在窗台上的王玉婷又快合上双眼了。

    硬物敲击铜盆的声音像在图书馆里打碎了玻璃杯，它打断了王玉婷的睡意。宁静的村子热闹起来，漆黑的窗户一扇扇地亮起光芒，人们像遇上地震似地发疯般地往外跑。那声音是守夜人发出的警报，没有大事是不会扰人清梦的。

    王玉婷、王重阳、陈志跟着村民的脚步奔向村口，许多人已聚在那里，面对海面着魔似的露出惊叹的目光。深色海面上有无数金黄色的亮点在移动。它们是数十艘大船上点燃的灯火，无序的灯火与星空相互呼应，看起来就像星星们在海中的倒影。上千只木桨整齐地搅动海水，虽然听不到，但王玉婷可以想象出海面翻动时盖过海浪的雄壮水声。舰队中最为注目的是中央的旗舰，五层桨战船硕长的木桨齐上齐下，像是会移动的楼阁，船头有两匹骏马半身雕塑为装饰，马头上扬，对着天空发出鸣叫。有人站在船头，白色衣袍在清凉的海风中如波浪般飘动，是什么人，王玉婷看不清了，望远镜只能到达这个距离。所有光点向着一个方向移动――海湾背面。那里有什么？王玉婷除灯塔外什么也看不到，那挡住视线的山丘背后有柔和的光芒射出，像是山体散出的仙气。

    村民们骚动了，他们恐惧地交头接耳，活像什么灾难即将发生。“不要慌！”老村长威严的声音震慑住了大家，“不是入侵者。”村长笑了起来，皱纹在眼皮四周堆积，快把他的眼睛淹没了。他望着壮观的舰队，有些出神，仿佛在思考，在回忆。

    “很多年没见过了……迦太基海军舰队。”村长喃喃自语，脸上竟挂出幸福的笑意。

    忽然，舰队改变前进方向，在发光的山丘前急速回转。这样的举动令所有围观者大吃一惊，按王玉婷的逻辑，他们应与她所见过的其它船只一样，驶进那山丘背后的世界里。老村长的笑容消失了。“冒失的指挥官！”他似乎预感到什么，从喉咙里叹出口长气。

    舰队的点点灯火逐渐的，一盏一盏地消失在海平线下。

    第二日早晨，太阳刚从海面下跃起，把温暖柔和的光芒撒向它所能看见的世界，淡蓝的海洋被金光笼罩，成为液态的黄金。小村庄的白色墙壁也被刷成金色。

    木门发出“吱呀”一声叫喊，王玉婷立刻用手挡住双眼，门外射进的金光使她眼花。她一夜未眠，与王重阳和陈志长谈了很久。她想离开村庄，到更远的地方看看。王重阳很赞同她的想法。三人找到村长，花费许多口舌与手势才表明他们想要离开的意图，村长没有强留，只是微笑着点头。

    村民们默默跟在他们身后，陪着他们一步步走到村口，人们的脚步在这里止住了。三人回望，朴实村民的破烂衣衫在晨光中被照成土灰色，孩子们挥舞小手，向他们告别，天真的笑容在瘦小的脸颊上显得苦涩。

    再也不要回到这个鬼地方了！王玉婷暗暗起誓。她望向前方，这几日一直注视的海浪背后的世界――那里一定会让她过得更好。

    从渔村到那座小山用不了多少时间。攀上山顶，王玉婷才发现实际路程比想象中的更长，山的后面并没有城市，而是更漫长的海岸线，不过她还是信心实足的。又有船向着这边来了，跟着它走一定没错。沿着海岸线慢慢前行，可以看见的船只越来越多，靠着海岸行驶的船上有人在来回窜动，王玉婷好奇地望着他们，而船上的人也似乎以同样的目光看着岸上的三人。海鸟在头顶呱呱乱叫，王玉婷总觉得鸟儿在欢迎自己的到来。前方逐渐现出建筑物的白色身影。高耸的灯塔比昨夜所见的更为高大，它被置于山丘顶部，俯视整个港口。海边全被船舶占领，密密麻麻，大小不一的船只靠着海岸延绵几里不绝。还有船只正不断地向这里靠拢，它们大多驶进一个缺口中，那是个长方形的人造海湾。

    繁忙的海港人声鼎沸，不时有人急匆匆地从王玉婷身旁擦过，她才弄不明白他们在忙些什么。奴隶拖着脚镣，肩扛沉重的包裹，在皮鞭的催促下，蹒跚地走下连接货船与陆地的跳板。衣着光鲜的人站在他们身旁，手持铁笔，在卷轴上勾划。肥胖的老板笑眯眯地掂量手中金币的份量，把它放进沉甸甸的钱袋中。水手们绑牢粗大的缆绳，准备为下次远航休息片刻，很快他们被浓妆艳抹的女人围住了，这些女人不是□□，就是□□的老鸨。装束各异的旅人在王玉婷眼前不停闪现。络腮胡配合飘逸的长袍是希腊学者的显著特征；穿亚麻长衫，裹头巾的是叙利亚人或波斯人；头发如波浪般卷曲的是克里特岛的居民，有可能是米诺斯人的后裔；眼眶用青色颜料勾画，戴蛇形手镯的美女一看就知道是来自埃及的旅行者。

    尚未下船的英俊的斯巴达战士们像在冲着王玉婷微笑。王玉婷看入神了，脚步情不自禁地向他们挪去，幸好被王重阳拉住。一名奴隶倒在陈志脚边，破烂的衣裳遮不住皮鞭在他身上留下的疤痕，主人过来了，手中的鞭子上似乎还粘着血肉。王重阳立刻拉住陈志的胳膊，少年体内的冲动清晰地传入他的大脑，又是幸好。

    “闲事少管，不要乱跑。”王重阳告诫两个半大孩子。一个不留神，他们就会从视线中消失掉。

    港口里还有卖小吃的，面包烤得有点过了，有股糊味，可是却很香。嗅嗅空气里残留的气味，口水顿时从嘴里冒出来，王玉婷这才记起自己还没吃早饭。

    “爸爸……”

    “没钱！”

    王重阳明白女儿的意图，因为他也正在这么想。临行时，村民给了他们些干粮，勉强可以凑合，但是下顿怎么办？下下顿又怎么办呢？街头卖艺？不是没想过，只是想到自己混迹江湖半辈子，又得回到原点，面子上过不去。

    刚才吸引住王玉婷目光的年轻战士们从他们身边走过，绕到前面去了。近看他们时并没有想象中的帅，王玉婷的心迅速凉下半截。不过他们的去向到能引起三人的关心。

    许多人聚集在这个不起眼的港口角落，准确地说，是许多男人。他们中有二十来岁的小伙子，也有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甚至偶尔还瞧见几名白发人。不同的年龄，不同的国度，不同的民族，却有着一个同通点――他们都是战士。他们或擦拭宝剑，或校直长矛，或修补盔甲，或站，或坐，在狭小的空地上各行其是，但又不难看出他们排列着松散的队伍。队伍顶端支着巨大的帐篷，像古时军营里大帅的营帐。帐门前放着张木桌，一位卷发中年男子坐在那里，他的身边站着位军官模样的人，另有几名士兵立在身后。来自世界各地的战士们在他面前排队，凡是排到的人会先与他对话，然后从他手中领取几枚银币。这一细节令王玉婷欣喜，她算了算，他们有三个人，一起去排也能得到不少的收入。

    王重阳非常赞同女儿的想法，尽管不知道这些人是干什么的，但如果排排队也能有钱拿，谁不愿意呢？

    前边的战士从卷发官员那里领到银币，满意地坐到一旁等候去了，终于轮到王玉婷他们。父女二人推来推去，唯恐自己落后。负责发钱的男人不屑的目光在这三人身上游走几圈后，露出失望感，与见过的其他人相比，他们瘦小了点。

    “哪里人？”男子用希腊语问向他们。

    希腊语是地中海几个大国通用的语言。由于希腊文化，特别是希腊文学影响深远，用希腊语引用盲诗人荷马的两部史诗中的精典诗句早已是各国贵族及学者们的家常便饭。为孩子请希腊语教师更是经济稍微宽裕点的普通家庭必做之事。由其是时常行走各国的商人，不会这门“世界语”，根本连家门都出不去。

    王玉婷他们到是被问住了。卷发男子换种语言后，发出同样的问题，眼前的三人还是没反应，他又改换另一种语言试试，得到的依然是茫然不知的表情回答。不管是希腊语，还是其它语，在来自未来的三人耳中，任何古代语言都是没有区别的。王玉婷只听见这个男人一连对他们提出三个不同的问题。

    “麻烦你说句我们能听懂的行不行？Understand？”她心里也急，担心这个人会因此不给钱了，连英语也给急了出来。

    此言一出，周围的人反到被她愣住。卷发官员好一阵才反应过来，他伸长脖子，向人群中喊道：“谁能听懂她说的话？”得到的回答是沉默和摇头。

    “那么，非常抱歉了。”官员向他们摆了摆手，身后的士兵立刻围上前来，要将他们赶走。

    忽然受到推揉，遭遇不公正待遇的屈辱感涌上王玉婷心头。凭什么别人给钱，而轮到自己却要被扫地出门？触碰到王玉婷身体的士兵在惨叫中倒地。动手了。已经无法忍受的王重阳把他钢铁般的拳头砸在士兵脸上。陈志最初并不想动手，可在别人眼中早已把他当作那对父女的同路人，欺到头上岂有不还手之理？这些看似精壮的士兵实在不经打，连那些劫掠村庄的强盗说不定也能打败他们，才三五下，已全躺在地上起不来了。

    战意未尽的王重阳两三步窜至卷发男人身前，跳上木桌，挥动拳手。卷发男人的叫喊还在喉咙里打转儿，拳头在他眼皮底下停住了，一股凉风扑面而来，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部轮廓从男子额头滑向下巴，滴落在白色衣袍上。

    王重阳收回拳头。“我们走。”王玉婷踢开挡路的蜷缩身子□□着的士兵，三人在或惧怕，或敬佩的目光中静静地消失在港口拥挤的人流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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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马戈

﻿地上的士兵有气无力地□□两声，捂住痛处，看样子站不起来了。四周有能力的人不少，却没有一个出手相助的。来自叙利亚的大胡子战士的嘴唇更在浓密的胡须中弯出一条隐密的弧线。这些趾高气扬的城防军士兵被三个人，其中两名还是孩子，痛扁到不能还手，实在大快人心。虽然嘴上没说出来，但城防军士兵们的心里早就将那远去的三个异国人诅咒千万遍。挨打的部位痛得没法忍受，真想多躺一会儿。

    散漫的战士们忽然停止住他们幸灾乐祸的目光。擦拭宝剑的，布块连同手掌停留在剑锋上；校正长矛的，双手举着长长的矛柄，手竟然不觉酸累；修补盔甲的老战士一锤砸下去，自己却“哎哟”一声――砸到手指了。躺着的城防军士兵忽然忘记伤痛，银色铠甲发出短促而整齐的声响，一个个精神抖擞地立得笔直。就连这里看似职位最高的卷发男子，也不得不压住刚才的惊吓，摆出笑脸。

    坐在路中央的战士自动退到边上，人群被分成两半，为来人让出道路。进来一位少年军官。棕色长靴的颈口以狮头装饰，镀金青铜甲上雕刻着怪兽图案以及史诗中动的人英雄事迹，英雄们的形象栩栩如生，盔甲下是深红色内衫，与闪耀黄金光泽的青铜甲胄相比实在不太醒目，但仔细观察中却发现，那东西竟是用贵如黄金的东方丝绸制成，深红色披风与内衫成套的，固定披风的黄金纽扣中央镶有拇指大的蓝宝石，再坠以翡翠琉梳，软皮护腕边沿贴着海浪型黄金花边，金色剑鞘与剑柄上的五彩宝石在透明的阳光中焕发彩色光晕。少年没戴头盔，眩目的日光把深棕色短发染成金黄色，正好与一身金光闪闪的甲胄相匹配，俊俏的脸蛋稚气未脱，泛着大男孩常有的顽皮的浓浓笑意，他身后的二十名卫士全副武装，严肃的表情中透露出随时为主人牺牲性命的觉悟。

    人群里有人认出少年来了。“看呐！是马戈，哈米尔卡的儿子！”

    安静的战士队伍顿时沸腾起来，战士们操着不同的语言向少年致敬。一位老战士头发已经花白，他吃力地拨开人群，来到少年面前时已眼泛泪光。老战士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全身共有上百处伤痕，大部分是在二十多年前的战争里留下的。那时候，我时常跟在哈米尔卡将军身后，将军的背影至今仍出现在我的梦中。去年我到将军坟前献花，到时才发现鲜花早已围满墓地，我带去的花没有地方置放了。如今我愿意将我的生命奉献给哈米尔卡将军的后人，虽然我年纪大了，可我有丰富的经验，请不要嫌弃我……”

    “不会的……”马戈握住老战士的手，粗大的骨节□□燥的皮肤包裹，手背上凸起的刀疤斜斜的一直延伸进护腕里，马戈感到温暖的热流快要在眼里泛滥了，连忙深吸一口气，把它们吸进喉咙里。“……迦太基不嫌弃为她流血的战士，我和两位哥哥更加不会。”

    “哈米尔卡――”

    有人喊出哈米尔卡的名字，很快，战士们全响应起来，尽管语言千差万别，可对名字的表达却是一样的。富有节奏的呼喊响彻整个海港，忙于计算的生意人听到这样的呼喊也情不自禁地停下手中的活儿，向着发出声音的港口角落投下敬佩的目光。

    哈米尔卡·巴尔卡，第一次布匿战争时，迦太基人在西西里岛的指挥官。战争结束后，平定迦太基内乱，后又指挥迦太基与努米底亚之间的战争，远征伊比利亚（今西班牙），为遭受战争重创的迦太基寻找到新的生机。最后以战死沙场――梦想成为英雄的人所渴望的结局结束了传奇一生。

    马戈压下高举的手掌，示意大家安静，沸腾的人群立刻凝固了。冰冷的汗珠涌上城防军士兵们的额头，哈米尔卡的儿子正向他们走来，虽还是个十八、九岁的大男孩，可他那不凡的家世与眉宇间的气势令平日目中无人的城防军士兵紧张到直咽口水。

    “马戈阁下，街头巷尾都在谈论着您呢！”卷头发的男人笑呵呵地向马戈说道，“您昨夜的壮举震惊全城，整个迦太基都为您失眠了。”

    “真的吗？”马戈乐了，孩子般的笑容在脸上快速泛滥，“那么老头子呢？他们有什么反应？”

    “您是指元老院议员？当然是吓坏了！”卷发男子用极为夸张的动作摹仿出元老们受惊的模样。

    昨夜，整个迦太基城被惊慌和恐惧所笼罩。平静的海面忽然出现数十艘战舰，以全速驶向迦太基港口，海港附近的居民四处逃窜，不明真象的人以为是罗马人攻来了，带着财宝与妻儿奔往坚固的城墙。舰队在距离港口不到一里时忽然调头，往西北方乌提卡港驶去。之后，消息才终于得到证实，那并不是罗马侵略者，而是从西方殖民地伊比利亚远到而来，由马戈率领的本家舰队，全城虚惊一场。至于舰队为何不进港，则成为第二天人们议论的话题。

    “阁下，您不是到乌提卡去了吗？怎么回来了？”卷发男子态度恭敬，他也想打听些一手谈资，好使自己成为晚宴的焦点。

    马戈打出呵欠，显出倦意：“还不是为了向元老院解释昨晚的事。一到乌提卡，连休息都不行，就被打发上路了。”

    “谁敢打发您？”卷发男子吃惊地张大嘴巴。哈米尔卡的儿子们掌握着迦太基一半军权，以伊比利亚为根据地抗衡元老院。整个国家有几个人敢对他们高声说话呢，更别说可以“打发”马戈的人。

    马戈吱吱唔唔起来，像个不小心说出大秘密的孩子，想掩饰，又找不到合适的词。卷发男子迅速明白自己问到不该问的事了，赶紧自觉地岔开话题，从木桌下捧出十几根羊皮卷轴，放到马戈面前。“您是来视察招兵情况的吧？这是几天来的佣兵招募名单，您要看吗？”

    打开卷轴，密密麻麻的字母组成的全是人名与地名，马戈才看几行，立刻把它放回原处。“我信得过你。一定要仔细挑选，要把最强的战士都吸收进军队中，这样才能更有效地保卫迦太基。”

    “是。”卷发男子应了一声。

    “你们怎么了？”马戈发现到城防军士兵脸上淤青的黑眼圈，比自己熬夜赶路，留在眼眶上的疲倦色彩重上许多。“打架了？”

    士兵不敢回答，要是说实情，是被女人打的，估计会成为嘲弄的对象。一直沉默的军官向马戈解释说：“就在您来之前，有三人闹事。我们拒绝雇佣他们，想不到他们竟然动手，还把我们的人打伤了。”

    “三个人？”马戈仔细看看士兵脸上的伤痕，轻轻一拳打在一位士兵胸甲上，那名士兵的五官立刻被疼痛拉扯到变形。

    “三个什么样的人？”

    “一个男人，一位少年，还有位短头发女孩。”

    “就这样？”

    “是的。”

    “你们真‘厉害’！”马戈实在没办法掩盖自己的真实情感，讥讽的笑声在喉咙里憋不住了，零零碎碎地从声带中震动而出。站立的士兵们依然不敢吭声，保持着一致的姿势与表情。

    控制住情绪，马戈发下命令：“你们去把那三个人找回来。”

    “找回来？这可不行。”卷发官员直摇头，“他们似乎不懂我们的语言，这样的人就算进入军队，却听不懂指挥官的命令，有什么用呢？我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拒绝聘用他们。”

    “没关系。语言不会可以学，只要不聋不哑，守纪律就行了。我还要去元老院，你们把这件事办好，等会儿回来我要见他们。”

    “是。”

    悠长的车队从城门延伸到港口，马夫们的甩鞭声此起彼伏，车轴“叽哩咕噜”的摩擦声，牲口的鸣叫，还有催促前边车辆快行的谩骂，各种声音全都混在一起。东方香料的气味分子钻出亚麻口袋，随着轻风飘进王玉婷鼻梁不太高的鼻里。好香，这样的东西放在现代能卖不少钱吧！想到自己身无分文，她又开始盘算起赚钱的种种手腕了。

    来自现代的三个人在两千多年前的北非古道上缓缓前行，道路中央的车流速度同样不快，车上的货物叫王重阳父女和陈志眼花瞭乱。红褐色、黄褐色、黑色的陶器上绘着神话传说中的故事人物，它们是从遥远的希腊运来的；象牙、狮皮、豹皮打成卷儿，绑在木车上；大木桶里隐约透出“哗哗”水声，里边全是产自高卢的美味葡萄酒。笼子里奴隶们空洞的眼神又提醒了王玉婷，叫她别想入非非。

    车流尽头，雄伟的城墙展现进三人眼里――迦太基，王玉婷想起牧羊少年在山坡上不断对她重复的单词，这里或许就是他口中的“迦太基”吧？

    “突尼斯？”陈志反复核对地图与指南针，他们现在的位置已经非常接近上边所标识的名为突尼斯的城市了。

    “是迦太基！”王玉婷纠正他的说法。

    陈志不想与她争辩。

    北非小国突尼斯的首都突尼斯市在两千多年前曾是腓尼基人建立的海上帝国迦太基的帝都。关于迦太基城的来历则有着一段广为流传的传说。据说，聪明美丽的腓尼基公主爱利萨被卷进王位争夺的漩涡中，她的兄长，腓尼基王彼格玛利翁想方设法地想要除掉这位与自己拥有同等王位继承权的妹妹。爱利萨公主为躲避王兄迫害，逃往北非，向当地国王雅尔巴斯寻求庇护，国王垂涎公主美貌，希望迎娶公主，却遭拒绝。愤怒的国王扔给爱利萨一张牛皮，告诉她只能在牛皮大小的土地上生活，否则就把她交给腓尼基王。聪慧的爱利萨公主将牛皮剪成细条，连接成皮绳后围住一座山头，国王懊悔不已，但又不得不遵守承诺，将那块土地赠予爱利萨。腓尼基人民不堪忍受□□，纷纷投靠爱利萨公主，一座名为迦太基的城市逐渐在北非大地上兴起了，而爱利萨也被拥戴为迦太基女王。当东方的腓尼基在战乱中没落时，西方的迦太基日趋强大，把腓尼基文明推向新的高峰。

    好大的城市！王玉婷为没有尽头的城墙惊叹，还未到达城下，已被她的气势征服。商人们络绎不绝的车队，琳琅满目的货物可见城市繁华一斑，城墙里究竟有怎样的世界？王玉婷真想赶快进到里面去。

    来时的路上有人从港口向着王玉婷他们跑来，是几名当兵的，由一位军官带领，其中一名士兵脸上还抹着重重的黑眼圈。

    王重阳首先认出这些人：“是刚才那些人，竟然追来了。”

    “来寻仇的吧？”王玉婷握住刀柄，雪亮的钢刀随时会脱鞘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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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入伍

﻿城防军士兵已越来越近。

    “不像来报复的。”陈志疑惑地说，“人数太少了。如果想报仇，至少应多叫些人来助阵。”

    “你头天出来混的吗？大部队在后面！”王玉婷跃跃欲试地大喊起来，“先摆平他们！”

    清脆的刀剑出鞘声伴随着一道白光闯入陈志的视听。王玉婷与王重阳急不可耐地迎向士兵们。他们的目的是要先打败眼前这一小股人，至于增援，看情况再说，当然没有更好。

    刀刃的寒光使马匹发出长长的嘶鸣。车夫们安抚住它们的情绪，加紧催促它们前行，商人忌讳的目光预感出不祥，害怕祸事沾身，原本笔直的车队变得歪曲了。

    看到王重阳他们拔出武器，军士们反到停住步伐。领头的军官向着三人大喊，可王玉婷他们哪懂这些“鸟语”，只当是骂娘的话，更加怒气难息。城防军的军士们只好拔剑自卫。

    握着短剑的手已冒出汗来，虽然用不着替王氏父女担心，凭他们的身手对付这几个人还是可以的，但对方并不是普通人，他们统一的着装与武器配备，看样子应该是当地的正规武装。按照21世纪的情况作比较，王玉婷与王重阳现在的行为可称作“袭警”，或更严重的行为。阻止他们已经来不及了，自己也没必要淌这片混水，老村长送他短剑，也不是让他参与这些莫名其妙的争斗的。

    意料之中，那几位士兵完全不是王玉婷与王重阳的对手。揉揉禁锢在鞋里的脚趾，王玉婷诅咒那该死的铠甲，好似刚才踢飞的是砖头，而不是人。警惕地注视四周，除去路人们惊慌的目光，地上不堪一击的对手，没有可疑的人了。看来群寻仇的傻瓜没有帮手，王重阳可以放下心了。

    可惜，他的心没办法放安稳，他们的打斗引来守城卫队。或许是有人报告，或许是城墙上的卫兵自己发现的，反正麻烦大了。大概有数十名士兵，叫喊着冲出城门，他们像发现了敌人，冲向打伤自己人的三位异国人。

    盔甲在阳光下闪着银辉，王玉婷可不想再将细嫩的肉手肉脚往金属上砸了。

    “跑啊！”王重阳第一个开溜。不管身手多么矫健，要同时对付几十名有金属盔甲护体，手持利刃的成年男性，怎么都有些不自量力。

    王玉婷与陈志紧随其后。身后的追兵分为两路，一路追捕逃走的三人，一路扶起受伤同伴。黑眼圈的士兵懊恼不已，一天内两次被女人揍，倒霉到家了。军官忍下胸部传来的疼痛，估计已经淤青一大块，幸好有胸甲保护，不然恐怕起不来了。他终于开始明白马戈为什么会看中这三位瘦小的外国人。

    运动鞋在青翠小草上飞奔，伴着有节律的喘息，把自己的身体轮廓印上松软的泥土。王玉婷的喘声最为急促，她跑不过前边的两个男人，只能勉强跟上。后边的人看上去穷凶极恶，不停的叫喊，像是叫他们停下。可是能停下吗？停下，被急于报仇的人围住，然后……海鸟鸣叫的声音越来越清晰，空气中飘来海水淡淡的咸味，成排的船舶又出现在眼前，绕了一大圈，又回来了。

    王重阳在最前面向后边的两个孩子大喊：“往港口跑！藏进入群里！”说着，他率先冲进海港川流不息的人流中。

    海港虽然忙碌，目的不同的各国人在其中穿梭，可人们各有所需，也不失秩序。忽然闯入的三人在人缝中挤压，也并未引起注意，人多自然拥挤，相互推挤是很正常的。身着盔甲的军士挤入人群中，在人流中呼喊。秩序井然的人们乱套了，军人的突然闯入不是好事情，他们追击的不是危险人物，就是被卷入某件阴谋的善良人。交错奔逃的路人阻挡住士兵们前进的道路，他们在闪烁的缝隙中，只能眼睁睁看着三位奇装异服者渐渐远去。

    王玉婷在混乱的人流中挣扎，整个人被挤得东倒西歪，双手拨开挡路的人，间隙中，王重阳与陈志已离她越来越远。她向着背影大叫：“爸――爸――”。王重阳没听见，嘈杂的人声把她的呼喊淹没住了。“爸――爸――”。王重阳没有转回头。王玉婷想要追上去，却发现父亲的背影已经看不到了。四周已充满高鼻深目的外国人，他们用奇怪的语言叫喊，他们在奔跑，从自己身边撞过去。无助。王玉婷第一次感到恐惧，没有一个认识的人，没有一个人认识自己……

    畅快淋漓的狂奔。追兵似乎已经甩掉了。王重阳终于得以喘上口气，自己从未如此狼狈过，竟以选择逃跑的方式来逃避麻烦。这也无可奈何，在现代有帮中兄弟相助，而在这里，只能单打独斗，王玉婷和陈志虽有些功夫，但毕竟是孩子，一旦有危险还得照顾他们，硬拼得不偿失。

    刚才只知瞎跑，却没怎么注意方向，正想看看到什么地方了，二人面前却出现一位卷发男子。这位男子笑呵呵地注视着王重阳，喜悦的神情好似等候多时的好友终于出现了般。王重阳感觉他很面熟。

    “你们好！你们终于回来了！”卷发男子笑容和蔼，他非常礼貌，像是在与受人尊敬的长者对话，“刚才有不礼貌的地方请不要介意。我明白，我们相互间暂时还无法勾通，所以一切以行动表示吧！”说完，几块银币塞进王重阳手中。

    这可是真正的银子，银币在手掌中沉甸甸的，形状上与现代通行的硬币没什么区别，同样是两面印花，沿着边沿排列文字。就这么弄到钱了？王重阳感到犹如天上掉馅饼般的喜悦。他再看看那位卷头发的男人，记起他了，就是那一连问出三个问题，然后又要赶他们走的人。想不到又回到了原点。卷发男子观察他的反应，他很乐意见到王重阳脸上的喜色。

    喜悦很快转为不知所措，王重阳与陈志面面相觑，钱不会白给的，他们是否应该接受呢？可还来不及思考，更严重的问题摆在王重阳面前了――王玉婷不见了。王重阳想问问女儿的意见，这才发现她已不见了踪影，他本以为她一直跟着他们的。

    “玉婷呢？”他问陈志。

    陈志摇头。

    不安的情绪开始在父亲眼中流动。

    王重阳迅速按原路返回，但才迈出几步，就被几名魁梧的战士挡住了。这些战士与刚才追击自己的士兵不同，没有虚张声势的金属盔甲，仅用软甲护体，或什么防具也没披戴，套件粗布衫。手中的武器也没有统一标准，总之五花八门，但可以肯定的是，一定是最称手的。

    其中一名战士向王重阳喊道：“你们不能离开！马戈要见你们！”

    肺气炸时是什么感觉，终于让王重阳体会到了，他没弄懂，也没有时间弄懂，这些人为什么会给钱，又为什么不让他离开。“我女儿不见了！”不管他们能否听懂，王重阳歇斯底里的吼了出来。

    他的声音带着愤怒，四周的人不明白其中内容，但敌意却感受到了，兵刃声从人群中不间断地透出，空气忽然凝聚，紧密得如岩石般沉重。

    都不是等闲之辈。陈志秘密观察着，看似散漫的战士身上都带着伤痕，有不少甚至出现在致命位置，能经历生死的人都是不简单的，他们不同于城墙外的士兵――是群亡命之徒。陈志相信王重阳也注意到这点，不然他不会只是愤怒，而不是冲出去，寻找女儿。

    “我要去找我的女儿！”王重阳只能冲着卷头发男子大喊。

    男子依然只是笑，拍拍王重阳的肩膀，安扶着说：“别生气，马戈阁下就快从元老院回来了。他可是哈米尔卡的小儿子，年轻有为的迦太基俊才。你儿子说不定还能与他产生友情呢！”他把陈志当作王重阳的儿子，幸好这两位中国人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疯狂的叫喊一阵，王重阳累了，他彻底明白要让这些孔武有力的人弄懂自己的意思，任何努力都是徒劳的。他叹口气，像其他战士一样随意坐在地上，思考着逃走的方法，可满脑子想的却是如何寻找女儿，这似乎是比从这里逃走更为重要的事情。陈志研究着王重阳的神情，他忆起小时，自己第一次放学晚归，在窗外看到屋中焦急等待的父亲时的情景，至少至今想来，依然后悔，当初为什么不能早点回家？他是不担心王玉婷的，这个女人虽然娇气，但也不至于吃不了苦，况且以她的功夫，自卫没有问题，只要别自找麻烦。自找麻烦……陈志浅浅一笑，平日与王玉婷接触不多，不过早就听闻王大小姐是出名的麻烦制造者，想必又该平地起风波了吧！

    身边的战士在军官的带领下一队队离去了，而新到的又填补下他们的位置空缺，王重阳几次想离开，却都被拦下。卷头发的男人很和气，令人没办法对他发火。他拿着卷轴与铁笔，送到王重阳与陈志面前，估计是让他们签名之类。王重阳极不耐烦地画上名字，铁笔不好用，写出的字歪歪扭扭的。这种奇特的文字也着实令卷发男子纳闷了老半天。

    下午已经过半，被太阳烤热的海港开始散发闷气，不安的流言也同时在人们口耳之间流传。元老院里传出令人震惊的消息――马戈被扣押了。据传，马戈参加元老院议员会议迟到数小时，口出狂言，辱骂元老，亵渎元老院的神圣，甚至被怀疑与两月来议员连续被杀事件有关，当场予以逮捕。如果情况属实，那么由于主和派议员被害事件而越弄越僵的“主和”、“主战”两党关系将会更加恶化。城里城外纷纷议论，一直保持沉默的主战派领袖汉尼拔是否到了该说话的时候了。

    卷发男子与军官切切私语着，在王重阳眼中，这两个人一定在讨论阴谋，而且是不利于自己的阴谋。

    “就这么办吧！马戈一、两天内是出不来了。先把他们编队。”卷发男子对军官说道。

    军官转向无聊地坐于地面的两人。“喂！你们，起来！跟我走！”他带着手势向王重阳与陈志高喊。从手势中，他们看明白了他的意思。虽并不是很愿意，但也没有其他办法，只能听从于人……

    碗口粗的圆木结实地绑成护拦，把军营与外面的世界划分开来。石头彻成的营房有序排列在营地后半段及护拦边沿。绝大部分石头房的墙壁没有粉刷，露着原始古朴的天然气息，门窗大都关着，偶尔开着的几扇小窗，也没办法向人们透露里边的信息，从外边看去，那里只是黑洞洞的一片。灰色石屋间，有几座简单装饰过的屋子，至少看上去墙壁是刷过灰的，那是军官们住的地方。中央几间尤为好，除了粉刷成白色的光滑墙壁外，爱奥尼式门柱上雕刻着有繁复的图案，这是为高级军官准备的房间，不过，里边是不住人的。军官们大多不住军营，他们在迦太基城内有寓所，在城外有庄园，这样简陋的房子在他们眼里只配给奴隶居住，偶尔上边有人视察，他们才会象征性地来这里走动走动。

    营房围出中央一大片空地，青壮男子们在空地上自娱自乐，许多人围坐成圈，为中央两位摔跤手拍手叫好，□□上身的大个子已连续扳倒十人，第十一人在他如虎的咆哮声中被重重摔在地上。离弦之箭在空气中擦出“嗖”的一声，远处箭把的红心正中央立刻生出根笔直的“枝节”。好箭！陈志心底佩服不已。“跟上！”军官提醒他。直到看见军官挥舞的手臂，他才回过神来。

    这里是军营，王重阳与陈志都已看明白了，港口的人是招募士兵的。不过他们始终无法想通，为什么自己会被“请”进军营里？更想不通的是王重阳，已经是四十好几的人了，居然也还有当兵的机会。

    穿过空地，绕过几间营房，军官在一扇肮脏破旧的木门前停下了，他推开门，里边没点灯，就算是大白天，狭窄封闭的空间内依然是昏暗的。军官示意让身后的两位新兵进去，陈志和王重阳十分紧慎，像探索未知的洞穴，小心地踏入屋中。

    背后的军官向屋内的人大喊：“居阿斯，交给你两名新人！好好关照！”里边有人应了一声，军官满意地离去了。

    屋里光线很弱，来自亮处的陈志一时还无法适应，只能隐约看见十来个人影。渐渐地，视线清晰了，屋里简陋的摆设呈现在眼前，角落里堆满长矛、标枪、圆盾，几个破陶罐靠着墙排成排，其余地方被床位占满，那些床似乎是石头彻成的，仅用已辨不清色彩的破毛毯铺垫。有人躺在床上，不像睡觉，手捂着胸口，那里似乎受伤了。坐于矮凳上的男人鼻梁被绷带包裹，一双眼睛死死盯住陈志。陈志发现这里每个人的目光里都充满敌意。

    一名高大男子从暗处走出，右手绑着坚硬的夹板，套进挂于颈项的布条中。他没留头发，眉毛浅谈到几乎看不见，眼睛虽小，却透着对猎物的敏锐观察力。他俯视眼前黄皮肤的两人，宽大的嘴里发出宏亮的声音：“欢迎你们！我叫居阿斯，从现在起，是你们的队长！”

    陈志说不出话，他直愣地盯着这位光头男子――他就是打劫渔村的强盗头子，而这里所有人都是强盗团伙的成员。

    “掉贼窝里了。”王重阳以小声嘀咕作为回应。

    居阿斯裂开嘴，露出可怕的笑脸：“放心。身为队长，有责任保护队员的安全。我不会报复，至少现在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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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目击事件(1)

﻿离迦太基城十里远的荒地上搭建着雇佣兵家属们的营地。一条不知名的小河静静的从她身旁流过，破烂的帐篷迎着晚风，在深蓝色苍穹布景下凄凉地摇摆。

    王玉婷睁开双眼，从梦中醒来了。梦里出现的赵弄潮又令她怀念起21世纪。假如赵弄潮在，一定会为她想办法，也不至于落得这样窘迫。自港口与王重阳失散后，就开始漫无目的地四处游荡，由于害怕遇见守城士兵，所以不敢进城，直至天色渐晚，见到远处矮小的帐篷，才抱着试一试的心理，来到这乞丐住的地方。她的脑中浮出现代社会的种种娱乐方式，她想看电视，想上网，想吃零食，想……现在，就连在河边明媚的阳光中骑脚踏车也已成为一种奢求了。

    床前挂着块灰色的粗布，把狭窄的帐篷分成两部分。王玉婷坚信，那块布最初一定不是灰色。看不见的布墙另一面有两人在对话，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女人名叫桑德拉，王玉婷可是费了好大功夫才弄清“桑德拉”是个人名的。帐篷的女主人桑德拉是位典型的希腊妇女，皮肤白嫩，体态丰韵，头发自然微卷，脸上总带着善意的微笑。四天前，在河边遇见无处可去的王玉婷，善良的她就把她带回家了。坐在对面的男人是她的丈夫，两人已聊了一整夜，仍不知疲倦。住在桑德拉家的四天中，王玉婷一共见过这个男人三次，他总是天黑后才来，黎明前却要离开，手里提着剑，身上套着简单的护具，令王玉婷想起港口见到的战士。王玉婷裹进被里偷笑，她霸占了桑德拉的床，害他们不能入睡。笑着笑着，又睡着了……

    再醒来时，天已大亮。睡懒觉的习惯不管何时何地都是无法改变的。绷直身体，伸出痛快的懒腰，又得面对无聊的一天了。

    桑德拉正在晾晒衣服，那是她的工作。王玉婷认为她是洗衣工，每天从一个只有男人的地方收来脏衣服，洗干净后，再送回去。她的侧脸在阳光中露着朴素的美，很像博物馆里的古希腊雕像，王玉婷差点看呆了。

    她也有帮过桑德拉干活。桑德拉的善良使白吃白住的王玉婷有些过意不去。最初那两天，帮忙洗衣服。王玉婷可是头一回干这种事，仅用两只手指拈起衣角，另一只手捏住鼻子，以阻止难闻的男性汗臭传进肺里。其实没那么臭，她太夸张了。把衣服扔进装满水的盆中，用木棒搅拌两下，然后直截挂上晾衣绳。水滴立刻如瀑布般顺着衣服轮廓“哗哗”流下。紧接着，她就会看到桑德拉停下手中的工作，把湿漉漉的衣服从绳索上扯下，重新漂洗。王玉婷也曾学着桑德拉的模样，在河边洗衣，可不幸的是，衣服漂走了，为此害得桑德拉陪理又陪钱。此后，桑德拉不再让她帮忙，只是在送衣时，才会允许她为自己分担些重物。

    一位孩子敲击着铜盆，跑过王玉婷身边，震耳欲聋的“当当”声吵得她厌烦，另一群孩子跟在他后面，尖声叫着，乱跑乱跳，他们从一个帐篷绕到另一个帐篷，像猪崽一样在穷困中出生和死亡。王玉婷讨厌他们，因为他们肮脏，说不定头上还有虱子。她思索着离开这里的方法，从贫穷的渔村再到这个连村落都谈不上的地方，自己什么时候才能算个头？她望向远方，来时路上城市巍峨的城墙浮现出脑海，那里或许是个不错的地方。

    天刚黑时，王玉婷悄悄出发了。

    小酒馆里飘出葡萄酒的气味，来自世界各地的船员们高声哼哼着酒鬼的歌谣，相互搂抱，踉踉跄跄地走着。几个流浪汉在角落里掷骰子，从厨房里冒出的滚滚油烟夹带油炸野味的浓烈香气，不禁使他们眯起眼睛来。更多的食客边吃边闲谈，谈论家常小事或国家大事。

    “听说了吗？马戈已经被释放了。”小胡子男人贪婪地吮吸一口杯中的红色酒液。

    坐于他对面的青年不以为然：“早听说了。马戈是什么人？关不住的，元老院敢得罪汉尼拔吗？看吧！汉尼拔什么话还没说，不就乖乖放人了？别看两个党派斗得很厉害，其实胜负早就见了分晓。我们年轻人才是国家的希望，而汉尼拔更是青年一代的表率。我相信，只有他才能再创迦太基的辉煌！”

    “小孩子，不懂就不要乱讲！”年轻人的话引起另一张餐桌上的老者的不满，“什么才是迦太基的辉煌？迦太基不是靠战争建立的，更不需要用将军的功勋来装饰！她的繁华和财富是我们的祖先用智慧和勤劳一点一滴地积累起来的。而积累的前提是和平，战争只会带来消耗！”

    “和平也必须由战争来守护！”年轻人摆开架势，似乎欲与老者辩论一番。“想想罗马人是怎么凌驾于我们头上的吧？她在大海北端犹如饿狼，时刻盯住我们的财富。我问你，我们用什么才能赶跑这匹狼？用金子、银币在砸向她吗？闪光而没有威胁的‘金属片’只会助长她的贪婪。”

    “你懂什么是战争吗？你感受过城墙下攻城军队如巨浪席卷而来时的恐惧吗？你听到过鲜血喷出亲人的身体时，他所发出的最后的惨叫吗？你可曾知道，富足的迦太基仅为前次与罗马人的战争就花光国库里所有财宝的事吗？战争是头可怕的野兽！”

    “比狼更可怕？”

    “比狼更可怕！”

    小酒馆无聊的食客、酒鬼们已停住悠闲的吃喝玩乐，聚精会神地听起一老一少激烈的争吵来。听众们也被他们不同的观点分为两派，依照自己的喜好点头或摇头。

    酒馆一则坐着两名女子。一位是花季少女，不安分的目光直投向争吵的方向；另一位年纪稍大些，不过也顶多二十来岁，她没有同桌女孩那像活泼，总是安静地坐着，就像希腊雕刻家手中塑造出的完美作品。收拾残羹剩饭的奴隶总会时不时地偷看上几眼，她真美，仿佛是女神的化身。丝绸般柔顺的浅棕色发丝犹如穿透树叶间隙的光束，就算没有靓丽头饰的装饰，一样光彩照人。白皙光滑的肌肤像是富家小姐才能拥有的稀罕物品，与朴素的装扮极不相称。修整整齐的指甲被涂成玫瑰红，那可是普通人家的女孩梦寐以求的高级化妆品。年轻女子专心地聆听着人们的议论，像位虚心的学生，把老师的教导句句记在心上。

    年轻人与老者的争论已变为争吵。干瘦的老人激动地用拐杖敲击地面，快把酒馆地板捅破了。而年轻人假如没有旁观者的阻止，早已给上老头儿两拳。

    “你们在干什么？”

    洪亮的高音把嘈杂的人群震慑住了。酒馆老板娘摇摆着母象般的身体从厨房里走了出来。她冲着客人们大喝：“谁要是敢在我的地方闹事，老娘就把他丢出去！”

    客人们鸦雀无声。

    “算了，别惹老板娘生气。来，我们喝酒！”“小胡子”拉住年轻人的衣角，“坐下，坐下！”

    年轻人极不甘愿地坐了下来，满杯酒液两三口灌进肚中。老头儿“哼哼”两声，杵着拐杖一瘸一拐地离开了这个令人生气的地方。

    老板娘坠着三重下巴的圆脸上露出笑容，又用她的大嗓门重新招呼起客人来：“孩子们，这样才对！到我这里来就得忘记烦恼与忧愁！今天，我拿出几坛陈年佳酿招待大家，希望大家喝个痛快！”

    “要钱吗？”人群中有人拭探性地问道。

    “免费赠送！”

    人们欢腾起来。

    酒馆又恢复了以往欢乐的气氛，不久前才发生的争执就像从未有过一般，人们聊着他们有兴趣，并能感到快乐的话题，比如赚钱、隐私和美女。

    “索福尼丝巴不愧是迦太基最美丽的女人！这次去伊比利亚受天神眷顾，有幸见到她一面，哎――呀――万能的众神之父宙斯！当时我还以为美冠众神的阿芙罗狄忒下凡了呢！”水手绘声绘色地描绘着上次远航的最大收获。

    “我到不觉得索福尼丝巴是最漂亮的。首席元老汉诺的女儿安娜特也是位美人。”驼背老男人绿豆大的眼睛中闪出猥亵之光。

    赞同的啧啧声从他周围的另几位色鬼口中一齐发出。

    “不过安娜特似乎至今还没有婚约？”

    “是呀！都二十好几了！听说这位小姐从小立誓，只嫁当世英雄，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假的！”驼背一口否定同桌们的猜测，“汉诺的女儿虽然美丽，可却是朵带刺玫瑰，这个女人天生对政治感兴趣。谁愿意娶个女演说家？整天对着你滔滔不绝地发表对国内外形势的看法，把元老院的辩论搬回家里，谁受得了？”

    众人一阵哄笑。

    静坐于一旁的美丽女子忽然站起来，扔下几枚小银币，一言不发地离开了。人们谈论着美女，却未曾发现一位美人刚刚离他们而去。

    天以黑尽。夜色中的迦太基城并非漆黑一片。商业街的灯火总会燃到黎明，普通人家的油灯可能熄得较早，但富豪之家一到夜晚总有开不完的宴会，直到深夜依然是灯火辉煌的。

    “小姐，我们回去吗？”女孩问向走在前边的年轻女子。

    浅棕色长发的女子微微抬起头，卫城柏萨的黑色轮廓犹如一张剪影闯入她的眼里。“柏萨”，原意一张牛皮，想必与那位传说中的智慧无边的爱利萨女王有着关联，据闻那里就是女王用牛皮圈地的地方，也是迦太基发展的源点。

    “回去吧！别让父亲等太急了。”女子回答说。

    步行至平民住宅区。这里不像商业区的繁华，即便是夜间也人来人往。街道很安静，偶尔听见的一两声犬吠提醒着路人这里有人住，光线是奢侈的，只能借着门窗缝隙中透出的余光才能勉强看清道路。黑暗使女孩慌张了，她左顾右盼，不是认为有人跟踪，就是害怕暗影中藏着不良分子。两月来，连续有高贵的人死于非命，她虽然并不高贵，可也害怕这样的厄运降临到自己头上。女子并不害怕，她似乎是黑夜的女王，从容脚步声回响在街道两壁间。

    忽然，伸手不见五指的小巷里窜出一个人影。雪亮的刀光在眼前闪现，身旁的女孩被黑发拦路人踢进小巷中，女子想叫人，刀却已架在脖子上，斩断了她想呼救的念头。微弱灯火中，她看清了不速之客的容貌――是位黑发黑眼，鼻梁不高，比自己更年轻的异国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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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目击事件(2)

﻿阴冷的晚风吹过街道，灌进小巷中，王玉婷顿觉得□□的手臂冒起无数鸡皮疙瘩，现代社会的Ｔ恤、牛仔裤已经不能再穿了，一是太引人注目，二是衣服总有脏的时候，继续穿下去，就会混身充满异味。现在这身白色希腊短裙是从桑德拉那儿借来的，或者说更准确点，是她擅自从桑德拉衣箱里拿出来的，起初王玉婷还有些害怕桑德拉会生气，为此把她赶出去，不过桑德拉不仅没有发怒，反而露出惊喜的笑容，嘴里直叨唠着她听不懂的外语，大概是夸奖这身衣服很适合她吧！王玉婷想到这可能是桑德拉少女时代穿过的旧衣服时，不禁感觉皮肤骚痒起来。

    现在，她进入迦太基城里了。朦胧夜色中，哪里有时间看清城市的模样。当前最紧要的任务是弄到钱，有了钱，什么事都可以达成。王玉婷想到一条赚钱捷径――从有钱人手中得到钱，也就是打劫。她自认为干这行很擅长，在学校时，一旦缺钱，自然会有富翁同学“送”来，现在不过是把环境搬到古代，古人更好对付。

    冷风轻轻吹拂着裙摆，柔软的布料在风中打着波浪形的飘动轨迹，寂静的街道依然连个鬼影都没有。王玉婷开始犹豫，是否应该换个地方，在冷清的背街处守株待兔是愚蠢的，可去繁华地段抢劫更加愚蠢。轻轻的犬吠声从远处传来，有人来了。王玉婷绷紧神经，注视着街道黑暗的尽头，她要看看是什么样的猎物。

    脚步声在安静的空间里异常清晰，远远走来两人，都是女人，前面的是位年轻女人，后面那位年纪更轻。她们不像有钱人，不过王玉婷并未失望，在她眼中，这个世界里没有比自己更穷的了。她等着她们靠近，对付两名弱质女流不会太难。

    距离差不多了！王玉婷抽出军刀，挣脱黑暗的掩护，大步踏出小巷。

    两位女人惊愕的表情完全在意料之中。那名年纪较轻的似乎想逃跑，王玉婷哪能让她得逞，三两步跨到她面前，把她踢进小巷暗处，那女孩子连尖叫都还来不及发出，人已重重摔在坚硬的地上了。再转身，钢刀架上另一位女子的脖子。几丝诧异浮上王玉婷心头，她没听到预想中的叫喊，那女人如冰雕般一动不动。吓傻了吗？她对别人的傻样到有几分兴趣，可看到的却是柔弱女性不应该具备的刚毅眼神。浅棕色头发的女人所持有的目光似乎能透过王玉婷的眼睛，看到她的内心世界。

    王玉婷现在已懒得管她是何方神圣了，她的目的只有一个――钱！女子被逼入小巷，王玉婷的脑中开始搜索可用的词汇，要钱的话总得说两句吧，可自己一口流利的中文在这个世界毫无用处。她忆起桑德拉送衣服时常说的短句，桑德拉说的是希腊语，王玉婷不明白具体含意，只知道桑德拉此话一出，对方就得乖乖给钱。情急之下，她依葫芦画瓢，操着极不标准的发音，竟将那句话大声脱口而出――“你的衣服洗好了。两个铜板。”

    王玉婷自认是很有威力的，两位小姐竟被她喊愣了。可愣而不应的对方很快又能使她怀疑起这句话的正确性。

    “你的――衣服――洗－－好了。两个――铜板。”王玉婷这次一字一顿地说出，她担心对方没听清她说的话。

    “我的衣服？”浅棕色头发的年轻女人完全不明白怎么回事。最初以为遇上歹徒，可这名“歹徒”只要“两个铜板”，还叫她“拿好”“衣服”，但却又不见衣服，只见一把足以杀人的武器。女子摸摸钱袋，她不想生事，可很快，握住钱袋的手又缩回去了。她看向身旁的少女。“塔莎，有零钱吗？给她两个铜板。”

    少女似乎不太愿意，双手在布裙里搜索了好一阵，才摸出两块带着体温的小铜币，把它们扔进王玉婷手里。

    王玉婷愤怒了。“你打发要饭的！”。钢刀锋利的刃口更加逼近年轻女子的咽喉。

    掏钱的女孩发出颤抖的细细尖叫，整个身体快要全缩进浅棕色发丝女子的背后。

    黑暗中，金黄的火光从街道尽头缓缓移来。四名奴隶打着火把，用火光照亮模糊的道路，他们身后跟着顶长方形轿子，由四名健壮的奴隶抬着。轿里的人大腹便便，肥肉坠满全身，活像随时会有油脂冲破皮肤流出来似的。胖子舒服地斜卧着，宽厚的大嘴微微抽动，似乎正在想念美食，撑起脑袋的手被珠宝装饰一周，粗大的金戒子与金镯子在火把的光辉中闪耀出诱人的财富的光芒。

    一行九人，从王玉婷所在的小巷旁缓缓通过。没想到会突然出现这么多人，王玉婷紧张起来，不知道当他们发现这里有人抢劫时，会不会多管闲事？被劫持的少女认出了其中一人――他是元老院议员亚哲巴尔家的奴隶。轿子里的胖子就是亚哲巴尔议员本人了。女孩似乎看到了救星。王玉婷还在猜测他们是些什么人，那年轻女人使过一个眼色，女孩趁着王玉婷没注意，立刻向着胖子那儿冲去。

    “亚哲巴尔老爷！亚哲巴尔老爷！”

    她大声呼喊，以能迅速吸引议员的注意。

    王玉婷想阻止她，不过已经晚了，她已冲出小巷，轿里的胖男人也已看到她了。现在，王玉婷考虑更多的应该是如何面对接下来的状况。

    屋顶闪过一道黑影，竟然有人躲在上面。那人纵身跃起，轻盈落地，全身被黑色斗篷裹得严严实实。另有四人也从屋顶落下，他们装束相同，斗篷的投影遮住了容貌，让人看不清他们的真面目。王玉婷感到一股冷风。这些人是什么时候藏身于此的？她竟毫无察觉。

    向前奔跑时卷起的风吹开斗篷，四道白光从里边冲出。打火把的四名奴隶立刻倒下去了。火把掉在地上，依然燃烧着的火焰立刻失去了刚才的神采，显出即将熄灭的颓势。轿里的胖子张大嘴巴，竟发不出一丝声音，抬轿的奴隶还来不及调转轿头，他们已经被包围，四声凄惨的叫喊，议员连同他的轿子一起坠地，肥胖的身躯如雪球般从里边滚了出来。柔软的腹部比猪油糕更容易切割。王玉婷感觉那就像在生日蛋糕上插蜡烛，短剑就那样□□胖子肚里。议员吐出几口浓血，一双瞪大的圆眼快要从眼眶里蹦出来似的，他用最后的力气指着谋杀他的凶手，然后，手垂下，眼里的生气消失了。

    五名凶手配合完美，九条人命不到半分钟便去向哈迪斯的世界。“职业杀手”四个字不是耸人听闻，干净利落的身手让王玉婷冒出冷汗。

    女孩发出长长的尖叫，转身妄想逃回小巷里，煞白的利刃立刻从她背后贯穿。

    “塔――莎――”巷中女人的恐怖叫喊像短剑穿透女孩身体般穿透整条小巷。

    黑衣人推开女孩逐渐冷却的身体，血珠顺着剑刃滴向地面，点点红斑对应着火光，射出耀眼的金色反光。王玉婷丝毫不敢松懈，她明白，下一个该轮到她了。这群杀人犯不会放跑目击者的，与其坐以待毙，还不如先下手为强。

    正欲动手，想不到那人动作更快。黑色斗篷在阴风中飞扬，露出里边健美的男性躯体。黑暗中一道银光，剑尖直刺王玉婷心脏，“当”的一声，王玉婷及时用刀身挡住了剑尖的攻势，刺来的力量将她的身体往后推，连退数步才重新掌握住平衡。幸好刀身够硬，不然自己也像那女孩般被结束生命了。

    王玉婷脑中瞬间闪过十数种第二次进攻方式，仅这一刺就有些遭遇架不住了，更何况还有第二次、第三次。忽然，黑衣人身后的同伴叫住了他，他迅速收回武器，回到他们之中。转身时，飘动的斗篷里现出结实的臂膀，王玉婷意外发现男子手臂上竟有一枚刺青――仰天呼叫的青色狼头。

    杀手们如鬼魅般的身影迅速浸没进夜色中，消失不见了。道路尽头又出现一批人，王玉婷估计这是他们连灭口都来不及就逃走的原因。数十火把朝着这边移来，光亮的盔甲在跳动的火光中一明一暗地闪烁。他们是守城的士兵，王玉婷忆起他们了。自己是有殴打士兵的不良“前科”的人，假如被他们撞见这样的场面，一定会被误认为凶手。当前之计，还是走为上。

    借助黑暗，王玉婷飞快地往记忆中的归路逃去。

    “站住！别跑！”

    山羊胡的海恩普指挥官气喘吁吁地带领队伍一路跑来。眼前的景象把他吓呆了。十具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冰冷的地面上，他们四周全是飞溅的未干血迹，一顶轿子倒在路中央，旁边躺着的胖子更让海恩普痛心疾首。“来晚了！来晚了！”他踱着脚，懊恼地不停摇头。

    得知亚哲巴尔议员今晚将赴晚宴的消息，海恩普立及调集人手，希望能平安护送议员到达目的地，可还是晚到一步。亚哲巴尔议员成为两月来遇害的第八名议员。

    “你们在发什么愣？还不快追！”城防军指挥官海恩普向部下们发号命令。

    卫兵们不敢怠慢，朝着王玉婷逃走的方向追去。

    两侧居民住宅的部分门窗开出细小缝隙，光从里边透出来，像画在墙上的桔黄色竖线。当海恩普注意到它们时，这些缝隙又猛然合上了。海恩普不屑于这些无知平民，他现在着急的是明天如何向元老院解释。

    一位士兵从小巷里揪出个女人。“指挥官，抓住个可疑人物。”

    “海恩普，叫他们回来！凶手在那边！”被捉住的女人用略带命令的口吻向着海恩普指挥官大喊。

    怒气从海恩普心底冒出，这个女人竟敢放肆地对他说话，他到要看看她是何方神圣。年轻女子的长裙样式朴实，质地也不好，但却异常干净。美丽的发丝犹如倒映在地中海深蓝色海面上的金色明月，使海恩普眼前一亮。

    “海恩普阁下认得我吗？”女人把垂下的几缕乱发挂于耳后，露出浅浅的笑。

    海恩普是看着有几分面熟，也可能他对漂亮女人都很面熟。“美丽的姑娘，你是……”

    “安娜特。”

    晶莹冰冷的汗珠随着女人的发音完毕，迅速窜满海恩普的额头。首席元老汉诺的女儿竟然出现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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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安娜特的假设

﻿卫城柏萨由依山而建的各类如宫殿般宏伟的建筑组成，她的面积早已比迦太基刚建成时扩张了十几倍。爱利萨女王用牛皮所圈之地仅是山顶那一小块，元老院议事堂和贡奉巴勒神的神殿，以及一部分古老而重要的建筑都建在那里，稍微往下看看，不大的山坡汇集了迦太基的精华，似乎全国的重要人物都在这里购置了房产。山脚下，富翁们可与东方君王的宫室相提并论的豪华大屋比比皆是，其富丽堂皇的程度更是一座胜过一座。人有了钱，总爱炫耀那么两下，何况身在世界数一数二的富国里。迦太基人不爱隐藏自己的财富，他们认为，辛苦赚来的钱就应该用在享受上，而且是理所当然的享受。

    迦太基人轻蔑周围的“邻居们”，总认为他们虚伪与蠢笨。雅典算什么？俊男美女们风花雪月、虚度光阴的无聊场所。亚历山大里亚算什么？没落王朝统治下的虚假繁荣。罗马又算什么？一群乡下种田的用泥砖堆彻的土城！只有迦太基是生机勃勃、充满活力的。白天，这里有其他城市感受不到的快节奏生活；夜晚，这里歌舞升平，是人间天堂。而“邻居们”同样轻蔑迦太基人――他们是无耻的奸商与吝啬的守财奴。

    首席元老汉诺的宅邸里的奴隶们可以说倾巢出动了，他们点燃火把，守候在大门口，把整条街都给照亮了。城防军指挥官海恩普已提前派人告知汉诺议长其女安娜特不幸遇险的消息，并对信使千叮万嘱，一定要重点叙述他英勇救下安娜特小姐的英雄壮举，哪怕这根本就是没有的事。而后，他将亲自护送元老的女儿回家。

    现在，海恩普的心里可没个底。虽然他已与安娜特达成谅解，她不会向父亲提起对她无理的事，但毕竟又一位议员遇害了――亚哲巴尔议员，汉诺议长手下极有力的煽动家。汉诺会找他算帐的。

    “巴勒神保佑！我的女儿平安了！”

    门口一位年过半百的男人张开双臂，把漂亮的年轻女子抱入怀中。他是那样欣喜，紧紧环绕的臂膀舍不得松开。

    年轻女子美丽的眼中泛出波纹。“是的，父亲。差点就见不到您了。”她同样舍不得离开父亲温暖的怀抱。

    父女俩像分别数十年后，历经磨难与考验的再度重逢，四周的奴仆们纷纷落下眼泪，他们为小姐的平安归来高兴，至少他们的皮肉不会因老爷的悲痛而受到牵连了。

    粗糙的手指抹去女人光滑皮肤上的泪珠，父亲露出慈爱的微笑。“不用害怕，我的女儿。一切都过去了，没人可以伤害你。”

    “你说是吗？海恩普。”汉诺突然向老老实实站在一旁的海恩普指挥官发问道。

    本来还在庆幸自己赶上议长好心情的海恩普，一下子脸色变成了菜青色，两只灵活的眼珠嘀溜溜地瞎转悠，汉诺在责备他，他应该怎样脱身呢？这时，安娜特柔和的声音出现在他善于捕风捉影的耳朵里。

    “父亲，海恩普指挥官作为军队领袖，还能亲自巡逻，比起军营里某些只知消耗国家财物的贪婪军官来说，是位负责任、会办事的人才。海恩普指挥官不是先知，怎么能预见到亚哲巴尔议员会遭到袭击呢？他已经尽力了，请父亲别太责怪他。”

    海恩普心底不断为安娜特的话点头。这位小姐可真说出了他的心里话，他怎么可能知道杀手们什么时候袭击什么人呢？这些日子他可是茶不思饭不想，倾全力查案呀！但元老院却不理解，把议员们的不幸全归究到他身上。

    “好，我听女儿的。”汉诺的神色又转阴为晴，“海恩普，明天我会听你的报告！”

    “是！”

    “你可以回去了。”

    “是！”

    偷偷抹掉额头上的冷汗，今晚这关总算过了，海恩普吐出口长气。至于明天，已经不足为惧，就像前七次那样，蒙混与搪塞吧！汉诺与女儿走向中庭，他们似乎有说不完的话，得到里屋谈。家奴们赶到他们前面，忙着为他们点灯、引路。

    汉诺的书房是非常宽敞的，比得上平常人家整间屋子。黄金色椅子上暗红柔软的丝绸垫子与富贵金色配合得恰到好处，窗前的书桌四角被象牙包裹，粗细不一的羊皮卷轴如小山般堆积在桌面上，一瓶墨水、几只铁笔，埋没在卷轴堆中。窗户左侧的整面墙壁被书架覆盖，密密麻麻的圆筒里妥善保管的是名人们的著作，柏拉图到亚里士多德；埃斯库罗斯到欧里庇得斯；荷马到希罗多德。应有尽有。

    紫红色美酒从花纹繁复的银制金属罐中流出，在同样为银色的酒杯中泛起月光般的乳白色光辉。

    “为我美丽女儿的神奇脱险干怀！感谢守护迦太基的诸神！”

    汉诺与安娜特将各自杯中的美酒一饮而尽。

    放下酒怀，安娜特认为该谈正事了。“父亲，谈谈您对整个事件的看法吧！”

    “什么事件？”

    “议员被害的事件。谁是幕后真凶？”

    汉诺微微抬起头，接上女儿渴求答案的目光。浓密大胡子里的薄唇狡黠地往上扬出弧度。

    “我亲爱的女儿，你不是已经知道答案了吗？”

    “汉尼拔？”

    “这是你的答案？”扬起眉毛，汉诺笑了，“也有道理。被害八人，包括前不久才遭遇不幸的亚哲巴尔议员，都有一个共同点――他们全是支持与罗马和平共处的元老院议员，也就是主张与罗马决战的汉尼拔的政敌。是汉尼拔在清除政敌？听说这位青年将军最近想干番大事业。囤积粮草，扩充军力，目前正在招募的雇佣兵就是为他服务的。瞎子也能看出他想干什么！”

    “招募新兵不是为了对付伊比利亚叛乱的部落吗？”

    招兵的原因安娜特也有所耳闻。数月前，汉尼拔告知元老院，伊比利亚殖民地附近原本顺从迦太基的蛮族部落对殖民地内的城镇发动突然袭击，并联合尚未被征服地区的野蛮人，对整个伊比利亚殖民地构成威胁。汉尼拔向元老院诉苦，由于兵力不足，战事吃紧，要求元老院同意其征兵计划。元老院为了解实情，派特使视察，可刚下船不久，可怜的议员险些死于乱箭中。他连新迦太基的城墙都还没见着，在船舱里躲藏两天后，匆匆起锚，回迦太基复命了。元老们讥笑他的胆怯，但最后还是通过了汉尼拔的议案，只因这位将军承诺说，他会承担一半军费。不过他很快又提出减免伊比利亚税收的新议案，理由是，战后的伊比利亚需要休息，否则秋收后，不满苛捐杂税的民众将有暴动的可能。不少元老为此暴跳如雷，新议案被搁置，议员连续遇害事件开始了。

    种种迹象表明，汉尼拔是整个事件中最可疑的人。不过，安娜特依然十分怀疑：“如果我是汉尼拔，我决不会选择这个时候，用暗杀手段清除反对派。就算一定要这么做，第一个该死的应该是您――亲爱的父亲。一旦您突然死亡，主和派在短时间内将陷入混乱，汉尼拔完全可以趁此机会掌控大局。可惜，他没有这样做，我猜不透是他的愚钝，还是另有目的。假如伊比利亚……我是说‘假如’，伊比利亚根本没有战争，那么汉尼拔增兵的目的是什么？为什么忽然需要这么多兵力？您说，‘瞎子也能看出他想干什么’。汉尼拔想发动一场战争，对吧？”

    “非常正确，聪明的女儿。”汉诺绕有兴趣地听着安娜特的设想，“不过，将军要想发动战争，必须经过元老院的同意。议员席位的大多数，总把战争摆在最后考虑位置的主和派，会允许汉尼拔任意妄为吗？不管是对谁的战争，元老院决不会让这位年轻人胡来！所以，汉尼拔的动机就在于此。目前元老院缺少的只是证据。”

    “不！父亲！您在误导我！”安娜特大声喊叫出来。她的声音撞上坚硬的墙壁，反弹回来，形成富有磁性的回音。“我并不是为汉尼拔辩护。我们可以换个角度想想，假如刺杀事件与汉尼拔没有关系，是第三势力所为呢？”

    “第三势力？谁是‘第三势力’？”有关“第三势力”的假设，汉诺也曾考虑过，但终因没有进展而逐渐放弃了，更何况“汉尼拔是幕后操纵者”的说法将更有利于自己。

    安娜特无奈地叹了口气：“我还没有头绪。任何阴谋背后总有利益在驱使，谁能得到好处，谁就可以怀疑。可是谁是‘事件’最大受益方，我还没想到。”

    “等到捉住凶手，一切不就真象大白了？”

    “但愿如此。”

    安娜特望着银怀中的红酒，似曾相识的颜色令她忆起那条血腥的暗巷，喷洒在眼前的温热液体色彩炫目，杀手们的黑色身影在幽暗夜色里飘舞，他们像是从地狱中蹦出的恶魔，如同杀鸡崽般地践踏人的性命。还有那位黑发异国女孩，她也同样神秘。从装束看，是希腊的没错，但安娜特可以对着神明起誓，她决不是希腊人，甚至不是她所见过的任何一个民族。她的话语更是莫明其妙――“你的衣服洗好了。两个铜板。”安娜特差点笑出声来，猜想她可能是个疯子。不过，她又不得不承认，那女孩是最靠近杀手的人，她或许见到了凶手的真面目也说不定。

    “在想什么呢？我的女儿。”看着安娜特发呆的模样，汉诺问道。

    “没什么，父亲。太晚了，我去休息了。”安娜特美丽的面孔上流露出倦意。“对了，父亲。海恩普胆怯、懦弱，虽然便于元老院控制，但这种人惧怕强权，见风使舵的功夫一流。需要小心提防才行。”

    “哦？是吗？我的女儿，你什么时候变成两面派了？”

    “不是跟您学的吗？亲爱的父亲。”

    ……

    掀开帐篷的深灰色布帘，王玉婷整个人差点扑倒在地。难以想象，自己竟能一口气狂奔十里。脆弱的心脏险些两次停止跳动，一次是小巷里黑衣人凶险的一击，幸好自己从小习武，反应还算灵敏；另一次就是这无休止的逃命，不过总算逃掉了。

    水罐已经见底，王玉婷想叫桑德拉烧水。只要她大声喊叫“桑德拉”，然后拨弄盛水的陶罐，桑德拉就会明白她的意图。她自己是不会烧水的，好在桑德拉是位善解人意的好心肠女性。

    可此时，桑德拉已与她相貌平凡的丈夫睡下了。王玉婷不忍心打扰他们的美梦，口渴的事只好忍忍，识趣地从木箱中抱出毯子，打起地铺来。

    帐篷外寒冷的夜风刮着地面吹向一望无际的地中海，听不到人的声音，只有帐篷在风中颤抖的“呼呼”声陪伴着夜晚。寂寞的午夜使王玉婷越发想念亲人，“一定要尽快找到爸爸”，她对自己说。心里祈祷着今夜能平安渡过，桑德拉的丈夫应该有两下子，就算追兵赶到，自己和他也能抵挡一阵子吧！王玉婷安慰自己，把身体裹进薄薄的毯子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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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旁听者

﻿海恩普为自己最近倒霉的运气而头痛。早间的元老院会议差点让他吓出一身病来，咆哮的议员似乎想吃了自己，他们喷洒唾沫的嘴里不断冒出攻击他的言论。虽然从两个月前，第一位议员死于非命时起，海恩普已渐渐习惯了这些唾骂，可政客们对付军人的手段却不断提醒着他，一不小心就有上断头台的危险。那些为国家而战的将军们，越是功勋卓著的，下场越凄惨，所以海恩普总是保持庸碌，可他也不愿意因几个倒霉的议员而白白送命。好在那些议员们还没有失去理智――他们还得用他，再也找不出像他这样善于迎合元老院，而又胆小懦弱的军官了。海恩普成功地赌上一把，再次逃过一劫。

    不过，厄运并没有结束。刚回到家门的海恩普又撞上马戈的信使――马戈要见他。海恩普知道马戈是为了什么事，跟元老院一样，向他了解昨晚的情况。最近大街小巷里充满流言，传闻说汉尼拔是暗杀事件的幕后策划者。这件事关系到他哥哥的名誉，马戈当然着急。但是，海恩普担心的并不是马戈会如何盘问他，而是前些日子元老院下令逮捕马戈时，自己也参与其中的。这位年轻气盛的军官把自己这条“元老院的走狗”鄙视透了，要是有什么把柄落在他手里，“军法处置”可不是好玩的。想到这，海恩普一扬马鞭，加快速度，向城外雇佣军兵营奔去。

    迦太基城外西面十二里的佣兵宿营地仅是个临时营地，简陋的木栅栏围出营地轮廓，许多设施都不完备。马蹄卷起呛人的尘土，操练的佣兵们为他让出道路。这几日，他们没少瞧见过高级军官。

    海恩普跳下马背，由于大急，差点摔倒，连滚带爬地奔向军营中央的指挥官营房――他迟到了。

    “又一个拍马屁的！”居阿斯不屑的目光在海恩普身上扫上几眼后，闭上了眼睛。难得的温柔阳光打在他的脸上，没长头发的光滑头顶似乎被光芒照光了。他享受着这样的好天气，听说多晒太阳对伤势很有帮助，不管是否属实，总得试试。他已经无法再忍受无所事事的日子，脱臼的骨头一定要快些好起来，这样他才能再出去“挣”更多的钱。

    这两天军营热闹得如同炸开了锅，极少出现于营地的高级军官们像约好一般把所有军官营房给占满了，他们平日可是连碰都不愿意碰那里的。看这阵式，居阿斯已经猜出，一定有重要人物要来。果然，来人是哈米尔卡的小儿子马戈。居阿斯是从心底尊敬和佩服哈米尔卡的，不过对他的儿子们却持保留意见。哈米尔卡的三个儿子――汉尼拔、哈斯德鲁巴、马戈，居阿斯一个也没见过。除去汉尼拔二十五岁便被军队拥戴为将军外，另两位毫无建树。哈米尔卡是位伟大的将领，至于他的儿子们是否能追随父亲的脚步呢？他们现在还太年轻，有待时间的考验。

    伟大的太阳神阿波罗给了居阿斯这样一个机会――让他见到马戈了。不过居阿斯不太看好这个二十不到的小鬼。那天，马戈在一群高级军官的簇拥下检阅部队，他是位年轻英俊的小伙子，举手投足的动作非常得体，认真听取身旁军官的解说，对士兵挥手、微笑，还有他的演说，都没有能让人挑出毛病的地方。可居阿斯知道，任何一位受过良好教育的贵族青年都具备这样的素质，而马戈那场把全迦太基弄得天翻地覆的“罗马人夜袭”闹剧，以及他在元老院的过激言行和被捕，却在居阿斯心中留下了极差的印象。马戈仅是出身好而已。是的，仅出身好就够了。平民议论大人物只能是无聊生活中的小乐趣。迦太基的军队里，迦太基人永远做军官，而自己干得再好也只能是个兵。

    手指轻轻抚过短剑薄薄的刃口，陈志格外小心，以免被锋利的剑刃割伤，剑身并不光亮，交错的无数细小线条是手工打磨留下的痕迹，显示出从前那位主人对它的爱护。剑柄线条简单，没有纹饰，柄身缠绕着粗糙的鲨鱼皮，很实用的设计。陈志端详着它，这样缺乏装饰性的武器绝不是为好看，它喝过多少血，陈志不感兴趣，到是对从前的使用者拿着它干过多少“伟绩”有几分好奇。在渔村与居阿斯等人对抗时，从村长那儿得到了这把剑。事后，陈志把它还给村长，村长没有收回，反而将它送给了自己。那天，老村长还对自己说了许多话，可惜陈志不懂当地语言，一句也没能听懂。

    王重阳在狭窄的营房中踱着焦急的步子。他还在考虑如何从这里出去，寻找王玉婷的事。从现代穿来的服装已经没有了，王重阳用它们换了些布衣和简易护具，穿在身上还有模有样的，配上他特有的新疆大胡子，挺像一位凶狠老练的战士。王重阳琢磨着，正在屋外晒太阳的那位名叫“居阿斯”的光头，今天似乎有意带上全小队溜出军营。如果是这样，到是个机会。等自己出去后，还会回来吗？

    “这么说你什么也没看到了？”马戈耐着性子听完海恩普的陈述。海恩普的叙述整个一流水帐，毫无价值可言。

    海恩普遗憾地点了点头，“事实上是这样的。”

    “汉诺的女儿为什么会出现在现场？”

    “不清楚。”

    “你没问？”

    “没有汉诺议长的同意，谁敢审问他的女儿？”海恩普委曲地嘀咕两句。“不过，当时还有一位目击者。本来我想抓住他的。可是安娜特小姐误以为我把他当作了凶手，逼迫我收回命令，所以才让他逃了？”

    “他长什么模样？”

    “太暗，没看清。”

    “没看清？”马戈差点从斜卧着的柔软丝绒靠垫上跳起来。海恩普左一个“不清楚”，右一个“没看清”，惹恼了他。他想不通，元老院为什么要养这样的废物？

    “对了，我记得他穿的是白色希腊式短裙，个子娇小，可能是女孩子。”

    穿白色希腊短裙的女孩子？马戈快要愤怒了，这样的人大街上随处可见，能抓出一支军队。

    马戈将目光偷偷移向左侧的房间角落，虽尽量掩饰自己的动作，可仍被海恩普发觉了。两道墙壁交接处开着道小门，一道布帘悬于门梁上，挡住了海恩普的视线。海恩普敏锐地察觉出事件的怪异――有旁听者。

    马戈似乎已从布帘后的人那儿得到指示，“好了，海恩普。你回去吧！”

    海恩普如释重负，忍住喜悦的笑容，溜出营房。

    布帘被掀起。马戈立刻改变庸懒的斜躺姿势，像遇见长官的士兵，精神抖擞地站立笔直。门里的人一身白色便装，停留在门框内侧的幽暗小屋里，轻柔的丝绸衣料在暗影中飘逸得如同黑夜的幽灵。右手轻按于胸前，马戈向屋里的人表示敬意。

    “宴会的事办得怎么样了？”屋里的人声音冰冷，犹如炎热夏季里流过山间的清澈溪流，冰凉，却不让人讨厌，甚至令人欢喜。

    “一切照你的吩咐，迦太基所有高级军官均受到邀请。他们中一些人已经前往我们在城郊的庄园，另一些人正在路上，或正准备动身。”

    “很好。我把他们交给你了。我们今后的事业必须得到他们支持，要好好招待他们，知道吗？马戈。”

    “是……”马戈的回答有气无力，活像接到份必须完成的苦差事。

    “还有，”屋里的人继续说道，“与人交谈得考虑到对方身份。像刚才，海恩普的军职高于你，而你竟然躺着与他对话。你瞧不起这个懦弱的可怜虫，我知道，但也太不应该了！”

    “哥哥――”

    “注意场合！海军戍卫队指挥官马戈，这里是军营。”

    “遵命！将军！”

    房中回荡着马戈一个人的大喊。那喊声中略微透着点委曲的怨气。

    布帘缓缓放下，男子模糊的身影被完全遮挡住了。

    从午后起便开始灼人肌肤的阳光渐渐西斜。军营里来回走动的军官们已没了踪影，他们都得赶赴巴尔卡家族举办的宴会。整个营地意外安静，平日热闹的练兵场忽然间陷入寂寞了。三三两两的人群偷偷摸摸地在营地边缘游荡，然后，这些人影找准机会就会在那里消失。

    通过城门时，陈志才发现迦太基的城墙比印象中的更高、更厚。城门像是挖于山腰的遂道，络绎不绝的路人的脚步声在两壁间回响，小贩嘶哑的叫卖在这里也变得浑厚了。驱赶驼队的沙漠商人，头顶陶罐，戴着彩色面纱的努米底亚妇女，行行□□的迦太基人与非迦太基人从陈志眼前经过。而他，却像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人，黑色眼珠四处张望，新奇地注视着这个新世界。

    刚从军营出发时，陈志很是气愤，以为这位小队长贼性难改，伤未痊愈，又惦念着洗劫哪座可怜的小村庄了。如果他有这样的念头，陈志一定连他左臂一齐打断。可没想到，居阿斯竟然会带着手下一帮强盗兵来到城里。他们不像去打劫，倒像来游玩的。

    围观的人群嘘声四起，好奇的陈志立刻寻着声音望去。一名混身□□的女人被强行拖上木板搭建的高台，害羞的女人双臂交叉，遮挡住见不得光的胸部，颤抖的身体蜷缩起来，低垂的头像离开泥土，得不到滋养的花朵。她把头埋进膝盖中，逃避台下男人们的目光，可是就连这样屈辱的姿势也不能令她保留。女人被提起来，被迫保持站立。台下有人出价了，喊价声此起彼伏，拥挤的人群中可以看到不断高举的手臂。

    王重阳冲着女人的裸体愣了许久，虽然女性身体他见过不少，可这是他第一次光天化日之下注视女人的身体，心里居然有种难以名状的激动。陈志只感到恶心。当明白自己身处奴隶制社会时，陈志尽量说服自己要习惯在这个世界中所见到的一切，任何冲动都可能令自己身陷险境。可他并不知道，奴隶的交易过程中原来还有这样的屈辱，而他什么也不能做，因此他同样也为自身感到屈辱了。

    天色已经渐晚，城中游魂般的一行人溜出酒馆，商量着下一个去处。有人建议居阿斯，去城东观看从罗马传来的血腥格斗表演，居阿斯认为这不是个好提议，他们在战场上所见的比竞技场里残酷一百倍。有人劝居阿斯回营，担心会有军官查房，那个人很快遭到其余队友的讥笑，他们认为在长官统统赶赴晚宴的时候，不会有人这么不识趣的。

    这些人的争论在陈志耳中如同林中的鸟群在鸣叫，对他们的下一个目的地，他没有兴趣，他们往哪儿走，他跟着就是了。至于王重阳，陈志只能无奈，这位看似老练的大叔在吃和玩的诱惑下已经完全忘记自己该干什么了。他不是紧张他的女儿么？他不是要趁机逃走么？一点小利益就能让他迷失方向。陈志觉得好笑。印象中的王玉婷也是这样的――为小利，可以牺牲大义的家伙。他们不愧是父女，一副德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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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陪你到天明(1)

﻿陈志啊～～陈志不是男主角。他应该是故事的另一条支线，和女主角没多大联系。有很多人都告诉我，认为他是男主角，其实不是，看配角名单，陈志四人中排最后，这就说明问题了。赵弄潮也榜上有名，还在陈志的前面，说明他还是有戏的。配角里的前两个都是历史人物。四个人谁才是和女主角配对的，暂不表态，静观其变吧～～灯火亮了。巷子里的忙乱和嘈杂并没有因黑夜的降临而停息。铁匠作坊里传来敲击金属片的刺耳“当当”声，锻炉里通红的火苗上下跳动，令人窒息的热浪从炉中扑打出来。隔壁面包店的奴隶从头到脚沾满面粉，正忙着把面包送进烤炉，两位蓬头乱发的老太婆经过店门外，嗅嗅里边飘出的香气，相互搀扶着，骂骂咧咧地走开了。脱毛的褐色劣马托着两筐不太新鲜的鱼，从大街上经过，行人们没办法忍受那样的臭味，纷纷转过身去，顺带丢下几句谩骂。

    妓院大门两边插着火把，把门口的几步石阶照得一清二楚。大门顶上刻有浮雕，全是献给□□之神的□□图画。店门口浓妆艳抹的中年女人嗲声嗲气地招呼着行人，她似乎能记住每位客人的名字。进出来往的男人们带着酒气与香粉气，他们中不时有人突然暴发出放荡的大笑。

    居阿斯在店门前停了下来，“就这里吧！”他向着身后的同伴们说道。佣兵队伍里立刻响起一片口哨声。

    当掀起门帘的时候，陈志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不大的前厅里或坐着，或躺着，或横七竖八地倒着几十位男男女女。翻倒的酒杯还滴着酒液，打翻的银色餐具散落一地，新的干净餐具不断有奴隶送来，以保证他们能不间断地寻欢作乐。□□传入陈志耳中，他恨不得自己是个聋子。

    店里忽然出现十几位客人，让老鸨乐开了花。这个瘦骨嶙峋的小个子中年男人的脸上堆满笑容，那张酷似青蛙的大嘴在面部肌肉拉扯下变得犹为突出。他实在太矮了，在高大的居阿斯面前还不及腰部，像是提前衰老的小孩。

    居阿斯抛甩着一串银币，俯视着眼前的矮子。“把漂亮姑娘都叫出来，让我的兄弟一人抱上一个！”

    矮子想跳起来抓住跳动的银币，居阿斯手掌一紧，把它们全捏住了。“还不快去！”

    “知道了！知道了！”矮个子嘟哝几句，“跟我来吧！”

    前厅右侧隐蔽的小门里连接着往下延伸的石梯，不到十步的阶梯下另有一番天地。一条窄窄的过道贯穿这个地下房间的中央，两边是一间挨着一间的斗室，像是单间的牲口栏。每一间的门上挂着块木牌，上面标着价钱。一些房间的门没有关牢，透过门缝，充满诱惑的黑暗中可以看见女人的白色裸体。

    这里就是“那种”地方吧？陈志头一次感到莫名恐惧，就算面对数十持刀歹徒他也不曾慌张过，但是如果要他面对“那样”的画面，他还真有些不知所措。王重阳走在陈志前面，陈志平时是不爱与这位长者主动对话的，他与王家的疙瘩并没有因他们共同落难而解开。这次，陈志似乎愿意说话了，可滚到嘴边的话语又被强行咽了下去。他想叫王重阳与自己一同逃走，但他很快收回了这个想法，假如王重阳愿意离开，何必会跟着居阿斯进到店里呢？这家伙说不定早就看出这是什么地方了。

    陈志决定一个人离开。虽然不识路，也不懂当地语言，但总比留在这个荒唐的地方，做荒唐的事要好。他走在队伍最后，偷偷退出去，应该不会有人察觉。事不宜迟，马上行动。陈志转身，想要往石梯走去，可一只大手意想不到地搭在了他的肩上。

    居阿斯扶着陈志的肩膀，将他推到矮个子老鸨面前。“这是未来的阿基里斯。萨布拉，”他叫的是矮子的名字，“为我们的小阿基里斯找位合适的姑娘吧！”

    “未来的阿基里斯？”矮个子老鸨不禁用惊异的目光把眼前的年轻人从头到脚打量一番。可很快，他失望了，陈志一身硬皮护甲不太合身，略比他的身体大一码，有种往下坠的感觉，矮个子的萨布拉实在看不出这个瘦小的黄皮肤男孩哪里具有希腊大英雄的风范。不过一个男孩是否能成为英雄，他才不关心，他心里惦念的是这个孩子今后会到他的店里光临几次。

    “寂寞的姑娘们，都出来吧！床头的守护神为你们带来英俊的小伙子了！”

    狭窄过道两侧紧闭的木门先后打开了，女人们吵闹的叽叽喳喳声很快填满整条过道。昏黄火光下单调的色彩被她们五颜六色的长裙染得炫丽夺目。她们年龄不一，十来岁的少女与三十出头的少妇却又有着相同的打扮，她们化很浓的妆，厚厚的脂粉像附在漂亮脸蛋上的面具。

    “请阿芙罗狄忒作证！萨布拉，你欺骗我们。这里根本没有小伙子。”穿黄色衣裙的少妇用眼神指了指早已年过三十的居阿斯。

    居阿斯大笑起来。“十年前人人夸我是海格利斯。现在我的力气也不减当年。”他走过去，一把搂住黄衣女人的纤腰。“这是你的房间？”顺手推开一扇房门。居阿斯与怀中的女人相互对视，忘情地步入屋中。

    健壮的佣兵青年们紧随他们队长的脚步，与相中的女人相拥。王重阳的目光也迫不急待地在女人们娇弱的身体上游移。

    陈志心烦意乱，只有他仍是无动于衷的。他想告诉老鸨，自己一个也不要，可是苦于无法表达。而萨布拉却像位合格的推销员，不厌其烦地向他介绍每位□□。幸运的是，陈志完全不明白他在说什么，只是感到烦，否则，说不定矮小的萨布拉会被他镶嵌进石头墙壁里。

    好色的成年男子们快要挑选完毕了，女人们一个接一个地被带入房中。过道的色彩又渐渐恢复素雅，一个娇小恬静的身影在艳光之后慢慢突现出来。斜靠石壁的倩影像喧嚣后的突然宁静，在陈志平静的心海表面投下一粒小石。她谈不上是女人，根本还是个孩子，不会超过十六岁，黑色长发略微卷曲，挽成发髻盘在脑后。苍白的肌肤在雪白长裙的衬托下透着象牙色，丰润的嘴唇抹上点红色唇膏，就像雪地里的红樱桃。女孩似乎感受到陈志注视着她的目光，很害羞，把头低下了。

    经验丰富的老鸨自认从少年的默视中看出了什么。“海伦娜！你的客人！”直把陈志往女孩那儿推。

    当陈志回过神时，他发现自己已来到女孩身边。白衣少女依然低垂着头，背过身，默默进入身旁的狭小房间中。

    朴实的四面石墙围出方形的狭窄空间，没有窗户，天花板压得很低，沉闷的空气仿佛快令人窒息。屋里的摆设十分简单，屋子中央的石床上铺着被褥，旁边的矮凳一支腿还歪着，随时会有散架的危险。一侧墙壁上被凿出个凹洞，大概一尺来高，底部平整，上边是圆弧形，一盏油灯放在洞里，弱小的火苗成为屋中唯一的光明来源。

    少女依然低着头，她不说话，在床边呆立着。门被万恶的萨布拉关上了，陈志使劲拉着门把，门没有反应。安静的房里连心跳声也无法掩藏，陈志听到了狂暴心脏的呼喊，绷紧的血管里流动的液体如同刚跑完百米冲刺般焦躁不安。他站在门口，不敢往前一步。微弱的火苗上下跳跃，房间里的光线也随之忽弱忽强。墙壁上映射出两个可笑的人影，他们已与石刻人像没有两样了……

    萨布拉这家开在闹市旁边的小妓院今日可说“贵客”不断。刚把佣兵们安顿妥当，一群奴隶又来打搅快乐的萨布拉了。

    前厅的男男女女被这群突如奇来的闯入者吓傻了眼。他们纷纷望向大门，一个干瘦的中年男人缓缓踏了进来，略显凹陷的脸颊，突出的眼珠，使这家伙看上去与猴子无异。正当人们争相猜测他是何方神圣时，这家伙却忽然退到一边，为后边的来者让出道路。一位青年跨进大门。他那浅黄色布匿长衫中央镶着条手掌宽的紫色绣花绸带。许多人都认识这位富家子弟――塞德巴尔议员家的败家子，米隆。

    米隆少爷今天心情不大愉快，似乎有人让他受了委曲。“该死的迈罗，不识抬举！”少爷把怨气全撒在酒具上。可怜的银杯在他手中才被握上一会儿，就被当作垃圾扔掉了。

    “令人讨厌的老头！他也不看看，我们少爷是什么身分！”一旁伺候的“干猴子”连忙附和道。

    “一个无耻的角斗士老板竟敢忤逆我的意思！只要我父亲一句话，就能立刻叫这个加普亚人在迦太基呆不下去！”

    “呸！黑暗深处的复仇之神会惩罚他的！”

    “是谁惹到人见人爱的米隆公子了？”妓院老板萨布拉堆满笑容的小脸比春日的阳光还要灿烂。他喜爱米隆，喜爱这个公子，因为他出手大方。“一定是神明指引您来到我这简陋的店铺的，不然像您这样高贵的人怎么可能与我这样卑贱的平民相遇呢？”

    “谁愿意与你相遇了！”米隆公子不屑地瞥了小矮子一眼。丑陋的家伙不值得用他高贵的目光注视，萨布拉令人作呕的贱笑更是在他本不愉快的心情上火上浇油。“好了！别再用你可恶的丑脸对着我。快把海伦娜叫出来。女人淡淡的体香才是最好闻的。”

    “你听到没有？快去！”

    米隆向着萨布拉大喝，可萨布拉对他的命令无动于衷。他搓着双手，似乎有难言之隐。

    “这个……事情是这样的。海伦娜现在……现在……她有客人。是的，她现在有客人。”

    “有客人？萨布拉，我记得告诉过你，不许海伦娜接待除我以外的男人。卑贱的东西，把我的话放哪里了？”

    米隆强壮的随从们立刻围住可怜的萨布拉，矮小的中年人像小孩般被提了起来，悬吊在半空中。萨布拉拼命踩踏双脚，妄图触碰到踏实的地面，可一切又是妄想，除非拔扈的贵公子命令仆人把他丢出去，摔个半死，否则他别想再碰到地面了。萨布拉极度后悔，他不该贪图几个小钱，而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米隆的父亲塞德巴尔可是元老院三十人委员会中的一员，迦太基的实权者。这样的人物随便打个喷嚏，自己也得感冒三天。

    少爷身旁的“猴子”殷情地为主子倒酒。米隆少爷舔上几口，差点恶心得吐了出来，劣质葡萄酒哪里比得上平时饮用的琼浆玉液呢？

    “萨布拉，我给你一次机会。把你的客人赶出，我就放过你。”

    “少爷！尊贵的米隆少爷！你还是把我丢出去吧！”萨布拉哀求着。假如是普通客人，萨布拉是很愿意把他赶出去的，可对方偏偏是群雇佣兵，要是他们不乐意，自己这瘦弱的身子骨受得了几拳？

    米隆少爷向仆人们做出拇指朝下的手势――这是他从城东竞技场里学来的。抓住萨布拉的两名奴隶会意地把瘦小的萨布拉高高举起，他们将按照萨布拉自己说的那样，把他丢出去。

    萨布拉吓得哇哇大叫，拼命扭动被抓牢的四肢。“米隆少爷！米隆少爷！我听你的！我全听你的！”

    “放下来吧。”

    双脚重回地面的感觉令萨布拉心中无比踏实。

    “记住了，叫他立刻滚！”

    “是！是！”萨布拉只能不住点头，在米隆及其打手的目光注视下硬着头皮走下石梯。

    米隆回过头对身边的“瘦猴”吩咐道：“明天你多带些钱，再去趟西顿竞技场。告诉迈罗，随便出价，只要将廷达鲁斯卖给我就行。我是不在乎金钱的。但是如果他拒绝，他应该明白会有什么后果。”

    “遵命，我的少爷。我一定将话带到。假如那老头不愿意，我会劝说他，直到交易达成。您就放心好了。”猴子般的仆人媚笑着回答。“不过，‘野狼’真值这个价吗？您出的价钱已经可以买回三名优秀的角斗士了。我真有些为您不值，说不定迈罗老头有意抬高价格，才故意拒绝您两三次的。”

    贵公子毫不在意地笑了笑，“你知道廷达鲁斯为什么被称为‘野狼’吗？因为这儿。”他指着自己手臂，“他这里有公狼的刺青，一个不知名部落的图腾。如狼般孤傲，如狼般凶猛。如果能成为这匹狼的主人，让他跟随我的左右，必要时还能揍扁那些出言顶撞我的人，不是件很美妙的事吗？”

    “的确如此，聪明的少爷。”“猴子”仆人迎合着主人，夸张的表情使干枯的五官挤在一起，就像枯树干上的小疙瘩。

    米隆少爷有些等不及了。萨布拉还没把他心仪的美人请出来。焦急令他坐立不安，他开始怀疑萨布拉有没有认真执行他的指令，那个奸诈的老鸨极有可能已从后门逃走。

    “你，你，你，还有你。你们下去看看，我们的萨布拉先生可能需要帮助。”干瘦的仆人早就看出少爷的心境，用不着等少爷吩咐，他已提前安排人手，先知先觉地为少爷排忧解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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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陪你到天明(2)

﻿萨布拉迈着小短腿，徘徊在海伦娜房门前。小佣兵还没出来。萨布拉不敢敲门，听说做雇佣兵的都是杀人不眨眼的暴力分子，能让打扰其好事的自己活命吗？可是如果米隆见不到海伦娜，自己也好过不到哪儿去！

    微弱的火光像来自飘渺的虚幻世界，随时会幻灭消失。床边女孩的雪白肌肤仿佛在金黄光芒中发着光辉，使她整个人也变得虚无起来。她漂亮的黑眼睛从没有在门边的少年身上停留过，是漠视他？还是出于羞愧呢？陈志的目光自进门起就未曾离开过女孩，他留意着她的一举一动，可女孩却没有多余动作让他观看。她站着，他也站着。

    门外忽然一阵喧闹，紧接着门被拍得“啪啪”作响。毫无礼节的打门给女孩波澜不惊的脸上带来惊恐，她似乎预感到灾难。门被撞开了，进来几名壮汉。陈志还没弄懂发生了什么事，就被他们无情地推到一边，这些人是冲着那女孩来的。女孩显然不愿意跟他们走，她挣扎，没有用，被人连拖带拉，最后被扛上肩膀。女孩无力的拳头捶打在背负她的人的背部，这样可笑的攻击没有丝毫作用。门外的萨布拉哀求着他们，希望他们能温柔些，不过他的苦求也没什么效力。

    女孩的叫声近乎哭泣，触动着陈志的心弦。事件的前因后果完全不明白，不过那女孩一定不愿意。在妓院用暴力掳走少女，能干出什么事？陈志虽然未成年，可也想象得出，这是多么可怕的罪恶。愤怒，从他心底涌出。

    萨布拉为海伦娜担心，要是米隆太粗暴，弄伤海伦娜，他就得遭受一笔损失了――海伦娜的医药费，以及连续几天无法接客，是他不愿意看到的。忽然，身边刮起一股旋风，一个人影从萨布拉身边掠过――是那位佣兵少年。

    少年腾空跃起，双腿弹出，两名米隆的奴隶毫无防备地背部受袭，扑倒在地了。另一名奴隶向少年挥拳，少年刚着地，可能脚还没站稳。他危险了！萨布拉暗暗替少年紧张。可少年的身手比萨布拉想象中的更敏捷，巧妙地转动脚跟，闪过了冲撞而来的拳头。奴隶扑了个空，他根本没有机会转身，对手已在自己身后。颈后像被锤子重击，眼前一黑，不省人世了。抱着海伦娜的家伙逃向阶梯，陈志两三步追上他，绷直脚尖，踢向膝关节内侧。奔跑中的腿突然受外力而弯曲，奴隶连同肩上的少女一起跌倒在石阶上。陈志趁机将女孩拉入自己怀中，使她暂时脱离了危险。先前踢倒的两名奴隶不甘心地从陈志身后偷袭。他们毫不掩饰的脚步声早已曝露出他们的位置，陈志转身起脚，腿风横扫，两名不自量力的家伙又一次同时倒地。转身踢的脚力不同与刚才，估计他们想要再站起来不会太快。

    萨布拉惊讶地咽下口水，他庆幸自己做事总爱考虑周全，没有贸然打扰这位少年。起初他还小看了他，以为貌不惊人的小佣兵没有什么了不得的，现在他开始相信佣兵队长的话了，说不定这真是位“未来的阿基里斯”。

    石阶上的奴隶冲着门外大喊。他的声音为他召来更多同伴。精瘦的贴身家奴带着米隆的打手们蜂拥而至，小丑般的瘦子气歪了嘴，居然有人敢违抗他的主子――元老院三十人委员会的成员，塞德巴尔议员的儿子。

    居阿斯一边紧着腰带一边从斗室里骂骂咧咧地出来了。其余佣兵听到动静也纷纷怀着不满情绪回到屋外。两拨人在过道里迅速对上。

    “愚蠢的雇佣兵，你们知道面对的是什么人吗？”瘦子挪动脚步，让出被阻碍的视线。门外举着银杯，斜躺于长椅上的贵族青年正用轻蔑的目光注视着内室里一身便宜护甲的佣兵们。

    贵族？也许是阔少？陈志猜测着那人的身份，多半是败家子，德操高尚的人通常不会光临这种地方。居阿斯以同样轻蔑的目光回敬那位少爷。这种依赖家世而耀武扬威的人是他最瞧不起的。虽是同样的眼神，可由居阿斯高大的身体配合猎鹰般的眼睛发出，效果却被扩大。米隆讨厌藐视贵族的贱民，佣兵是他尤其讨厌的，在他眼中，这些家伙只是粗俗的野蛮人和肮脏的战争工具，为了钱可以出卖性命的人，他们比奴隶更廉价。居阿斯的眼神令他愤怒，为什么今天贱民们总爱与他作对？紧握银杯的手略显颤抖，手背的青筋渐渐从光滑的皮肤下隆出形状。

    身边的女孩在害怕，她躲进陈志身后，他感觉到她抚在背上的小手正在颤抖。陈志意识到女孩认识那位高傲的公子，而门外的少爷是她的常客还是仇家呢？

    米隆摔出手中的银杯。这是个信号，他告诉他的手下们，对这些狂妄的雇佣兵用不着客气。

    “别让人把我们雇佣兵看扁了！”

    居阿斯大喝一声，喉管里低沉的怒吼像猛兽的呼啸。虽然他目前只有一只手能活动自如，可那野兽般的气息已能上胆小的人退避三舍了。

    萨布拉连滚带爬地扑倒在米隆脚下。“仁慈的少爷，发发慈悲吧！我的小店经不起折腾呀！”如果米隆肯放过他的店铺，把战场移到别处，他可以将这位少爷的脚丫子舔个遍。萨布拉仰望着少爷高傲的脸，他希望能得到回答，哪怕是点个头也行，可他的等待却招来硬物的痛击。少爷向他丢出不知名的硬物，这些东西朝他脸上飞来，他的老脸如同撞上棱角分明的岩石。攻击之后，萨布拉低下头看着地上的“武器”，忘记了疼痛，笑了――那是一把金币。

    数着手中的一块块金子，萨布拉已经不去计算有多少陶罐被摔碎，有多少桌椅被砸烂，打翻的酒坛中损失了多少必须用钱才能换来的好酒。他已经不在乎店里的损失了，米隆给的钱足以让他把所有房间装饰一新。

    无辜的客人们四处逃散，离门近的就近逃了出去，外边是安全的。由于被殴斗的人群挡住，没办法出去的客人只能往里退，总之离战斗圈越远越好。

    战斗地点已由石梯下发展到梯上的前厅。米隆的人虽然数量多，但实力上却比不过雇佣兵们。表现神勇的陈志反倒觉得清闲了，居阿斯带领他的手下成为主力，纨绔子弟的打手们几乎由他们揍倒在地，在渔村时陈志也没见他们这么勇猛过。相反的到是王重阳，一拳未出，人也不知道哪儿去了。此时，王重阳早已随着逃散的人流躲进过道深入，前厅里的青年一看就知来头不小，不是高官公子，也是位富商少爷，就算图一时痛快，将他痛扁一顿，这样的人会不报复吗？王重阳想想，还是别淌浑水的好。

    被抛出的男性身体向着米隆飞去。反应迟钝的少爷居然忘记了还有会移动的四肢，眼睁睁看着仆人的背部越变越大。张大的嘴里没有一丝气息进出，直到被压在仆人身下，压迫的疼痛才使他发出“哎哟”声。“该死的东西！别压着我！”米隆踢开压住他的奴隶，正要起身，意想不到的一只大手已出现在他眼前了。

    居阿斯像提起一袋垃圾般，抓住米隆浅黄色长衫领口，把他整个人轻而易举地拧了起来。米隆慌乱地挣扎，并发出沙哑的哀嚎，似乎他的小命将在嗜血的佣兵手里结束似的。他握住居阿斯粗壮的手腕，无力的手指在佣兵队长毫无间隙的拳头上爬行，他想要掰开居阿斯紧握的拳头，但以一位娇生惯养的少爷来说，几乎不可能，悬空的双脚又蹬又踢，像垂死的绞刑犯。米隆向随从们呼救，没有人回应他，他们已被居阿斯及伙伴们制服。而那位忠心耿耿的瘦猴般的仆人更是躲在桌底，捂着脑袋瑟瑟发抖。

    米隆不顾身分及形象，扯破喉咙大喊大叫起来：“无耻的野蛮人，快放我下来！你们……你们知道我父亲是谁吗？只要他……”

    “你爷爷管你老子是什么东西！”居阿斯扯住少爷的衣服领口，使劲摇晃，米隆下面的话语在来回晃动中模糊不清了。居阿斯多想给这位令人厌烦的纨绔子弟一点颜色，可每次当他想挥动拳头时，却总被右手手臂上的两块坚硬夹板所阻拦。这是那位神秘的外国小鬼送他的“礼物”，看来几个月内他是没办法使用武器和痛快揍人了。

    忍下怒气，居阿斯放下这位少爷，更准确点地说，是将他扔在地上。少爷臀部着地，虽然疼，可也没伤到要害。随从们立刻聚到他身边，掺扶他，为他拍去尘土，按摸痛处。

    娇惯的公子比初开的花朵更脆弱，但很可惜，这朵花没有香味，却有着熏人的臭气。“尊贵的少爷，你说事情总有先来后到对不对？”居阿斯低下头，冷峻的目光俯看着渺小的贵公子。

    米隆眼中的怒气更甚，咬牙切齿地想要给上蔑视自己的佣兵两拳。居阿斯的伙伴们围拢过来，把米隆和他的随从们围住。米隆的气焰才不得不降下。

    “回答我。”见少爷不说话，居阿斯严厉地发话道。

    米隆仍旧不回答。不服气的双眼与居阿斯对视。

    “回答！”居阿斯的口气中透出怒意，尽管他已经很生气了。

    米隆始终未答一言，回答佣兵的问话足以令他的贵族荣誉感蒙羞。他推开仆人们，从地上迅速站立起来。向着随从，而不是居阿斯，大喊一声：“我们走！”围观的人群立刻为少爷让出一条道来。米隆拍去长衫上的尘土，狠狠瞪上居阿斯一眼，带上几十名随从扬长而去。他的身后立刻响起佣兵们嘲弄的大笑。

    妓院老板萨布拉可笑不出来。小肚小肠的米隆一定会报复的，头一个遭殃的一定是自己的小店，他得在遭到灭顶之灾前想到开脱的办法。佣兵的笑声让他觉得他们无知――他们不知道就快大难临头了吗？居然还能笑出声。萨布拉如青蛙大嘴般的两片薄唇因忧郁而向下拉扯，成了倒置的新月。“米隆的父亲是三十人委员会里的。你们完了！”他提醒佣兵们，鼻腔里发出自嘲的两声“哼哼”。

    三十人委员会，这个元老院内部的特殊组织由三十名最具势力的元老组成。其成员的民间身份不是世代从政的政治世家，豪门旺族；就是新兴的富裕阶层，富可敌国的大商人。他们代表着迦太基最上层统治阶级的根本利益。由于三十人委员会拥有不用召开元老院全体会议便能通过或否决法令，颁布政策的权力，所以民众对其成员自然敬畏三分。三十人委员会的存在已经基本架空元老院，元老院其余成员只有当遇上能影响迦太基大局的事件时才会被招集起来。

    居阿斯毫不在乎萨布拉的警告，反而说道：“你们迦太基人害怕迦太基统治者是理所当然的。可我们不是迦太基人，我们是被花钱请来保卫迦太基的人，为什么要害怕呢？我们也没有触犯迦太基的法律，三十人委员会能拿我们怎么样？”说完，居阿斯告诉同伴们，不用逃跑，应当继续享乐。萨布拉只能为这群不知天高低厚的亡命之徒摇头了。

    陈志幻想着经过与贵族少爷的打斗，居阿斯他们为防止对方寻仇报复，一定会逃走，这样自己也能顺便脱离现在的苦海了。可没想到的是，这些家伙不但没有逃离的打算，还反而再次溜进各自的小房间里。而陈志自己则在居阿斯热情的推拉下又与那女孩孤男寡女地呆在一起了。

    灯芯上跳着舞蹈的小火苗虽然依旧独舞，却比刚才少了几分孤寂，黄色微光也已不再浑浊，未变的色彩呈现出透亮的金黄。女孩坐在床头，幽黄的光芒罩上她雪白的肌肤，令那层白更加耀眼。陈志发现，女孩不再一尘不变地低垂着头了。清澈的黑眼睛像泛光的湖水，漂亮的双眸时而看向陈志，时而又移向不知名的角落里。陈志仍是傻站着，他不知自己还要站多久，屋里没有窗户，现在是黑夜，还是黎明，已经什么时刻了，无从得知。陈志这才意识到他已无法控制住自己的目光，明明应该回避的双眼总是不听使唤，老是移往女孩身上。

    天边已经泛白。将自己关在狭小房间中享乐的居阿斯他们怎么可能听见从军营里传来的冗长的集合号角声呢？

    号手的侧影在东方微明的天空映衬下，仿佛是手工艺人刀锋中的完美剪影。低沉的号角声拉着长长的尾音，把笼罩世界的黑暗驱散，为大地迎来光明的新的一天。神秘的白色人影牵着白马，趁着黑暗还未散尽，静悄悄地离开了宁静的军营。他跃上马背，轻踢马腹，没有一丝杂毛的白色马匹踩踏着草叶上晶莹的晨露，犹如一道日出前的白色闪电，向着东方，迦太基城的方向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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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偶遇

﻿关于语言:

    设定为语言不通是为了比较和逻辑，而且不是那么快就学会的。至少在“佣兵生涯”部分是学不会的了，但在下一部分“风起云涌”则可以和古人们对话啦～～今日阴天，温和的太阳还没出来多久就立刻缩进云里。凉风贴着地面，卷起枯黄的草屑使它们在空中无助地飘舞，坚硬的石头虽然将火焰团团围住，可依然挡不住风对它的诱惑。赤红的火团如野草般低着头，它快要同草屑们一样，被风带走了。肥胖的中年女人蹲下身子，宽阔的背部成为挡风的墙，肢离破碎的火焰一下子又变得精神起来，它不住往上顶，在陶罐底部疯狂肆虐，罐里的水“咕噜咕噜”地翻滚着水泡，白色雾气从陶罐里冒出，就像峡谷中升起的浓雾。

    女人冲着帐篷的人大喊：“水开了！拿个盆来！”她等了一会儿，里边的人没有动静，女人不耐烦了，双手叉腰，鼻中呼出怒气。“真搞不懂，桑德拉为什么要收留这个什么事也不会做的‘大小姐’？看看吧！连烧水也得别人代劳！”她高声呼喊出本应该小声嘀咕的话语，她不怕帐篷里的人出来与她理论，她知道那个人不会明白她在说什么。

    王玉婷确实不知道帐篷外的泼妇又在骂谁，她正专心地整理着背包里的“垃圾”。桑德拉躺在床上，她病了，发着高烧。王玉婷估计不是什么大毛病，顶多重感冒，躺一、两天就会没事的，可万万没想到的是一切与生活有关的事却因此而停下来了。王玉婷首先面临的是必须自己做饭。她反省自己，为什么出发时没带上方便面呢？那东西简单，开水一泡就行，只吃两天方便面不会营养不良的。让附近的邻居们帮忙？不可能，根据王玉婷观察，这些大妈大婶们对自己恨之入骨，她们总认为自己是个好吃懒做的家伙，而且时常欺负她们的小孩。这次她们肯来帮忙，全是为了照顾桑德拉，她们也只管桑德拉，从来没有担心过王玉婷的饱暖，所以王玉婷希望桑德拉能快些好起来。

    将背包里的物品一件件拿出来，结果令人失望――没有感冒药，有的只是一大堆在古代派不上用场的“废物”。比如说那张世界地图，已经被陈志，这个科学家的后代否定了。至于指南针，王玉婷至目前为止还不知道红色与白色哪一方代表“南”。望远镜似乎有点用处，不过她想不出在哪里可以用上它。还有笔记本和圆珠笔，到是可以用来把在古代的所见所闻记录下来，可她哪有那耐性啊！最让王玉婷感到不可思议的是，她居然还带着手机，除去照像功能，这东西放在古代完全一破烂。王玉婷后悔自己为什么没把枪带来。想到这，她把指南针、笔记本什么的再加上条桌布，胡乱往背包里一塞，合上拉链，背上背包就急匆匆地走出帐篷。她又得去趟城里。她想卖掉背包里的东西，换来的钱先给自己买点好吃的，再为桑德拉买药，也好让大妈大婶们闭上眼睛，少对自己翻白眼。

    平坦的大道以迦太基城为中心，呈放射状向四面扩散，让这座繁华的都市很容易到达。王玉婷去过一次城里，那次是夜晚，愚蠢的她想干件傻事，但意想不到，却撞上更可怕的事件，这件事令她提心吊胆了许久。老实说，她现在依然有些害怕到城里去，不过为了让桑德拉快些病愈，早一点继续照顾她，她愿意冒险一试，不然她可能会饿死。

    灰色云层使天空变得低沉，连飞翔的海鸟也难以见到踪迹。沉寂的天上世界正好烘托出地面的热闹，不同语言汇聚在城墙内侧的世界，密集的人群在狭窄的街道里，宽阔的广场中川流不息，大大小小的房屋一个接一个地排列着，它们被交错的笔直大道分成大小不一的群落。远处山坡上的建筑物由大理石彻成，天然的白色在灰色走云下如同波涛中的白帆，屋檐上繁复的浮雕由于距离而模糊了。

    王玉婷从背包中拉出桌布，将它在石板路边铺好，然后将背包里的其余物品一一放在上面。她的小地摊就这样摆好了。看看四周，还有不少这样的小货摊，相信就算自己无法吆喝，路人也明白她是干什么的。讨价还价虽然不会，但没关系，只要对方亮出钱来，她应该知道面值多少，而且自己的货物可是绝无仅有，怎么也不会贱卖吧！王玉婷自嘲地偷笑，跟着桑德拉这么久，说话没学会，反到先学会数钱了。

    正如预料中的那样，王玉婷的小地摊很快吸引了大批看客，他们被奇形怪状的物品吸引。圆形小盒里的梭子模样的小针一半红一半白，不管怎么晃动，它总会回到原来的位置。人们争相传看，几乎人人都会使劲摇晃它，然后为它能重新找回原点奇惊，有人问王玉婷，它是干什么用的，王玉婷笑而不答。望远镜是最受欢迎的物品，这个由两个筒状物连接而成的东西非常神奇，两端由四个水晶镜片封口，从小的那头望过去，远处的物体会被拉近，如同就在眼前一般；而从大头那端往外望，世界却变得似乎被稀释了般，明明是站在身边的人，却忽然离自己好远。相较望远镜的热门，世界地图明显冷清了，只有几个人关注过它，而且似乎只把它当作绘画作品。笔记本也是很吸引人的，一页页画着灰色线条的白纸很像埃及纸草，可它更轻、更薄，圆珠笔的用法让许多人摸不着头脑，直到王玉婷将笔顶端轻轻一按，顶出圆芯，在手中画出蓝色线条，人群立刻为之发出惊叹的嘘声。王玉婷又将演示手机用法，在古代世界手机的本来功能是没有用处的，但王玉婷发现了它的新功用――可以当作音乐盒。当和弦铃声从这一个巴掌就能握住的小东西里发出的时候，围观的人群集体惊慌地往后退去。王玉婷很得意，想象着当她展示照像功能时这些人会吓成什么样子。

    一缕金光透过云层的缝隙，从天顶射下。积压着的灰色云朵渐渐开始散了。越来越多的光带从云层里抛甩下来，像斜斜的黄金雨丝，它们是赫拉轻柔的丝巾，飘下凡尘，罩上山顶洁白的大理石建筑，使它们也仿佛成了奥林匹斯山上宫殿的一角。沉闷的天空忽然快乐起来，云层顶端似乎有众神的乐队，他们手持神的乐器，用最动听的音符欢迎某位神，或是某位英雄的到来。

    金色光芒洒向大地，照上白衣男子飘逸的希腊长袍，薄绸般的衣襟在微风中轻轻摇摆，闪耀光辉的淡金色发丝与洒满凡间的光芒融合在一起，年轻英俊的容貌与匀称的身体让路人看花了眼，误以为他是落入凡尘的阿波罗。身后的骏马与他的服饰有着同样的白，极富光感的毛皮像是贴着东方丝绸，柔顺的棕毛犹如美人披散的长发，粗壮的鼻息与稳健的蹄声在告诉人们，就算身披制作粗糙的廉价马鞍，也掩藏不住它是匹纯种好马的事实。

    前方围观的人群吸引住青年行人的目光。按理说集市上的人们为争看稀有商品而聚成一团是很正常的现象，可他们奇怪的议论却激发着四周更多人的好奇心。

    “真神奇呀！这么小的东西是怎么发音的？”

    “你们看！它还会发光呢！”

    “嘿！上边还有图画，画得跟真的一模一样！”

    “让我看看！”

    “我也要看！”

    “轮到我了！给我！”

    围绕小地摊的人们争抢着王玉婷带来的稀奇玩意儿。他们把王玉婷忙坏了，一面要保护好这些能换钱的东西，一面要提防混水摸鱼者。她还有些着急，这些家伙只看不付钱，他们究竟要把她的东西玩到什么时候。

    其实看客里已经有好几人心动了，但他们不敢妄自定价，物以稀为贵，它们的价格应该不便宜。有人向卖主问过价，可那相貌奇特的异国女孩却一个劲地自言自语，说着他们无法理解的语言。

    牵白马的青年终于挤进人墙，在喧闹的围观者中，沉默的他毫不显眼，冰凉的双眸观察着叫卖的女孩，白色衣裙使她略带色彩的肌肤更加金黄，鼻梁塌塌的，沙漠以南的游牧民族有这样的特征，可是他们皮肤呈黑色，而且头发卷曲，女孩的头发却很直，有着流动的光泽，更接近埃及妇女的假发。青年男子猜不出她的种族，很快便将兴趣移往人们传递着的商品上。那些奇形怪状的小物件给人不断遐想，却猜不透它们的用途，男子只能微微一笑。

    炽热的太阳在云端奔跑，穿透乌云的阳光迅速掠过大地，把巨大的建筑影子投上拥挤集市里缓慢移动着的人们的头顶。躲在阴影里，不受非洲毒辣阳光的烧烤，使王玉婷心情愉快。她感谢能有房屋为她遮荫，可她却不知道，凉荫的主人不是房屋，而是迦太基城最血腥的地方――位于城东的西顿竞技场。

    “放开我！暴力！这是暴力！”身体干枯的瘦子伸直他颈骨突现的脖子，扯着嗓子怪叫。他的嗓音已经沙哑，两只胳膊使劲挣扎，却始终挣脱不了两名角斗士的粗壮手臂对它们的束缚。瘦子于是向着身后角斗士的主人大喊：“迈罗！你会受到诅咒的，你不该对来访的客人这样无礼！迈罗――”

    “把他丢出去。”跟在角斗士身后的老人轻描淡写地说道。

    从命的斗士很快把他架到门外，轻飘的瘦子就这样被无情的扔出去了。沉重的布袋如石头般向他飞来。砸上他印满道道肋骨纹线的胸部，布袋与骨头竟撞出细微的金属摩擦声，原来布袋里全是钱币。

    门里的老人发话了，“回去告诉你的主子，叫他死了这份心。‘野狼’我是不会卖的，就算他把迦太基送给我也一样！”

    “愚蠢的加普亚人！你还真把奴隶当作亲儿子了！等着米隆少爷收拾你吧！”瘦子拧起钱袋，哼了一声，灰溜溜地窜进街道拥挤的人流中。

    “慢走，不远送！”迈罗身旁的一名角斗士嘲笑着瘦子跌跌撞撞的背影，小丑般的动作令他开心，“迈罗，我的弓在哪儿？我要让他跑快点儿。”

    “别胡闹了明达斯，我们还有正事要商议。进屋去。”迈罗知道他存心闹着玩，不会真用箭去射那可笑的仆人的。他与手下的斗士们本在屋中商议一件大事，却被刚才这名来访者打搅了。访客是城中出名的纨绔子弟米隆的贴身跟班，为的还是昨天的事，米隆希望买下“野狼”廷达鲁斯。迈罗是早就一口拒绝了的，而今天的突然到访令他极不愉快。瘦子被斗士们围住，险些出不来了。

    明达斯笑了起来，他的笑容就像竞技场外变幻莫测的天气般难揣摩其真实意图，“有什么好商议的，不是已经确定下一个目标是汉诺的女儿了吗？做完我们没做完的事。”

    “你小声点！”另一位角斗士提醒他，“你想暴露我们的身分吗？总有一天我们会死在明达斯口无遮拦的臭嘴里！”

    “呸！女先知的战士不能说带有预见性的话，你都忘了吗？穆西卡。”

    “忘记女先知训示的人是你吧！你总想干违背先知预言的事！三年前的蠢事已经使你沦为笑柄了。”

    “我只是防范未燃，把一切威胁消灭在萌芽状态！”明达斯大声辩解道。

    “可你却总使事情越来越糟。如果没有你当年的冲动，我们今天也不会到迦太基扮演可笑的角斗士了！”穆西卡顿了顿，“或许这是无所不知的西比尔女先知在冥冥中的指引，以证明凡人是没有力量改变神的安排的。”

    竞技场内忽然升起喧哗，观众如雷的掌声与喝彩隔着厚实的墙壁与弯曲的通道涌向大门，似乎要与场外热闹的集市争个高低。

    “‘野狼’又赢了。”名为穆西卡的“角斗士”望向幽暗的通道深处，这条道路通向铺满细沙的圆形场地――那个鲜血飞溅，却又充满赞美诗的地方。

    “走吧，孩子们。我们去迎接胜利者。然后谈谈‘漏网小鱼’的事。”迈罗向着竞技场深处走去。明达斯与穆西卡相互给予对方略带敌意的一眼，也跟上老人的步伐。

    突然，悦耳的音乐止住了明达斯的脚步，使他回到门口。门外聚集着一大群看客，快把整条街压断了。他们一个个伸长脖子，围绕在一位女孩身边，女孩则站在高台上，高举手中的方形“小盒”，美妙的音乐就是从那里发出的。明达斯望着女孩出了神，颤抖的面部肌肉拉扯着逐渐上扬的嘴角。他兴奋地大叫起来：“迈罗！弓！我的弓！是‘小鱼’，我看到她了！”

    迈罗与穆西卡被他的叫声唤回。迈罗苍老眼睛里的目光停留在王玉婷活泼的身影上。“是她吗？”

    “应该没错。一位是汉诺的女儿，还有一位是身分不明的少女。按照廷达鲁斯的描述，那女孩的容貌有别于我们见过的任何一个民族。”身边的穆西卡回答说。

    明达斯已经急不可耐了。“错不了的！你们看好她，我去拿弓！”

    “站住！明达斯！”迈罗将急躁的战士拉了回来，“我承认就算隔着城墙你也能射中她。但那样我们自己也会有危险的。”

    “那你说怎么办吧！要是错过这次机会，以后就别想找到她了！”

    迈罗想了想，“我去骗她进来，你们在里边动手。”他掂掂怀中沉甸的钱袋，“别轻举妄动，看我信号。”

    王玉婷决定以拍卖的方式卖掉她从现代带来的废物。虽然她明白没有人能听懂她的语言，但她想只要自己用夸张的肢体语言表达，他们会懂的。第一件商品是她的手机。她尽量把它举到高处，让远处的围观者也能看见它。人们争相目睹这一稀世珍宝。

    与被手机发出的耀眼蓝光所吸引的疯狂人群相比，王玉婷身旁的白衣青年却总是冷静地低着头。他摆弄着指南针，无论怎样转动圆形小盒，里边被漆成红与白两种颜色的梭形金属片的位置去从未变换过。他抬头看向天空，乌云里移动的太阳像溶化的铜水，它已越来越接近红色部分所指的方向，现在已快到中午，中午的太阳总是在南方的。青年男子似乎有点明白这东西的用途了。

    王玉婷等着有人出价。她看到一位笑容和蔼的白发白胡须老头远远地向她走来。老人掏出钱袋，在王玉婷面前轻轻晃动，松开袋口，倒出里边光闪闪的银币。漂亮的金属光泽令王玉婷眼前一亮。以前跟着桑德拉收洗衣费时，只见过脏兮兮的铜板，但她知道银币的面值要大得多。铜板已经能让她与桑德拉两人填饱肚了，如果是银币……虽然不知道具体的换算等式，她还是觉得值。

    “迈罗，你怎么对小玩意儿也有兴趣了？”人群里有人认识老头。

    迈罗点头微笑，把钱袋放进王玉婷手里。

    “你要买我的东西？”王玉婷有点犹豫，“全要吗？”老头指着布上的物品，挥动手臂，示意把这些东西都给他。王玉婷看懂他的意思了，她兴高采烈地把桌布裹起来，连同上边的物品一起塞进背包。老头又指着竞技场大门。“你要我送货上门？没问题！”已经拿到钱的王玉婷还有什么问题呢？背上黑色背包，跟着老头往竞技场走去。

    围观的人群无趣地散了。他们像看了出免费戏剧，戏演完了，也该散场了。人们继续他们的工作。做小买卖的回到货摊上；逛集市的依旧冷静的货比三家；赶路的旅人也来不及拍去尘土，又踏上了旅途。白衣男子牵着他漂亮的骏马，也快要离开。

    “您一个人吗？”

    身后甜美的声音像是冲着自己来的。男子停住正要迈出的脚步，回头看向后面，一位妙龄女郎站立在金色光芒中，随风飘动的浅褐色发丝宛如太阳神手指间拨动的琴弦。没有艳光四射的珠宝首饰，却叫人不得不注意她，可洒在女人身上的耀眼阳光又使人不敢对她正视。很奇妙的女人，全迦太基只有一个女人能让男人侧目――汉诺议长的女儿，安娜特。

    “果然是您。没想到您会来迦太基。”安娜特朱唇轻启，淡淡的笑意写在脸上，“不过迦太基不太平呀！已经有好几位议员被害，您不怕被刺客盯上吗？如果年轻有为的汉尼拔将军遭遇到什么三长两短，迦太基损失就大了。”

    “安娜特小姐还是请多保重自己！相对于我，刺客应该更急于将你灭口。假如汉诺议长痛失爱女，从此意志消沉，迦太基不是损失更大？”影中的男人同样微笑着道。

    奔跑的流云快被炽热的太阳烤焦了，它们迅速逃亡，留出的空隙很快让阳光占领。西顿竞技场的影子因此而更明显。云团的阴影也被投在大地上，它们跟随云朵，沿着迦太基城的轮廓一起飞奔，就像移动着的黑色幽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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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女先知的预言

﻿“本想登门拜访安娜特小姐，虽然冒昧，但有事必须向小姐求证。不过现在看来已经没有上门打扰的必要了。”汉尼拔淡淡地说道。平静的微笑十分自然地写在脸上，为诡变的天气增添出几分朴实的生机。

    “真巧。我也正好有些不明白的地方需要将军解答。”元老的女儿往路中央的人流迈出几步，“这里谈话不方便，我们换个地方怎么样？”

    汉尼拔跟上安娜特的脚步，由她带路。他已经不认识眼中所见的迦太基了，记忆中的城市仍停留在孩提时代见过的模样，而新的商铺，新的街道，新的市场，许许多多的新事物已将原有的痕迹冲淡，回忆已被岁月洗去鲜艳的色彩。对一去十九年的汉尼拔来说，迦太基已成为一座全新的城市，以至于本因直截造访汉诺府邸的事竟因流□□中风情而耽搁了。柏萨山上的巴勒神殿是否有所改变呢？汉尼拔忆起九岁时在神殿里发誓的往事。年幼的他面对威严的神像，举起右手，立下终生必定遵守的誓言后，便与父亲离开了迦太基。他抬起右手，看着它，这就是与神立约的见证。忽然，汉尼拔停住脚步了。

    “怎么了？”安娜特回头问道。汉尼拔看着自己的右手，目光停留在掌中的小物件上，一个圆形轮廓的小盒。安娜特非常好奇，“这是什么？”

    汉尼拔没有回答她。他也不知道手中物体的名称――它是刚才那女孩的所有物，女孩忘记从自己这里拿走的，而自己也忘记归还，就这样留在手里了。

    “闪开！”一声少女的尖叫。

    一位女孩从西顿竞技场幽暗的大门里冲出，她擦过汉尼拔身旁，轻微的碰撞竟使她失去平衡。汉尼拔连忙扶住少女倾斜的身子，意外发现她就是摆货摊的女孩。黑色背包上插着箭矢，它已深入女孩身体，殷红的血给白色裙衫染出刺眼的致命色彩。女孩的黑色双目与汉尼拔对视，然后眼皮缓缓合上，失去意识了。安娜特为眼前所见到的惊慌，受伤的女孩她见过的。

    汉尼拔警惕地看向竞技场大门，一群角斗士从里边追出，他们手持利刃，像来自深渊的复仇者。看到汉尼拔，他们不再前进，全体停在门口。爱看热闹的路人们再一次聚拢过来。

    “她是与我一起目击刺杀的女孩。”安娜特小声提醒汉尼拔。

    汉尼拔以点头回应，心中有数。他向角斗士们喊道：“叫你们主人出来！”

    持斧的穆西卡把目光移向藏于门后的迈罗。老人摇摇头――他不能露面。角斗士们以沉默对应救下女孩的男人。才露出笑脸的太阳一下子躲进乌云里去了，深色影子瞬间从大地上消失，阴冷的风开始侵袭地面，吹起汉尼拔飘逸的白色衣襟，使它在寒意中乱舞。

    斗士们手中的兵器发着逼人的银光，在冷风中像是北方冬季冰冷的水的结晶。围观的人群异常安静，居然没有人议论，可能他们感到冷了，不愿开口说话。

    沉默的对峙。安娜特感到手心湿润了，这些低贱的角斗士给她奇怪的压迫感，他们不像是供人娱乐的奴隶。他们或许会冲过来吧，她有点担心。

    角斗士们没有采取进一步行动，反而安静地转身，回到幽暗的门里。汉尼拔立刻将昏厥的女孩抱上马背，牵着马，急匆匆挤进拥挤的人群。

    明达斯紧握弓柄，心中愤愤不平，只要他们追出去，受伤的女孩一定逃不了，汉诺的女儿安娜特也在人群里，趁乱杀死她，上次行动的漏洞就算补上了。可是他的同伴们没有这样做，他们甚至阻止他这样做，竟在一位手无寸铁的男人面前撤回来了。

    “你们在怕什么？为什么要害怕那个男人呢？”明达斯责问他的同伴们。众人没有回答他。穆西卡更是拖住他的胳膊，似乎担心他会折回，做出傻事。

    曲折的昏暗通道建于竞技场椭圆形场地地下。每隔上一段距离，坚硬的石壁上就插着只火把，炽热的火焰看上去很冷，弯曲的道路更是没有尽头，缓缓的弯角像是通往冥界的弯道。

    地下休息室里有间房是属于迈罗及其斗士们专用的。关上房门，从竞技场大门处便沉默着的迈罗终于说话了。他的第一个对象就是明达斯。“你又差点坏大事了！”

    “玛尔斯保佑，没让明达斯的冲动得逞。”穆西卡扔下战斧，向野火般的弓箭手嘲弄地“哼”出一声。

    “胆小的懦夫没有资格嘲笑我！”明达斯自然不服气，“女先知光荣的战士居然临阵退缩了？难以想象，自称为不可战胜的罗马斗士竟会在没有武器的普通人面前停滞不前！女先知为你们感到羞愧！”

    “女先知应为你的见识浅薄感到羞愧才对！”穆西卡反唇相讥，“你知道那个男人是谁吗？或许你根本没认出他是谁！”

    “谁看得出一位二十多岁，不成气候的青年是干什么的？不过就是……”明达斯还想说出更轻蔑的话，脑中却忽然闪出一组画面。男人的影像清晰起来，似曾相识感占据了记忆的空隙。他在哪儿见过那个男人。

    “你见过他的，明达斯。我们都曾见过他。三年前，在伊比利亚……”迈罗漫不经心地说道。

    他的话将明达斯的记忆带回到三年前，当时他们化装为伊比利亚野蛮人，执行一次秘密任务……卡皮托山顶的朱庇特神殿里供奉着女先知西比尔的《圣书》。《圣书》里预言说，西方的土地上有人将为罗马带来灾难。为减轻罗马的痛苦，守护《圣书》的战士们乔装打扮，潜入迦太基人的势力范围，寻找预言中的“复仇者”。而伊比利亚将军哈斯德鲁巴是哈米尔卡·巴尔卡的女婿，容貌俊美，能言善辩，顺理成章地成为明达斯等人的首要怀疑对象。自作聪明的明达斯趁哈斯德鲁巴狩猎之际将他刺杀，没想到却令更具才华的汉尼拔走上前台。这就是明达斯被人指为笑柄的事。

    迈罗继续平谈的话语：“还记得月夜下追捕我们的骑兵队长吗？就是他。”

    “是他……”

    “没错。现任伊比利亚将军汉尼拔。”

    “汉尼拔回到迦太基了？”明达斯露出惊喜的笑容，“看来我们的行动引出条大鱼。更改目标，刺杀汉尼拔吧！我们的决定将改变罗马的命运！”

    “又让比汉尼拔更厉害的人物上台吗？这次你又打算让谁做伊比利亚将军呢，明达斯？”穆西卡总爱泼冷水，“或许我们三年前的行动本身就是女先知预言中的一部分，我们异想天开的行为反而实现了《圣书》中的预言。现在所做的事情也一样，不会对罗马有任何帮助，如果真要救罗马，只有按照预言里的话去做，除此之外，任何努力都是徒劳的。”

    “按你的意思，我们又白辛苦了？”

    明达斯与穆西卡再次陷入争吵。四周的同伴们早已看惯这样的情形，不会插手两人间的纠纷的。

    迈罗的双眼在浓密白眉下移动。房间角落里一言不发的廷达鲁斯把玩着一把造型奇特的佩刀，光亮的刀身反射着石壁上简易油灯昏黄的光，把它们时而投射到廷达鲁斯结实的臂膀上，青色刺青在银光中更加诡异，呼啸的公狼像是月光下的剪影。这把刀引起了迈罗的注意，假如他没记错，这刀应该是那女孩在搏斗中掉落的。奇异的造型与女孩奇异的民族正好相匹配。

    廷达鲁斯察觉到老者的好奇，带着刀，走向老者，“迈罗，你看这把刀。”迈罗低下头，刀身犹如镜面，倒映出一张布满皱纹的苍老面孔。“一流的打磨技术！”迈罗为之惊叹。

    “还有更神奇的。”廷达鲁斯转向争吵着的明达斯与穆西卡，“明达斯！拔剑！”

    只听到一声呐喊，明达斯还未反应，眼角余光中“野狼”已挥舞白刃向自己袭来。明达斯拔剑相迎，跳动火光中两个人影相互交错，金属高频率的尖声碰撞瞬间震动人们脆弱的耳膜，房间里的躁动在这一刻凝固了。第二声金属尖叫接踵而至，断裂的剑身与地面碰出的清脆声响不亚于刀剑相向时给人的震憾。明达斯这才发现，手中的剑――断了。

    “难以置信！锻造之神伏尔坎，这是您的杰作吗？”迈罗离开木凳，他站起来，充满惊奇的眼睛注视着廷达鲁斯手中完好无损的快刀。“一件‘神器’。那女孩是什么来头？”迈罗自言自语，他忆起女孩除了这把刀，还拥有许多神奇的“宝物”，而伊比利亚的汉尼拔又秘密出现在迦太基，迈罗感到自己正在逐渐陷入一个未知的危险中。

    “当罗马人在蔚蓝海面划动木桨之时，女王复仇的种子已在落日的土地上萌芽。战神子民们的命运将被一个人左右――从诅咒中诞生的复仇者。嗜血的将军混身粘满罗马男儿的鲜血，埃涅阿斯的后裔被咒语束缚，痛苦挣扎，而能解除诅咒的，只有绵羊与朱庇特的雷霆。”迈罗默念着西比尔女先知在《圣书》中的预言。罗马人的战舰早已在地中海上游弋二十二年，算时间，“女王复仇的种子”就算当时还是婴孩，现在也已成年，预言实现的日子快要来临了……

    汉诺府宅的景色不比宫殿逊色。庭院中央的喷水池里不断溅洒出珍珠般的水滴。它们在阳光中闪耀着七彩光芒，从空中落下，如绵绵细雨，轻打在黄铜雕塑光滑的表面上。可爱的小爱神雕像立于水面，被清澈的池水包围，展开的小翅膀似乎正在光芒中振动，托着爱神，准备飞向天空中众神的庙宇。花朵形水池四周布满奇花异草，各色花卉在绿叶的空隙间争抢欣赏者的目光，清风扑面，淡淡花香侵入鼻中，使人心旷神怡。蜿蜒的小径在花园里穿行，这是条五彩的路，它全身被马赛克点缀，细小的碎片拼接出一幅幅动人的图画，让人在不经意的行路间也能读到诗人口中美丽动人的传说。

    医生与汉诺家的老女奴们从客房里无声地走出。其中一人手捧托盘，将盘中的物件让守于门外的汉尼拔过目――素洁的白布上放着箭矢，鲜艳的血色染满箭头，触目惊心。

    汉尼拔踏入房中，安娜特已等在里面。救回的女孩躺在床上，她双目紧闭，看样子不会立及醒来。

    “情况怎么样？”汉尼拔问道。

    “伤口不深，没什么大碍。幸亏背着包袱，它把大部分力量挡下了。”安娜特抚摸着女孩的黑色背包，手感较硬，是很奇特的“布料”。“她醒来后会有仆人通知我们的。在这之前，我希望能与传闻中的英雄，汉尼拔将军谈谈。可以吗？”

    “当然可以。”

    安娜特露出喜色，“那就请随我来。我们到书房详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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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刺客的诡计

﻿王玉婷被噩梦困扰。白胡子老头儿的笑容总是和蔼的，使她相信他是心地善良的老者。老头儿带着她进入幽暗的门，这是王玉婷进入的第一幢古代建筑。火把暗黄的光芒模糊了狭窄的通道，穿过弯曲的走廊，王玉婷感到自己置身另一个世界中，空气里弥漫着鲜血与汗水的刺鼻气味，它们从来往的男性身上发出。武器冰冷的光辉随处可见，角落里兵器刃口上还残留着未干的血迹。猛兽的咆哮穿透嘈杂的人群，传进王玉婷耳里，那低沉的声音使她毛骨悚然。

    她偷偷拿出手机，在照像样功能下拍起照来。越拍越新奇。身着皮甲的战士，排放剑盾的角落，都成为她捕捉的对象。领路的老头儿很快被遗忘了，她撇下老头儿向着另一条支路走去，那边有强光，拱门外的世界传来阵阵喧哗，像是喝彩声。深色人影从门外走来，人们分列于路旁，向他高声祝贺。王玉婷也被那人吸引住了，她走向他，暗淡的火光照亮男人的脸庞，棱角分明的五官逐渐呈现在王玉婷眼中。她要照像――这是她兴奋情绪下唯一的反应。王玉婷奔至那角斗士面前，“卡嚓”按下快门，英俊的脸在屏幕上定格。斗士的表情中立刻闪过一丝诧异，但很快，他的目光沉淀下来，凝聚到王玉婷嘻笑着的脸上。王玉婷的目光也往下移，男子手臂上的刺青赫然印入她的眼中――青色的公狼仰天呼叫着。这个印记她记得的，在不久前的一个夜晚，一连杀掉好几人，最后连她也想杀掉的凶手手臂上也有同样的图案。心中的喜悦消失了。

    身后的老人似乎在呼喊自己，她此时已管不了那么多，往后退怯。身边的人有几个是他的同党？或许全是。杀人凶手没有动静，他已认出了她，王玉婷从他的眼神中已读出这条信息。等着他们宰掉自己吗？她的回答是“不”。她转身，逃跑。

    有人追来了。人数不少。王玉婷很清楚，她可能逃不掉，拔出绑于背包带上的军刀，死斗在所难免。

    两名斗士一左一右分别从两边包围逃跑中的女孩。两道剑光同时袭向她的腰部，交错的刀锋像把锐利的剪子，可以剪断一切纤细而柔韧的物体。王玉婷的身体柔软到如同风中的柳絮，轻巧的下腰，两把剑身在腹上相交，碰撞的刃口摩擦出短暂的“哗哗”声，剑刃再次分开，王玉婷算好时机地两手撑地，一个后空翻，又让身休恢复到站立姿势，左右夹击的危险算是暂时化解了。不过她却使自己陷入更可怕的危机中，后翻的动作反而使她跃进对手的包围圈。

    背后卷来寒意，刚从后翻中站稳的身体又不得不前俯，头顶刮过呼啸的冷风，长柄的巨斧从后脑上方掠过，王玉婷似乎看到了飘落的黑色发丝。趁着长柄在空中回旋，她转身挥刀，刀锋斜上，似乎是要攻击持斧者的脸颈部，高大的男人迅速收回斧柄，竖挡在面前，可那招却是虚招，王玉婷收回锋刃，一脚踢进男人跨下，男人的五官立刻因要害处传来的疼痛而扭曲，喉咙里发出低吟。

    王玉婷不敢恋战，她往记忆中的大门位置奔跑，挡在前面的人尽可能用闪躲或声东击西的方式绕过，在这个封闭的世界里拖延一秒就会有可能丧命，而凭一己之力是无法打倒这么多对手的，逃生的本能告诉她，一定要尽快冲出去。

    狭窄的弯道不太适合冲刺，可它却又是自己所知的通往出口的唯一的路。不过这里也是比较安全的，窄小的空间不利于包抄，再次被甩于身后的追兵没那么容易绕过自己。暗淡的火光在褐色石壁上投下黑色人影，有人挡住逃生的路了。身后的杀手们没办法绕到前边去，而自己也同样的――无法绕过那人。更糟的是，挡路者是他们的同伙。肩挎长弓的青年男子抽出腰间的短剑，与后面的同伙形成包围圈，将王玉婷困死。

    当前只能硬闯，退后的话可能会死于乱刀下吧！王玉婷握紧刀柄，粗糙的两壁间回响起她亡命一击前的最后怒吼。舞动弧线的刀身在火光下闪出一道银光，像是划过银河的流星。面前的男子也同时挥动手中并不闪亮的短剑，他被王玉婷的叫声影响，绷紧手臂结实的肌肉，似乎要看看一个女孩能使出多大力量。没有大多思考，十分简单地接下了王玉婷的攻击，他向女孩露出得意的笑，宣告他才是胜利者，可他却很快发现女孩的笑容更加奸邪。迎击的剑并没有感受到从那把刀上传来的力量――女孩居然松开手，放弃武器了。她的身体一沉，当男子的注意力还放在刀上时，她已从男子的跨下，分开的两腿间钻过去了。

    王玉婷暗暗为自己的聪明叫绝。虽然再也没力法捡回跟随多年的军刀，但却捡回了小命。熟悉的大门外透着刺眼的光辉，那是出口，已经能看到它了。突然，背部像被重物击打，王玉婷差点被这股力量击倒，猛烈的巨痛传遍全身，有异物插入身体，不过又不像冰冷的利刃。背包下的身体开始湿润。血流如柱了吧？这是王玉婷最坏的想象。她不能停下，哪怕剩下最后一口气也要冲出去。

    视野开始模糊，只感到身体被强光包围，自己似乎逃出阴暗的世界了。许多人晃来晃去，他们会挡着自己逃命的。“闪开！”王玉婷也不管他们能否听懂，可能这是最后一股强气了。可是我行我素的路人根本无人在意她的叫喊，自己还是无可挽回地撞上某人。没有力气了，身体倾斜，顺其自然地倒下吧！但却有人接住了自己。她用最后的意识望向那人――希望他是位好心人……

    睁开迷蒙的双眼，王玉婷从噩梦中醒来。乳白色天花板上描绘着欢乐的海豚，它们成群结队，在浪花间畅游，而凝结成它们的色彩――明亮的宝石蓝把整个房间带入清新、凉爽的世界中。

    微微扭动身子，无比的疼痛立刻排山倒海地从后背袭来，使王玉婷不敢妄动了。她转动眼珠，好奇地观察起这个房间。夸张的卧房比自己在21世纪的客厅还大上几倍，天花板上装饰着壁画，中央绘着高贵、威严，服饰色彩艳丽的女性，像位女神，她的身边被成群的海豚围绕，蓝色波纹穿插其中，代表着永无止境的大海。墙壁相较上边的繁复图案则十分素雅，只在与地面交接处绘有一条宽宽的装饰带。家具摆设也是非常朴实的。几张矮桌与凳子整齐地沿着墙壁排放，角落里放着雕塑家创作的半身肖像，塑造的也不知是哪位伟人。敞开的大门外摇曳着树枝婆娑的身影，干净的叶片反射着强光，刺人眼目。

    这又是什么奇遇？王玉婷摸不着头脑。刚从“地狱”里的追杀中逃脱，又掉入这个像天堂的地方。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先人的话应该是有道理的吧？王玉婷给自己一个祝福，希望能从此转运。

    安娜特的眉间掠过一丝意外的诧异，手中金杯一颤，杯里的水面立刻泛起细微波纹。“您是说连续杀害议员的凶手与三年前刺杀哈斯德鲁巴的刺客是同一伙人？汉尼拔将军，您有证据吗？”安娜特听到一个大胆的假设。

    传闻中，哈斯德鲁巴的死因是这样的。哈斯德鲁巴以严厉的手段惩罚了一位伊比利亚部族首领，首领忠心的部下为给主人报仇，趁哈斯德鲁巴打猎之际，将他杀死。

    “没有证据，一切只不过是我的猜测。”汉尼拔遗憾地回答说，“这些人善于伪装，每次总以不同身份出现。他们似乎隶属于一个历史悠久的神秘组织，为达到某种目的而专门从事谋杀、告密等不可告人的卑鄙事情。三年的追查，我对他们依然知之甚少。”

    “会有这样的组织？这样的组织不可能独立存在，它的背后一定有强大的集团在支撑。不，可能是一个国家。”

    “是罗马。”

    “罗马？”安娜特笑了，她的笑声回荡在书房四壁间，与回声共鸣，“汉尼拔，人人说你对罗马怀有很深的恨意，我却只当是不可靠的传闻，但没想到传闻也有真实的时候。被害的议员全是亲罗马一派的，罗马有什么理由杀死‘盟友’，留下敌人呢？”

    面对安娜特的嘲笑，汉尼拔不以为然，“美丽的安娜特小姐，人人夸你是迦太基最具智慧的女性，可如今看来，传闻通常仍是不可靠的。身为迦太基议长千金的你，难道不知道死去的八名议员在你们党派中的地位吗？他们只是些无足轻重的角色，而亲罗马派的核心――三十人委员会的成员连毛发也没伤着一根。不过几名小角色却弄得我声名狼藉。元老院一定整天想着如何找到证据，将我投进监狱吧！”

    “您的推测虽然缺乏根据，却也是很有启发的见解。”安娜特沉思片刻，金杯中倒映出一双充满灵性的眼睛，“可是疑问仍然存在。假如刺客真是罗马派来的，他们的目的是想栽赃嫁祸于您，借元老院之手将您除掉，这也未免绕太大圈了。直接刺杀您不行吗？”

    “这也正是刺客高明的地方。杀掉我，就如同三年前杀掉哈斯德鲁巴，总会有人接替我的位子，而后继者则有不可预知性，可能对罗马更加不利。所以他们选择假借元老院的名义，这样由元老院任命下任将军的可能性就会增大，而元老院的选择通常是对罗马有利的。”

    “汉尼拔阁下，你的说法似乎不太正确。元老院是迦太基的元老院，她的出发点是最大限度维护迦太基的利益，并不是某些激进分子口中的‘罗马元老院开设的分院’。请你不要因政见不合，就带有成见。”汉尼拔的猜测令安娜特感到不快了。元老院的确频频向敌国罗马示好，引起国内不少人民不满，但这也是为迦太基未来的和平与繁荣着想。“罗马元老院开设的分院”这句话更是汉尼拔的弟弟马戈在元老院会议上抛出的“精典名言”之一，他有许多“名句”在激进青年间流传。不过，在安娜特眼中，这些人只是缺乏远见与成熟的糊涂公民而已。

    为能让谈话继续下去，汉尼拔只好回避与元老院有关的话题。“刚才说的只是在对方计划顺利情况下的推测。但如果事情没这么顺利，就算元老院掌握住‘证据’，我真会束手就擒吗？安娜特小姐，请仔细想想到时会发生什么状况？”

    这样的问题对安娜特来说实在简单，“这还用想？‘主和’、‘主战’两派的矛盾会迅速激化。别说您，恐怕最先不服从元老院决定的是拥护您的伊比利亚十万士兵，政客与军人的斗争极有可能由暗斗转为武力相向。而迦太基……”她突然止住话语，奇妙的想法涌上心头。“等等，或许这才是他们的真实目的。”喜悦的神情就像找到谜底关键的孩子，“迦太基如果陷入内乱，商业首当其冲会大受影响，而商业是迦太基的命脉，迦太基的国力会因此大幅下降，周边虎视眈眈的努米底亚又会趁此机会骚扰边境，迦太基将走向万劫不复的深渊。好阴毒的诡计！所以你与父亲才会保持沉默？你们早就预见到这样的局面了？”

    汉尼拔默认了。他与汉诺虽为死对头，但本着迦太基利益至上的原则，汉诺没有借题发挥，紧逼汉尼拔；汉尼拔也没依仗军队的势力，击垮元老院。两位党派领袖在国家利益前达成了心照不宣的共识。

    但是，安娜特小姐的疑问似乎没有完全解开。“不过您所说的一切假设，前提均以罗马为元凶，不安定的迦太基对罗马的确是有利的，但罗马真是元凶吗？没有直接证据能证明这点。”

    “一切就等捉住刺客后再说吧！海格利斯作证，他们跑不了。”

    “莫非您已经有了计策？”汉尼拔的话勾起安娜特的好奇心。

    门外忽然传来女仆不紧不慢的通报声：“小姐，您带回的姑娘已经醒了。小姐是否要见她？”

    “走吧！我们去见见那位‘神奇’的女孩。”汉尼拔的语气中带着点催促。

    安娜特不太理解他的话，尤其是‘神奇’一词。

    汉尼拔没有解答她的疑惑，反而故作神秘起来。“她当然很‘神奇’，见过以后就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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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汉尼拔的计谋

﻿门外传来说话声，有男有女，王玉婷赶紧盖上薄毯，假装仍在熟睡。脚步声越来越清晰，最后停在床边。阴影投上身体，让王玉婷感到压抑。

    “还没醒吗？”安娜特遗憾地说道。

    身后的老女奴连忙解释说：“小姐，全能的赫拉可以作证！她刚才确实是醒了的！”

    “我没有怪你。你退下吧！”

    “是。”

    老女奴感激地弯腰行礼。小心地踱着蹒跚而无声的碎步，退出房间。

    “看来我们还得再等会儿了。”安娜特对汉尼拔说道，“趁现在，您能告诉我‘神奇’在哪里了吗？”她看看仍在“沉睡”中的女孩，少女的容貌虽然与众不同，可怎么也达不到“神奇”的要求。

    汉尼拔向安娜特递上一枚小盒。没有漂亮纹饰，没有贵重金属包装的圆盒却把这位见识过无数珠宝的贵族小姐给吸引住了。封住盒子的像是水晶，却比水晶更透明，里面的小针似乎被无形的手束缚，始终保持指向同一方向。

    “这是怎么回事？”安娜特望着汉尼拔，希望他能告知答案，可等到的却是汉尼拔的摇头。

    “可能里边有机关吧？听说叙拉古有位智者名叫阿基米德，由他制造的机械能办到常人无法办到的事，或许他能解开谜底也说不定。也可能这本身就是他的杰作。”

    “汉尼拔，你不会是要我千里迢迢去叙拉古问阿基米德吧？那位老先生的确是智慧超群的人。我听人说，他有一副力大无穷的轮子，能让一个人拖动满载货物的大船，他还能用水分辨黄金的真假。可这东西有什么用呢？”安娜特摆弄着“盒子”，一个巴掌就能握住的小东西能有什么用途？

    汉尼拔笑了起来，“安娜特小姐，难道你没发现吗？细针红色那端可是永远指着南方的哦！”

    受到汉尼拔的提醒，安娜特将信将疑地再看看盒子。“你说它是用来辨识方向的？”

    “应该是这样没错。”

    “如果真是这样，这可是个有趣的东西。”

    “她还拥有许多我们不曾见过的奇妙物品。相信也有不错的用途。”

    “在包袱里面吗？”

    王玉婷不知道身旁的一男一女在聊些什么，只感到有人提起了放在床头的背包。

    “汉尼拔，你知道这东西怎么打开吗？”安娜特把王玉婷的背包颠来倒去地察看，就是没找着开口处。

    背包前后有两个对称的窟窿，那是被箭射穿时留下的。安娜特抖动背包，细小的圆珠笔经不住折腾，从窟窿里掉出来，落上王玉婷裹身的毛毯，它顺着隆起的人体曲线，滚落到床的另一边去了。安娜特伸手去捡，可是差一点，没够着，于是她让身体更前倾一些，一只脚甚至跪上床榻。

    忽然，原本安静地睡于床上的人发出一声惨叫，毯子飞起来了。汉尼拔一把拽过安娜特，使她躲过了王玉婷的攻击。薄毯掉落床下，王玉婷已经坐于床榻上。

    “对不起，我并不是有意的。”道歉的人居然会是安娜特。

    王玉婷搓揉着发疼的左手，这个该死的女人竟然拿她的手当垫子。但比起手掌，背却更痛。情急之下，竟忘记了背上的伤。踢飞毛毯，再一跃而起的巨烈动作似乎拉裂了伤口。不过，身体的痛苦还是次要的，目前的难关是应该如何应付眼前的一男一女。王玉婷努力回忆，自己应该在什么地方见过他们，但可惜的是，外国人在自己眼中总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没什么印象了。女人很漂亮，像电影明星，浅褐色柔顺光滑的发丝垂于胸前。她身后的男人一身白色素装，棱角分明的侧脸与小麦色的肤色透着典型的古典男性的健美。

    漂亮女人向王玉婷说着她无法理解的语言，王玉婷只得望着她，眨巴着大眼睛，看她那张红润的丰唇到底能重复闭合多少次。女人说累了，王玉婷发现她看着自己，像是在等待回答。可她没办法回答她，只能眼巴巴地与她对视。白衣男子与女人交淡几句后，坐到床边，把那奇妙的圆形盒子递给王玉婷――那是她的指南针。他没说话，接着又指向她背后的伤口，似乎对她的伤充满好奇。王玉婷看着这个男人，不像坏人，但人的善恶是绝对不能通过外貌分辨的。就像假装要买自己东西的老头，一脸和蔼的笑容，却没想到与追杀自己的人是一伙的，而这一男一女，说不准还是人贩子。不过救下自己的应该是他们，尽管敌我未分，王玉婷还是决定赌一赌。

    她拉开背包的拉链，将指南针扔了进去，再从里边摸出手机。调出图片――拍下凶手的那张。她没想到，自己这一连串动作竟会引起身旁女子的惊嘘。王玉婷将屏幕里的图像展现在白衣男子眼前，同样指了指背后的箭伤。虽然伤口并不是画面里的人造成的，但他们是一窝蛇鼠，谁干的都一样。

    “是‘野狼’！”安娜特对着画中的人惊呼。

    白衣男子似乎已看明白王玉婷的意思，点点头，把手机归还于她。他站起来，带着女人离开了房间。

    一出门，安娜特立刻兴奋地对汉尼拔说道：“‘野狼’是目前迦太基最红的角斗士，而他的主人听说是加普亚人，加普亚又是罗马的盟友，那帮角斗士果然很有问题。他们的目的显然是想杀人灭口。有必要将他们连同他们的主人一起逮捕起来。只要严加审讯，一定可以找出幕后主使者。”

    “不，安娜特小姐。太莽撞只会让快要上钩的鱼跑掉。”汉尼拔摇摇头，虽然他也已认定了目标，“我们就这么肯定刺客是他们吗？如果他们只是贪图女孩的奇珍异宝，简单的谋财害命呢？”

    “也有道理。我们该怎么办？怎样才能拿到证据？”

    “让他们自己承认。”

    “自己承认？”安娜特更加迷惑。在书房时，汉尼拔曾暗示他有对付刺客的办法，现在他竟说要刺客自己承认。汉尼拔的计策究竟是什么？

    汉尼拔微笑着，说：“不过，我需要安娜特小姐的配合。安娜特小姐愿意吗？”

    “汉尼拔！你要我做诱饵？”

    “不，不。别误会，安娜特小姐。我不会让尊贵的元老千金去冒险。只是希望你能帮个小忙。有些事我不太方便出面……”

    庭院中央的喷水池喷出的水雾像秋季里的绵绵细雨，淅沥沥里落个不停。池中暗黄的铜像上水珠不断凝聚，沿着雕塑的轮廓翻滚，最后一个接一个地在水面上打出一圈圈细小的波纹。整个池面被这样的纹路所覆盖，清澈的池水也被弄得模糊不清了。

    “那么，一言为定。”汉尼拔向安娜特辞别，“如果有情况，请联系马戈，他会转告我的。”

    “请您放心，举手之劳的事一定为您办好。”

    安娜特送汉尼拔到后门。汉诺家的正门正对的大街虽然不是繁华的街区，但过往的却是身负大大小小各种职务的人。从那里出去太打眼。汉尼拔回到迦太基的事目前仍是秘密，他不希望被无关的人识出。

    安娜特回到书房，一封密信在妙笔下立刻完成。摘下图章戒指，代表身份的图案被印上落款处。

    “来人。”老女奴小心地出现在书房门口，听候差遣。安娜特绑好信件，“把这个立刻送到城防军指挥官海恩普阁下手里。要快，是急信。”

    “遵命，小姐。”老女奴从安娜特手中接过卷轴，立及转身出门。

    很快，信使从汉诺家出发了……

    “喂！你，快点！”树阴下的军官严厉地冲着搬运货物的士兵大喊。“这鬼天气，忽冷忽热的。”他松了松领口，粗大的脖子已经冒出少许汗珠。

    陈志接过马车上的麻袋。沉重的袋子压弯了他的腰，黄豆大的汗珠从额头、鼻尖及下巴上滴落，头顶炽热的烈日像碳炉中的火球，快把他烤熟了。他没有计数，记不清这是第几袋了，更没有心情去思考还剩多少袋。整个小队都得承受这样的劳役，不仅如此，他们还得负责整个军营的杂务，并且不能在营地内居住。这是对他们的惩罚――当清晨的集合军号吹响时，全小队的成员依然留恋于城中的温柔乡。他们为集合缺席付出了应有的代价。

    陈志望向远处用茅草搭建的厕所，心中一声暗笑。王重阳是个机灵人，见到驶来的马车，他忽然叫肚子疼，溜进厕所后，竟出不来了。他一定是装的，陈志早看出来。这位中年大叔自从来到古代后，总说“强龙压不过地头蛇”，以老江湖的态度告诫他，凡事得先忍，别人地盘上切莫强出头。而他自己也身体力行，不与人争执，也不与人动武，做着与那位霸道帮主身分不符的事。不过陈志也明白，王重阳在这儿一旦有了自己的势力，沉睡的猛虎一定会再度发威。

    队长居阿斯由于手臂的伤势而被免除了繁重的体力劳动，但其余惩罚加倍。他正在树阴下与监督的军官聊天，其实也没什么可聊的，无非是发牢骚，议论高层官员无趣的私生活。居阿斯对这些话题没有兴趣，不过如果能借此分散监督官的注意力，让队友们偷会儿小懒，他到是很乐意帮忙。

    他们从城里刚回到军营时，米隆的手下就已找上门了。非常不幸，他们被认出。殴打议员之子，听上去是个不小的罪名。惧怕三十人委员会的懦弱军官们不仅不愿意为他们担保，反而还要将他们交给城防军处理。要是落入元老院手中，像他们这样的无名小卒，恐怕只能像飘浮于海面的泡沫，无声无息地从这个世界消失吧！马戈的出现挽救了全队人。他声称，居阿斯等人已经隶属军方，不能用普通法律制裁。于是米隆的使者要求马戈立及用军法制裁，可马戈又声称，这件事的影响范围已经超出军队，他管不着，但又不允许使者抓人。米隆的使者不敢与哈米尔卡的儿子硬来，只好不甘心地离去。而马戈事后也没有追究居阿斯等人打人的责任，只处罚了他们集合不到的过错。

    居阿斯回想起来，感到自己很幸运。整个迦太基恐怕也只有巴尔卡家的人敢与元老院对着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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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打草惊蛇(1)

﻿看了天涯的留言……（庐山瀑布汗……）天涯的建议值得参考。事实上这个故事已经写了二十万字了，所以才能天天更新。主角不可能次次出场，后面的章节有一些是没有女主出场的（比如说这节），但也都和她有关系，要么是因为她造成的，要么是会影响她往后发展的事件。路边的小商贩高扯嗓门向路人吆喝着自己的廉价商品。忽然，有条不紊的行人们慌乱起来，他们挤向路边，迫使做生意的小贩们也不得不将自己可怜的小摊挪往离大路更偏远的地方。一队骑兵擦过人群，为首的士兵手里握着节杖，城防军金色的徽章图案清晰可辨。队伍中央，长官的红色披风宛如艳阳下飞舞的一团火球。他们毫不留恋市场的繁华与琳琅满目的商品，直奔西顿竞技场。路人们惊异地望着他们越来越渺小的背影，这可是出乎意料的情况――懒散的城防军竟然也有匆忙赶路的时候。如果不是接到大人物要命的紧急指令，他们会这样积极？

    收到安娜特的急信，使这位因案件毫无进展而情绪低落的海恩普指挥官着实兴奋了一阵。安娜特小姐在信中为他提供了重要线索，希望他能尽快行动，并提出了宝贵的建议。如果是普通贵族小姐的建议，海恩普大可不听，但安娜特小姐是位特殊的女性，不仅因为她是议长的独生女，更重要的是她对其父亲的影响力。极富政治野心的安娜特正以她自己的方式参与政治。

    冲进西顿竞技场弯曲而狭窄的通道，城防军士兵气势汹汹地拨开挡路的人群，海恩普大声喊叫道：“那个加普亚人在哪儿？”

    人群骚动起来。

    “这不是海恩普指挥官吗？阁下怎么有空光临卑贱的地方了呢？”有人低声下气地拍马。那人还想更靠近指挥官些，却被指挥官身边的士兵无情地推开了。

    “叫加普亚人出来！他在哪儿？”海恩普嘴下的山羊胡因从口中喷出的强烈气流而颤抖。

    “在里面。”有人指出方向。海恩普立及带着他勇敢的士兵们冲进竞技场深处。

    银针刺穿皮肉，柔韧的线把被割开的肌肉再次连接起来。明达斯微皱眉头，忍受住痛楚。

    “明达斯，怕疼吗？”

    “去你的！”

    明达斯回头顶上穆西卡一句。穆西卡对明达斯来说是个令人讨厌的家伙。房里的旁听者们则总会为这两人的斗嘴而发出善意的笑声。

    碰的一声，紧闭的木门被踢开，把笑声打断了。城防军士兵冲进房间，围住屋里的人。一时间，双方兵刃出鞘声不绝于耳。

    坐于正中，为明达斯包扎伤口的迈罗向孩子们摆出手势，希望他们保持镇定。门外走进一位中年男人，火红的披风在油灯暗淡的光芒中异常刺眼。迈罗站起身，向那人露出笑脸。“好客的巴克斯，看您为我带来了什么？哦！迦太基的城防军指挥官海恩普阁下，欢迎您的到来。”

    “你认识我？”海恩普指着自己，没想到他这张脸这么容易让人记住。

    “是的！迦太基安宁的守护者谁不认识呢？”迈罗讨巧地迎合说，“您是来观赏角斗的吧？如果您有下注，请下廷达鲁斯，自从随我来到迦太基，他还没败给任何人！看完角斗，我们去吃饭，我请客。能与迦太基的大人物共进晚餐是我这样的外乡人想都不敢想的荣誉。您一定要赏脸。”

    一听有饭局，海恩普忍不住咽下一口唾沫。

    “你就是加普亚人迈罗？”

    “是我。”迈罗兼卑地回答说。

    海恩普咳嗽两声，将自己从美食的幻想中强行拉回来。办正事要紧。“好吧，加普亚人迈罗！有人指证你与近两月来政府要员连续被害有关。你明天必须到柏萨山顶与证人对质。否则你会被立及逮捕，永远没有申辩机会！”

    “什么？这是怎么回事？”迈罗瞬间犹如听见令人震惊的噩耗，他摊开双手，像个无辜者般地四处张望起来，“冤枉！天大的冤枉！天上的众神者看着的，我只是个走南闯北的角斗士老板，怎么会干出这样的罪行呢？是谁在制造可怕的谎言？是谁要谋害我这个可怜的老头儿？”他向海恩普求助，“阁下，我是无辜的。迦太基难道仅凭一个人的证言就要定人的罪么？你一定也不这么认为吧！请替我这无依无靠的外国人说说话，所有在迦太基的外来者都会称赞您无比高尚的行为的。”

    海恩普趁此机会将迈罗打量一番。安娜特信中所指的刺客集团首领就是他――矮瘦的加普亚老头儿，和蔼的笑容，谦虚的语气，礼貌的用词，是位有品行，有口碑的老好人。可就是这样的老好人，手下竟养着一群“猛犬”。迈罗身边的斗士们如狼似虎地瞪着自己，假如自己有一丁点儿对他们主人不利的意图，海恩普相信，他们一定会扑上来，把他撕成碎片。

    海恩普很无奈地说：“迈罗，你要相信迦太基的法律是公证的。元老院非常重视这个案件，而且证人的信誉是十分有保障的，所以才急着传讯你。不是已经给你解释的机会了吗？有什么冤屈，明天到受人尊敬的议员们面前说去。我只是来传话，帮不了你的忙。”然后，海恩普挥挥手，叫上同行的士兵与他一起离开了。

    安全走出迈罗和他的斗士们所处的房间，海恩普长长地舒出一口气。起初他完全不明白安娜特小姐的意图，既然已经认定加普亚人就是凶手，为什么不能立及逮捕他？还要自己亲自煞费苦心地跑一趟？现在他算明白了。在竞技场里逮捕迈罗是不明智的，老头儿手下的角斗士假如与自己的士兵动起手来，谁输谁赢是显而易见的，要是不走运，自己不死也伤。海恩普佩服安娜特小姐的英明，把迈罗骗出竞技场，逮捕他就方便多了。

    “是谁告的密？安娜特，还是那女孩？”明达斯坚硬的拳头砸向木桌，可怜的桌子连同桌面的杯碟一齐在它的威力下颤抖。

    “小声点！他们还没走远！”穆西卡听着门外的动静。他把目光凝聚到迈罗身上。房里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把目光投向迈罗。

    房间中央的老者沉默着，低下头思索对策。

    穆西卡猜测说：“信誉有保障的证人？应该是元老院议长的女儿安娜特。也只有她一句话才能调动城防军。”

    “还有逃走的女孩，她知道的比安娜特更多。汉尼拔不是把她带走了吗？他一定不会沉默的。我估计他回到迦太基也是为了对付我们！”明达斯跳到迈罗面前，“迈罗，我们干吧！刺杀汉尼拔！”

    “你疯了！”身后立刻传来穆西卡反对的大叫。

    迈罗的手指极富节奏感地敲打在桌面上，低垂的头又往后昂，喉咙里发出长长一声低吟。“知道他们刚才为什么没逮捕我们吗？城防军指挥官亲自跑一趟，却什么也没做，仅是通知一声，明天要传讯我，这不好笑吗？”

    “是呀！为什么呢？”明达斯不明白地看着迈罗，聆听他解释。

    “其实他们也没确实的证据吧！”迈□□涩的嘴唇上拉出狡黠的弧线，“可爱的明达斯，我们已经不能在迦太基进行暗杀活动了。他们已经怀疑到我们，只要我们一动手，就会被抓现行。现在我们在迦太基什么也做不了！那个指挥官是个警告，他也是受上边的指示，为的是提醒我们――他们已经什么都知道了，让我们害怕。”

    “那么明天的传讯去吗？”穆西卡问。

    “不能去。”不等迈罗回答，角落里的廷达鲁斯冰冷的声音代替了迈罗及将出口的话语，“如果遵守约定，你一定会被捕的。他们的证据虽然并不充分，可那位急于结案的指挥官不会放过逮捕你的最佳机会。迈罗，我们不能没有你。”

    迈罗与廷达鲁基交替的眼神中闪过几缕跳动的波纹。迈罗暗自感叹，廷达鲁斯看透他的心思了。假如让他来回答穆西卡的疑问，答案是肯定的。既然他们的身分已经暴露，为什么不牺牲这条老命，而保全年轻人，使他们趁此安全离开迦太基呢？迈罗看着年轻的廷达鲁斯，再看着围绕于自己身边的青年们，他那双日渐苍老的眼睛见证过他们每一位的童年。迈罗再次陷入了沉默……

    三下敲门声，开门的人紧慎地透过门缝看清门外的来访者――不是外人。穆西卡遵照迈罗的吩咐出门办事，现在他回来了。

    屋里没一人闲着，人人打点行装，看起来即将要远行了。他们本就是从一国流浪到另一国的角斗士团，随时会离去，这次也不例外，不过是以前流浪的重复而已。正如许多类似的团体一样，繁华的都市不会留下他们的记忆，他们静悄悄的来，也能静悄悄的离去。

    迈罗不得不在孩子们面前妥协，趁着迦太基人还没对他们采取进一步行动，他们必须离开这里，或者说是逃走。“没被跟踪吧？”他问向刚回到屋里的穆西卡。

    “没有。一路上我很小心。”穆西卡说，“已经联系好了。是普通的商船，明早出发去叙拉古。”

    “做得很好。现在什么时候了？”

    “黄昏。”

    “把箱子拿来吧！”

    迈罗并没有明确指出是什么箱子，可穆西卡却能明白他的所指。一只两手便能轻轻捧起的小木箱被放置到迈罗面前。迈罗打开锁，里边竟是厚厚一叠书信。

    柔软的羊皮卷被一张张扔进火里，金黄的利爪撕扯着它们，干燥的羊皮在火苗中迅速枯萎，上边暗淡的文字才闪出几个字母便随着它的载体一同化为灰烬了。

    “我们今天晚上就离开这里。”

    “是！”

    房间里立刻响起宏亮的回答。

    ……

    月夜下的迦太基宛如一块洗净尘埃的玛瑙。被并不明亮的光芒照亮的街道像是爬行于深邃大地上的发光小蛇。深锁的宅门关住了院内宴会的喧嚣，把宁静留给宅院外的世界。幽静的小苍深处，黑暗中几声犬吠，打扰着人们美妙的梦境。

    忽然，远处传来飘渺的大喊。

    “着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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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打草惊蛇(2)

﻿“打草惊蛇”在三十六计里面是指通过计谋使敌人暴露自己，与成语里的意思大不一样。

    为什么主角名单里只有一个人呢？因为只有女主角才是贯穿全故事的嘛！而且陈志的戏份完全达不到主角的要求，排在前面的另三个男配也没有贯穿故事，他们就像女主生命中的片断（看那个男配二，到第二十万字的时候都还出不了场@_@~~他也能当男配二？）。

    另外，从本章节开始在这个地方介绍角色，一次介绍两个。按出场顺序来，首先是女主的爸爸妈妈。

    王重阳，白虎帮帮主，女主角王玉婷的父亲。最初取名时，真的没想到竟与那位著名的“王重阳”重名了，后来想到改名，但在朋友的坚持下又保留了下来。王重阳的一大特征就是脸上的大胡子，因此落得个“新疆人”的绰号。年轻时是个社会混混，不过身手很不错，在刀与血的洗礼下，终成黑道一代传奇。步入中年后，早已坐上帮主位置的他不再亲自参与江湖拼杀，把更多的时间投入到对女儿的教育上来。对妻子宋瑜，他也是痴心一片，即使在发现宋瑜有外遇后，对她的爱也没有丝毫褪色，更为了她以身犯险，回到混乱的古代世界。宋瑜与王玉婷是他生命中最爱的人。

    宋瑜，成功的女商人，女主角的母亲。宋瑜出身于知识分子家庭，有修养，有学识，与其丈夫毫无般配之处。陈永义是其年轻时的恋人，但两人却最终没有结合，宋瑜因不知明原因嫁与王重阳。女儿的出生又为她增添出新烦恼，由于王玉婷性格与父亲相似，极难教育，她为此心烦了十七年。婚后的宋瑜依然与恋人陈永义藕断丝连，至于她与丈夫和情人的关系，也因其保持沉默，王重阳与陈永义又各执一词，而成为了“历史之迷”。门外杂乱的脚步声吵得王玉婷没法入睡。这幢豪华宅院里的仆人们从刚才起便不停在长廊上奔跑，他们的话语忽远忽近，他们在呼喊，像是发现了值得一看的热闹事。王玉婷吃力地支撑起身体，后背的伤口立刻隐隐作痛，是窗外的景色吸引了她的视线，使她忍着痛楚坐起来的。缀满繁星的漆黑夜空对生活于霓虹灯下的现代人来说本就有无法言语的好看，可东方天空此时却一片通红，那红色光芒像烧红的烙铁在黑暗的地牢中发光。王玉婷从没见过这般诡异的色彩，它比都市的霓虹还要炫目，天上的星星为它的光芒感到战栗，在它面前消失得无影无踪。

    “别看了，没什么值得留恋的。”迈罗甩响马鞭，驱赶拉车的马儿快些前行。车上的年轻人们渐渐将目光移回正前方。他们身后，熊熊大火的耀眼火光如同海市蜃楼般飘浮在空气中。西顿竞技场――那个他们生活两个多月的地方，现在一定在火焰中崩塌、毁灭了吧！

    他们放了一把火，这恐怕是他们在迦太基最后的杰作。趁着附近的人们忙于救火的混乱，他们驾着早已准备好的马车往城门溜去。

    迦太基的城门在和平年代是不会关闭的。商人们的交易不会因黑夜而中止，为不影响白天市场里的秩序，满载货物的大型车辆只有在市场歇业后的夜晚才被允许进城，而对出城也没有限制，但夜晚出城的人是少数，大部分出城办事的人会选择早晨，这样可以赶更远的路。

    迈罗勒住缰绳，马车在城门口停住了。守城的士兵正在为远处的火光好奇，几名士兵围上来，只是例行公事的检查。

    “这么晚了还要运货出城吗？”一位士兵随口问道。

    迈罗笑着说：“刚做好的，明早船就要出发了。”

    “是些什么东西？”

    “女人用的，不值钱的小首饰。你看。”

    车上的年轻人打开木箱，戒指、手镯、项链在火把的光辉下闪出金属光泽。而这样的箱子车上有好几个，不过对于小装饰品来说，它们的体积显得大了些，如果用来装刀剑这类兵器一定更加合适。

    迈罗从里边挑出几件，“这些一定非常适合你们漂亮的妻子的。”他将首饰一一分发到每位士兵手里。士兵们为他的慷慨举动发出不少赞叹之词。

    马车毫不费力地通过盘查。顺利出城使每个人松了不少气，如果能安全上船，并最终于离开迦太基的势力范围，那么他们就能彻底放宽心了。

    宁静的海港距离迦太基城不远，出城往南走，一会儿就到了。夜晚的港口就像是白天那个喧嚣码头的影子，黑暗与寂静笼罩着它，浪花拍打海岸的声音是最清晰的，节拍声中又夹杂着木板“叽呀叽呀”的怪叫，隐约可以看见巨大的黑色暗影在轻轻晃动，那是随着波涛漂浮的船。

    马车在一处黑影前停下，车上跳下一人，那人快步踏上跳板，三两下便跳上船。上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敲门，拍门许久后，才有人慢腾腾地来开门了。

    “你好，还认得我吗？我是白天的那位。”穆西卡礼貌地向着开门的男人说道，“麻烦通报一声你家主人，我们希望现在就能上船。”

    “主人已经睡了。”开门的奴隶搭着眼皮，一副睡意朦胧的模样。

    “那就叫他起来！告诉他，朱庇特、玛尔斯，还有阿波罗来搭他的破船了，叫他出来迎接！”

    “明达斯，都什么时候了。你就不能安份点儿？”穆西卡用略带训斥的口吻教训身后说话的人。接着，他又转回话题，“请转告你的主人，请他务必允许我们在这里过夜，需要什么样的条件，我们都会考虑。”

    “嗯……这个……”奴隶似乎有些难处，但当他看到明达斯凶狠的眼神时，态度不得不发软了，“好吧！好吧！谁不愿多做善事呢？你们在这儿等着，我去给你们问问。”

    不一会儿，那奴隶回来了。“我仁慈的主人同意你们的要求了。不过你们得再付额外的住宿费，明白吗？”

    “没问题。只要能让我们呆到明早，并送我们去叙拉古就行了。”穆西卡爽快地答应下来。

    “好吧！带上你们的东西，跟我来吧！”

    穆西卡向船下的人打出信号，告诉他们可以上船了。

    迈罗一行人连同他们装满珠宝的箱子被安置进船舱最里层的房间，这里是个僻静的地方，很适合休息，不过今晚的情况下相信没人愿意睡去的，暂时安顿下来的乘客们开始闲聊起来，以缓和紧张的情绪。他们居然就这样出城了，轻松得如同进出自家大门，但这也是意料中的事，城防军的纪律就是如此，从那留山羊胡的指挥官身上便可见一斑，现在只乞盼快些天明，明天一大早他们就将从迦太基人的视线中消失了。

    西顿竞技场已化作冲入云宵的火墙，无数小黑点在它的脚下奔跑，看上去宛如爬行于火炉旁的蚂蚁。救火的人们相互呼喊，可他们的声音却被大火吞噬木材的劈叭声无情淹没。建筑物在强烈火光中渐渐坍塌，一块块倒下的墙体把炽热的空气从火焰中逼出，热浪扑打在人们脸上，使本就因火灾而大汗淋漓的人们感到更加燥热。

    火场旁边，忙碌的人群附近，立着两名“闲人”。

    “城市的陷落也不过如此吧？”安娜特见到眼前的壮观景象，不禁向身旁的年轻人感叹。

    “看来安娜特小姐并没有亲眼目睹过一个城邦的毁灭。”年轻人的语气中带着几分取笑。

    安娜特露出微笑，火光映照在她的脸上，温暖的火光反衬出隐藏在恬静笑容中的冷艳。“畏罪潜逃。他们自己把自己暴露了。不过相信西顿竞技场的失火并不在足智多谋的汉尼拔将军意料之中吧？纵火犯不会愚到烧死自己，他们一定逃掉了，躲藏于某个角落。您将如何找到，并捉住他们呢？”

    “为什么非得寻找他们？”汉尼拔反问安娜特。“智慧超群的阿波罗告诉我，寻找消失无踪的罪犯无疑于浪费时间与人力。除去这场大火，一切仍在我计算之内。这场火灾只是他们离开迦太基的掩护，顺便销毁来不及破坏或被遗漏的证据。”

    “您知道他们的行踪？”安娜特猜不透汉尼拔的想法，最初汉尼拔请求她写信叫海恩普吓唬那帮嫌疑犯时，安娜特以为他的计策是先逮住刺客首领，再逐一对付其余残党。不过现在看来她猜错了，嫌疑犯逃走了，汉尼拔的用意并不是那样。

    汉尼拔笑而不答。他的目光穿透人群缝隙，落上一顶停靠在路边的轿子。轿旁站着位元老，他正指挥城防军与市民展开救火。

    “刺客的行踪我没办法告诉你。不过，美丽的安娜特小姐，我可以告诉你，你那尊贵的父亲恐怕就要知道你的行踪了。”

    安娜特顺着汉尼拔的目光望向人流彼端，火光下的元老正是汉诺议长――她的父亲。汉诺并没有发现她，可他却逐渐靠向这边，这让安娜特心慌。再回头看，汉尼拔已经离去，看来她也必须离开了。

    摇晃的船体把明达斯从梦中惊醒，船在动。伙伴们已经不在身边，昨晚等待天明的他们中，似乎只有自己睡着了。明达斯懊恼不已，他又会因此成为别人的笑料。急忙奔上甲板，迈罗与其余成员已在船尾集合。

    “明达斯，睡得还舒服吗？昨晚就算砍下你的头，你的身体恐怕还会继续做梦吧！”人群里有人开玩笑说。众人立刻发出哄笑。

    明达斯只能沉默对应，是他疏忽了。

    海风吹过头顶，迈罗等人不约而同地从船尾望去，迦太基曲折的海岸线渐渐往后退，停泊的船只在视线中越变越密集，直到看不清它们间的缝隙，以为那只是立有无数桅杆的一整条船。远处迦太基无尽的城墙变为突出于地平线上的线条，一股黑烟从“线条”内侧缓缓腾向天空，成为金色朝霞的美丽光芒无法涉足的黑暗世界。

    终于离开迦太基了，愚蠢的迦太基人直到最后也没能捉住他们。每人脸上都写着幸运的笑容。虽然挑拨迦太基内部关系的目的并未达到令人满意的效果，但却有把迦太基人玩弄股掌的满足感，一想到城防军司令找不着人的模样就感到好笑，他的表情一定如喜剧演员的面具般滑稽。

    “尊贵的客人，外面风大，请到里边休息吧！”伺候船主饮食起居的奴隶向船尾的人群说道，想必是传达船主的意思。看来船主对他们还算关心，这也难怪，仅是搭顺风船而已，竟向他们狮子大开口，收取了双倍路费。

    迈罗愿意遵从主人家的意思。一是由于叙拉古路途遥远，一时半会儿到不了；二是害怕遇见熟人，他们仍在迦太基的势力范围内，在这个节骨眼上被人见到就坏事了。

    回到僻静的房间。船舱深处的小屋像是与世隔绝的世界，除去船桨搅动海水的规律性声响，就再也听不到外面传来的其余杂音。十来人躺在狭小的房间里显得有些拥挤，他们轮流睡觉，醒着的人则用聊天打发时间。

    “迈罗，就这样回去了吗？总有些不干心。”明达斯望着天花板发呆。

    迈罗看出他的心思，笑笑说：“急什么？等我们回到罗马，很快会接到新任务的。依照西比尔女先知的预言，乱世即将来临，危机中的罗马需要我们的地方多的是，我们的清闲日子也要结束了。”

    “是吗？但愿那天不会太远。”

    哗哗的划水声回响在船身四周，犹如一首动听的摇篮曲。躺着的人能清楚地感受到船在前行，波浪中轻轻摇晃的船身像母亲手中温柔晃动的摇篮，舒服地催人入睡……

    “迈罗！迈罗醒醒！迈罗！”

    喊声与猛烈的推揉把睡着了的迈罗唤醒。睁开布满皱纹的老眼，叫醒他的人是他最衷爱的“孩子”廷达鲁斯。

    “出什么事了？”迈罗迅速坐正身体。“孩子们”已经全围坐在自己身旁。

    廷达鲁斯说道：“迈罗，你不觉得太安静了吗？连划桨声也没有了？”

    迈罗仔细聆听四周的动静，整艘船鸦雀无声，似乎除了他们，就不再有别的活物了。船身也没了最初的颠簸，像是进入了风平浪静的海港。

    “走！出去看看！”

    木箱中的珠宝立刻被倾倒而出。看似满满一箱首饰实际上并没有所见的多，一同被倒出的还有层木板，木板下的夹层显露出来，里边全是斗士们使用过的武器――箱里的真正货物。

    船舱里已没有一个人，船主连同他的奴隶们早已不知在什么时候消失了。精明的船主故意将客人们安排在船舱最深处的房间，就是为了方便他离去时不会惊扰到他们吧？

    大力踢开舱门，在门飞出的一刹那，所有人躲向门框两侧，在确认没有暗箭射出后，才一起冲出门外。

    甲板上依然无人，不过刺客们的脚步却停住了――他们被包围了。小小的商船被十艘迦太基战船围住，每艘战船上弓箭手拉满弓弦的箭全对准了他们，使他们不能轻举妄动。

    五层桨的大船向他们驶来，矗立船头的两尊巨大骏马头像使它在战舰群中格外醒目，船头站着位青年军官，金色青铜铠甲在阳光中闪闪发光，背后的火红披风虽与城防军指挥官海恩普的披风属同色系，却又多出几分活跃。

    “马戈！”

    被困的刺客们认出了船头的少年。

    事情的发展非常不妙。迈罗发现他们已置身港口中。可恶的船主，万恶的奸商，在收取高价路费后把他们出卖了。

    马戈的笑容如同今天的阳光般灿烂，“欢迎来到乌提卡。这里是迦太基海军军港。”接着，他听到了满意的声音――刀剑落地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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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新兵

﻿人物介绍：

    王玉婷，女主角，同时也是本书所有女性角色中最幼稚、最卑鄙的一位。说她幼稚，是因其对人情世故实在没有太深的看法，“太阳底下我最大”是她的人生信条，对自己的所作所为从来不深思熟虑，直到闯出祸事才会想到补救。说她卑鄙，因为她可以出卖任何人，哪怕是最亲的人也能痛下杀手，承诺与信誉根本没有，出尔反尔是家常便饭。不过，王玉婷却是个成长中的角色，人物个性并没有定型。随着她在古代的冒险，性格也会不断完善。但可惜的是，每一次成长总是伴随着失去的，是个只有失去才会珍惜的人。虽然没有大智慧，却爱耍小聪明；功夫说不上最好，自卫足矣。偏爱智慧型的男性。

    赵弄潮，女主角的男朋友，也算是智慧型的男人吧！对爱惹事生非的王玉婷的种种行为从来不直接干预，总是在远处充当守护者的角色。与王玉婷相反，是个除去聪明头脑，什么也不会的人，甚至连逃命能力也不具备，所以一遇麻烦，赵弄潮想到的不是逃跑，而是去解决麻烦。在古代世界里为寻找王玉婷而四处旅行，用掌握的科学知识创造出一个个“神迹”，一次次化险为夷。又一缕晨光洒向迦太基素白而密集的城市建筑群，城市渐渐从睡梦中醒来，人们打开门窗，迎接全新的一天。街上已有不少人来来往往，用不了多久，就会汇集成川流不息的拥挤人流。阳光滑过每一个阴暗角落，一扫前日阴霾。暗杀议员，弄得人心惶惶的刺客已有半月不再动手，有传闻说，刺客已经被捉。至于怎么捉住的？谁捉住的？刺客是什么人？幕后指使者又是谁？则是众说纷纭，不同版本的“答案”在不同人群间流传。

    乳白的浓稠牛奶像滑顺的丝绸，从银壶流往杯中。汉诺与女儿安娜特正在花园里用餐，数十名仆人小心等候着。美丽的侍女端着盛满名种口味的精致糕点穿过花丛，沿着蜿蜒的小道，把它们送到二人面前。

    用完早餐，汉诺即将赶赴元老院，直到深夜才会回到家中。他近来越来越忙，安娜特看得出国内将有大事发生。前日在大街上，她见到了不少平日极少见着的元老院议员，这些普通议员们没有大事是不会被召集的。更令安娜特奇怪的是，汉诺竟然什么也没告诉她，从前元老院每决定一项政策前，汉诺总会与女儿商议，而这次却一反常态。安娜特担心，或许她与汉尼拔私下见面的事被汉诺知道了，父亲已经怀疑女儿的忠诚。

    安娜特决定首先打破早餐的沉默：“父亲，听说刺客已在乌提卡被捕，元老院总算可以安心了。”

    “问题就出在里，我自作聪明的女儿。”汉诺的口气中流露出责备。刺客被捕已是半月前的事，可元老院直到最近几天才得到军方证实。这件事令不少保守派议员愤怒，军队故意隐瞒事实侵犯了他们的权威。“相信你也听说了，军方拒绝把罪犯交给元老院。他们的理由非常荒谬，说这些人既然在军队直属管辖地被捕，就应由军队处理。我不知道是谁叫你给海恩普写的那封信。不过，我的女儿，你的表现令我太失望，你被人利用了。”

    汉诺果然还是在意那件事。当元老院知道海恩普早就发现刺客身份，却没有及时逮捕时，对他进行了质问。软弱的海恩普很快将安娜特供出，他的一切行动是按议长女儿的吩咐在办。

    “父亲，我有自己的长远打算，请您不要再计较了。”安娜特不会作太多解释。

    早餐再次陷入沉默。

    “不好意思。我又多睡了会儿！”花丛里少女的喊叫打破沉默。王玉婷活蹦乱跳地横穿花圃，顺手摘下几朵初开的小花。

    “你今天起得真早。”安娜特笑着向她打招呼。

    “今天吃什么？”王玉婷把餐桌上的糕点打量一番，“还吃这些呀！”她很失望。虽然比起桑德拉自制的干面包不知好多少，但王玉婷更加怀念学校门外的小点心店。她推开倒奶的女仆，自己哗哗地将牛奶倒入怀中，背上的伤也愈合大半，她已能活动自如。

    汉诺心疼他的花，王玉婷起床后总会摘上几朵，散步时也要摘几朵，高兴时摘，不高兴时更要摘，说不定什么时候，精心培育的美丽花朵就没了。“安娜特，什么时候送你的客人回家？”汉诺问向女儿，他不怕被王玉婷听见，通过近几日的观察，他发现这个女孩根本不懂他们的语言。

    “我已经派人四处打听了。一旦找到她的家人，立刻送她回去。”安娜特也怕了这位“客人”。刚住进来时，由于伤痛，还算老实，随着伤口愈合，本性也渐渐流露。回想起她们第一次相遇，那位“扮演”劫匪的外国女孩，安娜特就不住摇头。

    王玉婷早餐吃得很快，几块糕点下肚后，再将牛奶一饮而尽，一天中的第一顿饭就算完成了。这是在现代养成的习惯，每天早上总有人催促她快些上学，害她不能安心用餐。

    “你们慢慢吃！”王玉婷潇洒地扔掉手中的银杯，迅速离开餐桌，经过花圃旁时随手又摘下一朵可怜的小花。

    “你知道她是哪国人吗？”汉诺看着王玉婷曝露在阳光下的背影，金色皮肤像是被阳光镀上的色彩，映着晨晖，闪闪发亮。“她让我想起女先知的传说？”

    “西比尔吗？”安娜特问道。

    “是的。”

    “她不是三百多年前的人吗？况且这个女孩没有预言能力。”

    “话是没错。不过远方到来的旅行者带来故事说，神奇的女先知十多年前曾经在人间重现。我亲爱的女儿，每日‘倾听人民声音’的你，难道就没听说过这样的传闻吗？”

    “我对毫无根据的传闻没有兴趣。”安娜特饮下一小口牛奶，平淡地说。

    ……

    精瘦的小个子雇佣兵扛着巨大的包袱兴高采烈地大步迈向营房，肩上的包袱与他瘦小的身材太不搭调，像座小山压在他看似不堪重负的身体上。他叫布西瑞斯，居阿斯小队里的成员，陈志也是这几天才知道他的名字，他是位粗心大意的先生，总能逗得大家在生气中乐上半天，虽然陈志无法明白他们为什么发笑，但言行中的和睦让人感到心里舒服。陈志提着自己的行囊，紧跟在布西瑞斯身后，为他的体力担心。

    今日头条好消息使受罚中的佣兵小队队员们欢呼雀跃――惩罚期结束了。他们终于可以回到营房，不用再露宿营外，白天饱受烈日烘烤，夜晚遭受寒风侵袭了。

    营房里热闹非常。荒废半月的狭小房间已被灰尘占领，桌面、坛沿、床单早已积上不同层度的尘埃，不过整齐靠墙摆放的各类武器却又一尘不染，刃口闪闪发光。关于这点，陈志不感到意外，被罚不得进入营地期间，他们每晚轮流溜进军营擦拭武器。现在，房间里尘烟四起，扬起的灰尘直逼得人咳嗽，这群人根本不懂怎样打扫房间。

    “克雷塔斯，你这该下地狱的！我要与你决斗！”

    大嗓门的欧卡斯突然爆发出的喊声差点把大伙儿吓出一身冷汗。原来负责清扫天花板上尘埃的克雷塔斯把灰尘全抖落到下方欧卡斯刚清理干净的桌面上。欧卡斯白辛苦一场，当然生气了。欧卡斯以清洁工具为武器，在克雷塔斯眼前示威。克雷塔斯身体高瘦，叫他打扫天花板再合适不过，他与身材微胖，个子却不算高的欧卡斯对立而站时，使人明白什么叫“俯视”与“仰视”。

    集二人身材之“大成”，又矮又瘦的布西瑞斯扔下沉重的包裹，舒坦地坐在上面，终于可以喘口气了。包袱里发出“咔嚓”一声，什么东西碎裂了。

    “布西瑞斯――”欧卡斯的大嗓门再次爆发。包袱里碎掉的是他的专用水杯，而压坏水杯的正好是克雷塔斯的小铜像。小个子布西瑞斯要遭殃了。

    “注意！长官来了！”

    门口有人大喊。屋里混乱的人群一下子镇静下来，不过根本没有什么长官，有的只是门前小青年前俯后仰的大笑。众人很快发现这是个谎言。

    门口的青年名叫米尼斯，算得上年轻而无经验的新手。“你们别瞪我。我只是提醒你们，又有批新兵到了，军官们正忙着分配，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到我们营房来。”

    “还有新人吗？”

    “可能是最后一批了吧？听说我们就快离开迦太基了。”

    营房内议论声四起。

    “陈！陈！”布西瑞斯的喊声将陈志从张望中唤回。他希望他能帮助收拾包裹里的杂物。陈志是很乐于助人的。

    靠门而站的米尼斯忽然被推入房中，佣兵们的吵闹也立及哑然了――一名军官赫然出现在门口。“都在吗？”他的目光迅速扫过营房里每个角落。

    “不，有两人不在。”欧卡斯用他洪亮的大嗓门回答说，“如果您找队长居阿斯，请到营外，他的处罚还没结束；至于另一位，王可能在厕所吧！”

    士兵们为“厕所”哄笑起来。全队人中恐怕就数王重阳上厕所次数最多。陈志没有笑，王重阳的去向他是知道的，借着方便之机，溜出军营打听王玉婷下落去了。

    “安静！”军官大声喝斥，总算让佣兵们静下来。他把头转向门外，“这是你们的新队友。你进来吧！”

    人们的目光随着军官的动作移向门外，一位年轻人早已等候在那儿。待他几步踏进营房，人们才看清他的模样。他是位三十不到的青年，一头淡金色发丝仿佛是屋外明媚阳光的一部分，把幽暗的佣兵小屋给照亮了。朴实的皮甲上留有不少修补痕迹，白色布衣把小麦色肌肤反衬得极好，经过烈日锤炼的皮肤包裹住结实肌肉，健美体魄的优美轮廓在护甲下隐现。这人留给陈志的第一印象极为深刻，他不仅没有普通佣兵的痞气，在气势上反到把身旁的领路军官给比下去了。

    “你们要友好相处，别让我听到欺负新人的传言！明白吗？”

    “是……”房内一片懒散的回答。

    军官转身离去，身后欢送声不断。之后，队员们的目光再次回到新来者身上。

    “你们好，我叫卡拉那斯。”他自我介绍道。

    “你好，我叫欧卡斯。”

    “我叫克雷塔斯。很高兴认识你。”

    士兵们依次与自称“卡拉那斯”的青年握手，报上姓名，就算相识了。

    同样身为年轻人的米尼斯见到与自己年纪相仿的青年战士总是异常兴奋。“卡拉那斯，等会儿我会带你去见我们的队长，他是位刚正不阿的优秀战士。别的小队怎样我不好说，至少我们的队长决不会做出欺压新人的事。他认为，身为队长，应为部下的安全负责。像这家伙――他叫陈，绰号‘小阿基里斯’。”米尼斯指着正忙于摆放小物件的陈志，“他入伍前曾打断队长手臂，我们可敬的队长不仅没有报复，还对他很不错。”

    “是吗？这样高尚的人一定要尽快让我见见。”卡拉那斯饶有兴趣地回答。不过他的注意力更多集中在陈志身上。

    门外又闯入一人，王重阳回来了。失望的神情写满他的黄色脸颊，看来这次又是一无所获。

    米尼斯继续介绍说：“这是王，滑头的老战士。他与陈似乎是父子关系。”

    “‘似乎’？”卡拉那斯的眼中闪过一丝不解。

    “是这样的。他们不懂我们的语言，而且我们也不明白他们的语言，交流非常困难，所以只能猜测。”

    卡拉那斯对王重阳与陈志表现出超乎寻常的好奇，或许是这两人罕见的金色皮肤太引人注意的关系。王重阳和陈志已习惯这种好奇的目光了。卡拉那斯主动上前与王重阳打招呼，“你好。我是新兵卡拉那斯。”

    王重阳慌忙腾出手来与他握手。手中的钱夹不慎掉落地上，它被卡拉那斯拾起，新兵粗略观察了几眼这个不明用途的物品，立刻将它物归原主。

    不管对方能否听明白，王重阳用中文道谢。钱夹里有件重要物品――王重阳一家的合影。这可是他寻找女儿的重要道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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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重逢

﻿女主角无用？无用？虽然现在还没有什么优点……

    人物介绍(这次介绍陈氏父子):

    陈志，宋瑜情人的儿子。首先申明，他并不是本书男主角，但在故事初期却承担着与女主角同样重要的戏份，直到男主角出场。由于父亲与宋瑜的恋情，使陈志的情感一直处于矛盾中，有点冷漠，有点害羞，还有点迷茫，是他的内心特征。加入黑社会并非本意，伤人并非本意，就连与最讨厌的王玉婷和王重阳一起闯荡地中海诸国也不是本意。经过一次又一次大风大浪，生死考验后，终于在两千多年前的世界中找到了人生的起点。

    陈永义，陈志的父亲，时空机器的发明者。讽刺的是他是六人中唯一没去过古代的人，真是应了“前人栽树，后人乘凉”的老话。由于脑中的疯狂想法，而受到科学界排挤，成为边缘科学家，妻子也因此离他而去。在生命中最困难的时候受到从前的恋人，宋瑜的资助，从而得以继续研究。也可以说，他是前面五人离奇命运的制造者。

    附加角色：球球。

    球球，陈永义家里的白色小猫。毛很长，身体肥胖，看上去就像只绒球。平时除了吃，就会制造麻烦，时常不在家，但一到吃饭时间，它总会准时出现。睿智的安娜特小姐：

    首先，我对近日来为您造成的麻烦表示深深的歉意，感谢您在关键时刻保守住了我们的秘密，事实证明，您是迦太基最优秀的女性。品德高尚之人应当受到神的祝福。

    下面我要说说自我们分别后，我所遇见的奇怪的人与物。新招收的雇佣兵中有位成年男子与一名少年，他们与寄宿于您府中的小姑娘有着惊人相似，同样的乌黑头发与眼睛，拥有同样的金色皮肤，这样的肤色是非常少见的。从见到他们第一眼起，我便预感到三人间可能存在联系，而随后的发现更加证实了我的猜测。那名叫王的男人有一张小画片，我敢说，世上技艺最精湛的艺术家也会在它面前自愧不如，它简直是天神的杰作，只有神才能画得如此惟妙惟肖，就像缩小的真人住在里边。画里的三人，一人是我提到的画片所有者，叫王的男人；另一人则是住于贵府的女孩，我怀疑他们可能是父女。请安娜特小姐抽出时间，安排他们见一面吧！如能使离散的家庭得到团聚，您的美德将得到铭记与传颂。

    最后，我也没什么可说的了。再次祝福您，愿您的美貌与智慧长存。

    安娜特的目光移至最后一行，落款――“无名小卒”。她发出浅浅一笑，柔软的羊皮在火焰中化为灰烬。

    “来人，备马车。”

    屋外有仆人应了一声。

    “顺便叫上我的小客人。”安娜特补充道。

    车轮轴承“吱呀”的怪叫和着马蹄声穿过热闹的街道，道路两旁的行人纷纷向马车投去好奇的目光。暗红色车身与用黄色包裹的车身轮廓显示出主人的尊贵与富有，车里的人定是迦太基显要人物或他们的直系亲属。

    王玉婷从车窗里探出头来，路边的房屋全是商铺，移动的马车叫她看不清它们出售的是什么商品。三五成群的少妇、少女们提着大小包裹从一家店铺移向另一家，她们不停翻动的嘴皮像是在评价哪一家货色更好，价格更便宜。

    原来购物狂自古就有。王玉婷笑着缩回车里，扭头瞧见了安娜特美丽的面孔，那女人正注视着她，王玉婷与她对视几秒，意感到不自在了。女人平静的目光使她心里发慌，这是从未有过的情况，与无数黑道人物对视过的她竟在一位女人面前退缩。不停为自己打气后，仍是不见效果，王玉婷心里急了，她不知道马车要驶向何方，眼前的女人是大富翁的女儿，应该还不至于为几个臭钱把她卖掉，那么她可能为那一晚的事怀恨在心，那一晚，自己可是把刀架在了她的脖子上，但王玉婷很快否定了这一假设，如果换成自己，在她刚受伤时就会报复，用不着等到现在。王玉婷摩擦着手掌，一旦情况不对，仅凭赤手空拳制服一位大小姐应该不难。

    马车驶出城门，一路往西。路面的两条深沟像延深到远处的轨道，车轮陷进沟里，在里边压出新的深度。比起通往迦太基的其它道路，这条路算是另类――它太冷清了。特别相对于连接港口与城市的那条路来说，像位孤独的老人在黄昏中注视余辉，有些凄凉。

    马车停住了，停在被木栅栏围住的建筑群外。仆从们慌忙打开车门，扶出里边的两位小姐。

    这里简直是强盗的山寨――这是王玉婷对眼前建筑物的第一印象。紧接着蜂拥而来的人群更让她惊恐，从矮房里奔出无数男人，他们像闻到花朵芬芳的蜜蜂，把她们围住，如果不是有人维持秩序，恐怕他们早就扑了上来。而那些维持秩序的人目光也不老实，他们一有机会总会朝女士这边瞅上几眼。但让王玉婷感到遗憾的是，这些目光并不是向着她，而是全集中在身旁的小姐，安娜特的身上。

    首席元老汉诺的女儿不仅以窥视政治而闻名，她的美貌同样使她的声名蜚声国内外。迦太基最美的女子是索福尼丝巴，其次就数安娜特。贵族的女儿们通常会幽居深闺，使常人难以见到。据传闻，索福尼丝巴乘船出游时，围观的民众压断了一座桥，当场死伤无数。对于排名第二的安娜特，自然没人愿意放过一睹其芳容的机会。不过这次他们要失望了，安娜特以一条面纱巧妙地遮住了美丽的容颜，人群里发出不少埋怨的叹息。

    “克雷塔斯，看到了吗？”欧卡斯伸长脖子，看到的依然是无尽的人头，他只好求助于身旁的高个子克雷塔斯，指望他见到绝世芳容后能为他描述一番。不过欧卡斯并不甘心，一蹦一跳地企图依靠跳跃弥补身高的不足，假如能让他瞧上一眼，哪怕是半眼，也心满意足了。可是天上的众神总爱捉弄凡人，矮胖的他能跳多高呢？欧卡斯从没有比现在更痛恨身上的坠肉。

    比欧卡斯更矮的布西瑞斯忽然聪明起来。平日只知办傻事的他竟找来凳子，利用它使自己突然间变成了高个。可他偶尔一次的聪明之举却惹恼了身后蹦跳着的欧卡斯。“够了，布西瑞斯你这矮子！就算给你两条凳子，你也照样高度不够！”他一脚踹下布西瑞斯，然后自己踩了上去。可怜的老实人布西瑞斯只能嘟哝几句，把火气吐进肚里，不甘心地回到营房去了。

    欧卡斯掂直脚尖也见不到全貌，努力着希望更上一层楼的他却听见克雷塔斯失望的声音。“别看了，小爱神的箭从来不会眷顾不是美男子的男人。‘阿芙罗狄忒’戴着面纱，凡夫俗子们什么也别想见到！”

    “什么？有面纱？我诅咒面纱！”欧卡斯朝地面吐出一口唾沫，愤愤不平地跳下矮凳。

    “等等！有点意思。”

    克雷塔斯的话唤回了准备离去的欧卡斯。

    “你看元老女儿身旁的侍女……”

    “你知道我看不见的！”

    “噢，对不起，亲爱的欧卡斯。你快去叫王来吧！这可是重大发现，贵族小姐的侍女很像他正在寻找的人。”

    “是吗？王一定会很高兴的。”欧卡斯也乐了，“我这就把他叫来！”

    “等等，欧卡斯！我们一起去！”

    王玉婷仔细观察着四周的建筑。大片空地周围是石头彻成的矮房，大部分房屋墙壁没有粉刷，□□在外的岩石棱角透出原始的气息。建筑群中央有几间房屋与众不同，它们表面光滑，并刷上白灰，门前立柱顶端有浮雕装饰，明显与其余建筑区分开。这样的布局让她眼熟，王玉婷搜寻记忆片断，她与桑德拉送衣服时，来的不就是这里吗？

    军官们殷勤地，几乎是争先恐后般地把安娜特接入指挥官的营房。

    “马戈在吗？”安娜特不想耽误时间，进门第一句话便问起马戈。汉尼拔有交代过，如果有事可通过马戈转达。

    负责接待的军官回答说：“美丽的安娜特小姐，很不凑巧，马戈阁下正忙于乌提卡的事务。如果您有急事，我立刻派人请他回来。”

    军官提到的“乌提卡事务”可能就是刚被捕的刺客的事，安娜特暗中猜想。“不，也不是什么急事。您看这孩子。”她指向随她一同进屋的王玉婷，“她与父亲失散了，可怜的小姑娘流落街头，我虽然收留了她，可她毕竟需要亲人的关怀，这点任何人也不能代替。”

    “安娜特小姐，您的心地真是善良。小女孩的遭遇令人同情，有什么可以帮上忙的，请尽管说。”

    “听说她的父亲已经被招募为雇佣兵了，而且就在这座兵营里。所以我才想来试试，看看幸运之神能否重回不幸的人身边。”

    “这样的事何必烦劳马戈呢？我们就能为您办到！”军官兴奋地从坐榻上跳起来，“把士兵们集合起来，叫她从中找出自己父亲不就行了？这是多么简单的事情。”

    “不太好吧？不要惊扰到士兵们的休息。应该可以筛选一些人，金色皮肤的民族是非常少见的。”

    “您说得对。安娜特小说，您不仅善良，而且还很体贴。为什么世间的美德全集中到一人身上了呢？不，您不能这样，完美的人会遭到天神的忌妒……”看来他是位能说会道的家伙，奉承话滔滔不绝地从两片薄唇间涌出。就算是石女，听到这些虽显得夸张，却很中听的赞美之词时，也会心花怒放吧！

    不过今天他算是表错情了。安娜特并不是几句甜言蜜语就能打动的普通女性；而他的话在王玉婷耳中更是乱七八糟的“鸟语”。王玉婷现在只关心他们有什么样企图，虽然她可以肯定安娜特是位不错的人，可自己不能再犯同样的错误了，那位说话眉飞色舞的穿盔甲的男人一看就不像好东西。趁着安娜特与他交谈，没人留意到她，她悄悄地使双脚靠向大门。

    营房外的骚动更为王玉婷增添了几分警觉。有人在屋外争吵，他们的声音打断了安娜特与军官的谈话，使他们不得不把注意力放到屋外去。

    几名士兵与守在营房门外的卫兵及他们的队长争吵起来。大致情况是那几名士兵想要进入营房，他们被守卫拦下，不通情理的卫兵在对方做出解释后，依然不允许其进入，不耐烦的佣兵们与他们立及展开口水战。如果不是旁观者们及时劝解，两拨人恐怕早已扭作一团。

    “你们就不能安静些吗？在女士面前失礼了！”开门一探究竟的青年军官作为军营负责人，威严地向士兵说道。哄闹的人群安静了。他回头看向安娜特，给以一个微笑。安娜特的眼中泛出安心的微波，可以想象面纱下红润丰唇勾勒出的美妙弧线。

    “好吧！现在告诉我是怎么回事。”

    “报……”一位守门卫兵正要开口，可他的话仅开了个头，立刻被一个洪亮的声音压了下去。

    “报告长官！我和我的朋友们有重要的事情需要求见您和安娜特小姐，然而这群蠢货却有意阻挡我们，不让我们见到您和高贵的元老之女。他们根本是别有用心，居心叵测！”欧卡斯的大嗓门称得上全军第一，他的声音迅速覆盖营地，全营战士都能听见他的控诉。他的朋友们也很快附和起来。

    这根本是荒谬的指控，擅自闯营的人竟恶人先告状，卫兵们哪能受这样的冤气，立刻以语言还击，两队人暂时压下的情绪又上升了。

    闹哄哄的人群当然逃不过王玉婷爱看热闹的双眼，从门后探出脑袋的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门外的西洋人的面孔。

    “不许吵！”军官的声音再次令人群安静下来，“一个一个地说，从你开始吧！你们为什么事要求见安娜特小姐？”军官向欧卡斯问道。

    欧卡斯立刻回答说：“报告长官，事情是这样的。我们想见见安娜特小姐身边的侍女，她与我们的一位队友要寻找的人实在太像了，我们想他们可能认识，极有可能是就他要找的人。”

    “所以你们就大胆来求见了？”

    “是这样的，长官。”

    营地负责人与安娜特互换了眼神。事情的进展让安娜特高兴，没想到这么快竟有了线索。

    “能让我见见那位先生吗？”安娜特向士兵们请求，面纱使她甜美的声音变得模糊。

    “王，你出来吧！小姐要见你！”

    王玉婷眨巴着的大眼睛中，一个熟悉的身影从人群里挤了出来。

    王重阳从头至尾没摸清状况。欧卡斯几人冲进房间，抢过他的照片，议论几句后，便把他往外拉。他们把他带至军官营房前，接着又与守卫发生口角，不愿惹事的自己藏进围观的人群中，而现在又被他们连拖带拉地从人群里揪出来了。他现在成了目光的焦点，不自在地向着四周的围观者们微笑。

    忽然，一个声音把他从尴尬的窘境中解救出来。

    “爸爸――”

    不是听不明白的外语，而是熟悉的家乡语言。少女的声线像划破空气的无形刀刃，把一切杂音给阻断了。嘈杂的人群为这一丝尖叫瞬间宁静，人们的目光转移到发出声音的女孩身上。

    王重阳看到了这些日子里只能在照片中见到的身影，张大的嘴唇围出惊讶的口型，他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王玉婷冲出营房，一头扎进父亲温暖的怀中。王重阳抱紧她，像同孩子玩耍般把她举向天空。一束明亮的光芒穿透洁白飘渺的云朵，在王玉婷头顶上画出一圈圈圆形的七彩光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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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惹祸上身

﻿人物介绍：

    居阿斯，雇佣兵小队长。体型健硕，身手也不错，可惜本章中表现机会不多。虽然第一次出场时，留下了光头强盗的不良印象，但其人事实上是位耿直不屈的好汉，由于无法忍受拮据的雇佣兵生活才干起打家劫舍的勾当。与陈志一战中右臂伤筋动骨，因此蛰伏了很长时间。为人心胸开阔，陈志成为其部下后，不仅不报复，还处处为其着想。后作为汉尼拔属下士兵远征意大利，虽未屡建奇功，但其行为不愧于战士身份。

    海恩普，迦太基城防军司令。身为一军之首，却是个懦弱而胆小如鼠的家伙。欺软怕硬是他的本性，不喜招惹事非，害怕得罪权贵，爱占老百姓便宜。在迦太基的党争中，最容易被忽略的“大人物”，两党双方没人看得起他，然而这却成为他在政治斗争中的保命绝招，诸多将领惨遭元老院迫害后，竟没人想到要对付他。布满灰尘的褐色陶罐被重重地放在桌上，它与桌面碰出的沉重声响表明它的重量。抱来陶罐的酒馆老板盯着眼前的青年与少年，眼里充满了埋怨和不满。

    金发青年掀开罐盖，浓郁的酒香立刻扑鼻而来。

    “这回总该满意了吧？”酒馆老板不客气地向两位顾客大声问道。眼角的余光瞥向地面，距金发青年不远处陶罐碎片散落一地，暗红色液体在碎片间流淌，浸湿了一大片地板。

    青年合上盖子，神色中稍稍显出几分满意。“还可以，比刚才的‘马尿’好多了。”

    “它可不便宜。”酒馆老板瞧不起他的顾客――打扮寒酸的雇佣兵能拿出几个钱？

    青年从杯中摸出两块小银币，把它们扔给老板。他向着身旁的少年说：“陈，我们走。”说完抱着酒坛，大步走向店门。

    “等一下！”老板叫住了他们，他掂量着手掌中如羽毛般轻飘的钱币，“这好像不够吧？怎么也值四俄波罗斯。”

    “就两个，连同打碎的酒坛一起。如果你认为不够，就请随我一起到佣兵营地去，我们队长会付给你余下的钱的。”金发青年回答他说。

    酒馆老板嘴唇颤动几下，不出声了。

    “对付故意将劣质商品高价出售的奸商，决不能仁慈，你动摇了，他们会狠敲你一笔。”走出大门，年轻英俊的金发青年也不管陈志能否听明白，向他解释道。

    陈志望着这位名叫“卡拉那斯”的佣兵，眼中带有几分敬畏。他是最近才加入进来的新兵，不过已经是位老手了。大男人们一起洗澡时，陈志注意到了他身上的疤痕，长短不一的新旧伤疤与他的年龄完全不匹配。陈志不敢想象他是什么时候上的战场，或许像自己这般年纪时，还未成年就已经在鲜血中前进了吧？

    为了庆祝王重阳与王玉婷的父女重逢，队长居阿斯决定要热闹一番。安娜特小姐慷慨赠送的食物根本不够，所以居阿斯当即下令卡拉那斯到城中买酒。卡拉那斯作为新人，对跑腿的事没有怨言，甚至很乐意接受任务，但他向队长提出了个意想不到的要求――他要带陈志一起去。全队人对此感到费解，半句话说不出的陈志去有什么用？不过卡拉那斯的解释很快上大家信服了，他是为陈志着想，只有让陈志多走动，多见世面，才能更快地融进这个“大家庭”中。居阿斯同意了他的请求。

    两名年轻的佣兵在狭窄拥挤的街道中穿行。陈志在被各色服饰包裹的身体间紧跟着卡拉那斯的背影，一不留神就会跟丢的。石板铺成的街道已经够窄了，它的两边却被小摊贩们占领，他们把行人挤向中间，在人流中缓慢移动的人们无聊中总会瞧上他们的货物几眼，为他们的小本生意带来了商机。路边店铺的老板对门前的小地摊感到不满，他们挡住了不少顾客。店铺老板谩骂着，要把他们赶走，摊主们回敬几句后，却依然如盘石般坚守住他们的“阵地”。各国语言浮躁地飘荡在空气中，其中还夹带着畜禽的鸣叫，折磨着耳朵。而点心店里飘出的烤面包香气又与家禽粪便散发出的臭味，连同身边不时传来的汗臭混合成一股紧逼呼吸的气体。

    前方看不到间隙的人流忽然堵塞起来，杂乱的各类声音中一个女人的喊叫异常突出。“让一让！让一让！”黄衣女人从密不透风的人群中扒出缝隙，逆着人流吃力地前行。她擦过陈志身边，女人身上浓浓的香油味熏得他无法呼吸。香气散去，陈志才呼出一口长气。可那女人却又折回了。

    她拉住陈志，迫使他停了下来。“太好了！感谢守护我们的阿芙罗狄忒，让我这么快就找到了你！”

    陈志感到紧张，这位不认识的女人为何拉住自己的手？她急切的神情与语气，像发生了什么大事。

    “快跟我来，现在只有你能救她了！”黄衣女子似乎已等不急回答，拉着陈志往人缝里钻。陈志没弄懂发生什么事了，只能任由他摆布。“卡拉那斯！”他向着逐渐被人海淹没的卡拉那斯呼喊。卡拉那斯抬头看见他了。他放下心来，至少不会因无故失踪而让人担心了。

    渐渐靠近的建筑物颇为眼熟，特别是门梁上裸体的女性浮雕，让人浮想联翩。这里是上次来到的妓院，那一次他们在这里与贵族公子的手下们斗殴，差点惹出牢狱之灾的事情陈志依然记忆犹新。这样忆起来，黄衣女人应该是里边的姑娘，难怪抹有香到发闷的香料。记忆中，店门外总立着三、五位浓妆艳抹的女郎，向来往的男人们骚首弄肢。可今天，没有女郎们的身影，取而代之的是一大群男人围在门外。一顶漂亮轿子停在门口，轿里斜躺着一人，垂下的薄纱把人影模糊了，看不清那是谁。陈志不喜欢里边的人给自己的感觉，让他想起那天的嚣张少爷。

    瘦猴般的仆人从店里傲慢地迈出，他在轿前立刻打回点头哈腰的奴相原型。门里传来女孩的哭喊，几名壮汉拖着弱不禁风的少女，把她往轿里推。柔弱的女孩哪里有反抗的力气。挣扎中发髻散落，微卷的黑发零乱的垂下，把苍白的肌肤反衬得格外刺眼。黄衣女人妄图阻止他们，却招来两记响亮的耳光。

    “你们住手！”陈志大喊。他的声音立刻吸引住凶徒们的注意力。轿里的人挥了挥手，像是发出命令。陈志一怔，他们已一拥而上了。

    这群乌合之众哪里是他的对手。头部微微一歪，拳头立刻落空了，紧接着是一声惨叫，率先攻击的家伙捂住腹部，在地面滚出满身尘土。第二位袭击者还未出拳，身体已向后飞去，鲜血从脸部喷出，拉出一条红线。从正面踢出的腿出现时非常突然，但攻击者下盘不稳，陈志抵挡的手臂还没怎么用劲，他自己却被掀翻了。打倒身边的对手，陈志立刻奔向轿旁，更多的敌人向自己围攻过来，拳□□叉着如雨点般袭向身体，虽难免应接不暇，但还不至于败在他们手里。

    有人迂回至身后，专心前边的陈志没发现到他，可那人却在痛苦的□□中倒下――有帮手！是卡拉那斯，一个情理之中，意料之外的人。卡拉那斯的表现无愧于陈志之前对他的看法，怀抱酒坛，仍能打出重围。

    无能的打手们很快便歪歪斜斜倒了一地，他们的迅速溃败把轿旁精瘦的仆从吓软了腿，他哆嗦几声，丢下轿里的主人，叫唤着逃入围观的人群。

    陈志这时才看清受欺辱女孩的容貌，雪白的肌肤很容易让人产生透明的错觉，未抹唇膏的朱唇依旧色彩诱人，娇小的身体、晶莹的泪珠使人联想到原野中雨后的小白花。虽然发型零乱，面容有些憔悴，可陈志依然认出了她，她是那一晚，与自己对视到天明的姑娘。躲藏于店里的姑娘们终于能大胆地从里边跑出，她们与女孩哭成一团。还有个影子藏在门后，一个矮小的可鄙人影。妓院老板萨布拉见到门外的雇佣兵，活像见到瘟神，急忙逃入妓院深处。他是卑鄙而无人性的老鸨――陈志已对他下出定义。像这样把自己的财富建立在无辜少女们的痛苦之上的人，陈志的拳头不会饶过他。指间关节“叭叭”作响，愤怒的气息已在手臂四周环绕。

    “兹啦”一声，垂于轿子四壁的纱帘被卡拉那斯轻而易举地扯下，轿里的人再也藏不住了，里边的青年男子吓得哇哇大叫，以为眼前的佣兵会取走他宝贵的性命似的。

    “这位不是受人尊敬的元老院议员塞德巴尔阁下最疼受的小儿子，米隆少爷吗？”卡拉那斯扔掉手中破碎的纱帘，他无意间的举动竟让小少爷浑身颤抖，“您真是米隆吗？高贵的迦太基贵族青年不会光临不光彩的店面。您为什么颤抖？难道在您口中不值一提的雇佣兵会让您感到害怕吗？您看，我没有武器的。”

    卡拉那斯眼中竟闪烁出几分凄凉。陈志不知道他对纨绔子弟说了些什么，没办法体会他眼神里的含义。轿里瑟瑟发抖的恶少令他厌恶，欺软怕硬的东西已不是头一次犯这样的事了。他回想起那晚居阿斯未曾挥起的拳头，居阿斯手臂的伤痛留下了遗憾。

    米隆惊慌失措的眼珠在两位佣兵间来回移动，他心底拒绝他们对自己任何不利的决定，但他无力反抗。

    “您不用害怕，我们不会冒犯权贵。不过请您以后别再来骚扰这位姑娘了。这里也不是您该来的地方，您的行为应对得起您父亲的名号，借着他的名声干坏事，不会为您带来荣耀，只会使您和您的家族蒙羞。我的话您明白吗？”

    米隆如小鸡啄米般地点头。只要肯放过他，哪怕叫他舔靴子也行。

    “算了。陈，我们离开这儿，一会儿城防军赶到，要走就不容易了。”卡拉那斯拍拍酒坛，他们还得赶回军营，那帮酒鬼们等着开荤呢！不过陈志似乎没有要离开的意思。“陈？”卡拉那斯正要催他快走，却听到了米隆杀猪般的惨叫。

    已经被恐惧弄得浑身无力的米隆少爷如同一捆塞满破布的麻袋，被陈志从轿中拖出。

    “陈！你不能……”

    卡拉那斯想要阻止，不过来不及了。陈志的拳头已砸在米隆脸上，这是正义，这是罪有应得。姑娘们的哭泣声在拳头与面颊触碰的一刹那停止了，围观的人们骤然安静。陈志第一次清晰地听到人体被攻击时，手指关节与皮肤、肌肉、骨头碰撞的声音，那是一声短促的，却让人畅快淋漓的奇妙声响。米隆的脸随着拳头力度侧往一边，皮下的肌肉在力量挤压下而变形，米隆整个身体在这股力量中失去平衡，倒向拳风的尽头。

    女人们尖叫起来，围观人群里惊恐的叹词顿时此起彼伏，陈志不愿意放过已经倒地的纨绔子弟，这次他打算换脚，却被卡拉那斯拉住。

    围观者们的尖叫忽然被放大，逃走的干瘦仆人又回来了。归来的他已没了先前丢人的胆怯，他的身后跟着一大群城防军士兵为他壮胆。围观者很快被士兵驱散。猴子仆从发现了倒地的主子，立刻呼天抢地地扑了过去。

    “快抓住凶手！”他指着陈志，大声咆哮。

    “陈！跑啊！”――这是卡拉那斯的呼喊。士兵们已向自己冲来。领路的黄衣女子把黑发女孩推向他，陈志牵住少女细嫩的小手，一起奔向街道的另一端……

    “回来了吗？”

    “还没呢！”

    听到如瞭望塔般的克雷塔斯的回答，欧卡斯失望地发出一声叹息，“守护黑夜的女神，您该不会想挽留两位英俊的小伙子过夜吧？”天色渐晚，进城买酒的两人仍未归来。

    腹部“咕噜咕噜”地□□着，王玉婷在地毯上打滚，就连难以下咽的干燥大饼也早已进入她的腹中，可这不争气的肚子仍旧使她出丑。“爸爸，开饭吧！不要等了！”王玉婷不耐烦地大喊大叫。

    “你瞧你那点耐性。开饭是我说了算吗？你得问问老大的意思。”王重阳的目光指向居阿斯。

    居阿斯光亮的圆头到挺适合“老大”这一称呼。他冲着可爱的小姑娘裂嘴一笑，王玉婷顿觉得背脊发凉。她只得继续与父亲对话：“我看陈志八成在外面闯了祸，不敢回来了。他总以为自己是英雄豪杰，连小猫小狗遇上危险，也会忍不住出手相救的。”

    王重阳想了想，“也不是没可能。不过有卡拉那斯跟着他，应该不会这么倒霉，惹祸上身吧？”

    “卡拉那斯？别指望他。”

    提起卡拉那斯，王玉婷可是一肚子纳闷，她住在安娜特的府邸时，曾与他见过一面，当时以为他是达官贵人，没想到竟然会是这里的小兵，让人匪夷所思。如果不是还不会当地语言，她一定会当场揭穿。

    紧贴地面的身体忽然感到震动，轰鸣声从远方传来，像是无数巨人在平坦的旷野上奔跑，绵绵不断的雷声滚过天空。

    “队长！是城防军！”“雷鸣”中传来欧卡斯的喊声。

    帐篷里的人预感到事情不妙了，立及冲出帐篷一探究竟。军营里的人也被惊动，不少士兵拿着武器跑出来，以为发生了战争。

    王玉婷挤出帐外，在她面前，骑兵勒住缰绳，骏马前蹄高扬，发出长长的嘶鸣。她抬头望着马背上的骑士，金属头盔下严肃的面容让人觉得高人一等。

    城防军的骑兵中队围着营外的帐篷，以及帐篷外的佣兵们打转。气氛紧张起来，这已是一月来城防军第二次找上门了。队伍中走出为首的军官，隐藏在头盔阴影下的双眼像面对敌人般瞪着营外的雇佣兵们。军官向他们发出怒喊：

    “全部抓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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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逃脱

﻿各位耐心欣赏吧~~~就快会说话了~~~

    人物介绍：

    马戈，迦太基名将哈米尔卡的第三子，汉尼拔的弟弟。狂傲的小青年由于不冷静的个性使汉尼拔一直不敢委以重任。时常得罪人，对自恃甚高的贵族子弟们极为鄙视，藐视元老院的存在，但却对军队底层的士兵非常有好感，有时甚至过分袒护他们。对大哥汉尼拔的话也是言听计从。战争初期跟随汉尼拔远征，后加入对抗西庇阿的战斗中，其足迹遍布整个西地中海。

    桑德拉，普通的雇佣兵妻子，以靠为雇佣兵洗衣为生。生活贫困，不过心地善良，曾经三次丧子的她把王玉婷当作女儿爱护，王玉婷能遇上她是这位小姐八辈子修来的福。但上天并不眷顾好人，就在王玉婷事业蒸蒸日上之后，也没能享福，一辈子命运坎坷。冰冷链条的“哗啦”声突然在石壁间回响起来，金属门在与门框干燥的摩擦中被打开，杂乱的脚步声在地牢大门处响起，使安静一夜的监狱变得热闹了。狱卒手里的火把发出的浑浊光芒照亮粗糙的墙壁，湿漉漉的石块间隙里流淌的清水闪着零星微光，潮湿暗室中无数闪光的眼睛注视着今天的新来者，会有什么样的倒霉蛋来陪伴他们枯燥的狱中生活呢？

    走在前面的狱卒打开牢门，囚犯们一个接一个地被推了进去。

    “感谢仁慈的黑夜女神的女儿们，她们又让我和我的朋友们相聚了。”牢中的男性青年笑着对逐一进入的囚犯们说道。他悠闲地坐在墙角散碎的干草上，像在自己家中一般随便。

    “卡拉那斯，你好。”新到的囚犯们纷纷向他打招呼。

    “你小子该不会整夜向神祈祷，让我们来陪你吧？”欧卡斯洪亮的大嗓门里发出一串大笑，封闭的空间扩大了音效，他的声音迅速在地牢各囚室间回响。

    卡拉那斯也跟着笑起来：“不，我只是感到意外。没想到连你们也会被抓来。”

    “陈没事吧？”队长居阿斯沉沉地问道。

    “跑掉了。至少在我被捉以前是如此。”

    “慈悲的阿波罗，请保佑您的勇士，使他逃离危险吧！”居阿斯默默祈祷。作为主要行凶者的陈志，如果被捉住，等待他的恐怕只有死路一条。牢房里陷入沉默，每个人的神情同时凝重下来，不仅为生死不明的陈志担心，更多的是为自己。并没有参与殴打贵族的他们同样被逮捕起来，其中的原由已经可以猜出几分了，城防军的意图非常明显，他们想借这次事件连同上次的帐一起清算。

    卡拉那斯安慰他们说：“别哭丧着脸呀？我们会没事的。虽然那位贵族少爷的家族非常有势力，但在迦太基他们不能一手遮天。你们是在军营被抓的吧？”

    “是的。不过是在军营外面，但相距不远。”居阿斯回答道。

    “这无关紧要。重要的是在军营附近发生的大事一定会有人往上汇报的。马戈不会不过问，特别是军人与元老派贵族之间的矛盾，他非管不可。不管他最终能否救出我们，至少塞德巴尔家的人对我们下手时就得有顾虑了。”

    “马戈真会帮我们吗？”躺在干草上的米尼斯表示怀疑，“他也算是迦太基的贵族，怎么有时间与心情过问无名小卒的事？”

    “军队里的事就是巴尔卡家族里的事。他不会不管的。”卡拉那斯自信满满地回答说，活像他就是巴尔卡家族中的一员。“不过，以马戈与元老院的关系，指望他能说服议员，放我们出去，希望不大。我们想要平安获释，还得依赖那个人。”

    “谁呀？”

    佣兵们的眼中闪出希望的光芒，他们的目光顺着卡拉那斯的眼神望去，落在了王重阳身上。

    “王的女儿安全吗？”

    “她没事。”居阿斯回答说，“我告诉城防军的人，她是安娜特的客人，那些家伙带着她向元老的女儿求证去了。”

    “那样就好，相信我们很快便能出去了。”

    众人面面相觑，不明白卡拉那斯话里的含义。他们追问时，卡拉那斯却不愿再多谈了，金头发的年轻佣兵打出呵欠，一头倒上干草堆，睡起觉来。

    清晨微寒的空气把陈志从浅睡中惊醒。他耸耸肩，摩擦两下起满鸡皮疙瘩的手臂，感觉温暖了许多。扭动的臂膀摇醒了斜靠在上面的女孩，长卷的黑色睫毛像蝴蝶抖动的翅膀，颤动起来，黑珍珠般的清澈眸子宛如刚从海底捞出，挂着晶莹的水波。她向着身旁的男孩微笑，这是她醒来后的第一个表情，恬静的，幸福的笑容。

    陈志一度沉浸在美丽错觉中，但他却很快恢复到理智中来，他们仍处于危险之中，幸亏得到卡拉那斯与迦太基拥挤人群的掩护，带着女孩的他才能顺利躲过城防军的追捕。在集市里东躲西藏，天黑了，跑累了，于是蜷缩在不知名的小巷深处休息，疲劳的两人竟就这样进入出了梦乡。

    天已大亮，街口已陆陆续续有人影在晃动。陈志胆怯地牵着少女的手，小心翼翼地行走着，就连扛着布袋，从身边急速跑过的奴隶也能惊吓住他们。高大厚实的城墙像是微蓝天空下的剪纸，他们已来到城墙下，只要能通过由卫兵把守的城门，就能安全了。

    陈志低下头，他明白，自己的容貌太容易识别，只要搜寻的卫队向站岗士兵稍加描述，没有画像他们也能认出自己来。手臂传来少女紧握的力道，她也一定很紧张吧？

    正准备出城的沙漠骆驼商队越到两人前面，陈志巧妙地混入其中，身上的皮甲与手中的短剑使他看上去像是商队雇来的护卫。一切非常顺利，守城士兵没有为难他们，或许他们并没有收到通缉命令。

    “等一下。”突然，有士兵叫住他们，“就是你们，站住！”

    少女能听懂士兵的语言，她把陈志拉住了。商队继续前进，没有停下，或有人询问怎么回事，有的只是爱看热闹的眼睛短暂的向后停留。出城远去的商队把他们抛下了。陈志感到了手心里冒出的冷汗，微微活动着左手指关节，手里的剑随时有出鞘的准备。

    士兵走过来，不像是来盘问的，他没把陈志放在眼里，猥琐的目光直落在女孩身上。他忽然勾住女孩下巴，强迫她与自己对视，“长得挺标致的。”

    陈志甚至听了令人作呕的咽下口水的声音。挥出左手，剑柄弹开了士兵肮脏的手掌。感到疼痛，士兵立刻把它缩回去了，不过却对陈志投下憎恨的眼神。陈志还以同样的怒视。佣兵打扮，加上从来没见过的异国容貌，使士兵败下阵来，他可不愿意惹上亡命之徒，嘴里骂骂咧咧，不甘心地退回原处。

    不能再作停留了。陈志拉着女孩迅速跑出城门，两人奔出城墙投下的阴沉深影，早上温和的阳光立刻洒上他们年轻的脸庞，两人同时露出浅浅的一笑，舒了口气。无论接下来的道路通向何方，他们彼此坚信，一定会一起走下去。

    守门的士兵依然念念不忘刚才少女的美貌，他望着手指，真可惜，只是轻轻捏了一下那白皙柔嫩的脸蛋。如果再给他一次机会，他发誓，决不再惧怕美女身旁讨厌的少年了。

    城防军骑兵队穿过人群间隙，策马飞奔而来。打着瞌睡的懒散士兵们立刻抖擞精神，迎接长官的检察。

    骑兵队长勒住缰绳，眼中的卫兵们正尽职尽责地检查来往客商的货物，城墙上站岗的士兵手握长矛，猎鹰般的双眼凝视远方，监视着城外可能发生的任何异常情况。队长非常满意他们的表现。

    “士兵们，你们听好了！”骑兵队长向所有守城士兵大喊，“昨天城里出现了位穷凶极恶的歹徒，受人景仰的三十人委员会成员，塞德巴尔议员阁下的小儿子不幸遭到毒手。虽然帮凶已经落网，但主犯依然在逃中。打起你们十二万分的精神，假如犯人从你们眼皮底下溜走，你们将会为一时的疏忽大意付出代价，更重要的是，这将成为你们终身难忘的耻辱！”

    包括出行的普通人在内，听见骑兵队长发言的人无不小声议论起来。他们中或许已经有人听说过这件事了，也或许有人甚至目击到事件的发生。一时间，杂乱的低声讨论包围了城防军骑兵队。

    有士兵大声问道：“长官，能为我们描述一下犯人的特征吗？”

    队长立刻回答说：“可以。受巴勒神保佑，犯人特征非常明显，黑头发、黑眼睛，他的肤色带着点黄，就像今日的晨光，年纪不大，只是位十来岁的少年。带着个女孩，是位漂亮的女奴，从善良公民那里拐走的。”

    士兵们交头接耳，讨论着是否见过这样的人。站岗士兵中，有一位像是发现了什么，“长官，刚才……”他指着城门外，吞吞吐吐地说道。

    地平线上，远处一队骑兵正迅速向迦太基城靠拢，落下的马蹄卷起地面风干的浮躁泥沙，掀起的黄色浓烟覆盖了整条道路。队伍中，火红的披风使混在里边的军官老远就能使人看见，金属铠甲刺眼的反光看上去像是来不及躲避日光的星辰，坠落下天空。

    少女紧握住陈志的手，突然出现的军人令她害怕，陈志握紧短剑，警惕起来。可是更值得担心的却在背后，马蹄声轰鸣着从城里传出，终究还是追来了。女孩胆怯地躲进陈志身后，颤抖的小手抚上他的肩头，美丽的黑眼睛注视着来自城里的越来越近的骑兵。

    马背上的人大声喊着陈志听不懂的语言。陈志抽出短剑，这样的武器能否与骑兵对抗？他没有自信。

    冲来的骑士居高临下，高举闪着银光的利剑向他劈来。陈志挥剑挡下他的攻势，身后却传来“嗖”的一声，本能地往前一跃，尖锐的矛头□□了泥土中。陈志顺势前翻，窜至马下，斜舞的剑光中，战马一声长鸣，马背上的士兵跌下马来，马血飞溅，陈志的皮甲、布衣染上了点点猩红。

    原本打算看热门的普通民众们在血光中开始逃窜。他们尖叫着，或跑回城里，或逃向道路两侧的空地，有车的更是快马加鞭，尽快远离是非。女孩捂住嘴，已经出不了声了。

    陈志被骑兵困在中央，轮番攻击已使他体力渐渐不支。翻转手臂，剑身挡住了从背后袭来的利刃，清脆的金属撞击声从颈后传进耳膜，在内耳中回响。四支长矛像四条毒蛇扎向心脏。低吼中，陈志埋身翻入长矛内侧，四柄长矛擦过身体，像空中落下的栅栏，锁住退路。一道炫目的强光闪过眼角。骑士手中的剑刃发出耀眼的致命光芒，举过头顶的兵器快速劈下，前边是成排的长矛“栅栏”，斜插的矛柄使他无法起身回挡，只能眼看着落下的剑锋划过柔软的身体。路旁的少女早已捂上双眼，不敢再正视战斗的场面。

    空气被急速飞驰的不明物体划破，它撞上落下的剑身，一声响亮的碰撞声，骑士的手在撞击中颤抖了一下，然后停住了。细长物体轻盈地掉落下来，插入陈志脚边的松软泥土――是一支箭。

    惊诧中的城防军骑兵们很快发现他们得对付一群新对手。一支来历不明的骑兵队伍阻挠了城防军的攻击。他们之中为首的是名俊朗少年，棕色发丝下火红披风迎风飘扬，镀金盔甲反射的金光使他整个人变得光彩夺目。陈志记得这位年轻的军官，上次城防军到军营捉人时，也是他给解的围。他的名字他仍记得的――他叫马戈。

    “城防军越来越没规矩了吗？见到长官还不行礼！”马戈冲着发愣的城防军骑士喊道。他甚至不肯正眼瞧他们。

    城防军骑兵们这才自认倒霉地下马行礼，谁上他们碰上巴尔卡家族最不好惹的小少爷呢？

    马戈继续轻蔑的话语：“托阿瑞斯的福，城防军果然训练有素，全队出击如同‘一人’。”他一眼瞥上倒地的战马，嘴角翘上嘲讽的弧度。“你做的？”他问向陈志。陈志布衣上的马血已经晕开，血点连成一片，整件衣服像被鲜血浸透。

    陈志没有回答。城防军的队长到是抢着对应说：“他是我们正在追捕的犯人，殴打塞德巴尔议员儿子的凶手，拐带别人奴隶的诱拐犯，每一件恶行都是重罪。马戈阁下不会阻挠我们逮捕凶徒吧？”

    “塞德巴尔的儿子？是那个叫米隆的？”

    “是的，阁下。”队长自信满满，相信即使蛮不讲理的马戈也不会袒护罪犯。可马戈的回答却令所有人大吃一惊。

    “打得好！”马戈不仅大声喊出心里话，更发出幸灾乐祸的笑声，“受人敬畏的复仇女神，我们日夜向您祈祷，您终于让那可恶的小子遭到厄运了。对了，米隆伤得重吗？”

    没人敢回答马戈的问话。意料中的反应，马戈也没追问，他把更多的注意力集中到陈志身上。看似弱小的少年竟能砍翻战马，并与一队骑兵纠缠。陈志的装束引起他的兴趣，“你是雇佣兵？”

    陈志依然不知如何回答。

    “是的，将军！他是雇佣兵，您的士兵。请您保护他吧！他是好人，请您一定要保护他！”美丽的黑发女孩扑倒在马戈坐骑前，披散的头发丝丝垂下，突显出她的憔悴。

    “队长！”马戈心里有了决定，“这两人从现在起由军方保护。”

    “什么？”骑兵队长张大嘴巴，他自然明白“保护”意味着什么。

    “你不服吗？难道你要当着我的面，抓走我的士兵？”

    “不，我们没那意思。只是海恩普将军的命令……”

    “别跟我提海恩普！”马戈的情绪忽然激动了，“你们滚回去！告诉海恩普，说我要见他，叫他洗干净脖子，等我来宰！”

    城防军士兵尚未弄懂发生什么事了，马戈一扬马鞭，已带着满腔怒火冲入迦太基城。

    少女依上陈志肩头，担心受怕地垂下眼帘，现在她感到安稳些了，至少那位职位不低的少年军官答应要保护他们。陈志的眼中则浮现出更多迷惑，已经离开军营半月的马戈竟然突然回来了，一大早便出现在城门外，莫非他们赶了夜路？或许有十万火急的事？陈志没有深想，他不自觉地抱住少女，让她靠自己更近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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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29

﻿为什么穿越时空就要ＹＹ呢~~~~~~

    人物介绍：

    安娜特，迦太基元老院议长汉诺的女儿，一位有着强烈政治抱负的女性。面容娇好，出身高贵的她因为参政意识而吓走无数求婚者，成为嫁不出去的大姑娘，幸好她对男女之情并不看重，将身心投入进为理想的奋斗之中。与汉尼拔的偶遇使她感到实现抱负的机会来了，而王玉婷的意外崛起更坚定她与男人争高下的决心，多少困难与挫折都没能击垮她的意志，不少品质令男性对手们汗颜。

    汉诺，迦太基元老院议长。同时也是保守派领袖，代表大土地所有者的利益，主张固守非洲土地，与罗马“和睦”相处，同主张发展海外事业，改革贵族寡头政治体制的巴尔卡家族是死敌。在议会中，多次为难汉尼拔，阻挠其行动，但在关系到国家根本利益时，却又能与政敌搭成惊人的默契，所以不是绝对的反派，更不是卖国者。套用一句台词说，“我用另一种方式爱着迦太基。”海恩普眨巴着刚从睡梦中醒来的松弛眼皮，翻身抱住身旁的女人。女人扭动几下，淡淡的体香从被褥中散发出来，海恩普吸尽它们，舒服的气体又催促他进入梦乡。

    他做了一个梦，长久以来未曾做过的好梦。傲慢的元老、不可一世的将军们，全都得看他的脸色，无数金银、珠宝宛如下雨般从天上掉下，他坐在金山顶上，身边围满美女，在女人圆润丰满的双乳间开怀大笑。最后，一脚踹开前来苦苦哀求他留下的汉诺议长，带着财富与美女回到乡下豪宅，过上了富足、幸福的奢侈生活。睡着了的海恩普也不禁发出知足的笑声。可是梦与现实往往是相反的，而且会更为残酷的反映出来。

    仆人不识趣地这在这个时候敲响卧室大门，把海恩普从美梦中叫醒。“老爷，有客人要求见老爷。”

    “大清早的是谁呀？叫他等着。”海恩普含糊不清地喊道，像是梦中的呓语。他叫出某位神的名字，然后搂着同寝的情妇，妄图继续刚才的美梦。

    门外的仆人声音中有些急切，“老爷，您还是见见吧！您要是不见他，估计他会把这里拆掉的。”

    海恩普不耐烦地在大床上翻转身子，他已经找不到那个美梦了。猛地坐起来，恨透了打扰他睡眠的来访者。

    “谁敢拆我的房子！”他愤怒地大声咆哮，叫声惊醒他的情妇。半裸的女人搭上他的肩头，柔媚地抚摸他的胸膛，想要他躺下，再陪她睡会儿。女人的攻势下，海恩普怒气全消，抱着女人又躺下了。

    忽然，看似结实的雕花木门被猛地踢开。木门撞上墙壁，又被反弹回来，来回摇晃中“叽呀”地惨叫，快从门框上掉下来了。

    海恩普开口想骂，肮脏单词在见到踢门者后，立刻被卡住，胆小地缩回喉咙里。

    女人一声尖叫，似乎吓到了踢门的人。门外的少年鼓胀着通红的面颊，把身体转了过去。“穿好衣服！我在外面等你！”马戈命令般的喊声从门外走廊中传来。

    海恩普跌跌撞撞地奔向中庭对面的客厅。奔跑中双手忙乱地束紧腰带，拖长的带子像是跟在身后的尾巴。狼狈的海恩普在客厅中见到了焦急等待的马戈，马戈显然已经不耐烦了，虽只是背影，可少年身上的怒气直令城防军指挥官心寒，他目前仍不明白马戈为什么会生气。

    “尊敬的马戈阁下，您有什么事吗？我想您一定是为要紧的事而来。”海恩普请马戈坐下谈。他自己先在坐榻上坐下了。

    “海恩普！你好大的胆子！”

    刚坐下的海恩普一下子从坐榻上跳了起来。一束银光晃过他的眼睛，马戈抽出短剑，劈砍下去，四方木桌一瞬间变为五条边。桌角落下，海恩普的心悬上半空了。

    “海恩普，元老院最近给了你多少胆子？竟敢趁我不在，抓走我的士兵！”马戈愤怒地质问起来，“别以为有元老院里的臭老头们为你撑着，你就可以胡作非为了。要不是哥哥不允许，我早就把那帮卖国贼，连同他们自以为神圣的议事厅一把火化为灰烬！”

    “您小声点！当心密探！”海恩普慌张地四处张望，除去几名爱偷听的家奴外，没有可疑的人物。他使出几下厉害眼色，奴隶们脸色大变地逃进中庭。

    密探并没有把马戈吓倒，他反而说道：“好啊！密探先生，如果您在，请站出来。顺便把您的主子一同叫来听听我的言论，这样能为您省不少力气，您不用再东奔西跑地传话了。”

    “求您坐吧！没有密探！”海恩普真着急了。恐怕马戈刚才的话已经传出墙外，大街上人尽皆知了。假如真传进元老们的耳里，他们追究起来，马戈只需躲进汉尼拔身后就没人能动他，顶多与上次一样，在监狱里住上三、五天，照样逍遥快活。可自己呢？自己往哪躲呀？虽然现在仍是凉爽的早晨，可他此时已满头大汗了。

    “怎么会没有？你不是密探的头子吗？”

    “我怎么成密探头子了？好、好、好，您猜对了，我是密探头子。”海恩普无奈地承认下来，止住马戈的火气比名誉更要紧。

    马戈坐上柔软的坐垫，语气已平静了许多，“算你坦白。希望你今后也能如实地回答我的问题。”

    “我可以请天上的、地下的、掌管世间一切的神祗为我做证，我一定如实回答您的问题。”

    “我问你，被捕的雇佣兵中是否有位叫……卡拉那斯的……士兵？”马戈险些忘了那人的名字与身分。

    海恩普慌忙回答说：“尊敬的马戈阁下，我向您发誓，逮捕他们完全出于元老院中某位议员的意思。我本人对您和您的家族，及其士兵是没有任何恶意的。他们现在非常安全，关押也是一种保护，那位议员急着要他们的命呢！”他已经高举右手，假装对天发誓的模样，绿豆大小的眼睛中闪出虔诚的光芒。

    可惜他的辩解完全没能打动马戈。“回答我有，还是没有？”

    “没有……不！是我不记得了！”谁会记得小卒的名字呢？这句话海恩普没说出口，估计马戈听后又会发脾气。

    “不记得了就去查！如果监牢里真有这位……士兵，我会把施加在他身上的刑罚加倍还给你！”

    “假如……假如没有呢？”

    “不管有没有，把人都给我放了！我只给你一天时间！”马戈站起来，“哼”出一声，走向门外。

    “是，是。”

    海恩普连连点头，目送马戈离开。

    拭去额头上的汗珠，整个背部同样湿透了。大清早就得泡澡，令人心烦。“卡拉那斯”这个名字浮上心头，海恩普纳闷了。马戈竟对一名士兵如此重视？多年溜须拍马的经验与直觉告诉他，“卡拉那斯”是位不简单的人物，假如自己真把某位大人物投进监狱，那不是闯了大祸？不过想到床上的女人时，又让他愉快起来，与身态婀娜的女人一起戏水也是难得的享受。

    迦太基卫城柏萨厚实的城墙内侧世界里，筑有富贵人家的无数豪宅。描绘五彩图案的墙壁，精心培育的花园，大理石彻成的乳白房屋，美伦美奂的爱奥尼柱廊，清澈见底的盛开尼罗河荷花的水池，这一切在平凡人眼中，只能从诗人们的游唱中才能感受到的梦中景物，也只是他们巨额财富的冰山一角。在城外，他们有用于避暑的凉爽别墅，被无边麦田包围的庄园。微风过处，麦浪层层翻滚，像极了余辉中的地中海，金色波涛绵绵不绝。

    哪位元老没有数不清的家产？他们控制着北非广袤土地上的大片良田，仅每年收成就足以令他们富得流油。那是祖先留给他们的财富，就像继承了贵族的身份，而他们所拥有的又将传给他们的后代，子子孙孙世袭不断，直到家族灭绝，国家消亡。

    “好疼啊！轻点，母亲！”

    米隆难听的怪叫把塞德巴尔家宅院里的美丽景致给打得粉碎。坐在卧榻边沿的四十岁左右女性正用包裹冰块的方巾为米隆臃肿的脸冷敷。阳光透过细密的树叶间隙，把点点光斑印上母子的丝织衣衫，光滑织物映着日光，使四周的仆从们更加不敢正视两位主人。米隆害怕冰寒的痛感，左右扭动脖子，不让母亲握有冰块的手碰到他的脸。

    塞德巴尔家美丽的侍女迈着优雅的步子向树阴下的女主人走来，“夫人，安娜特小姐到了。”侍女们立刻扶着娇惯的少爷离开花园。

    安娜特精神不太好，眼睛略显浮肿，不过这并不影响她的美貌。昨晚城防军忽然到访，并送回黄皮肤的外国小姑娘，安娜特起初颇为吃惊，以为那女孩又惹祸事了，询问下才知道是女孩的“哥哥”闯出了大祸。头痛的事因此而来，莽撞的男孩连累全队人陪他坐牢，自然也包括进那位不愿透露姓名的“无名小卒”。他令安娜特一夜未眠，整夜思考着今日的对策。

    “美丽的安娜特，你越来越漂亮了。”塞德巴尔的妻子轻轻抱住安娜特，两人是早已相识的朋友。

    “你一定有事吧？我们进屋谈。”

    “谢谢您，夫人。今天仅是私人拜访。如果进屋里，恐怕被人误会，以为我们在密谋什么。”

    夫人点点头，与安娜特一同坐上卧榻。

    “听说塞德巴尔伯伯生病了，而且病得不轻。我代表父亲为他献上最真挚的问候。”

    “感谢汉诺先生的好意。我丈夫病成这样，还不是被米隆气的！”中年夫人的双眉已扭成死结，“这孩子整日惹事生非，过着放荡生活。我真担心他会失去来之不易的父亲的宠爱。”

    “您别担心，男人们年轻时总爱风流，以后会好起来的。”安娜特安慰着说。她握紧夫人的手，手指由于长时间接触冰块，仍是冰凉的。

    “安娜特小姐的智慧迦太基闻名，这次你一定要帮助我。上次多亏你提醒，把我丈夫与前妻们生的儿子调往边境，米隆才能成为最得宠的孩子。”

    “上次的事只是作为朋友的建议，您不用记在心上。不过夫人，您千万别掉以轻心了。听说米隆的几位哥哥在边境干得非常不错，我父亲时常在我面前夸奖他们，称赞他们是塞德巴尔伯伯的最佳继承人。各类表彰已经发出好几次了，塞德巴尔伯伯虽然嘴上未说，但相信他心底一定是非常高兴的。”

    “有这样的事？”

    “千真万确。”

    安娜特感觉到塞德巴尔夫人加重在手掌上的力量，就像河里愚蠢的馋嘴鱼，慢慢咬住隐藏鱼钩的诱饵。侍女们见到夫人打出的手势，熟练地远离她的身旁。

    “夫人，有些话可能会令您不高兴，不过您不得不考虑。”

    “我的朋友，有什么话不可以告诉我呢？请你放心说吧！”

    安娜特却不急于继续对话，脸色中微微显出几分为难，更令夫人焦急。她紧慎地看了看四周，确认无人后，才继续说道：“塞德巴尔伯伯已经不是第一次重病了，以他的年纪随时会被冥府的使者剪去头发。伯伯生前尽心保护你们母子，可一旦他离开人世，谁能保证米隆的兄长们会善待你们呢？听说他们早就不满您这位慈爱的继母，更忌妒米隆受到父亲的宠爱。现在他们已不是巢中雉嫩的无毛幼鹰，而成为羽翼丰满，翱翔天际的猛禽了。您能保证他们不会把您和米隆赶出‘巢穴’吗？”

    夫人心中一惊，安娜特一席话正是她所担心的。塞德巴尔已是年近七十的老头子了，而她是塞德巴尔的第四任妻子，风流的议员与前妻们育有数子，为保护自己与儿子的利益，她虽然凭借对丈夫的影响力，将继子们驱逐出迦太基城，可猛兽总会归巢。

    “安娜特，你一定要告诉我该怎么做。我听你的。”

    “不，夫人。您用不着照我说的话做，我只是为您提出一点小小的建议，只是建议。”

    “您就快说吧！”

    夫人已经等不急了。头顶的树叶在微风轻抚下“沙沙”作响，投向地面的光斑跳动起来，花园的静景因它们愉快的舞蹈而生动。

    “首先，米隆的放荡生活必须结束。他也不再是小孩了，因像他的哥哥们那样走上仕途。多结交些同龄的，有前途的青年，与他们培养友谊，这些人今后会很有用处的。就是要让他发展势力，与兄长们抗衡。”

    “我也有这样的打算。不过米隆这孩子恐怕做不好。”夫人点点头，又轻轻摇头。

    “您要有信心。米隆是很有基础的，做事细心，而且很紧慎。可以先担任些无关紧要的职务，锻炼能力。慢慢来，一步步提升。”安娜特将斤斤计较说成“细心”，把胆小改为“紧慎”，费足了心思为米隆找优点，“但是，名声很重要，良好的声誉能掩盖一切缺点。昨天发生的事，米隆的表现就非常糟糕――连续两次为□□争风吃醋，高贵的公子与雇佣兵大打出手。无聊的快嘴已经把这事编成数个短笑话往民众间流传了。这对米隆今后的发展极不利，不管事隔多少年，他的对手们一定会搬出这件事诋毁他的名声。”

    “您的话很有道理。有补救的办法吗？”

    “建议到是有一个――把雇佣兵们放了。”

    “放了？他们打伤了我儿子！”夫人激动地从卧榻上跳起，“他们污辱迦太基公民！蔑视迦太基法律！把爱利萨女王的后人们不放在眼里！你见过米隆的脸吗？可怜的孩子，整整一个月也别想出门了！”

    “夫人，请您冷静。”安娜特跟着站起身，走向她身边，“请您听我说，为图一时痛快，杀掉他们易如反掌，但却不会为您带来长远的好处。我把米隆当作弟弟，怎么会不替他着想？多少英雄、伟人们没有宽恕敌人的美德？不仅要释放佣兵们，米隆更得公开发表宣言，与过去的自己决裂。可能他会感到有些难堪，但只是暂时的，人民会称颂他的胸襟，他将赢得名声，为将来做议员、三十人委员会议员打下基础。更重要的是，塞德巴尔伯伯也会为他的进步感到欣喜。老人在愉快的心情下会增长寿命，这样您将有更多时间扶持米隆的势力，对付会危害你们的继子们了。”

    两个女人在花园里漫步，幽静的宅院里只听得到喷泉细细的水珠落地声。走在前方的塞德巴尔夫人自安娜特说完原由后，便陷入沉默，她正考虑着安娜特的建议。最终，她停下脚步，阳光下，冲着身后的安娜特露出微笑……

    火盆里燃烧着的熊熊烈火照亮了整间屋子，手指有节律地敲打在桌面上，发出一串串细微声响。海恩普已来到压抑的地牢，手里握着来自“上面”的新命令。猜不透塞德巴尔那老家伙是怎么想的，命他不惜一切代价逮捕凶手，现在又要把他们放了。为抓住他们，自己可没少得罪人，马戈就是其中一个。虽然与马戈平时关系也不怎么样，但却从未发展到亮白刃的地步。而躲藏暗处的议员一声命令便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了。

    在释放雇佣兵们之前，海恩普想见见那名叫“卡拉那斯”的士兵，不仅为满足好奇心，至少也得让自己明白为什么会得罪马戈。

    敞开的门外有亮光越变越强，几名狱卒找到城防军将官要见的人，并把他带来了。

    狱卒们向指挥官行军礼，他们把雇佣兵推向将官面前，链条在运动中“哗啦”作响。青年佣兵微笑着，也希望能向将官行礼，可手腕上的镣铐总是妨碍他的动作。

    “你就是卡拉那斯？”海恩普抬头打量这位让自己险遭杀身之祸的雇佣兵。

    破损的短靴上粘满泥土，它们已经干燥，稍微踏几下步子，就会如同脱落的墙灰般一块块往下掉。旧皮甲上□□着不协调的细长线缝，像被缝合的刀伤，皮甲下的布衫色彩泛灰，从皮甲边缘看下去，与布衫颜色迥然不同的补丁露着一角，它已与衣服合为一体，使人误以为它只是装饰图案。柔顺的金发非常漂亮，火光下闪耀金光。海恩普感到眼熟，这样醒目的头发他似乎见过。雇佣兵冲着他微笑。敲打桌面的手指忽然变为静止，悬空的指尖忘记了落下，眼珠凸起，快从绿豆大的眼眶里滚落出去了。

    “你……”海恩普张大嘴巴，他终于明白马戈为什么会愤怒。

    卡拉那斯赶紧打断他的话语，“尊敬的将军，您好！我叫卡拉那斯。”他向着海恩普传递眼色，机敏的指挥官迅速收回吃惊的神态，恢复到先前的镇定中……

    此后，每当有喜爱追根问底之人问起海恩普，为什么会去地牢见一位低贱的雇佣兵时，海恩普总回答说，他从没有见这样的人，更没去什么地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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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假日

﻿人物介绍:(重点人物重点介绍，所以这次只写一个人。）

    汉尼拔，迦太基传奇英雄。作为巴尔卡家族最重要的一位成员，积极推动迦太基海外领土的扩张，并着力于恢复祖国在第一次布匿战争前的地中海霸权。他的人生经历用不着多讲，相信不少人是知道的（不知道的看后面）。也有不少朋友拿他与同时期的项羽相比，但两人实在没什么可比性。出身富贵的汉尼拔并没有贵族的傲气，平易近人的形象，运筹帷幄的智慧，体恤士卒的美德是他的魅力所在。

    历史上的汉尼拔（公元前２４６－公元前１８３）

    第一次布匿战争后随父去西班牙，受过良好教育和军事训练，立誓向罗马复仇。前221年任西班牙地区迦太基军队统帅。前219年率军攻占罗马在西班牙的同盟城市萨干坦。前218年第二次布匿战争爆发后，率步骑兵约6万人、战象数十头，从新迦太基城出发，穿过高卢南部地区，翻越阿尔卑斯山，出其不意地出现在山南高卢。随后粉碎罗马人阻击，绕过敌重兵设防的阵地向罗马挺进。前217年6月在特拉西梅诺湖之战中几乎全歼罗马追兵。前216年在坎尼之战中，针对罗马军布阵特点，采取两翼包围战术，击败罗马军。同时，鼓动罗马“同盟者”叛离，使罗马陷于困境。此后，罗马军采取费边的拖延战术，消耗迦太基军实力，而迦太基贵族因疑惧汉尼拔权重而不予必要的援助。前209年，汉尼拔的后方基地新迦太基城陷落。前207年，其弟哈斯德鲁巴从西班牙率领的援军途中被罗马人消灭。汉尼拔孤军无援，被迫退守意大利南部。前204年，罗马军在北非登陆。翌年秋，汉尼拔奉命回国救援。前202年在扎马之战中被大西庇阿指挥的罗马军击败，迦太基被迫求和。前196年任迦太基最高行政长官，实行改革，遭到贵族派反对和政敌诬陷。翌年流亡叙利亚。曾向叙利亚国王安条克三世献计攻取意大利，未被采纳。前189年罗马击败安条克,汉尼拔辗转逃到小亚细亚。前183(一说前182)年在罗马人的追捕下服毒自杀。

    雇佣兵营房里不断传出“叮叮咚咚”的细碎杂音。一个陶罐碎了，可怜罐子发出的最后尖叫仅使得屋里的杂音瞬间消失几秒，几句谩骂蹦出门缝，杂音再次灌满营房。

    克雷塔斯往小铜像身上呵出口热气，破布盖上铜像面部，布块在手指操纵下温柔擦拭青铜表面，这是他常干的事，铜像凸出的棱角已经变得亮光闪闪。布西瑞斯包裹好衣物，打上结扣，他是第一个收拾干净的队员。坐上坚硬的床榻，正准备嘲笑忙碌的队友们时，手却触碰到柔软的衣角，领口内侧绣有他的名字，打好的结扣又得解开了。

    刚从地牢重见天日不久，雇佣兵们还没来得及猜测自己获释的原因，意外的命令就从长官口中传来。两天后，这支新招募的雇佣大军将离开迦太基，登上乌提卡军港里的三层桨、五层桨大船，千里之外的陌生城市新迦太基正等着他们到访。出发前，长官宣布放假一天。雇佣兵们为这个英明的决定欢呼，一面收拾行装，一面约定如何渡过难得的假日。

    “我们再去趟城里怎么样？”米尼斯向大家建议道。

    他的提意立刻招来欧卡斯的大声反对，“你疯了么！冥府的三头恶犬为什么没把你刁走？还敢进城？那里全是仇家的眼线！”

    “难道我们要把愉快的的假日浪费在发臭的营房里吗？总得出去走走吧！”米尼斯的反问引来众人议论。队员们随意发表自己的看法，却始终没能得出统一结论。

    “王要出去了吗？”坐于门口的队长居阿斯抬头看了一眼正准备出门的王重阳，“你得快点，可爱的小女儿还等着你呢！”由于军队即将远行，他的处罚提前结束了。

    王重阳半懂不懂地听着，冲着居阿斯笑笑，急急忙忙地钻进营房外忙碌穿梭的人群里。

    王玉婷在军营外来回踱着步子，双眉紧皱，显得极不耐烦。约好军营外见面的，可约定时间已经过去快半小时了，仍然不见王重阳的踪影。她有冲动，想要进到里边去主动找寻，可又怕与父亲错过，因此始终耐住性子，坚持等待着。

    大门正对着的空地上终于出现那个熟悉的身影。“爸爸！”王玉婷迎上去，父女俩再次热切地拥抱在一起。

    “爸爸，我们快走吧！时间不早了！”王玉婷拉住王重阳的手，把他往外拖。今天他们约好要回时空舱那儿办点事。不过稳如泰山的王重阳任凭王玉婷怎么使劲，始终不动不摇。

    他指着左边营区的两位娇小身影说道：“还有他们呢！”

    陈志领着海伦娜走出营房，每踏出一步，他总会回头看看，而娇弱的美丽少女同样会报以甜美的笑容。两人这样一步一望地看着对方，没有语言，只有眼中的深情。每位路过的佣兵无一例外地在他们身上投下羡慕的目光，幸福的小情侣像两尊完美的雕像，已经过去好一会儿，仍没能走出营房大门。

    王玉婷吐出舌头，向陈志与海伦娜作故意呕吐状，“又一对‘奸夫□□’。臭小子与他老爸一副德行，见到美女把祖先都忘了。恶心！”

    “你将来会更恶心。”见到他们，王重阳陷入了回忆，也预见起女儿热恋时的模样，“你与赵弄潮‘恶心’过吗？我听人说，你们不太像情侣。”王重阳“呵呵”笑出两声，他太了解自己的女儿，虽然王玉婷自称已交往过十几位“男友”，但那些仅是小女孩的自以为是，她根本还没恋爱过。

    “听谁说的？等回去我扒了他的皮！我与赵弄潮可是出名的罗密欧与朱莉叶。”王玉婷恶狠狠地叫嚣起来，可她很快发现后面的比喻并不恰当，连忙改口说，“别人都夸我们是梁山伯与祝英台！”可惜这又是一个不合适的形容，王玉婷捂着嘴，纳闷自己为什么说出的全是悲剧。于是她转移话题，把矛头指向慢吞吞的陈志和海伦娜。“奸夫□□，给本小姐跑快点！”她冲着小情侣不礼貌的大喊，四周佣兵们的目光全给王玉婷吸引过去了，不过鲜有人知道她在喊什么。而能听懂她语言的两人脸上立刻浮现出不悦。

    “我记得你刚才说‘又一对奸夫□□’来着，还有一对指的是姓陈的与你妈么？”

    王玉婷知道自己说错话了，赶紧哼出小曲，假装什么也没听见。王重阳也不是真的生气，他拍着女儿肩膀，小声提醒说：“以后我们得对陈志友善点。现在我们三人是一条船上的，要团结。”王玉婷看着父亲，然后抿着嘴，低下了头。

    离开军营，寻着记忆的路出发，由王玉婷带路，四人首先回到雇佣兵亲属们的营地。

    破烂帐篷组成的群落里，淘气的孩子们依旧吵闹地蹦跳着，他们愉快如旧，只是其中少了那个爱敲铜盆的男孩。随意倾倒的垃圾散发出阵阵恶臭，已经大半月未归的王玉婷显然忘记了这种气味，手指夹住鼻子，以为这样就不会闻到作呕的气体了。

    绳索从一棵树牵往另一棵，绷直后打上结，为数不多的粗壮树枝也被细绳联系起来，层层线条相互交错，像是杂乱的蜘蛛网。绳上搭着各色布块，准确地说是衣服。一些湿漉漉的，滴着泪珠；一些已经风干，在微风中飘舞，仿佛迎风招展的彩旗。这可是“标志性建筑”，见到飘扬的“五彩旗”，说明桑德拉的帐篷不远了。

    王玉婷大步迈向熟悉的帐篷，离去这么多日，它的位置还是没有变化。她老远就喊出桑德拉的名字，不少妇女被她的喊声引出帐外，她们惊讶了，失踪半月的小姑娘又回来了，期间她们甚至猜测她可能已被拐去国外，卖作奴隶。

    桑德拉掀开布帘，想要看看是谁用发音极不准确的希腊语呼喊她的名字，没想到迎面跑来的女孩一头扎进自己怀中，自己反而被吓着了。桑德拉身上淡淡的体味让王玉婷感觉舒服，丰韵柔软的女性躯体使她舍不得离开，回想起半月来经历的种种，还是桑德拉对她最好。

    王重阳向着眼前的希腊妇女深深鞠上一躬。“谢谢你对我女儿的照顾。”隐藏于大胡子下的嘴唇里发出诚意的致谢。

    他令桑德拉唐突。虽然不明白陌生男人说了些什么，但从他的态度与行为来看，这一定是种大礼。她只是地位低下的雇佣兵妻子，微不足道的洗衣工，从没有人给她行过礼，她顿时有些手足无措。幸好懂得希腊语的海伦娜出面解释，尴尬场面才有所缓解。

    接下来的对话已成为两位希腊女人的私人聊天，几位现代人根本插不上话了……

    陈志三人决定将海伦娜留在桑德拉身边。不知名的神秘人已经为海伦娜赎身，她既然无法回到原来的地方，军营也不能长住，交由桑德拉照顾是最好的选择，况且她们两人初次见面就相处得很不错。海伦娜看似娇弱，可心思细密，一定能帮上忙的。

    三人离开营地，继续沿着记忆往回走，穿过繁忙的港口，一路沿海滩前进。远方缩小的渔村轮廓渐渐放大，他们回到了第一次遇见古人的地方。渔村里依然与往常一样，青壮男人们黎明前已离开村子，外出捕鱼，留下女人、孩子和老人清静地纺纱织网。他们在村口徘徊了好一阵，始终没能进去，考虑到语言障碍，还是不要打搅的好。

    找到被遗弃的时空传送舱时，太阳已经西斜，渐渐泛红的日光开始向天空抛出金色云霞，投向大地的影子也不约而同地朝着东方被拉长。古代干净的空气并没有给传送舱的银灰表面蒙上大多灰尘，斜射的夕阳残光掠过它的光滑表面时，它依然能做出回应，与金色海水一道反射出灼眼的强光。

    王玉婷的圆珠笔“沙沙”地在笔记本上记着什么，一百页厚的硬面笔记本赫然被什么物体打出一个窟窿，使得整整好几排不能记载文字。王玉婷感谢笔记本，如果没有它挡住竞技场里的致命一箭，自己早已命丧黄泉了。

    随意丢弃的塑料包装袋被海风吹得不知去向，陈志好不容易才在树林里捡到只空可乐瓶，他希望能发现更多垃圾，这些超时代的东西一旦两千年后出土发现，将会是多么啼笑皆非的轰动。这也是他们为什么得回到出发原点的原因之一，远行前某些东西必须掩饰。

    “爸爸，我们非得去什么伊什么利亚吗？”王玉婷边写着自己的东西，边问着王重阳。

    王重阳陶醉于传送舱报警器的甜美女声中，那是他妻子的声音。“爸爸！”直到王玉婷唤出第二遍他才回过神来。“以为我们愿意去吗？可是不跟着他们，我们又吃什么呢？我不想在获救前被饿死。”王重阳回答说。

    王玉婷埋下头，继续书写神秘文字。“陈志，把可乐瓶给我！”笔尖在段落末尾画上圆满的句号，她似乎完成了。接过扔来的塑料瓶，王玉婷将它折叠后塞入瓶中。

    “写的什么？”王重阳好奇地问。

    王玉婷冲着父亲扮出鬼脸。“不告诉你。”她宝贝般地抱住塑料瓶，跑进树林。

    王重阳趁机从笔记本上撕下一页，握着笔杆，看架势，似乎也要摆弄几下书法。笔端刚想落下，却又为什么事犯难了。“陈志，‘伊比利亚’怎么写？”

    “伊比利亚吗？单人旁，一个‘尹’；比赛的‘比’……”陈志一边向王重阳解释，一边从传送舱中拖出迷彩塑料薄膜。这是陈永义为便于伪装机器，事先放进去的。

    王重阳写好字条，把它压在座椅上。蓝宝石般的墨水画出歪歪斜斜的短短一句――“我们在伊比利亚”。给未来的人留个言，让他们找人时有个方向。

    舱里的最后一丝光亮随着舱门被重重合上而消失了，缺乏光泽的塑料薄膜盖上漂亮的银灰色表面，吞噬掉它们的光辉。王重阳与陈志合力用薄膜盖住传送舱，找来石头压住边缘，就算大功告成。虽然黄色沙地上，绿色迷彩非常显眼，但总比让机器风吹日晒来得强。

    王玉婷跑出树林，可乐瓶已经不在身边，不知去向了。

    漫天金光开始泛红，散碎的乌云装饰着黄金花边挂在海天相接处，微波起伏的地中海泛出点点闪烁的耀眼光斑，照亮了整片海域。海浪卷起白色泡沫，抚上柔弱细密的沙粒，在沙滩上留下深色水痕。

    三对脚印仿佛六排盖在沙地上的印章，整齐地延伸向远方。陈志情不自禁地回头望去，逐渐远去的时空传送舱的青色轮廓正在余辉中慢慢模糊，暗淡的光芒快要使它消失了。

    “怎么了？”王重阳停下脚步，看着掉队的他。

    “我在想，我爸爸什么时候才能见到那张字条？”

    “如果运气好，明天就能见到了。”王重阳拍拍陈志肩膀，他的眼中没抱希望……

    柏萨山顶上供奉摩洛神的神殿是座阴森可怕的建筑物。长年得不到阳光照射的走廊里弥漫着难闻的霉气，尽管每隔十步便有燃烧的火盆照明，可火焰的温暖驱不走贯穿神殿的飒飒冷风，烈火反而在风中颤抖起来。神殿深处的殿堂里保留着迦太基古老的习俗――活人献祭。这里是迦太基母亲们的噩梦，为了祈求国家繁荣，她们必须献出骨肉。被选作祭品的孩子全是迦太基贵族，祭品身分越是高贵，对神就越虔诚。最近一次大规模祭祀举行于与罗马的战争结束后，数百名无辜孩童被无情割断咽喉，祭司把他们扔进火里，以此献给保佑迦太基的神灵。焚烧尸体的火焰直到祭祀活动结束后许多天，依然冒着浓烟。

    摩洛神殿背面有一座更大的神殿，那里是供奉迦太基主神巴勒的所在。这是位用鲜花与食粮，而不是用鲜血祭祀的神祗。

    裙边沿着石阶漫延，它的主人不用害怕大理石地面会弄脏长裙，每日无数敬神的善男信女们已经把它踩踏得一尘不染了。安娜特缓缓走过静悄悄的长廊，神殿庄严肃穆的气氛把她的脚步声弄得如同黑暗中的亮光。天色渐晚，幽暗的长廊两侧隐约可见整齐排列的高大塑像们淡淡的轮廓线，凹凸起伏的表面反着浅蓝色微光。长廊尽头，一间大房里的光线特别充足，像是黑暗洞穴末端，通往光明的出口。安娜特加紧步伐，朝着那边走去。

    敞开的大门内侧是神殿主室。威严神像矗立于大门正对面，高脚架托起火盆沿着墙壁围满整个房间，灼热的火团不仅带来光明，也使房中充满令人昏昏欲睡的热度。神像脚下娇艳的各色花朵发出阵阵清香，原本好闻的气味却在混合下变得窒息。殿堂中央铺着块紫红色地毯，白衣男子坐在上面，从背影看，是名年轻人。他面对神像，沉思着。

    “既然在门外，为何不踏进一步，到里边来呢？”年轻人依然面对神像，可话却向着身后的来访者。

    安娜特顺从他的意思，进入明亮的殿堂。“听说汉尼拔将军是不敬神的。马戈告诉我您在巴勒神殿时，让我十分意外呢！”

    汉尼拔笑了：“我只是不太习惯神殿的气氛，因此才极少去神殿的。世间怎么生出这样的流言了？”他抬头望向巴勒神的脸，与神像四目相对，那双眼睛似乎拥有看穿神灵心思的力量。

    这一刻，安娜特沉默不语。汉尼拔疏远神明可能与小时候的遭遇有关，这也是她小时候从别处听来的――汉尼拔从前是献给摩洛的孩童祭品中的一员，由于他父亲巧妙的调包，用奴隶的孩子顶替他去了神殿，才保住性命。安娜特不愿深究传言的真伪，无论传言是否属实，汉尼拔敬神与否，与她接下来要办的事是无关的。

    “可是，汉尼拔阁下，您的话似乎不太真实。您到神殿来做什么呢？您不是说‘不习惯神殿的气氛’么？”她故意问出已有答案的问题。安娜特早将汉尼拔的秩事调查得一清二楚，哈米尔卡出发前往伊比利亚前，把九岁的汉尼拔抱上神坛，叫他向神许下与罗马永远为敌的誓言。

    “我为逝去的回忆而来。”汉尼拔的回答平淡如水，仿佛他此时正浸没于往昔的时光中，“这里有我父亲走过的路。自从与父亲离开迦太基，我就再没有机会回到这里。两天后，我又将离开，不来看看，不是又错过机会了？”

    “哈米尔卡是位值得尊敬与怀念的英雄，就连我父亲与他为敌一辈子，到最后依然对他赞不绝口。没能与这样优秀的人相识是我的遗憾，但很欣慰的是，在神明指引下，让我见到了他的儿子――一位无论才能与勇气均不输给父亲的年轻人。”

    “安娜特小姐过奖了。你不应该夸奖涉事未深的青年，过分吹捧会使他失去理智，得意忘形。如果你有事相求，请直说。我相信聪明的安娜特小姐不会从卫城到军营，再从军营到卫城，绕上一个大圈后，找到我仅为说几句无关紧要的闲话。谢谢你多次出手相助，假如你有难处，只要是不违背原则的事，我会为你达成的。”

    汉尼拔的话令安娜特心中窍喜，她没想到会这么顺利，她本想多绕些圈子，与汉尼拔更亲近些后再说出意图的。“汉尼拔将军是位爽快的人。这件事不会违背您的原则吧？”她递上羊皮卷，“这是写给您弟弟马戈的信，他似乎不喜欢我这位新朋友。如果您同意上边的意见，请留下巴尔卡家的印记吧！他也就无话可说了。”

    读完信中的简短内容，汉尼拔不禁有些惊讶：“你要去伊比利亚？”

    安娜特微微点头。

    “您不同意吗？”

    “不，我没有权力否定别人为自己做出的决定。不过对于一名贵族千金来说，你的行为有些疯狂。汉诺同意了吗？”

    “我有办法说服父亲。”

    “那么，安娜特小姐，请问你为什么要去伊比利亚。”

    “为了增广见闻。”

    安娜特的回答无法令汉尼拔信服，这个狡猾的元老之女明显在对自己说谎。不过无论她玩的什么花招，汉尼拔相信她不会是带着毒刺的玫瑰，至少目前为止她的所作所为还没带来坏处。

    “您同意让我与您同行吗？”安娜特迫切地想要知道答案。

    尽管并没有反对的意思，汉尼拔却不愿让她立刻如愿，“如果我不同意呢？”

    “相信将军也不愿别人知道您在迦太基的秘密吧？”

    “你威胁我？”汉尼拔感到几分有趣，安娜特语气温和，并没有胁迫的意思。“秘密往往使人短寿。”他的语气同样不具备杀意，反而像是无意间说出的玩笑话。

    听到这样的语气，安娜特非常开心，她去到别的房间，取来印泥，双手呈现在汉尼拔眼前。“如果将军您说的是真的，我只能表示遗憾。您将失去一位可靠的同盟与朋友。”

    “兑现给朋友的承诺是理所当然的事。但我依然得提醒你，请注意人身安全，伊比利亚不太平。”刻有图形的戒指盖上风干的羊皮，黄褐色表面立刻留下了青黑印记。

    安娜特接过卷轴，浅浅笑意立刻浮上她微低的美丽脸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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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从迦太基到乌提卡

﻿人物介绍：（小人物，集中写）

    萨布拉，迦太基一妓院老鸨。

    海伦娜，萨布拉妓院中的雏妓。其名与荷马史诗中美女海伦相似，样貌自然不会差。话不多，沉默中饱含不堪回首的过去，对陈志怀有好感，却为他对自己的感情感到迷茫，总在陈志与从前主人之间徘徊，内心的折磨使她成为悲剧性角色。

    米隆，仗势欺人的迦太基贵公子。由于其父亲为迦太基统治核心里的成员，平常人对他的恶行总是敢怒不敢言，从一定程度上纵容了他的傲慢行径。萨布拉不入流的小店他根本不屑一顾，但因为看中了店里的海伦娜，从而成为常客，并与陈志发生冲突。吃亏的他动用家族势力欲置雇佣兵们于死地，却又落得个草草收场的下场。是位贪图享乐，胸无大志的迦太基政权接班人。茫茫的天空

    寂寞的国度

    流浪的风儿要去往何处

    我的心里一片迷雾

    见不到来时的归路

    卖花少女清唱小曲，花篮里刚采集的鲜花还挂着晶莹透亮的露珠。露水沿着花瓣往下滚落，与别的珠体汇集成更大的水滴，从粉红花瓣尖端飞落地面，消失在河畔青草嫩芽的间隙中。

    巴格拉达河静静地流淌。由西南部山脉流出，汇入地中海。它的入海口位于迦太基与乌提卡两城之间，东南方是迦太基，西北方则为乌提卡。

    少女停住美妙的歌声，远方杂乱的马蹄声、跑步声打断了她的音符。她抬头远望，草地彼方，平坦的大道上，蜿蜒的队伍犹如长蛇一般在曲折道路上前行。骑兵们手举节杖奔跑于队伍前端，他们似乎要赶着去某个地方，把大队人马远远甩在身后。另一队骑兵速度较慢，尽量配合着后边步兵的速度。最前面的骑士高举军旗，后面的同伴里，身披深红披风的年轻人特别显眼。女孩脸泛红晕，英俊的贵族小青年总能在少女们的心海中击起波纹。不过她很快回到现实中，那不是她能得到的，她现在该做的是尽快到城里，把篮子里的花卖掉，鲜花掉起价来，比巴格拉达河里游动的鱼还要快。

    靠着路边飞驰的马车很快赶上了拖沓的行军队伍。王玉婷从车窗里探出脑袋，连日赶路的疲惫对她没有丝毫影响，依然新奇地注视着窗外的一切。士兵们一排接着一排迅速往后退去，她在他们中寻找熟悉的父亲的身影，可是马车速度太快了，她还没来得及看清他们的面孔，他们已经缩小为小人国里的小不点儿。

    王玉婷非常意外自己竟能同行。昨日清晨，还在天花板上绘满蓝色海豚的舒适房间中熟睡的她被安娜特身边的老女人从被褥里拖了出来，一群侍女奔进房中，两三人负责侍候穿衣，另一些女仆则迫不急待地端上早点，把带着温热的柔软糕点一块块送进她的嘴里。侍女为她套上凉鞋，仅仅几分钟便使王玉婷穿戴整齐。空闲出来的手想要抓块点心，可是早点们却随着离去的侍女一同离开房间。紧接着，她被塞进马车，大呼“绑架”的她看见同车的安娜特后，立刻安静了。上次她不也是被这样强行拖进车里的吗？招待她的女主人把她带回了父亲身边。虽然她是怎么找着王重阳的，王玉婷至今仍未想明白，不过这位富有的女士总能带给自己惊喜。事情的发展的确没让王玉婷失望，原以为过些日子才会与桑德拉一同去往伊比利亚，没想到竟能与军队同行。

    看着冲着窗外愉快地挥手的小女孩，安娜特反而皱紧眉头。向汉尼拔请求同意让她随行时，就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对方一定会提出条件。可万万没想到汉尼拔的条件竟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事――命她一个月内教会这位外国女孩基本用语，否则便将她“送回”迦太基。安娜特琢磨着，或许让聋哑人开口说话更容易办到。

    属于汉诺家的由迦太基最富盛名的工匠制造的马车很快超过雇佣军漫长的行军队伍，绕到他们前边去了。送信的信使早已派出，接到马戈急信的乌提卡官员们恐怕早已诚惶诚恐地守候在城门外，迎接首席元老最疼爱的女儿的驾临。

    马戈讨厌马车里那位总爱对国家大事发表个人看法的女人，不完全因为她不按女人的常规办事，更因为她是巴尔卡家族的死对头汉诺的女儿。尽管她很美丽，马戈也承认她的智慧，但“汉诺的女儿”，这一项身份足以令马戈把她全盘否定。他为汉尼拔的决定懊恼，不明白兄长为什么会答应这个女人的要求，难道他没有想过安娜特会是元老院安插的眼线吗？虽然反对，但这是命令，不得不服从。

    乌提卡距迦太基城不远，作为西北非地区第二大城市，迦太基鼎盛时期的繁荣景象在她身上烙下了深深的印记。这里有帝国强大时的象征――可容纳数百战舰的巨大港口。第一次布匿战争时，迦太基大部分战船就是从这里驶出，硕长木桨搅动海水，驶向大海彼岸的西西里、撒丁尼亚、科西嘉……

    安娜特象征性地接见前来迎接的乌提卡重要人士们。身旁有人为她介绍，每提到一位不知什么职务的官员、微不足道的市政议员时，安娜特总会谦逊地首先行礼。满头银发的老女奴连自个站立都有些力不从心了，却依然得掺扶娇贵的小姐，也不知是谁扶着谁。

    大腹便便，浑身油脂，外加一脸□□的地方议员让王玉婷看得恶心。她庆幸自己没跟着下车，不然近距离对视一定会让她胃里翻江倒海。她佩服安娜特，居然还能允许他们吻手！假如换上自己，恐怕早就把这群貌似贪官的家伙统统活埋了。

    安娜特回到车里，老女奴立刻送上散发香气的白巾，高贵的小姐连擦拭手背的小动作都令人值得一学。王玉婷偷笑起来，她差点以为安娜特真不讨厌“肥猪”的口水呢！

    马车在当地官员殷勤地带领下驶进乌提卡城门。寓所已经准备妥当，某位财务官自愿献出豪华大宅供议长的女儿暂时居住。他可花掉不少银子才争取到这一资格的，目的还不是为了博得汉诺好感，得到升迁机会。

    随后赶到的雇佣兵待遇就相差许多。一天一夜的行军已使士兵们疲惫不堪，他们在城外支起帐篷，等待新命令。队长们选出代表，要求长官发放些口粮，因为他们已被饥饿缠绕，随身的干粮所剩无几了。

    乌提卡肥头大耳的市政官拒绝开仓发粮。他的理由是，由于收成不好，城市储备粮已经低于规定水平。马戈派去的军官们没一人能打动他，直到马戈亲自出马，把冰冷的剑刃架上他肥厚的脖子时，市政官终于变得通情达理了，同意发放些小米，不过禁止雇佣兵入城，因为他们总是带来抢劫与偷窃。

    “你们看！还有沙子呢！”欧卡斯捧着刚领到的劣质小米，轻轻抖动手掌，米粒与渗杂其中的沙石立刻分成上下两个不同的世界。

    埋怨与咒骂立刻此起彼伏，不少人大声喊叫，表示不愿意吃这样的食物。可没过多久，喧哗之后又是无可奈何的宁静。

    “谁看到卡拉那斯了？”晚餐前，居阿斯清点小队人数，发现唯独缺了卡拉那斯。

    队员们纷纷摇头。最后才加入进佣兵小队的卡拉那斯总是行踪飘忽，从营地里忽然消失与出现已成他的惯例。

    “没人知道吗？”居阿斯稍稍失望，卡拉那斯的失踪他已习以为常，没有最初时的吃惊了，“他最好别溜进城里，已经下禁令了。要是这次被抓住，没人救得了他。”他坐下来，热腾腾的小米粥端上他的面前。

    “你好，可爱的马戈。我们又见面了。”身着戎装的小胡子男人一见面就给马戈一个热情拥抱。乌提卡海军司令哈密尔卡接到马戈密信，立即秘密潜入城中与马戈会面。

    “哈密尔卡，我记得叫你别带随从的。”马戈眼角余光扫过哈密尔卡身后几名强壮的护卫。

    “这有什么？他们都是我的心腹。你不是也带着随从吗？”

    哈密尔卡话中所指的是跟着马戈一同到来的神秘男子。深灰色斗篷将他的身体裹得严严实实，硬朗的脸部轮廓藏于斗篷阴影下，黑影挡住了大半张脸。哈密尔卡猜测着他的身份，斗篷却突然展开，黄金发丝蹦出暗淡的斗篷，与路边的灯火闪出同等的光辉。

    “汉……”

    哈密尔卡刚发出一个音符，他的声音立刻被汉尼拔的禁声手势阻止。“情况马戈已经告诉我了。带我去看看‘他们’的‘杰作’。”汉尼拔对他说。

    乌提卡城南下可到迦太基，往西则有通往努米底亚人国家马利西亚的商路；而港口正对着大海彼岸的西西里小城利利卑，使其拥有从阿非利加驶向西西里的最近航线。便利的交通与重要的地理位置使它成为冒险者的天堂，鱼龙混杂的复杂环境又使得囚禁犯罪者的监狱向来人满为患。不过今日的监狱却变得安静了，不再有受刑者痛苦的□□，也听不见委屈的鸣冤。自从几天前的惨案发生后，活着的犯人已被转移到别处，留在这里的仅剩下台阶上凝固的暗红血块，还有弥漫于空气中的霉臭与刺鼻血腥味。

    卫兵点燃火把，火光照亮脚下一小块路面，点点血斑紧贴粗糙石面，如同石头天生带有的斑纹。石梯上的发黑血迹早已凝固，却保留着流动形态，从石梯上层拉出细流，往下层台阶蔓延。石梯尽头的景象让人震惊，石墙、天花板，四处可见喷溅的鲜血，连成串的暗红圆点依照大小次序排列成弧线，血液像泼出去的污水，干涸后留下难以清洗的痕迹。囚室矮小的木门上留有被利器劈砍的悲惨伤痕，每一间牢门被破坏的囚室里同样血迹遍布，偶尔角落里还能看到尚未清理干净的发臭内脏。

    恐怖画面延伸至监狱深处，最后一间拥有破损牢门的囚室是个例外，里边没有血迹。这里是关押半月前被捉住的刺杀迦太基议员的刺客们的地方。嘴硬的刺客受尽酷刑也不肯说出幕后指使者。年老的刺客头目由于上年纪的原故，经不住折磨，死掉了。现在，他们的沉默得到了回报，他们逃走了，或者说是被救走。

    从情形看，应是外边营救的同伴杀死守卫，然后挨着囚室寻找他们，一旦发现进错牢房，立刻杀死见过他们模样的囚犯。上百条人命就这样让他们这样糟蹋了。

    “我已经封锁消息，对外称有犯人得了麻风病，不得已才转移囚犯。市政官与市政议员们害怕染病，所以他们至今不敢调查真象。”哈密尔卡向汉尼拔解释说。

    汉尼拔点点头，称赞他做得好。

    环顾囚室四壁，它与自己在迦太基呆过的地牢没什么两样，凹凸不平的石砖，杂乱的草垫，布满折皱的肮脏破布，所有的囚室全是一样装饰。

    “我已经派人查看过好几遍，没发现什么疑点。”

    汉尼拔没有对海军司令的结论做出回应，他的目光在牢房里移动，无意间望向头顶。汉尼拔脸色沉下去了，顺着他的目光望上去的马戈与哈密尔卡同样报以惊骇与不安。低矮的天顶上歪歪斜斜地排列着用鲜血书写的拉丁字母――“以朱庇特的名义起誓！汉尼拔，我们后会有期。”

    “洗掉它们。别让我们的对手看到了。”汉尼拔裹紧斗篷，退出牢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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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扬帆起航

﻿人物介绍:(刺客团)

    明达斯，刺客团成员之一，真实身份为守护《圣书》的罗马战士。擅长弓箭、投掷，个性无拘无束，执行任务时总爱自作主张，不理解同伴们为什么一定得按照女先知的预言生活，而不去设法改变未来。他也曾试图改变未来的方向，但总是促成了预言的应验。

    穆西卡，同样身为《圣书》守护者，但与明达斯相反，是位忠实维护《圣书》预言的战士。平时爱与明达斯斗嘴，父亲是罗马贵族，良好的出身也是他与刺客团其余成员不一样的地方。

    迈罗，刺客团首领，自称来自加普亚的老者，国籍不明。年轻刺客们的导师，《圣书》守护者之一。

    廷达鲁斯，《圣书》的守护者。绰号“野狼”，以手臂上黑狼刺青而得名，但事实上此标记并非他独有，凡守护《圣书》的战士身体某部位上皆刺有同样的图案，这是他们确认同伴的记号。“野狼”人如其名，沉默寡言，性格孤僻，不过身手不凡，只是本章没有表现机会。王玉婷翻转身子，怎么也无法入睡。四周被黑暗笼罩，睁大的眼睛只能看见漆黑的深色暗影。并不是财务官的宅院不够舒适，而是过于兴奋的心情总是阻碍她的睡眠。于是她跳下床，反正睡不着，不如出去走走。

    长廊旁的草坪中，各类小虫忽长忽短地鸣个不停，高低不平的鸣叫组合成夜晚独特的乐章。王玉婷沿着柱廊徘徊，夜已深，连奴隶们也休息去了。凉风吹得她有些发寒，她只能无趣地坐上水池旁的台阶，发起呆来。

    晚风轻拂过水面，荡漾的波纹把月亮明晃晃的倒影击得粉碎。望着散碎的月亮影子，王玉婷忽然惆怅起来，假如是周末，她此时一定还在电脑前疯狂上网吧！又或者与朋友们大声放出扰民的歌喉，在舞池里扭动身体；邻桌不知死活的小混混嫌他们吵，她抡起啤酒瓶砸向对方脑袋……而现在，在这个连电线也见不到一根的世界里，她感到孤独。四周的人说着听不懂的语言，谁是英雄，谁是小人，无法分辨，处处危机四伏。王玉婷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在竞技场里的好运气，她甚至后悔不该一时心血来潮，跳进时空机里。

    她努力把来到古代后遇见的人和事串联起来，希望能从中分析出对自己有利的和不利的因素来。一切奇遇从抢劫时目击到凶案开始，倒霉的自己在集市里被凶手撞见，他们要杀人灭口，突然出现的金发男人救了自己。而那晚的被劫对象没想到是有权有势的富家小姐，她的父亲似乎是这个国家的大官，她与搭救自己的金发男人是认识的，两人的关系还不错。这个女人不仅不记前仇，还让自己住在她家养伤，这让王玉婷非常意外，可能他们是为了感激自己提供凶手线索的缘故。不久之后，凶手们的藏匿地“意外”失火，那群杀人犯也从此不知去向，王玉婷怀疑一定是那一男一女的杰作，害她报仇无门了。不知姓名的金发男人忽然出现在自己爸爸身边，而安娜特能让他们父女重聚可能就是他帮的忙，这样算起来，自己已欠了那男人两次恩情。这个男人的身份也同样令王玉婷头痛，按王重阳的说法，他叫卡拉那斯，与他们一样到军队里混饭吃。但父女俩都明白，一位认识高官女儿的人怎么也不至于沦落到混饭吃的地步，可是他们却无法推出更深的结论了。更令王玉婷想不通的是，安娜特为什么会让她同行？

    她抬头看着淡黄的圆月，月光与二十一世纪的浑浊光芒相比，稍亮了些，数不清的点点繁星缀满月亮四周，预示着明天的好天气。明天她又将展开新的旅程。

    第二天清晨，侍候安娜特的老女仆起得大早，她得赶去厨房为小姐张罗早餐。路过庭院中央的水池时，无意中发现了斜倚着立柱呼呼大睡的王玉婷，老女人不屑的瞥了这个不知礼仪的女孩一眼……

    乌提卡城北边的海港作为迦太基最重要的港口之一，具有举足轻重的地位。高耸的灯塔立于港口旁的小山丘上，即使身在很远的岛屿也能看见它的高大身影。每到夜晚，塔顶的火光更具有穿透黑暗的本领，仿佛有神明住在那里，指引夜航者的航向。

    首席元老家的马车沿着港口堤岸前进。长方形口岸令王玉婷张大了惊讶的嘴巴，规整的形状决不可能是天然形成的，大大小小，样式不一的船只密集的停靠在笔直的堤岸旁，跳板上下交错，无数商人，赤膊奴隶，背负行囊的旅行者在蓝天白云间穿行。马车不得不为他们减缓速度，以免误伤行人。

    王玉婷发现长方形港口中，靠内陆的一条“边”没有船只停靠，那里并不是封闭的，开着与港口入口同样大小的口子，她猜想那是出口，可那里却被链条封锁，似乎不愿意让船只驶过那条通道。

    马车在堤岸尽头停下了，一扇“铜门”挡在它面前，紧闭的门外有士兵把守。王玉婷的好奇心鼓胀起来，“铜门”背后一定连着那个被链条封锁的世界。安娜特把一张写有文字，并盖上印章的纸草交给马夫，马夫再把它转交给门外守卫，守备队长见后，立刻向车里的客人行军礼。铜皮包裹的木门缓缓开启，带咸味的海风从门缝里吹出，刺激着王玉婷的鼻粘膜。穿过门后隧道般漫长的拱形通道，天空明亮的蔚蓝色彩突然闯入眼帘，原来港口背后竟是另一个港口。

    海港的圆形轮廓使王玉婷想起电视中见到的竞技场，只是这里面被海水注满，像一个人工湖，也没有阶梯式的层层看台。虽说是港口，却见不到几艘船只，与外港的热闹无法相提并论，来往的行人也多是穿皮甲的士兵，偶尔可见几位布衣，他们手持卷轴，多半为书记官或其他文职。

    圆形堤坝下闸门依着弧形轮廓一个接着一个排列着，整整一圈，约有好几百个。湖心处有幢巨大的圆形建筑，仿佛一座孤独的小岛。里面该不会住着人吧？王玉婷好奇它的作用。

    安娜特走下马车，站在堤岸边沿久久不能离去。那湖心的建筑里曾住着地中海最优秀的造船工匠，迦太基引以为傲的无敌战船就是从这里诞生，直接驶向浩瀚的大海。可如今，那里已经极少听得到工匠们忙碌的敲打声了。

    是海洋抛弃了迦太基，还是迦太基遗弃了海洋？安娜特叹出口气，美丽的细眉微微扭曲，给她女神般的容颜上增添出几分忧郁。

    王玉婷不明白安娜特为什么事烦恼，她到是瞧见远处有一位军官走了过来。

    “迦太基璀璨的明珠，美神的化身，才貌双全的安娜特小姐，能见到您是我的荣幸。”海军大将哈密尔卡俯身亲吻美人手背，芳香的气味传入他的鼻中，使他心旷神怡。

    “感谢您的殷勤接待。尊敬的哈密尔卡将军，您抛下公务，专程迎接我这位微不足道的小女人，才让我感到惶恐。”

    “您怎么会是‘微不足道’？谁不知道您是迦太基最具影响力的女性，人们常把您与伟大的爱利萨女王并列在一起。”

    “市井里的流言总是夸大其词。我怎么能与迦太基的建立者相提并论呢？”

    “您太谦虚了。这两位是您的随从？”哈密尔卡的目光落在了安娜特身后的老人与少女身上。

    “不全是。这位是我的奶妈，我可怜的贴身侍女死后，就由她来负责我的起居。而这位……这位是我的小客人，从远方国度旅行而来的小姑娘。”介绍到王玉婷时，安娜特有些犯难，到目前为止，她仍叫不出她的名字。

    哈密尔卡好奇的目光立刻移向外国小女孩，王玉婷已经习惯惊异的眼神了。“她就是汉尼拔指名同行的少女？”哈密尔卡不禁低声发出疑问，“小姐知道汉尼拔的用意吗？”

    安娜特笑了起来，“阁下您多心了吧？哪有什么‘用意’。汉尼拔将军对新鲜事物总是充满探求欲，他现在只是对那女孩的异国玩意儿有兴趣而已。”

    “是吗？我只是随便问问。安娜特小姐，不如我们去看看船吧！今天晚上，尊贵的您得受些委屈，在船上过夜了。”

    眼见着安娜特与军官走进幽暗的小门内，王玉婷立刻扶正两指宽的背包带子，跟着奔入门里。

    门后潮湿的阶梯弯弯曲曲地通往地下深处，越是往下，石头上的水气越是浓重，时断时续的高喊从地底传出，声音越来越清晰。明亮的火光闪现在阶梯尽头，除去不时传来的喊叫，木锤敲击声、重物落地声、泼水声灌满了石梯下的神秘房间，那里似乎有许多人正在辛劳地干活，一派热门景象。

    墙角燃烧着的火盆把这个巨大的地下房间照得如同沐浴在黄昏余光中，桔黄的光芒洒向房内每一处角落，让任何阴影无所遁形。王玉婷被眼前的庞然大物吸引住了，前方水池中仿佛楼阁般的船体拦住了她所有视线，高耸的船身如一道坚不可摧的城墙，船头两尊昂首长啸的白色骏马半身塑像在跳动的火光中被染成金色，用于装饰的雕塑间，船头往前延伸为危险的尖锐形状，用金属皮包裹保护，再配以绘于船身上的古怪花纹，像极了恶魔的脸。王玉婷看不出它的用途，只当为设计样式。细长桅杆上站着赤脚水手，他们如猴子般灵敏地在高处移动，下面的水手拉动缆绳，被绑成卷的船帆缓缓升起，由上边的人固定牢靠。甲板上也有无数人在忙碌，水手们认真地刷洗甲板，随手将桶里的污水倒入海水中。

    皮鞭残酷的鞭笞声把王玉婷的注意力引向身后，粗暴的监工像驱赶牛羊般，把几百个年轻生命赶入停泊战船的厢房。被鞭打的人几乎□□身体，只有腰间挂着块破布，□□的肩头及背部随处可见绯红的鞭伤与紫色淤青。镣铐在地面拖动，“叮叮当当”的声响一点也不让人觉得悦耳动听。

    “拖拖拉拉的干什么？快把他们赶到船上去！太阳神的战车可不等人，明天就得出发了。”哈密尔卡向监工们大喊。监工惧怕责备，加快了鞭子落上皮肉的速度。

    “他们是桨手，不值一提的奴隶。没有吓到您吧？”哈密尔卡转身温和地对元老的女儿说，“安娜特小姐，我们去看看船舱。您的房间已经准备好了。”海军将军小心地扶着安娜特踩上倾斜的跳板。

    ……

    入夜，船舱底层传来的叹息声吵得王玉婷睡不着，她又失眠了。心里想着另一艘船上的王重阳和陈志，他们是否也同自己一样，无法入睡呢？她打开手机，最后一格电力很快在音乐中消逝，变黑的屏幕如同今晚的夜色。

    她大声喊叫，安娜特的老奶妈极不乐意地为她送来点燃的油灯。王玉婷找开地图，在微弱的火光下阅读。

    “迦太基。”手指指着突尼斯的位置，念道。指尖往上移动，指向意大利中部，“罗马。”那是他们预定要去的目的地。接着，食指在目光引导下落在西班牙的位置上，旁边有一排小字――“伊比利亚半岛”。下一个目的地就是西班牙……

    清晨的号角声响彻整个军港。王玉婷睁开朦胧的双眼，地图被当作被子盖着腹部，她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船桨搅动海水的声音轻拂耳边，船在动！

    王玉婷急忙跑上甲板，推开舱门的一瞬间，阳光刺得她睁不开眼睛。五层桨的巨大战船已驶出不见天日的厢房。它的身后跟着几十艘略小的战船和运输船，紧贴堤岸的闸门不断开启，更多船只从厢房里驶出，绕着港口中心的“小岛”前进。封锁连接商港与军港的水道的粗大锁链由小船一根根收起来，需要好几名奴隶一起用力才能将它们从环扣上取下。

    商港里的普通人无不为眼前浩浩荡荡的舰队惊讶，他们停住手中的活儿，仿佛被定身了一般，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它们。

    水手们喊出整齐的号子，拉动缆绳，红色船帆一顿一跳地顺着桅杆升起，它们挡住掠过海面的清新东风，鼓胀着身体，推动船身。船头劈开绵绵波浪，背对晨光，驶向茫茫地中海的彼端――那见不到海岸线的伊比利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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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本书涉及年代年表(与中国对照)

﻿鉴于不少读者对本书所描写的时代背景不够了解，特列此表方便大家参考。如有错误，欢迎批评、指出。

    公元前238年

    哈米尔卡·巴尔卡往西班牙。罗马占领撒丁尼亚和科西嘉。

    （中国：秦王政亲理国事。）

    公元前229年

    哈米尔卡遇害，哈斯德鲁巴继任。罗马势力进入希腊。

    公元前228年

    新迦太基建立。

    （中国：秦将王翦攻赵，俘虏赵王。）

    公元前227年

    撒丁尼亚与科西嘉成为罗马行省。

    （中国：燕太子丹使荆轲刺秦王。）

    公元前226年

    罗马与哈斯德鲁巴订立《埃布罗条约》，以埃布罗河为界，划定势力范围。

    （中国：王翦攻燕。）

    公元前221年

    哈斯德鲁巴遇刺，汉尼拔接替将军职务。萨干坦倒向罗马。

    （中国：秦将王贲攻齐，齐亡。至此，秦统一六国。嬴政建立秦朝。）

    公元前219年

    汉尼拔进攻萨干坦，萨干坦陷落。罗马专使在迦太基宣战。

    （中国：秦始皇东巡，封禅泰山。）

    公元前218年

    汉尼拔进攻意大利，败罗马人于提赛那斯河与特利比亚河畔。

    公元前217年

    汉尼拔败罗马军于特拉西美诺湖畔。费边当选□□官，对汉尼拔实行持久战。

    公元前216年

    坎尼会战。意大利许多城市叛离罗马。马其顿王腓力五世与汉尼拔结盟。

    公元前215年

    汉尼拔入侵南意大利。努米底亚国王西法克斯对迦太基实行侵略。罗马向马其顿宣战，第一次马其顿战争爆发。

    （中国：蒙恬率兵三十万北攻匈奴。）

    公元前213年

    罗马围攻西西里城市叙拉古，遭到阿基米德的挑战。

    （中国：秦始皇用李斯建议，下令焚书。）

    公元前212年

    罗马围攻加普亚。迦太基与西法克斯议和。罗马代执政官老西庇阿及其弟尼乌斯阵亡于西班牙。汉尼拔攻陷他林敦、麦达蓬坦和赫拉克里亚。

    （中国：秦始皇下令坑杀方士、儒生。兴建阿房宫和骊山陵。）

    公元前211年

    加普亚陷落。叙拉古陷落，阿基米德被杀。大西庇阿当选为罗马军在西班牙的将军。

    公元前210年

    罗马攻陷阿格里根特，罗马占领西西里全境。

    （中国：秦始皇巡游，死于沙丘。李斯、赵高立胡亥为二世皇帝。）

    公元前209年

    罗马再攻陷他林敦。大西庇阿攻陷新迦太基。

    （中国：陈胜、吴广起义于大泽乡，陈胜称王，号张楚。刘邦起兵于沛，称沛公。项羽起兵于吴。）

    公元前208年

    哈斯德鲁巴率军前往意大利。

    （中国：陈胜被庄贾所杀。）

    公元前207年

    大西庇阿在卡谟那大败迦太基军。哈斯德鲁巴败亡于密塔拉斯河畔。

    （中国：巨鹿之战。项羽率军渡漳河，于巨鹿大败秦军。赵高杀胡亥，立子婴，贬号为秦王。）

    公元前206年

    大西庇阿与马西尼萨结盟，建立意大利卡城。西班牙被划为罗马行省。大西庇阿返回罗马，当选为明年执政官。

    （刘邦至霸上，秦王子婴投降，秦亡。刘邦与关中父老约法三章。项羽进住鸿门，策划在宴会上刺杀刘邦未成。）

    公元前205年

    大西庇阿至西西里。马其顿王腓力五世与罗马订立和约。

    （中国：项羽自立为西楚霸王，分封十八路诸侯，刘邦封为汉王。楚汉战争爆发。）

    公元前204年

    大西庇阿在阿非利加登陆。

    公元前203年

    大西庇阿败哈斯德鲁巴，西法克斯被俘。汉尼拔被召回迦太基。

    公元前202年

    扎马会战。迦太基与罗马和约成立，第二次布匿战争结束。马西尼萨为大努米底亚国王。

    （中国：刘邦围项羽于垓下，项羽走乌江，自刎死。第二年刘邦称帝，建立汉朝。）

    公元前200年

    腓力五世进攻帕加马、罗得斯。罗马对马其顿宣战，是为第二次马其顿战争。

    （中国：刘邦亲征匈奴，被围于白登。）

    公元前198年

    塞琉古国王安提阿侵占南叙利亚。

    （中国：汉高帝取“家人子”为公主，与匈奴和亲。）

    公元前197年

    第二次马其顿战争结束。

    公元前195年

    汉尼拔离开迦太基，在以弗所会见安提阿。加图镇压西班牙暴动。

    （中国：汉高帝死，孝惠皇帝继位。）

    公元前191年

    罗马对塞琉古宣战，琉喜阿斯·西庇阿为罗马军指挥官，大西庇阿为副将。安提阿败于德摩比利。

    公元前189年

    安提阿再败于马格尼西亚。次年与罗马订立和约，塞琉古衰落。

    公元前185年

    加图出任监察官。

    公元前183年

    大西庇阿病逝。汉尼拔于俾泰尼亚服毒自尽。

    （中国：吕后杀少帝，立恒山王刘义为帝，更名弘。）

    公元前146年

    小西庇阿攻陷迦太基城，迦太基灭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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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故事之前的故事――本书时代背景

﻿史诗《埃涅阿斯纪》里讲述了这样一个故事。

    特洛伊被希腊人攻陷后，美神维纳斯与凡人所生之子，特洛伊英雄埃涅阿斯遵照神意，带领族人寻找“黄昏之地”重建特洛伊。善妒的天后朱诺（赫拉）在海面掀起风暴，使埃涅阿斯的船队偏离航向。特洛伊人漂流到北非迦太基境内，被当地人收留。迦太基女王狄多（又名爱利萨）的心被丘比特之箭射中，对埃涅阿斯一见倾心，两人很快坠入爱河。从此，狄多女王不再关心国事，埃涅阿斯也忘记了重建特洛伊的使命。朱庇特（宙斯）为埃涅阿斯的行为愤怒，派下使者催促他重踏旅途。埃涅阿斯不能违背神意，带领族人偷偷离开了迦太基，一路北上，进入意大利，最终成为罗马人的先祖。而望着爱人远去的狄多感到的是背叛，由爱生恨，她自杀了。女王临死前发下诅咒――从今往后，迦太基人要满怀仇恨永不停息地追袭埃涅阿斯的后代，决不让两族间存有一丝善意，一点和平，让海岸与海岸、海涛与海涛、刀剑与刀剑相互敌对，让战争延及子子孙孙。

    这就是关于迦太基与罗马世代仇恨起源的传说。但史实并非如此，两国曾是盟友，共同抵抗过伊壁鲁斯国王皮洛斯。迦太基海上力量强大，占据着地中海诸多岛屿，西西里、撒丁尼亚、科西嘉、巴利阿利群岛均在其势力范围内，在北非也占有宽广的陆地。起初，罗马人对这些来自非洲的商人并不反感，并承认其对西地中海的控制。此时的罗马，目光并未超出意大利，还没意识到海外领土的重要性。

    皮洛斯战争后，罗马经济结构发生变化，商业开始发展――商人总是要把生意做到海外的。由此，海外港口变得越来越重要。首当其冲的是与意大利隔海相望的西西里城市麦撒那。麦撒那当时并不在迦太基控制之下，而属于西西里一希腊城邦叙拉古。罗马人担心迦太基会控制麦撒那，从而截断意大利与亚德里亚海的海上通路，扼住意大利的咽喉。公元前289年，一队曾在叙拉古服役的雇佣兵占领了麦撒那。叙拉古于公元前270年出兵镇压，并邀请迦太基相助。迦太基接受请求，派兵占领麦撒那。迦太基的行为引起了罗马及南意大利诸城邦的强烈不安，公元前264年，罗马军队横渡海峡，罗马与迦太基之间的第一场战争爆发了。由于迦太基人就是腓尼基人，罗马人称腓尼基为“布匿”，所以这场战争称为“布匿战争”。

    迦太基军队由于被政府束缚住手脚，没能阻止罗马军渡海。罗马军占领麦撒那，叙拉古见风使舵，倒向罗马。受初战告捷的鼓舞，罗马军从麦撒那向西廷进，但遭到迦太基军顽强抵抗，双方损失巨大。公元前262年，迦太基军主动撤离，退守西西里西岸沿海城市，与罗马军展开海战。罗马人意识到，如要彻底打败迦太基人，必须拥有强大的海军，罗马海军开始了从无到有，由弱变强的跳跃式大发展。公元前260年与公元前256年，罗马海军分别于迈利和埃克诺姆海角大胜迦太基。

    埃克诺姆海战胜利后，罗马军登陆北非，但部队遭受重创，执政官雷基路斯被俘。赶来支援的罗马舰队又碰上风暴，250多艘战船葬身海底。三个月后，罗马重建两百多艘战船，但不幸又一次遭到风暴的毁灭性打击。罗马国库亏空，战势也由此陷入低谷。

    同样经受不住战争拖累的迦太基人派出使团与罗马议和。使团成员中还包括被俘的罗马执政雷基路斯，迦太基人命他游说罗马人接受议和条件。根据他与迦太基人谈妥的条件，如果和约成立，他便可以得到释放；如果和约未成，他就要回到迦太基来。雷基路斯到达罗马后，不仅劝告他的同胞不要承认迦太基人的条件，更劝说应该继续猛力地进行战争，因为迦太基已是山穷水尽了。和谈破裂后，他遵照约定回到迦太基，之后被处死。

    罗马人再次显示了百折不挠的精神，靠民间捐赠，又建立起一支拥有两百艘战船的新舰队，这也是罗马取得战争胜利的最后希望。公元前241年，罗马舰队在爱加特群岛附近击败迦太基舰队，迦太基无力再战。第一次布匿战争结束。

    有关罗马与迦太基的和约，条件大致是这样的：所有迦太基人扣留的罗马战俘和逃兵都应交出；迦太基放弃西西里及附近岛屿，交给罗马；迦太基不得发动战争以进攻叙拉古，也不得在意大利任何地区招募雇佣兵；迦太基付给罗马战争赔款3200卑亚塔伦特。

    延续了23年的第一次布匿战争以罗马的胜利而告终。但迦太基的和平却并未到来。由于迦太基政府拒绝向雇佣兵支付酬劳，雇佣兵集体叛乱，以乌提卡为根据地，煽动阿非利加其他地区暴动，紧接着撒丁尼亚和科西嘉的雇佣兵相继叛变。迦太基陷入四面受敌的危机中。

    公元前238年，罗马趁乱派兵进入撒丁尼亚，进而兼并撒丁尼亚和科西嘉，使其成为第二个行省。同年，镇压迦太基本土雇佣兵叛乱的迦太基将军哈米尔卡·巴尔卡为躲避政敌攻击，渡过直布罗陀海峡，进入西班牙，同行的还有他的女婿哈斯德鲁巴，以及年仅九岁的儿子汉尼拔。

    据传，哈米尔卡出发前曾问年幼的儿子，愿意去伊比利亚吗？汉尼拔以孩童般的急切与天真回答说，愿意。于是哈米尔卡让他在神坛前发誓，永远作罗马的敌人。汉尼拔照做了，直到生命尽头，也没有背弃他的誓言。

    西班牙银矿丰富，在哈米尔卡抵达之前，迦太基人早已在这里经营近200年，不过第一次布匿战争后，只有卡迪斯与直布罗陀海峡仍在控制中。哈米尔卡在西班牙的经营对迦太基的复兴具有重要意义。西班牙不仅有迦太基人经商必需的银矿，而且强悍的土著居民可以成为迦太基的重要兵源。然而，哈米尔卡事业正顺，准备大展宏图时，却于公元前229年，与伊比利亚土著的战斗中阵亡。他的职位由女婿哈斯德鲁巴继承。哈斯德鲁巴任命汉尼拔为副将，他用说服的方法争取了大部分西班牙部落，而凡是需要动用武力的地方，则由汉尼拔完成。

    公元前226年，罗马征服山南高卢，其势力范围继续西扩。罗马不愿意见到迦太基的势力扩大，派遣使节会见哈斯德鲁巴，与哈斯德鲁巴订立埃布罗条约。规定以埃布罗河为界，以南属迦太基，以北属罗马；罗马人不得越过埃布罗河向迦太基属民发动战争，迦太基人也不得携带武装越过那条河。但罗马并没完全遵守条约，暗中发展埃布罗河以南的势力，并希望将埃布罗河南部城市萨干坦吸收为盟友，从而埋下第二次布匿战争的导火线。

    公元前221年，哈斯德鲁巴遇刺身亡。汉尼拔虽然年纪还很轻，但深受士兵爱戴，军队宣布他继任伊比利亚驻军最高统帅。随后，迦太基元老院批准了这个任命。汉尼拔，这位在战争中长大的年轻人从此翻开人生的崭新篇章。

    两年后，即公元前219年，我们的故事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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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 伊比利亚的海岸线

﻿人物介绍:

    布西瑞斯，迦太基雇佣兵。小个子，行事不爱张扬，丢三落四是他的一大毛病。

    欧卡斯，迦太基雇佣兵。个子同样不高，但嗓门却与他的身材不成正比，洪亮的声音时常传遍整个军营。

    克雷塔斯，迦太基雇佣兵。生得高大，做起事来却有些木纳，身边时常带着一尊小铜像，自称那是他妻子的塑像。

    米尼斯，迦太基雇佣兵。年轻而无经验的初来匝道者。

    卡拉那斯，迦太基雇佣兵？凡是认真阅读的书友都能很容易看出，他就是汉尼拔。

    哈密尔卡，迦太基海军将军。虽与第一次布匿战争中的迦太基名将哈米尔卡（Hamilcar）同名，但却只是平庸之辈。

    附加角色：（以下三位不会在本书出场，由于被反复提及，所以特作简要介绍。）

    哈米尔卡·巴尔卡，迦太基名将，汉尼拔的父亲。在第一次布匿战争末期率军与罗马在西西里交战，战后平定国内雇佣军叛乱，后在西班牙战死。

    西比尔，罗马王政时代著名女预言家。传说著有预测罗马未来吉凶的《圣书》，共和时期罗马元老院多次派人查阅该书，为决策寻找神谕依据。

    哈斯德鲁巴，汉尼拔的姐夫，哈米尔卡死后的继任者。与罗马签订过划分势力范围的《埃布罗条约》，死于暗杀。

    人物介绍到此为止，后面出场的人物只在第三部完结后再介绍了。午后的阵雨在远去的雷声中渐渐小了些，赵弄潮抱着厚厚的书本，急忙冲出避雨的商场，奔向最近的公共汽车站，直到挤上公交车他才终于可以缓口气了。雨再次大了起来，雨点像从筛子里拨出的黄豆，“劈劈啪啪”打在车窗玻璃上，没有雨伞的行人又是一阵乱跑，消失在路旁商店中。看着他们的狼狈样，赵弄潮不由得庆幸这辆车来得及时。

    抹去书本上的水珠，赵弄潮小心翼翼地用纸巾吸拭浸湿的书页。从张教授家学习归来，一出门就遇上雷阵雨，好不容易躲进商场，却又不得不忍受售货小姐的白眼。接着更是接到班主任打来的电话，质问他为什么最近总是早退、旷课？他只得胡乱找借口搪塞，像他这样的优等生编造的谎话，老师是很容易相信的。

    汽车在雨中缓慢行驶，大雨密集得如风中飘舞的雾气，一波一波斜扫过坚硬的柏油路面。赵弄潮给陈永义打去电话，希望他能到车站送伞，可是没人接听，估计陈永义此时正窝在实验室里。

    橡胶轮胎溅起一股水花，停住了，车门打开，逼迫未带雨伞的少年下车。雨越下越大，雨水沿着车站倾斜的遮阳篷，仿佛瀑布般地往下流，赵弄潮躲在里边寸步难行。远去的雷声又渐渐近了，雷雨天立在户外实在是个危险举动，他不得不再次冒雨前进。

    陈永义家距离车站可有不短的路程，开门进屋时，整个人已如同刚从游泳里捞起来般，浑身滴水。陈家的宠物球球同样满身泥水，雪白的长毛早已变了色，听见有人进屋，它立刻在地板上踩出梅花脚印，守在墙角一口空碗旁“喵喵”直叫。看着被舔到发亮的宠物碗，赵弄潮立刻明白，科学家为了研究又废寝忘食了。

    他现在还管不了陈永义，换上拖鞋，直奔陈志的卧室。陈志的衣服相对赵弄潮的身材来说，尺码大了些，不过能有干爽衣服换已经很不错了。

    蓝色闪电划破布满深灰色乌云的沉闷天空，巨大的雷声滚过屋顶，玻璃窗似乎也在跟着颤动。赵弄潮赶紧奔向实验室，推开沉重的滑门，日光灯下，从焊枪里喷出的蓝色火焰在神秘机器旁闪烁。

    “陈叔叔，打雷了。休息一会儿吧！”赵弄潮向着手持焊枪的人喊道，“陈叔叔，雷雨天工作太危险！” 那人似乎不愿意离开。

    又一记响雷在头顶炸开，日光灯像遇上不稳定的电压，忽然黯淡，而后又迅速恢复正常。陈永义这才恋恋不舍地摘下面罩。

    点燃灶具，赵弄潮从冰箱里翻出冷饭菜，稍热一会儿后，凑合成一天的午饭。球球也得到了食物，津津有味地啃着饭团。午餐在疲劳中安静进行，赵弄潮没打听时空机器的改造进展怎么样了，这也没有必要问，陈永义不眠不休地工作已经可以说明一切。

    午饭后，陈永义埋进图纸堆中，等待雷雨过去。赵弄潮则在陈志房里休息，打开厚厚的《古罗马风俗史》阅读起来。窗外骇人的闪电像闪烁的镁光灯，扰得人无法专心，他合上书本，抬头望向发光的乌云。玉婷正在做什么呢？赵弄潮对着天空遐想。

    傲慢的烈风和嚎叫的风暴控制着整片海域，狂风怒不可遏，似乎要将大海掀翻。天空中雷声隆隆，不断闪耀着死亡的电火。海浪像是崩塌的大山，扑打上脆弱的随波逐流的船只，看似结实的木桨轻易被它折断，舰队在风暴中挣扎，逃不过被吹散的命运。人们的呼喊在滂沱大雨中无力传递，水手们抓紧缆绳，艰难地在甲板上奔跑，仅为保全这片危在旦夕的“黄叶”。大雨从上空无情落下，它们若不将这些小小的船只灌满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王玉婷不自然地紧握着一根卷轴，这是安娜特专门为她编写的日常用语词汇集，她的双眼却死盯着跳动的油灯火苗，桌椅随着船体摇摆，桌上的油灯一会儿滑向左边，一会滑向右。银发苍苍的老奶妈像疼惜自己孩子般抱着安娜特，安抚她的惊恐。封闭的船舱里依然能清晰听见外边大海的怒吼。王玉婷感到手心已捂出汗水，她此刻只有一种心境――那就是恐惧。

    又一个大浪扑来，船身剧烈倾斜，花瓶落地声比天空的雷鸣还要响亮，瓶中清水溅出，浸湿地面，玫瑰花掉落地上，无人理睬。可怜的油灯也没能逃过劫难，幸好王玉婷眼疾手快，在落地前抓住了它，灯油流了出来，炽热的液体滴上木板，形成一个个小圆点。

    摇晃的舱门被撞开，冲进一位身着深红色便装的少年。马戈看见燃烧的火苗，不禁怒吼：“小姐们，你们希望自己被海水淹没前让火烧死吗？把灯灭了！”

    安娜特一口吹灭王玉婷手中的油灯。

    黑暗使舱外的异响更加突出，除去呼啸的雷雨和狂暴的海浪，王玉婷似乎听到了木板的“劈啪”破碎声，这让她害怕。大船不会沉没吧？她不会游泳，一个人淹死在出生以前是件多么荒唐的事！黑眼睛盯着黑暗，目光随着动荡的空间一起摇摆起来……

    船终究没有沉没。天亮了，暴风雨已经过去，昨夜的大雨把天空狠狠洗涤了一番，使它泛出透明的蔚蓝，几朵白云吊在天边，隔开天与海，像是碧蓝大海对面绵绵起伏的山峦。

    趁安娜特身旁那爱管闲事的老女人不注意时，王玉婷蹭蹭踏上木梯，转眼溜上甲板。钻出船舱，见到的不仅有一夜不见的灿烂阳光，更有甲板上的繁忙景象。不少人正忙着清扫积水，把甲板擦干；水手们齐心拉动绳索，红色船帆再次升起，不过它却比平日重上好几倍，昨晚它喝够雨水，体重迅速上涨。白发老船长站在中央，井井有条地指挥船员们干活。身旁挂红披风的少年像个学徒，船长走到哪儿，他便跟到哪儿，求知的双眼极少离开老人被海风严重侵蚀的脸，少年认真听取他所讲的每一句话。

    如果没记错，少年应叫马戈，不知仗着什么后台，连船长有时也得听他的。王玉婷看着马戈的背影，忌妒地撇起小嘴。这位红衣少年从王玉婷上船第一天时起，就没给她好脸色看，“傲慢、任性、不讲道理、爱发脾气”，全是她给马戈的评价。就拿昨天无缘无故冲进房中对着她又吼又叫这件事来说，王玉婷现在想来肚子里依然窝火。她转身走向船尾，尽量别让少年军官瞧见自己。

    挂于脖子上的望远镜终于有了一点小小的用途――它能帮助王玉婷看见其余船上的人在干什么。被狂风吹散的战船向着旗舰靠拢，重新排列阵型，船上的景象与旗舰上的没有多大区别，到处是打扫船上污物的船工。不少船体碎片像漂浮的海藻，随着波涛一沉一浮，被浪花送向远方，断裂的船桨，偶尔可见的战士的木盾，跟随它们一起流浪。望远镜把它们放大到一清二楚，甚至上边的彩色花纹也清晰可见，悲惨的碎片与吹拂着的和煦海风组合成不和谐的景色。昨夜风雨大作像是一场梦，茫茫大海中，这样的梦无疑一场噩梦。

    王玉婷正想着何时才能脱离“苦海”，头顶忽然有人大声喊叫起来。甲板上，只要能活动的人全顺着瞭望台上的哨兵所指的方向望去，一时间左舷处挤满了人。船工们伸长脖子眺望远方，海天相接处有个不大不小的黑点，像是座岛屿。

    仗着有望远镜，王玉婷把目光延伸到远方，那不像岛屿，它的海岸线绵绵不断，见不到尽头。“陆地？”王玉婷是这样判断的。从乌提卡出发后，舰队一直沿海岸前进，数日后忽然调头向西北，自那以后再没见过陆地。

    “给我看看！”马戈抢过望远镜。他已经很熟悉它的用法了，谁让外国女孩一上船便开始炫耀她的私人宝贝。马戈心太急，王玉婷差点被套在脖子上的尼龙带勒断气。

    望远镜很快传到船长手里，老船长遥望大海尽头，紧皱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是陆地！我们到了！”船长向等待结论的大伙高喊。

    欢呼声瞬间在人群里炸开，特别在经历一场暴风雨后，这样的好消息让喜悦放大了无数倍。王玉婷还未弄懂发生什么事了，她只见到船员们对着其它船只喊叫，打信号。他们把发现陆地的消息以最快速度传遍舰队。一些水手甚至将浸满污水的刷子扔向天空，水珠从里边甩出，宛如雨滴般滴上他们年轻的脸庞。舵手调转船头，按船长新指定的航线航行。海鸟扑打翅膀，朝着天边飞翔，它似乎也在愉快地尖叫……

    雨停了。赵弄潮抬头看向时钟，已经下午过半，这场雷雨下得特别久。顽皮的初夏阳光抓紧白昼每分每秒，从云缝里挤了出来，斜斜地射进屋中。赵弄潮走近挂于墙壁的世界地图，目光不自觉地落上正关心的欧洲与北非――公元前３世纪的世界里，迦太基与罗马平分了半个地中海。他伸出手，手掌盖上地图，盖住了欧洲南部的整片海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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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 新迦太基城

﻿从这章起会陆续出现一些同名人物，不知道大家能不能习惯……^^公元前219年，神秘的迦太基舰队抵达位于伊比利亚半岛东南海岸的新迦太基港。迎接者只有寥寥数人：汉尼拔的部将，骑兵统领马哈巴尔；前任伊比利亚统帅哈斯德鲁巴的儿子小汉诺，他还是个十来岁的孩子；与舰队指挥者马戈同名的新迦太基城防军司令，传闻中的亲元老派者；以及几位市政议员。

    晚风轻拂海湾，拉扯着堤坝上众人飘逸的衣衫，直到华灯初上才等到有人陆续从船里出来。

    “欢迎您归来，哈米尔卡的儿子！”骑兵统领向上岸的马戈致敬。

    马戈一拳砸上他的胸口，拳头在坚硬胸甲上碰出声响。“马哈巴尔，你还是这么壮实！”马戈笑着说道，两人拥抱在一起。

    “马戈舅舅，我每天都想着你呢！”

    “我也每天在想你，可爱的小汉诺。”

    马戈转身抱住仅比自己略小几岁的外甥。简单的欢迎仪式成了亲人的家族聚会。不过城防司令的咳嗽声很快把融洽的气氛破坏了。哈米尔卡的儿子马戈不太喜欢这位军官，特别是他那削尖的鼻子，虽然还是位年轻人，却让人觉得老奸巨滑。

    “这不是我们的城防军司令官吗？一叫你的名字我就感到别扭。”哈米尔卡的儿子想起迦太基的那位懦弱的城防军指挥官，元老院任命的人与元老院里的议员们有着同样的习性。

    城防军的马戈指挥官不在意他的蔑视，或者说他已经习惯了。“听说汉诺议长的女儿也跟着来了，尊贵的小姐在哪儿呢？”他朝港口深处望上两眼，没能瞧见元老的女儿，失望的神情无意间流露出来。

    “汉诺的女儿不想见你。因为你不够英俊。”马戈发出讥讽的笑声。城防军司令抽动嘴角，尴尬陪笑。

    此时，首席元老的女儿安娜特已带着她的奶妈和小客人王玉婷，登上等在港口另一端的马车，向新迦太基城出发了。

    王玉婷看着一枚戒指从棱角用黄金包裹的小木匣里拿了出来，戴上安娜特纤细的右手食指。戒指上刻有繁复的图案，像是怪兽的脸或动物图型，不难看出，这枚未镶宝石的戒指其主要功能不是为了装饰，它更像印章。安娜特小心擦拭上边的图案，直到构成画面的金属线闪闪发亮。临行时，汉诺把能代表他的图章戒指交给女儿，自然同时给予了她不一般的任务，这是同意女儿出行的交换条件。

    车轮压上石块，马车巨烈颠簸一下，把王玉婷的注意力从戒指上拉了回来。马车进城了，新迦太基的城墙比起迦太基来有过之而无不及，城门宽敞到足以让一小股部队在里边战斗，而拱门侧壁上开着小门，像是供哨兵休息的斗室。驶出城墙的笼罩区域，直达中心广场的笔直大道出现在眼前。与迦太基城喧嚣到深夜的夜晚截然不同，街道上只有零星几个匆匆回家的人影在闪动，沿途所见到的商铺大部分已经关门打烊，还开着的几家店里，主人和奴隶们也已经开始清扫垃圾，估计用不了多久也会和别人一样熄灯休息了。就连在迦太基时常通宵营业的酒馆也是关门闭户，真不知道新迦太基城的居民是如何娱乐的？

    这是座新城，随处可见修建中的房屋，摆放一地的建筑材料，耸立夜幕中的搬运石砖的架子。行驶中的马车已被路面不时冒出的小石子陷害多次，车身每一次振动都与它们脱不了关系。新迦太基城在哈米尔卡·巴尔卡抵达伊比利亚南部小城加迪斯时，不过是个快被废弃的港口，然而转眼十数年，她已成为伊比利亚的中心。难怪元老院对巴尔卡家族充满畏惧。王玉婷探出车窗，回望远去的城墙，高耸的城墙顶端放着不少建筑机械，它们似乎要将城市的壁垒再筑高些，高到连飞鸟也无法逾越。

    马车忽然停住了，这是安娜特的命令。不顾奶妈阻拦，任性的小姐执意要下车。王玉婷好奇心发作，跟着元老的女儿下了车，反正真有什么情况，高官女儿会化解一切的。

    中心广场一角聚集一大群人，有男有女，人们围坐在篝火旁，熊熊燃烧的火焰照得每个人脸庞通红，正好掩饰住他们激愤的神情，人群最里层有人在演讲，闹哄哄的，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安娜特挤不到人群里去，只得在外围坐下，王玉婷靠在她身旁，也坐下了。

    闹嚷的人群在演说者的喊声下逐渐安静下来，里边的人说话了：“同胞们！静一静，同胞们！你们犯不着为罗马人的忘恩负义而动怒。台伯河畔的狼崽子们接受了皮洛斯战争时我们给予的援助，却在战争结束后反咬恩人一口，吞掉我们富饶的西西里，还有撒丁尼亚和科西嘉，他们的行为令诸神愤怒！可是为畜生生气不值得！我们需要保留仇恨，却不能被怒气主宰，因为愤怒会迷住双眼，愤怒会抹杀智慧，愤怒会使人丧失理智，它会使聪明人做出错误判断，然而这正是罗马人所希望见到的。只要我们失去从祖先哪儿继承得来的才智，他们就有机可乘了。或许说到这里，有人会反驳我――过于冷静会让人麻木！不！朋友，你的话虽然有道理，但我们不会沉默，报复之日就在不久的将来。假如二十多年前的战争中，可敬的元老院议员们没有错误估计我们与罗马人的力量，那么当时的胜利者应该是迦太基……”

    演说者吭长的演讲激不起王玉婷半点兴趣，主要原因是她实在听不懂那些复杂词汇，她反而把目光从演说者移到听众们身上。陌生的外国人目不转睛地盯着中央站立的演说者，缝衣服的妇女手指间闪动着银晃晃的细针，手放在膝盖上，她已经忘记自己在做什么了，朝外的针尖随时会扎到来往的行人；孩子抱着球，和玩伴们坐在地上，不过他们不□□份，听上几句无聊的说词后，开始与地面的细沙做伴；青年们握紧拳头，眼里冒着火花，不时与演说者一起高喊；穿长袍的贵族少爷斜卧轿中，路过广场时，见到聚集的人群，立及催促抬轿的奴隶加快速度，像是躲避凶猛的野兽；老人们则很安静，低头不语。王玉婷弄不清他们究竟讨论的什么，只觉得人群中央的演说者像特殊年代的学生领袖，挥动拳头，慷慨激昂地抒发爱国情怀。她又看向安娜特，贵族千金摇了摇头。

    安娜特站起身，没兴趣再听下去了，类似的演说她已在迦太基乌烟瘴气的小酒馆里听过无数次，激进青年的言词毫无新意。但让她意外的是，这些本应在酒馆里私下谈论的话题，却在汉尼拔治理的城市中拿到广场上当众宣扬。主和派领袖汉诺谈起新迦太基城时曾说，这座城市的居民与他们的统治者一样，都是疯子。汉尼拔是不是疯子不能定论，不过普通市民正如演讲里说的那样，已被仇恨主宰。

    汉诺的女儿准备回到马车，王玉婷无趣地跟上，她根本不明白有钱小姐为什么要在人群旁坐一会儿，她只是好奇，来看看。而身后的人继续滔滔不绝地演讲。

    “……从北方归来的商人朋友告诉我说，他在萨干坦城里见到了罗马人。萨干坦城，埃布罗河以南的萨干坦城，在那里见到了罗马人！我起初劝他说：‘朋友别激动。商人而已，哪儿能赚钱，哪儿就能看见他们’。可亲爱的朋友说，他就是商人，他最清楚商人是什么样的，他们绝不可能是真正的商人，而是巧妙伪装的阴谋家……”

    演说者的话被打断了，吵闹的人群沸腾起来。

    “罗马人越过埃布罗河干什么？”听众里有人喊道。

    “从前的条约不算数了么？他们怎么过河的？该死的罗马人总是指责别人背信弃义，他们自己呢？”有人不停质问。

    “卑鄙的萨干坦人早就想着加入罗马人的同盟了，他们也不是好东西！”

    “罗马与萨干坦结盟？他们把国与国之间的信誉当什么了？明察秋毫的复仇女神会灭亡他们的！”

    “卡彼坦尼亚的部落暴动会不会也与罗马人的出现有关呢？这些意大利的农民看见别人生活富裕，心里就不舒坦，总想搞破坏！”

    “很有可能，说不定就是他们策划的！不过我们的军队不会让罗马人的阴谋得逞，指挥作战的哈斯德鲁巴是哈米尔卡的儿子，他与他的父亲和兄长一样，都是骁勇善战的英雄人物！”

    声讨罗马的听众越来越多，人们的怒气比燃烧的篝火还要炙热。“叫罗马人滚回去！”的声音盖过一切杂音，零星的不同意见在它的声势前微不足道，很快消逝了。

    提到萨干坦，安娜特美丽的脸孔立刻显现出兴趣，她有回到原处继续旁听的意思。可蹒跚而来的老奶妈阻止了她的想法，马车旁站立的信使催促她回去。

    信使向元老的女儿送上请柬，请安娜特出席为迎接马戈而准备的接风宴。安娜特没有收下请柬，“你回去吧！我累了，今晚不会见任何人。”元老的女儿冷淡地回绝了。关上车门，马车继续向寓所前行。

    巴尔卡家族宫殿般奢华的豪宅里充满喧嚣，悠扬的曲调从里边断断续续飘出，男女仆人们端着托盘及银制餐具，往返于宴会厅与厨房之间。信使穿过宛如迷宫的走廊，见到了守候在厅门外的管家，把退回的请柬交予他。管家立刻进入大厅，他有些着急，但仍不失礼仪地在宾客间穿行，向每位相向而来的客人谦卑地行礼，花去不少时间才来到小主人马戈身旁。马戈与小汉诺正斜躺在丝绒垫坐榻上，管家低语几句，语毕，迅速退出了。

    马戈示意享乐的人们安静，“各位同僚、亲爱的朋友，我不得不遗憾地向你们宣布，今晚本应出现的特殊客人因故不能出席欢乐的宴会了。你们知道她是谁。你们也用不着遗憾，迦太基的名门闺秀本就不该随意抛头露面。忘记她吧！宴会继续。”

    一度安静的宴会厅再次被宾客们的各类杂谈淹没，他们像什么也不曾发生过，聊着无聊话题。马戈留意到离自己不远处的另一位马戈有些闷闷不乐，在港口未曾见到安娜特时，他也出现过类似神情。“怎么了？没有美人就提不起兴致吗？如果你需要女人，请从大门出去，穿过广场，往商业街最里端走，你会如愿的。”马戈向城防军司令开玩笑。

    商业街最里端？城防军司令有点印象，但却记不起具体情况。“那是什么地方？”

    “新迦太基最廉价的妓院。”

    马戈的回答换来城防军司令一声长长嘘声，“您一定常去吧？不然不会这么清楚。”

    “你……我只是提醒你，打汉诺女儿的主意会让你死无全尸。”

    “哦！伟大的海格利斯！哈米尔卡的儿子，你误会了。以巴勒神的名义起誓，我仅是欣赏安娜特小姐的才智，除此以外，就连最优秀的密探也打听不出任何企图。”城防军的马戈将军举起右手，竟真的发起誓来，可除去颤动的两片嘴唇，他的誓言只有神才能听见。

    “安娜特小姐的大名我听说过，她很有名。没能见到她太可惜了。”可爱的小汉诺失望地叹出口气。

    “因嫁不出去而出名的吧！”马戈低声补充道。

    年纪稍大些的另一位马戈趁机转移了话题：“很久没见到汉尼拔将军了，时常跟随左右的马哈巴尔也不知道他去了哪儿？听说他在卡彼坦尼亚，是真的吗？”

    他的问话让哈米尔卡的儿子有些措手不及，汉尼拔的去处只有马戈与马哈巴尔，以及安娜特知道，这是秘密。“是……是的。我哥哥去了卡彼坦尼亚。”马戈只好顺着他的猜测说下去。

    “汉尼拔将军亲自去了？这么说卡彼坦尼亚战事吃紧的传言是真的？”狡猾的城防军司令一脸吃惊，“幸好有汉尼拔在，感谢全能的巴勒，暴动很快就会平息的。”

    “这是当然，我的哥哥是受神眷顾的人。”马戈高举酒怀，一饮而尽。

    接着，城防军司令又向哈米尔卡的儿子提出不少问题，这些问题大部分是有关汉尼拔的，马戈不太方便回答，可是反复提问令人厌烦。马戈嫌弃起大厅里吵闹的歌舞，它们还不够吵闹，最好能掩盖住对方不厌其烦的提问声。几杯酒下肚，他谎称头晕，才得以脱身。

    是该叫汉尼拔回来的时候了。马戈吸进屋外的清新空气，这样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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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 密谋(1)

﻿觉得发展慢吗？主角不是超人，是该慢点；而且我故意回避了ＹＹ（-_-||）。初期发展基数小，是要慢点，慢慢壮大了，就像钱一样，越滚越大了。大风吹动绯红色披风，把山丘顶上的娇小人影装饰得犹如一团烧得正旺的火焰。山丘下，威武的方形军阵给寂静的大平原蒙上令人敬畏的气氛。士兵们抬头望向高处的红色人影，万人军队里没有一丝杂音，任凭烈风从头顶掠过，发出“呼呼”嚎叫。他们在等待，等待高处的人影开口说话。

    指挥官一身金甲，金属片虽然僵硬，却挡不住里边优美的女性身体曲线。女将军洪亮悦耳的声音回响整个平原，一串串陌生单词从她嘴里蹦出，强风吹起柔顺的黑发，她竟有一张东方人的面孔，而更让王玉婷吓一跳的是，这个人就是她自己。

    王玉婷猛地坐起身，才发现刚才做了个梦，梦中的自己成了指挥军队的将军，还面对士兵演说，更为可怕的是，她竟能说一口流利的外语。有这样的梦全是那东西在作怪，王玉婷瞪了一眼枕边的卷轴，她恨不得把这个写满奇怪字母的东西扔出窗外。这些日子，安娜特每天逼着她学习上边的文字，不学就不给饭吃。威逼之下，王玉婷的迦太基语总算有了长足进步。

    “玉婷小姐，您的父亲来了。”门外，老女奴放慢语速，向王玉婷通报。安娜特有特别交代，对王玉婷说话时要有耐心，慢慢说，重复说，直到她听懂为止。尽管这样，王玉婷还是木纳了。

    “您的父亲在门外等您。”老太婆将她的话重复到第四遍时，屋里坐于床榻上的小姐才大致明白她的意思。

    王玉婷“哦”出一声，跳下床榻，径直冲向豪华宅院大门口。自从来到新迦太基后，王玉婷已想尽办法告诉王重阳自己的住处，但王重阳却一直没有机会找到她。大胡子爸爸已在门外向她挥手，王玉婷加快步伐向他跑去。

    忽然，门外急匆匆跑进一人，与王玉婷撞个正着。“没长眼睛呀！”傲慢的小姐用中文叫嚣。与她相撞的人身穿布衣，不是什么达官贵人。两人对视一会儿，对方不解地琢磨着她的话语，在侍女引领下进入内院。最近总有些怪人来找安娜特，王玉婷已见怪不怪，不再去猜测对方身份。她到是对王重阳的来意很有兴趣。

    “爸爸，无事不登三宝殿。你是不是手头紧？如果是这样，给你带点金碗银盘还是没问题，这些东西少一两件，里边的阔小姐也不知道！”

    “你爸爸就这么不中用？今天有饭局，不去算了。”

    “饭局？”王重阳带来的好消息使王玉婷的肚子打起鼓来。安娜特手下大厨做的佳肴虽然味美，但恶毒的安娜特总让她饱一顿饿一顿，现在总算遇上可以随便吃喝的机会，当然不能放过。“爸爸――”她撒娇了，“你不带我去，你就不是我爸爸！”

    王重阳花费大半个上午的时间找到这里，就是为了带女儿一起去。“不让你去，找你干什么？我是正常人，还没病。”

    “我就知道爸爸有好处一定会想着我！先等等，我去拿点东西。”王玉婷小兔般地蹦蹦跳跳跑回庭院。没多久，背着黑色大背包出来了。从现代带来的小东西已成了她的随身物品。

    “快点，‘光头佬’还等着的。”

    父女俩亲密地靠在一起，快步奔向大街对面的阴森小巷。据王重阳说，那是条能与居阿斯汇合的近路。

    王玉婷在门外撞见的布衣男人是城防军司令官马戈派来的信使。在汉诺家服侍二十多年的安娜特的奶妈赶走年轻侍女们，将信使引进中庭后面的偏厅中。高贵的元老女儿安娜特已在屋里等候多时，同在屋中的还有十几位议员打扮的男性官员，他们中最年轻的一位也已年近中年。距离安娜特最近的卡兰巴尔议员是其中年纪最大的一位，干枯的头颅略微低垂，毫无生气的雪白胡须稀疏地粘于下巴上，它们与议员的头发一样，快掉光了。卡兰巴尔议员事实上是位失意的政客，原本是元老院里的成员，后来被打发到这块新开辟的土地上担任所谓“元老院巡察代表”。

    老议员不屑地瞥了一眼门外正向安娜特行礼的信使，已开始掉牙的嘴里不顾漏风，仍要沙哑的嘀咕出几句：“马戈也像我这老头子一样腿脚不利索了吗？竟然派个奴隶参加重要会议！招集会议时，他的呼声最高，现在竟然不敢赴约了！”

    信使把怀中的信件交于安娜特。首席元老的女儿展开卷成筒状的文书，目光迅速扫过一排排文字。“尊敬的议员们，我们的城防军司令官是这样解释他的迟到的。”她大声朗读出信中内容，“美丽的、智慧无边的安娜特小姐，请原谅我无法参加您与德高望重的议员们的聚会，作为此次集会的发起者，我感到万般遗憾，也为错过一睹您绝世芳容的机会而感到万般遗憾。今天的会议对每一位期望和平与繁荣的迦太基人来说是愉快的，但有些人却不这么认为，他们极力破坏爱好和平的同盟，以实现他们的疯狂梦想。诸位请当心那头老狮子的后代，刚长出棕毛的雄狮渴望用鲜血来祭奠它的爪牙。人即使再蠢笨，也不能往张大的狮口里钻，您说对吗？”

    “各位议员，你们有什么意见？”安娜特念完信，把目光投向已经切切私语起来的议员们。

    卡兰巴尔议员反应犹为激动，枯槁的老头儿想站起来，却又力不从心，只得踱着拐杖，敲打地面。“卑鄙小人！这么快就畏缩了！前两天他还为今天的聚会奔西跑呢！什么叫‘人即使再蠢笨，也不能往张大的狮口里钻’？他这是在骂我们蠢笨！我就知道他怕死！他……他……”一串咳嗽打断了老议员激愤的讲话。老头儿本就已经微驼的背弓得更厉害，全身在急喘的呼吸下颤抖。

    “卡兰巴尔议员，您是老资格的议员了，请保重您的身体！”安娜特掂量着手里的信，叫奶妈捧来油灯，信件立刻在火焰里化为灰烬。“我们的城防军司令官人品还不错，至少冒着危险为我们通风报信。他在信中暗示，汉尼拔已经怀疑我们，可能会采取行动。诸位，会议还要继续吗？大门敞开着，如果你们中有人惧怕汉尼拔，随时可以离开，没有人会怪他。”

    会议参与者们没有人出声，只有老议员卡兰巴尔嚷着要继续会议。

    “好。诸位议员以无比勇气证实了对迦太基的忠诚。索西娅。”安娜特呼喊奶妈的名字，“屋外还有其他人吗？”

    老奶妈阴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没有了，小姐。侍女们已被我打发到厨房和洗衣房去忙碌了。玉婷小姐刚才被她父亲接走，估计晚些时候才会回来。”

    “很好。你带这位信使先生下去休息吧！”

    “是。”

    “不了，尊贵的小姐。主人吩咐过，送完信马上回去。”信使急着想离开。

    他的话显然使安娜特感到不愉快。贵族小姐阴郁的神色让信使不敢再争辩，只得乖乖跟着老太婆离开。

    “议员们，继续我们刚才的话题。”安娜特让话题回到信使到来之前的进度，“安提贝尔议员，您说加迪斯驻军指挥哈斯德鲁巴已经带领军队去卡彼坦尼亚增援了。这个哈斯德鲁巴是吉斯科的儿子？”

    “是的。吉斯科议员生前与您的父亲是同僚。哈斯德鲁巴继承了父亲的思想，是我们这边的人。”

    “他去那儿并不是为了帮助汉尼拔的兄弟镇压暴动吧？听说自从哈斯德鲁巴抵达卡彼坦尼亚后，局势反而更加混乱了。”

    “安娜特小姐的消息真灵通。”安提贝尔议员扬起浓密的白眉，感到意外。

    “诸位离开迦太基太久，看来已经淡忘元老院密探的厉害了。你们已经向议会报告的，以及还未报告的，三十人委员全都知情。离开迦太基城的前一晚，伟大的汉诺，我的父亲把你们的阴谋全数告诉了我。”安娜特饮上一口加冰的冷饮，杯壁上冒着冷气，空气凝结成微小的水珠附在上面，像是金杯冒出的汗滴。议员中已有数人与杯子相似，额头上挂出水珠。

    安娜特察觉到屋里渐渐紧张的气氛，继续说道：“议员们，尊敬的议员们，你们也算是见过大场面的迦太基人了，用得着在自己人面前紧张吗？不就是勾结卡彼坦尼亚叛乱的部落首领，以还给野蛮人想要得到的‘独立’为条件，利用他们给汉尼拔制造麻烦，迫使汉尼拔下台吗？这是小事。虽然你们对元老院有所隐瞒，比如谈判的细节，但元老院落原谅了你们，并对诸位的行动表示支持。元老院也希望伊比利亚的统治权回到迦太基人民手中，而不是被某个家族所把持。”

    “元老院，甚至三十人委员会真的支持我们的所有行动吗？”安提贝尔议员将信将疑地问道，“元老院不会像三十多年前，对付桑西巴斯那样，在战胜敌人后，把我们扔进海里？”

    “安提贝尔，你想到哪儿去了？我们是迦太基公民，迦太基利益的忠实捍卫者，只图报酬的拉西第梦人有什么资格与我们相提并论？”不等安娜特解释，顽固的老议员卡兰巴尔已用拐杖敲打地面，教训起后辈来。

    三十七年前的第一次布匿战争中，罗马执政官雷基路斯率军登陆北非，□□迦太基的领土，迦太基人为抵御外敌，请来拉西第梦人桑西巴斯作为将军。桑西巴斯不负众望，击败了罗马执政官，并解除了迦太基的危机。但是，由于这样伟大的胜利不是属于迦太基人，而是属于拉西第梦人的，迦太基统治者们感到颜面扫地，他们假装对桑西巴斯表示感激和敬意，派遣大船送他回国，然而却在途中把拯救迦太基的英雄抛进海里。

    “诸位议员，为使你们安心，我向你们传达三十人委员会的意思吧！”

    安娜特的老奶妈得到小姐批准，捧来一只木匣，扁平的匣子里放着张盖有印章的文书。安娜特小心取出它，让议员们传阅。

    “这是三十人委员会给各位的保证。迦太基最具智慧的元老们不仅支持你们的行动，更希望你们能放手去干。如果伊比利亚的部落暴动扩大，元老院会立即以此为汉尼拔定罪，并在城防军指挥马戈与吉斯科的儿子哈斯德鲁巴中选出一位取代汉尼拔的位置；但假如事情泄露，三十人委员会也会力保各位，不会让汉尼拔伤害到你们以及你们的亲友。”

    “听起来很不错。”议员中依然有人不敢相信元老院的承诺。

    “还有人不信任元老院的好意吗？没有元老院的支持，这样的大事谁能完成？”

    “安娜特小姐说得没有错，只有相信元老院。这也是为了消灭长久以来憎恨我们的巴尔卡家族。不能再犹豫了，卡彼坦尼亚的情况随时会起变化，我们必须催促哈斯德鲁巴快些行动。”卡兰巴尔议员极不耐烦地要求所有会议参与者联名给吉斯科的儿子写信。

    安娜特收回元老院的文书，将它重新放回木匣。身后的议员正在商议信件内容，安娜特趁此机会偷偷摘下汉诺给予的图章戒指，把它一并放入盒中，让奶妈带出屋外。

    信件很快在文采飞扬的安提贝尔议员笔下成形。议员们纷纷签上姓名，并用右手食指上的印章盖上属于自己的印迹。只有他们的联名信才能让吉斯科的儿子采取行动，现在除去未到场的城防军司令官马戈，所有人的姓名均被列在上面了，长长的一串署名比最重要的正文还长。安娜特觉得这更像是一份谋反人名单。

    “安娜特小姐，就差您了。”

    “我也得签吗？可惜，我没有能代表身份的印章。”元老的女儿遗憾地说道。

    “有签名也行。”

    “还是算了吧！没有盖印的签名不能算数。我没有担任公职，而且还是女人，不具备与议员们并列的资格。”

    安娜特委婉拒绝，没有署上自己的名字，快速将纸草卷进木筒里。按照汉诺议长的吩咐，一旦阴谋败露，立刻烧掉元老院的文书，这样，汉尼拔抓不到元老院任何把柄，只能向无关紧要的小议员发泄了。而自己是女人，没有公职，所做的任何承诺是不具法律效力的，随时能推脱一干二净；即使被捕，汉尼拔能把议长的女儿怎么样呢？木筒被贴上封条，插入长翅膀的双蛇缠绕的信使节杖中。

    “索西娅。”

    “我在外面，小姐。”老奶妈的声音一如既往的阴沉。

    “信使先生已经休息舒服了吧？叫他来见我。”

    “是。”

    走廊里传出老奶妈渐渐远去的无力脚步声。

    安提贝尔议员立刻明白了安娜特的意图，“尊贵的小姐，您打算叫马戈的信使为我们送信？”其余议员也全看向聪明的议长女儿。

    安娜特扶着节杖，走向窗边。奶妈很会办事，就连后院也是空无一人的，青翠草叶迎着微风摇摆，一缕阳光射穿云层，花园里的叶片在它的关怀下变得闪闪发亮。沉默片刻，安娜特开口了：“我们的城防军司令官想要脱身，神告诉他――没那么容易！”光芒照上她的美丽面容，富有立体感的五官立刻在和煦阳光中拉出幽深暗影，宛如巧手工匠精心雕琢的细致脸庞被照得一半明一半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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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 密谋(2)

﻿骑兵统领马哈巴尔已经年过三十，身体健壮，总是摆着一副不苟言笑的古板表情，他站在巴尔卡家族府邸门外，由于严肃而显得凶悍的眼神使得守门卫士不敢阻拦他的去路。马哈巴尔毫无顾忌地跨进大门，一身盔甲在有力的步伐中上下摩擦，发出“哗啦哗啦”的细微声响。

    院内四处可见全副武装站岗巡逻的士兵，使这里看上去更像掌管军机的军事要地。他们是以保护巴尔卡家族成员个人安全为己任的私人卫队，新迦太基城里除去城防军外的另一支武装力量。自汉尼拔秘密离开新迦太基后，府邸内的士兵少了些；可今天，卫兵数目又回到从前的水平了。数量的变化更使马哈巴尔坚信得到的信息。

    他对宅院内迷宫般的设计非常熟悉，知道每一个岔路通向什么房间，甚至连隐蔽的密道位置也一清二楚。穿过用火把照明的封闭走廊，走廊尽头有一扇雕花木门，两名卫兵守在门外。这个房间骑兵统领常来，是汉尼拔与军官们商议军务的地方。

    木门很重，有足够的厚度用于隔音。马哈巴尔推开它，第一眼看见的是屋里不停跳动的火光，几盏油灯被人随意放在椅子上，成为没有窗户的密室里的光线来源。一幅巨大的地图如同地毯般平铺在密室中央的黑色大理石地面上，上边坐着位金发青年，他的头发在灯光中异常耀眼。马哈巴尔第一次看见有人敢坐在汉尼拔将军珍爱的地图上。

    “骑兵统领马哈巴尔向您致敬！”马哈巴尔站立着，问向坐着的金发男人。

    金发青年把目光从身下的地图上移向两侧整齐摆放的木椅。“随便坐。”

    马哈巴尔坐上椅列末席。

    “有事吗？”金发青年很随意地问。他的注意力又放回地图上，黑色墨线勾勒出大陆与岛屿的大概轮廓，河流、山脉，以及城市名称和位置都能在上边见到，另外还有些红色标记，在黑色线条中很扎眼，不知道有什么含意。

    “有三件事。第一件事是听说您从迦太基回来了，所以来问候。”

    “我很好。马哈巴尔，你是我的朋友，用不着拘礼。”金发青年回答说。

    “可我也是您的部下，必须对您保持尊敬。”骑兵统领站起来，向他最敬重的长官――伊比利亚最高统帅汉尼拔行军礼。

    骑兵统领的过分拘谨令受礼人不满了。“好了，马哈巴尔。行完礼我们快恢复朋友身份吧！到这儿来，和我坐一起。”汉尼拔指指地图，邀请朋友到他身边去。地图是用羊毛织成的，坐上去很舒服。

    “说说第二件事吧！第二件事是什么？”

    “第二件事只是想问问您的迦太基之行有什么收获。马戈回答得太含糊。刺客是什么身份？真与刺杀哈斯德鲁巴的人是同伙吗？”

    “不，他们不是‘同伙’，根本就是他们干的……”

    油灯微弱的火光强烈跳动起来，汉尼拔把在迦太基所遭遇的一切告诉了朋友。马哈巴尔吃惊中又感到不可思议，汉尼拔离开新迦太基的一个月中竟遇上这么多离奇事件：携带神奇玩意儿的异国女孩；为躲避马戈身边的谄媚者，而伪装成雇佣兵，并与佣兵们一起蹲大牢；与死对头的女儿合作，为捉住刺客不惜重金收买迦太基所有出海商船船主；神秘人物血洗地牢，逃走的刺客们以鲜血写下复仇的留言。马哈巴尔开始后悔没跟汉尼拔一起走，假如当时狠心将军务留给哈斯德鲁巴，自己也成为这一连串事件的参与者了。

    “虽然留在新迦太基是正确的，但我依然为没能与你一起冒险感到遗憾。”马哈巴尔叹出口气，把心中的失落全吐了出来，“不过，身为你朋友，我有必要提醒你，你已经把自己置身于危险之中。你的身边围绕着太多不明因素，你提到的女孩和她的家人来历不明，而刺客更不用说，他们藏身暗处，随时会要你的命。至于汉诺的女儿，听说这位小姐以狡诈和美貌闻名迦太基，你更要当心了，她接近你一定另有目的，我认为她比刺客更可怕。”

    “马哈巴尔，你多虑了吧！我的密探告诉我，安娜特来到新迦太基后过得非常安分。前几天她来拜访过，根据礼仪，我的妻子接待了她，两个女人谈论家务直到傍晚。还是说说你的第三件事吧！”

    “第三件事正好与汉诺的女儿有关。汉尼拔，虽然你的密探消息灵通，不过这次他们失误了。有人看见大批议员在安娜特的宅邸内集会，其中有顽固的卡兰巴尔，这个老东西多年来与我们作对，他是元老院打进伊比利亚的钉子。他们选择在卡彼坦尼亚局势紧张的时候集会，一定有阴谋。”

    “不，亲爱的马哈巴尔，你错了。他们不是钉子，只是不起眼的河卵石，踢开他们是件轻而易举的事。他们很清楚，卡彼坦尼亚平定后，我下一个要对付的谁，我将清除元老院在伊比利亚的所有势力，他们不愿意牺牲，所以想尽办法自保，而美丽的安娜特小姐不过是联系他们与元老院的纽带。可怜的议员们一旦失势，我相信安娜特小姐会果断割断联系的绳索，元老院也将抛弃他们。”

    “你就一点也不担心他们的阴谋吗？”马哈巴尔对汉尼拔的过分镇定有些无法忍受。有人正在策划不利于自己的阴谋，却能无动于衷地对着地图发呆。马哈巴尔甚至坐了住了，无论如何也应逮捕他们。

    可汉尼拔那张波澜不惊的英俊面孔依旧向着地图，手指从羊毛织物上划过，正好能触摸到卡彼坦尼亚的河流和山峰，卡彼坦尼亚东边有座城市，标注为“萨干坦”。汉尼拔淡淡说道：“就像我不惧怕刺客的复仇一样，几名无势力的议员有什么可怕的？背后有元老院支持又能怎么样呢？我们尊敬的元老们从来不是好靠山。不过我还是对他们的密谈内容很有兴趣。过一会儿，会有一封信送到这里来，正文末尾应该可以见到许多熟人的署名。马哈巴尔，如果你也有兴趣，我们可以一起看。”

    “你知道他们会写密信？”马哈巴尔更加吃惊了，“你怎么知道的？”

    “马哈巴尔，你真认为我什么也不知道？刚才已经告诉你了――我有密探。安娜特是位好姑娘，不能对她作毫无根据的猜测。耐心等会儿，我的卫兵会将信使和他的密信一同带来的。在这之前，我们来探讨一下卡彼坦尼亚的局势吧！没想到离开短短一个月，两位哈斯德鲁巴――我的弟弟与吉斯科的儿子竟留给我个烂摊子，看来对萨干坦的处理又得拖延了。”汉尼拔无奈地叹出口长气。金黄的油灯火苗不停跳动，使得漂亮的金色发丝也一同闪烁不停。

    没有光亮的新迦太基小巷里传出凄厉的惨叫，黑暗中一名男子仰面倒在地上，角落里闲置的重叠在一起的木桶被他拌倒，“叮叮咚咚”滚落一地。男子捂住右眼，那里是遭受重击的地方，估计已经淤青了。一群黑影将他围住，少女不堪入耳的谩骂在小巷中回响起来。倒地的男人恐惧地颤抖身体，缩做一团，从怀中掏出钱袋，抛向围住他的黑影，黑影们这才为他让出一条道。男子慌忙支起身体，连滚带爬地奔出巷口。之后，黑影们发出嘲弄的大笑。

    欧卡斯向王玉婷高高翘起大拇指，直夸她刚才的骂人话发音标准。王玉婷毫不谦虚，大声将肮脏话语重复数遍，这是她新学到的短句，尽管还不明白其具体含意。

    回到酒馆，抖动抢来的钱袋，几枚小银币掉上桌面，向四面八方滚动，居阿斯把它们一一握进手掌，虽然数目不多，但已足够付帐了。除去一脸无可奈何的陈志，每人均为能小有收获而感到喜悦。

    王玉婷佩服眼前这位光头的雇佣兵队长，身无分文，居然敢带着全队人马下馆子。自己在二十一世纪行事再怎么霸道，车船费总还是要随身携带的。

    说起这次庆祝，起因有些蹊跷。从王重阳与陈志那儿得知，来到新迦太基后，雇佣军重新编队，绝大部分小队被分散了，可居阿斯的队伍竟奇迹般地保留了下来。为庆祝这次“奇迹”，居阿斯决定全队到新迦太基最廉价的酒馆作乐。不过也并不是所有人都有这样的幸运，最后才加入小队的卡拉那斯就被无情地调走了。雇佣兵们一面庆祝他们能继续作为一个整体，一面为失去一名好同伴感到惋惜。但王玉婷、王重阳、陈志三人对“奇迹”心知肚名，这绝不是抽签时的巧合，一定有人暗中搞鬼。离开小队的卡拉那斯最为可疑，他曾与极有势力的贵族小姐一同出现过，这是王玉婷亲眼所见的事实。王重阳猜想，被调走可能只是卡拉那斯为自己脱离雇佣军而制造的机会，保留原小队成员也只是怀念旧情而已。

    酒馆已经开始打烊，店里的客人也只剩下雇佣兵们。由于局势不稳，天黑后新迦太基城里所有娱乐场所必须停业，喜欢聚众的人们没了去处，只好在广场升起篝火，围着燃烧的火焰畅所欲言。

    居阿斯用抢来的钱结完帐，天已黑尽，他们得在值班军官查房前赶回军营。汉尼拔管辖的地区不比迦太基，不能再胡作非为，而军纪也比在迦太基时严厉许多。

    “一个人回去可以吗？”王重阳拍打女儿的肩膀，微锁的浓眉中显现出放心不下的担忧，“本来应该送你回去的，但爸爸不想挨板子，还要留着身体赚钱呢！”

    “我知道的，爸爸你快回军营吧！你要是挨了板子，还要我来侍候，我可不干！”王玉婷摆正背包带子，活动起手指关节，她很久没露身手了，要是遇上不怀好意的坏蛋，正好练习拳脚。

    不过王重阳依然很不放心，这里不是二十一世纪的中国，他没有帮会势力，不能保护他任性妄为的女儿。假如王玉婷再遭遇到类似竞技场里的袭击，那将是他的心脏无法承受的。

    站立一旁默默不语的陈志有些触景生情了。他想象不出身在两千多年后的世界里的父亲会如何惦记自己。

    难舍女儿的父亲使等得不耐烦的雇佣兵发起牢骚来。“王，放心让你女儿走吧！你女儿太小了，普通好色之徒不会招惹她的！”雇佣兵们发出零碎的善意笑声。

    告别父亲，王玉婷踏上回程路途，来时的路大致还记得，只要离开蛛丝般纵横交错的小巷，回到主干道上，路就容易找到了。她的脑中默念着今天从雇佣兵那儿学来的新词，如果不加深记忆，它们会被很快遗忘的。幽幽凉风吹拂发丝，清新的空气正好能帮助记忆，王玉婷发现与雇佣兵们混在一起比跟着安娜特学习更能快速掌握语言。

    她为今天的学习成绩得意，相信不多时她也能在广场燃烧的篝火旁讲上几句治国方略了，一吐自己来到古代后沟通不善的闷气。

    忽然，巷口闪出一道黑影。安静窄巷里立刻发出女孩受惊吓的尖叫，相信这股声音能在宁静夜色中传出很远。面对突然窜出的不名身份的男子，王玉婷本能躲闪过对方的撞击，侧身让对方身体从身边滑过，却在擦肩的一刹那抬腿曲膝，猛撞腹部。“当”的一声，男子手中的金属棒滑出手掌，掉落地上。顾不得腹部疼痛，男子俯身去捡“武器”，却被王玉婷抢先一步，女孩跟着俯身，一个前翻，金属棒已握在她手中了。

    王玉婷这才发现掉落的棍棒根本谈不上武器，只是根顶端雕有翅膀的与缠绕翅膀的两条小蛇的手杖而已，漂亮的雕功使它看上去更像件艺术品。再抬头看向“袭击者”，捂着腹部斜靠石墙的男人一身布衣，很面善。

    那男人也看着她，眼里忽然泛出光芒，他似乎认识王玉婷，并把她认出来了。

    “把它还给安娜特！”他指向已在别人手上的节杖，“很紧急，快点！”男子不停往后看，似乎有人在追赶他。

    “你说什么？”他说得太快，王玉婷完全猜不出话的含意。

    远处传来人群杂乱的喊叫，虽然还看不见是些什么人，但从渐近的喊声中可以得知他们正以很快的速度朝着这边跑来了。

    “给安娜特！记住，千万不能让它落到汉尼拔手里！”

    “给……给……”王玉婷听出了第一个单词。

    这时，追踪的人群已离这里很近了，男子转身逃走。

    “等一下！‘给’什么？‘给’谁？喂――”

    王玉婷追至巷口，却又立刻缩了回去，她握紧节杖，藏进小巷深处的黑影里。从阴影中可以清楚看见有灯光的大街，混乱的跑步声夹带着盔甲金属片细小的摩擦声在黑夜中清晰可辨，一队士兵奔过巷口，他们的注意力全放在前方逃跑的目标上，没留意到小巷里躲着的人。

    王玉婷这才记起那位面熟的男子是谁。她见过他的，在安娜特宅院门口，当时被她骂做“没长眼睛”的家伙。看着男人留下的手杖，节杖做工很精细，杖柄是铜铸的，刻有纹路，握起来很有分量，顶端是组木雕，中央一对小翅膀，两条小蛇从雕塑底部往上盘旋，绕着翅膀成螺旋形。

    逃走的男人叫她把这东西交给某人，而“某人”是谁，王玉婷根本没听清。士兵还未走远，她只得继续躲在暗影里。不过王玉婷并不知道，这根带有翅膀的双蛇节杖代表着神使赫耳墨斯，它是信使们的通行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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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 王玉婷的“大计划”

﻿士兵们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了，王玉婷贴着墙，从巷口探出脑袋，确认没有危险后才拖着节杖放心地走了出来。

    街道尽头狂躁的犬吠透过稀薄灯光从黑暗中传进耳里。不知道刚才的男人逃掉没有，王玉婷正猜想着，奔跑中的脚步声却再次向这边移来――士兵们回来了。王玉婷不得不像个胆小鬼般，又钻进漆黑小巷。

    光头的雇佣兵队长居阿斯率先跑过巷口，他发亮的脑袋令他在黑夜中很显眼。后面是王重阳，急切的父亲不顾一切地往前跑。大嗓门的欧卡斯和其余小队成员们也跟着他们。

    “我在这儿！”王玉婷冲出小巷，向他们挥手。

    雇佣兵们立刻折回，带上王玉婷，一队人迅速躲进小巷深处。

    王重阳捧着宝贝女儿的脸，见到女儿没事，心里悬吊的石头落下了。“听到你的叫声，我们以为你出事了。刚才为什么喊叫？遇上麻烦了吗？”

    “不，爸爸。没什么事！”王玉婷犹豫着，到底该不该告诉父亲刚才发生的事。

    “我们来时看见有人被士兵抓走了。那些士兵不是城防军，应该是城里巴尔卡家的卫队。”居阿斯谈起他们赶来时见到的情景。

    “哦！可怜的人！竟然惹上巴尔卡家族，简直就像在迦太基招惹三十人委员会议员般愚蠢！”欧卡斯摊开双手，为陌生人感到不幸。

    “巴尔卡家族？他们是什么人？”陈志发出疑问。

    陈志的古代语言是三人中掌握得最好的，简单句式他基本已能听懂。他的疑问却引来众人奇异的目光，在雇佣兵们心中，有人不知道迦太基的巴尔卡家族的确是一件值得称奇的事。

    居阿斯联想到陈志来自遥远的国度，也就不感到意外了，解释说：“巴尔卡家族是迦太基最有名望的贵族，传说他们是迦太基的建立者爱利萨女王的后代。历来这个家族的成员作为议员，长居迦太基统治核心，但到了哈米尔卡·巴尔卡，这位伟大的人物把自己的一生献给了军队，从此巴尔卡家族成为了迦太基军队的领袖。我们的最高指挥官汉尼拔就是属于巴尔卡家族的，而新迦太基城以及伊比利亚的其它迦太基城市事实上处于巴尔卡家族统治下，元老院离这儿太远，根本无法顾及。马戈之所以敢公然藐视元老院，也是由于有巴尔卡家族撑腰的原故。我这样说，能明白吗？”

    陈志点点头，大部分话语他是听明白了的，王重阳大概懂了一半。不过王玉婷到是被愣住了，安娜特教给她的是原自腓尼基语的迦太基语，居阿斯他们说的是希腊语，除去今天刚学会的几句“骂人用语”外，她可一窍不通。几经王重阳与陈志翻译，才弄明白大意。

    “对了，那是什么？”王重阳指着王玉婷放在身后，遮遮掩掩的节杖问道。

    虽然以王玉婷的娇小身体根本掩饰不住细长的节杖，可她依然不愿意把这么一件工艺品交出去。“这是别人给我的！”言下之意，这东西是她的，谁也不能碰。

    “给我看看！”可节杖仍被居阿斯强力的手臂夺走了。

    借着微弱的灯光，节杖光亮的杖柄反射出金属光泽，上边的纹路也迎着光，在高光与阴影间渐渐呈现。顶端的雕刻是最显眼的部分，蜿蜒盘旋的两条小蛇像是活的，摇摆着柔软的轮廓线。

    “‘赫耳墨斯’？”雇佣兵们发出一声惊叹。

    “哪来的？”居阿斯问向王玉婷。

    陈志连忙做翻译。王玉婷却拒绝回答，她对抢去节杖的居阿斯充满怨气。

    居阿斯反复摆弄细长的节杖，“这个应该是空心的吧？”记忆中他见过军官们打开过类似的东西。于是试着转动杖柄，看能不能找到接口。果然，节杖从中上部分开了，居阿斯倒转杖柄，一根木筒从里边滑落出来。

    王玉婷手脚灵敏，抢在雇佣兵前面，把它捡到手里。人们的目光立刻集中向掉出的物体，外形简朴的木筒上缠绕着封条，并绑着绳索。王玉婷拉开活结，束缚的细绳立刻松开了。

    “等等！别拆！”

    居阿斯已经知道那是什么，他想要阻止王玉婷，可惜少女好奇的心是没人能追得上的。王玉婷扯掉封条，已经把里边的重要物件给抽了出来。

    由于长时间被卷在木筒里，纸草已经打成卷，展不开了。王玉婷不知道手里的东西是怎么做成的，她只见到用金箔包裹的金光闪闪的边沿。好不容易才将其勉强展开，上面全是黑色文字，这些字母王玉婷都见过，安娜特为她编写的识字卷轴上也是这样写的，可惜的是，她一个词也不认识。

    居阿斯感到闯下大祸的压力。从前在别处当兵时，他曾见过信使将十分重要的信件藏于节杖中。节杖代表神使，这既说明了信的重要性，也能在一定程度上保障安全，毕竟一般人不会打神器的主意。而这封信必定也是非常重要的。

    “谁能帮我念念？”王玉婷提着纸草一角向雇佣兵们展示，雇佣兵虽懂些迦太基语，但文字由于不常用到，竟无人能识。

    信件放在居阿斯眼前，光头队长一把将它握进自己的大手中。队员们对信中内容的好奇程度决不输给王玉婷，他们看着队长，他是最后的希望了。

    其实迦太基文居阿斯同样不认识，但他却在纸草前傻眼了――信的末尾列有一长串署名，并附有红色印迹，但却又见不到官方专属印件。他手里的竟是一封非正式的密信，通常这样的信一定牵扯着某个阴谋，而他们正在被卷入这个“阴谋”中。居阿斯把目光转回到信件开头，陌生单词中竟有一个认识的，这应该是个人名，由于时常听说，所以无意中记住了它的迦太基文写法。“哈斯德鲁巴。”居阿斯不小心将它念了出来。

    雇佣兵们如同听见神之名般被这个名字震住了。他们终于明白这是封怎样性质的信。一封带有军事色彩的机密信件被他们儿戏般地传阅，假如有人告密，他们的后半生恐怕将在暗无天日的矿洞里渡过。

    现在居阿斯关心的是这封信的来路，王的女儿是怎么得到它的？

    “从哪儿得来的？”居阿斯将话题带回到最初的疑问上。王玉婷依旧闭口不答。不过问题的答案居阿斯已猜中七八分。“被卫兵抓走的人给你的？”女孩没有反驳，估计猜对了。从分手到再次相遇，也只有那个人才有机会接近她。

    雇佣兵队长留意四处，应该没人见到他们拆信的事。“这封信我们不能留。”他有力的手指想要毁掉它。

    “等一下！”王玉婷即时将信夺了回来，“这是我的东西！就算要毁也轮不到你！”她边说边将镶金边的纸草卷回木筒。

    “把它给我！”

    王玉婷不仅不将木筒交给居阿斯，更将它藏进裙子里，并故意挑衅，叫他自己伸手。她的无赖行为令雇佣兵队长愤怒。雇佣兵们劝导他们的队长，别跟小孩子生气。居阿斯也并非真为王玉婷恼怒，他仅是在意那封写给哈斯德鲁巴的密信而已，巴尔卡家族的卫兵抓走了信使，证明巴尔卡家族已被卷进一场阴谋中，一旦信使招供，巴尔卡家找到王的女儿，那么他们也将难以置身事外，他们是小人物，经不起上层权力风暴的折腾。

    为了女儿的安全，王重阳决定亲自送王玉婷回安娜特的宅院。同室的雇佣兵已经答应，如果不幸碰上查房军官，会尽力为他掩饰。

    “王，想办法拿到信。为了我们所有人的安全，不能让你女儿拥有它！”居阿斯临行时仍不死心地向王重阳托付。王重阳了解女儿的个性，她认定是自己的东西没那么容易从她手里夺走，但他依然点头答应了。

    新迦太基城的夜晚非常冷清。漆黑夜空下，城市的剪影里只有寥寥几盏昏黄的灯，远方城市中心的贵族居住区内光线要充足一些，但依旧比不上划过天际的银河。贯穿街道的凉风给前后无人的幽长道路注入阴森的寂寞，使人手臂冒起一连串鸡皮疙瘩。父亲陪着女儿漫步街头，先前卫兵追捕疑犯的喧嚣已经没有了，现在有的只是父女俩的单纯对话。

    “那光头外表粗暴，但其实是个心思细密的人。他说得有道理，这封信是不祥之物，不能留在身边。信里一定有不为人知的秘密，送信的人被士兵追捕，你也看到了，难道你希望自己也变成那样？”王重阳语重心长地劝导女儿，尽管他知道不会有什么效果，不过假如王玉婷照办了，他们身边将消除一大隐患。

    王玉婷手里握着节杖，信藏在衣服里。“爸爸，给我信的人我见过，在安娜特家里见到的。”

    “安娜特！怎么又是这个女人？”王重阳拍打脑门，那个神秘的雇佣兵卡拉那斯也曾与这位小姐接触过，“你最好离她远点！这个女人不简单！”

    “离开她？我去找谁要饭吃啊？”王玉婷嘀咕起来。谈起没钱吃饭，窘迫的事却给了王玉婷灵感，“对了，爸爸。‘光头’说这封信是写给谁的？”

    “写给谁？好像是叫哈斯德鲁巴的人吧？”王重阳细想一阵，点点头，确定是这个名字没错了。

    “他是什么人？”

    “我也不太清楚。不过他挺有名，时常听人提起，好像是这里最高指挥官的兄弟。”

    “这么说也算个人物了……”王玉婷的双眼看着不知名的地方出神，似乎有个计划正在她心中成形。“他在哪儿呢？”她继续问道。

    王重阳没有回答，他已察觉到女儿心里的疯狂想法，“你想去送信？你疯了！”

    “爸爸！你才疯了！听我说好吗？我有一个大计划。”王玉婷神秘地眨着眼睛，自信满满地说，“我是这样想的。首先这是封很重要的信，虽然不知道内容，不过有人想要得到它，甚至不惜动用武力，那么收信人一定很着急吧？如果我们把信送到他手上，他会怎么感谢我们？那个叫哈斯德鲁巴的既然是最高指挥官的兄弟，不可能是穷人，多少也得表示一下，对吧？”

    “你想要钱？”王重阳冷笑两声，“小心被灭口！”

    “算了，爸爸！你没诚意，我自己干。”

    王玉婷嘟哝起小嘴，快速往前迈出几步，不与王重阳走在一起。王重阳立刻追上她。

    “别生气。我只是提醒你，这样做太冒险。”

    “冒险也要做！”王玉婷任性地大喊，“再怎么也比遭人白眼强。安娜特家的下人一个个在背后说我闲话，特别是她身边的老太婆，嫌我这儿，嫌我那儿。爸爸你也一样，你有几个钱？你是卖命的，如果给你钱的人叫你当炮灰，你怎么办？但要是这次我能狠敲一笔就不同了，我们的日子一定会好过一些。”

    “是有点道理，不过要是被卷入阴谋怎么办？搞不好小命就赔上了。”

    “爸爸，你怎么对自己没信心？我们是什么人？古代人的阴谋诡计关我们什么事？拿到钱，我们就藏起来，远走高飞，之后就回现代，他们找得着我们么？当然，钱我们一定得多要些，必须足够用到回现代。假如他不给钱，我们就把信卖给他的对手。总之左右通吃，一定会赚！”王玉婷说着，情不自禁地笑起来，她的笑容带有几分邪气，像个淘气的孩子。

    凡是王玉婷下定决心要做的事，是没人可以改变的，除非她能自己发觉错误。王重阳不想再多说了，说下去也是徒劳的。“好吧！爸爸陪你去！”既然说服女儿不可能，到不如跟着她更安全。

    王玉婷高兴到差点欢呼，“这才是我的好爸爸！拿到酬金，我们一起跑路不是很方便吗？”

    “爸爸，快告诉我，哈斯德鲁巴在什么地方？他离这儿远吗？要怎么走？”

    王玉婷一连问出好几个问题，王重阳已经回答不上来。他虽然听说过哈斯德鲁巴其人，不过至于他在什么地方，他真的一无所知。

    王重阳将女儿送到安娜特宅院不远处就得与女儿分别了。临别前，王玉婷再三叮嘱要问清哈斯德鲁巴的住址，并约好明天一早出发――她等不及了，更害怕信具有时效性。王重阳满口答应，一直目送着女儿到达宅院大门。他呼出口气，这才发觉自己接下了件苦差事，而且明早即将出发，走得太仓促，恐怕会是段艰辛的旅程。

    王玉婷没从正门回去，她手里细长的节杖太引人注目，于是她选择爬墙，从墙内花园一角偷偷潜回卧室。回到房里，第一件事便是藏好节杖，她不能让安娜特知道，如果安娜特要回它，她将失去翻身的大好机会了。

    这一夜，王玉婷又将难以入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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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 议员们的危机

﻿东方贴近地平线的天空边沿才刚刚开始泛白，王玉婷已经穿戴整齐，准备出发了。她从未这样早起过，今天的忽然“勤劳”与昨夜的失眠有很大关系，整夜脑子想的全是如何敲诈到更多酬金，以及拿到大笔酬金后如何挥霍的美事。双眼皮下的乌黑眼珠一夜转个不停，以至于疲劳的双眼已被血丝包围，还未照镜子，王玉婷已感到眼皮有些浮肿了。不过金黄的铜镜表面打磨得并不平整，没能印出她熬夜后的丑态，为清晨换来了没有尖叫的宁静。对着镜子，随便用乳白色的梳子整理下零乱的头发，短发就是这样方便，不用为它花去太多时间。王玉婷只觉得手里的短梳用起来很顺手，刮过头皮时，梳子令头部异常舒适。她最初竟以为梳子的材质是塑料，但很快否定了这一荒唐想法，之后便实在猜不出这柄白色梳子是什么制成的了，但假如她知道这是用象牙镂雕而成，一定会将它放进背包里，然后向安娜特的仆人索要把新的。

    天色还早，安娜特宅院里的奴隶们还没起身。王玉婷可是算准时机的，趁着人们仍在睡觉，正好神不知鬼不觉地溜出去。行李并不多，常带在身边的黑色背包必不可少，里面放着她从现代带来的物品；其次便多出根用布条缠绕严实的节杖――昨夜捡到的“意外之财。”

    由于缺乏阳光的普照，整个世界仍沉浸在深蓝色的色彩中，白色的柱廊透着微蓝，水池是黑色的，水面偶尔在晨风的推动下泛出少许波光。草丛里的蟋蟀唱了一整夜歌谣依然不知疲倦，放开嗓子继续天亮前的最后大合唱，多亏它们，才使宁静的庭院不至于冷清到死寂。王玉婷大胆迈出她的第一步，跨出房门，迅速窜过光线朦胧的柱廊。院里果然没有人，她可以放心大胆地直奔计划中的出口了。不过，事情的发展不会尽如人意的。一扇敞开的门立刻止住了王玉婷的步伐。竟然有人起得比她更早！

    那扇敞开的房门又偏偏是安娜特的卧室。侍女们还在睡梦中呢，主人已经早起了？王玉婷谨慎地靠近议长女儿的房间，幽暗的屋里没点灯，床榻上的金色被褥整洁地平放着，就像没人使用过它们。安娜特不在屋里。王玉婷听见了加快的心跳声，这意味着她随时会在院中撞见最不愿现在见到的人。床榻旁的梳妆台上有东西吸引住了王玉婷敏锐的目光，桌上打开的盒子里有光芒射出。珠宝盒――这是王玉婷的第一反应。她很快在光芒吸引下畏首畏尾地潜入屋里。

    盒里的东西果然没令她失望，黄金项链上坠着红宝石项坠，一圈小钻石围绕四周，映着微弱的晨光，发出七彩光芒；粗细不一的雕花金手镯数对，整齐地放在项链旁边；另有各类样式的宝石耳环，以及镶嵌翡翠的戒指。王玉婷忍不住惊喜，轻轻叹出一声“哇”！而后拉开背包拉链，将盒里的首饰一件不落地倒进自己包里，全当是路费吧！但她依然不肯就此收手，自己已是决定一去不回的人了，为什么不多拿些呢？

    想到这里，王玉婷勤快的小手不自觉地上下搜索起来。房间里所有能开启的地方全被她搜了个遍，但安娜特的贵族生活实在过得俭朴，除去刚才的首饰竟没什么能让王玉婷感到值钱的了。失望之余，却在墙角的红漆矮柜里找到一个上锁的盒子。放珠宝的盒子是打开的，而这个盒子却上了锁，里边一定放着比金银首饰更值钱的东西。左右摇一摇，有东西碰撞着盒壁，在里边晃动。王玉婷凭着她的“财富逻辑”，已认定里边的玩意儿价值非凡，碍于砸锁时会发出噪音，于是她将盒子塞进背包，心满意足地溜了出去。

    踩踏着沾满露水的青翠草叶，天色太早，大门一定是关闭的。王玉婷向着昨晚让自己溜回宅院的那面墙跑去，她记得那里有张木凳，是负责园艺的奴仆藏在那里用于休息的，她正好可以借着它翻出墙外。

    突然，花园里传来喊声，“谁在那？”是个女人的声音。

    眼角余光中，一位白裙侍女站立在花园一旁蜿蜒的石板小径上。王玉婷不敢答应，加快速度，冲向目的地。那面墙已轮不到容她慢慢攀爬了，假如侍女喊叫，她的行踪会立刻暴露。挥动手臂，手中的节杖越过红墙，飞向墙外的街道。王玉婷借着冲刺的速度，右脚踏上园艺工的矮凳，纵身一跃，手掌触摸到墙顶，看似纤细，却很有力气的双臂吊住身体，收缩的肌肉把整个身子往上拉扯。

    “是玉婷小姐吗？”侍女不确定地问道。很快，她身后传来一声责骂，发出骂声的是位年老的妇女。

    王玉婷熟悉这个老女人的声音，她是安娜特身边的老奶妈。王玉婷只好自认倒霉，或许宅院里的人昨夜与她相似，同样彻夜未眠。她不敢回头，顺着上跃的力道翻出墙外，逃之夭夭了。

    “你这挨鞭子的！叫什么？你难道不知道会打扰到小姐吗？”傲慢的老奴仆仗着主人的信任向年轻者摆出架子。

    年轻侍女不敢顶嘴，低下头，像躲避发臭的乞丐般，转身跑开。

    老太婆撇了撇皱巴巴的，早已掉牙的嘴。这时，她听见远处有人在叫她的名字，老太婆的听力已大不如以前，但对主人的召唤却一向灵敏。安娜特在叫她，这可是不允许耽搁的事。

    老奶她驼着背，跑步到达偏厅门前时，衰老的身体已气喘须须。“小姐，老太婆听从您的召唤赶来了。”

    半掩的房门里露出一个长裙女人的身影。“索西娅，我好像听见侍女的叫声。出什么事了吗？”安娜特躲在门后问道。灯光透过半开的门从房里射出，议长女儿的身体挡住了视线，使人看不到里边的景象。

    “没什么大不了的。不懂事的孩子踩到死老鼠，吓到了而已。请放心，有我为您守着。”

    “原来是这样。没什么事了，你走吧。”

    驼背的老奶妈更加弯曲她的背脊，向主人行礼后退下。安娜特轻轻关上房门，回到光线明亮的厅堂中。“诸位，我们继续。”她对房里的客人们说道。

    不大的房间里坐着十来人，都不是陌生面孔，除去安娜特身旁的青年军官，昨天这群人才来拜访过。

    仅仅一夜，卡兰巴尔议员衰老的脸上又增添出几条焦虑的皱纹，老头儿身体向来不好，熬夜更使他的咳嗽声时断时续地在屋中回响。他喘出几口粗气，吃力地说：“刚才安娜特小姐开门时，我才发现黎明女神已经离开她的卧榻，为世界带来光明了。各位，争论也到了该有结果的时候，难道你们之中就没人能想出对付汉尼拔的对策？我们现在很危险，汉尼拔很可能已得到写给哈斯德鲁巴的密信，上边有我们的签名，仅凭它，哈米尔卡的儿子就有足够理由逮捕我们。你们不着急吗？你们愿意眼睁睁看着汉尼拔一步步清除阻碍他的势力，独览大权？你们……”

    “尊敬的卡兰巴尔议员，难道只有你一个人懂得着急？我才是最着急的人！”打断卡兰巴尔说话的人是安娜特身旁的军官。城防军的马戈指挥官从坐榻上跳起来，他委屈地紧皱眉头，像背负着天大的冤屈，“请万能的巴勒为我作证，只有他知道我在整件事件中是多么的无辜！汉尼拔抓走的是我的信使！请注意，是我的信使！为什么让我的信使送信？我一番好意提醒你们，可你们却陷害我！这下可好，汉尼拔不仅会铲除你们，就连我也会被连根拔除，元老院在伊比利亚的力量一夜间土崩瓦解，对巴尔卡家族来说将是场伟大的胜利！”

    “马戈将军，难道整夜时间也无法令你冷静吗？或许你应该出去，清凉的晨风会使你头脑清醒的。”说话的是另一位议员，年过中年的安提贝尔，“假如我记得没错，刚才是我们的城防军司令第七次重申自己是‘无辜’的。马戈阁下，您真是无辜的吗？你以巴勒的名义发誓就不怕神对违誓者的惩罚？你敢说自己从未有过取代汉尼拔的打算？别在自己人面前说谎，我们曾一起谋划阴谋，现在更是共患难的伙伴了。”

    “安提贝尔，我敢断定你是积极赞同拉我下水者之一。本来我们可以保留一部分力量，就是在你们‘同患难’的意识下才全让汉尼拔消灭了！有时我不得不想，汉尼拔是怎么知道会议内容的？他为什么会知道我们以联名信联系哈斯德鲁巴的方式，以至早有预谋地派人拦截信使？或许我们之中有人已投向汉尼拔，做了可耻的叛徒。”城防军司令的目光烙上每位议员的脸，使他们浑身不自在，就像自己成了怀疑对象。

    议员们尴尬时，安娜特说话了：“尊敬的马戈阁下，我请求您的原谅，命令您的信使送信的事，其实是我的主意。因为你是可靠的朋友，您能冒险带来消息已证明您对国家的忠诚。我从迦太基远到而来，除去陪伴我的奶妈，身边没有可信任的人，诸位议员也没有熟悉伊比利亚的随从跟随，所以擅做主张，借用您的信使送出这封紧急的密信。不过为您惹来麻烦实在不是意料中的事，这是所有人都不曾想到的意外。”

    “既然是安娜特小姐的意思，那么――我也无话可说了！”马戈泄气地回到坐榻上。

    安娜特继续说道：“其实马戈阁下的话我也是赞同的，汉尼拔似乎清楚地了解我们的一举一动，我们之中一定有人向汉尼拔通风报信，为了今后的行动，有必要查出这个人。”

    “在举行捍卫迦太基神圣利益的房间里竟存在这样的人？真是国家的不幸！”卡兰巴尔议员的拐杖再次激动地敲打地面。

    “但现在已经晚了。汉尼拔得到了签有我们名字的信，很快就会采取行动。”安提贝尔议员忧心忡忡地说。

    议员们惶惶不安起来。从得知信使被捕后，至今没人能想出对应良策，他们开始担心汉尼拔的卫队会不会随时冲进宅院，逮捕他们。安娜特感到有必要安抚不稳定的情绪了。

    “诸位议员，请不要惊慌，你们难道忘记元老院的力量了吗？你们有迦太基至高无上的元老院的支持，汉尼拔至少不会动用武力。而且我们讨论的仅是最坏的状况，可事实上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密信已落入汉尼拔手中，一切只是猜测。关于这点可以询问城防军的马戈阁下，我们的城防军司令在军队里的门路可比在座各位要广得多。马戈阁下，您一定知道些‘□□’吧？我说得对吗？”

    安娜特的话令马戈有些不知所措，城防军指挥官的舌头忽然打起结来，“不，不！安娜特小姐。□□？哦，什么□□？我不知道！其实……其实是这样的，我收买了几名狱卒，让我的信使通过他们向我递话，可是事实上，到现在我依然没收到任何消息。我甚至怀疑那些贪婪的狱卒用我的钱整夜躺在女人怀里，把我的托付忘记了！”

    马戈的说词使得议员们发出轻微笑声。

    “或许您应该回去看看，他们并不知道您在这儿，有可能把消息送到您家了。”

    “美丽聪慧的安娜特小姐，你的话很正确。我也是该回去了。如果有新消息，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的。”城防军的马戈离开了放有金色坐垫的坐榻，他稍稍整理下袍边的折皱，面向议员们，“再见各位！我出去时会替你们留意下四周，说不定巷口里埋伏着汉尼拔的卫兵呢！”他发出笑声，如同刚才议员们的讥笑一样。

    忽然，院子里传来奴仆们的喧闹，他们的声音阻止了马戈踏出门口，有女人在大喊，活像出现了不明身份的入侵者。房里紧张的人们更加警觉起来。

    安娜特谨慎地打开房门。“索西娅！索西娅！”她的喊声再次唤来步履蹒跚的老太婆。

    老奶妈迈开小短腿，以她所能达到的最快速度赶到安娜特身边。“小姐！不好了，有小偷！小姐，有小偷！”她一边跑，嘴里还一边嚷着，“小姐，今早整理房间的侍女发现您房间里的首饰盒是空的，所有首饰不翼而飞了！还有……还有……”老太婆的目光瞥进屋里，议员们全看着她，她只好欲言又止。

    “对不起，失陪。”安娜特向客人们告退。

    主仆两人穿过浸沐于清晨微薄晨光中的柱廊，避过其余仆从的视线，来到无人的花园角落。

    “就这里吧，索西娅！现在你可以告诉我‘还有’什么了吗？”

    “是的，小姐。非常不幸！”老奶妈焦虑的脸上，深沟般的皱纹已挤到了一块儿，“除去被偷走的贵重珠宝，还有……还有就是……您存放印章戒指与元老院文书的盒子也一同丢失了！”

    老太婆颤抖的声音传入安娜特耳中，安娜特张开口，想说什么，却又出不了声，她瞪大的漂亮眼睛甚至在听到这个消息后忘记了眨眼。“真的？”半晌，喉咙才发出弱小的单词。

    “以所有可以作证的神的名义发誓，这是千真万确的事！我找过好几遍，它的确失踪了！”

    “是吗？这下麻烦大了……”安娜特斜靠墙壁，她生平第一次感到头脑空白的无助感。

    王玉婷恐怕一辈子也不会想到在她“大捞一笔”后，安娜特的宅院里发生了什么事。此时的她正挽着父亲的胳膊穿梭于新迦太基城赶早集的人流中。王重阳从面包店里买下两个刚出炉的热气腾腾的圆形大面包作为父女俩的早餐，空腹一夜的王玉婷几下就把它吞进了肚里。

    昨夜，回到兵营的王重阳向居阿斯与其余队友打听出了哈斯德鲁巴的所在。哈斯德鲁巴是哈米尔卡的第二子，目前正在卡彼坦尼亚指挥军队镇压野蛮人的暴动。他们的目的地因此就是卡彼坦尼亚了。不过王重阳仍将一个小小的疑问藏进了心底――既然收信人是汉尼拔的弟弟，为什么汉尼拔会派人拦截信使呢？

    父女俩从集市东端漫步到西端，穿过店铺云集的商业街，向南游走，没走多远又改为往东，然后北上，最终又回到集市边缘熟悉的面包店门前。

    望着朝向不同方向缓慢移动的人流，有句话王玉婷不得不说了：“爸爸，问你件事。”

    “什么事？”

    “卡彼坦尼亚怎么走？”

    “这个……”王重阳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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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 信使任务 出师不利

﻿“快滚吧！这里没你们要找的人！”

    欧卡斯的喊叫引来大批看客。看热闹的雇佣兵们把来自新迦太基城里的城防军士兵团团围住，无形中带给几位士兵寡不敌众的压力。

    营房里走出一位肌肉结实的魁梧光头男子，粗糙大手里的链条“哗啦”作响，带刺的球体左右摇摆，像在寻找着砸击目标。“这里不是你们来的地方！赶快从我眼前消失！”居阿斯向城防军派来的士兵厉喝。那几名士兵的目光不敢从居阿斯身上移开，胆怯地交头接耳几句，转身灰溜溜地逃跑了。

    “呸！”欧卡斯向着城防军士兵逃走的方向吐出一口唾沫。

    回到营房，居阿斯把他那骇人的武器轻放到墙角。“他们走了。”他对躲在屋里的人说。陈志点点头，没说话。居阿斯继续说道：“放心好了，他们还没胆大到在军营里抓人，这里不是迦太基。”

    欧卡斯躺上坚硬的床，手臂扶着脑袋，面朝色调灰暗的屋顶，不以为然地摆谈起来：“听说城里的小姐丢了珠宝是吗？几件首饰在有钱小姐眼中算什么，用得着这么卖力抓捕犯人吗？王的女儿做了小偷，与陈有什么关系？”一连串提问是几日来欧卡斯赶走城防军派来的人后的必修课。

    王重阳走后的当天，城防军派人来传讯王重阳，说是他的女儿偷走安娜特小姐的贵重珠宝后失踪了，不过他们自然同样没找着王重阳，失望而归。但事件并没有因王重阳的失踪而结束，陈志却成为了他的目标。

    擦拭圆盾的米尼斯插话说道：“其实王的那位古灵精怪的女儿做得并不好，换作是我，才不会只要几件首饰，大宅里所有能拿走的值钱玩意儿我全给她搬出去！”

    “算了吧！米尼斯。那么多金银财宝还不把你压扁？”欧卡斯讥讽地回应说。

    “你以为世间的人跟你一样蠢吗？难道我就不能多来回几次，非得一次全拿走？”米尼斯反唇相讥。

    躺着的欧卡斯从床上一下子坐了起来，看来他想与米尼斯大吵一场，不过队长居阿斯开口说话了，他阻止了即将引发的争吵。“如果你们有精神吵架，为什么不帮助我们的小兄弟想想脱身的办法呢？城防军的人来要人，我们也只能吓走他们，但这个计策迟早会失效。必须尽快想出新对策，不然陈就危险了。”

    “队长，其实办法我早想好了，就看我们有没有胆量做！”

    “什么办法？”

    营房里的雇佣兵们把目光投向了自称有主意的米尼斯。米尼斯弯着眼缝，笑了笑说：“我们的好朋友卡拉那斯不是被调入巴尔卡家族的卫队了吗？他说过，如果我们有需要他会帮忙的。假如城防军那群自以为是的家伙跟我们来硬的，我们就通过卡拉那斯直接面见汉尼拔。怎么样？这个主意不错吧？”

    “是个好主意！米尼斯，现在我与你是同一阵营的了！”第一个赞成米尼斯的人竟是与他拌嘴的欧卡斯。其余队员也纷纷表示赞成。没有比巴尔卡家族更能压制议会势力的了。

    不过，一片同意声中却传出有力的反对声音来。陈志就是这个持反对意见的人。“如果你们是为了我，我不为同意你们这样做的！”他站起身，从角落走向屋子中央，“先不谈汉尼拔会不会理采发生在底层士兵们身上的小事，仅就你们的行为来说就是十分危险的！我宁可被当作同谋抓走，也不愿意你们为我冒险。王重阳和她的女儿疯了，要去见从未谋面的哈斯德鲁巴，难道你们被他们传染了？你们知道自己的行为算什么吗――在我的家乡叫‘越级上访’。我没做亏心事，城防军的人不会把我怎么样。但如果你们中任何一人因求见汉尼拔而出了事，我将一辈子活得不安心！”

    陈志的希腊语仍有许多欠缺，但雇佣兵们已能从他生涩的发音中明白他希望表达的含意了。他的话使他们陷入了沉默。

    居阿斯队长音色低沉的喉咙在沉默中发出声音，“米尼斯，我不得不说，你的主意与你的平时作为一样欠考虑。这样做不是叫卡拉那斯为难吗？假如失败了，他的前途也会毁在我们手里，这样的事我们不能做。这里的军官不会像迦太基时的那么软弱，至少不会任由城防军乱来。事情还没发展到绝望的一步，把米尼斯的主意作为最后考虑吧！”说到这里，他顿了顿，“不过，那对父女逃走就算了，为什么还要做小偷呢？不仅连累了陈，也让我们很困扰。”

    “他们一向如此，只顾自己快活。”陈志淡淡地说。

    “他们离开几天了？”居阿斯不经意地问道。

    床上的欧卡斯掰着手指数了数，“七天。”

    “已经七天了？”居阿斯不由得出发意外的感叹，“这么说他们应该抵达卡彼坦尼亚了。那里可是被混乱统治的国度，但愿他们能一路顺风。”

    光线暗淡的营房里，那扇狭小的窗户透着明亮的阳光，与屋里阴沉的气氛形成对比。窗外飘浮着朵朵白云的蓝天今日变得异样透明，就像是深不可测的大海，随时会发生出人意料的变化。

    王玉婷望着碧蓝的天空，把它与手中的蓝宝石耳环吊坠作对比，实在分不出它们谁更漂亮。阳光照得眼花，她收起耳环，不再做无聊的比较了。

    身下的木板车“吱吱呀呀”地响个不停，车轮压着凹凸不平的泥路，使整个车身随着它一起颠簸。王玉婷坐在货物中间，身边被粗糙的大大小小的木箱围绕，她娇小的身体躲在里边，使人难以察觉。不过她并不是偷着上车的。两人还呆在新迦太基城时，父女俩四处打听，竟没能找到愿意前往卡彼坦尼亚的向导，只有一位商人在王玉婷从安娜特那儿偷来的珠宝诱惑下，同意让他们搭乘他的马车，而他将把他们送到卡彼坦尼亚附近地区，因为他是顺路的。

    王玉婷从车尾望去，后面跟着几辆马车，瘦马拖着摇摇晃晃的车身，慢悠悠地沿着前面车轮压出的浅沟前行。身后的车首处，王重阳正与车队的主人――同意他们搭顺风车的迦太基商人奥塔巴尔谈话。王玉婷把耳朵贴近他们，想听听他们在讨论些什么。

    商人奥塔巴尔个子不高，圆圆的肚皮像是在模仿青蛙，他说起话来总是音符跳动，抑扬顿挫的声音十分有趣。“等到傍晚时，我们应该能到达分手的山口了。还真有些舍不得你们，谢谢你们为我讲的故事，非常有趣。当我抵达下一个城市时，一定会请位诗人把它们编成美妙的诗歌。”奥塔巴尔提到的故事是王重阳与王玉婷闲暇时所讲的有关二十一世纪的情况，迦太基商人把它们当作离奇的见闻，甚至是吹牛者的笑话来对待了。“假如我要是有你说的自己会动的车，我立刻解放我的马！哦，对了。我记得你提到过它必须喝油才能动，对吧？是什么样的油呢？我把它忘了。要喝多少？油可不便宜。不行，马还是得留着……”

    奥塔巴尔又开始喋喋不休地发出各种疑问，起初王重阳与王玉婷还是会耐心地为他解释，但当他们发现奥塔巴尔从未认真对待过他们说过的话时，便不再理睬他的发问了。

    王重阳打断他自问自答式的乐子，正经询问起来：“奥塔巴尔，正如你说的，明天我们就得分手了。你是见过世面的人，能给我一些提议么？离开你后，我们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我可是一点头绪也没有呀！”

    迦太基商人的眼睛弯成了一条缝，他的确是见过世面的人，至少他自认为如此。“别担心，亲爱的朋友，我会给你适当的指引的。明天你带着你那可爱的女儿往西走，翻过眼前的山就能看见卡彼坦尼亚广袤的土地了；而我会继续北上，到北方的城镇去，但愿我们还有再次见面的机会。不过我得给你个忠告，我可是把你当作朋友才提醒你的。”

    “你放心说吧！我在仔细听。”

    “你要小心野蛮人，他们最近越来越残暴，特别是取得几次小小的胜利后，自以为战胜了迦太基，成了这片土地的主宰。从前他们只有胆量袭击满载货物的商队和孤单的旅行者，现在听说□□镇也不放过了，居民被屠杀，财产被劫掠，真是到了世界末日。”

    “迦太基的军队就没办法了吗？他们被部落里的野人打败只能说明指挥官是个蠢才！”王玉婷饶有兴趣地插话道。

    “不！不！可爱的小姐，你不能这样评价我们的指挥官。”商人急忙摇头，解释说，“据我所知，是我们尊敬的两位指挥官对战术产生了分歧，才延误了不少战机。困难是暂时的，胜利一定属于迦太基。”

    王玉婷不屑于奥塔巴尔神采奕奕的表情，她对迦太基人的战争没有兴趣。“你知道哈斯德鲁巴在哪吗？”这才是她关心的。

    “哈斯德鲁巴？你问我们的指挥官吗？小姑娘，我只是个普通的商人，怎么可能知道迦太基军队的营地在哪儿呢？你们为什么要找哈斯德鲁巴？”

    王玉婷与王重阳没有立及回答奥塔巴尔的问题，他们一时找不出什么理由来搪塞。

    而对他们的难处，奥塔巴尔似乎另有所想。“算了。我知道你们来历非凡，保留你们的秘密吧！卡彼坦尼亚的部落中并不是所有野蛮人都反对迦太基的，有不少部落持观望态度，局势明朗前他们对迦太基人与卡彼坦尼亚同胞都很友好。你们可以去卡彼坦尼亚西北部的塔加斯河附近看看，那里的部落明智地选择了迦太基，说不定能见到迦太基军的踪迹。”

    “谢谢你，奥塔巴尔。你的话我会记住的。”王重阳感谢道。

    车队前方传来一声马鸣，探查四周状况的商队护卫回来了。奥塔巴尔与护卫交谈几句，脸色立刻变得凝重。“这附近不久前曾有敌视迦太基的野蛮人出没过，要当心了。”失去笑容的他向王重阳和王玉婷说出令人警惕的话后，陷入了沉默。

    远方不祥的鸟疯狂地鸣叫着，王玉婷抬头望向天空，一群黑色影子在半空盘旋，它们与碧蓝的背景很不相衬，像是祥和气氛下一点一滴显露的凶兆。鸟儿们从空中降落，落在路旁零乱丢弃的一地垃圾之间。车队沿着道路渐渐向那里靠拢，逐渐放大的景象让车队里每一个人吃了一惊。

    王玉婷看见横七竖八停放的车辆，不过车箱空着，马已经不知去向了。而这些被遗弃的车身也没有一架是完好的，上边留有刀剑劈砍的痕迹，留心观察，还能见到深褐色的斑点。那是什么，王玉婷心中早已有了答案。其中一架车身丢失了一个车轮，失去支撑的车箱严重倾斜，倒向一边。刚才在天空中见到的鸟儿躲在下面，这些羽毛并不光鲜的家伙像在争抢什么。王玉婷好奇地注视着它们，短小的爪子空隙间□□着一只腐败的手，金黄色肥蛆正愉快地穿行于张开的手指间。王玉婷只觉得一股翻江倒海的恶心感从胃部升起，她不愿再用目光搜寻其余鸟群聚集的角落，以免宝贵的早饭白费。

    奥塔巴尔不敢让车队停留。“快点！天黑前我们必须离开这里！”他催促赶马的驭手加快速度，这个命令却使得每一位同行者给已经绷紧的神经再使上了一把劲。

    所幸一路没遇上波折，车队顺利抵达预定的露营地。

    点燃熊熊篝火，奥塔巴尔与同行的奴仆们围坐在火堆边，享用着简朴的晚餐，他们变得很放松，与白天时的紧张模样完全不同，就连车队的护卫们也放松警惕，扯下严肃面孔，与他们的雇主有说有笑起来。王重阳反而更加为白天见到悲惨景象提心吊胆了，人们的松弛最容易引发意外事件。奥塔巴尔解释说，这里的蛮族部落惧怕黑夜，不会在夜晚离开他们聚居的群落。

    商人这样说，王重阳才稍稍放下心来。他端着碗热汤走进火堆旁的帐篷。

    火光透过并不厚实的幔布，给帐篷里带去一点微弱的黄色光芒。王玉婷坐在帐篷中央，手里摆弄着套在右手食指上的戒指，脚边放着敞开的盒子，木盒上的锁已被砸坏，盒里垫底的纸草泛出微白的光。王玉婷拿着块破布擦拭戒指的金色表面，她记得刚到新迦太基时曾见过这枚戒指，安娜特把它当作宝贝，因此她曾想将它卖给奥塔巴尔，但奥塔巴尔告诉她，这不是金子，只是渗金的铜。结果自然令她很失望，但最终她仍将既没镶嵌宝石，也不是纯金，仅当印章使的不值钱的东西留下来了，原因很简单――那位诡计多端的小姐宝贝的东西一定有别的特殊用途。王玉婷想，它总能派上用场。

    “来，喝口热汤吧！”王重阳递上冒热气的陶碗，碗壁似乎有些烫手，他粗糙的大手只能掐住碗沿与较厚的碗底。“今天早点睡，明天会起得很早。”王重阳边说，边收拾地面的杂物。事实上除去偷来的木盒外，王玉婷把背包里的东西撒了一地。

    王玉婷点点头。听完几首帐外男声干吼出的不知哪国民歌后，裹住驱寒的薄毯，睡着了……

    意识模糊中，隐约听见两个男人在帐篷外交谈。一个男人有着很重的中国口音，那是王重阳；另一个男人说起话来声音抑扬顿挫，不用说，一定是奥塔巴尔。王重阳按照约定，把珠宝作为酬金交给奥塔巴尔，迦太基商人很客气，认为自己所作的并不值这个价，坚持不愿全收，但言语中却又透着对宝石的眷恋。最终双方妥协，奥塔巴尔给了王重阳一袋银币。原来天这么快就亮了。王玉婷翻身裹紧毛毯，迷糊中告诉自己，待会儿一定要数数袋里的钱。

    枕头下传来轰鸣，起初声音很远，飘渺得如同对面山下飞流的瀑布在山谷间回响它的天籁之音。接着像是密集的鼓点，以低音绵绵不绝地敲向耳膜。这些声音汇集起来，越来越响，也越发让王玉婷熟悉。是地震，还是马蹄？她在梦与现实间向自己发问。

    帐篷外突然发出的惊慌喊叫使半梦半醒的王玉婷一下子彻底清醒了，她猛地坐起身子，还未来得及喊叫“出什么事了”，王重阳已掀开帐帘，扔进一把短剑。“快出来！”他急切地大喊。

    王玉婷背着背包，左手拿着被布条缠绕的节杖，右手紧握已出鞘的短剑，冲出帐篷时，才发现开并未大亮，只是与数天前她从安娜特家逃走时一样，刚刚黎明。人们四处奔跑，车队里的每个人手持棍棒或刀剑，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王重阳穿过未退尽的夜色，拉住仍观察着四周的王玉婷，“跟紧我！别跑丢了！”

    “出什么事了？”眼前所见的人脸上无不带着惊恐，他们让本就什么状况也不知晓的王玉婷更加不知所措。人们忙着自己的事，没有人听见她的问话。而她却听见枕头底下发出的那种声音越来越近。

    奥塔巴尔扯着嗓子大喊：“是野蛮人！卡彼坦尼亚人！”

    王玉婷顺着奥塔巴尔的声音望去，所有人都顺着奥塔巴尔的声音望去。西方天空下，奔来一群怪物。不，是一群骑在马背上的人。他们喉咙里发出怪叫，玩转着手里银光闪闪的短剑，像是孩子轻松地舞弄他的玩具，散乱的长发与跳动的马的棕毛迎着东方微弱的晨光，逆风飞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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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 再次遇袭

﻿    “爸爸――”

    金色晨光射穿笼罩树林的清晨薄雾，化作无数线条落进草叶上闪亮的晶莹露珠里，使它看上去更像是富贵人家丢失的珍宝，无意间掉落在朴实无华的草丛中。

    “爸爸――”

    少女的呼喊一遍遍回响在树林边沿。她喊累了，找累了，于是回到草叶稀疏的空地休息。

    这片空地曾整齐地搭着各色帐篷，路过的商人在这里休息，人们围坐在火堆旁，欢声笑语，在桔黄的火焰上烧烤食物。而现在，这里却一片狼藉，卡彼坦尼亚人不仅劫走车上的货物，连马也被牵走了，他们带走了一切能带走，并有价值的东西，留下的只是横七竖八的尸体，沾满血腥的草地，和袅袅上升的青烟。

    王玉婷在倒塌的帐篷旁发现了奥塔巴尔，可怜的商人已成为一具死尸，瞪大的眼睛望着天空，嘴角流出浓血，谁能想到不久前他还是个有说有笑的家伙。王玉婷为他抹下眼皮，对他的不幸感到哀伤，也使她更担心起王重阳的安危来。王重阳失踪了，没有尸体，营地附近也见不到他的踪影。

    努米底亚人认真地查看被劫掠营地的每个角落，他到是有意外收获――几个水壶没有被卡彼坦尼亚人拿走。现在它们是他的了。

    “喂！这里有你的东西吗？”他提着水壶向石头上呆坐的王玉婷喊道。女孩没有回答，甚至不看他一眼，努米底亚人就当她回答的“没有”，把水壶绑在一起，让马驮着。那女孩的身份起初真让他吃惊不小，他以为她是信使，后来才知道她和父亲在一起，这才与他的逻辑对上号，不然他会认为自己将成为第一位遇见“女信使”的人。

    纤细的手指在石头凹洞里搅拌细沙，沙粒均匀地混合在一起，被手指划出旋涡形的纹路。王玉婷一面搅和细沙，一面思索着今后的对策。她想要留在这里，等王重阳回来，没有父亲的帮助她寸步难行。这时，有人向她走来，黑色影子登上石块，靠着她坐下了。

    出神中的王玉婷没有察觉到有人靠近，直到他来到自己身边，才被突然压下的阴影吓了一跳。她转身一望，原来是努米底亚人。

    “你过来干什么？”王玉婷主动腾换地方，挪动到石头边沿，不自觉地与努米底亚人保持距离。

    黑皮肤的努米底亚人对她的举动有些感到奇怪，“我来告诉你，我要走了。”

    “要走？好，再见！”

    “你呢？要回去吗？从哪里来的？”努米底亚人问道。

    “关你什么事？”王玉婷紧紧抓住节杖，似乎害怕它从手中滑落。她斜眼看向身旁的黑人，“你是好是坏，有什么企图我还不知道呢？凭什么告诉你？虽然你帮过我，可谁知道你安的什么心？别靠近我，离我远点！”

    “没见过这样的女人。”王玉婷的话让努米底亚人不满地嘀咕几句，“我只是尽本份。谁会救你？”黑人青年跳下岩石，大步走向他的坐骑。

    王玉婷听见他的嘀咕声了，他说的是母语，因此王玉婷不明白他说的什么。“喂！你站住！刚才你在说什么？”她冲努米底亚人大喊。

    努米底亚人回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你敢骂我？”王玉婷很快凭自己的经验猜测出那几句话的含意。从雇佣兵那儿学来的肮脏话语立刻蹦出喉咙。她要是不还上几句，心里不会舒坦。

    努米底亚人显然不懂希腊语，只是以平和的神态看着岩石上的女孩。不过第一句迦太基语他是明白的。他解释说：“我没有骂你。善良的努米底亚人不会骂人。卡彼坦尼亚人是敌人，所以我杀了他。”

    “敌人？什么敌人？”王玉婷好奇地问。

    “我们努米底亚人与迦太基人是朋友，他们需要帮助，所以我们来了。现在我是迦太基军队里的骑兵，如果你认为我有‘企图’，你可以和卡彼坦尼亚人谈谈。”

    “迦太基军……”王玉婷默念这单词，愤怒的脸上立刻浮现出喜悦。她跳下岩石，直奔努米底亚人身旁。“你知道迦太基军在哪里？快告诉我，我正要找他们！”

    “不！小姐，你应该找到你的父亲，然后决定回去，还是继续送信。”努米底亚人否定了她的要求。

    回去。她怎么能回去呢？偷走贵族小姐的首饰，想必自己已经成通缉犯了吧！“你真的是迦太基军的人吗？”王玉婷将信将疑地问。

    “努米底亚人不会骗你，小姐。”

    “哈斯德鲁巴是你们的指挥官？”

    “你指的是哪位哈斯德鲁巴？”

    “你问我‘哪位’？你不是迦太基军里的士兵吗？”王玉婷的嘴巴张成了大大的圆圈，“居然敢说没有骗我！身为士兵，会不知道自己长官的名字？我才不会上当！”

    “你在说什么？我没有骗你！”王玉婷的话让努米底亚人有些糊涂了，刚才的问话叫他摸不着头脑。这个不知感恩的可恶女孩在冤枉他。

    黄马的鼻腔中发出“呼呼”粗喘，它忽然变得急躁，马蹄不安地踩踏泥土，摇来晃去的马首发泄着紧张情绪。努米底亚人不再理会王玉婷，转而关心起他的马来。黑色手指梳理过深棕色的棕毛，可这并没有使马感到平静，相反地，努米底亚人却受到坐骑的影响，也变得不安了。

    树林里的鸟异常吵闹，它们扑打翅膀飞出赖以为家的茂密树枝，惊慌地飞向半空。努米底亚人望着它们，黑白分明的眼眸上拧紧了眉头。

    王玉婷看着他纳闷。忽然，她被努米底亚人抱了起来。这个并不高大的黑人十分有力，轻而易举地就将她扔上马背。

    “干什么？”王玉婷对着努米底亚人凶狠地大叫。仅搭着张破毯子的马背让人很难找准能平衡全身的位置，而更令她不可思议的是，卡彼坦尼亚人的马脖子上至少还套着根皮带，可这匹马光溜溜的脖子上什么也没有。

    这时，努米底亚人也翻上马背。他是怎么上的马，王玉婷没看清。只是很随意地就上去了，就像做一件平日里常做的小事。

    努米底亚人对身后的人大喊：“我们马上离开这儿！他们回来了！”

    “他们？”王玉婷摸不着头脑。

    “坐稳了！”

    马头调转，努米底亚人的黄马踏出黑蹄，极短的时间内就达到卷起狂风的速度。已经尝过一次颠簸的王玉婷这次搂紧努米底亚人的腰，他看上去坐得挺稳，紧贴他应该不会掉下去。

    身后响起若干人的喊叫。王玉婷忍不住回头张望，树林里冲出一支马队，又是一群野蛮人。他们衣着打扮与袭击商队的人很相似，可能是刚才的卡彼坦尼亚人带来为同伴报仇的援兵。他们很快发现了逃跑的两人，野蛮人驾着快马立刻追上来，他们的马似乎蓄足了力气，跑得很快。散乱的队型渐渐从左右包围，个别马匹已超越努米底亚人与王玉婷所骑的马，运动中的队伍开始聚拢，前面的马压制黄马的速度，逼迫它减速。

    野蛮人中，有人靠近黄马，想把马背上的两人中的一个拉下马。王玉婷挥舞节杖，杖头搞向他的脑袋，节杖与头骨撞出闷响，那人捂住头，从王玉婷的视线里往后退，努米底亚人很快甩掉他了。但其余野蛮人追了上来，填补他的位置。王玉婷伸长杖身，捅向最近的野蛮人的柔软腹部。野蛮人立刻弯下背脊，用手掩饰难忍的疼痛。

    连挫两名敌人，王玉婷的脸上浮现出得意笑容。努米底亚人的控马技术极好，才能让她在飞奔的马上活动。

    “你在干什么？别管他们！掉下去我不会管你的！”努米底亚人目不转睛地注视前方，大声提醒后面有些忘形的女孩。

    他在叫嚷什么，王玉婷根本没听进去。她准备故技重施，再次用节杖袭击别人的腹部。长长的杖柄向野蛮人捅去，可这次她没能见到捂紧肚腹的胜利画面。对方宽大的手掌挡住铜棒，偷袭不成，反而被人抓杖柄。王玉婷用力拖回节杖，但她的力气哪里比得过身材高大的卡彼坦尼亚人战士。狂奔骏马间的拔河很快结束了。王玉婷失去平衡，身体往下跌，挽住努米底亚人腰部的另一只手拼命寻找能抓牢的物体，手指慌乱间扣住努米底亚人腰间的皮裙，线缝里立刻传出如布块撕裂般的声音。

    “你……”努米底亚人连忙腾出一只手保护他的裙子。

    王玉婷两端不肯松手，最终连同努米底亚人一起掉下马。她终于体会到被人从奔驰的车上推下是怎样的感受了，一阵天旋地转，不知道打了多少滚，停下来时，膝盖、手肘和额头满是辣痛的擦伤。还来不及顾及伤口，四周已围满来回跑动的马蹄，她发现，自己与努米底亚人被包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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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村落

﻿    商队宿营地西边不仅有云雾袅绕的绵绵山峰，还有茂密的森林。比蛛网更加纵横交错的树枝像重叠在一起的手掌，一层一层，散开的深绿色叶片填满仅剩的空隙，把阳光挡在外面，只留下点点光斑，像极了点缀黑夜的繁星。地面积满枯黄的落叶，它们的色彩由黄到深褐色不等，蓬松而均匀地撒满树与树之间的间隙，掩盖住曝露在泥土外的粗壮树根。

    树叶太松软，让踩上它的人感觉很不踏实。王玉婷更是不习惯这样的地面，假如没有身后的，头发与堆积的枯叶一般蓬松的卡彼坦尼亚人几次提住她的衣领，恐怕她已跌倒好几次了。

    本来以为已经逃过野蛮人的屠杀，王玉婷正为成为少数幸存者之一而高兴不已，却没想到这么快就成了他们的俘虏。努米底亚人走在她前面，那小子被两名强壮的野蛮人夹在中间，只要他稍有反抗，一定会遭到左右两人的强力压制。王玉婷斜眼偷看四周，她与努米底亚人正好处于队伍中央，被野蛮人与茂密树林包围着，完全找不到逃跑机会。

    野蛮人起初让他们骑在马上，但进入森林后，所有人开始步行，只由两名身材略为瘦小的人将马群赶往别处。徒步行走一段时间后，王玉婷感到地面有些倾斜，这是个斜坡，他们正往上前进。树杆空隙间隐约可见一排紧密连接的木桩，再走近些，那是一道木墙。当一行人来到它身下时，王玉婷才发觉它比远处所见时的模样更为高大。捆绑这些木头的绳索经过风雨侵蚀已变为棕黄色，但与接近黑色的木桩比起来，只能算浅色系，由于潮湿或无人管理，零星木桩贴近地面的桩脚处已生出乳白色的菌类物质，层层菇状物质向上蔓延，像是扩散中的病变细胞，让王玉婷看了很不舒服。

    她将目光移回正前方。木墙中央的大门高度不比木墙矮，这扇门虽同样用木材制成，却由好几层木板钉成，看上去笨重而结实。大门敞开着，里边总有几位身着动物毛皮制成的衣裳的野蛮人从门外视野范围内走过，他们步伐悠闲，扛着木锤，赶着鸡鸭，似乎享受着森林深处的宁静生活。

    归来的卡彼坦尼亚人带着他们的俘虏大步迈进木墙里的村庄。村子里随处可见低矮的茅草屋，女人们坐在屋前缝补衣物，一大群小孩在她们身旁玩耍，围着妇女们转圈。畜口拖长气息的鸣叫不时从村庄不知明的角落里传出，还伴随着“叮叮当当”的金属与硬物的清脆短促的碰撞。这种声音王玉婷很熟悉，建筑工地里石匠挥舞铁锤，用铁钻敲凿石头时发出的声音就是这样。

    她与努米底亚人被带到村落里最大的一间木屋前。村民们很快因为他们而聚拢过来，他们中有人偷偷询问押送俘虏的那些骑手，但当三位留着雪白长须的老者从屋里出来时，所有人便不再议论私语了，他们怀着尊敬目光看向三位长者，等待他们发话。

    “他们是什么人？”其中一位老者用王玉婷与努米底亚人都无法理解的伊比利亚土著语言问向返回村落的骑手。

    骑手中很快有人回答道：“我们在商队营地旁发现了他们，他们见到我们后拼命逃走，于是我们追上去，可是她……”卡彼坦尼亚人一手纠住王玉婷的领口，把她提了起来，“这个女孩不问任何理由，打伤了我们两人！尊敬的长老，请您们看看，这是她使用的武器！”另一名部落战士向三位长老递上王玉婷的节杖。连同女孩的背包，她与努米底亚人的武器一起，呈交到长老面前。

    三位长老惊奇地翘着胡须，对王玉婷的东西产生了浓厚兴趣，特别是对她的尼龙背包更是充满着年轻人才拥有的探求欲。第一件呈现的物品――信使节杖反而被放置一边，他们专心研究起这个构造奇特的包裹，他们想打开它，可闭合的拉链叫他们没有办法。长老身边的卫士，以及木屋四周蓬头垢面的村民们也无不在好奇中替他们出主意。

    王玉婷看着他们笨拙的模样，嘴角处忍不住露出一丝讥笑。一群近似原始人的家伙怎么可能弄懂拉链的原理？到头来，还不是最终会向她请教。这对她来说也将是摆脱目前俘虏命运的机会。她几次想站起来，主动为他们解答难题，但终被身旁的看守用有力的臂膀压了下去。不过王玉婷并不着急，她相信老头一定会自亲向她询问，她甚至已开始思考如何向愚昧的人解说了。

    但围满木屋的人群里发出一声带着欢愉的惊呼，把王玉婷从想入非非中唤回现实。依靠他们的表情王玉婷有了最不妙的猜测――他们打开了背包。不过通向那里的视线已被人的后背堵塞，因而见不到真实情况。随着有人拖出一根细长的尼龙带子，王玉婷便已明了一切，带子下系着的重物是她的望远镜，现在它被一个野蛮人当作平日常用的捕猎野兽的工具在手里摆弄，他让它快速旋转，可怜的望远镜随时会脱离他的手指，飞出老远。更令王玉婷生气的是他们打开背包的方式，他们没能发现拉链的奥妙，而是用匕首，像剖开鱼腹般，从背包底部划出一条大口子。王玉婷对他们的野蛮行径怒喊，如果没有看守压住她，她真想揍扁那手里仍握着匕首的家伙，他的行为与卑鄙的扒手和无耻强盗无异了。他们毁了一件能证明她的特殊身份并曾救过她一命的宝贝。

    背包里的物品被长老身旁的村民们争相传看。而长老手中捧着一只木盒，这件东西并不属于王玉婷，它的所有者现在仍在新迦太基城里。

    一位长老打开盒子，他首先取出那枚金光闪闪的戒指，放进嘴里，用力一咬，老头儿牙不好，已经漏风的嘴似乎将变得更为通风。他看着金戒指，失望地摇了摇头。另两位长老手里则拿着垫盒底的纸草，他们对上边的文字和红色盖印很有兴趣，不过瞧他们将一张张文书颠来倒去的模样，就不难猜出长老们事实上大字不识。

    “这是什么东西？”左边的长老眉毛很长，几乎盖住他那双已经睁不开的眼睛。

    王玉婷答不上话，因为她根本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长老一连问出几遍，王玉婷与努米底亚人都没有回答，长者的声音变得高亢，他可能生气了。看守一脚踢向努米底亚人黝黑的背，双手被缚的努米底亚人无法反抗，像布袋般倒在地上。另一名看守揪住王玉婷，把她提起来。王玉婷不愿身体遭受创伤，拼命蹬踢还能活动的两腿，可这也无济于事，两名看守从左右架住她，使她踢不到任何一方。长老们似乎已察觉到他们与俘虏之间存在的语言障碍，命令部族勇士放下了王玉婷。

    “让开，让开。红鼻子安巴利要经过这里。”一双充满力量的手臂拨开人群，健壮的野蛮人摇摇晃晃地挤进人墙内侧。

    他个子不算高大，棕红色的长发打着波浪卷，胡须浓密，与头发一样，泛着红光，脸部中央凸出的红点很惹人注目，他的鼻尖是红色的。手里牢牢抓紧牛皮水壶，拧开壶盖，直将里边的透明液体往嘴里倒。负责行走的双脚似乎并不属于他，它们完全掌握不住身体的重心，一歪一斜，随时会有摔倒的危险。野蛮人摇晃到王玉婷面前，通红的鼻子几乎快贴在她的脸上，鼻中呼出的浓烈酒气差点让王玉婷窒息过去。

    酒鬼很快又摇晃到三位长老面前。“他们……是什么人？”他指着王玉婷与努米底亚人，舌头笨拙地在口腔中打转。

    “安巴利，你是不是应该用钳子拉直你的舌头后再来问呢？”村民中有人讥笑红鼻子。

    红鼻子酒鬼似乎没听见他的挖苦，一对聚焦困难的圆眼睛在缴获物中搜寻。两个筒状物连在一起的奇怪物体、镶嵌水晶片的圆盒都没能勾起他的兴趣，只有那根相比之下不怎么引人注意的节杖把他吸引住了。因酒精作用而变得慢腾腾的动作忽然迅速起来，像是发现宝物似的，把那东西紧握进手里。

    “怎么会有这种东西？是他们带来的？”红鼻子的酒已经醒了一半。

    “安巴利，你知道这是什么吗？”长老向酒鬼询问，红鼻子也算是村里见过世面的人。

    “当然知道。这个是‘文明人’用来传递信息的工具。带上长官消息的人拿着它，从一个哨所奔向另一个哨所，从一个地区奔向另一个地区，一路上可以畅通无阻。他们的自由来回程度与他们的委派人的地位有很大关系，如果是受到汉尼拔的委派，那么整个伊比利亚将没有任何人可以阻拦他。”红鼻子边说边手舞足蹈，模仿信使奔跑的动作。

    “你说他们是信使吗？小女孩和黑人？”

    “不！我可没这样……说过。”红鼻子的舌头再次开始打转，摇晃的脑袋和无法聚焦的眼睛透出七分醉态，让人觉得酒鬼说出的话并不可信。

    三位长老低声讨论。红鼻子留在他们身边聆听三人的议论。长老们似乎担心两位俘虏是迦太基派去给军队送信的密使，迦太基军与卡彼坦尼亚部落联盟正处于僵持中，此时任何消息都会使局势发生变化，他们害怕战事扩大，战火烧进村里。从他们口中，红鼻子隐约察觉到长老们有意杀掉女孩和努米底亚人，这样来自新迦太基的消息将在他们地界里消失了。

    酒鬼这时用含糊的词句向长老们建议，“敬爱的长老，要不要等酋长回来后再处理他们呢？我们伟大的首领会说迦太基人的语言，也许能从他们嘴里问出些什么，如果是有价值的情报，对我们族今后的选择是很有利的。联盟会议已经结束，首领这几天就会回来，是不是应该等等？”

    长老们相互点头，同意酒鬼的建议。

    王玉婷看着这些嘴里“叽哩咕噜”的野蛮人，她不知道这些说着奇怪语言的人正讨论着她的生死。几名强悍的部落男子把她从湿润的泥土地上提起来，连同努米底亚人一起押往村庄角落……

    老太婆双手托住的银盘里放着两杯冷饮，棕色饮料在金杯中摇晃，荡漾的液体表面浮着冰块，冒出白色气体的冰不断碰撞杯壁，体积越变越小。手臂晃动得很厉害，似乎是由于老女人上了年纪，日趋不听使唤的手脚才让她习惯几十年的动作变得笨拙。手指骨节缓而轻地落在门上，直到门里的人发出代表肯定的声音，她才大胆推门而入。

    屋里只有议长之女安娜特小姐与新迦太基城防军司令马戈两人，他们在密谈。老奶妈进屋后，两人立刻停止对话，目光漫不经心地游移在房中各式摆设上。老奶妈不敢打搅他们，放下饮料，不做任何过多停留，尽快退出了密谈室。

    马戈喝上两口酸甜的冰凉饮品，滋润一下已经快要冒出火的喉咙，“我的士兵被步兵统领训斥后，就不能再去传讯那名少年了，这样太引人注意，恐怕已经被汉尼拔的党羽知道，一件小事变成大事不太好，追查窃贼的事可能将被搁置，还请小姐谅解。”

    “是的，我明白。在这个非常时期让您劳师动众是我太任性。不过我实在太爱那套首饰，那是生日时，父亲送我的礼物，有纪念意义。”安娜特微低着头，她有苦说不出。寻找失窃的印章与文件只能另想它法。

    “不过有件事仍是值得欣慰的。”城防军长官继续说，“汉尼拔似乎还没有得到密信。有消息说他派出所有密探打听密信的下落。但我不相信，除非我的信使挺过酷刑，而没有招供，否则汉尼拔不可能用自己所有密探打听一件事。”

    “非常正确。他花费在罗马事务上的精力更多。”

    “但是有件事必须引起我们警觉。我收买的狱卒全被调走了，就在与议员集会后的第二天，他们还来不及向我传递信息，全部接到紧急命令离开了新迦太基。”

    “有这种事？”安娜特漂亮的脸蛋上划过一丝惊诧。

    “一定有内奸。那天听见我提起过收买狱卒的人都有嫌疑。卡兰巴尔议员为这件事也很焦急，他希望尽快找出叛徒，恐怕出卖我们的将不是下落不明的密信，而是他。”

    “这件事不太方便调查，他们毕竟全是受人尊敬的议员。有更小的目标吗？”

    “有”马戈十分肯定地回答。他的目光直射进安娜特眼里，仿佛要探寻什么，“知道整个秘密的来龙去脉，却没有在密信上留下姓名的人更值得怀疑。据我所知，那封信上没有安娜特小姐的署名。”

    冰冷的液体触碰到嘴唇，却忽然停止流动，寒气侵蚀着柔软的丰唇，但由于一层朱红唇膏的保护，它并未感到刺骨的冰凉。元老的女儿缓缓放下金杯，握住杯身的手指涂着红指甲，它们像是镶进杯中的红色宝石。“聪明的马戈将军，密信上同样没有您的署名，议员们签名时，您在哪儿呢？您不是更加可疑吗？”她露出微笑，垂下眼帘，不经意的避开城防军司令的目光。

    马戈指挥官抽动嘴角，勉强拉出开怀的弧线。

    门外，老奶妈弯着背，恭敬地等候小姐吩咐。她如一尊雕像般守候在门口，小姐与将军的笑声从屋里传出，老太婆听得很清晰。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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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 救人一命

﻿    陈志粘着一身汗水，从训练场回到营房，向他发出挑战的人与他在军中的名声一样不断增长。今天的对手是来自斯巴达的拳击手。虽然并不熟悉历史，但斯巴达的声名陈志早有耳闻。也是在与挑战者过招之后，陈志才意外发现古代的拳击手套里原来塞有铅块，不仅沉重，更是致命的武器。他感谢现代体育的改革者们，制止了暴力。

    远远的已经能见到队长居阿斯了，他就站在营房外面。陈志很奇怪，训练时居阿斯竟然会中途溜走，这不像他平时的作风，由于手臂受伤，休息了很长一段时间，因此居阿斯训练起来比任何人都要来得刻苦。他正在与人交谈，与一位金头发的青年。那人就是已被调往别处的卡拉那斯，陈志一眼就认出了他。

    队长与从前的部下似乎有说不完的话，直到归来的士兵们打闹着成群结队地进入宿舍区，卡拉那斯似乎不愿被太多人见到，慌忙向居阿斯告别，奔向军营后面。那边也有出口，不过那个侧门是不允许普通士兵进出的。

    “刚才的人是卡拉那斯吗？”陈志拭去满脸汗珠，急匆匆走进营房。没有太阳的炙烤，他感到舒服多了。

    居阿斯从陶罐里倒出杯凉水，递进陈志手中。“没错。他很想念我们，所以回来看看。”

    “为什么不等我们回来呢？我看他急着要走，似乎不想见我们。”陈志对这个卡拉那斯越发觉得奇怪，行踪鬼异不说，他的身边围绕着许多迷团。

    居阿斯解释说：“他必须回去换班，所以等不了你们了。他问起不少训练的事，还特别问到你和王。当我说王已经和他的女儿逃走之后，他很吃惊，跟我一样，认为王发疯了。”居阿斯笑起来，回味着他与卡拉那斯的愉快对话。

    “就问了这些吗？”陈志非常怀疑卡拉那斯的目的，一个卫兵在值勤当天居然大老远从城里来到军营，向从前的朋友打听些闲事。他还想了解得更深入些，不过突然闯入房间的其余队友阻止了他刚要出口的疑问。

    米尼斯是小队里体力最不济的，一进门便东倒西歪，斜斜走向他的床，一头倒在上面。欧卡斯需要凉水滋润喉咙，伸手去抓水壶，可是被手臂更长一些的克雷塔斯抢先一步握在手中，干渴的嗓子实在没法大骂了，欧卡斯只得瞪着大眼，不甘心地望着高个。最倒霉的莫过于布西瑞斯，刚享受到屋内的阴凉，却发现藤盾被遗忘在了娇阳烘烤的校场里，他不得不立即折回，以免被别人捡走了。

    年轻的雇佣兵米尼斯躺在床上喃喃自语：“臭老头，他根本是地狱来的怪物……”他骂人的是本步兵大队的步兵统领。前几天老统领刚调来步兵队，立刻撞见城防军司令马戈派来的士兵，并狠狠将他们训斥了一顿。小队里的雇佣兵们为老头欢呼，瞬间认为这是位容易与士兵亲近的老者，但这只是他们的错觉，步兵统领为向巴尔卡家族证明他们没有换错人，日夜加强训练，士兵们已怨声在道。

    “看来传言是真的。我们很快会被调到战场上去。”米尼斯只有双唇微微颤动，身体其余部分一动不动，就像沉睡的人的梦语，“或许是卡彼坦尼亚，听说汉尼拔将军已经不能容忍战事继续拖延下去，我们会被调去那儿，与野蛮人作战。”

    “卡彼坦尼亚？我不去！”欧卡斯第一个做出激烈反应，雇佣兵们也随着附和起来。

    向来与欧卡斯有小摩擦的克雷塔斯依旧与他唱反调：“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吗？你为什么不干脆走到汉尼拔面前，对他说，‘嘿，老弟！我们换个位置坐怎么样？’说不定他会同意的。”

    “去你的！这不是叫我一辈子在厨房里刷碗吗？”欧卡斯将无数唾沫腥子喷向克雷塔斯的脸。

    听见他们提到卡彼坦尼亚，陈志起了兴趣，王重阳与王玉婷不是逃到卡彼坦尼亚去了吗？“卡彼坦尼亚怎么了？为什么大家都不愿意去那儿？”

    快嘴欧卡斯立刻回答了他的疑问：“那里除了野蛮人的部落，什么也没有。既受伤流血，也没有油水可捞，不是白卖命吗？如果汉尼拔命令我们攻打萨干坦，我立刻收拾行李！”

    雇佣兵心里想的仅是如何在战争中劫掠，使自己富有，陈志对他们又有了更深的认识。他想到了同样认为付出必须有丰厚回报的另两人，“不知道王重阳和他的任性女儿怎么样了？”陈志不经意地问。

    “他们吗？死定了。”居阿斯肯定地回答。

    王玉婷打出呵欠，泪水沿着眼角流躺，布满血丝的双眼浸泡在带咸味的液体中，酸胀感传入脑子，眼球很难受，她已经两天两夜没睡好觉了。整日提心吊胆，不知道部落里的人什么时候会杀掉她，更得提防身边的努米底亚人。为什么那群野人把她与男人关进一个笼子里呢？

    天已黑尽，部落居尼们在愉快的笑声中结束了晚餐，他们睡得很早，很快村落里鸦雀无声，只有巡夜人孤单的身影在夜色中晃动。漆黑天空里挂着明亮的圆月，银色月光如一层薄薄的轻纱撒向地面，月光照上木头搭建的牢笼，把纵横交错的暗影打在女孩身上。

    王玉婷蹬踢两下笼子另一头的努米底亚人。不管光芒怎么照射，他的身体始终如深埋地底的煤矿般漆黑。努米底亚人对王玉婷的骚扰没有反应，他睡着了。

    “喂！加鲁！快起来，加鲁！”她试着再踢两下，努米底亚人睡得很熟。“臭黑鬼，临到死也能睡着！”王玉婷只能骂两句。她无聊地背靠栅栏，开始后悔这趟危险的远行，如果老实呆在新迦太基，只是受点小委屈，也不会有现在这样听天由命的下场。怀念着安娜特厨房里的种种美食，眼皮再也支撑不住，渐渐合上了。

    忽然，笼子里一阵躁动，王玉婷从快要入梦的状态中惊醒，加鲁也已经醒了，他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直盯着王玉婷的身后。夜间游走的清风从背后送来一股酒气。王玉婷猛地转身，借着月光，一张红鼻子的大脸突然闯入睡意朦胧的眼睛里。

    王玉婷想叫，红头发的野蛮人立刻捂住她的嘴，另一只手放在嘴唇上，示意叫她禁声。王玉婷点头同意，他才放开手掌。

    红鼻子从衣服里摸出把钥匙，牢笼上的锁不费吹灰之力就被打开了，野蛮人轻轻放下锁链，不让它发出一点声响，之后立刻放出里边的犯人。

    王玉婷与加鲁不明白野蛮人的企图，他要他们跟着，两人只好跟在后面。

    野蛮人带着女孩与努米底亚人来到村子大门前。紧闭的门有人把守，但这些人怀里抱着酒坛，已经呼呼大睡。野蛮人小心翼翼地跨过横七竖八倒在地上的同伴，轻轻拨开门闩，然后推开两扇木门。

    “你要放我们走？”努米底亚人不敢相信地问。

    “快滚！你们快走！”红鼻子野蛮人警惕地四处张望，把两人推出门外。他用两人均能听懂的迦太基语说道：“回去告诉你们的委派人，我们没有恶意，我们伟大的首领也从没有看好大酋长反对迦太基的战争。克勒特－伊比利亚人愿意与迦太基的汉尼拔继续友谊，只是现在我们需要时间，族内有不和的声音。”

    王玉婷与加鲁不明白他在说什么，不是语言不理解，而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事。“你说‘委派人’？谁是委派人？”努米底亚人迷惑地问。他看向王玉婷――这个“信使”的女儿，可王玉婷也不知所谓。

    红鼻子对他们的迷惑不以为然，“别骗我了，当我见到那根节杖时，就已经知道你们是迦太基的信使。到这里来是给军队送信的吧？”

    加鲁再次惊讶的看向王玉婷，眼前的女孩曾追问过迦太基军的去处，并暗示要见哈斯德鲁巴。或许她与至今下落不明的父亲真是掌握军事秘密的信使也说不定。

    虽然有些想要承认，但想到假信使的身份，在情况未弄清前王玉婷将话咽了回去。

    红鼻子接着说：“我能做的只有这些。你们的东西在长老哪儿，不过可以放心，信件是安全的，这里没有能识字的人。等首领回来，他会想办法原物归还。”

    “谢谢，我会牢记你的恩情。”加鲁的拳头诚恳地打在胸口上。

    “不用放在心上。我不知道长老们什么时候会改变心意，如果迦太基的使者死在村里，我们全族将遭受灾祸。快走吧，不要被人发现了。”红鼻子口中呼出阵阵酒气。

    夜晚的森林充满无尽黑暗，没有鸟鸣，但偶尔仍可以听见飞鸟扑打翅膀时搅起的风声，可能是觅食中的猫头鹰轻巧地掠过头顶。森林里是没有月光的，茂密的枝叶就连阳光也无法穿透。地上的枯叶在鞋底的挤压下发出脆响，除此之外，难以再听见别的声响了。

    离开火光明亮的村庄，王玉婷眼前除了黑暗什么也看不见，她只能摸索，紧跟前面加鲁模糊的背影。加鲁步伐很快，黑夜并没有给他带来不便，他的动作依然如白天时表现出的敏捷一般。王玉婷此时此刻才知道，从前真不该连续十几小时看电视，不该熬夜上网，不该做任何有害视力的事，不然今晚也不会成为“睁眼瞎”。

    加鲁已离她越来越远。“等等，慢点！”王玉婷向远去的努米底亚人大喊。她的声音惊起一只猫头鹰，低沉的“咕咕”鸣叫反把王玉婷吓了一跳。

    努米底亚青年回头望着娇气的女孩，她摸住石头行走的姿势实在过于小心，已妨碍到速度。“快点！我必须找到我的马！”加鲁的脚步没有任何减慢的迹象，朝着印象中的方向前进。

    马？一个只知道马的蠢货！王玉婷心里骂着，脚却仍跟着走。她试着放大胆子，把步子迈开些，只有这样才能不被甩掉。可是这一脚却十分不踏实，脚踩空了，王玉婷发出尖叫，身体倾斜，整个人顺着斜坡滚落。当她重新支起身体时，全身已粘满落叶，骨头像是快要散架了，上次落马时在手脚上留下的伤口还未愈合，现在又赋予上新的疼痛。

    加鲁拧住她的胳膊，把她扶起来。黑人的手正好捏住她的伤口，王玉婷皱紧眉头，强忍痛楚，张口想骂这个粗鲁的同路人，努米底亚人却突然发出“嘘”声，阻止了王玉婷即将出口的词汇。

    王玉婷以为有追兵，仔细聆听四周动静，却只听到风吹动树叶的声音，还有潺潺流水声，与近似马的喘息。附近有马？王玉婷脑中闪过个念头，没想到自己这一摔跌对了。

    努米底亚人对这种声音比王玉婷更敏感，他几乎没有经过任何思考，立刻奔向声音传来的地方。

    令两人想不到的是，他们漫无方向地在森林乱窜，事实上已接近森林边沿，小跑一会儿就能看见森林出口。附近有条小河，可能是努米底亚人露营地旁边的那条小溪流，但却不知这是上游或下游。果然有马立于小溪边，它似乎很累，不停喘着粗气，经过长距离奔跑，已没有力气再前进了。虽然不是自己的马，加鲁依然疼惜地抚摸马首。

    空旷地面上又轮到月亮释放她的恩泽，银白月光撒向世界，加鲁意外发现马背上竟驮着个人。当加鲁把马背上的男人放下来时，马背上搭着的薄毯已红了一大片。

    男人一身类似村落里的野蛮人打扮，毛皮衣服，脖子上套着野兽牙齿串成的项链，头发长而蓬松。大腿上的伤口很深，不停往外淌血。

    “你是森林里的人吧？你们养马的地方在哪儿？”加鲁不急于为他止血，他似乎只关心他的坐骑。

    王玉婷不想耗费太多时间在无关的人身上，既然他们已走出森林，就应该在野蛮人发现他们逃走前，跑得越远越好。“别管他，我们快走！要是被追兵看到，一定会认为是我们弄伤他的！”王玉婷不耐烦地催促。

    努米底亚人也认为不能在为他耗下去，一个已经神智不清的人什么也不能回答。可这时，半昏迷中的男人却说话了，他的声音很微弱，但在宁静的夜晚已足以引起旁听者的注意。“送我回去……送我回去，我……我会送你们十匹……伊比利亚最好的骏马……”

    “我只要自己的马。”加鲁固执地回答他。

    “只要送我回去，什么马都有……森林里有个村庄……”他的气息越来越弱，断断续续的气流让话语也时断时续。

    加鲁犹豫一会儿，解开野蛮人的腰带，用它绑住流血的大腿，血管被扎紧，伤口涌出的红液渐渐减少了。他又将他负在背上。

    “你要送他回去？”王玉婷见状大吼。“傻瓜！我们已经有马了。”她指向小溪边饮水解渴的伊比利亚高大骏马。努米底亚人不是要马吗？它就在这里。

    加鲁背着受伤的男人，没有理会她的喊叫。“不一样的。”他只留下淡淡一句，又走回森林里。

    任凭王玉婷怎样大叫，努米底亚人没有再回头，四周很快只剩下她一人。猫头鹰寂寞的“咕咕”声伴着森林的寒气从四面侵袭而来，王玉婷不敢一个人停留，追逐加鲁的身影，跑回森林了。

    “开门！开门！”

    王玉婷用力拍门，木门在宁静的夜晚发出扰人清梦的噪音。过了好一会儿，村庄的门楼上才出现一个摇摇晃晃的人影。

    守夜的红鼻子向下俯看，敲门的人竟是前不久才被放走的两名迦太基信使。“你们怎么回来了？”他压低声音向下边两人轻吼。村庄里已有不少油灯发出光芒，看来睡眠中的居民已被剧烈的打门声惊醒。红鼻子朝下面的人挥手，叫他们快走，王玉婷与加鲁仰头看着他，不知其意。

    加鲁背上的男人引起了红鼻子的注意，熊皮制成的衣服证明他不是勇猛的战士，就是部落中地位较高的人。男人垂着头，虽然见不到容貌，却让红鼻子感到熟悉。他跳下门楼，打开大门。男人垂在加鲁肩上的脸使红鼻子脸色大变。

    “首领！”

    酒鬼鼓圆双眼，已不知该用怎样的表情面对眼前所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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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 误会是怎样产生的

﻿    这一夜，森林里宁静的克勒特村庄被搅得不得安宁。酋长突然回来了，可是却浑身是血，昏迷不醒。妇女们忙进忙出，将一盆盆热水往屋里送。富有经验的猎手在火把温和光芒照射下捣碎草药，把植物碎末与砸出的浆汁混合在一起，再捏成团状。部落里能通神的巫师带领两名小弟子来到酋长的木屋前，他嘴里念念有词，手舞足蹈，疯颠地摇摆全身，为陷入危险的酋长祈福。

    天已经快亮了，王玉婷看着窗户对面被焦急的人群包围的木屋打出呵欠，算上这一晚，已是连续三天处于半失眠状态，疲倦的身体快要支持不住。而现在已从牢笼换到舒适一些的房间里，变好的环境则催促意识快融入梦中。但王玉婷警告自己现在还不能睡，她与努米底亚人仍被监视着，如果酋长死掉，那么谁也无法证明他们是救回酋长的人，而没有谋害他。  加鲁也没睡着，眼里已浮现血丝，他的想法与王玉婷相同。

    酋长屋里传来女人阵阵哭声。酋长躺在屋子中央，身旁坐着长老与几名亲信。哭泣的女人们也在屋里，她们掩住面容，泪水沿着手心滚落，滑过白净的手腕，从手肘处滴向地面。红鼻子安巴利显得比女人更难过，本就应酒精作用而微红的脸，变得更加有色彩了。

    “你们哭什么？”安巴利安慰着伤心的女人们，“你们的男人保护了首领。他们牺牲了，却成为克勒特伟大的勇士！为他们高兴吧！这样的荣誉不是谁都能得到的。”他是在安慰女人，可声音却在颤抖。

    平躺在毛皮上的酋长睁开眼睛，目光微微倾向低头不敢面对自己的红鼻子，微弱的声音从他虚弱的身体里发出：“没有人会为亲人的死高兴。安巴利，勇敢的战士，带她们出去吧！”他又对女人们说，“今后遇上任何困难，族人们会全力帮助你们的。”

    “首领，请您休息。守护神会保护您平安无事。”安巴利向酋长行礼，劝慰哭泣的妇女离开。

    “等等，安巴利。”酋长叫住已转身的他，补充说，“把他们叫来吧！我答应过他们，会送最好的马作为报答。”

    安巴利点头答应，洋溢着粉红色的脸上挂出笑容。忠诚的卫士和悲伤的女人离去后，屋里只留下受伤的酋长与蓄着长长胡须的老人们。长老们围坐在酋长身边，揪住胡须，脸色焦愁。

    “你们有什么说话吗？现在事态变成这样，你们还会坚持自己的看法吗？塞叶尼想杀死我，你们呢？”酋长望着屋顶，至始至终没看长老们一眼。舒缓的语气就像他现在无力的身体，可是却能使长老们沉默很久，答不上话。

    沉默中，一位长老勉强开了口：“首领，您不应该与大酋长作对。已有越来越多的部落表示支持塞叶尼大酋长反对迦太基的战争，这样下去我们会被孤立的。”

    长老的话激怒了年轻的酋长，“难道你们……”酋长想支起身体，却感到乏力，“难道你们想要我向企图谋杀我的人妥协吗？办不到！你们也看到了，只有我一个人拖着半条命回来，那些死去的人与我如同兄弟般亲密，血海深仇……血海深仇不可以忘记……”

    酋长没有办法再继续话语，喉咙哽咽住声音，他说不出话了。长老们知道无法劝服情绪激动中的酋长，气氛变回沉默。

    屋外，安巴利的声音再次响起：“首领，他们到了。您要现在见他们吗？”

    “首领，关于搭救您的两个孩子，我们有话要说！”

    酋长正要回答安巴利，长老们却阻止了他。

    “说吧。”酋长叹出口气，他对老头儿们已失去耐心。

    “那两个孩子其实是我们的俘虏。他们攻击我们的巡逻队，所以我们抓住了他们，把他们关进笼子。不过不知为什么，他们竟然从被链条锁住的笼子里逃了出来，那链条可是连发狂的野牛也能锁住的。”

    “这两个孩子身份可疑。特别是黑皮肤的男孩，听巡逻归来的人说他的骑术很好，绝对不会是行走于这一带的商人。”

    “那个女孩皮肤细嫩，不像干过重活的人。她随身带着稀奇古怪的东西，可能很贵重，但没人能猜出它们是什么。我想她或许是城里有钱人家的小姐，可是她却能在飞驰的马背上一连打伤我们两人，普通小姐是做不到的。他们一定有复杂的背景，如果是杀手，首领现在身体虚弱，根本没有办法阻止他们的。”

    三位长老一人一句，目的在于阻止酋长与屋外等候的恩人见面。

    红鼻子安巴利忽然闯入屋内，他很着急，一时忘了规矩，直到长老们惊诧的目光提醒他，他这才向酋长与长老们行礼。“首领，他们的确有攻击我们的巡逻队，不过缴获的物品中有证据表明他们与迦太基军队有关联。”安巴利向长老们使去斜斜的一个眼神。

    酋长有些吃惊了，“与哈斯德鲁巴的军队有关？为什么你们没有告诉我？”他的语气里充满埋怨。长老们无不因酋长的话低下头。

    “究竟是怎么会事？”酋长追问，“安巴利，忠诚的战士，你来回答我。”

    “是的，尊敬的首领。我必须从您为参加联盟会议，离开部落时说起。自从您离开后，阿克果就不断派人劫掠经过我们领地的商队，他们怎么能在别人领地里干坏事呢？因此我们成立巡逻队，阻止他们活动。救您回来的两个孩子，是我们在一个刚被动掠的商队营地里发现的。我们希望他们能提供些情况，可是他们竟然骑马逃走，我们追上去，他们就攻击我们，之后被我们捉住了。我想是个误会，他们一定把我们当作阿克果的手下才会逃走的。”

    “安巴利，扶我起来。”

    酋长从毛绒绒的被子里伸出一只手，红鼻子握着冰凉的手掌，托着酋长被羊毛织成的布带缠绕的身体，慢慢使他坐立起来。身体每一次扭动，都使酋长拧紧一下眉头。

    “去把两个孩子的随身物拿给我看看。把能证明他们与迦太基军队有联系的物品都拿来。”

    “英明的首领，我听从您的吩咐。”

    安巴利急忙退出大木屋，他的步伐甚至有些跳跃。不一会儿，安巴利带来了节杖与王玉婷破烂的黑色背包，背包里的物品只能裹着，因为底部划出一条大口的它已不能装载任何东西。

    与安巴利见到这些东西时一样，酋长留意到的第一件物品也是那根醒目的节杖。“没错，是信使的通行证。”手掌抚摸过杖顶的两条小蛇，信使的标记是很易容记住的。

    安巴利拿出包里的木盒，“首领，你看看这个。”他打开盒子，镶金边的乳白色纸草文书衬托着金戒指，在屋内火光里闪闪发光。

    酋长取出戒指，这是枚用作印章的戒指，大拇指按着刻纹，手指在上边摩擦，感觉出图案的大概轮廓。松开拇指，凸纹显现进眼中，骏马的侧面肖像周围环绕树叶枝条，几个奇形怪状的字母沿着圆形边沿排列在图案下方。“迦太基元老院？”酋长吃惊地喃喃自语，把戒指握进拳头里。

    他向屋里所有人提醒道：“各位，我们的部落里来了位‘大人物’。”

    长老们面面相觑。

    “安巴利，叫他们进来吧！”

    “遵命，我的首领。”

    王玉婷已在木屋外站了很久，她活动着脚趾，后又坐上房门前的木梯。红鼻子贴着门偷听里边的谈话，之后忽然闯了进去，与里面一群人搅和在一起。王玉婷看着他带着喜悦跑出木屋，没过多久捧着属于她的东西进去了。

    “喂！你们快进来！”又一次出在门口的红鼻子向她与加鲁喊道。

    加鲁走在前面，王玉婷故意落后，以他的身体作掩护，挡住可能会发生的危险。爱喝酒的红鼻子把他们带入眼前的木屋。整个部落的房子就数这间最大，它坐落在村落中央，木板墙上留有大树一圈圈分明的年轮，屋顶盖着茅草，浅色的草与深色木板构成强烈对比，使它在村庄里的中心位置更加突出。

    屋里坐着三个老头儿――村里的长老，王玉婷已经见过他们。红鼻子进入房间后也坐下了，他坐在一名男子身旁。男子的下半身被掩藏在黑色毛皮做成的被褥里，布条缠住身体，像是包扎伤口的绷带。棕色的蓬松卷发一直垂到肩上，遮掩住年轻的面颊两侧。王玉婷对他有些熟悉，如果猜测正确，应该是她和加鲁在小溪边遇上的那个人。

    男人微笑着，首先开口说话了，“谢谢你们救了我。请问你们从哪里来？”

    “我是努米底亚人，来自马西利亚。”王玉婷正在犹豫中，加鲁已经做出了回答。

    “那么你呢？可爱的小姑娘。”

    问题很快转到王玉婷这里。王玉婷咬着下唇，她应该怎样来搪塞呢？“我……我从迦太基来。”她想到了迦太基。如果说实话一定没人信，新迦太基离这里太近，很容易被查到，迦太基隔着大海，是很合适的答案。

    男人又举起戒指，他首先问向加鲁。“这是你的吗？”

    “尊贵的酋长，我没有这样贵重的东西。”努米底亚青年非常诚实地回答。

    “你呢？美丽的小姐，一定是你的了？”

    王玉婷很被动。刚搪塞过一个问题，现在又被另一个问题难住。她应不应该承认？那枚盒子里的假金戒指是属于安娜特――非凡的元老女儿的东西。它的主人现在仍在新迦太基城里。假如回答实话，不是告诉别人她是小偷吗？“这是我的东西。这是我的印章。还有你身边的东西也都是我的，你必须还给我。”王玉婷索性承认下来。她想，久居森林的野人不会知道它们是什么。

    可是，她没有想到，她的话竟惹来轻轻的惊嘘。长老们低垂下头，不敢注视她，而红鼻子则鼓大双眼，忘记眨眼的眼睛直看着她，从她话落时起就不曾离开过。就连加鲁的目光也充满迷惑，他眼里的王玉婷向来是个迷。

    屋子中央的男子更加坐直了他的身体，脸上的笑容像是对贵客流露出的无比谦让与欢迎。“你好，尊敬的小姐。我叫英狄比利斯，是这个部落的首领。”男子向她伸手掌。

    王玉婷握住那只手。酋长的热忱让她意识到，自己可能撒下了个天大的谎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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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 酋长的抉择

﻿    被当成安娜特还不至于，毕竟王玉婷的长相与迦太基人还是有差距的，最多也只是被误认为代表元老院办事的。迦太基不像罗马，不一定要公民才能当官，这个民族重利益，只要听元老院的话，又能让他们天天数钱，谁管你从哪里来的。^^与酋长谈话后，王玉婷明显感到部落里的人们对自己越发尊敬了。在酋长屋中见到的毛皮被褥很快由妇女送进自己所住的房里，以替换掉原来的羊毛薄毯。那东西实在太硬，像十几年未见过阳光的棉被，不仅薄，而且不暖和。王玉婷在毛皮上打滚，嘴里吹出气流，蓬松的长毛仿佛晚风中的芦苇，随着风一层层倒下。这是皮草，真正的动物皮草！还极有可能是野生动物的皮毛！要是带回现代，至少能值五位数！

    “你没见过熊皮吗？”

    加鲁注视着趴在被子上新奇地翻看绒毛的王玉婷。这位偶然遇上的女孩身上隐藏着许多迷，她自称来自迦太基，相貌却与迦太基人有着天壤之别，就像北方的高卢民族硬说自己来自努米底亚。他从村里女人那儿借来针线，缝补被王玉婷摔下马时扯坏的皮裙。天色越来越亮，手指间的细针也越来越熟练地穿梭于兽皮缝隙间。

    听见加鲁的疑问，王玉婷不再翻看毛皮，她忍住手脚，平躺在绒毛上。“熊皮而已，谁没见过？”鼻腔里哼哼出几个不服气的单词，“我住在迦太基的时候，贵族家的奇珍异宝我当它们是垃圾。我包里的东西都见过吧？它们可是从东方神秘国度进口的，全迦太基只有我才有！”

    王玉婷之后毫无忌惮地吹嘘起来。什么她爸爸与汉诺议长是老朋友；她在议长家如何好吃好住；议长的女儿与她情同姐妹。虽有事实根据，却又无限夸大。加鲁睁大眼睛，仔细倾听，早已忘了手中的针线活。

    根据王玉婷的话，他大胆猜测，“这么说，你和你的父亲应该是为了迦太基议长的委托才来到伊比利亚的吧？”

    “委托？对，是委托。”王玉婷也认为自己吹嘘得太过分，只好顺着努米底亚人回答，“因此我和爸爸才会急着找哈斯德鲁巴，他是伊比利亚最高军事长官汉尼拔的兄弟。上层人物的联系你们是不会懂的，他们是要商议国家大事。”

    “可是我听说迦太基的议长与巴尔卡家族是死对头，他们怎么会在一起商议呢？”加鲁有些迷惑，或许“上层人物”的问题他真的不懂。

    王玉婷打出呵欠，“已经说是‘国家大事’了嘛！”尽情地舒展手臂，她发现自己原来如此疲惫，躺在舒服的被子上，眼睛更是睁不开。她将自己裹进厚厚的毛皮中，温暖一下传遍全身，很快就睡着了。

    睡得正舒服时，王玉婷忽然感到剧烈摇晃，她极不情愿地睁开眼睛，发现摇醒自己的人是加鲁。王玉婷再次裹紧被子，不愿这么快醒来。

    “快起来，酋长要见我们。”

    毛皮被子一下被加鲁掀开，扇起的凉风与惊吓使王玉婷立刻坐了起来。“才见过多久？又要见！”她为才进行到一半的睡眠而愤愤不平，装上凉鞋，跟着前来通告的村民回到大屋门前。

    门紧闭着，不过仍可以听见里边有动静。屋里有人在争吵，从激烈的语气判断是争吵没错，有的声音很熟悉，可就是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领路人向门里大喊：“首领，我把他们带来了！”屋里立刻有人回应。领路人推开门，请王玉婷与加鲁进屋。

    屋里的景象让王玉婷吓了一跳。一大群粗野的男人散坐于屋子各处，他们面朝屋子中央，那里坐着部落的酋长。英狄比利斯酋长半躺着，漂亮的黑色熊皮被子搭着身体，背后垫上高枕，以支撑上身。

    “请到我这里来。”英狄比利斯指着身旁的空位，请王玉婷与加鲁过去。

    披头散发的女人抱来两张坐垫放在酋长身旁，王玉婷穿过人群间隙，谨慎地坐上坐垫。现在，屋时所人人的目光全集中在她的身上。王玉婷被视线压迫，不得不低下头，可是她的眼睛却没停下，眼珠四处打转，偷看人们的反应。

    英狄比利斯酋长说着伊比利亚部落土语，向屋里的人们介绍：“我想你们已经听说了，这位就是迦太基元老院派来的使者。”酋长的手掌指向王玉婷，屋里一片惊嘘。

    此时的王玉婷不知该如何是好，手指抠住用光滑的牛皮套住的坐垫，不敢轻举妄动。

    酋长继续说：“密使小姐途经我们的领地，遭遇袭击，我们对这件事负有责任。为表示对迦太基的友好，我将派人护送小姐抵达目的地。”

    “首领。”坐于酋长另一侧的长老突然开口打断酋长的话，“请您再考虑一下，这件事关系到全族的生死。您护送迦太基的使者，不是对大酋长宣战了吗？大酋长不会放过与他为敌的小部落的，听说已经有好几个部落因为公开支持迦太基而被大酋长杀光全族，我们也要重复他们的命运吗？”

    长老的话引起不小震动，男人们交头接耳，或点头，或皱眉，或大声反对长老的意见。

    “您是我们的领袖，我们希望您带领我们走向富足，而不是毁灭。现在的情况是大酋长占上风，两位哈斯德鲁巴已经无法抵挡大酋长的力量了。再经过几场战斗迦太基军将被大酋长打败，那么整个卡彼坦尼亚也将受到大酋长控制。请您看清形势啊！”

    “现在向大酋长表明立场还来得及。”长老们伏倒在酋长身旁，苦苦哀求。

    王玉婷看出他们在请求，小声问加鲁他们在说什么，加鲁摇头，他不懂他们的语言。

    “没看清形势的人应该是你们！”

    酋长的大声喝斥把王玉婷吓了一跳，

    英狄比利斯酋长用手撑住身体，激动得想要坐直身子，红鼻子安巴利赶紧扶住他，告诉他千万不能动怒，不然缝上的伤口会裂开。英狄比利斯控制气息，渐渐使自己平和下来，然后才接着说：“你们都是长辈，我也不想对你们发脾气。虽然塞叶尼目前的确取得了几场小小的胜利，但他却是以自己的全部力量对抗迦太基的一小部分，这样的‘胜利’能算胜利？迦太基在伊比利亚还有十万雇佣军，能打仗的将军也不止两位哈斯德鲁巴。还记得八年前横扫伊比利亚的汉尼拔吗？目前为止，这位将军还没有参与对付塞叶尼的战争，塞叶尼有什么资格占上风？就凭临时组建的松散的部落联军吗？”

    “可是，据说迦太基人已经有意放弃卡彼坦尼亚。只要哈斯德鲁巴的军队被塞叶尼大酋长打败，从此以后迦太基人不会再干涉这片土地上的任何事物。”长老的声音沙哑，上年纪的人难免气息不足，使他的语气听上去缺乏底气。不过，支持长老意见的人却附和起来，他们纷纷表示听说过这样的传闻，并极力证实它的真实性。

    王玉婷已不难看出，屋子里的几十名男性被明显分为两个阵营，一派跟随那三个讨厌的老头儿；另一派则站在酋长身后。可是，谁知道他们在吵什么呢？窗外嬉戏的孩子比屋里令人厌烦的老头和中年人更有吸引力。

    “你们听谁说的？”英狄比利斯酋长向支持讲和的部落成员们发出疑问，“塞叶尼？我们英勇无敌的大酋长散布的谣言吧？你们竟然会相信这么荒谬的话。迦太基对伊比利亚的控制权是巴尔卡家族用鲜血换来的，只要迦太基的巴尔卡家族执政一天，他们就决不全放弃一寸土地。塞叶尼太天真，自以为是的认为胜了，其实他正在给自己制造灾难。”

    “塞叶尼大酋长是位伟大的英雄，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伊比利亚所有部落的自由，为了使他们摆脱迦太基人的统治。大酋长说过，伊比利亚只能属于伊比利亚人。这样伟大的壮举不仅会得到卡彼坦尼亚本地人的响应，用不了多久伊比利亚其他地区的部落也会加入进大酋长的军队，大酋长的势力会得到增强，对抗迦太基的十万军队没有问题的。”

    “而且巫师曾预言过，伊比利亚将会出现一位了不起的‘大首领’。所有人都认为是塞叶尼大酋长。”

    长老们的配合一向很默契，三个老头儿一句接着一句，尽量不使他们的话中断。虽然偶尔与酋长产生言语冲突，但他们谦虚、谨慎的态度却没有减退，总是以中肯的语气提出意见，不断重复某些话。

    他们苦口婆心的说教早已令英狄比利斯厌烦，酋长对长老们某些用词尤为不满，“‘伟大的英雄’，你们在说谁？伟大的英雄不会偷袭与他意见相反的人，他会选择决斗，光明正大地击败对手；伟大的英雄不会将反对他的部落赶尽杀绝，英雄应该是要让人崇拜和爱戴。塞叶尼口口声导说为了部落的自由，其实他不过是想赶走迦太基人，然后自己做国王！”英狄比利斯的鼻子里哼出藐视的鼻音，“这样的人你们竟然称为英雄？一个让我们的兄弟流血送命的无耻之徒你们竟然称为英雄？长老们，你们是族里的长辈，为什么要轻视年轻人的性命？他们应该受到你们关怀与疼爱才对，可是现在……尊敬的长老们，你们不但没有为他们悲伤，反而夸奖起杀人凶手来了。我真为……真为死去的兄弟感到难过。”酋长一度激动地差点忘记伤痛，站了起来。他最终被创伤打败，垂下头，额头贴着弯曲的膝盖，不说话了。

    酋长突然沉默却使话题矛头指向三位长老，就连原来支持长老的部落成员也开始怀疑他们。谴责塞叶尼大酋长的声音越来越高，报仇的呼声由小到大，在大屋里迅速蔓延。

    长老们为自己的失言后悔不已。“对不起，那不是我们的本意。我们也是为大局，为部落着想……”

    他们的声音太小，满屋激愤早已把他们淹没了。

    “首领！我们愿意与塞叶尼一战！”

    “让我们为死去的兄弟报仇！请您领导我们！”

    “虽然我希望我们能长久而平和的生活下去，但大酋长的做法无法让人容忍，他能袭击我们的首领，同样会命令他的军队消灭我们。我们必须拿起武器保护自己！”

    王玉婷完全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参加会议的人们忽然激动起来。最初只是酋长冲着长老们喊叫，接着所有人跟着喊叫，他们向酋长聚拢，像是朴实忠诚的士兵拥戴领袖，围绕在他身边。王玉婷也不由自主地看向身边的酋长，散乱的头发挡住英狄比利斯半个侧脸，他望着支持他的人们，眼里闪烁水花。

    英狄比利斯酋长已经无视长老们的存在，他向众人说：“各位，我勇敢的战士们，我了解你们的心情，我亲眼看见塞叶尼的屠刀砍向部落优秀的儿子们，当时我无能为力，我的内心更痛苦。我向守护森林的神灵发誓，一定要向塞叶尼讨还血债！因此，我决定向塞叶尼宣战，我将站在汉尼拔一边，你们愿意跟随我吗？

    “伟大的首领，请您保护我们！”

    所有人发出一致的声音，部落的声音统一了。

    酋长转身对王玉婷说：“尊贵的密使小姐，我会派人护送您抵达目的地的。”

    密使小姐？王玉婷张大嘴巴，却无法回答英狄比利斯。她什么时候变成“密使小姐”了？

    ……

    直到所有人离开木屋，忠诚的卫士安巴利慢慢扶着酋长躺下。安静下来的环境使疼痛感又回来了，英狄比利斯的额头上渗出不少冰冷的汗珠。

    “首领，那个女孩真的是迦太基元老院派来的密使吗？”安巴利不敢确定，王玉婷的容貌一点不像迦太基人。

    “你担心她是外国人吗？”英狄比利斯一眼看出了安巴利的困惑，“从前与罗马人作战时，迦太基曾聘请过外国人担任将军，他们委派非迦太基人办事不奇怪。她有元老院使者的印章和文件，不会有错的。至于为什么是个孩子，元老们可能认为孩子不引人注意吧！毕竟已经有不少信使被塞叶尼拦截了。”

    安巴利点点头，为酋长抹去冷汗，为他盖上厚重的毛皮被子。酋长应该休息了，他从昨夜回到部落后，还没睡过。

    “安巴利。”英狄比利斯叫住准备离开的红鼻子卫士。

    “听从您的吩咐，我的首领。”

    “安巴利，你认为我的决定正确吗？我把你们带入绝境，如果不能胜利，只有死。”平躺的酋长轻声问道。

    “无论您做出怎样的决定，我都会服从您。”

    “谢谢你，安巴利。”酋长闭上眼睛，他终于可以休息了。“但是……”英狄比利斯似乎还有疑问。

    安巴利蹲下身子，倾听他的诉说。

    “我认为塞叶尼要杀死我并不是因为我反对他。联盟会议间隙时，我无意中看见了件奇怪的事――塞叶尼与一位迦太基军官在一起，他们像在谋划什么。”

    “您说什么？迦太基人不是他的敌人吗？他们怎么会在一起呢？”安巴利瞪圆充满血丝的双眼，张大的嘴吃惊地吸进一口冷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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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 再出发

﻿    天涯亲亲可能没看过古代世界史，迦太基的政府可算是我见过的最卑鄙的政府了，商业民族连政府都是奸商个性（后面有描写迦太基政治腐败的情节），我ＢＳ之(=_=)~~但偏偏这种民族又爱出英雄，出了英雄不重用就算了，还要陷害人家(=_=)~~更ＢＳ之……私以为用南宋来比喻更恰当些，岳飞与秦桧并存(=_=)。沿着被树木覆盖的山头往山脚走，走出森林，顺着小溪向下，就可以看见广袤的牧场了。这支克勒特－伊比利亚部族几年前才从北方山区迁移到卡彼坦尼亚南部，由于村庄位置靠近商队必经地，所以村里的农牧产品很容易卖出去，村民们的生活也比住在山区时好上许多倍。

    安巴利遵照英狄比利斯酋长的命令带上王玉婷与加鲁走进牧场。离牧场老远时，就已经能听见马群的嘶鸣，这让努米底亚人加鲁兴奋不已。宽阔的草原上数百匹骏马高扬马蹄，踏出雄壮声响，它们沿着山丘的边沿奔跑，使大地陷入震憾。溪流边，牛群低头饮着清澈的溪水，水中的小鱼围绕在牛唇边，讥虞着温顺的牛儿。山坡上飘着一片片洁白厚实的云朵，不过仔细看，不难发现那些其实是移动中的绵羊群与山羊群，它们悠闲地啃食嫩草，跟随领头羊找寻下一片青翠草地。

    牧场入口有几间木屋，部落里负责放牧的人都住在那里。不过现在大部分人不在那儿，他们追随各自的畜群，要保护它们的安全。屋顶升起袅袅炊烟，女人们正在做饭。屋外拴着几匹马，一名老年男子在院中搬运干草。

    “嘿！老兄弟，好久不见了！”安巴利向在屋外工作的人打招呼。

    头发花白的老头儿放下干草，惊喜中，与大步奔来的安巴利亲热拥抱。他紧皱起脸上沟壑般的皱纹，用鼻子在安巴利的红鼻子周围嗅了嗅，眉头立刻凑在一起。“你这个酒鬼！又喝酒了吧？”老头儿的手在安巴利身上摸索起来。

    “别找了，我没带酒壶！”

    老头儿摸索半天，没找到想要的美酒，难免有些失望了。“你出门会不带酒壶，谁相信？那不是要你安巴利的命吗？”他仍然不相信，无法控制的手还想再搜一遍。

    红鼻子捉住老头儿的手腕，这双老老手让他浑身痒痒，他可受不了。“老家伙，我是来办正事的，没给你带酒。”

    “办正事？”老头儿鼓圆眼睛，难以置信。

    安巴利往身后使眼色，老头儿顺着目光望去，他的视线正好落在王玉婷与加鲁身上。“他们是谁？”老头儿为陌生的外国面孔吃惊。

    加鲁礼貌地向老者问好，王玉婷挥挥手掌，拉扯生硬的脸皮勉强露出个笑容。

    红鼻子酒鬼咳嗽两声，清了清他那长年被酒精浸泡的干涩喉咙，“我来为你介绍，他们就是来自迦太基的使者小姐和她的忠心护卫。”

    “就是他们？”老头儿再次吃惊地将两人重打量一番，迦太基的使者怎么看也是小女孩。

    “快去把马群赶回来！他们救了酋长性命，酋长要把最好的马送给他们。快去！”

    安巴利发出命令，老头儿不情愿地迈开脚步，走向马群奔腾的方向。他每两三步就会回头望望，目光总锁定在安巴利身上，就怕贪酒的红鼻子背着他偷喝。等到老头走远，老眼无法再看清这边的情况时，安巴利从毛皮护腿里掏出一个小铜壶，拧开壶盖，吸出口液体，美滋滋的快感立刻使眼睛眯成细缝。

    他领着王玉婷与加鲁走进几间简陋木屋围成的空地，快步靠近一间大门敞开的屋子，向黑漆漆的屋里大喊。没多久，唠唠叨叨的老婆婆提着根矮凳从屋里出来了，她将凳子放在王玉婷面前，两手提起围裙，又回到黑屋中。

    安巴利请王玉婷坐下。王玉婷瞥了眼凳子，凳脚间竟挂着张残破的蛛网，这样的东西王玉婷可不敢靠近。“我随意看看。”她借机拒绝了安巴利的好意。

    空地一角叠放着几垛干草，旁边传来马的鸣叫，王玉婷被它们的声音吸引，好奇地走了过去。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到马了，可王玉婷从未仔细观察过它们。棕毛顺着脖子柔软的垂下，就像女人的头发，背脊上的毛皮很光滑，反着油光，马蹄是黑色的，连着健壮的四腿。

    见到她有兴趣，安巴利也走过来，他拍打马背，像对待熟悉的老友。“这是匹好马，这样的好马很受来往商人的欢迎。不过自从塞叶尼大酋长反抗迦太基后，到我们部落买马的人少了，现在漫山遍野都是这样的马。”安巴利呵呵地对着宽广的草地笑起来，嘴里呵出酒气，直让王玉婷捂住口鼻。

    远处山坡渐渐传来轰鸣，奔腾的马群朝这边快速移来，马群旁边三四匹不和群的马也随着群体移动，马背上有人，他们是牧场的牧马人。不一会儿，马群已来到空地外围。它们围着木屋奔跑，马蹄踏出绵绵不断的雷鸣，就连深藏胸腔里的心脏都被它们震憾。

    “请你们各自选一匹吧！”安巴利笑眯眯地对王玉婷和加鲁说。

    奔跑中的各色骏马使王玉婷眼花缭乱，她觉得每匹都很不错，目光随着转圈的马群一起打转，头快晕了。

    轰鸣中忽然传来一声口哨，鸣叫的马群里似乎有叫声在回应尖锐的哨声，一匹略显瘦小的黄马冲出群体，一跃窜进空地，飞踏的黑蹄停在吹口哨的加鲁面前，黝黑的青年与他的爱马相拥在了一起。

    安巴利惊讶于这一幕，他对努米底亚人训练马匹的方式充满惊奇。曾经听迦太基人说南方的努米底亚人从小与马为伴，在马背上渡过大半生，看来他们说的都是真的。他转过头来，看着王玉婷，“好了，小姐。您有看中的吗？”

    “我吗？我还没有呢！”王玉婷尴尬地笑笑。她还不会骑马，更别说相马了。但如果说出一窍不通的真象，恐怕被人笑话。“其实……我喜欢红色的马……”她小声说出喜好。

    “小姐喜欢红色的马！把所有红色马带出来！”

    牧马人听见安巴利的命令，立即驱赶马群，将红色与接近红色的马从马群里分开。

    忽然间，一声马鸣，加鲁跨上马背，右臂挽起一捆绳索，加入进牧马人的行列。黑白分明的眼眸随着奔跑的马群移动，坐骑像明白主人的意图似的自动追逐马群。加鲁摆动臂膀，抛出套索，绳圈从半空落下，掉进马群里。努米底亚人慢慢拉紧绳索，一匹棕红色年轻骏马渐渐脱离群体，随着加鲁的坐骑一起奔跑。

    加鲁牵着由他选出的红色马来到王玉婷面前。

    “黑小子，你眼光不错，是匹好马。不过会不会小了点儿？”安巴利同赞加鲁的眼光，但这却是匹未成年的马，虽然不算马驹，可身型不如成年马高大，略矮一些。

    加鲁解释说：“以小姐的身高来说不适合骑高大的马，而且马如果从小与主人相处，人与马都能建立友情，在今后也可以相互照应。小姐，你说是吗？”

    什么也不懂的王玉婷不住点头。

    入夜，隐藏于森林深处的村庄升起与平时没有两样的篝火。部落居民与往日一样围住火堆，一边吃食，一边跳起欢快的舞蹈。烤熟的野兔色泽金黄，随着火炎的热气飘出阵阵香气。老太婆站在大锅旁，搅动长柄木勺，浑浊的浓汤沿着锅壁打出旋涡，蘑菇与菜叶上下翻滚，连同上升的白气组合成一幅奇怪画面，如果不是四周充满歌声，这一定会被误认为老巫婆正在熬制魔药。

    王玉婷一个人留在屋里收拾行李，明天又要出发了，她还得继续寻找迦太基将军哈斯德鲁巴的踪迹。虽然破损的背包已让部落里的女人补牢，但她无法信任她们的针线，担心如果将所有物品原封不动地放回去，稀疏的线缝能否承受重量。安娜特的盒子酋长也一并归还了，戒指与文书仍放在里面。酋长说，他没有阅读文书上的内容，他知道那是他不应该看的东西。王玉婷庆幸酋长没要求自己读出上边的文字，否则假使者的身份铁定露馅，因为她才是真正的大字不识的“文盲”。加鲁在屋外与野蛮人一起跳舞，这个努米底亚人除了他的马，就只剩下几只水壶，一把短剑、一包干粮，没什么可收拾的。

    “安巴利，首领叫你！”

    闹嚷嚷的聚餐人群中有人高喊红鼻子安巴利的名字。首领的召唤几经人口才好不容易传进安巴利耳里。已经微醉的红鼻子慢腾腾站起身，临走时依然不忘喝上两口。

    他使劲摇晃脑袋，强迫自己抵抗酒精的麻痹，振作精神。他来到酋长大屋前：“首领，您叫我吗？”

    “是的，快进来。”

    安巴利扶住木梯，跨进略高于地面的大门。房里点着火盆，燃烧得正旺的火炎照亮屋内，英狄比利斯酋长躺在中央，他的身体仍不能随意动弹，被厚重的毛皮盖着。

    “密使小姐已经选好马了吗？”英狄比利斯问。

    安巴利在酋长身边坐下。“是的，首领。小姐选了匹红色马，她的护卫只要了从前属于他的坐骑。”

    “护送密使小姐的卫队安排好了吗？”

    “是的，伟大的首领，一切很顺利。按您的吩咐，全部挑选有丰富经验，熟悉地形，并且在其他部落也有人缘的优秀战士。”

    英狄比利斯点点头，他很满意忠诚的安巴利的安排。“做得很好。现在还缺一个队长。安巴利，就由你来担任吧！”

    “我？”红鼻子睁大小眼睛，不敢相信酋长的决定。之后，头拼命摇晃起来，“不行，不行！我的首领，我不能接受这个任务！您知道的，我必须留在您的身边！”安巴利委屈地挤弄发红的鼻子，里边的酸味已把酒气全赶跑了。

    “安巴利，你必须去。”英狄比利斯酋长温柔地劝说，“还记得我告诉你的有关我在联盟会议见到的事吗？塞叶尼与迦太基军官在一起密谋，你必须将这件事告诉汉尼拔的弟弟――告诉他，军队里有叛徒。这很重要，必须由你去办。”

    “可是，请密使小姐转达也可以的。我的首领，我不愿意离开你。”

    “安巴利，有时你真的很愚蠢！你忘了那位小姐是元老院的人吗？听说汉尼拔与元老院不和，所以这件事我们只能直截转告，如果元老院知道了只会让局势更加复杂。这也是我对你的信任。安巴利，一定要完成任务。”

    “是，我明白了。是我错了。”

    “很好。去休息吧！明天一早出发。”

    安巴利向酋长行礼，安静地退出大屋，轻轻关上门，害怕打扰到酋长休息。聚餐已近尾声，跳着欢快舞蹈的人明显少了些，不少人已开始收拾碗碟，清理桌上的残汤碎骨了。红鼻子只吃了个半饱，不过他现在已完全没了食欲。王玉婷的房间还亮着灯，他斜斜地向那边瞥去一眼，明天他将与这位少女使者一起遭遇各种麻烦了。

    当金色光芒透过树叶间隙与笼罩森林的薄雾时，它立即向村庄宣布新的一天的到来。王玉婷被加鲁叫醒，背上昨夜收拾好的背包，准备出发了。这次她决定不再带上节杖，那东西太长，很不方便，而且显眼。她打开杖柄取出信件，剩下的东西交给村里人，当垃圾处理。

    出发前的最后一件事是向酋长告别。

    年轻的酋长英狄比利斯已穿戴整齐，勉强坐直身体，等待安巴利与迦太基密使的到来。

    “很抱歉，没有办法送您出村。伤痛总使身体不听使唤。”英狄比利斯微倾身子，表示歉意。

    王玉婷不知道此时应该说什么，只能用微笑与点头对应。

    “本来应该由我亲自带领本族最勇敢无畏的战士与哈斯德鲁巴的军队汇合，但现在身体不允许我这样做。不过伤势好转后我会去的，所以在这之前有件事希望小姐能帮忙。”酋长从身旁的盒子里取出张羊皮卷，将它递给王玉婷，“这是我写给哈斯德鲁巴的结盟信，请小姐转交。”

    王玉婷接过信件，羊皮被卷筒状，并系上了皮绳。“你放心好了，我会交给他的。”她把信塞进背包，与另一封写给哈斯德鲁巴的信放在一起。

    “请您记住，交给汉尼拔的弟弟――哈斯德鲁巴。”

    “没问题的，我记住了。”

    王玉婷随口答应。难道还会有别的哈斯德鲁巴吗？她蛮不在乎地想。

    送行的队伍一直送到森林外。在加鲁的指导下，王玉婷扶稳马背，右脚踩上安巴利托起的手掌，把手掌当作踏板，两手用力一撑，总算坐上马背了。视野立刻呈现俯视角度，新奇的女孩左右张望，身高高于自己的加鲁与安巴利现在对她只能仰望。她似乎感到，就连东方的五彩霞光也变得离自己更近了。

    “出发！”

    安巴利向所有人发出号令，三十名部落战士翻上马背。一行人沿着静静流淌的小河，逆着河水走向远方那条划破青绿草地的土黄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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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 奸细(1)

﻿    不好意思，在关键时刻剧情要离开女主两节了，先插点没女主的戏，不喜欢的就当插播广告吧！（具说一位朋友看了这两节后心里不舒服，觉得某女冷血）

    ＴＯ天涯亲亲：女先知就是女主的妈妈其实已经是公开的秘密了，天知，地知，我知，大家知，就是书里的几个角色不知。“索西娅！索西娅！”

    安娜特的声音在黑暗中不停回响，直到卧室门发出轻轻响声。老奶妈推开房门，她手里端着一盏油灯，微小的光芒透过渐渐张大的门缝照进屋里。安娜特坐在床上，披散着浅色长发，额头上渗出无数汗珠，几缕发丝由于冷汗的浸润贴在额前。

    “小姐，您怎么了？”

    “没什么，做了个噩梦。”安娜特把垂下的发丝重新挂回耳后，她的气息仍有些急促，慌乱的心还未从可怕的梦中逃出。

    老奶妈放下油灯，坐上床沿。安娜特像受惊吓的女儿投入母亲怀抱般靠着老女人的肩，老太婆已习惯女主人向自己展示她的软弱，她温柔地将她抱入怀中，为她拭去额前的冰冷汗珠，给予她能释放的最大安慰。记得许多年前，年幼的安娜特与同龄的男孩辩论，那是她第一次同男性争高下，虽然赢得了胜利，可回到家的安娜特却抱着她大哭。每次争论、斗智、挫折后都使看似刚强的小姐投入奶妈的温暖怀抱，只是随着年岁增加，小姐的眼泪越来越少。

    “小姐，没什么好怕的。比这更大的困难都没能征服您，小小的难关算什么呢？”

    自从丢失汉诺给予的元老院物件后，安娜特没有一晚能安心入眠。

    “不，我并不是害怕被追究保管不善的责任。”她淡淡地说，“只是它们被偷走后，我才发现自己一直以来在做一件非常危险的事。周旋于迦太基两个敌对派系之间，稍有闪失就会失去性命，还极有可能波及我的父亲，断送他一辈子挣来的名誉和仕途。刚才我梦见，牛犊用犄角顶破母牛的肚腹才得以诞生。我是不是也在做同样的事呢？骗取父亲的信任，与父亲的政敌合作，出卖父亲的同僚，为的仅是实现理想……不，应该是‘小小的野心’才对。”

    安娜特长舒出一口气，可这口气并没有吐出她心中的不快，郁结反而哽住了胸口。

    奶妈拍打她的肩膀，用力很轻，母亲哄孩子睡觉时就时常这样做，加上轻轻的摇晃，孩子将很快进入梦乡。“当小姐还是婴儿时，我就被委派到您身边。在这之前我有五个儿子，他们先后离开了我，有些还是孩子时就永远离去了，剩下的同样离我很遥远，我甚至不知道他们是否还活着。因此，我的身边只有您，虽然不该这样说，但我心底早已把您当成了我的第六个孩子。很早以前我就看出您与其他女孩不一样，您的道路充满了更多艰辛，同时也比她们的更宽更长。您不是常对我说吗？往前看，看得更远；往左右看，视野更宽广。您所做的不过是为达到目的创造的条件，汉尼拔也好，元老院也好，谁都不重要，只要拥有‘价值’，敌人也会成为盟友。”房里流动着老奶妈的轻声细语，她的声音缓慢而不间断，如同摇篮曲一般。

    安娜特的心境已平静许多，半睁的眼睛呆望着房里某处，许久也没闪动一下。“只有在朋友与敌人间自由转换的人，才是真正不可战胜的人。可是我能这样对待生养我的父亲吗？哪怕是暂时的背叛。”她的心里充满矛盾。

    这时，卧室外传来年轻侍女的声音：“小姐，卡兰巴尔议员派使者来通知您，请您明天一早去议员阁下家做客。”

    做客？又是一个秘密会议。“我知道了。请使者回去吧！”安娜特答复说。

    “什么事这么急？竟然会半夜派人通知？”老太婆想要弄清原因，不过这不是她能问及的范围，她的话她只能止于疑问。

    新迦太基城另一端，巴尔卡家族的豪华宅院内也有一盏亮到半夜的灯。汉尼拔借助油灯边沿的火苗阅读着伊比利亚各地官员写给他的信件。刚刚才结束一轮军事会议，才告别军官们，从固执而又生涩的辩论中解脱出来不久，又得埋首于文字中。这些信件大部分出自各地驻军军官之手，因此通常见不到充满修辞的优美词句，只有直白的描述，甚至还有拼写错误。

    忠诚的副将马哈巴尔在平铺地面的地图上摆弄各种模型，人形模型或马形模型被他依次放上地图，略做思考后，又将其中一些的位置交换。他指着摆好的模型向汉尼拔说：“将军，卡彼坦尼亚的形势很不乐观，哈斯德鲁巴似乎已经陷入部落联盟的包围，我们需要采取行动吗？”

    “要信任哈斯德鲁巴，他不是小孩子了，自己知道该怎么办？”汉尼拔一边读信，一边漫不经心地回答。正读着的这封远信似乎很有趣，使他流露出会心微笑，“马哈巴尔，你来看这封。”

    马哈巴尔接过信，立刻显得惊讶。“这是马戈写给您的信？”

    “没错。我的弟弟正在南方抱怨我呢！昨天也有同样内容的信。”

    “会不会弄混了？”

    “不，这几天每天如此，他每天写同样的信给我，不是在抱怨我吗？”汉尼拔将连日来马戈寄来的信件放在马哈巴尔面前。骑兵统领将它们一一展开，里边不仅内容一样，就连错字也是相同的。

    马哈巴尔大致明白了马戈的用意：“看来他在加迪斯的日子不好过，那里元老派的势力很强，马戈受不了想让您调他回来。”

    “我已经回信命令他必须坚持，过几天他应该能收到了。”汉尼拔又将另一封信放到骑兵统领面前，“这是加迪斯元老派人士给我的联名信，他们投斥马戈实行‘暴君统治’，他们无法忍受他的□□与对他们的不尊重。请求将他的新长官调走。”

    “有意思，相信加迪斯城里的情况一定很有趣。您准备怎么答复他们呢？”

    “是他们爱戴的长官自己选择的离开，作为擅离职守的惩罚，我将他撤职没有什么不对，这已经是很轻的责罚了。而且他们心底同样清楚，即使不是马戈，新上任的长官也一定是忠于我，或者与我有相同理想的人。所以不需要作详细解释，静观其变吧！”

    马哈巴尔赞同地点点头，“您做得很正确，就算吉斯科的儿子赢得胜利也回不了加迪斯了。将他与他的党羽分离，加迪斯城里的元老派突然失去领袖，阵脚大乱，是打压他们的好时机。而且马戈是出名的激进青年，他将不计后果地践踏元老院保守派的拥护者。不过，马戈经验太浅，会不会压不住他们的势力？”

    “这点不用担心，我已经为马戈安排了阵容强大的随从团，从各国聘请的杰出人士会跟随他前往加迪斯。即使哈斯德鲁巴的党羽们以怠工或集体辞职威胁我，也不至于找不到人顶替。”汉尼拔自信满满，油灯火苗投下的深色暗影更加突现出他棱角分明的五官组合成的漂亮笑容，他的肌肤被照得一片金黄。

    “现在我担心的是离开加迪斯的哈斯德鲁巴。”汉尼拔继续说，他收起笑容，提起这位将军使他略显忧愁，“哈斯德鲁巴的父辈与我的父亲从前就是政敌，本应该继承父业成为议员的哈斯德鲁巴却改行成为军官，我承认他有做军人的潜质，可惜他与他卑鄙的父亲一样，是汉诺的拥护者。以他的智慧不可能没有考虑到擅离职守的后果，一定有更大的利益在诱惑他，诱使他不惜放弃加迪斯的经营，到艰苦的卡彼坦尼亚去充当‘热心的援军’。”

    “具我们了解，吉斯科的儿子抵达卡彼坦尼亚后毫无作为，他时常与另一位指挥官争论，否定他的战术，更像位搅局者。卡彼坦尼亚的局势也因他的出现而变得更加混乱。”马哈巴尔提醒说。

    “为了统一行动，请你任命‘我们的’哈斯德鲁巴为更高一级的将领，并且增派援军。这样卡彼坦尼亚的骚乱很快就能平息了。”他更进一步提出建议。

    油灯边沿的火苗跳动得很厉害，忽大忽小的火焰像是在急呼灯芯快要燃尽了，墙上的人影在它的拉扯下扭动，不情愿地颤抖。汉尼拔考虑了一会儿，回答说：“我不会派援军的。”

    他的否定让马哈巴尔吃惊。

    “如果我的弟弟需要利用职位才能使他的话被人听从，那么为什么我不亲自去一趟，接管军队呢？世上没有打败仗也能升迁的道理。一个将领假如连自己的正确决定也不能坚持，他有什么资格坐在这个位子上？就让他以现有的力量战胜敌人，只有这样他才能使人信服。总不能什么事都由我来做，一旦我离开伊比利亚，巴尔卡家族派谁来主持大局呢？”

    “另外，吉斯科的儿子一定长久以来窥视着我的位子吧？这才是他放弃加迪斯，而去卡彼坦巴亚的真正目的。他想扩大部落叛乱，让元老院借此惩处我。如果我没猜错，野蛮人的接连胜利一定与他有关。”

    “对不起，我没想到这些。”马哈巴尔微微低下头，严肃的表情映着火光，非常符合深夜的宁静气氛。“哈斯德鲁巴的行为已经算是通敌叛国，您打算怎么处理他？”

    “没法处理，我们缺乏实质性证据。如果能得到议员们写给他的信，可能会有办法的。”汉尼拔靠上椅背，放松疲劳的身体。他感到很遗憾。

    虽然成功捉住信使，可是议员们的密信却消失了，这让马哈巴尔百思不解。它没有回到寄信人那儿，也没有落到哈斯德鲁巴手里，在信使送信出门到被捕这段时间内一定发生了什么事。他看向笼罩于金色灯光中的汉尼拔，信使可能已经招供，或许他的将军知道些内情。可汉尼拔为什么没有立刻搜寻信的下落呢？

    紧闭的木门忽然发出有节律的礼貌的“咚咚”声，有人在外面敲门。

    “进来吧！”汉尼拔允许门外的人进入。

    雕花木门渐渐打开，走进一人。他一身布衣便装，套着件深灰色斗篷，三十岁左右，削尖的鼻子很显眼。这个人的突然拜访令毫不知情的马哈巴尔有些不知所措――他竟是与汉尼拔的弟弟同名的城防军司令马戈。

    “议员们又有什么动静了吗？”汉尼拔的语气很平和，他没有意外，就像与部下的普通对话。

    马戈向将军点头，“刚接到卡兰巴尔议员的通知，明天有紧急会议，像是发生了大事。我花费一点小钱，打听到其中一件事与揭发您的内应有关。似乎有人发现了重要线索，这让我很担心，安娜特小姐已经怀疑我了。”

    “忠诚的马戈，如果只有安娜特小姐怀疑你，我可以保证，她不会揭发你的。至于其他议员们，他们除了向元老院发牢骚，还能做什么呢？”

    “是。您的话向来使人深信不疑。我明白了，其实我也有怀疑，安娜特小姐也是您的内应吧？”

    汉尼拔没有回答他，只以微笑对应。

    城防军司令也露出同样的微笑，“谢谢您的回答，我放心了。请原谅我不能久留，愿仁慈的巴勒保佑您。”马戈向汉尼拔行礼，转身离开了密室。

    他来去匆匆，让副将马哈巴尔傻了眼，“他不是汉诺的追随者吗？安娜特小姐是汉诺的女儿，怎么也成内应了？”骑兵统领惊奇地问。

    汉尼拔笑了起来，马哈巴尔的问话让他觉得有些可笑，“正直的马哈巴尔，你不知道世间的一切是可以转换的吗？花草需要阳光，所以向着太阳的方向生长；人也一样，他们需要我，自然也就会向着我了。”

    汉尼拔意味深长的笑容使马哈巴尔老实的脸上浮现出几分疑惑。

    灯芯马上要尽了。火焰消失前，忠心的管家举着油灯进入密室，将快要熄灭的灯即时换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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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 奸细(2)

﻿    卡兰巴尔议员的住所在城西南角。假如想要拜访这位老先生，首先必须穿过喧闹的市场，这里人潮拥挤，四人抬的肩舆很难通过，必须下轿步行。地面污水横流，肮脏的水洼里漂浮着菜叶，菜贩将底部粘满泥土的木桶扔进蓄水池里，打出满满一桶水，把他的萝卜泡进水里，随便晃动几下，就算清洗干净了。空气里充满恶臭，畜禽的臊味与鸡鸭粪便的毒气搅和一在起，叫人作呕。雄鸡跳上栅栏，扑打翅膀，发出长长一鸣，声音穿透各种叫卖，向路人申明它是市场一霸，可这刚出头的霸王很快就被鸡贩按回圈里。

    从市场东边的入口进入，直走，在出市场后的大街背街处，很快就能找到卡兰巴尔议员家的大门。议员的住宅很简朴，石头围墙间嵌着没有任何纹饰的门，这一带全是类似的建筑，普通商人的住宅就是如此。卡兰巴尔议员事实上在城外拥有无尽良田和大庄园，他在北非同样掌握着房产，可他宁愿抛弃乡间舒适住宅，住在城里过简朴生活，目的非常简单――他要用自己的“朴素”控诉巴尔卡家族的“奢华”，他要让人民看看，“公仆”是应该怎样生活的。不过他的做法并没有得到新迦太基人民的认可，人们早就清楚他的金库里放着多少金子，不少人甚至私下猜测他伪装贫穷是为了逃税，“守财奴卡兰巴尔”的称号在老议员听不见的地方流行开来。

    元老院议长的女儿在卡兰巴尔议员的家奴领引下进入主人布置好的会议室。一间只粉刷白灰，而没有绘制壁画的房间里不少议员已经就坐，角落里的高脚香炉中点燃薰香，淡淡香气弥漫整间屋子。尽管烟雾对老议员的咳嗽症没有好处，可他依然坚持每日点香，自从搬来平民的住宅区后，他就抱怨市场里的臭气。

    “安娜特小姐，你总算到了。”屋子的主人卡兰巴尔议员张开双臂欢迎贵客。

    安娜特礼貌地向议员们问好，坐上属于她的座位。身边的马戈将军冲着她微笑点头，安娜特点头回应他。

    卡兰巴尔老议员坐回主席，“各位，现在我们开始吧！有好消息……”

    老议员的讲话刚起个头，忽然被一串咳嗽打断。身体健康的安提贝尔议员故意咳嗽，他似乎有话要说。“请您先说那件事。”他向老头儿建议。

    老议员因兴奋而伸展开的眉头一下子聚拢起来，抬高的声调也跟着降下，“是的，谢谢你，亲爱的安提贝尔。”他将目光投向仔细聆听他说话的议员们，“相信各位已经很清楚，我们之中出现了不和谐的声音，有叛徒把我们的秘密出卖给了哈米尔卡的儿子！庆幸的是汉尼拔目前没有物证，无法控告在座的诸位。但他一定会除掉我们。我们不会等着他的卫队来敲门的，反击是我们必须做的事。首先，我们要铲除这个混在光荣的迦太基利益维护者们中的可耻家伙！”

    “希望他能自己站出来，不要逼我们喊出他的名字。”安提贝尔议员对着房间里所有人大声说。

    议员们切切私语起来。

    安提贝尔的目光突然转向安娜特所在的方向。就坐于元老女儿身旁的马戈立刻握紧拳头，另一只手伸向藏匿袍下的短剑。议员问道：“安娜特小姐，请你向我们解释你的所作所为吧！”

    “尊敬的安提贝尔议员，出什么事了吗？”议员的问话已经提醒了安娜特――她是他们的怀疑对象。她必须装作毫不知情。

    卡兰巴尔议员举起枯槁的双手，扶着拐杖，手背上的皮肤就像只剩下一层皮的空心树杆，干燥而易碎。他那对被皱纹包围的三角眼里充满控诉，“聪明的安娜特小姐，按照惯例，女人是不应该参与到男人的世界当中的，但你是伟大汉诺的女儿，所以我们没有计较女人的身份，而相信你。如果不是亲眼所见，难以想象，受人尊敬的领袖的女儿竟是背叛她父亲事业的人。”

    “您在说什么，我背叛了父亲的事业？以智慧著称的迦太基议员怎么会有这样荒唐的疑问呢？”安娜特镇定地回答。虽然不知道是怎么被发现的，她心里盘算着对应方法。

    不少议员对卡兰巴尔的说法表示怀疑，希望他拿出证据。房间里的年轻人之一，城防军司令官马戈为安娜特辩解，“先生们，你们怀疑安娜特小姐就是叛徒吗？这怎么可能！小姐的命运与诸位被女神系在同一根细绳上，投靠汉尼拔对她有什么好处呢？汉诺议长一旦被汉尼拔击败，小姐的利益必定会受到极大损害，而且比任何一位主和派议员都大。所以，无论从何种角度看，安娜特小姐是最不可能成为叛徒的人。卡兰巴尔议员、安提贝尔议员，你们做出这样的怀疑必须有充足的证据。”

    老议员的三角眼转向一旁的安提贝尔。

    “安娜特小姐，你的奶妈深夜去巴尔卡家干什么？”议员直接质问安娜特，“有人看见在我们秘密集会后的当晚，你的贴身老女奴鬼鬼祟祟地溜进巴尔卡家的大门，出来时，她借着路边的灯火数着银币。巴尔卡家族的大门不会随便为奴隶敞开，深夜求见是为了什么事呢？”

    “安娜特小姐，请你允许我们审问你的奴隶。”不等安娜特回答安提贝尔的话，卡兰巴尔老议员接着要求道。

    房间里再次冒出马戈的声音。“两位议员，你们不觉得可笑吗？这就是你们的证据？谁看见的？仅凭他的话也能指正议长的女儿吗？”

    “是我亲眼看见的。我参加的宴会结束后，回家时，偶然见到了这件事。”安提贝尔议员的回答让马戈的笑声哑然截止。

    怀疑与猜忌瞬间围绕在元老女儿的四周。安娜特经过一番沉默，精致的喉咙里发出声音，阻断了议员们的议论。“我的奶妈就在门外。为了消除各位的猜疑，你们可以盘问她。”

    密室门打开，背脊微驼的老女人战战兢兢地向门里迈出第一步，议员们的眼睛注视着她，老女奴从未身处过这样的气氛，老化的双腿竟颤抖起来。

    “无耻的奴隶！为什么要陷害你的主人？你不知道忠诚吗？”两位议员还没有开始问话，马戈指挥官抢先开口。愤怒的语气就像他才是这件事的最大受害人。

    安提贝尔议员咳嗽两声，提醒城防军的长官过于激动了，要审问奴隶的人不是他，而是议员。

    老奶妈不知该怎么办，她连发生了什么事也不是很清楚，两眼偷偷望向安娜特。元老的女儿试着找机会给她提示，可她不能做出太大的动作。

    衰老的议员发出沙哑声音。“愚蠢的老东西！你把国家机密出卖给了汉尼拔对吧？是谁指使你的？快说！”

    老奶妈张大嘴，不知应该怎样回答，她看着安娜特，小姐漂亮的双眉已拧在一起，使它们不那么美丽了。

    “你在往哪儿看？快回答！”马戈留意到奶妈细小的举动，这无疑证明了她与安娜特的特殊联系。马戈的喊声使老太婆惊吓得移开了目光。

    “你深夜进入汉尼拔的住所去干什么？是不是把我们的谈话内容告诉汉尼拔？”

    “你还收了他的钱对吧？而且数目不小。如果你没有提供有价值的东西，汉尼拔会无故给你财物吗？”

    两位议员一人一句，老太婆被问得无所是从了。“没有，没有……我，我没有去过汉尼拔的住所，那么高贵的人，我，我怎么见得到……”她的话吞吞吐吐，闪烁的目光还是不时转向她的主人。

    安娜特没发言。打断议员们的审问是不明智的，那样只会加深对她的怀疑。她满足议员的愿望，让他们审问奶妈，只是为表明自己问心无愧，她把希望寄托在跟随多年的老奶妈身上，并相信她的忠诚。

    老太婆的回答显然不能令两位议员满意。刚到伊比利亚不久的老女奴不会与当地人有太深渊源，她一定在做见不得人的交易，他们已认定这件事与泄密有关。

    “该死的东西，你的眼睛已告诉我们你在说谎。看来你已经很久没尝到鞭子的滋味了，奴隶如果没有经受拷打是不会说实话的！”卡兰巴尔老头儿的拐杖又开始敲击地面。

    拷打让老太婆害怕了，她早已衰弱的身体怎么经受得了严刑呢？“小姐，小姐。”她向侍候多年的女主人求救，她的喊声将所有议员的眼光引向安娜特。这声音，无疑一种指认。

    “老东西！现在才想到善待你的主人了吗？”安娜特没有说话，身旁的马戈今天却异常活跃，“你的主人是怎样对你的，你却用你的无耻行径让她的美誉遭受玷污。你贪图钱财，把无意中听到的，本应该保守的秘密出卖给敌人，更变本加厉地给爱你的主人扣上‘主谋’的帽子。忘恩负义的东西，别指望会有人救你！快认罪吧！这样或许还能挽回品德高尚者的名声！”

    安娜特抬头望向马戈，城防军的长官今日已不止一次袒护自己，行为让人奇怪。

    老奶妈索西娅是个聪明人，马戈的话已说得很明白。卡兰巴尔家的奴隶提着藤条与绳子遵照主人的命令进入屋内。看着奴隶手里的东西，老奶妈两腿软软地弯曲，整个身子随着腿跌在地面上。她再看一眼安娜特，看着长大的小姐依然一言不发。

    “请等一下，我愿意说出实情。”她转向两位议员。安提贝尔议员挥手让即将行刑的奴隶退下。屋里的议员们也都停止猜忌与议论，他们要听听看，这个被揭发出的老女奴能说什么。

    奶妈已感到没这么紧张了，她的声音平和，像是在讲故事。“尊敬的议员们，伟大的迦太基的传承者们，请天上的诸神看着我，我下面要说的话句句都是真的。是我将你们的秘密泄露出去，与我的小姐没有关系。你们商议的每一件事都被我偷听到，你们会议的时间、地点、内容，都被我准确无误地转告给汉尼拔。信使的事是我做的，不然汉尼拔怎么会有所准备？”

    议员们在老太婆的陈述中骚动起来。马戈更是恨得咬牙切齿，他就是在他的信使被捕后，为求自保，才向汉尼拔投诚的。

    “谁是幕后指使？”卡兰巴尔议员的声音已接近愤怒。

    “没有，没有人指使我。都是我自己的想法，因为我需要钱……汉尼拔答应我，每为他提供一条情报就付给我钱。是我太贪财了，作了对不起小姐的事！”老太婆跪坐着，弯曲身子，把头贴上膝盖，埋进坏抱它的双手，“都是我的错！前段时间，我终于打听到了我的小儿子的音讯。在他还是婴儿时，就被主人抱走了。现在他在提里巴尔议员名下的矿山工作，采矿的奴隶生活很凄惨，我想为他赎身，所以，所以答应了汉尼拔的要求。我没有想到会令我的主人背上污名，高贵的议员阁下们，请您们不要错怪我的小姐，她是忠诚的，她忠于这个国家和她伟大的父亲。”老奶妈脸上老泪纵横，喉咙因悲伤而变得沙哑。

    久久没有说话的安娜特已经不能再沉默了，“索西娅，你说的是真的吗？你儿子的事为什么不告诉我呢？你应该告诉我的。”她温柔的话语中有一种惋惜。

    “该死的奴隶，总算说实话了！你会为你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的！”马戈指挥官叫来随同他一起来的卫兵，他指着缩成一团的老太婆，“把她装进袋子，扔进大海。海里的神灵知道该怎样处罚她！”

    士兵们将瘫软无力的老太婆拖出房间。安娜特看着奶妈被泪水浸湿的脸，闪动的老眼不断地望着她。

    “很抱歉，安娜特小姐，我们险些错怪你了。”安提贝尔向安娜特表示歉意。他向着所有人说：“好了，危害到我们的人已经消失，现在让我们的话题回到正题上，卡兰巴尔议员，您请说。”

    卡兰巴尔咳嗽着，清了清嗓子，“好的。正如我之前所说的，有个好消息。吉斯科的儿子哈斯德鲁巴虽然没有接到我们的密信，但他是个聪明的孩子，看准时机，已经有所行动了。首先，他将暗中联合部落的力量消除另一个哈斯德鲁巴的势力……”

    安娜特对接下来的内容一直心不在焉，老奶妈最后的神情不断在她脑中浮现，她已没有精神再将会议继续下去……

    回到住宅。侍女们收拾奶妈的房间时，在床底找到了个放银币的盒子，里边有十几枚小银币。这些钱的来历安娜特知道，她的奶妈曾向她坦白过，这些钱是她每次送信时，汉尼拔赏赐给她的跑腿费，可她没有提起它们的用途。

    安娜特回到卧室，摊开羊皮纸，她要给远在迦太基的父亲写封信：

    亲爱的父亲，迦太基至上的伟大的汉诺阁下。您的女儿现在被悲伤困扰着，服侍我多年的索西娅突然去世了，她的离去使我感到万分遗憾。我感激她对我的照料和像母亲般的关怀，她的忠诚应该得到奖赏。索西娅临终时告诉我，她有个儿子在提里巴尔议员名下的矿山采矿，如果他还活着，请您转告议员，赐予他自由吧！提里巴尔阁下是您一手提拔的官员，这不是什么难事。索西娅远去的灵魂将感到高兴。

    下面，我将向你谈一些有关汉尼拔的事。

    写到这里，颤抖的笔尖忽然落不下去了。一滴透明液体落下羊皮纸表面，晕花了未干的墨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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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 在雨中

﻿    伊比利亚的雨总是绵绵不断的，这让雇佣兵很不愉快，它意味着他们将要继续在雨中训练。刚起床时，就已经在晨练中从头到脚浸透冰冷的雨水了，没有人会觉得全身湿透的情况下挥剑会很舒服。营房里的士兵们用随手捡到的布块、布条，甚至床单尽量擦干身体。窗口被衬衣和皮甲挤满，它们在临时系上的晾衣绳上随风轻轻飘动。

    “我说的是真的，我昨天真的看见城防军杀了个人。他们把一个大口袋从城东的悬崖上抛进海里，口袋里装着个人，被他们扔进大海时，他还活着。”布西瑞斯拼命挥动手臂，激动地向队友们描述昨日见到的一切，可是没人相信他。

    居阿斯队长用布块擦拭光头，裸露的头皮像上了蜡，变得光亮。他的嘴里发出不相信的啧啧声，“好吧，诚实布西瑞斯，你怎么会看见城防军的隐密恶行呢？”

    “偶然，是个偶然。昨天回营之前，我发现钱包不见了，所以我四处寻找，在每一条曾经路过的街道小心查看，可是一无所获。于是我决定去城外看看，没想到复仇女神就这样让我做了罪恶的见证……”布西瑞斯说最后一句时很泄气，像是摊上了件倒霉事。他望着围绕身边的同伴，大家的目光依然很怀疑。“为什么不相信我呢？我可以发誓。”他举起了右手。

    “你找到钱包了吗？”大嗓门的欧卡斯问道。

    布西瑞斯的脸上浮现出少许幸运，“找到了。我把它忘在了营房，根本没带出去。”

    营房里发出一阵哄笑。

    欧卡斯往嘴里塞进一块面包，连同声音一起咀嚼，“节省你的誓言吧！一个连钱包也会忘记的人还会记得誓言？”

    人们又是一串笑声。

    门忽然被打开，外面的雨声也跟着变大了。浑身湿透的陈志跑进营房。居阿斯立刻向他扔去刚才他用来擦头的布块，让他有东西能尽快吸干挂在身上的雨水。雇佣兵们立刻向刚进门的陈志聚拢。

    “统兵官对你说什么了？”居阿斯代表全队成员询问陈志。训练刚结束，他就被步兵统领的卫兵带走。这也难怪，陈志凭着出色身手与诚恳待人的态度在军中赢得了不小的名气，已引起不少高级军官注意了。士兵中熟悉他的人称呼他的名字“陈”，但大多数士兵不喜欢这个绕口的名称，而叫他的绰号“小阿基里斯”。

    水珠顺着一股黑发往下接连不断地滴落，陈志搓揉短发，发丝里的残留雨水立刻被盖上头顶的破布吸走。他平淡地回答说：“还是上次的事，要我成为他的卫兵。我拒绝了。”

    “为什么？”欧卡斯紧接陈志的话，声音像喷发的火山冲开喉咙，给小小营房带来震憾。可惜，爆发力是短暂的，他很快收起吃惊，在脸上迅速摆满遗憾和失望，“两次，两次拒绝。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许多人等候一辈子连一次机会也没有。”

    “统兵官两次邀请，证明陈志的能力的确超群，不用可惜，将来还会有更好的发展。你一定不会一辈子当雇佣兵的。”居阿斯将大手放上陈志肩膀，轻轻拍打两下。

    队长的鼓励上陈志感到受之有愧，他并不是为谋求更大发展才拒绝统兵官的邀请。“其实，我只是个过客。把好机会留给别人吧！”他低下头，腼腆地笑了。

    他的笑立刻招来队员们善意的嘲弄。

    忽然，雨声再次变大，门又一次被推开。一名军官出现在门外，雨水在他的盔甲上流淌，如同屋檐水般从突出的轮廓边缘滴落。“居阿斯，出来！加德罗统领要马上见你！”军官向屋里的人大喊。

    屋里的士兵们一阵欣喜，他们半开玩笑地猜测――没想到这么快就轮到他们尊敬的队长了。不过，陈志可高兴不起来，外面军官的脸色不太好，恐怕不会是什么好事。

    没多久，陈志的猜测很快应验了。

    淅沥的雨声中传来踏破水面的急跑，正在屋里闲聊的雇佣兵们很快留意到这串打破平衡的不寻常声响，有人在雨中飞奔，而且是向着他们营房的位置。

    “来几个帮忙的！”居阿斯撞开木门，一身雨水溅进屋内。他背着另一人，那人竟然会是已经去到卡彼坦尼亚的王重阳。

    人们将受伤的王重阳放上床，他的伤口早已做过处理，没什么大碍。居阿斯首先向小队成员讲述原由，“他是被北方来的商人送回军营的。愚蠢的商人直接把他送到了统领那儿，加德罗老头儿叫我去认人，他还想盘问我是怎么回事！我对他说，‘王受了伤，必须先休息，以后我们会向你解释’。把人强行背走了。”

    队员们迫不急待地询问王重阳。他不是和女儿去卡彼坦尼亚了吗，怎么回来了？他们见到哈斯德鲁巴没有？为什么会受伤？各种问题如同午后的阵雨般袭向王重阳。王重阳的意识很清醒，可他回答不出，无神的眼睛望着屋顶发直。

    “王玉婷又惹祸了吧？”陈志怀疑地问。

    听到女儿的名字，王重阳立刻变得烦燥不安，十根手指陷进头发，懊恼地抓挠起头皮。“我把女儿弄丢了。”半晌，他终于说出了一句话。

    ……

    南方地平线下压来片片乌云，天边渐渐被染成灰色。王玉婷一行人在小溪边休息。他们已经发出几天了，总是绕着路走，旅途因此并没有多少进展。王玉婷特意要求在商队营地废墟逗留一段时间，但依然没找到王重阳的踪影。加鲁说，他很可能去了别处或者被俘虏。王玉婷重新打起精神，相信旅途中一定会有答案。

    伊比利亚的部族战士们跳下马，坐上溪边青绿的柔软草地，任由他们的坐骑漫步水边，不少马低下脖子饮进冰凉的清水。人与马都很珍惜每次小憩，在漫长的旅途中，这样的机会是不多的。唯独王玉婷还骑在马背上，她驱赶她的红色骏马沿溪边小跑，趁着休息，练习骑术。

    在王玉婷三番请求下，答应教授她骑术的努米底亚人加鲁并不满意学生的勤奋，他向充满学习热情的王玉婷喊道：“小姐，请您让您的坐骑休息。它的同伴已经在嬉戏了，您却还要驱使它，它会生气的，会对您产生不满！”

    “知道了！”王玉婷骑着马渐渐跑远，马蹄卷起的风吹来不耐烦的回答。

    安巴利遥望低厚的云朵，皱起眉头，“晚上可能会下雨，不能在野外露营了。”他对身边的努米底亚青年加鲁说道。安巴利指着远处的山坡，“那边山脚下有个村落，部族领袖桑东酋长与我们首领是朋友，今晚我们可以到他那儿借宿。”

    “你的提意很不错。不过村子的方向与迦太基军营所在地的方向正好相反，我们真的要去那边吗？事实上几天的赶路反而使我们距离军营越来越远。”加鲁注视着红鼻子安巴利的眼睛，仅有几天的相处无法消除他对卡彼坦尼亚地区土著人的不信任。

    对于一个曾经遭受袭击的人来说，怀疑从前的对手是正常的，安巴利理解他的怀疑。他的手指向与山坡相反的另一个方向，“有哪位赶路的旅人愿意绕着走呢？假如我们按你说的方向走捷径，必定经过阿克果的领地，他才是袭击商队与你们的元凶。在别人的领地里他已经这样蛮横了，你还坚持要我们进入他的势力范围，凭着几十匹战马与他干上一仗吗？”

    安巴利的反问使得加鲁垂下他的目光，红鼻子的想法是正确的。

    “哒哒哒”的马蹄声又回来了。王玉婷骑着马像朵掠过水面的红云，马蹄一路溅起水花，岸边休息的人防不胜防，水花落下，浇湿了他们的衣襟。王玉婷看着他们的狼狈样，发出大笑。她的笑声为她惹来一片不满的咒骂。

    王玉婷勒住缰绳，在加鲁与安巴利身旁停了下来，高抬的马蹄踏进水里，溅起大片溪水喷向谈话中的两人。安巴利刚好张口要说话，一股凉水立刻灌进嘴里。

    红鼻子吐出冷水，他的红色胡须像刚沐浴出来，还滴着水。假如恶作剧的不是女孩，他才不会管马背上的是不是迦太基来的使者，一定把他拖下马狠揍一顿。“都起来！上路了！”他对大伙的喊声中透着股怨气。

    安巴利没有责罚，连骂声也没有，让王玉婷很得意。可她很快发现不对劲，脚上凉凉的，“等一下！我要休息，我袜子湿了！”她急忙大叫。刚才的水花太大，她自己也没能幸免。

    红鼻子安巴利哼哼着，没有理会她。

    她转而向加鲁要求：“你说过马也要休息的。”

    加鲁漫不经心地骑上马背，回答王玉婷：“它的同伴都走了，它还会孤单的留下来吗？”

    王玉婷气愤地哼出一声，夹紧马肚，只得跟上队伍。

    旅行队慢慢走向远方山脚下，视线不及的小山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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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 夜宿 失眠的雨夜

﻿    卡彼坦尼亚众多部落首领之一的桑东酋长是个很随和的人，至少在王玉婷眼中是如此，除去隐藏住半张脸的黑色大胡子与带着酋长威严的洪亮大笑，他就是个地地道道的普通牧民或农民。酋长统治的土地并不宽广，他领导的部落也只是不起眼的小部落，全族不过一千多人。

    旅行队向导之一的安巴利很早以前就与酋长认识了。按照安巴利的解释，他最敬爱的首领英狄比利斯与桑东酋长有着很深厚的友谊，他就是通过他的首领认识这位酋长的。两人一见面就如同多年不见的老友般热切地拥抱在一起。桑东酋长的笑容也就从那时起没有停止过，他不停地宣称，他的地方来了贵客。

    王玉婷跟着安巴利与笑呵呵的酋长进入一间大屋。自从在英狄比利斯的部落见识过这样的屋子后，她就习惯性地认为每个部落在村庄里都会有这样一间供酋长休息和会议的特大号屋子。她面对酋长坐下，首领的笑容让人一点也不会感到紧张。根据安巴利的指示，王玉婷亮出了那枚代表迦太基元老院派遣的使者的图章戒指。酋长的笑脸立刻变得僵硬，鼓大的眼珠快要滚出眼眶，那张因吃惊而大张的嘴甚至可以吞下一个完整的苹果。不过很快他又恢复笑容，而且更夸张地笑出声来。

    酋长豪爽的大笑传出屋子，增添了屋外对谈话很有兴趣的人们的好奇心。“就连塞叶尼大酋长身边最聪明的卡西娜夫人恐怕也想不到迦太基人会委派小女孩来传达信息吧？听说大酋长捉住好几个汉尼拔派来的信使，但他们身上没有有价值的情报，大酋长为这件事非常愤怒呢！”

    “这是迦太基人的聪明所在。塞叶尼虽然强大，但智慧远比不上迦太基人。我的首领就是看出这点才坚定地站在迦太基人一边。桑东首领，您也表明态度吧！支持迦太基决不会使您吃亏的。”安巴利向酋长阐述观点，如果能拉拢桑东，这将是件大好事。

    桑东酋长的笑容忽然间收敛了许多，“英狄比利斯最大的毛病就是不懂变通……”他的低语像是在自言自语。“安巴利。”桑东对红鼻子客人说，“你是知道的，我的部落太弱小，公开反对大酋长会召来灭族的灾祸。”

    安巴利点头，小部落的苦衷对于同是小部落出身的他很明白。

    离开酋长的木屋。王玉婷好奇地问：“你们说什么了？”酋长忽晴忽阴的表情让她很想知道安巴利与酋长用伊比利亚土语说了些什么。

    “我想劝说桑东首领加入迦太基一边。”安巴利回答说。

    “他拒绝了？”酋长最后的脸色变得阴沉，王玉婷猜想也这这样的结果。

    “不，没有。只是‘不公开’。”安巴利的回答很平淡，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月上树梢。桑东酋长用十分丰盛的晚餐招待了今日的客人们。当冒着热气的金黄色烤羊羔端上桌面时，扑鼻的香气让王玉婷惊叹出大大一声“哇”。绿色蔬菜、白色的蘑菇、淡黄的鸡汤将餐桌装点得五彩缤纷。旅行者们自从踏上旅途来，吃的只是野菜干粮，今晚的食物似乎已有数百年光阴未曾见到，让人味口大开。酋长很明白领队安巴利的喜好，叫人捧来几坛好酒。安巴利婉言谢绝，称自己喝不了这么多，可那双老实的手已经紧紧抱住其中一坛松不开了。整个部落像在庆祝节日，餐桌旁围着乐手，拍打着叫不出名字的乐器，‘乒乒乓乓’地很有节律，树下几名青年吹奏骨管，优美的曲调令姑娘翩翩起舞。

    酋长不停向安巴利敬酒，他似乎也是海量之人。王玉婷现在已不像从前那样挑食，很难想象刚到这个世界时，就连迦太基议长家的精美糕点也觉得难吃的她竟然会狼吞虎咽地争食“原始部落”的食物。烤羊的味道其实比不上家乡路边餐馆里普通厨师的手艺，略显淡了些，可她已经忘记这些了，舔着嘴唇连说“好吃”。酋长也向她敬酒。王玉婷一连喝下好几杯，酸涩的液体滑过喉咙，舌头有点苦，她不得不吃下更多食物以稀释讨厌的味道。

    酒的后劲到了半夜才开始发作。王玉婷裹着毛皮不停翻转身子，怎么也无法入睡。她感到胃胀，可能晚餐吃太多，又急着睡觉，导致消化不良，酒精的作用令她更加难受，肚子里像装着顽石，吞不下也吐不出。终于下定决心坐起来，她已是满头热汗，现在只有一个决定――出去散步。

    午夜的空气带着如冰雪般的寒意，让鼻粘膜感到阵阵酸痛，这种刺激使得迷迷糊糊的王玉婷顿时清醒过来。她深深吸进一口气，开始在村庄里漫步，从黑暗中观察这个旅程中的“驿站”。

    不大的村庄背靠着大山，山峰一座连着一座宛如即将压下的黑色波涛。村里的屋舍大部分为木质结构，就地取材于背后的森林。中央是酋长的居室，其余族民的小房子围着大屋不规则地修建。外围左则有马房，王玉婷的马、加鲁的马，旅行队里的所有马匹和驮兽全在里面。再往外就是所有寨子理应具备的防御围墙。数层木桩结实地绑在一起形成牢固的墙体。但围墙并没有围绕村子一周，而是呈半弧形保护住村庄前方，村子背后是大山，似乎已经没有修围墙的必要了。

    村子夜里依然有火把照明，门楼上，主要建筑物旁都有火盆，因此还不至于什么也看不见。随意走走，适当的运动使肚里舒服多了。王玉婷不由得打出呵欠，倦意在身体舒适后卷土重来，现在应该可以很快入睡了，明天还将有漫长的路程要走。

    忽然，一滴冰冷的液体滴上她的鼻尖，手指立刻扶上去，像是水。接着，第二滴滴落上她的手背；然后第三滴……下雨了。安巴利说对了，晚上真的会下雨。王玉婷加快步伐，往小屋跑，被雨淋湿就糟糕了。慌张中她与另一个黑影在了一起。

    安巴利！王玉婷从惊吓里缓过神来，刚才的突然冲撞把她吓了一跳。

    “尊贵的小姐，您出来干什么？”安巴利小声地问，他害怕惊扰到已经休息的部落族民。而这句话本来应该由王玉婷先问的，只是她口齿还不太灵巧，被安巴利抢了先。

    “我……方便。”王玉婷想，自己总不能回答说是吃饱了撑的，出来运动吧！

    安巴利笑起来，泛出一脸红光，“我也是。”他嘴里的酒气依然很重，那种气味似乎从未在他嘴里干净过。“下雨了，快回去吧！”

    王玉婷认同地点头，两人趁着雨势还小，立刻往回跑。

    在雨点中摇曳的火焰渐渐势微，黯淡光线里几个黑色影子从村庄暗处溜了出来。“看来还有人没睡。”王玉婷指着他们，轻声对身后的安巴利说。几个黑色人影没发现他们，快速溜进酋长的木屋。王玉婷忍不住好奇，跟着跑了过去。

    屋里有不少人在讲话，他们压着声调争论，可是在宁静的夜晚，不管多细微的声音也会被无限放大。王玉婷感到失望，他们的谈话内容她是没法听懂的。本来想叫王玉婷快些离开的安巴利却反而被里边的对话吸引，一双带血丝的眼睛从眼眶里凸出来。

    其中一个声音来自桑东酋长：“他们应该睡着了。我让他们喝了酒，会睡得很熟。现在就行动吧！你们各自带上忠心的勇士，在梦中解决掉他们。不过小女孩要留下，她是迦太基的使者，把她交给大酋长，我们部落的地位将会得到提升。”

    屋里其余的人随即表示遵命。

    安巴利被这段无意中听见的对话惊骇住了。

    “他们……”王玉婷想问他们在说什么，嘴突然被安巴利的大手捂住。她“呜呜”地还想说话，身体却被红鼻子一把抱起。

    安巴利抱着王玉婷奔回酋长为他们安排的休息房间。他第一个叫醒的人是加鲁。努米底亚人睁开睡意朦胧的眼睛，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只看见安巴利一个接一个地用喊、用摇，甚至踢的方式叫醒他的同伴。

    “你在搞什么？”王玉婷不解地大叫。

    她的喊声换来的却是安巴利静音的嘘声。“小声点儿。”他提醒包括王玉婷在内的每一个人，“听我说，虽然无法叫人相信，但背信弃义的桑东酋长应当受到诅咒，他已经投向大酋长那边了。现在他要杀死我们。”

    人群里发出一阵慌乱。

    “你听见的就是这个？该死的东西，我以为他是好人！”王玉婷接着蹦出几句雇佣兵骂娘的话，从背包里抽出短剑。

    “别吵！”安巴利制住王玉婷的冲动，“打只有送死。我们现在应该赶紧离开这儿。桑东的杀手就快到了，动作要快。我带几个人去干掉守门的卫士，其余人保护小姐去马房，找到我们的马，等我的信号，然后马上逃走。”

    安巴利甩下几句吩咐，点出几人的名字，带上他们匆忙跑出屋子。留在屋里的人不敢点灯，在黑暗中摸索着收拾行李。

    雨声渐响，村寨里的火盆全被雨水浇熄，黑夜使得雨点敲击树叶与地面的声音更为响亮，这正好掩饰住从屋里跑出的几十人的细碎脚步声。王玉婷用被子裹住全身，暂时挡住雨水，背包是重点保护对象，里边的两封重要信件可是见不得一点水花。夜晚视力不佳的她拉着加鲁的胳膊奔跑，裹身的毛皮浸透雨水后变得很重，雨滴聚集在头顶，变作一股股水流顺着额头往下淌。

    溜进马房很顺利，黑暗、大雨是很好的掩护。伸手不见五指中，加鲁第一个找到他的坐骑，与其说是被他找到，还不如说当他进入马房时，他的坐骑已经嗅到主人的气味，醒来了。

    王玉婷摸着马背想要上去，目前来说这很困难，她始终没学会加鲁的上马技巧。黑暗中，有人推了她一把，将她扶上马背。王玉婷回头感谢那人，可眼前却只看到一片黑暗。

    “安巴利成功了！”有人指着马房对面的门楼喊道。从马房大门望出去，可以看见门楼侧面，上边有人用衣服挡住雨水，点燃弱小的火星。

    马房里等待的人与马立刻跃跃欲试，危机感早已使人迫不急待。

    “等等！”王玉婷叫住即将冲入雨中的人们。虽然伊比利亚人听不懂她刚才这声情急之下的中文叫喊，但她可是位重要人物，她的声音还是有份量的。王玉婷听着那些马房里不属于他们的马匹的粗喘，调皮的脸上不禁挂出一抹微笑，“我有个好主意。”

    大雨中沉睡的村落被突如其来的马鸣惊醒。王玉婷住过的房间里窜出几个人影，他们明显扑了空。现在，他们的注意力被马房传来的不寻常声响吸引。

    敞开的马房大门里突然冲出一支马队。马蹄飞溅起地面积水，飞扬的水花在刚点燃的灯火下泛出银光，像是被扯断丝线的数百条珍珠项链的颗粒在雨中飞洒。

    “他们逃跑了！”有人向部落首领桑东报告。

    桑东酋长没想到他的计划会泄露，看着奔向村庄大门的马队竟忘了下达命令。他往大屋外迈出一步，淋到雨水才回过神来，命令立刻追击。

    青壮男子们接到命令，冲向马房。最后从马房里骑马奔出的努米底亚人手里握着绳子，绳索另一头牵出匹无人乘骑的马。这是匹领头的马，它后面跟着马房里所有马匹。

    “我们的马！”雨中有人大叫。那声音如同看着宝贵的东西在眼前丢失。

    在村外，等待的安巴利几人见到飞奔而出的马队，总算放下不少心。他们熟练地跃上奔跑中的马匹，稳当当地坐上马背。

    安巴利往后望一眼另一支马队，“黑小子，干得不错。这样他们很难追上我们了！”他夸奖起领引马群的加鲁。

    加鲁谦虚地笑起来：“不是我。是玉婷小姐的主意。”

    安巴利有些吃惊，看向前边王玉婷的背影。

    被保护在队伍中央的王玉婷似乎听到了他们的对话，扭头向着安巴利得意地吐出舌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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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 不速之客

﻿    行径中的马忽然停下来，惊醒了伏在加鲁背上打盹的王玉婷。她睁开眼睛，抬头仰望已经西坠的夕阳，金色太阳已有大半藏进起伏的山脊里，一束耀眼金光从山体背后射出，让还有些睡意的王玉婷更加不愿睁眼。

    “就是这座山，我们快到了！迦太基的军营就在山背后！”加鲁指着挡住日暮的高山大叫，他很兴奋，脸上泛着难以抑制的笑容。

    安巴利与几位熟路的人商议后也露出欣喜。“神灵保佑，总算找到他们了。”红鼻子的笑声很舒坦，似乎长年的心病得到了治愈。他当即下令就地过夜，明天一早翻越大山。安巴利是个能干人，很快吩咐好露营的事。谁搭帐篷，谁去打猎，准备晚餐，他安排得井井有条。

    这一带水草丰盛，正好适合疲劳两天的马休息。王玉婷全身发软，下马时两腿甚至无法支撑身体。她发誓，就算小时候被父亲逼着练功时也没这么累过。从桑东的部落逃出来后，两天走完四天的路程，不眠不休地在马背上颠簸，全身骨头快散架了。来到溪边，用清透的溪水洗上一把脸，精神顿时振作了许多。王玉婷对着流动的水面上浮现出的晃动的倒影，手指轻按两下轻微浮肿的眼睑，不禁一声哀叹。

    溪流与沉入其中的石块相互摩擦，“哗啦啦”的细响像绵绵不断的低语在深夜的耳旁徘徊，晚风吹拂溪水两岸的小草，青翠的草叶在风中软弱地弯曲身子，叶片在流动空气中左右摇摆，野草鞠躬却又摇头，直观地显现着它虽迫于压力却没有屈服。小溪送来一只木盆，它顺着流水从上游缓缓漂下，这样的盆子女人多用来洗衣，可它的尺寸却要小得多，小时候玩水用的塑料盆与它大小差不多。看见它，王玉婷想起了还在迦太基时，与桑德拉一起在河边洗衣的情景，那件漂走的衣服就像现在这只木盆般无助。木盆离她并不远，伸直手臂，手指轻轻勾住盆沿，很容易就得到它了。盆里竟然放着只玩具木偶，这让王玉婷很意外，木偶做得很精巧，四肢关节可以活动，工匠用娴熟的刀法雕刻出娃娃漂亮的五官，清秀的面孔像个“女孩”。

    “尊贵的小姐，你在看什么？”安巴利发现溪边的王玉婷行为有些奇怪。

    王玉婷高举木偶，喊道：“我捡到了一个娃娃！”

    挥动的木偶将安巴利吸引了过去。他接过木偶，没发现什么特别之处，只是个普通的小女孩的玩具。不过没有危险的小玩意反而增加了大叔的忧虑，他的目光四处张望，四周只有晚风在大地上奔驰的脚步声。“提高紧惕！这附近有部落！”他向着搭帐篷的人们高喊。自从经过桑东事件后，他们路经别的部落领地时总是特别小心。

    王玉婷没有多在意，玩耍起木偶灵活的四肢，这还是她第一次拥有古代玩具。加鲁提着野兔耳朵，带着猎物回来了。日暮中，野地里升起袅袅饮烟，毛绒绒的兔子很快变做火焰上的美食。

    芦苇丛里忽然有几根高草逆风摇摆，有东西在草丛里乱窜。进餐的人们立刻警觉起来。

    “是谁？”安巴利手持满弦的弓箭瞄准晃动的草丛。是敌人？也可能是迷路的小鹿。

    柔嫩的小手扒开草丛，紧密的芦苇间钻出个小女孩。女孩望着这些持剑弄斧的露营者，余辉中武器闪烁的亮光把女孩吓住了，她颤抖的小脚不住往后退，又缩回草丛。

    “你们吓到她了！”王玉婷责备地向所有握有武器的人大喊。她将短剑收回剑鞘，追进芦苇丛里。不一会儿，芦苇丛传来小孩的哭闹，王玉婷抱着小女孩出来了。

    “吓到她的应该是你。”加鲁看一眼哭喊得满脸通红的小女孩，对王玉婷说。

    逃跑中的女孩被追上来的王玉婷突然抓住，因此吓哭了。“我要回家！我要回家……”小女孩不断重复一句话，混合着哭声与咳嗽。王玉婷用尽办法安慰，可始终止不住哭泣。

    安巴利抱过小孩，“让我来吧！”那双隆起肌肉的手臂温柔地抱住弱小的身躯，他对着女孩说了几句悄悄话，小孩立刻不哭了。

    “你叫什么名字？”

    “尼米。”

    安巴利用粗糙的手替小女孩抹干眼泪。“好吧，尼米。告诉叔叔，你从哪里来？来做什么？”

    尼米乖巧的小手指着溪流上游，“我家在那里。我是来找娜娜的，她被水冲走了。”

    “娜娜？”安巴利很吃惊，没想到还有个女孩。

    “娜娜！娜娜！”尼米似乎发现她的同伴了，蹦出安巴利结实的臂弯，扑向火堆旁烘烤食物的王玉婷。她抓住王玉婷放在脚边的木偶，像拥抱妹妹般将玩具拥进怀里。“叔叔，我找到娜娜了。”小女孩欣喜地窜回安巴利温暖的臂膀里。

    忽然被人抢走已经认定属于自己的东西，王玉婷气愤地跳了起来，“喂！那是……”加鲁拉住了她，不然她已冲上前去抢回了玩具。

    “叔叔，送我回家吧！”尼米向安巴利请求。

    安巴利温柔地拒绝了她，“不行，可爱的小尼米。现在太晚了，你会被狼吃掉的。这样就再也见不到爱你的爸爸妈妈了。”他认为自己的话已经很轻，可没想到小女孩的眼中立刻被泪水灌满，连忙补充道：“这样吧！明天我们就送你回去。到时会有很多叔叔送你回家的。”

    小女孩的情绪依然不见好转。“爸爸妈妈不在家。爷爷说，他们却了很远的地方，等尼米长大了才会回来。”她小声对安巴利说。

    “是吗？”安巴利平淡地回应了尼米稚嫩的声音，他顿了顿，安慰的话没有继续说下去。他将她拥得更紧，希望她能感到更多温暖。

    晚餐后，安巴利安排尼米与王玉婷同住一个帐篷。他也只能这样安排，因为除了王玉婷，队伍里没有其他女性。

    今夜的王玉婷又将被失眠困扰。她既兴奋又紧张，明天将见到哈斯德鲁巴了，面对迦太基将军她将说什么，怎样把信交给他才能达到最好效果呢？她在被窝里自言自语起来，“将军，您好。我是来自新迦太基的信使，有封重要信件要转交给您……”她摇摇头，再来一次，“哈斯德鲁巴将军，久抑您的大名……”还是摇头。

    王玉婷小声练习见到哈斯德鲁巴时的开场白，却不想吵醒睡在身旁的小女孩。“姐姐，你在跟谁说话？”尼米揉揉眼睛，抱着玩偶翻身看着王玉婷。

    “闭嘴！你很吵！”王玉婷跟着翻身，把背脊朝向尼米。可不一会儿，她又立刻将身体翻转回来，“尼米，你刚才说的迦太基语？”王玉婷很惊奇，蛮族小女孩竟然会说土著语以外的语言。

    尼米点点头。“嗯。红鼻子的叔叔说姐姐是迦太基人，我刚好会一点，是爷爷教我的。”

    “你爷爷是什么人？”经实践证明，会说迦太基语的野蛮人都是不简单的人。比如说英狄比利斯这样酋长级的人物，或是安巴利这样的酋长得力助手。

    尼米露出小女孩一向招人喜爱的可爱笑容。“我爷爷是好人。”她的回答等于没有回答。

    “睡觉。”王玉婷再次转身，裹紧被褥。

    帐篷外跑动的步伐把王玉婷从梦中吵醒，她睁开眼睛时天空已经发亮。耳边感觉到阵阵热气，像吹拂的夏天炽热的风，这样的感觉太异常，她突然起身，身旁有人“哎哟”一声，小女孩跌在了地上。尼米的大眼睛里立刻又沾满水气。

    “真讨厌！谁叫你朝我耳里吹气的！”王玉婷抢先大声责备她，省得小孩哭起来自己反而说不清了。

    走出帐篷，安巴利正带头收拾东西，除了她的帐篷，其余人的早在天不亮时就已拆掉了。尼米跟着跑出来，拉住王玉婷的衣角。王玉婷感到很烦人，小女孩粘上她了。加鲁带着几个人开始拆两个女孩住过的帐篷，他们动作要快，今天首先要送尼米回家，之后必须翻越高山，与迦太基军队汇合。

    两个女孩从安巴利手里接过硬邦邦的饼子，喝几口清水，大口咀嚼起来。宁静的清晨不时传来马的轻鸣，淡蓝天空下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雾，四周景色就像戴面纱的少女，美得很神秘。燃尽的篝火还冒着浓烟，笔直的烟柱就算在雾中也可以从远方看见。

    收拾露营地剩余杂物的加鲁突然停下手中工作。他的黑眼睛注视起被薄雾淡化的远方。

    “怎么了？”安巴利问努米底亚人。

    “我听见在马在叫。”加鲁的回答声音很轻，似乎害怕惊动了什么。

    安巴利不以为然，笑着说：“是我们的马在叫。你警惕过头了。”

    “不对，不是我们的马……”

    混合在空气中的雾气被“嗖”的一声劈成两半，细长的箭穿透晨雾与人群的间隙斜插进营地松软的泥土，就像利剑刺进牛腹般容易。薄雾里出现几个影子――几匹马，还有骑马的人。不断有骑士的剪影从雾中显现，他们列成一排，面朝安巴利的营地。

    “有敌人！”

    安巴利大声呼喊。金属脱离封锁它们的器具声在雾中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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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 远飞的梦想

﻿    大家是不是很ＢＳ女主的性格，如果是这样我就成功了～～～这个女人很不得我心，我甚至在想为什么不把她塑造内向点、体贴点，这样好写多了，自私自利的个性实在让人抓不住。天生万物，一物降一物，能制住她的人肯定有，而且早就出场了，只是他们现在还没有对手戏，所以看不出来。后期女主的性格会慢慢发生变化，等她涉足政坛，才明白自己不过是世界中的一粒细沙，不过她现在的形象恐怕已经深入人心，先入为主了，不知道还能不能改变各位对她的印象？“上马！”

    安巴利第一个跃上马背。“黑小子，你带两位小姐先走！其余人跟我来！”夹紧马肚，安巴利带领数十名伊比利亚战士冲入雾中迎战。

    “我也来！”

    王玉婷拔出短剑，策马加入战斗行列。加鲁正要将尼米抱上马，想拉住缰绳，可迟了一步。而怀里的尼米趁着他分神之际，从他臂弯里跳出，抱着木偶娃娃，也奔向人群聚集的雾中。

    雾不算浓，对视线阻碍不大。部落战士们的高喊迅速填满宁静旷野的每一寸角落。对手人数不多，也就十来人，安巴利心中很有胜算，他解开皮绳，绑于背上的投枪顺势掉入手掌。对方没有冲锋，为首的人抬起手臂，列成一排的骑手张开弓弦，箭尖瞄准移动中的攻击者。

    吹动雾气的微风送来稚嫩的喊声。“叔叔！”尼米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安巴利忍不住往后看，王玉婷已经骑马追上，她的身后还有徒步奔跑的小女孩尼米。孩子参合进战斗做什么？安巴利求战的心瞬间乱了，应该先保护孩子。

    敌方忽然也没了战意。那名领头男子策马奔向一侧，他的手下们收回弓箭，跟着他绕过安巴利的队伍，直冲后面的两个女孩。

    “加鲁！你在干什么？”安巴利立刻调转马头，不过恐怕来不及了。

    不明身份的袭击者勒住缰绳，高大的骏马在尼米面前大声嘶鸣，马背上的男人俯下身子，一把抱起幼小的女孩。距离他最近的王玉婷转身挥剑砍向抓住尼米的男人，却被他的部下挡住，王玉婷操纵坐骑，几十只马蹄在草地上移动，她怎么也穿不透他们的封锁。加鲁与安巴利同时举起的投枪陷入了犹豫，晃动于敌人群中的迦太基使者令他们无从下手。

    “请住手。”抱着尼米的男子忽然说话了，“或许我们之间有什么误会？”怀中的小女孩贴着他的耳朵说悄悄话，她不像被坏人捉住的孩子般充满胆怯，而是幸福地微笑。男子接着说：“我是尼米的叔叔。昨天这孩子到村外洗玩具，却一夜未归。她的爷爷，也就是我的父亲非常担心，我是来寻找她的。”

    尼米不住地点头。

    男子抚摸着小女孩蓬松的褐色卷发，关爱地冲着她笑。“淘气的尼米已经告诉我了。谢谢你们对我侄女的照顾，不然她已经被狼吃掉。诸位是从远方来的吧？我们的村子离这不远，为什么不去休息一会儿呢？”

    安巴利将投枪绑回身后，他有些犹豫，看向其他人，可其他人却把目光投向他。

    “叔叔，到我家去玩吧！”

    安巴利想拒绝，但尼米可爱的声音与笑容让这位年近中年的大叔不得不软下态度。

    逆着溪水往上□□走，山脚下的溪流源头附近有一座村庄，这里就是尼米出生的部落。平凡的村子与路上常见的没有多大区别，这样的小部落如同夜空中的繁星般满地可见。

    令所有人意外的是，尼米的爷爷竟然是这个部落的酋长。慈祥的老人头发与胡须如同北方山顶上的积雪，洁白得泛着光彩。长须里干涩的嘴唇中仅剩的几瓣牙齿一笑就露出特有的黄褐色。得知孙女平安归来，老人自然非常开心，干枯的手臂抱起尼米直往屋子走。王玉婷很称奇，一个七老八十的老头儿哪来的力气抱着五、六岁的孩子从村口走回村子中央的屋里。

    老酋长很快召见帮助过他所疼爱的孙女的人。

    “阿克果早已忘了他父亲的美德，现在他只是大酋长锋利的爪牙，四处作恶！”听完安巴利的陈述，老人用力挪动嘴唇，苍老的面孔上皱纹紧聚。“英狄比利斯派来的使者。”他向着安巴利说，“我敬佩你们首领的勇气，以他的力量竟能与塞叶尼对抗。虽然听说他与迦太基的汉尼拔有交情，但作为老者，我还是得提醒他，不能依赖迦太基人，看重利益与金钱的迦太基人并不是可靠的朋友，不过借用他们增强实力却是很好的方法，请他记住这点。”

    安巴利点点头，“见识广博的卡曼酋长，您的忠告我会如实地转告我的首领。”

    老酋长微笑着，将目光移向安巴利身旁的王玉婷――为寻找父亲而旅行的少女。

    经过桑东的事情，安巴利与部落首领们接触时多长了心眼，他不再贸然告诉别人王玉婷是迦太基密使，而只是简单描述说：与父亲旅行的少女途中遭遇到阿克果的野蛮袭击，商队成员被杀死，父亲也下落不明了，被他们救下后，女孩决定与雇佣的努米底亚保镖一起寻找父亲，部落首领英狄比利斯被女孩的勇敢打动，派遣一队人随行。这个故事是由王玉婷提出，再经旅行者们讨论后完成的，不仅连“密使身份”，就连一行人的目的也给隐藏了。

    卡曼老酋长也非常欣赏女孩的勇气，她的遭遇令人同情，特别是她对父亲的爱更让人感动。“了不起。为了父亲，小小年纪四处冒险，了不起！”老酋长的语气中充满了称赞，“勇敢的小姑娘，今年多大了？快十三了吧？”

    老头儿，其实我十七了――王玉婷很想这样回答他，但她最终忍住，假装含蓄地低头不答。她的矜持上老人可爱地大笑。

    尼米继续缠着王玉婷。当她从酋长屋里出来，这个小家伙一刻也没离开过她，像条小尾巴般跟在她身后。她整理背包时，尼米在旁边看着；她包裹老酋长赠与的干粮时，尼米为她打下手，把一块块饼子叠放一起；甚至她上厕所时也……

    “够了，你要烦我到什么时候？”王玉婷忍无可忍，转身冲着身后的小孩大吼，“为什么总是跟着我？你去烦其他人行不行？”

    尼米被突如其来的喊声震住了，与王玉婷的怒目相对，仰望王玉婷的大眼睛闪烁着委屈的光芒，半天才说：“因为……”

    “因为什么？”

    “因为姐姐你长得好奇怪……就像故事里的女巫。”

    “女巫？”王玉婷分析着这个词汇，它有许多种译法。女巫？巫婆？童话故事里熬制魔药的丑女人形象从脑中掠过，愤怒立刻在王玉婷眼中燃烧。“臭丫头！你敢说我长得像巫婆？我的脸就这么值得研究吗？你这个小巫婆！”咆哮的高喊迅速传遍村子，惹来一阵犬吠。安巴利厚脸皮地向村民要来些美酒，以填满见底的酒壶，细长的水柱一滴不漏地将酒从一个酒壶引入另一个酒壶，却不想被这串喊声一震，白白洒出许多。

    尼米的眼中再次饱含眼泪，幼小的孩子甚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被责备，泪珠在眼眶里颤抖，最终滚落下来。哭喊比王玉婷的咆哮还要来得大声。

    哭声引来附近的人们，这让王玉婷显得有些慌张，他们会责备她，并一口咬定她欺负小孩。王玉婷连忙喊道：“哭什么？快找你妈去！”

    “我妈妈不在家……她去……她去很远的地方了……”尼米的小手擦着眼泪，手背已全湿了。

    “不在？‘很远的地方’？你妈妈该不会……”

    “玉婷小姐！”

    王玉婷的猜测正准备脱口而出，不想老酋长的喊声及时阻止了她。村里的女人很快抱走尼米。

    “玉婷小姐，请跟我来。”老酋长心平气和地说，转身走进屋子。

    王玉婷虽然担心酋长会责备她惹哭他的孙女，但还是不得不听从吩咐，跟了过去。

    三人再次面对面坐在一起。听见哭声赶来的安巴利向老酋长道歉：“宽容的卡曼首领，请原谅她的莽撞。她不是有意惹出祸事的。”

    “安巴利，你用不着道歉。我并没有怪罪小姐。”老酋长对王玉婷说道：“相反，还要请小姐原谅我刚才的无理，我并不是有意对你大声喝斥。刚才小姐将要说破秘密，我一时心急才加以阻止。”

    王玉婷连忙摆手，她没放在心上。

    卡曼老酋长接着说：“我还得替尼米向小姐道歉。这孩子的迦太基语不熟练，用词难免会有不恰当的地方。她没有将小姐比喻成‘巫婆’的意思，其实这是赞美呢！”

    “赞美？”王玉婷不明白这与赞美有什么关系。

    “卡彼坦尼亚人人尊敬的大巫女十年前游历世界时曾在意大利遇见一位架着蓝光，从天而降的仙女。她是位先知，能与神勾通，刚直的黑发象征正义与勇敢的心，如夜空般深邃浩淼的黑眼睛里透着智慧的光华，与凡人不同，她的鼻梁不高，却不像努米底亚人般扁平，代表朴实与纯真。大巫女受到她的教诲，有了预知未来的能力。尼米看到小姐的外貌一定把你与这位先知联系起来了，这可是女性智慧的象征。”

    “我也听说过这个故事。”安巴利接过酋长的话，他仔细将王玉婷的五官注视一番，不禁惊奇，“的确与传说中的有几分相似。”

    “说什么呢？那只是传说。”王玉婷早已没了怒火。其实她的迦太基语同样不好，不能保证没有误解。“酋长，尼米的父母已经不在人世了吗？”

    老酋长变得沉默，王玉婷的问题使他垂下头，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房中的另两位方客看着他，期待回答，老人终于勉强开了口：“没错，尼米的父母多年前就去逝了。孩子太小，我们只能瞒着她。我告诉她，她的父母去了迦太基做生意，等到她长大成人，会带着满车礼物把她接到城里去。所以尼米整天缠着我教她迦太基人的语言，她也学得很刻苦，总对我说，如果不学好语言将来没办法与迦太基的小孩交朋友。这孩子心中充满希望。”老酋长的眼神中渐渐透出悲伤。

    屋里的气氛随着老者淡淡的语句变得凝重。安巴利早就察觉到尼米父母的隐情，他却不知道年纪小小的尼米竟对不会再回来的父母怀有这样大的期待，难以想象当她知道真象后希望幻灭时会有怎样的心碎。王玉婷说不出话，一向总想发表个人意见的她这次竟搭不上话了。

    经过尼米的屋子时，王玉婷从窗户外偷偷瞥了一眼。屋里除了小女孩没有其他人，娇小的身躯显得屋子空空的。尼米睡着了，躺在地上，紧闭的眼皮有些红肿，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枕头旁放着张羊皮，上面画着线条，可能是小孩乱七八糟的涂鸦。王玉婷悄悄走进屋里，拾起那张图画，画中有三个小人，不知道画的哪三人。

    尼米忽然醒了，睁开眼睛的第一眼看见王玉婷坐在身边，她被吓了一跳。女孩迅速坐起身，她的眼睛看着她，不敢先说话。

    王玉婷张开口，想要道歉，却在阵吱唔后把话咽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别的内容。“你画的什么？”她握着图画，轻言细语地问。

    “爸爸、妈妈，还有我。”尼米指出画上的三个小人，佩剑的男人是爸爸，手拿纺线工具的女性是妈妈，中间的小孩抱着玩具，当然是她自己。画里的人露着微笑，幸福的微笑，天空中太阳高照，一个阳光灿烂的日子。

    “我想让爸爸妈妈看到尼米的画，可我不知道怎样才能让他们收到。”尼米可爱的小手托住下巴，小嘴嘟作一团。

    “交给我来办吧！我会让你美梦成真的。”王玉婷自信满满地打出保证。

    安巴利的如意算盘是，只在尼米的部落里小留片刻，补充些必要物资，之后立刻起程寻找迦太基军队的踪迹。唯一知道迦太基军营所在地的加鲁说他们已经离目的地不远了，相信英狄比利斯交给他的任务很快将成完。可是现在，他只能感叹命运的捉弄――他走不了了。迦太基的使者小姐突然告诉他，她将在这里留宿一晚，迦太基元老院的密使必须尊重，没人能强迫她改变决定。

    直到深夜，王玉婷房里还透着微弱灯光。她从老酋长那里要来些材料，做起手工来。她把加鲁与安巴利叫进房里帮忙。疲倦安巴利打出呵欠，却遭来王玉婷的催促，叫他赶紧干活，不然别想睡觉。安巴利按照王玉婷的指示将削薄的木条一根连着一根绑在一起，绑出一个框架；加鲁在一张牛皮上缝缝补补，把一幅幼儿涂鸦嵌入其中。他俩不知道王玉婷的用意，只知照做就行。

    第二日早晨，部落外围满看热闹的村民，他们或站着，或坐在草地上，他们的目光锁定在王玉婷身上。少女骑着马，手里拿着用牛皮做成的奇怪物品，那东西呈棱形，拖着条长尾巴，上面有图画，笔法稚嫩，像是小孩的作品。

    尼米受到王玉婷邀请，站在马旁，她看见了昨天被拿走的图画，它已与王玉婷的怪东西合而为一。“姐姐，这是什么？”尼米好奇地问。

    王玉婷想解释这件物品，却又找不到适当的词汇，语塞了。她改口笑着说：“看了就明白了。尼米，它能替你实现心愿。”说完，轻踢马肚，红色骏马逆风跨出强健的马蹄。王玉婷高举手里的东西，缓缓放出捆住它的绳索，它渐渐脱离手指的掌控，远离大地。

    “飞起来了！飞起来了！”尼米睁大双眼，欢喜地拍手高声喊叫，小脚跟着掌声组合而成的节拍跳跃，一蹦一跳的小小身影已见不到一丝烦恼。

    围观的成人们也被越飞越高的神奇玩意弄得目瞪口呆，他们指着乘风飞翔的“牛皮”，口中尽是议论与猜测。

    “那是什么？”安巴利向加鲁问道。他的目光直视被线牵引，俯视地面的东西。那是他做出的东西，他竟不知它能飞翔。

    加鲁的目光也同样追随着它，“我也不知道。”他的回答心不在焉。

    王玉婷绕上一大圈，回到原地，手中的风筝已飞得老高，即使不再助跑，它也不会掉下。她跳下马，把牵住风筝的绳子交给尼米。尼米接过那根还缠绕着许多余线的棒子时，小手兴奋得发抖。空中的风筝拖着长尾巴，天空里吹拂的风使它轻微的左右摇摆，像在水中探路的初生的蝌蚪。王玉婷抽出短剑，割断了它与地面仅存的联系。断线风筝忽然欢快地翻起筋斗，转着圈越飞越高，越来越远。

    “飞走了……”尼米捧着线棒，眼中满是失望，她看着渐渐渺小的一点儿，久久留恋。

    “它会将尼米的画带到尼米的爸爸妈妈身边的。”王玉婷安慰她说。

    她的话立刻将尼米的注意力从天空吸引过来，“真的能飞到爸爸妈妈那里吗？”小女孩天真地眨着眼睛。

    王玉婷点头。小女孩又开始愉快地蹦跳了。

    孤单飘零的风筝在尼米看不见的地方迅速下沉。它从空中掉下，一头坠向茂密的大树。

    “什么东西？”树下骑马的男人警觉地仰望头顶之上的世界，树枝挂着貌似牛皮的东西。他立刻命令随从将它取下。

    大胡子男人仔细翻看这件奇怪物品，用木条撑开的牛皮上嵌着图画，画得不好，小孩的涂鸦水准。斜斜的口子几乎贯穿了整个画面，估计是下坠时被树枝划破的。

    远方有人骑马奔来，是他的手下。“首领！桑东首领！”他远远地就像捡到风筝的男人呼喊，“前面是卡曼的领地，他们可能去他的部落了！”

    桑东酋长大笑起来，追逐者终于有了猎物的线索。“好！我们去见见卡曼酋长。”他向身后的部下下达命令。随手扔掉手中的破烂，策马往探子归来的方向奔去。

    身后的卡彼坦尼亚战士紧随首领，雄壮的马蹄声顿时响彻平原。无数马蹄从破碎的风筝上无情地践踏过去，稚嫩的涂鸦慢慢变形，画面被湿润的泥土浸湿，变做黑乎乎一团。整只风筝经不住摧残，在马蹄下渐渐陷进肮脏的烂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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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求援

﻿    观看放风筝的村民忽然一个个急匆匆地往村里跑，有人在他们间奔跑，像在通知很重要的事，听见他的呼喊的人，脸上无不流露出如临大敌的神色。老酋长卡曼叫所有人立刻回村，似乎发生了大事。王玉婷带上尼米，也跟着他们赶回村里。

    她冲进安巴利和其他人居住的房间，所有人都已聚集在里面。人们的脸上挂着几分焦虑，安巴利揪住胡子，似乎遇上了难以对付的麻烦。

    “出什么事了？酋长叫所有人回村干什么？”王玉婷一进屋便急切地问。她有不好的预感。

    “还不清楚，听说部落领地里出现了不明身份的部队。现在整个部落处于戒备中。可能是冲我们来的。小姐，请做好准备，我们随时会逃离这里。”安巴利已经收好行李，随身行囊就放在脚边。

    “会是迦太基人吗？”王玉婷怀疑地问道。如果是迦太基人她就不用再仓皇地奔命了。

    安巴利遗憾地回答说：“假如是这样到是好消息。但是卡曼酋长对迦太基人的态度是友好的，如果是迦太基的军队他不会这么慌张。”

    王玉婷还有些疑问。门外忽然传来说话声――酋长要见他们，安巴利与王玉婷必须到场。安巴利立刻皱紧眉头，谎言可能快要穿绑了。

    老酋长客气地安排两人坐下。一名妇女端走几杯喝剩下的饮料，刚刚有人拜见过酋长。王玉婷显得很拘束，这是她第三次与老酋长面对面交谈，也是最紧张的一次。

    “桑东酋长，你们听说过这个人吗？”

    老酋长第一句话便提到令人痛恨的桑东，与桑东有仇怨的两人的脑中立刻窜出不少猜测，刚才来拜访的人很可能与桑东有关。

    见他们不回答，老酋长接着说：“桑东派人告诉我，你们偷走了他的马，还杀了人，这是真的吗？如果是真的，我将不会为你们辩护，按照桑东的要求，把你们交出去。”他看着忐忑不安的安巴利，“安巴利，我希望你与你的首领一样诚实。你来回答我。”

    安巴利继续沉默着，不知道应当怎样回答。虽然没有偷，但他们的确放走了马，也杀了人，不过这一切全因为桑东意图暗算他们，而谋杀的理由实在不方便说出口。

    老酋长显出几分怒色，“还不对我说实话吗？你们告诉我的都是在欺骗我！桑东已经带来两千人等在村外了！”

    “两千人？”安巴利猛然抬起头，“不可能！桑东不可能有两千人！”桑东的部落一共不到两千人，这是他在桑东的村落夜宿时亲眼见到的。

    “他的确没有，不过阿克果有。他向阿克果租借，或者说是阿克果主动借予他的。据我所知，阿克果的大部分人马现在正听从大酋长调遣，与哈斯德鲁巴作战，这个时候他竟能抽调两千人追捕你们。你们是什么人？”老酋长满是皱纹的眼睛迅速转向王玉婷，“勇敢的小姐，你究竟是什么人？”

    “我……”王玉婷感到自己的声音开始打结。她是什么人？她自己也有些糊涂了。迦太基的密使？一个骗子？或是谁也不会相信的‘现代人’？“其实我是……”她偷偷望向安巴利，红鼻子大叔没给她明显暗示，“其实我是受汉诺议长的委托，来见哈斯德鲁巴的。”王玉婷决定“坦白”一切。

    “有凭证吗？”老酋长的语气不紧不慢。

    王玉婷拿出戒指。戒指上的纹章使老人将信将疑。“是这样吗？”他向安巴利求证。

    安巴利肯定了王玉婷的说法：“我的首领已经证实了它的真实性，的确属于迦太基元老院。我们的任务是护送玉婷小姐抵达哈斯德鲁巴的军营，这也是英狄比利斯首领向迦太基示好的诚意。”

    “诚意吗？”老酋长意味深长地自言自语，“英狄比利斯表现过了头。”

    村里的骚动越演越烈，关着门依然能听见外面的吵闹。小孩在哭泣，妇女们的尖声喊叫比任何时候都来得刺耳。突然，有人不礼貌地闯进屋内，气喘须须的村民眼角余光不友好地迅速扫过屋里的两名外来者，立刻对酋长说：“首领，桑东派人说，如果您再不将人交给他，他就要围攻村子！”

    村民的通报令安巴利不安，他看着老人的脸，不知道他会做出怎样的决定。

    酋长只是平平地作出指示：“这样回复。我仍需要考虑，请他再等等。但假如他想要引起战端，我也不会让他占便宜的。”

    传信的人得到答案立刻赶去回信。

    “谢谢您。”安巴利向老人深深鞠躬。

    “不要谢我。你们马上离开。马上离开我的领地！趁着桑东还没有包围村子，快走！”老头儿站起身，迫不急等地要将两人哄出房间。

    “卡曼酋长，你打算怎么办？”被赶出门前，安巴利担心地问道。

    “只要你们离开我的领地，桑东自然无话可说。”老者的回答非常平实。

    一行人又开始收拾行装，把一件件行囊装上马背，村里有不少人注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但老酋长没有发话，他们仍是客人，谁也不能把他们怎么样。

    人群里窜出抱娃娃的小女孩，她用稚气的目光注视着准备整装出发的马队。“姐姐，要走了吗？”尼米轻声对王玉婷说。

    王玉婷边整理行装，边点头。

    “不要走。”尼米拉住王玉婷的衣角，小声挽留，“现在村外有好多坏人，尼米很害怕。”

    “别怕，尼米。我们会回来的。我们现在就去找哈斯德鲁巴，迦太基的军队能打跑他们。”王玉婷抚摸小女孩的头，她的发丝很冰凉。

    人群忽然让出条道，老酋长杵着拐杖，在几名儿子的搀扶下赶到即将出发的一行人面前。“你们知道迦太基的军营在哪儿吗？”他突然发出疑问。

    安巴利回答说：“尊敬的卡曼酋长，您不用为我们担心，我们有很好的向导。同行的努米底亚人不久前仍在哈斯德鲁巴手下工作，他会带我们去的。”

    加鲁微笑着肯定地点头。

    “老酋长，假如你信得过我，让尼米和我们一起走吧！”王玉婷插话说道。

    尼米被唤回爷爷身边，老人抱住孙女，低头思索了一阵。“小姐的好意我明白，目前的状况对孩子来说的确很危险。可是身为酋长的孙女，她不能逃避，她应当与其他孩子一起面对危机。而且……孩子太麻烦，会拖累你们。”老酋长说话时目光没有离开尼米稚气的脸。尼米注视爷爷的眼中闪过几丝乞求，但很快在老人坚毅的眼神中消失了。

    卡曼老者派出一队人来到桑东队伍前谈判，旅行者们看准时机从村后溜出。三十匹马朝着远方的群山飞奔。前天还看似很近的山峰忽然变得那么遥远，无论以怎样的速度靠近，它始终巍然不动，不肯轻易与人亲近。

    终于奔至山脚。山坡虽然谈不上陡峭，但已不适合骑马。安巴利吩咐几人看守马匹和行李，带上必要的随身物品与其余人踏上上山的路。

    其实山上没有路，但根据加鲁的描述，从这里上山是最近的，只要翻越山顶就能直接俯看迦太基的军营了。安巴利与加鲁走在队伍前端，挥舞手中的剑砍去纵横交错的枝节。队伍中央的王玉婷走得心不在焉，她不住回头望，目光聚向远方，可是以现在的高度根本见不着已经远去的村庄。

    加鲁第一个登上山顶，大山另一侧的景色展现在眼前，同样是美丽的平坦草原与交错其中的大小溪流。旷野中，密集的建筑群在山顶上看来很渺小，像是翡翠上的砂石点缀，几乎与自然融为一体。“就是那里！我们到了！”加鲁欣喜若狂地指着山下喊叫，不等其余人反应，率先连跑带跳地冲下山坡。安巴利带领众人紧跟着他，不过他们实在比不过努米底亚人灵活的动作，被远远甩在后面。

    “等等我，加鲁！”王玉婷追上努米底亚人时，他已经站在军营中央，不过只是呆呆地站着而已。风卷着草屑刮过地面，发出“呼呼”哀嚎。

    安巴利感到不对劲――太安静了。安静到就连最愚蠢的傻瓜也不会认为这里是驻扎着数万人的迦太基军营，把它当作“死城”或许更恰当些。

    王玉婷在石房间乱窜，见不到半个人影。栅栏角落里堆放着无人清扫的垃圾，早已冷却的木炭燃尽的灰烬被风吹散一地。她还等着带军队回去救命呢！现在他们去哪儿了？她急得向加鲁喊叫：“人呢？加鲁，他们去哪了？”

    加鲁呆呆地看着一幢幢空房子，先前的喜悦已经荡然无存。“他们走了。”努米底亚人淡淡地说，“他们曾住在这儿，现在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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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 晚风 如血的残阳

﻿    再次登上山顶时，远处的景象令王玉婷震惊，滚滚浓烟在地平线附近翻滚，黑色烟柱张牙舞爪地爬向天空，远方一片金黄，斜阳的耀眼光芒映射天边，使人见不到烟雾下的骇人腥红。

    “村子着火了！”王玉婷呼喊起来。

    谁都猜得出那些烟是怎么回事，桑东一定对村子发起了攻击。

    “快走！我回去！”安巴利跨上马背急呼。马队立刻风驰电掣地急行于平坦旷野之上。

    热闹的村庄被死寂的冷清笼罩着，见不到早晨争相观看放风筝的人群，更听不见人心惶惶如临大敌的惊慌脚步声，甚至连敌人也无影无踪了，桑东的两千骑兵已经撤走，或更准确地说是失望而归，只给村子留下寂静的傍晚迎接黑暗。

    王玉婷跳下马，与众人一起走进村子。不少房屋已经倒塌，烧成黑色的立柱如同剪影般贴于黄昏中，有房屋仍在继续燃烧着，木料炸裂的“劈叭”声不绝于耳。有人扑倒在屋前，乌色浓血从胸口下渗出，血液大部分浸入泥土，把黄色泥土染成很深的褚石色。他已经气绝身亡，安巴利摸着冰冷的脖子，摇头。村里横七竖八地躺着许多人，他们以各种姿势沉睡，表情痛苦，一定发了噩梦。有的怀里抱着孩子，母亲惊恐地睁大双眼，害怕她的孩子受到伤害。王玉婷注视着一位母亲，她将孩子的脸埋入胸脯，不让他见到血与火的世界，她的背部露着血印，与孩子背上的血迹连成直线，一柄利器贯穿了母子俩。王玉婷咬住手指，不敢眨眼，死去的小孩让她更加担心尼米。尼米去哪儿了？

    桑东的作法使男子们都感到厌恶。他不仅屠杀了部落所有成年男性，连妇女与小孩也不肯放过，两部落间并没有深仇大恨，赶尽杀绝太过分了。

    王玉婷奔向酋长的大屋子，可那里已经倒塌。“尼米－—”她呼喊两声，没得到回音，立刻跑向别处。

    “找到卡曼首领了！”安巴利大声呼叫。四处寻找幸存者的人们被他的声音召唤，迅速向声音发源地集中。王玉婷行动在前面，她看见有人躺在安巴利身旁，干枯的手里还握着拐杖。那是位老者的身体，应该是尼米的爷爷没错。

    安巴利忽然跃起蹲下的身体，用高大的身躯拦下冲上前的王玉婷。王玉婷想绕过他，看清酋长，但安巴利宽大的手掌握住她的肩膀，不让她过去。王玉婷不明白他为什么忽然这么做，她的视线被挡住，可她仍从晃动的身体边沿挤过视线，看到了少许安巴利身后被挡住的情况。地上躺着的身体的确是尼米的爷爷――部落首领卡曼酋长。可也只有身体而已，老酋长的头已不知去向，鲜血从敞开的颈部喷出，溅洒上周围清晨新发出的翠绿新草，它们凝固后更像是故意泼出的一滩污水。创口断而很不整齐，凹凸不平的切面上还挂着未断的碎肉，颈骨突出肌肉，白色在一片红壤中央挺醒目的。老人握着拐杖的那只手仍可见到在皮下隆起的筋脉，而另一只手看不太清，五根手指似乎抠进泥土里，紧握住潮湿松软的沙石。

    “你们在干什么？快把小姐带走！”

    赶来的人听从安巴利的意思，将王玉婷拖离尸体附近。他想要保护女孩，可她已经看到了。王玉婷假装没看见，呼吸却不由自主地变得急促，并不是第一次看见尸体，并不是第一次看见飞溅的人血，甚至曾无数次叫嚣过要砍下某某人的人头，可如今，那根曝露体外的骨头就是让她感到恶心。她甚至感到自己的身体也与地面的尸首一般渐渐丧失温度了。

    被人劝至别处，王玉婷也不愿再回头一看究竟。斜照的阳光很亮，却又那么冰冷，右手抚上左臂，手掌与臂膀都是冰凉的，就算搓揉也无法取暖。她独自站立在村庄一角，西斜的光芒打在她的脸上，柔和的风从山那边吹来，吹起被光芒染成金色的直发，她逆着风，往前缓缓迈步，没有目的，只是孤单的游走。

    脚并不愿意离开地面太远，即使脚跟离开地面，脚尖也会舍不得地擦过泥土。鞋子踢到硬物，那东西立刻咕噜咕噜地滚向路边，听声音应该不是石头。王玉婷下意识地注视被踢走的物体，玩具人偶躺在路边，像具尸体。她熟悉这个木刻娃娃，拾起它，没有上漆的玩具露着天然的树木的纹路，弯曲流畅的深色线条一层层爬满木偶表面，手感很光滑，只有拥有它的主人不断抚摸它才能有如此舒服的触感。这是尼米的娃娃，只有尼米才这样爱护她的玩具。

    这是尼米的玩具！王玉婷忽然站起身，她向四周张望，尼米的玩具在这儿，那么她本人……

    “尼米－—”

    “尼米——”

    声音传遍房屋废墟，除了火焰吞噬木材的声音，依然没有回音。王玉婷开始在废墟中寻找，她查看发现玩具处的每具尸体，在倒塌的房屋废料间搜索。

    “尼米……”等待回答的喊声终于在一间木屋前颤抖起来。东倒西歪堆砌的房子木桩间，垮掉的屋顶下露着只小手，而这间屋子是她曾住过的那座。王玉婷跳进横躺的柱子空隙，拼命挪动压住小身躯的圆木。“快来帮忙啊！”她大声呼救。听到喊声的人们迅速行动起来。

    当尼米从倒塌的房屋下被拖出来时，已满脸是血，凝固的表情无论怎样呼喊也没有变化。孩子的身下压着些杂物，薄木条与牛皮是用剩下的风筝材料，孩子保护着它们，屋子倒塌时甚至不惜用柔弱的身躯阻挡倾倒的立柱。王玉婷一遍遍地呼喊她的名字，尼米总算睁开了眼睛，像个美梦中的孩子，因为被吵醒而不情愿地睁开眼睛。

    她的第一眼看见王玉婷，脸上立刻浮现出甜美的微笑，“姐姐，你回来了……”她的声音消耗着仅存的几缕气息。

    “见到……迦太基的将军了吗？”

    王玉婷咬住嘴唇，回答不上。“见到了。”安巴利替她做出回答。

    “太好了，姐姐可以回家了。”

    王玉婷只是点头。

    女孩忽然笑得很有力，“呵呵呵”的笑声就像健康人一般。她向王玉婷要求：“姐姐，能再为尼米做‘那个’吗？”她看着地上的风筝材料。

    王玉婷还是点头。

    找到几节细线，王玉婷亲手将木条绑起来。落日天空中的光线暗淡了许多，不过这并不影响她的视觉，她的视线早已被从眼底涌出的热流扭曲，风筝骨架只能凭手的触感完成。

    尼米枕着喜欢的红鼻子叔叔的膝盖，面朝夕阳，红彤彤西坠的太阳很可爱，它就像……它就像……尼米改变视线，望着抱住她的安巴利——就像安巴利叔叔的鼻子。如果有颜料，她画里的太阳一定会着上一模一样的色彩。落日前的最后残辉把血迹印成桔红色，加鲁拭去女孩身上的那些有颜色的液体，却又有新的不断流出。

    “做好了！”王玉婷欣喜地捧住风筝，活像完成了项伟大发明。虽然木条固定得不算牢靠，连接间有轻微松动；虽然牛皮也没有完全紧粘骨架，随时会有飞起一角的危险；虽然尾巴长度不一定按照比例，飞上高空时会翻筋斗，可是她毕竟完成了，由她自己第一次独立完成。尼米的眼睛仍能看见她，她仍然能对她笑。

    “我想看它飞……”尼米的声音已非常微弱。她的微笑充满童真与希望。

    “好的，马上飞……马上就能飞。”

    “谁有线？”

    她寻找线团，没有收获。山风吹过头顶，风势很好，既使此时放手，没有线牵引的风筝自己也能飞起来吧！

    尼米伸出双手，王玉婷把刚做好的风筝递进她的手里。小手轻握住边沿，她害怕用力，也没有力气了。“真漂亮。”抚摸过粗糙的牛皮表面，发出轻叹。她把它高举，挡住西方的红日，假想它在天空中翱翔，驱赶天边的云彩。

    “好想……好想和它一起飞……飞到……飞到……”

    为什么……为什么明明已是黄昏，阳光还是如此灼眼呢？她渐渐闭上眼睛，不让刺眼的光辉伤害到清澈的双眸。举着风筝的手臂伴着未完的话语垂下，风筝落下，盖上了小女孩的胸膛。

    从来没有，从来没有如此多的热液在眼眶里打转。王玉婷感到快要包容不住它们了，它们映着太阳仅剩的光辉闪烁出流星般的光彩。

    “尼米会见到她的爸爸妈妈，对吧？”王玉婷抱着木偶，迎着血红的天空发呆。

    身旁的安巴利听见她的发问，却又沉默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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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 复仇

﻿    突然出现的骑兵队把仍在村庄废墟里逗留的人吓住了。他们以为是返回清理战场的桑东部队，怀着满腔恨意，要与对方决战。幸好只是一场虚惊，来访者不是敌人，他们来自附近部落，听说卡曼的村庄受到袭击，特地赶来增援。

    村里的悲惨景象不仅使援兵们震惊，更使他们中不少人掉下了眼泪。尸体中有他们的岳父，他们的姐夫和姐妹，可爱的外甥也成了地底哭泣的小孤魂。年轻的战士们紧握双拳，愤怒与悲哀从低沉的喉咙深处发出，那是哀痛，也是怒吼。

    顶着星光，王玉婷又踏上旅途。三十人的队伍已扩充十数倍，几百匹战马借助月光在黑夜里前行，他们的目的地是附近的另一个部落，这个部落与死去的卡曼酋长的部落有姻缘关系，平时也素有来往，队伍中的绝大多数人就来自那里。王玉婷仍抱着尼米的玩具娃娃，她偶尔抬头看向夜空，划破黑夜的银河很美，像洒上黑布的钻石粉末借着微光反射出迷人光彩，这样的景致尼米再也看不到了，永远看不到了……美丽的夜空是不是对地面现实的一种讽刺呢？

    部落聚群的篝火猛烈地燃烧，不断有人为它添加木柴，使它的舞蹈更加疯狂。很少见到部落居民们直至半夜也未入眼，聚落里的所有居民围坐在火堆旁，长老们一个接一个地发言，他们很激动，激烈的言词使听众们发出一波波呐喊。长老们的中央坐着酋长，听说这位部落首领身染重病，许多事已不能亲自处理。他用厚厚的被褥裹住身体，却依然驱赶不走寒风对他造成的咳嗽。

    站在人群外围的王玉婷可以明显感觉到逐渐上升的愤怒。“他们在说什么？”她问身边的安巴利。旅行者们同样没人入睡。

    诚实的安巴利是位不错的翻译。“善良的小姐，他们在讨论怎样采取下一步行动。尽管卡曼收留了大酋长的敌人，但即使有罪也不至于被灭全族。许多人嚷着复仇，他们想要组织一批人反击。”

    “他们会成功吗？”

    “对抗大酋长与阿克果无疑是送死，但如果对手是桑东，神明愿意保佑正义的英雄，胜算就很大。不过赢了又怎么样，大酋长会袖手旁观，看着自己的追随者被宰吗？”

    安巴利往嘴里倒进一口美酒，他微醉时总能做出冷静判断，更甚于无酒可喝的清醒日子。

    伊比利亚土语在耳中听来如同一群苍蝇乱叫，特别是不明白他们话中的含意时更加感到无聊。如果在从前王玉婷一定会打出呵欠，等不及讨论出结果就裹进暖烘烘的被褥里睡着了。现在她竟然毫无睡意，可能与自己长时间晚睡有关，但内心的不平才是她精神亢奋的主要原因。尽管听不懂他们的语言，她还有眼睛可以注视，通过人群中一张张激动的表情，她可以得知部落急于复仇的热情有多高。激亢的人群中一位黄发男子犹为显得活跃，他站立在人群中央，面对酋长与众长老激昂地讲话，扎成辫子的长发随着夸张动作上下跳跃，他很愤怒，火光映射下甚至可以看见额头和脖子上凸起的青筋。

    他们吼叫般的大声发言持续了很久，直到王玉婷的双眼实在无法睁开时仍在继续。这些人似乎不知疲倦，奔劳一天的王玉婷陪不了他们。安巴利在村庄里支起帐篷，房屋之间的帐篷群使人感觉别扭，突发的大事件使酋长忘记了为客人安排住所。

    王玉婷将玩具娃娃放于枕边，黑暗中，她的目光凝视住微弱反光的轮廓线，然后闭上……

    很快，马的嘶鸣传入梦中，王玉婷梦见自己骑着火红的千里马在无垠草原中飞驰。前边有许多人也骑着马奔跑，其中一匹马像喝醉似的，踉踉跄跄落在后面，马背上的人也醉熏熏的，他向她挥手打招呼，那人竟与安巴利一模一样。她很快超过酒鬼，超过许多人。领跑的马速度很快，有力的黑蹄飞踏得连草根下的泥土也脱离大地，如水花般四处飞溅，马背上的黑皮肤青年回头向她微笑，露出整齐的白牙，她又将他超越，同样回头，不过没有微笑，而是一个鬼脸――我是第一名！

    但是她的得意没有持续多久，因为前面竟还有两匹马。白色的马和骑马的人如同稍纵即逝的白色闪电，一眨眼便消失无踪了。另一位骑黑马的人身着军官盔甲，肩头上挂着纯白披风，他始终拿背脊面对她，王玉婷很生气，快马加鞭，却怎么也赶不上。那人似乎有意让她追赶，一路上跑跑停停，距离拉远时，停下，快追上时，又跑开。他的戏弄使得王玉婷更加恼羞成怒。这时，旷野中忽然传来摩托引擎的轰鸣，蓝色摩托从空中落下，挡住王玉婷去路。摩托驾驶员摘下安全帽，那张面孔让她惊喜――是久未见面的赵弄潮。她急着问他什么时候到的这儿，什么时候学会的骑摩托。赵弄潮没有回答，只是笑，他的笑容就像尼米临终前的微笑般，满足、幸福……

    王玉婷睁开眼睛，结束了莫明其妙的梦境。帐篷上的缝隙透着光，天亮了。外面传来马的鸣叫，一群马在鸣叫。真的有好多马，她想起梦中的马群，急忙跑了出去。

    许多青年牵着马在村口集会，他们的热情把凉爽的清晨烘烤，整个村庄被喧闹填满。有人在呼喊名字，昨晚的“小辫子”出现在人群中，他被人群簇拥，似乎已成为他们的领袖。“小辫子”来到酋长面前，向酋长告别。

    “他们要走了，去报仇。我们会去协助，如果你不愿意去，我会将你托付给酋长。假如我们不能回来，他会派人代替我们送你去哈斯德鲁巴处。”安巴利向王玉婷解释说。

    “不。我要去。”王玉婷拒绝留下。她把目光移向酋长身旁意气风发的黄发“小辫子”，“他是谁？”

    “莫里。因为酋长重病，所以将由他来指挥这次行动。我们也将听从他的安排。”

    “他是个怎样的人？”

    “不了解。但听说他的人品不怎么高尚，不过却是个厉害的战士，因此仍有不少人佩服他的能力，愿意跟随他。”

    安巴利正介绍着莫里的情况，小辫子莫里向着他们走来了。

    “你好，久仰大名。我们什么时候比试一下呢？剑术，或是远射？”

    “随时奉陪。不过远射就算了，在卡彼坦尼亚的神射手面前我认输。”

    安巴利与莫里一见面先握手，之后又热情拥抱，像是两位老朋友的重逢。其实他们今天也是第一次见面，但两人很久以前便听说过对方的名字与英雄事迹了。

    “听说你曾经一拳打死一头黑熊。我可得小心提防，被你的拳头碰到，下场一定比黑熊更惨。”

    安巴利立刻鼓大双眼，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你相信拳头能打死熊吗？事实上当年我用了整整五根投枪才将它杀死。可怕的流言。”

    “五根？”这次轮到莫里难以置信。

    “是的，前三根没投中。我只有五根投枪，要是全没中，也只能挥动拳头了。”

    “安巴利，你真的不擅长远距离攻击，我只需要一根就能刺穿它的心脏。不过你的确勇气十足，面对扑向自己的猛兽，反击接连失败，仍能镇定面对，不愧是卡彼坦尼亚最勇敢的男人。”

    两位卡彼坦尼亚传奇人物在王玉婷面前嘻嘻哈哈的调侃，王玉婷不愿意去理解他们的土语，无趣地想要走开。

    “那边的小姑娘。”莫里把她叫住。“你就是迦太基的小使者吗？真是美丽可爱。”他向王玉婷伸出手掌。

    王玉婷也伸手回应，明显大小不一的两只手握在一起，莫里的大手差点将王玉婷的小手全吞下去。王玉婷突然感到尴尬，那家伙的手指不安份地在她的手背上摩擦，轻挑的举动令王玉婷很生气，她急忙抽出手掌，一脚踢向对方下腹。“小辫子”轻易地躲过攻击，上扬的嘴角勾勒出阴险笑容，像是得逞了什么奸计。“果然是养尊处优的小姐，皮肤很滑嫩。”他冲着王玉婷轻薄一笑，立刻转身走开。

    “你说得对，这家伙的人品的确不怎么高尚。”王玉婷气乎乎地跑回帐篷。

    “小姐，你别生气。他就这个毛病，别的挺好。”安巴利向着王玉婷的背影解释，跑远的小姐不知道听见没有。四周很快只剩下他一人，安巴利无可奈何地摊开双手，叹出口气，立即赶回自己帐篷收拾行装了。

    村口吹响低沉的集合号角。“小辫子”的黄发在阳光中泛着金光，代表酋长的莫里首领神采奕奕地出现在队伍最前端。他的武器不少，短剑、投枪，兽皮包裹的圆形木盾，以及最擅长的弓箭斜负于背部。代理首领莫里发出号令，五百多名年轻的战士高举手中利器，对着天空喊出震撼天地的大吼。队伍末端的王玉婷不得不捂紧耳朵。她小心地跟上移动的队伍，再次踏上熟悉的路途。

    而当王玉婷又一次进入桑东的领地时，已是数天后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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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 夺权

﻿    复仇者们的部队在桑东领地外秘密扎营。有好消息传来，阿克果借予桑东的两千骑兵已经回到他们真正的主人那儿去了。莫里首领认为这是绝佳机会，决定立刻发动攻击。

    “安巴利，你的人殿后，警惕敌人从背面袭击我们。”

    莫里首领像模像样地摊开一张布满灰尘，边角缺损，以及有四个显眼老鼠洞的地图，布置起战术来。安巴利很快对他刚才说出的话提出反对：“不行，亲爱的莫里兄弟，你不能把我和我的人安置在队伍后面。他们都是英狄比利斯首领精心挑选出的优秀战士，你应该把他们安排在最前面，让他们冲锋，只有率先砍下敌人的头颅才能证明他们的勇猛。”

    莫里反驳说：“正因为你们是英狄比利斯的人，我才更应该保护你们。你们还有护送迦太基使者的任务。”

    “你不相信我们的能力？认为冲锋会使我们必死无疑？别说谎，诚实的莫里兄弟。”他咕哝着，“其实你是害怕我抢走你的功劳。”

    安巴利的声音虽小，却在安静的帐篷里让莫里听见了。“请森林里居住的众神出来为我作证。我才是指挥者，我知道应该怎样部署战斗，如果有人不服气，他可以回去！像狼狈的落水狗般爬回去！”

    安巴利嘀咕着缩回座位。

    这时，努米底亚人加鲁又发出自己的疑问：“请问先生，我应该做什么？我既不属于你的部下，安巴利同样无权对我管理，我也将参与你们的攻击吗？”

    “年轻人，你应当跟随你的主人。玉婷小姐会留守营地，你们两人就留在这儿，营地很隐蔽，非常安全。”

    “诸们还有疑问吗？没有问题我们就该立即行动了！”莫里首领环视围坐的部下，再没有人提出异议，他的眼里满是骄傲。

    “等等！”

    角落里忽然有女孩大喊。

    “我有问题。”王玉婷从角落里站起来，穿过人群，来到“小辫子”面前，“有多少人留在营地？只有我和黑小子两人？”她难以置信地向莫里伸出两根手指。

    “是的。”莫里肯定地回答，“我们的人数本来就不够，不可能分散力量陪伴尊贵的使者小姐。”

    “小辫子”面露微笑，上扬的嘴角让王玉婷感到这个男人正在挖苦她。“放屁！”她一拳捶上放置地图的木箱，简易桌面隔着牛皮发出闷响，“你就不怕营地被人偷袭吗？两个人怎么顶得住？”

    “我已经说过了，这里很隐蔽，很安全。桑东根本不知道我们已经靠近他的领地。等到发起攻击时，他也只能注意我们的动向，不会有空闲顾及这儿。因为他目前能调动的战斗力与我们不相上下，即时发现营地位置，也没有多余兵力投入。相反，如果我们不能全力以赴，那么桑东也会空闲出力量攻击营地。到时小姐你留在哪儿也不会安全！”莫里耐住性子向王玉婷解释，一个小女孩竟然胆敢质疑他的策略。

    “听起来很不错。不过……全是胡说八道！听你的，我们全部死光光！”王玉婷无法容忍居然有人大声反驳她的意见，她立刻以更大的声音回应。

    “你说我全是胡说？好啊！聪明的小姐，你来说说看，我错在哪儿了？”莫里从鼻腔里哼出不屑的鼻音。他可以放十二个心，还未成熟的小丫头其实什么也不懂，根本说不出理由。她的冲动拆掉了最后一步台阶，这个最有资格挑战他的权威的迦太基使者将自取其辱，从此对他不再存在威胁了。

    “请说话，聪明的小姐。”

    面对突然变哑的王玉婷，莫里步步紧逼，一定要她说出理由，使她成为嘲笑对象才能削弱她的影响。“聪明”一词已成了一种讽刺。

    王玉婷的确为刚才说出的话后悔起来，冲动与气愤占据了语言中枢大部分空间。当时欠思考的话语脱口而出里，她这才想起自己根本没什么反对理由，只是出于对自身安全的担忧才有询问多少人留守的提问。她向安巴利求助，大叔摇头；看向加鲁，努米底亚人像是感到头痛般抚摸额头。

    “小姐，请你说出理由。为迦太基效力的女孩一定与众不同，能看到别人所看不到的问题关键。”

    “小辫子”戏谑的语气让王玉婷难以恢复冷静，就算没有正当理由，不也能让他继续嚣张下去“你以为桑东会用全部力量对抗你的全部力量吗？”王玉婷压住怒火，强装镇定地说出这句话。“小辫子”不是想用自己的全部与敌人的全部决战吗？她就反着说。

    “好，继续说。”莫里没有阻拦她，他想听听她能荒谬到什么程度。最后由他反驳王玉婷的言论，人们将更信服他的战术。

    “我要是桑东只需要动用一半力量就能打败你！”

    “怎么说？”

    王玉婷思考片刻：“桑东比你更熟悉这里的地形。他们知道哪里有河流，河水有多深；哪里有森林，森林面积有多广；哪里有山坡，坡度陡峭还是平缓。他完全可以依赖地形为自己增加力量。而你呢？你知道哪条河能淌过，哪条河会淹死人吗？你知道山里猎人们设置的陷阱位置吗？你什么都不知道，有什么资格指挥我们？你说不是放屁，是什么！”

    她的一席话使那些准备嘲笑她的人瞬间凝固了笑意。

    “还有这个营地，你居然说它隐蔽！”她缓上口气，接着说，“各位出来看！”

    帐篷里只要没耳聋的人全站起身跟着大放厥词的女孩走出帐外。掀开帐帘，眼前是茂密的深绿色枝叶，粗细不一的树杆一根根笔直挺立，围绕着营地四周。大树脚下还有低矮的树丛，这些柔软的矮树随处可见，一簇簇地成团状，分散树林各处。

    “四周全被茂密树林包围，枝叶正好挡住我们，使我们很难被发现。请小姐告诉我，哪里不隐蔽了？”莫里双手环胸，等待王玉婷挑刺，这样的环境怎么能说它不隐蔽？

    王玉婷的鼻腔里冒出类似莫里嘲笑自己时发出的不屑“哼哼”。“对，隐蔽――使敌人隐蔽。你看这些茂密枝叶。”她指着盘根错节的大树和它们脚下的草丛与矮木，“你能看见它们背后有什么吗？你带人发动攻击，那么我们的行踪也就暴露了，桑东很容易从你出现的方向找到营地，而他的人将借着这些掩护靠近我们。别忘了，他们比我们更熟悉这一带的森林，一旦在丛林混战中迷路，我们只有被消灭的命运了！你，作为我们的负责人，竟然选择既不能守，又不能退的地方扎营，真是失败！”

    “你……”

    莫里怒瞪着王玉婷，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你们呢？你们怎么看？”他的目光扫过身后众人。人群很沉默，没有人对两种截然不同的看法发表意见。“没有人赞同小丫头的观点吗？”他得意地问。

    突然，有人鼓起掌来。“好！”人群中的安巴利喊出底气十足的一声赞叹。“说得很好。不愧是能为迦太基办事的人，把莫里未曾考虑到的缺陷全想到了！莫里，小姑娘很厉害。”他斜眼看向脸色大变的莫里首领，不禁露出笑容。

    “我也认为小姐的话很有道理。我们的队伍全是骑兵，森林中马已经行动不便了，更何况还得驮着一个，甚至两个人，速度与战斗力将会大受影响。”努米底亚人加鲁也投向王玉婷一边。

    加鲁三句话不离马，王玉婷为她的发现偷笑。

    沉默的人群逐渐有了起色，王玉婷的观点被翻译后，传遍围观听众，一些人开始交头接耳，怀疑莫里的正确性了。谁会料到小丫头的胡言乱语也有点道理呢？这并不是卡彼坦尼亚的传奇战士莫里最初想要的结果，他的脸色越变越差，干燥蓬松的黄头发就像他现在的浮躁心情般想要挣脱头绳的束缚，把自身的膨胀能力展示殆尽。

    “安静！”

    一声大喝，议论纷纷的人们迅速管住自身的嘴巴，不敢违背首领的命令。莫里低头走向营地中央，他突然回过头，想是得到了启迪，手指直指王玉婷，“聪明的小姐，我知道你想干什么！你们迦太基人一向如此，无法容忍被‘野蛮’的我们控制。你否定我的战术，证明你比我有能力，无非就是想取代我，成为领导者！”

    “你说我想取代你？”王玉婷惊诧地指向自己鼻尖，她怀疑自己听错了。有点可笑，她可从没有过这样的想法，她只是为部署不合心意而堵气，故意反着说而已。取代他？领导几百名大男人是挺风光，可这是去打仗，领袖要身先士卒，冲锋在前的死亡率不低。

    营地中央的莫里全身流露着不可动摇的自信，“来自迦太基的小姐，如果你真比我有能力，我也不会阻拦你成为领导者。请勇敢地站出来，和我比试一场，谁赢谁就能领导这里的所有人。”

    莫里的话立刻引起围观人群的又一次骚动。

    “安静！任何人必须服从比试结果，不许有异议！”莫里向众人命令。他冲着王玉婷继续大喊：“请勇敢的小姐站出来！”

    王玉婷很犹豫，背靠人群，不知道应不应该应战。“他很厉害吗？”她向身后的安巴利求救。安巴利点头。“远距离攻击是他的长项。”这是他给她的提醒。

    “你害怕了吗？害怕就请认输。”

    “谁说我害怕了？”王玉婷踏出人群，“比什么？”

    “什么都行。请小姐先选。”

    “我选……”王玉婷想起安巴利的提醒，“我选近身搏斗。”

    “好。不过得骑马。”

    骑马！王玉婷一怔，狡猾的家伙，他知道自己不善于骑马。她只好又回头看着自己的后援。安巴利没有反对莫里的阴险提议，反而支持，“既然选择马上比试，就按照我们的传统战斗方式来办。玉婷小姐的武器只有短剑，也请你只能使用短剑。”

    “用剑是他的弱项。”他向王玉婷眨眼，小声说道。

    王玉婷并没有为此感到高兴，脸却越发显得悲哀。“骑马是我弱项中的弱项。”她心中暗暗叫苦。

    莫里接受安巴利的意见，他一挥手，立即有人牵着马进入营地中央。牵马人跃上马背，莫里也跟着跃上马背，两人同坐于一匹马上。这样的情景王玉婷曾见到过，跟随商队旅行时，刚天明的清晨，袭击商队的卡彼坦尼亚人中就有这样双人作战的人。难道自己也得用这样的方式和“小辫子”比试吗？那谁与自己搭档呢？她猜想是安巴利，可红鼻子大叔仍混在人群里。

    纳闷中，加鲁已牵着黄色瘦马出现在她身后。“小姐，请上马。”努米底亚人彬彬有礼。他首先上马，坐于前端，王玉婷将坐后面，与对手莫里相对。

    上马是件很困难的事，那匹马比自己矮不了多少，更何况已经有人占据了马背大半空间，她能施展动作的地方更小。这时，安巴利殷勤地走出人群，他像侍候高贵的客人般，把王玉婷扶上马背，不仅没让她因不会上马而颜面尽失，更为其洒上一层金粉。

    小辫子莫里没有拆穿安巴利为王玉婷做的掩饰。对他来说，只要打败王玉婷就行，连马背也不能独立上下的人，还能在马上与人搏斗吗？“勇敢的小姐，有件事必须提醒你，落马也算输。”他的声音透着心底的自信，似乎他已经成为胜利者了。

    “放心，你一定落在我前面！”王玉婷把不屑的笑容投向对方。可是她并没有信心，左手紧扣加鲁腰部，担心一放手，就会掉下马背。“请放松。骑马人的情绪也会影响到坐骑。”他感觉到身后搭档施加在自己身上的力量，轻声说，“你只需要做好两件事――坐稳；别被他伤到。其余的交给我。”

    两匹战马围绕着营地中央的狭小空地打转，马背上的四人相对而视，一段时间内没人首先攻击。王玉婷轻微活动紧握剑柄的手指，除去马蹄踩碎落叶的细响与战马偶尔一声粗喘，只剩下快速敲打心脏的脉动还在疯狂地起伏节律，在心脏卖力地工作下，手指竟然僵硬了。

    忽然，对方的坐骑一声短鸣，莫里的战马改变弧线的缓动，直冲过来。王玉婷迅速反应，剑身从莫里刺来的剑刃上滑过，森林里立刻响起难听的金属尖叫。王玉婷用剑身挡住莫里攻击，改变剑尖方向的意图在只能使用单手的情况下毫无作用，莫里的剑直刺她的侧身。马身突然前移，本应刺中身体的剑却刺穿了王玉婷背后的空气。

    落空的剑并未使莫里意外。老练的战士挥动手臂，白刃划出银色弧光，斜舞向王玉婷后背，光芒闪过眼角，王玉婷知道那是什么，她发着无声的狂叫，跳跃、转身，一个动作也做不了！身下的黄色坐骑长长的嘶鸣，王玉婷感到身边刮起一阵凉风，马身在莫里的武器划过前的一刹那立刻调转，银光从身旁一闪即逝，王玉婷甚至听见了它割破空气时扇出的干脆风声。此时已是加鲁正对莫里的后背，这是个机会，努米底亚人举剑猛刺背心，莫里巧妙的反手挡住了加鲁的攻势。

    “我呸他的‘弱项’！”王玉婷暗骂。

    观战中的安巴利紧握双拳，为王玉婷捏汗。莫里那家伙竟玩真的，不知道加鲁的骑术能不能帮上忙，至少不能输得太难看。

    莫里的马忽然高抬后蹄踢向加鲁的黄马，瘦小的马反应灵敏，躲过了阴招，但惊吓与一时失衡，使它昂起前蹄仰天鸣叫。坐骑突然竖立身体，没有马具的光滑马背变成了公园的滑梯，惊骇中除了加鲁，王玉婷找不到任何可以抓靠的东西，也多亏了加鲁即时拉住她，才不至于掉下去。

    尚未坐稳，莫里再次出现在两人身后。加鲁又一次利用与战马的默契配合躲过了进攻。两匹马，四个人在空地中央纠缠。王玉婷放开抱住加鲁腰部的左手，两手托剑以应付莫里的蛮力，唯一使不上力的是脚，坐姿使她只能运动上半身。

    悬空的脚忽然给了王玉婷以灵感。

    “臭辫子！你给我去死！”王玉婷一声大喊，挥剑劈向莫里。

    她的攻击在卡彼坦尼亚传奇战士眼中实在笨拙，莫里轻而易举就挡下她的武器，并附上轻蔑的笑容。突然，一阵天翻地覆的颠腾袭上马背上的两人，身下的马在他接下王玉婷攻击的一刹那狂暴起来。马惊了！所有观战人脑中闪出同一个认识。战马翻腾身体，两名骑马者被它抛甩下去，莫里重重跌倒在地，背脊压碎了几片干燥的枯叶。

    王玉婷放下抬高的腿，“我踢你马的小肚肚！”她很得意，她的创意成功了。

    仰躺的莫里发出低沉怒吼，他迅速站起身，扶着马背，还想再战。“莫里，你已经输了！”安巴利的声音阻止了他，“落马算输，是你自己立的规矩。”莫里无言以对，左手握住一束棕毛，只得愤怒地沉默。

    欢呼声从人群中响起，英狄比利斯的战士们欢呼王玉婷的胜利，少女高举短剑向祝贺的朋友们表示致意。

    意外的结局，意外的收获。安巴利从未想过王玉婷会赢，她现在居然赢了。他向高高在上的少女呼喊：“高贵的小姐，现在您已经成为我们的首领！迦太基的使者有资格领导我们，安巴利愿意为您服务！”掌声与战士的吼叫交织在一块儿，吵闹着整座森林。

    莫里与忠心于他的部下沉默着，“小辫子”翻身上马，一下止住了人们的欢腾。“谁愿意接受小女孩的指挥？”莫里在马背上大声发问。人群中不少人低下了头。“虽然我输了，可我的自尊心没有输。我还有沸腾的热血等着为死去的兄弟报仇！你们谁愿意和我一起砍杀无耻的仇敌？”

    人群高喊起来，那些追随莫里而来的人高举武器，附和他的动作而呐喊。为莫里呼喊的人越来越多，他们的声音已经超过了对王玉婷的欢呼。王玉婷被他们弄得愤怒不平，虽然她赢得了比试，但人心仍是向着莫里的。

    “莫里！男人要输得起！”安巴利的责备淹没在了鼎沸人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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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 神意

﻿    莫里带着愿意跟随他的人发出了，而且是复仇者中的绝大多数。营地里只剩下了最初护卫王玉婷的那几十人。王玉婷已经开始收拾东西，并劝说留下来的人赶快收拾。当然，她不是为失望离开做准备，而是准备转移营地。毫无计划的进攻能有胜利吗？除非桑东是个蠢才，不然莫里就是天才。

    狂妄傲慢的“小辫子”再次出现于王玉婷面前时已变得狼狈不堪。她没想到这么快就结束了战斗，五百人的骑兵只剩下一百多人。王玉婷看着仍活着的莫里，鲜血顺着他的手臂从肩部往下流，沾血的脸上瞪直的双眼正看着她，那种眼神是懊恼，还是更加不服，王玉婷看不透，也或者说，两者都有。

    接下来的命令由王玉婷代替莫里发布。她下令活着的人带上自己能带走的东西马上从这里撤离，逗留在陌生的森林里本身就是一种潜在危险。

    事实证明，王玉婷的决定是正确的，桑东的追兵比他们想象中更迅速地进入了森林，他们像四处流淌的洪水，不放过树丛的每一个角落，似乎闭着眼也能迈过树根下的石头。虽然失去了所有帐篷以及大件行李，但由于逃跑及时，性命算是保住了。

    确定摆脱追兵后，百来的人队伍终于可以坐下喘口气。轻伤者扶着重伤者，未受伤的人替受伤的人包扎伤口。安巴利带上一队人警惕四周状况。莫里推开好心为他包扎的人，自己单手止血，他的右肩被砍伤，右臂如果想要动弹必须承受巨大的痛楚。从王玉婷下达第一个命令时起，他就沉默了，脱离群体，孤独地坐于角落。王玉婷注视着这个寂寞的对手，这是他自找的，她没有心思理会他，现在她必须赶紧想好下一步对策。

    沉思片刻，王玉婷立刻招集所有人聚拢在她的身边。“各位，现在摆在我们面前的只有两条路。第一，趁着桑东未发现我们之前，赶紧逃回去，只要我们的速度比桑东的追兵快，进入支持迦太基的部落的领地，基本就能安全了。第二，与桑东再战一次，要么报仇成功，雪洗前耻，要么如你们希望的那样，作为一名战士光荣赴死。你们认为哪种选择更好？”

    安巴利将王玉婷的话翻译为伊比利亚土语，让每位战士听明白。接着，他补充说：“其实要从这里撤退并不容易，我们中有不少伤员，桑东追上我们很容易。可是再战一次也是很困难的，首先人数上我们处于劣势，经过这次主动攻击，桑东已有了戒备，而且一旦其他部落的援兵赶到，我们的处境将更加困难。真是个很难决定的选择。”

    议论声从人群里渐渐升起，进退两难的状况使人无法轻易做出决定。“迦太基的使者小姐，你的决定是什么？我们想听听你的看法！”人群人有人询问王玉婷的意见。他的声音代表着部分人的想法，经过莫里的冒失进攻后，已有不少人相信这个女孩的话的还是有道理的。

    王玉婷早已想好对策，只等着有人主动提问，她向安巴利使眼色，提醒他认真翻译。“我的想法很简单――既然逃不掉，为什么不反击呢？难道坐着等死？虽然对方人数比我们多数倍，但我们可以用计谋。就算逃，也得以胜利者的身份逃走，不然不仅不能为卡曼爷爷报仇，被桑东杀死的兄弟的血也白流了。”她突然站立起来，俯看低坐的人群，“我的决定是战斗。不仅为了仇恨，更是为了今后能昂首挺胸地做人！你们出发时雄心勃勃，现在却要狼狈地回去，甘心吗？”

    “聪明的小姐，你有什么高明的对策呢？”不服气的声音从莫里口中发出，“你要我们再次向桑东挑战？你还嫌被杀死的人不够多，要我们全部死光？我记得很清楚，不久前你仍是反对进攻的，现在由你掌握大权，就急着立功了？”

    “我反对的不是进攻，而是你的战术。小辫子莫里，你是怎么指挥战斗的？带领你的手下与敌人硬碰硬地相撞？”

    “这是男人的决斗，女人永远不会理解！”

    “懦夫！既然是决斗，为什么你不一个人上？”

    王玉婷与莫里首领相互大喊，似乎在比谁的声音更大一些。安巴利及时发出异响，用剑鞘敲打木箱，才中止了众人面前的难看争吵。由于安巴利的打断，王玉婷忽然回过神来，好险，差点穿进莫里的套里了，争吵只会使她刚树立起的一点威信瞬间扫地。她回到最初的话题，“我并不是要你们去送死，只要按照我的计策，配合得当，我们不仅能保命，还能胜利。”

    落魄的战士们提起好奇心，伸长脖子倾听王玉婷的妙计。

    “我们立刻调头，袭击桑东的村子。”

    “疯子！”莫里的喊声近乎尖叫，他用高音否定王玉婷的提议，“恐怕我们还未看见村口的门楼就被桑东的战士杀光了！”

    “由莫里带领的确会被杀光。”王玉婷压低声调，避免与他争吵，“我可没说大白天攻击。天黑后再去，夜晚会帮我们的忙。”

    “你要夜袭？”安巴利张大嘴巴，不敢相信自己听见的字句。一向支持她的红鼻子大叔这次不仅没有赞同，反面连连摇头。

    反对的人不止安巴利一人，除加鲁外，只要还能发出声音的人全向她表示抗议。这让王玉婷意外，她不知道自己的建议哪里错了，竟招致全面反对。她看着莫里，她的对手躲在人群边沿阴冷地冷笑。

    安巴利凑进王玉婷耳边，解释说：“夜晚时，死在野外的人的灵魂会被黑夜里放荡的妖怪抓走，永远不会到达仁慈的神的身边。所以，我们从不会在夜晚发动攻击。请你改变计划，没有人会跟随你在黑暗中作战的。”

    王玉婷诧异地眨眼睛，没想到会有这样的迷信。以现在的状况白天攻击不是白白送命吗？她皱紧眉头，沉思一会儿，立刻打开背包，从里边摸出个圆形小盒。“谁能告诉我桑东的村子在什么方向？”她问向众人。人群里伸出数十只手臂，指向同一方向。王玉婷改变站立方位，踩上块柔软的草坪，接着喊道：“你们快来看。红色指针正好指着桑东村子的方向！”好奇的眼睛落上女孩手掌中的圆盒，中央有一根红白两头的棱形小针，红色那头指着他们所指出的方向。那根针能活动，只要手掌稍有颤动，它就会跟着发抖。

    “是否需要夜袭，就让神来决定吧！我会将它抛向空中，如果你们的神明同意你们利用夜晚袭击，当这个盒子落地时就让红色针尖继续指着桑东的村子。你们同意吗？”

    卡彼坦尼亚战士们面面相觑，没有反对。王玉婷抛出手中的圆盒，小东西迅速脱离手掌控制，翻转着爬向半空。之后，以同样的速度落下，无声地摔上柔软草地。人群顿时发出意外的惊叹――圆盒里的红色指针依然只有同样的方向，被抛甩前的方向。

    “巧合！这是巧合！”莫里第一个跳出来反对。不少人也持有与他相同的看法。

    为使人相信不是巧合，王玉婷当着众人的面再次抛甩一次，可结果没有改变，红色针尖仍一动不动地指着村落的方向。人们不禁又发出一阵惊嘘，就连自称见过世面的安巴利也目瞪口呆了，不可能有这样的巧合，指针的位置在翻转中怎么可能不会发生改变？他想不透原因，或许真是神意？

    “让我来！”

    莫里从王玉婷手中抢过盒子，他不相信有这样的事，这一定是狡诈的女孩在搞鬼，他要亲自验证一次。他毫不留情地把圆盒抛出，盒子翻滚得比王玉婷掷出的更高，当它落地时，全营人争先恐后地围拢过去，第一个赶到的莫里看到了摇摆的指针指向了不一样的地方，果然是那女孩在玩把戏，莫里像识破无数智者也解不开的迷团，笑了。可就在这一瞬间，被水晶薄片密封，无人可触及的细针居然像得到了无名之手的牵引，回到了初始的位置。莫里首领一下子跌坐地上。

    指南针怎么可能改变指向呢？王玉婷内心讥笑他们的愚昧。

    “神意！一定是神意！是神在指引我们！”

    人群里有人这样高喊。很快他的声音便得到附和，如果说一次吻合还能算巧合，那么连续三次吻合算什么呢？更何况最后一次执行者是王玉婷的反对者，这的确是无法用常理解释的事件，或许来自迦太基的小女孩真的得到了神的眷顾。猜测在人们心中流行，但占据着更多空间的却是对世代崇拜的神祗的膜拜。已经有人开始支持王玉婷的计划，既然神允许，黑夜捉人魂魄的妖魔有什么好怕的呢？

    不服气的莫里首领依然不肯承认“神意”的事实。他站立身子，冲着王玉婷和被“神”鼓舞士气大振的战士们大吼：“你们当心别被她骗了！”他手里紧握王玉婷用于显示“神意”的圆盒。“这里面一定有机关！我听说东边有个希腊人就善于制造器械愚弄大众！”说完，他扔掉圆盒，举起石块砸向地面的小东西。

    “还给我！”王玉婷大吼一声，扑上去，想要阻止莫里的破坏，可她迟了一步，石头碰上地面，脆弱的玻璃在与石块接触的瞬间全碎了。石头往下挤压，软弱的铝合金盒身像过年时被面棒滚压的饺子皮般翘高前后两头。

    赶来阻止的人拖走破坏传达神意的工具的莫里。王玉婷翻开石块，可怜的指南针已被石头压弯变形，细小的指针扭曲得不成样子，折皱的衣角也比它舒展。她心痛地把碎片捧进手心，又一件来自未来的工具完蛋了。

    安巴利走过来，看着王玉婷手里的残骸摇了摇头。他遗憾地对莫里说：“恐怕令你失望了，这里面没有机关，而且什么也没有。”

    王玉婷瞪着尽显诧异神色的莫里，发布了新命令――轮流休息，今晚攻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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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 夜袭

﻿    夜间飞翔的鸟扑打着翅膀掠过茂密的树枝，黑漆漆的树冠里顿时发出“沙沙”的树叶细响，树下行走的人们被突然出现的动静吓了一跳，以为是敌人的警哨，确定无异样后，王玉婷带领队伍继续前进。她将剩余的一百多人分成两部分，趁着天黑靠近桑东的村子，然后亲自率领一部分人上山了。

    桑东的村落建于山脚下，从山腰往下望，村子的背面一览无余。它依然与王玉婷曾在这儿留宿时一样，居民早早就睡了，房屋间有火堆照明，金黄的火焰把村庄从黑暗中突现出来，纵然身在山上，也能不费劲地看清村里的布局，唯一不同的是巡夜的守卫比那一晚多了许多，这一定是莫里的进攻使他们不得不加强防范，今晚村里人的警觉性一定很高。王玉婷并没有因对方提高警觉而皱紧眉头，相反却露出满意的笑脸，她似乎更担心村里人不够警惕，而不知道她将要发动攻击了。

    “你们做好准备，进攻随时会开始。”王玉婷向身后的人吩咐。

    她的身后是以莫里为首的擅长远距离攻击的勇敢战士。出发前，王玉婷偶然见到莫里的弓箭，忽然灵光一现，决定改变原有作战计划。她问有多少人会使用弓箭时，却遭到莫里嘲笑――卡彼坦尼亚的男子人人都会使用。于是有了分兵而战的计划。上山时，花去了不少时间，山上有猎人捕捉动物的陷阱，不过好在她的新部下们和平时期也是优秀的猎手，即使在黑夜里也能轻而易举地发现它们，只要有时间，就能将它们拆除。

    时间是充裕的，与另一支部队约定的时间还未到，现在山上准备偷袭的人们只得等待。

    脚下明亮的村子静得如同一幅画家笔下的美丽夜景，遥望过去，就连盆中的火焰看上去也没有丝毫起伏。王玉婷的左手不自觉地抚摸上挂于腰间的小木偶，尼米的玩具她特意带在身上，为今晚作个见证。

    突然，浑厚的号角声打破夜晚的宁静，从远方传来。王玉婷的手迅速离开木偶，她几乎是跳着站立起来，这是信号，由加鲁与安巴利率领的另一队部队开始行动了。

    山下村里的人比他们更能听清这声长长的闷响。就像平静的湖面下突然喷出爆裂的喷泉，寂静的村子立刻炸开了锅，灯火瞬间变亮数倍，从屋里仓皇奔出的人们像地面爬行的蚁群往村口聚集。他们在相互呼喊，敌人来袭了。

    村外突然出现一队骑兵，大约几十人，手持火把，虽然距离村子较远，但漆黑背景下的金色火焰足以使人把他们分辨出来。他们站立的位置选得恰到好处，既能使敌人看清他们，又刚好处于对方弓箭与投枪的攻击范围之外。门楼上的桑东酋长冷冷一笑，失败的莫里还未死心，又带着残兵前来挽回名誉了。他立即派出一队骑兵迎战。领头的努米底亚人见到村口移动的火把，立刻挥手下令，几十名部下调转马头，佯装惧怕桑东的部队，拼命逃跑。

    追逐胜利的队伍发着胜利者的喊叫追赶落慌而逃的敌人，直将他们逼往森林边缘。忽然，追逐者们发现逃跑的敌人扔掉了手中的火把，亮光消失，他们瞬间浸没进黑暗中。不过追逐者们并未深究敌人的古怪行为，或许敌人们认为这样更有利于逃跑，他们有些嘲笑这群愚蠢的挑衅者，虽然利用黑暗隐藏身体，但马蹄声能隐藏住吗？

    加鲁带领全队冲入树林，马蹄声在夜晚中异常响亮，并且在树林边沿的稀木间回响。

    逃跑的队伍快速通过两棵间隙较大的大树之间，桑东派遣的追兵紧咬不放，迅速跟进。突然，冲于最前端的骑手感到身下传来异样，他的坐骑像是踢到了石头，紧接着马的悲鸣覆盖了前方敌人远去的马蹄声，骑手只觉得自己腾空而起，他的马翻倒在地，他自己也被抛甩出老远。火把掉落地上，它并没有熄灭，火光映射出一张张藏于树丛里的人的脸。有伏兵！摔倒的人还未叫出声，便有五、六人冲出树丛，高举散发寒光的武器刺向他的身体。速度最快的十来匹马全被绑于树杆，由两名壮汉绷直的绳子绊倒，跌落马背的人无一逃过被伏兵斩杀的厄运。

    落后的追逐者发现了绳索及伏兵，即时勒住缰绳，躲过了灾难。他们调转马身，打算由追逐者成为逃跑者了。他们中有人发出惨叫，立刻应声倒地，一支投□□穿了他的身体。接着，第二支投枪，第三支……投枪与箭从树丛两侧飞出，一时停顿使他们立刻变为攻击目标。

    “玉婷小姐的命令――一个也不能放走！”安巴利的声音在黑暗中咆哮。

    除去王玉婷带上山的几十名弓箭手，仍有一百多人跟随安巴利与加鲁埋伏于树林中。加鲁引出桑东部分骑兵，再由安巴利领导的伏兵消灭。一百多人偷袭几十人的追击队取胜实在容易。一轮投枪攻击后，敌人已所剩无几。埋伏的战士们所性冲上去，他们拽下马上的人，抢占马背上的空间，跌下坐骑的人被后来者摁住，迎接他的只有冰冷的刺痛。

    王玉婷引领几十名弓箭手藏匿于村后山坡上仍没有动静，黑暗与树林掩护着他们，没有敌人注意到山上有人。她的目光遥望远方，一直等待着。忽然少女静止的目光中放出光彩，远处缓缓移来一队火把，火光移动较慢，有些得胜部队的傲慢，更仿佛是为了能够使她看见。她立刻转身，对着弓箭手们下命令：“快起来，轮到我们表现了！”

    莫里显得不太情愿，他向身后的人们挥手，几十只黑影从黑暗中站了起来。打火石擦出火光，照亮了山林里一张张冷峻面孔。

    桑东顺着战士的手指遥望村外，除了点点火光他什么也看不清，应该是他派出的人回来了。等他们靠近些，他才能分辨是自己人，还是莫里的残部。

    正当酋长把注意力投向村外的队伍时，身后却爆发出女人和孩子的叫喊。桑东酋长还未弄清是怎么回事，几幢木屋已经着火，干燥木材使火势蔓延迅速，顷刻间，火焰已从房顶爬满四壁，整座房子的轮廓在耀眼光芒中变得虚幻飘渺。

    酋长急忙命令救火。女人、小孩和老人们提着笨重的水桶将里边浑浊的液体泼向张牙舞爪的火焰。好在只有几幢房屋起火，并未让整个村庄手忙脚乱。

    王玉婷注视着山下的一切，纤细的手指在剑柄上摩擦，被她紧握过的地方已蒙出一层水气，她比山下的酋长更为紧张，眉头相互纠缠，似乎要合而为一。利用火箭焚烧村子的计划并未达到预想效果，她的计策出了点小意外，部落战斗力的主要力量，守护在村庄正面的青壮年依然坚守着他们的岗位，而这个小小的意外对她的计划来说，是致命的。她再次望向距离村庄越来越近的火把，对弓箭手们命令，“准备第二轮攻击。”

    弓箭手们为她的命令愣住了，王玉婷告诉他们的计划中并没有“第二轮”。“不行，我们会被发现的！”莫里强烈反对。第一轮偷袭未被发现是因为村外的骑兵吸引住了敌人的注意力，第二次决不会这样走运了。

    “少废话！我叫你放箭！快！”王玉婷大声喊叫，她的目光一刻也没有离开过山下的世界。

    数十支火箭犹如坠落天际的流星，在漆黑夜空中划出灿烂线条，它们落上屋顶，围绕箭头的一团金光立刻像溢出容器的液体，往它能够触碰到的地方流淌。落进屋里的箭支把火焰蔓延向挂于墙上的兽皮与地板上的被褥，躲藏在屋里的孩子尖叫着逃出着火的屋子，火光透过敞开的窗户照亮外面的景色。

    “在那里！”桑东指着村后的山坡，火箭就是从黑漆漆的山林里射出的。他终于发现了隐藏的敌人。酋长不能容忍背后偷袭的放火者，冒失的部落青年更加不能抑制他们心中的怒火，不等酋长命令，已争相冲向山坡。

    火光把村庄照映得亮堂堂，山下奔跑的人群在王玉婷眼中一清二楚。她不仅把村民的视线引向村后，更引来了一批敌人的战斗力量。王玉婷无意与他们冲突，带领弓箭手们借着树木掩护，撤往别处。

    村外移动的人群见着村庄起火，立刻加快速度，心急地赶回救援。“开门！是我们！我们回来了！”为首的红发骑手把门拍得很响。村里已是一片混乱，守门卫士急忙为杀敌归来的战士打开大门。几十名骑马的战士迫不急待地冲入村庄。门卫刚想问他们杀死了多少莫里的手下，一抬头，却瞧见张陌生脸孔。马背上的红鼻子战士挥砍下银色利刃，门卫眼中立刻只剩一片血红。

    低沉的号角声再次响彻夜空。山上搜寻敌人的年轻战士们被号声惊醒，他们这才发现敌人已闯入家园。远方传来同样的号角信号，漆黑大地上突然升起团团火焰，伴随着轰鸣的马蹄，向着村子冲击。门楼的守卫早已被率先进入村庄的先遣队干掉，安巴利带领出生入死的部落兄弟们继续斩杀还来不及从突变中反应的桑东的族人。马蹄踏过门前横七竖八的尸体，加鲁带领主力毫无阻拦地攻进村子，剩下的只有无辜的杀戮。有人逃往山上，逃过了骑兵的追杀，却逃不过莫里的投枪与箭矢。那些还有能力反抗，妄图用长矛威胁战马的人也纷纷倒在“狙击手”们的箭下。

    王玉婷骑着红色战马徘徊在村口，年轻的马来回踱着步子，正如此时主人的心境。眼前所见只有炫目的火焰与缓缓升入半空的无数桔红火星，火光照耀着褐红骏马光滑的毛皮，色泽在不正常的光线下被扭曲，变成了如血般的艳红。耳旁不绝的惨叫使得夜袭的策划者也不得不背过脸去。王玉婷突然不想见到村里正在发生的一切，她望向东方，地平线下已升起比火焰更加刺目的新一天的曙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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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 决心

﻿    垂死的悲鸣渐渐变得小声了。王玉婷这才驱使坐骑载着她进入村子。黎明的曙光现在还斗不过熊熊大火，猛烈吞噬房屋后，它们更加精力旺盛，对着渐明的天空张牙舞爪，显示它们凶残的威严。

    “抓住桑东了！”火红房屋间有人大喊起来。

    几名卡彼坦尼亚战士也不能完全制住身形魁梧的酋长，他们妄图用绳子绑住他的胳膊，可手持绳索的人在狂暴扭动的身躯前根本无法靠近。有人跳上酋长背脊，弯曲手臂勒住他的脖子，却被桑东酋长抓住，就像从肩上扔下沉重的麻袋，掷出几米之外。更多人赶来帮忙，才终于把顽抗到底的俘虏按住，将他死死压在地上。

    被压紧四肢的桑东酋长动弹不得，他吃力地活动着还能勉强运动的颈部，喉咙里发出急促粗喘，上仰的眼珠瞪住向他缓缓走来的两人――莫里与安巴利。

    “要捉住这头黑熊还真不容易，我一直希望能有件黑熊皮制成的外套。”莫里无意中抚摸上右肩的伤口，拜桑东所赐，他张弓搭箭时险些痛晕过去。

    脸紧贴地面，浓密的黑胡须上沾满泥土，桑东以这样狼狈的模样出现在敌人面前，羞愧与耻辱让他无地自容。如果能站起来，他恨不得一口唾沫吐上莫里那张得意的脸，“莫里！你竟敢藐视神明，在夜晚发动攻击！你竟然残杀无力反抗的女人和孩子？你的名声将会与黄狗拉出的大便一样臭！”

    “难道你已经忘了自己是怎么对待老酋长卡曼和他的族人的吗？做凶残的坏事时，应该想到总有那么一天别人也会同样对待你！”安巴利理直气壮地回答。

    桑东呼出的鼻息更加粗犷，他扭动身体，想站起来，压住他身体的战士们不得不使出更大力气，他们几乎将全身扑倒在桑东身上，才能制住黑熊般的男人。

    “莫里，过来！我要和你决斗！”桑东狂暴地咆哮，光是吼声就足以使制住他的战士们颤抖。他那野兽般的目光同样没有放过莫里身边的安巴利。“你！你也一起来吧！我与你们两人决斗，无论输赢我的命都会留下，但是如果我赢了，立刻给我停止屠杀，放过不会对你们构成威胁的孩子和他们的母亲！”

    这是酋长的最低要求了。他自知成为俘虏自身难保，充满恨意的敌对部落不会放过他，但至少应该尽力保护部落的血脉。

    莫里挂着笑意的脸上浮现出嘲笑般的无奈，他摇摇头，拒绝了桑东的要求。“十分抱歉，我不能答应你的无理请求。虽然你的行为让人生出几分敬佩，作为骄傲的卡彼坦尼亚男子汉理应接受一位酋长最后的挑战，可是我不能这样做，因为我已经无法兑现承诺，即使你赢了，我也没有权力命令他们住手。”

    “为什么？卡彼坦尼亚的莫里也会胆怯吗？”

    “不，我只是不想让你失望。我已经不是领导者了。”

    桑东为莫里的话吃惊。围观酋长的战士们突然向两旁退让，人圈从中间分开，让出一条过道。安巴利与莫里望向缓缓走进人群的人，目光中流露敬意。桑东尽量将头上抑，以看清来人。有两人骑着马向他走来，一位是黑皮肤的努米底亚人，另一位还是个半大孩子，秀气的面孔稚气未脱，短头发配上精致五官，既像少年，又像少女。

    “我们睿智的领导者在这儿。她有着大巫女的先知先觉，如同猛禽的凶猛与冷酷。她是神的宠儿，胜利的制造者。现在我们全听命于她，智勇双全的高贵小姐是我们的首领。”莫里一反常态地用赞美词汇介绍起王玉婷来。

    王玉婷还未来得及细想莫里的变化，桑东仇恨的眼光立刻把她吸引住了。难怪莫里忽然变得殷勤，他把桑东的憎恨转嫁到了她的头上。幸好眼前的大汉被压制着，否则他一定扑上来把她拽下马，然后一拳打死。

    趴在地上的桑东突然大笑，那笑声回荡村庄，就连空气也跟着颤抖，没人打断他的笑声，直到酋长用完气息，只剩下急促的大喘。“袭击是你策划的？”酋长扭曲着凶悍的面部表情问道。

    王玉婷点头。

    抽搐的笑渐渐变了味，桑东把脸紧贴泥土，似乎想要将头钻进土里，反抗的力量消失了，手掌握住一把湿土，背脊和话语开始颤抖，“没想到我和我的族人竟会毁灭在一个小丫头手里……”

    “世界上你想不到的事还很多，杀光别人全族的时候，你没想过会有人报仇吧？”马背上的王玉婷俯看地上的男人，这个高大的曾想杀死自己的酋长如今匍匐在自己面前，她有种新仇旧恨一起报的快意。

    “不，迦太基的尊贵使者。杀死卡曼全族并不是我的意愿，是阿克果的意思。这是他的命令，袒护迦太基的部族都应被消灭。如果我拒绝照做，也会被消灭的。”

    “阿克果？”王玉婷已多次听说过这个名字，听说是某个大部落的酋长，袭击商队，弄得王重阳至今下落不明的也是这个家伙。王玉婷对他没有丝毫好感。

    桑东继续说：“小姐，迦太基人想要击败大酋长，就必须消灭他，他的部落是大酋长的主要力量。尊敬的小姐，如果你不介意，能否叫他们放开我？至少让我摆脱现在的屈辱姿势。”

    王玉婷挥手叫捉住桑东的战士放开他，反正他已经逃不掉了。酋长坐起来，活动两下筋骨。“仁慈的小姐，假如您愿意，我会用一些您感兴趣的情报交换余下族人的生命。”酋长冷静地向胜利者请示。

    “好啊，那我们就听听。”王玉婷用眼神向两位助手暗示。莫里与安巴利相互对视，最终由安巴利向其余人转达暂停屠杀的命令。不过此时部落里仍幸存的居民已所剩无几，许多杀戮者已经开始休息，只有少数人还在村落四处搜寻。

    “你快说！”

    “是。这是我无意间听见的，有关大酋长的阴谋……”桑东看看左右，“小姐，我能否靠近些？我要告诉你的将是个大秘密。”

    王玉婷显现出顾虑，直觉告诉她让这个凶悍的家伙靠近会有危险。“小姐，不用担心。有我们在，他不敢危害你。”莫里劝她放心。王玉婷最终默许桑东靠近。

    “是什么阴谋？”她问道。

    “关于……”桑东微抬起头，上仰的眼珠直瞪向马背上毫无防备的王玉婷。

    女孩的惊叫突然穿透大火漫延的村庄。

    桑东冷不防出手抓住王玉婷的衣襟，像制服野兔般把她按在地上。他忽然攻击，毫无预兆，四周护卫的战士还未来得及反应，他们的首领已被敌人制住。桑东首领敢于在这么多守卫眼前攻击，已是抱了必死的决心。酋长像困境中发狂的熊，把王玉婷摁住的一下刻，立刻从护腿中抽出匕首，对准地上的仇人狠插下去。他只管往下捅，恨不得连同刀柄也要插入对方身体。王玉婷无法反抗桑东的蛮力，只见到他手中闪过白光，随后腰部巨痛，喉咙惨痛地喊叫，“死”字立刻从她脑中蹦出，软弱的侧腰中刀，必死无疑了！

    加鲁冲上来，一拳揍上桑东高挺的鼻梁。一群人抓住桑东四肢，把他拖离王玉婷身边。酋长再次发出狂放的大笑，这次的笑声中饱含着复仇的快感。鼻孔中流出暗红鼻血，沿着嘴唇轮廓蔓延。“我就算要死，也得拉着你这个迦太基的小贱货陪葬！”酋长无畏的笑声让所有人胆寒。

    加鲁抱住蜷缩成一团的王玉婷，她的手捂住腰部，上面竖立着明晃晃的匕首，身体痛苦地颤抖着。努米底亚人抬头猛看冷静站立着的莫里，这个距离两人最近的“护卫”竟然至始至终像块木头似的发呆。“你为什么不阻止？你为什么不阻止？”加鲁用他的喉咙所能发出的最大音量嘶吼。莫里依然十分平静，用波澜不惊的目光看向加鲁，回答说：“住口。你不能指望每个人都对突发事件及时反应。”他把疏忽归咎于突发事件。

    首领遇刺震动了每一个人。安巴利从村庄角落里赶了回来，他看见了倒地的王玉婷，疯狂扑向桑东，给他一顿拳打脚踢。桑东依然在发笑，能有那貌不惊人的灭亡他的部落的狠毒女孩陪葬，他满足了。

    桑东的笑声里突然混杂进不一样的笑声，纤细的声音只有少女才能发出。谩骂与吵闹的人们因这股诡异的笑而立刻安静了。

    蜷缩在加鲁怀中的王玉婷突然笑出声来，她的肩膀上下颤动，不是因为疼痛，似乎更大的原因是因为她实在控制不住忍俊的身体了。“难怪你会被灭族？原来你连杀人也不会。”小巧的手扶上刀柄，紧握住缠绕布条的粗糙刀把，另一只手按住腰部，喉咙里“嗯”出一声，匕首□□了。王玉婷坐立起来，把凶器扔回桑东面前，匕首仍然明亮，没有红色，没有血。王玉婷取下绑于腰间的玩具娃娃，木偶胸口上多了一道丑陋的裂口。嘴角挂出一丝苦笑，无意间携带的尼米的遗物竟然救了她。

    “宰了他！”

    她指着桑东，歇斯底里地大叫。

    听见她的嘶喊的卡彼坦尼亚战士们早已按耐不住，他们的仇恨必须得到发泄。第一个扑上桑东后背的人把他的短剑插入桑东肺中，酋长倒在地上，破裂的肺使他连惨叫也发不出。疯狂的复仇者们像饥饿的猎狗挣食垂死的熊，他们围住他，把身上携带的武器插入他的身体，然后连同血肉一起拔出，之后再插入……

    王玉婷已经看不见桑东的身躯了，他被她狂暴的部下们围住。王玉婷只觉得眼前的景象像成群的蚂蚁围咬一条肥嫩的青虫，有点恶心。

    莫里没有加入围杀桑东的行列，他看向遥远处看守幸存者的战士，“不留活口！”他发出命令。

    ……

    胜利归来后，王玉婷将随同莫里向酋长报告情况的任务交给安巴利，她第一个想去的地方是已成废墟的卡曼爷爷的村庄。

    村庄旁多出了许多土堆。他们离开后，活下来的人与附近部落的居民一起在那里埋葬了受害者。王玉婷在一座座土堆中寻找，按照掩埋尸体的人的指导，终于在墓地边沿找到了埋葬尼米的那堆湿土。加鲁在土堆旁边挖出小坑，王玉婷把野花种子撒进土里，然后轻轻盖上。

    她拿出玩具娃娃，抚摸着人偶胸口上那道有些割手的伤口，裂缝很深，匕首差点刺穿玩具，扎进她的身体里。她放下木偶，让它平躺在土堆前。“点火吧！”她淡淡地对身旁的努米底亚人说。

    火焰笼罩着玩具娃娃，像是场小型火葬，焚烧着一具缩小的尸体。火光照耀着没有生长嫩草的新土，微湿土壤中的水气反射出点点亮光。“虽然我不太相信什么冥冥注定、在天之灵，但有可能真的是你救了我。因此我要说……谢谢你……我很少对人说谢谢的。现在我把它还给你，希望你能收到。桑东已经死了，你放心，剩下的也逃不了，我一定会叫他们血债血偿。”王玉婷一边望着渐渐焦黑的木偶发呆，一边对着泥土里的人言语。她抬头仰望，天空中又是一片血红的夕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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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 出人意料(1)

﻿    存稿已经发完了，所以近几日内不会更新，而且更新也会慢下来，一天一章已经不可能，大概会五天一章。谢谢天涯亲亲一直以来坚持不懈的支持和留言~~（鞠躬）

    再次申明这个故事相当长，我的目标可是ＪＪ总字数榜前五名哦~~~~~来自卡彼坦尼亚的信使马不停蹄地赶回新迦太基城。沿街明亮的火把为他照亮深夜的道路。夜间闲逛的酒鬼险些被飞驰而来的马撞倒，左右闪躲，最终跌入路旁垃圾堆中，借着酒颈，他还想支起身体骂上几句，可很快发现肇事者连同他的马已经没影了。广场里聚会的人们见到横冲直撞的马匹，立刻终止话题，被它吸引。有经验的人知道，这一定又是一封紧急军报。

    信使下马，一路奔进巴尔卡家族的宅院，他顾不得擦拭满脸尘土与汗珠，把怀中的密信交给了见到的第一位高级将领――骑兵统领马哈巴尔。

    马哈巴尔沿着弯曲的回廊快速行走，直入汉尼拔与将军们商议军务的密室。“将军，哈斯德鲁巴有消息了！”马哈巴尔忘记了敲门，闯入房中。

    汉尼拔没有计较他的失礼，久未联系的哈斯德鲁巴突然有了消息才是他要关心的。但是信里的内容却令他失望，甚至有些气愤。“哈斯德鲁巴退守塔加斯河以北了。”他向身旁的马哈巴尔简单陈述信件内容。

    这条消息同样叫马哈巴尔吃惊。退守塔加斯河以北意味着已经撤出卡彼坦尼亚地区了。“将军，我们是否应该有所行动了呢？卡彼坦尼亚的局势越发混乱，拖延只会对我们不利。听说一支由数个部落联合的部队正在那里展转战斗，最初只有几百人，现在他们已经拥有上千人了。他们战斗的目的我们至今不明。而且南部部落也蠢蠢欲动，像是要形成新的联盟。”

    “马哈巴尔，你说得很对。不过我却预感到局势正向着有利于我们的方向发展。”汉尼拔掂量着手中轻飘的信件，哈斯德鲁巴提供的信息与这封信的重量一样毫无份量，“南部部落已经推选出新领袖，他叫英狄比利斯。亲爱的马哈巴尔，你对这个名字还有印象吗？”

    “英狄比利斯？似乎听说过。”马哈巴尔想了想，有印象，但却记不清在哪儿听说过，这位酋长做过些什么事了。

    “几年前北方山区发生雪灾，人畜冻死无数，于是有位酋长决定将全族迁往南部。可是他们受到南部部落的排挤与敌视，甚至发生了冲突。”

    “是的，我记起来了。当时还是您亲自出面调停，这才使酋长们承认了他们的新领地。他们的首领感激您，发誓永远做您的朋友。他就是英狄比利斯？”

    “没错，就是他。现在他已经成为反对塞叶尼的联盟领袖，我信任英狄比利斯对我的友谊，所以事件的发展正对我们有利。而那支神秘的反抗大酋长的部队相信也一定与英狄比利斯有关，有传闻说他们的指挥官来自英狄比利斯的部落。”

    “我也听说过这样的传闻。不过有一个更有趣的小道消息――谣传说，连续击败大酋长支持者的勇敢部队的首领是女性，而且还是个小女孩，她的敌人称她为‘卡彼坦尼亚的妖女’。”马哈巴尔的态度并不算很认真，而有着几分玩笑般的调侃。

    汉尼拔察觉到他对女人的轻蔑，笑着说：“亲爱的马哈巴尔，你认为女人不能成就伟大的事业吗？我建议你与安娜特小姐讨论一下女人能否建功立业的话题，相信她会给你明确答复的。”

    马哈巴尔急忙摇头。与安娜特讨论，他顶多只能说上半句，然后就被迦太基女智者如同瀑布般的尖刻反驳给掩埋了。于是他立刻岔开有关女人的话题，“将军，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做？”

    “当然是结束战争。”汉尼拔毫不犹豫地回答。

    “那就请让我带兵吧！我与哈斯德鲁巴南北夹攻，一定能杀死不识好歹的酋长们。”

    “不，马哈巴尔，不要着急。现在你应该把注意力投向东部。”

    “东部？您说萨干坦？”马哈巴尔有些吃惊，“可是卡彼坦尼亚要怎么办呢？”

    “我有办法。这件事用不着迦太基投入太多精力，大酋长的野心注定了他将毁灭。明天把新迦太基城附近驻军的所有高级军官召集起来，我将与他们谈谈萨干坦的问题。”

    “是。”

    马哈巴尔默记下汉尼拔的决定，然后陪同他的统帅一起埋首于成堆文件之中。

    早晨的阳光庸懒温暖，使人很容易再次沉迷进舒服的睡意中。居阿斯伸展四肢，伸出大大一个懒腰，关节“咯咯”作响，它们也从睡眠中苏醒，开始活动了。

    爱折磨人的统兵官老头儿天还未亮便将他手下的士兵们拉出被窝训练，原因是早上有会议需要他参加，因此提前训练了。老头儿刚离开，睡意朦胧的军官们便开始一个个偷溜回营房，士兵们也如法炮制，很快训练场已空无一人。

    王重阳□□上身，坐在房门前，和煦光芒打上他的身体，照耀着快要结疤的暗红伤口。布西瑞斯为王重阳换上新绷带，把布条一圈圈沿着身体缠绕。王重阳似乎想起了什么，“对了，布西瑞斯，你好像忘记上药了吧？”经王重阳提醒，总爱忘这忘那的布西瑞斯这才发现最重要的事被自己忘了，很不好意思地拆开快要包扎完成的绷带，他又得重新包扎了。

    陈志把□□截短一半，耍弄起枪法来，舞动的枪声扬起细小的沙尘，扇出股股劲风。旁边欣赏表演的雇佣兵们看得眼花缭乱，不少人又已跃跃欲试，想与这位小阿基里斯比试一场了。

    居阿斯从窗户里探出脑袋，头顶上笼罩着比地中海的湛蓝海水更加透明的天空，阳光如同一层薄薄的纱，给大地覆盖上金色。今天又是个好天气，带着手下去哪儿玩好呢？队长琢磨着。

    “居阿斯！谁是居阿斯？”

    营房外有位卫兵打扮的人大叫。这个人并不面生，他是魔鬼校官加德罗老头儿身边的卫兵。“我是。”居阿斯谨慎地回答道，“你有什么事？”

    “加德罗阁下要马上见你。还有，带上你的两名士兵，从东方来的那两位，叫‘森’什么和‘瓦’什么的。”卫兵左右张望，搜索着东方面孔的人。王重阳穿好衣服站了起来。围住陈志的雇佣兵散开，陈志离开人群，与王重阳一起走向居阿斯身旁。

    步兵统领的营房坐落于营地中央，那里有好几间空闲的房间，全是为军官们准备的。听闻汉尼拔将军闲暇时常与士兵同住一屋，因此不少军官争相效仿，可是到头来坚持至今的没有几人。加德罗统领是常住军营的少数高级军官之一，老头儿虽然残酷，但生活上却有诸多美誉，因此士兵们虽有怨言，却仍是爱戴老头子的。

    屋里坐着正闲聊的两人，一位是步兵统领加德罗，另一位是个陌生人，职务不高，只是名队长。“你们来了？”加德罗统领发现了门外的三人，立刻招呼他们赶快进屋。统领身旁的陌生人也将目光注视向他们，肩头上固定披风的金属钮扣表面刻有图案，像是只狮子。

    巴尔卡家族直属卫队！居阿斯一惊。那一晚，巴尔卡家族卫人的士兵们追捕信使的情景再次浮现出脑海，果然是王玉婷捡到的那封信招来了祸端。队长的脸色变得煞白……

    普通的雇佣兵竟能跨入巴尔卡家的大门，一度令居阿斯受宠若惊。那位卫队队长将他们带离军营时，居阿斯担心了好一阵，以为刚踏出军营就会被逮捕，然后被扔进地牢，可他想错了，队长毫无恶意的带着他们进城，进入了巴尔卡家族的宅院，这意味着有一位巴尔卡家族的成员将要接见他们。哈斯德鲁巴还在卡彼坦尼亚，马戈已经许久未见到人影了，听说他被调往了远方。会是谁呢？

    不太熟悉当地情况的陈志与王重阳完全没有居阿斯的担心，这还是他们第一次进入富人的宅邸。王重阳曾有数次在安娜特的宅子外瞥见过门内的漂亮花园，巴尔卡家的中庭里也有花园，但比不上安娜特家的巧妙布局，没有繁复穿插的奇花异草，全是常见而廉价的植物。陈志留意到那些希腊式的建筑物，他本以为迦太基的豪门就连房顶也应当是金子做的，可这些建筑上连装饰性的绘画与雕刻也极少见到，非常朴实。柱廊里时常走过打扮同样朴实的军人，他们使这些建筑变得不再朴实了，使它透出大气而威严的气质，令人肃然起敬。

    卫队长把三人带进一间小偏厅，要见他们的人还没到，他要他们等待。三人立刻注意起屋里摆设来。几张木椅放置两侧，对着门的上坐位置处的椅子要漂亮些，上边有工匠精心雕刻的古代故事，两只未点燃的火盆放在左右角落，椅子背后的石壁上挂着幅羊毛织成的“世界地图”。

    突然，卫队长高喊起来，“汉尼拔将军到！敬礼！”东瞧西看的三人立刻在他的指挥下统一目光，齐刷刷地向大门外敬出军礼。

    门口站着位便装的白衣青年，屋外的阳光照上他的金色发丝，泛着金光的头发几乎要将整个屋子照亮了。

    他就是汉尼拔？居阿斯瞪大了他的小眼。

    卡拉那斯就是汉尼拔？陈志与王重阳虽然早已猜到他们的雇佣兵朋友身份并不简单，可这样的结果也太叫人受刺激，太叫人意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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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 出人意料(2)

﻿    这本书我尽量写快些，我就怕大家没耐心，只要各位有耐心等，一定会看到结局的~~~~^O^b汉尼拔坐上中间的椅子，同时也叫他们坐下。居阿斯仍处于意外中，如果不是陈志提醒，他仍旧会傻傻地站着。他曾经在“卡拉那斯”面前数落过汉尼拔不少不是，“卡拉那斯”连连点头，当时他认为找到了知音。眼前的“卡拉那斯”应该不记得他说过什么话了吧？居阿斯虽然坐下了，却有股站起来夺门而出的冲动。

    “我使你们很吃惊吗？”汉尼拔看着坐立不安的三人，他挥手示意领路的卫队长离开房间，接着说，“并不是存心想要吓你们。感谢队长，你提出的批评我会认真考虑的。”他知道居阿斯在焦虑什么，他的话令居阿斯放心了不少。

    居阿斯现在很不习惯汉尼拔对他的“队长”称呼，尽管还不知对方身份时，“卡拉那斯”已经叫过无数次了。

    王重阳与陈志比居阿斯更能迅速镇定，毕竟他们是有所心理准备的。“幸好我女儿见过他曾与贵族千金在一起。”王重阳小声对陈志说。如果不是王玉婷有提醒，平日大小杂务全包的“同志”突然变为“首长”就像家里的佣人摇身一变成大款般摧毁人的心脏。

    汉尼拔饶有兴趣地注视着交头接耳的两位外国人。陈志抬头与他对视，他忽然想到了什么，“我想假如没有特别的事，阁下是不会向我们暴露身份的吧？”

    “没错，陈很聪明。”汉尼拔微微一笑，“首先，让我们相互了解一下。你们已经知道了，我真名叫汉尼拔，汉尼拔·巴尔卡；我是迦太基在伊比利亚的最高统帅，掌管军政大权，我既是将军，也是殖民地的总督，同时还是一个党派的领袖。我未满三十，年轻，将来会成就大事业，但也可能英年早逝，一事无成。因为我有许多敌人，假惺惺的同僚，议会，或是罗马人，谁都想要我的命。这就是我。你们呢？你们从哪里来？”他把问题投给两位黄皮肤的外国人。

    “你认为我们从哪里来？”王重阳上扬着胡须，似乎想故意考考汉尼拔。其实他还没有想好答案，实话不可能说，汉尼拔认为是哪儿，他就顺着将军的理解编造谎言。

    “我曾经听说过你们来自东方。埃及？塞琉古？帕提亚？更远的印度？不，都不像。我去过不少地方，哪里都没有你们这样的人。”

    “我们来自比印度更靠近东方的国家。”陈志回答说。王重阳向他使眼色，叫他不要乱说话，陈志没有理睬。

    汉尼拔显然不相信他的话，“听说印度以东是高不可攀的雪峰，那里是世界的尽头，还有国家吗？”

    “有的……”陈志想说出“中国”两字，但又突然咽下话语，他竟然忘了这时候的西方人还不知道“中国”，照实说只会越说越乱。

    汉尼拔没有为难他们，追根问底并不是今次谈话的重点，“好吧！世界上还有许多人们不曾涉足的地方。在未曾登上阿尔卑斯山之前，我们想象着山里有众神的宫殿，可是事实上那里除了坚硬的石头与冰寒的雪就什么也没有了。我曾见过王的可爱女儿拥有的完全不同于我们认知的奇怪玩意儿，它们像是小型的机械装置，有很奇妙的用途，可能是只有你们国度的居民才会使用的工具吧？”门外进来几名侍女，她们将清凉的饮料倒入怀中，盛到四人面前，然后离开。汉尼拔品尝了一口微甜的饮料，继续说，“对了，王。你的女儿呢？我让她寄宿在安娜特家，可安娜特小姐告诉我说她失踪了，是你带走了她。你与女儿去卡彼坦尼亚做什么呢？”

    “你……你知道了？”王重阳睁大眼睛，眼角余光渐渐移向居阿斯，一定是他泄的密。

    居阿斯笑得有几分尴尬，当时他并不知道那是汉尼拔呀，只当是一起生活过的朋友。

    不等王重阳做出明确回答，汉尼拔又一次语出惊人，“你的女儿捡到了一封信对吧？信在哪儿？她仍带在身上吗？”

    这次王重阳、陈志两人一齐看向居阿斯。居阿斯连连摇头，他可从未泄露过“信”的事。

    “有位信使失丢了封重要信件，可能被涉事未深的小姑娘捡到了。那对她来说是很危险的物品，她的生命会受到威胁。”

    “信里写的什么？”陈志好奇地问道。这也是他很想了解的问题。

    汉尼拔微微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其实我对信中的内容比你们更好奇。”

    “你会不知道？那不是写给你的弟弟哈斯德鲁巴的信吗？”陈志惊异起来，他看着另外两人，王重阳和居阿斯也糊涂了。“那封信的确是写给哈斯德鲁巴的。”居阿斯小声嘀咕，虽然他不识迦太基文，但看懂一个常见名字还是没问题的。

    “难道还有别的哈斯德鲁巴？”王重阳发出急迫的问话。

    汉尼拔向着他点头，“是的。迦太基有位以迫害军人而闻名的议员，他的儿子也叫哈斯德鲁巴，现在同样成为了迦太基的将军。他与我的弟弟在一起。”

    “这样啊……”王重阳的面部表情渐渐僵化了，“该不会出什么乱子吧？”他自言自语地问。另两人也发觉了自己犯下的认识错误，放在腿上的手焦急地搓揉，他们总算明白汉尼拔为什么拦截写给“弟弟”的信了。

    从他们的惊讶中，汉尼拔已经猜出了几分端倪，“你们认为那封信是写给我弟弟的？如果真是这样，它就没什么危险了。王，你必须老实告诉我，你的女儿是不是仍带着信？可能她还不知道，她的愚蠢行为已把自己卷进了阴谋中，现在她的生命时刻受到威胁，有人为了得到那封信会不择手段地加害她。”

    “也包括你吗？”王重阳怀疑的眼光打在汉尼拔身上，他无法相信眼前的这位将军不会对王玉婷不利。通常的手段是，拿到想要的东西后，再杀人灭口。当然，“灭口”对象也将包括正与他对话的三个平民。

    汉尼拔毫不否认，“是的，也包括我。”他又微微一笑，“但我与我的对手不同，我对你们是有情谊的。从迦太基相识到现在，你们不了解我的为人？我会对小女孩下毒手吗？王的女儿我很早就认识了，是位机灵的小姑娘，她曾帮助过我，没有她，我发现不了那些阴谋陷害我的刺客。所以这次轮到我来帮助她了。假冒信使不算罪过，我会想办法找到她，并保全她的性命。请你们相信我。王身为父亲，你一定不愿自己的女儿遇到任何危险吧？我知道你已经准备寻找她，伤势好转就动身，但一个人怎么找？力量一定不够。所以我也请你要相信我，要加倍的相信。我已经有了计划，如果你们信任我，我们就着手干。”

    汉尼拔看着他们。居阿斯和陈志把决定权给了王重阳，他们注视着他。王重阳低头不语，他很犹豫。

    “这是件大事，你们一定需要考虑。我已经告诉卫兵，如果你们想见我，随时可以来，他们不会阻拦。”

    三名雇佣兵站立起来，他们向汉尼拔行礼，汉尼拔点头，三人慢慢退出了房间。

    汉尼拔露着笑意，虽然没有得到明确答复，但他可以肯定，他们不会拒绝，最终将会与自己合作。“马哈巴尔，你进来吧！我知道你在偷听。”他向着空荡荡的门外大喊。

    骑兵统领马哈巴尔出现在门口，他的脸色看上去有些忧虑。“将军，他们已经看过那封信，要不要……”

    “不用。我知道他们不识字。而且假如有什么谣言传入市井，对我们也没害处。这不是我们的秘密，是属于我们对手的，就让我们的对手来操心吧！”汉尼拔喝下剩余的饮料，脸上挂着某件大事进展顺利进才会露出的美妙笑容。

    自从丢失元老院文书与印章后，首席元老的女儿安娜特小姐每日生活在担忧与不安中。她静坐于卧室里，思考着对应危机的办法。前日，从街口酒馆里无意中听到了令人吃惊的谣传――卡彼坦尼亚地区出现了一位元老院的女密使。安娜特小姐一夜未眠，“女密使”一定是那个小女孩，她盗走了她的信物，正四处招摇撞骗！

    安娜特焦躁的是她根本无法证实谣言的真实性，也就无法想出最完美的对策了。汉尼拔那里是绝对不能去询问的，甚至连与这位将军见面也不行，任何旁敲侧击都能使他生疑。城防军指挥官马戈也不行，不能让这个小人握住自己任何把柄。至于议员们，也得与他们渐渐保持距离才行，他们支持的土著酋长虽然仍占着上风，可从汉尼拔没有丝毫慌乱，并拒绝派遣援军的表现上来看，局势不久将会转变。只要镇压下卡彼坦尼亚的□□，汉尼拔极可能首先剥夺哈斯德鲁巴·吉斯科的军权，之后由军队内部向外逐渐清理元老院在伊比利亚的势力。

    当然，这些全是以后的事。目前最紧要的是如何隐瞒信物被盗的事实。议员们一旦受到汉尼拔威胁，一定会逼迫她出示元老院的文书以保护他们。元老院授予她这封文书的目的是为了使他们安心策划阴谋，同时也有想要保护他们的意思，毕竟他们是元老院对抗巴尔卡家族的力量，假如他们被铲除，元老院对伊比利亚所剩无几的影响力将遭受毁灭性打击。如果到那时，她拿出不出文书会怎么样呢？安娜特揉了揉太阳穴，感到头痛。这是元老院第一次向她委派任务，等了好几年，才终于等到这样的好机会。为保万无一失和以后的发展，她算计到了各种可能发生的意外，不过却失算了一项――那位身份成迷，令人头痛的外国小女孩。

    元老的女儿琢磨着，她怎样才能摆脱现在的困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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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 卡彼坦尼亚的妖女(2)

﻿    提起“卡彼坦尼亚的妖女”，现在已成部落居民们日夜谈论的话题，没有人不知道有关她的故事，虽然只有小小几场胜利，可添油加醋的流言总爱将事实掩埋。她是怎样来到卡彼坦尼亚的？怎样接受神意？怎样愚弄酋长们，并取得胜利？人们甚至编造出她在迦太基人的长老会里如何说服长老，以女性身份担任使者的智慧故事；她从莫里手里接边权力，向神询问是否能夜袭时出现的“奇迹”更被吹得神乎其神。无论她走到哪里，总被无数人围观，他们竟相目睹女首领的风采，谈论她的相貌，已有不少人将她与十年前大巫女所遇见的那位黑发仙女联系在了一起。

    王玉婷已经听说到许多关于自己的谣传，在对赞美之词沾沾自喜的同时，她也感受到谎言已大到自己无法填补的地步，迦太基的元老除了汉诺，其余的她从未见过，更别说进入元老院，就连迦太基哪几条街道通往元老院也不知道。她压根就不是迦太基的使者，只是小偷与骗子。王玉婷渐渐不爱吹虚自己与元老院的关系，以免说多错多。

    反对大酋长的部落联军驻扎于卡彼坦尼亚中部山区里。两千人隐藏在山中并不显眼。营地里升起袅袅炊烟，加入英狄比利斯的新联盟的部落愿意提供粮食，因此补给暂时没有问题。

    “加鲁！安巴利！你们快过来！”王玉婷骑在马背上冲着远处伙伴大喊。加鲁与安巴利听见她的呼唤，来到她的身边。

    她跳下马背，抚摸着马的棕毛，对另两人说：“看好了，这是我的发明！”只见她一脚踏上悬吊在马腹下的“鞋子”，双手撑住马背，像翻越一道矮墙，轻而易举地跨上马背，另一只脚套进了吊于另一侧下的“鞋子”中。“怎么样？以后用不着再麻烦你们扶我上下马背了。”她得意地绕着两人转圈，炫耀她的作品。

    加鲁与安巴利惊奇着毯子下用绳子吊住的“鞋子”，本来只是双普通的凉鞋，却被剪掉后跟，在中部系上绳索，挂于马腹两侧。“这是什么？”安巴利指着“鞋子”问道。

    “我的发明！叫……叫‘马镫’。要试试吗？”王玉婷邀请安巴利与加鲁两人中的一个上马试用。

    安巴利把机会让给了加鲁，谁知道那东西使用是否方便，先叫善长骑术的努米底亚人试试。

    加鲁扶着马背，抬高的腿在晃动的“鞋子”前犹豫了一会儿，最终把腿放下，用平时常用的方式跃上了马背，之后再将双脚套进“鞋子”里。

    “怎么搞的？不对！”王玉婷大叫起来，“应该先套一只脚，然后踩着它上马！”她边说边动，在空气中舞动四肢，示范正确的上马姿势。不过她又很快意识到要教会这些古代人不是一朝一夕的一事，“算了，算了！跑两圈，跑两圈看看。”

    加鲁驱马绕着两人慢跑一圈。

    王玉婷迫不急待想知道他的感受，“感觉怎么样？舒服吗？是不是平稳多了？”她急切地追问。

    努米底亚人才绕上一圈已经眉头深锁，他摇摇头，回答说：“小姐，很抱歉，我没有骑马的感觉。其实……不太舒服……”

    “不舒服？怎么会呢？”加鲁已尽量谨慎地回答了，可还是激起了王玉婷的不满。她没弄明白，这个黑人的感觉为什么与她不一样呢？自己觉得挺舒服的东西，他竟然说不舒服？她看向身旁的另一位亲信，“安巴利，你去试试？”

    “我？算了吧，首领小姐！我今天喝多了，有点醉。”安巴利打出嗝，酒气迅速弥漫，他指了指他的大脚板，“我的脚似乎大了点，没法套进您的小鞋。”他是在故意推脱，善长骑马的黑小子已经说不舒服了，骑术不如加鲁的他为什么要受冤枉罪呢？

    王玉婷看了一眼大脚，尺寸确实对不上号。“好吧！我会将马镫改进，到时再由你试用。”

    “是的，可爱的首领。我随时为您的新创造‘牺牲’。”

    这次“牺牲”加鲁，那么下一次他又将用谁来做“替死鬼”呢？借着酒意，安巴利望向远方跑来的“小辫子”，酒精的作用使他的眼中有两位莫里。很好，两个莫里，下次与下次的下次不愁没人做盾牌了。

    莫里从营地气喘须须地跑来见王玉婷，看来有急事，“小姐，有酋长想要见你，他似乎有意加入我们的阵营。”他带来了访客的消息。

    王玉婷回到帐篷，酋长早已等候多时。

    奥来尔酋长见到王玉婷，一眼认出了这位就是传闻中的女首领。他立刻站了起来，仿佛帐篷里进来了一位值得人们敬佩的伟大人物，“‘卡彼坦尼亚的妖女’……不，仙女，您比传说中的更年轻，更美丽，一见到您，我便从您的黑色眼眸中领会到了智慧。”

    酋长的伊比利亚土语王玉婷差不多能听懂了，里边全是赞美之词，虽然明知是阿谀奉承的话，可就是叫人心里舒服。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酋长又滔滔不绝地说起话来，“我知道您想问什么。我叫奥来尔，是卡彼坦尼亚西部一部落的首领。早就听闻您的威名与战绩，真是叫人佩服。我是诚心诚意想要加入您与英狄比利斯酋长的正义事业。我和我可怜的族人们早已无法忍受大酋长的欺压，可我们却没有勇气带头反对，因为我们没有成为领袖的气度。现在好了，伟大勇敢的英狄比利斯和您使我们有了领导者，使我们看到了希望。”

    “酋长，你真会说话。”王玉婷很开心，“我对朋友的态度向来是多多益善。”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去拿饮料和点心来。”她向身后的安巴利等人吩咐。

    几场胜仗，使得藐视她这个小女孩的部落酋长们不敢再小视她了。“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态度使一些自知无力抵抗的小部落纷纷不战而降。她的实力短短半月便提升了数倍，照这样的速度发展下去，用不了多久，她就能与最大的仇人阿克果抗衡了。

    “好了，酋长，我们说正题。为了显示你的诚意，你打算出多少粮，多少钱，多少人？”

    奥来尔酋长呵呵地笑了，“您真心急，不过我喜欢，少说多做才能干大事。战无不胜的女首领，我不会令您失望，比起那些穷困的小部落，我的部落可要大得多。我给您一千人，以及他们所需的装备、粮食和马匹。您看怎么样？不满意我们可以商量。”

    “一千人？”王玉婷很吃惊。她现在也只有两千人而已。“让我指挥？”她不敢确定，酋长没有图谋，不会插手？

    “是的，他们全听候您的命令。只有您无可挑剔的指挥智慧才能发挥他们的最大力量，而且也只有您才能尽可能地保护他们的生命，毕竟没有人愿意白白送死。”

    “奥来尔酋长，你的话真是很动听。”王玉婷忍不住偷笑，她尽力掩饰，不让客人发现她的喜悦。心里更是乐开了花。

    “可爱的女首领，假如你不讨厌我，我们可以成为朋友，让我们的联系更加紧密。”

    “说什么呢！奥来尔酋长，我们已经是朋友了。”

    “真的吗？我喜欢你。让我们举起酒杯，为女首领的智慧与美貌，以及我们的友谊干杯吧！”酋长把盛满红色酒液的杯子递给王玉婷，自己也举起一支。

    两支酒杯相互碰撞，满沿的酒晃动着，倾洒而出，两人一饮而尽。王玉婷翻转酒杯，显示自己已喝干了酒，酋长也学着她的样子把酒杯倒转。

    快乐的笑声传出帐外，帐篷外的人全知道了他们的女首领与新朋友的愉快会谈。

    帐篷外守候的安巴利感到几分诧异，他把他的疑问告诉了莫里，“你不感到奇怪吗？奥来尔应该是塞叶尼的忠实追随者才对，怎么忽然改变态度了？”

    莫里很不以为然，“世界上哪有一尘不变的东西，就像和女人睡觉，不管对那女人多么爱恋，总有厌倦的一天。你喝多了，脑子不清醒了吧？”

    王玉婷与奥来尔一连干下好几杯。奥来尔酋长是很会说话的人，没有刚见面时的拘束后，他的风趣立刻显现出来，王玉婷猜想这位酋长的女人缘一定不错，才几句话已使她心花怒放，尽管知道大多是奉承与讨好，可她爱听，这样的话怎么听也不会讨厌。

    “漂亮的女首领，您有什么烦恼吗？让我来为您消除。”奥来尔酋长很没酒量，似乎有些醉意，坐着的身体摇摇晃晃。

    “烦恼？没什么烦恼。能杀掉害死尼米的阿克果是我现在最大的心愿。”王玉婷不经意地讲述。奥来尔凑近她身边，“我的女首领，如果您想要除掉阿克果可不是简单的事。不过现在，我们也并不是没有机会。据我所知，阿克果带着大部分战士与塞叶尼在一起。”

    “这不新鲜，我早知道了。”

    “从前您没有行动是因为实力不够，这是英明的忍耐。可是现在力量已经发生变化，有了我的支持，对付阿克果的空寨已经足够了。我们首先洗劫他的村寨，让傲慢的酋长着急跳脚。”

    “他应该会回来救他的老巢吧？我可以在半路埋伏……”王玉婷托住下巴，又有诡计在大脑中成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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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 局 愚蠢

﻿    阳光洋洋洒洒地从树冠上倾斜而下，落上王玉婷的肩头，她抬头看向头顶，树叶间闪耀着星星点点，比夜晚繁星满天的天空还要多姿多彩。她骑着马，摇摇晃晃，竟有些想打瞌睡。

    派出的探子忽然回来通告，把她从逐渐模糊的意识中挽救了出来。“首领，我们快到了！”

    “哦？敌人的情况怎么样？”王玉婷询问道。

    “没有动静。留守的人不多，他们的酋长还没回来。”

    “很好。找个地方扎营。”她向全军发布命令。

    接收到奥来尔的一千人后，王玉婷布置了详细计划，留下少量人驻守营地，其余的她带走。奥来尔酋长没有随行，因为他已将一千新盟军的指挥权给了王玉婷，如果他出现在现场，会给王玉婷的指挥带来困扰。总爱冲锋陷阵的安巴利这次竟没有跟去，他是王玉婷新计划的反对者之一，虽然拿不出具体原因反对她的战术，无法说服其他人，可他却坚持留下，王玉婷于是把营地交由他管理。

    隐藏好部队，她带着忠心的卫士加鲁登上山坡。透过望远镜遥望山下的村落。这是个相当庞大的村子，是阿克果领地中最重要的一个聚落，王玉婷从前所见的小村庄完全不能相比，如果村内建筑讲究一些，再建几座商铺，把空地变作市场，发展成小镇没有问题。望远镜使眼前的景物更加清晰，村里的人们过着平静生活，完全不知道危险已经靠近。除了日常布置的守卫外，王玉婷没见到多余的战斗力，看来阿克果很放心他的领地，把精英力量全带走对付哈斯德鲁巴了。拿下这座村寨以她现在的实力来说不成问题，可她的目标却不是它。

    加鲁很奇怪地看着望远镜，从那两个连接在一起的圆筒内能看见什么呢？王玉婷有许多东西总让人猜不透，就像她本人般始终是个谜。

    夜晚，村庄外出现了匹孤单的马，载着骑手奔向远方。巡夜的哨兵发现了他，并把这件事告诉他们的女首领。看来他们的行踪已被村里人发现了。王玉婷没有派人拦截，她有意放跑派去通知阿克果的人。即使现在不放人一马，明天进攻时，她也会这么做。

    王玉婷打着呵欠，吵吵闹闹的莫里就像当初被她挑刺时一样，不停地与她争吵。把他赶走后，终于卷入被褥，可以入睡了。梦境一直延续到清晨的号角吵醒营地里每一个人。

    号手吹出了出发号令，两千多部落联军整装待发。王玉婷跨上战马，几句简短的讲话后，拔出短剑，剑尖直指远方看不见的阿克果的村子。整片大地充满了渴望胜利的呐喊。

    当一千多全副武装的，有备而来的南方联盟军队出现在平静的村庄前方时，安逸生活的人们原本幸福的脸孔立刻被惊骇与恐惧扭曲，女人的惊恐尖叫就连准备围攻的敌人也能一清二楚地听见。

    王玉婷没有让奥来尔新加入的一千人加入围攻村庄的队伍，而是对他们另做安排。毕竟她还不知道他们是否可靠，是否会完全服从她。她不会让敌人发现她的全部力量，这一千人将作为伏兵，应付阿克果的马人或任何可能出现的援军。村寨里能作战的成年男子不足一千，加上大量老弱妇孺的拖累，王玉婷有绝对的信心占领这里，并且是速战速决。

    “首领小姐，需要派人劝降吗？”莫里跟往常一样咨询王玉婷。每战前，他的女首领通常会给对方避免流血的机会。

    王玉婷这次却一改常态，“不用了，谈判太耗时间，我们需要时间修整，应付更大的战斗。要尽可能地使敌人流血，让他们的首领被愤怒冲昏头脑，这样才会更容易对付。”

    “是，遵照你的意思。”莫里总是找不到破绽反对王玉婷的决定。

    进攻的号角声使防守在木墙上的战士们紧张万分。他们看见骑红马的女人在阵前来回奔走，鼓励士气，著名的“卡彼坦尼亚的妖女”不就是她么？这个以狡猾而闻名的甚至不能称为“女人”的女孩不知道会耍出怎样的花招，作为首领的她突然出现在阵前，敌人似乎将从正面进攻。

    仅剩的能战斗的人全集中到村寨正面，女人和小孩背着背篓，把石头运往墙下，壮汉们推动粗壮的方木抵住大门，每一位木墙上的弓箭手紧握着保命的弓柄，一支箭已搭上弓弦，随时能将任何靠近的敌人射穿。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死守。昨夜派出的信使已经安全逃出，他们必须坚守到首领回来救援。

    第二遍号角声贯穿整个村子，它像是汹涌的洪水，要把村庄吞没。

    他们该来了吧？木墙上的战士望着森林边沿的列阵咽下口水，这可能是他最后一次咽口水了。握住弓箭的手没有颤抖，不就像打猎猛兽般容易吗？但是镇定的外表下，心跳却越来越紊乱。已是第二次吹响进攻号角了，敌人们竟没有动静，该死的本该来到的进攻究竟什么时候才会来？刚才还在阵前晃悠的小妖女不见了，或许这又是她的什么诡计吧？胡思乱想时，号角吹响第三遍。

    “首领，下令吧！你不是说时间紧迫吗？”莫里急切地向王玉婷大喊。女首领只许号手吹号，却不让他们进攻。然而他没有耐心的要求，只得到了漫不经心的回答。

    “急什么？不急这一会儿。再等等，按计划行事没有错的。”王玉婷的回答很有耐性。

    木墙上的战士以及墙下的准备决一死战的村民们开始迷惑，卡彼坦尼亚的妖女要干什么？是打还是不打？长老杵着拐杖呼吁大家不要分心，只要敌人仍在家门口，他们一定会进攻的。

    忽然，村后升起滚滚浓烟，火光伴随凄厉的叫喊从村庄后方传来。从群中跌跌撞撞冲进一人，还没有到达长老身边就已失去力气，扑倒在地，他的背上插着箭。“他们……他们在后面……”说完，他死了。

    “难怪他们没有进攻，这是假象！”人群中有恍然大悟。

    “该死的女人，就会用诡计！”

    “留下几人监视，大家到后面去！快！”

    守寨的人原以为王玉婷会从正面进攻，他们已把不多的人员和所有器械安置在了前端。没想到竟是白忙一场。

    看着木墙上的慌乱景象，望远镜下的嘴唇接出条可爱的弧线，王玉婷此时甚至担忧起她的敌人来，这可是座面积不小的村寨，从一端飞奔向另一端估计会被累个半死。看来她高估了她的对手阿克果，竟然只留下这么一丁点儿人防守大本营，自己只是命加鲁带上骑兵队绕到村后射射箭，放放火，人手就不够用了，这位酋长真是愚蠢到家。他的老巢至今无事，连王玉婷也替他感到不可思议。

    又是一声敌方的号角划过村落上空，惊慌嘈杂的人群没有在意它，少数听见的人也只是随口溜出一句“又来了”。那些骑兵队已让他们焦头烂额，跑跑停停，没人知道他们将在哪里停下攻击。村庄四周已经着火，黑色与灰色的呛人烟尘覆盖村庄上方空间。

    村外忽然传来震天的呐喊，那声音比村内的慌乱杂音还要响亮。“他们来了！他们……”门楼上的守卫还没有完成他的高喊，一支投枪已穿过咽喉，带走所有音节。

    没剩多少人的正面防御体上除了射出几支可怜的零星箭矢外，人们只能躲进结实的墙体背后，墙体在振动，敌人与自己仅隔一堵薄薄的墙。他们恐惧地感受着，只有等村后应付骑兵队的人回来，他们才能组织有效的还击。

    王玉婷望着在人群挤压下摇摇欲坠的连城墙也不算的什么东西，满是得意。到目前为止，一切进展非常顺利，攻陷阿克果的巢穴只是时间问题。真正的战斗在后面，阿克果将带多少人回来救援呢？她应该静静想想了，把想好的计划适当调整，要更完善些。虽然他是个愚蠢的酋长，不过依然大意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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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 局 内讧的种子

﻿    远处村寨下的震天杀喊仿佛与王玉婷无关似的，眼下的局面已没什么值得操心的了，莫里与加鲁会按照她的计划安排一切。她躲在树下独自思考，阿克果人在塔加斯河附近，快马赶回也得两天，她必须在两天内完成修整，做好准备。等到攻下村寨，她一定得好好查看仓库里摆放着多少可以利用的东西。

    孤单的马蹄声从远方传来，骑手忽然跌下马，他混身是伤，艰难地支撑起身体。王玉婷对他很面生，但身边的几名护卫认识他，他是来自奥来尔部落的。

    “首领……首领！阿克果，阿克果回来了……我们抵挡不住……”他吃力地向王玉婷走来，看来伤势不轻。

    阿克果回来了？王玉婷的惊骇不亚于平静行驶的帆船突然被巨浪打翻，这是根本不可能的事！信使昨天才出发，不可能一天赶回，除非……她忽然想到一个从未想到的可能――阿克果已经在回程路上了。可是这也不太可能，为什么她没得到消息呢？带回的军队不可能隐藏到无影无踪。

    王玉婷立刻奔向那跑回报信的人，“确定是阿克果吗？有多少人？”她赶紧问道。可是那人还没来得及回答，他身后逃亡的叫喊已经替他给出了答案。

    奥来尔支援的一千人此时已不能算是勇敢的战士，他们与王玉婷刚接手时的表现完全能称为判若两人，拖着手中快掉落的武器，只是一帮充当逃兵的乌合之众。他们毫无队型可言，发疯似的冲向王玉婷和她的正在战斗的部队。

    号声响起，进攻正面的莫里与背后袭击的加鲁同时为这声撤回号令惊诧，攻势正进行顺利，为什么要撤回了？这是他们百战百胜的女首领的命令，不得不遵从。望着本应得到的胜利，王玉婷很懊恼，现在她似乎听见了村寨里可怜的几声欢呼。

    退回的加鲁与莫里见到了逃亡的奥来尔的手下，他们比这些人先一步赶回王玉婷身边，挡住了逃跑的人群。

    “不要慌！大家不要慌！”王玉婷跳上块石头，心里就算把逃跑的人咒骂千万遍，现在也必须压住怒火，“看你们现在像什么样子？这里还有我！”慌乱的人们在她的吼叫下逐渐安静了。

    “阿克果在哪里？有多少人？”

    她正想派人去查看，却发现已用不着了，远方卷起烟尘，杂乱的马蹄声裹着尘埃时近时远。

    “列队！”

    王玉婷大声命令。乱七八糟的队伍相互挤揉，尽全力找回各自位置。出乎王玉婷意料，竟管尘烟滚滚，可阿克果的部队事实上移动并不快，他们像在故意拖沓？大敌当前，这是违反常理的，她与部落军队对抗以来，直来直往的原住民们从未出现过有违常理的举动。她驱马赶到前端，透过望远镜观察那团烟尘，浑浊空气中的确有马匹的影子在蹿动。

    “混蛋！根本是假象！你们上当了！”烟尘虽大，可也只是少数马拖着树枝制造出的扰乱视觉的假象。奥来尔的手下竟为假象拼命逃窜，他们……

    王玉婷想要质问他们究竟有什么目的，一支投枪忽然擦过她的脸庞，带着风声与几根断发射向身后，身后发出惨叫，投□□穿了一名护卫的身体。第二只投枪紧随而来，王玉婷高抬左手，用盾抵挡，投□□穿了盾，枪尖向前飞梭，在鼻梁前停下了。

    “妈的，中计了！”她扔出被刺穿的盾，木盾带着竖插的投枪砸向一名奥来尔的手下，抢头插进他的头顶，鲜血飞流。

    那些被奥来尔派来的人突然高举低垂的武器，他们变得斗志昂扬，扑向身旁的战友，把尖刃刺入他们的身体。身旁的人还未弄懂怎么回事，朋友怎么变成了凶残的杀手，他们的生命就在“友人”无情的剑锋下刺碎了。

    忽然变做一片混战。王玉婷带领聚集身边的战士砍杀混入自己队伍中的敌人，马匹在密集的人群中艰难前进，皮甲下的白色衬衣沾满了已会聚成片状的点点血迹，别人的，也包括自己的。

    阿克果的村寨紧闭的大门忽然打开，防守村子的人从里面冲了出来，攻击王玉婷的队伍背后，他们的数量比王玉婷预测的多出许多，这些人在被围攻时竟然沉住怒气，隐藏着。原本伪装为阿克果的援军的少量骑兵也加入进战斗，他们与村寨守军及厮杀中的奥来尔的一千手下联合行动，包围了王玉婷和她的追随者们。

    按队型布置在侧翼的骑兵队早在包围圈形成前就已迂回至外围。莫里看上去没有杀敌的心情，他骑着马横冲直撞，无论敌人或是战友均被他的飞马撞倒。“快跑！大家快跑！”他向附近还能逃走的人大喊，听见他喊叫的人像是得到了命令，极力应和。

    “快逃！会被包围的！”莫里拍打下加鲁的肩膀，示意他快撤。

    加鲁调转马头紧跟莫里身后，回眸中却瞥见了战场中央已经陷入重围的王玉婷。

    “别管她！救不了了！”莫里急声忠告，可他的声音还没来得及落下，努米底亚人已转身奔回混乱不堪的战场。

    王玉婷砍倒一名敌人，她不知道这是被她放倒的第几十位了，四周的对手越来越多，与她同样奋力拼命的人却越来越少。手酸了，气息也逐渐变粗，力气正一点一滴地流失。乱军中身来两箭，身下的坐骑一声长鸣，箭矢射入它的胸腹，它带着满身伤痕往前扑倒，王玉婷感到犹如从山崖上跌下，跟着翻倒的马身摔在泥地里。身后窜过人影，向她眼中投入道金属反光，她立刻挥剑挡住了砍下的利刃，想要翻身站立却发现脚动弹不得，摔倒的马身压住了一支腿。

    一股热血溅上脸庞，飞进眼里的血珠把眼睛弄得刺痛。王玉婷半睁着眼，身旁一连倒下好几个对手。黄色瘦马上向着她伸出一只黝黑的手臂，抓住她的衣襟，把她从马身下拖了出来。王玉婷跳上马背，顺手拾起一支木盾，并把它负在背上，盾面很快插上了箭支。

    她搂紧加鲁的腰，要想坐稳也只能这样了。瘦马鸣叫着，要冲出重围，一支投□□穿了它的脖子，它的叫声变得沙哑。努米底亚人挥砍银刃，挡路的家伙只能喷出生命的热液……

    面对“卡彼坦尼亚的妖女”的围攻，村里的人只能说局势是峰回路转，围人者成了被围的人。他们见到的只是敌人内部突然发生混乱，相互厮杀，然后他们打开寨门，保卫村子的战士与前些日子酋长派回的隐藏着的几百人一起，趁着敌人混乱时反击对手。现在战斗结束了，他们见证了“卡彼坦尼亚的妖女”的失败。

    收拾战场的人从渗血的泥土中拔出箭矢，这些箭擦干净后还能继续使用。远远走来两人，经过他们身旁的人对他们恭敬的鞠躬，这两人均是酋长打扮。

    有着黄色胡须的酋长对身旁的另一位酋长说：“亲爱的奥来尔，我们尊敬的卡西娜夫人果然是位智慧非凡的女性。”

    “你说得没错，英勇的阿克果酋长。”奥来尔酋长说，“小女孩就是太天真，三言两语就把她蒙蔽了。从她接下我派去的一千人时起，已经注定了失败。即使她没有中计进攻你的领地，我的人也会另找机会消灭她。这是卡西娜夫人的周到之处。不过我们依然急躁了些，为什么不按照夫人的计划晚些时候再反击呢？我们出手太早，小姑娘的力量仍是完整的，如果能再等会儿，就不会遇上什么反抗，我们也一定能杀死她，而不是被她逃掉了。”

    阿克果酋长没有急着回应，只是不愉快地“哼”出一声。他不再说话，加快步伐走进村里。

    战斗中死去的部落成员被抬进村庄空地，在那里“一”字排开，他们的亲属为他们抽咽，眼泪沾湿了妻子的裙衫。见到酋长回来了，哀悼的人们为他让出道路。

    酋长从尸体旁依次走过，挨个审视死者或痛苦或愤怒的脸。接着回答奥来尔的提问，“如果遵照夫人的计划，再晚些行动，我的族人恐怕将被小妖女杀光了？卡西娜这个女人果然很厉害，既消灭了小妖女，又能削弱我的实力，最终受益人只有她自己而已。现在的结果不是很好？虽然小妖女逃跑了，可她想要再度反击已是不可能的事，而我的伤亡也不算严重。你说是不是呢？奥来尔。”

    “是。卡西娜夫人的确非常聪明，不过我认为她不及你。”奥来尔酋长透过敞开的大门望见了狼藉的战场，那里躺着不少他的族人，他们大多死于最初的混战中，比躺在村庄空地里的尸体多了不知多少。奥来尔回头看着阿克果的背影，眼中的光芒里多了几丝不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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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 散伙

﻿    马的粗喘在晚风中时断时续地延续着，越拖越慢的马蹄声最终没了声音。伴着凄鸣，瘦弱的马倒下了，刺穿脖子的投枪插进泥土像是把马钉在地上。马背上筋疲力尽的两人也跟着滚落下来，他们已疲乏到支撑身体也有些困难了。

    “是首领！快看，首领回来了！”山坡上有几人指着跌倒的两人叫喊。有人跑向别处，应是回去报信，其余人则奔下山坡，给予他们帮助。

    王玉婷又见到了熟悉的面孔。临时搭建的帐篷间包裹布带的伤员在烧火做饭，她很惊讶，不仅因为这里没有没挂彩的人，更因为她离开时营地并不在这儿，而是在更远的地方。看见王玉婷的人全都停下手里的工作，站起来，默默注视着她。昏暗的天色使王玉婷感到气氛阴森。

    安巴利听到首领回来的消息立刻掀开帐帘。王玉婷看到了他，这才找到自己应进的帐篷。

    一进帐篷，王玉婷撞见了已经呆在里边的莫里，这个无耻的家伙，危急时刻竟然丢下她逃跑了。“安巴利，你怎么把营地迁到这儿了？”王玉婷释放出心中疑问。

    安巴利叹出口气，气息中竟没有酒精的味道，他极少有不喝酒的时刻。“营地受人袭击了，就在你走后不久。奥来尔那小子干的，他根本就是塞叶尼派来的奸细。卑鄙的家伙，除了使人上当的嘴，还有什么有用的地方呢？”

    “别说了安巴利，我也中了他的套。他笑起来的时候多有诚意，一副为我上刀山下火海的模样，谁会想到他竟然会与阿克果串通给我设了局？害我差点死在被我围攻的村子前。”

    “首领小姐，这一切全是因你太过相信别人的缘故。”莫里随口插上一句。

    “闭嘴，莫里！你有什么资格指责我？”王玉婷从坐垫上跳了起来，“当我需要你的时候你到哪儿去了？你居然逃走了！”

    “自以为是的女首领，请你弄清楚，我并没有指责你！是你自己听信了奥来尔的花言巧语才让我们全中了计。你也别指责我丢下你逃走，这是我对当时状况的判断，趁着被包围前带领大家撤退。不是我不愿意救你，你已经被困在中央，我不能冒这个险！”

    “说得真好听！活像就我一个人的错，你们个个是冷静聪明、智慧无双的诸葛亮？当时怎么就没人向我提出建议呢？你们明知道我出了差错，却不告诉我，是什么意思？”

    “因为你是首领，我们听从你的决定！”

    “那么首领有危险的时候，你们为什么看着不管？”

    “我已经解释过了，当时情况危险！”

    “行了！都别说了！”安巴利的怒吼中止了王玉婷与莫里的争吵，“现在不是相互指责的时候，目前形势对我们很不利，必须想办法尽快摆脱困境。”

    “说得对。首领小姐不要总是指责别人，应把想办法保住我们性命的事当作头等大事。”莫里不适时宜的口吻刺激着王玉婷。

    “又是我？”王玉婷露出不可思议的惊讶，就像一个总会摊到倒霉事的倒霉蛋，“怎么又是我？难道你们就不想想？总由我想办法，出了错又全怪罪在我身上？”

    “小姐，没有人责怪你。”

    “你是首领，这是你的义务！”

    “去你的义务！如果不是莫里你无能，我才不愿意当什么狗屁首领！”

    “我明白了……”她看着莫里，“你想看我的笑话对不对？或许你巴不得我死。从前被桑东偷袭时你也曾袖手旁观，现在又是临阵退缩。我知道你忌妒，我做首领你不服气！”

    “玉婷小姐，没有人对你有服气。也没有人愿意见到流血的笑话！”安巴利插话想要阻止王玉婷的近乎无理取闹的怒气。

    他不说话或许会好一些，插嘴反而使王玉婷把矛头指向了他。“对了，还有你，安巴利！你与他们是一路货色。我现在知道你为什么没跟去了，其实你早就看出有问题对不对？竟然不提醒我？”

    “我有告诫你的，可是你当时没有考虑我的意见，执意照原计划行事。”安巴利解释说。

    “你就不会多劝几次吗？一次不行，还有第二次，我总会听进去的！如果……如果决策时能有一个人坚持反对，我就不会有现在的惨状。”

    “你的意思是，失败的责任在于我们没有很好的协助你，对吧？”莫里大声质问起来。

    王玉婷斩钉截铁地说：“可以这么说。你们难道认为自己没有责任吗？”

    “‘首领’你没有责任吗？”莫里立刻反问，“你的责任在哪里？”

    “我？我有责任吗？”王玉婷指着自己感叹，“胜败兵家常事，一个人的判断难免会有失误。总不能因为一次战败就得让指挥官以死谢罪吧，有什么道理？”

    “原来你不仅不负责任，连错误也不承认。”

    “我哪儿错了？”

    “你……好……”莫里一时语塞，面对浑然不自觉的人他已没了话语。“谁还愿意跟随一位连自己应该做些什么也不明白的首领呢？”他问自己，也问屋里的人。

    “我看你早就想离开这儿了，对不对？大门在这里，请便！”王玉婷指着帐帘，三两步奔向那儿，一抬手，帐帘掀开了。

    她愣住了。帐篷外被人围满，那些原本在外面生火的，包扎的与被包扎的不知什么时候已聚集到帐篷周围。王玉婷掀开帘子的一瞬间，他们望着王玉婷。王玉婷也看着他们，可时间很短，她变得不知所措，很快移开了视线。

    安巴利同样显得有些仓促，一时间面对这么多张面孔竟不知道怎么说好。

    这时，莫里说话了，“你们已经听见了吧？‘首领’已经放弃权力，不再下决定了。以后你们自己决定自己吧！反正，我会离开，这也是‘首领’对我最后的命令。”

    莫里拨开围观的人群，默默走出去。议论声随着他的离开渐渐响起，声音越来越响。随后，有人把自己从人群里抽离，安静地轻身离开。人群开始解散，人们的议论也逐渐稀薄。

    “你们，你们等等……”王玉婷想喊叫，可最后的声调却无可奈何地低沉下去。人群已经散开，零零散散行走于帐篷间的人谁还听得见她的声音。就连安巴利也叹着气，走出帐篷。“安巴利，等等。”她把他叫住。安巴利回头望一眼，没说话，转身离开了。

    已有不少人收拾好行装。莫里是最早离去的人，连带着他的好友们，许多人紧随他的脚步也跟着离开营地，然后各奔东西，来自哪里的部落，回到哪里去。

    王玉婷把自己藏在帐篷里，她根本就没有出去。天色渐晚，帐篷里的光线更是变得黯淡，她沉默地坐着，听着渐渐远去和飘渺的说话声及脚步声。或许她应该出去说句挽留的话吧？她毕竟不是真的希望所有人离她而去的，可刚想站起来，内心的不平衡又把她按下去了。挽留不就意味着要认错吗？她没有错，即使有错也不是她一个人的错，为什么要一个人担负失败的责任呢？

    手掌矛盾地搓揉着，营地里还能听见的声音越来越小，过不了多久就会没人了吧？大家会趁着夜晚赶路，黑暗中虽有野兽，却没有敌人。

    王玉婷终于站了起来。

    “安巴利……”刚出帐篷便见到安巴利站在门口，他的手里提着包裹。“你也要走？”王玉婷盯着包裹问。

    “是的。我留在你身边太久了，有些想念我真正的首领。他组建南部联盟一定需要我的帮助，我是来向你说再见的。没有完成任务，护送你见到哈斯德鲁巴，很抱歉。”

    “算了，你走吧！”王玉婷不耐烦地叫起来，原本想耐心挽留剩下的人，心中却又升起无名火，“走吧！走吧！都走吧！我本来就不是你们的首领！”

    她的态度并没有使安巴利生气，中年人平静地说：“你知道我们为什么会离开你吗？是失望。谁都会有失败的时候，而且你是这样的年轻，根本没有人怪罪你，莫里也是一样。所有人等待你的新命令的时候，你却停步不前了，你纠缠于已经过去的失败中，不敢面对自己的过失，尽管它是无心犯下的。你不仅不能坦率面对，更把它推卸到别人身上。你很聪明，可是却没有气度。”

    “请你想想，在你责怪我们的过失时，有没有想过我们曾为你做过的好事呢？”

    “你们为我做过什么？”王玉婷奇怪地问。她从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答案似乎在安巴利意料之中，他没有意外，也没有怒气。“请跟我来。”拉住王玉婷的胳膊，把她带往营地背后的山坡旁。

    王玉婷与安巴利隐藏于树丛里，透过枝叶的间隙发现有人借着黯淡的余光铲土，黑色身躯并不是因为光线不足，而是本就是黑色，他的脚边躺着匹黄色瘦马，一动不动，没有生气。青年一边挖坑，一边抹去沿着脸颊蜿蜒流下的泪水，泥与泪混合在一起，抹花了脸。

    “黑小子说，那匹马是他养大的，就像是他的亲人。现在它死了。它怎么死的，你应该很清楚。”

    王玉婷沉默不语。加鲁带着她突围时，投□□穿了它的脖子，可它依然载着两人奔跑，最终死在路上。

    安巴利继续说：“我听说你们被围时，黑小子事实上已经与莫里一起突围了，可他却返回救你。我不会深究他为什么会这样做，但你怎么认为呢？莫里丢下你不管，虽然不仁义，可也不能指责他。危急关头，人的任何行为都是不能加以指责的，那是本能。那么加鲁呢？他不顾个人性命，赶回救你的行为你怎么看？因为你是首领，他救你是应该？”

    王玉婷答不上话，她没想这么多。事实上对加鲁，她甚至没来得及说声“谢谢”，回到营地立刻与莫里争吵起来。

    “首领虽然高高在上，可也得依靠下边的人的举托才能站在高处。因为站在高处，他才能有更宽广的视野，更长远的思路，他的智慧来源于别人的奉献；因为站在高处，他将比别人更先体会到烈日的严酷，冰雹的打砸和暴雨的侵袭。没有人为他遮风挡雨，就算天空塌陷，也必须由他一人顶着，因为他站得比别人高。所有的痛苦、失败他将率先品尝。首领并不是对别人发号施令，打胜仗就可以了，他更重要的责任是保护，保护脚下的人不受风吹日晒，不受严寒酷暑，不仅要求得到回报，更得愿意牺牲，这一点上你还差很远。你现在太小，或许不明白，将来明白后，离去的人一定会再次聚拢回你的身边。”

    “我相信。”安巴利露出笑脸。挎上包袱，他要上路了。

    他退出树丛时，树枝被衣角勾动，“沙沙”扭动起来。

    “谁？谁在那儿？”努米底亚人被异常的响动惊起。

    “是我。”王玉婷走出树丛，回答说。

    加鲁依然默默挖坑，等到深度合适，他吃力地将马尸拖入坑中，然后一点一点地铲土填埋。

    泥土溅落上瘦马光滑的毛皮，像飞洒的黑色柔雪慢慢把它掩埋。王玉婷坐在坑旁，看着加鲁没有声息的动作，几次想开口，可话到喉咙时又被咽下肚里。直到加鲁堆上最后一铲土，土坑变成了小土坡。努米底亚人放下工具，看着王玉婷，同样没有话语。

    王玉婷忽然跳起来，“好了，我们快走吧！”她像是等待了许久才抓到发言机会的家伙，寂静的氛围下爆发出响亮话语。

    “去哪儿？”加鲁茫然地问。

    “当然是回英狄比利斯那里。现在大家都走了，我们俩还能去报仇？先回大本营要点儿人马再说。看着吧！我一定会卷土重来……”

    “不！东山再起，‘东山再起’才对。”王玉婷怎么也认为“卷土重来”用在自己身上有贬意。

    我一定要东山再起，而且要变得更强――她抬头望向繁星闪烁的神秘夜空，暗暗发下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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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 有朋远方来

﻿    “那么名叫诸葛的顾问就这样容易地借到了十万支箭？曹统帅太大意太性急了。”汉尼拔的笑声伴随着车轴“叽呀”填充了荒凉的道路。

    王重阳也跟着笑起来，他刚才讲的草船借箭的故事使汉尼拔感到很有趣。一路上，王重阳把自己知道的典故全当讲故事似的倾泻给汉尼拔，拼命与这位迦太基统帅套近乎。这些日子以来，他觉得自己如果有机会回到现代完全可以改行做说书艺人了。

    这些从小听到烂熟的故事被换一种语言后重新演义，陈志也很有兴趣，一边赶马，一边回味着王重阳的搞笑翻译。居阿斯见他心不在焉，干脆接过缰绳，让他休息了。

    数天前，从巴尔卡家宅回来后，三人反复思量，最终认为也只能相信汉尼拔，或许也只有他才能帮助他们解开这个结，不去管汉尼拔出于怎样的目的，至少他从来没有害过他们。掌握决定权的王重阳考虑到必须尽快找回王玉婷，目前也只能借助汉尼拔的力量了，因此答应了汉尼拔的要求，为他办一件事。

    至于是什么事，直到出发当天他们才弄明白――汉尼拔的要求很简单，只是要他们作为随从陪他去卡彼坦尼亚见位朋友。为什么选择他们，而没用长期呆在将军身边的亲信呢？汉尼拔的解释也很简单，他身边的人一个也不能动，不然对手会起疑心，可其他人却不可信任，只有他们，他们有求于他，而且作为与某项阴谋有关联的人也可避免节外生枝。

    居阿斯难以想象身后的人竟是伊比利亚最具影响力的汉尼拔。没有前呼后拥的卫兵，没有迦太基贵族们总爱人前炫耀的奢侈排场，他穿着最朴实的布衣，像位温和上进的普通青年与任何路过的陌生人谈笑风生。居阿斯正与这样的人物相处一起，他不禁心生担心，现在的情况下任何人都能要了汉尼拔的命。

    “汉尼拔将军，我们已进入卡彼坦尼亚了。您不担心自己的安全吗？”他回头对汉尼拔说。

    汉尼拔温和地笑了起来，“居阿斯，你又忘记了我对你的嘱咐，别再叫我的名字，更别叫‘将军’。你总是以‘汉尼拔将军’称呼我，被敌人听见了才真的会要我的命。像从前那样叫我就可以了。”

    “哦，对不起，请您原谅。可这样实在对您缺乏尊敬。”

    “别介意队长，我与你们没什么区别，我们都是为某种信念而战的战士，请别把我想那么高贵。或许你们将比我更长寿也说不定。”

    “什么长寿短寿的？多不吉利！”王重阳插嘴说道，他站起来，向着四周张望，大胡子下的嘴角立刻喜悦地上扬。他指向远方，“就是那儿！我记得那几棵树，商队的露营地就在那里。我们也是在那儿遭到袭击的，之后我与我的女儿失散了。”

    “继续往前应该进入英狄比利斯的领地了。”汉尼拔说道。

    “英狄比利斯是谁？曾经袭击我的人？”

    “不，不会是他。总之我们先拜访这位酋长，他可是位会有大成就的人。”

    “是什么样的人能受到你的夸奖？他该不会就是你想见的朋友吧？”

    面对陈志的提问，汉尼拔笑而不答。

    孤单的马车载着四人驶入偏僻的支路。道路越变越窄，弯曲，更加凹凸不平，路旁的树木也由细渐粗。远处渐渐露出深褐色的屋顶，青色炊烟袅袅升上半空，慢慢变淡，直至消失。屋子旁垛着一捆捆干草，一位老人弓着背脊正搬运它们，更远处的青翠草地边沿，成群的牛羊与骏马在天边的白云下奔跑。

    四人跳下马车，走向他们进入卡彼坦尼亚以来见到的第一个活人。

    “可敬的老人，您好。”汉尼拔彬彬有礼地打招呼。

    老人早就看见了这四名陌生的外来者，已经停下手边工作。“你们好。四位远到的年轻人，有什么事吗？”他问道。

    “请问这里是谁的领地？”

    “这里肥美的牛羊，健壮的骏马，丰盛的水草都是属于伟大的英狄比利斯酋长的。你们可能是第一次来到卡彼坦尼亚，没听说过我们骄傲的酋长，他现在已是新联盟的领袖，将来还会成为所有伊比利亚的人领袖，广袤的伊比利亚大地将无人不知他的美名。”

    四人相视而笑，看来他们的目的地到了。

    汉尼拔接着说：“我们早已听说过他的威名，一路上，商人朋友们向我们讲述了他的伟大功绩。我们很仰慕酋长，想见见这位英雄。您能为我们引路吗？”

    “你们想见酋长？”老头儿露出为难的样子，“虽然我们的首领热情好客，不过……你们应该知道，卡彼坦尼亚处于战争中，首领的安全必须保障，所以陌生人想要见他一面可不那么容易。”

    “我们明白。”汉尼拔摘下戒指，把它递给老人。

    老头儿见到戒指的金光一下子眯上了眼睛，“别，别给我。虽然我一把老骨头了，可我也绝不会被利益迷惑心智。”老头儿推开递上金戒指的手。

    “尊敬的老人，您误会了。我知道你不会受利益迷惑，这是给英狄利比利酋长的。请你将它交给你们伟大的酋长，我保证他一定会重赏你。”

    “会重赏我？”老头儿这才接下戒指。捏住它仔细观察了一番，他很失望，这不是宝石戒指，上边刻有铭文和图案，可能是装饰，而且从色泽上看，也不是纯金，只是渗铜的假货。“把这个给酋长？”老头儿怀疑地问。他不敢相信有人竟用一眼就能识破的假货作礼物送人。

    年轻人不仅向他点头，更以眼神表示希望他快去。“好吧！你们在这儿等着。”老头儿向四位客人吩咐。

    他的心不怎么踏实，不断回头张望。与他对话的青年很有礼貌，谈吐间透出贵气，另三位不说话的人也令人感到奇怪，其中两人容貌与众不同，不像是附近地区的人，不过却与前段时间住在村里的迦太基女使者有些接近。这四个家伙来历不一般，他得快些把这里的情况告诉酋长。

    老头儿一路小跑回到村里。

    “老酒鬼，你怎么回来了？不放马啦？”有人向他打招呼。

    “去你的，我有重要的事需要见首领！首领在哪？”

    “你运气不错，首领刚回来。”那人指着村庄中央的大屋说。

    英狄比利斯刚送走几位来拜访的酋长。他们谈了许多问题，主要是有关寻求帮助的事。英狄比利斯与酋长们赞同向汉尼拔寻求帮助的提议，决定派使者去新迦太基。

    他回忆着与酋长们的谈话，把有价值的东西记下来。新联盟的发展遇上了点小困难，与北方的迦太基军队联系不上不说，被称为卡彼坦尼亚妖女的王玉婷也遭到了彻底失败。许多计划将被重新制定。

    “谁在外面？”英狄比利斯察觉到了门外晃动的犹豫身影。

    “是我，尊敬的首领。我有件事想要告诉您。”老头儿从门后探出身子。“有位年轻人想见您，我看挺可疑，把他拦住了。他让我给您看件东西。”说着，他将戒指交给酋长。

    “只有一个人？”

    “不，还有三位随从。看起来很厉害。”

    英狄比利斯接过戒指，粗看之下戒指并不值钱，只是枚图章，上边刻有文字与图形，酋长随手找来块布，把图案印在上面，不以为然的神情顷刻间转变了。

    “哪位年轻人还在吗？”

    “还在，我叫他等着的。”

    “他长什么样？”

    “什么样……”老头儿两眼朝天，努力回想着，“很英俊，很年轻，大概三十岁左右吧！金发，挺引人注目的。还有就是……”

    不等老头儿慢腾腾地描述完整，英狄比利斯已从坐垫上跳了起来，他披上能从附近找到的最漂亮的外衣，擦过老头儿肩膀冲出了大门。老头儿没弄明白怎么了，只听见酋长奔过身边时留下了类似要奖赏他的话。

    “马在哪儿？把我的马牵来！”英狄比利斯在空地中央大喊。有人为他牵来了坐骑。他跨上马背，又指着一群无所事事的妇女高喊，“你们快点把这里打扫一遍，别让杂物乱七八糟到处都是！马上有贵客到了，所有人准备迎接！”他一踢马肚，立刻飞奔出去。

    牧场边缘，四人无聊地坐在干草垛旁等着已经离开许久的老头儿送回信。

    “你们说，那臭老头儿会不会是叫帮手来抓我们去了？刚才我注意到他看见金戒指时的眼神，两眼放光。”王重阳提醒大家，手已握住了刀柄。

    陈志不以为然地笑了，嘲笑他说：“你以为人人都像你和你女儿那样最爱做谋财害命的事吗？那位老大爷虽然喜欢钱财，不过看得出他依然把酋长的安全摆在前面，是位重情谊的人。”

    王重阳嘴里啧啧地给予回击，“小孩子就是小孩子，总把事情简单化。要是人人像你那样正直，这世界就到处是幸福了。可事实上，总有那么一些人表面道貌岸然，背地里却专干坏事，破坏别人的幸福，比如你爸爸……”

    “我爸爸？这件事与我爸爸有什么关系？”陈志立刻站了起来。只要王重阳不怀好意地提到他的父亲，他就抑制不住怒火。

    居阿斯也跟着站起来，硬是把陈志压了下去。王重阳与陈志已很久没争执过了。“我不管你们从前有什么恩怨，在将军面前别丢我的脸。如果实在忍不住，等回去后关上门再痛快打一架好了！”他用训斥的方式熄灭了快要燃烧的怒火。

    汉尼拔望着远方，移动的人影令他扬起嘴角，“快看，酋长来接我们了。”

    纠缠不清的三人也立即向远处望去。勒马时，马的鸣叫已经传来。

    酋长跳下马背，牵着马走向他们。他看着与他对视的金发青年，充满敬意地向他微微点头。

    汉尼拔也以同样的方式，向着年轻的酋长微笑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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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 露馅

﻿    酋长的居室外围满了好奇的村民，他们竟相猜测酋长亲自迎接的客人是什么身份。居阿斯、陈志和王重阳守在屋外，见不到屋里贵客的族人把他们当作了观赏对象。被一群野蛮人指指点点，三人均感到极不自在。

    英狄比利斯关上门，他要与汉尼拔单独会谈。

    “哈米尔卡的儿子，我们有几年没见了吧！本来应该由我派人到新迦太基送信给你的，真没想到你会亲自来，而且在我派出信使之前。莫非你知道我将要做什么吗？”

    “勇敢的英狄比利斯，这只是巧合，我可不是会预知未来的先知，知道你什么时候需要我。如果我的弟弟足够能干，我也用不着跑大远的路，从新迦太基赶到你的领地了。”

    “的确如此。只是没想到你竟然只带上三名随从就上了路，你的作风依然如从前那样大胆，我以为当上迦太基的将军后你应该会变得小心谨慎了。如果你像你的前任那样被刺杀，伊比利亚将一片大乱。”

    汉尼拔笑了，回答说：“假如有刺客想要杀我，三名随从与三万名随从有什么区别？”

    几句平淡的对话展开了两人间的会谈。汉尼拔与英狄比利斯对坐着，如同对待朋友，友好地看着对方。

    英狄比利斯接着说：“让我们谈正题吧！你可到彼坦尼亚来是出于怎样的目的？你没有带上你的军队，所以决不是来参与战争的。”

    “帮助朋友一定要带上军队吗？我是来帮助你的，英狄比利斯。听说你将来会成为所有伊比利亚人的领袖。”

    “那不过是谣传。只有我的族人人才会这样说，别的部落可没有承认。”

    “英狄比利斯啊！你不希望自己成为那样的人吗？”

    “将军，现在形势严峻。你别开玩笑。”

    “我会拿这种事开玩笑？”汉尼拔认真地回答了他。

    英狄比利斯确信这不是笑谈了，“可是将军，我现在连卡彼坦尼亚的领袖也不是呢！塞叶尼仍然控制着卡彼坦尼亚。”

    “塞叶尼的末日就快到了。到时你将成为新的大酋长。”

    “可是我的部落并不强大，我的族人数量也不多。”

    “使部落强大的方法有许多种，人数众多也不代表强大。如果人多就能赢，那还等什么呢？我们已经是罗马人的奴隶了。”

    “是的，睿智的汉尼拔，你看问题的方式向来与众不同。不过，能不能做大酋长我并不看重，现在重要的是怎样才能摆脱面临的困境。塞叶尼与你的弟弟哈斯德鲁巴正处于短暂的停战期，他似乎想借这个时机调头消灭还未强大的我。我试着联系哈斯德鲁巴，可是我与他相隔太远，派出的信使全被塞叶尼拦截下了。就连迦太基的女使者带出的联合军队也被大酋长击溃，使者小姐也下落不明了。”

    “迦太基的女使者？是送信的女孩吗？”汉尼拔意识到他提到的很可能是王玉婷。这次行程，寻找王玉婷只是顺便，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了消息。

    英狄比利斯的话语中表示出无限歉意，“是的。尊敬的汉尼拔将军，有件事希望你能帮忙。我没有保护好密使小姐，的确有错，如果你们的长老会责怪我的部落，请你为我解释。”

    “诚实的英狄比利斯，你太自责了。她与元老院有什么关系？元老院不会为一个信使操心的。”汉尼拔感到英狄比利斯的责任心太过。王玉婷只不过是个信使，而且还是冒牌的，如果真要说她与元老院有什么关系，也就只有她手中的那封议员们的联名信了。

    “她不是你们的长老会派来给哈斯德鲁巴送信的吗？”英狄比利斯疑惑地问，“她有你们长老会的文书及授予的印章，这些信物我已经验证过了，另名还有一位努米底亚人贴身保护。怎么，她不是你们的长老们派来的使者？”

    “不，不能这样下断论。”汉尼拔立刻预感到这似乎牵扯到另一个迷团，决定暂时不揭穿王玉婷冒牌信使的身份，“当初她从迦太基到新迦太基来时，我以为她只是普通的信使，从未见过她有什么元老院的信物，只觉得她行事非常神秘，现在想起来，她可能是因为有秘密任务吧！”

    “很可能是这样。如果不是我的族人从她的包袱里搜出信物，恐怕她也不会主动将身份告诉我。”

    汉尼拔与英狄比利斯为揭开一个谜底而笑起来。汉尼拔的笑声里隐藏着一丝牵强，对他来说迷题不仅没解开，反而更加复杂。如果想要知道答案，看来只有找到那个女孩后才能完全弄清了。

    “好了，英狄比利斯，有关使者小姐的话题到此为止吧！现在我希望你能告诉我目前形势的详细状况。虽然我从密探那里有所了解，但他们知道的太有限了，我知道你了解更多。我想知道酋长们的性格和喜好，更重要是的他之间的关系。”

    “没问题。如你所愿，我会把知道的全告诉你。”

    ……

    入夜，英狄比利斯为客人们安排了住所。酋长遵照汉尼拔的意思没有举行欢迎晚会，一切非常低调。村民们与往常一样晚餐后很早就入睡了。

    陈志与居阿斯被汉尼拔叫出了屋外，他们坐在火堆旁，与另几名村民一起烤着火，驱赶寒意，因为语言不通，尽管相处一起，却没有话语。陈志望着他们的屋子，王重阳与汉尼拔在里面，汉尼拔突然把他俩叫出去，不知道要和王重阳谈什么。

    汉尼拔如同与英狄比利斯谈话时那样，与王重阳对坐着。他先开了口：“王，我知道你一路上讨好我是为什么。你想让我不追究你女儿的罪行对不对？其实你女儿的罪没什么好追究的，我从未想过要处罚她。不过，你们似乎对我依然有所隐瞒，还有秘密没向我坦白。”

    王重阳惊讶地看着他。如果说还有秘密，那也只剩下他们事实是来自两千多年后的未来这件事了，汉尼拔是怎么察觉的？王重阳迷惑之余，脑中拼命想着对应方法。

    “我可以提醒你。”见他没有立刻回答，汉尼拔接着说，“我确信你和你的女儿不可能与元老院有牵连，但元老院密使的信物为什么会在你们手上？我希望能给我诚实的解释。”

    “元老院的信物？你说的什么？”王重阳虚惊一场，原来汉尼拔没有看透他们的真实来历，不过他所提到的物品却令他更加迷惑。

    汉尼拔留意着他的神情，继续说：“你不知道吗？文书和一枚戒指，放在盒子里的。英狄比利斯已经告诉我了，你的女儿随身带着它们。”

    戒指？文书？还有盒子？王重阳回忆着，这些东西他有见过吗？与王玉婷有关的种种画面渐渐浮现出来，从出发到失散期间，王玉婷展示过的物品有……

    “王，你一定要想清楚。这件事很重要，你们不可能是元老院派来的，他们不会信任外国人，可是你的女儿却逢人就说自己是元老院的使者，这会要她的命！如果被揭发，谁也救不了她，连我也不行。”

    “你不是答应过会为她遮掩吗？”王重阳看向迦太基的将军。

    汉尼拔摇了摇头，“我以为她只是冒充普通的信使，如果是这样，掩饰将是非常简单的事。可是现在性质不同了，她竟然把自己同元老院扯上关系，冒充元老院的密使，已经超出了我的能力之外。所以，我请你想清楚，她究竟有没有这些东西。”

    “有。”王重阳泄了气，他记起来王玉婷背包里确实有类似的东西。

    “从哪里得到的？能告诉我吗？现在能救你女儿的只有我与这位真正的密使，我必须与他联手，才能把这件事隐瞒下去。只要真正的密使说是他授权你女儿的，她才能保命。让我去找他，以我的力量他说不定会妥协。”

    “安娜特。从安娜特那偷来的，就是与你时常在一起的贵族小姐。”王重阳管不了那么多了，安娜特与他没交情，这可谈不上出卖，更何况汉尼拔也不像想要加害她。王重阳从汉尼拔的脸上看到了笑意，“果然是安娜特……”汉尼拔似乎是自言自语。

    “好了，王。不用担心，安娜特小姐是位通情达理的人，她会帮助我们的。你好好休息吧！从英狄比利斯那里得到消息说，你女儿目前仍是安全的，说不定她过几天就会回来了。”汉尼拔站起身，向王重阳告别，离开了房间。

    陈志与居阿斯回到房间里，看见了垂头丧气的王重阳。陈志问道：“怎么了？汉尼拔与你谈了什么？”

    王重阳铺开被褥，无精打采地把自己卷了进去，“祸闯大了！我那宝贝女儿冒充什么不好，竟然冒充‘钦差大臣’，要杀头的！”他说着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事情的发展果然如汉尼拔说的那样。几天后，有人向酋长回报说，王玉婷和安巴利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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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 正式邂逅

﻿    王玉婷与加鲁马不停蹄地追上了回程路上的安巴利，她赖住安巴利，硬是要求与他同行。假如没有安巴利带路，她怎么记得回程的路呢？

    熟悉的道路渐渐浮现眼前，绿绿葱葱的树林沿着坡度蔓延，稀松的房顶点缀在一片绿色世界中，房顶上冒出的青烟像是袅绕山坡的云雾，很自然地与景色融合在一起。王玉婷叹出口气，她终于回来了。

    安巴利指着路，带领队伍奔向村庄。沿途看见他们的牧人们向他们挥手欢呼，并呼唤远方的同伴，叫他们也一起来欢迎归来的英雄们。王玉婷听见有人叫她的名字，没想到自己仍是这么受欢迎的，她以为自己气跑部下的恶名已经传遍天下了。

    村寨大门为她敞开，王玉婷听见了里边喜悦的呼喊，大步跑了进去。一进门，她立刻被小孩围住，大大小小的孩子活像见到了会带来礼物的人，扯住她的衣角，他们吵嚷着要王玉婷讲故事。王玉婷想拨开这群烦人的小鬼，可他们比粘上鞋底的口香糖还要难缠。安巴利一进村就与他的酒鬼朋友们打成一片。队伍里的每位成员在欢迎人群中找到了亲人，团圆的幸福气息把欢乐推向高潮。

    人们的吵闹也吸引住了屋里的三名雇佣兵。

    “怎么了？好像又有重要人物拜访，他们高兴什么？”陈志透过窗户看到了向村口聚拢的人流，他们比汉尼拔到来时还要热烈。

    居阿斯对他们的语言大部分词汇仍弄不清，只能听懂几个发音。“好像是……卡彼坦尼亚的妖女回来了。”他仔细琢磨那些词语，“没错，是‘卡彼坦尼亚的妖女’。”

    “卡彼坦尼亚的妖女？就是那个传奇女孩？”陈志也听说过这个人，现在到处都是有关她的流言。人群围得太严实，他连她的影子也见不到。“王重阳，你不出去看看吗？可能是王玉婷。”在与这位传奇少女有关的传闻中，她被描绘成一位黑发黑眸，皮肤浅黄的神秘女性，这样的外貌不得不使陈志把她与中国人联系起来。

    “陈说得对，王你还是去看看。汉尼拔将军说过，那个迦太基来的女孩外貌特征与你们很相似，很可能就是失踪的小姑娘。别错过机会。”居阿斯也催促着王重阳。

    王重阳依然怀疑着，他很犹豫，那些听来的小妖女的事迹让他不敢相信那是她女儿能做出来的。欢叫的声音渐渐近了。反正看看也不会收费，在不断催促下索性打开了门。

    村民们围住缓缓前进的一队人，实在很难把他们从围观者中辨认出来，矮个子的女孩更是被淹没，不见踪影，就连三人中个子最高的居阿斯也瞧不见她。

    人群忽然安静了。酋长英狄比利斯从屋里走了出来，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位男性青年，金色头发为背后的整幢建筑物增添了无限光辉。

    围住王玉婷的人们立刻散开，为她让出道路。

    “可爱的使者小姐，我们又见面了。你的声名已经传遍了整个卡彼坦尼亚。”

    “酋长，别说得这么夸张。”王玉婷尴尬地笑着，对吃了败仗的她来说，使她感到有些讽刺。她的视线很快被英狄比利斯身旁的金发男子吸引过去，那个对她微笑的男人她从前见过。在迦太基时见过第一次，后来他又出现于雇佣兵营地中，身份成迷的家伙现在又出现于酋长身边。

    “小姐，请进来吧！还有许多事等着与你商量呢！”英狄比利斯邀请王玉婷进屋。

    王玉婷这才离开人群的簇拥。直到踏上台阶，她娇小的身体才被远处的人看见。

    “看！是她！”第一个看见王玉婷的居阿斯叫了起来。

    “真的是……”王重阳也看见了，喜出望外地想要冲过去。

    “别着急，等她出来再说。”

    陈志与居阿斯急忙拉住他的胳膊。

    就算与英狄比利斯相对而坐，王玉婷的目光也没放过酋长身旁的金发青年。他只是看着她，却不说一句话，没有提出一个问题。

    “小姐，你没事吧？”英狄比利斯唤回走神的王玉婷，“如果你感到劳累，可以去休息，我们改天再谈。”

    “不，我没事。”

    “你不用勉强。我知道你至今仍为那场败仗内疚，不过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幕后策划的人是卡西娜，那个阴险的女人就连男人也斗不过她。现在你应当好好修整，不少无畏的勇士仍然等着你的复出。”

    “等我复出？没弄错吧？”王玉婷向英狄比利斯摆摆手，“现在谁不知道我是个‘善于推卸责任’的首领，还有人愿意跟我干？”

    酋长叹出口气，“虽然你打了败仗，但并没的抹煞你用胜利换来的名声，当时的状况下不允许人冷静思考，或许大家都有些浮躁，分开一段时间冷静后，就能理解对方了。其实许多酋长仍在观望中，如果你能重新振作，他们一定再次聚集在你的身边。你现在的窘境不过是自寻烦恼。”

    “这是，我和我的朋友得出的结论。”英狄比利斯看向身旁的青年，他们相视点头。

    王玉婷又一次注视着这个男人，又是他，从酋长对他的态度来看，他在这些野蛮人中的地位不低。贵族千金的情人，雇佣兵，现在他又多了一重身份――酋长的朋友。金发青年依然没有话语，猜不出他是没有资格说话，还是不屑于与她对话。

    “小姐看来真的很累了。不应该继续耽误你休息的，请去休息吧！你的房间没有变动，仍是从前那间，每天总有人为你打扫，所以不用担心，随时可以住进去。每个人都很期待‘卡彼坦尼亚妖女’再次发威呢！”

    酋长的话又一次唤回了发呆的王玉婷，王玉婷只好点头，她也不愿意停留在有奇怪家伙的房里。

    离开酋长的房子，关上房门时，王玉婷听见了两人的低语，声音很模糊，不知道他们说些什么。突然，一个黑影罩上身体，她被抱了起来。王玉婷立刻弯曲身子，蹬踢袭击下腹。抱住她的人反应很敏锐，及时将她扔了出去，才免于受伤。

    “混蛋！什么人？”

    “你老子！”

    王玉婷回头望去，亲切的大胡子窜进她的眼睛，胡子下的嘴大笑着。王玉婷先是一惊，随后吃惊变为惊喜。“爸爸！”她整个人扑了过去，父女俩牢牢拥作一团。

    “让我看看！变瘦了！”王重阳把女儿抱起来，掂量了两下，感觉轻了。“走！我们进去说。”他拉着王玉婷跑进房间。

    当王玉婷再一次见到陈志和居阿斯时，异常惊讶。“你们，你们怎么来了？”不仅有王重阳，就连本应在新迦太基的这两人也出现于卡彼坦尼亚。

    陈志很平谈地回答说：“我们不能来吗？你这个小偷做得真是了不起，你知不知道惊动了多少人？”

    “什么意思？”王玉婷不解地看着王重阳。

    王重阳已经变得平静许多，他不再像前几日那样焦急，只是对王玉婷问道：“有件事你要老实回答我。你有没有对人说你是迦太基元老院派来的什么鸟密使？”

    “有。”王玉婷的回答很干脆。她却很快看见了三人哀声叹气的情景，这让她更加迷惑，“怎么了？”

    “怎么了？你闯祸了！知道电视里冒充钦差的人是什么下场吗？”王重阳把手掌横放脖子上，轻轻一抹。

    王玉婷略微吃惊地看着他的动作，有什么下场显然她是明白的。她委屈地大吼起来：“你们根本不知道当时情况有多危急，我又不是自愿的！当时刀架在我脖子上，酋长拿着戒指问是不是我的，如果我说不是，那么他一定会问从哪里来的，我要怎么回答？捡的？在哪儿捡的？偷的？贼呀！就算不把我‘咯嚓’了，也会变成残废！所以我只好承认是我的。但谁知道那是什么鬼密使的戒指，莫明其妙就成了密使！早知道是这样，我当初就应该只拿珠宝走人，玩什么顺手牵羊呢？”

    “真有趣，明明做了骗子还喊冤！居然还有被逼行骗的说法，而且被‘逼迫’了这么久，这么舒服。”陈志挖苦说，“其实你早就把它当成自己的东西了，不管有没有刀架上脖子，你都会说那是你的东西。你就是这种人。”

    “好啊，陈志！就你正直是吧？我祝你将来见义勇为时被当作歹徒同伙，乱刀砍死！”

    “你也不会有好下场。我到要看看你怎么收拾这个骗局！”

    “本小姐先收拾了你！”

    王玉婷左右搜寻，没找到剑。因为刚才见酋长时在门外竟被收了武器，出门后又忘了要回，所以没带在身边。没有剑，即使拳头也要挥过去。陈志也没躲的意思，这个不可一世的女孩应该教训一下。

    拳头忽然被握住了，不是陈志，而是爸爸的手掌。王重阳推回王玉婷的拳头，对她说：“算了，别跟他计较。我已经找到可以帮助我们的人了。”

    “真的？谁呀？”王玉婷压住怒气，问。

    “你不是已经见过了吗？你没将情况告诉他？”王重阳有些意外，“没关系，我会把事情告诉他的，他知道为我们处理。对了，那天我们捡到的信还在吗？”

    “还在。做什么？”

    “把它给我们。”居阿斯要王玉婷交出信件。

    王玉婷把他拒绝了，“这可不行。这封信现在由我保管，我要亲自把它送到收信人那儿，谁也别想碰。”

    “固执的小姑娘，竟然还不明白那封信是灾难根源！”居阿斯嘀咕着。

    “好了，你们聊，我去休息。改天再为你们讲我的故事。”王玉婷露出倦意，把房间还给了三名男性。

    自从离开新迦太基后，她从没有这样放心休息过了，美美地睡上两天。这两天里，她除了睡觉与吃别人送来的食物外，就想着要怎样给那些使她失败的人还以颜色，她要怎么样才能再聚集一批人马。躺了两天的筋骨不禁感到酸痛，她不得不出去散步。

    踏出房门，明媚的阳光洒在身上，她感到流逝的精力又回来了。村子依然如往常一样，人们平静地生活着，没有一丝变化。她四处走走，凡是遇上她的人都热情地向她问好，王玉婷很满意他们的态度。闲逛后，她决心去父亲那儿聊天。

    也就是在她将把决定变为行动时，有人叫住了她。“你好，总算又见到你了。”

    王玉婷回过头看去，叫住他的人是位金发的男青年。她吃了一惊，那人就是等在酋长身边，不说话，身份成迷的家伙。“如果有机会，我也想见你。我爸爸说是你带他们到这儿来的，而且你能帮我。怎么称呼？雇佣兵卡拉那斯？你究竟叫什么？”

    金发青年微笑着伸出手，“汉尼拔――我的名字。如果方便，我想和你谈谈。”

    “随便。正好我现在有空。”王玉婷握住了这只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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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 试探

﻿    一个人的性格不是一两件事就能改变的，不然就不会有“江山易改，秉性难移”的古句，这是一个持久过程，突然骤变不现实。王玉婷没有邀请汉尼拔进屋去，两人如同散步般在村里闲逛，边走边谈着些听似无关紧要的事。

    “你是做什么的？看起来不像普通人。”王玉婷摘下路旁一根长长的草叶，把它握在手中舞动。

    “你还不知道吗？王没有向你提起？”

    “这两天我在睡觉。”为了补回战争期间欠下的瞌睡帐，王玉婷回到部落后，两天两夜没出门，也不许任何人打扰。她又打出个呵欠，似乎还没睡够。

    汉尼拔微微摇了摇头，浅笑中有些嘲笑这条懒虫，“你们到迦太基来做什么呢？”他问道。

    “喂！先回答我的问题！我先问的。”王玉婷大声喊道。其实她脑中正疯狂地琢磨着汉尼拔的问题。他们到迦太基来做什么呢？她应该怎样回答才能敷衍过去。

    “你可以问你的父亲。我是干什么的他很清楚。”

    “我们到迦太基做什么，你也可能去问我的爸爸，他更加清楚。”王玉婷把难题推给了王重阳。

    “你父亲告诉我说，你们到迦太基来做生意的，是这样吗？”

    “对，是这样没错。”王玉婷立刻顺着王重阳的意思答话。

    “应该不是这样吧？”汉尼拔否定了刚才的话，“事实上你的父亲说他是来旅行的。”

    手里的草叶迅速被打成了一个结，王玉婷抽动嘴唇，骂了句娘，依旧笑着解释说：“不，我们是来做生意的，只不过赔了钱。我老爸死要面子，不肯承认生意失败，因此说自己是来旅行的。”

    汉尼拔点点头，似乎是肯定了她的回答，可事实上，王重阳什么也没说。汉尼拔没有继续揭穿她的谎言，把话题移往别处，“还记得我们第一次相遇时的情景吗？”

    “记得！那次多谢你了！”王玉婷说到“谢”字时永远没什么诚意。

    汉尼拔接着说：“首先我得道歉，我不应该没征得同意就把你这个未婚小姑娘带到陌生人家里。你在安娜特家住得惯吗？与她的家人相处怎么样？”

    “她家很不错，很有钱。只是床硬了点，食物味道淡了点，不过也没什么，现在我已经习惯了。离开她家这么久，老实说，我还怀念起了她家厨子做的点心了，现在想吃也吃不到。”

    “那当然，安娜特小姐的家族可是迦太基的富甲。她的父亲汉诺是元老议会领袖，三十人委员会的成员，同时也是百人士师团的成员，身兼数职，位高权重，有许多人想见他一面还得送礼打通，排队等候。不知道你对他的印象怎么样？”

    王玉婷一惊，没想到汉尼拔会提到安娜特的父亲。王重阳提醒过她，这个人知道她是冒牌的元老院特使，所以有关元老院的一切她必须谨慎回答才行，不能再特意夸大事实，也不能露出冒牌特使的马脚，让他抓住更多把柄。

    “你说那老头儿吗？哼！”她故意拖长鼻声，让语气中灌满不屑，“他太小气了，我只不过摘他两朵花，竟然整天对我不满。他越是不满，我越是要摘，气死他！”

    “没错，汉诺家种植有各种东方花卉，不过敢当面摘他心爱花朵的人你还是第一个。”汉尼拔忽然笑了，可能他想到了自己政敌哭笑不得的模样才露出笑意，“汉诺没把你赶出门只有两个原因：一是你年纪小，他不和你计较；二是你与他关系非常好。会是哪一个呢？或许两种可能都有。”

    “我与他的关系一般吧！经你这么提醒，汉诺老伯似乎是处处让着我，他一定见我活泼可爱，很喜欢我。”王玉婷又撒了谎，她想警告这个知道太多的人——她与元老院议长关系不错，别想打她主意。但可惜的是，她并不知道汉尼拔与汉诺是死对头，否则就算十把钢刀架上她的脖子，她也不会套上这层关系。

    “你还见过其他议员吗？特别是三十人委员会里的。”

    “没有。什么‘三十人委员会’？我一个也不认识。”

    “那么，你为什么会来卡彼坦尼亚？你父亲告诉我说，你是来送信的。”汉尼拔又一次改换话题，“那封信能让我看看吗？”

    “给你？为什么啊？这封信是给哈斯德鲁巴的！”

    “我不是向你索要，只是想看看，会还你的。”

    “那也不行。写给将军的信可不是任何人都能看。你有那种资格吗？”王玉婷再瞧瞧身旁的人，装束平凡无奇，顶多一个不大不小的官吏。

    汉尼拔平淡地对她说道：“其实我与哈斯德鲁巴是兄弟。他是我的弟弟，我是哥哥。”

    “你们是兄弟？”

    汉尼拔点点头。

    “原来有个做将军的弟弟，难怪这么嚣张！”王玉婷低声自语，接着对汉尼拔大声说，“兄弟怎么了？有什么能证明你们是兄弟吗？”

    汉尼拔想了想，“的确没有。”

    “没有就少来这套！”她义正词严地说起来，“既然我决定要送这封信，不管遇上多大的困难也会把它送到！任何人都别想动摇我的决心！”

    “既然是这样，我也不勉强了。希望你能早日送到目的地。千万别送错了。请你意志坚定，不要因受到诱惑而弄丢了它。”

    “放心，丢了命，也丢不了它。”王玉婷夸张地回应说。对这封神秘信件的好奇心又增加了，为什么人人想到得到它？一定得找个识字的人念念。

    “你还有其它事吗？”王玉婷问。

    “没了，小姐。”

    “那好，我有个问题。”

    “请随便问。”

    “你为什么要帮我们？”

    “为什么？”汉尼拔顿了顿话语，“交个朋友。总比做敌人来得好，你说对吗？和我做朋友你不会后悔的。”他没有深入回答王玉婷的问题，自觉地转身离开了她，似乎是故意逃避小女孩接下来的提问。

    王玉婷想再问时，他已经走远了。她扔掉手里的草叶，迅速跑向王重阳的住处。为免出现漏洞，她必须尽快与王重阳和陈志串通说法。

    当王重阳告诉她汉尼拔的真实身份时，刚含进喉咙里的一口凉水立刻被喷了出去。“你说什么？他是什么？”王玉婷擦拭嘴角，吃惊地大吼起来。

    “伊比利亚最高军事长官。”王重阳把刚才的话重复一遍，“你竟然还怀疑他有没有能力替你掩饰谎言。只要他愿意，为你再加上一百条罪名也是很容易的事。”

    “难怪他的名字这么耳熟。那个元老院厌恶的军阀就是他！”王玉婷有些意外。汉尼拔的大名在汉诺家里及安娜特口中已经听过不下数十遍，只是没想到他会这么年轻，这大大出乎了她的意料。刚才她还嘀咕说因为有个当将军的弟弟他才这么嚣张，结果完全本末倒置了。

    “爸爸，现在我们必须统一说法。他刚才想套出我的来历，幸好我够聪明，把他搪塞过去了。”王玉婷又唤来陈志。三人围坐一团，商量对策。

    房间角落里坐着的居阿斯瞥了一眼三个外国人，他们说着他听不懂的语言，使他无趣地低下头，继续修理标枪。

    围坐的三人发出欢叫，他们已经想好办法了。

    “现在你想怎么干？还去送信吗？不如把它给汉尼拔算了。”王重阳问女儿。

    王玉婷挠挠头，也有些着难。那封写给哈斯德鲁巴的信送不出，也扔不掉了。“不行，决不能给汉尼拔。你想，他一定是为了得到这封信才热心帮忙的，至少不能现在给他。还是先找到哈斯德鲁巴再说。我到想看看，这两兄弟搞的什么鬼！说不定，弟弟背着哥哥有阴谋。”王玉婷说出她的猜测，其实当一切成迷的情况下，她也想不出计谋来，现在只有先摸清他们的关系，再就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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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 信使任务 信送到了

﻿    汉尼拔的行动比王玉婷预想中的快得多，而且完全出乎她的意料。刚与父亲串通一气，就立刻受到了英狄比利斯酋长的邀请。王玉婷起初没在意，可当见到汉尼拔也一同出现在酋长身旁的时候，她立刻明白酋长的召见与他脱不了关系。

    英狄比利斯见到刚进屋的王玉婷，问候说：“小姐的精神好些了吗？”

    “好多了。有什么事吗？”王玉婷心猿意马地看着眼前的两人。

    “有件重要的事必须与你商议。”英狄比利斯无意间眼角余光移向身旁的汉尼拔，“我们的使者昨天回来了。他带来了好消息，卡彼坦尼亚东部的培尔利人已经愿意站到我们南部联盟这边。这样我们与北部的迦太基军队总算打通了一条联系的通道。现在我们需要立刻与哈斯德鲁巴取得联系。”

    “这与我有什么关系？”王玉婷感到奇怪，如果需要联络，他们自己决定好了。

    “我们需要派人去。”英狄比利斯补充说。

    “派人？派好了。这种小事不用与我商量的。”她还以为是多大的事呢！甚至以为汉尼拔要揭穿她假密使的身份。但是她很快又察觉出了异样，“派我？”她指着自己。

    “小姐你是最佳人选。”英狄比利斯点头。

    “为什么是我？”

    “这件事只有你才能做。”一直没有说话的汉尼拔突然说话了，他掏出一封信，把它交给英狄比利斯，再由酋长之手转交给王玉婷。信被卷着，用细绳系紧，王玉婷没能打开。汉尼拔继续说：“这是我写给哈斯德鲁巴的信，你把它与另外两封给我弟弟的信一同送过去。本来我想派人替小姐去的，不过小姐坚持要履行职责到底，我只好顺你意了。”

    “而且这次行动不仅是送信而已，更得沿途组织力量。”英狄比利斯酋长接着汉尼拔的话说道，“我会派人护送小姐通过培尔利人的领地，见到哈斯德鲁巴后尽量别久留，回程时走另一条道，通过卡彼坦尼亚中部，那里的酋长与你很熟悉，再次说服他们，把你失去的势力重新组织起来。当你再度恢复首领地位时，我们就知道你成功了，到时四面围剿塞叶尼。”

    “四面？怎么是‘四面’？”英狄比利斯与哈斯德鲁巴，再加上她自己也只有三面，王玉婷怀疑自己语言不精通听错了，只是发出疑问，没深想下去。“看来你们已经全有计划了，还叫我‘商议’什么呢？其实就是叫我来接受命令。好，我答应。不过我得带人一起去。”

    英狄比利斯点头示意她说出请求。

    “我要带我爸爸一起去。”王玉婷说。与王重阳一起离开，假如见势不妙父女溜之大吉时比较方便。

    “不行。”汉尼拔一口拒绝了她的要求。

    “为什么不行？你必须给我理由！”

    “这可不是父女游山玩水。你将作为首领领导数千人战斗……”

    “我保证，我爸爸不会影响我对战术的思考！”王玉婷打断汉尼拔的话，没想到一个看似无关紧要的小小要求竟会遭到拒绝，她的头快冒烟了。其实她心里更慌乱，担心汉尼拔看出了她的意图。

    汉尼拔接着刚才的话说：“我确信，如果你的父亲在场不仅不会影响你对战术的考虑，而且还能加强你的判断力。可是有一点别忘了，即使你能打上一百场胜仗，在你手下眼中，你永远是个小孩，而且还是个小女孩。孩子必然得受人监管，受制于父亲，这就是父权。父亲的出现会影响你的威信，如果没有足够威信维系团结，作为首领你就完了。我是为你好。假如你一定要位贴心人跟随，我可以派陈去。”

    “免了！”

    王玉婷立刻站了起来，“没事了吧！我走了！”说着，走向大门。

    “小姐，记住，明天出发。”

    出门时听见了酋长的补充。王玉婷重重把门摔了一道。

    “好大的脾气。”她走后，汉尼拔笑着对受伤的门说。

    酋长显露出了几分担心，“让她去能行吗？毕竟还是小孩子。”

    “没问题的。请相信我们的元老院，他们不是瞎子，他们选出的人能力不会差。而且她的战绩也不错，只是不够沉稳，不过比我的两个弟弟好多了。”汉尼拔自信地说，“另外由元老院委派的人亲自把密信送到，即使出了差错也怨不得谁，不是吗？”

    “你的意思是……”

    “如果我估计没错，将会有一出喜剧上演。主角当然是聪明伶俐的使者小姐，至于配角，我不敢保证能全说出他们的名字，但有一人肯定是元老院极为器重的哈斯德鲁巴·吉斯科将军。尊敬的酋长，我们也得赶快准备了，使者小姐的非凡运气将使这场战争比预想中的更早结束。”

    王玉婷回到屋内，打开放在墙角的箱子，从里边取出衣服，把一叠整齐的衣裙放进一张方布中央，对折布角，开始打包了。房门忽然被打开，有人轻轻走了进来，在王玉婷身旁坐下。

    “爸爸！”王玉婷抬头看见了那人，非常意外。

    “听说你又得出远门了？”王重阳低声询问，他已知道了来龙去脉。

    王玉婷很无奈，回答说：“没错，去找哈斯德鲁巴。本来我想带你一起去的，不过汉尼拔不同意。不如这样，你强行和我一起出发，看谁敢拦！”

    “这样不太好吧！”王重阳的言辞中透着委婉，“其实汉尼拔已经与我谈过了。这小子很聪明，他知道你会叫我跟随你走，所以叫我千万不能答应，他的话很有道理，我被说服了。”

    整齐叠放的衣服连同包袱皮一起被扔了出去，衣服散落屋角，像丢了一地抹布。“混蛋！有本事和我打一场！那小子出手怎么这么快？”整个屋子里全是王玉婷的怒喊。

    “他的确不一般，年纪轻轻却深不可测，如果生逢乱世，以他现在的身份和势力，不做一代豪杰，也是一代枭雄。”

    “爸爸！你怎么夸奖起他了！”王玉婷快要七窍生烟了，刚想捡回扔掉的衣服，又把手里才拾回的裙子扔了出去。

    王重阳没理睬女儿的怒气，此时的他想到了另一个聪明人——赵弄潮。可惜他没能来到古代，不然两人一定有交锋的机会。比心计，赵弄潮阅历不足，极可能处下风，但他却有多出两千多年的科学知识，因此胜负难定。不过赵弄潮与汉尼拔说不定也会成为朋友，强强联手，不是横扫天下了？王重阳乐呵呵地想着，不想竟遭到王玉婷衣服、短裙的狂轰滥炸。

    “干什么？干什么？发疯啦！”他扯掉挂在身上的女孩衣服。

    “爸爸！我刚才问你话，听见没有？”

    “啊？问什么？”

    “我问你如果出现意外危险，我们怎么汇合？”

    “汇合吗？”王重阳仔细想了想，“意外的危险状况大概就两种。一是哈斯德鲁巴收到信后要杀你灭口，这种情况的概率已经降低了，毕竟现在你已是部落联盟首领之一，而且有他哥哥的委派，他杀你有顾虑。就算出现这种状况你不会反击吗？约他密谈，到时一对一，还怕打不过他？”

    王玉婷点头：“我知道该怎么做了。第二种呢？”

    “第二种情况就有些麻烦。哈斯德鲁巴没打算杀你，不过你却又在与土人的战争中打了败仗，这种情况变数太大，我没办法预计。随机应变吧！汉尼拔透出口风说，南部联军快要北上了，到时我也会跟去，会尽快与你汇合的。”

    “知道了。”

    王玉婷失望地回答道。她的心里已开始酝酿计策。

    新的使团如期出发了。由王玉婷领队，除了一支百人护卫队外，两名贴身助手又回到她的身边。

    听说这次能抵达迦太基军营，加鲁又兴奋了起来，他似乎很期待去那儿，王玉婷回忆起来，加鲁从前提过自己是迦太基军里的骑兵，掉队的骑兵快要归队了，当然高兴。而安巴利恰好相反，向酋长告别时，那张郁闷的脸上挂着“怎么又是我”的表情。

    从村庄出发往北前进，沿着卡彼坦尼亚边缘进入培尔利山区。此前已有使节与培尔利诸部落搭成了协议，因此王玉婷一行没遇上什么人为阻碍，直达塔加斯河上游。渡过几条支流，直截进入与迦太基友好的阿利瓦西人的领地。在善良的阿利瓦西人向导带领下，顺着塔加斯河往前走，一路上同样顺风顺水。

    晴朗天气下，王玉婷终于见到了河畔不自然的临时建筑群。向导告诉她说，那里就是迦太基人的营地。王玉婷望着军营里飘忽的白色炊烟，密集走动的人群，还有正向他们跑来的哨兵，心里只蹦出两个字——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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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 哈斯德鲁巴·巴尔卡

﻿    军营里来来往往的士兵本来悠闲地迈着步子，他们突然肃穆起来，退到路旁，为另一群人让出道路。

    一队士兵把一位二十出头的青年围在中央，保护着他。青年神色不太好，像是被灌下了无尽闷气，阴沉着脸，即使有人向他问好，他也没有笑容。哈斯德鲁巴刚见了另一位将军，两人一如既往地闹得很不愉快，眼看战事一拖再拖，他却连自己军中的意见也无法统一。烦恼中，忽然有士兵报告说，有客人到了。

    此时，他终于露出了喜色，“请她去我的营帐吧！”他对传令兵吩咐。

    河畔平地上建有两座相邻的军营，由于时间紧迫，大多只有支撑着帐篷，探查的哨兵将王玉婷一行人带至哈斯德鲁巴的军营前。

    王玉婷好奇地注视着这个临时营地里的一切事物，直到刚才进去通报的士兵再次出来，并允许他们进入后，她才带领她的人走进营地。一位队长模样的军官带着一队士兵拦住了她的去路，把她与安巴利等人分开，安巴利他们被带往别处休息，而她则由那队士兵护送到将军的帐篷外。从抵达军营时起她就异常敏感起来，王玉婷警惕地四处张望，害怕父亲的担心成真。

    队长掀开帐篷的布帘，请王玉婷进入。从明亮的外部看进去，里边光线很暗，看不清有什么。她取下佩剑，照规矩交给门外的卫兵，然后才走进里面。

    帐篷里有几个人，只有一人坐着，他正对着门，因此王玉婷一进去就看见了他。一位青年人正在认真看着地图，他察觉到有人来了，于是抬起头。那是张很年轻的脸，甚至还带着几分大男孩的稚气。

    青年很惊讶，“你就是英狄比利斯派来的使者？”他站起身，仔细打量王玉婷，然后竟笑出了声，“我以为传闻中的‘卡彼坦尼亚的妖女’应是位成熟性感的妖艳女郎呢！神造万物的时候，总会使凡人意外！”

    王玉婷艰难地抽动嘴角，尴尬笑了一下。“你是哈斯德鲁巴？”她问道。

    青年立刻收敛笑声，回答说：“是的，尊敬的小姐，我是巴尔卡家的哈斯德鲁巴。”

    “汉尼拔的弟弟？”

    “是的。小姐你认识兄长？”

    那就没错了，王玉婷心里嘀咕。“我们见过几次。现在他与英狄比利斯在一起呢！”她回答道。

    她的回答显然令哈斯德鲁巴吃惊，“哥哥他也来了？”他有些难以置信。

    “不过他可没带来军队，这场仗还是得由你自己打。”

    “那么他一定是来责备我的。”哈斯德鲁巴的语气有着流露不尽的失落。“听说小姐有信给我，是这样吗？”

    “对，我差点忘了正事。”王玉婷打开背包，从里边摸出卷崭新的羊皮纸，“这是你哥哥给你的信。”她把它交给了哈斯德鲁巴。

    哈斯德鲁巴迫不急待地展开了它，“没错，是哥哥的笔迹。”他立刻阅读起上边的内容。谁会知道里边写了些什么呢？哈斯德鲁巴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了，他似乎有疑问，刚想向送信的女孩提出问题，又一封信摆在了他的面前。

    “这封是英狄比利斯给你的信。”王玉婷递上第二个卷轴。

    哈斯德鲁巴接住它，却没慌着阅读，他要继续想要提出的疑问。“小姐，还有第三封信吗？”他的提问有些着急。

    他知道密信的事，而且急于得到它——这是王玉婷对哈斯德鲁巴的结论。她没动声色，并不急着将它展示出去。

    “没有吗？”哈斯德鲁巴的神色摆着明显的不相信。他确信王玉婷有这样的信。

    王玉婷把眼角余光移向哈斯德鲁巴身边的护卫。帐篷里有四名持剑卫兵，虽然她自信手身过得去，可假如同时对付五名有实战经验的西方成年男子，胜算太低。

    “哈斯德鲁巴将军，现在可不太方便。”她用眼神示意帐篷里的士兵是她公开某项秘密的阻碍。

    哈斯德鲁巴很会意，支出了卫兵们。帐篷里的局面很快变为一对一，如王玉婷设想中的那样，形势很顺利地变成了对她有利。眼前这个青年比起刚才的卫兵要瘦弱许多，只要她先下手，出手快，制服他很容易。

    手再次伸进背包，她把两只手一起伸了进去，却又迟迟抽不出来。

    帐篷里很安静，王玉婷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她从未觉察到自己的呼吸是如此粗糙。背包里两只手很犹豫，一只触摸着卷轴，一只握着匕首。她知道，一旦献出卷轴，命运也决定了。

    她的迟疑令哈斯德鲁巴生疑，将军的手沿着坐垫边沿慢慢移动，坐垫下藏着短剑，这是个触手可及的地方。手指碰上剑柄，看上去还以为捏着坐垫花边，如果对面的女孩有不寻常的举动，短剑就会抽出坐垫。他注视着女孩的手慢慢伸出包袱，手里握着根卷轴，边沿用金箔包裹着。

    王玉婷的另一只手仍在背包里。

    哈斯德鲁巴也没有伸手去接卷轴，“请小姐为我打开吧！”

    王玉婷很不情愿地使另一只手离开匕首，把它伸了出来。解开绳索，展开卷轴，然后将它递近哈斯德鲁巴。

    哈斯德鲁巴这才伸手接住。这是封长信，可正文内容并不长，主要是信末的长长签名占了大半空间。第一封信只是让哈斯德鲁巴稍显忧虑，而这封就让他震惊了。“小姐，这封信真是给我的？”他急忙问王玉婷。

    王玉婷肯定地点了头，“收信人是哈斯德鲁巴将军，不就是你吗？”

    “嗯，是的……是我。”

    王玉婷没有在意哈斯德鲁巴回答中的勉强和犹豫。

    “传闻小姐其实是元老院派来的密使，是真的吗？”他接着问。

    王玉婷越发佩服谣言的传播速度，竟然远在塔加斯河的人民也已听说过她的“英名”了。她只得承认，“既然是自己人就不必隐瞒了，我就是接受委派为你送信的，现在信已送到，我的任务也完成啦！”

    她的回话比那封信更让哈斯德鲁巴吃惊——一个元老贵族派的倒使者竟然把他这个巴尔西德党领袖的弟弟称作“自己人”！而且她送来的信也相当奇怪。哈斯德鲁巴隐藏住震惊情绪， “我会命人为小姐安排住处。特使送信辛苦了，我将赠送一份厚礼，一会儿就送到你的住处去。”

    听到有厚礼，王玉婷立刻精神百倍，送特使的礼一定不薄吧！“如果没有其它事，我就先去休息了。赶了几天路，很累人的。”她捶捶腰，表示已经坚持不住了，立刻告别哈斯德鲁巴。

    看着小女孩转身的背影，哈斯德鲁巴陷入了深思。手里掂量着两封展开的信，汉尼拔在信里已把议员们写给“哈斯德鲁巴”的密信的事告诉了他，他要他收下少女送来的所有信件，并安排了接下来的步骤。

    哈斯德鲁巴看着那封指名写给“哈斯德鲁巴”的密信，这个“哈斯德鲁巴”绝不是他自己，愚蠢的女信使弄错了对象。他开始有些兴奋，这个意外的错误正如汉尼拔信里说的，巴尔西德党的机会来了。

    王玉婷走出将军的帐篷，立刻松出口气，总算把这封倒霉的信送走了，而且哈斯德鲁巴似乎没有灭口的打算，还说会送她礼物。这次总算交好运了，只等着赚到财宝，与父亲汇合，然后父女胜利大逃亡，什么部落战争，见鬼去吧！

    王玉婷美滋滋地想象着，在军营里四处找寻被分开的加鲁和安巴利等人。正走着，忽然有人拦住了她的去路，她抬头一看，是位士兵打扮的陌生人。

    “什么事？”王玉婷警觉起来。

    “您是元老院的使者小姐？”那人礼貌地问道。

    凡是有人问到是否是使者的问题时，王玉婷只能呆愣地点头。

    士兵接着说，“我的将军想见小姐一面，请您跟着我。小心四周的眼线。”他把声音放得很低。

    “等等，哪位将军？”还不知去哪，她怎么能随便跟着陌生人乱跑呢？

    “是尊贵的哈斯德鲁巴将军。”

    “哈斯德鲁巴？哦！刚才已经见过了。”她指向哈斯德鲁巴的帐篷，她刚从里边出来。

    “高贵的小姐，您误会了。我的将军不是这位哈斯德鲁巴，他就在附近的另一个军营里，是另一支迦太基军队的指挥官。”

    “另一个？你是说还有个哈斯德鲁巴？”王玉婷立即有了不妙的预感。

    “怎么，您不知道吗？”士兵回答说，“这里的将军是巴尔卡家的哈斯德鲁巴，而身在对面军营的是哈斯德鲁巴·吉斯科将军，忠诚于议会与国家的伟大军人。”

    “请您动作快些，这样才能快去快回。不然汉尼拔的弟弟生疑，到时我们恐怕会有麻烦。”士兵低声催促。

    王玉婷已经惊讶到不敢再追问什么了，竟然有两名同叫哈斯德鲁巴的将军！她但愿这只是惊险的意外巧合，什么也不会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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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 哈斯德鲁巴·吉斯科

﻿    第二座军营距离哈斯德鲁巴的营地并不远，只要站在小山丘顶上就能把两座军营尽收眼底。由于两位将军同级，部队分别来自不同地区，并加上传闻中的关系不和等原因，两位指挥官分开驻扎了自己的军队。而更加有趣的是两位将军同样都叫做哈斯德鲁巴。

    当王玉婷得知这一“可怕”的讯息后，她很不愿意去见第二个哈斯德鲁巴，因为她害怕，她有种奇怪的预感。可她又无法确定推辞邀请是否对自己没有坏处，如果因拒绝见面而得罪了这位将军，那么她在古代脚跟没站稳，仇人已是一打了。因此她决定硬着头皮上。既然身为“特使”，就得有时刻会见大人物的觉悟。

    与哈斯德鲁巴·吉斯科的见面平静没有波折。她一进帐篷，将军的卫兵们很识趣地自动退了出去，王玉婷对他们的第一印象就是比汉尼拔的弟弟的卫兵素质高多了，至少不用吩咐就明白长官将与人密谈，他们必须退出。哈斯德鲁巴·吉斯科做出邀请客人坐下的手势，王玉婷忐忑不安地遵从他的意思。

    她抬头注视着眼前的人，眼光竟然被他吸引，无法挪开了。吉斯科是位相当英俊的男人，她不由得拿他与汉尼拔比较起来。他比汉尼拔略年长几岁，有着三十多岁，正值盛年的青年军官的威仪和风采，黑色眼睛虽然深邃，却又比汉尼拔少了几分令人讨厌的狡黠。

    “我是哈斯德鲁巴，你也可以叫我吉斯科，这是我父亲的名字。我们是初次见面吧！”吉斯科首先问好。

    王玉婷木纳了几了秒，竟然没能及时反应。“你好，我叫王玉婷。他们说的‘卡彼坦尼亚的妖女’就是我。”她慌慌张张地自报家门。

    “‘王……’，万能的巴勒第一次让我叫见这么奇怪的名字，对不起，愿谅我的失礼。”吉斯科想复念一遍王玉婷的名字，没能成功，“我听说过小姐的声名，你打过许多胜仗。”

    “都不值一提，几场小胜利而已。”王玉婷没发觉到自己忽然变谦虚了。

    “听说小姐从迦太基来，与元老院的几位资深议员很有交情？”

    “大概是这样吧！”王玉婷谨慎地回答。

    “能让我看看代表使者身份的信物吗？”

    “你要看信物？真不巧，我放在行李里了，没随身携带。”其实东西就在她的背包里。来时王玉婷就听带路的士兵说，这位哈斯德鲁巴与元老院关系非同一般，她不敢拿出信物，害怕他一见就看出破绽。

    吉斯科笑着说：“小姐太粗心了。这么重要的东西如果不能妥善保管，被人偷走，冒充你怎么办呢？”

    王玉婷做贼心虚，感到他的话和笑容意味深长。

    “我收到消息，听说汉诺的女儿安娜特已经到了新迦太基，我以为她会是元老院派来‘巡视’的人，没想到她只是掩饰，真正的使者竟是个外国小姑娘。这会是谁的主意呢？一定骗过了汉尼拔的所有密探。”

    听见他的话，王玉婷越发心里不踏实。他一点不像汉尼拔的傻弟弟那样好骗，那个傻小子压根就没向她要求过看信物之类证实身份的事。

    “好了，我们勇敢的使者小姐，你有什么东西给我吗？我相信你不是为观看土著的战争而特地到这个危险的地方来的。”吉斯科突然发问。

    王玉婷愕然地看着他，不明白他指的什么，她有什么东西给他？

    “或者元老院有什么指示？现在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收手已经相当困难了。议员们的意思是什么？干到底，推翻巴尔卡家？还是放弃了，等待下次机会？我和盟友们都很着急，议会的决定总是摇摆不定，他们最常做的就是在关键时刻放弃。”

    吉斯科等待王玉婷的回答，可沉默的女孩除了有些迷惑的表情外，没有任何表示。“难道连封信也没有吗？”他急切地大喊起来。

    信！这个词把王玉婷震住了。她的确有封信——收信人哈斯德鲁巴。她恍然大悟，所有围绕着那封信的疑问已经全部迎刃而解。眼前的哈斯德鲁巴才是真正的收信人，之前的哈斯德鲁巴不可能是收信人的最大破绽就是汉尼拔不可能派人拦截写给他弟弟的信，这么简单的漏洞只因她坚信“哈斯德鲁巴”只有一位而被忽略了。现在她已经什么也拿不出手了。

    面对追问，王玉婷心乱如麻，脑子里拼命想着脱身的办法，可始终理不出头绪。哈斯德鲁巴似乎没见到文件，就不会让她离开。

    “将军，其实我是有封信……但是……”她的话语吱吱唔唔，不知该从什么地方开始。信到哪儿去了？丢了？被偷了？被抢了？干脆直说，送错了人？

    这时，帐篷外的人忽然为她解了围，“哈斯德鲁巴将军，巴尔卡家的哈斯德鲁巴想见你。”

    王玉婷脑中立刻冒出四个字——祸不单行。哈斯德鲁巴可能发现信送错了，两人一会面，她的真实身份极有可能被揭穿。

    “他来做什么？”吉斯科似乎很不喜欢这位青年将军。他立刻对王玉婷说：“小姐，不能让他看见你在这儿，你必须马上离开。”他掀开帘子，却发现汉尼拔的弟弟已经朝着这边走来，现在如果有人从帐篷出去，一定会被他看见。吉斯科退回来，打开一只木箱，把箱里的物品会堆放在一角，腾出了点空间。“小姐，请暂时委屈一下。”他抓住王玉婷的胳膊，把她抱进箱里。王玉婷来不及反对，箱盖已经盖上了。

    漆黑的狭小空间很快发出闷热，胸口感到压抑，于是她把箱盖顶开一条缝，凉爽的空气流了进来，她舒服些了。心想，只留条缝应该不会被发现的。

    帐篷外传来争吵，估计是两位哈斯德鲁巴的卫兵间发生了口角。有人突然闯进帐篷，箱里的王玉婷吓了一跳，哈斯德鲁巴气势汹汹，怒视着平静的吉斯科。

    “你的卫兵越来越没礼仪了，是由于在这个野蛮的地方呆太久的关系吗？”哈斯德鲁巴对吉斯科质问。

    王玉婷透过木箱盖子的细缝注视着他们。

    比起哈斯德鲁巴的浮躁，年长的吉斯科只是很有风度地笑了笑，没做答复。

    “吉斯科，你知道没有经过统帅同意，私自调动军队会承担什么责任吗？”哈斯德鲁巴继续说。

    “关于这点，哈斯德鲁巴你已经不是第一次‘提醒’我了，感谢你的好意。我说过，战争结束后我会亲自向汉尼拔将军解释，我相信英明的汉尼拔会理解我的决断。我曾向他提交过书面申请，但将军并没有给我任何回复，汉尼拔自己明白为什么没有回复，他会谅解的。”吉斯科的语气仍然很随和，态度谦虚，他似乎已有了接受惩罚的觉悟，“你不用太为我担心了。我有调动军队的权力，尽管没有取得同意，但我的行为大部分仍在我的职权范围之内。”

    “吉斯科，你今天的态度变化真快，不久前我们交谈时，你还对我发脾气呢！现在怎么变温顺了？”

    “身为一名有教养的迦太基人，应当时刻注意自己的言行，以免给人留下坏印象。”吉斯科瞥了一眼大木箱子，里面的女孩应该听得到。

    “我想哈米尔卡骄傲的儿子不会只是来‘关心’我的吧！难道你又有了新的战术，想来说服我？如果是这样请你先回去，我还有很重要的事必须完成，办完事后我再派人请你来。”

    吉斯科的礼貌建议没有打动哈斯德鲁巴，年轻人笑着说：“现在还有什么事比摧毁塞叶尼的反叛阴谋更重要的呢？接见元老院派来的使者？我已经知道你的密谋了。”

    “哈斯德鲁巴，既然是元老院派来的使者，身为迦太基将军，当然应该见见。你把正常的会面说成‘密谋’不觉得过分了吗？听说你已经见过使者了，你又‘密谋’了什么呢？”吉斯科沉着地回应，尽管他已知道哈斯德鲁巴可能听说了什么。

    王玉婷在黑暗的箱子里睁大迷惑的眼睛，这件事里果然有古怪，双眼前划过箱里的唯一一束亮光，通过这条光带，她要看清究竟有什么样的阴谋。

    哈斯德鲁巴接着说，他的语气已渐渐变得愤恨，“迦太基的贵族们为了维护自身利益，排挤巴尔西德党竟然到了这样无耻的地步，你们居然和敌人联手对付同为一国的同胞，牺牲祖国的利益，养肥自己！”

    “你在说什么呢？不要胡言乱语！”

    吉斯科大喊着制止哈斯德鲁巴的话，不过没有效果，哈斯德鲁巴的声音更大了。

    “我什么都知道了！塞叶尼发动□□，你们就借这个机会与他勾结，许诺他条件，联合演出一场危险的闹剧，你们想借暴动撤掉我哥哥的统帅职务，再任命你们的自己人，然后彻底击垮巴尔西德党，真是个好计划。可是你们知道吗？如果我哥哥做不了伊比利亚的军队统帅，谁还有能力控制已经混乱的局势？你行吗，吉斯科？”

    原来这个哈斯德鲁巴想坐汉尼拔的位子，王玉婷从他们的对话中开始明白了个中关系。哈斯德鲁巴·吉斯科英俊沉稳的外表，温和礼貌的语气实在让人想不到他有这样的野心。不过汉尼拔比他年轻，地位却高于他，换了谁也不会服气啊！王玉婷找着借口。

    “你的意思是说我与塞叶尼勾结，让他独立，然后我做伊比利亚统帅？”吉斯科的声音里听不到阴谋被揭穿后的慌张气息，“哈斯德鲁巴，你应该不会像你的马戈弟弟那样口无遮拦吧？他随口乱说惯了，没几个人把他的话当真，可你呢？你随便指责一位将军有叛国嫌疑，合适吗？”

    “我没说‘你’，说的是‘你们’。新迦太基城里的元老院顾问卡兰巴尔议员，还有安提贝尔议员、卡赖巴尔议员、阿波尼巴尔议员……”哈斯德鲁巴数列出一大串名字，“以及很可能还包括了三十人委员会里的，甚至百人士师团里的部分重要议员。‘你们’密谋了这个阴谋。”

    随着一连串议员的名字被列出，吉斯科的脸色终于起了少许变化，“爱往别人头上扣‘叛国’的帽子是你们巴尔卡家的特征吗？你诬陷我，我可以不计较，但你竟然更进一步，把罪名加在尊敬的各位议员身上，说出这种话必须负责任。你有证据吗？哈斯德鲁巴，你有证据吗？”

    “当然有。”哈斯德鲁巴得意起来，“感谢仁慈的巴勒神，自作聪明的议员们派了个愚蠢的信使给你送信，他们以为这样会瞒过我哥哥的密探，可他们却没考虑到把重要的信件交给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会发生什么意外。那女孩从没见过我们，再加上我们又是同名，她竟然把收信人弄错了。所以，你的信在我这里。”

    哈斯德鲁巴得意地笑着。听到这番话的王玉婷已经顾不得被人骂做“愚蠢”了，她恨不得打穿箱子，挖个洞藏起来。吉斯科的脸色更加难看。

    “仅仅一封信能代表什么呢？”他不在乎地说。

    “那我们可以试试，你有这个胆量吗？我会揭发你，而且一定会。等着进监狱吧！”哈斯德鲁巴大笑着掀开布帘，他如同胜利者离开战场，留下失败的对手独自惆怅。

    从脚步声可以听出，哈斯德鲁巴和他的卫兵们走远了。这回轮到王玉婷慌张了，她要怎么应付接下来的哈斯德鲁巴呢？

    吉斯科走到木箱前，掀开盖子，里边的女孩一下子跳了出来。她被憋坏了，细汗粘满额头，大口吸进新鲜空气。

    王玉婷注视着吉斯科英俊的面孔，他脸色阴沉，不用猜就知道为了什么事。

    “其实……其实我不是有意的……”她想着怎么解释。

    吉斯科打断了她的话，“小姐回去吧！我派人送你回去。”他已经不用听解释了。

    “不，不。不用‘派’人了！我自己回去，我知道路的！”王玉婷连忙拒绝将军的好意，那个‘派’字让她浑身发凉。

    她不敢在吉斯科的军营里久留，赶回了另一个哈斯德鲁巴的营地。

    一回去，立刻缩进刚为她准备好的帐篷。把几件衣服塞进背包，又塞进几件首饰和一些干粮，然后就坐在床榻上不知应该做什么了。逃跑？跑不掉的，就算跑掉也不知该往哪里跑。她生平第一次感到了自己闯下了个无可挽回的大祸，而且没人能帮她弥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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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 各怀鬼胎

﻿    王玉婷思前想后，越发觉得整件事奇怪，两位哈斯德鲁巴的对话虽然听得有些糊涂，但大体意思也算明白了，吉斯科与议员们串通想要取代汉尼拔，而那封信是揭发阴谋的关键。现在到好，她把信错给了汉尼拔的弟弟，彻底得罪了吉斯科和他的同党，而她又对汉尼拔说自己与议员们关系很好，主动将自己扔进了汉尼拔对手的阵营。她懊恼，自己怎么做了这么蠢的事？现在两个党派的人都视她为敌人了，她又有致命把柄落在汉尼拔手中，那小子指不定什么时候心血来潮，就会捅她一刀。其实这一切不过是迦太基高层的内部争斗，她不应该卷入到他们的斗争中去。

    忽然，王玉婷想到了英狄比利斯的吩咐，他告诉她送到信后尽快去卡彼坦尼亚中部，在那里组织一批对抗大酋长的力量。她立刻从失落的侧躺姿势中坐了起来，心中想到了自保的办法。她可以借酋长的嘱咐脱身，然后重组自己的势力，有了势力他们就不敢轻易把她怎么样了！

    想到这里，她立刻起身去找安巴利他们，她要马上出发。

    汉尼拔的弟弟哈斯德鲁巴此时正琢磨对付吉斯科的下一步行动，他已按照汉尼拔在信中的吩咐，把自己拥有密信的事告诉了吉斯科，并扬言要揭发他们的阴谋。

    哈斯德鲁巴感到很迷糊，有时候他这个智慧非凡的哥哥的做法完全使他不能理解。如果由他处理这封密信，他会秘密行事，解决完土著暴动的事后，再来对付参与阴谋的对手，绝不会当面告知对方自己已经知道他们的所作所为，而且掌握了证据，这不是让他们有了提防吗？以后处理他们就困难了。他又将汉尼拔的信通读一遍，提到接下来的应对方法时只有一句——“聪明的吉斯科知道该怎样选择”，这就是他哥哥的策略，也是他正在苦恼的地方，谁知道吉斯科会怎样反击呢？

    这时，帐篷外的卫兵报告说：“哈斯德鲁巴将军，特使的随从有事想要见您。”

    那个傻丫头的随从？“让他进来。”哈斯德鲁巴准许了。

    帐篷门口透进一缕阳光，很快又被巨大的黑影遮挡，进来一位魁梧健壮的男子，红色头发与络腮胡连成一片，像团暗红的火焰，脸中央的鼻尖更是有些微红。他来到哈斯德鲁巴面前，右拳放在胸前，深深鞠上一躬，“受人尊敬的哈米尔卡之子，我叫安巴利，受英狄比利斯酋长的嘱托，告诉您一些重要的事。”他说话时，嘴里不断冒出酒气。

    “你为英狄比利斯办事？你不是特使的随从吗？”哈斯德鲁巴疑惑地问。

    安巴利解释说：“我做玉婷小姐的随从是酋长安排的。玉婷小姐刚到卡彼坦尼亚的时候遇上袭击，没有人可以保护她，我的主要职责就是保护小姐的安全，护送她见到您。但是我的首领另外为我安排了项工作——告诉您一个秘密。”

    “那么英狄比利斯酋长有什么需要特别告诉我的秘密呢？”

    安巴利四下看了看，帐篷里没有别人，简洁的布置藏不住人，帐篷外也没有可疑的声响。于是，他俯下身子，安心说：“酋长请您提防军队中的叛徒，迦太基的军队里有人与塞叶尼串通密谋。英狄比利斯首领无意中见到有位迦太基军官与塞叶尼密谈，之后我的首领受到塞叶尼追杀。他们一定有阴谋。”

    “英狄比利斯怎么知道是位军官？”早就怀疑吉斯科将军情出卖给出塞叶尼的哈斯德鲁巴故意问道。或许能掌握到更多证据。

    安巴利接着讲述：“我的首领对我说，他看见那人夹在臂弯里的头盔上插着灰色的巨鸟羽毛，普通士兵不会有这样的装饰。”

    “你是说驼鸟的羽毛？”哈斯德鲁巴更加肯定了他的怀疑，“看来那个‘联系人’不仅是军官，而且职务不低。有件事我很奇怪。”

    “您请问。”

    “为什么英狄比利斯不让特使转告这件事，而要另外派你来传达呢？”

    “原因酋长也对我谈起过。玉婷小姐是长老会的人，首领不想事态扩大，所以派我秘密转告您。他说巴尔卡家的人知道怎么处理。”

    哈斯德鲁巴笑了，“你们的首领是个聪明人，这件事的确让巴尔卡家的人来处理就够了。你回去告诉你的首领，巴尔卡家会记住他的友好。”

    安巴利又一次深深鞠躬。

    派卫兵送走了安巴利，哈斯德鲁巴又陷入了思考。如果英狄比利斯见到的是真的，那个军官应该是吉斯科的亲信，只要能抓住他，或是活捉塞叶尼身边的人，甚至他本人，那么所有证据就凑齐了，元老们的这场反巴尔西德党的阴谋，到头来只会祸害自己。不过他仍然不明白汉尼拔信里的意思，让吉斯科自己选择，为什么要把决定权交给他呢？

    哈斯德鲁巴·吉斯科渡过了极为焦虑的一天，没想到自己竟会受到哈米尔卡未长大的小狮崽儿的威胁。汉尼拔的弟弟特地告诉他信已落到他手中的事实，就是在警告他，他们不仅知道了议员们的阴谋，而且已经有证据了，被揭发只是迟早的事。

    他坐立不安，烦躁使英俊的面孔略显扭曲。如果整件事被上报百人士师团，那么支持巴尔西德党的议员们将会掀起一场政治风暴，只要证据确凿，所有贵族派议员将受到牵连，到时为自保的高层议员们一定会把责任推卸到他这个事件直接参与者身上，他的下场就不只是被罢免这样简单了。

    吉斯科想到这儿，不免也有了为自己打算的心思。所幸哈斯德鲁巴得到的只有物证，还没有到不可挽回的地步。只要他能保住自己，也就是保住了幕后操纵的议员们，将来反对汉尼拔还有机会。

    “波斯达！波斯达还在吗？”他向着帐篷外大喊。

    “将军，我在这儿！”一位军官匆忙跑进帐篷，胳膊里夹着的头盔上插着灰色的驼鸟羽毛，“我正准备去塞叶尼的营地，您还有什么吩咐？”

    “幸好你还没离开。不用去了。”

    波斯达惊讶地看着他的将军，不明白他的用意，“可是……”

    “如果你不想被哈斯德鲁巴抓住，就不要去了！我们的行动败露了，必须改变计划。”吉斯科打断了忠诚副官的话。

    “可是塞叶尼那边怎么办？断了联系，就等于我们从前做的全白费了，议员们那边又该怎么交待？”

    “现在情况特殊，别管野蛮人了。议员们会理解我的决定，不仅不会责怪，他们甚至还会赞同。波斯达你听我说。”他对忠诚的副官说，“你去把士兵们集合起来，让他们穿上盔甲，拿起刀剑，到了该运动的时候了。”

    “将军，难道您想……”

    “当然是打仗，你以为我会干什么？”

    波斯达副官在吉斯科的厉声喝斥下急忙退出帐篷。

    他的这位副官除了脑子不够机灵也没什么缺点了，不像汉尼拔身边的马哈巴尔，看似憨直，其实心思过重。吉斯科认为，呆在身边的人还是愚蠢些为妙。

    王玉婷绕着军营走了大半圈，终于打听到了护送她的卫队所驻扎的地方。

    部落的战士们在军营一角支起帐篷，在这里生火居住，俨然已成了军队的一部分。见到走来的王玉婷，他们纷纷站起来，向她打招呼。

    “看见安巴利没有？”随便问候几句，她立刻问起对她最有帮忙的助手的下落。

    “去见哈斯德鲁巴了！”有人迅速回答。

    王玉婷指着将军帐篷所在的方向，“这边这位？”

    所有人给出了肯定回答。

    “安巴利回来了！”

    人们呼喊着。王玉婷转过身子，真的是红鼻子的助手大叔。

    安巴利也看见了她，首先向她问好，“尊贵的可爱小姐，我们又见面了！”

    “是啊！没看见你们，怪想念的。你去找哈斯德鲁巴做什么？”

    “没什么！代表酋长问候两句，小事。”安巴利表情自然地回答说。“小姐有什么事吗？”

    “有。把大家集合起来，我们要准备离开这儿了。”

    周围有人听见了王玉婷说的话，他们叫起好来。她的话很快传到其他人耳里，大家变得愉快了，这些人似乎很不适应这里的生活。

    安巴利也愉快地答应下来，“我还准备找你谈酋长的吩咐呢！没想到小姐这么性急，现在就想走了！”

    如果不是自知闯了祸，不能继续留在这儿了，她才不会这么快就让自己投入奔波生活中呢！王玉婷只有苦恼地与大家一起笑。

    “对了！安巴利，看见加鲁没有？”王玉婷在人群里唯独没有见到另一位得力助手加鲁的身影。

    安巴利解释说：“和你分开后，加鲁去了对面的军营，他本来就是迦太基军里的，归队很正常。你想叫他跟我们走？也很简单，向对面将军要人就行了，以你的身份很容易办到。”

    “对面的将军？哈斯德鲁巴·吉斯科？”吉斯科英俊的脸立刻浮现出她的脑海。

    “没错。”安巴利点点头，“听说这位将军是长老派的，你不也是长老会派来的吗？更容易了。”

    “一点也不容易。”王玉婷喉咙里咕哝出一句。安巴利没听清，也没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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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 重振声威

﻿    重新回到熟悉的卡彼坦尼亚中部地区时，王玉婷心中莫明生出几许感慨，虽然在这里只呆到不到一月时间，可在所到的古代地区中它给自己的印象最深刻。这里让她体会了人生第一次大起大落，从小骗子到女首领，之后变回小骗子，现在又得做女首领了。

    记得数天前，告别哈斯德鲁巴的时候，汉尼拔的弟弟不仅没有阻拦，反而很乐意她离开。这全仗汉尼拔的声名，她告诉哈斯德鲁巴，要她尽快离开是他哥哥的意思，哈斯德鲁巴似乎早明白了，摧促她上路，并祝她胜利。

    王玉婷没敢去见另一位哈斯德鲁巴，尽管她很希望能再见一面，可又害怕进入他的军营后，不能活着出来了。没有向吉斯科告别，也没有去找加鲁，匆匆离开了塔加斯河。

    由于必须绕过塞叶尼大酋长的势力范围，队伍多花了时间走了远路，抵达目的地时比预期晚了几天。不过这并不影响王玉婷声名的传播，“卡彼坦尼亚的妖女”归来的消息已经如同奔驰于林间的风，吹遍了整个区域。

    根据安巴利的提醒，王玉婷这次归来一定要见位老朋友——莫里。他现在已经成为这一地区对抗大酋长的首领级人物。王玉婷也想见见他，上次的帐还没算清呢！

    队伍沿着溪流缓慢前进，溪水卷着树叶流动的速度不知比马蹄快了多少倍，落叶飘浮在水花上，一转眼就不见了。

    望着远处飘浮云雾的青山，王玉婷指着那里对安巴利说：“莫里的部落就在那里没错呢？”

    安巴利也望了望，“是的，小姐你还记得吗？”

    王玉婷掏出望远镜，向山脚下望去，镜筒里显现出一队人影，“有人来了，可能是来接我们的。”

    安巴利现在仍见不到什么人影，不过他知道王玉婷的那个神奇物品可以看见很远的事物。他朝着她所指的方向张望了好一阵子才终于见到了向他们奔来的马队。

    迎面奔来的陌生人没有恶意，他们一眼看见了那个身体娇小，却很显眼的女孩。“我们的酋长欢迎小姐的来访。我们是来迎接小姐的。”领头的人说。

    王玉婷与安巴利相视笑了笑，一切很顺利。

    记得第一次来到莫里的部落时是在篝火通明的星夜，那晚族民围着火堆高喊要为米尼一族报仇，重病中的酋长让莫里做了首领。现在白天进入村子又是另一番景象了，居民的日常生活照常进行，不过却少了笑容与那一晚的豪言壮语，惨淡的神情挂上脸庞，像是生活已经失去了色彩，世界开始倒计时。

    酋长的病依然没有起色，反而咳嗽更加厉害。王玉婷有些忍不住想用手挡住自己口鼻，谁知道他得的是结核，还是肺炎？不过出于礼貌，她最终没有做出这样的举动。

    一阵猛烈咳嗽后，酋长总得缓过一口气，对来访的客人说：“很抱歉不能用最高礼仪迎接你们，现在局势太紧张，我们缺乏人手，也没有多余的物资招待各位。”就算被咳嗽折腾后，他的脸也没有血色泛出，变得更苍白，几位妇女一直在身旁服侍，为他抚背、递水。

    “您不必太介意，我们到这儿也不是为了接受款待。”安巴利客气地说，“您能告诉我们发生了什么事吗？我看见烦恼与忧愁的精灵困住了所有人。”

    酋长喝下口水，脸色好转些了，他把目光移向王玉婷，“自从小姐失败，离开了这里，我们这些小部落的日子一天比一天难过。因为我们曾反对过大酋长，大酋长忠实的追随者阿克果和奥来尔联合打击我们，已经有几个较小的部落被他消灭了，莫里组织了一批人抵抗，但是实力相差太远，始终输多胜少。”

    “莫里在哪里？”王玉婷问。她此行的目的就是来见莫里，不过从进村时起就没看见他的人影。

    “莫里不在这里，他率领附近几个部落的联合队伍出去作战了。奥来尔正在附近与另一个部落发生战争，他带人去增援。奥来尔一直想要消灭我们，不过幸好灾难使我们团结在了一起，他的狠毒还不能很快吞噬我们。”

    “奥来尔还在这儿？太好了，这个小人还留在这里等我收拾。”王玉婷露出少许怒气，从牛皮坐垫上站了起来。

    “玉婷小姐，你有什么打算了吗？”安巴利抬头望着她气愤的神情。酋长也想询问，可是被着急引发的咳嗽阻止。“你不会是想要现在收拾奥来尔吧？”安巴利不确定地猜想。

    “有这个打算……”

    “小姐！我们只有一百人！”王玉婷的话使安巴利吃惊大叫起来。

    “是的，小姐。虽然小姐以计谋出名，可是你们现在力量根本不够，再高明的计谋也不能胜利的。”酋长也想要阻止她的打算。

    “一百人怎么了？一百人就不能打吗？什么跟什么，把话听完好不好？我只是有这个‘打算’，没说一定要打。”她接着对酋长说，“你能为我安排个熟悉那边战况的人吗？我必须马上知道现在的情况。”

    酋长答应了。

    她又接着说安巴利吩咐，“还有你安巴利，集合大家，准备跟随我出发。”

    “真的要去？”不用问也知道王玉婷想去哪儿，“大家赶路已经很累了。”

    “累吗？如果莫里输给了奥来尔，到时候奥来尔打过来，我们会更累。”王玉婷已经不太耐烦解释了，“快点，赶时间的，别错过了向我们‘老朋友’打招呼的最佳时机。他可能知道我回来了，但一定不知道我的具体位置，就让我给他个‘惊喜’。”王玉婷边说，边冲出屋外。大声张罗的喊声很快传进屋里。

    安巴利只得惊讶地叹气，估计她一定想到了什么疯狂的计划，才敢带着一百人奔赴战场。

    奥来尔攻击的部落与王玉婷落脚的村寨只隔着一座山，两个部落均处于一座山脉的尾端，如果不愿翻山，只要快马绕过山脚就能到了。山上是茂密的森林，树木沿着坡度一直延伸到山脚下，在山下形成围绕山峰的树林。再往外就是只要风吹过就能卷起泥土芬芳的草原，一望无际的绿中有一些黄褐色的裸露土壤，那些是长年被人畜踩踏形成的道路。

    快接近不幸被攻击的部落时，快速前进的队伍突然变得拖拖拉拉。

    “这里真的是放牧的地方吗？”王玉婷举着望远镜四处张望，她像在寻找什么东西。

    身旁的安巴利回答说：“应该不会错的。首领，我们要怎么做。”王玉婷已经宣布不允许叫她“小姐”，改叫“首领”。安巴利心里没底，一百人能干什么呢？

    “找到了！在那边！”王玉婷指着靠近地平线的挪动的一群黑点大喊起来，“就是它们，行动吧！”

    安巴利挥手，一小队人立刻驱马奔向那群黑点。

    奥来尔酋长对消灭这些小部落是很有信心的，就算附近的小族群全联合起来也不能与他匹敌。只要消灭这些敌对部落，不仅能提升他在大酋长心中的地位，更能进一步壮大他的实力。获得他们的领地和资源，他的部落在卡彼坦尼亚就能称为数一数二的大部落了。而自从使那个单纯的小妖女上当后，他已经消灭了五、六个这样的部落。这次他只带来了四千人，对方连同赶来增援的算在一起最多两千人，虽然战斗初期僵持了一段时间，但由于人数的优势，对方已坚持不住，胜利终究会属于他。

    这几天四处流传逃跑的小妖女回来了，她的出现引起轻微骚动，不过奥来尔并不担心，她现在的力量可以忽略，只要消灭掉剩下的几个反抗的部落，她连再次壮大的机会也没有了。因此他全神贯注地把精力投入到战场中，这次战斗是个好机会，他要宰掉对方的首领，黄辫子的莫里。继小妖女后，就是他领导着反对大酋长的力量。

    顽固抵抗的人已经退进了村寨里，用他们的最后一道防线保护自己。进攻的队伍在墙外呐喊，甚至喊声也能使那堵墙倒塌。经过几场胜利，奥来尔已习惯热衷于听见敌人最后绝望的叫喊，然后亲手把那叫声扼杀。

    惨叫与兴奋的杀戮声中突然渗进低沉浑厚的号角长音。那是敌人集合最后反抗的号声？不对，不是发自村里，而是来自身后。他没下令吹号。奥来尔惊诧地回头，身后立着两个人影。娇小的人骑着高大的伊比利亚马，黑色短发下的少女面孔正冲着他微笑，一名号手陪伴她的身旁。虽然有很长的距离，可奥来尔认识那张脸，那张异国面孔实在太容易使人记住了——卡彼坦尼亚的妖女。

    女孩只让他看了一眼，立刻调转马头，与随从窜进了树林。奥来尔刚想派人追上去抓住她，可远方的异响阻止了他下达命令。有不间断的雷鸣朝着这边滚来，远处黑压压的一群黑点不断被放大，几块黑色斑点开始聚拢，形成一股势不可挡的黑潮。

    “那是……”奥来尔的声音有些颤抖。

    黑流迅速涌近，翻腾着一个个巨大粗野的身影。

    “散开！”

    奥来尔向着自己人大吼，几千人的阵型想要散开已经来不及了，奥来尔立及带领身边的随从逃离中央位置。剩下的人，特别是处于前端完全不知道身后发生了什么事的人，猛然回头时什么都迟了。

    狂暴的牛群与奥来尔的队伍猛烈冲撞。牛群冲进马队里，战马嘶鸣，不受骑手控制了。公牛的犄角顶翻挡路的马匹，马摔倒在地，把背上的主人甩了出去，掉下马背的人双手抱住头部，把身体蜷缩，颤抖着祈祷神明驱赶那些在身边疯狂践踏的畜生。

    徒步奔逃的人更惊慌凄惨，他们惊恐地嚎叫着，同如身后有怪兽在追赶。有人被撞倒，他先是跌倒，看见了每逢节庆必然会见到的柔软的牛肚，然后，除了自己骨头碎裂的声音就什么也叫不见了。许多人在牛蹄下翻滚，就像没有生命的，踢来踢去的球。

    门楼上守寨的人被墙下的景象惊呆了，牛群冲破奥来尔的阵营，把奥来尔的队伍弄得七零八落。树林里飞出暗箭，惊慌落魄的人早已忘记了反抗，死在了不明敌人的箭下。箭落在滞留在混乱阵地里的牛的背上，已经平静的牛又狂暴起来，疼痛使它们四处找寻发泄对象。

    早就躲进树林里的王玉婷注视着林子外的一切，心中的怨气出了大半。“这才像身在西班牙啊！”看见奥来尔的窘境，她难免露出了一丝坏笑。

    奥来尔带领剩余的人逃走了，估计短期内他已不可能进行反扑。

    胜利的人们高声欢呼起来，王玉婷在欢呼声中走出树林，人们看见了她，喊声更加热烈。寨门打开，里边的人立刻涌出迎接挽救他们的英雄。

    莫里从村里走出来，他的模样很狼狈，头发零乱，辫子已经散掉，汗与血混合着流满全身。他沉默地看着王玉婷，不像其他人那样欢叫，连笑容也没有。

    王玉婷骑着马，居高临下地注视着他。她忽然感到很开心，那个总是不服她的莫里，这次在她面前输得真是彻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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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 前夜

﻿    塔加斯河畔劲吹的晚风露着股逼人的气势。站立河岸的女子面对流淌的河水，没有人能看出她在想什么，她的如瀑黑发与轻盈裙衫在风中摇摆，像是拉起的一面旗帜。身后有人向她走来，那人步伐沉稳有力，却又故作轻巧，极力掩饰着脚底的脚步声。

    塞叶尼大酋长望着岸边的女人，轻轻走了过去。“卡西娜，在想什么呢？”

    女人轻声开了口，“我在想迦太基人又有什么诡计。”河对岸依稀可见点点火光，哈斯德鲁巴的军营就在那里。

    大酋长平静的脸上有了少许愁容，“看样子新的战斗已经临近了。可是吉斯科仍没有派人来传信，哈斯德鲁巴现在是什么状况我们也不清楚。突然断了联系，可能迦太基人那边起了变化。”

    “吉斯科不会来了，从一开始迦太基人就靠不住。”卡西娜夫人平静地注视着对岸的零星营火，就像看着一件平常不过的东西，“只是没想到吉斯科会在临近决战时想要抽身。差点忘了，在刚升起的旺火上浇下冰水是狡猾的迦太基人最擅长的把戏。他们不仅对自己人这样，对朋友和盟友更是如此。”

    “卡西娜，我们该怎么办？吉斯科有两万人，如果他与哈斯德鲁巴联合，对我们威胁不小。”

    “不用担心，即使吉斯科与哈斯德鲁巴联合，也不会诚心合作。别忘了他们分属不同阵营，元老院与巴尔西德党的权力之争在迦太基人眼中，比我们这些危害他们边境的野蛮人重要得多，吉斯科不惜冒着叛国的罪名与我们合作，就是他们把内斗放在第一位的最好证明。”

    卡西娜夫人合拢肩上的披肩，河边的大风已经吹得她发寒了，平如镜湖的眼光中闪过一丝担忧，她没有把这丝担忧告诉身边的丈夫。吉斯科这个时候才想脱身，只能说明一件事——阴谋败露了，而且他已有了被揭发的危险。吉斯科选择了自保。如果自保，那就得使曾经与自己密谋过的人消失。“我们回去吧！”她转身对她的丈夫说。

    两个身影紧挨着，走向另一处亮满点点火光的营地。

    营地里已经有许多位酋长等着大酋长的归来。看见酋长们聚集在帐篷前，塞叶尼隐约感觉到了事情的不妙。

    临时的酋长会议在明亮火盆照耀下进行着。

    “卡彼坦尼亚的妖女只用了一百就让奥来尔四千人尝到了失败，她现在又成为了卡彼坦尼亚中部地区的领袖，并且沿途打败了好几个具有实力的部落，不断向西扩展。”

    一位酋长叙述使帐篷里发出了惊诧的嘘声。

    大酋长美丽的妻子卡西娜夫人冷静回应说：“‘疯牛诡计’的事我已经听说了，小孩子的把戏而已。奥来尔会失败全是他自找的！如果当初他与阿克果能完全按照我的吩咐办，小妖女早就成了一具死尸。”

    “卡西娜夫人，你太轻视我们的对手了。从前因为她是小孩，被我们看不起，因而我们遭到了失败，现在你又犯了同样的错误。”一位曾经被王玉婷打败过的酋长把矛头指向卡西娜。

    卡西娜依然轻蔑地笑了笑，“我承认她是位有能力的人，可她的心思却仍是个小孩子。如果换我，我一定会先向南，与盟友汇合，壮大实力，可她选择西进，明显是意气用事，想报上次的仇。这是我可以轻视她的地方。”

    几位酋长立刻显出了不服气的神色。大酋长塞叶尼咳嗽两声，及时阻止了即将发生的争吵。“停止对小女孩无意义的讨论吧！我们坐下来，是为了商量下一步应该怎么办。北方有哈斯德鲁巴，南方有英狄比利斯，现在要怎么做才能改变局面？”

    “尊敬的大酋长，我们可以把阿克果和奥来尔调回来，把分散的力量重新集合在一起……”

    “不可以！”

    卡西娜夫人突然打断酋长的献策。酋长们立刻发出了不满的起哄声。“现在是男人们的说话时间。夫人，请你安静。“帐篷里嘘声一片。

    卡西娜不顾酋长们如何不满，向她的丈夫说道：“如果调回阿克果与奥来尔，就没人能牵制南方的英狄比利斯了。到时候，英狄比利斯与哈斯德鲁巴汇合，对我们形成包围，将对我们很不利啊！”

    “英狄比利斯没那么快北上，我们先集中力量打败哈斯德鲁巴，然后再调头给英狄比利斯点厉害。”

    酋长们纷纷点头，赞同这位酋长的话。

    “可笑！你们以为卡彼坦尼亚从南到北很辽阔吗？短短数天时间，谁能在一次大战后立刻调整，再投入另一场大战？就算英狄比利斯赶不及，还有小妖女呢！你们别忘了她。她正在赶往阿克果领地的路上，如果把阿克果调来北方，那个卑劣的女孩一定会断后路，她一定会！”

    “夫人的意思是，我们赢不了吗？你是卡彼坦尼亚最聪明的女人，你有什么办法？”

    卡西娜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酋长们不服地叫喊起来，他们要求大酋长立刻拿主意。塞叶尼没有立及发表意见，他只是看着他的妻子。

    “这次请一定听我的。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尽量拖延决战的到来，联络第三方势力，跟迦太基人谈判。”卡西娜诚恳地说。

    立刻有酋长提出反对：“与迦太基人有什么好谈的！从前就是因为我们太友好了，与他们谈，才使得他们在我们的土地上站稳脚跟，最终欺压到我们头上！”

    “让我们与迦太基人决一死战！”

    “大酋长，请你不要再犹豫了。”

    塞叶尼倾听着众人的吵闹，一时仍没有拿主意。他的妻子坐在他的身旁。“你要信我。像从前那样，这次一定要信我。”卡西娜温柔恳切的声音响在耳边。

    “我们伟大的大酋长是不会听信女人的话的！”

    “卡西娜夫人对形势估计过于悲观，已经失去判断力了。”

    “如果大酋长不方便反对你的妻子，那么将由所有在场酋长投票决定结果。”

    “我赞成投票。”

    “我也赞成。”

    反对卡西娜夫人的声音连成一片，把卡西娜的意见盖了过去。卡西娜看着她的丈夫，这个男人是赞同她的，可他却没有为她说话。

    “愚蠢的男人！”

    她愤怒地站起身，冲出了帐篷，里边的争吵总算缓解了。眼前突然闪过一道亮光，夜空中划过一颗流星。卡西娜追逐着它一瞬即逝的身影，眼里忽然有了水气。

    “您在看什么？”英狄比利斯对眼前这个高贵的金发青年的偶尔发呆有些好奇。

    卡彼坦尼亚的南方天空下，许多人一改早睡的常态，还没有入睡。明天就是部落联军出发北上的日子，焦躁、忧虑、期待，各种情绪混杂着，怎么可能让人睡得着呢？

    汉尼拔把目光移开夜空，“决战临近了，这时候看见流星会有什么预兆呢？幸好我不是这场战争的指挥官。”

    “幸好我没看见，不用担心预兆了。”英狄比利斯与汉尼拔笑谈着。

    两人在幽静的村庄道路上漫步，路上虽没有其他人行走，可两旁木屋中的灯亮着，失眠的人不少。山下同样灯火通明，各部落的人马从前两天起已经开始汇集，营地连成一片，点点灯火像是天上银河的投影。

    “这场仗可能会有些辛苦。人数、实力上我们与塞叶尼相当，能体现差距的只有决策者的指挥能力了，塞叶尼的妻子卡西娜夫人是位聪明绝顶的女性，她的计谋可能将令我们头疼。”英狄比利斯趁漫步时说出他的担忧，他想听听汉尼拔的看法。

    汉尼拔的回答显得不以为然，“如果塞叶尼身边只有卡西娜夫人一位聪明人，根本没什么好担心的。卡西娜夫人有一个可能连她自己也没察觉到的致命弱点。”

    “哦？她有什么弱点？”

    “她是女人。”汉尼拔淡淡地回答。这个回答使英狄比利斯更加不解。

    “迦太基议长汉诺有个女儿，无论容貌、智慧、品德都非常出众，可这么优秀的小姐就是嫁不出去，你知道为什么吗？”

    英狄比利斯摇头。他期待汉尼拔的解释。

    “女人不管她有多么聪慧美丽，除非她是女神，否则一旦妄想干涉男人的世界，注定会被厌恶。曾经无数求婚者挤坏了汉诺家的大门，可当男人们知道小姐的政治野心后，再没人带着婚约踏进大门了。男人不愿意被女人压下去。神给男人一个世界，也给女人一个世界，谁想越过边界，谁就会引起纷争。卡西娜夫人也一样，她从前因为干涉部族间的事务已经引起酋长们的不满，现在到了关键时刻，这股不满将加倍爆发出来。而她的丈夫必须顾及到酋长们的意见，即使想支持她，也使不上劲。”

    “您是说酋长们会反对卡西娜夫人的意见？”英狄比利斯有些明白了，“但如果卡西娜夫人的建议很合理，他们会听吗？”

    汉尼拔停下脚步，回头看着酋长，“你认为在关系到性命的决战前夕，自大的酋长们会把命运交给一个自己厌恶的女人吗？”

    “不会。”英狄比利斯安心地回答。

    天空又闪过一道亮光。

    “第二颗了。你仍然没看见吗？”汉尼拔问身后的人。

    英狄比利斯仍旧摇头。“作为指挥者，越是临近大战越要心神安定，这是你教我的。我不会受任何征兆影响。”

    晚风吹过小山岗，王玉婷坐在山坡上对着星空发呆。身后有人悄悄上了山，男人手里提着酒壶，步伐略有些轻飘。

    “在看星星吗？”安巴利带着酒气在王玉婷身边坐下。

    王玉婷如同见到珍宝般兴奋，指着天空叫喊，“我刚才看见流星了！”

    “流星有什么好看的？每天都有。你该睡觉了，明天我们将进入敌对部落的领地。”

    “可是我从来没见过流星啊！而且我也是来到这里后才见到这么漂亮的夜空！在我住的地方晚上连星星也见不着的。”

    “看不见星星的地方？你家住哪儿？地底洞穴？”安巴利喝上口酒，来精神了。

    “满地霓虹灯，哪能看见星星啊？”

    “霓虹灯是什么？”

    “就是五颜六色，一闪一闪的电灯。说了你也不懂。”王玉婷摆摆手，不愿再解释名词了，却扭头见到了安巴利喝酒的模样。“少喝点儿！警告你多少次了，小心酒精肝、肝硬化。”

    “什么是酒精肝？肝硬化？”安巴利边喝边问，迎面吹来一股凉风，刺激着人的皮肤。他把酒壶递给王玉婷，“晚上天凉，来一口驱驱寒。”

    王玉婷看着湿答答的壶口，犹豫了会儿，抱住酒壶一口灌了下去。这一口差点把晚餐给吐了出来，赶紧把酒还给了安巴利，嘴里还吐着残味。“呸！劣质酒！用不着肝硬化了，直截肝癌！”

    “我去睡觉了！”

    她骂骂咧咧站起来，往山下走去。身后只留下了安巴利的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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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 决战序曲

﻿    “首领！首领！”一早派出打探情况的人边喊边骑着马在营地里横冲直撞，营地很零乱，到处是杂物和收拾行李的人，他四处乱转，直到找到首领的帐篷才停下了。他跳下马，往帐篷跑去，守在帐篷外的红鼻子壮汉拦住了他，“什么事？首领在换衣服！”

    “是我派去打探阿克果情况的人回来了吗？”帐篷里传出少女的说话声。王玉婷只探出了个脑袋，“出什么事了？”

    “是。阿克果和奥来尔带着他们的人突然北上了。”

    “北上？”王玉婷颇有些吃惊。“明知道我来了，还要北上？”她嘀咕着。

    “继续探查。”

    “是。”

    她接着对身边的安巴利吩咐，“立刻叫莫里来。”

    “是。”

    莫里听到女首领的召唤，与前来带信的安巴利一起急匆匆地赶到王玉婷的帐篷里。王玉婷已经摆好坐垫等着他们了。莫里刚坐下，就立刻开口，“我已经听说了，阿克果和奥来尔带着主力往北方去了。他们可能是去与塞叶尼汇合，组成更强大的势力。你有什么打算呢？”

    “也有可能是陷阱啊！”王玉婷漫不经心地说，“你们不觉得奇怪吗？我们的行踪阿克果应该早就注意到了，他不仅没有采取行动，反而带着可以保护他领地的人离开了，有这种道理吗？”

    “你是说，阿克果又玩上次的把戏，故意引我们上当？”莫里的声音依然不那么心悦诚服。

    “可是也不像。上次是早有布置，而这次现在才开始转移部队也太晚了点。”王玉婷有点困惑，这也是她没想通的关键点。

    “那就真的北上了。”安巴利说，“还记得我们在迦太基军营里看见的吗？哈斯德鲁巴积极备战。可能他即将与塞叶尼决战了，塞叶尼叫他的两名心腹赶去增援也说不定。”

    “但是，如果知道了敌人到了家门口，还会把家让给敌人吗？”王玉婷眨眨眼睛，“即使非走不可，也会留下陷阱才对。”

    “阿克果没那么聪明！上次的圈套事实上是塞叶尼妻子的主意。不过听说这位夫人已经越来越制不住酋长们，凭阿克果的个人智慧，他想不出花招。”只要是王玉婷认为有问题的，莫里似乎总会习惯性地反着说，“首领是怎么打算的？”

    “即使没有陷阱，我们也不用这么着急。如果阿克果真是北上增援，与哈斯德鲁巴的战斗结束前他也回不来，我们有充分的时间把事情调查清楚。”王玉婷立刻吩咐下去，“告诉所有人，收拾好东西，原地休息。”

    连续不断的侦察都没有迹象表明阿克果设有陷阱，他走得很仓促，也很干脆，似乎已把他的领地让给了王玉婷。王玉婷只得猜测，或许哈斯德鲁巴与塞叶尼已经打起来了，他才连什么布置也没有就离开了。

    莫里为进攻的事催促了好几次，王玉婷没有理会他的急躁，独自思考着要不要冒险进入敌人的领地。她的等待却为自己等来了另一件事。

    “首领！首领在吗？”安巴利掀开布帘，找到了帐篷里思考的王玉婷，“首领，英狄比利斯首领派人带口信来了！”

    王玉婷立及走出帐篷，送信的人已守候在帐篷外。

    信使见了她，首先恭敬地鞠躬，“尊贵的小姐，英狄比利斯首领告诉您，他与南部联盟的军队快到了，您需不需要与他汇合？”

    “他离这儿还有多远？”

    “我出发时，还有一天路程。”

    “这么快？”王玉婷很吃惊，接到英狄比利斯出发的消息还是前不久的事。

    安巴利解释说：“阿克果和奥来尔已经不在这儿了，其余部落也已经归顺，英狄比利斯首领没有阻力当然快。”

    “没有我冒险为他打仗，他会这么顺利？”王玉婷不太服气。“你去休息吧！汇合的事我会考虑。”她命令信使。信使再次行礼，退下了。

    王玉婷走回帐篷，脚步在门前停下，她想了想，“安巴利。”

    “你有什么吩咐？”

    “告诉所有人，准备出发。”

    “与英狄比利斯首领汇合吗？”安巴利变得神采飞扬，他很高兴。

    “不。”王玉婷的否定打消了他的喜悦，“我们进入阿克果的领地。”

    阿克果首长治理下的大型部落定居点，完全沉浸在一片死寂中。风吹过无人站守的门楼，上面松动的木板颤抖着，“啪啪”直响。这里似乎已不再住人，宁静到里边发出的任何声响都能一清二楚地听见。大门更是敞开着，风卷着草屑和尘埃从门前掠过，就是看不到半个人影。

    王玉婷带领她的部落联军几千人停留在村寨前的平地上。一队骑兵脱离队伍奔进了村里。没多久，他们出来了。

    “首领，里边没有人。”

    “不仅没有人，粮食、牲畜都没有，能带走的全带走了。”

    回来的骑兵向王玉婷报告。这时，另一队骑兵从远方奔来，他们是王玉婷派出的查探四周动静的侦察队。

    “首领，四周没有埋伏，连人影也见不到。放牧地的畜群也不见了。”

    “哼！全跑了！”莫里的声音略带讥讽。似乎全怪王玉婷犹豫不决才错过了杀敌的好时机。

    阿克果走得真干净，什么也没给他们留下。

    “看来阿克果知道他走后，这里一定守不住，所以遣散族民，让他们避难去了。首领，我们要怎么做呢？”安巴利向王玉婷建议，“这里什么也没有了，我们留下也没用。我看不如与英狄比利斯首领汇合，然后北上加入会战。”

    王玉婷望着空荡荡的村子发呆，沉默了许久才回答安巴利的提议，“我认为消灭了阿克果，再汇合英狄比利斯也不迟。”

    “可是，阿克果已经北上了！”

    “那就让他回来。”

    安巴利的表情在王玉婷神秘的回答下僵硬了。一旁的莫里吹出一声口哨，不知是为这股冲动的疯狂喝彩，还是嘲笑。

    王玉婷下令烧了整个村子，周围较小的几个定居点也没放过。大火持续到夜晚仍没有熄灭，火光染红了天空，乘着滚烫空气上浮的火星取代了光芒被掩盖的星星，成了夜空里的新风景。露宿的联军几乎已不再需要营火了，在巨大的火焰前，任何篝火都只是一簇小火苗。

    “你以为烧了村庄就能让阿克果回来了吗？”莫里一边吃着晚餐，一边不忘对王玉婷的冷嘲热讽，“阿克果遣散族人就已经表示他把他的领地扔给了你，随你怎么干都行。想想也对，如果不能赢哈斯德鲁巴这仗，他要再多领地也没用了。如果你想报仇，与其放火，还不如加入北方的会战。”

    王玉婷不屑地冷笑两声，“知道你为什么打不过奥来尔吗？因为你的智慧只有这么一点点儿。”她竖起尾指，掐出半片指甲大小的指节，“火，我不是烧给阿克果看的，他也看不见。我是要让藏起来的村民看见，他们才是能引回阿克果的关键。今天晚上加强戒备，明天搜山。”

    “是。”

    帐篷里与女首领共进晚餐的人齐声回答道。

    第二天的搜山结果不出王玉婷意料，抓到了许多人。那些原本躲进深山洞穴的村民见到了家园被焚毁的大火，或感到愤怒，或感到悲痛，总之他们离开藏身地，然后落入了搜山队的陷阱。

    “首领的命令，十五岁以上男性俘虏全部斩杀。”莫里带领一队战士向看守村民的人传达指令。那队战士立刻冲进惊慌害怕的人群，把他们认为年满十五的男子拖出来，当着亲人们的面，用尖锐的短剑惯穿他们的身体。一时间，女人的尖叫与哭喊响彻了整个营地，绝望的声音直到沙哑了仍在哀嚎。

    安巴利掀开布帘，见到了帐篷里的王玉婷。他们的女首领今天没有精神，蹲坐在帐篷角落。“怎么了？俘虏的叫声打扰到你的休息了吗？”

    王玉婷有气无力地回答，“他们是有些吵……我是不是太残忍了？”

    “不。就算你没有命令，我们也会按规矩办事的。对付罪大恶极的阿克果用不着仁慈，俘虏们也不会怨恨你，因为这是‘规矩’，这是身为俘虏的命运。”

    王玉婷抬起头，望着安巴利的脸，红鼻子大叔不像欺骗她。“我以为我太不人道了……把小孩和带小孩的女人放了吧！他们真的很吵。”

    “是。他们将无限感激你的仁慈。”

    “快点结束这些事。阿克果也该回来了，赶紧做准备吧！”

    “一切按你的吩咐。”

    安巴利放下帘子，尽快安排以后的事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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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 识实务者(1)

﻿    哈斯德鲁巴的行动表现得一如既往地急于决战，几次挑衅后，塞叶尼手下的酋长们再也忍不住了，若干散兵战双方各有胜负，小小的胜利更刺激了酋长们的求战欲，他们把旺盛的精力整天用于说服他们领袖身上。塞叶尼没有反对，也没有完全同意决战。他们对他们的追随者更是吹嘘着胜利后的种种情景，到时，他们不再是酋长，而是称霸一方的王侯了。

    赶往会师地点的阿克果与奥来尔部收到了来自大酋长的信，这已是他们发出以来收到的第三封催促赶路的信件。阿克果把它握进拳头，揉成一团后扔进了火盆，看来塔加斯河附近的形势很紧迫，仅是日夜兼程地赶路依然不够。

    同在帐篷里的奥来尔酋长看着火盆里枯萎的羊皮不禁随便问了起来，“尊敬的阿克果酋长，你认为这场仗我们有胜算吗？”

    “如果你认为赢不了，就别掺和。带上你的人滚去英狄比利斯那边。”阿克果往喉咙里灌进口驱散夜晚寒意的热酒，由于喝得太急，酒液沾湿了他的黄色胡须，红色液体顺着嘴角短须滴落，把毛皮外套也浸湿了。

    奥来尔没有为他的不礼貌用词生气，他知道阿克果正为大酋长要他丢下受小妖女威胁的族人而北上增援的命令发火。临行时，阿克果已经遣散了他的族人，要他们进入深山避难，相信小妖女面对一座被遗弃的村寨会很快失去兴趣，转而加入北边的大战了。

    奥来尔酋长只是淡淡地露出笑意，“听说卡西娜夫人已经不再像从前那样使大酋长服从于她。把我们叫回北方不是她的主意，是那些不大不小的酋长们的要求。这群愚夫，他们的智慧怎么能与卡西娜夫人相提并论呢？”

    阿克果拭去嘴边的酒液，嘴唇弯出一道弧度，对身旁的盟友露出几分鄙夷，“你愿意做听命于女人的懦夫吗？”

    “不。我只听命于正确的决定。”奥来尔似笑非笑。

    帐篷外突然吵闹起来，一名阿克果属下的战士领着一群哭喊的女人和长老没有通报就冲进酋长的居所，帐篷外还聚集了大群围观者。阿克果还没明白怎么回事，但妇女与长老他都认识，这些人是他的族民。

    奥来尔站起来，礼貌地说，“我出去走走。”他从来不会公开探听或干涉别的部落的内部事务，这次也一样。奥来尔酋长走出帐篷，但他并没有离开多远。投在帐篷上的人影很快剧烈运动起来，酋长野兽般的怒吼搅和着金属器皿“叮叮当当”翻滚的声音把帐篷外所有围观者都给震住了。帐篷上的黑色人影来回焦躁地移动，火光下，愤怒的影子消失了。

    阿克果酋长冲出帐篷，他们面部表情因怒气而变形。酋长压住怒火，强制自己平静下来，他温和地对另一位酋长说：“请过来。奥来尔，我的朋友，我们需要谈谈。”

    两位酋长又一次进入帐篷。

    从散落一地的零乱杂物间拾起倾倒的酒壶，里边的酒还没有流尽，奥来尔倒满一杯，递给了阿克果。阿克果酋长一饮而尽，喝下一半，漏洒一半。

    “好了，我的朋友。平静后可以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吗？如果我的猜测没错，你的部族出事了。小妖女干的？”奥来尔坐下来，背靠绒毛垫子，“我告诫过你，那个卑劣的女孩不会因为无人可杀就撤退。她放弃与英狄比利斯汇合，就是为了报仇，没达到这个目的，不会离开你的领地。”

    “你说得对，当初我应该听你的建议，留下来。小妖女的力量在我们面前根本不值一提。现在她烧我的房屋，杀我的族民，都怪我，我不该离开。我要回去杀死小妖女！奥来尔，作为我的朋友，你要帮助我。”

    奥来尔面对阿克果的请求没有拒绝，却也没有立及同意，脸上依旧挂着那似笑非笑的神秘表情。“阿克果酋长，你必须想清楚，这是战争，不是来来回回想去哪儿，就可以去哪儿！现在小妖女已经占据主动，英狄比利斯的南部联军也差不多到了，我们回去一定会与他们遭遇。而且我们为此没有按时增援，大酋长也会责怪我们，两方面都得不到好处。”

    “你就知道好处！如果你的族人被人残杀，你还会计较能不能得到好处吗？”阿克果扔掉酒杯，陶杯撞上倾倒的木桌的桌角，碎掉了。“我们回去不仅是杀小妖女，也能阻挡英狄比利斯，大酋长高兴还来不及。”他瞥了一眼奥来尔，酋长依然没有任何赞同的表示，“算了，我带自己的人回去！”

    第二日，阿克果酋长命令所有听从于他的族人收拾行囊，他们将返回属地，歼灭在他的们家园作威作福卡彼坦尼亚的妖女。部落里的人都期盼回家，长老们带来的噩耗使他们对亲人无比担心，酋长的决定是英明的，每个人发出打扰清晨宁静的欢呼。

    欢呼声吵醒了另一位酋长。奥来尔在随从陪伴下步出帐篷，整个营地里似乎只能见到阿克果族人们的身影，只能听到他们的叫喊。那些声音里更多包含着对复仇的渴望，而非理智呼唤。奥来尔冲入人群，抓住阿克果即将出发的坐骑的缰绳，对马背上的人大喊：“阿克果，你发疯了！你是去送死！小妖女就是在逼你回去，她早就设好陷阱等着你了！”

    阿克果掰开他抓住缰绳的手掌，“带上你的人去向大酋长讨好处吧！我支持大酋长是想为我的部落谋求更大的利益，但如果我的族人被杀光了，我为大酋长打仗有什么意义呢？”

    阿克果真直的回答使奥来尔出不了声，他已经找不到任何理由来说服一个把自己部族利益放在最高位置的人了。他不再阻止。

    “放心，我有一万多人，小妖女那点儿人会是我的对手吗？”说完，一抖缰绳，密集的人群在首领号令下朝着他们来时的方向出发。

    看着这些鲜活的身影，奥来尔陷入沉默，久久没有话语。

    “首领，我们该怎么办？”身旁的随从问道。

    “想死的人就让他们去死，我们还要活下去！”奥来尔酋长转身走向他的帐篷。随从低头不语。

    酋长没走几步，突然停下了，他向随从发话道：“叫我们的人也立刻收拾东西。为显示两个部落和酋长间的友谊，就让我们……‘送’他们一程。”

    “首领，我们……”随从似乎知道某些内情，他的话被酋长打断了。

    “要活下去就快去准备。这是我们选择活路的最后机会了。”

    “是。”随从的回答声中有一丝颤抖。

    阿克果酋长率领一万多名部族战士快速赶回部落大本营。他们恨不得有一双翅膀，可以立刻飞回家园，为死去的亲人报仇。一匹快马出现在队伍末端，马上的人一边高喊，一边快马加鞭，想要追上领头的酋长。

    “首领，奥来尔酋长派来的使者。”阿克果的随从指着那匹快速靠近的马和马上的人，提醒他的首领。

    “阿克果酋长！阿克果酋长！”骑马的使者总算追上了。

    阿克果不大搭理这名使者，继续赶路。“奥来尔又想劝我回去？”

    “不，阿克果酋长。首领命我转告您，小妖女诡计多端，恐怕您会有危险，他愿与你共同进退，使两部落间的友谊更加牢固。我的首领已经带领全族勇士，就快赶到了。”

    使者的话使阿克果减缓了速度，酋长无比高兴，有了实力当相的奥来尔的协助，胜算更大了。“那太好，我们停下，等等忠诚可靠的朋友！”

    “不，不！阿克果酋长，不能停下。”使者急忙阻止了酋长下达命令，“首领说，我们已经给了小妖女太多准备阴谋的时间，不能再耽误了，越快赶回越好。他会在后边照应，尽快追上你们。”

    “有道理，还是奥来尔考虑周到。”阿克果酋长点点头，身旁的随从领会酋长的意思，没有把命令发布下去。

    “阿克果酋长，您有什么嘱咐吗？我得回去复命了。”

    “你叫奥来尔快点！我不是催他，只是想尽快与他商量战术。”

    “是，我会把您的愿望传达给我的首领。您保重，愿您胜利。”使者微弯身躯，嘴角流露出一抹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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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 识实务者(2)

﻿    在击退了小股骑兵后，阿克果酋长更快速地带领他的战士们往回赶。逃跑的敌人回去后一定会泄露他们的行踪。此时时间已变得异常重要，奥来尔告诫他，如果想要夺回主动权就必须抓紧时间，只要赶在小妖女前面行动，就能打破她的诡计。奥来尔带领一万人跟在阿克果后面。阿克果有这样一位忠诚的朋友殿后，无比放心。

    天刚蒙蒙亮，草叶上还挂着晶莹透亮的露珠，微明天色下，大地上的一切事物还笼罩在深蓝色调里，像沉没于海底，透着深不可测的神秘。整个队伍一天一夜没休息，疲劳的战士们睁着爬满血丝的双眼，当他们看见远处微弱晨光下熟悉的却又面目全非的建筑轮廓时，立刻抖擞了精神，酋长抑制住他们愤怒的兴奋，以免在昏暗的黎明中暴露自己。他先派出一队人靠近查探。

    焚毁的村庄里还冒着股股浓烟，只有刚被熄灭的火焰才能冒出这样厚实的烟雾。有人影在烟柱旁晃动。侦查队里的一个战士立刻一箭射去，箭矢插上焦黑的木柱，柱旁的人影手里的木桶滑落了，影子发出了女人的尖叫。她的叫声引来更多的人影，他们提着木棒、铲子，任何可以防身的东西。天色亮了起来，人的面容也渐渐清晰了，战士们从藏身处走出，与废墟里的人面对面，泪水很快包裹了他们满布血丝的眼球，那些手持钝器的女人是他们的同族同胞。

    阿克果酋长走近那座曾经属于自己的，现已化作焦炭与灰烬的村庄，看着焦黑的房屋残片，阴沉的面容使得浅色胡须也失去了光彩，族人们围在他的脚边，女人的哭诉组合成了凄婉的哀歌。

    “小妖女在哪儿？”酋长低沉的问话更像是愤怒的低吼。

    跪在酋长膝边的女人抹去眼泪，抽咽着说：“她已经走了。昨晚她和她凶残的爪牙们突然离开了。因此我们才敢回到村里，虽然它已经成为废墟，可我们离不开它。”

    酋长把目光放得更远些，从前常与族人议事的空地里摆放着一具具死尸，用布盖着，浅色的粗布上还可以见到浸透的斑斑血迹。“她到哪儿去了？”

    另一个女人回答说：“我知道。我听见他们说英狄比利斯已经到了，他们要赶去汇合，然后去找哈斯德鲁巴。”

    “到北边去了？”阿克果瞪大双眼。被欺骗的感觉扩大了他的愤怒，风火赶回，那个女人却悠闲地逃走了。

    但很快，更多的紧张盖过了愤怒。他一路归来，并没有与小妖女遭遇，也就是说她与英狄比利斯已经选其它道路绕过他们北上参加会战了，可能他们曾一山之隔，平行行军过，巧妙地错过了。而他与奥来尔却带着两万多人在这个没有敌人的地方虚耗。

    “上当了！”阿克果酋长为被欺骗而怒吼，握紧的拳头暴起青筋。那个半大女人的真实目的根本就不是向他寻仇，而是阻止他的增援行动。酋长大步跨出，冲向那些卸下行李的人群。“别卸了，放回去！马上准备，立刻出发回北方！”

    所有人在酋长的大吼声中愣了一下，他们有疑惑，但酋长的命令不敢怠慢。

    阿克果接着对身边的随从命令，“你去给奥来尔送个信。告诉他，英狄比利斯和小妖女已经北上，赶到我们前面去了，叫他立刻调头回去，我随后赶到。”

    随从接到命令，选了匹健壮的马，先于队伍出发了。

    阿克果看了看渐渐升高的太阳，虽然被小妖女兜了个大圈子，但幸好没有人员损失，只希望现在往回赶还来得及。

    太阳升上树梢，日光穿透树叶间隙，斜斜照射进路旁幽深的森林，落叶覆盖着树枝下的地面，枯叶层层叠叠，从腐坏的最底层，到还带着死气的灰绿，厚度足以埋下一个人。一只黑蚁离开巢穴四处觅食，交错的枯叶对它来说如履平地。突然，树叶下卷起一股狂风，极速的风暴使它站不往脚，身体离开地面，飞走了。

    王玉婷一口气吹跑了爬向她的讨厌蚂蚁。由于长时间掩埋在树叶里，现在她感到全身发痒，不知有多少小虫爬进衣服里了。她趴在枯叶里，两手托着望远镜来回张望道路两端，漫长的道路见不到半个人，她的心里焦急起来。

    更早些的时候，当阿克果带着一万多名战士匆忙从她面前经过时，按原计划，埋伏在树林里的部落联军战士将进行突袭，当时天色未亮，正是时机。可这时，收到侦查回报，奥来尔带着一万人跟在后面，他并没有与阿克果在一起。这一突发状况使得王玉婷改变了计划，如果此时出击必然会受到随后赶来的奥来尔的包抄，她选择按兵不动。可是，直等到阿克果的人消失在道路尽头好一阵后，也没看见奥来尔的一万人经过，再派人查探，奥来尔已经不见踪影了。

    通向南方的道路尽头又出现了人影，之前跑过去一个像是送信的人，为不暴露伪装，王玉婷没有拦截。这次越来越多的人影渐渐浮现出来，应该是大部队到了。

    “来了！”王玉婷差点儿惊呼起来，终于等到了。她伸出脚，左右踢了踢，身旁的树叶堆翻动着，冒出两张人脸。

    “在哪儿？”安巴利擦了擦红鼻子上的土，目光凝视远方。莫里也左右张望着。

    王玉婷举着望远镜说：“是阿克果，看来他已经知道我们离开的消息，想要赶回北方。叫在大家准备，我们打他个措手不及。”

    阿克果现在急于赶路，他知道所有人都因来回赶路而很疲惫了，但这是关系到全族人，甚至整个同盟存亡的事，不能耽误。对这条路他并没有多少戒心，今天经过这里时没有遇上敌人，而英狄比利斯与小女孩已经选别的路到他们前面去了，大可以放心前进，等到与奥来尔汇合，两万多人聚在一起就更加安心了。

    阿克果酋长在最前方领路，率先踏上那条旁边有森林的大道。

    莫里弓起身子，想要冲出，王玉婷拉住了他，同时也阻止了身后与他有同样冲动的人。“再等等！我们攻击他们的侧面与背面。”

    阿克果策马在树林处飞奔，这片树林透出股奇异的气氛，使他忍不住回望。大片树林竟然连鸟叫也听不见，如果说黎明时鸟儿还在睡觉，那么现在难道是他的马太快了，没有留意吗？

    队伍尾端，几个勉强跟上行军速度的家伙把他们的注意力全惯注在如何不掉队上。深邃的森林里突然飞出只浅色身影，跑在最后的人以为是只鸟，当他胡思乱想着是只怎样的鸟时，剧烈的冲击与剧痛像高速冲刺的老鹰般迅速贯穿了他的脑袋，他的颈骨在这道冲击下发出一声脆响，他感到身体飞了出去，喉咙里发出撕裂声带的叫喊。

    惨叫惊动了前面奔跑的人，当他们回过头时，他们的同伴已倒在地上，头上插着根光滑的木制投枪。

    有敌人！可这样的想法还未来得及出口，嘶哑的叫声就已从他们各自喉咙里挤出，从树林里飞出无数投枪和箭矢，刺穿了他们要害。右侧与尾端的人倒下一片。

    “是敌人！”

    有人指着树林深处大喊。林子里以震天喊声作为回应，幽静的森林里突然跃出无数凶悍人影，他们奔跑时卷起的风搅和着身上掉落的叶片，就像群从地底钻出的怪物。

    后面的人最先发现敌人，他们立刻调转过来，但他们也是最疲惫，排列最零乱的部分，力量单薄，又毫无准备，还来不及反应就已经躺下无数。

    “首领！有伏兵！”

    阿克果勒住缰绳。速度快的骑兵队在赶路中已不自觉地到前边去了。阿克果酋长打出手势，他和他的精英部队立及调头加入战斗。

    森林里吹响号角，这声号声代表战斗的突袭阶段已经结束，进入了第二阶段。已经杀死许多敌人的伏兵们听见信号，他们毫不恋战，在前面的敌方强悍主力调转时，全体退回了森林。

    骑兵们距离战斗地点最远，却是最先赶到，他们追击逃走的敌人，可到了森林边沿又徘徊不前了，密集的树木挡住了他们。

    恼羞成怒的阿克果酋命令所有骑马的战士下马作战。他们和随后赶来的步兵冲入了树林。

    虽然遭遇突袭，死伤了不少人，但数量上他们仍占优势。小妖女的后退命令在酋长眼中看来也不过是在他的优势下的退怯，尽管开局有些失利，不过发展下去这种优势就会显现，胜利依然是他的。

    森林里的王玉婷看见阿克果命令部下追进森林时，差点笑了出来，果然如莫里说的那样，阿克果是个草包，她从前因高估他，而过于谨慎了。森林外围传来惨叫，简直像是失败者的求饶。

    冲入森林的人们在树木间搜寻敌人，跑在前边的几人突然脚下一空，他们连同脚底的树叶一起掉入坑中，坑底挺立的尖桩贯穿了他们的身体。后面的人发觉了有陷阱，很小心地注意地面，但在随时会杀出敌人的情况下，即使再优秀的猎手也难以专心察看陷阱，尽管已有了警戒，却仍有人不断死于平时狩猎野兽的陷阱中。

    那些躲过陷阱的人疑神疑鬼，脚步已有了畏缩，他们谨慎前进，注意脚下与四周。忽然，一阵箭雨袭向他们，移动减速的人成了弓箭手最好的目标。还没有倒下的人慌张地四处张望，可都没能看见敌人。第二轮箭雨立刻射中了他们的胸膛，当他们仰面倒下时，终于看到了放箭的人——他们在树上。

    有人从树林逃出来了，他们把森林里的情况向他们的首领报告，阿克果酋长愤怒加倍了，随之而来的还有耻辱，他不信，自己会输在一个还没发育成熟的女人手里。他又一次估计错了，她没有北上，而是在这里埋伏了一天，就等着他最疲惫的时候消灭他。他想把树林里的人招回来，可那样即使到了大酋长那里也不是增援的朋友了，只是吃了败仗来投奔的难民而已。

    北路尽头出现了一队骑兵，大约十几人，快速向阿克果冲来。阿克果最初以为是小妖女的骑兵队，当他们靠近时，阿克果认出了其中一人，那是他的朋友奥来尔。

    奥来尔已没了酋长的神采，脸上粘满泥垢，衣服也有了破损。他的狼狈让阿克果奇怪，“我的朋友，你怎么了？”

    奥来尔酋长一脸疲态，神色慌张地回答：“我中埋伏了！这里全是英狄比利斯的伏兵！”他看了看阿克果的情况，“你也中伏了？快走吧！英狄比利斯的主力快到了，到时我们一个也逃不了！”

    阿克果很惊骇。远方这时响起了号角，似乎一支大军即将赶到。阿克果立刻招回他的部下。奥来尔已经急不可耐地想逃走，远处号角响起的地方出现了若隐若现的人影，有一大群，或许还有更多。

    “快！这边！这里走！”奥来尔领头，带着阿克果离开了大道。

    “谁在吹号？”树林里的王玉婷听到了远方的号角声，这不是她的号声，也不是发自阿克果的。她疑惑着，可能是附近的英狄比利斯的号声，但她更担心的是这声长号来自那个失踪的奥来尔。

    负责侦查的战士边跑边向王玉婷大喊：“首领！首领！阿克果逃跑了！”

    “跑了？”这真是出人意料的失望。

    “是的，还有奥来尔。他们一起跑了！”

    “首领，是否要追击？”安巴利问。

    王玉婷想了想，突然冲着身后的随从大喊：“把马牵来！”她接着吩咐，“莫里，这里由你指挥。安巴利，你带上一队人跟我追！我一定要亲手砍下阿克果的人头，顺便带上小人奥来尔的。”

    “是！”莫里与安巴利遵命。

    阿克果与奥来尔两位酋长骑马插进山脚下的一条小路，随行的有奥来尔十几个随从。阿克果的人要么仍在与王玉婷的人纠缠，要么被马蹄甩在了后面。

    不甘与耻辱全写在了阿克果酋长脸上，他愤怒地抓着缰绳，注视前方的双眼快要冒出火。树枝间渐渐现出飘动的旗帜和错落的帐篷尖顶，树林尽头的对面山上有一大片营地。“那是什么？”阿克果警觉地问。如果说是大酋长的营地，也未免太快了。

    阿克果酋长没等到回答，他的坐骑发出悲惨的嘶鸣，一把投枪插进了它的脖子，它倒下了，把它的主人甩了下去。阿克果急忙站起来，闪过了从马背上投来的凶器，除了愤怒，他的表情里又多了憎恨。另一个马背上的战士挥动利斧朝他劈来，“当”，阿克果拔剑挡下了它，他挥舞手臂，朝着骑马的人斜砍，人和马一起发出叫喊，双双翻倒了，血从骑士的身体里喷了出来。

    不断有人向他进攻，阿克果发着嚎叫与蛮力挡住了它们。突然，他有力的还击动作静止了，当他与骑马的战士搏斗时，雪亮的剑刃从他的胸膛里突了出来。阿克果吐出一口浓血，他扭转脖子，看了一眼把剑刺穿他身体的凶手。“背叛者……”他用最后的气息咒骂。

    奥来尔抽出利剑，看着阿克果的身体倒下。“与其屈辱地被女人杀死，死在我这个朋友手里不是更好？我已经给了你几次机会，可你总选择错误的道路。”

    “把头砍下来！”他对随从发令。

    王玉婷与安巴利领着一队人也追进了小树林。她惊奇于阿克果与奥来尔逃走的方向，他们竟然逃向了英狄比利斯的营地，可能是他们慌乱中跑错了方向，但让她更惊奇的是，在小路旁发现了具带着余温的无头尸体。

    安巴利下马检查了那具尸首，他吃惊地对王玉婷说：“首领，他是阿克果！”

    “内讧了？”王玉婷心里纳闷。这是个好消息，不过没有亲手杀死仇人也是个不小的遗憾。

    “首领！奥来尔在那儿！”前面的战士指着前方坡地上的一队人大喊。

    奥来尔竟然带着十几人奔向敌人的营地。

    “走！过去看看！”她要追上去，看看这帮人头脑是怎么发昏的。

    奥来尔酋长带领十几名随从刚到营地口就遇见了英狄比利斯。南部联盟的领袖带着一群守卫与随从已经在这里等了好一阵子。

    “欢迎你，奥来尔酋长。你的任务完成了吗？”英狄比利斯向奥来尔问好。他的目光移向奥来尔身后的一名随从，那人手里提着个滴血的头颅。

    “英勇的英狄比利斯酋长，请原谅我，我现在还不能与你闲聊。我要见‘那个人’，他在哪儿？”

    英狄比利斯用目光为他指出方向。营地中央走出位骑着黄棕马的“酋长”，他身边有三名随从，一个光头，一个少年，还有一个留胡子的中年人。

    奥来尔走近那位“酋长”，恭敬地向他行礼，“迦太基战无不胜的战神，哈米尔卡之子，很荣幸能与您相见，请接受我最诚挚的敬意。”奥来尔的随从捧着阿克果的头颅，将它在骑马的人面前展示。

    骑马的人一身装束与部落酋长没有区别，不认识他的人只会把他当成一位不起眼的新晋酋长。他露着温和的笑容对奥来尔说：“谢谢你，奥来尔酋长。希望我们以后能开出友谊之花，成为朋友。有了你的协助，卡彼坦尼亚的人民很快就能免除战乱，过上幸福、安定的生活了。”

    奥来尔再次向那人行礼，赞同地微笑着。

    被英狄比利斯拦住的王玉婷望着远处奥来尔与汉尼拔的会面，脑袋里冒出了无数小问号。“怎么回事？奥来尔那个小人什么时候站在我们这边了？这家伙还真是哪边得势，就往哪边倒！”

    “如果你有疑问可以直截问汉尼拔将军。将军也想和你谈谈，他对你在战斗中的表现似乎很满意哦！”

    英狄比利斯的话含带着几分玩笑，尽管如此，仍给听者带来了无比压力。

    “又要和我谈啊？”王玉婷表现出了痛苦的不乐意。与汉尼拔交谈对她来说是件很伤脑细胞的事，她总得防着他，因为这个人总想从她嘴里套出些秘密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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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 赏识

﻿    数万人的队伍即使没有遇上阻力，前进速度也并不快。特别是当奥来尔酋长的一万名战士也加入到这个阵营中后，庞大队伍变得更加蜿蜒漫长。

    王玉婷骑着马从队伍后边赶到一辆马车旁，她的目光与守在车旁的王重阳短暂交汇了一瞬间，立刻就被另一名守卫居阿斯推进车里。由于时间太短，她从父亲的眼神中领会不出这次被召见是好是坏。推开门的时候，她听见了里边传来的笑声，那个金发男人的声音尤为清晰，她绷紧心弦，钻了进去。

    “你来了。我们正谈论到我们女英雄的战绩呢！来，请到这里坐。”英狄比利斯酋长拍了拍身旁的坐垫。

    王玉婷只好向酋长微笑还礼，坐在了英狄比利斯与汉尼拔之间，她顿时有种被左右夹击的危机感。但比这个不适应的危机感更让她意外的是，汉尼拔的右侧坐着一位熟人，许久没见的陈志也在这里，从他与汉尼拔有说有笑的状况来看，他们的关系似乎已超越了上下级，更像是相处融洽的朋友。在这样其乐融融的气氛中王玉婷更显尴尬，她不知道他们在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

    “你们在说什么？”她忍不住，终于问道。

    汉尼拔带着一贯的温和笑容对她说：“我们在谈论少女英雄的指挥艺术。我有个疑问，如果阿克果没有中计追进森林，你会怎么做？”

    “我没打算怎么做。”王玉婷的回答让英狄比利斯很意外，“难道要我冲出去与他决一死战吗？硬碰硬，我这点人只是送死。”

    “我就说她不可能有第二手准备。”陈志像猜中了彩票般地笑着对英狄比利斯说。

    英狄比利斯酋长显然输掉了一场赌局，很失望，“竟然这样就敢与多于自己三倍的敌人决战？真是越年轻的人越冒失。”

    他们的话使王玉婷不服气了，“谁说我没有第二手准备了！你们知不知道，就算阿克果不打算主动进攻，我也不会输。他不攻我，我自然也不会攻他，这场仗挺多平局，而且我杀了他那么多人，说到底还是我占了便宜。”

    “说得没错。从玉婷小姐的部署来说，她把自己放在了一个不会输的位置上。阿克果进入森林就会中计，而如果他采取谨慎，没有冒险进入森林，我们的玉婷小姐也不会有损失。真是损人又利己的谋算。”汉尼拔接过王玉婷的话向车内的人解释，“作战的指挥官就应该首先计划周全，必须先保证自己不被敌人战胜，才能再去战胜敌人，不然冲动行事只会漏洞百出，反而让敌人找到弱点。”

    英狄比利斯与陈志双双点头。

    “我的家乡有句说叫人做事首先要‘立于不败之地’，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

    “你们那里有这样的谚语吗？”汉尼拔对陈志的话产生了兴趣，“我想玉婷小姐的指挥才能除了她自身的聪颖，与你们的文化习俗也有关系。那个东方国家有机会我也一定得了解一番。”

    “你能了解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王玉婷得意地低声咕哝。

    汉尼拔似乎听见了这句咕哝，把目光投向了她，“不过玉婷小姐，你的布局并不是没有破绽的。至少有一点你做得并不好。”

    “什么？”王玉婷立刻坐直身子，看着这个敢批评她的男人。

    汉尼拔不像挑战者的故意挑刺，也不像老师指出学生的错误，只是如同朋友中肯地提出建议般地说出了他的话：“你忽略了一个人的作用，这个人完全有能力把你的布局全盘破坏，并且威胁你的生命。”

    “是谁？”

    不仅王玉婷有样的疑问，陈志与英狄比利斯也发出同样疑惑。

    “奥来尔。”

    汉尼拔的声音很轻，可另外三人却听得很清楚。“奥来尔的出现可能在玉婷小姐的计算之内，但他没有与阿克果在一起，而是单独行动，这绝对是小姐意料之外的事，所以你放弃了偷袭的最佳时间，这样做同样很明智。不过当阿克果第二次出现时，小姐你知道奥来尔在哪儿吗？”

    “他……”王玉婷有点语塞，当时侦查的人告诉她说，奥来尔的军队失踪了。

    “你根本就不知道他在哪里。你在另一支敌军位置不明的情况下发动攻击，这算不算最大的失误呢？”

    王玉婷想反驳：“我派人侦查过了，奥来尔已经不在这一带，所以我才下令攻击的。如果我知道他在附近，你以为我会……”

    “所以你才赌了一把！”汉尼拔打断了她的辩驳，“你赌奥来尔不会出现，这场赌局的赌注压得真大。假如不是奥来尔已经有了叛离大酋长的心思，带着一万名战士趁那个时候与英狄比利斯汇合了，你以为自己还能在这里辩驳你的过失吗？”

    王玉婷还想反驳，但她的话没来得及出口就被汉尼拔的声音压了下去，“如果你有一直留意奥来尔的动向就会知道他去哪儿了，也不会得到一个‘失踪’的结果。这是你身为指挥官的失职。”

    “可我毕竟是赢了。奥来尔没有出现，只要他不站在阿克果一边，我有什么好怕的呢？”王玉婷总算挤出两句。森林埋伏一战，她最担心的就是行踪成迷的奥来尔部，如果早知道奥来尔已经投靠南部联盟，她也不会白白浪费最佳攻击时刻了。

    她的话却惹来汉尼拔一阵大笑，迦太基的将军接着说：“你的胜负掌握在奥来尔手里是因你的对手是阿克果而言，但如果我是阿克果，即使没有奥来尔也能战胜你。我不会冒失地闯入森林，但也不会就这样离开。我只需要点上一把火，让燃烧的森林把隐藏于里边的敌人逼出来就可以了。你选择被烧死，还是死于我的剑下呢？”

    汉尼拔的假设让王玉婷无话可说了，庆幸阿克果当时没想到用火。但王玉婷感到的却是自己的身体因愤怒而发抖，这个男人最初称赞她的策略，而后却又把她贬得一文不值。“你把我叫来就是为了显视你有多聪明吗？”她站了起来，可狭窄的车箱却又使她不能站直身子，只得弯着腰冲着面前的汉尼拔大吼，“为什么作战前你不说出来呢？现在充当事后诸葛亮，说我这不对，那有破绽，有什么意思？反正我已经赢了！你是不是眼红不服气啊！”

    她一脚踢开车门，在门外王重阳与居阿斯两位守卫惊诧的目光前跳了下去。刚才王玉婷在车里的喊声马车附近的人都听见了，但却没人知道为什么会吵起来。

    王玉婷回头指着车里的人又是一句叫嚣。“汉尼拔！别让我再看见你！”说完怒气冲冲地跨上马背，狠踢马肚，混进大队中了。

    “怎么闹成这样？”居阿斯摸了摸没长头发的脑袋，光滑的头皮越发透亮。他看了看同伴王重阳，“你应该提醒她的。本来汉尼拔将军很欣赏她的表现，还想破例重用，这下可好！”

    王玉婷的父亲耸耸肩，“不能怨我，是你急着要她进去，我还没来得及说呢！”

    看着王玉婷跑掉的背影，汉尼拔叹出口气，“我是不是批评得过分了？”

    “没有。很中肯。”陈志摇摇头，“是她自己接受不了，怨不得谁。”

    “你们怎么看？这个人可以用吗？”汉尼拔问向身旁两位朋友。

    英狄比利斯酋长微笑着首先说出看法，“玉婷小姐这样年轻、聪明，而且勇敢的女性世上少有，只可惜脾气太坏了。娇宠的小姐一定无法适应军旅生活，就像水中凶猛的鳄鱼永远不能如雄鹰那样称霸天空。”

    “娇气的习性可以通过磨练变得坚韧，对军人来说有脾气也是一种性格，但不能冷静接受意见，就有些麻烦了。我想即使作战前指出她的破绽，她也不会听的。”汉尼拔微微皱眉，似乎要想出个办法改变人的个性。

    陈志猜出了他的意图，叹气的声音中透出无奈，“算了吧！没有人能使她老老实实地接受批评，更别说虚心请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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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 不算会师的会师

﻿    流淌的塔加斯河平静的河水下不失汹涌暗流。塔加斯河以北，阿利瓦西人的土地上今日如同节日般热闹非凡，土著居民敲打着庆祝晚会里才会出现的乐器，演奏出音符混乱，听不出是什么曲调的音乐，不过从他们喜气洋洋的神色和期待的眼神中可以看出，这应该是迎接客人的迎宾曲，只是演奏者未经统一，各自吹各自的曲调，全乱套了。

    年轻的迦太基将领哈斯德鲁巴完全不被这些混乱的曲子所影响，他穿着雕刻繁复深浮雕的金色胸甲，大红色的绣花披风用宝石纽扣别在肩头，皮靴与护腕上也闪着金光，贴着剪出花样的金箔装饰出边沿。这是哈斯德鲁巴当前条件下拿得出的最好一套铠甲了，但就算这样，年轻的将军依然嫌它寒碜，不时责备身旁的副官办事不力。

    “来了！来了！”报信的人很失仪态地跌跌撞撞地冲入临时组建的仪仗队中，他扑倒在哈斯德鲁巴面前，脸上挂着笑容，心里更是说不出的高兴，“将军，他们来了！”他指向远方，地平线上增添出了几个小黑点，还有更多小黑点跟随在后面。

    散漫的仪仗兵们慌乱地找回自己的位置，挺拔腰身，精神抖擞地握紧手中的节杖，列出整齐队形。远方的人近了，有一小队人脱离队伍，骑马快速向迎接他们的人靠近。哈斯德鲁巴紧张起来，他已不能安静地坐在木凳上，他站起来，移动碎步，有些焦躁不安。今天是与英狄比利斯领导的部落联军会师的日子，如果仅是单纯的会师，他用不着这样隆重和正式，但偏偏随同英狄比利斯的还有另一位重要人物，那个人才是使他如此坐立不安的原因。

    靠近的先遣队已经可以使人看清他们的面容。领头的人身材娇小，像个少年，可细看下，他却有张女人的秀气面孔。欢迎队伍里不少人对这个小巧的领头人睁大了眼睛，他们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在一群高大战士中异常明显的弱小身影，有人猜测说，她就是那著名的“卡彼坦尼亚的妖女”，传闻使得人们在注视中又多了声惊叹。

    “欢迎你！我们又见面了，使者小姐。”哈斯德鲁巴兴高采烈地向着马背上的王玉婷高呼。他一挥手，停止的奏乐又开始乱七八糟地拼凑音符，美丽的阿利瓦西少女跳起了欢快舞蹈。

    王玉婷下马走向哈斯德鲁巴，没想到他会用这么盛大的阵势迎接，当然她心里也明白，哈斯德鲁巴决不是为了她才精心布置。“你好，哈斯德鲁巴将军。感谢你对我的欢迎，让你费心了。”她环视四周，演奏队，抛洒鲜花和跳舞的少女，以及士兵组成的仪仗队，虽然都是临时拼凑，也还像模像样。不知道当她接下来宣布汉尼拔要她传达给哈斯德鲁巴的话时，欣喜的将军会露出什么表情。

    哈斯德鲁巴如她预料的那样，充满期待地遥望她的背后。

    “别看了，你等的人不会来。”王玉婷打碎他的期待。

    哈斯德鲁巴还没反应过来，只是不太明白地看着她。王玉婷更进一步把话说明，“汉尼拔不会来了。他和英狄比利斯没有过河，只让我带着我属下的人来与你汇合。”

    “为……为什么？”哈斯德鲁巴终于露出惊讶表情，“哥哥……不，汉尼拔将军为什么不来了？他不来，谁来主持大局？”

    “你不是指挥官吗？”王玉婷反问哈斯德鲁巴，“汉尼拔说，这场仗由哈斯德鲁巴全权指挥，英狄比利斯负责协助和支援。”

    “由我指挥？可是哥哥已经到附近了，仍是由我指挥吗？”哈斯德鲁巴的声音几乎让周围的旁观者们听见了。

    他的表现让王玉婷想起了临走时，汉尼拔的担忧。汉尼拔突然对她袒露，他的弟弟对他太依赖，缺乏做大事的气魄。虽然她不明白汉尼拔这样说的用意，但记住了他最后的交待，如果哈斯德鲁巴压制不住他的同僚吉斯科，到时请她帮一把，这件事办成了，就当作为她掩饰假特使身份的酬谢。王玉婷并不在乎酬谢问题，她在意的是她的老爸，他还在汉尼拔身边。

    “吉斯科一定不会听我的命令，到时我要怎么做呢？”哈斯德鲁巴低声询问王玉婷。他已把王玉婷当作汉尼拔派来的使者。

    王玉婷看了他一眼，冷淡地说：“那是你自己的事。”边说着，边擦过哈斯德鲁巴身边，径直走向欢迎队伍后面的军营。

    哈斯德鲁巴属下所有高级军官已经在将军议事帐篷里集合，这里将举行决战前最后一次军事会议。将军的身影一出现在帐篷门口时，军官们立刻笔直地站直了身子。

    王玉婷跟在哈斯德鲁巴身后，走进了这个军营里最大的一间帐篷。踩在地上的感觉软绵绵的，像踩着地毯，她立刻低头，发现自己原来正走在帐篷中央的地图上，四周的军官全诧异地注视着她。她尴尬地靠边，在羊毛织成的地图上留下了串浅浅鞋印。心里骂着这些家伙的烂习惯，竟然把地图放地上。

    哈斯德鲁巴示意所有人都坐下，他坐在正对门口的上坐，其余人坐两侧，王玉婷则坐在最靠近哈斯德鲁巴的侧席。

    会议刚要开始，却被帐篷外的吵闹打断了，有人在外面争执，王玉婷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帐帘突然被掀开，一位英俊的男人站在门外。“各位，我没有迟到吧？”吉斯科的声音彬彬有礼，富有磁性的嗓音还很好听。

    “你来干什么？”哈斯德鲁巴的脸色变得略显难看。自从知道吉斯科有意泄露军情后，他曾派人埋伏，想要抓住吉斯科派出的送信的奸细，可惜一连守候好几天均一无所获。

    吉斯科走进帐篷，笑着对哈斯德鲁巴说：“当然是参加作战会议。身为迦太基的将军，我能缺席吗？”他看了看坐着的军官们，“怎么，你打算让我站着发言？”

    “给吉斯科将军一张凳子。”哈斯德鲁巴向外面的卫兵吩咐。

    卫兵为吉斯科带来凳子，放在末席的位置。

    吉斯科只是瞥了那位置一眼，完全没有坐上去的意思，“哈米尔卡的儿子就让我坐这儿吗？你就是这样对待同级的同僚？如果我坐这里，那么我的军官们该坐哪里呢？”帐篷外挤进另一群人，他们全是吉斯科属下的军官。

    哈斯德鲁巴的脸色更加难看，“吉斯科将军，你想坐哪儿呢？”

    吉斯科手下的副将波斯达把凳子放在了与哈斯德鲁巴并排的位置上。吉斯科这才欣然坐了下去。哈斯德鲁巴的军官们立刻不满地起哄了。

    “吉斯科，我哥哥……汉尼拔将军已经委任我为全权指挥官。请你注意对我的态度。”哈斯德鲁巴抬出了汉尼拔托王玉婷转告的话。

    可是吉斯科没有被吓到分毫，英俊的将军只是微微一笑，轻描淡写地说：“汉尼拔将军远在新迦太基，怎么可能突然下出这种命令？你说汉尼拔将军已经授权给你，有凭证吗？有正式文书吗？”

    哈斯德鲁巴答不出话，只能看向一直默默不语的王玉婷，“这是使者小姐带来的话。汉尼拔将军是这样请小姐转告的，对吗？”

    吉斯科立刻把目光投向王玉婷，这个娇小的女孩坐在军官中实在没引起他的注意。

    从吉斯科进门时起就持观望态度的王玉婷如同看热闹般地旁观两位哈斯德鲁巴的斗法。汉尼拔的弟弟果然如汉尼拔担心的那样完全制不住吉斯科，她同时也在犹豫着要不要帮哈斯德鲁巴一把。可还没考虑清楚，现在就因哈斯德鲁巴一句话，使她成为众人焦点了。

    “汉尼拔将军……的确没有给出任何可以证明正式授权给哈斯德鲁巴将军权力的文书……”王玉婷缓慢而结巴地说出她的话，她把语速放得很慢，趁机整理脉络，想出对策，“不过……不过我想吉斯科将军并不是为了与哈斯德鲁巴将军争个谁高谁低才来的吧？”

    王玉婷顿了顿，她看着吉斯科。吉斯科没有反驳，只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地问，“小姐认为我是来做什么的？”

    “当然是为了商量与塞叶尼的决战该怎么打？难道是为了搞兵变？”王玉婷脱口而出，最后的试探性问话连她自己也觉得过于大胆。

    帐篷里一下子沉默了，变得比深夜的丛林还安静。这更让王玉婷觉得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

    吉斯科突然笑起来，打破了沉默。“小姐真幽默，可惜是个冷笑话！我的确是来诚心参加会议的。你看，我的军官们都来了。哈斯德鲁巴，你不会让他们也站着吧？”

    “当然……当然不会了。”哈斯德鲁巴抽动着僵硬的脸部肌肉，勉强拉出个笑容。

    军官们全坐下了，按照他们的职位高低依次排坐。

    “我们是否还要继续争论谁是最高指挥官的话题呢？”吉斯科说笑般地问向身旁的哈斯德鲁巴。

    王玉婷替哈斯德鲁巴回答说：“其实谁做最高指挥官都不重要，最后还是得服从汉尼拔。只要我们商量好对策，各自指挥自己的军队打赢战争就行了，不存在谁指挥谁的问题。”

    “说得对。不愧是元老院选中的特使小姐，看问题的方式比某些人高明多了。”吉斯科的语气里着重加强了“元老院”和“某些人”两个词。

    包括哈斯德鲁巴在内的效力巴尔西德党的军官们听着吉斯科的话，一边赞同，一边虚假地笑着。

    王玉婷笑不出来，她察觉到帐篷里的怪异气氛。虽然有些被迫，但她替哈斯德鲁巴说话，已经更深地得罪了站在元老院这边的吉斯科一伙人，而吉斯科反过来提醒他的对手，强调她是元老院派来的，离间了她与哈斯德鲁巴刚融洽了一点的关系。她感到自己被那个金头发的某人陷害了，以后她在他们之间将更加难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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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 决战　各有各的准备

﻿    悠长的号角声如同清晨飘浮着的薄雾，穿透枝叶茂密的寂静森林，通过叶与叶、枝与枝的空隙向世界蔓延。那声低沉幽远的号声听上去比濒死野兽的最后嚎叫还要凄凉。震动地面轰鸣的马蹄紧随着远去的号角长鸣在森林边沿徘徊，掩埋了塔加斯河细细的流水声。

    卡西娜夫人将最后一条宝石项链放进入首饰盒中，宝石仅是稍作打磨，仍保留着原始的粗糙朴实的气韵，整条项链因而缺乏珠宝应有的光彩与贵气。合上盒盖，她转身看向身后的妇女们，这些跟随丈夫一起来到前线的女人已在她的吩咐下收拾好了行装。

    站在帐篷前，目送远去的六万部落男儿，夫人眉宇间已尽显疲态，连日来不停劝说使她身心疲惫，但那群顽固的酋长们听不进她一句一词，就连当她明白战斗已不可避免，提出的针对迦太基军的种种计策也被否决了。迦太基军的挑衅一次胜过一次，酋长们终于与哈斯德鲁巴约定了决战之日。

    看着黑压夺的人群，卡西娜只觉得看见了一群蚂蚁，她指挥不了这些男人，但指使他们的女人做点事还是可以的。她叫她收拾好必须携带的随身物品，只告诉她，如果胜利了他们将会离开这里到另处扎营，所以预先收拾好行李，省得拖后腿。

    女人们整理行装时还有些欣喜，但在她们笑容下更多的是担忧，不过她们对这股忧虑说不清楚，更多的是对她们的丈夫能否平安归来的担心。卡西娜夫人预感到的却比她们要深远得多。哈斯德鲁巴重新召集了两万人的军队，加上吉斯科从伊比利亚南部带来的两万雇佣军，甚至加上英狄比利斯的部落联军，不会超过八万。应该说是场势均力敌的战斗，而且英狄比利斯的几万人自从移动到塔加斯河附近后就没了动静，这次战斗的主力也只是两位哈斯德鲁巴率领的四万军队而已。但是卡西娜夫人依然感到不对劲，有什么是她没估计到的呢？她转身缓缓进入帐篷。

    两声似乎重叠的号角声同时从远方传来，但凡是听见它们鸣叫的人都能分辨出两者一定分属不同阵营。它们吸引住了一位金发“酋长”的目光，虽然视线并无法到达号角响起的地方，可他依然将目光推远，仿佛一件大事就发生在眼前。

    “开始了。”尽管身边随从不少，汉尼拔却像是自言自语。

    “为什么不让我投入战斗？如果您允许我参战，我们将在人数上压过对方，在心理上他们已经输了。”英狄比利斯疑惑地问向他的朋友汉尼拔。辛苦跋涉才来到目的地，却无法实现与敌人决一死战的目标，总让人觉得之前的辛苦不值得。

    汉尼拔总爱用他一贯温和的笑容对待朋友。“英狄比利斯啊！有件事你必须清楚，那些为塞叶尼战斗的人并不是你的敌人，他们是你今后的人民，为什么要急于杀死自己的人民呢？为了以后的和平，尽量避免部落间增加新的仇恨吧！把杀戮交给迦太基人就行了，我也不愿意看到一个即将成为大酋长的人屠杀同胞。”

    英狄比利斯点点头，汉尼拔是不想坏了他的声誉才阻止他直截参战的。一个人表明立场态度是一回事，亲手参与对民族同胞的杀戮又是另一个性质的另一回事了。汉尼拔身边的三名外国卫兵也点了点头，这些日子他们跟在将军身边，听到的，见到的，无不出乎了他们的意料，汉尼拔是他们遇见的最“平凡”，同时也是最与众不同的将军了。

    迦太基的将军稍稍收起了温和笑意，接着说：“其实我们几万人呆在对手身旁，既不攻击，也不特意防守，我们的对手在顾忌迦太基军的同时，对我们一定感到害怕吧！这已经在心理上压过他们了，甚至比直截进攻更可怕，因为他们不知道我们什么时候会攻击，就像连日暴雨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塔加斯河会掀起淹没村庄的洪水。现在的情况是四万对六万，数量差距并不大。如果哈斯德鲁巴与吉斯科是需要靠数量取胜的平庸将军，我们再出击也不迟。”

    “是。一切遵从您的意思。不对，应是‘采纳’。现在我是指挥官，您是客人，我采纳了你的意见。”英狄比利斯纠正说。他与汉尼拔相视而笑。

    号令越发急促。身穿简单皮甲，甚至没有防护，只着一件布衣或干脆□□上身的部落战士们开始涉水渡河了。他们把武器与木盾高举过头顶，在没过大腿的河水中艰难前进。虽然是较浅的河段，而且仍是枯水期，但水深处依然淹没了胸口，水压迫着胸膛，使呼吸更加急促。

    远处的迦太基军正在慢慢集结，这些敌人无论行军速度，还是战前准备都慢腾到令人着急，因此塞叶尼大酋长率领军队先抵达了渡河点。迦太基军迟迟没有赶到，却派了些散兵隔着河放箭，杀死几人，然后骂上几句。急躁的酋长们愤怒了，催促军队抢先渡河，抢占有利地形。

    “将军！将军！”传令官带着最新敌情闯入由两支卫队保卫着的指挥官营帐。事实上，两位哈斯德鲁巴早就赶到了战场地点，提前部署了。

    传令官冲进帐篷，一抬头，他的嗓子竟然突然哑住，发不出声了。两位将军同时在里边，长年奔走在高级军官间的传令官熟悉将军们的脾气，这两位将军如同水火般容不下对方，无论他先称呼谁，多少会引起另一方的不满。“哈斯德鲁巴将军，塞叶尼过河了。”所幸他们两人名字中都有“哈斯德鲁巴”。

    “命令所有士兵，他们可以放快动作了。”吉斯科向传令官回复命令。

    “等等！”哈斯德鲁巴阻拦了命令，“吉斯科，你有什么资格命令‘所有’士兵？”

    “蠢才，现在不是我们争论的时候！命令我的士兵加快速度。另外告诉首领小姐，请她准备。”

    “我也对我的士兵下同样命令。”

    传令官接到命令立刻退出帐篷。他给两位哈斯德鲁巴的直属军官转告了将军的命令，又策马来到王玉婷和她的部落联军们所在的地域。在战士指引下，他下马奔上一座小山丘。山顶上站着个从外貌看来还是个孩子的少女，她身穿男人的衣服，打扮成年轻战士的模样，两眼对着两个深绿色的连休筒状物，专心地看着筒里的东西。

    “您是元老院特使、友军指挥官，玉婷小姐吗？”传令官礼貌地问。

    王玉婷一边望着望远镜的另一头，一边回答：“是我。你有什么事？”

    “吉斯科将军让我通知你，塞叶尼过河了，请你准备。”

    “我已经看见了。还有其它事吗？”

    “没了。”

    “好。你去转告吉斯科和哈斯德鲁巴，叫他们快点，不要给敌人休息时间。我在这里看到他们的部队拖拖拉拉的，让人着急。”

    “是。其实两们将军已经下了催促的命令了。”

    “那好吧！你可以走了。”

    王玉婷放下望远镜。移动中的两只大军已不需要望远镜也能看清了。平坦大地上对垒的两军渐渐显现出阵型。塞叶尼的联军距离她的视线较近，看得更清楚些。他们的队形很散漫，由于刚涉过水的原因，不少人边走边拧去衣服里的河水，泡过水的布衣和皮甲变得沉重了，而且粘着皮肤不舒服，为了行动方便，有些人索性脱掉了它们。视线较远的由两位哈斯德鲁巴指挥的迦太基军因为之前故意拖沓，现在看来行动稍慢了点，不过比起他们的敌人则多了点干脆。

    王玉婷转身走向山丘的另一面，山丘背后还有另一支部队，他们人数少，因此一座小小的山丘就把他们挡住了。王玉婷向她的随从点头，随从点燃火把，双手挥舞火炬。山下的人们看到了信号，也同样舞动火炬作为回应。

    这时两声几乎重叠的号角声响起，接着是数万人的震天呐喊，那声音比夏季的雷还要巨大，还要有爆发力，就像大地对天空的怒吼。

    没有人不被它吸引，王玉婷也一样。她回到正对战场的方向，逐渐靠近的两支大军像两块相互吸引的磁石，注定会碰撞在一起。前排的投枪手们发着野兽般的嚎叫，向着对面同样凶悍的敌人投出了手中的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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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 决战 混战

﻿    投枪如暴雨落下，被它们砸中的人纷纷喷出刺眼的血花，投枪手的队形里和他们身后靠前的阵形里，人体像没有插牢的靶子般干脆地倒下。后边的人踏过前方同伴的身体，无愧于战士称谓地毫不犹豫地大步向前。几轮枪雨已使几百人硬生生地躺下，但震耳欲聋的呐喊却并没有因为人数减少而消退，相反，更剧烈地爆发出来。每个人都超越了声带的极限，那已经不是人的喉咙能吼出的声音了，仿佛口中喷出的是生命的能量，就连刚升起的太阳在它们面前也快要黯然失色了。

    山顶上的王玉婷密切关注着脚下发生的一切。曾经第一次目睹街头帮会仇杀时，上百人手持刀棍，一路踢翻路边商贩的小摊，在互骂声中将凶器劈向对方冒出青筋骨的额头，涨红的脸与白色衬衫上浸透的鲜艳颜色比起来毫不逊色。她以为那是一生所见最令她震憾的战斗场面了，可现在，有数万人在她眼前以命相搏，折断刀剑，划破皮肤与肌肉，血液浸湿泥土，而她则以旁观者的身份，如同一部大片的观众，欣赏着这幕永不会重放的精彩片断。

    当然，她并不是真正的看客，在她身后还有听命于她的几千名骁勇善战的勇士，只等她一声令下，他们就会冲出遮挡他们的小山丘，加入到残酷的画面中。其实与山前的大片人群相比，这支不起眼的小队伍不过是可有可无的伏兵。战前，王玉婷主动要求让她的部队设伏，从而不受哈斯德鲁巴与吉斯科的控制，因为她实在受不了两位将军的争吵，整个作战会议因他们的分歧变得漫长而毫无结果。王玉婷决定谁也不听从。

    “首领，我们什么时候攻击？”

    王玉婷被背后突然发出的声音吓了一跳，由于太专注于山下的情况，竟然没有发觉身后有人来了。她一回头，那人是安巴利。

    中年男人已被山前的战斗呐喊弄得热血沸腾，他控制不住身体了，战士的本能在催促他赶快投入到荣耀的事业中去，因此他冒昧上山询问，首领的忍耐让他不能忍耐了。

    王玉婷的目光再次回到战场，这次不是带着回忆的入神，而是冷静地观察。“再等等！还不是时候。”她回答说。

    投枪手们早已投尽了武器。他们拔出短剑，松开绑缚在宽厚背部上的盾，把它握在手里。他们由远方的狙击者变成了最先冲入敌阵的先锋。

    两方庞大的阵营最终碰撞了。相撞的瞬间，剑与盾，剑与剑，盾与盾犹如配合好了般，它们的声音相互交织，在呐喊声中爆出尖锐的金属交接声以及沉闷的木板撞击声。接着是血肉模糊的撕砍，柔软的血肉把一切武器杂音掩埋了。

    站在山头，下面的情景就像大海中两排方向相向的巨浪相互拍击，卷起被阳光映红的泡沫与碎浪花。毫无战术可言——王玉婷从旁观者的角度评价。整个战斗就是硬碰硬，比谁的人多，看谁的体力强，谁更有毅力坚持到最后。但就是这样没有指挥艺术的战斗却给人最直截的震憾，勇气与肉体的□□搏杀不是耍诡计玩阴谋可以相提并论的。

    王玉婷越是往下看越是感到自己的渺小。从前的战斗中，她总是以指挥者的身份出现，考虑的也是己方的利益，从没有仔细欣赏过她的敌人。然后这一刻，她竟有些敬佩起她的敌人，不知不觉中，已被他们吸引，向他们行注目礼了。

    她缓缓高举右手，“准备攻击！”这是对身后随从的手势。随从遵照首领的命令，又一次打出了信号。

    而在战场附近的迦太基临时营地里，同样也发生着一场激烈“战斗”。

    迦太基将军哈斯德鲁巴与比他略年长的另一位将军吉斯科分别站在平铺地面的地图两旁，他们的目光同时落在脚边的地图上。上边摆放着各种小模型，以两种极易辨别的色彩区分开，它们的摆放位置模仿战场上的情景，就像山顶上俯视战斗的王玉婷一样，他们也可以通过这种方式了解目前战斗的进程。

    传令官送来战场上的最新情报，将军身旁的士兵立刻按情报改变地图上模型的位置，两位将军则以此更改战术。这是聪明的下属为两位不愿亲临战场的将军想出的好办法，但是却将传令官及他底下的士兵们累到半死。

    “派出努米底亚人，让他们绕到敌人背后，形成包围。”

    哈斯德鲁巴的话一出口，立刻有士兵蹲下把一只马的模型放到了对面阵营的背后。传令官快速记下将军的指令，迅速转身跑出帐篷，传达命令。

    “等等！”

    传令官悬在半空的一只脚一下僵住了，他感到他的小腿抽了筋，满脸热汗骤然凝结了。

    “现在还不是派出努米底亚人的时候。”

    吉斯科的卫兵按照他的将军的意思，把那只马放回了原处。

    哈斯德鲁巴因此而不满了。“吉斯科！到这个时候你仍选择与我对着干吗？”

    “哈米尔卡的儿子，请你不要误解，我只是发表自己的看法而已。”吉斯科很有风度地对他说，但那语气更像是有意的挑衅。

    “好吧！说出你的理由。为什么不能派努米底亚人？他们速度快，骑术高超，现在是用上他们的时候。我派他们出去有什么不对了？”

    吉斯科没有正面回答哈斯德鲁巴的提问，只是说出了更让哈斯德鲁巴气愤的话，“没有为什么？我也不想再与你争吵战术了。只想请你明白，不是‘你派’，而是‘我派’。努米底亚人的指挥权属于我。”

    吉斯科的回答很直截，让哈斯德鲁巴反驳的余地也没有。年轻的将军除了咬咬牙、恨上几眼外做不出多余动作了。

    帐篷外有人影响在晃动，吉斯科完全不理会他的同僚现在是什么感受，独自走出了帐篷。他的副官波斯达正焦急地来回踱步。

    “已经布置好了吗？”吉斯科压低音量，问向他的副官。

    波斯达首先敬礼，“是的，将军。按您的吩咐，我已经让努米底亚人埋伏好了。”

    “很好，这件事由你去办吧！一切依照计划，但要注意应变。”吉斯科的眼角余光迅速扫过帐篷，“我必须留在这里监视‘胆小鬼’，不能亲自来做了。这件事很重要，要干净地完成。”

    “请您放心。即使献出生命，我也会死守您与议员阁下们的秘密。”波斯达再次行礼，然后跑步离去了。

    吉斯科回到帐篷里，这时一名士兵跟着他也奔进了将军们的营帐，他把一块书板交给了传令官，看来战局又有了新变化。传令官的目光快速掠过上面的字迹，吃惊地向两位将军宣布，“女首领已经攻击塞叶尼军队的背面了。”

    这个情报使两位迦太基将军惊讶不少，但也在意料之中。王玉婷的部落联军就是作为意想不到的伏兵才单独行动，只是什么时候攻击由她自己决定。

    “我就说过不用派努米底亚人。”

    吉斯科这时到成了个很会谋算的人，只是让哈斯德鲁巴更加深恶痛绝。

    背后突然出现一只来历不明的军队使全力投入到正面交战中的塞叶尼部措手不及。不少人在突袭中乱了阵脚，死于冲撞而来的马蹄之下。

    王玉婷拉开她的队伍，使其恍惚中看上去由许多阵列组成，突然从敌方背后出现。她命令号手次出大军挺进的号声，好几名号手同时吹出低沉的简单音符，展现出雄浑的气势。

    “打出英狄比利斯的旗号！”她骑在马背上，大声呼喊。早已准备好的英狄比利斯的旗帜被高高抬了起来。

    “是英狄比利斯！”

    “迦太基人的援军来了！”

    “英狄比利斯的几万人来了！”

    敌人的阵营中一下子爆发出不安定的喊叫，可以感到这些声音使得已经混乱的战场更加混乱了。而塞叶尼的阵形里更多了几分慌乱。迦太基人的阵营中也发出喊叫，但那是更高亢的情绪的发泄，他们以为那是真正的援军，已经胜利在望了。

    王玉婷抽出腰间的短剑，剑尖指向敌人的方向。“我佩服你们的勇气，但我还是要玩花招！”她略带遗憾地自言自语。套在自制马镫里的脚踢了下马肚，骏马向着短剑所指的地方跨出飞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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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 决战 各有各的利益

﻿    女主的小男友按现在的故事大纲现在还不会到古代去，他将在故事进入中期，当女主已经喜欢上别人的时候才会回去（老套的三角关系……）。

    其实我也没见过黑帮火拼的啊～～～连电影里的场面也没注意……-_-||战斗已由相持过渡到转折，士气高涨的迦太基军盖过了人数优于他们的卡彼坦尼亚人。最初勇猛无比的部落联盟战士们虽然依然勇猛，可已显出混乱，他们不再团结地集中攻击，似乎只是各自为阵，在一场混乱中只求保住性命而已。

    在伪装初见成效后，王玉婷立刻缩紧队伍，以免因过于松散单薄而被敌人击破。而且就算这个时候卸下伪装也没人注意了，她的敌人自顾不暇，早已无心留意那是不是真的英狄比利斯和他的庞大军队，他们只知道他们的前面有敌人，背后也有敌人，他们可能被包围了。

    王玉婷骑着马停在了战场边沿，前方有她英勇的战士们，更前方是正被他们所斩杀的敌人。她没有进入战场与战士们一起杀敌，而是警惕地留意任何可能发生的变化，偶尔透过望远镜注视远方。混乱不堪的战场中已很难分清敌我了，特别是对眼里的外国面孔看不去差不多的王玉婷来说，服饰差别不大，又无明显特征的人她根本认不出谁是谁。

    她把望远镜递给马旁的一名随从，“你帮我看看，塞叶尼在哪儿？”

    随从小心翼翼地从女首领手中双手接过“宝物”，手心里竟触感到一股兴奋。他摹仿女首领的姿势，透过镜筒看向远方。一会儿后，她将“宝物”还给了首领。“对不起，尊敬的首领。情况太乱，我找不到塞叶尼。”

    “连你也看不清吗？”王玉婷有点失望了，她本想找到塞叶尼的位置，然后亲自率领一队人擒贼擒王的。不过失望很快就被窃喜代替，“战场外的人看不见他，这么说战场里的绝大部分人同样不可能知道他在哪儿了？”她立刻抛下随从，策马靠近了战场。

    一路杀了几个突然冲出挡路的敌人，她找到了最可靠的朋友安巴利。安巴利虽然谈不上是年轻人了，可他的力气与武力不输给任何一个比他年轻二十年的勇士，披散的红头发随着他每一个动作左右舞动，就连战场上杀敌的模样看起来也像是在发酒疯，对他来说，能在战场上战斗可能是如同一口气喝光一坛百年佳酿般痛快的事。他沉醉于战斗的快感中了，以至王玉婷呼喊他的声音完全没听见。

    “安巴利——”王玉婷大声呼喊，中年的红发男人终于扭头看见她了。“给我颗人头！”

    “什么？”

    “人头！我要颗头！”

    安巴利一斧劈倒眼前的倒霉敌人，那人与被他之前杀死的无数人一样，惨叫着，倒下了。“首领！接着！”尽管不明白首领的目的是什么，但一颗人头干脆地在半空划出了弧线。

    王玉婷一把抓住了飞来的人头的头发，像接住一只皮球般轻松，头颅还带着身体的余温。王玉婷顺手夺过一位战士手中的短矛，把人头插上了矛尖，矛与头连接起来，使它不像武器，更像一柄仪式节仗。

    看见女首领这一古怪举动的人还没弄懂发生了什么事，紧接着使他们惊讶到合不上嘴的事接踵而至了。

    王玉婷高举插着人头的短矛，骑着飞奔的快马，边跑边喊：“塞叶尼人头在此！胜利了！”她除了自己不断叫喊外，还鼓动其他人跟着她一起喊。一时间，敌方首领已死的消息如同战场的呐喊般蔓延开了，凡是能听见呐喊的地方就能听见接近胜利的欢呼。

    披散头发的人头在半空晃动，让人看不清头颅的面孔，只看见它与所有失败者的头颅一样，被胜利者插在矛头上炫耀，人头周围的人全说那是他们的首领。

    “我的勇士们为什么不战斗了？他们在喊什么？”塞叶尼指着后方的异样急地询问。

    整个战斗自从“英狄比利斯”出现后就对他不利了，虽然已证实所谓英狄比利斯的援军不是敌人的讹诈，但被打击的士气却难以再恢复。现在不知道敌人又使出了什么卑鄙伎俩，使他的人更无斗志了。

    没有人回答大酋长的提问，其余人不是不知道，就是忙于对付正面的两位哈斯德鲁巴的军队。光是要对付正面的敌人已使他焦头烂额了，身后的小股敌人他无暇顾及，现在大酋长只能眼睁睁看着他顾及不到的后方慢慢沦陷。他的战士在一个接一个地倒下，而敌人的声势却在不断高涨，像是夏季的塔加斯河泛滥的汹涌洪水。

    “大酋长！不好了！迦太基人的骑兵包围我们的侧翼了！”

    传来的消息使得塞叶尼咬紧牙齿的脸上冒出愤怒的青筋。“跟我来！”他挥手带领忠诚于他的战士们迎战，一队几百人的骑手紧跟他们的首领冲向意图攻击他们的迦太基骑兵队。

    迦太基人的骑兵人数并不多，甚至不像来战斗的，为首的军官头盔上插着灰色的鸵鸟羽毛。

    “波斯达。”塞叶尼一眼就认出了这个熟悉的迦太基军官，哈斯德鲁巴·吉斯科将军的副官，前些日子他营地里的常客。

    “等等！大酋长阁下，我并不是来战斗的。”波斯达急切地呼喊出声，抢在对方攻击之前，“我是来帮助你的。”

    “帮我？叫你的将军来！或许应先砍下你的头，再叫你的将军来。”塞叶尼怒吼道。对方是不可饶恕的背信弃义者。

    “不是你想的那样，大酋长阁下！”波斯达的额头上已蒙上一层细汗，如果塞叶尼攻击，他生存的机会不大，“请你冷静，我的将军并没有背叛我们之间的协议，只是突然出现了点异常状况。要知道，如果你输了战争，我们的损失也不小。假如你落在汉尼拔的兄弟手里，我们的牺牲绝对大于你为输掉战争所付出的代价。”

    “哼！都是只顾自己的自私家伙。吉斯科打算怎么让我赢呢？”

    “现在你的部队士气低落，而迦太基军队越打越勇猛，再加上那个狡猾的小丫头的搅局，赢的希望几乎没有了。逃起吧！我掩护你出去，你可以保命，以后再战，同时我们也消除了威胁，这是目前最好的办法了。”

    “你要我丢下我的族民和盟友逃跑？”塞叶尼的怒气不仅没有消除，把而更甚了。

    “不是逃跑，只是再次寻找机会。你还有位聪慧的妻子，她会为你想办法的。”

    “卡西娜？是的，还有卡西娜。如果听她的意见或许也不会变成这样。”塞叶尼微微垂下头。

    波斯达看出他有所动摇了。“请赶快！假装与我的骑兵战斗，然后从我这里逃走！”

    “夫人还等着你呢！”波斯达加紧催促。

    塞叶尼犹豫着，点头了。

    “塞叶尼逃走了！”有人大喊着，把消息传给了王玉婷。

    王玉婷在镜筒中看见了一群冲出迦太基骑兵包围的卡彼坦尼亚人。“那些家伙怎么打的？这样也放跑了？”她骂着那些迦太基骑兵。“勇敢的人跟我来！让我们去立头功！”在她的召唤下，一百多名卡彼坦尼亚骑手跟着她追了过去。

    远离了战场，身后的呐喊与嚎叫逐渐遥远了。塞叶尼和他的忠心战士们在树林小道间穿行，奔向另一个渡河点。王玉婷穷追不舍，她在一要夺得这场子战争的头号功劳，这样她就有了“将功抵过”的资本，谁想要追究女英雄过去犯下的过失，谁就得有所顾虑，毕竟名人不是那么好惹的，而且她的实力也必定会因这场胜利而再次壮大。

    敌人的背影渐渐远去了。对方速度比自己快，王玉婷恨不得在马肚上扎一刀，让坐骑更快些。如果她是骑马好手，外加有一匹千里马该多好。正想到这里时，林子里突然窜出匹身形略显瘦小的战马，马背上黑皮肤的年轻战士回头望了她一眼，立刻朝着塞叶尼远去的方向奔去。

    王玉婷急忙勒住缰绳，马停下来了，跟随她的部落战士们也停了下来。树林里轰鸣不断，又一匹战马冲出了林子，马一匹接着一匹从树林里跃出，每匹马上都骑着位黑皮肤的战士，他们挡住了王玉婷的去路，她只能靠边让他们先过。

    王玉婷的记忆还停留在第一个冲出的黑人的骑兵身上，那个人很年轻，黑白分明的眼睛很有神。她认识他——他是加鲁，从前与她出生入死的朋友，吉斯科的骑兵，归队后再也没见过面。他怎么到这儿来了？

    远离战场的英狄比利斯的营地里，没有参加决战的人们也同样忙碌着。远方的战斗听说已接近尾声了，塞叶尼带着亲信逃走，目前下落不明。大酋长的失败标志着战争即将结束。

    金发的“酋长”牵着马，与三名随从在忙碌的营地里漫步。人们已开始准备战后的庆祝活动，每个人脸上都喜气洋洋，不仅因为胜利以及和平，更为他们爱戴的酋长英狄比利斯将接替塞叶尼的位子，成为新的大酋长。

    “汉尼拔将军，您真的不打算去战场看看吗？”居阿斯摸着光亮的脑袋，他很想去看看的。另两位外围人也有同样的想法，王重阳担心王玉婷的情况，陈志也对古代战争充满好奇。

    汉尼拔牵着马，脚步依旧悠闲，“不急，以后有机会。”他轻轻弹了弹丢皮外套上蓬松的绒毛，“你们为我准备一下，我要换套服装。仗虽然打赢了，不过仍有许多工作必须完成。让疲劳的勇者休息一下吧！这些琐事将由我来做。”

    身后的三名卫兵点头表示明白，汉尼拔果然不是为了访友、观战才特地远到而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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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 升官或是发财(1)

﻿    首页的音乐叫《血的誓约》，是网游《天堂２》里面战士公会的背景音乐。~~在ＪＪ有很多写过《天堂２》为背景的小说，我个人也很喜欢这款游戏。

    嘻嘻，被猜中了~~我的确喜欢古人更甚于女主，所以没有像传统套路那样，让主角一回古代就独当一面。“一场伟大的胜利！”

    哈斯德鲁巴望着狼藉的战场，叹感起来。

    已经结束呐喊与杀戮的战场除了无数沾满鲜血的尸体和散落的武器外，依然有许多活人在跑动。这些清理战场的人把仍能继续使用的武器重新回收，抬走友人的遗体，好身埋葬，把值钱的战利品从敌人冰凉的躯壳上摘了下来。

    “伟大吗？如果不能胜利，我们都将进入迦太基伟大的监狱。”随后赶来的吉斯科否定了哈斯德鲁巴的修辞。

    年轻的哈斯德鲁巴回头看了他的同僚一眼，对这个否定不屑于顾，“有些人无论胜败都将去到那个‘伟大’的地方。别以为打了胜仗就可以掩盖从前的罪行，自己犯下的错误，不接受惩罚是无法弥补的。有时间还是收拾几件衣服，准备在监狱里渡过余生吧！”

    “那就让我们看看哈米尔卡的儿子有没有那个本事请我进去了。”吉斯科不轻不重地推了哈斯德鲁巴一把，使他往后小退了两步，“别挡路！我还得赶去慰问我的士兵。”

    哈斯德鲁巴面对吉斯科的无礼，只敢在背后问候几声他的父母。冲上去与他论理，或者把无礼行为归还对方都是不明智的。一个犯了叛国罪的将军还能嚣张几天呢？只等人证、物证收集齐全，回到新迦太基城后，无论多少委屈，一定加以十倍地还回去。

    士兵向哈斯德鲁巴告报说，王玉婷已经回来了。这个消息使得年轻的将军欣喜不已，完全遗忘了刚才受到的不平。王玉婷中途离开战场是为了追击逃跑的塞叶尼，以这位女首领的诡计和勇敢，相信活捉塞叶尼不成问题。只要有了这位大酋长的供词，吉斯科与议员们通敌叛国的罪行很快就可以大白天下了，巴尔西德党也将借此一举清除伊比利亚的所有元老院爪牙。无论从哪一种角度看，都是大功一件。

    王玉婷的神情远没有哈斯德鲁巴那样欢喜，反而非常沮丧，就像一块可口的点心被人硬生生从嘴边夺走了。

    “你好，战无不胜的女首领。我知道你不会让我失望的，你一定抓住塞叶尼了，对吗？”哈斯德鲁巴打着招呼，迎了上去。

    王玉婷的情绪没有因哈斯德鲁巴的愉快心情而有所改变，她遗憾地说：“你一定要失望了。”她把目光移向身后，一队归来的黑人骑兵在来往的人群中很显眼，“被他们抢先了。”

    “努米底亚人！”哈斯德鲁巴为之一惊。这些听命于吉斯科的骑兵当他需要的时候不知所踪，偏偏在他们不该出现的地方出现了。

    当塞叶尼的尸体从哈斯德鲁巴的身边抬过的时候，年轻将军的脸上顿时失去了喜悦，能说出最有说服力证言的嘴巴闭上了。

    哈斯德鲁巴的失落王玉婷不能体会，她感慨的是头号大功被人抢走的愤怒和遗憾。当她率领骑兵队赶到时，先行一步的努米底亚人已结束了战斗，把塞叶尼的生命完结了。动手迅速，出乎了她的意料。

    努米底亚人抬着尸体，走向吉斯科的位置。等到吉斯科确认是塞叶尼后，他们才把它抬走。

    “塞叶尼的妻子卡西娜在哪儿？”吉斯科安心地点点头后，突然向他的副官发问。

    本以为完成使命，可以宽心了的波斯达副官立刻紧张起来，结巴地回答：“是……是这样的。卡西娜……那个女人，她……她……”

    “逃掉了？”

    “不是！是……是……”波斯达想否认漏洞，但又很快承认了，这种事是瞒不过他的将军的。“这个狡猾的女人，看见形势不对，抛弃她的丈夫，溜走了。我派出一队骑兵追击，以为她藏在女眷中，但逃亡的女眷只是诱饵，我上当了。这个诡计多端的卡西娜根本没与她们在一起！”

    “不是她狡猾，是你太愚蠢。”吉斯科将波斯达的失误轻描淡写地带过。“从某种程度上说，卡西娜比塞叶尼更了解我们的计划和用意。”

    “是……是吗？要不要把这件事通知议员们呢？”波斯达的额头上渗出细汗。虽然将军没有明显责怪，但他明白，这件任务没有办好。

    吉斯科哼出一声冷笑，“愚蠢的东西，这种小事需要为国家大事操心的议员阁下们来烦恼吗？为什么跟随着我这么多年，你就没学聪明呢？”

    “这样告诉受人尊敬的议员们，所有的威胁，吉斯科已经为他们清除了，请他们安心。”

    波斯达拭去汗水，连连点头。

    王玉婷看着远处的吉斯科与波斯达，只知道他们在交谈，却因为距离遥远，听不见他们的谈话内容。她转向哈斯德鲁巴。哈斯德鲁巴也看着那两人，但眼里全是怀疑与猜忌。他有这样的眼神王玉婷并不意外，这个因家的大致情况她已有了初步了解，执政高层中主要分为了“汉尼拔派”与“汉诺派”，两个派别明斗、暗斗，非常激烈；而她，是夹在中央，里外不是人的“中立派”。稍有闪失，两个派别都将消灭她。

    清理战场的人群里突然有位异国男子在里边穿梭，与伊比利亚人相比，他的身材并不高大，黑头发，嘴唇上留有浓密的黑色大胡子。王玉婷一眼就望见了这个人，这样的面孔在高鼻深目的人面中实在太容易辨认了。“爸爸——”她立刻高挥手臂，希望那人也能瞧见她。

    王重阳果然也看见她了，同样挥着手，并向她跑步奔来。

    “爸爸，你怎么来了？”王玉婷非常意外，一直跟在汉尼拔身边的王重阳竟然会突然来见她，她以为汉尼拔为把她绑住，不会让他离开。

    王重阳没有与她多说话，脸上略带神秘笑容，拉着她往回走。“我们边走边说。”

    “去哪儿？爸爸？”父亲极少这样神秘，王玉婷不禁问。

    “去见个人。”王重阳依旧神秘，可能是顾忌到四周闲杂人员太多，大步往僻静地方走。但他仍然没有忍住秘密，小声对王玉婷泄露，“等会儿汉尼拔会问你问题，你一定要想清楚再回答。”

    果然是去见汉尼拔。王玉婷早就猜到几分了。她不明白，为什么汉尼拔老缠着她不放，她只不过冒充了特使，更何况也不是有意冒充的，一个骗子也用不着最高将军亲自监视吧？而且汉尼拔总爱向她提问，每个问题都让她难以回答。“是什么问题？”

    王重阳想了想，给了一个不着边际的问题，“你认为升官好，还是发财好？”

    “什么意思？”王玉婷不知怎样回答，两样都好。

    王重阳叹了口气，解释说，“这是我从汉尼拔平时与我们交谈中意会到的。其实他很赏识你，想要奖赏你。当然，他不会问得这样直截，但大意是这样。本来应该由居阿斯来叫你的，我意识到这个选择的重要性，所以抢了这个任务，顺便提醒你。”

    王玉婷摸着下巴，仔细琢磨了一下，的确是很难回答的问题。从汉尼拔以前的作为来看，他的每一个问题背后都有目的，决不是选择一个答案这样简单。如果选升官，可能被认为有野心；如果选发财，可能被认为贪婪；如果两样都不选，那就是虚伪；更别提她最想的两样都要了。

    她皱皱眉头，脚步已跟着王重阳来到了僻静树林背后。王重阳咳嗽两声，提醒她目的地到了。王玉婷抬起头，一位年轻的迦太基军官站在她的眼前。汉尼拔已脱去了酋长的服饰，换上了迦太基军官的制服与甲胄，这套服装与哈斯德鲁巴的金色甲胄，以及缀以宝石的披风比起来实在太过朴实了，甚至她所见过的普通军官的服饰也比它华丽。

    王重阳在汉尼拔的眼神示意下离去。不过他没有完全执行将军的命令，躲在一棵大树背后，担心地偷看着。

    汉尼拔对着她温和地微笑。王玉婷抽动嘴角，她可笑不出来。回答难题的时候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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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 升官或是发财(2)

﻿    树林远方移动着来来回回的小人影，王玉婷假意观察着那些在营地中忙碌的人，心中思考着怎么应付，她的心里已经略微有了答案，就看迦太基的将军会怎样问话了。

    她看起来有些心不在焉，望着远方出神，不过迦太基的青年将领从没这样认为过，他那双褐色眼睛似乎能洞悉所有人的内心世界，他知道这个女孩不可能在这样的状况下还能发呆，他更知道她的父亲已经给了她提示，故作走神的外表下有一颗不断思索着的心。因此，他不打算唤回“走神”的女孩，而是直截与她对话。

    “你一次比一次让我惊奇。第一次遇见你时，我以为你只是被无辜卷进凶案的小女孩，一个与父亲、兄弟旅行的孩子。在此之前，我很难想象天真无邪的少女竟拥有奥德修斯的诡计。我已经了解到了你在战斗中的表现，出人意料，却又令人满意。”汉尼拔首先夸奖了对方几句。

    在经历了上次对话的先褒后贬之后，王玉婷对他的夸奖已不那么想入非非、得意忘形了。她只是露着接受夸奖的微笑，不说一句话，心里猜想汉尼拔又将怎样批评，他又能找出什么毛病。

    不过汉尼拔接下来的话不仅不是批评，反而使她大吃一惊。“我非常满意你在这场战斗中的扮演的角色。适时地引导了胜利，而且没有夺走将军的光彩，虽然你的风头最劲，但却把胜利者的最终殊荣留给了两位将军，非常正确。这样你就不会因功劳过大，而引起一些不必要的注意了。”迦太基的将军接着赞扬下去。

    王玉婷依然没说话，事实上她并不是为了避免树大招风而有意错过了最大荣誉，只是为了贪图一个功劳才中途离开了战场。这个看上去无所不知的迦太基将军不可能不明白她的真实意图，上一次硬是把她的胜利曲解为失败，这次竟反了过来，把中途离开战场的大意给了个合理解释。王玉婷更加不明白他的企图了。

    “你究竟想说什么？”为防止再次被牵着鼻子走，她主动提问，让他有什么就快说。

    汉尼拔见到她的直截，也没了继续拐弯抹角的兴趣，十分干脆地说：“请小姐来，只是为了谈件事。”

    王玉婷不自觉地咽下口唾沫。要当官，还是要发财的问题终于到了。

    汉尼拔放缓语速，似乎担心她这个外国人听不清。“这场与卡彼坦尼亚暴动部落的战争本来是我们迦太基人自己的事，小姐你伸出援手，帮助我们取得胜利，身为为国效力的迦太将领，我对你表示感激。为了感谢你在战争中的贡献，我将代表国家给你一笔金钱，另外我允许你的父亲退役，并为你们父女安置住处。你大可以放心，巴尔卡家出手绝不吝啬。你认为怎么样呢？”

    汉尼拔的话令王玉婷意外，他根本没提官职的事，只有让她“发财”的奖励而已。不过她并不失望，金钱也是她渴求的。唯一的顾虑就是汉尼拔的用意是什么？她可是有把柄握在他手上的人，他会这么慷慨？有可能是以此使她从公众视线消失，然后让她这个假信使真正的“消失”掉，因此王玉婷没有马上答应。

    “除了金钱，还有别的奖赏吗？”她试探地问。

    “你不喜欢拥有大笔财富，与父亲幸福地生活吗？”汉尼拔反问。他的目光直入王玉婷眼里，就像看到了眼球最里层的内心，“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我不会揭发你，拆穿元老议会假特使的身份。相反，我会维护你的这个身份，不会让你受到损伤。与其提防我，还不如留意吉斯科，因为那封密信被巴尔西德党得到的关系，他非常希望特使是个冒牌货。”

    王玉婷眨着眼睛，不太明白最后这句话的意思。

    汉尼拔补充说：“还不明白吗？如果使者是冒充的，密信也就没有可信度了，吉斯科与议员们的威胁将完全消除。女首领能在战场上看清敌人，也请你在另一个战场上分清敌友。现在，我们有共同敌人。”

    “你是说，让我们合作？你想利用我除掉对手？”王玉婷直截了当地说出自以为是的理解。

    她的猜测惹来汉尼拔的笑意，将军随即否定了她，“尊敬的使者小姐，别太高估自己了，不是合作，你还没有与我合作的实力。”

    “我有！”王玉婷不服地大叫起来。她想接着说下去，但后面的话语被汉尼拔打断了。

    “你是说部落联军吗？”汉尼拔的笑意更浓，“没用的。首先，那并不是效忠你的军队；其次，你并不是部落首领。而且你领导的军队已经解散了。战争结束了，他们将回到各自部落中，与家人团聚，听从他们的部落领袖的命令，而不是你。你的实力根本不真实。”

    王玉婷没了话语。她其实早就知道，安巴利敬重英狄比利斯甚于她，莫里将回到部落接任酋长，其余从各部落聚集一堂的人们也将返回各自的家园，他们不可能与她长久在一起。

    汉尼拔紧接着收回笑容，认真地对王玉婷说：“不用担心，暂时隐藏自己是适时宜的战术。这也是为你着想，你已经引起议员们的注意了，需要回避一下，而以后你将拥有女性无法想象的地位和权力，我可以向你保证。”

    王玉婷不屑地哼出一声。树林外的马蹄声打扰了两人的交谈，有人骑马靠近了这片林子。林子里的三个人，王玉婷与汉尼拔，以及隐藏着的王重阳同时透过树杆间的空隙把目光移向树林外。

    哈斯德鲁巴骑着马，缓慢地在树林外游走。他看到王玉婷突然神秘地离开，所以跟了过来，但她与那个带走她的男子进入树林后就没了踪影。哈斯德鲁巴因此徘徊了一阵，希望能找到他们，或者能听见意想不到的秘密。

    树林里传出枯叶被挤压的沙沙异响，树杆间出现了一对人影，一男一女从里边走了出来。年轻的女孩他认识，刚刚离去的女首领王玉婷就是她，而另一名男子……

    哈斯德鲁巴的身体一下子僵住了，他跨坐在马背上，竟一时忘了下一个动作是什么。将军的卫兵们跳下坐骑，向走出树林的金发男子齐刷刷敬礼。哈斯德鲁巴这才反应过来，如果不是一位卫兵提醒他，他此时仍呆坐在马背上，他几乎是从马上跌下来的。

    “哥哥……”哈斯德鲁巴不敢相信眼前见到的人是谁，他拖着虚弱的脚步，扑倒在那人身上，直到抱住他，他才相信这是真实的。“哥哥！你总算来了！”

    “塞叶尼死了，吉斯科干的，所有知道内情的卡彼坦尼亚人都被他灭了口。现在我们怎么办？已经没有可提供证词的证人了，我们要怎样指挥他们？”哈斯德鲁巴急着向他的兄长汇报他遇上的难题。

    汉尼拔完全没有着难的神情流露出来，甚至对这件事有些漠不关心。“意料之中。”他低语出一声短句。接着大声对他的弟弟说：“哈斯德鲁巴，你应该自己想想我们该怎么办？我需要你的意见。”

    “可是，哥哥……”哈斯德鲁巴明显感到了汉尼拔对他的不满，他立刻闭嘴了。

    “走吧！现在我要去你的军营。”汉尼拔注视前方，但话是对着身后的哈斯德鲁巴说的。哈斯德鲁巴立刻露出喜悦，这是他求之不得的事，他正需要能压制吉斯科，主持大局的人。

    汉尼拔迈出几步后，突然转身面对王玉婷。王玉婷一直注意着重逢的兄弟俩的一举一动，虽然她不明白他们对话内容所指的具体事件，但一定与阴谋脱不了关系。

    “明天的酋长会议，也请女首领务必出席。”汉尼拔向她发出邀请。

    王玉婷没有马上答应，但也没有拒绝。

    “还有，请当心吉斯科。”汉尼拔再次提醒。

    “我知道谁好谁坏！”王玉婷有些不以为然地大吼。

    汉尼拔也没再继续多说，默默地与哈斯德鲁巴及卫兵们离开了。

    王玉婷依旧注视着他们，直至他们消失在视线中。王重阳此时也从树林里窜了出来。“这次麻烦了。”他叹出口气，“本以为选择了金钱就可以脱身，但汉尼拔的意图似乎是要你为他效力。”

    “也好。如果他真给我钱，我还不敢要呢！我就知道，我们了解太多事，他不会轻易放我们走的。”王玉婷看着营地忙碌着的小黑点，她有些茫然。未来越来越是个未知数，更何况大部分主动权掌握在别人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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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 善后

﻿    西庇阿问汉尼拔，谁是最伟大的将军？汉尼拔回答说，“马其顿的亚历山大。”西庇阿没说什么，似乎把第一名让给了亚历山大。他又问汉尼拔，其次是谁？汉尼拔回答说，“伊壁鲁斯的皮洛斯。”西庇阿有点生气了，他再问汉尼拔，第三位是谁？指望至少第三位应该是西庇阿自己。汉尼拔回答说，“是我自己。”听了这个答复，西庇阿一面大笑，一面说，“汉尼拔啊，如果你没有被我打败，你会把自己放在什么地位呢？”汉尼拔看出他的嫉妒来了，但坚持对自己的夸奖，回答说，“我会把我自己列在亚历山大之上。”

    汉尼拔与西庇阿有一种超越了民族仇恨的友谊，其实他们也谈不上朋友，但却能理解对方（最了解自己的往往是自己的敌人）。有关他们在体育馆的这段对话有历史学家认为是后世杜撰的，关于罗马人以此离间叙利亚国王与汉尼拔的诡计，只能证明叙利亚国王的愚蠢，即使没有罗马人的计谋，我相信西庇阿也会与汉尼拔畅谈。

    ^^顺带提一下剧中历史人物的年龄。目前时间是公元前219年，小汉这个时候是28岁；还没出场的小西17岁，与女主同龄；道德家加图15岁；其它已出场的迦太基人（马戈、哈斯德鲁巴、吉斯科等）由于出生年份不详，所以年龄无从得知。知道的告诉我啊~~~~从哈斯德鲁巴·吉斯科晋升为将军时起，波斯达就以副官身份伴随左右了。在此之前，波斯达也曾跟随过别的将军，因此他熟知身为一名副官——将军的贴心人，应该怎样应付他的上司，特别是当将军发怒的时候。

    吉斯科将军现在就处于愤怒中，他极少将他的情绪表露出来，除非在一件极为紧急的事件处理上出现了重大失误，英俊的面孔才有可能被无法抑制的激动所扭曲。

    一枚印章在地面上打着旋，波斯达的额头上显现出一块红斑，过段时间它可能会变成淤青色，甚至流出鲜血。波斯达副官只能怪自己倒霉，当他向吉斯科汇报犯人的审讯结果时，忘记了把其中一些不中听的供词修辞后再告诉将军，自然惹怒了吉斯科。吉斯科正要在一份文件上盖下印迹，随手便把印章扔了出去。

    波斯达不敢捂住额头上的痛处，他恭敬地站立着，留意长官的一举一动。

    吉斯科显然已无心处理文件了，尽管它们已经堆积，急需处理，可将军的心思早就转移，有更紧急的事需要他做决定。从塞叶尼的部落里抓来的几名长老，经过秘密审讯，他们在残酷刑罚下用最后一口气供出了隐藏的知情者。塞叶尼的心腹之一，奥来尔酋长竟同样了解他与塞叶尼之间的协定。吉斯科不明了奥来尔是怎样发觉秘密的，对他来说这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这个背信弃义的酋长现在不仅健康地活着，而且受到了汉尼拔的邀请，正在参加酋长会议的路上。谁知道他为了谋求更高利益，会向汉尼拔透露些什么？

    “愚蠢的东西！你早就察觉到了，为什么不告诉我？”怒气终于冲破喉咙，吉斯科冲着副官大吼。

    波斯达副官低头不语，像个认罪的犯人。他无意中说溜了嘴，提到自己曾怀疑过奥来尔发觉了塞叶尼与迦太基议会的微妙关系。不过他本人并不在意，奥来尔是塞叶尼的忠诚朋友，即使知道了也没有大碍。他的这种大意思想使得吉斯科怒上加怒，以至最后把所有怒气全发泄到了他的身上。

    吉斯科的泄愤是突然的却又短暂的，将军很快恢复了冷静，俊美的脸又如往昔般端正迷人了。他压下仍波动着的情绪，平静地说：“好了，波斯达。现在不是追究你的责任的时候，我们应当妥善处理战争的遗留问题。奥来尔应该怎样处理，你知道吗？”

    波斯达想了想，“是的，将军。我明白，这次一定不负你的期望。”

    “但愿你的作为如你的承诺那样，尽管补救对目前的情况来说可能已经晚了。”吉斯科的语气中带有一丝叹气。奥来尔现在可能已经在酋长会议上与汉尼拔见面了，只希望这位酋长如平常那样，对任何秘密保持一定程度的沉默。只要今天他没有向汉尼拔抖出秘密，吉斯科才有机会渡过危机。

    “不管他有没有泄露不该泄露的秘密，今天晚上行动，知道了吗？”吉斯科命令道。

    波斯达沉默地向将军行礼，他接受了命令。

    应汉尼拔的邀请，王玉婷出席了战争结束的第一次卡彼坦尼亚酋长会议，不过她实在看不出这场漫长的会议对她有什么意义。酋长们讨论着每一个战争的遗留问题，每一个问题在友好的协商下都得到了圆满的解决，争论最激烈的莫过于领地的重新分配，酋长们无不想为自己的部落争得更大的放牧区和狩猎区，但经过汉尼拔与英狄比利斯的调解也没出现大矛盾。

    王玉婷至始至终发不了言，她也没有资格发言，有所问题和利益与她没有关系，她只能作为无聊的听众，默默注视酋长们的举动，听他们以怎样的语言技巧为自己谋利，除了能了解这些，王玉婷实在想不到汉尼拔叫她参与会议的目的。

    临近黄昏时，会议终于进行到最后一项议程——推选新的大酋长。

    “我推荐英狄比利斯。”一名酋长率先叫出候选人的名字，“英狄比利斯是目前最适合的人选。在对抗塞叶尼的战争中他已经成为我们的领袖，并领导我们取得胜利，现在晋升大酋长也是神意，是无可抵抗的规律。”

    有不少酋长对他的推荐表示附和，特别是反对塞叶尼的南部诸部落，他们的酋长极为拥戴英狄比利斯，认为授予大酋长头衔只是将他的领导地位做个明确公开的仪式而已。但来自西部地区的酋长们并不这么认同，这些酋长之中大部分追随过塞叶尼，对英狄比利斯有顾虑。

    一位来自卡彼坦尼亚西部的酋长说出了自己的看法，“英狄比利斯的确是位优秀的领导者，但要想成为大酋长还远远不够。历来担任大酋长的领袖他的部落实力必须是最强的。我们都知道，英狄比利斯的部落不是最强。”他接着指了指身边的几位酋长，“在座的酋长中有不少人实力远胜过他。塞叶尼与阿克果的部落衰落后，卡彼坦尼亚最强的酋长是奥来尔酋长，只有强者才能领导我们。”

    他的话引起了另一群酋长的共鸣。奥来尔成为了第二名候选人。面对这一推举，奥来尔本人没有发言，他有点想要推辞，却又表现出盛情难却般地为难。王玉婷看在眼里，感觉他在做戏。

    不过那些曾受到奥来尔攻击的部落酋长们激烈反对他成为候选人。“靠着出卖和背叛才成为最强者的家伙有什么资格做领袖？”酋长们叫喊起来。如果不是汉尼拔的阻止，战争结束后他们甚至要向奥来尔复仇。

    井然有序的会议氛围被候选人之争打破了，两派酋长争吵起来，他们甚至开始指责，互揭对方的老底。而两位被推举的候选人都没有要阻止争吵的意图，这样的情况下，谁劝阻都会使矛盾激化。王玉婷也没开口，如之前的所有讨论那样，她保持沉默。只有汉尼拔在混乱环境中轻咳了两声。

    “各位酋长。”他的声音并不大，只是平常说话的音量，甚至更低些。可就是这短短一句，酋长们不约而同地安静了。迦太基的将军，会议主持人稍稍顿了顿话语，等到混乱彻底消除后才继续说，“英狄比利斯与奥来尔都是不错的人选，对他们两人我表示认同。大酋长的选举是战争善后工作中最重要的一项，请诸位务必认真考虑。明天，当太阳升上头顶的时候，将举行投票，卡彼坦尼亚人的领袖由卡彼坦尼亚人自己决定，迦太基人不会做任何干涉。今天的会议结束了，请酋长们休息吧！”

    所有酋长遵照汉尼拔的决定退出了举行会议的帐篷。王玉婷看得奇怪，汉尼拔在酋长们中的威信远胜过了两位候选人，其实只要他一句话就可以决定谁是下任大酋长，为什么非得这样麻烦，投票选举呢？而且还是明天。今天并不算晚，投票是很快就能结束的事，为什么要拖到明天？

    怀着各式各样的疑问，王玉婷回到了住所——一顶临时搭建的小帐篷。刚天黑，帐篷里亮着灯光，王玉婷立刻警觉起来，里面有人。

    她大叫一声，出其不意以冲进帐篷，没想到里边坐着的人不是不速之客，而是王重阳与陈志，他们似乎已等候多时了，有些不耐烦。王玉婷刚想向他们打招呼，脚下却一空，她被人提了起来。

    “女首领，你大意了。如果我是刺客，你已经死了。”居阿斯单手提着王玉婷，高大的他对着她狡诈地裂嘴冷笑。

    “死光头，放我下来！”王玉婷一脚踢向居阿斯的腹部，居阿斯及时扔出了她才免于受伤。

    光头男人大笑起来，“没想到你这么厉害！给雇佣兵洗过衣服的小丫头竟然可以做女首领，成为一个传奇人物！”居阿斯的惊讶中也包含着少许敬佩。

    王玉婷坐到了王重阳身旁，嘴里嘀咕着，“传奇人物又怎么样？命快保不住了。”

    “汉尼拔已经承诺不会揭发你了。”陈志提醒说。

    “他不揭发，还有别人抢着揭发。”王玉婷对陈志的提醒不以为然。她对他的话向来不以为然。

    王玉婷的话使王重阳想到了昨天在树林里偷听来的汉尼拔说过的事，“是那个叫吉斯科的人吗？他究竟是什么来头？”

    三位现代人一起把目光转向居阿斯，他们除了已知吉斯科是位职务比汉尼拔略低点的迦太基将军外，其它方面知道不多，希望这位帐篷里唯一的古人能给他们说明。

    居阿斯看出了他们投射目光的用意，不过他不是迦太基人，对迦太基内部情况也不是太了解，只能有什么说什么了。“我只知道吉斯科的父亲曾经是一位手握大权的重要议员，虽然他已经去逝了，不过在议会里仍有许多议员是他的老友，他们是吉斯科的后盾。听说哈米尔卡正直的女婿哈斯德鲁巴遇刺身亡后，议会曾打算让吉斯科担任伊比利亚最高指挥官，不过军队却抢在议会颁布任命前拥戴了汉尼拔。吉斯科认为这是汉尼拔策划的阴谋，篡夺了本属于他的权力，所以两人的关系长期紧张。”

    “这么说他们是死对头了！”王玉婷像踩到地雷般大叫起来。这意味着汉尼拔支持的东西必定招来吉斯科反对，如果那位将军知道她这个特使是假货，一定会想方设法把她的假特使身份抖出去，以达到牵连打击对手的目的。

    “不用着急，这同时也说明了汉尼拔会想尽办法保住你。他是个说话算话的人。”王重阳安抚女儿。

    “也不一定。”陈志总会从另一个角度为父女俩分析，“如居阿斯所说，吉斯科有议会作后盾，汉尼拔想动他，基本很难。而且吉斯科也不一定利用‘假使者’来对付汉尼拔，他现在毕竟还不知道王玉婷是冒牌使者。”

    “不过想要知道也很容易。只需要向议员朋友求证就可以了，如果他起了疑心，向议员一问就能真象大白。”居阿斯有几分担忧，身份暴露似乎是迟早的事。

    他们的话给王玉婷带来的是更大的忧虑。她可以想象，吉斯科是不会有事的，他与汉尼拔斗了好几年，一定有他的保命绝招；而一旦身份被揭发，汉尼拔也不可能会有事，以他的势力完全能使自己全身而退，送命的只有她而已。

    回新迦太基的日子临近了，这团被纸包住的火随时会燃烧出来。王玉婷烦恼着，她应该怎样处理自己与两个派别的关系，才不至于无辜丧命？但帐篷外突如其来的骚动惊扰了她的思索，也引起了帐篷里所有人的好奇。外边的人们混乱地喊叫中透出惊恐，似乎发生了一件大事。

    王玉婷奔出帐篷，从来回奔走的人们口中听到了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奥来尔死了，一位酋长在重兵驻守的营地附近被刺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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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 真相

﻿    奥来尔的死对于喜爱追根问底的人来说永远是个迷。酋长天黑后为什么离开住所，独自走出营地？又是谁给了他致命一击？没有人能说清答案。

    奥来尔的不幸遇刺并没有让王玉婷感到惋惜甚至悲伤。相反，曾吃过奥来尔亏的她暗地里为他的死拍手叫好，刺客做了她长久以来想做的事，无论他目的是什么，她由衷希望这位“英雄”逃得远远的，千万别被抓到。

    汉尼拔赶在骚动与谣言扩散前公布了调查结果。杀死奥来尔的人是阿克果部落的残余，奥来尔背叛了友谊，才导致他们酋长的死亡，这只是起简单的复仇行动，汉尼拔当即下令追捕凶手。各种猜测总算平息了。

    迦太基将军的调查结果不是没有说服力，仇家的报复可能性相当大，但仔细深究，矛盾太多。仇家不可能引诱酋长天黑出门，而且单独一人，没有随从，极可能是奥来尔熟悉的人相邀。王玉婷与父亲及陈志讨论整个事件时，想到过熟人作案的可能性，但始终不得要领，猜不透“熟人”是谁。

    她听说过一些谣言。有人说英狄比利斯是杀死奥来尔的真凶，因为奥来尔是阻碍他登上大酋长之位的有力竞争者。还有流言说，汉尼拔才是幕后凶手，他一心协助英狄比利斯成为大酋长，碍事的奥来尔自然不能活下去。王玉婷也曾为汉尼拔为什么非得第二天进行投票而不解，现在正好附和了这种说法。不过这些谣言在汉尼拔宣布凶案真象后全被封杀了，没有任何人敢再提及。

    王玉婷收拾着随身物品，对于一个已死的人，她也不想再追究了，在前方，还有更大的困难在等着她。一旦回到新迦太基，她必须自圆其说才能保守住谎言，留住脑袋。按照推测，回到新迦太基后，面临的新对手将是吉斯科，这次她将与那个看不惯的汉尼拔联手对付他和他的后台。

    吉斯科！王玉婷的脑中突然划过这个名字，但她很快否定了脑中近乎胡思乱想的想法。吉斯科不可能是凶手，他没理由杀死奥来尔。

    “请问，元老院特使玉婷小姐在吗？”帐篷外突然响起礼貌的问话。

    王玉婷探出头，一位穿戴整齐的士兵站在外面，那身装束她曾见过，应该是将军身边的近身卫兵。

    士兵恭敬对她说：“我的将军——哈斯德鲁巴·吉斯科将军请您一聚。”

    他的话等于给了王玉婷当头一棍。她终究逃不过与吉斯科的再次相见。“好。你等一下。”王玉婷缩回帐篷，在杂物中翻出一柄匕首插入皮靴，然后走出帐篷，跟随卫兵走向吉斯科的军营。

    王玉婷在将军的帐篷外等候，里边的将军正与他的副军交谈着，隔着厚厚的幔布听不清他们的话语。卫兵从帐篷里出来，示意她可以进去了。

    她走进帐篷，又看见了正坐的英俊男人。王玉婷对吉斯科的第一印象由于这张英俊面孔而非常好，但随着对他的了解逐步加深，她实在猜不透矫好面容下究竟隐藏了多少阴谋诡计。吉斯科是一个让人想接近，却又害怕接近的神秘男人。

    副官波斯达和卫兵们在王玉婷进入帐篷的那一刻，就在吉斯科的命令下退了出去。现在帐篷里只剩下少女与将军两人。

    “请坐，美丽而又使人尊敬的使者小姐。”吉斯科指了指座椅。

    王玉婷小心翼翼地坐了上去，“你找我有什么事吗？”她更加小心地问。

    “当然有很重要的事与小姐商量。”吉斯科的语气平和，使人感觉不到杀机，“我希望小姐能与我合作，我们联手对付汉尼拔。”

    “你，你说联手？”王玉婷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预想中认定的对手竟然要与她联手。她立刻镇定了情绪，接着问，“与你合作我有好处吗？”

    “我可以保你的小命。”吉斯科的脸上划过一丝淡淡的笑意，似乎已确定王玉婷会答应他的要求，“别再装了，我早知道了你不是元老院的使者。”

    惊骇立刻现显在王玉婷的表情上，她张开的嘴里发不出一个单词。

    吉斯科满意地欣赏着对方的惊骇，那意味着他说中了。“你以为我吉斯科真会愚蠢到相信议会竟派一个连‘哈斯德鲁巴’也会弄错的小丫头来送信吗？即使需要躲避汉尼拔的眼线，这也不是他们的作风。能成为元老院使者的女人，全迦太基也只有汉诺的女儿安娜特而已，怎么也轮不到你！”吉斯科指着仍在吃惊中的女孩，相信她已在自己的掌握中了。

    王玉婷沉默了一阵，她的假身份已被看穿了，她在内心挣扎，要不要承认事实。她抬起头，深吸一口气，镇定地说：“我的确接受了元老院的秘密委派，关于这点你可以向你们的头头儿汉诺询问。”王玉婷咬定一点——绝不承认自己是假冒的特使。汉诺远在迦太基，叫他去问吧！

    吉斯科轻蔑地一笑，他知道她在嘴硬。“我暂时不管你是出于怎样的目的，还是让我们来谈谈实际点的吧！你只需要向议会作证，指认是汉尼拔教唆你假冒特使，他伪造了信件，目的是诬陷正直无私的元老议员。只要短短几句证词，你就可以活命了，否则我会揭穿你，有什么下场相信你很清楚。”

    “你算是威胁吗？我最痛恨被人威胁！”吉斯科的话让王玉婷愤怒不已。

    “不，你误会了。不是威胁，是善意的提醒。”吉斯科带着笑意对她说，“你认为汉尼拔的阴谋得逞后，还会让你这个冒牌货活下去吗？奥来尔的下场你是看到的，这位可怜的酋长与他无怨无仇，仅因为妨碍到了他控制卡彼坦尼亚的计划，就这样无辜丧命了。而杀死你，汉尼拔的动机更充分。”

    “汉尼拔杀了奥来尔？”虽然有过怀疑，但听见一位身在高位的人也这样说还是第一次。不过吉斯科是汉尼拔的死对头，他的话能不能相信，王玉婷不敢肯定。

    “这件事关系重大，我需要考虑。”她想尽快脱身。

    吉斯科没有阻拦，爽快答应了，“当然需要考虑。不过回到新迦太基这前，我必须听到你的答复。我相信聪明的‘使者小姐’不会把我们的对话告诉汉尼拔的，对吗？”

    “怎么会呢？”王玉婷拉扯出一抹苦笑。

    整个迦太基的军营都在忙碌着。士兵和军官们忙着收拾行装，他们即将带着胜利，光荣地回家了。

    哈斯德鲁巴焦虑地来回踱着脚步，回新迦太基的日子渐渐逼近，他却仍没想到对付吉斯科与他的党羽们的办法，而现在又出现了酋长被刺的命案，一切看起来没有联系，却又隐含着哈斯德鲁巴说不清的关联。

    “哥哥，奥来尔的死与你有关吗？”哈斯德鲁巴回头问向他的兄长。他怀疑酋长的死是汉尼拔策划的计谋之一，可能是针对吉斯科的整套计划的一部分。

    汉尼拔完全没有兄弟那样的焦虑，他喝着冰凉的饮料，神态透着几分悠闲，“杀奥来尔的不是我。我有心思，但有人替我做了。”

    “他是谁？”哈斯德鲁巴好奇地追问。他的兄长不慌不忙，一定知道答案。

    “或许只有神才知道真相吧！”汉尼拔品尝着饮料，慢悠悠地回答，“有许多人想要这位酋长的命。不仅有阿克果部落的顽固分子，我们的使者小姐也依然嫉恨着，还有一些表面看来与他没有利害关系，却由于我们不知道的原因害怕着他的人，既然有这么多人希望他死，他还能活吗？我们能做的也只有利用他的死亡，使卡彼坦尼亚的形势尽量朝我们期望的方向发展，这样酋长的生命付出得才算有价值。”

    “原来是这样！把奥来尔的死嫁祸给那些妄图反抗迦太基的人，趁机铲除他们！”哈斯德鲁巴一拳捶上自己的手掌，对兄长的计谋由衷佩服。自奥来尔遇刺后展开的超乎寻常的大规模搜捕行动的疑问总算解开了，他那颗单纯的政治头脑又上了一课。

    汉尼拔面对毫无政治天赋的弟弟不自觉地轻摇了几下头，早在多年前已经放弃了让他涉足政坛的打算，另一位弟弟马戈也是如此。幸好巴尔西德党在议会中也不乏志同道合者，虽然比上不汉诺一党人实力强大，但也足够牵制他们了。现在汉尼拔只希望他的两位弟弟能成为合格的将领。

    “我们的朋友英狄比利斯已经成为卡彼坦尼亚人的领袖，卡彼坦尼亚事务交由他处理我们可以放心。还有更凶险的战争在新迦太基等着我们呢！哈斯德鲁巴，把这道命令发布出去。”汉尼拔在一份文件上快速签下名字，将它递给他的弟弟。

    哈斯德鲁巴读着命令内容，愣了一会儿，笑容随即泛了出来，“哥哥，这样的命令会让吉斯科生气的。”

    “你不是早就想让他生气了吗？”汉尼拔回给了哈斯德鲁巴一个漂亮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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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 阴谋序曲

﻿    翌日，全军启程的号角声透过清晨弥漫森林的薄雾轻轻蔓延，它轻巧到像是唤醒睡梦中人们的耳语，缓慢、舒畅，回荡在灵魂间。启程时的喧闹和鼎沸人声立刻随着号角长长的尾音而爆发出来。士兵们肩扛剑盾，以及绝不能放下的战利品快速加入到散乱的行军队伍中。尽管经过几场恶战，可队伍规模却更加庞大了，这些都是由于胜利造成的，活下来的战士少不了捞一笔，装载战利品的马车队伍长过了辎重车队。

    但热闹之下唯独吉斯科的军营是安静的。走出营地看热闹的士兵不少，就是没有人收拾行装。他们接到了命令，必须留守卡彼坦尼亚，等到当地局势进一步安定后再撤回。这个命令不是来自他们的将军哈斯德鲁巴·吉斯科，而是来自更上一级，汉尼拔亲自下达的。

    波斯达副官带领两名卫兵进入将军的帐篷，刚想出口的话语立刻因将军阴沉的气色而止住了。

    吉斯科的双眼直视着桌上的来自汉尼拔的命令。这是汉尼拔来到卡彼坦尼亚后的第一道正式命令，分两部分：前半部分命令吉斯科的军队驻守卡彼坦尼亚；后半部分则以温和、谦逊，甚至略带着歉意的语气为命令的前半部分解释，并表示已为驻守卡彼坦尼亚的所有军士准备了额外的补贴，这笔数目庞大的津贴将由他们的指挥官哈斯德鲁巴·吉斯科将军亲自去新迦太基领取。

    士兵们为此欢心鼓舞。如果有可能，他们甚至会立刻为他们的将军安上一双翅膀，让他飞回新迦太基。

    不过吉斯科远没有他们这样欢欣，这根本是汉尼拔的诡计，他几次产生了把眼前的文书撕个粉碎的冲动。按照汉尼拔的命令，他将与他的军队分开一段时间，这等于间接夺走了军权。汉尼拔一定会趁这段时期对他下手，吉斯科几乎可以预见回到新迦太基后的下场，但他却不能拒绝，如果他拒绝，士兵们会失望，而汉尼拔也会以此煽动他的部下。

    就算对手明知有阴谋，也不得不往陷阱里跳，这就是汉尼拔的狡诈。吉斯科丰满漂亮的唇形上透出笑的弯弧。

    波斯达知道，吉斯科的笑容并不代表他的心情好转了。“将军，我们已经准备好了。您什么时候启程？”他胆战心惊地问。

    吉斯科没有责骂他的副官提到了他不想提及的事，而是继续微笑。自从接到汉尼拔的命令后，心情一直在愤怒与克制间挣扎，但就在昨晚，总算有了件好消息，那名冒充特使的外国女孩表示愿意与他合作了，事情并非没有转机。

    他想了一会儿，回答说：“立刻启程。就让我们回去看看，哈米尔卡的小狮崽长出了多少棕毛。”

    王玉婷打出个呵欠，随着颠簸的马背打起瞌睡。她昨晚没睡好，经过几天思量，终于在出发前一夜答复了吉斯科，与吉斯科合作对付汉尼拔。不过其实这只是权宜之计，毕竟汉尼拔也是不能得罪的，首先安抚好吉斯科，让他别逼她太紧，然后再另想妙计。汉尼拔不是叫她暂时隐藏自己一段时间吗？王玉婷认为这是个绝佳机会，对吉斯科做出承诺，也不忤逆汉尼拔，然后在他的掩护下让自己“蒸发”掉。

    两边一起讨好，然后等待机会，这就是她的暂定计策。而具体怎么操作，只有看敌对的两大阵营将有怎样的手段了。

    似睡非睡中王玉婷感到了四周不适宜的目光，行进队伍中不少士兵好奇地打量着她，对她指指点点。王玉婷立刻驱散睡意，挺直腰身。她身道他们在议论什么，无非她是个女人，而且是个瘦小的女人。他们不相信一个女孩能成为首领，把这当成了奇闻，回去后足够对他们的朋友大谈三天三夜了。

    一名骑兵飞快急驰过王玉婷身边，王玉婷认得他，他是吉斯科身边的卫兵。卫兵将一封信交给了汉尼拔。

    “他说什么了？”哈斯德鲁巴急切地想知道吉斯科信中的内容。

    汉尼拔把信给了他的弟弟，以满足他的好奇心，并对送信的卫兵答复：“请告诉你的将军，我准许了他的请求。”

    卫兵得到回答，转身返回复命了。而这时，读完短信的哈斯德鲁巴已浮现出怒色。“这是诡计！”信被揉作了一团，“不能让吉斯科提前回到新迦太基，他会联系他的党羽！他必须和我们一起走。”吉斯科以准备和参与汉尼拔的欢迎仪式为由，申请走小路提前回城。

    “让他去。”汉尼拔大度地说。他回头冲着身后的人影玩笑般地问：“使者小姐是不也愿意抄小路回去呢？”

    王玉婷一惊，汉尼拔发现她了。为了听到吉斯科的卫兵给汉尼拔带来的消息，她悄悄靠近了他们。“不！我与你们一起走！”问话让她措手不及，急忙回答道。提前回新迦太基不就意味着她将立刻被吉斯科拉入他的阴谋中吗？

    哈斯德鲁巴对她的回答回以怀疑的眼神。而汉尼拔依然是深藏不露的笑容。“快过去吧！你的朋友在叫你。”他指向一辆马车，车上有人正不停地向王玉婷喊叫挥手，希望她过去。

    那位挥手的人是她的父亲，旁边还有两人，一个老头，一个少年。她立刻驱使坐骑，如脱离危险般赶了过去。

    “情况越来越不妙了。”跳上马车的第一句话王玉婷已显得沮丧。

    “顽固的元老贵族们终于没能避免与巴尔西德党的战争吗？”居阿斯嘘出口气，“数月前议员连续遇害时，我以为他们会起正面冲突，但这件事却以令人糊涂的方式平息了。”

    “我想汉尼拔会避免冲突的。”陈志猜测着。有关数月前的连续命案，他听说没有起冲突的原因是汉尼拔与汉诺私下达成了一种默契，毕竟对聪明的领导人来说，他能预见到这样的党派冲突会给国家带来动乱。

    居阿斯相信他的看法，可却又难免发出一声讥笑，“请宙斯作证！情况不同了。上次还有刺客可抓，但这次呢？我听说……”他压低音量，另三人立刻凑近聆听他的低语，“听说吉斯科犯了叛国罪。叛国罪知道吗？任何正直的人都不会放过叛国者。可是一旦逮捕吉斯科将意味着与议会宣战，汉尼拔也一定觉得棘手吧？”

    “巴尔西德党与议会最严重的政治冲突？绝不可能。”王重阳摇了摇头，“我敢打赌，这种事不可能发生。在我们那里，政治家们最擅长以莫名其妙的方式解决莫名其妙的问题，相信这里也一样。比如目前发生的事就很莫名其妙，那封信里隐藏了什么玄机？它曾经落在我们手里，只可惜我们中没一个识字。”

    “你对‘机密’很有兴趣吗？”陈志看了一眼王重阳，父女俩的好奇心不知为他们招来了多少麻烦。

    “别提了，那封信险些要了我们的命。如果不是遇上汉尼拔，而是别的将军，我们早就……”居阿斯的手掌抹过脖子，声音中断了。

    王玉婷不以为然地嘟哝起来，“这么我们还得感激他？”

    “汉尼拔是位非常优秀的人。他曾几次救过你的命，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不肯信任他？难道女人总会被表外吸引，你宁愿相信拥有漂亮外貌的吉斯科？”居阿斯的声音里立刻充满了责备。

    “会被外表吸引的应该是你们男人吧？”王玉婷继续她的嘀咕。揉揉太阳穴，讨论不知原由的事件让她感到头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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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 女人的联盟

﻿    新迦太基卫城里附带花园庭院的富人住宅比比皆是，王玉婷熟悉通向它们的街道，一个多月前她时常在这些道路上行走，到城中各个地方玩耍。现在她回来了，不过已经没了继续游玩的兴致，无数难题困扰着她。

    踏上几步石阶，安娜特的住宅已呈现眼前，大门紧闭着，仿佛抗拒一切访客。王玉婷和父亲在巴尔卡家族卫兵的陪同下来到门前，一名卫兵敲响了大门，门里传来急促脚步声，仆人正急冲冲地赶来开门。

    王玉婷感到失望，如果屋里没人她或许还会被带去别的地方。汉尼拔承诺的为她安排的住所竟然就是安娜特在新迦太基的住宅，她当时顿时升起股被欺骗的怒气。可随后汉尼拔解释说，安娜特的寓所是全城最平静的地方，因为没有人胆敢打扰汉诺议长的女儿，她与安娜特同住能最安全地避开议员们的“骚扰”。

    王玉婷承认汉诺施加于他的“手下们”的权威，但她最担心的是应该怎样面对安娜特，是她盗走了安娜特的密使信物，小偷应该怎样面对失主呢？作为元老院委派的真正密使，王玉婷明白自己的冒牌身份能否被揭穿，关键在于安娜特的态度，安娜特如果承认她的身份，那么即使没有汉尼拔或吉斯科的帮忙，她的命也能保住了。

    仆人打开门，与敲门的士兵交谈几句，他看了眼卫兵中间的王玉婷，点头允许她与她的父亲进屋。

    院子的布置一点没变，王玉婷边走边看着左侧的围墙，那天清晨她就是从那里翻出去，开始了轰轰烈烈，连她自己也惊奇不已的冒险之旅。仆人带领他们走向会客厅，已有侍女通报了主人安娜特，可能现在议长的女儿已经在里边等着他们了。

    会客厅里的柔软坐榻上坐着位美貌的年轻女子，她用平静的目光注视着走进大厅的父女俩。“你们总算回来了。”她的语气平缓而亲切，像是见到了离家许久的亲人。之后的她没有再说其它话，只是默默地等待对方的反应。

    王重阳的手肘轻碰了下王玉婷的手臂，王玉婷会意了，从背包里取出只木盒，把它交给了安娜特。

    “这是你的东西，现在我们把它还给你。至于你丢失的珠宝，以后我们有了钱一定会陪。给你添麻烦了。”王重阳代替不愿说话的女儿向安娜特道歉。

    涂着红指甲的纤细手指打开木盒，盒子里放着一叠文书以及一枚金光闪闪的戒指。安娜特从里边抽出张写满文字的纸草，“你们知道这上边写的什么吗？”她将写满文字的那面展现在父女俩面前。

    王玉婷与王重阳不识字，自然无法回答。安娜特接过他们的沉默，继续说，“这是委任书。上边写着，委任我为元老议会的代表。”她看向王玉婷，“你的胆子真是超乎想象，如果有人见到这张委任书，你以为你的头还会安稳地放在脖上吗？我花费了多少力气才说服议员们允许一个女人为他们办事，你知道吗？”

    王重阳再次碰了碰王玉婷的手臂。王玉婷经受不住催促，终于向安娜特低下了头，“对不起……请你，请你原谅……”

    她的话被纸片撕裂的噪音打断了。委任书在安娜特细长的手指间变成了两半，然后碎成四块、八块……直到成了无法拼接的碎片。

    “局势已经搅成这样，现在才开始追究你的罪行有什么意义呢？”安娜特倾覆手掌，掌心的碎片立刻飘洒下去。

    能够揭发假特使的委任书就这样轻飘飘地消失了，让房间里的另两位没能及时反应过来。

    “谢谢你！今天的恩情我们父女会永远记住的！”率先理解的王重阳急忙向安娜特道谢。安娜特撕毁委任书就表示她不会揭发被王玉婷冒充的使者身份了。

    “请不要向我表示感谢。原谅你们也是汉尼拔将军的意思，我只是做人情。我想与你的女儿单独谈谈，王先生你能准许吗？”

    “没问题。我这个任性的女儿也需要与你多沟通。”王重阳立刻起身离开了会客厅。

    王玉婷看着眼前的女人，目光凝视，没有丝毫转移。越是深陷，她越是感到自己身边没有一个不是使阴谋的卑鄙家伙，眼前这个女人也一样，不知道她提议密谈，又会向自己提出什么秘密要求。

    “你一定充满疑惑，我为什么愿意爽快地原谅你？”安娜特一语说中了王玉婷此时心中的疑虑，“而且我还知道你目前最大的苦恼是什么。如果我猜测没错，你一定为要怎么选择阵营烦恼吧？汉尼拔，还是吉斯科？”

    “你认为我应该选哪一方？”王玉婷突然想听听这位议长女儿的意见。不管她的看法偏向哪一边，都可以作为参考。

    安娜特几乎没有思考，像回答一道简单不过的问题般迅速给出答案。“我认为你在选择阵营前，应首先找到盟友。没有可靠的盟友，无论加入哪一方，最终只会得到被抛弃，没有依靠的可悲命运。特别是当实力弱小的时候，被出卖也就意味死亡。”

    “可是谁才是我的盟友？”王玉婷迷惑地问。混乱的局势中谁才是与她乘坐同一条船的人呢？

    美丽的议长女儿严肃地看着王玉婷，露不出一点儿笑容。“看来你不仅需要盟友，还需要一位能为你指明局势动向的向导。”安娜特顿了顿话语，然后接着说，“如果你需要，我会做这个向导。如果你有前途，我将成为你的盟友。”

    “你？”王玉婷长长地发问，这声长音绝没有鄙视之意，而是充满了如天方夜谭般的惊奇。“你会做我的盟友？为什么呢？”

    “有共同利益就是盟友。”

    “我与你有共同利益？”王玉婷活像听见了本世纪最幽默的笑话，笑了起来。一位议长的女儿居然与她这个盗窃犯有共同利益！

    “当然。”安娜特肯定了之前的话，“我们是同样的女人——为了抓住权力的女人。”

    “你说我想要得到权力？”王玉婷笑得更加灿烂，“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得到这个国家的权力，你猜错了。”

    “是的，你没想过，但也不用想了，因为你已经没有选择。如果不能抓住权力，等着你的只有死亡，汉尼拔不能救你，吉斯科也一样，只有权力才能救你。你只能自己救自己。”

    王玉婷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安娜特说得没错，谁也不能指望。其实她早就明白这个道理，因此才会痛苦地犹豫，元老议会与巴尔西德党都不值得依靠。“你可靠吗？”她很快发觉自己问了个蠢问题。

    “你有多少前途，我就有多可靠。我需要的是能促进事业的同盟，不是拖后腿的累赘。如果你没有前途了，我就会毫不留情地把你踢开，你必须明白这点。”安娜特直白地说。

    “我当然明白！”王玉婷考虑了一会儿，直白的回答至少让她感到不那么虚假，她伸出右手，“那么，我们合作愉快了。”

    安娜特不明白这个动作的含义，迟疑了会儿，最终学着王玉婷的模样，同样把右手伸了出去。两个女人的手握在了一起。

    “我有个问题。”王玉婷向盟友提出了第一个问题，“我们应该站在哪边才对？”这个困扰她许久的疑问终于可以得到解答了。

    “哪一边都不对。”安娜特挂上耳旁的几缕发丝，意味深长地微笑起来，“男人们的权力斗争我们暂时还是别插手比较好。现在力量弱小的我们应该等待时机，等到其中一方实力被削弱后，失败方会为我们让出空间的。”

    “坐收渔人之利吗？确实好。不过如果吉斯科要我作伪证怎么办？我会被卷进去的！”王玉婷担心地发问。以她现在的力量实在找不出阻挡吉斯科的方法。

    “请放心。只要汉尼拔没有拿出那封密信逼迫吉斯科和议员们，他们也不会抖出你假特使的身份来证明那封信是假的。即使出现了这种情况，我也会为你抵挡，我父亲的威信在迦太基不容质疑。不过这段时间我们也不能闲着，还有重要的事需要我们去完成。”安娜特从木盒里再次抽出一张记满黑色文字的文书。

    “什么事？”王玉婷看着那份文件，猜测着它的用途。

    安娜特白净的手指抚上那些墨迹，然后在上面弹了一下，轻声说：“我来教你写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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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 巴尔西德党

﻿    “什么是巴尔西德党？”

    隔着向上升腾的水蒸气，王玉婷问向浴池中泡澡的安娜特。她坐在池边，双脚浸于热水中，手指沾上水，写下了“巴尔西德”的迦太基文写法。

    这几天除了跟着安娜特学习文字，也透过她了解到了目前迦太基存在的各种政治势力，以及它们之间的关系。其中巴尔西德党最能引起她的兴趣。不仅因为巴尔西德党是仅次于元老贵族派的第二大政治集团，更因为它的大名时常进入王玉婷的耳朵，而且与她的前途、命运，甚至生命息息相关。

    水蒸气湿润了安娜特的脸庞，使这位妙龄女郎细致的皮肤里泛出红晕。“你认为巴尔西德党是什么？”她反问王玉婷，就像老师解释问题前总要了解学生的想法。

    王玉婷想了想，脑中闪过几名她所认识的巴尔西德党人的形象。第一个是傲慢的马戈，她已经很久没见到他了；还有在卡彼坦尼亚遇见的哈斯德鲁巴，以及他身边的军官们；最重要的人物是汉尼拔，他是巴尔西德党的核心人物。这些人有着一个共同特征，他们都是军人。于是，王玉婷大胆猜测，“巴尔西德党是军队的政治组织吗？因为掌握了军队，所以才这么嚣张地敢与议会对抗？”

    “你是这么认为的吗？”安娜特隔着水雾说，模糊的脸庞似乎露出笑容。

    “不是这样吗？”

    “当然没这样简单。你一定没见过非军人的巴尔西德党人，才会有这样的想法。其实议会里也有巴尔西德党人，就像议会在军队中有吉斯科一样的道理，双方相互渗透，因此才能维持表面上的和平。”

    王玉婷滑下浴池，向安娜特靠近，她的兴趣更加浓厚了。

    “我应该怎样向你描述呢？”安娜特深吸口气，“可以这样说，对于元老议会，他们是妄想夺取政权的疯子；对于新兴富豪们，他们是开拓新市场的劈斩荆棘的利剑；对于普通人民，他们就是能寄托所剩无几的爱国热情的代言人。”

    “那么他们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与议会对抗？”王玉婷的迷惑又加深了。

    安娜特皱了皱眉头，似乎遇上了一个难以回答的问题，无法以三言两语说清。她尽可能简洁地向提问者表述，“巴尔西德党的成员多为不满国家现状，平民出身，靠自己实力登上高位，或是出身世家，但却具有有别传统的新思想的人。他们提出改革政府，打击腐败，恢复中断以久的民主传统。他们大胆接受外国文化，批评迦太基人性格中的丑恶面，重视军队的建设，鼓励年轻人放下钱袋，到军队中历练。”

    “这些全是好事，议会为什么不接受他们？”王玉婷的疑问更加复杂化了。

    安娜特深锁的眉头不仅没有舒展，反而纠结得更紧，“如果议会接受他们，那么议员一定全疯了。”她的回答更加使人困惑。“迦太基是个奇怪的国家。她的法律是民主的，统治却是□□的，一朝选为议员，终生可以做议员。巴尔西德党想要恢复民主，议员的席位就不能长坐了，谁愿意放下本可以享用终生的权力呢？打击腐败更是一件遭到议员们痛恨的事，这简直是断了他们暴富的财路。而巴尔西德党人重视与军队的联系，已成了议会对他们提防和恐惧的首要理由。两条不同路上的人相互猜忌，已经形成了不可调和的矛盾。”

    浴室到的雾气越来越浓，它们似乎进入王玉婷的脑子，使她在迷糊中快辩不清方向了。仅是巴尔西德党与议会的关系就足以令她研究上很长段时间。“不过有件事我仍然不太明白。”她靠在安娜特身边，趴着光滑的池沿发问，“既然巴尔西德党掌握着军队，为什么不以武力推翻议会呢？”

    悦耳的笑声突然充满了整个浴室，安娜特笑了起来，“你的想法太天真了，或许在战争中与明处的敌人战斗，我比不上你；但与暗处的敌人较量，你的水平跟你的外貌与年龄很相称。议会在军队中的代表不仅仅只有吉斯科，只要有这些人在，巴尔西德党想利用军队获取政权就不可能。同理，议会如果想要废黜某位巴尔西德党的将军，支持巴尔西德党的议员就会投反对票。不过这些只是和平时期的微妙平衡，假如一旦发生重大事件，这种平衡将会立刻被破坏，恐怕迦太基会陷入动荡。”

    “哎！政治真是复杂。”王玉婷叹出口气，想把自己没入水中，却又突然因想起自己并不擅长潜水而立及打消了念头。“但是，你不认为太平静了吗？从卡彼坦尼亚回到新迦太基已经好几天了，汉尼拔与吉斯科却没有任何行动，他们不是要大斗一场吗？”

    前两天，为庆祝卡彼坦尼亚战争的胜利举行了一场简单的小型宴会，王玉婷受到了邀请。宴会中，她见到汉尼拔与吉斯科站在一起，两人有说有笑，像是感情深厚的好友，没人能看出他们之间的不和，那怕是头发丝般细小的间隙也察觉不到。

    安娜特对她的看法不以为然，“我从没有平静的感觉。汉尼拔是个很能沉住气的家伙，可一旦出手，没有人比他更迅速。他一定会对付吉斯科，等待是为了掌握更好的时机。不过，他要的是怎样的时机呢？我试图看穿他的计划，却总遇上想不透的疑问。”

    “什么疑问？”王玉婷睁大了眼睛。

    “我在想，如果汉尼拔以叛国罪指挥吉斯科及议员们，迦太基的政局必定引发剧烈震荡，巴尔西德党与议会的平衡必将被破坏，权力的分配也会重组。他不可能不知道会有这样的后果，他一定是故意这样做的。可是以目前的形势分析，即使权力重新划分，汉尼拔和他的巴尔西德党也得不到优势，相反会冒上极大的风险，他没理由冒险的。”

    “政治真是复杂啊！”王玉婷第二遍发出感叹。斜视已经再次陷入自己设下的疑问中的安娜特。

    浴室的门被打开了，走进几名侍女，她们捧着浴巾、香油和色泽鲜艳的衣裙在浴池旁站成一排。

    “小姐，我们已经准备好了。”领头的年长女人恭敬地对浴池中泡澡的安娜特说话。

    “好。我们该出去了。”安娜特向王玉婷提意。王玉婷点点头，两个女人踏着水中的阶梯，在侍女们的服侍下走出了浴池。侍女们立刻围住她们，为她们擦干身体，抹上香油。

    趁着为小姐们穿衣的时机，那位年长的侍女向安娜特禀报，“安娜特小姐，刚才卡兰巴尔议员的夫人派信使转告，请您过去吃点心，与她聊聊，您要去吗？”

    安娜特明白与夫人闲聊意味着什么，这不过是个掩饰的借口，真实的目的其实是与议员们讨论“大事”。现在议员请她过去一定是为了那封密信的事。“你这样告诉信使，就说我被一位不友好的邻居缠住了，现在不方便拜访，不过改天一定造访。”

    侍女应声，立刻出去按主人的意思回信了。

    “不友好的邻居？”王玉婷不明白安娜特这段话的含意，不过她知道里边有拒绝的意思。

    “议员们会明白的。他们会认为我被汉尼拔的密探盯上了，现在不方便与他们联络，他们会谅解的。”安娜特解释说，并露出了笑意。

    王玉婷看着她的笑容也跟着笑了。与安娜特相互了解的这几天，她知道了虽然安娜特是汉诺议长的女儿，却不属于议会这边，她早把她父亲的同僚们出卖了，安娜特已经向她承认，密信的消息最初是她走漏给了汉尼拔，可她也不是巴尔西德党的人。她没有阵营，她属于自己这边，只是一个想从两大派系的争斗中谋利的人。

    而王玉婷自己不也曾想双方讨好，努力生存下去吗？她发觉自己与这个女人之间起来越有共通之处了，或许这就是所谓的盟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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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 等待

﻿    当安娜特婉拒议员们的邀请时，吉斯科已经来到老议员卡兰巴尔位于市集背后的朴素宅院里，他是最后一位到达的宾客。当他踏进议员家狭窄的会客厅时，所有的客人，连同主人卡兰巴尔议员全站立起来，仿佛他才是这间屋子的主人。

    “欢迎回来，睿智的吉斯科之子。”卡兰巴尔议员扯着衰老的沙哑嗓音，代表全体集会参与者向刚进屋的年轻人问好。

    哈斯德鲁巴·吉斯科礼节性地对老者行礼。卡兰巴尔议员与他去逝的父亲曾是亲密同盟者，而在座的每位老议员与他的父亲都有着不可离间的友谊。虽然他们手中的权力已不如从前，被议会的新生代排挤到伊比利亚做巡视员，但他们势力仍不可小视，他们的儿子已经继承他们，担任了重要职务。吉斯科非常尊敬他们，他本人并不想做一辈子军人，将来想要进入104人议会，必须依靠这群父亲的朋友们推荐才行。

    “我有多久没见到诸位尊敬的议员了呢？比起上次见面时，你们脸上透出的智慧之光更加慑人心魄了。”吉斯科优雅地微笑点头，他谦逊地往里走。

    “是啊！可是皱纹也增加了。”议员们笑起来，可这声浅浅的笑不但没有缓和室内的紧张气氛，反而随着它的迅速终止而使人感到无形的压抑感。

    吉斯科坐在屋内另一位年轻人身旁，这个人与他年纪相仿。一位三十多岁的军官，与吉斯科相比他的容貌只能算平凡，甚至有些丑陋，削尖的鼻子两侧，一双眼睛像狡猾的狐狸般乱转着，不知打着什么鬼主意，他就是新迦太基的城防军指挥官马戈。吉斯科瞥了这位同僚一眼，虽然他看不起马戈，但两人目光交汇时依然相互微笑。

    卡兰巴尔议员拖着吃力的气息，轻声问：“所有人都到齐了吗？”

    “是的。除了安娜特小姐，她似乎已被汉尼拔的密探监视了，不方便与我们会面。”胡须花白的安提贝尔议员回答说。

    老议员叹了口气，“现在情况特殊，决不能被汉尼拔抓到任何把柄，我们必须谨慎。”

    议员们立即向最德高望众的老者表示他们的赞同。

    “对不起，我必须向各位道歉。由于我的失误不仅没能完成这次伟大的计划，还使得各位身处危机中，我愿意承担全部责任。”吉斯科低下头，在前辈们面前驯服像个乖巧的孩子。

    “吉斯科，你不用自责。那个女孩会送错信，谁也想不到。你果断地杀死知道我们计划的那些野蛮人，没有使危机扩大，我们应该感谢你才对。”安提贝尔议员安慰吉斯科说。不过他的眉头间也隐藏着不少疑惑，“但是使人无法理解的是，那个女孩是什么人？怎么会突然出现这样一个密使呢？”

    议员们讨论开来，他们也有同样的迷惑。马戈指挥官看了一眼身旁的吉斯科，他们中只有吉斯科见过那位女密使，于是等着他的说法。

    “诸位议员，请您们听我说。”吉斯科站起身，走向屋子中央。所有目光也随着他的动作汇聚到他的身上，“那个女孩根本不是元老议会的特使，她至始至终是个冒牌货，欺骗了我们。安娜特小姐才是真正的特使，我们必须明白并坚信这一事实。”

    吉斯科揭开了秘密，在议员之间引起了一股小小的轰动。“所以我们用不着慌张。”他继续说，“诸位只需要记住一点就能渡过危机。如果汉尼拔以那封信为证据控告我们叛国，我们就揭发特使的冒牌身份，并咬定是汉尼拔的阴谋。我们应当抢先向104人议会提交弹劾汉尼拔的议案，理由是阴谋诬陷神圣不可侵犯的议员。就这样简单，就算不能让汉尼拔下台，这件事也将不了了之。”

    “假如汉尼拔并没有打算以叛国罪指控我们呢？”马戈指挥官提出疑问。屋子里的讨论者中他是唯一不用着急的人，落入汉尼拔手中的密信上并没有他的签名，可他却第一个提出问题。

    “那就更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了。”卡兰巴尔议员笑了，裂开的嘴里露着所剩无几的牙齿，“我们还有把柄在汉尼拔手中吗？没有了。”

    “没错。现在我们需要的是等待，等着看汉尼拔是怎样自己跳进为我们挖掘的坟墓里的，他费尽心思弄到的把柄将成为伤害他自己□□。尊敬的安提贝尔议员，请你用漂亮的文字书写弹劾汉尼拔的檄文吧！”吉斯科似乎已经有些迫不急待了，他不仅已没了担心，反而更加希望汉尼拔赶快控告他。

    议员们也不再焦虑，问题不仅得到解决，而且向着有利于自己的方向发展，悬吊的心已经放下大半了。会议气氛渐渐转向随和融洽。

    “愚蠢！你们能想到的，汉尼拔就想不到么？”马戈指挥官低声随口嘀咕。

    集会的参与者们很快散去，长时间停留只会引起密探的注意。他们以尽可能不引人注目的方式悄悄离开了老议员的家。

    城防军指挥官与他的同盟者们告别后，独自走在人群熙攘的大街上。他走向距离卡兰巴尔议员家最近的城防军哨岗，如同往常一样突击抽查士兵们的巡逻情况。可这次他没有到达目的地，而是转弯拐进一条小巷，改道向着巴尔卡家族的宅院前进。

    马戈指挥官大步迈进巴尔卡家的大门。他并不是汉尼拔的部下，而是直属于议会的军官，因此踏进这扇大门的机会并不多。不过当汉尼拔捉住了他的信使后，这种情况就改观了。那一晚，马戈连夜会见了汉尼拔，当即表明与议会划清界线，并发誓效忠汉尼拔以及巴尔西德党。突然的改变只是为了能在接下来的权力争夺中活得更好。议员们与吉斯科的疯狂计划在丢失了那封联名信时，已注定失败了，幸好他为自己留下后路，没有在信上签下名字。

    想到这些时，脚步已停在了一扇紧闭的木门前。马戈整理几下衣襟，等待卫兵为他通报。

    门打开了，他得到主人的允许走了进去。这间屋子是汉尼拔与属下军官们商议军务的地方，现在这个时候没有会议召开，如果汉尼拔仍在里面，那么他就一定是与心腹们密谈。

    汉尼拔站在屋子中央平铺地面的地图旁，他默默注视着地图上各种标记，任凭身后的哈斯德鲁巴冲着他着急地大叫。

    哈斯德鲁巴手里握着的正是议员们遗失的署名信，手指快要把它掐破了。哈斯德鲁巴激动地重复着同一件事，“哥哥，下命令吧！立刻逮捕他们。如果你犹豫，他们就会有时间再次策划出阴险的诡计了！”

    “哈斯德鲁巴，请冷静。汉尼拔将军有自己的打算。”骑兵统领马哈巴尔无用地劝说着。

    马戈指挥官这时咳嗽一声，立刻进入房间。“将军，哈斯德鲁巴说得没有，吉斯科已经煽动议员准备弹劾您。我刚参与了他们的密谋会议，立刻赶来通知您。”

    马戈的话使得哈斯德鲁巴与马哈巴尔非常吃惊。哈斯德鲁巴更坚定了继续劝说汉尼拔立即采取行动的决心。

    “什么理由？”汉尼拔依旧注视着地图，语气中使人感到他对这条关系自己命运的消息漠不关心。

    “是。”马戈向汉尼拔行礼，“他们会指控您阴谋陷害议员。如果您指控他们叛国，并以署名信为证据，他们就会揭发女特使的真实身份，把这一切归咎于您的策划。”马戈看着依然没什么怀情绪波动的汉尼拔，可他没得到回答。于是他又一次大胆开了口，“请问，您有对策吗？那名女孩真的是假特使？还是，您仍准备冒险提出控诉？”

    屋子里的三名军官同时注视着他们的将军。汉尼拔重新摆放了几个小模型在地图上的位置，这才起身把目光移向他们。“特使的身份是真是假对我们有什么影响呢？根本没有影响。主动权仍在我们手中，议员们谁也不会愿意主动公开能证明他们罪恶的那封信的存在，自然也不会主动揭发假特使的身份了。就让我们再等等吧！”

    “还要等？哥哥，他们已经开始算计我们了！把他们抓起来，先惩罚，然后再向议会解释。”哈斯德鲁巴急迫地喊叫起来。

    “将军，您在等什么？”马哈巴尔虽然不明白汉尼拔话中的意图，但他知道汉尼拔的每一个决定都有着深远的用意。

    汉尼拔的目光重新回到地图上，沿着迦太基与努米底亚漫长的海岸线移动。“我在等一个人。只有他到了伊比利亚，我们才可以行动。”

    说着，他踏上地图，脚步停留在了努米底亚广阔的版图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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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 索福尼丝巴

﻿    接下来的日子依然平静到令人意外，王玉婷预想中的暴风骤雨般的权力争夺战根本没有发生，她甚至怀疑起这场无声战争的真实性，可能她与安娜特估计错了，汉尼拔不会惹怒议会，议会也不愿招惹汉尼拔。这件事将在双方的沉默中淡去。

    她并没有把担忧表露出来，相反快乐轻松地生活着，对王玉婷来说，没有人提起密信与特使实在是一件大好事，这样她就用不着提心吊胆地过日子了。

    现在，她正与雇佣兵小队的成员们四处闲诳。今天刚发了饷钱，又给了假日，雇佣兵们相约到城中一顿吃喝，顺带购买生活用品。

    虽然新迦太基城的商业不如老城迦太基发达，不过这里的商业街也算得上地中海诸国中一流的了，特别是云集港口附近的大小店铺，刚从船舱里运出的货物用不了多久便能在店里的显眼位置见到了。

    王玉婷总爱留意店里顾客们的闲言闲语，他们谈论着前不久在卡彼坦尼亚立下功劳的女士，她是位多么了不起的女人，种种赞美词汇使得王玉婷快要失去清醒了。她不禁想象着，如果她告诉她们那位了不起的女人就在眼前，不知他们会有怎样的反应？

    王重阳见到自己的女儿面带笑容，手里握着商品，但眼神却完全没在意挑选货物，只是望着闲聊的几人出神，他立刻看透了她的心思。他适时地提醒她，该走了，击碎了小小虚荣心。王玉婷这才回过神，跟着父亲走出店铺。

    雇佣兵们很快集合，他们满载而归，每人采购的物品比平时多出了许多倍。高个子的克雷塔斯提着包袱依然步伐轻松，相比之下身材矮小的布西瑞斯快要被背上的包裹压弯了背脊，尽管包裹里的物品并不沉重，但撑满的体积难免使判断出现误差。

    “你们买这么多东西做什么？”王玉婷从不隐藏心中的疑问。雇佣们行为反常，他们平时采购时只买急缺的物品，而现在他们的包裹里有许多用不上的东西，有些甚至是女人用的。

    走在最前面的队长居阿斯听见她的疑问，立刻停下脚步，转身回答：“你不是呆在议长女儿的身边吗？我以为你已经知道了。”

    “知道什么？”王玉婷更加疑惑。

    “被留在迦太基的雇佣兵亲属快要到伊比利亚了！大概就在这个月吧！总之他们一定会来。”欧卡斯的洪亮的大嗓门似乎要将这个消息传遍全城。

    “真的？这么说又可以见到桑德拉了！”王玉婷欢喜得拍起手来。

    一道金色亮光突然划过她的眼角，一枚女孩子常戴的金发夹掉在了地上，陈志拾起它，擦了擦灰尘，重新放回口袋。王玉婷的眼中立刻闪过一丝不屑，那枚发夹一定是送给海伦娜的，那位小美人虽然并不讨人厌，可那张令人怜惜的脸总让她内心感到不愉快。

    “走吧！到我们的营房里去坐坐，如果你不嫌男人的房间脏乱。相信你的到来会令整个军营轰动的。”居阿斯发出邀请。

    王玉婷想了一会儿，同意了。她喜欢被人注目、赞美的感觉。

    军营座落于新迦太基城北边，距离城市并不远，只有大约一小时的步行路程。走出城门，被车轮压得如石头般坚硬的死板泥路向远方延伸着，这条路不仅通往军营，同时也连接着通往伊比利亚各城市的道路。因此，除了雇佣兵仍有不同装扮的行人在道路上行走，他们是走南闯北的商人，也有漫步天涯的旅行家和居住城外的普通平民。

    平坦大地的远方，一队骑马的远行者匆匆向着新迦太基赶来，飞扬的马蹄踏起死硬的泥土，像是奔过溪流时溅起的破碎水花。

    他们不给任何人让路，仿佛整条道路是他们的私有财产。行人在叫喊声中躲闪，步子慌乱，不少人跌倒了，他们不免回头张望，看看究竟是哪家贵族的成员这样跋扈。可那双愤怒的眼睛见到远去的人的背影后，突然变得温柔，眼神里充满了原谅。

    王玉婷和雇佣兵们退往路边，为他们让路。令她吃惊的是这队人不是普通贵族子弟。他们是军队里的骑兵，从统一装束来看，应该是军官身边的卫兵。他们中央有一个显眼的身影，桔黄色裙衫随着奔跑的坐骑飘逸地翻滚，面纱上的眼眸闪动着如同湖面波动的光彩，只是随意的一望，埋怨的人们立刻展开愁眉，和颜悦色地笑了。

    好个神气活现的女人，仗着有几分姿色竟然横行霸道！王玉婷看着女人的背影，瞧不起这种自以为是的狂妄贵族。

    忽然，骑兵队停了下来。被士兵保护着的女人调转马头，竟然回来了。她来到雇佣兵们面前，紧跟而来的骑兵则把这群无辜的路人团团围住。每个人的心立刻紧张起来，他们不曾得罪这位女贵族，为什么要遭受不友好的对待呢？

    戴面纱的女子俯看着王玉婷，似乎在辨认一位很久未见的熟人。王玉婷也同样看着她，猜想着面纱下的面容属于谁。女子摘下面纱，露出一张陌生却美丽非常的少女面孔，王玉婷不认识这个女人，可她却清晰听见了身边雇佣兵们发出的惊叹，还有物件坠地的杂音。

    美丽的少女开口说话了，“我听人说，纵横卡彼坦尼亚的女英雄是位年纪幼小的孩子，她有着光亮的黑发，夜空般的深邃黑眸，个子瘦小，鼻梁是塌陷的，总以男人的装束出现。那个人是你吗？”

    “是的。你是谁？”王玉婷抬头望着骑马的少女，她的高傲神情让王玉婷对她更加不满。

    少女眼中的傲慢更加浓郁了。“你不知道我是谁？”她颇感到意外，“哼，不愧是来自偏远地区的乡巴佬！”坐骑向前迈进，逼着王玉婷往后退，马逼得太紧，路边的杂草把王玉婷绊倒了。马蹄突然高抬，随着鸣叫踩了下去，王玉婷侧身翻滚，躲过了马蹄。

    她一跃而起，趁着傲慢的女贵族失望之际，一把抓住悬在马肚旁的脚踝。“你给我下来！”她用力拉扯，马背上的小姐尖叫一声，从坐骑上跌落，在地面滚上几圈，色彩鲜艳的桔黄色长裙沾上泥污，立刻失去了应有的光彩。反应过来的卫兵立即抽出武器，雇佣兵们也亮出自己的武器，双方对峙着。

    随后，令所有男士心痛的声音响彻了周围每个人的耳朵。王玉婷朝着迷人的漂亮脸蛋甩下个响亮的耳光，数道红印在贵族少女的脸上显现。

    “你敢打我？”少女尖叫起来，“卫兵！把她抓起来！把她抓起来！”

    卫兵们跳下马，冲向动手打人的王玉婷，雇佣兵们立刻把她护在身后，挡住卫兵。

    双方即将动武，可这时有人阻止了暴力。从新迦太基城方向赶来一位军官，他骑着马，向着这群人呼喊，他的喊声阻止了他们的行动。

    王玉婷一眼认出了他，那名军官是吉斯科最信任的心腹，副官波斯达。

    “波斯达！”贵族少女站了起来，活像见到了位主持公道的正义法官。

    波斯达副官勒住缰绳，他走到少女面前，态度如同对待女主人般恭敬。“索福尼丝巴小姐，您总算平安抵达了。吉斯科将军派我来迎接您。”

    雇佣兵以及围观者们听见贵族少女的名字立刻又是一声惊叹的高呼。

    名叫索福尼丝巴的少女仿佛感到自己已取得了胜利，以命令的口吻对波斯达说：“你来得太好了，把这个无礼的家伙抓起来！”她指着王玉婷。

    波斯达副官看了一眼王玉婷，没有遵照她的命令，“索福尼丝巴小姐，我想你们一定有误会。这位是元老议会的特使，玉婷小姐。”

    “什么特使？元老议会的特使会将自己人出卖给汉尼拔？见利忘义的外国人一定拿了汉尼拔的好处，才把我们陷入这样大的困境中！我要替我的父亲好好教训她。”索福尼丝巴高声指责。

    四周的围观者越聚越多，波斯达有些担心了，他不愿意见到事态被扩大，“小姐，请别让平民看笑话。吉斯科将军还等着您，与将军见面更重要。”

    索福尼丝巴虽然怒气难消，不过她考虑了一会儿最终听从了波斯达的建议，重新回到坐骑上。

    路人们聚拢过来，对着少女的离去背影留下了仰慕的感叹。

    王玉婷完全失去了去军营玩耍的兴致，怒气冲冲地回到了安娜特的寓所。她把买来的物品一件件摔在地上，最后又踢翻了凳子，坐上床榻，一口口舒出怒气。

    “你怎么了？”安娜特走进房间，她的脸上露着如释重负的笑容，似乎一个难题被解开了。“是谁让我们的使者小姐受委屈了？告诉我，让我知道那人是谁。”

    “索福尼丝巴！”王玉婷恶狠狠地叫出这个名字，恨不能把她撕成碎片。她把出城后的遭遇告诉了安娜特。

    安娜特笑了。“原来是这样。我听说住在加迪斯城的索福尼丝巴与汉尼拔的弟弟马戈相处很不愉快，已经启程前往新迦太基城与她的父亲相会了。看来她已经到了。而且她一定听说了议会与密信的事，难怪对你不友好。”

    “关我什么事？”王玉婷冤枉地大喊。“她是什么人？吉斯科的副官波斯达看起来对她很尊敬。”

    “波斯达当然必须对她尊敬了，因为她是吉斯科的女儿。”

    “吉斯科的女儿！”王玉婷感到不可思议，吉斯科才三十多岁，竟然有这么大的女儿了。

    她的咨询顾问安娜特解释说：“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吉斯科很早就结了婚，索福尼丝巴是他的大女儿。这位小姐你应该听说过，她可是迦太基闻名的大美人。虽然还很年轻，不过求婚者已经从加迪斯排过埃布罗河了。”

    “为什么这么早就结婚了。”王玉婷嘀咕着，声音中有几分失望。她察觉到了安娜特的喜悦，“你在高兴什么？”

    安娜特把这股喜悦表露了出来，“当然应该高兴，我已经看透了汉尼拔的计划。”

    她的话立刻引起王玉婷的兴趣。

    “雇佣兵的亲属即将来到伊比利亚了。这件事你知道吗？”

    “知道。它们之间有关系吗？”王玉婷点点头。

    “我的父亲给我写了一封信，里边透露了一件事。这次与亲属们同行的还有一支常驻迦太基的军队，以及领导他们的努米底亚人马西尼萨。他们将成为伊比利亚的驻军，而相应的，伊比利亚也会派一支军队回本土接替他们。你明白了吗？”

    王玉婷连连摇头，“这与吉斯科和议员们的叛国罪有什么关系呢？”两者间完全没有关系。

    “你的视线也被‘叛国罪’蒙蔽了吗？算了，不明白也没关系，我们只需要静静观看，等待时机就行了。”安娜特轻松笑了起来，她的笑容里充满着对未来美好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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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 团聚

﻿    索福尼斯巴有傲慢的资本啊！人漂亮，又是将军的女儿，历史上这个女人让两个国王为她疯狂，其中一个为她亡了国，另一个为了她灭亡了一个国家。不过她也是集“祸水”与“薄命”为一身的红颜，下场挺惨的。

    本来是想说一下这对父女的命运的，但看到56已经说了，所以就不重复了。完全没有将他们写成丑角的意思，只是立场不同，现在把他们安置在反角位置上也是为了突出后面的悲剧，索福是美人计的牺牲品，她老爸哈斯德鲁巴·吉斯科尽心为议员服务，却是被那些杀人不见血的议员逼死的。

    不知道有人注意到没有，女主对索福的爸爸有奇怪的感觉，因此他们的命运事实上也是为女主的人格完善服务的。当跳板搭上码头，将船与地面连接起来的那一刻，守候岸边的人群开始不自觉地向前涌动，原本已经鼎沸的人声更加喧闹了，有人呼唤他人的名字，期盼着彼端的回音。王玉婷也混迹于人群中，她伸长脖子，透过人头间的间隙努力把目光推向远方。经过焦急等待，从乌提卡出发的船队终于抵达了新迦太基港，总算能与思念的亲人和朋友见面了。

    甲板上出现了成群人影，他们或结伴，或孤单地踏上跳板，缓缓走下轻晃的船体。他们的目光更多集中在岸上的密集人群里，听见有人呼喊自己的名字，立刻挥舞着手臂，雀跃地奔跑向声音传出的地方。

    拥挤的人群里人们相互推挤，让王玉婷没法站稳双脚，她感到自己淹没在了波涛汹涌的大海里，只能随着波浪东摇西荡。

    “看到了！在那里！”王重阳高抬臂膀，指着远处停靠的大船。

    听见他的喊声，王玉婷立刻蹦跳起来，可四周全是比她高大得多的人，蹦跳也帮不了她。“桑德拉！桑德拉！我们在这儿！”就算什么也看不见，她依然蹦跳着并挥动手臂，希望对方即使看不见人，总能听见声音吧！

    两个女人缓缓下了船，她们茫然地四处张望，在无数面孔中寻找什么。

    王玉婷、王重阳和陈志往前艰难地前进，每个人都想去到前边，因此每前进一步都是相当困难的事。

    终于拨开挡路的最后一人，王玉婷看见了久违的桑德拉，她依然穿着粗糙的布裙，由于连日旅途劳累，使她更显憔悴、苍老了。她的身旁紧跟着位十五、六岁的女孩，即使是未上妆的素面，看上去也非常漂亮。

    “看见他们了，桑德拉和海伦娜！”她立刻向着身后的两名男人大叫，更加卖力地挥手。可桑德位似乎没有看见他，反而跑向了相反的方向。王玉婷着急地大喊起来，她企图冲上去阻止桑德拉的错误，可是自己却被父亲阻止了，王重阳拉住了她，使她看见了接下来的情景。

    桑德拉奔向她的丈夫，包袱从手臂上滑落，在女主人不知情的情况下掉落地面，她与她的丈夫紧紧相拥。

    王玉婷感谢父亲的阻止，夫妻俩的团聚他们怎么能插进去呢？

    陈志来到海伦娜身旁，两人相互凝望，依旧是不言不语。尽管此时陈志已经能与她交谈，可突然的会面竟使他一时想不出该说的话，甚至连问候语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嘴唇能做出的动作也只剩下微笑了。

    海伦娜明显对陈志的微笑感不到不好意思，她腼腆地低下头，微卷的黑发垂下，挡住了部分面容。虽然只能见到侧脸，可那发梢下的与陈志同样的害羞笑容却是怎么也掩饰不了的。

    ……

    赶到为家属们指定的扎营地，并扎好帐篷后，已是星斗满天的夜晚了。

    “干杯！”

    帐篷里传来女孩快乐的叫喊。里边点亮的灯火在帐篷上投下了一个个围坐的黑色人影，他们高举酒杯，欢乐地畅饮。

    “谢谢各位的帮忙，我们才能这么快安顿下来。”桑德拉的丈夫向三位客人表示谢意。他的小家庭人数少，却最快搭好帐篷，整理行李的速度也赶在了前面。

    “而且玉婷小姐买了好酒。还有银制餐具，我还是第一次用上银制餐具呢！”桑德拉泛着笑意的目光中升起了一层水花。

    “你们太客气了，这是应该的。”王重阳客气地向两位主人回礼，“我们做人向来是有仇报仇，有恩报恩。你说对吗？”他把话题交给了只顾喝酒的王玉婷。

    纯天然的葡萄酒喝习惯了也不是那么难喝，王玉婷因此多贪了两杯。听见王重阳的话，她抬起微红的面颊立刻接话说：“尽管用！现在我有钱了！银制餐具算什么？我将来用一套，扔一套！”她大声地叫喊，类似酒后的豪言壮语。

    这套银制餐具事实上是她向安娜特借来的，以她现在的财产想购置一整套银餐具仍不那么轻松。安娜特虽然称自己看穿了汉尼拔的计谋，但具体细节依然模糊，这些日子把大部分精力用在了进一步琢磨汉尼拔的下一步行动上，根本没时间理会王玉婷。王玉婷也不愿打扰，于是自作主张去了趟厨房，威胁肥胖的厨娘，把银色餐具强行借走了。

    “对了桑德拉，我离开迦太基的时候不是给了钱吗？虽然没多少，但做新衣服足够了。为什么你仍穿着旧衣服，不去做新的？”王玉婷想起了整理衣服时，桑德位的衣服依旧是那几件难看的旧货。

    提到这件事，桑德拉露出了几分愧色，“小姐，不是我没有善用你给的馈赠，而是那笔钱付了到伊比利亚的路费后已经没剩多少了。”

    “什么路费？你们还需要付路费吗？天啊！迦太基政府未免太小气了！”王玉婷又一次大呼小叫起来，再次饮下一杯。

    “对不起，我们出去走走。”总是沉默着的陈志突然开了口。他站起来，拉着海伦娜的手出去了。

    王玉婷藐视地哼出一声。“约会就约会吧，还说什么‘出去走走’！陈志，没想到你也有虚伪的时候！”

    “这个应该谈不上‘虚伪’吧？”王重阳随口说道。

    桑德拉担心了，“小姐是不是喝多了？”

    “不用管她。十五岁的时候她已经号称‘千杯不倒’，只是喝了酒爱说大话而已。”

    帐篷里的声音渐渐变得遥远，逐渐听不见了，不过别的帐篷里团聚时的笑声依然会若即若离地传来。经过每顶亮着灯的帐篷时，总能听见里边的细碎蜜语，就算在熄灭了亮光的帐篷里也同样能感觉到温情的流露。

    陈志静静地往前走，每隔几步就会回头看看海伦娜有没有跟随上。如果她落后了，他会停下，然后继续走。

    “你要去哪儿？”海伦娜停下无休止的跟随，温柔地问，“说句话吧！”

    她的声音使陈志停下了。不过他没有回头，如同木头般沉默了许久后才有了动作，他的手伸进怀里，摸出一只金色发夹。“送给你。”把它递给了海伦娜。

    少女捧着带余温的发夹，很快把它握进了掌心。“你能说话了，真好。”

    “是的。”陈志垂下头，他的话一向很少，面对海伦娜更是如此。

    沉默又一次在两人间蔓延开了。

    “今晚……今晚你会留下来过夜吗？”草丛里蟋蟀的鸣叫也比她的音量大。

    陈志忽然有些手足无措了。尴尬地吱唔几声后，背过身去。“不了，我回军营。”他没能看见海伦娜此时的神情，她的脸上呈现着微妙的变化，有点失望，又有点侥幸。“把你叫出来只是想送你发夹。没有，没有别的意思了。我回去了。”比起出来时慢腾腾的步伐，陈志离开的速度快了许多，更像是在逃离。

    当他回到桑德拉的帐篷里时，微醉的王玉婷已经准备回去了。泛出红晕的脸与羞涩的色彩完全不同，透着酒精作用下的大胆和狂妄。王重阳想要送她回去，不过被拒绝了。她提着餐具箱，挥手说再见，然后独自回城。

    安娜特屋里的灯依然亮着，王玉婷只是看了一眼，房门紧闭，里边的人仍沉浸于思考中。

    “人都到哪儿去？给我出来，我要洗澡！”她大呼小叫着。侍女们听见她的声音，立刻战战兢兢地从各自房中跑了出来，她们接过王玉婷手里的箱子，为她准备洗澡水。

    屋子的女主人似乎也被她的喊叫惊扰到了，安娜特紧闭的房门被打开，议长之女出现在了门口。“回来了吗？请进来吧！洗澡前我有话告诉你。”安娜特对王玉说。

    王玉婷踏进卧房，等待着安娜特想说的话。她猜想，她的同盟一定是想到了什么重要计策，要与她同共商议。

    “玩得愉快吗？”安娜特问。不等到王玉婷回答，她接着说，“尽情地玩吧！今后我们将会很忙。”

    “难道汉尼拔决定开始行动了吗？”安娜特话里的含意王玉婷已经猜出，沉寂很长时间后，她们崛起的时机终于到了。

    安娜特肯定地回答：“是的。马西尼萨已经与汉尼拔见面了，所有的一切已在巴尔西德党的控制之下。应该就在这几天，说不定就是明天。”

    “那么谁会是第一个倒霉蛋呢？”

    “你猜猜看吧！”

    王玉婷想了想，“如果由我决断，第一个被铲除将是掌握兵权的吉斯科。”

    安娜特点点头，“我的想法跟你一样。吉斯科是议员们的武器。首先折断对方武器，然后一刀斩首，第二个目标就是领头的卡兰巴尔议员。汉尼拔一定会这样做。”

    “可是他将怎样具体实施呢？汉尼拔不怕议员们反告他诬陷吗？”王玉婷有点担心，不过不是为了汉尼拔，而是为她自己。如果议员们狗急跳墙，揭发她的身份，她就危险了。

    安娜特却完全没有这样的担心，她似乎对汉尼拔充满了信心。“放心，没有万全的准备他不会动手的。你就睁大眼睛，仔细看着汉尼拔会使用怎样的手段好了，以后我们可能会与他敌对，这是个学习的好机会。”

    “当然，我一定看清楚。”王玉婷托着下巴，上仰的目光盯着天花板上绘制的蓝色海豚出神，没人知道她的心里又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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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 马西尼萨

﻿    这一章索索的未婚夫马西尼萨出场了。

    我对马西尼萨的评价比较高，主要看在他对索索的感情份上，西方版的“冲冠一怒为红颜”啊！这个人对爱情和友情都挺执着的。新迦太基城今晚弥漫着团圆的幸福的气息，它使得这座兴建不久的新城在宁静中又多了几分恬静。深夜的街道早已见不到了行人的影人，只留下打烊的店铺里还亮着微弱的光，小巷深处偶尔还能听见几声犬吠以及酒鬼的大笑。

    卫城中央的巴尔卡家族宅院戒备森严，门外留守的士兵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来自街道尽头的影子。马蹄声在深夜的宁静中异常响亮，虽然只能看见寥寥几人，却有着千军万马的气势。

    马匹在大门外停了下来，骑马的人急匆匆地跳下了坐骑，大步踏上石头台阶。两侧的卫兵见了他们，立刻挺直腰身，向赶路的客人敬礼。

    夜色下，几名黑色身影走进内庭，穿过回廊后，处于他们中央位置的一名年轻人独自进入了封闭的走廊。两旁墙壁上的火把光芒映射出了他的脸庞。他是位非常年轻的努米底亚青年，黑色皮肤由于被汗水沾湿的关系闪着油光，额头上绑着宝石头带，红绿相间排列着的宝石装饰反射出点点耀眼的彩光，一身白衣在结实的黑色躯体上非常突出，衣服边沿绣着彩色的三指宽格子花边。

    他面对一扇敞开的木门停住了脚步。门内的房间里有三位掌握着伊比利亚的人物正在讨论着什么。

    其中一位金发的年轻人看见了他，露出了笑容，像是期盼以久的客人终于到了。“请快进来。我们等你很久了。”

    黑皮肤青年严肃的神情中透露出一丝微笑。他解下腰间用宝石点缀的佩刀，交给门外守卫，接着迈进屋内。

    “欢迎你，马西尼萨。我们很久没见了！”

    “是的。我也非常想念你。”

    马西尼萨走上前，与汉尼拔简单拥抱。“我又见到你了。哈斯德鲁巴，你有成为优秀的将领吗？”他转身拥抱了年龄相仿的年轻人。“还有你，忠诚的马哈巴尔，你的忠心依旧永恒不变。”

    “见到你很高兴。勇敢的王子殿下。你已经具有一位伟大国王的风范了。”马哈巴尔向眼前的客人鞠躬行礼。

    马西尼萨，这位年纪二十上下的年轻人并不是普通的努米底亚人。他来自位于迦太基西边的努米底亚人王国马西利亚，是国王众多儿子中的一个，从小生长在迦太基，接受迦太基人的教育，并得到了迦太基高层的信任。

    同样因为与迦太基的奇妙缘分，他与哈米尔卡的几位儿子自孩提时代便相识了。儿时的友谊并未因岁月流逝而衰退，反而在复杂的斗争中形成了牢固的盟友关系。

    “我安顿好我的部下后，立刻赶来见你了。我们最好只作简短交流，如果引起反对派注意，只会对今后的行动造成不便。”问候几句之后，马西尼萨立及切入正题。

    汉尼拔也有同样的看法，“我也这样认为。那么，智慧的马西尼萨，你想知道什么呢？”

    “你的真实目的。”马西尼萨平淡的语气中饱含着疑问，“数月前，你秘密回到迦太基会见了支持巴尔西德党的议员，嘱咐他们向议会提交交换迦太基与伊比利亚部分驻军的议案。议员们已经猜到了你这样做除了加强安全，还有一个目的就是借机消除元老议会在伊比利亚的势力。你想完全控制伊比利亚吗？你做得太急躁了，议会里的反对派会反弹的，这并不像你一贯稳重的作风。因此我与议员们相信，控制伊比利亚并不是你的最终目的。你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马西尼萨的话引起了哈斯德鲁巴与马哈巴尔的兴趣。他们心中也怀着同样的疑问，他们只是遵照汉尼拔的吩咐行动，却不知道这样做是为什么，汉尼拔从没有告诉他们自己的完整计划。

    汉尼拔在三人视线中沉默了一阵子，然后缓缓地说：“很抱歉，我并不是有意隐瞒，只是如果想要守住秘密，最好的方法就是谁也不告诉。一旦告诉他人，秘密迟早会泄露。马西尼萨。”他看着发问的马西利亚王子。“如果我告诉你，当我得到一个不受反对派干扰的伊比利亚时，会将她交给你与哈斯德鲁巴，你会怎样想？”

    “你是在说笑话吗？”马西尼萨惊讶地注视着眼前的将军。迦太基在伊比利亚的势力和土地是巴尔卡家族用鲜血开拓多年，才能拥有和巩固的，作为哈米尔卡继承人的汉尼拔理所当然是她的管理者，即使汉尼拔自立为伊比利亚国王，马西尼萨也不会反对，甚至不会觉得过分。

    “我是会把严肃问题当作玩笑卖弄的笑剧演员吗？”汉尼拔以认真的神情反驳了马西尼萨的怀疑。“哈斯德鲁巴将继承我，成为伊比利亚的管理者，不过他的能力有限，一个人恐怕不能应付。你愿意帮助他吗？”

    “你的邀请使我感到无限惊恐和焦虑。”马西尼萨垂下了头，似乎是被突然降临的巨大责任压弯了脖子。

    “哥哥……”

    “将军……”

    哈斯德鲁巴和马哈巴尔的问话没出口就被汉尼拔打断了。汉尼拔话中的含意表明了他将放弃对伊比利亚的掌握。

    “你愿意帮助哈斯德鲁巴吗？你可以把它当作成为国王前的试练。”汉尼拔等着马西尼萨的回答。

    马西利亚的王子看着面前的向他发出诚挚请求的儿时伙伴沉默了许久。忽然，他如同属下或臣子般单腿跪下了，“感谢你对我这个非迦太基人的信任。我决不会辜负我们的友谊，我对你，对哈斯德鲁巴的情谊，即使星辰陨落也不会有丝毫改变。”

    “马西尼萨，谢谢你。”汉尼拔感激地扶起他的朋友。

    “哥哥，把伊比利亚交给我们，你自己呢？”哈斯德鲁巴担心地问。

    汉尼拔明白兄弟对他的关心，“我应该感谢你们，你们不问原由地信任支持我。可我现在不能告诉你们详细计划，时候到了，自然会明白的。我们将要做的事如果成功了，我们所热爱的祖国，钟爱的迦太基将在势力上超过希腊人，在财富上超越过去的波斯国王，她将成为最伟大的国家。但在实施计划前，阻碍我们的障碍必须清除。”

    “就是吉斯科他们？”哈斯德鲁巴提起吉斯科的名字就已咬牙切齿。

    “需要我对付吉斯科吗？如果你不方便出手，我会为你效劳。”马西尼萨自告奋勇。他不是迦太基人，而王子身份使他做事更加方便。

    汉尼拔婉拒了他的好意，“谢谢你，马西尼萨。你愿意全力帮助哈斯德鲁巴，已经尽到朋友的义务了，我不希望你惹上其它麻烦。而且现在的形势下，我也不愿意与议会关系恶化。”

    “我们有吉斯科的罪证，用不着惧怕议会。”哈斯德鲁巴突然插话说。他早就迫不急待地盼望着处置吉斯科和那帮碍手碍脚的议员了。

    “哈斯德鲁巴，别把问题想太简单。仅凭‘叛国罪’无法击败吉斯科，到时反而会伤害到自己。”汉尼拔提醒说，“吉斯科早已经有了计划，他会用假特使的事诬陷我们。”

    “假特使？什么假特使？”

    “马西尼萨，这件事很复杂，有空我会详细告诉你。”哈斯德鲁巴回答说。

    “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做呢？”马哈巴尔沉稳的声音响起在哈斯德鲁巴与马西尼萨的问答之间。

    “这件事最好和平解决。没有时间与反对派消耗了。”汉尼拔低声说，“明天，我将召见吉斯科。”

    “你会对吉斯科那件事吗？估计他不会愿意，至少不会自愿。”马西尼萨似乎已经明白了什么。他从迦太基远到而来，议会里的亲巴尔西德党议员们临行时已将汉尼拔的部分打算告诉了他，其中也包括了吉斯科的问题。“不过，我知道你一定有办法。”他微曲腰身，低下头对汉尼拔的一切决定表示赞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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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 迂回的阴谋

﻿    呵呵，历史上的索索是什么性格，仅凭史书上的轻描谈写实在看不透，所以写的时候编造很多。其实索索的拽和女主的拽是不同的，她们两人的性格会随着岁月慢慢沉淀下来，然后走向不同方向。索索选了条悲情路线，而女主选择了剑斩情丝。其实这本书里很多历史人物的性格都是作者自己想象的，毕竟迦太基留下的史料太少，想写深点限制太大，许多关系到迦太基人文、习俗、制度方面的描写都不敢写，写多错多啊！金属笔尖在泥板上刻出了一个个歪歪斜斜的字母，对书写者来说，它们是生涩难懂的奇形怪状的符号。刻满整板泥板，再用小刀刮掉印迹，抚平柔和的粘土，使它恢复被刻划前的模样。

    王玉婷放下小刀，再次拿着笔抄写一张羊皮纸上的段落，她已经抄写了十数遍，下笔时显出厌烦，半搭的眼皮上更是充满倦意。她偷偷抬起头，望了一眼阅读卷轴的安娜特，元老的女儿没有在意她，于是王玉婷狡黠的一笑，在泥板上画起了图画。

    “我接到消息，吉斯科被汉尼拔请过去了。你怎么想？”安娜特看着卷轴，突然发问打碎了书房的宁静。

    她的说话声令正干着与她吩咐毫不相干的事的王玉婷紧张了一小会儿。少女捂住泥板上的图画，想了想，“应该是谈判吧？相互亮出底牌，谁害怕了，谁就妥协。”

    安娜特点点头，但却没有完全赞同王玉婷的看法。“没错，汉尼拔从没有放弃拉拢吉斯科，至少不愿他成为自己的敌人。不过他对吉斯科的纵容不会影响他的计划，吉斯科的命运已经注定了。”

    “他会被治罪？”

    “不，汉尼拔虽然是这里的最高指挥官，但他没有权力给一位将军定罪。元老议会也没有这个权力，只有通过104人议会调查、讨论、投票才能作最后结论，这将是漫长的过程，调查期间任何变化也可能发生。汉尼拔明白这点，如果他指控吉斯科，对自己将是个冒险。”

    “这么说不会有诉讼了？”这个结果让王玉婷高兴。假如提起诉讼，她这个假特使一定逃不过议会的调查。“可是汉尼拔要怎样击败政敌呢？”既然不会有指控，汉尼拔将会用什么方法清除敌人，王玉婷从来没有看透。

    安娜特露出意味深长的微笑。“有时候，取得胜利不一定是把对方逼入死路。汉尼拔的目的是清除伊比利亚的反对派势力，目的达到了，对手的结局并不重要。”

    “那会是怎样的手法呢？”王玉婷放开泥板，双手托住下巴思考着，不想却将泥板上的图画暴露“老师”眼前。再次捂住它已经来不及了，她只得尴尬地嬉笑着，迅速刮去滑稽的图案。

    吉斯科压住心中怒气，穿过巴尔卡家的庭院，透过花园里繁茂枝叶的间隙见到了那位召见他的人。那人坐在树下，仆人们忙着端上茶点。吉斯科大步冲了过去。

    “你来了吗，吉斯科？请过来坐，我们聊聊。”汉尼拔指着坐榻另一端以及桌上的美食，说，“我准备了小点小，希望合你味口。”

    “真是美味的‘点心’！”吉斯科扬起手臂，一卷镶金边的纸草被扔上了桌面，白银餐具在它的撞击下叮叮当当歪倒一片。

    汉尼拔没有为他的无礼行为生气，也没有追问那是什么，他只是看了一眼便明白了。吉斯科扔下的东西是他前不久派人传令召见吉斯科时顺带的命令。将军的指令写在用金箔包裹边沿的纸草上，有最高指挥官签名，并盖上印章，形式非常正式，透露着不可抗拒的权威。那是一张调令。

    吉斯科也感到自己失礼了，稍作冷静，坐上了坐榻。即使没有汉尼拔的召见，接到这样的命令后也会主动问个究竟。他感到自己一次又一次地被汉尼拔以命令形式暗算了。首先命令自己与军队分开，现在又命令他离开伊比利亚，更上人懊恼的是，这些命令理由充分，无从反驳，只能遵命执行。

    当马西尼萨率领一支负责守护迦太基本土的军队来到伊比利亚时，吉斯科已经明白必然会有另一支军队接替他们，而领导那只军队的将军必定会是巴尔西德党的忠实成员，汉尼拔决不会放过将势力渗入迦太基的机会。可万万没想到接替者会是吉斯科自己，汉尼拔的决定让吉斯科吃惊，所有的迦太基人都知道他哈斯德鲁巴·吉斯科是忠心服务议会的，这个决定无疑于巩固了议会对迦太基本土的统治，巴尔西德党今后想要夺取政权将更加困难。

    可吉斯科细想后却发现，看似错误的决策背后隐藏着一个阴谋——一旦他离开伊比利亚，议会对伊比利亚本就不够的控制力将变得更加薄弱。这才是汉尼拔想要的。

    “你对我的命令有意见吗？如果有，请提出。我并不是一位固执的人，合理的意见我会虚心接受。”汉尼拔把那卷纸草从桌上移开，扶正了翻倒的银杯。

    “我想你不会听取我这个竞争对手的任何建议。议会不会同意的，这是阴谋，睿智的议员不会受你的蒙骗。”吉斯科轻蔑地说。议员们不可能不明白他在伊比利亚的作用。

    汉尼拔微微笑了一声，这声浅笑里含带着几分嘲讽。“恰恰相反，议员们同意了，而且十分支持。”

    “不可能！”吉斯科激动地从坐榻上站了起来，似乎汉尼拔蒙骗了他。

    “吉斯科，我的同僚，你怎么变得与我的弟弟马戈一样冲动，无法自制了？这可不像你一贯冷静谋划的作风。”

    洞悉汉尼拔的计划，却又无法阻止，的确使吉斯科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冷静后，立刻回到了坐位。

    “想知道为什么吗？其实很简单。”汉尼拔知道他的对手现在心中的疑惑，“努米底亚人的国王西法克斯虽然宣称是迦太基的朋友，可傻子也看得出这位朋友不安份。迦太基的军队中有不少努米底亚人，议员们担心他们会为了同胞倒戈，所以当我提出以伊比利亚人为主的军队替换迦太基的守军时，议员们没作多少讨论便同意了。他们为了自身安全愿意放弃伊比利亚的利益。”

    “那么为什么是我？”

    “因为必须是你。这也是议员们的意愿。”汉尼拔把所有决定的根源归结到议员们的身上，“如果我随便派遣一名军官，议员们一定会怀疑他是不是巴尔西德党人，猜忌只会使政局混乱。而你，在迦太基人人都知道你与议会的关系，军队由你率领议员们将非常安心，而且对于你也有极大的好处。自从我成为伊比利亚最高指挥官以来，我记得你已经没有再升迁了，这次回到迦太基，相信凭着议员们的信任，很快就能升为与我同级的将军了。”汉尼拔知道这位对手富有野心，想坐上他的位子已经很久了。他这样说也是一种试探。

    吉斯科的回应只有冷冷一笑，似乎瞧不起与汉尼拔同级的军职。

    汉尼拔没有放过一闪即过的微妙表情变化。“相信你一定有更大的目标，或许将军的职位无法满足你。”

    “汉尼拔，你也不愿意呆在伊比利亚一辈子做半个国王吧？”吉斯科立刻反唇相讥。

    “那么，志向远大的吉斯科，你想要得到什么呢？进入议会？成为你父亲那样的人，或是顶替汉诺，做一名领袖？”汉尼拔仿佛猜谜般小心地提问，吉斯科没有否定。“如果有一天成为议会的领袖，你会做什么呢？”

    吉斯科注视着微笑着的汉尼拔，也不由得笑了，“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撤你的职，把你扔进监狱！”他站起来，收回笑容，准备离开了。

    汉尼拔没有生气，反而笑出了声。他叫住了吉斯科，“请等等！吉斯科，请记住我下面的话。我派你回去是希望你保护迦太基，而不是为议员卖命，在你没有成为他们的领袖之前，别把他们当朋友。你是他们将来的领导者，为他们卖命不值得。”

    “或许为迦太基未来的‘国王’服务更有前途吧？”吉斯科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汉尼拔，“在你没有成为国王之前，别太得意了！”

    “我想做‘国王’？原来你们是这样认识我的。”汉尼拔发出了一阵轻笑。

    这段笑声让吉斯科感到非常厌恶。

    “过两天，我会为你举行盛大的送别宴会，作为主角请务必到场。”

    “多谢你的好意。我一定到。”

    吉斯科转身直向大门。

    汉尼拔派遣吉斯科回迦太基的命令尚未公开，一部分消息灵通人士知晓后，在他们之间引起了小小的不安。议员们再次聚集，对这突如其来变化深感焦虑和不知所措。

    “我们上当了，被汉尼拔蒙蔽了！他根本不会提密信的事，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指控我们。他所做的不是消灭，而是瓦解！”吉斯科怒气冲冲地对议员们发泄失算后的悔恨。巴尔西德党的议员向议会提交交换军队的议案已是两月前的事了，这件事并没有引起重视，而随后发生的密信遗失事件更是转移了人们的视线。面对突然变故，即使是聪明的智者也难以找到解决方法。

    卡兰巴尔议员叹出衰弱的气息，他那衰老的身体不知还能支撑几年。“绝不能放弃伊比利亚！就算死，我这把老骨头也要死在这里！”老议员的拐杖猛烈敲打地面。

    “没错。一旦吉斯科被调离，我们将很难抵抗拥有军队支持的巴尔西德党。”安提贝尔议员的话引来一片赞同。“必须让汉尼拔取消命令。至少要使命令推迟执行，给我们时间使议会明白其中的利害。即使吉斯科不能留下，也必须想出补救方法才行。”

    议员们的讨论声从没有中断过。议会不可能忘当初派遣吉斯科来到伊比利亚的用意，利用他牵制日趋壮大的巴尔西德党。可现在假如议会拒绝送回吉斯科，汉尼拔将派遣巴尔西德党的军官回去，议会也很为难。

    “我有一个办法，不过相当大胆。”吉斯科的话使得议员们迅速安静了，“想要拖延命令的执行，除非发生大事，而这件事必须大到足以改变伊比利亚的局势。”

    “是什么样的事件才有这样的效果呢？”安提贝尔议员疑惑地问。

    所有议员的目光全集中于吉斯科。将军英俊的脸上浮现出了笑容，“比如说，汉尼拔突然死亡。”

    惊讶的感叹立及灌满了屋内。这个办法不仅大胆，而且危险。

    “没错，只有汉尼拔死亡，这个命令的执行日期才会无限期延长。我们也将获得意想不到的好处。”卡兰巴尔老议员第一个赞同吉斯科的办法。

    其余议员也跟着同意了。“不过。”老议员考虑了一会儿，“这件事必须征求元老议会的意见，最低限度必须让他们知道。”

    “这是当然，要使自己的行为正确，应使自己的作为符合大众利益。但是时间已不允许我们等待，我们写信告知安娜特小姐，聪明的议长之女知道怎么善后。”吉斯科的心中已有了详细计划，或者说他早已有了计划，“汉尼拔会为我举行送别宴会，到时会有许多宾客出入巴尔卡家，卫兵的防范也会疏忽，那将是我们的机会。我们一定会成功的。不，必须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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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 夜宴 不请自来

﻿    王玉婷没有收到来自巴尔卡家的邀请函，可她依然换上了漂亮的裙衫，这套正装是安娜特为了今晚的宴会特地请城里最有名的裁缝赶制的。深红色的布料本就价格不菲，裙身上的装饰图案更是以数百颗小珍珠镶嵌而成。王玉婷不是没见过珍珠，可是看见这么多小颗粒组成的图案却是第一次，手不由自主地摸了一把。从头到脚的首饰也由安娜特提供，脚链、手镯、项链、头饰无不金光闪闪，与红色长裙很搭配。

    安娜特选择了紫色套装，头戴贵族女性的冠帽，没有太多珠宝首饰修饰，却显尽了议长家女继承人的高贵与傲气。

    “准备好了吗？”

    “没问题了。”

    王玉婷兴高采烈地回答安娜特的问话。她的确有些兴奋，上一次的庆祝会虽然规模不大，却也让她尝到了不少美食。而这次宴会可是特地为吉斯科送行而举办的，伊比利亚的达官贵人均会出席。她的任务也不仅是品尝美食这样简单，安娜特将会适时把她介绍给一些名流认识，为将来的发展储备人际关系，这也是王玉婷没有收到请柬，安娜特仍然坚持让她同去的原因。

    两位美丽的女士正准备离开化妆间，突然闯入的侍女却给了她们一个意外。侍女带来了一封议员们的信。安娜特读完了，却把信揉作了一团，赴宴前的喜悦因这封信的到来一扫而光。

    “愚蠢！如果不是亲身体会，就算是神亲口讲述的神谕，我也不会相信这是迦太基的议员们所作的决定。”漂亮脸蛋因突然愤怒而扭曲了。安娜特不仅感到惊诧，更隐含着对写信人的失望。

    王玉婷出于好奇，从她的手中把信拿了过来。展开羊皮纸，上边只写着一句话——“刚成年的狮王将在今晚沉睡”。虽然她识字不多，不过这样简单的句式仍能读懂，但里边的含意就弄不明白了。

    安娜特斥退侍女们，确定四周无人后才神秘地说出了含意。“他们将在宴会中刺杀汉尼拔。”

    “刺杀？他们疯了？”王玉婷惊讶地大叫，不过由于发觉这是个不能暴露的秘密，立刻又压低了声音，“他们会成功吗？”

    “对于想自杀的人，旁人有能力阻拦住他的死亡之路吗？答案是不能。当一个人向往死亡时，没人能使他活下去。”安娜特摇了摇头，接着反而笑了，仿佛发现了意外惊喜，“这样的结果也不错。议员们输得越惨对我们越有利。今晚的宴会一定非常精彩。”

    “我也这样认为。”王玉婷更加期待着晚宴了。

    因为同处于卫城中，前往巴尔卡家并不会花却太多时间，即使用步行的肩舆也不过十来分钟路程，但就算这样，安娜特与王玉婷仍然算是姗姗来迟。她们了为显示身份而故意迟到，这样的小动作会使她们成为所有宾客瞩目的焦点，尽管以她们的身份已经具有成为焦点的潜质了。

    一进门，立刻有谦卑的侍女为客人引路，她们负责将每一位贵客送至宴会大厅门口。那里有两名男性侍从服务，一名记录客人的身份和姓名，另一名则在客在进入大厅前高声喊出客人的名字，以吸引其余宾客的注意。王玉婷与安娜特分别按要求签下了姓名。

    “元老议会及104人议会首席元老汉诺之女——安娜特小姐！”

    仆人的喊声引来了客人们的目光，安娜特进入了，里边一片惊嘘，在这片远离迦太基本土的土地上竟有这样一位出身高贵的小姐。

    仆人继续高喊。“元老议会特使……”他的声音在生疏的拼写上停顿了一会儿，然后重头念，“元老议会特使——瓦依丁小姐！”

    “谁叫‘瓦依丁’？”王玉婷恶狠狠地瞪了侍者一眼，进入了大厅。幸好宴会厅里的惊叹让王玉婷很快忘记了不满。

    “你们快看呐！就是她，那个打败打卡彼坦尼亚野蛮人的女孩！”

    “她比我想象中的更年轻！”

    “难以想象，那位以少量兵力击败多于自己数倍敌人女性竟是这样的娇小孩子！”

    类似议论在王玉婷能听见的地方不断起伏着，她喜欢这些惊奇的称赞。当然，看不见的背后同样有人指指点点，掩着嘴讥笑。不过她的喜悦没有持续多久便被疑惑代替了，她惊异地发现，这里竟没有一个男人，宴会参与者全是女性。

    “为什么全是女人？”王玉婷小声地问。

    为不引起尴尬，安娜特同样小声地向她解释，“这是非常正式的宴会，男人们在另一个房间。”

    王玉婷似乎了解到了，轻轻应了一声，观察着眼前的夫人小姐们。这些官员的妻子和女儿如普通女人般搞着小聚会，三五成群地聚拢一起，她们不会谈国家大事，只是聊着别人的闲话。王玉婷把目光投向了人数最多的女人群体里，夫人们簇拥着一位女士，那位女士的位置位于正对门的上席，是主人的位置。她虽然年轻，却容貌平凡，身边不少小姐夫人比她更具姿色。

    “这位年轻的夫人就是汉尼拔的妻子伊蜜雪。她的父亲是伊比利亚一位地位非常高的酋长。”安娜特主动为王玉婷解惑。

    特殊身份使王玉婷不得不再次注视这位高贵女性。年轻的夫人注意到了她的目光，她逆着目光发现了王玉婷，立刻对着陌生女孩点头微笑。

    “夫人请我们过去。”安娜特提醒说。带上王玉婷走进了女人之间。

    王玉婷按照出发时学到的礼仪向汉尼拔的妻子行礼。她抬起头，有机会近距离地观察这个女人，对她的外貌评价依然是平凡。头发很黑却没有光泽，擦上薄薄一层脂粉的脸上可以看见淡淡的褐色斑点，尽管不丑陋，可因为她是伊比利亚最有权力者的妻子，平凡的容貌多少令人失望。

    “你就是战胜卡彼坦尼亚酋长们的女孩吗？你的声名已经传遍伊比利亚，能见到被人传颂的女英雄是一件令人荣幸的事。”伊蜜雪夫人的声音有着与她的容貌不相配的柔美，那音色比起她的外貌出众许多。

    “是的，夫人。谢谢您的赞扬。”王玉婷礼貌地回答。

    “你真是位优秀的女性。我很羡慕，假如有机会真想和你比试一下马背上的技巧。”

    “夫人也会骑马？”王玉婷惊讶地张大嘴巴。她还真担心有人向她挑战，她的马上技巧根本不堪一比，在印象中，似乎只要是会骑马的人就能战胜她。

    伊蜜雪夫人笑了。身旁有高贵的女士代替夫人回答，“伊蜜雪夫人婚前可是伊比利亚人骄傲的女战士，她与汉尼拔将军就是通过赛马会认识的。只可惜，女战士结婚后成了女性温柔体贴的表率。”

    “我已经很长时间没有碰过武器了。”伊蜜雪与聚拢过来的客人们笑谈。“玉婷小姐有空的时候请常来找我，从你身上我看到了自己儿时的影子。”她又将目光移向了安娜特，“还有你，亲爱的安娜特。最近怎么没来找我聊天了？你把我遗弃在了寂寞中。记得一定要常来，你的美貌和智慧是我所向往的。”

    “我会的，夫人。因为被琐事困扰而疏忽了你，我感到抱歉。“安娜特缓缓行礼，无限歉意在不经意间流露。

    “加迪斯将军哈斯德鲁巴·吉斯科之女——索福尼丝巴小姐！”

    门外侍从的又一声通报将宾客们的注意再次转向门口。雍容华贵的紫裙展现在了门外，索福尼丝巴把客人们扫视了一遍，步步逼近厅门对面的上席，仿佛她才是这里的主人。只有女性客人的大厅里异常安静，每一位女人都注视着她，她是她们的噩梦，因为她的存在使她们对丈夫和情人起了疑心。

    索福尼丝巴按礼仪向巴尔卡家的女主人行礼，可她的注意力却集中在了安娜特身上。容貌平凡的伊蜜雪从来不是她的对手，美丽与学识兼具的安娜特才是威胁她“第一美人”称号的人。她的眼角闪过一丝怒气，安娜特竟穿了条色彩、款式与她差不多的长裙。同样的眼神也落在安娜特身旁的红衣外国少女身上，那是个令她蒙受耻辱的家伙。

    “没想到有人会比我们来得更晚！”索福尼丝巴的出现令王玉婷意外，与安娜特小声开玩笑。安娜特笑了笑，两位盟友当着索福尼丝巴的面聊起了悄悄话。这让索福尼丝巴更加生气，直觉告诉她，这两个不怀好意的女人正在说着有关她的坏话。

    音乐响起，女士们回到属于自己的座位，晚宴开始了。艳丽的舞女们涌入大厅，随着乐曲扭动身躯，色彩鲜艳的短裙旋转着，像是盛开的花朵。

    简洁的开场舞结束后，接着仆人们盛上了令人大饱口福的各色菜品。硕大的红色陶盘上绘制着黑色花纹，里边盛放的是浇有汤汁的留着角的整只羚羊，热气从金黄的皮里冒出，带着诱人香气。紧跟后面的第二道菜以飞禽制成，如果不是留有蓝绿色的光亮羽毛作装饰，很难让人想到那竟是只孔雀。

    王玉婷品尝了用番红花制成的调味汤调味的贝类食品，又尝了几口混入兰芹的豆类，还有流着肉汁的烤刺猬、骆驼腿，这些野味在现代社会即使是有钱人也不常吃到的，她的手和嘴从上菜时起就没有停下过。侍女们不停进出，各类美味佳肴如同河水般不间断地流过人们眼前。

    雕刻花纹的银碗里盛着灰白色的粥，当它放在王玉婷面前时，王玉婷同样迫不急待地品尝了两口，口感非常奇特，不同于平日里熟悉的粮食，淡淡的咸味中带着类似贝类鲜肉的嫩滑。

    “真好吃，这是什么做的？”她忍不住询问。

    安娜特看了一眼她所中意的食物，不经意地说出一个词，“蜗牛。”这个词差点让王玉婷把先前吃下的所有美食吐了出来。

    她的食欲一下子减退了许多，脑子渐渐开始胡思乱想起来。宴会到目前为止依然平静如常，这更使她难以忘记信中所指的刺杀。那件事会在什么时候发生？无论成功与否，今晚对新迦太基城来说都将是不眠之夜。

    趁着上厕所的机会，王玉婷永不厌倦的冒险精神竟驱使着她走向男人们的宴会厅。尽管安娜特早已告诫过，不能插手，可约束对王玉婷没有效力，她怎会错过热闹呢？安娜特知道后一定会生气，但她只是去看看，有什么呢？

    远方有成群仆人端着菜肴快步行走，那里距离她的目的地一定不远了。借助夜色，她迅速接近那间敞开大门的灯火通明的大屋。

    可这时，她忽然感到身后有细碎的脚步声传来，有人跟着她。她走，那人也走；她停下，那人也跟着停下。不过那是位拙劣的跟踪者，很轻易地就让人发现了。王玉婷没有露出声色，她任由对方跟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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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 夜宴 可疑的人

﻿    一阵小跑，王玉婷拐过墙角，把自己藏入墙体阴影中。急行的脚步声迅速跟进，跟踪者跟着跑来。王玉婷突然伸出脚，一声少女的尖叫，微弱灯光下，紫色身影扑倒在地。

    “原来是你！”王玉婷双手交叉胸前，注视着脚下的意外发现。

    “无礼！你是什么身份？竟然将我绊倒？”索福尼丝巴并未急着起身，而是首先回头教训王玉婷。

    “你又是什么身份？竟敢跟踪我？”王玉婷毫不示弱地把索福尼丝巴的傲慢语气原物奉还。

    索福尼丝巴拉扯着长裙，裙边绊着她的脚，使她简单的起身动作吃力了许多。“没有人跟踪你！我只是监视你的行动。为什么离开宴会厅？有什么企图？”她质问王玉婷。

    王玉婷明白了，这个女人为了上次一巴掌的耻辱，特地跑来抓小辫子。

    她们的争吵惊动了卫兵。“什么人在那里？”卫兵在黑暗中冲着她们大喊。三、五名士兵立刻向着发出争吵的方向奔来。

    被卫兵抓住可不是什么好事，特别对于不请自来的客人来说，王玉婷不想好处没捞到，反而被怀疑为可疑人物。她转身往回跑。

    索福尼丝巴同样不愿被卫兵撞见，不过王玉婷没给她逃跑的机会。王玉婷突然转身推了她一把，娇弱的贵族小姐没站稳，重重摔倒了。她被她的对手当作拖住卫兵的诱饵。

    王玉婷趁着夜色掩护藏入了花园的树丛里。与其胡乱瞎逃，还不如暂时隐藏更安全。从这里可以清楚地看到索福尼丝巴摔倒的地方，随时能观察到卫兵们的动向。

    可怜的索福尼丝巴已被巴尔卡家的卫兵围住了，她的美丽脸庞上流露着被人陷害的冤屈，使她傲慢的美蒙上了楚楚可怜的动人之色。

    火光照上她的脸。“是索福尼丝巴小姐！快请吉斯科将军出来！”卫兵们认出了她。美丽的人总是很容易被认出的。欣赏了难得的美景，他们中才有人恍然大悟。

    客人们早已被打扰，宴会厅里的音乐停止了。王玉婷集中注意力，打算看清有哪一些男性客人参与了宴会。

    第一位奔出的并不是晚宴的举办者，而是素不相识的黑人青年。王玉婷琢磨着他的身份，他应该与她的努米底亚人朋友加鲁是同乡，可身份一定比加鲁显赫许多，仅凭那些红红绿绿的宝石首饰就不是只有一件兽皮裹身的加鲁相提并论的。他可能是一名外籍军官。

    黑人青年推开卫兵，瞧见低头坐地的女人，立刻质问，“可疑的人，你是谁？你有什么……”严厉的声音突然中止了，只因为低头的少女抬起了头。“你有什么企图吗……”他补充说，不过语气已温和了许多。

    “索福尼丝巴，你来这里干什么？”吉斯科随后赶到。

    索福尼丝巴委屈的神情更显得可怜，“父亲！是那个卑鄙的外国女人把我害成了这样！”她扑进吉斯科的怀里想要撒娇。

    王玉婷听见了她的娇喊，气愤地咬了咬牙，自以为是的贵族小姐竟然恶人先告状！

    吉斯科没有迁就她的娇气，完全不理会她的委屈，而是对身旁的黑人青年说：“马西尼萨，这是我的女儿索福尼丝巴。她被宠坏了，总爱随性耍脾气。”

    “我不这样认为，在我的眼中她是位美丽而又高贵的公主。”马西尼萨客气地说。不过注视着索福尼丝巴的眼神时而直视，时而又腼腆地回避。

    “索福尼丝巴，在你面前的是马西尼萨，他是马西利亚王的儿子。赶快向王子殿下行礼。”

    “很荣幸见到您，尊敬的王子殿下。”索福尼丝巴在父亲命令下谦逊地行礼。温柔谦卑的声音配合绝色容貌，足以敲响灵魂的扉。

    王玉婷只觉得现在见到的另一个索福尼丝巴让人肉麻。她从前不敢相信那位刁蛮的小姐是怎样迷倒男人的，但现在她相信了。自己偶尔也会假装文静，不过绝不会是索福尼丝巴的对手。索福尼丝巴的柔不是装出来的，那是她另一种本性的流露。王玉婷确定卫兵们已全被三位高贵的客人吸引住了，她缓慢地踏出树丛，现在的情行能使她安全脱险。

    她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必须尽快赶回去。索福尼丝巴不会包庇她，礼节性的对话之后，一定会将她供出去。如果到时卫兵们追查另一位可疑分子，她身在宴会厅也才有开脱的本钱。

    正想着应该怎样应付，身后传来了男孩的大喊。“站住！可疑的人，你要去哪儿？”王玉婷立及回头，看见了一名少年。

    “我是被邀请的客人。出来走走，却迷路了。你是谁？王玉婷从容地回答。她穿着镶嵌珍珠的大红长裙，这样的装束一看就知是位贵客。

    “你不认识我？”她的回答似乎让少年起了疑心，“你是哪家的小姐？我从没有见过你。”

    “我是安娜特的朋友，如果你怀疑我，可以去问安娜特。”王玉婷抬出议长女儿的名字，她可是迦太基无人不知的大名人。

    少年显然已经猜出了她的身份。“你是打败卡彼坦尼亚酋长们的那位女英雄吗？”怀疑的语气里突然填满了崇敬。

    王玉婷点点头，承认了。“没错，就是我。不过你是什么人？”

    “我叫汉诺。是前任最高将军哈斯德鲁巴的儿子。”少年欣喜地回答。“我听说了你的战役，真是精彩的指挥。”

    又一个“汉诺”，又一个“哈斯德鲁巴”。王玉婷听见这些重复的名字就会习惯性地头痛，上次两位哈斯德鲁巴的事件已让她焦头烂额了。她客气地回应，“谢谢你的欣赏，不过我赶着去找我的朋友安娜特，我们以后有机会再聊吧！”现在她一门心思全放在回宴会厅的事上。

    刚迈出几步，却又被少年叫住了。“请等等。你不是迷路了吗？请允许我送你回去，好吗？”说完，少年热情地要为王玉婷带路。王玉婷不想再与他纠缠，只好任由他跟着。

    前方走过一队卫兵。王玉婷边走边注视着他们，目光落向他们的背影，最终连步伐也停下了。

    “有什么问题吗？”小汉诺也停下脚步，他为王玉婷的表现奇怪。

    王玉婷指着刚走过的卫兵们，“你不是住在这里吗？认识他们吗？”

    小汉诺只是粗略地看了看，夜色也使他不能如白昼那样看得清晰。“他们是巴尔卡家族忠诚的战士。怎么了？”

    “不，他们不是巴尔卡家的卫兵。”王玉婷否定了他的答案，“他们是吉斯科的卫兵。虽然穿着巴尔卡家卫队的服装，但他们很面熟，我见过他们几次，的确是吉斯科的卫兵。”

    巴尔卡家的卫队共有上千人，除了守卫家族宅院的，在城中和城外也分散着，所以没有任何一位家族成员敢说自己认识每一名卫兵，小汉诺也不例外。“你确定？他们真的是吉斯科的卫兵？”

    “当然。而且是吉斯科身边最忠心的几位。他们不去保护他们的将军，却化装为别的家族的士兵，行踪可疑。”王玉婷心中几乎已确定了他们与可能将要发生的刺杀事件有关。

    “走，我们跟去看看。”小汉诺所说的正是王玉婷想要说的。两人一拍即合，尾随了过去。

    突然，黑暗中窜出的人影阻拦了两人的行动。那人想抓住王玉婷，反而被踢翻，他捂住痛处，不敢出声。接着，同时扑来两人，王玉婷又打倒一人，当她准备向第三人进攻时，却被小汉诺阻止了。

    “等等！他们是自己人！”小汉诺大声疾呼，高仰的音调被对方领头人的手势及时压下去了。小汉诺认识这位领头人，是他经常见到的一名队长。

    “两位请别冒险。把他们交给我们来处理，请您们装作什么也不知道。”队长解释说。

    “你是受谁的命令？汉尼拔？”王玉婷猜测。队长点头肯定了她的答案。她与安娜特的猜想果然没有错，汉尼拔早有准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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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 夜宴 玩命的恶作剧

﻿    威严的气质可不是一两场胜仗就磨练得出来的，需要几年，甚至是十几年的琢磨才行，而且的确是个残酷的过程。虽然残酷是要表现的（越到后面越惨啊），但本文的主流还是轻松的冒险和成长的烦恼。呵呵，其实作者是个不喜欢见到残酷事物的人啊！“罗马人与伊利里亚人的战争快要结束了，他们毁灭了法鲁斯城，忙着往东扩展势力。迦太基要怎么应付呢？”汉尼拔以闲聊般的不经意语气问向在座的客人们。

    “好战的罗马人忙于东方事务，是我们向北拓展的好时机。”马哈巴尔立刻回答了将军的提问。

    “冒失的年轻人！”骑兵统领的话刚落下，卡兰巴尔老议员紧接着用他的拐杖急切地敲打地面，把乐曲演奏者们的节奏给打乱了。“我们不能忘记从前在罗马人面前所吃的苦头，几百年累积的财富，短短数十年就被消耗殆尽了，那场战争是迦太基的灾难。随意北上会激怒罗马人，你们想破坏来之不易的和平吗？我们已经失去了西西里、撒丁亚尼和科西嘉，现在你们又想让迦太基失去什么呢？”

    “可我们得到了伊比利亚。迦太基没有灭亡，而是更加富足了。”哈斯德鲁巴反驳说。

    卡兰巴尔议员的拐杖敲得更响，“这些钱还不够你们享乐呢！现在是和平时期，你们这些将军却不断扩军，无非就是想多要军费供你们过上奢侈生活。军人真是个令人羡慕的悠闲职业，什么事也不用干，每月照样有收入。如果我能年轻几十岁，也一定会混个将军职务当当，享受闲暇舒适的青春！”

    老议员的话使得宴会气氛里充满了不友好的分子。军官们没有继续反驳，而是沉默了。安提贝尔议员拉了拉老议员的长袍，提醒他要当心，就连他的同僚们也觉得刚才的话过分了。

    汉尼拔抬手示意演奏者们继续被中断的美妙乐曲。他笑着对老议员说：“卡兰巴尔阁下真会开玩笑。我们知道您年轻时做过一段时间军官，参加过对抗罗马执政官的战斗，您的事迹至今仍在军人之间流传。什么时候回军队里来看看吧！我诚心聘请您为顾问。”

    “我老了。我想你们年轻人也不愿意听从我这个老者的忠告。”卡兰巴尔顺着汉尼拔给的台阶走出了尴尬。不过军官们的仇恨目光没有消失，这股仇恨也不是因刚才的过邀言论而形成的，是多年的积怨。

    这时，出去查看卫兵们的小骚动的马西尼萨和吉斯科回来了。

    “出什么事了？”马哈巴尔问向他们。刚才听见卫兵们大喊发现了可疑人物，这让负责宴会安全的他多少有些紧张。

    马西尼萨回答说：“没什么事。是吉斯科将军的爱女想念父亲，在外边徘徊。”

    “索福尼丝巴？她是位有美德的孝顺女儿。”安提贝尔议员小心地舒出口气，像是渡过一场虚惊。

    “现在快到卫兵的换班时间了，提醒队长们，要特别留心。”汉尼拔似乎是在提醒马哈巴尔。马哈巴尔接到命令，离开了宴会厅。

    骑兵统领离开后不久，立刻有士兵慌张地奔进大门。他小声地对汉尼拔耳语，似乎汇报了重大而又秘密的突发事件。汉尼拔非常重视，甚至不顾主人的礼仪，丢下客人们匆忙离开了。

    吉斯科留意着发生的事，心里已有了底。他的卫兵会趁着换班之际，潜入巴尔卡家的卫队中，然后设法制造麻烦，引汉尼拔离开宴会厅。一切正按照他的计划行事，而且更加顺利，汉尼拔竟然临时支走了时常跟随自己的马哈巴尔，一个人落单了。

    音乐继续着，多语的议员们突然失去了对语言的爱好，只顾着品尝美酒。几首乐曲已经演奏完毕，汉尼拔仍没有回来。吉斯科注视着谈笑中的军官们，他们并没有关注将军的迟迟不归，现在他成了最着急的人。

    突然，骑兵统领马哈巴尔闯入了宴会，与他离去时的不慌不忙完全不同，他带领一队卫兵冲进了大厅，像是要抓捕一名罪大恶极的罪犯。

    客人们没来得及询问发生了什么事，只听见马哈巴尔惊扰四座的喊声。“很抱歉各位，有刺客混进了宅院。现在整座府邸已经被封锁，为了各位的安全，请大家别乱动。”

    宴会被打断已经让客人们一片惊嘘了，现在又听说出现了刺客，更是让人们不知道如何是好。议员们忐忑不安地猜测着，他们的阴谋有没有得逞？

    “汉尼拔将军怎么样了？他安全吗？”吉斯科关心地问。他是最想知道结果的人。

    马哈巴尔脸上的愁容从进门时起就没有消失过。“情况很不妙。将军被刺伤了，医生们正在救治。”

    “哥哥受伤了？严重吗？”哈斯德鲁巴紧张地追问。说完冲出了大厅，寻找汉尼拔去了。

    军官们也跟着奔出宴会厅，取回武器，加入了搜查刺客的行列，吉斯科迫于形势，不得不跟上他们。宴会上服侍的仆人和乐手也纷纷撤离，只留下了议员们。

    “为了保障议员阁下们的安全，请尔们跟随我们到安全的地方去。诸位，请！”马哈巴尔退至大门旁，请议员们先走。议员们有几分犹豫，他们心里清楚，刺客是不会伤害他们的，但戏必须演得逼真，推辞只会令人怀疑，所以只好同意了马哈巴尔的提议。

    女士们的宴会同样无法继续了，卫兵把属于她们的房间团团围住，夫人小姐们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只能把疑惑惊恐的目光投向巴尔卡家的女主人。

    王玉婷和索福尼丝巴被卫兵们送回了宴会厅。她们一进屋立刻受到女士们的急迫询问，夫人们急于想知道究竟出了什么事。

    “有刺客潜入了宅邸，卫兵们正在四处搜查。”王玉婷抢在索福尼丝巴前面开了口，她指了指包围屋子的卫队，“他们是来保护我们的。大家千万别乱跑，如果不听劝告，撞见刺客，只能怪自己倒霉了。”这些话是发现刺客后遇上的那名队长请求她传达的。她也很想捉弄下那些女人们，因此高兴地接受了请求。

    听说有刺客出没，女人们惊慌地尖叫起来。巴尔卡家的女主人伊蜜雪呼吁女性客人们保持镇定，慌张的女人们立刻向她聚拢，相信也只有这位伊比利亚地位最高的女性能保护她们了。

    少数没有惊慌的女客人之一的安娜特如同旁观者般冷眼注视眼前发生的事。“你参与了？”她小声询问身旁的王玉婷，“其实刺客早捉住了，对吗？”

    王玉婷笑了笑，“你猜得没错。不过汉尼拔似乎想把戏演完。我觉得很有趣，帮个小忙而已，算不上参与。”

    “你呀！在未弄清对方用意之前，竟然瞎掺和，我也不知道该说你是胆大，还是愚蠢了。”

    “当然是胆大！”王玉婷立刻补充说，“我知道汉尼拔的用意。其实他还不是想借此捉弄一下那些刺杀策划者，现在那群老头子一定被汉尼拔牵着鼻子走吧？没想到他也是个爱玩恶作剧的人。”

    “恶作剧？”安娜特惊讶地笑了，“真是幽默的形容。如果这是场恶作剧，那么一定是场玩命的恶作剧。”

    卫兵把议员们保护于队伍中央，缓缓地向着骑兵统领马哈巴尔指定的安全地带前进。议员们沉默着，没有人多问一句话，马哈巴尔是忠诚于汉尼拔以及巴尔西德党的军官，议员们与他没有什么交情，甚至还有仇怨。

    在这样的情况下，有议员感觉不对劲了，马哈巴尔正把他们带离人群密集的地段，而走向了僻静的无人角落。

    有士兵从背后追上了他们。士兵向马哈巴尔禀报，“刺客中已经抓住了几名，但仍有少数残余逃走了，不过他们仍在宅院里，哈斯德鲁巴将军正在加紧搜查。”

    “有没有查清刺客的身份？”

    “有。据说是卡彼坦尼亚前任大酋长的余党。”

    士兵的回答让原本镇定的议员们稍稍慌了神。毕竟他们知道刺客的来历，可现在士兵提供的情报与他们心中所想完全不同，使他们紊乱了阵脚。

    由于刺客并没有完全清除，马哈巴尔继续带领议员们向安全地点转移。然而议员们却再也稳不住了。“马哈巴尔，你要带我们去哪儿？”有议员忍不住提问。马哈巴尔带领他们去的地方已经偏僻到超出了安全的范畴。

    “当然是护送诸位去安全的地方，如果尊贵的各位被刺客伤害，要我们怎么向议会交待呢？”马哈巴尔平静地回答说。他发现了若干议员的慌张神情，“怎么？你们为什么害怕？”

    议员们没有回答。这时，他们身后突然响起清脆的金属磨擦声响，有士兵拔出了短剑。议员们立及回头，惊吓地聚集成一团，这个突然的亮出武器的动作把他们吓住了。

    “我们要见汉尼拔！”老议员卡兰巴尔大吼起来。声音并不洪亮，不过作为垂死的老头儿已是难得的高音量了。

    马哈巴尔遗憾地表示，“阁下们难道忘了吗？汉尼拔将军已经受伤，正在接受治疗，他目前无法见任何人。”

    这个小小的遗憾在议员们耳中成了汉尼拔拒绝他们的诡计。或许从一开始就是个诡计。借口转移，把他们引入偏僻地带，然后把发生的不幸嫁祸给虚构的卡彼坦尼亚的刺客。

    议员们已经抑制不住内心的恐惧，他们如果死在这里，谁也无法知道真相。拔剑的士兵走向他们，其余士兵也聚拢过来，把他们围得更紧。

    “阁下们不用惊慌，几个小小的刺客绝对逃不了。我们会用实际行动证明，议会的钱没有白给，关键时刻训练有素的军人是非常有作用的。”马哈巴尔平谈的语气里似乎透着冷酷的讽刺，他挥了挥手，像是对手下士兵发出了某个信号。

    “这是罪恶！”卡兰巴尔议员发出超越声带极限的呐喊。他的身体往下瘫软，四周的议员扶住了他。

    马哈巴尔又一次挥了挥手，向着远处的人影高喊，“我们在这里！”

    人影走了过来，议员们看清了来人，是吉斯科，他们总算松了口气。

    眼前的景象让吉斯科愣了愣，卫队中央，老议员在议员们的搀扶下抽搐着全身。

    “卡兰巴尔阁下突然犯病了，我们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你能帮忙吗？”马哈巴尔解释说。

    吉斯科大致也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他保持着镇定，说：“赶快把卡兰巴尔阁下扶到最近的房间，再去叫几名医生来！”立刻有士兵照他的吩咐办了。议员们扶着老议员慌慌张张地冲出了卫队的包围。吉斯科跟在他们身后。

    他回头对马哈巴尔说：“哈斯德鲁巴叫我转告你，刺客已经全被抓住了，请你护送议员们回家。”

    “真是场糟糕的宴会！”他最后愤恨地埋怨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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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 一个阶段的结束

﻿    目前内部斗争算是结束了，不过只是阶段性结束，议会势力仍然会卷土重来的。读史书的时候就觉得迦太基在很大程度不是灭亡于罗马，而是毁于内部斗争，所以内斗会贯穿全文，成为主导女主成败的一个重要因素。卡兰巴尔议员病了，从巴尔卡家的夜宴回来后就一病不起，发病的原因没有任何人提起过，议员的家人担心之余，只当是上年纪的老者所必经的自然现象。幸亏救治及时，老议员保住了性命，不过却成为了半身不遂的废人，他本人也由此终于可以退休了，在妻子的建议下，他将回到迦太基静养。

    更令人吃惊的消息接踵而来，以安提贝尔议员为首的十几位元老议会代表纷纷辞职或要求调回迦太基，这让议会在伊比利亚的势力遭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人们议论纷纷，猜测着那场宴会之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竟使得伊比利亚的局势发生了如此重大的变化，好奇者们千方百计地打听，除了得知当晚的“刺客虚惊”外，任何细节也无从知晓。

    “汉尼拔究竟用了什么把戏，把议员们逼迫到了这步田地？他们居然争着辞职、退休了？”王玉婷问。她看着书桌前的安娜特，议长的女儿正赶着一封写给父亲的急信。

    安娜特边写边说：“汉尼拔什么把戏也没做，顶多仅是个‘恶作剧’，玩把戏的人是议员们和吉斯科，汉尼拔只是借助他们的阴谋摆出一种姿态，他暗示他的对手，他已经对他们动了杀念。当然事实上他根本没有要杀死他们的念头。”

    “他们就这样害怕了？”

    “没错。吉斯科已经无可避免地必须回到迦太基了，没有吉斯科的保护，只会动嘴唇的议员能有多大威胁汉尼拔的力量？这个时候保住性命更重要，只有活下去，才有力量和机会反击。”

    “依我看根本是软弱。”王玉婷一句话将议员们鄙视到了地底。

    安娜特在信的末尾签下了名字，信已经写完了。她把它封进了另一封信的夹层里。“好了，跟我去港口吧！我们把它寄出去。”

    她晃了晃手里的信件。王玉婷望着它，心里又生出感叹，安娜特又开始玩诡计了。

    今天是吉斯科回国的日子，新迦太基城的军港一改平日较为冷清的模样，被即将远行的军队和送别的人群塞满了。

    王玉婷下了马车，立刻被眼前所见惊呆。所有达官显贵们云集码头那一片弹丸之地，他们的卫队把整个码头围得水泄不通，像一堵墙把它密封在了另一个世界。如果不是有安娜特，她根本无法突破他们的封锁。

    卫兵们见到议长的女儿立刻主动为她让路。王玉婷如同一位贴身随从般提着礼物，跟着她顺利进入了被卫兵包围的核心地带。里边只是非常普通的送别场景，吉斯科正与选择留下的议员们告别，他的女儿索福尼丝巴跟随他身旁，吉斯科每向一位议员道别，她便文雅地向他行礼。汉尼拔和忠心的军官们站在议员们旁边，安静地注视着。

    安娜特脱离人群，走向了吉斯科，吉斯科也看到了她，同样向着她走去。

    “聪明美丽的安娜特小姐打算继续留在伊比利亚吗？如果你想念父亲了，请不要犹豫，立刻登上我的船吧！我会把你送到安全的地方。”

    “谢谢您的好意。不过这里的情况并没有想象中的糟糕，希望与危机并存。”她向王玉婷招了招手，王玉婷提着包裹走到了两人身边。

    安娜特将包裹交给了吉斯科，“这是我为父亲准备的迦太基买不到的伊比利亚土产，将军能为我转交吗？里边有特色食品，不能久放，希望您能尽快。”

    吉斯科掂量着包裹，似乎是在猜测里面的神秘物品。他拉出会意的漂亮微笑，“请安娜特小姐放心好了，我一定会及时送到，绝不会让迦太基伟大的领袖吃变质食物的。汉诺议长将会为有如此体贴他的女儿而骄傲。”

    他很快将目光移向了王玉婷，安娜特身旁的这位外国女孩不起眼，可凡与她打过交道的人却又无法忽视她。“我们又见面了，机智的使者小姐。”

    “是啊！世界真小。”王玉婷僵硬地微笑，她感到自己的面部肌肉在见到吉斯科的那一刻就石化了。对这个人，喜欢与厌恶都不适合。

    “我最近时常回忆与使者小姐初次见面时的情景。你让我猜不透，那一次你是真糊涂吗？或是在假装，故意戏弄我？你的表现总是充满了矛盾，当别人认为你是位聪明的智者时，你做傻事；而当所有人相信你是傻瓜时，你却要出人意料了。我越是推敲，越感到你像海底的深渊般充满未知。”

    “你是在夸奖我吗？”王玉婷摸摸脑勺，有些受宠若惊。

    她的天真表现惹来吉斯科一声轻蔑的浅笑，似乎她又在戏弄他了。“你的愚蠢表现总会使人放松警惕，然后在他们没有防备的情况下，给予致命一击。如果有一天你成为了一位了不起的人物，我不会奇怪，因为你拥有被神眷顾的运气和狡猾的实力。”

    “汉尼拔！”他向着安静的汉尼拔大喊，“你要当心女人！她可能是你将来的对手，会像今天你赶走我一般驱逐你！”

    “如果她有那样的本事，那将是迦太基的福气。”汉尼拔平静地说。

    “胜利者总爱说出轻狂的话语。”吉斯科转身登上了跳板。他走出几步却又停住了，回头看着送别的人群，如同对着自己自语般轻声低吟，“不会太长，我会回来的。一定要回来。”

    号手吹响了离别的长音。海港出入口处的巨大锁链缓缓收起了，战船的硕长船桨开始搅动海水，渐渐远离人们的视线。岸边的议员们沉默不语，眼眸里遥望的不是离去的同僚，而是他们的希望。而哈斯德鲁巴有点想笑的冲动，却被汉尼拔及马哈巴尔的严肃压制了，对汉尼拔来说，这似乎不是胜利，而是另一场战争的开始。

    王玉婷与安娜特则早早地混入人群，趁着军官与议员的注意力仍留在吉斯科的战船上时，离开港口，回到了城里的住宅。

    安娜特关上书房房门，从柜子里拿出一叠信件，将它们一一烧毁。那夜晚宴回来后，她也曾毁掉一些，不过这次却全烧掉了。王玉婷跟着帮忙。

    “知道怎么做了吗？”安娜特提醒说。

    王玉婷显得不太耐烦了，“我知道，我会好好表现的！不过你爸爸那边会成功吗？我是外国人，而且是女人。”

    安娜特点了点头，“外国人担任军职不是没有先例，雇佣兵制下男女不成问题。你已经具备成为军官的资格，更重要的是现在议会急需能顶替吉斯科的人，而这个人必须能使议会放心，又不能让汉尼拔产生戒心。无论从何种角度来看，一个看起来像傻瓜，却又拥有战功的女孩都将是最佳人选。”

    “哼，直说我是傻瓜不就行了！”安娜特的形容让王玉婷心里不舒服了，“我只是不懂你们那一套，给我点时间习惯，你们全不是我的对手！”

    “我也有同样的看法。期待看到你展现能力的时候，这也是我选择与你合作的原因，我相信你是有价值的。如果没有大问题，议会的任命很快就会到。虽然议会只是找到合适人选前的暂时任命，但我们会使它变得长久。这是我为你能做的，以后就凭你自己的本事了，要知道想在汉尼拔手下晋升不是容易的事。”

    王玉婷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扔下一叠文件，火焰迅速把它们吞噬了，旺盛的火苗照亮了她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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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 另一个阶段的开始

﻿    自从哈斯德鲁巴·吉斯科离开伊比利亚后，这块迦太基的新土地上开始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这些巨变首先从汉尼拔下令整顿军队纪律开始，直接受命于将军的风纪调查委员会翻出了不少陈年旧帐，致使许多军官被撤职。尽管元老议会明白，这次纪律整顿不过是党派斗争的又一个延续，被撤职的军官大部分多少与巴尔西德党的反对派有瓜葛，但由于发生于军队内部，议会不敢贸然挑战将军的权威，就像将军不能过问政事，议会也不能干涉军队的事务。不过这并不代表议会会无动于衷，任由他们厌恶的人乱来了。

    安娜特的寓所里这些日子以来同样热闹到不得安宁。安娜特请来了全城最有名的裁缝、珠宝商、手工艺人，他们成天围着王玉婷打转，为她制作从便装到参加祭祀时穿的礼服的各式成套服装。不同质地和颜色的布料在她眼前如流水般晃过，任由她挑选，不过她哪里能看出布料的优劣，全由安娜特拿主意了。

    “穿这件好了。”安娜特从侍女们捧着的十多套衣服中选出了一套没有花纹的素色便装。拿着它在王玉婷后背试了试，满意地点头。

    不过王玉婷不太满意，“会不会太朴素了？”她今天将要会见一位重要人物。来自迦太基的消息，安娜特的主意得到了议员们的赞同，由议长汉诺提名，元老议会一致通过了有关王玉婷出任军职的议案。这可是破天荒头一次允许女人成为军官，元老议会的决议已经送至汉尼拔手中，将由他亲自任命新的统兵官。今天，王玉婷将接受任命。

    “你是去接受军职，不是参加国王的选妃大典，还是朴素些吧！过了今天你将是迦太基第一位女性军官了，必须注意自己的行为举止是否符合身份。”安娜特解释说。

    当军人就得过朴素生活吗？王玉婷迫于无奈，只好穿上了那件短裙。侍女们立刻为她套上皮甲，几翻打扮，年轻女战士的风采渐渐突显了。

    王玉婷穿戴完毕，立及出了大门，仆人们扶她上马，安娜特交待几句后，立刻出发了。

    巴尔卡家离安娜特家不远，但是王玉婷却有意放慢了速度，尽可能使路途变得漫长。她趁着故意延长出的时间努力思考着见到汉尼拔之后应该怎样应对？汉尼拔不可能心甘情愿接受元老议会的命令，特别是正当他大力清除反对派之际，怎么可能接受元老们指名任命的军官？他一定会刁难的，王玉婷可以肯定地这样想。

    还没有想出具体办法就已经到了巴尔卡家宅邸里的秘密会议室的大门外，这里是高级军官们商议事务的隐密场所。王玉婷推开门，有四位军官或站或坐着正对大门。中间坐着的金发男子是汉尼拔。他身旁坐着的另一位军官年纪不大，可能不到二十岁，他是刚从加迪斯回来的马戈，汉尼拔的弟弟。左边站立的两人中，其中一位是汉尼拔的另一位弟弟哈斯德鲁巴，还有一位王玉婷比较陌生，四人中他的年纪稍大，看起来三十岁左右。

    “你们在开会吗？那我等会儿再来。”王玉婷不喜欢处在四位巴尔西德党核心人物之中，感觉像是审判大会。她想回避一段时间，也正好趁机把对策思考完整，可是汉尼拔阻止了她的逃亡，把她叫住了。

    “请进来。我们等你很久了。”

    王玉婷只好乖乖走了进去。

    汉尼拔首先为她介绍屋子里未来的“同僚”们。他指了指马戈与哈斯德鲁巴，“这两位你应该已经认识了，他们是我的兄弟——马戈、哈斯德鲁巴。”他又指了指陌生人，“他是马哈巴尔，骑兵统领，也是我的副将。”

    “各位好。”王玉婷十分做作地问好。

    “这位小姐的声名相信诸位已经听说了吧！‘卡彼坦尼亚的妖女’如今已是卡彼坦尼亚统兵官了。由伟大的元老议员们亲自提名并批准，她将接替吉斯科的指挥权，领导留守卡彼坦尼亚的军队。”汉尼拔接着把她介绍给了另三位。

    “拥有将军级别权力的统兵官！”马戈故意抬高语气声调，声音中透露出不可思议的惊讶和嘲讽。

    王玉婷听出了马戈的弦外之音，嘴唇微动，无声地骂了几句。

    汉尼拔没有再多说，他站了起来，走向房间角落的一张书桌，打开了桌面上放着的小木箱，从里边取出一份文件。王玉婷只能看见上边挤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字，除此之外什么也看不清了。汉尼拔只是粗略地读了读上边的内容，立刻签字了，紧接着印章重重压在了文件上。

    他走回王玉婷面前，把文件给了她，“这是你的任命书。明天就去卡彼坦尼亚上任吧！没有指挥官的军队毕竟令人不放心。”

    王玉婷接过任命书时是那么的意外，一切竟然这样顺利，她原以为汉尼拔一定会出难题，没想到只是几句简单的介绍，她就拿到了想要的东西。王玉婷程序化地向长官道谢，忍住欣喜，退出了房间。

    一拐弯，她立刻奔跑起来。趁着还没有遇上汉尼拔的其它陷阱前，快速奔出了巴尔卡家。

    王玉婷走后不久，马戈凑近汉尼拔身边，说，“迦太基的老头子们一定是被我们逼疯了，竟然任命一个傻乎乎的小女孩做统兵官？你为什么不拒绝？你完全有能力拒绝的。仅凭她的女人身份，我们就可以拒绝议会的安排。”

    “我为什么要拒绝有能力的人呢？”汉尼拔反问。“其实我早就有打算任命她军职了，不过同样因为她是女人，所以在寻找最好的任命时机。现在英明的议员们为了保住他们的势力而破了例，我高兴还来不及呢！而且我们最近的行动把议会逼得太紧，如果连他们任命统兵官的小小要求也拒绝了，只会使他们反弹，到时我们反而占不到便宜。”

    “我承认她的机智和勇敢。可是，她是由我们的对手提拔的，她的上任与我们打击反对派的目的正好相反。”哈斯德鲁巴担忧地说。

    “我的意见与哈斯德鲁巴一致。不过我想将军你已经有对应的方法了。”马哈巴尔与哈斯德鲁巴、马戈一起把目光全投向了汉尼拔。

    汉尼拔想了想，“我并不担心她会成为我们的敌人，她与吉斯科不同，议会只是利用她维持在伊比利亚的势力而已。我唯一不满意的地方仅在于议会给她的职务，拥有将军权力的统兵官——这个职务太高了。没有任何晋升过程，把将军权力直接授予了一个孩子，本身就是一种不负责任的任命，议员们只想到自己，却从未想过突然得来的大权会给小女孩造成什么影响。如果我放任不管，她可能无法走上正途了。”

    “亲爱的哥哥，你难道想做教育家了吗？”马戈不服气地让语气拐弯。

    汉尼拔听得出他的埋怨，王玉婷比他年轻，而且是个女人，不过职位已经在他之上。“我只是不愿意见到她成为第二个吉斯科，只知追逐权力，她应该有更崇高的追求。对了，我们的女统兵官需要一名助手。马戈，你去担任她的副官吧！”

    “什么？哥哥！”马戈听见汉尼拔带着玩笑语气说出的话后，从座椅上跳了起来，“你怎么能让我做女人的部下呢？统兵官需要副官吗？”

    “是你自己说她是拥有将军级别权力的统兵官。既然是将军级别，当然有副官了。就这样定了，明天你与你的长官一起去卡彼坦尼亚吧！”

    “不行！哥哥！我决不做女人的部下，我宁愿当大头兵！”

    马戈委屈地想撒娇，想要摆脱新任命，这让旁观的哈斯德鲁巴和马哈巴尔忍俊。

    汉尼拔没有训斥，而是好言相劝，“‘大头兵’谁都可以做，可是女统兵官的副官只有你才能做。知道为什么吗？我有特别的任务交给你，你一定会很乐意地接受的。”

    马戈立刻停止了吵闹，专心聆听了。

    “我需要你为我们的女统兵官制造麻烦，最好是让她闯祸，这样我才有正当理由将她撤职，明白了吗？”

    “明白了！”马戈突然变得欢欣了。给那个女人制造麻烦可是他的拿手好戏，只需要如同对待议员的态度对待她，以她的脾气就会自己惹出祸事。原来汉尼拔的目的是要理由充分的撤职，马戈太高兴了。“放心交给我做吧！一定完成！”他立及打出保证。

    女统兵官的事告一段落。马哈巴尔打算谈回之前的话题，“将军，萨干坦这场仗要怎么开始呢？”

    伊比利亚东边的希腊城市萨干坦与罗马秘密结盟的事已经由迦太基密探证实了。根据埃布罗条约，埃布罗河以北属于罗马的势力范围，以南属于迦太基的势力范围。位于埃布罗河南部的萨干坦城自然划进了迦太基的势力范围。不过这个不安份的希腊殖民城市长期以来想摆脱迦太基的控制，现在与迦太基的敌人罗马结盟，不仅破坏了条约，更激怒了他们的近邻。迦太基对萨干坦动武已是迟早的事，目前欠缺的仅是开战理由。

    “我已经有安排了，就在明天。”汉尼拔平静地说。

    明天很快就来到了。王玉婷跨上马背，与等候的卫队汇合在一起。随行的还有她的父亲王重阳，安娜特由于必须留下观察局势变化，所以无法同行，父女俩在行人们的围观下非常得意。王玉婷瞥了一眼表现得极不情愿的马戈，哼了一声，骑马奔向了城门。

    经过城门时，一大群奇怪的人吸引了她的注意。这些人成群结队，以老人、妇女和小孩居多，他们无不哭丧着脸，不少女人用衣襟擦拭着泪痕。这群奇怪的人顶着人们好奇的目光，不理会询问，如同幽灵地走进了城门。

    王玉婷与他们擦身而过，不明白他们是干什么的？有什么来意？不过她的好奇心只维持了一小会儿，现在她的主要精力应当放在卡彼坦尼亚，怎样在那里闯出一片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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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 导火线

﻿    好奇的闲人们跟着这群外乡人来到了城市中央的广场，越来越多的人聚集到广场上，人们之间相互打听——这些成群结队的外乡人是来做什么的？他们为什么愁容满面？

    外乡人中一位胡须雪白的长老说话了：“善良的迦太基人啊！你们是我们最可靠的朋友，现在我们这些老人、女人和孩子请求你们的帮助，请看在我们先辈友谊的份上帮帮我们这些可怜的人吧！”老人高举双手，满是皱纹的老眼里闪出了泪花，女人们听见他高亢求助的喊声，更加大声地痛哭出来。她们披散秀发，扯破了衣襟，手掌掩住了面容。

    围观的人们急忙问他们受到了怎样的委屈。

    长老继续诉说，带着控诉的悲愤语气。“我们是住在北边的突布利提人，我们是热爱和平的民族，在先辈留下的土地上过着平静自由的生活。可是我们的邻居——萨干坦人，他们野心勃勃。为了金钱，他们曾驱赶我们的商人，不允许我们的船只停靠，这些劣迹你们是早已经知道的。而现在，他们为了扩建城市，竟然打起我们土地的主意了。他们最初用金钱收买，没有得逞，我们怎么可能卖掉祖先的遗产呢？之后，无耻的萨干坦人竟然说那是他们的土地，要把我们赶走。我们为保护家园拿起武器，可是我们打不过蛮横的萨干坦人，我们的儿子、她们的丈夫、孩子们的父亲被杀死了。现在只有乞求你们的帮助我们才能活下去，请你们伸出仁慈的手拉拉你们忠诚的朋友吧！”

    “又是萨干坦人！他们总是针对我们和我们的朋友！”人群里有人附和突布利提人长老的愤怒，大吼着。

    他的话激起了民众对萨干坦长久以来的不满。这个希腊化城市的所作所为完全没有把处于主导地位的迦太基放在眼里，不仅与罗马结盟，现在更是在迦太基的控制范围内动用武力，这是对迦太基霸主权威的挑衅，是不可原谅的。

    “你们应该去见汉尼拔将军！”有人大喊着。人们立刻呼应起来。

    长老感激地向人们致谢。“是的，我们应该去！可是我们是外乡人，打搅高贵的将军合适吗？善良正义的朋友们，你们愿意陪同我们一起去吗？一起对萨干坦人提起控诉？”

    赞同的喊声在众多围观者中此起彼伏，就像已不是受委屈的突布利提人的仇恨，而成了迦太基人自己的仇恨了。突布利提人大步迈向卫城中的巴尔卡家的宅邸，新迦太基城的市民们簇拥着他们，如同保护神一般。

    他们来到大门前的石阶下，突布利提人的长老站在最前面，他迈出几步，使自己从人群中更加突显。“正义的迦太基，请您救救您的朋友，为她主持公道吧！”老人高呼着，跪在了石阶前。他身后的族民也学着他的模样跪下了。巴尔卡家的卫队长见到了这不一般的景象，立刻慌张地奔进了大门。

    队长找到汉尼拔，并向他禀报门外发生的大事时，迦太基的将军正在花园中与另几位军官闲谈。今天他出乎意料地取消了到各军营巡视的每日必须的行程，早饭后就没离开过宅院，不然队长恐怕得奔走于各军营之间。

    听完队长的陈述，汉尼拔的几位心腹军官露出了令人意外的会心微笑。汉尼拔站了起来，“走吧！我们出去看看！”军官们也站了起来，跟着将军出去了。

    汉尼拔的出现使得骚动不安的人群轰动了，人们停止了议论，在汉尼拔的手势下骤然安静，他们把能汇集的全部目光投向了伊比利亚的最高长官。

    “伊比利亚仁慈的长官，哈米尔卡的儿子，突布利提人请求您的援手。”突布利提人的白胡须长老向石阶顶端的年轻人施礼。

    “可敬的老者，发生什么事了？”汉尼拔问。

    “哈米尔卡的儿子，请允许我向您诉说实情。”老人的声音谦卑，却又抑制不住激动，“萨干坦人强占了我们的土地，把我们赶出家园，不给我们活路了！我们请求您的帮助，只有您才有力量让我们重新找回失去的希望。”

    长老身后的族人们纷纷发出请求。围观的民众也没有保持沉默，他们帮着突布利提人说话，控诉萨干坦人的所作所为，强烈要求他们的长官立及采取行动。

    汉尼拔压下手掌，吵闹的人们终于再次安静了一会儿。趁着短暂的安静，汉尼拔发表了他的意见，“有关萨干坦人的疯狂行径，我怀着与你们相同的愤怒，这件事我一定会追究，该是他们收敛行为的时候了。突布利提人，你们在城外暂时安顿吧！我会给你们满意的答复。”

    “我们全族的性命都交给您了！”长老伏倒在石阶上，表达着他对台阶顶层的人的无限敬意。

    人们安慰着突布利提人，又陪同他们出城。一路上，对萨干坦人的诅咒比打胜仗后的欢呼还要响亮。

    汉尼拔与军官们则回到了他们常去的会议室。

    “一切很顺利。有了突布利提人这条理由，我们可以正当地对付萨干坦人了。”马哈巴尔略显得有些兴奋。其余军官也同样如此。

    唯独汉尼拔依然从头到尾冷静地对待事态的发展。“没有想象中的顺利。我们必须得到议会的同意才行。”

    他的话提醒了军官们。军官们收回了笑容，对于刚开罪议会不久的他们来说，这的确是个难题。

    “我希望能得到议会授权，全权处理萨干坦问题。”

    “他们会同意吗？以汉诺为首的反对派会阻挠我们的所有议案。”马哈巴尔担心地问，“如果不能得到授权，我们该怎么做？”

    “必须得到授权！”汉尼拔坚定地说，“如果想要动用武力，必须得到议会同意才行。这样即使将来引发了更大的事件，我们才有正当理由做掩护。而且，我相信议会会同意的。”

    “为什么？”军官们一时理解不了。他们刚惹怒了议会，议会怎么会顺着他们的意愿办事？

    汉尼拔为他们解释，“议员们心里一定明白，即使没有他们的同意，我同样有能力采取行动。他们在伊比利亚已经没有影响力了，现在对议会来说，最紧要的事是重新经营在伊比利亚的势力，树立权威，这种立威方式也包括对我下命令。既然已无法控制，就只能以命令的方式妥协了，这样至少在人民眼中，他们仍继续控制着伊比利亚。”

    军官们恍惚大悟。其实从消除议会势力的那天开始，汉尼拔就已经在谋划今天的局面了。

    “接下来我们要怎么行动？”马哈巴尔接着问。

    “当然是按照惯例办事。不能急，不能过早暴露我们的意图。”汉尼拔平静地笑了起来，他的轻松使人察觉不到他究竟想要干什么，“我会派人回迦太基，向议会请求授权。另外，也请萨干坦派使者来新迦太基说明他们的行为。迦太基将充当仲裁者的角色，调解突布利提与萨干坦的矛盾。”

    “如果谈判能解决这件事呢？”

    “能解决当然好。不过能谈得了吗？既然萨干坦背后有罗马支持，那么这一定是场没有诚意的谈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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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 仲裁

﻿    萨干坦城在迦太基的势力范围中是一个保持着自治的城邦。它坐落于山脉的尽头，一条小河流过城边，汇入滨城的大海。城里的居民多为希腊人的后裔，见证着希腊过去的辉煌。

    萨干坦城里最豪华的浴室现在正被一位贵客使用。客人脱去了累赘的白色紫边长袍，在热水发出的朦胧水气中赤脚走向浴池。温暖的水面没过他的脚踝，把上边的狼形刺青淹没了。当热水没过他的胸膛时，男子喉咙里发出了舒畅的声音。“很舒服。在罗马可没有这样舒适的浴室，你们也可以来试试。”他对着身后的人说。

    浴室紧闭的大门两侧站着两名年轻的战士，佩剑的战士守护着那位高贵的沐浴者。“谢谢你的好意。不过奢侈的东西并不适合我们。”手臂上有刺青的战士立刻回答说。他身旁的另一名战士却有着跃跃欲试的眼神。

    浴池中的男人笑了，“廷达鲁斯啊，你总是这样严谨。你看你的同伴明达斯，活跃、好奇，这才像年轻人的样子。”

    廷达鲁斯看了一眼身旁的同伴，年轻的战士急忙收敛了眼中的期待。“阿米利乌斯，你不觉得我们做了太多多余的事了吗？”廷达鲁斯对着浴池中的男人说，“我们本是神殿里守护《圣书》的战士，却又得插手世俗事务。”

    “一切为了罗马。对于熟知西比尔写下的神谕，看得见未来的我们来说，更加应担负罗马的未来，使她尽可能少受命运的磨难。这是身为罗马人的责任。”

    “可是这不是在违抗神谕吗？神谕里定下的劫难，以凡人的力量真的可以减轻吗？”

    “廷达鲁斯，看来你没能明白神谕的真谛。”浴室里的人还没来得及回答廷达鲁斯的疑问，紧闭的大门外，一个女声立刻回答了他，“神之所以降下神谕，就是为了使人避过灾难。女先知为罗马人写下《圣书》，记下未来将发生的种种事件，不也是为提醒凡人吗？”

    “卡西娜说得对，我赞同她的看法。只要知道未来将发生什么事？一定有办法避免。”廷达鲁斯身旁的明达斯紧接着表示出赞成态度。三位同伴一致反对自己的观点，廷达鲁斯只好沉默了。

    沐浴中的阿米利乌斯忽然没有了泡澡的兴致，一边从浴池里走出，一边问向门外的女人，“是卡西娜吗？有什么紧急的事？”

    “谈不上紧急。汉尼拔派了位使者来，请萨干坦派使者去新迦太基解释他们对突布利提人的侵略事件。”门外的女性平缓镇定地向门里的人汇报，“关于这件事，我的看法是……”

    “够了，卡西娜。女人不应该分析城邦间的局势，我已经提醒你多次了。你在卡彼坦尼亚的失败就是因为你做了过多干涉，引起了当地人对你不满，最终他们把你抛弃了。”屋里的男人打断了她的话。

    卡西娜低下了头，“谢谢你的提醒，以后我会注意。还有一件事。有消息说，迦太基任命了一位女性为高级军官，迦太基的议会有意扶持她成为接替哈斯德鲁巴·吉斯科的重要人物。我们有必要调查这个人吗？”

    紧闭的大门里突然传来了笑声。连卡西娜预想中的沉默思考也没有。

    “没有必要。”声音沉稳的阿米利乌斯立及做出回答，“难道看不出她只是迦太基人为对抗汉尼拔而安插的棋子吗？她一定非常富有，不知向迦太基的国库捐赠了多少银币才得到了这个傀儡职务。”

    “我猜一定多到可以让每位议员把他们豪华的乡间别墅重新装修一番了。不然那群家伙不会心动到同意任命女人的。”明达斯笑得最厉害。

    卡西娜的头垂得更低，牙齿紧咬住下唇。

    门打开了。卡西娜立刻退向门边，为从屋里走出的人让路。身着白色长袍，头发花白，已接近老年的男子缓缓走了出来，他的白色托加袍上镶着紫色宽边，表明了他的身份——他不仅是骄傲的罗马人，同时更是一位受人尊敬的元老。

    “我想用不了多久我们的新同盟萨干坦人就会请求我们的帮助了。走，让我们去准备迎接他们的请求。”阿米利乌斯元老对着三位年轻人半开玩笑地说。他领头走向了走廊深处。

    萨干坦人遵照迦太基使者传达的意思，派使者去新迦太基回应突布利提人对他们的控告。可是使者连新迦太基的城门也没看到就被告之已更改了谈判地点，三方交涉地由城里改为了城外的军营。

    “今天轮到我们负责营地打扫了。”雇佣兵的光头队长居阿斯躺在床上懒散地说。他似乎并不想运动。

    “什么？又是我们！上个月我们才做过了，哪有这么快？”欧卡斯愤愤不平地大吼，活像蒙受了天大的冤屈。

    “别吵！因为有几个大队调走了，所以又轮到了我们。”居阿斯队长坐起身，伸了个懒腰，“全都给我起来！去拿工具，跟我去干活！”

    队员们怀着不甘愿的神情，散漫地活动起来。

    根据几支共同负责打扫的小队队长间的协商，居阿斯为他的小队争取到了最轻松的地方——厨房及其四周。负责做饭的奴隶们平时就把这里打扫干净了，因此根本没什么值得清理的，即使需要清扫，也可以叫奴隶去做。

    推开厨房房门，雇佣兵们却被眼前的景象呆住了。今天厨房里一个奴隶也没有，只有一位雇佣兵少年在忙碌着。

    “是陈……”欧卡斯张大了嘴巴。

    “这是怎么回事？”居阿斯半晌才反应过来，勤快的陈志会先到一步没有令人意外的，可是奴隶们呢？

    “你们来了？”陈志一边整理杂物，一边说，他也看出了同伴们的迷惑，“既然由我们来打扫，我就让厨房里的人去休息了。”

    “你……你让奴隶去休息，让我们这些自由人干活……我，我真想掐死你！”欧卡斯激动地几乎要跟陈志动真格，幸好居阿斯拉住了他。队长并不是想保护陈志，而是保护了欧卡斯。全营能打得过陈志的有几人呢？

    正当每个人都无可奈何，准备认命劳动的时候，一名军官怒气冲冲地闯了进来。军官环视了厨房，只见到几位雇佣兵，他的怒气更加猛烈了。“那群挨鞭子的到哪儿去了？他们不知道汉尼拔将军和萨干坦的使者还等着他们侍候吗？送去的酒准备好没有？今天他们全得挨五百鞭子！”

    “等等，酒在这里！我立刻送过去！”陈志提着盛满美酒的陶罐急着冲出厨房，害怕因稍有耽误，无辜的人就会受罚。

    发火的军官被他的积极弄得一脸疑惑。知情的雇佣兵们除了叹气，只得无奈地摇头。

    军营中央最大的营房外被卫兵层层把守。伊比利亚的最高指挥官汉尼拔今天在这里仲裁突布利提人与萨干坦人的冲突。这件事在士兵间不仅引起了轰动，更让他们高度关注的是事件的结果，假如谈判破裂，也就意味着战争来临了，迦太基必定会教训不安分的萨干坦，这是关系到他们未来命运的大事

    得到门卫允许，陈志提着盛酒的陶罐进入了营房。房里也同样站满卫兵，重要的人物围坐着。汉尼拔坐在中央的上席，两边分别是突布利提人的几位长老和萨干坦派来的使节团。

    “我的意见就是这样。我希望萨干坦能归还占领的土地，你们应与突布利提人和平相处。”陈志听见了汉尼拔的声音。他低着头靠近他们。

    萨干坦的使者显然不满汉尼拔的决定，“汉尼拔将军，我们已经向您证实了那是有争议的土地，并不属于突布利提人。您为什么不顾我们出示的证据，认为它属于突布利提人呢？”

    “无耻的萨干坦人，你们的伪证骗不过以睿智闻名的汉尼拔将军！我的父亲，以及我父亲的父亲在世时，我们就已经生活在那里，它是我们突布利提人的土地。”突布利提人的白胡须长老激烈地反驳，“你们对将军的决定不满，是否代表着你们同样对迦太基不满呢？听说你们已与罗马结盟了，罗马的元老现在就住在你们的城市里！”

    “卑鄙的诬陷！”萨干坦的使者们立刻对长老的话予以反驳。

    陈志捧着陶罐静立于谈判桌旁，没有人接下他手中的罐子，现在的情况下，客人们估计也喝不下任何东西。然而同样没有人赶他出去，他只好呆在屋里，成为一位旁听者。

    “萨干坦人，你们仍臣服于迦太基的权威吗？”汉尼拔平淡地问，打断了双方的争论，“你们是否已如传闻中的那样成为了罗马的盟友？”

    “没有的事。尊敬的将军，我们长久以来是迦太基忠诚的属民。”使者谦卑地回答。

    “与迦太基相比，你们萨干坦的实力怎么样？”

    “当然敌不过强大的迦太基。所有国家中能与迦太基抗衡的除了亚历山大的后裔，只剩下七丘的罗马。”

    “既然你们知道不是迦太基的对手，为什么仍要忽略她的存在，随意发动战争呢？迦太基允许了吗？”

    萨干坦的使者一时没了对应的语言。这已不是与突布利提人的土地之争，而是他们的行为挑战了迦太基的威严。

    汉尼拔继续紧逼，“我相信即使世上最愚蠢的人也不会认为萨干坦能胜过迦太基。是谁给了你们挑战迦太基的勇气？”

    “没有您说的人。”

    “既然没有，为什么不服从迦太基的决定呢？把土地还给突布利提人吧！”

    “很抱歉，我们无法现在做出决定。”使者们委婉地回绝了汉尼拔的要求。

    汉尼拔也没有再强求他们顺从他的要求。他沉默了一会儿，平缓地说：“回去与你们尊贵的客人商议吧！我给你们三天时间作决定。但是你们应该明白，迦太基不会原谅对她的忤逆，你们将为自己的决定负责。现在，请你们立刻离开我的军营。”

    萨干坦的使者们全体安静地起身，走向营房大门，他们似乎也不愿留下了。

    陈志依然捧着盛满美酒的陶罐，他平淡地看着这些与他擦肩而过，带着怒气与傲慢离开的使节们，就像注视着一群偶然遇见的陌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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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 上任的烦恼

﻿    萨干坦城风起云涌的局势变化已成为了伊比利亚的民众们谈论的焦点，萨干坦人的不低头态度使得战争一触即发，更使得他们受到罗马暗中支持的传闻被人们相信。迦太基人指责的对象已不仅局限于萨干坦，对宿敌罗马的不满情绪也同样日趋强烈。

    然而，迦太基与萨干坦的紧张局势到了土著部落聚集的卡彼坦尼亚已变得不算什么了。部落族民们不会为连名字也不曾听说过的地方担心，能令他们在意的或许仅是无关紧要的小事，但这些事一定发生在他们身边。

    新上任的女统兵官是人们最近时常谈论的话题。当然，对卡彼坦尼亚人来说这已不是新鲜事了，女统兵官早在正式任命前就已经成为当地的风云人物，她的战绩早已被谈论过千百遍。不过现在人们议论的不再是部落战争的大事，而是有关她的小事。她与副官马戈每日总会制造话题让人们晚餐后有趣事可谈。马戈副官愤怒中喊出的那句“我从未遇见过你这样难伺候的长官”，以及女统兵官回应的“看你这样也知道没当过副官。过来，给你的长官洗脚。”成了人们的笑料。

    人们不知道他们为什么总是争吵，有人猜测说矛盾起源于一场意外。女统兵官刚到卡彼坦尼亚时，酋长们为庆祝她的上任举行了狩猎活动。然而一向神勇的女统兵官竟然射偏了箭矢，那只箭正好落在了马戈的附近，马戈受了惊吓，当着所有人的面指控他的长官谋杀他。虽然他只是副官，但由于出身特殊，而且前任伊比利亚最高长官也是在狩猎中遇刺身亡的，这事是可大可小，意外与蓄意只在一念间。酋长们自然希望是意外了，这件事也最终在大酋长英狄比利斯的调解下平息下来。可从此以后，他们常会为一点小事吵架，而马戈总有意地把无所谓的小事夸大到不可收拾的地步。他们两人的恩怨越来越使外人迷惑，最后人们索性不再猜测了，他们还很年轻，人的少年时代总是冲动而鲁莽，因此可以理解。女统兵官与副官的争执也逐渐成了日常生活的一部分。

    “没天理啊！”王玉婷仰天大喊一声，总算发泄了少许怨气，“我现在终于能理解元老院里的老头子为什么那样痛恨他了。他除了夸大我的毛病，还能做什么？”她向着朋友们发牢骚，刚才又与马戈大吵了一场，为的仍是不起眼的小事。

    红鼻子的大叔安巴利为女统兵官倒上一杯红色好酒，他自己已率先痛饮了大半杯，“哈米尔卡的小儿子是出了名的坏脾气，你跟他生什么气呢？来，喝酒！”

    “他故意和我作对，我会忍气吞声？”王玉婷不服气地大吼，似乎要让营房外的人也听见她的不满。接着又恢复了平时说话的声调，“从走出新迦太基的城门时起，他就和我吵。我心情好，让着他，但到了上任地总不能仍要被他骂吧？作为长官，我的威严在哪里？因此打猎的时候我故意射偏了箭，吓吓他。没想到他居想诬陷我谋杀！他以为他是谁？一个副官也值得谋杀吗？”她的声音又激动了起来。

    黑人少年加鲁听见了事件真相，只能毫无办法地摇头，“幸好没有射中，如果伤到马戈，你就闯大祸了。虽然他只是副官，可也是最高指挥官的弟弟。你呀！已经做了军官，小孩子脾气还是没改。”

    王玉婷立刻向加鲁扮了个鬼脸。

    “说得没错。如果伤到马戈，你的地位就不保了。还是忍忍吧，现在我们还没有站稳脚跟。”王重阳喝着酒，“汉尼拔……厉害着呢！他无法拒绝上面的命令，但却了解你的个性，所以为你安排了这样一位惹不起的副官，他希望你犯错。”

    王重阳的提醒令王玉婷稍稍冷静了，她想了想，有了领悟，“我就奇怪呢，为什么汉尼拔没有为难我，居然爽快地任命了？原来他想‘暗算’我。”

    “而且军官们也作了调整。吉斯科将军调走后，许多忠于他的军官跟着被调走了。现在的军官大多是巴尔西德党的人。”加鲁补充说。

    “那么我不是成了光杆司令？他们与马戈是一伙的！”王玉婷大叫起来。没想到问题比她想象中的更棘手，汉尼拔做好了两手准备，就算她没有因与马戈的矛盾而被撤职，也掌握不了太多实权。王玉婷惊讶中感受到了一股怒气，“我没有算计他，现在他竟然算计我。我不会让他的阴谋得逞的。”

    “如果是这样，你必须学会忍耐。”安巴利说。

    王重阳突然发出嗤之以鼻的笑声，吸引了众人的注意。他并不是针对安巴利，而是嘲笑他的女儿，“对她来说这已经不是忍耐那么简单了，是忍辱负重才对。”

    “爸爸！你认为我做不到？”王玉婷立刻反驳，“形势我是知道的，现在马戈比较强，我一定会忍耐。只要我的权力得到了巩固，今天受到的耻辱我将加倍奉还。现在首先要做的是不被马戈抓到把柄，之后我会慢慢地把实权一点一点夺回来。”

    “怎么夺回来？”王重阳疑问。

    “爸爸，你忘了我们背后有反对巴尔西德党的老头儿吗？我知道他们是利用我挽回一点败局，可我绝不会被白利用，必要时他们是张王牌。而且他们也不希望我是个空架子吧？我有实权，他们才有安全；相互利用，才能互利互惠啊！”王玉婷嬉笑地调侃。

    父女俩让屋子里的另两位客人不明白了。“你们追求的究竟是什么？”安巴利弄不明白这两个外国旅行者为什么要涉足迦太基的权力斗争，这些事就连酋长们也不愿插手。

    “为了活着回家。”王重阳的回答也十分简单，但却反而使安巴利与加鲁更加迷惑了。“如果我是你们，早就收拾好东西，趁着夜色逃走了。”安巴利咕哝着。

    王玉婷与王重阳只能一笑置之。

    “莫里怎么还没有来？那小子跑哪儿去了？”女统兵官忽然想起了久等不到的第三位客人。虽然她与莫里初识时气氛并不友好，之后也矛盾不断，但越是相处，却越感到投缘。竞争的两人竟在不知不觉间和好了。

    安巴利是最了解莫里情况的人，可他却不急于回答，喝了口酒，回味了其中滋味才说，“他恐怕来不了了。他与邻近部落的几个女人间的暧昧关系最近被揭发了，她们的丈夫和情人要求同他决斗，这件事已惊动了好几位酋长，莫里现在忙着呢！”

    “活该！”早就知道莫里这个人对女人有无可救药的爱好，刚认识时正处于战争时期，他收敛了许多，但现在和平了，可以安逸地生活了，兴趣再也压制不住。王玉婷有点幸灾乐祸地浅笑。

    “对了，你们对马戈这个人了解多少？”王玉婷突然发问。

    她的提问让安巴利与加鲁感到不知所措。他们没想到她会这样问，以及不知道她的用意是什么。

    “我只知道听来的传闻。”加鲁回答说。

    “我也是。”安巴利给出了同样的答案。

    “没关系，全告诉我。我既然决定对付他，就必须了解他的为人，以便找到弱点。”

    加鲁与安巴利相互看了看。努米底亚青年首先回答：“我听说马戈有个特点，他十分痛恨元老院的议员……”房间里的四人靠得更紧了。他们谈论着，不时还发出笑声。其中王玉婷的笑声中更是透出了无限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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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 以牙还牙

﻿    迦太基用的是雇佣兵制，在这种制度下想要训练忠于自己的军队首先需要钱，其次才是个人魅力，不让士兵发财，谁忠心啊！而让士兵发财通常有三种方法，一是自己掏腰包，二是找赞助商，三是战争掠夺，聪明人都会选后者。

    “风起云涌”部分快完了，但不是现在，等罗马宣战之后才进入“铁蹄踏雪”部分。“与萨干坦的冲突终于不可避免了吗？”一位军官好奇地问。

    晚餐前，军官们围坐着讨论卡彼坦尼亚地区之外发生的大事件。

    “迦太基的军队已经开始集结了，相信不久后就会抵达萨干坦城下。不过目前还不知道将由哪位将军指挥军队。”马戈副官回答说，“萨干坦并不是我们的最终目标，对萨干坦的战争是要警告罗马人，告诉他们违反协定是危险的；同时也警告其他城邦，不要轻易接近罗马人。”

    军官们连连点头，他们相当认同。

    “长官到！”

    食堂里的人听见门外卫兵的通报，立刻停止议论，全体站了起来。他们的目光汇聚向门口，在哪里，一个相对娇小的身影走进了大门。

    王玉婷穿过军官们的列队，径直走向属于她的位置。现在是晚餐时间，驻守卡彼坦尼亚的军队里所有小队长以上的军官照例汇集军官专用食堂，只要等到指挥官到来，就可以用餐了。

    王玉婷首先坐下了，“都坐下吧！”她的部下们得到命令，这才跟着坐下。

    距离女统兵官最近的座位坐着她的副官马戈，稍远一点的是另几位统兵官。虽然同为统兵官，但这些有经验的军人明白，在权力上他们与那位少女是不一样的，她是议会特别提名的将军候补，并且已经被授予了将军的权力，领导整支军队，如果不是议员们顾忌汉尼拔的情绪，她早已拥有将军头衔了。

    随军的奴仆们端上了菜肴。王玉婷趁着短暂的时机随口对身边的人问道：“你们刚才在聊什么呢？”她充满了兴趣，似乎想要他们继续话题，以便她加入进去。事实上，王玉婷已经听见了他们的部分谈话，虽然她无法从地图上指出萨干坦的正确位置，却早已在别人口中听说了这个城邦的情况。现在她是故意在提问。

    “我们在谈论萨干坦的事。阁下有什么看法吗？”马戈反问。他有意为难王玉婷，假如她回答不了，那将是尴尬的丢脸。

    王玉婷想了想，狡猾的眼珠向着天花板看了看，然后目光立刻投向马戈稚气未脱的脸上。她没有正面回答马戈的问题，“可爱的马戈，我的副官。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想去参战对吗？”

    马戈稍稍愣了一下，没有回答。他的心里确实有过这样的想法。

    王玉婷也不等他的回答，继续说：“在我们讨论战争将怎样进行之前，应该想想，这场仗符不符合迦太基的法律。”

    她的话在军官之间引起了小声的讨论。马戈更是疑惑地问：“你指的什么？”

    “我是说，对萨干坦的战争得到元老议会，以及104人议会的同意了吗？从突布利提人的控告到三天期限，短短不到半月的时间根本没有机会向议会申请同意。”王玉婷提出自己的疑问。也可以说这是她对这场即将发生的战争的独到看法。

    马戈深吸了一口气，或者说咽下了一口怒气。他早就预感到这位由讨厌的议员们任命的长官一定会提到使他不愉快的东西。“派信使回迦太基，等待罗嗦的议员讨论出结果，再回到伊比利亚，那已是什么时候的事了？你是新晋的军官，不懂就不要提问！萨干坦与罗马的结盟事件不仅重大，而且紧急，将军有优先处理辖区内的紧急事务，然后再向元老议会汇报的权力。你了解吗？”马戈的口吻完全不像下属对长官的善意提醒，更像上司的训斥。

    毫无尊敬之意的口气自然难免激怒王玉婷，她呼出声粗气，如果不是对付马戈这种脾气暴躁的家伙需要忍耐，她也早已爆发了。王玉婷努力使自己的语气保持平缓，“马戈副官，你们常这样干吗？”

    “什么意思？”

    “把事情了结了才想到通知议会。你们这样会使议会难堪，难怪军方与议会的矛盾不可和解，全是你们任意妄为造成的。”

    “阁下，您有误解。”一位略上年纪的统兵官想要向王玉婷解释。尽管他的年龄可能比女统兵官的父亲更年长，可依旧使用着礼貌的语言。

    但是马戈却没有这样的好心情，“你才到迦太基多久？迦太基的情况你知道多少？我们不希望国家安定吗？如果议会可以处理好这些事，我们为什么要花费不必要的力气去完成它们呢？”他不客气地质问，挥舞着紧握拳头的手臂。

    他在愤怒，王玉婷感受得到。她继续说：“你不信任议员们吗？不管怎么说，他们是国家的领导者，军人应该……”

    “你能不能不要再提那些该死的老头子了！”马戈的大喊打断了他的长官的话，愤怒的拳头砸在了餐桌上。

    王玉婷有些意外，没想到他这么容易就愤怒了。“该死的老头子”——这是对受人尊敬的议员们的极大羞辱。马戈辱骂元老议员已不是一两天的事了。他曾经因在神圣的元老院殿堂辱骂元老而轰动迦太基，并且因此被□□了数天。这句话可能已是他对议员的代名词了。

    军官们早已经了解马戈的脾气，也由于他们大多是巴尔西德党的人，所以没动声色，而那些不是巴尔西德党的军官也不会在目前的状况下挑马戈的刺。王玉婷也已从加鲁和安巴利口中打听到了一些马戈的情况，不过她并不打算漠视马戈的习惯。

    “你怎么可以侮辱高尚的元老议员呢？你大声打断长官的话已经非常不礼貌了，现在竟然辱骂议员阁下。我会处罚你的！”王玉婷严肃地训斥起来。虽然没有露出半点笑容，不过她的心里已经乐开了花。

    “你有什么资格处罚我？”马戈不服地大吼。

    “我没有资格吗？我是这支军队的指挥官，你的顶头上司，我会没资格处罚你？你怎么受教育的？不要以为你是汉尼拔的弟弟我就不敢把你怎么样！就是因为军队里有你这种任性的家伙，国家才会混乱。希望你安分些，军人应该服从命令，对长官保持尊敬！”王玉婷教训得很过瘾。这是她第一次当着下属们的面正式地教训一个人。马戈没说话，目光也没有正视她，就像是挨了教师批评却又不服气认错的顽劣学生。王玉婷了解这种不理睬态度下的情绪，她的校园生涯中不也常这样吗？

    王玉婷没有没完没了地教训，她很快表现出消气后若无其事的样子，并示意军官们，可以用餐了。当所有军官不再注视她与马戈的时候，她的嘴里突然咕哝出一句只有身旁的马戈才能勉强听见的话，“三兄弟都不是好货色，一个是草包，一个是懦夫，还有一个……”

    “你说什么！”马戈扔下餐具，站了起来。因为他的举动，人们又把目光注视到了王玉婷与马戈的身上。

    “又怎么了？”王玉婷不慌不忙地回应。

    “你刚才说什么了？”马戈愤怒地追问。

    “我希望你懂得尊重长官，所有人都听见的。”王玉婷把目光移向军官们，他们都是证人。

    她的态度对马戈来说简直是一种愚弄。“不是这些！是刚才那句！”

    “我只说了这些，刚才什么也没说。”

    “你不承认？”

    “不承认的人是你，你始终不肯承认对长官的不礼貌行为。马戈，男子汉要勇于承认错误，最起码也要礼貌待人。”

    “你对你的长官礼貌了吗？”

    “啪”的一声结束了军营食堂里的争吵。马戈的咆哮，女统兵官的狡辩，军官们的劝阻与议论在这一声响后，全都停止了。

    王玉婷捂着左脸，由于过度惊讶，表情僵化了，一时什么也说不出来。统兵官们，以及其余军官像是灾难突然降临到了他们头顶，也不知所措地呆住了。唯一有反应的是马戈本人，他缩回了伸出的手，神情中充满了因冲动过头而带来的慌张与后悔。

    这是迦太基史上前所未有的事，一个副官竟然扇了他所跟随的长官的耳光。对王玉婷来说这也是前所未有。她大致了解了马戈的个性，知道他会为有人推崇元老议员而动怒，知道他敬重他的兄长，知道自己会有被打的可能，可结局依然超出了意料。她猜想马戈可能会给她一拳，或者踢一脚，又或者两者都有。总之，只要他动手了，她就会以此为理由，把他赶走，这也是汉尼拔用来对付她的计谋。但她没想到他竟是扇她耳光，从小到大没有人敢打她的脸，今天算是受辱到底了。

    “我……我会把这件事上报的。”王玉婷半晌后才反应过来，“我将重新考虑你的职位！”

    马戈没有辩解，他仍没有回过神。那些追随汉尼拔的军官却争着为他说情了。

    “阁下，请您原谅他。马戈的冲动是出了名的，有时候他并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您一定要原谅他的鲁莽。他太年轻，小孩子常犯错误，这是难免的。”

    女统兵官的要求是非常正当的，任何长官也不可能允许一位对自己动粗的副官留在身边。军官们只是尽力劝说，但他们明白效果不大。

    王玉婷的态度非常坚持，不过心里却在寻找时机，她最终会大度地原谅马戈，目的是卖给这些军官一个人情，便于以后相处。

    可这时，一名士兵闯入了只有军官才能进入的食堂。他能进入是因为他不同于普通士兵，他是负责军官间传递军情的信使。

    士兵递给了王玉婷一根卷轴，一定有紧急军情。女统兵官打开卷轴，里边又有大半单词不认识，她机警地把它递给了身旁的副官，“念！”

    马戈见到了卷轴里的内容，却无法念出声来。军官们也很焦急，不知道发生什么大事了。

    “迦太基向萨干坦宣战了。”马戈看着内容，说出简要大意，“四万军队已经出发，指挥官是……”他接着往下看，“汉尼拔将军亲自指挥。”

    这个消息使得所有人震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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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 攻城

﻿    城墙外的号角声把刚睡醒的萨干坦人脑中残余的睡意全数赶走了，防守在城墙上和城墙内侧的萨干坦士兵立刻握紧了手中的武器，尽管他们已握着它们过了一夜，可依然不觉得疲惫。他们向城墙外遥望，山下的迦太基军营里，军队已经开始集结。今天迦太基人要攻城了，每一个萨干坦人绷紧了他们的神经，接下来的日子里他们将会日夜难安。

    首先攻击的竟然是萨干坦人，巨大的火球从城墙背后飞出，借着山体优势，它们比平常飞得更远，从半空落下，砸向沿着斜坡冲向城墙的敌人的头顶。火焰在撞击的一瞬间散开了，被火球砸中的人以及他四周的同伴全被烈火包围，火焰在干燥的盾与皮甲上燃烧很快，人立刻见不到了，只能看见十多个在地面翻腾的清不分面目的东西。

    从迦太基军队后方射出的巨石这才抵达萨干坦厚实的城墙，石头撞上墙体，光是那声撞击的巨响就足以使人耳聋，撞击带来的剧烈震动把城墙上的人摇得东摇西晃，城垛上的人摇晃两下，跌下城墙了。飞来的巨石似乎没有间断过，它们像巨大的铁锤不断敲砸着，整个墙体都在颤动，似乎随时会崩塌。更有不少石头越过城墙，飞向了居民区。平民简易的屋顶经不住巨石的力量，瞬间垮塌了，石头把木制家具砸了个粉碎。屋里的人冒着掀起的呛鼻尘烟，拼命往外逃，出来时已是满脸血污。

    呐喊声已逼近墙下。投枪与箭矢如同夏季的暴雨从天上倾泄，密密麻麻地打在人们身上，然而它们溅起的却是殷红的热液。无数人倒在了城墙下，不过这并没有减弱登上城墙的热情，梯子被立了起来，人们向高处攀登，石头也顺着梯子滚落，前面的人惨叫着掉下去了，后面的人接着顶上。

    数万人的喊声即使在距离那段城墙很远的地方同样也能十分清晰地听见。陈志忍不住回头张望，萨干坦的城里城外已冒着乌黑的滚滚浓烟，领队的军官训斥了他的分神，陈志立刻收回目光，静悄悄地继续蛰伏于海边峭壁的乱石下。与他一同潜藏的大概有几百人，他们全是从各个步兵队挑选的精英，这支特殊的队伍直接接受将军的命令。他们从昨晚开始一直埋伏在这里，等到适当的时机，他们将攀上城墙，进入城里，最终任务是打开城门，使迦太基的主力顺利进城。正面进攻的主力部队已经把萨干坦人吸引住了，他们可能在今晚，最迟明晚就会行动。

    陈志依着岩石坐下，潮湿的石头让他觉得背脊冰凉，如果这里有香烟，他可能会点上一支，尽管他从来不抽烟。他从石缝里掏出一只五彩贝壳，把它握在手里把玩，与远处的震天呐喊对比的是，眼前虽有几百人，却安静得可怕。

    萨干坦人没有察觉到他们背后隐藏着伏兵，他们把全部注意力集中在了正面的无数敌人身上。不断有士兵被派往城墙上补充损失的守卫。从兵力上看，他们与迦太基相差太远，但是这不妨碍他们因热爱城邦而产生出的斗志，每个人都在用生命捍卫家园。

    城墙上的士兵中有一位与众不同的人，他穿着普通的皮甲，手里握着弓和一支箭。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奔跑，而其他人也因为太忙碌而没有在意他，他只是站在城垛后，任由投枪与箭飞过身旁也无法改变他的目光投射的目标。

    迦太基人的阵列中有一匹来回奔走的白色骏马，高大马身上载着位英俊挺拔的青年军官，紫红色的披风迎着风翻动着。

    城墙上的士兵抬起手臂，竖立起左手握着的弓，右手的箭搭上弓弦，满弦的弓被拉得发出大树快要断掉时的脆弱声响。锐利的箭尖随着白马上的人影移动，士兵嘴里默念着话语，拉住弓弦的手突然松开，离弦的箭混在满天飞舞的箭矢与投枪间射向目标。

    汉尼拔没有蜷缩在安全的军营中，他如同往常一样，必定会亲临战场指挥，身边跟随的除了几名忠心的卫兵，也就只有他的弟弟哈斯德鲁巴。汉尼拔鼓舞着士气，对突然到来的攻击毫无防备，他只是低吟了一声，立刻捂住了胸口。身边的卫兵扶住了他们的将军，哈斯德鲁巴看见一支箭矢射穿了兄长的胸甲，鲜血从捂住创口的指缝中涌了出来。

    “将军受伤了！”哈斯德鲁巴立刻大叫起来。汉尼拔只是压住流血不止的伤口，没有说话，血滴上马背，纯白的棕毛也给染红了。他的沉默使哈斯德鲁巴更加慌乱，如果汉尼拔遭遇不幸，他将是指挥官。“全军撤退！”慌张中，哈斯德鲁巴代替汉尼拔发出了命令。

    迦太基军队的撤退使得萨干坦人既惊喜又意外，发动那样猛烈的攻击，竟然这样毫无收获地撤离了，他们不敢相信小小的胜利来得这样容易，以至于没有人欢呼，甚至有人怀疑是迦太基人的陷阱。

    提心吊胆的萨干坦人中只有一人露出了笑意，这个人握着弓，很快奔下了城墙，消失在还没有弄清发生什么事的萨干坦平民的人群中。

    突然接到的撤退的命令不仅使士兵们迷惑，而且自回到军营后，汉尼拔竟没有再露过面，这不像他的作风，通常他会第一时间进入到士兵中间，了解他们在战斗中的情况。因此各种流言也很快流传开了，有人说汉尼拔受了重伤，并且有生命危险。直到傍晚，也依然没有任何来自上层的说法，人们议论着，不知道这场战争的结局会怎样。

    汉尼拔从卧榻上支起了身体，血已经止住，那支箭差点就要了他的命。看见兄长已经清醒，哈斯德鲁巴总算把悬吊的心放下了。

    “将军阁下，请您不要乱动。”医生扶住了他，阻止了他想要站起来的行动。

    汉尼拔推开医生的手，就算在从前面对更严重的创伤时，他也会笑对，但这次他的脸上没有任何喜悦的神情。“是谁下令撤退的？”他平静地问，不过谁也听得出平静下的愤怒。

    “是我。”哈斯德鲁巴胆怯地小声回答。

    汉尼拔没有对他发怒，依然平静地问：“为什么选择撤退？我想知道你的想法，是什么原因让你做出撤退的决定？”

    “我……”哈斯德鲁巴有些吞吞吐吐。他答不出答案，实在没什么原因让他做出判断，一切是在慌乱中决定的。如果硬要找出原因，那么只能有一个，“哥哥，当时你受伤后，我看见军队没有人指挥，所以只好下令撤退了。”哈斯德鲁巴低着头，他自己也知道，这实在不是什么光彩的理由。

    哈斯德鲁巴不敢注视他的兄长，可他感觉得到汉尼拔印在他身上的目光。汉尼拔没有训斥他，甚至连一句话也没有，只是默默地看着。沉默许久之后，他才说出了一句话，“把我的胸甲拿来。”他向卫兵吩咐。

    卫兵们愣住了，一时竟没有人反应过来。“把我的胸甲拿来。”汉尼拔重复了一遍，他们才有了动作，慌张地为将军找到新的甲胄。哈斯德鲁巴比卫兵更加紧张，“哥哥，你还要去战斗吗？如果你任意行动，伤口会恶化的！”

    汉尼拔只是看了一眼这个懦弱的弟弟，“哈斯德鲁巴，我要告诉你，你也必须牢记我下面所说的话——如果有一天我死在了战场上，你也必须战斗下去，你要对得起父亲和我的英名！”

    卫兵已为汉尼拔穿戴好甲胄，坚硬的胸甲压迫着胸口的伤实在不好受，汗珠很快渗满额头，医生立刻为他擦去汗水。“我们走。”他带领卫兵们大步走出了帐篷。

    已快到晚餐时间，经过上午的激战，难得轻松的士兵们成群地围坐火堆旁，聊着今天的大战以及晚餐吃什么。汉尼拔的出现是他们始料不及的，谁也猜不到失踪大半天的将军竟会这个时候出现。

    不少士兵立刻聚拢在他的身边。“听说您受伤了，被箭射中了胸口。是真的吗？”有士兵关心地问，这也是许多士兵想提出的问题。

    汉尼拔微笑着回答说：“这是谣言。你们看，我不是很好吗？哪里像受伤了。”他把拳头捶打在胸甲上，指节敲出了响声。

    士兵们非常高兴，他们的将军没有事，突然下达的撤退命令不过是战术调整而已。汉尼拔与他们一同坐在火堆旁，轻松地聊着各种趣闻，之后又一同用了晚餐，喝着酒，开怀地大笑。不过他身后的卫兵和哈斯德鲁巴却笑不出来，更担心的还有随军医生，汉尼拔不允许他跟随，因此他只得躲藏暗处仔细观察着，汉尼拔每饮一口酒，仿佛就是往他身体上捅了一刀。

    陈志也回到了军营。行动取消了，他与几百名同伴一直等到天黑后才趁着夜色回到营地。

    回到军营里时天已黑尽，阴冷的凉风拉扯着固定帐篷的绳索，似乎要把整个帐篷掀走，陈志放下武器，队友们大多已经睡了，少数睡不着的人也没留在帐篷里，他们通常会出去聚众饮酒。

    陈志感到非常疲惫，等到把身体裹进毛毯，却又合不上眼皮了，他只好再次到处游荡。尽管白天经历了战斗，可失眠的人依然不在少数。陈志寻找着那些熟悉的面孔，他想找到那晚一起喝酒的叫不出名字的士兵，不过他最终失望了，没有看见这些人。可能他们今晚不再失眠，已经入睡了，也可能根本没有回来，每场大战后总会有回不来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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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 无事生非(1)

﻿    迦太基对萨干坦城的攻势突然处于停滞状态，萨干坦人不明白其中原因，只是打听到迦太基军的指挥官汉尼拔突然离开了军营，据说是新迦太基城有紧急事务需要他赶回处理，军队的指挥权已移交哈斯德鲁巴。哈斯德鲁巴一改兄长的做法，对萨干坦围而不攻。

    这对萨干坦人来说是个好消息，哈斯德鲁巴的保守战术为他们争取了时间，已经在回程途中的罗马元老必定为他们带来罗马的援军，倘若他们还知道汉尼拔的离去并不是处理急事，而是在战斗中负了重伤，估计一定会全城庆祝。无论他们是否知晓内情，幸运女神总算对他们微笑了一下，这是难得的喘息，毕竟如果继续由汉尼拔指挥战斗，他们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

    而在萨干坦城的西边，结束战争不久的卡彼坦尼亚已是平静的和平景象。现在到了午饭时间，中午明媚的阳光透过蓝天下的朵朵白云照射向群山脚下的迦太基军营。和平时期的军人生活是愉快的，尽管偶尔会有些小矛盾。

    仆人将鲜美的热汤盛进绘制黑色图案的陶碗里，没有杂质的清澈汤液冒着热气，王玉婷对着它凝视了一会儿，然后把目光转向马戈。

    马戈的脸色很难看，活像受到了极大的诬蔑。“你以为我会下毒？”马戈愤怒地直视王玉婷，他夺过女统兵官的碗，把里面的液体一饮而尽，之后碗被他摔在地上，砸碎了。“就算我要杀你，也是用剑结束你的生命！”他愤怒地说。

    其余军官直为马戈的回应摇头。自从上次晚餐时的“耳光事件”后，马戈总算安静了几天，但也只有几天而已，他很快忘了女统兵官握有他的把柄，两人继续斗起来，似乎在这个和平时期，不斗就没了乐趣。军营里的军官和士兵已习惯了两名上司的吵嘴，只要他们俩不动武，这样的争吵对其他人来说也成了一种乐趣。

    王玉婷没有如平时那样跳起来，大声训斥马戈的无礼，而是以不经意的语气对他说：“假如我事先在被你打碎的碗里涂抹了□□，你认为自己还会活蹦乱跳地对我大呼小叫吗？”

    马戈被王玉婷的话气到没了话语。他咬了咬牙，气愤地坐回了座位，而女统兵官悠闲地喝着重新盛来的美味鲜汤。见到她的轻松神态，马戈已经没了食欲。

    用完午饭，王玉婷没有参与饭后的聊天，而是直接回到了自己的营房。在门后的角落里藏着一只大篮子，她把它提了出来，又立刻出门找到了父亲王重阳。父女俩神秘地离开了军营。

    翻越军营背后的高山，再步行一段距离，有一个村庄的废墟，大半残骸已经清理到别处去了，现在那里只留下几根木桩，以及房屋地基和几堆乱石。废墟旁是个坟场，坟头的土还很新，它们躺在这里的时间并不长。然而父女俩的目的地就是这里。

    守陵人知道女统兵官今天会到这来，他刚对坟场做完清理，远远就见到了女统兵官父女的身影，他立刻来到废墟迎接，然后为两位客人指出他们要寻找的坟墓的具体位置。

    坟头是沿着山坡往上排列的，在山坡尽头的山崖前，王玉婷找到了她寻找的可怜小土堆。守陵人识趣地离开了。王玉婷放下篮子，从里边取出几碟糕点和几只布娃娃，糕点是命令军营里的厨子做的，而布娃娃出自附近部落妇女的巧手。她把这些礼物放在坟墓前，而王重阳则把沿途采摘的野花放在土堆上。

    “我没想到这个小孩会对你产生这样大的影响。”王重阳看着土堆，眼里充满了惊讶。听说了王玉婷与自己分离那段时间的遭遇，他更是感到既庆幸又哀叹，庆幸的是王玉婷没有爱到伤害，更遇上了这么多好人，哀叹的是这些好人大多不长命。

    王玉婷静坐石头上，默视着深褐色的长出杂草的土堆，土壤下沉睡着一个小女孩。来到卡彼坦尼亚上任后，她早就有打算回到这里看看。不过刚上任后遇上的军营琐事，与活着的朋友们聚会，以及和马戈斗气等等事情耽误了她。今天她没有与马戈争吵就是担心破坏了心情。

    “有很多事情是想不到的。当时我看着她死去，我真的感到很无助，之后又是对仇人的憎恨。如果没有这件事，根本没有日后我的名声。”王玉婷回答了父亲的疑问。

    “我觉得你变了很多，虽然还是小孩脾气，但是许多时候已经能仔细考虑问题了。”王重阳看着女儿的脸，似乎看出了不同往日的成熟。“与马戈和解吧！你们斗下去也不是办法。”他提议说，“只有你们和解，你才能更牢固地掌握军队。那小子其实很单纯，他有特殊的出身，与他搞好关系对我们今后也有帮助。”

    “我当然明白一定要和解。但是，以他的个性实在是高难度任务，这种人根本不会听你讲理，他只知道忠于巴尔西德党莫明其妙的使命。”王玉婷无奈地说。

    午后宁静的风吹过山头，吹向山下的树林，它晃动着树枝，使它们发出“沙沙”响声。马戈躲在山坡下的大树背后，偷偷凝望着山丘上坟场里的两人。军营里的眼线告诉他，女统兵官午饭后与她的父亲悄悄出去了，于是他跟了上来，远远监视。

    他知道这里是埋葬一个不幸部落的墓地，也曾听说过他们的死与女统兵官多少有些关系，只是没想到他的对手会到这里来祭奠，他本以为她是要与她的父亲到偏僻的地方策划阴谋。马戈静立树后，有些想要走上山丘的冲动，可脚犹豫了一会儿后，又缩回树后了。直到看见女统兵官父女走下山坡，他才在略显慌张中躲进了树林。

    渡过了安静的一天，夜幕降临了。王玉婷躺在营房里的床榻上回忆自己的所作所为，正式当上迦太基的军官后，她除了处理一些琐事外，基本没有建树。她反复考虑着，是否有必要与马戈和解了，以什么样的方法和解。

    这时，突然响起了敲门声。“什么事？”王玉婷大声询问。门外的士兵回答说：“阁下，有位守陵人说有急事要见您。”

    守陵人？王玉婷坐了起来，猜想应该是看守部落墓地的那位。她急忙赶去营地大门。

    守陵人焦急地在军营外来回踱着脚步，看见走来的女统兵官，他仿佛看到了能解救他的苦难的救星。“阁下，有件事我必须向您禀报！”

    王玉婷看出他的着急，应该有很紧急的事。“你快说吧！”她允许他的发言。

    守陵人咽下口唾沫，急忙说：“事情是这样的。您和您的父亲离开墓地后不久，我发现您摆放的祭祀品被人偷走了，而且坟墓有被人践踏过的痕迹。”

    “你说什么？被人践踏了？”王玉婷瞪大了眼睛，吃惊地看着守陵人。

    守陵人立刻无辜地申辩，“您要相信我，虽然我负有责任，但不是我干的！山林里的神灵可以为我作证，我只是离开了一小会儿，当我回来时就已经是那样了。我也同样为亵渎死者的行为感到无比愤慨！”

    王玉婷已经没心情再听他叨唠的解释，她的心里现在只有那个破坏死人安息的家伙。“你为什么要离开？”她追问。

    守陵人犹豫了一小会儿，似乎是下定了决心，说：“您与父亲祭祀的时候，我无意中发现了您的副官马戈阁下，他当时躲在树后偷看你们，我过去向他问好，他却不耐烦地打发我离开，并且警告我不许把看见他的事说出去，因此我就这样离开了一会儿。当我回来时，马戈阁下已经不见了，我巡视墓地时又发现了死者的安息之所被糟蹋，所以急着向您禀告！”守陵人说完注视着王玉婷，女统兵官并没有要责怪他的意图，他这才放心了。

    王玉婷打发走了守陵人，越想这件事越感到奇怪。应该是马戈做的，以她与他的恶劣关系，以及马戈的性格，可能性非常大。王玉婷越想怒气越大，她竟然还想着与他和好。

    王玉婷没有立刻回营房，她在营地徘徊了一阵，想要去找父亲的房间商量对策，但没走几步立刻停止了步伐，转而奔向了努米底亚人的营区。她把她的努米底亚人朋友加鲁从营房里拉了出来，两人骑上快马，披着星夜，奔向了附近的一个小部落。

    另一位熟悉的朋友莫里作为酋长候选人，以及优秀的勇士而被这个部落里的人尊敬着，不过最近由于与几名有夫之妇的不明关系被揭发而陷入了烦恼，因此一直没能拜访新上任的迦太基驻军指挥官。今夜王玉婷的突然主动到访让他吃惊不小，而王玉婷难看的脸色也使莫里明白了，他的小朋友需要帮助。

    王玉婷将守陵人的诉说和她的愤怒全向莫里倾诉了。莫里笑了笑，很快得出结论：“一定是他干的！一定是马戈，没有错！”

    “我也有同样的看法。”王玉婷进一步肯定了自己的推论。

    “您想怎么做？我知道，您不会放过他。”

    “当然要给他点颜色看看！”王玉婷发出狠话，她想了想，“有可靠的人吗？”

    “有。这个部落里有许多人曾经跟随您参加过反抗塞叶尼的战争，现在他们依然愿意听从您的号令。不过，他们进不了军营。”莫里似乎猜出了女统兵官的用意。

    “这个不成问题，我会给他们通行证，只要帮我把事完成。”王玉婷心中已有了计划。

    一旁沉默的加鲁明白他们正在商量对付马戈的阴谋，他不想参与冒险的事，却又有忍不住的担心，卡彼坦尼亚弄不好又将有大事发生了。

    深夜的迦太基军营被黑暗笼罩着，宁静的夜色下听不见一丝杂音。突然，一阵吵闹和一串奔跑的步伐声音打破了和谐的寂静。

    马戈睡得正香，忽然被大脚踢开房门的巨响惊醒，他没有反应过来，还没来得及分辨是敌人来袭，或是夜里的紧急集合，一群神秘人已经冲进他的屋子，把他从床榻上拽了下来。

    门口传来少女的大喊声，“马戈！给我滚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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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 无事生非(2)

﻿    军营里的人们打破了沉睡的宁静，他们冲出自己的营房，使全营如同白昼般喧闹起来。他们中，许多人并不了解发生了什么事，只是半梦半醒间被人吵醒，然后附和周围的人一起看热闹。不少人在打听真相，有人说是一群附近部落的原住民冲进军营闹事；也有人说是马戈过去的仇家寻仇来了，甚至还有人说一群暴徒闯了进来，抓走了女统兵官和她的副官。不管真相是什么，在没有接到任何命令的前提下，没有人敢采取行动。

    几位统兵官聚在一起，这个紧急会议让他们头痛，以前从没有发生过类似的事。王重阳虽然没有军职，但他的特殊身份使他有资格参与这次会议。

    “你们说我女儿绑架了马戈？”王重阳发出意外的冷笑，“这才像她的作风。”

    “现在不是说笑的时候！我们请你来，是希望你有办法阻止玉婷阁下，不要让她做出更严重的事！”一位统兵官严肃地厉声打断了王重阳的笑声。

    “可是我女儿为什么要这样做？下午时她还表示愿意与马戈和好。没有发生意外情况她不会突然变卦。”王重阳发出疑问。

    统兵官们也不明白是为什么，一时没有解答。另一位统兵官急切地说：“现在讨论事件发生的原因有什么用呢？应当趁事件没有恶化前，赶快解决！如果闹大了，我们谁也没有好处！”

    “事情已经闹大了！”

    一名队长突然闯入统兵官们的会议，他慌张地喘着气说：“有人去追玉婷阁下了，他们要把马戈阁下救回来。”

    “我们没有下令行动，是谁在违抗命令？”统兵官们非常震惊。

    “是军营里的老兵，还有一些老资格的军官。”

    “他们是哈米尔卡的老部下。”一位统兵官解释说。长官们可以责怪士兵违令，但不能责怪他们的忠诚。

    王重阳立刻坐不住了，他突然站了起来，“我们还在等什么呢？赶快行动吧！难道要等到变成流血事件才去收拾残局？先把眼前的事解决了再谈以后！”

    统兵官们在他的急呼下先是一愣，立刻反应过来。“派人去请大酋长英狄比利斯！”他们向队长吩咐。一群人冲出了营房。

    王重阳跨上加鲁的战马，率先带领一队人马奔向了王玉婷离去的方向。

    深夜的山林里一片漆黑，唯有山顶附近亮着十多簇火苗，火光照亮了地面，一群人在亮光的指引下前进，他们沿着山坡往上，经过了拥有无数小土堆的斜坡，来到了山顶。

    王玉婷站在山崖前的一个土堆旁，她转身看向身后跟着她一起上山的人们，她招了招手，有人被推出人群，跌倒在她身旁的土堆前。

    “向死者谢罪吧！”王玉婷高声喊道。

    被推倒的人抬起头，看着这个无礼的女孩，以同样的高声冲着她回答：“我有什么罪？”

    “还不知道悔改！”王玉婷一脚踢上那人的肩头，踢倒了他。

    立刻有人扯住他的头发，把他拉了起来。那一脚并没有使“有罪”的人顺从些，反而让他的嗓门更大了，他冲着女统兵官怒喊：“今天你施加在我身上暴力，我一定会讨还！你这条元老议会的狗，以后你的日子不会好过的！”

    王玉婷皱紧了双眉，显然那些话使她极端厌恶。“给我闭嘴！”她甩给了对方一个响亮的耳光，“这一巴掌是你上次送我的，现在还你！”说完，又一巴掌甩上对方的另一半脸，“这巴掌是警告你，以后在我面前说话小心点儿，对长官说话要有礼貌！”

    “还有一巴掌……”王玉婷抡起手掌正要挥下去，却被莫里握住了手腕。“等等，有人来了。”莫里用眼神指向了山下，黑暗中有群细小的火光在移动。

    那些人应该是从军营里出来的追兵。“比我想象中的要快。”王玉婷看着他们，发出一丝冷笑。她并不慌张，身为军队的指挥官，任何追兵都是她的部下，必须服从她的命令，没什么担不下的事。她甚至有点希望他们快些到达，让他们看看，她是怎么处理马戈的。即使是马戈这样出身尊贵的人，犯了错也会严惩。

    山下的追兵渐渐近了，他们举着火把，奔上山坡。与山顶的一行人对峙。

    “阁下，请问您打算做什么？”他们中比较年长的一位下级军官向女统兵官发问。

    王玉婷从他们的语气与神情中感受到了明显的敌意，这些人不是一般的来阻止她的追兵，他们是纯粹为了马戈而来的。莫里也同样感觉到了异状，与他的部落同胞们一起聚集到王玉婷身旁。

    “马戈犯了错，他必须为错误行为付出代价。”王玉婷平静地向他们解释。她不想与人发生冲突。

    “我犯什么错了？”马戈大声反问。现在有人援救，他的底气更足了。“我已经告诉你了，我没有盗走你的可怜祭品，更不会无聊到在坟头上踩踏！”

    “除了你，还会有谁？你已经承认下午到过这儿了！”

    “我是承认我来过这儿！但我没有做过你嫁祸的事！”

    “闭嘴！做坏事的家伙当然不愿意认罪！”

    “阁下，阁下！”老军官打断了王玉婷与马戈的争吵，“我们的确不知道马戈阁下做了什么惹您发怒的事，但请允许我们护送马戈阁下回去。有什么事请回军营解决，在这里喧哗实在打扰死者的安息。”

    “你们要包庇马戈吗？”虽然老军官用词不失礼仪，但王玉婷却极不高兴。她知道，一旦回到军营，占多数的巴尔西德党必定力保马戈，对他的处罚也将不了了之，这也是她将马戈带出军营处理的原因。

    “怎么会呢？一切需要调查，只要证据确凿，没有人能阻止您的惩罚。但现在，请让马戈阁下回营。您的冲动与鲁莽是不明智的。”老军官继续谦逊地劝说。

    王玉婷没有立刻回应，只是冷笑一声。“调查”是什么她也有所了解，任何事只要经过“调查”就会变成“没事”，所有证据都会在“调查”中蒸发。她记得在迦太基时，议员连续遇刺的事件不也是调查来，调查去，最终“没了”。

    “如果我不答应呢？”

    王玉婷的神情已经告诉他们，她不允许。这让想要保护马戈的军官与士兵们非常着难，他们的表情有些不自然了。

    “这件事我自然会处理，你们回军营去吧！”王玉婷接着说，“这是我的命令，赶快回去！”

    可是这些人并没有听从她的命令，立及转身下山，他们依旧站立着，似乎在等着女统兵官改变主意。王玉婷本就不顺畅的心情更加被怒气充满了。这些人从一开始就没有把她当作真正的指挥官，对她只有表面的尊敬而已，这种留于表面的形式使她更加不能妥协。

    随后的时间里，双方都没有话语，沉默配合着夜的宁静。王玉婷悄悄握住剑柄，继续对峙下去冲突在所难免了。

    山下又有一队火把在树林间时隐时现。加鲁和王重阳带领另一支队伍上山了。加鲁是唯一个知晓王玉婷的计划却没有参与的人，自然也知道王玉婷的行动地点，在他的带领下，调解的队伍很快就找到了两拨人。

    王重阳幸庆自己赶到及时，他们还没有动武，没有人因此伤亡。他跑在了最前面，抢先见到王玉婷。

    “你们谁也不许乱动！”王重阳的大喊打破了沉寂，两方阵营的人把目光投向了他。这个并不高大的中年男人没有特殊家世，也没有任何军职，洪亮声音中却透着点威严，把所有人都震慑了。

    “爸爸？”王玉婷是第一个从震惊中反应过来的人，因为她对这样的声音早习惯了，见到父亲突然出现，只是有些惊讶。“爸爸，你怎么来了？”

    “我来阻止你做傻事。”王重阳严厉地说，他快步来到王玉婷身边，把她拉出人群中央，“到此为止吧！事情闹大了我们没有好处！”

    “可是他欺负死人！还有他们，你没看见他们是怎么违抗我的命令的吗？”王玉婷指着马戈和那些赶来保护马戈的人。

    王重阳叹了声气，“你一个人能对抗整个巴尔西德党？听我的，暂时退一步，爸爸什么时候会害你？如果惹出了事，谁也救不了你，连你的朋友安娜特也不行。”

    王玉婷沉默了一阵，她低下头想了想……

    折腾了大半夜的闹剧似乎结束了。女统兵官回到了军营，马戈副官也平安归来了。王玉婷没有对事件作任何解释，她把自己关进了房间，不见任何人。也没有人指责她的行为，毕竟她仍是军队的最高领导者。每个人都不愿再提起今晚的事，或许对许多人来说，平息了就是好事。

    最不平静的人是马戈，作为受害者，他的激动可以理解。马戈向王玉婷提出辞职，尽管女统兵官没有理会，不过他依然收拾了行李，决定离开卡彼坦尼亚，回新迦太基。王重阳劝王玉婷一定要留住马戈，气头上的王玉婷没有采纳父亲的意见，她最终允许马戈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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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 停职

﻿    正如前文所说，元老议会让女主一下子坐上高位会害了她，汉尼拔撤她的职是想救她。她很快就当不成这个接近将军的职务了，而且会一降再降，被降成小队长，从基层做起才能有真实力。马戈走后的第三天，卡彼坦尼亚人的领袖英狄比利斯会见女统兵官。与大酋长同来的还有几个附近部落的小孩，他们才是亵渎死者事件的元凶，这些孩子一时贪玩犯下了错误，英狄比利斯叫他们跪在营房外请求原谅。

    冷静之后的王玉婷已经无心处罚这些孩子，在与马戈的风波过去后，她还与小孩子叫什么劲呢？现在她心里有的只是怎样弥补犯下的错误。一时冲动是个错误，而让马戈离开又是另一个错误。军队里的大部分军官不愿意这件事声张出去，他们不想成为调查对象，如果当时强留下马戈，在各方面调解下，这件事平息的可能性相当大，但她却让马戈离开了，仅因为不想再见到他那张脸。马戈回去后一定会告状的，王玉婷相信他绝对会这样做。

    “现在应该怎么打算呢？”王重阳问道，“等着新迦太基派人来调查吗？”

    英狄比利斯酋长接过王重阳的话，温和地对王玉婷说：“请您不用担心，如果新迦太基派了人来，我会为您解释。这件事其实是个误会，马戈也没受到太大伤害，只要我联同几位重要的酋长说情，相信您不会有任何损失。”

    王玉婷微微点了点头，似乎同意了英狄比利斯的意见。“酋长的好意我心领了。我知道酋长对我一直非常照顾，但是这件事我有自己的解决方法。马戈一定会在汉尼拔面前说我的坏话，不管我做过的，或没做过的他绝对会一件不漏地汇报给他的阴谋家哥哥。汉尼拔不希望我坐这个位子，他会利用这件事把我从职位上拉下去，所以我想你们的说情也不会有用。”

    “那么您有什么打算？”英狄比利斯问。他一直小心地处理着与王玉婷和汉尼拔之间的关系，一个是他的恩人，一个是他的朋友，现在这两个人间有了矛盾，他不可能没有为难。

    王重阳也同样看着她，不过他也猜得出以王玉婷的个性根本不可能低调处理。

    “我要回新迦太基。”

    果然，王玉婷的回答让两人都大吃一惊。

    她接着说：“与其等着汉尼拔派人来调查我，还不如主动面对。马戈不是要告状吗？我就去听听他怎样说我的坏话！我已经把军务交给了其余几位统兵官，明天就离开这里。”

    “既然您已经有了决定，我只能祝愿您成功摆脱困境，希望能再次见到女统兵官回到卡彼坦尼亚。”英狄比利斯回应说。

    王重阳嘘了一声，又点了点头。

    从卡彼坦尼亚到新迦太基需要几天路程，王玉婷和王重阳回到这座迦太基人在伊比利亚最大聚点的时候，马戈早已经抢先回来了。新迦太基城繁华依旧，只是可能由于与萨干坦的战争关系，行人的气氛间多了几分压抑，随处可见房屋的外墙上粉刷着反对萨干坦与罗马的标语。街上巡逻的城防军卫队也增加了许多，他们格外留意街头聚集的人群，那里的人们情绪不稳定，是最容易引发骚乱的地方。王玉婷骑马奔过街道时，也看了他们几眼，猜想着里边有几个人是迦太基的密探，又有几个人是国外的间谍。

    王玉婷没有急着去见汉尼拔，而是回到了安娜特寓所。她在新迦太基没有房产，这里是她唯一可以落脚的地方；另一个原因是，她必须首先见见她的同盟，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应该让安娜特知道，她现在需要安娜特给出指导。

    安娜特已经听说了王玉婷与马戈的风波，这位以聪慧闻名的迦太基女性也不得不皱紧眉头，“你的行为将会使议会对你失望，他们可能不会再重用你了。因为你冲动，缺乏对大局的考虑，与马戈的事更让他们难堪，他们一定觉得自己启用了一个疯子。如果你因为这件事失去了职务，他们永远不会理会你了。”

    “我不管那群老头子怎么看我，现在我只想让汉尼拔的阴谋破产。他想撤我的职，不能让他得逞！”王玉婷拍着坐榻上的坐垫，愤愤不平地高喊。与安娜特的讨论又激起了她的愤怒。

    “安娜特小姐，这件事真的没有办法了吗？”王重阳礼貌地问。他看得出安娜特虽然皱紧眉头，但面容中却看不到无可奈何的急躁，她是个有办法的人。

    安娜特想了想，饮下一口清凉的饮料，“事情也不是没有机会，不过我们必定会有损失。统兵官能主动回来是个明智的决定，这样才不至于太被动。现在我们需要分头行动。玉婷你与你的父亲去见马哈巴尔，而我去见汉尼拔的妻子伊蜜雪夫人。”

    “马哈巴尔？是骑兵统领马哈巴尔吗？”王玉婷惊讶地问，“为什么不直接见汉尼拔呢？”

    “你们可能不知道，汉尼拔从萨干坦突然回来后，就拒绝见任何人，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大小事务已经交由马哈巴尔处理，你与马戈的事也一样，汉尼拔似乎只会对结果做决断。你们去见马哈巴尔吧！向他解释是怎么回事，虽然他是巴尔西德党的人，但却是位公证的高尚之人，别因为他的阵营而对他发脾气，有道理的证据他会采用的。”安娜特提醒他们。

    “但愿他如你说的那样不会徇私。我已经受够巴尔西德党的相互照应了。”王玉婷嘟哝着站起身，如安娜特吩咐的那样立刻动身去见骑兵统领。而安娜特也随后出了门。

    除了重要的军务外，伊比利亚的所有事务全在市政厅处理。现在骑兵统领马哈巴尔是这里的负责人，由若干议员协助，这些留下的议员不是暗地支持巴尔西德党的元老，就是始终保持中立的太平绅士。按照迦太基人的习惯，军人是不能插手政务的，但这里是巴尔西德党独大的地方，军人统治已成了约定俗成的规矩。

    王玉婷与王重阳大步奔进市政厅。她边走边盘算着应该怎么说话，她应当理直气壮，没有诬陷马戈，一切只是巧合与误会，与她无关。

    刚来到门前，王玉婷立刻听见了房间里有人在大喊。

    “为什么会这样！这个女人对迦太基高贵的军官不敬，应该立刻给予惩罚，还有调查的必要吗？这算什么决定！”这是再熟悉不过的马戈的声音。

    另一个沉稳的声音在房中响起：“只不过是履行正常程序，你不用着急。这也是将军的意思。”

    马戈显得急不耐烦。“将军不是希望她快点滚出军队吗？怎么会拖拖拉拉？我要见他，我要见汉尼拔哥哥！”

    “你应该知道，将军不会见你。没有他的允许，甚至不能靠近的他的住所。”

    “哥哥他怎么了？这个计划是他制定的，现在他却要让这个女人继续猖狂下去！”

    “究竟是谁猖狂了？”王玉婷不等门外的卫兵通报，硬闯了进去。王重阳紧跟着她，他明白，安娜特让他同去，就是希望能让她保持冷静，不要将马哈巴尔也得罪了。

    王重阳悄悄拉了拉她的胳膊，王玉婷稍稍克制了情绪。马哈巴尔也同样拉住了马戈的胳膊。

    骑兵统领和气地对王玉婷说：“你好，卡彼坦尼亚的女统兵官，我是骑兵统领马哈巴尔，汉尼拔将军的助手，现在代理伊比利亚事务。”

    “我知道你是谁。”王玉婷强压住对马戈怒气，说，“我想和你谈谈我与马戈之间的恩怨。”

    “当然，我也想与你谈谈。”马哈巴尔从桌下取出一封文书，“本来我打算派人去卡彼坦尼亚为你送这封信，现在你回来了，就直接给你看吧！这是汉尼拔将军对卡彼坦尼亚发生的不愉快事件的处理意见。”

    王玉婷接过文书，上边有什么内容她也不知道，因为有大半的单词不认识。

    马哈巴尔继续说：“将军的意思是请你把卡彼坦尼亚的事务停一停，回新迦太基接受调查。”

    “让我停职？”王玉婷明白了话中的意思，“这与撤职有什么分别？还没调查清楚，就撤我的职！”

    “不，不！你误解了。”马哈巴尔摆了摆手，“我们一定会调查这件事。如果事实证明与你无关，你依然是统兵官，并且会得到补偿。现在请你回去休息，改天我们再谈谈，我会公正地处理。”

    王玉婷发现自己完全没有说话的余地。她把准备的话咽了下去，马哈巴尔的话也没有可以被她指责的地方，唯独马戈倔强的表情也人觉得他非常不满汉尼拔的意见。王玉婷也没什么可说的了，手掌把汉尼拔文书捏成了一团。

    回到安娜特的寓所，王玉婷感到相当窝囊，本来是要慷慨激昂地论述，指责马戈长期不尊重长官的行为，却落得仅说出几句话的下场。

    “马哈巴尔每句话说得都有道理，没有违背任何正道原则，你怎么反驳得了呢？”王重阳没有怨气，他似乎反而放下心了。父亲居然露出了笑意。

    “爸爸，你笑什么？”

    “不应该高兴吗？你没发觉汉尼拔的决定是有意向着你？不管有没有错怪马戈，你已经做了身为军官不该做的事，他完全可以把你立刻解职。”王重阳解释说。

    他提醒了王玉婷，王玉婷也感到有蹊跷了，但却不明白为什么。这时安娜特回到宅院，她看到了汉尼拔的文书，与王重阳一样露出了笑意。

    “事情的发展与我猜测的一样，这件事还有转机。”安娜特欣喜地笑了起来。她的笑更加深了王玉婷的迷惑。

    “汉尼拔不是希望我被撤职吗？为什么会放我一马？”王玉婷不解地问。

    安娜特轻轻用文书敲了敲王玉婷的脑袋，“这里面的复杂关系够你学一年了。汉尼拔想利用马戈给你惹出点事，让你犯错，但事实上马戈把这件事搞砸了。”

    “我不是已经犯错了吗？他的阴谋得逞了。”

    安娜特微笑着摇了摇头，“不！汉尼拔希望的不是这样的错误，他并不希望马戈被卷进事件中。我刚才见过了伊蜜雪夫人，并为夫人分析了这件事的利害，马戈卷入事件中并不是好事，甚至有损巴尔卡家的声誉。所有人都知道，卡彼坦尼亚的女统兵官是议会任命的，如果她被撤职，必定会被认为又是针对议会的行动，而且为马戈撤掉一名统兵官，也会惹人争议，政敌们会借机攻击汉尼拔，指控他为弟弟徇私。伊蜜雪夫人是聪明人，知道该怎么做。我相信汉尼拔也应该想到这点。事实证明，我是对的。”她扬了扬手中的文书。

    “就像汉尼拔明知道吉斯科犯了叛国罪，却不能把他怎么样是一样的道理？”王玉婷顿时恍然大悟。

    “真是复杂的政治斗争。”王重阳感叹说，“但是我们也因此才有了救命稻草。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

    “暂时当作幸运吧！停职是好事，不是坏事。‘调查’是给我们时间去想办法洗脱罪名，我们要好好利用。”安娜特边说，边想着下一步行动。

    王玉婷感觉稍微轻松了，“这么说我会没事了？”

    “大概是吧！”安娜特没给出肯定回答，她还有几分保留，“我之前有提到过，我们一定会有损失，至少要拿出些什么，汉尼拔才会让我们平安渡过。”

    “损失什么呢？”

    “我也不知道。利益需要平衡，双方才会相安无事。汉尼拔放过你，你就必须回赠相应的东西。希望到时候你不要吝啬。”

    “要我‘回赠’东西？”王玉婷想了想，猜不出会是什么，只觉得安娜特的话意味深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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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 罗马来使

﻿    赋闲了。王玉婷看着窗外的景色，绿绿荫荫的中庭花园在阳光下反照着亮光，叶片的反光让她有些眼花了，她立刻收回了目光，使它在重新落回桌上的卷轴，卷轴上写满了文字，这是神殿里的贵族学堂所使用的教孩子们读书认字的教材，现在王玉婷与父亲同样用它来学习文字。

    学习是枯燥的，王玉婷打了个呵欠，脑子里有了睡意，现在的生活虽然悠闲，但却悠闲过了头，她已经感到无聊。她怀疑自己的停职是无限期的，除了最初几天向马哈巴尔陈述事件经过外，马哈巴尔对她的事越发显得漠不关心，之后更到了不闻不问的地步。

    王玉婷担心长时间下去，她会被世人遗忘，就算有人提起“卡彼坦尼亚的妖女”，也没人说得出她做过什么，只把她当作普通的女子打发掉。她甚至怀疑过这是汉尼拔的又一个诡计，把她软处理了。但安娜特却有着另外的解释。事实上不仅是她的事，伊比利亚的许多事务都停下了，马哈巴尔与议员们着急操办更重要的事。她从安娜特口中得知，罗马的使者快到了。

    罗马，对王玉婷来说只是个熟悉的地名，以及好莱邬拍摄的令人打瞌睡的历史大片，和母亲去的地方。不过那里没有母亲，她现在还在另一个时空的罗马。

    “爸爸，罗马的使者什么时候到？”无心学习的王玉婷开始胡思乱想，总想找些有趣的事。王重阳没有回答她。“爸爸！回答我的问题！”王玉婷不满地叫喊。王重阳依然没有回答。王玉婷这才抬起头，发现父亲坐在矮凳上，靠着墙，抱着卷轴睡着了。又是一个无法学习的人。

    王重阳只是打个盹，在王玉婷的反复呼唤中清醒了。“罗马人今天到。安娜特不是受邀去迎接他们了吗？”他回答说。

    王玉婷眨了眨眼睛，想到了个好主意，“我们去看看罗马人吧！”

    “你以为是看动物园的熊猫？不许去！”王重阳严厉地否定了她的提议。如果他们去凑热闹，说不定王玉婷又得惹出麻烦事，现在的麻烦已经够多了。

    遭到反对的王玉婷只得坐回了矮凳。

    门外传来侍女的声音，“玉婷小姐，巴尔卡家的信使要见您。”

    巴尔卡家？王玉婷意外地坐直了身子，汉尼拔终于记起还有她的存在了。信使走进屋里，恭敬地递上写着文字，四边雕刻花纹的木板。

    “这是什么？”王玉婷不识上面的文字，对信使发问。

    “我的主人汉尼拔邀请阁下参加今晚为罗马使节团准备的宴会，这是邀请函。”信使回答说。

    “没想到会请我去。该不会又是鸿门宴吧？”王玉婷把木板丢给了王重阳，上次的夜宴经历给她留下了深刻印象。

    王重阳玩弄着手中的木板，问：“你有权力选择不去吗？”他将木板扔回了王玉婷手中。

    王玉婷换了衣服。她要参加的是男人的宴会，因为身为迦太基将领才破例允许加入，但如果以女性的柔美装束出现就太不合适宜了，只会使人感到她像个陪酒的女郎。因此她没有穿上次宴会的红色珍珠裙子，而是一身简洁的轻便皮甲配上少许首饰，朴素却不失正式宴会的庄重。

    她花却了不少时间选择合适的衣物，骑马赶到巴尔卡家时已经迟到了。王玉婷急匆匆奔上阶梯，穿过花园的走廊，她听见了音乐与喧哗，宴会已经开始了。

    “欢迎你，卡彼坦尼亚的女英雄！”当她出现在门口时，汉尼拔立刻发现了她。

    “很抱歉，我迟到了。”王玉婷礼节性地回应。她见到了许久没见到的汉尼拔，这位长官与从前相比并没有变化，王玉婷好奇他拒绝见任何人这段时间在干什么。

    她走进宴会厅。作为一名外国军官，迦太基的将领们已经习惯她的存在，然而罗马客人却不可避免地被她吸引住了，他们用无比惊讶的目光注视着这位奇特的宾客。

    王玉婷经过他们身边时也情不自禁地用目光扫视，从他们不同于迦太基人的服饰上很容易知道他们就是罗马的使节。其中有不少年轻人，他们穿着镶红边的长袍，是贵族出身的随从队，而最靠近汉尼拔的席位坐着一名老者，在服装样式上他的长袍与青年们的大同小异，不过袍边却是紫色。

    “请过来，卡彼坦尼亚的女统兵官。让我来为你介绍。”汉尼拔带领王玉婷来到那位罗马老人面前，“这位是罗马使节，罗马元老院成员，昆图斯·费边·马克西姆阁下。”

    老者缓缓站起身，王玉婷仔细打量着他。胡须与头发已经雪白的老人非常精神，红黑的脸庞经过阳光侵蚀，显出薄薄的油亮，与其说他是元老院里的政客，形容为饱经沧桑的武者更恰当些。然而这位威武的老者却有一双温和的眼睛，浓密白眉下弯弯的双眸透出友善的笑意，让人错以为他不是为萨干坦的战争来谈判的罗马使节，而是慈祥的老爷爷。

    “你就是那位传奇的女孩？我们在来到新迦太基的路途中听说过你和你的事迹。你让我们意外，是位与众不同的小姑娘。”罗马使节费边元老和蔼地笑着说。

    这时有人突然高叫起来，“请万能的朱诺告诉我，女人为什么穿着男人的衣服？”

    他高喊的是拉丁语，王玉婷看向他，虽然不明白他喊的是什么，但从他泛滥着讥笑的脸上可以读出绝不是赞扬的话。王玉婷不喜欢这群罗马人。

    坐在高喊者身旁的一位同样穿着红边白袍的青年对他的同伴说：“梅特卢斯，你应该去问问智慧的米涅尔瓦，她为什么总是穿着男人的胸甲？”

    “请米涅尔瓦原谅你吧！这样问是冒犯女神！”他的同伴叫喊起来。

    “那么你就可以冒犯一位贞洁的少女吗？青年逼问同伴。

    温和的罗马元老笑眯眯地对两位年轻的随从开了口，“你们太失礼了。”他的语气虽然平缓和蔼，而且音量不大，却使发生争执的年轻人闭上 了嘴巴。

    王玉婷注意到这名与同伴争执的罗马青年，他非常年轻，黑色头发打着卷贴住头部轮廓，再配上端正的半大孩子的娃娃脸，使整个人透出可爱的顽皮气质。

    他突然抬起头，与王玉婷的目光相汇，丰润的嘴唇上扬起一丝淡淡的微笑。王玉婷对他的浅浅笑意微微一怔，不知道这个罗马人的表情有什么寓意。

    汉尼拔也同样把目光投向了那位青年，“谢谢你为我们唯一的女将领申辩。你叫什么名字？多大了？”

    “我叫普布利乌斯，属于光荣的科尼利乌斯氏族。刚满十七岁。”卷发青年回答。

    “十七岁？正好与我们的女将领同龄，都是花朵一般的美妙年纪。”汉尼拔的眼角余光瞥过王玉婷，他似乎发现了两人目光交汇时那一瞬间的表情微妙变化，“科尼利乌斯氏族有许多分支，其中以诞生位数执政官的西庇阿家族最著名，你来自哪一个家族呢？”

    “年轻人不懂礼仪，请你不要与他计较。”上年纪的罗马元老插话说。他也发现了卷发青年看待王玉婷的微妙神情，罗马贵族青年竟在这样正式的场合中直视一位女性，甚至带上了轻佻的笑。

    汉尼拔笑了，“费边阁下认为我责怪普布利乌斯的无礼？不，他没有无礼。相反我很羡慕他，无拘无束的态度，想说什么就说。自从十八岁时，父亲突然去世后，我已经告别这样的生活许多年了。”

    “将军你还很年轻，一定有大事业等着完成。诸神同时赐给凡人青春与权力，必定也为他安排了光明坎坷的英雄大道。我无法与你相比，我老了，就快成为火焰中的一捧尘土；普布利乌斯也不能与你相比，他太年轻，没有权力，等到他坐上元老院的席位，也只不过是青春远去的老头子了。”费边元老谦虚地说。他的笑容依然平易近人，没有元老的威严。

    卷发的普布利乌斯来了兴趣，他离开坐榻，靠近宴会的两名核心人物。“我认为神是公平的，他们既然同时给一名迦太基人青春与权力，必然同样会把它们赐予一名罗马人。这个人将摆脱罗马的传统，凌驾古老习俗之上。”他兴致勃勃地在汉尼拔与费边之间发表意见。

    “如果有可能，我希望自己能成为那个人！但我认为传统依然必须遵守。”他的同伴梅特卢斯也想凑进核心人物的对话。

    卷发青年却回头把他踢出了对话，“梅特卢斯算了吧！朱庇特即使双目失明也不会选中你！”

    “费边阁下，他又在亵渎神明了！”梅特卢斯向负责管束他们的元老控诉。

    费边元老显然已经不止一次听见控诉普布利乌斯的声音，他只是微皱了一下眉头，没有直接责怪卷头发的半大男孩。“担任执政官必须年满四十岁，这是祖先定下的神圣法律。即使有人破坏习俗，没有达到年龄就出任公职，我相信他最终仍会受到法律的制裁！”

    元老否定了青年的设想，普布利乌斯只得回到了坐位。

    宴会继续在友好的气氛中进行着。汉尼拔与费边不时交谈，他们的声音非常小，音乐轻易地就把它掩埋了。王玉婷没有加入军官们的闲聊，毕竟她是他们中的异类，他们聊及的事物王玉婷也无法理解。她把她的精力用在了观察人们的表情与反应上。汉尼拔和那位罗马元老都是善于掩饰内心情感的人，他们虽然看上去如老朋友般友善，但谁又知道各自心底有怎样的仇恨。

    不过王玉婷却把更多的视线用来留意那位对她微笑的卷发罗马青年。不是因为那个笑才留意他，而是他实在太引人注意了，罗马使团中数他最活跃，就连慈祥中微透威严的年迈元老也在他的面前略显光芒不足。他的每一句调侃，每一个举动都使人不得不把视线或多或少地放在他的身上，不是嘲笑或鄙视，而是被他吸引。与汉尼拔的平易近人完全不同，他是作为一个人，在吸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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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 未来的敌手

﻿    罗马使团的谈判没有进展，汉尼拔坚持认为自己没有违反协约，他有权独立处理萨干坦的种种相关事务，相反他甚至告诫罗马人，他们现在的所作所为是才违反协约的行为。谈判无法再继续了，年迈的费边感到与这位年轻的将军谈下去也只是浪费时间，汉尼拔早已决定战斗到底，要阻止战争，只有另想办法。因此费边元老打算离开新迦太基，去迦太基与元老议会的政客们谈谈，只有同追求利益的人坐在一起，才能讨价还价。

    费边微皱着浓眉，读着手中的著作。这里有许多希腊文的书籍，是罗马不曾见得到的，费边吩咐招待的人找来了好几大卷。他之所以会皱眉，不是因为作者的文笔不如人意，而是对引进这些著作的人发出感叹和忧虑。

    他接触过不少迦太基人，大部分是年纪与他差不多的议员，这些人固执、保守、抗拒外来事物，但自从这次出使遇上汉尼拔，印象就慢慢改变了。他是迦太基年轻一代的表率，思维活跃，稳重干练，更重要的是他积极吸收外来文化，把优秀的事物使用到能用上的地方，这些是老一辈迦太基人不具备的，仅看在他治理下，欣欣向荣的新迦太基城，就可以预见迦太基的未来。然而这一切对罗马却是不利的。

    “你们认为汉尼拔是个怎么样的人？”费边元老放下卷轴，问向同在房间里的罗马青年们。

    这群元老的儿子大多是刚成年的孩子，他们穿着镶红边的托加，跟随着长者学习处理事务、应付各国说客，为将来正式踏上仕途积累经验。费边也时常向他们提问，试探他们中谁最有潜力成为罗马的伟人。

    梅特卢斯并不是最有智慧的，却是相当活跃的一位，他具有一定号召力，随从团里的大半青年愿意跟随他的意见。“他只是个自大狂妄的家伙而已。”梅特卢斯第一个回答，“你们请看看那晚宴会的排场，还有巴尔卡家宛如宫殿的豪华宅院，那些奢侈的装饰品，他哪里有军人的传统？只不过与其余迦太基人一样，享受着腐朽、糜烂的生活。罗马不用担心这个人。你们记得那晚普布利乌斯多看了他身边的女军官两眼时，他的忌妒眼神吗？就像有人借走他的翡翠，还来的是石头！一位将军竟然把女人安排进军队里，他有什么样的企图，是男人的，心里都明白。”

    青年们笑了，宴会中出现的女军官本来带给人的是惊诧，现在却成了笑话。但是仍有两个人没有附和他们的笑声。

    费边元老没有笑，他看着另一位没有发笑的人，普布利乌斯坐在他们旁边，静静地听着他们的讨论。费边不喜欢这个卷发小子，他总是与同龄的青年格格不入，更重要的是他与罗马人的思想格格不入。在罗马城里，费边就已经听说过这个科尼利乌斯氏族的小崽子的丑闻，年轻贵族间流传着他的风流韵事，听闻他时常与平民阶层的损友进出妓院，流连于舞娘扭动的腰腹，家族里漂亮的女奴没有没进过他的卧室的，或许传闻难免夸张，但这些正好是一位传统的罗马人所厌恶的。更让费边生气的是普布利乌斯在宴会上的言论，他竟然暗示自己要做青春与权力兼具的罗马人，这是挑战罗马的传统与法律，是每一个正直的罗马公民坚决抵制的邪恶思想。

    “普布利乌斯，你怎么想？不要发呆得像尊雕像，你应该参与进同伴们的讨论中。”费边很想知道这个狂妄的臭小子有什么与众不同的想法。

    普布利乌斯抬起头，回答说：“汉尼拔是位非常优秀的人。”他突然顿了顿，若有所思地沉默了。

    费边等着他继续，但却听不到下文了，“还有呢？”

    “没有了，‘优秀’已经代表了一切。”普布利乌斯看了看屋顶的彩绘，忽然想到了什么，“不过我认为汉尼拔身边的女军官也是位不简单的人。”

    “亲爱的普布利乌斯，我们已经全知道你看上了那个小□□。”梅特卢斯带头嘲笑。

    费边元老挥手制止了他们的笑声，他愿意听卷发青年给这个近乎荒诞的想法做出解释。

    普布利乌斯白了梅特卢斯一眼，接着说：“首先我并不认可她与汉尼拔的关系。如果汉尼拔需要女人，决不会向容貌与身材全不出众的小女孩伸手，更不会把她安插进军队里。一个女人能破除传统，进入男人的世界，本身就已经代表了她拥有与男人竞争的实力，这种实力不仅是内在的本领，更有来自外部的支持，只有具备了内在的本领，才能获得外部支持，而能使一名女人成为军官，这种‘支持’一定相当强大，所以我们不能小看她。”

    费边元老点了点头，尽管他不喜欢这个放荡的小子，却不得不承认他是随从团里最有见地的青年，“那么你认为谁有可能是罗马最强的敌手呢？”

    “汉尼拔。”

    “不是你的小□□吗？”

    眼见对头得到元老肯定，梅特卢斯不服气地想打乱对话，不过他的捣乱是无效的，费边与普布利乌斯专注于交谈。

    “为什么不是你看好的女军官呢？”费边元老故意疑问。

    普布利乌斯叹了声气，他讨厌元老的明知故问。“我打听到那名女军官早已经被停职了，但是她为什么仍然受邀出席宴会呢？有可能是汉尼拔故意让她出现在我们面前，误导我们对他产生类似梅特卢斯那样的想法，让我们轻视他，把防范对象转移到别处。而另一个可能就是他没有放弃这位停职的军官，他能启用女人，本身就是极大胸襟的体现，说不定他现在正与女军官一起评价我们，讨论我们中有谁会成为迦太基的威胁。第三种可能就是两种情况都有。”

    “无论属于哪种情况，都是厉害的角色。”元老再次点了点头。这次他有了些感叹，“普布利乌斯，你很聪明。但假如你的言行能更像位高尚的罗马公民，那么你就是罗马的福星了，否则就是祸害。”

    普布利乌斯低下了头，没有理会费边的评价。

    而与罗马使节团讨论迦太基人的同时，巴尔卡家的豪宅里，汉尼拔同样与军官们讨论着罗马人。罗马使团即将离开了，汉尼拔叫来与他们有接触的所有军官，倾听他们的意见。

    “费边绝对值得我们小心。虽然他老了，不过身体很好，未来如果与罗马发生战争，我们很可能会与他遭遇。他有一双善于观察的眼睛和沉稳个性，以及丰富的经验。”马哈巴尔的看法代表着相当一部分人的意见。

    马戈也同样应和着说，“马哈巴尔的话没有错，那个老头儿看起来似乎很和蔼，可是笑容掩饰不了罗马人的凶残。”

    军官们把讨论焦点集中到元老费边身上。王玉婷沉默着，对于那位元老，她没有新鲜看法，只能听别人去说。

    “你有什么看法吗？聪明的女统兵官。”

    汉尼拔的提问让没有准备的她有些措手不及，“你问我？”她看着长官，不太相信地问，其实心里在寻找着答案。“是的，这里除了你还有谁是女统兵官呢？你是外国人，我需要第三方的意见。”汉尼拔请求她回答。

    王玉婷想了想，说出了心底的看法，“其实我的意见与大家差不多，但是你们忘记了一个人。那个卷头发的年轻人非常特别，他有一股吸引人的魅力，有领袖潜力。”

    不少军官在她的提醒下也留意到了这个人，他们也承认，那晚最引人注意的人中，有他的名额。但是，一个刚成年的年轻人怎么也不可能与费边这样的元老相提并论。

    “你是说科尼利乌斯氏族的普布利乌斯？我还不知道他属于哪一个家族呢！”只有汉尼拔仍记得他的名字，“他的确是位特别的罗马人，特别是那段简短的言论，真是胆大又放肆。如果不是说笑，而是真实想法，真不知道他怀着的是野心，还是雄心？或许二十年后他会成为了不起的人物。”

    “哥哥，请不要为不起眼的小角色担心。过多操心对你的身体不好。”马戈更担心的是兄长的伤势，他已经知道汉尼拔在萨干坦城下被暗箭射中的事。

    汉尼拔抚上胸口，“已经没有大碍了，过段时间我将再去一趟萨干坦。马哈巴尔，到时新迦太基的事务依然由你处理。”

    “遵命，将军。我预祝您归来时满载丰富的战利品。”马哈巴尔恭敬地行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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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 萨干坦最后的日子

﻿    烈日划过没有云朵的天空，在快要下沉时绽放出了耀眼的金光，被烘烤一天的大地上升着热气，使依托其上的任何生物都感到闷热不已。城墙上守卫的士兵无精打采地注视着城外敌军军营的动静，他的脸上不仅有一天的疲惫，更有着数月来积累的疲劳。换班的人走上城墙，他看了眼那人，总算可以休息的解脱感冲淡了一点点劳累。

    近八个月的围困使得萨干坦城疲惫不堪，除了与抵抗迦太基人有关的事，一切都停顿下来了。储备的粮食尽管从战争开始时就节省着用，但依然所剩无几，剩下的粮食只能按天数计算。坚守了八个月，最后的结局竟让人如此失望。没有人来救援。附近的希腊城邦默视他们的困境，他们因惧怕迦太基的势力而淡忘了同胞。而萨干坦人最寄予希望的罗马人也没有出现，他们的使者回去后，没有任何罗马人再过问这件事了。

    长老会把市民召集到广场上，男人、女人、小孩和老人从四面八方聚拢过来。长老们没有发表任何言论，他们沉默着，数以万计的民众同样是沉默的，他们看着士兵抬着一箱箱沉甸甸的金块来到广场，把这些几代萨干坦人累积下的财富扔进架起的大锅里，同时扔进的还有铜块与锡块，火焰把不同金属熔化成液体，混合成了毫无价值的废物。

    不少人流下了泪眼，萨干坦城完了，他们现在要做的就是让迦太基人获得一个没有价值的胜利。

    “长老！罗马人背叛了我们吗？”人群中有人哭喊着扑倒在长老们的脚下。人们的哭声大了许多。

    长胡须的长老悲伤的眼神投向远方，他叹了声长长的气，“现在再来追究与罗马结盟的决定是对是错，已经没有意义了。这是每个城邦必经的命运，我们逃脱不了，罗马与迦太基也逃脱不了。既然是无法违抗的命运，就让我们壮烈地离开吧！”

    女人们大声哭喊起来，泪水溶化了她们脸上的浓妆，脂粉和着眼泪弄花了脸。她们穿戴得比节日时还要漂亮，从额头到脚踝无不被金银首饰装点着，艳丽的彩裙就像她们刚结婚时那样光彩夺目。

    她们的父亲、丈夫和兄弟拖来家具，堆积在广场中央，堆成了一座小山。他们将火把扔了过去，火苗窜上木制家具，火焰立刻成了冲天火柱，红光映亮了渐渐漆黑的夜空，不断有家具添加进火堆，它们使火焰更猛烈地燃烧。人们对火充满着费解的热情，就像这是一位英雄的葬礼。

    突然，有人抱起了脚边哭泣的孩子，那是他的亲骨肉。男人抱着孩子冲向烈火，他的妻子追上了他，想要抱回孩子，但是她争抢不过男人，她的丈夫把孩子扔进了大火中。火焰迅速乌黑了娇小身体，孩子在火焰里惨叫、翻滚，很快不动、不叫了。

    没有人责骂他残忍，相反很多人效仿他的举动，把自己的孩子投入火中。对他们来说这是对孩子的爱，与其活下来做迦太基的奴隶，屈辱地渡过一生，与城邦一起毁灭了更好些。

    母亲们对着烈火呼喊孩子的名字。她们中有些人在孩子被扔进火里的一刹那跟着跳进了火中，更多的人在流干眼泪，声音沙哑后，从容地走进了大火，一些胆小怯懦的女性则被她们的亲人逼着去自焚。火焰冒出的浓烟里，人体烧焦的恶臭也随着滚滚烟尘弥漫全城。

    哭喊声从萨干坦城里消失了。年老的人拔出匕首刺进自己身体，无声地倒下了，没有人为他们悲伤。活着的人在火光中沉默着，是死一样的寂静。

    汉尼拔还没有睡，他与军官们一起布置明天攻城的事项。对于明天攻下萨干坦城他很有信心，这座城在围困中已被耗尽了力气，他不会等他们投降，他也知道他们不会投降，今晚见到城里映红天空的火光后，更确定了想法。回到营房前，他顺便下令加强今晚的戒备。

    附近突然响起呐喊声，打断了军官们的会议。

    “汉尼拔将军，萨干坦人偷袭我们！他们冲进军营，杀了我们许多人！”士兵冲进军官们所在的营房，慌乱地禀报。

    突然发生的状况使得军官们震惊地站了起来，谁也没料到萨干坦人会主动出击。唯独汉尼拔仍是坐着的，迦太基的将军镇定地说：“萨干坦毁灭前的最后疯狂而已。不用紧张，我已经增加了戒备兵力，相信萨干坦人暴露自己在黑暗中的位置后，我方会很快掌握主动。我们要做的仅是稳定局面，守住军营，不用对偷袭者赶尽杀绝。与亡命之徒死斗，自己也不会有好处。”他站起来，对其余军官说，“现在，回到自己的岗位上去，赶走入侵者！”

    军官们站得笔直，向将军行礼。

    陈志提着短剑冲出营房，一剑刺进了向着他正面挥剑的萨干坦人的胸膛，敌人手中的剑掉落了，倒下的尸体依然不甘地瞪着愤怒的双眼。背后一团黑影，又是一个敌人，陈志转身挥剑，不过有人比他快一步，光头队长居阿斯捡起地上的剑，砍向敌人的脖子。柔软的脖子被砍断了一半，血从创口里断裂的血管中喷出，溅了两人一身。

    号角吹响了，低沉的声音在黑暗中引导人们。陈志看着眼前的情景，四处可见熊熊大火的金黄光芒，无数手握武器的黑影在火光前奔跑。陈志没有太多犹豫，与队友们一起迅速加入了他们。

    集结起来的军队在军营前端形成了一条防线，把在大部分萨干坦人挡在了外围，少数深入军营内部的萨干坦人也很快被从四面涌来的迦太基军队杀死。他们的优势仅在偷袭刚开始时保持了一会儿，由于从黑暗中突然出现，让守备的士兵措手不及，一些熟睡的士兵也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杀死了，但在大部分迦太基士兵作出反应后，他们的好运也终结了。

    最前面的萨干坦人在迦太基严密的防线下倒下了，后面的人依然没有退意，他们从尸体上踏过，继续向前。他们不像是要杀死敌人，更像是飞向火焰的昆虫，争先恐后地撞向长矛削尖的前端。

    防线后方的陈志作为第二道防线中的一员，虽然看不见混乱的前方正在发生着什么，但他的耳朵里却充满了惨叫，那种声音他听过不少，每一个被他砍伤的人都会发出，不过却没有人这么悲壮过，那不是惨叫，是英雄的怒吼，而从前听见的只不过是杀猪般的叫唤而已。这些声音使得他更加绷紧了神经，握住剑柄的手突起了青筋，汗流满背脊，混合着亚麻短衣上别人的血紧贴全身。如果第一道防线被突破，他将面对这群不要命的棘手敌人。

    “明知道是死路，依然向前，看起来似乎很愚蠢，却是真正勇士的行为。”汉尼拔看着铜墙铁壁般的防线，叹感说。他又看向身边的兄弟，“哈斯德鲁巴，他们拥有的正好是你缺乏的。你要好好看着他们，今天是你的敌人，明天是你的榜样。”

    “是的，亲爱的哥哥。我知道你对我寄予厚望，我不会辜负你，一定会成为像父亲那样的英雄人物。”哈斯德鲁巴坚定地回答。他也将目光聚集向火光与鲜血凝结的地方，对着那里肃然起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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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 破城

﻿    “……很多时候我是迷惘的，我并不知道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么，之所以继续活着只是为了等待与亲人团聚。我很想念你，爸爸。我无法用语言表达对你的思念，只能告诉你，一切都好。请将这封信转交给女军官王玉婷或者她的父亲，他们会为我送达到尊敬的父亲手里。”陈志念完刚写完的信，不禁有无限伤感。这可能是他生命中最后的信件了，是遗书。全文以中文完成，只有最后一句以迦太基文字复述了一遍，以方便发现信的人能把它交到正确的人手中。

    陈志把它放在桌上的显眼处，并压上重物，目光直盯着它，久久不能离开。

    “有亲人感觉不错，不过也是一种拖累。”欧卡斯漫不经心地说。但就算是漫不经心地随口说说，他似乎也要让声音充满营房。

    “父亲是我成长的动力。长久以来我督促自己要成为强者，就是为了能让我的家幸福、安定。父亲根本没有自卫能力，因此我走上了习武之路；父亲的研究需要经费，我不能理解，但也依然去餐馆做清洁工。”陈志微笑着说。

    “人活着很艰难，但请放心，死也没那么容易，因为残酷的命运女神不会让你轻易逃出她的掌控。”居阿斯扣紧手腕上的皮带，他已做好了上战场的准备。推开门，天已经亮了。山顶上的萨干坦城在泛白的天边留下了沉寂的深色影子，一柱浓烟从城里滚滚上升，就像这座城已经被攻陷，火焰燃烧着残骸。

    攻城的号角声在响，更大的呐喊声盖过了它的声音。一排排梯子搭靠着城墙，引导城墙下的人往上攀爬。陈志转身翻进长梯内侧，躲过了从上方跌落的人体。那曾是鲜活的生命，现在却在自己的视线中坠落，如果自己比他先一步踩上梯子，那么掉落的可能是自己。陈志抬头看了看不断滚下石头的城墙顶端，他没有翻回梯子外侧，而是继续顺着内侧攀登。越往上，梯子与城墙间的空隙越小，直到容不下身体，他才翻回外侧，顶着木盾继续向上。

    攀上城垛，陈志割破了向他刺来长矛的敌人的喉咙，他跳下城垛，稳稳站上城墙，眼前全是萨干坦人，他竟是第一个登上城墙的人。投枪向他飞来，刺穿了抵挡的盾，陈志扔掉盾，双手紧握短剑，冲进萨干坦人之中。不断有人攀上城墙，城墙很快成了战场。

    陈志突破萨干坦人的包围，顺着石阶往城墙下方奔跑，他与身后的战友们一路杀死了许多阻挡他们的敌人。城墙下守卫的萨干坦人要阻止他们前进，已经占领一面城墙的迦太基军队投下如雨的投枪，夺去了他们大半人的生命，陈志和其余人杀死了剩下的。他立刻奔向目标，与同伴们合力拉开门闩，打开了巨大的城门。城外的军队已经迫不急待了，他们如洪水般涌进城门，践踏过敌人的尸体，冲向广场。较为宽敞的广场城了最后战场，最后的萨干坦人全集中在那里，那里有冷却的金属和冒出浓烟的焦黑碳堆……

    战斗进入尾声，已经消灭了所有敌人，现在城中四处是着火的房子与奔来跑去的迦太基雇佣兵。陈志站在街道上，他的身体到处是流淌的鲜血，有自己的，但大多是别人的。他喘着气，结束了战斗，却不知道该干什么了。现在他坐上石阶，只想休息。

    “陈！陈！”街道尽头有人跑来，独特的大嗓门很容易就能听出那喊声来自欧卡斯。“真的是陈啊！”他回头向同伴呼喊。陈志听见他的喊声，站了起来，立刻感到欣喜，在战斗中失散的队友们都没事。

    “臭小子！你居然在傻坐着发呆？你没有听见汉尼拔将军的命令吗？”欧卡斯挥舞手中的大布袋，像是炫耀一件精致的利器。

    陈志露出疑惑神色。攻下这城市后，疲惫的他只想在角落里休息会儿，没有留意到新命令。“是什么命令？”

    “你不知道？慷慨的汉尼拔将军已经把这座城市的财富赠送给全军士兵了！他让我们看见什么就拿什么，只要能带走的，都可以属于自己！”欧卡斯兴奋地怪叫起来。其余人也同样活动手脚，难以抑制兴奋神情。

    街道对面跑过另一群雇佣兵。欧卡斯着急了，指着他们奔向的方向，“那里是萨干坦的富人区，快！不能把好处让别人占尽了！”他吼叫完，立刻冲了过去。

    “不想发财了！快走啊！”队长居阿斯带头跟上欧卡斯。

    陈志难以想象他见到的是攻陷城池的军人，现在他们威武的战士精神全消失了，成了一群贪财的强盗。经过广场时，他看见了烧焦卷曲的大小尸体，这些尸体成堆地混合在同样烧焦的木材堆里，陈志看见它们，想到了地狱的景色，但是让他惊异的是，在这些死人中有数十个活人在活动，他们蹲在尸体间，双手在黑碳里摸索，他看见他们中有人在尸体旁找到了些金色颗粒，放进了自己口袋里。

    居阿斯带领全队人闯进一间宅院，他们在城里四处晃悠，才终于看见了一间似乎没人光临的房屋。这间有中庭、花园和柱廊的大宅院必定是有钱人住的地方。

    雇佣兵们冲入房里，却失望地发现已经有人比他们先到了。陈志在队伍最后，他并不想加入他们的劫掠行列。他站在门口，听见了里边的打斗声，接着一些陌生面孔骂骂咧咧地带着伤从里面跑了出来，他们应该是先到者，现在被赶走了。

    陈志走进屋里，队友们已经分散到了四处，他们行动迅速，一是担心会有别的人来与他们“分享”战利品，而且更加担心刚才被他们赶跑的人会带同伴回来报仇，到时什么也会得不到。

    布西瑞斯平时总是丢三落四，但这次他居然记住了要带上装战利品的口袋。他什么也不管，直奔厨房，把银餐具叮叮当当地收罗进口袋。欧卡斯飞奔向后院，那里有女人的住所，相信也同样会有不错的收获。所有人都在行动，而且面带笑容，只有陈志没有动作，他始终站立在门口。陈志看着这些同处一室的朋友们的疯狂模样，只感到有些无奈的好笑，连布西瑞斯都记住了要带上容器，只有他忘记了。

    “臭小子，快动手啊！来帮我们，会分你一份的！”居阿斯看他没有行动，催促说。

    陈志淡淡地笑了笑，“我没兴趣。”

    “没兴趣？你以为迦太基人给你的那丁点儿军饷能养活你和你的女人吗？”居阿斯的语气中透出不可思议的惊讶，“我们当雇佣兵不就是为了现在吗？”他没有强迫陈志加入他们，只是随口对他说了两句，然后继续他的财物搜寻。

    有人在后院找到一辆马车，雇佣兵们把搜掠到的一袋袋财物扔上车，队长居阿斯跳上前座，抓住缰绳，其余人在车旁步行，保护他们的财产。居阿斯挥动马鞭，马车缓慢地离开了劫掠地，向城门行驶。满满一车战利品，使得马车的速度快不起来，只得叽叽吱吱地转动车轴，摇摇晃晃地压过石板铺成的大路。

    陈志坐在车上，黄昏的余辉照上他的身体，干涸的血迹被映成了桔红色，即将来的夜加速了他的疲惫。残破的城墙矗立在金黄的光辉中，陈志抬头望向它，今天他就是从那里进入了萨干坦城，打开了城门。

    居阿斯驱赶马匹，把车赶往路边，给挡路的卫队让路。那是将军的卫队，陈志不得不留意他们，他看见汉尼拔沿着石梯登上城墙。他披着白色的，绣着金色图案的披风，夕阳的光辉照上他的身体，布里的金线立刻如黄昏中的河流般闪闪发光。陈志一直注视着汉尼拔，看着他登上城墙，在晚风中行走，然后面向北方遥望，深邃的目光似乎见到了远方的全新世界。

    直到马车接近城墙，看不见上面的情景后，陈志才收回了目光，车身穿过城门，城墙的阴影覆盖大地，使笼罩其中的人们提前进入了黑暗。他感到累了，倒了下去，躺在战利品上，尽管背脊下层层叠叠的杂物让人很不舒服，不过陈志却觉得比柔软的大床更加舒适百倍。无数雇佣兵通过城门进进出出，出城的人无不扛着得意的战利品，一名年轻的雇佣兵手里只提着把弓，他经过了满载物品的小车，沉默地走向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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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7 宣战

﻿    “谁是第一个登上萨干坦坚固城墙的勇士？”主持集会的军官站在高台上，用带着煽动性的口吻对着台下的如大海般无际的人群高喊。

    “是小阿基里斯！”立刻有士兵回应他的高喊。“是小阿基里斯！”很多的士兵回应了他。

    “小阿基里斯？”军官小声嘀咕，这明显不是真名，只是个绰号，不过这位军官显然多次主持过类似集会，他很快把声音抛向了人群，“那么请这么勇士站出来吧！我们的小阿基里斯，你就像阿基里斯一样勇猛！”

    士兵们也相互张望起来，他们要把这个人从人群中找出来。

    萨干坦城陷落后，围城的数万军队撤回了新迦太基。雇佣兵们卖掉了洗劫来的战利品，发了笔小财，高兴之余被召集起来，参与庆祝胜利的集会。大会中必不可少的一项程序就是对在战争中立功的人给予表彰。

    “这个世界上有人害怕承认犯下的罪恶，因为他们不愿接受惩罚。怎么可能有人竟连功绩也害怕承认呢？难道奖赏是令人恐惧的怪物吗？”主持军官见到呼唤的人迟迟没有出现，鼓励地大喊。

    陈志沉默于人群中，他知道台上的军官在呼唤自己，但他始终不愿走出人群中。他的身边，队友们抓住他的胳膊，把他往外推，陈志婉拒他们的好意，用力定住脚，不能被他们推出去了。

    “小阿基里斯在这儿！”欧卡斯扯开嗓门大喊。

    四周的视线全被他的喊声吸引过来，全集中在了陈志身上。陈志突然被这么多人注视，一时竟有些不知所措。他感到脚下一空，队友们趁着他分神的空当，把他举了起来。陈志坐上他们的肩头，这下高高在上的他吸引住更多目光，包括台上的各级军官也向他投来了好奇与探究。

    “给我们的英雄让路！”欧卡斯继续用他的大嗓门喊叫，他跑在最前面，推开了前方挡路的士兵。在他的叫嚷下，士兵们自动让开了，密集的人群里出现了一条缝隙，直通主席台。

    陈志被推揉着，腼腆地走了上去，他看了一眼将军们，立刻把目光回避了。

    汉尼拔来到他面前，迦太基的将军从侍者手里接过一面圆形木盾，双手捧住它，递给陈志。“你的勇敢无畏应该得到奖赏，我以薄礼酬谢我的勇士。”

    陈志从将军手中双手接过木盾，它比普通木盾沉重，他低下头，发现盾里还放着一只小布袋，口袋鼓胀，冒出无数小凸起，有硬物顶着布袋。陈志立刻鞠躬，在欢呼声中退下主席台。

    队友们立刻围住了他，有人从盾里抓出小布袋，解开袋口的细绳，闪光的银币立刻滑出口袋，叮叮当当地掉进盾里和地上。惊嘘声又起，这里足足有一百枚银币。

    “谁是为我们打开城门，将我们引向胜利之路的勇士？”主持军官的喊声又起。

    “小阿基里斯！”士兵们异口同声地回答。

    “小阿基里斯，你还在犹豫什么？快回来吧！”军官叫住了准备离开的陈志。

    陈志没想到会被再次点出名字，他愣了愣，第二次被推了上去。

    汉尼拔捧着绑着小布袋的长矛，走近陈志，“我的薄礼无法表达对你的感激，请接受第二次馈赠。”

    军队沸腾了，同一人两次接受功勋是非常少见的状况，更何况陈志的武技与品德在军中时常受到称赞，今天之后，他的声名会更加远播。

    主持军官镇定了人们的亢奋情绪，继续集会内容，“谁是在战斗中不顾安危，拯救同伴性命的英雄？”

    这次士兵们喊出了不同名字，并且不止一人。

    “小阿基里斯！”远远的有人呼喊。

    军官们听到了喊声，不由得面面相觑，开始小声议论了。

    主持军官回头征求汉尼拔的意见。年轻的将军回答说，“只有嫌人罪孽深重，没有嫌人功绩卓越的道理。把有提到名字的人全请来吧！所有人都将得到奖赏。”

    “小阿基里斯！小阿基里斯！”

    人们一遍遍地呼喊陈志的绰号。陈志第三次登台，他的面容中没有什么笑容，只是平淡地接过奖励。

    怀揣着来到古代后得到的第一笔财富，陈志到集市里选了几件衣服，买了最好的酒与点心，进入他从未踏入过的金铺，订了一对金手镯，交付订金后，立刻去了城外雇佣兵家属的营地。

    他来到熟悉的帐篷里，可是没有见到熟悉的身影，他只好放下礼物往小河边寻找。

    河畔，洗衣的妇女沿着河岸长长的一字排开。她们蹲在石块之上，面向河水，用力敲打浸泡流动水中的衣物，女人们一边干活，一边闲聊，交流着琐碎小事。

    陈志而对她们的背影，找寻着他想见到的人。要在上百女人中找到她其实并不难，陈志很快发现了线索。河边站着一位没干活的少女，她不仅自己不干活，还要影响别人干活，她对着身边的另两位女人不停地夸夸其谈。陈志认识她，被停职的女统兵官整日无事可做，四处找寻她认识的人聊天。不过陈志要找的人并不是她，而是被她影响的两个女人中年轻的那位。

    “海伦娜。”陈志轻轻呼唤。

    洗衣的少女听见了呼唤，立刻停下劳作。她转身看见了少年的身影，笑容泛上她美丽的素面，眼里闪出了泪光。湿透的两手在衣裙上擦干了水气，她奔跑过去，扑进了陈志怀里。“我听说打仗死了很多人……”

    “我没事……”陈志抱住了她。

    桑德拉看着一对年轻的恋人，仿佛她也跟着回到了少女时代，羡慕地微笑起来。王玉婷则是沉默地盯着相拥的两人，不冷不热的眼神平静地注视了一会儿，她哼了一声，把脸转向另一边。

    对于平民们来说，战争结束了，分离的亲人又可以团聚，在和煦风光中亲密相拥。不过对于另一群人来说，萨干坦战争的结束仅是一个开始而已。

    罗马元老昆图斯·费边·马克西姆第二次拜访迦太基议会。上一次，他率领青年随从团作了不温不火的访问，进行了场无关紧要的谈判。这次，他没有带上穿着红边托加的小青年，跟随他的人换成了元老院里的同僚，毕竟这是场非同寻常的谈判。

    迦太基两大议会——元老议会、一百零四人议会，数百名议员全部到场。议长汉诺更是揪住花白胡须，烦恼地坐上主持的位置。对面坐着客人费边元老，汉诺年轻时已经认识他了，他们参加过上一次迦太基与罗马的大战，互为敌人。现在两人都老了，早已经脱下戎装，坐上各自祖国的元老宝座，受后辈尊敬。

    “我为你们重复一遍。汉尼拔不仅对罗马的盟友发动战争，更加破坏了我们与贵国的和约，你们必须把汉尼拔交给我们处理，如果你们不愿意交出他，那么只能代表你们愿意自己承担一切责任。”使节团中的一名元老厉声对迦太基的议员们提醒。

    议员议论纷纷，罗马使节的态度蛮横，要求更是无理。

    汉诺议长缓慢地回应说：“我们的将军如果犯了错，也应该由迦太基的议会处理。如果你们有证据表明他是由罗马议会任命的，我们愿意交出他。汉尼拔真的做出有损罗马的事，你们可以向迦太基议会控告，我们会仔细调查的。”

    迦太基的议员们发出嘘声，让议事厅中占少数的罗马使节们感到被敌人所包围。

    “可怜的迦太基人，你们维护汉尼拔还不是害怕他的军队。”罗马元老小声对同僚说。

    “汉尼拔的军队攻陷萨干坦城是得到认可的。”迦太基的议员中有人向罗马人叫嚣。

    使节团里不少人被这句话震动了，他们纷纷离开座椅，站了起来。

    使团团长费边摆了摆手，让他的同僚们坐回席位。他站起来，一手兜住宽袍底襟，使其形成兜状。元老缓慢地来到迦太基最重要的几名议员面前，另一只手指着兜里，微笑着说：“迦太基人啊！我这里给你们带来了礼物——和平或者战争，你们可以选择其中任何一个。”

    汉诺根本没有注视费边元老，回答说，“我们不会选择，随你高兴给吧！”

    费边元老甩开了袍襟，“我送给你们战争！”

    迦太基的议员惊叹了，立刻愤怒起来。他们同声地高喊：“我们接受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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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 调任

﻿    钥匙转动锁孔，旋转四分之一圈后门开了。门外照射进屋里的亮光在地面投下了瘦长的人影。“啪啪”两声，门外的人按下了墙壁上的开关，屋里的日光灯闪动两下，亮了。白色的小猫瞧见亮光，很快叫唤着扑向门外客人的脚边。一名少年走进屋里，顺带关上门，他将手里的塑料袋放在桌上，往屋子里端走去。

    卧室的椅子上坐着位戴眼镜的中年男人，蓬乱的头发已经几个月没清理，像一堆杂草组成的鸟兽窝棚。他的手里握着遥控器，不停转换着电视频道。

    “陈叔叔，我带来了盒饭，要吃吗？”少年已站在卧室门口，对里边的人说。

    “小赵来了？我刚看完你的比赛。非常遗憾。”陈永义回头欣喜地对门外的少年说，但很快言语中透出了失望。

    赵弄潮只是淡淡地浅笑，“一个娱乐节目而已，不用太在意。来吃饭吧！”他转身回到客厅，从塑料袋里取出了几只泡沫盒，在桌上摆开。

    他今天也没有去学校上课，不过不是翘课，学校特许他这位优等生放假一天，去电视台录制高中生知识竞赛类的节目。赵弄潮凭借丰富的知识面力挫各中学代表，已经打入了地区决赛，如果今天的比赛胜利了，他将会去北京参加全国总决赛。

    陈永义掰开一次性木筷，打开泡沫盒，热气腾腾的白米饭让这位科学家有了食欲。“我没想到你会输。最后一题对你来说实在太容易了——如何分辨蒸馏水与矿泉水？你居然会答错？”

    手机悦耳的铃声在背包里响起，打断了陈博士的疑问。赵弄潮取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老师。”他按下按钮，接通了电话。“你好，是我……谢谢你的关心，我没事。胜败兵家常事，更何况对手也很强，只是不能代表学校去北京了，不过以后有的是机会……是的，我的目标是今年的高考状元，不会计较一时得失。我会努力的……好的，再见。”

    “优等生就是好，发生什么事总有人关心，老师竟然特地打电话安慰，如果换作后进生，谁会管你死活。”陈永义开玩笑地说道，他接着继续了疑问，“我认为你是故意的，那样的问题不可能答错。为什么把去北京的机会送给别人？”

    赵弄潮依然浅笑，“如果我去了北京，就不能及时去罗马了。”

    “其实也不用急。时空机虽然完成了，但调试仍需要很长时间，完全可以去北京参加比赛。”

    “不行。返回古罗马之前，我也必须花上很长时间作知识上的准备。不仅是历史知识，天文、地理、物理、化学，全都得用上，还包括我的弱项野外求生。”

    “是啊！没有全面的知识根本不可能一个在那种地方生存下去。”陈博士的食欲突然减少了，木筷在饭粒间移动，始终插不下去，“公元前219年的世界是个怎么样的世界呢？”

    “乱世。”赵弄潮简要地回答了他，“西方的世界里，迦太基与罗马两强对峙。汉尼拔攻陷了受罗马庇护的萨干坦城，引发了罗马与迦太基的第二次布匿战争。”

    “布匿战争？”陈博士对这个绕口的名词充满了陌生。

    “罗马人称迦太基人为布匿人，所以叫布匿战争。三次布匿战争，迦太基输了三次，最终亡了国。”赵弄潮解释说。

    “是这样啊！”陈永义犹豫了一会儿，看着赵弄潮，“如果给你机会，你会想办法让迦太基取得胜利吗？”

    赵弄潮也突然停止了用餐，陈永义的话带着点玩笑，但他却是十分严肃的。“陈叔叔，你是在考验我吗？我绝对不会做改变历史的事！即使遵循历史会让我死在那里，我也依然要遵循下去。如果历史改变了，不仅我自己，玉婷、王叔叔，还有陈志和宋阿姨都不可能再回来了。”

    “不，不！我完全没有要考验你的意思，只是随便问问。”陈博士急忙解释，“我很担心他们的安危。他们根本不懂历史，如果被卷入历史阴谋中恐怕只能任人摆布，可能还会送命。”

    “因此我才必须尽快赶回古代。耽误一分钟，他们的危险也就增添一分。”赵弄潮肯定地说。

    陈博士更加不放心了。“他们在那里有可以依靠的历史人物吗？”他继续提问。

    赵弄潮想了想，摇头。“没有。他们现在所在的地方叫迦太基，是个复杂的国家。迦太基的党争正在恶化，议会的保守派与巴尔西德党的激进派为了掌握国家大权而明争暗斗，即使面临大敌，也得‘攘外安内’一起做。他们在那里最好做普通人，如果自作聪明想要在政治中插进一脚……”赵弄潮不得不突然顿了顿话语，他似乎想到了什么重要东西，“陈志虽然喜爱管‘闲事’，但是个淡然的人，他对自身不会有太大追求，可是另一个人……如果食物味道不好，她一定会去弄到美食，如果床太硬，她会要张舒适的大床，接着就会要大房子。难以想象在没有法律和道德约束的地方她会做什么？”

    “你是说王重阳的女儿？那孩子娇宠惯了，有点心眼，总以为自己很聪明，她最让人担心。”陈永义提起这个女孩也只能摇头。

    赵弄潮微皱眉头，担忧地呼出一口气。

    “调任？”王玉婷睁大眼睛，吃惊地瞪住骑兵统领马哈巴尔。

    亵渎死者的事件总算告一段落了，王玉婷被召见，马哈巴尔向她宣布处理结果。这件事由汉尼拔亲自裁断，将军的意见是让王玉婷调离统兵官的职务，因为她的行为已表明她并不适合领导军队。

    “你们要把我调到哪儿去？”王玉婷追问。

    马哈巴尔的声音依旧是稳重而不慌不忙的。“年迈的军需官希米可前几日退休了，他为军队服务了四十年，将军批准了他回家休养的请求。这是个重要职务，汉尼拔将军打算寻找到合适人选前悬空职位，但现在我们与罗马宣战了，为战争准备的大量物资使得军需部人手不够，因此决定让你接替希米可的职务。”

    “真是宽大的处理，感谢汉尼拔将军的仁慈。”陪同王玉婷而来的安娜特代替她问答，同时将手放上王玉婷肩头，压了两下。

    “我干不了！”王玉婷坚定地反对，她知道安娜特压上肩头的暗示是要她接受，但她无法接受，“你们这算什么意思？我的军队呢？我的军队怎么办？”

    “你还有军队吗？”马哈巴尔嘲弄地笑了笑，“军需官是个重要职务，虽然地位不如统兵官，但多少人为了得到这个职位不惜付出大量金钱，你知道吗？明天就去上任吧，现在我们相当缺乏人手！”

    安娜特的手掌又一次压上了肩头，王玉婷只好忍住怒气，不耐烦地回答，“我接受。”她站起身，冲出了房间。

    “他们夺走了我的兵权，你没看出来吗？议会在伊比利亚最后一个掌握军队的军官也被汉尼拔消灭了！”王玉婷快步走在新迦太基城的街道上，冲着身后跟随的安娜特大吼。安娜特没有帮她说一句话，令她生气。

    议长的女儿没有为她的无辜怪罪而动怒，反而一直保持着胜利者的微笑，“只要你仍留在军队里，我们就已经赢了。议会输了，但我们赢了。”

    “赢了？你输糊涂了吧？”王玉婷不相信地大声反问。“前一位军需官干了四十年。看着吧！汉尼拔也会让我干上四十年，就这样把我埋葬了！”

    “不会。”安娜特自信地否定，“仔细想想，你有这方面的工作经验吗？”

    王玉婷摇头。军需官是干什么的，她不知道。

    “做军需官是非常需要经验和阅历的，身为军需官不仅与军队里从士兵到将军的各级军人打交道，还得与政客、狡猾的奸商来往。即使军需部真的缺乏人手，也绝对不会让一个小姑娘担任这个职务，尤其现在已进入战争时期，军需准备更加重要了。所以你不会干太久，依然有机会重掌军权。”

    “假如你说的是真的，汉尼拔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安排？”王玉婷问。

    安娜特笑了，“难道你忘记了汉尼拔曾经向你试探过多次？他可能想要把你邀入巴尔西德党，但你现在为议会办事，因此他打压你，却又没有彻底打压，他要保留你的声名，以便日后为他办事。如果有一天你受到汉尼拔的暗示，要你加入他的阵营，你会答应吗？”

    王玉婷愣了，她没想到安娜特会提出这样的问题。但很快，狡黠的笑容把她的脸向上高扬，“为什么不答应呢？不过前提是巴尔西德党的领袖由我来做！”

    这个疯狂的玩笑惹得安娜特笑出了声，“如果你在军需官的职位上，面对各类人群仍能轻松应付，我就相信你有这样的实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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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 肥缺

﻿    故事的高潮部分还有段时间，将在“英雄逞威”（女主学习期）、“雄鹰展翅”（女主试炼期）、“绝代双雄”（女主成长期）三个部分中。

    谢谢观赏本书。全文共有九个部分：“纯属意外”（缘起）、“佣兵生涯”（初到期）、“风起云涌”（起步期）、“铁蹄踏雪”（磨练期）、“英雄逞威”（学习期）、“雄鹰展翅”（试炼期）、“绝代双雄”（成长期）、“笑看风云”（成熟期）、“战士归途”（结局）

    军需部的办事地点并不在军营，而是就在新迦太基城中，市场外围有一座不起眼却时常被人流拥堵大门的白色房子就是了。虽然在城中工作，王玉婷却感觉被放逐到了偏远地区般，不情愿来到这里。

    她走进大门，里边往来的全是笑盈盈的男人，他们和善地打招呼，和善地拥抱，和善地交谈。王玉婷从他们之间穿过，他们是忽视她的。她随便来到一个蜷缩角落里记录的文员面前，猛然拍响桌面，埋头书写的记录员被她的举动吓了一跳，字母画歪了。他连忙抬起头，以为是长官巡查工作，没想到是个小女孩，立刻轻视了。

    “你有什么事？这里可不是小孩来的地方。”记录员手里握着笔，不以为然地说。

    “我要见你们的负责人！我是新任命的军需部长官。”王玉婷掏出任命的文书，在记录员眼前晃动。

    的确有传闻说，今天会有长官上任，但没料到会是小女孩。记录员半信半疑，想握住文书看个清楚，可王玉婷就是不让他的手触碰到，记录员无可奈何，只好去请代理负责人。

    王玉婷得意地坐上记录员的凳子休息，这时她才发现自己已成为四周人们的焦点。人们交头接耳，低声议论，有人认识她，听说过她的事迹，他似乎把他知道的告诉了身边的人，人们立刻露出惊讶神色，对她指指点点。王玉婷只是静坐着，没有阻止，也没有参与他们的议论，让他们知道她从前的事迹也好，至少不会因为她的性别和年龄而轻视她。

    军需部的代理负责人大步从小房间里走来，他在人群中看到了一名外国女孩，这名女孩极不端正地坐着，两脚翘上桌面，无视人群议论的双眼显现傲慢。

    “欢迎您！您终于到了！”代理负责人张开双臂，快步迎了过去，“昨天接到汉尼拔将军的命令，我的夜晚失眠了，期盼着您的到来！”代理负责人来到王玉婷面前，礼貌地向她施礼。

    王玉婷把双脚放下，出示了任命书。代理负责人核对了文书真实性，对王玉婷的态度更加和颜悦色。他立刻拉住王玉婷的手，把她带至房间中央，向所有人宣布，“各位，这位高贵的小姐从现在起正式接任希米可长官的职务，成为军需部的首席军需官。”

    人们发出惊嘘，接着如雷的掌声响彻了大厅，甚至还有人为此欢呼起来。王玉婷彬彬有礼地微笑点头，接受大家的欢迎，她的目光在人们脸上观察，没有任何人流露不满神色，似乎每个人对她这位女人的上任都心服口服。

    代理负责人带着王玉婷查看军需部办事点的每一间屋子，这里有什么人工作，他们的职责是什么，他都详细负责地做了介绍。王玉婷哪里记得这么多，记住了一部分，其余的似听非听地蒙混过去了。

    代理负责人打开一扇房门。这是个相对于其它房间较为整洁的屋子，里边有几张书桌，几把椅子，桌上放满了层层叠叠的文件。

    “这里是已退休的希米可长官的办公地，现在是属于您的。”代理负责人介绍说。他拉出书桌后的椅子，请王玉婷坐下。

    王玉婷坐上软垫，垫子由于长年被坐压，已经失去弹性，变得硬邦邦，非常不舒服。“明天把它给我换掉。”她在椅子上挪动位置，可始终不舒适，索性干脆抽掉坐垫，把它扔到了一边。

    “一切照您的吩咐。您还有需要吗？”代理负责人站立书桌前等候吩咐，“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应该工作了。”

    王玉婷想了想，“等等，你还没有说重点。我的工作是什么？”

    她的提问让这位代理负责人意外了，不过他很快恢复了服从的微笑，从旁边的书桌上抱来一叠文件放在王玉婷面前，他的手掌压上这叠足足一尺来厚的数百份文件，“这些是最近军队需要购买物品的申请。您认为可以购买的物品就签字同意，如果你认为不需要购买就驳回，急需的必须优先处理，不急用的可以搁置。”

    “可是什么是需要的，什么又是急需的？我不知道。”王玉婷看着厚厚的文件，又望向代理负责人的脸，满是疑惑。

    代理负责人耐心地回答，“您不用担心。汉尼拔将军已经告诉我您是第一次接触类似工作，没有经验，他已任命我为您的助手，我会全力协助您。目前军队最急需木材，如果遇上需要造船用的木材申请，立刻批准就可以了。”

    “为什么急需木材？”王玉婷随手翻开一份申请。经过学习，她的识字能力大有长进了，已可以看懂部分内容。

    “当然是制造战船。我们与罗马宣战了，需要大量战船运送军队和物资，现在市场上的木价已经上涨好几倍。另外船只设计者、舵手、有经验的水手同样大量招募。人们传言，汉尼拔将军会率领舰队登陆意大利的海岸。”代理负责人提到传闻，脸上立刻泛出兴奋。

    “人们的传言往往不是真的。”王玉婷小声嘀咕着。她认为汉尼拔不可能做一看就让人明白的事。

    这时，门突然被打开了。一位胖胖的中年人捧着只木盒，向屋里的两位谦卑地点头，笑容在他的圆脸上堆成了山。看见屋里的人没有询问，他居然走进房间。

    “尊敬的阁下，我可以坐下吗？”他轻声地向王玉婷小心试问。

    王玉婷指了指面前的椅子，肥胖的中年人礼貌地向王玉婷行礼，然后才坐下。他那如孕妇般隆起的腹部在背脊弯曲时，里边的脂肪被挤压，形成了吊在腰部的一围赘肉。

    “你是谁？”王玉婷看着眼前的胖男人，他那油膏的脂肪身材使她心里有了少许厌恶。

    男子恍然大悟般地充满歉意地笑了，他一笑，脸上的肥肉也跟着颤抖，“我叫波米尔卡，是名商人，经营木材生意。”他捧着木盒，像是随意放下似的，送到王玉婷面前的桌上，“我早就听说过阁下的名声，阁下接任希米可长官的职务，对迦太基军队，甚至整个迦太基都是大好事。愿巴勒神保佑您，赐予您智慧与好运。”

    王玉婷放低目光，看了眼那只盒子，一个平常的没有任何纹饰的木盒，它并不厚，扁平的，似乎装不了什么东西。王玉婷伸手打它，但是只开了一条缝，立刻合上了。她看到了一丝蓝光，估计是贵重物品。

    她抬头看向商人，肥胖男子依然堆笑着，他完全不在意这个盒子。

    “今晚，我在城外的宅院里有宴会，为另一位商人朋友举行的。阁下您有空吗？”商人笑着说，这似乎并不是邀请，而是随口提到的小事。

    “我第一天上任，参加商人的晚宴不合适吧？”王玉婷小心地回答，她的手依然放在木盒上。

    肥胖的木材商笑呵呵地说，“没关系，有空就来。客人都是做生意的朋友，大家聚聚，联络感情，不能让金钱冲淡了友谊。”

    “你的话没错。不过我刚上任，处理的事会很多，恐怕没时间去。其实我也很希望与商界的朋友建立友谊，毕竟我们合作顺利，军队的运作才会更完美。”王玉婷给了木材商一个微笑。

    肥胖的商人似乎从微笑中领悟到了什么，连忙点头，“阁下是位有智慧的女性，我相信您一定能胜任职务，而且比希米可长官做得更好。”

    胖乎乎的木材商吃力地撑起沉重的身体，转身离开。他没有带走木盒，也没有明确说出是赠送的礼物，像是把它遗忘了。

    直到军需部的代理负责人也离开了房间，王玉婷才打开了盒子，熟悉的蓝光又一次映入眼帘，里边放着的竟然是一串由打磨成球体的蓝宝石串成的项链。

    王玉婷提起它，球形的蓝宝石在窗外照射进的日光下发着大海的光彩。她把它放在脖前试了试，非常漂亮。满意的笑立刻浮现出她的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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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 受贿

﻿    王玉婷在最后一份文件下署上自己的名字，由于至今没能研究出这三个汉字应怎样用腓尼基字母拼写，所以她依然保留汉字签名，然而这种文字的写法在迦太基人眼中却如同埃及象形文字般难懂，加上王玉婷书写潦草，三个字像一根线条的弯曲复杂组合。下属们办事时总是无法确认长官的笔迹，必须拿出从前的签名反复核对，似乎是随便什么人只要画出弯曲的线条就能冒充长官签名。

    将文件整齐地放于桌角，王玉婷开始收拾东西，今天的工作结束了。她从打着补钉的背包里掏出一只盒子和一面铜镜。盒里装着首饰，她把木材商波米尔卡赠送的蓝宝石项链戴上脖子，对着铜镜扭动腰身，左右照了照，然后取出一对耳环在耳垂上试了试，她似乎不太满意，把它们扔回盒子，又换了一对。

    盒里的任何一件饰品的价值都抵得上一名骑兵队长一个月的饷钱，对于统兵官没做多久，军需官的职位刚上任的王玉婷来说，她根本没钱置办这些奢侈品。然而这些东西没花上一分钱，不断有人向她送礼，而她也同样对送礼抱着来者不拒的态度，因此很快致富了。她甚至有些感激汉尼拔，给她安排了这么好的职务，使她有时候竟会开玩笑地想，要不要给这位将军包份红包，以示感谢呢？

    门外突然传来喧哗，有粗鲁的男声在门外吼叫。王玉婷有些生气，在军需部，不管什么身份的人对她总是和气的，居然有人敢在她的门前无礼大叫。她放下首饰，要出门去训斥那些无礼的家伙。

    还未来到门旁，那扇门却被外面的人用力踢开了。那股力量中充满了怒气。王玉婷被吓了一跳，但很快她的心中也充满了对踢门者的愤怒。

    门外进来几名卫兵，接着是一位棕色头发的青年军官。这个人的容貌王玉婷很熟悉，更加激起了心中的愤怒。“原来是老熟人，好久没见了。”她压抑住怒火，绷紧的面部肌肉拉出笑容。

    年轻的军官没功夫与她陪笑，怒气冲冲地大声质问，“该死的军需官，你怎么工作的？”

    “尊敬的马戈阁下，是什么使您的心灵被愤怒占据？”首席军需官的助手达巴尔的胳膊里夹着几份文件，他不慌不忙地进到屋中。

    “达巴尔，把他给我赶出去！”王玉婷向她的助手命令。

    曾经代理军需官一段时间的助手达巴尔在军需部已工作十年了，他并没有急着执行长官的命令，只是轻轻往前走几步，来到王玉婷身旁。“马戈阁下，我们的工作有疏漏吗？”他客气地问。

    马戈的怒气不会因为一两句得体的礼貌而消除，他的指节敲打着桌面，不耐烦地训问：“骑兵马场养马的饲料还没有运到吗？那里的长官告诉我说，他的申请已经提交好几天了，什么回音也没有！你们怎么做事的？要等到我们的战马无力奔跑，无法载负我们勇猛的战士时，才会有所行动吗？”

    “怎么会这样？如果是骑兵马场的申请我们不会不批准。让我帮您找找。”助手达巴尔的语气里总算有了一点儿急迫，不过他的动作依然不紧不慢，以耐心对付急躁的人。他的双手在零乱的文件堆中慢悠悠搜寻起来。

    王玉婷“哼”出一声不屑，“马戈阁下，你不是海军的军官吗？怎么连骑兵的事务也得管呢？战船不够你管吗？或者说你也被调任了职务？升官，还是降职？”

    马戈的嘴唇微微抽动，刚要回应这位下级军官的轻蔑，王玉婷又一次开口堵住了他的话，“既然不是你管辖范围中的事，就不要多管闲事了！滚回去，到水里玩你的小船！”

    “这是你对一名长官的尊敬吗？”马戈愤怒地大喊。

    王玉婷立刻瞪大了眼睛，张大的嘴吸进冷空气，一时说不出话了。这句话是她从前常用于训斥马戈的，那时她还是马戈的长官，现在马戈却反而用它来训斥她了。

    “找到了！找到了！在这儿呢！一定是送文书的家伙不小心把它弄到了地上，我会查出这个不小心的人是谁，必须严惩！”助手达巴尔从桌下拾起一份文书，来自骑兵马场的申请掉到了桌下，没被发现，以至于耽误了审查。这份文书被找到的时机也是非常适时宜的，恰好打断了两名长官的对峙。

    达巴尔助手立刻把文书送到王玉婷面前，“玉婷阁下，快签字吧！”铁笔也送了上去。

    王玉婷看了一眼文书，极不情愿地皱紧眉头，推开了达巴尔握笔的手。“不签！”她怒瞪马戈，“不管谁来催，我都会签，但马戈除外！”

    “如果军务因为这件事被耽误了，你将负全责！”马戈的怒气已经不可抑制，只有仅存的对军官身份的顾忌还起着保持理智的作用。

    “留着你的小报告去对你哥哥说吧！你已经害我做不了统兵官，这个军需官做不做也无所谓！叫你的哥哥来撤我的职吧！”王玉婷跳上桌面，索性就这样坐在桌上了。

    王玉婷的痞气让马戈恼怒，却一时找不出什么词汇反击。什么也不怕，不受威胁的人他还真没办法对付。他的目光汇集到桌上坐着的王玉婷身上，无意中，突然发现了女军需官身边的木盒。盒子没被完全盖上，盒口的缝隙里蓝宝石项链露出了几颗透明的珠子。

    “这是什么？”马戈快步来到桌前，掀开盒盖，色彩各异的宝石立刻显露出来，“你怎么可能有这些东西？你的饷钱是多少？”他紧握住蓝宝石项链，这条项链的样式虽然非常朴实，不过宝石的品质和打磨工艺是相当上乘的。

    看着对头手里握住自己的心爱之物，王玉婷握紧了拳头，“给我放下！那是安娜特的东西，我借来玩几天而已。”

    “你说谎！这些是商人们赠送的礼物，你受贿了！我会揭发你，它们就是证明！”

    “一条项链能证明什么？我已经说过了，它们是安娜特的。如果你硬要把它当作证据，我会让安娜特去给汉尼拔解释，顺便控告你在我的地方闹事，影响军需部正常工作。”

    汉诺议长的女儿安娜特与王玉婷的关系虽然未公开，但与这两个女人有过接触的人都能看出她们有一种同盟关系，只是女人间的同盟不那么引人注目和使人提防。马戈不喜欢这位喜爱窥视政治的女贵族，不过他也明白与安娜特发生冲突是不明智的，这个女人太狡猾，她使人防不胜防，而汉尼拔也没有向他明确表示过她是他们的敌人。

    马戈没有立刻反驳她的话，沉默了一会儿。“我会抓住你受贿的证据，！迦太基的监狱随时为你开放！”马戈重重放下手里的项链，“记住，骑兵马场的需求必须马上满足！”他转身带领卫兵大步走出了房间。王玉婷对着他的背影扮出鬼脸。

    助手达巴尔露出一丝无声的冷笑，捧着一叠文书来到王玉婷身旁。他始终表现得不慌不忙，似乎是面对一件非常平常的事。“军需部时常会遭遇这样的情况，马戈已经不是第一次到这里喊叫了，还有比他更暴躁的人。每个人都希望自己需要的东西能尽快到手，不用理会他们，我们做自己应该做的事。”他说着，把手里的文书交给了王玉婷，“这些是将军们的卫队近期需要的物品。请优先处理。”

    “将军的卫队我们也要管？”王玉婷粗略翻看了他们的要求，大多是需要更新装备的申请，她立刻将它们扔回桌上，“现在各部门的物资非常紧缺，哪有时间和人力满足他们？还得优先？”

    “请务必优先，他们是将军身边的人。”达巴尔善意地提醒。

    王玉婷刚与一位将军身边的人吵上了一架，气依然憋在肚子里。她沉默了一阵，平缓气息后说：“从前的长官是怎么做的？”

    “将军们的需求必须满足，如果不能全部满足，也可以暂时满足一部分。从前希米可长官遇上类似情况时，以吉斯科将军的要求优先考虑，其次是汉尼拔将军，然后按照职位高低排序。”

    “等等！我记得汉尼拔的职位比吉斯科要高，为什么吉斯科却要优先？不合常理。”王玉婷发出疑问，这位前任军需官如果不是议会的爪牙，那就是脑子有问题。

    军需官的助手达巴尔轻轻地笑了，似乎是嘲笑小女孩的无知，“恰恰相反，希米可长官是追随哈米尔卡的巴尔西德党人，他做了四十年军需官，睿智与经验任何人也比不了。军需部地方很小，但责任范围相当大，吉斯科将军很早以前就有把军需部控制在他手中的打算，不过他找不到撤换希米可长官的理由。希米可长官知道他的野心，但照顾他比照顾自己的派系领袖还要周到，吉斯科无话可说。而汉尼拔将军明白他的行为是为了维护派系的利益，不仅没有生气，也没有追究他偶尔的贪财，让他在这个人人想做的发财职位上干了许多年，退休时，已是一位富豪了。”

    “如果我知道有人想对付我，才不会侍候他！”王玉婷批准了将军卫队的请求。将铁笔随便放下，提起背包，急急忙忙地要回家了。由于遇上马戈的胡闹，她已经超时工作了。

    “阁下，明天木材商波米尔卡会带来货物样品，与您商谈买卖。”达巴尔对长官远去的背影呼喊。

    “知道了！”王玉婷远远地答应。

    其实她哪里懂得分辨木材的质量，波米尔卡也知道她是外行人，看样品只是形式，真正的目的是相互商讨如何在生意里共同谋利。估计送来的样品也可能只是珠宝样品。

    一想到商人波米尔卡财神般的白胖的脸，王玉婷竟然不禁偷笑。可她又突然想到了马戈的威胁，那小子极可能是认真的，如果让他收集到自己受贿的证据，恐怕真的会有牢狱之灾。上次就是太大意了，才受到他的“陷害”，这次必须提防。

    王玉婷开始琢磨着对应马戈的计策。忽然街道的人群中闪过一个少年的身影，她有些眼熟，靠近了观察，发现那人竟是与汉诺议长同名的前任伊比利亚将军的儿子，在夜宴中相遇过的名叫汉诺的少年。

    小汉诺也同样发现了她，立刻向她挥手打招呼。

    他与汉尼拔有血缘关系，也算半个巴尔卡家族的成员，虽然没有担任职务，不过这样的身份已经十分引人注目了。他的出现打开了王玉婷的思路，对付马戈的计谋渐渐成形。

    “我们又见面了！上次的晚宴发生了不愉快的事，没能让你玩开心，我很遗憾。”小汉诺拉住王玉婷的手，抱歉地说。

    “你一个人吗？”王玉婷看了看左右，搜寻着穿便装的卫兵。

    小汉诺摇了摇头，“我自己出来的。千万别告诉汉尼拔将军，为我保守秘密。”他有些得意。

    “我怎么可能出卖朋友呢？”王玉婷大义地说，“这样吧！明天你到军需部找我，我们接着玩，怎么样？”她趁机发出邀请。

    听说能与仰慕的女英雄相处，小汉诺格外高兴，立刻答应了。

    “明天一定要来哦！我等你，最好一个人来。”王玉婷离开时，又特地提醒了一遍。一转身，邪魅的笑容泛上少女的脸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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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 有福同享

﻿    首席军需官的房里不时传出少年们的嘻哈声，引得路过的人总想好奇窥视半掩的门里有什么好玩的事情发生。

    王玉婷向着一只巴掌大的水晶雄狮呵出口气，然后抽出另一只箱子里的丝绸衣裙，用它的一角擦拭雕刻，很快水晶工艺品更加晶莹剔透了。“送给你。”她把它递给了身旁的少年。

    小汉诺正埋头替王玉婷处理文件。他很早以前就希望能处理军队的事务，哪怕是安排清洁打扫这种小事，现在王玉婷给了他这样的机会，所有的文件可以随他的意愿随便批阅。小汉诺非常感激，因而卖力地工作。

    他接过水晶工艺品，抚摸上雄狮的棕毛，“很漂亮，这是很贵重的东西。送给我？”他有些有确定，王玉婷真的把这么昂贵的物品赠送给了他？得到王玉婷肯定的眼神后，他立刻把它贴在了心口，珍惜地抚摸上一阵，然后才放入一只口袋中。口袋里已有王玉婷送给他的好几件东西了。从来到军需部时起，她就客气地不断送东西。小汉诺从没有在一天内收到这么多礼物，他甚至感到不好意思了。

    “我不能再接受你的礼物了。”他抓了抓头皮，“我还是多做事比较好。这里……”他拿着一份文书，“我不懂这里是怎么回事？”

    “不懂就算了，随便写。不要犹豫不决，拿出效率，错了就错了。”其实王玉婷工作时也有许多工作不明白的地方，但从来没有却研究其中的微妙，因为即使对事件的处理出现失误，她也有达巴尔可以依赖，这位能干的助手会为他纠正一切错误。这也是军需部在一位外行长官的领导下仍能正常运作的原因。

    “阁下，波米尔卡先生来拜访您了。”达巴尔的声音突然出现在门外。

    王玉婷这才想起，她与木材商波米尔卡约好的会面时间已经到了。“让他进来。”

    通常在此时会面是为了商讨公事。小汉诺有些不自在，想要回避，却在起身时被王玉婷拉回了座位。

    木材商波米尔卡依然保持着肥胖的身村，甚至比起第一次与女军需会见时又胖了一圈，他笑呵呵地走进屋里，胳膊里夹着只木盒，一对弯弯的小眼睛在面部肥肉的挤压下只剩一条细缝。他的身后跟着名努米底亚奴隶，黑皮肤的奴隶手里捧着几块木板。

    “您好，美丽的军需官。几日不见，您更加成熟动人了。”波米尔卡笑呵呵地打招呼。突然，他看见了女军需军身旁的少年，笑容消失了，眯成细缝的眼睛立刻睁圆，肥厚的嘴唇也大大张开，“噢，你们瞧，巴勒神让我看见了谁？”他吃惊地自语，“您是……您是哈斯德鲁巴的儿子吗？”

    “是的，我是。见到你很高兴。”小汉诺愉快地回答。

    商人显得更加紧张了，“没想到您会来，我什么也没准备。”

    小汉诺不知他要准备什么，只是呆望着他。

    “没有关系，波米尔卡，我们的汉诺不会介意。过来坐吧！我们淡正事。要知道我的时间是很紧迫的，在你身后还有许多商人等着见我呢！”王玉婷的两眼早就盯住了商人胳膊里的盒子。

    “是的，我们应该谈正事。”波米尔卡动了动手指，身后的奴隶立刻把捧着的木板放到了桌面上。波米尔卡白嫩的胖手抚上木板，在光滑的木面上来回摩擦，“您请看，这个色泽，普通的木材根本不可能呈现这么漂亮的深色色调。”他又往木板上敲了敲，“听听这声音，它就像石头般坚硬。”

    “的确非常好。”王玉婷满意地点了点头。

    小汉诺惊讶地看向王玉婷，她不仅会打仗，更能分分辨木材的优劣，真是位了不起的女性。

    木材商波米尔卡趁机出示了随身带来的木盒，“请您再看看这个盒子。它就是用我向您推荐的木材制成的。您瞧，它很结实，即使在污水里泡上十年也不会腐烂。”

    王玉婷抚摸着盒子棱角，爱不释手地翻转观察，“有些木头，外表看上去很结实，但‘里边’却不怎么样。”

    木材商波米尔卡愣了一下，在下一个瞬间立刻回答，“全迦太基的正直人们都知道，我波米尔卡的信誉是有保证的！‘里边’只会比外表更优良，您随时可以打开看看。”

    “我相信你是讲信誉的。既然我们都有诚意，那么就谈谈价格吧！我希望你能开出一个让我们都受益的合理价钱。”

    “这是应该的，谁希望做赔本买卖呢？明天我会为您带来更多样品，让您方便比较，另外还有一份协议书，价格方面绝对好商量。”

    木材商波米尔卡乐呵呵地笑了，这笔生意做得几乎没有什么阻碍。“那么我不打扰您工作了。这些样品我就把它们留在这儿，您可以慢慢鉴定。”他带着奴隶退出了军需官的房间。

    王玉婷打开了木盒，盒子里放着一对手镯。黄金与打磨光滑的黑曜石交错镶嵌，高贵且神秘。

    这件东西把小汉诺吓了一跳，“波米尔卡竟然忘了里边放着贵重东西，我去把他叫回来！”他刚想出门去追，却被王玉婷叫住了。

    “笨蛋！回来！”王玉婷已把镯子握在手里，“这是波米尔卡送给我们的礼物。如果还给他，他会生气的，认为我们瞧不起他这个胖子。”

    “他为什么要礼物给我们？”小汉诺不解地问。

    “因为他喜欢我们。”王玉婷也不愿为他做解释了，这个受保护长大的少爷根本什么也不懂，“汉尼拔也送过礼物给你吧？都是出于一种关爱。”

    小汉诺似乎有一点儿明白了。

    王玉婷把另一只镯子送给了他，“这是你的。以后有我的，就有你的。我们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做好朋友。”

    “好朋友？”小汉诺接过手镯，嘴里念出这个词，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好！我们就做好朋友。”

    结束了一天工作，王玉婷回到了安娜特的寓所。很快她即将存够钱，买幢大房子，与父亲搬出去了。她坐上铺着软垫的床榻，与商人们谈了一天，也够累的。门外有侍女在忙碌，她们遵照她吩咐，正在准备洗澡水。

    “我可以进来吗？”安娜特在门外询问。

    “当然可以。”

    议长的女儿缓缓走了进来。“你赚得太狠了一点吧？这样做很容易被人发觉。虽然说军需官受贿是常有的事，人们也不愿追究，但速度太快会引人反感。”安娜特站立着，王玉婷的捞钱速度已经让她不得不出面提醒了。

    “我也知道有些过头了，而且又惹上了马戈。”

    “你打算怎么应付？马戈绝对不会纵容污秽的送礼。我听说今天你把哈斯德鲁巴的儿子带去了军需部。”

    “你的消息真灵通！”王玉婷笑了起来。

    安娜特可笑不出来，“当心点，既然我已经知道了，也就表示汉尼拔也同样知道了，他的密探比我的消息更灵通。我知道你让小汉诺去军需部的目的，这样做太危险，就像用酒去灭火。汉尼拔如果知道你这样对待他的外甥，他不会放过你。”

    “知道就知道了吧！只要我没事，那么就什么事也不会发生。但是假如真的到了那一步，你一定要救我！”王玉婷恳求地看向她的同盟者，这个人是她在古代唯一能为她帮上忙的人。

    安娜特无奈地抿了抿嘴唇，轻叹一声，“我当然会救你，以后我有许多需要与你合作的地方。但我并不希望走出这一步。如果我为你做了那件事，也就等同于告诉汉尼拔，我是他的敌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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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 权贵

﻿    波米尔卡是位非常懂事理的商人，第二次拜访时预备了两份礼品，一份给军需官王玉婷，另一份给王玉婷新认识的好友小汉诺。尽管小汉诺没有担任任何职务，但他的出身不允许别人轻视。与木材商的交易很快谈成了。这个狡猾的商人抓住适合的时机，趁机打听议长女儿安娜特的消息，他想借机认识这位闻名的女性，王玉婷了解他的用心，拒绝了他的请求。

    “阁下，希普塞尔先生请求与您见面。”军需官助手达巴尔向他的长官通报。

    “希普塞尔？我不记得约了这个人。”王玉婷想了想今天即将会见的商人名单，不记得有这样的名字，“他是做什么的？”

    “经营小麦、酒类，各类食品生意。他没有预约，来到新迦太基后，临时要求见您。”达巴尔回答说。

    “这怎么可以呢？”王玉婷大声反问。她是商人们都想见上一面的军需官，所有想与她会面的人必须几日前向她提出请求，经过她与助手的挑选，才能定下见面时间，不是谁想见，随时就能见到的。“叫他回去！如果想谈生意，必须耐心等待！”

    助手达巴尔没有积极执行长官的命令，而是轻声咳嗽一声，以提醒的口吻说：“请您最好与他见一面。这位希普塞尔先生与三十人委员会的议员阁下关系密切，就算是将军们，对他也保持着尊敬。”

    三十人委员会？这个名称王玉婷再熟悉不过了。安娜特的父亲同样是三十人委员会中的成员，刚到迦太基时，陈志就因殴打三十人委员会里某位议员的儿子，而弄得全小队进了监狱，如果不是汉尼拔与安娜特帮忙，他们恐怕早死在地牢里了。

    “让他进来吧！”王玉婷考虑了一会儿，最终同意了会见。

    希普塞尔是位年近中年，三十五、六岁的男子。难以想象，他是一位商人，他没有显尽富贵的紫红色衣裳，以一身朴实的布衣面见可以让他发财的人，他也没有其余商人们和蔼到僵硬的堆笑，从进门时起，至始没有露出半点笑意，严肃到像是王玉婷的长官，特地来巡查工作状况。他进屋后，站到了王玉婷面前。

    这个家伙让王玉婷本就反感的心情变得厌恶了。一位趾高气扬的商人，王玉婷决心拒绝他提出的任何买卖。

    两人相互对视，沉默了一阵，希普塞尔突然说：“你不请我坐下吗？”他的头微扬，眼珠却往下盯住军需官。

    商人们见到军需官，通常会小声询问“可以坐下吗”，但这家伙居然要求军需官“请”他坐下，放肆到了极点。王玉婷当即想把他赶出去。她瞪了眼面前的椅子，“坐吧！”

    商人冷笑地哼了一声，坐上了椅子。

    “有什么事？”王玉婷恼怒地问。

    希普塞尔依然微扬着头，放低目光，傲慢地注视王玉婷，“没有特别的事。我刚到新迦太基，听说希米可退休了，军需部换了新人，所以来向新上任的长官打声招呼。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希普塞尔，三十人委员会里的塞德巴尔议员是我的姐夫。”

    塞德巴尔不就是他们在迦太基城里得罪的那位议员吗？王玉婷抽动了眉头，那老头儿的儿子令人讨厌，小舅子也不见得是好东西。“久仰大名啊！其实我与议长阁下的女儿非常要好，安娜特的名声你应该知道的。”

    “是的。她比你更有名。”商人轻轻地说，带着轻蔑的笑，“既然是自己人，就不用太拘束了。无关的人可以离开了。”他看了一眼军需官助手，显然他了解军需部里谁为议会办事，谁向巴尔西德党效忠。

    王玉婷留住了准备离开的达巴尔。“达巴尔是我的助手，他有协助我工作的义务。我们谈论的内容会涉及到阴谋吗？有什么东西他不能听？”

    “当然没有。其实我手里有一批面粉需要出手。”

    “原是依然是为了谈生意。”这次轮到王玉婷冷笑了。不管这个议员的小舅子多么傲慢，哪怕对她无限鄙视，终归逃不过金钱，一旦提到谈生意，那么主动权就回到了她的手中。

    她摸了摸脖间蓝宝石项链的晶莹珠子，“凡是需要谈生意的商人必须有预约，而且必须带来货物样品，你懂吗？”

    “不能为我例外吗？我与普通商人不一样。”希普塞尔稍稍降低了傲慢的语调。

    “恐怕不行。”王玉婷又玩耍着手腕上的黄金与黑曜石相间的手镯，“一切必须遵照规矩。规矩您不可能不明白吧？”

    希普塞尔平视王玉婷，留意她的一举一动，点了点头，“是的，我明白‘规矩’。”他突然站起来，离开座椅，转身步出了房间。

    “没礼貌的东西！连告辞也不说一声！”王玉婷如同胜利者般大喊，希普塞尔离开的那一刻她几乎快笑出了声。

    助手达巴尔却反而增加了脸上的忧虑之色，“您不应该让他生气。”他甩下一句话，立刻追了出去。

    “希普塞尔先生！希普塞尔先生！”达巴尔追上已快离开军需部的商人。“玉婷阁下与您开玩笑呢！她是位风趣的长官。”他向希普塞尔解释。

    商人停下了脚步，回头对助手说：“她的幽默无法令我发笑。我明白她抚弄项链与手镯的含意，从来没有任何军需官向我索求过礼物，以前希米可对我的交易要求全是无条件接受，她居然要我送礼？一个卑微的军需官不配接受我的馈赠！”希普塞尔瞪了眼助手的身后，转身离去了。

    达巴尔好奇希普塞尔怒瞪的是什么，回头发现了王玉婷。女军需官跟着助手，听见了商人气愤的话。

    王玉婷怒视希普塞尔的背影，没有话语，也没有怒吼，只是长久地看着。直到他消失在门外。

    “阁下，外面有个女人自称安娜特的侍女，有急事想见您。”军需部里的工作人员趁着王玉婷出来的机会，赶紧向她通报。

    王玉婷的愤怒还没有消除，听说是安娜特的侍女要求见面，一定是发生了紧急的事。王玉婷立即赶到了门外。军需部大门外的女孩有一张她时常见到的面孔，的确是安娜特的侍女。

    女孩见到王玉婷立刻凑到她的耳边。侍女几句耳语后，王玉婷脸上剩余的少许怒气甚至出现了变化，“你说我爸爸被汉尼拔请去作客了！”王玉婷惊讶地急呼。接着，她竟然感到了恐惧。汉尼拔这么快就要追究她的所作所为了吗？

    巴尔卡家的花园里摆放着桌椅，仆人将淡黄的饮料倒入银杯，另一名仆人用白银铸成的夹子从碟子里夹出冰块放入客人与主人的杯中。侍女端来点心，五颜六色的糕点把铺着素白毯子的桌面装点出了色彩。

    王重阳握住银杯，里边的冰块冒出寒气，凝结杯壁的小水珠浸湿了他的手心。王重阳注视着眼前的金发男子，他的心思使人捉摸不定，唯一可以确认的，不会是好事，而且必定与他的女儿有关联。

    “为什么这样拘束呢？我们可以如同以前那样平等地畅谈。”金发男子平静地说。

    王重阳立刻握紧了杯子，他必须小心应付，不能让对方抓住王玉婷的把柄。“能得到汉尼拔将军的单独见面，我万分荣幸。您是为了我女儿的事而召见吗？她是个莽撞的傻丫头，如果惹您生气，我代她向您道歉了。”

    “你猜得很对，我正要与你谈谈你女儿的事。不过她没有给我带来烦恼，相反，她在军需官的职位上干得非常出色，商人们对她的评价相当高。”汉尼拔微笑着说，“当初我任命她接替军需官时，就是为了让她多与人接触，得到锻炼和启发，现在效果非常好，看来用不了多久我将会对她重新委派职务了。”

    “很难得听见有人得到您的称赞。或许她干得真的不错。”王重阳勉强笑了笑。自己女儿表现怎么样，他这个做父亲的会不了解？汉尼拔也不是傻瓜，事实怎样他是清楚的。

    “她是你的女儿，父亲应该信任女儿的能力，不是吗？”汉尼拔品尝着饮料，阳光透过树叶空隙，照上他的金发，头发立刻反射出炫目的光彩，“我听说她最近交上了好友，这件事你知道吗？”

    王重阳故意愣了愣，他借机分析汉尼拔的提问。如果提到王玉婷的好友，可能是指安娜特，但汉尼拔却强调了“最近”，安娜特与王玉婷的关系许久以来就已被人熟知，最近认识的只有那位名叫汉诺的孩子。“您是说汉诺吗？我女儿时常提起他，他们的感情很好。”汉尼拔显然已知道了实情，王重阳只能承认。据说那孩子与汉尼拔有血亲关系，使得王重阳更加警觉了。

    汉尼拔没有如王重阳预想中地评论孩子间的友情，以及怀疑王玉婷的动机。他似乎非常高兴，觉得这是件好事，“汉诺平时没有朋友，因为身世原因，许多人不会轻易靠近。我很担心孤独会改变孩子的个性，幸好事实证明是我多虑了。他是个可怜的孩子，你愿意听他的故事吗？”

    “虽然不太礼貌，不过我愿意了解。”王重阳知道愿不愿意的决定权已不在于他的意愿了。

    鼻中轻叹出气息，汉尼拔显得有几分无奈，“他的母亲是我的姐姐，哈米尔卡骄傲的大女儿。当我还很年幼的时候，迦太基在与罗马的战争中战败了，为使神继续保护迦太基，议会决定按照古老的习俗，以男孩祭祀摩洛神。父亲的政敌们把我的名字写上的祭品名单，祭司们来到我家，要带我走，父亲冒着被控渎神罪的危险阻拦祭司，四周全是敌人，奴隶们不被信任，是姐姐抱着我，冒险从后门逃走，逃出了迦太基城。”

    “真是伟大的父亲和伟大的姐姐。危难时刻，只有至亲是可靠的。”王重阳感叹说。

    汉尼拔继续他的述说，“姐姐是位集善良、温柔与勇敢于一身的优秀女性，但她很年轻就去逝了。她留下了一个孩子，就是汉诺。”

    “后来呢？”

    “我父亲征战伊比利亚，却在战斗中牺牲，那时我与弟弟们还是不懂事的少年。突然失去领袖的巴尔西德党被政敌打压，陷入了混乱，这时候姐姐的丈夫哈斯德鲁巴成为了新领袖，他控制住局面，不仅稳定了派系的地位，更让巴尔西德党不断壮大。他教会我许多东西，让我在军队中锻炼，指导我怎么样与阴险的政敌周旋，他代替了我们的父亲，教育我们成人。”

    “他真是一个好人。我听说，他是遇刺的……”王重阳低头轻语。那位将军的不幸，他早已听说过，但却从没有把他与王玉婷新结交的少年联系起来。

    “汉诺是他们唯一的孩子。我已决定培养他成为优秀的人，所以……”汉尼拔突然直视王重阳，“如果让我知道，有人胆敢伤害他，无论那人拥有怎样的身份，我绝不会饶恕。”

    “那是当然！换作是我，同样绝不饶恕！”王重阳激动地怒喊，认为伤害这样的孩子是件伤天害理的事。可他的心里明白，汉尼拔在通过他警告他的女儿。他忽然感到，王玉婷正在挖坑，然后填上土，将自己埋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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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 告密(1)

﻿    一个17岁的野丫头能有多少脑子呢？等几年，年纪大些了，长见识了，自然会有好转。

    作者也不能打破主角幸运的宿命啊！即使让她倒再大霉，弄再多反角来陷害，主角始终会莫明其妙地胜利……-_-“毫无疑问，玉婷的行为已经惹怒了汉尼拔。即使汉尼拔希望能将她培养为优秀的部下，但在保护汉诺的决心前，我相信他会舍弃玉婷。如果没有这位将军的照顾，玉婷根本无法在军队里呆上一天。”安娜特静静地分析王重阳对她复述的与汉尼拔会面时的话，“虽然没有人明说，也没有人有胆量明着说出来，聪明的人很容易可以看出汉尼拔将军长久以来暗中关照着你的女儿，从对她与马戈间的纠纷处理上看，这点已经很明显了。因为有这样的庇护，许多人容忍着她的不合理行为，不过一旦有人发现庇护已经不再存在，她将非常危险。”

    “你的话没错，现在我们该怎样应对？是否应该低调一些？”王重阳对汉尼拔的警告仍心有余悸，那决不是虚张声势的威胁，他是这里的实权者，要怎样弄死他们父女俩都可以。

    议长的女儿没做多少思考，或许她早已想好对策了，“低调地行动是必然的，暂时收敛聚财的行为比较好，即使得罪几名商人也无所谓，长期利益会很快修补与他们的关系。与小汉诺的关系可以继续利用，他能拉近你们与巴尔卡家的距离。而最重要的步骤比较难做——你的女儿必须向汉尼拔认错，为了她还没有实现的阴谋。她必须向汉尼拔坦白，请求原谅。”

    “算了吧！她不会这么做的！就算刀架住脖子，她也不可能为了还没来得及犯的错误认错！”王重阳差点大笑起来，安娜特认为这一步骤“比较难做”，实在是太委婉的形容了。“还有其它方法吗？”

    安娜特对他的笑声没的反应，平淡地回答：“还有两种可能。什么也不做，赌运气，说不定她是位特别受神宠爱的人，没有人会想到对付她。或者等到灾难降临，启用最坏的方案。”

    “最坏的方案？”王重阳睁了睁眼睛。安娜特只是微微扬起嘴角，“连我也不能告诉吗？”王重阳失望地抬起双手。

    这时，门外传来喧哗，侍女们骚动了，向一个方向集中。王重阳与安娜特走向她们聚集的地方，发现原来是王玉婷回来了。她站在院子里大喊，命令侍女们干这儿干那儿。她的身上带着残留的晚宴的靡烂酒气，打出呵欠，累了。

    “过来！我们来商量些事。”王重阳以父亲严厉的口吻说。

    王玉婷微眯的眼中透出倦意，“什么事？我现在很累了。明天还有一个盛大的宴会等着我去呢！”

    “如果你不过来，恐怕一辈子也别想参加宴会了。”王重阳眉头深锁。

    王玉婷迫于父亲的威严，只好跟着进到屋中，王重阳与安娜特告诉了她目前的形势与困境。王玉婷搭着眼皮打了个呵欠，她并不着急，“意料之中，我教坏他的外甥，是人一定会生气。不过我不认为他能拿我怎么样。假如他揭发我，那么小汉诺同样会受牵连，他舍得吗？我敢说，他舍不得。而且现在听了他对爸爸说的话，既然他把小汉诺当作宝贝，我更加肯定，他不会主动对付我了。”

    “你太小看汉尼拔的能力了。”安娜特摇了摇头，“幼稚的想法！别忘了你的身份仍是迦太基的军官，汉尼拔完全可以宣布这件事为军队内部事务，由将军全权处理。就像你与马戈之间的纠纷，他就是用了这样的手腕避免议会插手，目的是为了保护马戈。如果由议会插手调查，一定会查出马戈动手扇长官巴掌的事，那小子现在也不会这么快乐了。”

    “难怪整件事中全是调查我怎样‘教训’马戈，没有任何人提到事实上是马戈先对我动手。”王玉婷回想上次的事件，愤恨地说。

    安娜特接着问，“我听说希普塞尔已经抵达新迦太基。他是否与你见过面了？”

    “希普塞尔？”王玉婷想了想，“你是说那个傲慢的商人吗？是的，我见过他。没想到你也认识。”

    “你必须当心他。希普塞尔是个气量狭小的家伙，而且与上层关系密切。”

    “可是，我已经把他得罪了。”王玉婷无奈地耸耸肩，一副不在乎的模样，“我知道，迟早会犯事的。想击倒我的人太多了，这是个人人都想坐的位置，从上任第一天我已经预感到了。我们按原计划吧！”

    “依照你的计划或许可以减轻对你的惩罚，不过我与汉尼拔的关系会彻底完蛋，非常冒风险的行动。”安娜特没有完全同意王玉婷的作法，这是个值得商讨的计划，是最坏的打算。

    王重阳知道她们说的是“最坏方案”，是连他这个父亲也不能知道的秘密。他突然插话说：“或许那个叫希普塞尔的可以利用。他不是与议会关系密切吗？利用他，把玉婷受贿的事扩大出去，让议会参与，安娜特小姐的影响力就增大了。”

    “利用希普塞尔？”安娜特思量了一番，“如果小汉诺被牵扯事件中，议会一定会想方设法插手，因为能握住巴尔卡家的把柄，但是同时事件也将超出我的控制范围，我父亲有自己的主见，他不会轻易接受我的意见。到时能不能保住玉婷，我也不能定论了。不过有件事我可能肯定，希普塞尔已经对玉婷有所行动，这个家伙对于得罪他的人，通常会立及报复。”

    “叫他来吧！小小的商人还能把我吃了？”王玉婷提起这个人就会冒出无明火。她对安娜特说，“明天我把我的财产转移到你的名下，行吗？”

    “当然可以，至少在伊比利亚没有人胆敢调查我的帐目。”

    “那就这样吧！现在讨论什么都是白费劲，什么事都还没发生呢！有句话说得好，‘计划不如变化’，计算再周详，也会有意外。”她又一次打出呵欠，“我去休息了，明天继续应酬，这样的日子恐怕不多了。”

    安娜特注视着王玉婷的背影，直到她走出屋外。议长的女儿回味刚才的话，“‘计划不如变化’？真是名言啊！”

    王重阳浅笑着，“这是劳动人民的智慧结晶。”两人相互对视，轻松地笑起来。

    王玉婷一觉睡到天亮，醒来时混身酸痛，昨晚的宴会举行到半夜，回来后又得听王重阳与安娜特的叨唠，直到很晚才睡觉，就连做梦也是在盛大的宴会中，父亲与安娜特不停地讲话。

    进入军需部，王玉婷坐上平日里常坐的椅子，助手达巴尔照常为她搬来今日必须完成处理的文件。王玉婷看见纸草上密密麻麻的外国文字，除了叹气就是头痛。虽然这个职务为她带来滚滚财源，但整日坐于小房间里签字，与人谈话，实在不符合她的作风。

    忽然有人闯入了首席军需官的房间。王玉婷惊讶地抬头，居然有人没有通报就闯入，气势仍这么理直气壮。她看到的仅是一名发胖的中年男子，他的身后跟着几名比较年轻的，似乎是他的助手。

    没等到王玉婷开口询问，那名男子从怀里掏出份文书交给了她，“我是直属于元老议会的财务监察官，奉命检查新迦太基军需部的帐薄。请你协助我们。”

    王玉婷看了看这个男人，又看了看手里的文书，把它递给了达巴尔。军需官助手点了点头，确认那是真的，这个男人的确是财务监察官。王玉婷给他一个眼神，达巴尔立刻抱来所有帐薄，把它们摆放在监察官及他的助手们面前。

    财务监察官白胖的手指快速而用力地翻阅羊皮纸，几乎快把这本以脆弱的线连接而成的册子翻成了碎片。

    “我的帐目是没有问题的。”王玉婷向他解释。她怀疑监察官有没有认真核对。她也不担心会查出问题，所有商人们给她的贿金均是以回扣的方式赠予，帐薄上根本没有反映。

    不过她却留意到达巴尔的神色不太对劲，尽管她的助手一如既然往地镇定，却在注视财务监察官司时，眼神中流露出复杂情绪，似乎有所怀疑。

    王玉婷知道她已可能成为众矢之的，任何怀疑她都不会放过。她拉住达巴尔的衣角，暗示他跟着她到屋外去。

    “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王玉婷瞥了一眼正在屋中查账的官员们，低声问她的助手。他呆在军需部的时间比她长上百倍，一定会有她无法发现的细节。

    达巴尔有少许犹豫，低声回答：“的确不寻常。这位先生是货真价实的财务监察官没错，我多次见过他，新迦太基城及基附近地区的国家机构的财务状况全由他监督。不过，事实上我们的帐薄在希米可长官退休时已经被他仔细检查过了，时间相隔这么短，竟然检查两次，以前从没有过这样的情况。”

    “只有一种可能，有人指使他。让他们查吧！我们的帐是没有问题的。”王玉婷再次看了一眼屋里的人们，他们已在房间里安静地坐上了。“他们要查多久？”

    “通常会花上一整天。”

    “一整天？”王玉婷失望地大叫起来。看来她的座椅会被那个胖子霸占一整天了。

    达巴尔猜出了她的担心，“您用不着心急，不会耽误天黑后的宴会，您放心去吧！他们由我来应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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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4 告密(2)

﻿    真正斗智斗勇的斗争场景在后面，现在的任务是集中力量把女主的社会地位稳定下来，在她得到一份比较稳定的工作后，剧情就要铺开了，我要开始涉及罗马了。陈志大有作为的剧情也在后面，他现在还没遇上那个可以成就他的人（那个人其实已经出场了，但两人未相遇。透露一点吧，是那个叫普布利乌斯的罗马少年，还记得这人不？）。安娜特有自己的野心，她栽培王玉婷也是为了这个野心，她需要一个有军权的盟友，她也知道实现野心是长期的，所以栽培得很有耐心。

    另：书呆亲，你买的历史小说不会是《迦太基三部曲》吧？本书中历史人物的容貌都是我按自己的印象描写的，汉尼拔的妻子究竟是什么模样我也不知道。我看到某些书里还说汉尼拔没结婚，是为战争而生的童男子……大商人波米尔卡靠着经营木材发了财。生活中离不开木材，建筑离不开它，运送钱粮的工具离不开它，没有它甚至没有使安眠的床。熟悉波米尔卡的老朋友都记得这位商人继承祖业前瘦弱的模样，现在庞大的家产已把他撑成了大胖子。

    不要放过任何赚钱的机会，哪怕只有一枚铜板，这是波米尔卡的人生信条。与军队做生意在他经营的买卖中算不上大的，扣除层层疏通花费的费用，最终所得的收入并不会让这位习惯用手抛洒金币的大商人挂在心上，不过大商人挂心的却是通过这种特殊客户认识几乎处于另一世界的军官们。

    迦太基的将军对属下的军队拥有国王般的权力，关上军营大门，那里就是独立的王国。议会可以提名或任命高级军官人选，但军队内部的事务议会不能干涉，这是为限制将军干政而付出的交换条件。而对于投身军营不感兴趣的迦太基民众来说，那里只能更加神秘陌生。军队的力量是不能忽视的，波米尔卡自然也不会忽视它，他通过生意往来认识了不少高级将领，他们会向他透露在议会里也打听不到的战争信息，让他提前做好准备。而现在，罗马已向迦太基宣战，罗马人的军队随时会打来，这种信息变得更加宝贵了。

    一阵嘈杂的鼓声后，舞女们从门外涌了进来，她们在大厅中央站列队型，随着音乐翩翩起舞，彩色的裙边跟着舞步旋转，迷花了四周宾客的眼睛。

    波米尔卡笑眯眯地望着身旁的一名贵客，今晚的宴会是为她而设，不过她似乎于宴会的表演不感兴趣。波米尔卡绝不能让客人感到无趣。他动了动手指，女仆捧着托盘走了过来。

    “聪明的玉婷小姐，我有特别的礼物要送给你。”

    听见有特别的礼物，王玉婷立刻看向波米尔卡，好奇他的礼物怎样特别。

    大商人从托盘里拿出一串钥匙和一叠文书，“我在城郊有一幢房子，很久没有使用了。听说您仍然与安娜特小姐住一块儿？军官与议会的人相处一起会惹人猜忌，所以请您收下这幢房子，为了您光明的前途。但请别责怪我，我以旧房子相赠实在不应该，以后会有补偿的。”

    王玉婷毫不推辞地接过钥匙，“越是住在破旧的房子里，越显得清廉。你的安排非常好。”什么旧房子？那不过是谦虚的修饰，说不定是刚建好的豪华宅院。王玉婷早就想买自己的房产，现在有人奉送求之不得。

    管家突然穿过被舞女占据的大厅中央，急急忙忙赶到波米尔卡身旁。

    “希普塞尔不来了？”波米尔卡惊讶地回应了管家对他的悄悄话。他沉下情绪，略有些失望地说，“我以为他会来。他一向这样，总是随便拒绝别人的邀请。你去告诉信使，叫他向主人转告，我原谅他的爽约。”管家躬着身子，遵照主人的意思立刻跑出了大厅。

    他们在议论希普塞尔的事，王玉婷听见了对话，令她高兴的是，那个让她厌恶的家伙不会出现在宴会中，她能渡过愉快的一夜了。她玩转着手里的钥匙，明天就去看看新房子。

    王玉婷想象着新住房的模样，却发现刚出去的管家又回来了，他的腰躬得更低，不断回望，招呼着身后的人。那群人没有温和的表情，也没有带礼物，不是赶赴宴会的人。

    突然到访的客人显然未受邀请，音乐被他们的闯入打断了，舞女们停止舞蹈，惊慌地往两边散去。这此人身着普通的亚麻长袍，与今日见到的财务监察官和他的助手们打扮差不多。

    “好气派的宴会！”他们中有人感叹说。

    宾客们注视着他们，轻轻的议论声从客人中传出。

    王玉婷站起来，如同主人审视不速之客般盯住他们。她感到有人拉扯她的衣角，低头看向那人。波米尔卡低声提醒，“风纪监察官。”目光再次回到那群人身上，王玉婷预感到棘手的问题即将发生。

    监察官很快在人群中发现了显眼的少女，他立刻向她走去，“新迦太基的名人真的在这里出现了。我收到密信，一位军官会来这里参与奢华腐烂的聚会，并收取不应属于她的东西。”

    “今天是波米尔卡的生日。我来参加朋友的庆祝会。”王玉婷镇定地解释。以什么样的名目参与宴会，她与波米尔卡，以及其余客人早已串通。

    “生日庆祝？”监察官瞥了木材商一眼，“波米尔卡，你又过生日了？我记得你的生日应在两月前。现在是提前庆祝明年的生日吗？”

    木材商低头沉默。王玉婷小心地将钥匙和房产契约往坐垫下塞。

    监察发现了她的小动作。“那是什么？”他示意助手把坐垫下的物件取出。

    助手从王玉婷手中抢夺了钥匙和契约书，把它们交给了长官。

    没等监察官质问，王玉婷抢先说：“那是我家的钥匙。”

    “是吗？不过我听说阁下在新迦太基没有房产，你与父亲暂住安娜特小姐家。”监察官怀疑地问。

    “安娜特家就是我家。我既然是安娜特的长住贵客，当然也有钥匙！”王玉婷解释。

    监察官把钥匙交给了助手，吩咐说：“你去试试，看看这些钥匙能不能打开安娜特小姐家的门。”他对着王玉婷扬了扬房产契约，“现在我想听听阁下怎么为它们诡辩。”

    王玉婷瞪住了监察官，无话可说了。那些钥匙经不住安娜特家大门的测试，她的谎言很快就会露陷。她现在更想知道的是，谁去告的密。“你打算怎么处置我？”

    “这是军队内部的事，我无法处置你。不过我会向你的将军如实汇报，并进行监督，他知道该怎么做。可以告诉你的是，一定比平常的惩罚更重，而且没有诉讼与申辩，将军给部下定罪不需要审判大会。”监察官平静地说。这决不是吓唬小女孩的说词，王玉婷了解军队内部□□是怎么回事。

    王玉婷觉得幸运的是，监察官无权扣押她，她有足够的时间通知安娜特。现在只等监察官离开。

    可是监察官没有离开，反而又有未受邀请的客人来到了。这次是王玉婷认识的人。虽然叫不出她的名字，但王玉婷知道他是军需部的工作人员，她的手下之一。

    “玉婷阁下，达巴尔请您立即回军需部，有非常要紧的事等着您处理！”他慌慌张张地禀报。

    有什么能比现在被监察官抓现行的事更紧急的？王玉婷小声地问，“是什么事？”声音小到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财务监察官似乎发现帐有问题。”来报信的人同样小声回答。

    王玉婷埋怨，为什么倒霉的人只会碰上更倒霉的事？“我现在要回军需部，可以吗？”她大声向监察官问道。

    “我从没有说过你不能离开。”

    王玉婷大步冲出了大厅。

    她的离开使得宾客们加剧了议论。自己发起的宴会被意外中断，本应感到尴尬的波米尔卡却在与监察官对视时，两人同时露出了微笑。

    王玉婷赶回军需部，为了说清帐薄上的问题，她只好将通知安娜特的事延后了。不过她实在没想通，帐目怎么可能有问题，她与达巴尔一向非常小心，不可能犯下在帐目上留下疑点的低级错误。

    首席军需官的房间里亮着灯。王玉婷没敲门，直接进入了，第一眼看见的就是发胖的财务监察官，他的形态使他看上去更像贪官。

    监察官肥胖的手指轻轻敲打在账薄上，“你能解释一下吗？这里有三十塔兰特的空洞。”

    王玉婷翻开帐薄，可是仅翻阅几百，立刻把它合上了。她看了监察官身旁的达巴尔一眼，吃惊充满眼睛。她对监察官大喊，“不对！这不是白天我给你的帐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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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5 陷害与意外

﻿    眼睛是真瞎了，不过瞎了更有特色，后来独眼将军成了大元帅的一种象征（只不过有点像反派）。写过汉尼拔的罗马作家太多了，最有名的是李维（只不过国内不好买他的书，我现在读的是阿庇安的），他的《罗马史》根本就是以小说的形式，以罗马为正义方，汉尼拔是反角之一。罗马人也挺可怜的，拼命丑化一个敌人，但到了两千年后，世人却因这种丑化而对他无限崇拜了。

    书呆亲和56亲买了三部曲的整套吗？其实第一部《沙漠之狮》里有个非常严重的翻译错误，主角哈米尔卡的名字译错了，上面居然写的是“哈尔米卡”……-_-||“阁下，你说这不是你的帐簿？”胖乎乎的财务监察官眯了眯眼睛，“你在暗示什么？”

    “我的帐簿我认识。虽然这本假货伪造得很像，但是逃不过我的眼睛。有人趁我不在，用了调包计。”王玉婷将帐簿摔上桌面。

    “调包计？你是说有人偷换了帐簿，以有漏洞的假帐代替了真帐？”

    “没错。就是这样！”

    “那么谁会这么做呢？我与助手们在这间屋子里核对帐目一整天，没有离开帐本半步，你的助手达巴尔也同样呆在这里协助我们。你认为什么人在这样的状况下能调换帐本？”财务监察官发出疑问。他环视房内的人，每个人都是值得信赖的。

    按照他所说的情况，换走帐本的确是不可能，这么多人监视下，完全没有机会。但这样的情况仅限于外人。王玉婷瞪着监察官，如果想换帐本，只有一种情况……

    财务监察官在王玉婷开口前说话了：“或者说帐本是我们调换的——你想这么说吗？”胖子官员突然抬高声调，“我是代表议会监督国内各级管理者的官员！同时也是尊贵的一百零四人议会成员之一！军需官小姐，你在藐视一百零四人议会的权威，诬蔑一名受人尊敬的议员！在提出自己的看法前，首先需要的是证据！”

    王玉婷擦去了胖子喷上光滑脸蛋的唾沫星子，她想掐住他肥壮的脖子，叫他永远也吐不出口水。“我有证据证明它是伪造的！”王玉婷冲着监察官大吼，她瞪住胖子，“但我不会在你们面前展示！我不知道是谁指使你们做这种事，不过我会让他付出代价！”

    监察官肥胖的脖子发出哼声，“请阁下不要转移话题，让我们把谈话重新放回失踪的三十塔兰特。这可不是小数目，我们付给罗马人的战争赔款有两千塔兰特，普通平民拥有十塔兰特足以过一辈子。这些钱是怎么消失的？它们现在在哪里？”

    “就算我把自己卖掉，我的全部身家也没有这么多！我警告你们，停止对我的诬陷，否则我会对你们不客气！”王玉婷的拳头愤怒地砸上桌面，桌上的铁笔与装放墨水的陶制小瓶在力量下跳动，活像她才是质问罪人的审问官。

    “你最好说出它们的下落，对你是有好处的，至少能让你的处罚得到减轻！”

    “收起骗小孩子的话！我不会说，因为根本没做过。我劝你最好趁现在向我认错，不要等到揭发你伪造帐簿的时候才向我跪地求饶！”

    “真是倔强的女人！”财务监察官几乎是低吼着说出了话。被脸部肥肉挤压的眼睛半眯着，目光散向房内的助手们，最后又汇集到王玉婷身上，“既然这样，也只有请你暂时与老鼠同住几天了。”

    王玉婷没明白监察官话中的含意，她看着他，几下眨眼后才明白过来。“你想拘禁我？你可以起诉，但没有权力逮捕我！我现在仍是军官，而且是外国人，即使犯了错，元老议会也好，一百零四人议会也好，没有惩处我的权力！”

    “那么我应该有这样的权力吧！”

    身后突然有人说话。王玉婷没有立及回头，她看见坐着的肥胖监察官站起来了，望着她身后说话的人，充满敬意地站到桌旁。不仅他，他的助手们，还有军需官的助手达巴尔也同样恭敬地静望身后的人。王玉婷已经预感到他是谁。她缓缓转身，门外站着位金发的青年男子。王玉婷说不出话了，狡辩的声音再没了力气。

    “卫兵。”

    几名巴尔卡家的卫兵在他的声音下出现在门口。

    “把我们的军需官送到应该去的地方，让她一个人静静地想清楚她的所作所为。”

    王玉婷只能死盯着门外的人，连反驳的话也说不出。他的出现过于巧合了，不偏不倚，意外地出现在他从没有出现过的军需部里，而且正好遇上里边的荒唐“冤案”。

    “早该想到你是主谋。”王玉婷的声意反而变得平静了，落在这样的主谋手里，怎样反驳都是没用的。卫兵们来到她的身旁，王玉婷跟着他们离开了房间。

    财务监察官为门外的客人让出了路。金发的男人坐上了监察官已坐了一整天的椅子。“你们都坐吧！”他对其余人吩咐。所有人遵照他的话，找地方坐下了。“达巴尔，你做得很好。我并没有通知你今日行动，你的表现很机敏。”他对军需官的助手说。

    达巴尔刚坐下，又站起身，向年轻男子行礼，“睿智的汉尼拔将军，接受你的赞扬我感到惭愧，因为我差点提醒了那名女孩。我告诉她，腓莱尼监察官的到访很不寻常，幸好巴勒神没有让她警觉。”

    “可是终究机智地反就过来了，并且协助腓莱尼监察官调换了账本。你能想到腓莱尼监察官是我请来的，已经证明了你的智慧，你应该获得属于你的地位。”汉尼拔继续夸奖达巴尔。

    首席军需官的助手忍不住笑意，上扬了嘴角，将军的话意味着他不再是助手，而成为了首席军需官。如果不是因为那女孩的出现，这个职位原本就是他的，只是现在提拔得迟了些。将军曾对他提起过，适当时会撤掉女军需官，但并没有告诉他什么时候行动，这只是想测试他的机智。达巴尔应感谢女军需官，如果不是她偶然说监察官是受人指使而来的，他也不会想到。在明白监察官的意图后，他支走了女上司。

    “完美的行动！只不过，对付一个小女孩需要这么麻烦吗？”胖乎乎的腓莱尼监察官发出疑问。

    汉尼拔礼貌地对监察官说：“腓莱尼阁下，感谢您的帮忙。我们以挪用三十塔兰特公款的罪名起诉王玉婷，其它事就不要追究了，并按照军队内部事务的常规处理方式办理，尽量禁止外人插手。您认为怎么样？”

    腓莱尼监察官没有回答，思考着利害关系。

    “很英明的决断。”达巴尔评价，“这样处罚的范围最小，不会牵连到军需部以外的无辜者。”

    “我也赞同。就这样办吧！”监察官发表看法。监察官明白了汉尼拔的用意，如果追究女军需官的其它罪行，或者扩大事件，可能会牵连到军需部外的某一人，而汉尼拔想要维护他。与这位将军作对是愚蠢的，监察官自然也不会忤逆。

    “将军，有件紧急的事。”门外说话的人身着平民的便装，大半身体浸没于夜晚的黑影中。

    这是一位潜伏城里的密探。汉尼拔立刻走出了屋外。没多久，迦太基的将军回来了。本来因事件告一段落而稍微露出喜悦神色的汉尼拔又恢复了凝重的心事。屋里的人看向他，不知道密探提供了怎样的信息。

    “诸位，我们的行动出了点儿小意外。”汉尼拔解答了他们的疑惑。

    阴谋的参与者们面面相觑。他们并没有出差错呀？

    “加乌达监察官抓住了王玉婷。在宴会上，她收取礼物的时候被抓住了现行。”

    “加乌达，监督官员风纪的监察官？他掺和什么？是巧合吗？”腓莱尼监察官的胖胖圆脸上露出了惊讶。

    汉尼拔对眼前出现的意外状况很失望，他平时极少这样明显地表达内心的情绪。“是受人指使。三十人委员会里的塞德巴尔议员的姻亲，他那贤淑妻子的弟弟——希普塞尔。可能因为王玉婷曾得罪过他，这位大商人竟然请监察官去对付她，宴会的主办者估计已经被希普塞尔收买，联合为她设计了陷阱。明天，加乌达监察官就会得意地向我汇报今晚的功绩了，并要求我做出处理。”

    “加乌达与我不同。我与巴尔卡家族有深厚的友谊，而他为巴尔西德党的老对手汉诺议长效力，不可能向你妥协。这件事恐怕会扩大。”胖监察官为汉尼拔忧虑，将军想要维护的人将会有危险。

    汉尼拔沉默着，手指轻敲桌面。一件非常简单的事，因这个小小的意外而复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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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6 亏心事

﻿    56亲居然看过《萨朗波》？？？这部小说好像没在国内出过单本，我是在福楼拜全集里看到过的。

    外国名字我也是跳读的，如果不是偶然，根本不会发现那种错误。个人还是比较喜欢三部曲里的哈米尔卡，在人物塑造上三部中这部最好（其实我认为三部曲中汉尼拔的塑造是不尽如人意的），萨朗波里的给我感觉是个老头子-_-||

    不懂历史不要紧，本来我在构思故事的时候就是想让不懂历史的人也能看懂，让不了解这段历史的人也能喜欢。（汉尼拔在国内为什么名气远比不上恺撒？我不服气！！）王重阳习惯性地把手伸进怀中，之后失望地缩了回来。衣服内侧既没有口袋，更没有香烟与打火机。尽管来到古代后他已戒掉烟瘾，但在烦恼时依然会下意识地做出这个动作。

    这几日，烦恼困扰着中年人。王重阳整天想着怎样将王玉婷从监狱里弄出来，他几次想与安娜特商议，但议长的女儿总是处于忙碌中。他无法弄清那位女士忙碌的是什么，不过他知道她也为王玉婷的事着急。王玉婷出事的第二天，在安娜特秘密会见曾在宴会中抓住王玉婷受贿现行的监察官后，事态的发展变得不可收拾，加乌达监察官似乎为找到更多女军需官受贿的证据，几乎招见了伊比利亚的大半商人。出人意料地，女军需官的“同谋”，哈斯德鲁巴的儿子小汉诺被人检举利用父亲和家族的势力为女军需官的犯罪行方便，接着也入狱了。

    如果王玉婷的入狱可以想象为汉尼拔的策划，那么小汉诺的事件绝对是这位将军不想见到的。王重阳了解汉尼拔对小汉诺的疼爱，事件的意外发展应有其他人在推动，目前只能猜测为汉尼拔的政敌借着这件事打击巴尔西德党。但那人是谁，王重阳不得而知，毕竟他对高官之间的恩怨不熟悉，而熟悉这些关系的安娜特在小汉诺被捕的当日，带着几名贴身侍女匆匆出门了。她走时什么也没交待，也没说什么时候回来。

    王重阳认为不能在这样等下去，他应该积极行动，至少应先取得探监的机会。他匆匆回到屋里，从床底的箱子里取出了钱，立刻出门了。

    王玉婷坐在牢房的角落，这里黑暗、潮湿，什么也没有。一面石墙顶部开着一道小小的通风口，唯一的光源来自那里，微弱的光在黑暗环境中显得很亮，斜斜地照射进来，像在黑布上拉出了一条白色直线。

    光在牢房的地面上投出长方形的光斑，一只蟑螂摇晃着触须，从光斑下经过，它在同类的尸体下停了停，恐惧地往前奔跑。王玉婷注视着它，刚被关进这里时，她看见蟑螂跑过，还会踩上两脚，以发泄心中的愤怒，不过现在她已经厌烦了。

    没想到汉尼拔会亲自对付她。她以为会是某个眼红的小人，或者没从她这里捞到好处的奸商，也或者是那个马戈因不服气而去投诉，她的行为才会曝光；她以为汉尼拔因为担心小汉诺被牵连的关系，不会对她出手，没料到他出手比谁都要快，这次是她失算了。

    牢门外突然传来了脚步声，狱卒时常来回巡视，这种声音她已经习惯了。但没多久，链条被拉动与开锁的声响传来，这让王玉婷警觉了。牢门被打开。“你出来！有人想见你！”门外的狱卒大吼。

    王玉婷撑着垫坐的破布站了起来，她来到门前，从那扇矮小的如同狗洞的门爬了出去。外面的人拉住她的胳膊，把她拽了起来。

    穿行于迷宫般的监狱走廊，王玉婷被带到另一扇牢门前。狱卒打开牢门，把她往前推了一把。王玉婷厌恶地蹲下身子，爬了进去。牢房里很黑，只看得见有个不动的人影坐在她的对面。突然有光亮了，狱卒放进了一盏灯。牢房一下子变亮，王玉婷不习惯这样的强光，眨了眨眼睛，她看清了对面的人影。

    “是你……”王玉婷没有太多惊讶，这个人是意料中的。但她却突然有了想要逃走的冲动。

    对面的少年以没有热情的目光冷视着她。他没有说话，注视着王玉婷。

    “我想我们之间没什么可说的。”王玉婷想要快些结束见面。

    少年轻声地缓慢地说话了，“我已经知道事实了。他们说你一直在利用我，你故意让我与商人们见面，把我牵扯进你的罪恶勾当。你从没把我当朋友，只是利用我牵制汉尼拔舅舅，对吗？”

    “既然已经知道了，还问我做什么？”王玉婷顿了顿，然后嘟哝着说。

    小汉诺听到了她的低语，这激起了他的愤怒，少年高喊起来，“可是我把你当作真正的朋友！”

    “朋友？我从来没有朋友。一切都是你自作多情！你愿意崇拜我，愿意被我利用，愿意把我当作朋友！全是你自愿的！”王玉婷大声回答。

    “你无耻！”

    “是你太天真！我本来以为你有很大的价值，想不到汉尼拔依然会把你扔进监狱，他对你的疼爱也只有这样而已。”

    “你别想挑拨我与舅舅的关系，他是受到政敌的胁迫才不得不这样做的！”小汉诺反驳了王玉婷的话。他突然降低了语调，“我知道我做了错事，我给整个巴尔卡家族带来了困扰。这一切只能怪我轻信了你的谎言，我以为你是个善良正直的人，就算知道你为议会做事，我也认为你与他们不一样！现在总算看清你的真面目了，你跟他们一样卑鄙，为了达到目的，以出卖和利用作为手段！”

    王玉婷没有说话，仿佛默认了。

    “这就是你的本意？我以为你会为自己反驳，申明自己是无辜的，我的话说错了。你滚吧！你不是我的朋友！滚！”

    王玉婷依然没有说话，面对小汉诺的愤怒，她沉默了一会儿，转身钻出了牢门。

    回到自己的牢房，王玉婷又坐上了有破布铺垫的角落。她盯住通风口投下的光斑，小汉诺的愤怒可以理解，她奇怪自己的反应，面对有人朝自己发火时，她居然没有愤怒。

    牢门外又响起链条扣环叮叮当当的声音。门又一次打开了，王玉婷好奇地看向门外，这次狱卒没有叫她出去，而是有人进来了，那人蜷缩身体，举着火把，吃力地挤进狭小的牢门。王玉婷看见了他的黑头发，他渐渐抬起头，上腭的浓密胡须使人一眼就认出了他。

    王玉婷惊讶到差点叫出来，“爸爸？你怎么来了？”自己的父亲该不会也被捕了吧？

    王重阳拍了拍进门时，在门框上粘下的灰，“我不是被捉进来的，只是来看看你的情况。给了不少钱！”中年人轻轻瞥了眼门外。

    “现在外面的情况怎么样？”她急切地想知道事态的发展。

    王重阳摇了摇头，“很糟糕。小汉诺也被捕了，似乎是安娜特向监察官告密才变成这样。这也是你们计划中的事吗？汉尼拔迫于监察官的压力，不得不处理小汉诺，但他对你们的积怨可能会因此加深。而且安娜特也失踪了，这个女人难道害怕被牵连，逃走了？”

    “议长的独生女需要逃走吗？如果她被牵连，不知道有多少人为讨好议长而主动替她顶罪。”王玉婷解释说，“她需要去与一些人取得联系。我能不能摆脱现状，全靠她了。”

    “你们的计划是什么，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安娜特要去联系哪些人？”王重阳追问。

    王玉婷想了想，说：“其实这些人与小汉诺也有关系，安娜特应该能说服他们。我们的计划很简单，就是继续利用小汉诺，让汉尼拔向我们妥协。现在我与小汉诺在一条船上，只要小汉诺没事，我就没事。”

    “可是你还有三十塔兰特的假帐，别忘了这点。即使汉尼拔不再追究受贿的事，那么三十塔兰特的空洞怎么办？”

    “放心好了，爸爸。只要证明帐本是伪造的，三十塔兰特的漏洞自然不存在。而我正好有办法证明帐本是假的。”王玉婷自信满满地说。

    似乎感到王玉婷安排得不错，王重阳也放下了几分担心。“对了，我听说小汉诺也被关在这座监狱里。真可怜，习惯了舒适的房子，突然却要搬来这里。他根本是无辜的，我想他已经知道了被利用的事实。”

    “我们已经见过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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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7 让步

﻿    预计不会连载到2009年，2008年内结束。但照目前的进度有点困难，努力中……“我们的战船制造进度怎么样了？”汉尼拔卷好一份卷轴，用细线将它重新绑好，之后又在桌旁的成堆卷轴中随便抽出一支，把它打开阅读。

    马哈巴尔回答说：“是的，将军。一切按照您的计划顺利实行。我们已将消息传遍各国，我们的代表四处招募有经验的水手，制造船只的木材因我们的需求，价格已上涨好几倍。”

    “很好，继续筹备海军的计划。现在罗马人的情况怎么样？”汉尼拔一边阅读，一边询问。

    骑兵统领马哈巴尔恭敬地站着，继续说：“罗马人的备战意外地迅速，他们似乎早已准备和我们一战了。执政官西庇阿和塞姆普罗尼乌斯各自率领两个军团，其中西庇阿获得六十条战船的指挥权，塞姆普罗尼乌斯拥有一百六十条战船，目前他们仍在罗马附近待命，随时可能出发。”

    “他们在等待间谍将我们的最新情况带回去吧！”汉尼拔停止了阅读，“罗马人打算分头攻击我们，一名执政官会渡海进攻迦太基，另一名执政官将踏上伊比利亚的土地，与我们对抗。”

    汉尼拔的话使马哈巴尔情绪激动，骑兵统领握紧了拳头，“不管是哪一位罗马执政，西庇阿或是塞姆普罗尼乌斯，都将成为笼子里的俘虏。就像当年的雷基路斯那样，扯掉他的紫边托加，让他穿上我们的服饰。

    马哈巴尔的亢奋情绪只让汉尼拔无声地浅浅一笑，“我对我们的军队相当有信心，他们会击败罗马人。而负责迦太基防御的是吉斯科，无论是罗马人，还是企图趁机反抗迦太基的西法克斯，他都将有办法应付，不会让信任他的议员们失望。”

    “这应该是您将吉斯科赶回迦太基的原因之一吧？不仅是要清除巴尔西德党的对手，同时也让他担负迦太基的防卫？吉斯科很适合这份工作，他受到议会信任，没有猜忌，效率会高出许多。”马哈巴尔连连点头。

    “你们怎么认为呢？罗马人就快来到家门前了，你们就没有看法吗？”汉尼拔突然问向沉默着的两个弟弟。

    哈斯德鲁巴与马戈今天出人意料地不多语，他们几乎没说话，两名青年有心事。马戈拉扯哈斯德鲁巴的衣角，暗示由他来解释沉默的原因。哈斯德鲁巴抬头与汉尼拔的目光交汇，立刻又垂下了头。他踢了踢马戈的脚后跟，把解释的工作交给了弟弟。

    马戈扭扭捏捏，用眼神埋怨了二哥，不情愿却又不得不来到汉尼拔面前。“哥哥，你不管汉诺了吗？”他低声说出心事，“你知道他是被陷害，为什么把他放在监狱里不管呢？”

    “你们有更好的建议吗？”汉尼拔停下工作，想听听兄弟们的见解。

    “只要你的一句话，他就可以得到拯救。”马戈肯定地说。一句话对他的哥哥来说实在太简单了。

    “亲爱的马戈，我不能给出那句话。”

    “为什么？那是非常简单的事！没有人不会听从你！”

    马戈惊奇地叫起来。哈斯德鲁巴也跟着吃惊。

    骑兵统领马哈巴尔替汉尼拔为他们解释，“汉尼拔将军不会利用他的权力释放汉诺，尽管那的确是简单的事。你们要相信汉尼拔将军，他比任何人都要关心汉诺，时机到了他会释放他。”

    “可是时机是什么时候？”马戈焦急地追问。

    突然有人在这时敲响了大门，马哈巴尔开门出去了。没多久，他回到屋里，仿佛发生了一件大事，“汉尼拔将军，有人想要见您。他们是哈斯德鲁巴将军的老部下。”

    汉尼拔微微皱了皱眉，“他们是来为汉诺说情的吧？”

    “您要见吗？”

    “当然要见。他们是姐夫的老部下，现在同样也是我的部下。我从来不会拒绝部下们的合理要求。”说完，汉尼拔带上马哈巴尔与弟弟们走出门外。

    庭院里站着几位军官，全是统兵官的职位。他们见到汉尼拔，立刻聚拢过去。

    “诸位，什么也别说。我知道你们的来意。”汉尼拔抢先说了话，“我不能因为汉诺的自由而损害巴尔西德党的权益。”

    “将军阁下，我了解您的苦衷。但汉诺是哈斯德鲁巴将军唯一的后人，您要保护他，不能让他遭到议会的迫害。”一名统兵官向汉尼拔说。

    汉尼拔点点头，赞同了军官们的意见。“我对待汉诺如同亲生子，议员们也聪明人，他们知道如果打汉诺的主意，将会承受我的愤怒，我也不会让他受到任何伤害。但现在的情况令我们被动，无论出于什么原因，汉诺犯了错是事实，而且这个事实掌握在加乌达监察官——我们的政敌手中。如果想要平息事件，我们必须向对手作出让步，那么前段时间，与吉斯科及其同伙的斗争所作的努力可能全部白费。”

    军官们没有立即回应，他们只是相互看了看对方，着难地陷入思考。加乌达监察官，这个没有参与吉斯科的夺权阴谋，又因一百零四人议会议员的崇高身份而保留下来的伊比利亚少数派，因为势单力薄，没有兵权，被人误以为他没有威胁了，现在这只石雕的老虎因一个小小的震动从高处落下，砸伤了人。汉尼拔如果使用手中的权力强行释放汉诺，就是包庇，正好让监督风纪的加乌达监察官握住把柄；如果想要以和平方式解决，那么必须妥协。即使汉诺的父亲仍然在世，也不愿见到这样的局面。

    看见军官们的沉默，汉尼拔接着说：“我向诸位承诺，汉诺不会有事，他很快就能重获自由。请你们相信我，我已经有对策了。”

    “我们从来没有不相信将军。”军官们自责起来，他们不应该为了一件领袖早已有考虑的事而冒昧打扰。

    统兵官们离去后，汉尼拔回到了军务会议室里。

    马哈巴尔看出汉尼拔接见军官们后有了心事。“您想到了什么吗？”

    “他们是前任将军的旧部，本来分散于伊比利亚各军营，现在为了汉诺的事居然整齐地聚集一起，你们不觉得奇怪吗？”汉尼拔对房间里的另外三人提出了疑问。

    马哈巴尔第一个有了反应，“您的意思是有人指使他们。不，应该是挑唆他们来向汉诺说情，希望你释放汉诺。”

    “阴险的东西！是谁敢挑唆军官？”马戈愤怒地叫喊起来。

    汉尼拔平静地说：“这个人的目的应该是借用前任将军旧部的力量，迫使我释放汉诺，或者为汉诺洗脱罪名。”

    “一定不是我们的政敌。汉诺无罪，他们就不能再利用他向我们讨价还价了。”哈斯德鲁巴猜测。

    汉尼拔微笑点头，“请想想，除了我们，如果汉诺无罪，对谁有好处？”他引导三人的思路。

    马哈巴尔想了想，“假如汉诺收礼是无罪的，那么女军需官也应是无罪的。”

    “是安娜特？她与女军需官是同盟，许多人都知道。”哈斯德鲁巴顿时明白了。

    “不过这并不像安娜特的行事作风。利用军官们逼将军就范，怎么看都显得幼稚和愚蠢。”马哈巴尔提出的疑点又让哈斯德鲁巴与马戈已经明朗的答案回到混乱思路中。

    汉尼拔不忍心再让他的两名兄弟思考下去了，对他们来说思考似乎是一种折磨。“唆使军官，以及之前告发汉诺的人都是安娜特。但她只是实施者，策划者并不是她。就像马哈巴尔说的，这不是安娜特的作风。”

    “不管是谁的策划，安娜特的行为已经不可原谅。做可耻的告密者，更进一步插手军队中的事，唆使军官们逼迫将军，这个不安分的女人应该为她的行为付出代价。”马戈的手不自觉中已握上腰间的剑柄。

    “冷静，马戈！”马哈巴尔制止了他的冲动，“安娜特的僭越行为应该受到处罚，但那是以后的事。现在我们必须尽快为汉诺解围，如果事件闹上议会，我们也救不了他了。”他看向汉尼拔，“将军，请您赶快作出决断吧！您不是有对策了吗？您的办法是什么？”

    马戈与哈斯德鲁巴也同样期待地看向汉尼拔。

    汉尼拔沉默了一会儿，对三人说：“我们似乎遗忘了件事。我们只想到利用权力，或者以与对手们谈判的方式解决汉诺的难题，却忘记了一个更简单的方法——通过正常途径结束事件。”

    “正常途径？您想要……”马哈巴尔预感到了答案。

    “是的，我将要公开审理军需官贪污受贿案。把所有证据和证人展示到人民面前，让人民决定他们是否有罪。”

    汉尼拔的话让屋里的三人感到震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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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8 受贿无罪(1)

﻿    迦太基的党争历来很严重，为了集团利益可以出卖人民利益和国家利益，和平时期斗也算了，大敌当前了都还要斗，所以那些说只有中国人才窝里斗的人，他们的观点是错误的。

    迦太基是彻彻底底的“以经济建设为中心”，一切向钱看。战争对政府来说是场生意，不是国之大事，所以当发现仗打下去会亏本时，就会立刻求和，以免造成更多的经济损失，而战败的将军通常会成为替罪羊，被处死，因为他给国家带来了损失。

    王玉婷既然选择了军官之路（她也只能选这条路，非迦太基人无法从政），她的力量来自军队的支持。第二次布匿战争打了十多年，战争结束的时候王玉婷已经三十岁左右了。军需官案件今日将公开审理的消息像是有人故意散布般，数天前就已在新迦太基城内传开了，新迦太基城自建城以来极少发生类似的事。通常情况下，涉及到官员的案件全由上层秘密处理，甚至在调查中就已不了了之，而这次每一位身在城内的迦太基公民都可以表决，这个决定在民众中引发了大讨论。

    新迦太基城的市场和旅馆是流言最为集中的地方。在这里可以畅所欲言，因为没人会在混乱的场所调查一个谣言的源头。

    “你怎么认为？他们有罪吗？”市场里一家店铺的店主向送来货物的负责人问道。现在讨论最多的疑问不是谁才是幕后黑手，而是女军需官与小汉诺的行为是否构成犯罪，迦太基人对问题的答案很困惑。

    送货人皱起眉头，已有不少人向他问过类似的问题，显然他至今也没有准确的答案。“这要看从什么方面分析。从法律角度讲，他们的行为毫无疑问是错误的，但从传统习惯上看，他们这样做也没什么可指责的。”

    “你不认为这样不公平吗？赠送礼物就可以得到订单，如果没有礼物，再上层的货物也不能引起军需官的注意。对没有礼物可送的商人太不公平了。”店铺老板嬉笑着故意提问。

    送货人生气了，“你这家伙，想给我设圈套，让我说出能令你耻笑的话？我不会愚蠢到去抱怨公平与不公平。相反，我要问你几个简单问题——世上有不收礼的军需官吗？有不给军需官送礼的商人吗？如果有军需官拒绝了我的礼物，我只会感到害怕，这个人不是令反感的铁面人，就是十足贪婪的家伙，波斯王的财富也填不饱。”

    “别生气朋友。我只是把一个没见识的年轻人提出的愚蠢疑问复述出来，让你取笑而已。”店铺老板笑呵呵地为刚才的失言道歉。“我赞同你的看法。但我认为只有在公平的环境中，生意才会好做。假如一部分人送礼，另一部分人没有送礼，显然是不公平的；但现在，人人都送礼，那么自然公平了。既然是公平的事，为什么非得打破这个公平呢？”

    “你认为他们是无罪的？”送货人认定了对话者的看法。似乎在自己摇摆不定的天平一侧加重了一个法码。

    店铺老板进一步点头肯定了疑问，“如果军需官收礼是有罪的，那么全迦太基的军需官都应该进监狱。我们的生意还要不要进行下去了呢？假如这个案件被立为先例，军需官，甚至其他官员不敢再收贵重礼物了怎么办？他们会从你的货物上挑毛病，说你的货这儿不好，那儿有瑕疵，压低价格，不知道让你少赚多少！”

    “朋友，你的话太正确了！你提醒了我！”送货人感激地差点大喊起来，“现在我已经确定我的答案了。什么法律？法律是为了让我们在一个有规则的环境下赚更多的钱，是为了保护公民的利益。今天我会去参加审判，投上我的意见。”

    “你能有这样的决定让我太高兴了！”店铺老板立刻与送货人握手拥抱，如同达成协议的两位亲密盟友。

    市场中突然闯出一位敲响铜盆的好事者，当当声响吸引了人们的注意力。他大声呼喊：“大家快到广场上去吧！”

    人们明白他发出的信号，审判开始了。迦太基人、看热闹的外邦人纷纷停下手中的工作，向广场涌去。

    广场中央放着弧线摆放的椅子，汉尼拔及将军们、腓莱尼和加乌达两位监察官，以及其余相关官员们依次坐上座椅。王玉婷和小汉诺在士兵们的包围下站立在一旁。四周很快被从城市各处赶来的人围住，人们睁着期待的双眼，用语言催促快些开始。

    汉尼拔站起来，往前几步，围观的人群立刻安静了，“迦太基公正无私的人民，今天我只是主持者，不会做任何判决，决定权在你们手中，用你们公正的心去判断是非，我们将服从你们的决定。”

    欢呼从人群中爆发，人们期待这一刻的到来。士兵们抬着几只大箱子穿过人群，在官员们面前放下。加乌达监察官，满意地露出微笑。

    “现在可以传讯证人了吗？”监察官虽然不太明白汉尼拔为什么安排这个双方都没便宜可占的审判，但在人证物证前，他自信胜算较大。

    汉尼拔向着监察官礼貌地点头，抬手示意士兵带领证人与人民见面。

    第一位出席的证人是肥胖的木材商波米尔卡。许多人都认识他，富商的出现引起人们惊嘘。

    “波米尔卡，说出你知道的一切。你给了军需官多少贵重的馈赠？”加乌达监察官提出了第一个问题。

    波米尔卡吱吱唔唔地含糊不清，颤动着十根手指，“尊敬的监察官，可敬的一百零四人议会高贵的议员，加乌达阁下，请原谅我。我实在记不清馈赠的次数了，请您给我些时间，让我仔细回忆。”

    议论声在人群中炸开，以斤斤计较而闻名的波米尔卡居然会记不住送礼的帐目。是庞大的数量使这位商人健忘了？

    “我的助手会协助你回忆。”加乌达监察官示意助手行动。

    两名助手找开了几只箱子，里边全是在阳光下闪着彩光的各式珠宝和昂贵的装饰品，前排的围观者们发出了阵阵惊嘘，后排看不清的民众或跳跃或打听展示出来的物品。

    助手从宝物中取出一只普通木盒，将它打开，里边竟有条色彩明艳的蓝宝石项链。样式虽然普通，但宝石的色泽表明它们绝对是上品。

    木材商看见了项链，立刻说话了：“我记起来了，这是我送给女军需官的礼物。从数百颗宝石中精心挑选，聘请最优秀的工匠打磨，它的价值不用说，诸位的双眼就能估计。”

    助手又从宝物中取出木盒，里面放着只黄金与黑曜石交错镶合的手镯。另一名助手也从另一只箱子里找到同样的饰品，它们正好凑成一对。

    木材商再次回忆起了什么。“尊敬的监察官，我对这对手镯的记忆比较深刻。当时我将它们赠送给女军需官时，哈斯德鲁巴将军的儿子汉诺也正好在场，我还埋怨自己为什么不多带上一份礼物呢！”

    小汉诺瞪了王玉婷一眼，这次偶遇其实是这个女人计划好的。王玉婷假装没看见小汉诺的眼神。

    “其中一只手镯是在汉诺房间里找到的。”监察官对身旁的汉尼拔低语。

    汉尼拔在他耳边轻声说：“加乌达阁下，您对我说这些有什么用呢？作决定的是人民，您应该对人民说。”

    “虚伪的民主！其实你仍然保有最后决定吧？假如人民的决定不合你的意……”没占到便宜的加乌达监察官继续提问：“波米尔卡，你为什么要向他们赠送礼物。”

    木材商波米尔卡委屈地说：“尊敬的先生，你明知道答案，为什么还要提问呢？我没有送礼，哪有与军队的生意订单？我的木材恐怕会在风雨中长出蘑菇了！”

    “你是被迫送礼？”

    “公正的监察官阁下，我是生意人，利益是我的一切。哪有不投下诱饵就能钩上大鱼的道理？吝啬这些小利怎么能赚到大钱？我可不想为几件礼物而得罪军需官，如果她不能得到满足而生气了，不仅这次生意会从我手中溜走，恐怕以后都没生意可做了！”

    “妈的！胡说八道！”王玉婷低声谩骂，“你姐姐什么时候强迫你送礼了？”

    人民的议论声没有间断过。

    监察官表示木材商可以下去了，接着又请来几位证人。他们全是与王玉婷打过交道的商人，证言也大同小异，无非是证实向女军需官送过礼，并且带有被迫性质，证明女军需官的贪婪和卑劣，以及小汉诺是她的同伙，两人共同谋利。

    “对于他们的证言，你们有意见吗？你们可以为自己申辩。”汉尼拔问向被卫兵看守着的两位被告。

    小汉诺至始至终没有一句话，现在他依旧选择沉默。王玉婷绝对有话要说，她听着证人们对事实的扭曲，已经忍无可忍了。可她刚要开口时，一个熟悉的背影突然出现在她的眼前。这个能进入被卫兵隔离的广场中央地带的人绝不可能是平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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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9 受贿无罪(2)

﻿    看了海豚亲的发言，感触颇多，但又表达不出。现在一一解答：

    解答感想一：其实现在我也开始反醒了，汉尼拔究竟看上了女主哪点？这个故事已经写了太久，当初的一些想法已经被新想替代，我现在已经忘了汉尼拔欣赏女主的原因，一是感觉女主的智商和品德在稳步下滑，二是汉尼拔越来越完美化了，两人差距越来越大。不过我会想办法把事情说圆。另：海豚亲居然看出了西庇阿才是正牌，厉害！这个人物目前为止只出了一次场哦！汉尼拔不可能是正牌；赵弄潮疑是，其实不是；西庇阿虽然不是男一号，但他享受了男主角的待遇。

    解答感想二：从历史记载上来看，汉尼拔的两个弟弟的确不怎么样。可能因为是罗马人记载的，罗马人有轻蔑敌人的习惯，所以也不能全信，但我找不到其它更原始的记录了。

    解答感想三：在设定安娜特这个角色时，我是想用她来弥补王玉婷的不足（各方面不足）。在原先的构思中，她有很多剧情，但写出来的时候，被压了许多戏（陈志也是同样的命运，最近都没出场了）。这些戏包括她的政治抱负的起源，它们大都被调到了后面，她作为故事后期的BOSS级人物，需要大量集中描写。

    解答感想四：吉斯科确实是个悲剧。他的戏份并不多，对女主的对手戏也就那么几场，但他的命运具有典型性，是那个时代身为迦太基将军的命运的代表，而且女主对他有一种奇妙的感情（非爱非友），他的外貌吸引她，行为却让她远离他，最后他以他的悲剧结局完成了女主的人格。（议员们，少女的梦想是不能击碎的，否则后果……）

    解答感想五：不要小看小汉诺，尽管他现在弱弱的，尽管他现在被人欺负，尽管他现在被女主整得很惨，尽管他……我尽管告诉你们，小汉诺是BOSS级的！！！现在吃点苦头算什么！

    解答感想六：惭愧，没看过银英和紫川，虽然知道他们是名著……巧合就巧合吧！

    哇，今天泄露了好多剧情哦！我好想写快点，把构思的剧情都写出来。嗯嗯~~~

    另，回书亲：其实迦太基是有国王的，而且有两个，叫“苏菲特”。不过国王没实权，隶属于元老议会，这两个人加上28名元老，就组成了书的“三十人委员会”。“三十人委员会”（我忘了这个称呼在哪本书上看到的了）又叫元老议会。“安娜特小姐，这里并不是女人可以随便进出的地方。”加乌达监察官批评说，但他并未太严厉，安娜特的父亲是加乌达监察官所处派系的领袖。

    “尊敬的议员阁下们，以及倍受景仰的将军阁下们，请您们允许我的发言。”安娜特诚恳地请求。不过她没有等到被明显允许，立刻接着说：“如你们所知的，玉婷小姐是我的客人与朋友，她是外国人，对我们的语言并不精通，我担心她在这样重要的场合下不能清楚表明自己的心意，请允许我代替她说话。而汉诺还只是孩子，也请允许我为他辩护。”

    两位监察官看向汉尼拔，三人没有赞同，也没有反对。安娜特认为他们的沉默已经代表同意了。

    议长之女没有继续面对官员们，而是转身面向民众。她大声对人民说：“充满智慧的迦太基人，你们以聪明才智闻名诸国。我知道我没有资格站在这里，但出于对朋友的情谊给了我勇气，让我超越礼节。我不会像男人那样以犀利的言语辩论，我只说真实的想法。”

    她指着王玉婷，“这位女军需官，她的声名在成为迦太基唯一的女性军官前就已闻名了，柔弱却勇敢的女孩以她的智慧惩治了卡彼坦尼亚人。要知道，那些疯狂的卡彼坦尼亚人阻断了通往北方和西方的路，更凶残地杀死善良的过路者，这些不幸的人中可能有你的亲人或朋友，他们受到怎样的惩罚都不过分。是这位不起眼的女孩以她的谋略扭转了局势，为你们报仇雪恨。对于这样大的功绩，军需官的职务实在太不值了！监察官阁下的举证都是正确的，她的确使用手中的权力为自己做了些小事，但她有损害到你们的利益吗？没有。她从未做过危害到你的事，从来没有！”

    她又指着小汉诺，“这位少年的父亲已经闻名诸国，你们身处的城市就是由他建立，也是他为伊比利亚带来了和平，他的优秀品质许多人依然记得。我说这些并不是想用哈斯德鲁巴的声名为他的儿子辩护，只是想告诉诸位，拥有如此优秀的父亲，在一个高尚家族中成长的人怎么可能犯下惹怒众人的过失？汉诺究竟犯了什么错？收取了贿赂吗？那些东西也能算贿赂？”

    “诸位，什么是受贿？”安娜特突然向大众发问，“收取礼品或金钱，利用职务的便利为送礼人谋取好处才能算受贿了。汉诺没有担任任何职务，怎么能利用职务的便利呢？他收取礼品是事实，但绝对谈不上贿赂。他没有给任何送礼人带来好处，也没有庇护任何人……”

    “安娜特小姐，你的发言可以终止了。”加乌达监察官生气地打断了安娜特的话。他以为议长的女儿会站在党派立场上，引导民众加深对王玉婷和小汉诺的厌恶，没想到她竟会为他们说话。为王玉婷还可以理解，毕竟她曾为议会办事，但她居然也为小汉诺辩护，监察官必须阻止。“回到旁听的位置上吧！安娜特小姐，你应该知道，你的身份没有资格发言。我们已对你作了最大容忍。”

    安娜特也没有为她未完的发言争取机会，她再次礼貌地鞠躬，“感谢阁下们的宽宏大量，能允许一个女人在法庭中发言。”她说完，安静地退下了。

    她的安静却给人民带来了新的议论点。人群闹哄哄的，有人甚至吵起来了。

    汉尼拔低声与两位监察官商议，“我们是否应该谈谈下一件事了。”

    “没错，不能继续浪费时间了，今天必须结束。”腓莱尼监察官来了兴致。

    加乌达监察脸色不太好。下一件事与他无关，汉尼拔剥夺了他的发言权。

    腓莱尼监察官支撑起肥胖身体，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坐得太久让他的双腿有些麻痹了。他向人民抬起双手，“公民们！公民们！女军需官的罪行绝不会这样简单，你们从传闻中已经听说过了，她私下鲸吞了三十塔兰特的巨款，这是军队的钱，来自你们诚实的赋税。”

    听到监察官提醒的民众们立刻叫喊起来，指责声四起。这绝对是人们无法容忍的事，他们可以接受利益买卖，但绝不允许白白拿走他们的贡献。

    肥胖的腓莱尼监察官向他的助手招手，证明罪行的帐簿被捧进了广场中央。王玉婷愤怒地瞪住帐本，那个东西里记载的全是谎言。监察官高举帐簿，“这就是证据。我已经核对了所有帐目，三十塔兰特的漏洞毫无置疑，汉尼拔将军以及几位顾部议员也已经确认过了。这是建城以来最大的贪污案件。”

    “如果我真的吞了那笔钱，我会蠢到把它写进帐本里？”王玉婷冲着监察官大喊。她的发言未经允许，卫兵们抓住她的肩膀，以压制她的冲动。

    监察官与其他官员没有理会她的喊叫，她着急地对民众呼喊，“他们在陷害我！我有证据！”

    “让她申辩！”围观者的前排有几人为她呼喊。一旦有人领头，四周的人们立刻会起哄般地呼应，要求允许女军需官为自己辩护的人越来越多。

    腓莱尼监察官尴尬地耸了耸肩，汉尼拔向他点头，同意了人民的请求。“民主就是这点令人讨厌。”胖子监察官嘟哝着坐了回去。

    得到允许，王玉婷立及冲出了士兵的限制，站立到监察官面前。

    “你有什么证据？”腓莱尼监察官不耐烦地问。对他来说，这是个多余的步骤，整个审判过程都是多余的。

    王玉婷大声回答：“当然是证明你们伪造帐簿，诬陷军官的证据。现在我要当着公众的面，揭露真相。”

    人群里顿时传出阵阵惊呼声，审判会从一开始就意外不断，给足了人们惊叹。

    王玉婷从前说过类似的话，只不过监察官并未在意，仅当作哄骗他们说实话的谎言。当然，即使是现在，他也不觉得她能拿出什么证据。这本帐簿经由长年接触财务工作的人制造，不可能让一个外行人看出破绽。“把证据拿出来吧！但你必须明白诬陷议员的后果！”

    “也请你明白诬陷我的后果！”王玉婷回敬说，“我问你，帐目是否必须由部门长官签字才能生效？”

    “是的。”监察官肯定地回答。

    “我要求核对笔迹。”

    “核对笔迹？我以为是什么决定性证据。”腓莱尼轻蔑地说，隆起的肚子里呼出了口放心的气息，“我满足你的要求，但我还要调用你从前的签名，以防止你故意签写不一样。”女军需官的古怪签名虽然看不懂，不过按照线条的弯曲与轻重笔划，多少像那个模样，至少他和他的助手们，以及女军需官的助手达巴尔没看出有什么不同。

    王玉婷很快在羊皮纸上写下了名字。帐簿上的签名，从前文件上的签名，羊皮纸上的签名被摆放在一起，呈现在议员顾问们面前，从民众中选派出几位代表也被允许比较观察。

    核对笔迹的人没看太久，立刻摇了摇头，他们已经有答案了。“三份签名是一致的。帐本上的签名的确是你的。”一名议员对王玉婷说。

    这样的结果似乎已在王玉婷的预料中，她没有慌张，提醒说：“你们仔细看看。假帐簿把我的名字写错了，中间的‘玉’字少了一点。我书写时比较随意，那一笔很轻，只是轻轻一点，可能伪造者把它当作墨迹忽略掉了。你们可以看到，从前的签名和刚才的签名都有中间的小点，但帐簿上的没有。我叫‘王玉婷’，不叫‘王王婷’。”

    王玉婷的话使核对者们再次仔细察看。“没错，的确没有。除了这个小点，它们可以说一模一样。”议员们有了新发现，大声惊呼出来。

    会写汉字的人怎么也不可能犯下这样的错误。

    “笔迹不一样吗？这是怎么回事？”人群中又有人叫喊起来。王玉婷留意观察了这几位热情的支持者，他们是刚才大叫着让监察官允许她说话的人。

    王玉婷发觉，围观者的心态从古至今是一样的，他们爱凑热闹，爱起哄。要求腓莱尼监察官为笔迹的事作出说明的呼声高涨了，民众的言论仅在那几个人的带领下完全倒向了她这边。

    腓莱尼监察官沉默着，没有回应人民的要求，他气乎乎地在座椅上不安地挪动，粗短的手指时而搓揉，时而握成拳头。他不会对人民发火，只是充满怨气地看向汉尼拔，“这全是你的主意！你不应该给他们权力，有了权力，他们会变成暴民！”腓莱尼的为难使他的同僚，另一位监察官加乌达愉快地微笑。

    汉尼拔没有以任何语言或行动来回应监察官的反感。“让人民来做决定吧！”他对传令的军官说。

    凡是身在新迦太基城内的男性成年公民只要愿意都可以参与投票，他们排着队，手里握着传令官分发给他们的刻有议会标记的陶块，同时将两只手放进两只大陶罐中，在其中一只陶罐里放下陶块。一只陶罐表示有罪，另一只代表无罪。

    士兵倒出陶罐里的结果，两位议员当众清点，他们记录下票数，将盖上印章的记录单交给了汉尼拔。汉尼拔看了结果，又把它递给了两位监察官。两位监察官看见上边的文字，两人都泄气了。

    迦太基的将军如同审判刚开始时那样站立起来，他对着人民宣布，“正如我之前说的那样，我们服从你们的决定。现在这个使大家操心的案件结束了，王玉婷与汉诺没有过错，他们是无罪的，应当给予释放。”

    人们欢呼起来，上层执政者们没有违背他们的意愿。

    但这个突然到来的无罪没有让王玉婷惊喜。“结束了？等等，没有结束！诬陷我的家伙怎么办？他不受惩罚？”王玉婷指着胖子腓莱尼大叫。

    汉尼拔冷谈地回应了她的要求，“没有任何证据表明是腓莱尼监察官伪造了帐簿，这件事将作为一个新案件进行调查。而你的案子结束了。”

    王玉婷当然明白所谓的调查是怎么回来，她只能看着那个胖子大摇大摆地在卫兵保护下离去。王玉婷两手叉腰，无奈地呼出怒气。

    突然身后有人在呼喊她。王玉婷立刻回头，在散去的人群中看见了王重阳、陈志，还有佣兵小队成员们的身影，甚至桑德拉和海伦娜也居然到了。王玉婷冲着他们笑了笑，立刻奔跑过去。估计为庆祝她的无罪，他们中又将有人醉到起不了床。王重阳敲了敲她顽皮的头，高大的身躯立刻把她围住，把她簇拥起来。

    王玉婷嬉笑着躲闲雇佣兵们的推拉，却在人与人的间隙中看到了那几位站在前排，热情地支持她，不断带领人民起哄的陌生人。他们聚集在一起，围住了一名女人，那个女人王玉婷认识的，她是安娜特的侍女。侍女带着这些人混入逐渐散开的人流，往僻静的小巷里去了。

    王玉婷立刻明白，安娜特又一次暗地里帮了她一把。

    案件的结果也使巴尔西德党达到了他们的目的，他们什么也没损失，并且小汉诺也得到了释放。不过巴尔西德党的领袖汉尼拔却无法同他的兄弟和心腹一起庆祝，相反忧愁更加无可掩饰地笼罩上这位将军的神情。

    “我宁愿人民判他有罪。”汉尼拔面对马哈巴尔的不解，向这位骑兵统领诉说。

    马哈巴尔不明白话中的含意。人民会作出无罪的判决，汉尼拔应该早料到了，无罪的结果对巴尔西德党是绝对有利的，至少他们不会因此受制议会，但汉尼拔——巴尔西德党的领袖，却期望有罪的判决。

    “这个国家的人民已经堕落到了这样的地步，只要没有损害到他们自己的财产，他们可以容忍一切不合法的行为。迦太基已经丧失了骄傲与荣誉，我从前有察觉，但今天更加肯定。”汉尼拔淡淡的语气里无意中露出几丝伤感。

    马哈巴尔站立在将军身旁，很长时间说不出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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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 认错

﻿    这两天都没有上到ＪＪ，今天来就看到了这么长的留言好感动啊！既然感动了就再发两句言，再说说谁是男主……南竹的问题。

    从“第一个出场的能与女主般配的男性角色为男主”这条定律来看，应该是赵弄潮或者陈志，但鉴于作者是个不爱遵守言情定律的人，所以他们两人的地位值得怀疑。

    从戏份上看，是汉尼拔无疑了。他也是作者认定的男主角，整个故事的主线可以说都是以他的经历为中心的。对这个人物的描写，作者有一种矛盾，想把他写成一个英雄，但如果太完美，而没有阴暗的东西又是不真实的。不耍手段，不搞阴谋，怎么领导一个党派？

    作者又一个爱搞平衡的人，就像用安娜特来填补王玉婷的浮躁（56亲对安娜特的看法很正确，我用她来弥补王玉婷在政治上的不足），为了弥补汉尼拔缺失的光明正大、热血的东西，因此有了西庇阿这个不是男主的男主。虽然此人目前只出场一次，但后面戏份很多，汉尼拔这个男主不能做的事将由他完成，一个不耍手段、不搞阴谋、风流又热血的人。其实作者也是很喜欢西庇阿的，罗马人把他描写成了一个完人。

    MM亲对女主找男主的看法深得我心。王玉婷不找汉尼拔一是他们年龄不合适，二是在这个男人面前她无法有作主的感觉，也就是不能掌控。王玉婷这种性格一定要求屋里屋外她要说了算。所以作者给了西庇阿男主待遇，不是说他会对王玉婷唯命是从，而是他能给王玉婷更大的空间，而且两人在年龄性格上也比较配。

    王玉婷最后（注意是最后）究竟选了谁？

    选谁呢？A.赵弄潮。B.陈志。C.汉尼拔。D.西庇阿。E.以上都不是。（以作者的狡猾程度选E的可能性比较大）

    事件的发展虽然朝着有利于自己的一面，但所有细节已与自己预想的截然不同了。王玉婷为自己的计划惊嘘，整个事件完全脱离了她的计划，谁也没料到汉尼拔竟会以公开方式结束事件，如果不是自己太走运，恐怕现在仍在黑暗潮湿的监狱里蹲着。

    安娜特尽管帮助了自己，王玉婷心想这个狡猾的女人应该有更好的计策，但她没有提出她的意见，而是遵照王玉婷的计划实行。王玉婷对此猜想，她极可能是借此试探她的能力，如果是这样，那真是个危险的试探。

    现在安娜特告诉她，事情远没有结束，她们必须修复与巴尔西德党的关系，也就是王玉婷必须承认她的错误。对王玉婷来说，她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巴尔卡家总管女仆的女管家是位性情温和的中年妇女，至少她对待客人十分恭敬。女管家向安娜特与王玉婷微笑着轻轻点头，引领她们进入内院，那里是女眷们居住的地方，家族以外的男子随意进入均会被视为相当不礼貌的行为。即使是其他官员的夫人们也不会轻易打扰。

    花园里端静地坐着一位年轻女子，她注意到了到访的客人，视线倾向她们，平静的脸上泛出和善的笑意。

    “伊蜜雪夫人，您好。您始终如女神的神态总使人敬畏。”安娜特向汉尼拔的妻子深深行礼，犹如卑贱的人向高贵的至上者行礼。

    王玉婷不知该怎么说，只好照着安娜特的模样，模仿动作。

    伊蜜雪惊讶到站起来，“安娜特小姐，为什么这么说话呢？”

    安娜特低垂着头，愧疚充满了她的语气，“我实在没有脸面来见您，但却又不得不来。我向您道歉，我僭越了女性身份，做了不该做的事。“

    伊蜜雪夫人被她的话弄得有些糊涂了，夫人仔细想了想，“你是指为汉诺辩护的事？这件事我还要感谢你，谢谢你为他说话。”

    “夫人，这是我应该做的，任何有良知的人都不会眼见着无辜的人蒙受冤屈。但我指的并不是这件事。”安娜特缓缓靠近伊蜜雪，抿住嘴唇，似乎对接下来的话难以启齿，“审判之前，有几位哈斯德鲁巴将军的旧部要求汉尼拔将军以手中权力释放汉诺的事，您听说了吗？”

    “这件事我并不清楚。你知道的，我不爱打听男人们的事。”

    “听说他们受到了阴谋者的教唆，所以才这样做。”

    “是什么人竟然教唆起了军官？煽动军人胁迫上司？”伊蜜雪的言语中突然充满了责备。即使她是一位不问政事的女人，也知道这个煽动者的行为是无法原谅的。

    “因此，我才请求原谅。”安娜特再次深深行礼，“不可饶恕的煽动者就是我。是我借用了父亲的名义见到他们，说服他们那样做。当时我并不知道会带来的严重后果，只是想如果他们能去与汉尼拔将军谈谈，或许说服将军的希望能增加，我也只是想救汉诺而已，没有别的阴谋。”

    伊蜜雪夫人感到意外，尽管身边的侍女和交情较好的夫人曾提醒她，安娜特是一个对政治有着执着欲望的女人，但她认为她只是对国家大事抱有兴趣，怎么也想不到她会插手议员们也不能插手的军队内部的事。“安娜特小姐，你应该向我的丈夫请求原谅，而不是向我。”夫人温和地说。

    “夫人，我只能向您请求。”安娜特再次恳求，“我没有脸去见将军，即使见到了也不知道该怎么表示歉意。尤其是马戈，假如他知道我是煽动者，根本不可能会听解释，他痛恨议会的人，更何况我是他们首要政敌的女儿，他会杀死我的。”

    “我明白了。这就是你的难处。”伊蜜雪夫人微微一笑，眼神中泛出体谅的关怀，“你不用去见那些男人了，我会为你说情的，尽管我是不问政事的女人，但家族里还能说几句话。你这样做也是出于好心，马戈如果想伤害你，我不会放过他。虽然他是个冲动的青年，但你是议长的女儿，我想他会克制。总之你不用担心，一切交给我处理。”

    “夫人，我知道你是宽宏大量的善者。”安娜特感激地说。

    王玉婷站在一旁，冷静地看着她们的对话。她心里感到好笑，安娜特早就摸准了这位夫人的性格脾气。向她坦白错误，不仅赢得了夫人的好感，通过她挽回了些与巴尔卡家族破裂的关系，更拉近了两人，方便以后办事。安娜特总说她的计划会使她成为汉尼拔的敌人，但她依然照着实施，果然她有补救的方法。

    不过安娜特没有让她独自偷笑地琢磨着。王玉婷很快被安娜特推拉到伊蜜雪面前。“夫人，这位少女您还记得吗？她也是来表示歉意的，向汉诺道歉。其实她只是想要与朋友一起分享快乐，却无意中伤害了朋友。”

    “事情的经过我大致听说了。那孩子现在仍生着气，你们见面也好，把误会说清，大家依然是朋友。”伊蜜雪对女管家说：“带这位小姐去见汉诺。”

    女管家点着遵命。王玉婷转身跟上了她。

    女管家带领王玉婷来到小汉诺的房间门外，但小汉诺并不在里边，王玉婷心里反而竟觉得有些庆幸。不过她的庆幸持续不了多久，女管家在水池旁发现了呆坐池边阶梯上的少年，他正看着几名奴隶小孩玩着水中的战船模型。女管家不再靠近，她以手势表示让王玉婷走过去。

    王玉婷放慢步伐，以减小脚步声。她轻轻地穿过柱廊，静靠着孩子们身后的一根柱子后。

    奴隶小孩们欢快地在水中拍打着水花，让他们小主人的玩具战船被浪推得更远。汉诺没有与他们一起玩耍，他沉默地坐着，穿着凉鞋的双脚连水面也没有触碰。

    出发时，安娜特为她编出了大段的道歉言词，并分析了可能出现的几种情况，叫她全背下了。可现在，王玉婷已在柱子后躲藏了许久，就连咳嗽的声音也没发出，她只是默默地站立着，有几次差点发出轻咳，以引起少年的注意，但最终提到了喉咙的气息又被咽了下去。

    或许是站立太久，少年已经有所察觉，他回头看向柱后的人影。王玉婷也探出头，两人相互看见了对方。小汉诺立刻把头转了回去，并轻轻哼出一声短气。

    王玉婷想借着这次短暂的目光交汇开始话题，可她却看见小汉诺立刻脱掉鞋袜，顺着阶梯奔进水里，与那些奴隶孩子玩耍起来。小汉诺对她的无视，让她不得不把话收回。

    小汉诺玩了一会儿后，又一次回头了，他看见王玉婷没有离开。“你打算什么时候走？我不想看到你！”

    “你什么时候愿意听我说话，我就什么时候走。”王玉婷斜靠着石柱，仰望走廊顶部的蓝色海豚壁画，对少年说。她放低目光，转身看向少年，“其实，我是来向你道歉的。”

    小汉诺赶走了身旁的孩子们。“道歉？你的态度告诉我，你根本没有诚意。我也不会接受你的道歉。”少年两手交叉胸前，毫不客气地说。

    王玉婷从石柱后站了出来，“你要什么样的态度？跪在地上，求你饶恕？我承认我对不起你，我……对不起……”王玉婷突然语塞了。

    小汉诺仍然站立水池中，他注意着女孩，像在等待她后面的话，沉默不语。

    王玉婷见他没有再说话，后面的话更加无法再继续了。

    “你有没有把我当过朋友？”小汉诺沉默许久后才问。

    王玉婷垂下头，她也无法确定。她利用了小汉诺，但两人相处时真的十分愉快。“可能有。”她低声回答。

    接下来再没有对话。两人各自以自己的姿势站立着，沉寂就像已经停止泛波的平静池水，静到可以看清池底的石块。王玉婷感觉自己的心也跟着池水平静了，初见时的不安已彻底消失，只留下了说出那三个字的坦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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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 骑兵队长

﻿    当早晨的阳光刚洒向新迦太基城时，王玉婷打出呵欠，强睁开残留着朦胧睡意的双眼，出门了。她怀揣着新的调任书。尽管被无罪释放，但王玉婷已经可以预见到军需官的职位不能再做下去了，从统兵官到军需官，再到现在的新职位，她佩服自己的降职速度。

    王玉婷展开调任书，边走着边再读了一遍上边的文字。骑兵队长，现在她居然沦为小队长了。新迦太基城里也有骑兵营地，不过隶属于城防军。城防军的马戈将军与那位惹人厌恶的巴尔卡家幼子同名，王玉婷对这位将军没什么印象，可能曾经见过面，但彼此不相识。另外汉尼拔有直属的骑兵队，大概一千人，不过王玉婷要去的也不是那里，汉尼拔的直属部队以富有经验的老兵为主，轮不到她。她要去的地方是城外，驻扎着几万人的军营附近有更大的骑兵营地，还有训练战马的马场。

    马哈巴尔是伊比利亚所有骑兵的指挥官，现在成了她的上司。提起这个男人，王玉婷还是有印象的，一个古怪、不懂变通，三十多岁，不讨人喜欢的家伙。王玉婷几乎没见他露出过笑容，假如男人也有更年期，那么他就是更年期提前那一类。

    脚趾头用力紧缩，连同脚弓与脚腕痛快地转了两圈，瞬间舒服许多。王玉婷看到了路旁的大石头，立刻三两步蹦跳过去，坐下休息了。刚出城时还可以搭上商人的马车，但这条通往军营的岔路没有商队会进入。徒步行走到这里，虽然不累，可脚已痛得不行。

    “骑兵队长？骑兵队长居然两只脚走路！还好没带行李。”王玉婷揉着脚，自言自语地埋怨。她四处张望，希望能有人路过，可以帮她一把，如果那人骑着马或者有其它什么交通工具就更好了。但期望常常使人失望，什么也没有，除了寂静的树林和通往远方的路。

    她叹了声气，拍了拍衣裙上的土，只能继续前进了。突然，身后传来隆隆马蹄声。王玉婷回头看见了一队骑兵正向着自己奔来，急忙躲闪路边，为他们让路。骑兵队从她身边擦过，她抬头看向马背上的骑手，全是黑皮肤的男子，像是悬浮的一股黑色狂风。王玉婷向他们挥手叫喊，希望他们能停一停。

    这群人似乎没有留意到她的存在，沿着道路飞奔而去了。王玉婷仍然注视着他们的背影，期待着他们能回头，哪怕只有一人也好。

    远去的骑兵队在干燥的泥路上掀起尘土，飘浮的尘埃把他们的背影模糊了，王玉婷很失望。忽然传来一声马的长鸣，一个身影穿过了空气中飞扬的尘土，往回跑来。王玉婷还琢磨着马上的人是谁，随着又一声长鸣与战马高抬的前蹄，骑手在她面前急停住了。

    王玉婷抬头看清了骑手的面容，“加鲁，怎么是你？你不是在卡彼坦尼亚吗？”她既吃惊又欢喜。

    马背上的青年冲着她微笑，黑色皮肤显得牙齿更加雪白，“我刚被调回来，很高兴能再次见到你。你需要帮助吗？尊贵的小姐。”

    “别再叫我小姐了，事实上我一点也不尊贵。”王玉婷难为情地说，“我要去骑兵营地。汉尼拔把我降职成了骑兵队长。”

    努米底亚青年并没有为王玉婷的不幸降职而表示惋惜，相反他由衷地笑了，微笑之上加上更深的笑容，朴实的神情更加灿烂。“这可是件值得庆贺的好事。老实说，统兵官和军需官这样的职位并不适合你，你是位有智慧的姑娘，但你的智慧不适合高官位，它们会让你变得孤立。我也要去骑兵营地，愿意和我一同骑马去吗？”

    王玉婷托着下巴，假装着陷入了为难的考虑，黑眼珠狡黠地转了转，“如果我仍是统兵官，我绝不会与普通骑兵同乘一匹马，一定会把你赶下去，然后自己骑马去营地。但现在我已经是小队长了，要享受更高规格的待遇，有位专门负责控马的骑手也不错。”

    “那么你的决定是……”

    “求之不得！我的脚早就痛了！”王玉婷冲向加鲁的坐骑，迫不急待地骑了上去。

    “请抓紧了。”加鲁提醒说。他的坐骑背上除了一条薄毯，什么也没有，不抓紧可不行。

    王玉婷紧紧抓住了加鲁腰间的猎豹毛皮短裙。

    努米底亚青年立刻玩笑地大叫起来，“轻点！别像上次那样抓破了！”

    “上次的事是个意外！”王玉婷冤枉地叫喊。

    马嘶叫着，载着两人的笑声，顺着蜿蜒的道路奔向还看不见的营地。

    骑兵营地独立于大军营旁，不过这里的士兵可以自由进出驻扎了几万人的大军营，当然军营里的步兵也可以到这里来。营地附近有座马场，战马都在那里训养，骑兵们的训练也大都在那里进行。

    加鲁的同伴们都已去了马场。加鲁带着王玉婷直冲入营地，王玉婷第一个要见的人是负责营地的军官。一切十分顺利，军官立刻表示要把她带去她的小队。

    王玉婷谨慎地跟着军官，一切对她来说都将是陌生的，谁知道她会面对怎样的部下。加鲁并没有将人送到后就立即离开，他陪着王玉婷。努米底亚人是邻国为迦太基提供的骑兵，迦太基的军官通常不会干涉他们的行动，也不喜欢干涉这些黑皮肤的外国人。

    “因为战争需要，招募了一批新骑兵，以填补前段时间被调回迦太基的军队空缺。因此你的小队是刚组建的，直属于骑兵统领马哈巴尔阁下。”军官为她介绍情况。

    新组建的小队正是王玉婷想要的，没有复杂人际关系的干扰，她能更轻松地领导，而直属的性质也为她抽去了麻烦的层层上级。现在王玉婷有些期待快些见到她的手下们了。

    军官在一座石头彻成的营房前停住了。他拍了拍门，木门振动着引来了开门的人。“都出来！你们的队长到了！”军官的视线越过开门的人，他向黑漆漆的房里大吼。

    开门的年轻人打了个呵欠，“别看了！这里只有我，他们去了马场，说是要换马。”

    “没人通知你们队长今天会到吗？换马？只有神知道你们去了哪儿？明知道队长会到，还要外出！”军官大声斥责。不过他也拿这群新兵没办法，他们依仗着自己是骑兵统领的直属部队，再加上假装新到不懂规矩，总是任性地任意妄为。

    这位留下来应付军官的年轻人看了看军官带来的客人。“努米底亚人？”他吃惊地大叫起来，“你让努米底亚人做我们的队长？”

    加鲁轻咳了两声，挤弄眼眉，告诉年轻人认错人了。年轻人似乎明白了他的意图，又看向努米底亚人身旁的人——一名女孩。

    “女人？”他更加吃惊地大叫，“我宁愿要努米底亚人！”

    “这是上面的意思，不许反对！”军官近乎吼叫地大声喊道。似乎只有以大音量才能压制住年轻人对军官极不尊敬的语气态度。“好了，我该走了。剩下的事交给你。”他对王玉婷说。像是要尽快远离一群疯子，迅速离开了营房。

    没有了挡在中间的军官，王玉婷与年轻人面对面了，这是她见到的第一名队员。这名二十多岁的青年斜靠着门框，双手交错环抱胸前，眼皮懒散地半搭着，似乎像是看着她，但又似乎不是。

    “你叫什么名字？”王玉婷问。

    “明达斯。”年轻人懒散地回答。

    “好吧，明达斯。我叫王玉婷，现在是你的队长。”王玉婷微笑着作自我介绍。

    不过她的热情却换来了冷遇，明达斯没有对上任的队长表示出热心。“我已经知道你是队长了。”他冷淡地说，“而且我还知道，其余人回来后看见队长是个女人，一定会发疯。”

    “那就让他们发疯吧！”明达斯的语气让她的心里突然冒出怒火，但她又立即把火焰压了下去，“明达斯，你是哪里人？”

    “不确定。”年轻人懒洋洋地回答，“小时候时常搬家，去过很多地方，在哪儿出生已经忘了。不过我在以弗所住过很长一段时间。”他又打出了呵欠，“我很累，需要休息。他们可能会晚些时候回来，你要在外面等，或者进屋，随你。”他拖着脚步进屋了。

    “什么态度！”王玉婷冲着被关上的大门埋怨，而且只能小声埋怨，她不愿上任第一天就被怨恨。

    “似乎很不好对付？”加鲁笑着说。他的笑对她饱含着信心。

    王玉婷叹了口气，狠狠地咬咬牙。“加鲁，能送我回城吗？我要回去拿我的行李。就不信，压不住他们！”

    “乐意为你效劳。”加鲁的拳头捶上胸前，如同给最尊敬的首领行礼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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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2 罗马攻略(1)

﻿    骑兵队成员的具体形象还没有定下来，海豚亲的提议可以考虑，但最后还要根据他们以后的戏来定形象，不可能都是帅哥。悄悄地说，其实明达斯的形象还是不错的，尽管我没有描写他的外貌。

    下面是“风起云涌篇”的出场人物简介，先来几个人，以后每次更新的时候就介绍几个。

    马哈巴尔，迦太基骑兵统领，汉尼拔的得力助手。长相不怎么样，却是个正直的人，对汉尼拔非常忠心。

    汉诺，前任伊比利亚将军的儿子，目前尚年幼。天真活泼，崇拜英雄人物，在巴尔卡家族的庇佑下长大，非常单纯的人。

    马戈，新迦太基城的城防军指挥官。本来是元老议会信任的人，但在阴谋失败后选择投靠汉尼拔。不能将他明确归入哪一党派，应是谁能给他带来利益，他就会站在谁的身后。

    卡兰巴尔，元老议会派遣到新迦太基的顾问议员之一，保守的老顽固。与汉尼拔作对，策划了意图使汉尼拔下台的阴谋，阴谋失败后，重病缠身，被遣送回迦太基。

    安提贝尔，元老议会派遣到新迦太基的顾问议员之一，比起卡兰巴尔，稍微没那么固执。同样参与了反对汉尼拔的阴谋，失败后辞去了职务。

    索西娅，安娜特的奶妈。慈祥的老太婆把安娜特当作自己女儿看待，也因此参与了她的不少阴谋，在议员们追查奸细的调查中，为安娜特顶罪死去。太阳神的战车驶过天空时，光芒四射的车身同时毫不吝啬地把它的金光放出，与大地分享。蜿蜒的河流下游耸立着七座山丘，点点房屋密集地成簇地爬满山丘之间，厚实的城墙像条笔直的线，把山丘化成的点连接一起，这里就是罗马。这里的居民自负为特洛伊人的后代，由维纳斯女神与凡人所生之子带领，从东方乘船而来。

    七丘中的卡皮托山，位于城市西侧，台伯河东岸。山顶上座落着白色的大理石建筑，它是城内为数不多的以大理石为材质的建筑，少有的颜色与材料显示了它的特殊与尊贵，这是一座神殿，供奉着罗马诸神的主神——众神之王朱庇特。

    羊皮纸连同上边的文字在有力的手指下扭曲折皱了。

    “怎么了，廷达鲁斯？信里说了什么？”健壮的男子绕过神殿墙角，对着神殿外，手臂上刺有黑狼图案的年轻男子说。

    青年展开了被揉成一团的羊皮纸，皱巴巴的信递到了男子手里。“明达斯混进了迦太基的军队。”

    男子轻松地笑了笑，似乎早已是意料中的事，但年轻的脸上显现出几丝无可奈何，“按照常理判断是件好事，他可以为我们提供迦太基人的情报。不过我想最高祭司不会高兴，阁下不喜欢不听从命令，随意行动的家伙。”男子耸了耸肩，“可是我们不会不理会他，对吗？阿米利乌斯元老已经宣布竞选明年的最高祭司，如果他成功了，将会成为我们的领导者。他是位积极的《圣书》预言推崇者，一定会让你们忙碌到任期结束。”

    “‘你们’？”廷达鲁斯回头看着对他说话的人，“不包括你吗？穆西卡，你要去哪儿？”

    健壮的青年摇了摇头，“你知道的，我的父亲是位受人尊敬的元老，他不希望自己的儿子呆在城里过舒适的生活，他的儿子应该去战场，追求荣誉。明天我就要去军团。”

    廷达鲁斯抿住嘴唇，嘴角轻微上扬，仿佛是在笑，“我们各自的战斗方式不同。战争结束后，一起庆祝胜利怎么样？”

    “不错的提议。我建议在朱庇特神殿里庆祝。”

    “那是当然，而且必须与击败迦太基人的将军一起。”

    穆西卡开心地笑起来，似乎他已经得到了胜利。廷达鲁斯的笑容依旧浅而冰冷，他将目光转向了通往下山的道路。“穆西卡，有客人到了。”

    卡皮托山下有一条笔直的大道，擦过山下的广场，连接着元老院与朱庇特神殿，它有一个响亮的充满敬畏的名称——神圣大道。它同时也是罗马城内的第一条街道，历史可追溯到传说中创建城邦的双生兄弟。

    一群白衣人步行着向山上走来。他们身边簇拥着更多的人，闹嚷嚷的，不时有人在人群里发出高喊，他们在山脚下聚集，被拥戴的白衣人们向民众挥手，请他们克制情绪。人们停留在山脚下，白衣人们踏上了有坡度的道路。

    山顶的人听不清他们喊叫的具体内容，但随着上山的人逐渐靠近，他们白衣袍上的紫色宽边也渐渐清晰了。元老院里的元老们集体前往朱庇特神殿，这样的情况以前也曾有过，通常即将决定重大事务时，会议地点会改为神殿，只有在最崇高之神，众神之王朱庇特的注视下才能得到最公正的决定。

    元老之中，走在最前端的两名中年男子人人都认识，两侧各十二名随从手持捆绑利斧的棒束，这种外形奇特的仪仗物品表明了他们的身份，他们就是今年的执政官西庇阿与塞姆普罗尼乌斯。元老们紧随两位执政官，涌入敞开的神殿大门。

    “今天将决定出征的日子。”穆西卡看着步入神殿的元老们，猜测出神殿里的议题。

    卫兵很快封锁了大门，守卫了神殿外围。一双双警惕的眼睛搜索着随时可能出现的可疑人物。

    “他们是什么人？”年轻的士兵目不转睛地盯住了神殿一角旁的两名男子。

    身旁立刻传来了不屑的啧啧声。“普布利乌斯，你不是总说自己什么都知道吗？记得前天你还自称见过对趾人呢？怎么连自己城邦里的事务也不够了解？”

    年轻的士兵回头瞪住他的同伴，也是一位年纪相仿的少年。少年没有被他的眼神吓住，嘲讽的语调更加拐着弯从嘴里蹦出，“他们是神殿的守卫，你不知道吗？守护写有神谕的西比尔圣书是他们的职责。可能你不知道，你见过对趾人，却没听说过西比尔夫人的圣名。居然把神的卫士当作了可疑人物。”

    “梅特卢斯，你可以闭嘴了！”名叫普布利乌斯的少年低声制止了同伴的嘲弄，他的声音必须小到不能让那位严厉的百夫长听见，否则棍棒会毫不留情地敲击他的背脊，“当然，我是以队友的身份提醒你闭嘴。你可以不听我的劝告，继续说话，但我以朱庇特的名义保证，那个拿着棍棒的悠闲老头儿会让你的嗓子变得洪亮。”

    “你敢把那位富有经验的优秀军人称为老头儿？普布利乌斯，自从我们去了新迦太基后，你变得更加狂妄了，而且沾染上布匿人的狡诈。竟然以百夫长威胁我？”

    普布利乌斯没有再用语言回击，只是以眼神指了指来回巡视的老军人，百夫长腰间配着短剑，胸甲上挂满闪光的勋章，手里提着根短木棒。梅特卢斯强行使自己咽下了怒气。

    神殿一角旁的两名神殿守卫也饶有兴趣地看着斗嘴的两位年轻士兵。

    “那名看着我们的年轻人是谁？”

    “你是指普布利乌斯？他是西庇阿执政官的长子，今年刚成年，因为战争的关系加入了军团，跟随他的父亲。他有什么不对劲吗？”

    “没有，只是感觉到他是个奇怪的青年。”廷达鲁斯看向他的朋友，“使我感到不对劲的应该是你。穆西卡，为什么你会认识他？一个刚成年的青年不可能著名到让长年居住神殿或旅居国外的我们认识吧？”

    朋友的疑问只让穆西卡轻轻微笑，“廷达鲁斯，你有多久没与神殿外的同伴联络了？我与卡西娜联络时巧遇了他和他的未婚妻，迈入青春的少年之心为我们美丽的卡西娜夫人倾倒，被妒意占据心灵的姑娘带领一帮奴隶来闹事。所以给了我很深刻的印象。”

    “下次见到卡西娜时请提醒她，不要招惹冲动的孩子，他们只会为她增添烦恼。穆西卡，我们走吧，到神殿里面去。元老们的会议可能需要我们帮忙。”廷达鲁斯转身走向神殿背后，那里有扇隐蔽的小门。他们推开门，进去了。

    神殿的大厅距离大门并不远，只有几十步距离。正对大门的是高大的朱庇特神像，威严的众神之父端坐于宝座，手里高举着两只闪电形状的投枪，另一只手扶着笔直的权杖。神像两侧的石墙上挂满了剑与盾，以及各式甲胄与饰有贵重金属和宝石的大型饰物，它们曾经属于某些将军或国王，现在作为战利品悬挂于罗马的神殿。元老们分坐两侧的墙壁前，两名执政官的座椅被安排在神像下的显眼位置，二十四名手持“法西斯”的随从站立在会议厅之外，随时听候执政官的吩咐。

    两位神殿守卫进入会议厅旁的窄小房间。房间四壁上描绘的花园景色很容易使人的眼睛产生错觉，误以为进入了有树有草的开阔地，壁画上的小木屋的窗户非常小，画得也比较粗糙，甚至颜料开始脱落，有污渍附在了画上。穆西卡把手抚上了那扇窗，画中的窗户竟然如同真正的窗户般打开了。透过隐密的小孔，元老会议的情况清楚地传入了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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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3 罗马攻略(2)

﻿    外国人的名字本来就不好记，记不住就算了，这样我也可以给大家惊喜^^！当大家读到后面，发现一些重要角色时，再一看前面——咦？原来早就出过场了！只不过前面是轻描淡写。哈哈哈！我就喜欢把一些龙套角色安排成故事后期的BOSS，所以哪些仍然健在的小角色就要留意了，说不定什么时候会再冒出来^O^

    继续介绍人物，这批是王玉婷在部落战争时遇见的非迦太基人（以出场顺序）：

    加鲁，努米底亚骑兵，一个性格比较腼腆的大男孩。掉队后偶然遇见王玉婷，并参与了她的冒险，因此改变了人生。不太爱说话，但内心情感十分丰富，隐约中对王玉婷有了好感，却始终无法表达，最终在时间流逝中放下了感情。

    安巴利，爱喝酒的大叔其实是个厉害角色，他是卡彼坦尼亚的著名勇士，王玉婷的忘年之交。爱酒爱到只有在酒精中才能保持清醒头脑的怪人，之后又成为大酋长英狄比利斯的忠心助手，布匿战争中，西班牙抵抗罗马的中坚力量。

    英狄比利斯，卡彼坦尼亚大酋长。本是默默无闻的小部落酋长，但在汉尼拔的帮助下，地位渐渐攀升。出于对汉尼拔的友谊而忠于迦太基，直到迦太基在伊比利亚的势力衰落后，依然坚持抵抗罗马人。

    桑东，卡彼坦尼亚一小部落酋长。因出卖王玉婷等人，在王玉婷的报复中被杀。

    尼米，王玉婷逃亡途中遇上的小女孩。两人交往时间不长，却成了好朋友。之后她结束了短暂的生命，虽然死了，却活在了王玉婷心中。

    卡曼，尼米的爷爷，一位老酋长。为了让王玉婷撤离，带领族人抵抗追兵，并牺牲。

    莫里，同样也是卡彼坦尼亚的名人，酋长的候选人。起初并不情愿意接受王玉婷的领导，一有机会就会为她制造小麻烦，不过在长期相处中渐渐接受了事实。比较擅长远距离攻击，生性风流，但爱招惹女人的习性在日后为他招来了杀身之祸。

    塞叶尼，卡彼坦尼亚的大酋长。一心想让卡彼坦尼亚脱离迦太基控制，然后自己做国王，但在兵败后被杀。

    卡西娜，塞叶尼的妻子，其真实身份却是未解之迷，有可能是罗马人。作为一名聪明的女人，心底渴望涉足男人的权力世界，卡彼坦尼亚战争结束后失踪，之后长期潜伏社会底层，从幕后操控局势。弄权的女人没有好下场，她最后同样逃不过命运的捉弄。

    阿克果，卡彼坦尼亚一个大部落的酋长，忠实追随着塞叶尼，与王玉婷交手有胜有负，最终死在了朋友手里。

    奥来尔，卡彼坦尼亚酋长之一。和善地增援王玉婷，事实上是派来的内应，导致了王玉婷的失败。在己方形势不利后，又转投汉尼拔，最后因吉斯科怀疑其知道了叛国秘密，而被灭口。

    罗马执政官普布利乌斯·科尼利乌斯·西庇阿有着一头棕色卷发，就连浓密的络腮胡也是卷形的。他看了一眼同坐身旁的另一位执政官塞姆普罗尼乌斯，两位罗马的执政者默契地交换了眼神，达成了某种共识。

    塞姆普罗尼乌斯执政官站了起来，对着大厅中央，一位刚演说完毕的白须老者说：“费边阁下，请你首先原谅我这个后辈的冒昧提问，尽管你有力而精彩的演说极富感染力，但我们依然无法明白为什么要求改变战术？这个战术有错漏吗？我记得很清楚，当我提出这个战术时，你是第一位赞同并给予高度评价的元老，我的同僚西庇阿执政官，以及公正的诸位元老同样肯定了我的战术，罗马的军备也是按照这个战术准备的，到现在，军队即将出征，你却说它不对，必须修改。请问，我的战术在哪里出错了？”执政官最后几句话几乎成了激动的质问。

    费边元老没有立即回答，他给了中年执政官一点喘息怒气的时间。元老的面容始终保持着平静，略带着一丝和蔼的微笑，“塞姆普罗尼乌斯，你的战术没有错，我也从未说过它出错了，但没有错不代表正确。我推荐这个战术时还没有见到迦太基的将军，战术是因人而易的。”

    “他是个怎样的人？”从会议开始后便保持着沉默，只与同僚作眼神交流的执政官西庇阿突然提问。

    “年轻人。”费边元老立即回答说，“比我们中的任何一人都来得年轻，但在智慧上却不输给我们任何一人。平静的眼神里深埋野性与雄心，论狡诈，他的同胞也不及他。”老人故意顿了顿，注视两名执政官，他们是罗马所有军队的统帅，“你们认为一个富有野心的年轻将军会等着我们去挑战吗？不会！他会进攻，而且一定会。迦太基在伊比利亚有十多万兵力，他们有这个实力分出军队，踏上意大利的土地。你们带走的四个常备军团是罗马的精锐，罗马最优秀的战士集中在你们的军团里，我不认为南部城邦和罗马临时组建的军队能抵挡住那位将军。”

    “听说迦太基的雇佣兵之间连语言也无法沟通，这样的军队指挥上一定会出现混乱。十万流氓就连一万名训练有素的罗马士兵也抵不上。”塞姆普罗尼乌斯执政官轻蔑地说。他看向他的同僚，在战术上他们有着共同观点，只要两名执政官达成一致，费边的反对不会有太大作用。

    西庇阿执政官知道同僚使来的眼神是要求他明确反对费边的意见。西庇阿的言语不如塞姆普罗尼乌斯那样激烈，也没有直接指责费边在军队即将出发时提出异议，混乱指挥，他只是平和地说：“如果汉尼拔的军队踏上意大利，我与塞姆普罗尼乌斯会带上军团立即赶回，但前提是汉尼拔能够到达意大利。迦太基的军队只有穿过无尽的海洋才能抵达我们的国土，这需要强大的海军才能办到。迦太基人曾经拥有无人匹敌的舰队，但仅限于‘曾经’。”

    “迦太基人正在扩建海军！”元老中有人提醒。

    费边元老接过他的话，“没有错。迦太基人大量采购建造战船的木材，招募水手。如果说是做给我们看的诡计，投入的本钱也大得足以组建另一支军队了，生意人不会让金钱白流，即使汉尼拔愿意，他的议会也不同意这样浪费。也或者他有别的诡计，无论怎样，对罗马都是不利的。”

    塞姆普罗尼乌斯执政官紧握住了拳头，这个老头再三对他的策略提出异议，尽管用词委婉，但对他的智慧及执政官的威信都是一种践踏。他再次无意中看了身边的卷发中年人一眼，他的同僚明显不积极。虽然西庇阿也赞成对迦太基的领土实施主动进攻，不过西庇阿似乎并没与他同坐一条船，塞姆普罗尼乌斯不清楚同僚的想法，假如他突然改变了主意。那么执政官将陷入尴尬的窘境，甚至会议时间也将无限延长，此后的所有计划会被打乱。

    “西庇阿，你怎么认为？”塞姆普罗尼乌斯需要更多赞同，西庇阿之前的表现远远不够。

    “我已经发表了看法，塞姆普罗尼乌斯。”西庇阿执政官保守地说。激进的同僚想让他上船，他没这么蠢，主动进攻的战术如果失败，强力主张这个战术的人必定会承担责任，政治生涯至少会受影响，甚至结束了。西庇阿不希望失败，但失败是必须考虑的因素。“费边元老的话是有道理的，不过我们的战术也同样正确。负责进攻新迦太基城的将军是我，汉尼拔将成为我的对手，希望他是位能带来荣誉的人，但我绝不允许他看到意大利的任何东西，哪怕是一棵树！”西庇阿只是委婉地支持了同僚。

    “我相信你们的能力。看来没有人能改变两位执政官的决定了。”老者和蔼的面容上泛起一点无奈，“我也相信大多数伟大的元老们主张一贯的作风，要让迦太基人吃苦头。就当我这个老头儿多嘴了吧！”他抬头望向神像，众神之王朱庇特手持雷霆，“愿朱庇特的闪电砸在我的身上，以此证明我的担心是错误的。”

    “朱庇特的愤怒不会发泄到罗马的智者身上，承受灾难的应是挑起战争的迦太基人。”西庇阿冷静地说。

    塞姆普罗尼乌斯突然从他的坐椅上迅速站起来，他快速来到挂满战利品的石壁前，取下一把短剑。他站立到大厅中央，高举利剑，“胜利属于罗马！”执政官高声吼叫。

    元老们应和他的喊声，共同发出呼喊，他们的双脚有节律地踩踏地面，隆隆声响连神殿外的卫兵也听得到。

    隔壁房里窥视元老会议的廷达鲁斯与穆西卡被塞姆普罗尼乌斯执政官的举动吓了一跳，执政官取下的短剑就挂在窥视的小洞旁，他们以为自己被发现了。

    廷达鲁斯在震耳的元老呼喊声中对他的朋友说：“想办法与明达斯联系，弄清迦太基人的策略。”

    穆西卡点了点头，“目前我们只有依靠明达斯。不过具体战术只有将军们才知道，他现在只是普通骑兵，不应该对他抱太大希望。迦太基人防范密探的意识与手段都很强，与他联络有很大的风险，他能送回那封信已经不容易了。”

    “尽力吧！费边元老的话值得警惕。我们在迦太基时与这位汉尼拔将军交过手，虽然他没有出面，但一切都是他的策划。这个狡诈的布匿人……”廷达鲁斯静如止水的神情中也有了一丝波澜。

    直到元老们安静后，两名神殿守卫从密室里走出。元老们已经离开了，他们确定自己的行为不会被发现，才重新出现于神殿中。两人的神情如同受到神的启示般平静，似乎如往常般生活，什么也没听见，不过他们却不巧遇上了最后离开的费边元老。

    头发与胡须已经雪白的老者呆在神像下凝视了许久，仿佛思索了解不开的谜团，之后才离开举行会议的大厅。一出门，立刻碰上了两位路过的年轻人。

    “你们是神殿的卫兵？”费边不经意地问。

    “是的，尊敬的阁下。”穆西卡礼貌地回答。

    “我听说朱庇特神殿里的守卫总爱做一些超出他们职责的事。你们同时也保护着《圣书》，对吧？西比尔夫人的《圣书》中有提到这场战争吗？”

    “我们并没有阅读神谕。阁下，只有最高祭司，或国家危急时元老院推选出的最德高望众的代表才能阅读。”廷达鲁斯解释说。事实上他们早已经读过神谕，并按神谕的指示秘密行事。

    但穆西卡在隐藏事实上没有与他的伙伴达成共识，青年缓慢地念出，“‘当罗马人在蔚蓝海面划动木桨之时，女王复仇的种子已在落日的土地上萌芽。战神子民们的命运将被一个人左右——从诅咒中诞生的复仇者。’”

    元老感到惊讶，这也是他第一次听到《圣书》中的词句，可词句中的不祥因子让他沉默了。老者低头思考，许久后才轻轻说出：“‘落日的土地’？是指西边的伊比利亚吗？‘复仇者’又代表什么呢？”

    “很抱歉，神谕是不能随便猜测含意的。”

    费边明白了他的提醒，摆了摆手，老人不再说话。穆西卡听见了老者的叹气声。

    元老离开后，廷达鲁斯责问他的朋友，“你不应该把女先知的神谕告诉不相关的人。穆西卡，你怎么会这么冲动？”

    穆西卡并没有感到自己做了错事，他笑了，“廷达鲁斯，你忘了神谕后面几句了吗？‘嗜血的将军混身粘满罗马男儿的鲜血，埃涅阿斯的后裔被咒语束缚，痛苦挣扎。而能解除诅咒的只有绵羊与朱庇特的雷霆。’”

    “它们与你的行为有关系吗？”

    穆西卡的笑容更加明显，“你不知道吗，已经许久没有接触外界的廷达鲁斯？费边元老脾气温和，为人低调，因此有人给他起了个绰号——叫做‘绵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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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4 夜谈

﻿    “所有人都在吗？”军官在营房门外大喊，这是夜间的例行查房。他数了数灯火下的士兵，突然发现缺少一人，“队长呢？”

    “在这！”房间最里侧的角落里，一条垂挂的布帘后传来女孩的声音。如果在军营里听见女性声音，军官通常会首先感到惊奇，然后是邪恶的丰富联想，不过这次他没有，因为他了解情况。

    布帘后探出女孩的头。王玉婷回应军官的问话，“我在这儿！没有人缺席。”军官没再多问，关上门，到下一座营房去了。

    王玉婷缩回布帘后，把几件随身用品塞入布袋里。

    “队长，查房的已经走远了，你可以行动了。要走就快些，我们也要睡觉。”

    隔着布帘看不到说话的人，但只听声音就猜得出是明达斯。他是个懒散的年轻人，训练时总想着怎样偷懒，在营房里休息时也总是躺在床上。王玉婷曾想过在马场训练时给这位年轻人点教训，打消他的气焰，可他在马背上的表现无可挑剔，王玉婷没有把他踢下马，反而差点丢了队长的颜面。

    王玉婷拉开布帘，帘子背后是她的床榻，为了避免与这群男兵们一起生活的尴尬，她特意拉上了这道帘子。她睁大眼圈微黑的眼睛，明达斯果然躺在床上，这个自称来自东方国度的年轻人会多种语言，因此是小队里最健谈的人。旁边的另一张床上坐着巴克尔，他是伊比利亚当地人，可能由于语言阻碍，王玉婷来到骑兵队后没听见这个二十四、五的青年与明达斯交谈超出十句话，但从训练场上的表现来看，他也是个厉害的骑手，而巴克尔对她的态度也因交谈不多使王玉婷看不透。王玉婷除了训练场上他对她表现出的挑战敌意外，感受不到别的。

    她跳下床，穿上凉鞋，提着布袋奔向门口，在确定房外没有人后，立刻出了门。她现在要赶去陈志所在小队过夜，尽管挂上布帘，但与这群男人同住一个屋子，始终无法让人安心，在渡过彻夜难眠的几天，熬出黑眼圈后，终于决定搬出去睡觉，等到天亮后，赶在集合前回到营房。

    “记住！别锁门！”王玉婷走出几步后，又倒转回来提醒她的队员们。第一次外出过夜时，这些家伙居然锁了门，她清晨回到营房，任凭怎么敲门也没人搭理她，导致她被逮住受罚。因此，每次出门前她总会提醒他们。

    王玉婷翻墙溜出了骑兵营地，往营地旁的军营跑去。居阿斯知道她会来，所以门半开着。王玉婷躲过巡逻的卫队，溜进了雇佣兵的营房。

    “尼克斯女神怎么又把你带来了？”欧卡斯第一个瞧见溜进屋里的王玉婷，他呼喊黑夜女神的名字，为来访者大叫。

    居阿斯队长立刻提醒他的同伴：“小声点，欧卡斯！如果让别人知道有位女士每晚会进入我们的营房睡觉，我保证，明天我们会成为全军的谈资。你还嫌我们不够出名吗？”

    王玉婷嘻笑起来，每晚打扰的确不太方便，但她现在找不到别的去处。“说得对，传出去大家都不好。现在我饿了。我带来了牛奶，你们要喝吗？”她晃动着手里的布袋。欧卡斯受到牛奶的诱惑，雀跃地到墙角取出陶碗。

    陈志露出淡淡的浅笑，王玉婷这个女孩每次留宿时总会带来些富人才能吃上的糕点、饮品，这让雇佣兵们虽然不情愿，却又期待她的到来。

    “今晚谁睡地面？”欧卡斯擦掉嘴边的牛奶残余，他的目光扫过同伴们，停留在陈志身上，“陈，轮到你了！”

    陈志依然保持着笑容，把床榻上的薄毯裹成卷，扔到了地上。

    “我们的小姐是个奇怪的人，她不愿与男人同住一屋，却每晚溜进满是男人的屋子过夜。”居阿斯打趣说。

    王玉婷从牛皮缝制的水壶里倒出牛奶，和着并不松软的面包当作她的宵夜。

    居阿斯看了眼她的食物，继续说：“你真是生活最奢侈的队长。”

    “我有这个条件，为什么不享受？”王玉婷咀嚼着面包，发出浑浊的声音。军需官受贿案结束后，虽然宣判无罪，但在安娜特的建议下，王玉婷秘密捐出了非法所得，不过她保留了一小部分，这些钱足以让她过上好一点儿的生活了。

    “可是你总不能长久这样吧？”陈志一边在地面铺平毯子，一边说，“队长没有单独住宿的特权，你总有一天必须与你的队员们同住。我记得在卡彼坦尼时，你并没有计较与什么人住一起，我以为你改掉了娇气的毛病。”

    “陈志，你懂什么？”王玉婷反驳，“在卡彼坦尼亚时条件差，又受到敌人追杀，迫于无奈。但现在情况不同了，我有能力让自己吃好住好，更重要的是那群家伙一点也不可靠，他们根本没把我这个队长放在眼里，我知道他们不甘心被女人领导，每天想着怎样给我难堪。这些家伙特别阴险，他们不会明确表明反对我，那样会使他们受到处罚，他们选择了温和的反抗，在适时的时候拆我的台。”

    “不过我认为你们只是缺乏沟通。”雇佣队长给王玉婷和她的小队下了定义，“以我的经验判断，他们都不是恶人。你说他们在训练场给你难堪，那只能怪你骑术不精，无法赢得胜利；他们对你也没有不轨想法，如果他们心中产生了邪念，你认为你拉上的可笑帘子能挡得住？在我看来，他们都是正直的人。你应该学会信任你的同伴，或许与他们谈谈能使你们的关系得到改善，而不是谁想领导谁，相互怀疑。”

    “我已经在努力改善关系了，我也有拜托加鲁教我骑马。不过这些需要时间，不是立刻能见效的。”

    “那么你必须抓紧时间了。”坐在地面的陈志插话说：“听见传闻说，我们快要离开伊比利亚了。有一支罗马人的军队将南下攻击我们，汉尼拔决定不等他们踏上伊比利亚的土地就与他们决战。如果你想顺利领导你的小队，必须尽快，要不然上了战场可没人照顾你。”

    陈志的话惹来了王玉婷生气的哼声，如果不是看在他与自己同为现代人的份上，她早已拔剑与他再决胜负了。“我与胸无大志的陈志不一样。”她轻蔑地说，眼角瞥了为她让出床位的陈志，“我绝不会像某人，在军队里混口饭吃就满足了，即使有了机会让自己过得更好，也选择放弃。我王玉婷从来不怕战争，就像在卡彼坦尼亚时那样，是我立功的好机会。那群骑兵们现在不服，我也不计较，在战场上让他们看到我的才能，立刻会对我效忠了。”

    “你以为你是什么？”陈志仿佛听见了一个笑话，大笑起来，“卡彼坦尼亚的男人愿意接受你的领导，是因为他们相信你是迦太基派来的特使，并且看到了你的指挥才能。可现在你已经不是指挥官了，只是被人指挥的小队长。你必须上前线，用体力和武艺证明自己，而这两项与其他人相比就平庸了，特别是你的骑术，根本让人无法相信马背上坐着的是骑兵队长。你没有比你的队员更高超的骑术，也没有使他们佩服的美德，他们凭什么听从你？”

    “陈志的话很有道理。你还是多花时间与你的努米底亚朋友学习怎样在马背上战斗吧！这不仅关系到能不能使你的部下们信服你，更关系到在不久后的战争中你能活多久，对你只有好处。另外，与你的队员多交流，多参与他们的活动，相互了解对方，即使不能让他们承认你这个队长，在战场上也能配合更默契。这是我身为队长的经验。”

    王玉婷不住点头，尽管居阿斯所说的对她来说实施起来有此困难，但她已经愿意听进别人的意见。

    居阿斯随后又咕噜着自言自语，“以你现在的骑术真让我不敢想象，当初你是怎么在马背上打败卡彼坦尼亚的英雄人物莫里的？”

    队长无意的低语被王玉婷听见了。女孩生气地“哼”了一声，跳上本属于陈志的床，侧身裹住了被子。

    明天早一点去找加鲁练习骑马。王玉婷心里下定决心，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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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5 巫女的占卜

﻿    通往军营的路极少有人通行，这样少有人烟的空旷平坦地势最适合策马奔驰。两匹急驰的快马从军营方向飞奔而来，连续不断的马蹄声中还杂带着男孩与女孩的欢笑声。

    “向左！”

    王玉婷熟练地调转马头，按照加鲁的指示，向左边的空地奔驰，她流畅地控制坐骑转弯，急转方向，跨跃障碍，像一个从小活跃于马背上的顽童。

    努米底亚青年至始至终伴随在她的左右，提防随时会出现的意外。这个大胆的女孩总爱使出些危险动作，以炫耀她并不出色的骑术。比如完成一个刚学会的马上动作，甚至做出一些加鲁没有教授她，由她自己观察得到或自己创造的动作。她踩着自制的称为“马镫”的东西在奔跑的马背上站起来时，更让加鲁担心吊胆，担心她失去平衡，担心那两根系着“拖鞋”的绳子会断掉。王玉婷的骑术进步速度令人吃惊，她的张扬个性和举动同样使人惊叹。

    “走！我们到大路上去！”王玉婷指着远处的通往新迦太基城的大道说。不等加鲁同意，她已夹住马肚率先冲了过去。

    努米底亚人本就对迦太基人的语言不精通，突然出现这样的状况更让他语塞。他无可奈何地望着少女的背影微笑，跟上了她。

    平坦的大路让马的速度更加畅快，王玉婷只顾向前飞奔，身边突然传来“哎哟”的一声，一个在路上行走的老女人为了躲避急驰而来的快马，在路边跌倒了。王玉婷只用眼角余光轻瞥了一眼，她无法令马立刻停下，向着远方冲去。

    “是谁家的小姐这样轻狂？”老太婆坐在地面，手摁住水桶般的粗腰，忍着疼痛冲着骑马的少女背影大叫，之后又骂骂咧咧地颤动嘴唇。

    “你没有受伤吧？”加鲁下马扶起了老太婆，“她刚学会骑马，技术还很生疏，请你原谅她。”

    老太婆拍了拍衣服上的土，其实就算她拍掉这些尘埃，那件外衣依旧不显得干净。她拾起地上的包袱，同样拍掉尘土，把它重新跨回肩头。这个老女人个子矮，身材明显体现出中老年女性发福的特征，肥短的脖子上挂着兽牙和粗糙的彩色石头串成的项链，头发蓬乱，黑发与白发掺和着，各占据了发丝总数的一半，它们似乎很久没清洗了，还插着片枯黄的草叶。老太婆看起来像个疯子。

    “谢谢你，年轻人。你可真是位好心人。”老太婆并不是疯子，她神智相当清醒，她仔细瞧了瞧加鲁黑色的容貌，“让我看看你的脸……多么英俊的小伙子。高尚的人不会被神遗弃，你去有好报的。”

    老人的话让加鲁脸上热热的，羞涩地微垂下头。

    王玉婷骑着马回来了。她坐在马背上，望着差点被撞倒的老女人说：“喂！你没事吧？”

    老太婆想要责备这个无礼的姑娘，抬起头，却愣住了。划着道道皱纹的脸上闪过一丝惊讶的神色，眼中印着的王玉婷的容貌使她的神情瞬间流露出熟悉与吃惊，但老太婆很快恢复了责备的神态，“高贵的小姐，你怎么可以对一位受人尊敬的长老无礼地说话呢？”

    “受人尊敬？你？”王玉婷打量老太婆的仪表，她那流浪老年人的模样怎么也无法与受人尊敬相联系。

    “我已经向老人道歉了。”加鲁对王玉婷说。

    “让她跌倒的人不是你，为什么你要道歉？即使需要道歉，那人也是我。”王玉婷瞥了眼老太婆。

    老妇人脸上的怒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和蔼的笑，“好狂妄的姑娘！你来自哪里的国度？”

    王玉婷轻蔑地浅笑，“从东方的神秘国度来。那个国家你一定不知道。”

    老人笑起来。她一笑，肮脏的老太婆变成了高雅神秘的老太太。“我是卡彼坦尼亚的大巫女，最接近神的女祭司，名叫塔尔奎尼珀。听说迦太基与罗马又一次宣战了，这场战争会波及到我的家乡，因此我结束旅行，打算回到故土。我担心我可爱的朋友们会在战争中消失，再也见不到了。”

    加鲁听说眼前的老妇人是位女祭司，出于对神的敬畏，对老人更加尊敬起来。

    老妇人再次特意注视着王玉婷的容貌，“小姐，你很像我的导师——一位拥有神秘力量的女性。她曾预言过我将来某一天会遇上位与她十分相似的姑娘。”

    “你们这些巫婆就喜欢故弄玄虚！什么神秘、预言之类的说词。”王玉婷小声嘀咕着。她使用的是汉语，即使被听见了也不知道她说的是什么。

    老妇人只知道她在咕哝，没在意。她继续她的话，“尊贵的小姐，如果不介意，我能为你占卜吗？”

    “可以。你就先算算，我是哪一年出生的。”王玉婷故意为难人家。她出生于两千多年后，占卜师如果真能算出，那么她恐怕以后再也不会轻视算命问卦的人了。

    年老的女祭司似乎瞧不起少女的要求，摇了摇头，“向神求问已经知道答案的事会惹怒神明。神只对他的宠儿回答未知的事物。”

    王玉婷朝着这个老太婆微皱眉头，心里吐了口口水。巫婆向来狡猾，不知道答案的疑问可以由她随便乱讲，而没人知道是否正确了，“你能算出什么？”

    “我能知道你的未来。”老妇人说，“我的导师告诉我，将来见到那位与她相似的少女时，一定要警告她今后的命运。”

    少年少女们同时投以好奇的目光。老妇人闭上眼睛，头微仰，像是在向一个未知的世界请示。

    她睁开了眼睛，“可爱的姑娘，你来自神秘的不为我们知识所熟悉的国度。你是位做大事的女性，将来也会做成大事。但同时，许多珍贵的东西将离开你，永远不会再回来。伟大的业绩与私人情感只能选择其中一个，如果两者都想要拥有，那么所有的事都将半途而废。”

    “看来是个不太好的命。”王玉婷嘲笑说。巫婆通常会在别人的命运加入一些不幸，然后让他们掏钱消灾。

    “我可不这么认为，只有古时的英雄才会被天神赋予干出伟大事业的能力，多少人只能仰望他们的背影叹气。但请记住，一旦找到最珍贵的东西请牢牢抓住它，错过了就再也找不到了。”老人提醒说。

    “说得对！大道理谁不会说！”王玉婷轻蔑地抬高声调，“这些模棱两可的答案怎样想都可以和自己的遭遇套上。你能不能说点具体的，比如说……”她想了想，“我会喜欢怎么样的人？你们算命的不是常给无知少女占卜这类问题吗？”

    老巫女没出声，她又一次闭上了眼睛，苍老的脸面向天空。没多久，她说道，“我不知道他是谁，有什么样的身份和地位。但我可以看见有关他的部分画面。他有一头乌黑的卷发，白色的衣襟在风中飘逸，骑着骏马飞驰……”

    王玉婷笑了起来，打断了老妇人的话，“卷头发，黑色的，骑马？你不会说的是加鲁吧？虽然他没有白衣服，但也说不定他哪天会那样打扮。”她指着努米底亚青年。

    加鲁也有一头卷曲的黑发。努米底亚人在她的笑声中垂下了头。

    “与你这个巫婆废话根本是浪费时间。加鲁，我们走！”王玉婷催促朋友快些上马。她想顺路去新迦太基城，看看自从担任队长后就没再见到的父亲。

    加鲁向老人告别，跨上了马。

    “等等！等等！”老妇人叫住了刚骑马跑出几步的两位年轻人，“即使你们不相信我的话，也不应该让我这个老人吃力地行走，而你们骑着马。你们是要去新迦太基城对吧？我碰巧也要去那，到旅馆歇歇脚。你们能送我去吗？就当做做好事。”

    王玉婷停下来给了这个烦人的老太婆一个眼色，“让她跟着来吧！不能让别人说我们欺负老年人。”她对努米底亚人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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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6 女人的密谋

﻿    王玉婷发现这个厚着脸皮要求他们把她送去城里旅馆的老太婆不仅仅没有对他们的好心怀有一点感激之心，更像对待侍从般指挥他们。她仿佛一个女主人，骑着马，高高在上，在一家旅馆门前不满地皱眉、摇头，要求他们带着她去另一家旅馆。

    他们路过了四、五家旅店，全被老妇人挑剔的眼光否决了。最后，这位卡彼坦尼亚的女祭司选择了第一家旅店歇脚。王玉婷差点想要把她掐死，不过她也总算摆脱掉这个令人厌恶的老太婆了。

    王玉婷按照原定计划，带着加鲁回到了安娜特的寓所。她很久没回来了，宽敞舒适的住宅总是使人怀念。

    刚迈进大门，王玉婷差点与正要出去的人撞个满怀，想要出门的人及时发现了她，慌张地往后退，为她让出了路。王玉婷这才注意到，这个人居然是安娜特的贴身侍女。能给富有野心的议长之女做贴身侍女的奴隶多少有些不简单，无论是被刺客杀掉的女孩，还是不明原因失踪的奶妈，她们因参与密谋而不能善终，现在眼前看见的人又能活多久呢？

    “您回来了？”侍女低着头，谦卑地说，“安娜特小姐刚派我去军营找您。请赶快去小姐的房间吧，似乎是很要紧的事。”

    很要紧的事？王玉婷猜想得出会是什么样的事情。急着要见她，一定是这位小姐有了密谋，需要她的帮助了。王玉婷立刻对侍女吩咐，“招呼好我的朋友。我现在就去见安娜特。”

    侍女应声垂下了头，以手势示意努米底亚人跟着她去别处。加鲁明白他的队长朋友有不一般的人际关系，不敢涉足她的世界，只能看着她跑进内庭。

    进入安娜特的房间。议长之女对王玉婷的到访很意外，她没想到要见的人会这么快出现在她的眼前。她给身边的侍女使去一个眼色，侍女躬身退出了房间，使屋里只留下王玉婷与安娜特两人。

    “与部下们相处愉快吗？”见面第一句话，安娜特带上微笑发问。

    王玉婷摆了摆手，“别提了！我无论到哪儿，和我作对的人总是随处可见。”

    安娜特依旧带着微笑，并没有因盟友的事业发展不顺利而生气、焦急，相反让人以为她所希望的正好是这样的结果。“相处不愉快没什么。其实我并不希望你把骑兵队长的职位干得出色。汉尼拔刻意安排这个职位给你，是想要让你在艰苦的环境中磨练意志，但我不需要这样的意志，军人朴素的生活方式不适合迦太基的政治。”

    “看来你对我已经有了新安排。”事情的发展没有超出王玉婷的意料。安娜特为了巩固她们这个小集团的利益，利用自身力量与父亲关系，努力为她谋取职务。不过王玉婷奇怪的是，安娜特既然有能力使她的盟友步步高升，为什么不干脆把自己弄上令人羡慕的位置呢？

    安娜特那双如母狮般的眼眸中闪出了一分神采。“没错。我们的机会来了！”她的声音中透露着半点兴奋的颤抖，“汉尼拔将带领伊比利亚的主力军队迎击罗马执政官，因此新迦太基以及整个伊比利亚事务将交由他的弟弟哈斯德鲁巴代理。哈斯德鲁巴是个软弱的人，即使有马西尼萨的协助，他也未必能掌控所有局面，元老议会一定趁着这个机会夺回对伊比利亚的控制。现在汉尼拔还没有离开，议员们已经等不及想要行动了。”

    “我们也应该趁这个难得的机会，在伊比利亚政治势力重组时谋取自己的政治利益？”王玉婷感到自己又一次猜中了。这的确是个好机会，元老议会为了打破困难局面，极可能再次利用她，她的职位将借此登上甚至比统兵官更高的地位。但是王玉婷没有流露出喜悦之情，她显得比较担忧，“这样做合适吗？我们在汉尼拔与罗马人战斗时，给他的后院放把火，而且做这种卑劣事情的人居然是控制国家的议会，令人感到奇怪。现在我们应该共同对付罗马人才对。”

    议长之女听了王玉婷的疑问，掩住嘴唇，眼睛弯成了一条缝，“你的话充满了正直，我不得不承认，它是无可反驳的。但这是斗争。如果罗马人遭受天灾，粮食欠收，人民染上瘟疫，你认为汉尼拔会因他的敌人正在受罪而停止攻击，放弃取得胜利的机会吗？对议会来说，现在同样遇上了可以压制汉尼拔的时机。趁着他与我们的敌人作战时削弱他的权力确实是不仁义的事，但议会必须这样做，作为国家的管理者必须控制所有领土。特别是战争时期，将所有资源统一支配，才能团结国内战胜敌人，议会不仅是为党派私利，汉尼拔会理解的。议员们不会危害到在外作战的将军，只是让他回到将军的本职工作而已，他受议员厌恶仅因为他过多插手了政治。”

    “可是我认为有时候汉尼拔没有错。虽然很不服气，但士兵和军官对他的评价很高，而且他的作法对迦太基也没什么坏处。至少我不认为强硬的态度会在外交上有损失。”待在军队里时间长了，总会听见一些传闻，士兵们也爱评论政治，王玉婷没兴趣，却不耳聋，对巴尔西德党与议会的行事风格渐渐有了了解。从前尽管她参与了两个派系的斗争，却对他们为什么争斗一无所知，与汉尼拔作对仅是因为最初愿意做她的靠山的是巴尔西德党的政敌而已。

    “看来你在由巴尔西德党控制的军队里呆太久了。”安娜特不以为然地说，“记住，我们不属于任何一个派系，我们的目的是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势力在这个世界上实现自我理想。因此你需要尽快从对巴尔西德党的情感中摆脱出来，幸好我已经有安排了。”

    “我将在近期把你调出马哈巴尔的骑兵队。汉尼拔离开后，你将很快得到提升。首先依靠过去的功绩进入议会为哈斯德鲁巴组建的顾问团，尽管你是女人，但你在卡彼坦尼亚时比哈斯德鲁巴更出色的表现已经使你具备了资格。时机成熟后，你将担任哈斯德鲁巴的助手工作，由于你没有强大的背景，因此将比马西尼萨更受议会重用。然后，我们需要等待。你只需要在战争中立下几个小小的军功，其余的事交给我，我会为哈斯德鲁巴制造一、两个小错误，并说服议员们提议由你接替哈斯德鲁巴的职位，我父亲领导的派系也将以哈斯德鲁巴的失误为起点，铲除巴尔西德党在议会中的势力。这样伊比利亚将重新回到讨论会的控制之下，而我们也将利用在战争中取得的地位进一步作长久打算。”

    “听起来好像不错。”王玉婷掏了掏耳洞，“不过会这么顺利吗？汉尼拔一定有防范。”

    “我承认这位将军会有考虑，但与巴尔西德党对抗的并不是只有我们两人，议员们更加急切地想要除掉他们。巴尔西德党中汉尼拔是他们的灵魂，汉尼拔一旦陷入与罗马人的战斗，其余人根本没有智慧与议员们较量。”

    安娜特考虑周全，王玉婷无意中发出一声浅笑，但这声笑决不是认同，她只是觉得不可思议，这些迦太基人心中想的不是怎样迎战威胁国家的敌人，而是如何利用他们的敌人同他们的将军争夺权力。

    “我经过考虑，”安娜特接着说，“仅以我们两人可能人手不够，而这样的密谋不便于允许外人参与，因此将有人加入我们的行动。这个人也是自愿要求加入的。”

    王玉婷刚想要追问那位被安娜特选中的人是谁。门外突然响起了敲门声。

    “请进来吧！”安娜特允许了门外的人。

    门开了，出现于门外的人令王玉婷大吃一惊。“爸爸！”她甚至不敢相信自己所见的，瞪大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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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7 母亲的线索

﻿    “爸爸？你怎么会来？”王玉婷望着门外站着的人，吃惊地眨了眨眼睛。

    门外的大胡子男人摊开双手，“是安娜特小姐刚才请我来的。”安娜特支出屋子的侍女把王重阳给请来了，当然是出于安娜特的意思。

    父亲在这个时候出现，王玉婷已经联想到了安娜特的意图。“爸爸，你要加入我们的行动？”她不敢肯定，需要确认。

    王重阳点了点头，“没错女儿。我不能总是看着你们忙，我这个当父亲的还是有点本事，怎么可以让别人说我靠女儿养活？”

    “我们需要一位稳重的男士在必要时为我们出面说话。”安娜特解释。

    王玉婷的心里升起了万般滋味，父亲的参与使她平静的内心又掀起了波澜。她不是不愿意父亲来帮忙，只是突然感到一个人的事转眼间变成了大家的事，让她莫明徒增了许多负担。

    安娜特不会放过她的盟友脸上的一小点儿变化，她明显知道王玉婷的担忧，“不用担心，我会为你的父亲争取到职务，虽然不可能担任重要职位，但类似顾问、助手这样的工作不难找。我们所作的是长期打算，只要避免心急和引人注意，不会有危险。即使出现意外状况，以我和我父亲的势力保住你们性命没有问题。”

    “不是的，我并不是担心这个。”王玉婷也说不清心里顾忌的究竟是什么。

    这时又有人出现在了门口，是在大门旁碰上的安娜特的贴身侍女。侍女弯着腰，低垂下头，向屋里的人施礼，之后才说明来意。“玉婷小姐的朋友叫我来提醒小姐——她应该离开了，要是太晚回军营会受罚的。”

    “现在不是还早吗？”王玉婷瞥了眼窗外明亮的天空，嘀咕着说。

    “你的朋友似乎不愿意你太靠近我们，或者说不愿意与你分开太久。”安娜特弯着眼眸会心一笑。

    王玉婷面对她的玩笑反而有些尴尬地不知所措，她感到安娜特似乎误会了什么，没有接上话的沉默间隙传来了王重阳的咳嗽声。

    “你应该回去了，为了你的朋友，也为了你自己。在我这里呆太久会让人起疑。”安娜特转而对侍女说，“告诉客人，玉婷小姐立刻回去，请他去门外等候。”

    侍女应声离开。

    安娜特已经说守凶她要说的话，王玉婷只好听从她的决定。

    努米底亚人已在门外等着她了。见到王玉婷从宅院里出来，黑皮肤的青年立刻拍了拍马背上薄毯的尘埃。

    王重阳送女儿直到大门外，“我知道你担心我会卷入危险，不过别忘了你老爸是做什么的，我会害怕阴谋诡计吗？”他劝导女儿，“让我参与也是有好处的，如果出现情况至少可以相互照应。安娜特靠不住。”

    王玉婷沉默地点头认同了王重阳的话，她明白自己正在一条危险的道路上摸索，安娜特这个领路人只是想要把她这个路盲带上她所希望的路上而已。她必须学会以自己的眼睛去看世界。

    王玉婷扶着马背跨了上去。加鲁站立在她身边，小心地看护着她上马，尽管她的动作已经熟练，不再需要别人帮忙了。努米底亚人察觉到有使人上舒服的目光看着他，送王玉婷出门的那个男人正注视着他。他知道这个人是她的父亲，青年假装没有察觉到父亲的审视目光。

    “这是什么东西？”王玉婷跨上马，碰到一块软物，把它从身下抽出，竟然是个包袱。“一定是那个死老太婆的！”她肯定地猜测。路上碰见的老妇人骑过这匹马。

    “是什么老太婆让你这样生气？”王重阳疑惑地问。

    加鲁立刻对包袱的事解释说：“老人走的时候把包袱忘了，我打算回去时顺路还给她。”

    “顺路？我可不觉得特地跑一趟旅馆很顺路！不用还了！”这件东西又将王玉婷对老妇人的怨气激了上来。

    “究竟是怎么回事？”王重阳追问。王玉婷的情绪激动，估计说不清了，于是他问向努米底亚人，“你来说吧！你们遇上了什么？”

    他从来没有与王玉婷的父亲谈过话，加鲁居然紧张到嘴唇僵硬，“事情是这样的。我们在城外的路上遇见了位老人，她是一位女祭司。这位可敬的老人曾经听她的导师预言，将来必定会遇见一位与这位导师相似的少女，到时她必须提醒少女今后的命运。”

    “他们很相似？”王重阳看着女儿的脸，在这里会有什么人与他们的东方面孔相似？

    加鲁点点头，“是的，那位祭司告诉我说，看见玉婷小姐就像亲眼看见导师的少女时代，他们非常相似，除去年龄上的差异，几乎是同一人。她们就如同母亲和女儿一般……”

    “母亲和女儿？”王重阳诧异地打断了加鲁的话。食指与拇指托住下巴，中年男子被迷团难住。

    骑着马的王玉婷轻蔑地叫喊：“别听老太婆胡说！哪个巫婆不给自己披上几件神秘外衣？”

    “你难道没察觉出不对劲吗？”王重阳反过来打断了王玉婷的轻蔑，“她说你们像母女。”

    “说说而已，当真了？”王玉婷上翻眼皮，想了想老太婆说过的话，“你怀疑是妈妈？不可能！妈妈去的时代和我们还差几百年，除非那老太婆有几百岁了。”

    “怎么没可能？姓陈的造的机器也能靠得住？他能把我们扔这里，也能把你妈半途扔下。”

    王重阳的疑问提醒了王玉婷，她的轻视态度立刻收敛了。这的确有可能，如果母亲的机器如同他们的那样中途坏掉，而没有到达目的地，那么母亲出现在这里也不奇怪了。不过她没有立刻确定是母亲，疑点仍然存在。“可是妈妈怎么知道我会来？而且特地托人找我，但却不向我们求救，非得暗示什么命运，太不寻常了。”

    “有什么奇怪的。出了意外，宋瑜当然知道我们会去救她。谁会冒险到古代呢？当然是最爱她的丈夫和亲生女儿，难道会是情夫和叫别人为妈的‘儿子’吗？”王重阳说着说着便跨上了马，坐在王玉婷身后，“走，先去瞧瞧那个老太婆！喂，你来带路！”他向加鲁招手。

    加鲁也跨上了另一匹马，绕到他们前面，领头走向女祭司下榻的旅馆方向。

    城市市场附近的旅店虽然不是最舒适的，但价格却是最昂贵的，因为这里靠的市场，是来往的商人和旅行者最密集的聚集地，在这里投宿方便了解市场和打听各类小道消息。王玉婷真不明白，这个自称大巫女、女祭司的老太婆不去找个清静地方静心，却偏偏喜欢嘈杂。

    加鲁带着王玉婷和王重阳进入了旅馆。老妇人是他扶进屋里的，因此他知道老人的房间在哪里。

    穿过来来往往着不同旅人的大厅，三人跑进带水池的中庭。水池里的水也不是清澈的，而是肮脏的墨绿色，漂浮着泡沫与食物残渣，围绕着水池的墙壁上开着一扇扇窄小的门，这些木门随时会指不定打开哪扇，然后从里边泼出盆脏水，落进池子里。

    老妇人的房间在走廊最里边，可是刚到走廊入口，有人把他们挡住了。

    “请等等！现在你们不能到里面去。”说话的是个平民装束的男子。

    “为什么不能去？路是你家的？”王玉婷不理会阻拦，往前迈出两步，但她很快停止了强行通过的意图，另几位高大的“平民”从他们背后聚拢过来。

    “请你们等一会儿，一会儿就好。”另一位“平民”再次向他们解释。

    王重阳紧握拳头，把他的铁拳在对方眼前晃了晃，“凭什么不让我们过去？”

    王玉婷拉住了父亲冲动的胳膊，“算了爸爸，等会儿吧！我们惹不起。”

    女儿反常的态度使王重阳吃了一惊，王玉婷居然会退让，不寻常的状况令王重阳压下了怒火，三人暂时退回了中庭。

    他们这才发现，中庭的水池旁已坐着十来位旅馆的客人，就连旅店老板也站立在那里。客人们进不去房间，只能焦急地等待，老板似乎也拿这些拦路者没办法，只好陪着客人们，不能让他们因这样的意外状况而对他的小店产生埋怨。

    “他们是巴尔卡家族的卫兵。”王玉婷低声向王重阳和加鲁解释，她瞥了眼刚才与他们说话的男人，“他是卫队长。这个人我在参加巴尔卡家的晚宴时见过，当时我和小汉诺在一起，就是他阻止了我们跟踪吉斯科卫兵的行动，后来逮捕了打算刺杀汉尼拔的吉斯科的卫兵。”

    “没有错，是巴尔卡家的卫队。”旅店老板听见了王玉婷的话，无奈地肯定了她的说法。如果是普通流氓，或许他还有法子。“汉尼拔将军在里面会见大巫女塔尔奎尼珀夫人。”他提醒眼前的三人，千万别去打扰。

    “塔尔奎尼珀夫人是伊比利亚最有名的巫女，可是她长年在外旅行，很难见到本人。我竟然能与她同住一家旅馆！”抱着孩子的妇女眼中闪出虔诚的崇敬。

    没想到老巫婆真是女祭司，而且这样有名，王玉婷不禁暗自惊嘘。汉尼拔竟会求见一个巫女，这更让她奇怪。汉尼拔做事从来很低调，如果他想要秘密地见某个人，通常地独自乔装赴约，但这次居然让士兵装扮成平民，拦去别人的去路，以看似低调的形式表现出高调风格，似乎是想故意引起旁人的猜测。直觉告诉她，这是汉尼拔的又一次花招。

    王玉婷抑制不住对诡计的好奇，三、两步奔向了卫队长身旁。她热情地打招呼，“队长，还记得我吗？我是晚宴中与你合作抓住刺客的那个勇敢少女，安娜特的朋友。”

    平民打扮的卫队长冲着女孩微笑，“记得。可爱的小姐，你是接替吉斯科将军的统兵官对吧？前些日子受审的军需官也是你。”

    “这些事就不要提了。”王玉婷不好意思是挠了挠脑勺，“其实我有事要见老巫婆。不，那个……夫人。让我过去吧！”说完她趁卫兵们没在意，穿过他们的间隙，像兔子般窜进了走廊。

    卫兵们和王重阳、加鲁都吃惊不已。卫兵们想要把她抓回来，但队长制止了他们，“让她去。听见了也没什么不好。”

    这声音虽然小，但同样想要追上去的王重阳听见了，中年父亲感到了困惑。

    王玉婷纳闷卫兵们为什么没追上来，不过她的这点纳闷很快被门后的秘密淹没了。她贴近紧闭的门，努力听清里边的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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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8 汉尼拔之梦

﻿    屋里光线昏暗，一双苍老的手点亮油灯，火光照亮了满布皱纹的脸，老太婆一手拿稳油灯，一手挡住行走时扇起的吹向火苗的风，迈着小步伐缓慢来到桌前，把灯放下，而她自己坐在了桌旁的矮凳上。这家简陋的旅馆里家具不多，除了一张窄短的床和一张桌子就只剩下这几条矮凳了。

    跳跃的火苗照亮了老妇人面对的青年男子，他的头发在火光下如同金子般闪闪发光。

    老妇人露出老年人时常有的和蔼笑容，对面前的男子说：“您的密探还是那样消息灵通。您怎么到我这儿来呢？我的智慧已不再适合这个时代了，就连小姑娘也把我当作骗财的巫婆。听说您攻陷了萨干坦，挑起了战争。现在您应该把精力用于对付罗马人才对，他们与您父亲在世时相比更强大了。我还听说您与迦太基的长老会相处很不愉快，在目前的情况下这可不是好兆头，当心出征的时候他们给您背后捅刀子。您还把吉斯科赶走了？是的，那孩子的确不讨人喜欢，与他父亲一样令人反感，但这样做除了得罪你们的长老，还有什么意义呢？我知道您担心一旦您率军出征，哈斯德鲁巴无法压制吉斯科。可是您没想过吗？您太爱护两个弟弟了，他们将永远长不大，不要什么事都为他们做。”

    “您比我的密探更加消息灵通呢！”汉尼拔打断了老妇人近乎自言自语的不绝的对话。

    老太婆立刻停止了话语，笑容变得有些惭愧，“人老了，除了爱叨唠，没有别的爱好了。特别是长期独自旅行，没有人陪伴会学得很寂寞，一旦在城镇中停下，总想找个热闹的地方，多听听多看看别人在干什么。”

    “正是因为多听多看才使您比别人拥有了更渊博的智慧。”

    “将军阁下，您是在称赞我这个上年纪的人吗？”老妇人笑了，裂开缺牙的嘴，“现在请您告诉我您的目的吧！假如我们闲聊太久，那些被您的卫兵赶走的客人恐怕会对我生出怨恨了。”

    “任何怨恨请让我一人承担吧！没有人会责怪伊比利亚伟大的女祭司。”汉尼拔谦逊而恭敬地说，“我希望曾经见过神迹的塔尔奎尼珀夫人能给我指示。”

    老祭司眯住了双眼，仿佛是在笑，弯弯的眼缝中却又闪露出明白了某种事理的狡黠。“是什么让不信神的汉尼拔将军需要一位神的仆人的帮助了？”老妇人说，“尽管我是一个不住神殿，不称职的祭司，但既然您愿意向我询问，我自然会倾尽所有智慧为您解答。”

    老夫人的回答像是使汉尼拔安了心，迦太基的将军缓缓地说：“昨晚我做了个梦。梦中的自己在无际的白色大地上向北方行走，前方高耸入云的山峰挡住我的道路，当我发愁不知该怎样前进时，一位英武的天神出现在山脚下，他带领我上山，我们走了很长时间，站在世界最高处俯看渺小的大地。真是个奇怪的梦，请您告诉我，它是否预示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的确是非常奇怪的梦。”老夫人和蔼地笑着，她保持着笑容，闭上眼睛，进入了睿智的思考。没多久，夫人睁开眼睛，乐呵呵地说：“尊敬的将军，这个梦似乎不是昨天才做的，对吧？”

    汉尼拔抿住嘴唇微笑着稍稍低垂下眼神，就像少年在智者面前被识破了小诡计。

    “曾经我也做过类似的‘梦’。巍峨的雪峰下有一条通往天神住所的路，我数次经过路口，却总没能拿出勇气拜访神灵的住所。我想您并不是专程来问我这个老太婆那条路在哪儿，有许多从比我知道得更清楚。现在整个旅馆的客人都知道汉尼拔将军来拜访那位著名的大巫女了，用不了多久，市场里的人也会知道，无论多么真实的事到了那儿，立刻会变得叫人分辨不出。将军向大巫女问卜，而且是在战争时期，多么值得议论的谈资。”

    “我的心事永远瞒不过您。”汉尼拔看着老妇人，如同看着令人尊敬的智者，“我需要舆论。迦太基将面临一场大战，必须让散漫的雇佣兵团结起来，一个接受神意的将军是个不错的身份，请原谅我对神的冒犯，尽管我不知道他是哪一位天神。”

    “迦太基人的神、希腊人的神，还是伊比利亚人崇拜的自然之神，都无所谓。重要的是您正在做的事，踏上通往群山顶峰的道路，与天神一起俯看大地，近乎疯狂的想法。不过也只有您才能产生出这样的想法，出于现实需要，外表被沉稳与冷酷伪装，其实里边有着狂放炽热的心。我会帮助您的，就像从前帮助哈米尔卡那样，尽管我不能为您提供一个士兵、一匹马，但我会用还仅剩的这点名望给予您支持。”

    “感谢您的支持。夫人，您要去父亲的墓前祭拜吗？我会派人护送您。”

    老夫人笑呵呵地摆了摆手，“不用了，我会自己去。难道您害怕有人会刺杀我这个日子不多的老太婆？快回去吧！繁重的军务等着您。”

    “请您保重身体。”汉尼拔站起身向老祭司告别。

    他走向门口。拉开木门，一个人影突然从门外窜开，汉尼拔无法忽视这个偷听者的身影，偷听的家伙动作慌乱，身体娇小，像是个孩子。

    当王玉婷听见汉尼拔向老巫婆告别时，她便四处张望可以躲藏的地方，但这条狭窄的走廊里连个障碍物也没有，她无处可躲。直到汉尼拔开门，她只得慌乱地想逃走。

    “有客人吗？”老祭司塔尔奎尼珀迈着因年老而显得笨重的脚步来到门前。

    王玉婷打消了逃走的念头，已经被看见了，逃跑还有什么用。她回过头，反而冲着另两人笑。

    “又是你？”老祭司相当惊讶，“没想到你会再来见我。这次是想要摘下我的巫婆面具吗？”

    王玉婷笑嘻嘻地说：“不仅有我，我的爸爸也想要见你。我们有些事需要向你请教。”

    “夫人，请您的小客人进屋里坐吧！她似乎与您很有渊源。我见到她第一眼时已察觉她与我少年时期从您哪里听到的故事中的女性十分相似，建议您与她谈谈。”汉尼拔离开了两位女性身边。

    “请进吧！”老祭司迈着缓慢地步子进入了屋内。

    “那是十年前的事了。”塔尔奎尼珀老祭司面对父女俩的追问，缓缓说出了她的那位神秘导师的事，“当时我离开故乡，到世界各地旅行。路经意大利时，晴朗的天空中突然闪过一道蓝色亮光，还伴随着骇人的巨响，我以为是雷神的愤怒，可这时一个庞然大物从天而降，它用金属外壳保护全身，砸在了我的身边。我奇怪着遇上了怎样的怪物，但这只怪物的身体突然裂开，一位黑发女性钻出它的体内。”

    “没错，是时空机器，那东西从来不好好着陆。”王玉婷听到这里立刻兴奋地对父亲嘀咕。王重阳赞同地点头。

    老妇人塔尔奎尼珀听不清他们在低语什么，只见到中年男子向她作继续的手势，老祭司接着说，“她是位成熟、美丽，非常睿智的女性，而且具有预知未来的神力，她给我讲了许多将来会发生的事。嘱咐我如果今后遇上了一位外貌与她相似的少女，务必告知她警惕命运，但她却不肯告诉我，那位少女的具体命运是什么。”

    “这些不重要！后来呢？她现在在哪儿？”王重阳急切追问。

    “以后的事我就不知道了。我们在一个罗马贵族的庄园里住了许久，之后我离开了那儿，继续旅行，她那时依然住在庄园里。由于我没有固定居所，我们因此没有通信，她以后去了哪儿，是否仍作为客人住在那位贵族家里，已经不知道了。”老祭司的语气有着几分遗憾，“她留下了许多秘密。是什么人？从哪里来？我甚至不知道她的名字。”

    “你还记得那个罗马贵族的名字吗？”王重阳再次追问，这是条十分有价值的线索。

    老祭司舒展开眉头，耸了耸浑圆的肩，“不记得了。但我记得那一长串名字中第一个是‘普布利乌斯’。”

    普布利乌斯？王玉婷眨了眨眼睛，这是个很耳熟的名字。

    “那么我们去找一个叫普布利乌斯的罗马人。”王重阳当即下了决定。

    “我不太清楚是怎么回事。你们真的是她的丈夫和女儿吗？”老夫人疑惑地问。

    “如假包换！”王重阳像一个发现了连环凶杀案关键线索的侦探，难以抑住兴奋。他拉住王玉婷立刻往外走，似乎要赶着去实现他的计划。

    “等等，可是……”老夫人想要叫回他们，但父女俩根本不会听从她，“可是她告诉我，她没有结婚，也没有女儿。”这句话对走远的父女俩来说已听不见了。

    “爸爸，我们要去罗马吗？”

    “当然！找罗马人首先必须去罗马。我们有线索，叫普布利乌斯，是个贵族，而且有庄园。”

    “那么安娜特那边只有拒绝了。”

    “找你妈才是大事。”

    王重阳拍了拍女儿的肩，两人走出了狭小的过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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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9 有事拜托你(1)

﻿    营房里传出了陶罐碎裂的惨叫声，王玉婷呼出口气，对她的行为表示出遗憾。她又转过身，去抓第二只陶罐。

    这些罐子被放置在一个较高的依靠两只木棒和墙壁支撑的悬架上，王玉婷即使踏着凳子也还差上一截，需要踮着脚尖伸直手臂和手指才能勉强够着。绷直的指尖在罐壁上拨动了几下，陶罐往前挪动，可突然摇晃起来，罐子失去平衡向着她的头顶砸下。王玉婷吓得只叫出半声，另一只手横挡住额头，保护头部。不过罐子却没有砸下，她睁开眼睛，下落的陶罐竟然消失了。

    “队长，如果你继续碍手碍脚，我就请你出去。”明达斯捧着陶罐说。他把罐子放到地上，“我们并不需要这个。你想帮忙，请收拾些对我们有用的东西。”

    王玉婷从凳子上跳下，看了看营房里忙碌地收拾东西的队员们，她也想帮帮忙，只不过该收拾的已经有人收拾了。她“哼”出一声，离开了这个让她觉得自己多余的地方。

    营房外有更多忙碌着的人。士兵们抬着箱子，驱赶着满载杂物的车辆，在来往的人群中穿插，整座军营的现状使王玉婷想到了一个小区拆迁时的前一天。负责管理军营的军官踱着步子在营地里巡视，他总是冷不防地向闲散的士兵大叫：“还有五天！离全军出发仅剩五天了！”以此提醒他们抓紧时间，做好自己的战前准备。

    汉尼拔究竟要带走多少军队？王玉婷只是个小队长，不可能知道这种事，就连消息一向准确的安娜特也不知道。他只是秘密给各军营的将军发布了命令，看来只有到了军队集结那天才能知道具体情况。

    营房间的狭窄空地上总会看到三、五个不怎么忙碌的士兵在闲聊。这些人如果不是太懒惰，要等到最后期限才收拾行装，就是太勤快，早准备齐全了。王玉婷经过他们身旁时听见了零星的谈话内容。他们在议论着前几天汉尼拔与大巫女见面的事，以及汉尼拔所作的那个梦。最后士兵和民众积极地议论这件事，似乎这预示了某种神意。王玉婷也是在其他人的议论中才知道这个梦有暗示汉尼拔将成为征服者的意思，起初她并不明白，还把它当作谈资在军队中散布。现在回想起来，那个卫队长根本是有意让她偷听谈话，让她这个“汉尼拔敌对派系的帮手”去帮汉尼拔的忙，这样制造出来的流言更加可信。现在，王玉婷已不屑于参与类似话题的讨论了。

    王玉婷叹出口气，整个军营实在没有什么地方能让她这个游手好闲的人充实地度过一天。她无趣地两手叉腰，环视四周忙碌的人，准备找到机会溜出去，在这个繁忙的时刻，机会是很多的。

    但这时，身后却传来了轻轻的咳嗽声，这个声音是健康人有意发出的，意在提醒她，有人要见她。王玉婷回头，看见了一个意料之外的熟人。

    “陈志？”她实在没想到陈志竟会主动找上她。

    少年似乎遇上了难事，这样的神情在他这里可不常见。“能跟我出去一趟吗？有人想见你。”他为难地说，“不会耽误太久，就在军营外。”

    王玉婷并不愿意帮陈志的忙，但是她却十分好奇是什么样的事让陈志来请求她这个仇人。

    走出军营，正如陈志说的那样，那个人就在外面。陈志的意外出已使她吃惊了，但眼前这个人只能让她更加意外。

    路旁的石头上坐着位白衣少女，黑色卷发扎成辫子盘在脑后，手腕上的金手镯是她所配戴的首饰中最值钱的了，那对手镯是陈志用在萨干坦城下立功所得的奖金订做的。一支干枯的树枝被她握在手里，少女用它在松软的泥土上写画着什么。

    “你会写字？”王玉婷惊奇地看着地上的文字。

    海伦娜这才发觉有人出现在她身后，慌乱的脚快速擦去了写在地面的那串字母。

    王玉婷只看到那是串类似英文字母的东西，当然她知道那绝不可能是英文。王玉婷不会太在意，她问：“你找我有事？”

    海伦娜没有回答，只是一如既往地羞涩地垂着头。王玉婷回头看了眼陈志，他站在远处，像是刻意回避少女间的悄悄话。王玉婷琢磨着这对小情人在搞什么鬼，海伦娜突然在她面前跪下了，这个举动让王玉婷措手不及。

    “小姐！请你让我跟随你出征吧！我可以侍候你！我会做许多事！”海伦娜在王玉婷脚边跪下，仰望她的脸。

    王玉婷只是惊讶地张大了眼睛和嘴，她一时竟做不出任何动作，说任何话。海伦娜特见她没有回应，也继续跪着。

    “这不行！你找错人了！”王玉婷一口回绝了她，“这是出去打仗，不是陪小姐们郊游。况且我也不可能带着你，如果我还是统兵官，可以借口卫兵侍候不方便，需要侍女，但现在我只是小队长，小队长哪需要人侍候？”

    “小姐，请您想想办法！我一定要去！”海伦娜苦苦哀求。

    “去干什么？”王玉婷更加感到奇怪，海伦娜有事瞒着他们，“海伦娜，如果你想叫我帮忙，必须说清原因，即使你不告诉我，我向安娜特请求帮忙时她也会问。为什么你要和我们一起出征？”

    海伦娜乞求的眼神垂下了，她似乎不愿意提及。“因为……因为我要去见一个人。”声音小到王玉婷几乎没听见。

    “谁？”王玉婷猜想，“一个男人？”

    少女沉默，然后点了点头。

    意外的答案！王玉婷差点笑出了声。她回头看了一眼远处等待的陈志，笑容更难以抑制了。“陈志知道吗？”她甚至可以想象他受打击的模样。

    海伦娜却点了点头，“他知道了。我已经向他说明，只是去见那个从前日夜思念的人，见见而已，了却一个心愿。”

    王玉婷明显失望了，本来她想借此嘲笑陈志，但陈志却比她想象中的更大量。“为什么要跟随我们才见得到？自己去不行吗？”

    “那是因为……因为……”

    “因为他是罗马人？”

    王玉婷补充了海伦娜吞吐的话语。海伦娜没有反驳，王玉婷没想到她随便说说，竟然猜对了。她扶起跪着的海伦娜，两位少女坐上石头，“能告诉我是怎么回事吗？”

    海伦娜羞涩的脸庞垂得更低，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开了口。“尊贵的小姐，正如你知道的那样，我不是清白的女孩。”

    “从小我就是奴隶，那时我住在罗马，侍候一位高贵的贵族小姐。小姐的双亲去逝了，于是她投靠了与她有婚约的家族。那个家族的长子，也就是小姐的未婚夫是位高尚善良的人，他对小姐和我非常好，从来没有把我当作奴隶看待。”

    “然后你们相爱了？”王玉婷不意外，典型的爱情悲剧。海伦娜没有回答，但她笑了，还带着点幸福。

    “不过你们的恋情很快被小姐察觉，接着棒打鸳鸯，你被卖到远方？”

    “其实……我知道对不起小姐。小姐本来不知道我和他的事，但是我怀孕了。”

    王玉婷再次吃惊，海伦娜的年纪可比她要小。

    “小姐很生气，处罚了我，孩子也因此掉了。之后就像玉婷小姐说的那样，小姐把我卖出去，她对奴隶贩子说，越远越好。”

    “那么那个男人呢？他就没救你？”王玉婷气愤地说。

    “当时他不在家。”海伦娜忧伤地说，“如果他在家，绝不会允许我受到伤害的。”

    “至少也该打听你去了哪儿。要是他真的爱你，无论万水千山一定会找到你。”

    “我想他可能不知道我在哪儿。只要小姐不允许，其他奴隶不敢说真话。”

    王玉婷闷声哼了哼，她感觉得出，海伦娜仍喜欢着那个男人，到现在依然为他辩护。身为家族的大少爷，要追查一个女奴的下落，真的可能一无所知吗？海伦娜是个软弱的女人，居然会对薄情寡意的男人抱有幻想。

    “你确定他会出现在罗马人的军队中？”

    海伦娜特点点头，“是的。只要指挥军团的是西庇阿执政官，他就一定会出现在军团里。”

    “他们有关系？”

    海伦娜再次点头，“是的。他是西庇阿执政官的儿子。”

    “执政官的儿子？”王玉婷只感到意外接踵而至。海伦娜的过去比她的性格复杂十倍。

    “这件事我考虑一下吧！”王玉婷又手交叉胸前，皱了皱眉头。唯一能帮海伦娜的人只有安娜特了，不过她前不久才因为母亲的事而拒绝了与安娜特合作的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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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0 有事拜托你(2)

﻿    安娜特走过入夜后的安静的巴尔卡家宅院内的花园，夜晚的凉风使这个议长的女儿倍感寒意，就算前方领路的侍女手中的火把也在冷风中颤抖，而感觉不到火焰带来的一丝温暖。

    议长之女今晚精心打扮了一番。对于今晚的会见她非常意外，汉尼拔无论昼夜已住进了军营，现在竟会在家中召见她，联想到双方家族和派系的关系，以及两人间非敌非友却又相互关联，安娜特察觉到这次会面绝不那么简单。

    走过迷宫般的室内走廊，两侧石墙上的精美壁画丝毫不能引起安娜特的兴趣。侍女在一扇雕刻繁复花纹的木门前停下，她敲了几下门，里边有模糊的声音做了肯定的回答，侍女听见这声回答后才小心翼翼地把门推开了。

    安娜特被屋里的景象弄得为之一振。宽敞的房间似乎是个会议厅，沿着石墙摆放的一只只火盆燃烧着烈火，把屋子照得通亮。这里没有桌子，一把把椅子整齐地列成两列，中间的地面上铺着一张巨大的羊毛织成的地图，仿佛一张有纹路的地毯。地图上还放着一座座人马模型，如同玩具般随意放在上面，但仔细观察，它们的位置又绝不随意。这个地方她听说过，这里是汉尼拔与将军们召开会议的地方，没想到自己也能进去。

    “你请随便坐吧！尊贵美丽的安娜特小姐。”汉尼拔站在地图边沿，低头看着地图说。

    安娜特的目光却不曾离开过这位年轻的将军，她放开缓慢的步伐走了进去，在地图的另一端站定。“可敬的将军，今晚你失礼了。”

    汉尼拔微微抬起头。

    “您不应该单独与一位未婚的女士相处，而且是在夜晚。”

    年轻的将军笑了。“美丽的安娜特小姐，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他抬头，目光环顾四周，“这里是我与军官们讨论军务的地方。这里就连我的妻子，在没有得到我的许可时也不能靠近，现在我与你在这样的地方会面，就已经没把你当作普通女人看待了。安娜特小姐是一位野心勃勃、目光长远的女士，如果你在意这些无用的礼节，今晚也不会赴约。”

    “汉尼拔将军是这个国家中少数能对我另眼相看的男性之一。但可惜，你却是我父亲的对手。”安娜特笑着坐上一把木椅，“那么就让我们抛开无用的礼节，谈谈各自的目的吧！汉尼拔将军，您出征在即，希望我为你做什么事吗？”

    “聪明的安娜特小姐，你太聪明了。能与有智慧的人合作，谁不想？”汉尼拔承认安娜特猜透了他的意图，“我们可以继续合作下去，以你的才智帮助哈斯德鲁巴。那小子对政治上的东西根本没有头绪，请你多给他提示，这对你也是有好处的，你的影响力将因此大增，并且摆脱了你父亲的声名，获得独立的力量。”

    “可我也将成为我父亲领导的党派的公开敌人。”安娜特不以为然地说，“我没有党派支持，也没有固定的有共同利益的盟友，更没有强大的军队作为后盾，成为某个党派的公开敌人对我是很不利的，这种不利远远大于了我将获得的‘利’。要知道，仅凭‘女人’一个理由，任何人都可以把我逐出国家大事之外，无论我的建议多么正确。就算哈斯德鲁巴不懂政治，您的身边也不缺乏帮助他的顾问，为什么还需要我呢？其实您只不过是不希望有人趁您不在时，给您弟弟制造麻烦。”

    汉尼拔浅浅一笑，眼神里没给出对方任何正确与否的暗示，“我的顾问们可以提醒哈斯德鲁巴不犯不该犯的错误，但却无法知道政敌们预备了多少陷阱等着他们，可是安娜特小姐一定知道。之前我们不合作得很愉快吗？清除了吉斯科和阴谋反对我的议员们。”

    “尊敬的将军，吉斯科是自我灭亡，与我无关啊！”安娜特表现得吃惊而意外，似乎刚听到了一件她闻所未闻的事。“即使您告诉我父亲，是我出卖了那些愚蠢的议员，他会信吗？我从来没有做过这些事。”

    议长女儿的眼中闪过一道狡黠的光，“不过您说的合作我还是可以考虑。但我身为女人，没有您期望的那样强大的力量。”她不能将巴尔西德党的领袖给完全拒绝了。

    “美丽的安娜特小姐，你吸引人的地方在于你的机智，它使你的美貌被智慧修饰；但同时，人们厌恶你也是因为它，它让你的智慧被狡诈遮掩。许多你这个年纪的女性已经成为妻子和母亲了。安娜特小姐追求的是什么？权力吗？”

    “汉尼拔，你的问题太多了！”

    安娜特带着明显的怒气阻断了将军的话，但这个女人在下一瞬间立刻恢复了平静，“我一定会结婚。不过您用不着操心，身为已经有妻室的男人，您也不应该操心。您的要求我可以答应，但前提是您的弟弟别故意犯错让人抓住，世界上没有白白放过打击对手机会的傻子，到时即使我没有设陷阱，别人也会那样做。”

    “感谢你的理解。安娜特小姐，你有什么要求吗？我会尽力为你帮忙。”

    “我没有别的要求。”安娜特突然想到一点，“您还记得我的外国小朋友吗？现在她在您的军队里担任骑兵队长。她可能需要些帮助。”

    汉尼拔微笑着，提到那位少女，将军似乎掩饰不住内心的愉快。“她是位很有趣的女孩。你担心她会受到男性军人的不公平待遇吗？不，完全不用担心，我已经早有安排。虽然是个女孩子，但却胆大机灵，将来一定会有作为。”

    议长之女抿嘴一笑，她其实早已经猜到汉尼拔不会冒险将王玉婷扔进雇佣兵之中，就算他这样做了，也有保护措施，只不过现在亲耳听见他承认了而已。“将军阁下，这样远远不够。您派人暗中保护也会有顾及不到的地方。作为军中唯一的女性军官，日常生活一定有许多不方便，因此我请您破例一次，让她带上一名侍女。”

    汉尼拔没有答应，反对的话还没说出就被安娜特的话堵住了。“我知道您的顾虑，因此我决不会安排我的侍女，这样您可以放心我的眼线不会进入您的军队了。事实上人选她已经选定——一个你我都不认识的小姑娘，但她的上司反对，所以她才拜托我帮忙。如果您答应了，马哈巴尔或是其余军官也不会有微词。”

    安娜特等着汉尼拔的决定。将军沉默了一会儿，安娜特趁机揣摩他的心思。汉尼拔决不是担心那个女人的进入会破坏军队纪律，以雇佣兵为主的军队中进入这样一个女人根本不会造成影响，他考虑的是别的事。

    夜晚的凉风仍继续吹拂着，使得在庭院里漫步的人不得不产生回屋休息的念头。年轻女子只着了件单衣，在风中加倍感受着凉意。她望向小径尽头的幽暗走廊的入口，焦愁的双眉扭在了一起。侍女拿来一条斗篷给她披上，被她以手势拒绝了，她不想被打扰。

    女子注视的那条走廊入口处突然出现了一个人影。年轻的女性，她本就很美丽，再经过服饰与化妆的修饰，更加艳丽了。

    “夫人，她出来了！”侍女提醒说。她的语气懂得主人的情绪，不是见到久等之人的喜悦，而是一股怨气。“你们几个去她带过来让夫人问话。”她对身后的几位侍女吩咐。

    “算了。”年轻的夫人阻止了待女们的行动。“算了……”她的声音无力且无奈。

    安娜特走出走廊，看到了黑暗的花园中的几簇灯火，更加看到了光亮中的女人——汉尼拔的妻子伊蜜雪夫人正注视着她。安娜特微微躬身，向夫人礼貌地行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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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 前途

﻿    距离全军集结仅剩三天。

    新迦太基城里来往的过客比平时多出了好几倍，这些人中大部分是来自伊比利亚各地的军人。几天来，先后赶到的军队在城外搭建营地，而这座伊比利亚最大的城市成了他们渡过最后和平时光的场所。

    王玉婷与加鲁在繁华的街道上漫步。战马已经不能再随意骑出军营了，不过努米底亚人的马还可以，这些天生的骑手离不开他们的马，因此搭乘加鲁的坐骑到城里去依然是非常便利的。

    商业街中没有丝毫被战争气氛感染的迹象，商人们站在店门外吆喝着他们的货物，引起来往客人的注意，路边的小摊吸引了一群女孩子的脚步，少女们围在小摊前，吵闹着争看里边的商品。王玉婷慌忙将面包的最后一小块塞进嘴里，她也被吸引了，跑了过去。

    拨开姑娘们挤来挤去的身体，王玉婷在缝隙间挣扎着探进一只胳膊，之后才将整个身子挤了进去。风吹进了人墙，王玉婷只觉眼前一亮，仿佛看到了彩虹落在了身边，各色的面纱、头巾在风中轻飘飘地舞动着。

    “漂亮的姑娘，这条面纱简直是为你订做的！你瞧，你的美丽脸庞更加迷人了，不信你可以让其他姑娘也瞧瞧，看看我的话对不对。”小摊的老板唾沫横飞地啧啧称赞。一个肥胖的大脸姑娘笑弯了本就细小的眼，着急地掏出了钱包。

    大脸姑娘笑起来时她的脸更加宽大的样子的确滑稽，不过面纱到是真的很适合她，至少能遮住她大半丑脸。王玉婷的目光也在面纱间移动，她看到过不少戴面纱的妇女，安娜特也同样戴过，拥有一种令人羡慕的神秘美。

    望着飘舞的纱巾发呆时，眼前突然被紫色笼罩。王玉婷一惊，回过神，发现是加鲁把一条紫色面纱盖在了她的头顶。吆喝的小贩带着巨大热情，把他的唾沫腥子喷溅过来，“漂亮！高贵的紫色再适合不过我眼前的这位小姑娘了，实足的异国情调，真是有眼光！”

    王玉婷知道商贩为推销货物时说的话根本不能取信，可听在耳朵里就是舒服不已。她拉扯着纱巾试了试，称赞的话源源不绝地从小贩口中滚出。王玉婷有些心动了，她看向努米底亚人，希望他能给出中肯的评价。

    “很漂亮。”努米底亚人只说出简短不过的一句，附带上朴实的微笑。

    “紫色的很贵吧？”王玉婷扯下面纱。相同款式下，紫色的价格是其他颜色的好几倍。

    努米底亚青年摸了摸马背上的布袋，“我送你。”他从里边抓出一把银币。

    王玉婷又买了发夹，把新到手的面纱别在了发鬓上。今天的收获不错，她满心欢喜。

    “加鲁，你会跟我们一起出征吗？”王玉婷蹦上了通向城墙顶部的石梯，对身后的努米底亚人发问。

    努米底亚人紧跟上她的脚步，两人奔上了城墙。“你已经问过许多次了。我们努米底亚人是来协助迦太基人的，只要没有意外情况，我们会跟随汉尼拔将军出战。”

    “这样再好不过了！”王玉婷回头翘起了大拇指，“以后我找机会把你调入我的小队。我们就可以并肩作战了！”

    努米底亚人回以了期待的笑容。

    从城墙上居高临下，大半个新迦太基城尽收眼底，往外望，是宽阔的大地与无尽的海洋，西沉的太阳悬在大海上空，使得海水搅起了金色波浪，进港的船只忙碌了，它们要赶在天黑前驶进海湾。

    王玉婷与加鲁坐在城垛上欣赏落日的美景，他们这一天玩得很愉快，以至于忘了回军营的时间。

    城墙上突然吵闹起来。有人在争论，一位老人在一位高级军官面前不厌其烦地反复说着什么，那位军官明显不愿听下去了，他摆了摆手，身边的卫兵推开了老人，把老人撵走。老人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丧气地走远了。

    他经过王玉婷的身边，王玉婷拦住了老人，“我刚才看见你与城防军的指挥官在争论。你对他说了什么？”

    老人抬头看了拦路的人一眼，是两个刚成年的孩子，没有提起他的兴趣，不过他还是说出了刚才发生的事。“我向将军提议加高西面的城墙，可是他根本不采纳。”

    “西面？”加鲁随意望去，那面墙离他们所在的位置不远，的确比其它几面，特别是面向陆地这面城墙要矮上一些。

    “是临海的那面城墙吗？墙下就是海水的那面？”王玉婷也望了望，“将军拒绝你的建议是有道理的。那里的水深，即使高大的战士站在那里水也会没过胸口，根本没法攻城。为什么要浪费金钱在那堵墙上？”

    王玉婷的意见令老人不快了，显然将军拒绝他也是这个理由。“你们懂什么？”老人踱了踱脚，“我是这里的老居民了，在哈斯德鲁巴把这里变做城市前就住在这儿。我记得少年时候，有一次海水落潮，那里的水深变得不及膝盖，附近的孩子全到海里去捉鱼了！”

    “可是你这么大年纪了也只见过一次，不是吗？”加鲁反问。

    “一次就够了，年轻人！”老人激动地大吼，通过肺部的气流使他忍不住咳嗽了几声，“假如罗马人攻城时又一次出现这种现象，城市不是很危险？”

    “几十年才出一次的事，没这么倒霉吧？”王玉婷咕哝着。老人哼着肺部的老痰，气愤地走开了。

    王玉婷回头对身旁的加鲁说，“老头儿的话不是没有道理，不过我们帮不了他。我做过军需官，军费真的很紧张，有无数地方需要花钱，哪有能力拨款修建一面不怎么重要的完好的城墙？再说谁会那么幸运，攻城当天正好碰上？那个罗马将军可以去买彩票了！”她笑了起来。

    “什么是‘彩票’？”加鲁又听到了新鲜词汇，和王玉婷在一起时总能听见从她口中蹦出些闻所未闻的事物。

    王玉婷很有兴趣地向加鲁说明彩票的事，话题被岔开，老人的担忧无人记得了。

    回到军营时已是星夜。王玉婷只好再次使出老招数——躲过巡逻队，绕到军营背后，然后翻墙而入。有时候运气不佳，会被人看见，但通常不会发生这种倒霉的事。今次也十分顺利。

    王玉婷溜回营房，取下了紫色面纱，把它放入行囊中收好。虽然这是女人用的东西，但也不保证不会有男人盗取它送给情人。

    她抱着行李，回忆着白天的愉快经历，艰难地入睡了。

    加鲁回到自己的营房，抖了抖布袋，口袋里只掉落出几枚小钱币，这些是他最后的钱，积蓄大部分花在了那条紫色面纱上。不过贫穷是短暂的，只要上了战场他就又可以存钱了，努米底亚人使自己这么想。

    营房外传来了马蹄声，有一队骑手在门外停住了。房里的其他人立刻从睡梦中惊醒，他们忙着起身，用土语交谈，似乎有什么大人物到访。

    门被推开，狭小的房间挤进十来位士兵，还有更多的人在屋外。他们与屋里的人一样，都是黑皮肤的努米底亚人。

    领头的首领走到青年面前，“你就是加鲁？”

    加鲁点了点头，“是的。”他还没弄清出了什么事。如果是因为他归来太晚的原因，要处罚他，场面也太大了。

    首领退到了一边，因为在他身后有更高贵的人过来了，他必须让路。

    加鲁注视着这位贵客，他们年纪相仿，不过衣着与气质截然不同。他披着绣满纹饰的大红斗篷，腰间的宝剑价值不菲，剑柄与剑鞘用黄金铸成，点缀着宝石。他的头带也是用宝石串成的，在黑色额头上发出了更加贵所的色彩。

    “马西尼萨殿下？”加鲁不相信自己所遇见的人，王子会亲自来找他？

    “我们从没见过面，你却认出了我？”马西尼萨意外地说，“我刚巡视完伊比利亚各地回来，这是汉尼拔将军要求我在参与伊比利亚事务前所必须完成的准备，这次巡视让我十分受益，听到了和看到了在我的沙漠家乡中永远无法遇上的事。我听说了卡彼坦尼亚的传奇故事，因此想见见那位忠诚勇敢的努米底亚人——引以为傲的同胞。白天我曾派人来找过你，可惜你不在，所以我亲自来了，打扰到你们休息了吗？”

    加鲁低着头不敢多语，只能听马西尼萨一人不绝地说。

    马西尼萨打量了加鲁一番，点了点头，“与我想象中的完全一样，努米底亚人朴实勇敢的特性在你身上体现得再合适不过了。你什么时候出发？”

    “三天后，殿下。”加鲁小心地回答。

    “不用去了。把你调入我的卫队，以后跟随我。你的勇敢与忠诚会让你获得应有的回报。”马西尼萨以欣赏的目光再次打量了加鲁，然后转身在卫队护送下出了屋子。

    退到一边的首领又一次走了过来，拍了拍青年的肩头，“快收拾东西，跟上我们。年轻人没别的，就是有前途。”首领报以了羡慕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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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2 军队集结

﻿    在从前构思的时候的确有想过要把安娜特和汉尼拔搓合成一对，现在也依然有这种想法，只是有了点小改动。但不要指望他们会发生浪漫的故事，两个身处权力中的人哪有时间搞浪漫？不过他们之间保持多年的微妙关系到让我想到了一句歌词：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就是和你一起慢慢变老……-_-

    黎明十分的号角声覆盖了寂静的大地。王玉婷立刻睁大了双眼，她根本没睡着，等候着这声新一天的第一声喧闹。

    号角声刚响，她轻盈地跳下床，掀开眼前的布帘，双脚钻入床下的短靴，用不着穿衣，衣服从昨天开始已完好地套在身上。转身从床角拖出几天前就收拾完毕的行李，东西不多，只是些随身物品、换洗衣服。

    同室的其他人也已行动起来。明达斯打着呵欠懒散地扣紧皮带。巴克尔动作麻利，三两下穿好衣服，用脚勾出了床下的行李，他冰冷地注视着第一个穿戴整齐的王玉婷——他的队长。

    王玉婷轻松地跳跃两下，活动了筋骨，她看了看这些还在忙碌的生命已被捆绑一起的同伴们，拧紧行李，快乐地打开了门。

    她以为自己会是最早或者头几个出现在营房外的战士，但眼前的景象令她失望。军营已到处是跑动的人影了，军官扯着嗓门沿着营房的坐落顺序挨个叫喊，提醒里边的人加快动作，如果有小队仍然关着门，凶狠的靴子会在不结实的木门上狠踹两脚。越来越多的人在外面奔跑，他们多以小队为单位，成群往马场方向快行，骑兵们会在那里牵出马匹，然后前往最后的大军营。

    想到那个驻扎上万步兵的军营，王玉婷不禁看向它的方向，那里距离骑兵营地并不远。可以想象，那里现在也一定热闹非凡。尽管骑兵们的军营已经相当吵闹了，但依然能依稀听见从那边传来的杂音，毕竟聚集一地的上万人再怎么安静地活动，他们的声音也比一个人大吼的音量来得大，更何况这些人根本不需要安静。

    陈志系紧靴子后方的鞋带，顺手将匕首插入与皮靴绑在一起的鞘内。他站直身子，把系着短剑的皮带斜跨身上，剑一直垂到了腰间。居阿斯以镇定的稳健速度绑好腰侧固定硬皮胸四的细绳。房间里每个人都有条不紊的整理着自己的事。号角响过第二遍，屋外的喧闹更加急切，但外边的紧急似乎与屋内无关，雇佣兵们不论自身年纪，从容地把自己装扮成年轻英俊的小伙子。

    居阿斯拉开房门，黎明天空的微弱蓝光立刻窜进屋中。雇佣兵队长稍稍抬高了脸，小眼眶中的眼珠迎着东方的亮光凝视了一会儿。

    “出发！”队长以并不高亢的声音吼了一声。

    他第一个踏出房门，队员们跟上他的脚步。王重阳用手指甲理了理上唇的浓密黑胡须，他本来凭借女儿做统兵官时的关系已离开了军队，现在又因为一条不怎么可靠的有关他妻子下落的消息而重新回来了。朋友们对他的行动露出不解的惊诧。

    居阿斯走在前方，没有整齐的列队，一群人随意地站立，随意地行走，高矮也参差不齐，却比任何训练有素的队列都来得有威势。雇佣兵小队加入了从各自营房出来，汇集到一起的雇佣军队伍中。

    王玉婷看着前方骑马的高大男子。他不过三十岁左右，五官线条粗犷，谈不上英俊，胸甲款式单调，毫无美感。王玉婷的心中不由得感叹了一声，这个看上去板刻的男子就是她今后的直属上司——骑兵统领马哈巴尔。从前与他有过接触，他可不好相处。

    来自各地军营的军队浩浩荡荡往同一个地方聚集，平时里开阔的海湾一隅今天被无数的人挤满，大地被覆盖了，除了人和马什么也看不到，密集排列的方阵一个并排一个，看不见尽头。

    究竟有多少人？王玉婷骑在马背上，视线较高，她不停地四处张望，曾预想过军队的规模，几万人是不会少于的，四万？五万，或者六万？但现在的情况表明，她的估计远远过于保守了！看不到边尽的队列无法目测数目，士兵们的吵闹声更让人没办法冷静思考。

    “比执政官的军团多出太多了！”明达斯感叹说。

    王玉婷听到感叹，看向身边的这位队友。“你知道罗马那边有多少人？”

    明达斯的声音突然结巴了，但很快恢复了流畅，“这是常识，亲爱的队长。一位执政官统帅两个军团，大约一万人。”

    “很厉害的‘常识’，我就不知道。”另一名队员巴克尔说。其余人也有同感。

    “你们不过是在伊比利亚出生长大的当地人，怎么会知道呢？”明达斯轻蔑地说。四周的人对他的轻蔑没有明显反感，明达斯去过许多地方，见多识广，会说多种语言，这是认识他的人都知道的。不过尽管承认他的见识，但心里没有人会舒服。

    沉默的骑兵中突然有人说话了，赞同了明达斯，“没错，的确是这样。我也听说过。”

    说话的人是德尔非，他是位迦太基人。从军的迦太基人不多，没做军官的更加少。王玉婷对德尔非的印象在她的小队成员中是最好的，因为他非常友善，明达斯的嘴不饶人，巴克尔喜爱用行动表示不满，而德尔非对任何人都是友好的，总以笑脸迎人，也不说过分的话。

    “听见了吗？我可没因你们的无知而欺骗你们。”明达斯略显得意。

    他的行径引起了阵阵嘘声。沉默的人忍不住要说上两句了。

    “安静！”

    一个音量不高，却很有威严的声音制止了骑兵们的骚动。他们的直属军官马哈巴尔回头严厉地说。骑兵统领随后瞪住了他的骑兵队中的特殊人物——军队里唯一的女性军官，同时也是他的部下。“你怎么管理手下的？仪式结束后来见我！”马哈巴尔训斥说。

    王玉婷觉得冤枉，不是她放任部下，而是这群家伙根本不听她的命令。

    她也是在这时才明显感觉到气氛的变化。数万人，比雷鸣更响的喧闹突然消失无踪了，像是有人同时对他们下达命令，让他们闭嘴。她骑着马，又身处前排，因此清楚地看见了发生了怎样的事。

    把庞大的军队分隔成两大块的道路的尽头出现了位年轻男子。他如此特别，以至于数万双眼睛的灼灼目光全集中到他的身上。他也的确能归入特别之列，一个承受着万人注视的人竟能坦然到如同在无人的旷野上自在行走，没有丝毫不自然。

    汉尼拔身穿金色盔甲，盔甲上的浮雕棱角在正午的日光中反射出耀眼的光辉。王玉婷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这是她第一次看到汉尼拔身着将军的礼服，平时这位迦太基将军总是如雇佣兵般朴素。

    他的头盔同样以金色为主，其间有银色线条在表面上蜿蜒出曲线图案。绿宝石镶在头盔正中靠下的额头部，细小的透明金刚石围绕绿色宝石，构出一圈闪亮的银环。盔顶插着两根纯白的羽毛，羽毛长而硬立，颜色不是染上去的，而是来自稀有的白化的鸵鸟。白色斗篷的色彩并不突出，但上边用金线绣出的狮子图案却使它与其它白布区分开，特别是在阳光明媚的今日，更是不能不吸引人们的目光。固定斗篷的金属扣自然离不开炫目多彩的宝石的装饰，打磨光滑的裴翠珠子连成串，从金属扣边缘垂下，以盔甲的金色作为了它的背景。

    贴着金箔花边的靴子踏上了石阶。向上的阶梯通往临海的高台，这是一个祭祀的地方。祭司和他的助手们站在祭台旁，恭敬地注视着将军的到来。

    军队更加寂静了，以到祭司念诵祭文的声音也变得洪亮无比，仿佛一个非凡的人在空中对芸芸众生高喊。八名健壮的奴隶抬着一头捆绑结实的母牛走了上来。一位祭司的助手捧着一把短刀在汉尼拔身旁跪下。将军没有看他一眼，握住刀柄，锋利的刀身落地插入了牛肚。母牛悲惨地长鸣，由于被锁链束缚，它不能挣扎动弹。肚子被剖开，祭司熟练地从鲜血奔流出的牛腹中拉出了内脏。

    他的嘴里叨叨絮絮，可能念着咒文，双眼紧盯住血肉模糊的牛肝。他把滴血的脏器扔进了祭台旁的火盆，旺盛的烈火在一瞬间稍微收敛了气焰，但又立刻更凶猛地燃烧起来，并带着肉块焚烧的臭气。

    “伟大的巴勒赐给了我们吉兆！”

    祭司高举染血的双手向石阶下的数不清的战士高喊。

    这一刻，安静的大军突然爆发了。疯狂的战士们呼喊着战斗的到来，他们用武器敲击盾牌，为呐喊增添骇人的声势。

    王玉婷没有跟着叫喊，她捂住双耳，突然迸发出的巨大声音让她的耳膜受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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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3 送行

﻿    合上白色的陶瓷电闸，房间里的日光灯亮了，白光照亮了屋里的一切。这是间由仓库改装的宽敞大屋，它的摆设依旧保留着货仓的特点，四处是冰冷的机器设备，不同粗细的各色电线在水泥地面上如蛛网般交织，连接大小不一的数十台机械。

    门外走进两个人，是刚才合闸的人。一个是中年男子，虽正值壮年，头发却已花白了，明眼人一看就知是过度操劳的结果。他戴着镶有厚镜片的眼镜，身上套着白大褂，这样的打扮很适合这位几个月没有理发的中年人，不会觉得他怪异，只会认为他是个心醉研究的研究员。另一个同行的人是位少年，他也同样身着白衣，不过那身装束在他身上就显得怪异了，与其说那是衣服，还不如说是一条白布搭在一件亚麻织成的无领衬衫上，总之不像一个现代正常人应有的衣着风格。

    中年男子没有质疑年轻人的奇怪装束，他依序按下了每台机器上的按钮，机器上的指示灯亮了，红绿交替闪个不停，仪器开始转动，仪表的指针从刚接受到能量时的剧烈起伏，渐渐平息下来，保持在某个数值上轻微颤动。

    “还有十五分钟电池才会蓄满。”中年科学家的眼镜玻璃反射着仪表盘上的灯光。

    “那好，我又有足够的时间可以怀念这个世界了。”少年说。赵弄潮低头沉默了一会，然后把目光移向科学家，“陈叔叔，我降落到公元前219年的迦太基的概率是多少？”

    “很低，不足百分之五。”博士依旧望着仪表，“我劝你不要这样做，太冒险，现在放弃还来得及。”

    赵弄潮深吸了口气，又将头垂下了，像是在回忆着什么。“已经很高了，正负五十年误差，能有百分之五，已经很高了。”

    “你究竟看上了王重阳的那个蠢丫头哪点？愿意为她做出牺牲？本来以为你是聪明人，其实不过也只是个傻小子而已。”

    “我也不明白宋阿姨是怎么喜欢上你的？王叔叔虽然文化水平差了点，但各方面都很优秀。”赵弄潮反问说。有关那三位中年人的过去，他有听说过，但都是邻人的风言风语，可信度并不高，而几月来的与陈永义朝夕相处，尽管相互间已熟悉信任，不过陈永义始终闭口不谈过去的恩怨，赵弄潮有些好奇，可是没人愿意说，他也就不问了。

    陈志的父亲沉默了一小会儿，距蓄满电力还有一段时间，他又开口说：“人在少年时，感情永远变化多端。假如宋瑜的女儿喜欢上了别人，怎么办呢？或者到头来，你发现其实她不是自己心中追寻的身影，又该怎么办？你们现在年纪小，并不是谈恋爱的最佳时机，过多的付出会给将来带来悔恨……”

    “如果在爱一个人的时候想到将来总有一天会恨他，还爱什么呢？陈叔叔，你怎么变得像我们学校的主任那样爱说教了？”赵弄潮嬉笑着打断了他的话。

    “我只是谈经验。我也是从这个年纪过来的。”

    “将来的事谁也管不了，但现在我要回到过去。”赵弄潮拧紧旅行包，跳进了时空机器的传送舱。他看看墙壁上的钟，时间差不多了。

    陈永义拨弄了几只手柄，又有一些设备被打开。“或许你应该带上防身武器。王重阳有私藏的枪只，就算他没有，他的帮会里也一定有人有，以你和他女儿的关系，要借也不难。”

    赵弄潮挥了挥手，“两千多年前可没有那种东西。一切不被古代人理解的东西都会带来危险，人总是对认知范围以外的东西充满恐惧和敌意，这是天性。我可不想自找麻烦。”

    机器发动进入了一分钟倒计时，所有彩色指示灯都闪烁起来。传送舱的舱门在液压动力下缓缓地无声关闭，与其安静形成对比的是，机器的轰鸣越来越响，伴随着闪烁指示灯的警报“嘟嘟”声越来越急促。

    “千万别改变历史！”陈永义朝着舱里的人大吼，噪音太大，害怕他听不见。

    赵弄潮点了点头，表示听见了。舱门合上，整间屋子已被机器的噪音塞满。陈永义从白褂中掏出墨镜戴上，手指轻放在了启动按钮上，只要稍稍用力，将有人在强光中消失。

    尽管外面吵闹，但传送舱中却听不到多余的声音。赵弄潮从旅行包中摸出一张照片，照片里有个做鬼脸的俏皮女孩。“我就赌百分之五。”他对着照片轻声而坚定地说。

    室内被淡蓝色的亮光覆盖，强光夺走了所有灯光的光芒，像是吞噬了它身边的一切，机器和操纵机器的人都在它极速扩张的身躯中消失了。

    陈永义摘下墨镜时，宽敞的屋子又恢复了宁静，只是中央的一台大机器不见了，传送舱已和里边的乘客去到了另外一个时空。科学家望着那块曾被占据的空地发了会儿呆，对科学家来说，称为“沉思”更恰当一些，然后他关掉了仪器，“啪啪”地连续按下十来个开关，等到屏幕上不再有图像，指示灯也熄掉了光彩，所有仪表的指针归到零位，才转身走向进来时的那扇门。关上大门前，他顺手拉下了白色的陶瓷电闸。

    回到起居室，陈永义拆开方便面的包装，他有些饿了。等会儿他将睡上一大觉，这几个月为了重造和改进传送舱，实在够忙碌的，现在事情总算告一段落，之后的事就是等待。时空机的回程有正负两年误差，如果不出意外，他们将在两年内回到现代。

    不过陈永义很快发现自己无法休息。窗外闪过一道极强的光，淡蓝色的，似曾相识。科学家木讷了几秒，立刻丢下挂着卷曲面条的塑料叉子，冲出了大门。

    附近的居民也骚动了，看热闹的人从四面八方涌来。天上掉下个不明物体，是外星生物、卫星残骸，或是他们的科学家邻居的又一次疯狂实验？

    陈永义在金属物体前呆立着，他认识这个东西——那是时空机器的传送舱。有人从古代回来了。是他们吗？赵弄潮出发还不到一小时，不过也是可能的，时空跳跃可着陆于时间线上的任何一个点。

    舱门打开了，有人从里边出来。不过只有一个人，一个大波浪卷曲头发的女人……陈永义惊讶地张大了嘴，他不知该以何种表情面对这个女人了。

    王玉婷也不知道该以怎样的表情面对眼前的女人。

    朴素的希腊女人往她的包袱里塞进了几件衣服。这些衣服虽然厚实，可布料粗糙，样式也不漂亮，王玉婷不喜欢它们，而且她有更好的。

    “北方天气冷，还会下雪呢！要多穿衣服。我为你做了几件，还有斗篷，遮风挡雪很管用。”桑德拉边说边把折叠整齐的衣服和斗篷往包里放。布包里已放了许多东西。她的礼物放不进去。希腊女人试着整理里边的东西，但她很快发现了包袱底层的面料更好的衣服，女人温柔的手有些畏缩了。

    王玉婷察觉到了她的尴尬，急忙说：“衣服我很喜欢，放进去吧！我会穿的！”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谎。

    桑德拉的脸上拉扯出笑容，显然她看出这个女孩的谎话有多么不自然，不过她依然以愉快的模样把礼物放了进去。之后，她又从篮子里取出一叠衣服。王玉婷已经不敢消受了。

    “这是给我丈夫的。”她温柔地说，脸上带着妇女的羞涩幸福，“送行的人多了，我担心他看不以我，而我也无法从队列中找到他。所以麻烦你跑一趟，把它们交给我的丈夫，好吗？”

    王玉婷接过衣服，“放心吧！包在我身上！”她自信地夸口。的确，如果不是她骑着马，比较显眼，恐怕桑德拉连她也找不到，每夜辛苦做衣，就算白忙了。

    王玉婷跨上战马，与桑德拉挥手告别。夹紧马肚，战马沿着蜿蜒的行军队伍奔跑。

    队列如长蛇般弯曲，可能有几里长，看不到尽头，沿途也有同样弯曲的队列。士兵的亲属们赶来了，在这条军队北上的必经之路两旁守候，他们期盼着与亲人做最后的分别。有士兵看到了路旁等候的妻子，立刻脱离了队列，奔向了路边。军官只是瞅了一眼，虽然是无视纪律的行为，但这个时候强调纪律不明智，也不通人情。

    陆续有人不断离开队列，与路边的送行者相会，但大多数士兵保持着军队的前进。大多数送行者也只能是白跑一趟，数万双眼睛搜寻着，要从绵绵有绝的队伍中找到自己的亲人可不是件容易事。相聚总是短暂的，士兵们必须尽快回到队列中去，不然他们会成为落伍者。

    王玉婷骑着马，一阵小跑，回到了她的队伍中。明达斯看到了马背上塞得鼓胀的包，逗趣说，“她是你的母亲？”

    “不是。”

    “继母？”

    “如果你这样说，她的丈夫会宰了你。”

    “那么是你父亲的情妇了？想做妻子，因此讨好你。”

    “混蛋！闭嘴不会吗？如果不会，我爸爸和她丈夫会把你教会的！”

    王玉婷冲着多嘴的明达斯大吼，不过她的威慑从来对明达斯无效。

    “既然什么关系也没有，为什么她对你这么好？”

    明达斯的话提醒了王玉婷，这也是她一直迷惑的疑问。桑德拉是她在古代遇上的第一个好人，而且长久以来不计回报地帮助她。王玉婷曾听说她有过女儿，不过她的女儿都死了。

    王玉婷不愿去想这些不愉快的事。她四处张望起来，看看沿途风景也不错。忽然间，她看到了山坡上有人，那人还牵着匹马。起初她以为那只是个普通的送行者，不过很快发现那是个她极熟悉的身影。

    风吹过山顶，吹起了努米底亚人的亚麻衣襟。头巾遮住了大半张脸，只留下眼睛还露在外面，有神的双目在黑皮肤衬托下黑白分明，一直凝视着蜿蜒前行的看不到尽头的军队队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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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4 保守秘密

﻿    离开新迦太基城，军队贴着海岸前进，一路北上。行军速度并不快，使人觉得这支庞大的军队不会离开它的领地太远。对于这样一支大军，更有效的战术就是留守领土附近，等待敌人疲惫地找上门。

    汉尼拔踩着梯子走下象背。皮肤黝黑裹着头巾的训象人立刻驱赶庞然大物到它该去的地方，与它同行的还有另外十多头大象。这些象从努米底亚附近的荒野中捕获，比起亚历山大时期来自印度的象群高大许多，它们如灰色厚墙的身体上绘着彩色图案，背上驮着驾乘的木椅，洁白的长牙用铜皮包裹着，保护这对大象身体上最有价值的部位。

    卫兵们从将军走从梯子的那一刻起，立及簇拥过来，还有其他高级军官们，他们也跟着靠近最高指挥官，一起走向刚搭建完毕的帐篷。

    最贴近汉尼拔的是棕色头发的马戈，与同行的军官相比，他的职位谈不上高，但由于特殊身份，站在将军左右也无可争议。他总是挺有精神，现在更是如此，能进入远征的军队似乎是一种荣耀，从罗马宣战的那天开始，他等这天已经很久了。

    “先生们。”进入帐篷，汉尼拔转身对军官们说，“我没什么可说的。从现在起你们克守自己的职责，管理自己的军队，后天我们将离开迦太基的控制范围，到时我们将不能悠闲地漫步了。罗马人不是我们唯一的敌人，不肯与迦太基和睦的野蛮人也会与我们为敌，但我希望避免与他们对抗，因此请你们向士兵们命令，没有任何指示不可以对邻近部落骚扰，如果有人违抗，我将把他交给酋长们处理，决不过问他的生死。”

    军官们站立起来，向汉尼拔行礼致敬。

    短暂的会议很快就结束了，军官们有效率地离开帐篷，回各自的部队去。唯独马戈被单独留下了。

    马戈很兴奋，汉尼拔单独与他会谈一定有重要任务要委托给他，不可能是责罚，他最近行事小心，没有发生能让他哥哥指责的事。

    “你确定已经安抚了汉诺吗？”

    马戈等着汉尼拔的委派，可没想到等到的却是这件事，让他有些失望了。“当然，我已经说服他了。做到这件事很不容易，他太固执。”马戈确信他已办好了这件事。出发前，小汉诺吵着要与军队同行，汉尼拔不同意，把说服的工作交给了马戈。

    汉尼拔怀疑地看着他这个以莽撞闻名的弟弟，“可是有人告诉我，他失踪了，从自己家中失踪了。我派人到城里找寻，密探们没有看见他。”

    “那与我有什么关系？他亲口答应我，放弃了加入战斗的念头。除非他对我说了谎。”马戈委屈地叫喊。这是真正的委屈，他明明把这事办好了，小汉诺答应乖乖待在家里，他办得很圆满。

    “与你有很大关系，说明你没有完成任务。汉诺只是个思想单纯的孩子，可你就连一个孩子的话是真实或是谎言也分辨不出，以后怎么让你代表巴尔西德党！”汉尼拔叹了声短气，“他可能已经混进了军队。你去找到他，弥补过错。务必在我们投入第一场战斗前给我答复。”

    “是！”马戈行礼，不过精神已经不再抖擞，他终究又一次被责备了。

    平原被突然到访的数万访客打破沉寂，变得如繁华的城市般喧嚣。它也数不清究竟有多少人在它的背脊上践踏，有人，也有大量牲畜，那些人开始搭建帐篷，打算在这里过夜了。

    海伦娜和其他随军的奴隶们一起把车上的杂物搬运下来，强壮的人抬大件的箱子，瘦小的人搬运坛坛罐罐。海伦娜不是奴隶，可她必须干奴隶们干的活，她不是娇生惯养的小姐，但现在从事的繁重杂务也是她从来没有做过的，不过尽管如此，她也心满意足了，而且非常卖力地完成她的工作。接到允许随军的消息，她把所有记得名字的神祗感谢了个遍，多次遭到拒绝后，本以为没希望了，多亏了那位总能想出办法的女军官，因此海伦那完成份内工作后，还得去为她服务，这些额外的工作也是应该的。

    奴隶总管挺着割一刀只会流出油脂的肚子，手里拧着皮鞭，对干活的奴隶们吼叫着。他的观念中，眼前这群卑贱的爬虫如果不随时给他们厉害瞧瞧，他们就会懈怠偷懒。海伦娜谨慎地从总管身边经过，她虽然已不是奴隶，可也没少挨骂。来到这儿的第一天，油膏满腹的总管就告诉她，干活没有报酬，就算是上面的介绍安排，如果干得不好，他也有权叫她滚蛋。不过这次总管却给了她一个微笑。海伦娜对这个微笑很意外，但当她看到总管身旁的人后也不那么吃惊了。

    总管身旁站着位非常年轻的士兵。是的，陈志就站在他的身旁。如果胖子不给海伦娜好脸色看，那么他就会给他的圆脸弄上些青紫色彩。

    胖总管看到海伦娜抱着密封美酒的坛子很吃力，立刻温柔地说：“亲爱的海伦娜，别再做超出能力的事了，你的勤劳我心中有数，休息下吧！”他一招手，两个奴隶跑来接下了她怀中的酒坛。

    海伦娜看了看雇佣兵少年，知道总管是慑于他的威势，假如陈志不在此地，他对自己一定是另一副嘴脸。“我还是做事比较好。”她胆怯地说。相信现在休息了，等会儿总管不会让她吃饭。

    “那么……”胖子瞥了眼身旁的少年，“亲爱的海伦娜，你去把那个盒子放到帐篷里吧！堆满箱子的帐篷。”总管指向不远处马车上的小盒子，它是所能看见的最轻巧的货物了。

    海伦娜依然为今晚担心，她宁愿不要特殊照顾，但她现在只能照做。

    “她是个勤劳的姑娘，那些懒惰的奴隶如果有她一半勤快我就省心多了！她是我管辖的范围里年龄最小的，我对她因此照顾有加，从不让她干重活。”胖总管对身旁的少年侃侃而谈，语气中充满关怀与怜爱。

    陈志没有理会他脸上堆积的笑容，他压根不相信胖子的话。“如果有空，我会每天来看望她。”

    少年淡淡的话语无形中给了总管压力。总管的笑容更加不自然地在五官间拥挤起来。“听说汉尼拔将军的卫兵队长曾邀请你加入卫队，你把他拒绝了？不过他仍然没有放弃劝说你的努力，你打算什么时候成为将军阁下的贴身卫兵呢？”

    又一个谄媚者！自从汉尼拔的卫兵队长发出邀请后，他的身边就不缺乏这类人。将军的卫兵在身份上与普通士兵无异，但由于工作环境特殊，也给他们罩上了与众不同的外衣，一个将军信任的卫兵对将军本人也是有影响力的。陈志厌恶这种人，不屑于他的问话。

    总管殷勤地等着少年回答。陈志还没来得及给他一个憎恶的眼神，一声少女的尖叫传进了他的耳朵。

    尖叫声来自帐篷，声音短促，却饱含恐惧。

    海伦娜！陈志的第一反应就是她，转身冲向帐篷。

    帐篷里，海伦娜完好无缺地站立着，但受惊吓的余悸依然挂在她的脸上。帐篷里堆放着大大小小的木箱，陈志一进帐篷就看到了她恐惧的源头——一个掀开盖子的木箱里坐着位稚气未脱的少年。估计是海伦娜进入时正好碰上少年钻出木箱，突然冒出个人影把她吓住了。陈志拔剑冲了过去，箱里的少年手中也握着短剑，可他的剑还没有抽出，对方的剑刃已抵住他的喉咙。

    “等等！这不公平！”少年坐在箱里大喊起来，“要决斗也得等对方拔出武器，对不对？这个女人的尖叫把我吓住了，你突然出现，又吓到了我。我根本没时间反应！”

    “你是什么人？”陈志不理睬他的牢骚。

    “他是……他是……”跟着进入的奴隶总管看到箱中少年，立刻傻了眼，说话也结巴了。

    “普通小孩。”少年接过总管的结巴，说。

    “他是哈斯德鲁巴的儿子！”胖总管终于吐出了他的话。

    “哈斯德鲁巴？是那个哈米尔卡的女婿，新迦太基的建立者？”陈志的脑中排出了他所认识的好几个叫哈斯德鲁巴的人，他略显吃惊地看向少年，“你是汉尼拔的外甥？”

    “是的。我叫汉诺。”见到身份败露，少年泄气地弯曲了背脊。

    “这可是件不得了的事。”胖总管的双腿哆嗦着，颤抖地迈向帐篷外。

    他以为自己能不引人注意地离开，但肥胖的身躯很快被少年看见了。“抓住他！不能让他去告密！”小汉诺指着想逃跑的家伙大叫。

    陈志不明白事情原尾，不过他揪住总管，把他扔回了帐篷中央。在事情未明了前，不让任何人声张是正确的。

    “我知道您是偷跑出来，不然不会委屈在箱子里。我不会说出去半个字，我可以发誓。”总管举起了右手。

    “去你的誓言，我不会相信你！”小汉诺不客气地对总管说，“你可以把我藏在这里的事告诉汉尼拔将军，我顶多被训斥，然后送回新迦太基。不过我保证，告密者的日子不会好过！我的父亲虽然已经不在人世了，但他有许多身居高位的朋友和忠心旧部，他们同样痛恨告密者，只要我给他们中任何人写封信，你就别想在迦太基的土地上立足！”

    胖子在他的威胁下恐惧地发抖。他知道这绝不是孩子的大话，小汉诺具有这样的能力，特别是那些没头脑的军官，他们很乐意满足前任将军儿子的小愿望，以此表现他们的忠诚在将军去世后依然有效，博得赞誉。

    “还有你们，你们也得同样保守秘密！必须这样！”他又对陈志和海伦娜说。

    “可是你自己要怎样保住秘密呢？”陈志反问。

    小汉诺想了想，目光移向奴隶总管，“去为我找件旧衣服，最好是奴隶穿的。我需要伪装。”

    “奴隶的衣服？”胖总管差点吓得坐到了地上，“不行！您如此尊贵，怎么可以……被人知道，我会没命的！”

    “照我说的话做！如果我的身份被揭穿，你的下场也不会好。”他威胁说。

    胖子只能遵照他的意思执行了。

    “你们呢？你们会说出去吗？”小汉诺需要另两位知情者的保证。

    陈志没有立及回答，他看了看海伦娜，“这位姑娘在刚才的总管手下工作。如果你答应我，当我不在的时候保护她，我们可以保守秘密。”

    小汉诺打量了少女一番，柔弱的女孩没有任何威胁。“好，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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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5 渡过埃布罗河

﻿    王玉婷在睡梦中被叫醒，因被打断睡眠而恼怒的她刚想发作脾气，睁开眼睛的第一眼就看见了她的长官马哈巴尔。骑兵统领以手势告诉她禁声，然后他悄声发布了集合命令，离开帐篷，到下一个小队去了。

    不允许点灯，王玉婷摸黑系上鞋带，军营里静悄悄的，却又能听见些细碎的声响，那是与她同样在收拾装备的人发出的声音，没有集合的号角吹响，军人们自觉地走出帐篷。除了夜里长燃的篝火，士兵们被命令不能点燃多余的照明，借着微弱的火光，王玉婷看到了不少熟悉面孔，都是在同一个骑兵队中的战友，不过她很快发现，集合的事实上只有这个骑兵队，大约一千人，其余士兵没有被叫醒，仍在休息。

    骑兵们牵出战马，以他们所能发出的最小声响，顶着还满是繁星的夜空离开了军营。如果领导者不是汉尼拔最忠心的部下马哈巴尔，王玉婷肯定会认为他们想趁着大家都睡着的时候做逃兵。现在马哈巴尔神秘地领导自己的直属部队出去了，一定是接受了汉尼拔的命令——他们有任务了。王玉婷已可以肯定，绝不是什么好任务。

    军队行军到这里后，停留了好几天，停顿的原因很多，最主要的是前方横着的河流。其实那也谈不上大河，比王玉婷所见过的长江，甚至其支流都要小得多，渡过它并不是难事。渡河的工具也是不用发愁的，军队在这里驻扎之前，汉尼拔已经派人先行一步，率先向当地居民收购船只了。这里仍是迦太基的势力覆盖范围，收购也并不困难，况且只要能开价付钱，是不是迦太基势力范围已不显得重要了。

    重要的是这条河的名字——埃布罗河。王玉婷早就听说过它的大名，迦太基与罗马的《埃布罗条约》上清楚地说明，迦太基的军队不能越过那条河。王玉婷从来不认为汉尼拔是担心破坏条约而停步不前，两国已经宣战，条约自然作废了，他率领大军北上，早已下定了渡河的决心。不过河对岸确实有些小麻烦。

    北岸的凯尔特人不欢迎迦太基人的到来。由于《埃布罗条约》的关系，迦太基从未将触手伸向对岸，迦太基的商人也对野蛮贫穷的部族没有兴趣，当地人过惯了不受干扰的生活，他们有自己的领地和圈子。现在一支大军出现在他们眼前了，要从他们的领地上借路通过，即使是再不聪明的人也得仔细考虑利害。汉尼拔几番派向他们表明友好态度，一些部落接受了，一些部落在观望，多给他们点好处可能会软下态度，而持抵触情绪的部落也有。他们派来使者，警告汉尼拔别妄想过河，否则他们会攻击。这些野蛮人说到做说，几个部落联合起来，在迦太基军营隔岸相望的地方也驻扎下战斗力量。

    好打听的王玉婷不会放过使者在将军的帐篷里与汉尼拔对话的好戏，当时她就讥笑那群野蛮人——他们完蛋了。只是她没想到汉尼拔会让她和野蛮人一起完蛋。马哈巴尔还没有宣布他们的行动目的是什么，但王玉婷已经猜出了——就是对付那群该死的野蛮人。

    王玉婷脑子里胡思乱想着，不小心踢到截短树桩，险些跌了跤。她回头看了眼差点拌倒她的东西，树桩的切面很新，在夜晚微弱的月光下显现着新嫩的白色，这样的树桩到处都是，树林被砍去做渡河的木筏了。除了刚才她发出的那声“哎哟”外，骑兵队里听不见比这更响亮的声音，每个人都安静地前进，留意脚下的路况，没有人骑马，在没有照明的黑暗中也不适合骑马。一千名牵着马的骑兵借着树林的遮挡，静悄悄往西北前进。

    天空终于开始蒙蒙发亮，树木与道路渐渐显现出了轮廓，视线渐渐清晰，骑兵们在马哈巴尔的命令下跃上马背，前进速度骤然快了。军营和河对岸的凯尔特人的营地已经远离了他们，即使马蹄声轰鸣，震动大地，因此而引人注意都已不再重要。

    剧烈震响的马蹄声淹没了清晨的宁静，却掩饰不住越来越近的流水声。穿越树林，王玉婷看到了一条平静流淌的河流，那就是埃布罗河。沿着河岸奔向上游，在一处远离军队渡河点的地方找到一座桥，骑兵队从这里过河了。到达对岸，他们立刻调头往东，似乎要返回来时的地方。

    直到可以远远看到凯尔特人的营地后，他们才停止了前进。马哈巴尔下令休息，等待下一个命令。

    他把士兵们招集了起来。“我知道你们很困惑。”骑兵统领借着休息的空隙对部下们说，“今天我们的军队将渡过这条河，它是我们与罗马的界线，之后我们将随时有可能遇上罗马的军队。我们用不着害怕罗马人，尽管他们以勇敢闻名，但也都是平凡人，与我们没什么两样。现在你们所见的凯尔特人连罗马人都不如，他们身材魁梧、人数众多，不过都是些不懂战斗的莽夫，只要稍稍给他们点教训，他们就会像被跺上一脚的蚁群般逃散。主要攻击将由汉尼拔将军负责，我们的任务是协助，从背后袭击敌人！明白了吗？”

    “是！”骑兵队里响彻了洪亮的回答。

    骑兵队隐藏的地点不仅可以看见野蛮人营地的情况，还可以遥望迦太基的军营，以及河道上的情况。

    对岸响起了号角声，来自迦太基的营地，军队集合了。整个埋伏的骑兵队队因这声稀薄的号声警觉起来。王玉婷看到被距离缩小成黑点的成群士兵涌上了木船，他们动作迅速，摇动了船桨。而凯尔特人的营地也热闹了，对迦太基人的突然行动，他们显然早有准备，几乎是同时反应，号角声不仅是迦太基军队的集合令，也是他们的，他们已在河岸集结。

    船只还未靠岸时战斗已经开始。投枪与箭只越过河面，在河水上空交错，接着无一例外地两方都有大片人倒下，一些船上的战士跌倒时，船只跟着失去平衡，一船人随着倾覆的船身掉入水中。

    王玉婷看到了迦太基营地里冒出了奇怪的烟雾，像倒入水中的墨汁般，黑乌色，如团团云朵升上天空。马哈巴尔也同样注视着烟雾，他等待的就是这个。一声号令，骑兵们跃上马背，直冲向凯尔特人的后背。

    渡河的第一支迦太基军队已经上岸，守护河岸的凯尔特人与他们短兵相接，迦太基的军队与凯尔特人成了河水波浪的延长，相互汹涌地拍打。

    凯尔特人很勇猛，但他们没有想到真正的威胁来自背后。一支骑兵突然出现在后方，专注于渡河的迦太基人的他们根本措手不及，一边向前方的迦太基人吼叫着，一边后背被投□□穿，呐喊变成了哀嚎。

    骑兵冲进他们的阵型，来不及反应的人被马撞倒，马蹄从他们身体上踏了过去，反应过来的人为了躲避横冲直撞的战马和马上骑手的刀刃而退向两边。勇猛的凯尔特人乱作一团，他们是单独战斗的勇士，但现在蛮力只能用作在混乱中逃命了。

    战斗很短暂，从骑兵冲锋的那一刻起，野蛮人除了混乱只剩下了惊恐，迦太基取得了胜利，但也没有追击，任凭他们逃散。胜利来得快到让半夜出发，长途跋涉的骑兵们不敢相信战斗已经结束了，王玉婷还没觉得自己做了什么，敌人已经消失，她以为这场仗至少会持续大半天。

    汉尼拔指挥了渡河的战斗，马哈巴尔看到他，立刻下马敬礼，包括王玉婷在内的骑兵们也纷纷效仿。汉尼拔与他的骑兵统领走到了一起，估计是总结战斗，顺带安排今后的计划，王玉婷对这些没兴趣，也没必要打听了，另有东西吸引了她。

    此时，迦太基的主力才开始渡河。成千上万的小船与木筏覆盖了河面，仿佛将河水拦腰截断。大象的四条粗壮的腿踩上巨大的筏子，筏子底部捆绑着增加浮力的充气皮袋，即使这样，整个木筏依然似乎沉入了河中，勉强载着它们破水前进。一头大象在水中感到了恐惧，慌张中，木筏翻转了，大象和赶象人一起掉进水里，象鼻高高卷起，探出水面，庞大的躯体在水中潜行。

    尽管整条河已被木船截断，但船只的数量依然太少了，不是每个士兵都能乘船。会水的人等不及搭乘返回的船，索性跳入水中，顶着剑盾游过河去。过河时的呼喊，牲畜的鸣叫，船桨搅动河水与船身间碰撞的声音汇集到了一起，比刚才战斗时的战士喊叫声更加剧烈百倍。王玉婷目睹着这一切，感觉到这才是真正的战斗，而刚才的只是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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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6 执政官的策略(1)

﻿    人物众多，剧情复杂，要设置的伏笔多如牛毛，种种因素决定了本书会很长。虽然我是第一次写这种大构架的故事，但既然写了就一定会写完，现在速度很慢，不过不会写太久的，至少不会一辈子就吊死在这部书上了，我的目标是2008！（尽管在2008完成很困难，如果不加快速度的话。）马赛利亚的小小港口现今被罗马战船挤满了。这个高卢南部，濒临地中海的小城从来没有这样热闹过，罗马人，两个罗马军团驻扎在这里，他们的领导者来自光荣的西庇阿家族，今年的执政官——普布利乌斯·科尼利乌斯·西庇阿。

    已经四十多岁的西庇阿执政官没有带领军团贸然前进，他谨慎地选择了位于罗马与伊比利亚之间的希腊人后裔建立的马赛利亚，在这里停止了行军。他派出一支支侦察小队，密切关注着迦太基人的动向。

    “迦太基人已经翻越了比利牛斯山。”执政官的副将，同时也是他的弟弟的格涅乌斯毫无预告地推开营房大门。他进门的第一句话已显现了情况的紧迫。

    这是侦察的骑兵队发回的第一个消息，它令人大吃一惊。迦太基军队的踪迹第一次被掌握的时候，他们居然距离马赛利亚如此靠近了，用不了半个月，罗马人将看到迦太基人的旗帜。

    侍从为执政官拿来了羊皮地图，在桌面铺展。执政官的笔尖立刻在羊皮上打下记号。“非常快。看来哈米尔卡的儿子急着与我们战斗。他们有多少人？”

    “九万步兵，一万两千骑兵，还有三十多头战象。”格涅乌斯回答说。

    “可我们只有一万步兵，骑兵才七百！”执政官无奈地轻叹，但随及附带的笑容立刻证明了他的无奈是何等虚伪，他只是与他的兄弟开玩笑，“十万对一万？想以人数压倒对方？哈米尔卡的儿子也不怎么高明！”西庇阿执政官的目光移向了身旁，投向一位青年，“你依然坚持自己的看法吗？想想你是怎么为我形容他的，你认为汉尼拔是罗马的大敌。”

    执政官身旁的青年非常年轻，大约十多岁年纪，黑色卷发，披着白色短斗篷，只是个骑兵队长。青年不以为然地说话了，“父亲，如果仅凭这点就轻视敌人，那么只能说明你是个蠢才将军！你认为敌人也应该只率领一万人，同我们进行一对一公平决斗才算是有实力吗？”

    老西庇阿的手指关节重重敲在了桌上，他的儿子居然把充满无限蔑视的“蠢才”一词用在父亲身上，而且当着其他人的面。不过他没有扩大怒火，他的儿子平时面对诸神时也同样轻蔑，父亲已经习惯了。“任何一位优秀的将领面对敌人时，没必要动用比敌人多出十倍的兵力，除非他想在消灭敌人的同时把沿途经过的地方都给歼并了。但事实上汉尼拔没有这么做，否则不可能这样迅速。亲爱的儿子，你能告诉我原因吗？”

    卷发的少年沉默不语，可能他感觉到了父亲的愤怒，不愿进一步激化情绪而选择了不语。

    “普布利乌斯，你应该学会尊敬。你很聪明，可是蔑视旁人的态度让所有人都厌恶你。与你同龄的伙伴中有几个是你的朋友？他们认为你是个怪异的家伙，不愿与你往来。”老西庇阿不由得责备了几句。如果他的儿子能改掉狂妄毛病，他将是非常优秀的罗马青年。

    普布利乌斯深深吸入几口冷气，把这些气体全咽下去了。“父亲，为什么要责备我？我们应该谈论汉尼拔，而不是教育。”

    “是的。我们即将谈论迦太基人，但已经与你无关了，你的职位不足以使你听到将军的谈话内容。出去！”老西庇阿对儿子喝斥。普布利乌斯翻了翻白眼，听从了父亲的话。他离开后，执政官软下了心眼，“他应该遭受挫折和打击的磨练，否则即使十年前的预言成真，他真成了英雄，丰功伟绩也不会长久。”他对兄弟说。

    “先知的预言永远是正确的。任何努力都无法影响预言的实现。或许性格改变了，普布利乌斯反而不能有作为。”格涅乌斯安慰兄长。有关预言的事，他也是听闻而已，十年前有个女人拜访西庇阿家族的庄园，对家族的未来做过暗示。

    “谁知道是不是真正的先知呢？当时我并不在场，接受预言宣示的是我们的父亲，老爷子本来就疼爱普布利乌斯，从此以后更加把他当作宝贝。这小子被祖父惯坏了。如果不是那个女人在我们家留下的奇怪物件，你与我决不会相信她的身份和预言。”老西庇阿怀疑地说。回忆起十年前的事，他至今无法让自己信服，不过已经过去多年，时间会证明真伪。

    格涅乌斯不自然地握了握拳头，他的儿子也是个聪明孩子，不仅聪明，而且懂礼仪，但却从未得到过预言。

    “或许我们应该与当地的凯尔特部落联合，共同对付迦太基人。”格涅乌斯将话题重新拉回到对付迦太基人战术上。

    罗马执政官想了想，有少许犹豫。“他们可靠吗？汉尼拔一定会尽力让这些野蛮人靠近他的阵营，他的军队里也有凯尔特人，仅凭这点就比我们有优势。他从新迦太基出发，路途中经过大小部落，却很少受到抵抗，庞大军队的威慑力是原因之一，汉尼拔自身在与野蛮人打交道的手段上也有一套。如果我们与凯尔特人联合，谁能保证他们不会背叛？”

    老西庇阿的手指点了点羊皮地图上的某一点，“我并不愿意在野蛮人的土地上与迦太基人消耗，这也不是我的初衷。汉尼拔带出了十万军队，说明留守伊比利亚各个迦太基城市的军队数量不多了。我们不应该因汉尼拔的迅速而改变战术。尽管我们的战士训练有素，但对付多出十倍的敌人，我可没有把握带领他们走向胜利。我们有船，只需要做出军团仍留在马赛利亚的假象迷惑汉尼拔，立及往南建立据点，伊比利亚剩下的军队不会威胁到我们，而汉尼拔发觉上当，从北方返回时，我们已经取得好几个胜利，可以控制局面了。”

    “你说得没错。我们远离祖国，应当快速结束战争。只要遭受几个失败，迦太基的议员们就会急躁，如同从前的战争里发生的情况，他们会让他们的将军吃不消。”格涅乌斯点头赞同执政官的意见，“但是完成假象需要时间，不能使他的行军速度过快，而且也不能让他顺利撤离，把他的军队拖住，滞留时间越长对我们越有利。”

    “因此需要有人替我们拖住这位年轻将军。现在要回到你的建议了，亲爱的格涅乌斯。我们不可能信任凯尔特人，但可以利用他们，让他们去与迦太基人战斗，而我们得利。”

    “你的计策总是完美的。尊敬的执政官阁下，具体怎么做呢？”

    执政官的副将专心聆听长官的计谋。

    “挑拨。格涅乌斯，挑拨虽然是卑鄙行为，每一个正直的人所厌恶的事，但用在野蛮人和狡诈的布匿人身上一点也不过分。”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我会立刻安排你与凯尔特酋长们的会议，这些愚蠢的野蛮人在你的劝说下将会相信我们的每一个单词。”

    “不，格涅乌斯。你错了，我不需要会议。”执政官否定了兄弟的热心安排，“迦太基的大军正向这里靠近，谁都知道。现在召集酋长们，野蛮人会认为罗马人想拉拢自己，无知将使他们傲慢起来，以为我们需要与他们结盟而满天要价。不能让他们有这种错觉，我希望酋长们主动找上我们，请求与罗马联合，而不是罗马的执政官屈尊向野蛮人示好。”

    西庇阿执政官看着迷惑的兄弟，放低了音量，向他吩咐，“我需要几个野蛮人，不一定是凯尔特人，高卢人或者其他什么都可以，别找当地人，最好能用金钱收买。告诉他们，完成雇主的任务能获得更多奖赏。完成之后，把他们秘密地……”执政官的手掌迅速拉过了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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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7 执政官的策略(2)

﻿    当第一位凯尔特人酋长带着随从和礼物要求与罗马执政官见面时，骑兵队长普布利乌斯投以了厌恶的目光，不是对酋长，而是向着执政官的营房。

    另一位骑兵战士牵着战马，经过他的身旁。啧啧声从年轻士兵口中不断发出，普布利乌斯抽动眉头，厌恶的目光投向了他。梅特卢斯微昂着脸庞，眼光高傲地构成轻蔑的俯视。“你看见了吗？一支迦太基的探路骑兵队劫掠几个村庄，杀掉了一群当地人和一个酋长，这些傲慢粗鲁的凯尔特人就害怕了！现在他们也只有乞求我们罗马人的庇护，部落首领们还算聪明，明白我们才有办法对抗狡猾凶残的布匿人，相信西庇阿执政官能轻易将这些野蛮人拉拢过来，让他们为罗马卖命。执政官阁下的才智一向是我倾佩的，而你身为阁下的儿子却莽撞毫无智慧……”

    “住口！”普布利乌斯向着梅特卢斯大吼。梅特卢斯被这个声音吓住了，喉咙吱唔着，说不出话。尽管他与普布利乌斯时常相互挖苦，可普布利乌斯冲着他愤怒吼叫的情况在他的记忆力中至少是没有的。

    普布利乌斯的怒气并没有因伙伴的退怯而熄灭。“你认为探路的骑兵队不急着回去向等待消息的将军报告情况，反而绕道，冒着危险与未表示出敌意的部落作战——这种事可以相信吗？即将面对国家的仇敌罗马，不与当地人联合，孤立远离祖国的敌军，反而为自己不断制造新敌人——这种事可以相信吗？你把这些问题想清楚，然后再来与我谈论执政官的才智！蠢货！”他种着竞争伙伴近乎叫喊地宣泄一通，然后转身离开。

    梅特卢斯看着普布利乌斯逆风飞扬的白色斗篷，愤怒这才突破突然被人吼叫的莫明其妙感，主导了情绪。嘴唇颤抖，吱唔的喉咙终于发出了声，“普布利乌斯！你太狂妄了！”他对着已走远的普布利乌斯大喊。

    执政官房外的卫兵拦住了青年，他被禁止入内。普布利乌斯在门外来回走动，直到拜访的酋长出来了，他才又一次试图闯过卫兵的阻拦。他是执政官的儿子，卫兵们不方便使用强制手段，要避免出手过重，这给了他机会，他推开卫兵，一脚踢开了房门。

    “这是一位罗马贵族子弟应有的礼节吗？滚出去！”西庇阿执政官听见房门外的闹嚷时，已经知道是他的儿子了。

    “父亲，我有问题必须与你谈谈。”普布利乌斯不听从父亲的命令低下头，如士兵等待将军的回复。他顺手关上门，表明即使父亲反对，他也根本没有出去的打算。

    西庇阿执政官点头，他可以留下。

    普布利乌斯凑近父亲，“请你告诉我。父亲，所谓的出现附近的迦太基骑兵其实是你的布置，对吗？”

    “你知道了？”老西庇阿立刻显露出几丝意外，他的儿子并不知道他的计划，看来他的聪明程度正随着年龄增长。“‘迦太基’掠夺了他们的土地，杀死妇孺和成人。凯尔特人对迦太基的仇恨增加了，他们向罗马示好，因为他们明白，只有罗马才能抗衡迦太基，他们会与罗马合作，共同对付即将到来的迦太基军队。这样不好吗？”

    “很不好！”普布利乌斯一口否定了父亲的话。他愤怒地吼出来，“利用欺骗得来的力量能持续多久？一旦谎言揭穿，带来的只有永远不会化解的恨意。罗马人拥有正直骄傲的精神，把我们的力量和高贵心灵展示给野蛮人看看，他们一定会在高尚文明面前折服，然后心甘情愿地对我们忠诚，这才是永久的，获得盟友的方法。父亲，现在你使用的小伎俩与被普通公民鄙视的布匿人的花招有什么两样？”

    “小伎俩？没错，的确是小伎俩。可是，亲爱的儿子，别看不起它们，它们的作用非常大，今后你会明白它们的好处。”老西庇阿面对儿子的大吼大叫不仅没有生气，反而欣喜地微笑。他以为这个儿子的精神世界除了希腊式的放荡和布匿式的对同伴的讥讽就没别的了，现在他的心中还存在着罗马的高尚情操，尽管提出的地方有点可笑。

    普布利乌斯把父亲的笑容理解成对他的讥笑。“在战场上，使用计谋迷惑敌人，欺骗敌人使他做出错误判断，这样的‘伎俩’是艺术，是值得称赞的。但在别人背后使手段，挑拨、陷害，这些‘伎俩’可耻，违背了一个品德高尚的人具备的美德！”

    执政官点点头，“不错，的确违背了美德。美德是个好东西，它使人格充满魅力，不过它不能救你的命。你反对我就是因为我挑拨了迦太基与凯尔特人的关系，让他们敌对吗？”

    “不完全是。最主要的原因是代表罗马的执政官——我的父亲，平时教育我要做正直高尚的公民，可现在他使用卑鄙手段比谁都从容！他不敢以自己的智慧在战场上直面敌人，并战胜对方。你不是在给汉尼拔制造敌人，是在给罗马树敌，没有谎言可以永久保持，真相显露就意味着不可调和。”

    “谢谢你的忠告。普布利乌斯，你的看法虽然免不了孩童的幼稚，可我很高兴。”父亲欣慰地说，儿子的激烈言词没有使他丝毫生气。“普布利乌斯，你厌恶小伎俩，但你会使用它吗？”

    “不会。即使我拥有这种聪明，我也不会用。”普布利乌斯毫无犹豫地肯定，“我相信以诚实和正直去对待陌生人，他们会成为我的朋友。”

    执政官络腮胡下的嘴唇微微上扬，“你是个好孩子。”

    “但愿你也是个好父亲。”普布利乌斯对执政官说。他转身，已经有了离意。

    “等等，我给你安排个任务。”执政官叫住了儿子，“你去侦察骑兵队报到吧！那样能让你快些接触到迦太基人，与他们‘正直’地较量看看。”

    普布利乌斯想了想，“我考虑一下。”

    王玉婷打了个响亮的喷嚏，把同在帐篷里休息的其他骑兵吓了一跳，不过她的同伴们很快从惊骇中恢复，之后继续干着各自的事。王玉婷裹紧毯子，她感冒了，一定是夜晚睡觉时踢了被子，加上睡眠不太好。

    这几日不知怎么的，半夜总是无法进入熟睡，总感到有什么东西吵着了她，那声音像是许多人蹑手蹑脚地从附近走过。但每到第二天，她专程调查声音来源时，却又看不出异样。

    布帘被掀开，巴克尔进入了帐篷。

    “巴克尔，你去哪儿了？这么久？”德尔非抬头询问。他们的伊比利亚人队友有空闲时就去拜访他的同族朋友，不过花不了多少时间。

    “拜访朋友。”巴克尔回答，“不过没看见他。很奇怪，不仅没有见着我的朋友，就连他所在的步兵队的人一个也没看见，他们的帐篷在这里，但全空着，不知道人去了哪儿？”

    “可能去执行秘密任务了？就像渡过埃布罗河时我们干的那样。不用担心。”德尔非推测说，他询问王玉婷的意见，“队长，你怎么想？”

    “我没什么看法，不过……”她又打了个喷嚏，“不过这几天开始，我每晚总能听见奇怪声音，而且我发觉军队的人数不如出发时那样多了。虽然途中发生了几场冲突，但我们的损失不会这么大，对吧？”

    “队长，我可没发觉人数有变化。天已经黑了，你不休息吗？你可在生病。”明达斯的语气中没有丝毫对病人的关心。总爱多嘴的他今天居然意外地第一个铺展开被单，准备睡觉了。

    王玉婷觉得他说得没错，没有药的情况下只有靠多休息了。

    半夜，王玉婷一如既往地无法在前半夜熟睡，这是多年养成的习惯，从前的这个时间段里她根本没睡，而是奋战在游戏画面前。几日来影响睡眠的声音又出现了，不过不同于往日，这次的声源很近，似乎就在帐篷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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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8 消失的军队

﻿    王玉婷睁开眼睛，不过她没急着起身，静静聆听着帐篷里的人的动静。那个人小心地行动，从他发出的声音可以感觉出他不愿惊动其他人。突然透出一道相对帐篷里的黑暗来说比较亮的光——那人出去了。王玉婷立刻坐了起来，没有人从外面进来，刚才出去的人是住在帐篷里的，也就是小队队员。

    呼噜声有节律地响着，王玉婷猜想刚才出去的人是谁，她不敢挨个查看，惊动别人也是她不愿做的事。她摸黑穿上短靴，但愿还能追上那个人。

    营地里的篝火劈劈啪啪吞噬着木材，晚风吹过，掀起阵阵寒意，王玉婷裹紧外套，一个喷嚏差点脱口而出，幸好及时捂住口鼻止住了。王玉婷忍下这个喷嚏，眼泪在眼眶里直转。她左右张望，没有别人，每日行军使人们疲惫，没有人有心情放弃睡觉时间，到冷风中闲聊。巡逻队从远处的帐篷群落旁经过，王玉婷下意识地躲进阴影，尽管他们的位置很远，但篝火的光可以使他们很容易发现光亮附近的人影。

    躲过巡逻队的视线，王玉婷谨慎前进，先她一步走出帐篷的人已经不见了踪影，她想找到那个人。穿过一个步兵队的帐篷群，有杂乱脚步声响起，巡逻队过来了——这是王玉婷的第一个反应，她藏入了最近的黑暗角落中。身体在黑暗里，目光却注意有光亮的地方。透过帐篷与帐篷之间的窄窄缝隙可以看到士兵成群结队地从帐篷旁走过。

    他们不是巡逻队，作为巡逻队人数太多了，而且他们背着行李。王玉婷绕过他们，奔向一个可以清楚观察这些士兵的地方。整支步兵大队都在行动，陆续有士兵不断走出帐篷，他们没有集合整队，但又像接受了同一个命令，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不需要相互交谈，默默安静地跟随其他人离开营地。

    这样的情况与渡过埃布罗河前的半夜，王玉婷接受密命时的状况很相似，但却又大有不同，至少她静悄悄离开营地时可没把行李一起带上，这只能说明他们不会在短时间内回来了。他们的行动与其他队伍的失踪可能存在某种关联，不过王玉婷猜不出有怎样的关联，她只弄明白了一件事，前几天她听到的怪声应该是一整支甚至几支步兵大队半夜动作发出的。

    回到小队的帐篷里，王玉婷总算感觉暖和些了，夜晚的寒风吹得她浑身发抖，搓揉着冰冷的十根手指，忍不住又打了个响亮喷嚏。

    寂静的夜晚里来了这么一声可真是不错，帐篷里渐渐响起了其他人的声音，他们被吵醒了。

    “队长，你干什么？”德尔非的声音和他被惊醒的意识一样模糊不清。

    有人点亮了油灯，帐篷里亮堂起来。

    “我不是感冒了吗？鼻涕流个不停，让我没法呼吸了，所以出去吸点新鲜空气，看能不能有效果。”说着，她故意往喉咙里抽了几口鼻涕。

    王玉婷同时也觉得这是个好机会，既然整个小队已被她吵醒，那么她为什么不趁机看看谁不在帐篷里，那个出去的人是谁不就知道了。可是事实令她失望——所有人都在帐篷里。可能那家伙又先她一步回来了。

    但王玉婷没有死心，她总想能从细节中发现蛛丝马迹。帐篷里没有床，人们在地面铺上毯子睡觉，为了应付随时会发生的紧急情况，没有人脱衣，而行李、武器和鞋袜就放在身旁。王玉婷意外发现了个不一样的细节，明达斯的身旁没有鞋子。

    “明达斯，你的鞋呢？”王玉婷说完，伸手去拉他的被子，她几乎可以确定，他此时一定穿着鞋。

    “队长！你想干什么！”明达斯拉住被子不让她掀开，同时将双脚弯曲到了身后。

    王玉婷找到了动作空隙，一把扯掉了被子，她急切地想看到被褥下穿着短靴的双脚，以证明明达斯就是那个半夜出去的人。可是明达斯的脚上什么也没有。

    明达斯把套在羊毛袜子里的脚趾头得意地拨动了几下。“队长，你想找什么？”他的声音又恢复了藐视一切的自信。

    “你的鞋呢？”王玉婷不死心地问。

    “是啊！我的鞋呢？”明达斯看向放武器的地方，那里也是他放鞋的地方。“谁拿了我的鞋？”他向其余队友质问。没有人承认。

    王玉婷没抓到证据，丧气地哼了一声，裹着被子，翻身睡觉了。

    油灯被吹灭，帐篷里又恢复了黑暗。

    明达斯依旧坐着，他从身后抽出一双短靴，靴底的泥土弄脏了毯子，他随意拍了拍，把鞋子放回原处。

    王玉婷睡醒后，发觉感冒更加严重了，昨夜只是假装流涕严重，现在谎言成真，透明的液体不受控制地从鼻孔里流出。她顺手用毯子擦了擦，昨晚出门吹冷风是个错误。

    她在行李包中翻出几件衣服，桑德拉做的衣服虽然样式确实不怎么好看，可这时变得非常有用了，她把它们套上，感觉暖和了许多。包袱里还放着几件衣服，王玉婷本来也想把它们穿上，但这些衣服太大，不是给她的尺寸。王玉婷这才想起这些是桑德拉送给丈夫的衣服，托她转交的，她几乎把这件事忘了。

    “嘿！明达斯，你的鞋找到了？”德尔非指了指明达斯脚上的短靴。

    “是的，在帐篷外找到的，有人做恶作剧，把它扔到了外面。最好别让我发现他是谁！”明达斯挑衅地看着帐篷里的队员，似乎有所怀疑。

    明达斯一定有古怪，王玉婷可以肯定，不过她没有证据。明达斯的神秘行为她有机会会再追查，只要他还有行动，就一定会被她抓住。现在她要做别的事情，她要去完成桑德拉的托付，把衣服交给她的丈夫。

    一连问了好几人才得知第七步兵队的驻扎地点，队伍的扎营位置每天都有变化，有时在营地东边，但到了第二日可能就搬到南边去了。今天，第七步兵队的营地不起眼的边沿地带。

    王玉婷捧着衣服加快步伐。她的动作必须赶快，许多人已开始拆帐篷，军队快要开始行军了。比起其他营地热闹的场面，第七步兵队的营地异样安静，只有十来名士兵一面发着抱怨的牢骚，一面拆帐篷，除此以外，这里看不到其他人。

    “喂！你们认识阿里阿德涅吗？”她向两名拆帐篷的士兵问道。

    两名士兵相互对望一眼，其中一人回答，“你说的是谁？”

    “你们步兵队的，叫阿里阿德涅。”王玉婷重复一遍。

    另一名士兵立刻回答：“我们不认识。步兵队里没这个人。”

    “真的？”王玉婷感觉他们在说谎，“他可是你们第七步兵队的成员！”

    “尊敬的小姐，我们是属于第十二步兵队的！”

    “第十二步兵队？”王玉婷睁大了眼睛，她有点犯糊涂了，“那么你们为什么拆第七步兵队的帐篷？这里不是第七步兵队的营地？”

    “如果我们能找到第七步兵队的人，我们决不会动手干这些不应该由我们干的事！”拆帐篷的士兵愤愤不平地说，他们像是受到了天大的委屈。

    “第七步兵队的人去哪儿了？”

    “不知道！反正消失了！”

    “他们什么时候消失的？你们知道吗？”

    “不知道！营地位置每天都会有变化，没人知道今晚的邻居会是谁，可能只是些空帐篷，然后天亮了，倒霉地为他们收拾！”

    “那么这可是件怪事。”王玉婷同情他们。第七步兵队的情况更加深了她的迷惑，她已经可以肯定她的感觉了——军队的人数的确在神秘地减少。不仅从越来越快的行军速度可以觉察到军队的负担减轻了，而且昨晚她见到了他们是怎样消失的。

    王玉婷似乎快要整理出某种头绪了，现在她掌握的东西只差一种联系，只要以逻辑把它们串连起来，谜题将会被解开。

    突然，号角声响起，打断了她试图组建这种联系，这是骑兵队的集合号令。王玉婷骂了一句，又有讨厌的任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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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9 俘虏

﻿    见到骑兵统领马哈巴尔的那一刻，王玉婷就知道没有好事。侦察队回报说，一支罗马骑兵队出现在伦河附近。将军不能容忍他们窥视军队的秘密，必须予以打击。根据侦察，对方只有几十人，马哈巴尔调派了一队努米底亚人，另外从自己的直属部队中抽出一支小队协助，大约一百人左右，对付罗马人绰绰有余了。

    早晨柔和的阳光秀过深绿色树叶的间隙斑驳地散满大地。王玉婷在刺眼光芒下眯了眯眼睛，不过已管不了今日天气如何了，她冲在队伍最前面，带领一百人。她是这支临时组建的队伍中唯一有军阶的人，也就自然成了他们指挥官。

    靠近伦河附近，王玉婷下令减慢速度，借着树林的遮挡缓慢前进。派出侦察罗马人的努米底亚骑兵回来了。黑皮肤的努米底亚人向着她叽哩呱啦地叫嚷了半天，王玉婷没听懂一句，不过从他的手势中明白，他发现了罗马人的位置。王玉婷挥手示意体骑兵，一切听她号令。

    河边休息的罗马人浑然不知道敌人已在附近。王玉婷把骑兵们留在树林中待命，她带着队伍中唯一的迦太基人士兵德尔非躲藏于河边一块巨石背后，观察河对岸的罗马人。

    王玉婷用衣角擦了擦望远镜的镜片，她很久没用这东西了。对岸的罗马人大约四十人左右，全是骑兵，单纯从人数上看，自己这方有压倒性优势。通过望远镜，她可以清楚看见他们携带的物件，比起身近连衣服也破破烂烂的努米底亚人，罗马人的装备可以视为精锐。

    “那个人是头儿？”王玉婷小心地伸出手指，指向罗马骑兵中一个披着白色斗篷的青年。他说话时，其余士兵总是尊敬地聆听。

    “有可能。从装束上看他是个骑兵队长。”德尔非回答，“他很年轻，看上去还是个小孩。能做军官应该和他的家族有很大关系，可能是贵族子弟，而且家世显赫。”

    “那么就是他了，俗话说擒贼先擒王。”王玉婷向德尔非点头，露出微笑，她有计策了。

    但这时，王玉婷只觉得一道黑影瞬间掠过头顶，一只箭射到了罗马人休息地附近，箭冲进河里，溅起大片水花。罗马人大叫起来，他们受到了攻击。

    “我没有下令攻击！”王玉婷回头对隐藏在树林里的人大喊。

    明达斯手握弓箭，站在树林边沿，“对不起，队长。我太心急了……”

    说对不起已经迟了，罗马人指着树林外的人影，他们发现了敌人的踪迹。

    “队长！快跑！”德尔非拉住王玉婷的胳膊，往树林冲去，巨石背后的空间瞬间被从天而降的投枪和箭矢插满。

    王玉婷骑上马背。“战斗！”她抽出短剑，剑尖直指河对岸的罗马人。她冲出树林，尽管因为明达斯冲动的一箭，事态完全没按计划发展，一战也在所难免了。

    但罗马人却没有冲向他们的敌人迎战，他们朝着反方向骑马奔跑。

    “他们逃走了？”王玉婷望着罗马人的背影，疑惑地问。

    “不，他们要过河。”德尔非肯定地回答。

    “过河？附近有桥？”王玉婷眨巴着黑眼睛，“跟我来！”

    王玉婷感到自己从没有这样快速地策马奔驰过，感觉像是在飞，身体在马背上一起一伏地腾空又坐下，随时有掉下去的危险。两侧景物飞速后退，一座桥突然出现在视线中，那是座简易的木桥，只是当地人便于平时通行用的。除了桥，看见的还有河对岸同样急奔着的罗马人。

    战马一声长啸，王玉婷勒住了缰绳，其余人也跟着他们的长官停住了。

    “队长！我们应该赶快过河，罗马人会抢先的！”明达斯急切地说。他已经犯下一次过失，以为提醒长官可以弥补队长对他的坏印象。

    “过屁！”王玉婷对他的怒火还没有熄灭。“下马！握紧你们的武器！”

    罗马人上桥了。

    “就是现在！”王玉婷高举的手臂立刻压下。一百技投枪投射向桥上的骑兵。

    桥上的人无处可躲，被刺穿身体的人从马背上掉落，落进桥下的河水中。马的鸣叫混合拉丁语的咒骂顿时响成一片。

    王玉婷看见了披白斗篷的骑兵队长。“干掉他！明达斯！”明达斯受命拉开弓弦，箭矢却从罗马人耳旁擦过，被称为神射手的明达斯一天之内第二次失手了。

    白斗篷的罗马军官扯住缰绳，一跃跳进河里，他与他的战马在奔流的河水中艰难前进。由于他跳下的是桥的另一面，王玉婷只觉得他在她的眼中消失了。剩下的罗马人没有再上桥，隔着伦河与敌人消耗远程攻击武器。

    河岸传来一声怒喊，迦太基骑兵队的面前突然出现一名浑身滴水的骑士。他的头盔、胸甲和白色斗篷像被大雨淋过，身下的黑骏马在奔跑中撒落无数水珠，浸湿的毛皮在阳光中显得光亮无比。

    他冲入努米底亚人的阵型，这些还没来得及上马的骑手不是死在他的剑下，就是被战马冲撞。

    “混蛋！“王玉婷跃上马背，冲向这个意想不到的疯子。

    披白斗篷的人向河对岸大吼，还没有过河的罗马骑兵像是听见了他的喊声，全体上桥过河了，与迦太基军的骑兵正面碰撞。

    努米底亚人不穿甲胄，但丝毫不影响他们的能力，与站在地面，被一个人随意砍杀完全不同，马背上的他们比在平地时还要灵活，罗马人的胸甲反而成为笨重的累赘。战斗结果在王玉婷意料之中，剩余的罗马骑兵转身逃离战场。

    “不能让他们逃走！他们的执政官会过早知道我们到伦河了！”德尔非着急地提议。王玉婷赞同他的看法，她率领努米底亚人追过了伦河。

    罗马人逃进了树林。王玉婷指挥军队分散进入树林搜寻。她看到披白色斗篷的人在他们之中，他是个疯子，居然敢一个人冲入敌人的阵型。

    他似乎是王玉婷认定的目标了，王玉婷紧追他不放。她抽出背后背负的数根投枪中的一支，用力掷了过去，投枪擦过树枝，刺入树杆，罗马人从它身边奔过，身影在树木间时隐时现。

    王玉婷抽出第二支投枪追了过去。但她很快停住了——人不见了，只有黑色战马在树旁走动。

    他躲在附近，只是一个转身功夫，人不可能跑太远。王玉婷警惕地注视四周动静。突然，马身颤动，她本能地向后回头，有人从树上跳下，骑上马背。王玉婷松开手中的投枪，握住了偷袭者的手腕，手中的短剑本来要刺进她的身体。马也受了惊，把背上的两人一起甩了下去。

    王玉婷打了几个滚，立刻站起来，拨出与短靴绑在一起的匕首。白斗篷的罗马骑兵还没起来，就着倒地的姿势给了她一脚，王玉婷被踢中。现在轮到罗马人站立了，他握住地上的短剑，他们中现在只能活一个。

    树林里冲出两个人，其中一个扑向罗马人，按住了他。王玉婷放下了心，他们是巴克尔和明达斯，还有更多的人向这边赶来。

    披散头发，脸上粘着血迹的巴克尔把罗马人从铺满枯叶的地面拉了起来，匕首刃口贴住他的脖子，只要用力，他的气管就会断裂。

    “留活口！”

    明达斯急切得就像被匕首抵住喉咙的是自己的兄弟。

    “队长没有下令！”巴克尔敌视着明达斯。

    “我要活的！”

    直到王玉婷说了话，巴克尔才松开了匕首。

    王玉婷走到罗马人面前，狠狠朝他腹部踢了一脚，这是回敬的。“让我看看你长什么样。”她扯掉罗马人的头盔。

    这个罗马人如她预想中的那样是个年轻人，而且非常年轻，可能才十来岁，一头黑色卷发，充满孩子气的脸让王玉婷觉得在哪儿见过。

    罗马人抬头看向俘虏他的人，刚毅不屈的神色中迅速闪过一丝惊讶。不过他们都不是这里最惊讶的人，更加吃惊的人却是明达斯，他也看着他们的俘虏，但更像是看到了厄运的指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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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0 叛徒或内应(1)

﻿    好久都没有进入晋江了，不知道怎么回事，ＪＪ经常进不来-_-

    ＪＪ这边的文欠了一篇，明天再来补上。伦河旁的小战斗尽管没有达到王玉婷期待的结果，不过她依然因这场小胜利而受到褒奖，而且感冒也因大汗神奇地好转了。有几个罗马兵侥幸逃走，相信西庇阿执政官很快会知道迦太基大军的动向，一场大战可能即将降临。会有怎样的战斗并不是王玉婷所关心的，战斗的规模大小对她来说就是人多人少而已，大战斗反而比较轻松，至少轮不到她思考战术，不需要费神。

    当下眼前关心的是个人声望的提升。她发现，一场胜利后，她在骑兵队里的威信不可同日而语了。从前这些人只把她当作小姑娘，甚至名义上的队长对待，但现在人人都注意她的意见。王玉婷很高兴见到这样的变化，那句人们挂在嘴边的“队长说”使她特别感到满足。

    巴克尔从军医的住所回来了。额头和手脚上的伤口已做了处理，他是这场战斗中负伤最多的人，同时也是杀敌最多的，他的勇敢受人敬佩。他一进入帐篷，掌声立刻响起，献给勇士。巴克尔对每一位称赞他的队员回以笑容，但对明达斯除外，除了冰冷而带怨气的眼神，什么也没给他。

    王玉婷从其他人口中了解到两人冷战的原因。巴克尔的伤大多因为明达斯而受，明达斯在战斗中频繁失误，甚至差点让巴克尔丧命。如果是个无能的人，没有人会计较，但明达斯无论在训练中还是在与凯尔特人的战斗中，表现都非常不错，唯独对付罗马人时变成了笨蛋，总让人不得不去想，他是否是故意的。王玉婷身为队长，她认为自己应该去调解两人的关系，但当她想要说话时，帐篷里却充满了另一种喜悦，有人吹起口哨，受欢迎的人到访了。

    少女小心翼翼地把头探进帐篷，细致的五官微妙地配合，露出迷人笑容。“大家都在这儿吗？”海伦娜连话语中也听得出笑声。她每晚会到王玉婷的帐篷里帮忙，作为女队长帮助她进入军队的回报，也是她的工作之一，她有责任照顾好这位唯一的女性军官的生活。

    “是海伦娜来了！”

    帐篷里一下子热闹起来。

    “海伦娜，今天多坐一会儿吧！”

    “海伦娜，帮个忙！你看我的衣服又脏又臭。”

    有士兵翻出了脏衣服，由于它们长期被当作枕头使用，已被挤压到了不成形状。一个士兵这样做了，其余士兵纷纷效仿，帐篷里立刻弥漫着难闻的异味。

    王玉婷捏住鼻子，声音像对着一只陶罐说话，“给我收起来！自己的衣服自己洗！你们想累死海伦娜！”

    “算了吧，队长！你叫他们自己洗，那不是把衣服给毁了？”德尔非风趣地说。

    “洗衣谁不会！我在进入军队前可是专职洗衣工！”王玉婷提起过去的事总带着自己经历过而别人没有的骄傲感。

    不过士兵们听见她的自豪话语却发出了阵阵笑声。丑事总是比光荣的事传得快。王玉婷从前洗丢了多少件衣服，给别人陪了多少次礼，他们甚至比王玉婷本人更清楚。

    海伦娜可爱的笑声也在其中。“我们的队长可是远近闻名，现在洗衣的妇女们提到她的名字时还会发出惊叹呢！桑德拉对我说过，她至今仍没弄清玉婷小姐洗衣的方法。”

    笑声越来越大，王玉婷感到窘迫。“没洗衣机，叫我怎么洗？”她难为情地咕哝。“好了！你们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尽管累死这个女人！”

    队长同意了，士兵们立刻把衣物抛向海伦娜。海伦娜应接不暇，只接住了头几件，其余的不是落在了她身旁，就是直接落在身上，从头顶落下，罩住了身体。

    “这么多？”海伦娜把散落一地的衣服聚拢起来，足足有小半个人高。士兵们安慰她，他们不急着要。对他们来说，只要把这些东西交给了别人，自己身上这套在坚持穿几天也没关系。

    海伦娜叹了叹气，或许自己刚才应该站在王玉婷这边，拒绝他们。“我没想到有这么多。这样吧，我去办件事，回来的时候就把它们带走。”

    “你生气了？”立刻有士兵敏感地问。

    王玉婷的心底升起一股淡淡的妒意。前两天，她患了严重的感冒，也没见有人敏感地关心一下，人漂亮果然世界不一样。

    “是真有事。”海伦娜微笑着提了提身边的篮子，“我还要去给俘虏送饭，就是你们抓住的那个罗马人。回来的时候我就用空篮子装你们的衣服。”

    “海伦娜，给俘虏送饭的事什么时候由你来做了？”明达斯好奇地问。他总是充满好奇。

    海伦娜没有流畅地回答他的提问，她的话语哽在了喉咙里，“我……我请求总管让我负责他的事。”

    “为什么呢？还嫌自己要干的活儿不够多吗？”

    “因为……是因为……”

    “原本负责送饭的家伙生病了，海伦娜与他很要好，所以请求总管让她替他干活。海伦娜，你的心思我会不知道？”王玉婷为她解了围。海伦娜连连点头。王玉婷已经猜出她的意图，她想借机接近那个罗马人，向他打听一直以来念念不忘的罗马情人的消息，那个薄情人是执政官的儿子，应该不难打听。难怪海伦娜会这么高兴，内向的她今天说了许多话。

    离开骑兵们的帐篷，海伦娜提着篮子走向关押俘虏的地方。

    这里靠近营地中央，却冷静得带着点死寂。死气沉沉的灰色帐篷外只有四名守卫围着火堆闲聊，除了他们，没有人愿意出现在这里，别人也不被允许靠近，海伦娜正好是愿意，也被允许的人。

    帐篷里没有灯，来自外部的光线透进少许，使人可以隐约看见有人躺在地上。海伦娜安静地放下食物，按理说她的工作就这样便该结束了，可海伦娜没有离开，她看了看守卫，他们仍围着火堆。

    “你好……我叫……”她鼓起勇气开了口。

    “小姐，你的拉丁语发音太蹩脚了，杂带着外国口音。不过比起我见过的其他说拉丁语的外国人，还算不错。”躺着的俘虏不顾海伦娜要说的话，说他自己的。

    第一句话就被打断，海伦娜有些不知所措了，预想中沟通应该很容易的。“我很久没说拉丁语了。我想向你打听一个人。”

    “你会失望的，因为我什么也不知道。”

    “不，你误会了，我不是来试探的人。这个人你应该知道，他叫普布利乌斯·科尼利乌斯·西庇阿，是西庇阿执政官的儿子，他也应该在军队里，和父亲在一起。”

    “你问他吗？”俘虏的话顿了顿，他始终背对着海伦娜。黑暗中，感觉到他挪动了身体，把脸隐藏得更深。“我听说过他，不过我们不相识。你问这个干什么？”

    海伦娜羞涩地垂下了头，“他现在好吗？”

    “好。每天都很快活，跟从前一样，与损友玩乐，欣赏美丽的姑娘。”

    “是吗？那就好。”海伦娜露出欣慰的笑容。她抿了抿下唇，“你的声音，很像他。”

    “我可不这么认为，小姐。”罗马人急忙否定，“我与他完全不同。听外国人说话总有这样的错觉，很难听出他们的声音有什么不同。”黑暗中的罗马人动了动身体，“不过，你的声音也很耳熟。”他站了起来，想看看这个说拉丁语的少女究竟是谁，但他回头时看到的却是突然闯入的卫兵。

    “将军阁下现在就要审问你。”卫兵发话说。

    海伦娜看见罗马人坐起来时，心中莫明波动，她不认识他，却又感觉无比熟悉。可就在他要转身时，四名卫兵出现在身后，推开了她。海伦娜跌倒了，她站起来，看见卫兵和另两名守卫进入了帐篷，将军的卫兵来带走俘虏，接下来的事她管不了了，至少俘虏被带出来的时候她可以看看他的模样。但海伦娜此时却发现了另一个熟悉的人——明达斯，王玉婷属下骑兵队的士兵，他远远地朝这边来了。

    “你发什么愣？这里没你事了，快滚！”守在帐篷外的守卫凶狠地对她大喊。

    他们凶恶的声音让海伦娜害怕，姑娘战战兢兢地望了帐篷一眼，走进了路旁的黑暗中。

    她频频回头，想看看罗马人什么时候出来，但她没有等到，却看见明达斯来到了帐篷旁。明达斯时常带着如朝阳般的笑容，对两名守卫也不例外，他向他们打招呼，两名守卫不会拒绝别人的友好，三人像朋友见面般热情问候。

    海伦娜不明白他为什么会来这里，是因为自己没及时回去，王玉婷派他来找人？纳闷的时候，她突然看到了足以令她终身难忘的一幕。一个守卫像是被丢弃的装满石头的布袋，重重倒下了，红色鲜血从他的脖子里喷涌而出，血流到地面，迅速形成个小小水洼。另一个守卫被突如其来的画面吓呆了，他颤抖着面部肌肉，可能想喊叫，明达斯没给他机会，短剑划过他的脖子，气管被割断了。两个士兵连声音也没发出就成了死尸，杀死他们的人前一秒还带着朋友般的友善。

    明达斯没看这两个家伙一眼，提着滴血的短剑，大步跑进关押俘虏的帐篷。

    海伦娜摊倒在位于黑暗中的帐篷背后。她捂住嘴，仅存的理智告诫她千万别出声，双腿突然软弱无力，连站起来的力气也没有了，但她明白不能留下。她艰难地爬行，眼里充满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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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1 叛徒或内应(2)

﻿    事件变化的速度快到令人无暇反应，盛气凌人的将军卫兵突然倒地，杀掉他们的是另一个迦太基士兵，至少从他的衣着上看，他是迦太基军队里的人。

    明达斯在一具死尸上摸索了一会儿，取出一串钥匙，扔给了罗马人。卷头发的罗马青年在钥匙串中寻找打开镣铐的那只，他挨个插进锁孔，眼睛仰视着站立的提着带血武器的家伙。“你是什么人？”罗马人问。

    “我是什么人不重要。”明达斯回答，“重要的是我知道你是谁。你是普布利乌斯·科尼利乌斯·西庇阿，执政官的儿子。”

    罗马人找寻钥匙的动作顿了顿，“你是罗马人？你的拉丁语发音很地道。”

    明达斯只是扬了扬眉，没否认，也没承认。他离开，然后把外面的两具尸体拖进帐篷。镣铐发出声响，锁打开了。明达斯踢了踢一具与普布利乌斯身材差不多的死尸，“换衣服，动作快点！他们是将军的卫兵，太久没回去会有许多人起疑心。跟我走，我带你离开军营。”

    “听起来很容易。你是我父亲派来的？不过他应该没这么快知道我被俘的消息。”普布利乌斯解开死尸的腰带。

    “执政官没有权力命令我。”明达斯守在门口，注视四周动静，目前来说依然是平静的。

    “那么是元老院？”

    “元老院？他们管不了我！少说废话，为了你，我把自己置身于危险中。”

    普布利乌斯想问出明达斯的来路，不过现在他只好住嘴了。把自己打扮成迦太基士兵的模样。“不管你是谁，我都得感谢你。汉尼拔见过我，如果他认出我是执政官的儿子，那就有麻烦了。”

    “如果你不是执政官的儿子，我永远不会管你，更不会冒着身份暴露的危险救你出去。快走，他们很快会发现这些尸体。汉尼拔在军队调动时有些奇怪举动，我看不明白他的意图，你替我将这些情况转告给执政官，或许对执政官有用。来吧，我们边走边说。”明达斯钻出帐篷。普布利乌斯从尸体中找了把短剑别在腰间，跟上了他。

    “明达斯似乎去了很久。”德尔非掀开帐篷布帘一角。海伦娜一个人去关押俘虏的地方，王玉婷放心不下，明达斯主动请求去陪同海伦娜，现在两个人都没有回来。

    “怎么担心的是明达斯？海伦娜才是我们更应该担心的对象吧？如果她在我们这里出了事，陈志会把我们当作杀父仇人看待！”王玉婷把自己裹进毯子，准备睡觉了。

    “队长，你不认为明达斯的行为很奇怪吗？特别是这次对付罗马人，太反常了，他像是有意手下留情。我不信一个训练有素，有经验的士兵会在没有得到任何命令的情况下贸然攻击，他当时的冲动根本是在告诉罗马人我们的位置。”

    “德尔非说得没错，明达斯与我在树林里追击罗马骑兵时，他几次差点害死我。”巴克尔插话说。德尔非的怀疑激起了他们愤怒。

    王玉婷翻身，背对他们，“人是会犯错误的，一时失手，也用不着上纲上线，把别人踩下去，对吧？”王玉婷知道小队里相当一部分人对明达斯的失常表现不满了，他的行为的确有可疑的地方，但现在要维持团结，特别是身为队长的她，王玉婷告诫自己，没有任何证据前，必须打消一切怀疑。

    帐篷外面吵闹起来，最初只有几个人在大声交谈，像是发现了奇闻，之后，叫喊的人越来越多。

    “出什么事了？出去看看！”王玉婷掀开毯子，警觉地坐了起来，在有任何奇闻异事、热闹可看的情况下，她的反应总是最快。可她刚想探出头，一个脑袋却伸进帐篷，险些与她头碰头。

    明达斯回来了。“外面出大事了！死了八个人！”他的第一句话就透出了着急。

    “有人夜袭？”王玉婷握紧武器。

    “不，没有人偷袭。是那个罗马俘虏，他杀死守卫和将军的卫后，逃跑了。现在军营里的人都在谈论，已经传遍了。”

    王玉婷推开明达斯，钻出帐篷，营地里几乎已没人入睡。“海伦娜呢？她在哪儿？”她回头问道。

    “我没看见她，可能她送饭后回去了，也可能……最坏的情况，被罗马人杀掉了。”

    “她最好没事，不然陈志会让你们倒霉。”王玉婷咕哝了一句。

    “明达斯，你相信一个戴着镣铐的囚犯能一口气杀死八个人，然后逃走吗？”德尔非怀疑地看着他。

    明达斯摊开双手，“谁知道呢？我没亲眼看见，我赶到的时候，已经有士兵发现了那八具尸体。”

    “从你离开，到发现尸体应该相隔了很长时间，这期间你到哪儿去了？”

    “德尔非，你在怀疑我么？营地的布局每日扎营后都与昨日不同，我花了些时间才找到正确的方位。”

    “你急着解释什么呢？明达斯，没有人怀疑你，你认为我在怀疑什么？”

    “全都闭嘴！”王玉婷以训斥的口吻叫停了两人的拌嘴。“去找海伦娜。”她对全队人命令。

    马戈向汉尼拔禀报了俘虏逃跑的事，更让他愤怒的是他派去的卫兵全被杀了。“不可能是一个人干的！绝不可能！”马戈在将军的帐篷里咆哮。

    “冷静点，马戈。”马哈巴尔提醒他。马戈从进入帐篷时起就被怒气控制。骑兵统领看向汉尼拔，“将军，您怎么认为呢？没有任何入侵迹象，八名士兵被杀，最有可能干出这种事的人应该来自内部，有人做了叛徒，或者根本就是罗马人派来的奸细。”

    “那么就全军搜查，揪出他们！”马戈按耐不住情绪，又发作了。

    马哈巴尔皱了皱眉，对马戈他实在没办法。“搜查全军绝不是好主意，而且他们可能已经离开军队。不过至少证明了那个俘虏很重要，值得冒险营救。”

    “即使比议会里那些事恶心议员的命更重要，也没有用了。他跑了！”

    “或许他们还有其他同党潜伏在我们四周。听听将军怎么说吧！”

    马戈与马哈巴尔一齐注视着汉尼拔。

    汉尼拔一贯冷静地静坐着，似乎并不关心事件，“他们可能仍在军队中，也可能如马哈巴尔说的，还有残余留下，但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我们的军队由什么样的人构成，你们和我心里都明白，罗马人要派奸细混入太容易了。我根本无法了解每个士兵的底细，更加无法防范这些奸细进入，唯一有效的方法就是在军队里插入我们的密探，寄希望他们能发现这些间谍，只有这样而已。没有证据之前，不能公开怀疑任何人，猜忌会使人心动荡。”

    马戈重重拍了椅子一下，“等到抓住他们，非扒了他们的皮不可。他们一定会把知道的告诉他们的执政官，我们的军情被泄漏了。”

    马哈巴尔也抱以同样的担忧。

    “军情？马戈，你知道我们的目的是什么吗？”汉尼拔问向他的弟弟。从他脸上看不到丝毫担心。

    “当然是消灭罗马执政官率领的军团，歼灭罗马的精锐，给予这个国家沉重打击。”马戈干脆地回答。

    “马哈巴尔，你呢？”

    “我与马戈看法一致。英明的将军，这不就是我们的目的吗？”

    汉尼拔上扬的嘴角差点笑出声，“看来我并不需要担心军情泄漏，连我最亲近、最相信的两位军官都不知道我们的真正目的，奸细又怎么能知道呢？他们顶多能了解的仅是我暗地里抽调出部分军队到别处，就让他们去烦恼吧！”

    马戈与马哈巴尔的兴趣被提到了嗓子眼。不过他们没敢提出疑问，看来这是个目前只有最高指挥官才知道的最高机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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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2 证人

﻿    白天行军。步行的队伍如蜿蜒的长蛇看不到尾端。骑兵被派出一小股先行，探路并清扫阻碍，剩下的行进在军队两侧。辎重队安置在军队中央，受全军保护。大小物资装载在一辆辆牲口拉动的木车上，车轮转动，偶尔碾过一颗小石子，整个车身也为之振动。

    海伦娜抱住膝盖，蜷缩在车上。她把身体夹在小大箱子与坛罐之间，像是刻意隐藏了自己，头发略显零乱，眼中还残留有恐惧。

    昨晚她被人找到时，海伦娜躲在营地角落里发抖，整整一夜没有一句话，恐惧到忘记了会说话。一夜后，情况稍好些了，但精神状态依然很不乐观。

    货车上的乘客不仅有她，另外还有一名小青年，棕色头发，套着雕花胸甲，他不是士兵，也不是普通军官。货车四周围着队骑兵，那些人是他的卫兵。

    “真的什么也没看见吗？”马戈盯着已被盘问到瑟瑟发抖的海伦娜。

    汉尼拔已经把调查杀死八名士兵、放跑俘虏的罗马奸细的事让马戈负责。马戈心里有很大的抱怨。汉尼拔总是交给他些微不足道的任务，之前是寻找失踪的小汉诺，那件事因没有找到而不了了之了，现在又摊上这等事，他厌恶了。当初极力争取与汉尼拔同行可不是为了干这些，他想上战场，只有在战场上才能证明他的价值。

    眼前这个少女极可能是昨夜血腥事件的唯一目击者。她去现场的时间与事件发生时很接近，她最有可能看见那个阴险的奸细，甚至与他擦肩而过。可现在，这个女人说她什么也没看见。她在说谎，马戈从她的神色上就看穿了她的谎话。

    海伦娜不敢注视马戈，她自认身份有别，而且害怕对视，眼睛是最容易坦露实情的了。海伦娜不停地摇头。

    “我可以告诉你，包庇那个家伙有什么样的后果。你会被抽得皮开肉烂，血肉模糊，然后与野猫、猴子、毒蛇一起装进口袋，丢进海里。”马戈威胁说。这样懦弱的小姑娘，只需要吓唬几句她就会开口了。

    但海伦娜依旧摇头。这让马戈立刻皱紧眉头，如果她是奴隶或是犯人，早就拳脚相加了。

    “够了！别再问了！她会被逼疯的！”附近有人大喊。那人想靠近货车，但马戈的卫兵把他推开，让他无法靠近。

    马戈看了来碍事的人一眼。“士兵，回你的队列去！”他对黑发的异国少年说。

    海伦娜听见他的声音，迟钝地抬头，看向为她说话的人，眼里有了一丝希望，像是在无尽的黑暗中看到了一丝微弱的光。

    听到马戈要盘问海伦娜的消息，陈志立刻赶来了，但他仍旧晚到了一步，海伦娜本来就不佳的精神状况在马戈的逼问下更加严重。

    陈志才不会听从马戈的命令离开，他以一种士兵不应拥有的态度对高级军官质问：“你认为吓唬一个已经受到严重惊吓的女孩是件理所当然的事吗？即使她把所知道的都告诉你，你得到你想要的，你也不会有美名，不过是个不择手段的家伙而已！”

    “放肆的东西，居然敢这样和我说话！我这样做也是为了不再让人受那奸细的伤害！”马戈愤怒地站起来，给了卫兵一个眼色。一名卫兵挥动马鞭抽向陈志，但陈志接住了落下的鞭子，反而顺势把卫兵拉下了马。马戈更加怒不可竭。

    同样在附近注视着的小汉诺冷静地观察着事态发展。他穿着奴隶的肮脏的粗布短衣，用泥污弄花了脸，除了那双比奴隶柔软细嫩的手，他们没有区别。他不能靠太近，马戈的卫兵都认识他，即便有乔装也不能冒险。

    即使没有得到指示，肥胖的奴隶总管也看得出小汉诺要他做什么。胖子笑呵呵地走了过去。“阁下，阁下！马戈阁下！为了女获释奴和雇佣兵生气值得吗？”边说着，他凑到了马戈身边，与青年耳语。

    马戈愤怒的态度有了好转，怒火压下去了。“我听说过你。”他对陈志说，脸上居然有了笑容，“别人叫你‘小阿基里斯’，作战勇猛，正直敢言。尽管你立过军功，又被不少将军看重，但也不能因此傲慢无礼了。你是个令人敬佩的战士，今天我原谅你。”

    马戈说完跳下货车，卫兵牵来他的坐骑。“让姑娘休息一下吧！明天我会再来。”他与他的卫队离开了辎重队。

    陈志立刻跃上货车，在零乱杂物中抱住了海伦娜。海伦娜此时眼眶再也圈不住泪水，紧紧抱住少年，出声抽泣。

    小汉诺也靠近了货车。“海伦娜，你一定看见了什么，对吧？”

    海伦娜只是哭泣，没有回答。“她说没见过，那就是没见过了。”陈志替她做出回答。小汉诺不敢再问了。

    “对不起……”海伦娜的哭泣更加厉害，“我想活……我的心愿还没有完成，我不想死……”

    陈志紧拥住她。

    又是入夜。王玉婷打了个呵欠，疲惫到躺下就不愿再移动身体了。今天大军渡过了伦河，在一个名叫阿维农的地方扎营。一路上凯尔特人的骚扰不断，这些野蛮人活像把他们当作仇人，打退一波，接着又是一队。王玉婷累到再没有提剑的力气了。即使到了夜晚也不能完全休息，以随时应付偷袭。

    听说在阿维农东南方有座小城叫马塞利亚，罗马执政官和他的军团就驻扎在那里。两个地方挺近的，一日路程。王玉婷从不认为他们会输，两个军团才一万人，迦太基军的人数是罗马人的好几倍，傻子才会输。

    四周很安静，附近的帐篷大多是空帐篷，王玉婷不知道人去哪儿了，他们跟从前见到的那些空帐篷主人一样，不知道被调派到哪去了。安静的环境催人入睡。

    不过就在她快睡着的时候，被吵闹赶走了睡意。

    陈志没有任何预兆，冲进了帐篷。

    “你不知道这里住着未婚少女吗？”王玉婷裹住毯子，看见闯进的是陈志，怒火迅速膨胀。

    王玉婷故意刁难，其实她早就习惯了与男性在一起的军营生活，根本不会在乎这些礼仪。

    陈志被这样的问话弄得有些手足无措，但让他感到不自在的却是另一种难以启齿的羞涩。“帮个忙好吗？”他的突然到访果然是有重要的事，“海伦娜，海伦娜生病了……”

    昨天找到时除了惊吓过度以外，没有其它症状的海伦娜才一夜不见就病倒了，着实让王玉婷觉得不可思议。见到海伦娜时，她果真躺在木板搭成的简易床上，漂亮的面孔上挂满汗珠，仆人的毯子很薄，因此盖了三床毯子，但即使是这样，她的身体依然微微颤抖，似乎感到寒冷。

    “怎么会这样？”王玉婷摸了摸海伦娜的额头，发烧了。

    “我也不清楚，得到消息时她已经这样了。离开时明明好好的。”陈志回答。他懊恼，或许离开是错的。

    “她本来就受了惊吓，今天又受到马戈逼问，而且不知为什么，她的内心很痛苦。压力太大了。”帐篷里的小奴隶说。

    王玉婷看向这个多嘴的奴隶，他穿着打布丁的粗布衫，脸上粘满泥污，但仔细看，泥污下隐约可见细嫩皮肤。王玉婷端详着那张脸，她确信在哪见过这家伙。“你……”她指着小奴隶的脸，“你是……怎么是你？你怎么会在这儿？”她认出了他。

    小汉诺用手指抹了抹脸上的污泥，“我在哪儿似乎与你没关系！”

    “我知道了，你是偷跑出来的。”王玉婷坏坏地笑了。她展开床边的干净衣服，“好啦！你们都出去，我要给海伦娜换衣服了！”

    “等等！”王玉婷又叫住了正要离开的两人，“顺便叫军医过来。”

    “没用的，军医不会来。”陈志失落地说，他早试过了，“受伤的士兵已经让他们忙不过来，他们没有义务给仆人看病。”

    “我看你这个笨蛋当好人过头了！你不会用拳头和剑吗？”王玉婷不屑地蔑视一眼。

    “陈，这次我和你一起去。”小汉诺说。

    两名男性离开后，王玉婷解开海伦娜的衣带，为她脱下汗湿的衣服，换上干净的。

    海伦娜睁开眼睛，看见为她换衣的王玉婷，泪水又一次充满了眼眶。“小姐，竟然要您来侍候我……”她内疚虚弱地说。

    “没什么。其实自从你每天去我的帐篷帮忙后，已经有人挖苦我是‘假贵族’。我哪想冒充什么贵族啊！”王玉婷笑着说。

    海伦娜勉强挤出笑容。

    她沉默了，看着忙碌的王玉婷，眼角滑下泪珠。“你们都是好人。陈志、汉诺阁下，还有小姐您，你们都是好人。”

    “第一次听见有人说我是好人。”王玉婷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脸上不经意滑过一笑。

    王玉婷为海伦娜套上干净衣服，可她的手却被海伦娜握住了。海伦娜的手心如火一般滚烫。

    “对不起，或许我不应该为了自己的性命，而让好人置身危险中。”海伦娜的眼中泪光闪烁，“小姐，我应该告诉您的。您最危险，必须知道。昨天夜晚，我看见的那个人是……”

    “队长！”帐篷外突然传来明达斯的喊声，“队长，你在里面吗？”

    “我在。你小子千万别进来，不然我挖掉你的眼珠子！有什么事？”

    “没别的。大家听说海伦娜病了，很担心。我代表他们来看看情况怎么样了？”

    “不严重，只是发烧。医生很快就会到。”

    “是明达斯？”海伦娜胆怯地把目光偏向帐篷出入口处。

    王玉婷点了点头，没察觉她的神色变化。

    “他在外面？”海伦娜的声音在发抖。

    “是的，就在外面。刚才不是在说话吗？”王玉婷觉得她这一问是多此一举。发烧烧糊涂了吧！“对了，海伦娜。你刚才想对我说什么？”

    “不……没……我……”海伦娜微抖的身体更厉害地颤抖了。她的嘴里含糊地吐出几个词汇，然后就是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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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3 真实目的

﻿    马塞利亚的罗马军营里，执政官西庇阿在将军的营房中招集了所有高级军官和他的亲信。

    “迦太基人的军队已经渡过伦河，驻扎在马塞利亚附近的阿维农的消息，相信有许多人已经知道了。”执政官对部下们说，“而最新的情报表明他们在营地四周开始修建围墙和防御设施，证明他们打算长期驻扎在那里。”

    军官中立刻响起惊呼。

    “执政官阁下，很明显，他们是针对我们而来的。我们必须采取措施。”副将格涅乌斯向他的兄长强调。

    西庇阿执政官冷静地对待，他接着说：“还有更让诸位吃惊的消息。消息来源出自我们一名骑兵队长的‘奇遇’。汉尼拔似乎把他的军队拆分掉了，有一部分现在不知道在哪儿，这支离开我们视线范围的军队随时可能会袭击我们的侧翼或背部，因此必须花费精力找到他们。”

    军官们将目光聚集到执政官身旁站立着的年轻身上。执政官说的有‘奇遇’的骑兵队长就是他。前段时间，听说他在一场战斗中被迦太基骑兵俘虏了，但很快又奇迹般地逃了出来。

    有军官提出质疑，“可是我们检查过迦太基人的营地痕迹，他们的军队数量并没有减少。”

    “痕迹是可以做假的！”卷发青年立刻反驳，“被抽调的军队虽然不在营地中，但依然有人为他们搭帐篷，建炉灶，不过只是摆设，用来迷惑我们。”

    “普布利乌斯，我没有叫你说话。你的军职还不够拥有发言权。”执政官提醒他冒失的儿子。普布利乌斯已经多次在军事会议中擅自发表看法了，老西庇阿在考虑要不要取消他的旁听特权。

    普布利乌斯欠了欠身，“父亲，请您允许我发言。”可是还没等到老西庇阿答应，他已经毫不在乎地继续说，“你们中谁有能力数清迦太基军营究竟有多少士兵？你们中谁能一眼看出九万人与十万人的区别？据我所知，我们的侦察队很难接近迦太基军队的主力，他们的骑兵人数众多，总是阻拦我们。如果不是那位潜伏敌人阵营中的同胞，我们现在仍不知道呢！”

    “这就是我们更加疑惑的地方。那个人是谁？凭什么认为他是罗马人？”军官们共同发出疑问。

    “他叫什么名字？或许是我派出的密探。”执政官询问。

    “很遗憾，父亲。我也问过类似的问题，可他不仅不告诉我姓名，而且他否认了自己是由您或者元老院派去的密探，唯一能确信的，他是罗马人。”

    “有证据吗？”执政官追问，“你怎么断定他是罗马人，而且不是汉尼拔设下的圈套。”

    普布利乌斯听到这里，微垂下头，“没有证据。但我知道他的确是我们的同胞，这只是我的感觉。”

    “那么就是身份可疑。阁下，您相信吗？”格涅乌斯很怀疑。大部分军官与他看法相同，来历不明的人提供的情报根本不能取信。

    “普布利乌斯，你相信吗？”执政官把问题抛给了提供信息的儿子。

    卷发青年坚定地回答：“我相信。不仅因为他救过我的性命，更因为他身上体现的气质和精神，直觉告诉我他就是罗马人，而且是位甘愿为祖国流血牺牲的罗马人。”

    “阁下……”格涅乌斯希望执政官能给出明确指示。

    西庇阿执政官在军官们与自己儿子的争论中保持着中立却同时否定双方的态度，“那个人是不是罗马人，汉尼拔有没有秘密抽调部分军队，都不重要。我们不需要花太多精力在它们身上。汉尼拔这样做最多只能迷惑我们的视线，我们应该看清自己的真实目的。元老院授权给我，让我给罗马带来胜利，我向人民保证，一定会攻占迦太基人的城市，让控制伊比利亚的迦太基人得到教训，让他们知道，伤害罗马的盟友必须付出鲜血代价。汉尼拔想消灭我们，这个年轻的将军不愿我们踏上他的土地，但我们根本不会与他战斗。

    “我会再次招集凯尔特的酋长们，让他们拖住汉尼拔，而我们乘船去新迦太基。等到汉尼拔摆脱野蛮人，我们可能已经在新迦太基城的神殿中用餐了！”

    罗马军官们大笑起来。汉尼拔率领十万大军，却是白跑一趟，可想而知这将会是多么滑稽的事。

    唯一没发出笑声的是普布利乌斯，青年反而微皱眉头，“我们的行动会不会在汉尼拔计算内呢？他早猜到我们会这样做了？想想看吧！他有十万人，对付我们占有绝对优势，根本用不着分兵的把戏，这样做一定有别的目的。”

    “分开兵力有什么好处？”执政官像老师考问学生般对儿子发问。

    “加快速度；分头攻击，让敌人措手不及。”

    “没错。汉尼拔已经完成一项，另一项也快要完成了。不过他等不到这天，无论他是否真愿意分散庞大的兵力攻击我们，我们用不了多久将离开这里，恐怕汉尼拔下战书的信使来见我时，见到的只是一座空空的营地。”

    执政官和他的军官们笑了，普布利乌斯依然无法跟随他们，甚至附和也做不到。

    军营的围墙已经完成了。木头桩子拼连的墙体既高又结实，任何路经营地或远远观望的人都会认定，这只军队会在此地停留很长一段时间。

    可事实并不是人们认为的那样，住在高大围墙里侧的王玉婷很清楚这点，汉尼拔根本没有把它当作营地。军营里的士兵越来越少，在阿维农驻扎后，士兵失踪的情况没有好转，只是更严重。他们被汉尼拔调往真正的营地去了，说不定哪天夜晚，王玉婷也会突然接到命令，赶往那个神秘之地。

    “您就是玉婷小姐？”

    王玉婷回头看向提问的陌生人，他的装扮告诉她，他是信使。每天均会有信使出入营地，汉尼拔与他的弟弟哈斯德鲁巴保持着必要联系。

    “安娜特小姐有信让我交给您。”他从怀中掏出一只木筒，交给王玉婷后，立刻离去了。

    王玉婷心中纳闷，安娜特居然会给她写信。她们已经很久没有联系了，拒绝了安娜特的提议，为了找寻母亲的下落而选择跟随汉尼拔后，她以为她们的合作关系结束了。

    拆开用蜡封住的开口，展平写满字母的羊皮，真的是安娜特的亲笔信。“致我的朋友，迦太基女军官王玉婷”——信件开头这样写。

    “你在军队中生活还习惯吗？军队已经超出了我能涉足的范围，请原谅我不能给你更多帮助。我在新迦太基很顺利，哈斯德鲁巴如我们预期的那样，管理整个伊比利亚对他来说太困难了，幸亏有顾问团的存在才不至于让他闹笑话。议会在伊比利亚的势力借着这个机会开始复苏了。我虽然没有受邀进入顾问团，尽管是件令人遗憾的事，但我控制了其中几名成员，他们是没什么能力的人，却又想在政治中拥有地位。透过他们我了解到一些军队的机密，甚至看到了汉尼拔与哈斯德鲁巴通讯的信件。

    “我对汉尼拔的战术很有兴趣，但就连他的兄弟哈斯德鲁巴事实上也并不清楚他的计划。我将种种相关与不相关的线索联接起来，竟然有了惊人发现，汉尼拔的疯狂无人能想象，他根本没把罗马执政官和他的军团放在眼里。我很想告诉你他那充满绝妙想象力的计划，但即使是猜测，出于对国家秘密的保护，我无法明明白白告诉你。因此套用一句你常对我说的家乡话——‘直捣黄龙’，含意只有我们之间才知道。你认为是这样吗？”

    王玉婷顿时握紧了信件。安娜特来信的目的只是想证实她的猜测。

    “直捣黄龙”？王玉婷琢磨这个中国词汇。她突然脑中一亮，长久的迷惑终于想通了。真是疯狂！但王玉婷感到更多的居然是兴奋，疯狂从不令她害怕。

    “爸爸！”

    她转身飞奔向步兵营区。这可是个惊世大发现。

    “爸爸！”

    王玉婷一头扎进王重阳的帐篷，但帐篷里空无一人。她退出帐篷，这才发现四周的帐篷同样空闲着。

    “爸爸！居阿斯！陈志！”

    无人回应。王玉婷低声咒骂一句，他们也离开这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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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4 一路向北 星夜出发

﻿    从军营封闭之日计算，已过去了四天，没有得到允许，任何人不能离开营地，外面的人也同样不能进入。王玉婷粗略地查看了一下，他们大概还剩下了不到一万人左右，大部分是骑兵。如果罗马执政官知道只有这么点儿人驻守，一定会攻打过来，不过他显然不知道，现在应该还没有人知道迦太基的军营里究竟有多少人。

    “队长。汉尼拔将军在打什么主意？”明达斯向王玉婷发问。

    这几天没有行军，没有训练，一切都太轻松了。士兵们时常聚在一块儿闲聊，谈论最多的自然是那些失踪的同伴，他们显然是被调走了，但去了哪里，被留下来的人又有什么任务，种种谜题都是讨论的话题。

    “这种事我怎么可能知道呢？”王玉婷回答，“我只不过是一个小队长。这些事恐怕就连马哈巴尔和马戈也不知道。”

    “汉诺之女安娜特写给你的信中也没提及吗？听说那位小姐喜爱把自己牵扯到政事中。她应该会有些消息吧？”

    明达斯的话使王玉婷一怔，他居然知道信件的事。“已经说了，可能连马哈巴尔、马戈这样的汉尼拔的亲信也不知道的事，安娜特当然也不知道了。她给我的信里无非是问候对方近况而已，然后谈一谈她的政敌哈斯德鲁巴闹出的最新笑话。”王玉婷谨慎地说。接着她把几个在现代听来的冷笑话套用在哈斯德鲁巴身上，士兵们大笑起来，话题岔开了。

    “或许汉尼拔把伊比利亚交给他弟弟管理是个错误。”明达斯评价说。“我去四处走走，你们继续聊。”他离开了人群。

    但明达斯没有如他所说的那样随便漫步，他绕路回到临时搭建的简易营房中。已经确定这里不是真正的营地了，但汉尼拔却做足了功夫，似模似样地要在这里建营。

    房间里没有人，骑兵们这时候通常在忙碌自己的事。明达斯打开王玉婷的包袱，在类似垃圾袋般的布袋里翻找出了封皱巴巴的羊皮信。明达斯不禁露出笑容，这就是他要找的安娜特寄来的信件。

    信件内容更加让他兴奋。王玉婷的确在说谎，里边没有女人间的无聊问候，更没有关于哈斯德鲁巴的笑话，相反安娜特提到了汉尼拔的战术。可读到最关键的短句时，明达斯就像音符被突然断掉的琴弦卡住了般，那句以腓尼基字母拼写成的外国语言根本无人能理解，这两个女人以她们才能明白的暗语把秘密隐藏了。

    明达斯折叠好羊皮，打算抄写一份后想法带出军营，可这时房间外传来了王玉婷和骑兵们的喧哗，他只好把它放回了原处。王玉婷和其他人进入了屋子。

    “你们怎么回来了？”明达斯惊讶地问。按理说他们闲聊没这么快结束。

    “马哈巴尔和其他军官驱散了我们。”德尔非回答，青年以奇异的目光瞥过明达斯，“明达斯，你不是因为接到命令才回来的吗？”

    “命令？我没收到。我只是感到散步也是件无聊的事，所以才回来休息。是什么命令呢？我们要战斗了吗？”

    “你要失望了，明达斯。我们只是被命令休息，保存体力。不过似乎是要干件大事。”

    “该不会是轮到我们了吧？”明达斯神秘地猜测，“现在是否该我们‘消失’了呢？就像之前那些人。汉尼拔在暗地里转移，对吗？他想干什么？”

    “他想干什么，绝对让你们想不到！”王玉婷咧嘴一笑，眼睛弯曲到看不见了。

    明达斯不依不饶地大喊起来，“队长，你有把我们当作朋友吗？有什么秘密瞒着我们？”

    王玉婷没再回答了，少女俏皮的脸上只是挂着笑容。

    而与此同时的马塞利亚，罗马执政官西庇阿也同样思索着迦太基普通士兵的疑问。执政官一面准备去新迦太基的备战，一面又渴望弄清汉尼拔的意图。他派出的使者全被打发了回来，连迦太基军营大门也没能进入，现在这位年轻将军的行动越来越使人琢磨不透了，他封闭了军营，像在谋划一个不能见人的秘密。

    执政官的目光在地图上凝聚了许久，身后的军官们没有人敢打扰将军的思考。“格涅乌斯，你不认为迦太基人太安静了吗？”西庇阿执政官的手指在阿维农点了点。

    执政官的骑兵长官与兄弟格涅乌斯想了想，回答：“你的看法是对的。根本就不正常，他们人数人占优势，仅凭这点，应该积极挑衅才对，至少也应该摆出积极的姿态。可是过去了这么多天，什么动静也没有。或许他们有诡计。”

    “是的，尽管汉尼拔什么也没做，可他却让我们在事态变化中成为了被动一方。我们必须改变我们的处境。”执政官深沉地呼出口气，“他在迷惑我们。我要打乱汉尼拔计划。各位！”

    会议厅中立刻响起整齐的盔甲摩擦声。

    “集合军队。我们去拜访一下哈米尔卡的儿子，看看他是否对得住他父亲的声名！”

    整齐的声响再次响起。

    格涅乌斯敬礼后提出新的疑问，“执政官阁下，我赞同您的意见。但如果现在出发，赶到阿维农时应该已是夜晚了。”

    西庇阿执政官点了点头，“没错，亲爱的格涅乌斯，我就是要夜晚。我们只是去问候，而且会带上酋长们，即使有埋伏，也好让野蛮的凯尔特人做我们的盾牌。”

    事件没有逃出骑兵们的猜测，今晚果然轮到他们了，但并不是仅有马哈巴尔的直属骑兵队，而是军营里剩下的所有人。这次他们将全部转移了。

    王玉婷牵出战马，把行李驮上马背。一队卫兵从马棚里冲出，他们身后跟着金发的成年男子和一名少年。王玉婷没想到汉尼拔和小汉诺还呆在军营里，她以为主持这里的只有马哈巴尔了。

    “大家动作快点！罗马执政官已经没有耐性了，他随时会来拜访我们，不过我们可不是他想见就能见到的。面对敌人，我们怎么也得摆出架子，高傲地俯视他们，对不对？”骑着白马的汉尼拔向着所有正在准备的骑兵宣言。

    士兵们赞同地高喊起来。汉尼拔随后立刻打了个禁声手势，他们像经过了彩排，这一刻全都闭上了嘴巴。

    紧闭的军营大门在晚风中吱呀打开了。骑兵们丝毫不担心惊扰到附近的居民，在夜色中骑马飞奔，他们必须在两天后赶到位于阿维农北方的别古兹。

    天空划过一道亮光。王玉婷抬头看见一颗蓝色流星从天顶坠落，它比平常见到的流星亮出许多倍，不像是从天空落下，更像是在半空中突然显现。流星往南飞落，坠入已在身后远方军营附近的森林里，漆黑的森林被蓝色光辉照亮了。

    “队长，别发呆。流星落地不是好兆头。”巴克尔提醒王玉婷。

    王玉婷应了一声，拉动缰绳，跟上了队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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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5 异相

﻿    西庇阿执政官赶到阿维农已经是星夜了。迦太基军营已在山坡下呈现，寂静的营地像大地上的黑色伤疤，一簇营火也没有。

    探查敌人营地的人回来了。“阁下，营地里没有人。”侦察四周的人也回来了，“阁下，没有伏兵。”

    两个消息传来，执政官没有喜悦，反而深锁了眉头。“这是怎么回事？”格涅乌斯与其余军官们非常诧异。他们的敌人消失了。“他们跑了。”执政官低沉的声音中混合着被耍弄后的怒气，“必须找到他们的新营地。我必须了解到迦太基人的动向！如果没有这次突然‘拜访’，恐怕即使天亮后我们也不会知道迦太基人消失了。”

    “汉尼拔在躲着我们。这是为什么呢？他没有必要这样做，如果选择迎战，他的胜算很大。”骑兵长官迷惑不解地发问，一切不合常理。

    西庇阿执政官的忧虑更加凝重，“这也是我想知道的。”

    忽然一道蓝色亮光打断了他的思路。所有人在这一瞬间抬头，空中闪出比月亮还明亮的星星，照亮了地面的军队。星星迅速下坠，斜斜的飞进了森林。蓝光在树林深处夺目地迸发，但很快黯淡了下去，接着巨响滚滚而来。

    “那是什么！”

    人们从惊骇中清醒过来，惊恐地相互对视，希望对方能有答案，有人指着亮光坠落的方向大叫，有人往后退怯，随时准备逃走。所有战马在巨响之后不安地鸣叫躁动，它们的骑手也无法控制它们了。

    “这是个预兆，我们应该立即回去举行祭祀。”格涅乌斯匆忙向兄长建议。

    执政官没有立刻答应他的骑兵长官的建议，稳住了坐骑，“一颗流星而已，从前也有过这样的事——天下掉下了石头。”

    “普布利乌斯！”他冲着身后的士兵大喊。队伍中一名骑黑马的青年兴致勃勃地出现在执政官身边。“您要我去森林中查看吗？我很乐意为您完成这件事，父亲。”普布利乌斯明白执政官的用意，执政官派遣自己的儿子去探查，以表明天上掉下的异物没有危险性。普布利乌斯向年轻的骑兵队伍招手，“有勇敢的人吗？跟上我！”立刻有青年响应。

    骑兵们举着火把冲下山坡，奔进了森林。

    森林深处闪着幽蓝的微光，光芒逐渐减弱，最终消失在团团升起的白色热气中。雾气围绕着一大块金属物体，它就是刚才从天空落下的星辰，同时也不属于这个世界。

    赵弄潮从剧烈跌宕中定了定神，没料到居然会从天上掉落，幸好改装机器时考虑到Z轴坐标的波动，做了相应准备，否则早粉身碎骨了。

    时间显示器的小屏幕呈黑色，没有数字显示，赵弄潮着急地连按屏幕旁的红色按钮数下，依然没有反应，屏幕坏掉了，地图显示器也出了故障。剧烈震动损坏了大部分仪表，但庆幸的是动力系统仍然正常，只不过让赵弄潮烦恼的是他现在对自己所处的时间地点一无所知了。

    打开舱门，新鲜空气涌进舱里。赵弄潮确信这是古代才有的纯净的带香气的气体。夜晚使四周一片漆黑，手电筒的亮光四处探测，他身处森林，被坠落的时空机折断的树木呈统一方向躺在地上。

    赵弄潮提着旅行包跳出传送舱，他的旅行开始了，首先必须弄清自己所处的时代。忽然传来的马蹄声令他警觉，他急忙关掉手电筒，远处时隐时现火把的光亮，有人朝着这边来了。赵弄潮奔向一旁，躲进大树的阴影，黑暗应该足够掩护他。

    “消失了！刚才这里的确有黄色亮光！”骑马的人对同伴们说。

    拉丁语。越弄潮听见了他们的对话，他们可能是罗马人，或者其他拉丁民族，那么自己在意大利的可能性非常大。

    领头的年轻人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分析情况。“四处看看！”骑兵们分散了。赵弄潮更加往黑暗中退缩，他担心他们会很快发现传送舱。

    远处有人大喊起来，分散的人再次聚拢。赵弄潮知道他们发现了什么，他现在什么也做不了，只能趁着他们无比惊讶时逃离这里。

    普布利乌斯看到眼前的大型金属物体时，几乎忘了自己骑着马，他想靠近它，结果从马背上跌了下去。普布利乌斯连奔带扑地靠了过去，发热的金属表面还有些烫手，他透过打开的金属门往里看，仪表盘和指示灯闪耀着五彩光斑。

    “这是什么？”同行的同伴们掩饰不住内心的恐惧。

    普布利乌斯尽管很吃惊，但他却是他们中唯一不惧怕的人，不仅不害怕，甚至露出难以言状的喜悦。“快去通知执政官！叫他多派些人来，快点！”他冲着同伴大声吩咐。

    一个人在森林里乱窜是危险的，因此赵弄潮待到天亮才离开。昨夜他看见许多人涌入森林，他们砍倒树木，开出条路，把时空传送舱拖走了。而他的任务中也因此多出一项——除了找到王玉婷他们，还得把机器弄回来，否则没法回到现代。来的是一支军队，他没有办法，只能从长计议。他担心他们将怎样处理他的机器，那个来自天上的怪物或许一把火烧掉，还给神比较好，如果这些古代人真这样想就糟糕了。他必须保住机器。记住了那群人离开的方向，天亮后，他朝着那个方向前进。

    沿着路走，一路上赵弄潮整理目前所知的线索，试图推算出现在的时代，但仅知道的就是那群说拉丁语的人。他曾怀疑过自己身处意大利，不过在森林外见到几个类似高卢人或其他民族打扮的猎人后，他立刻否定了意大利的推论。现在掌握的线索太少，他需要遇上一个懂拉丁语或者希腊语的人问问情况。

    有人赶着马车从道路另一端过来了。他的衣着打扮类似希腊人，赵弄潮欣喜地打着招呼跑了过去，但愿自己的古希腊语发音是正确的。可惜事实没有跳出最坏打算，赶车人被他的“希腊语”弄得一头雾水。

    “附近有城市吗？”赵弄潮握着树枝在路边的沙地上画出希腊文字。虽然有语法错误，但单词的意义总算让对方明白他在说什么。

    赶车人打量了他一番，似乎惊异于眼前这个连话也说不清的人竟然会写字。赶车人指着来时的路说：“沿着路走就能到马赛利亚。”他在沙地上写下“马赛利亚”。

    “马赛利亚？”赵弄潮近似惊呼地脱口而出。

    赶车人点点头，“没错，马赛利亚。希腊人的城市。”

    没想到自己会在马赛利亚的附近，也就是说自己现在在法国南部港口城市马赛的附近。赶车人说“希腊人的城市”，也就表示她仍处于希腊殖民时期，现在罗马仍是共和制，那座伟大的城邦还没有把领土拓展到海外。

    “附近有罗马人吗？”想到昨晚遇上的说拉丁语的人，赵弄潮问道。

    “有的。罗马人是马赛利亚人的盟友，他们的执政官和军团驻扎在那里。罗马人与迦太基人相互宣战了。”赶车人写下了“罗马”、“迦太基”、“战争”三个词。

    赵弄潮心中不禁掀起惊喜。布匿战争，他正处于布匿战争中。“罗马的执政官是谁呢？”

    这个问题把赶车人难住了，他不关心时事，这些名字记不太清。

    “是不是普布利乌斯·科尼利乌斯·西庇阿与提比略·塞姆普罗尼乌斯·隆加斯？”赵弄潮迫不急待地追问。

    赶车人立刻点头，他想起来了。“对，就是他们。住在马赛利亚的是西庇阿，塞姆普罗尼乌斯去了西西里。听说是这样。”

    “那么汉尼拔呢？汉尼拔在干什么？”

    “你问那位迦太基将军吗？他的军队也在附近，据说在阿维农，不过没有动静。”

    “汉尼拔在阿维农？”

    赵弄潮确认了一遍，赶车人肯定。他已经可以确定时间了，现在是公元前218年，距离他的目标时间非常接近，不得不说运气实在太好。只是地点差得太远，法国南部与北非隔着无际的地中海，但并不构成障碍，对时空旅行者来说，时间上的距离才是最大麻烦。

    “谢谢你。现在我要去马赛利亚，祝你一路顺风。”

    赵弄潮与赶车人告别，转身向着马赛利亚的方向前进。他的心中已有了打算，或许应该去见见执政官，他有谈条件的资本，能保住他的机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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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6 路

﻿    别古兹，这是个位于阿维农北方，比阿维农更小的城镇，甚至谈不上城镇，只是有人聚居的会有商人经过的商道上的小点。再往北就连这样的聚居点也没有了。别古兹附近建立了军营，显然也是临时的。尽管有许多人很早之前便离开了主力先行一步，但他们也明显是刚到这里，所有消失的部队似乎是约好了今日在这里汇集。一日间小地方凭空出现了一支庞大的军队。

    王玉婷找到了她的父亲，陈志和其他雇佣兵也都在这里。

    “你说什么？都是真的吗？”王重阳吃惊地看着女儿。王玉婷把安娜特推测出的汉尼拔的战术告诉了父亲。

    “没有骗你，爸爸！我也赞同安娜特的看法，不然汉尼拔的行为无法解释。这不是正合我们的意吗？我们正好也想去意大利。”王玉婷希望父亲也同意她的看法。

    王重阳的手指顺了顺胡须，他可没女儿那样兴奋，“本来我们拒绝留在新迦太基，跟着汉尼拔来到北方，就是打算和罗马人接触，打听出你妈妈的下落。听起来是不错，跟着军队去不用担心迷路，又省钱，更不会遇上打劫强盗，可是……”

    “怎么了，爸爸？不是很好吗？”

    “可是你想过吗？要怎么走才能到意大利呢？”

    父亲的问题让王玉婷一时愣住了，这个问题她从没考虑过。“没有路吗？”人人都说条条大路通罗马，这种问题似乎根本不需要思考。

    “一支军队怎样从这里到意大利？”雇佣兵队长居阿斯看着突然找到他提问的父女俩，感到他们的问题实在问得蹊跷。“问这个干什么？”

    “随便问问。我们在讨论战术，恰巧碰上这个问题，想请教一下见多识广的人。”王重阳不能告诉他真实目的，尽管只是猜测。

    居阿斯想了想，“只能走海路，乘船去了。喂！你们认为呢？”他问向其余雇佣兵。其余人也连连点头。

    “可是如果没有船呢？”王玉婷摇头。

    “那么就占领港口。比如南方的马赛利亚，那里一定有船，数量足够把一支军队载过大海。从马赛利亚出发，在意大利北部登陆。”欧卡斯插嘴说。他自信地点头，这个方法是可行的。

    但队长居阿斯立刻把他的想法否定了。“不行，欧卡斯。按照你说的方法太冒险了。马赛利亚城外的罗马军团先不提，仅是马赛利亚城也不是轻易能攻下的。即使成功了，在海上必定会遇上罗马海军，就连强大一时的迦太基海军也不是他们对手，要怎么对付他们？”

    居阿斯的推断让众人一时语塞。受挫的欧卡斯埋怨地嘀咕，“不是队长自己说要从海上走的吗？”可惜他的嗓门儿一向很大，即使是嘀咕音量也小不到哪里。“欧卡斯，我只是说只能从海上走，没说会顺利抵达。”居阿斯队长不满地瞪了欧卡斯一眼，欧卡斯缩紧了身体。

    “有没有从陆地上走的可能呢？”王玉婷问。

    雇佣兵们你看我，我看你，之后全摇了头。“从没有听说过有那样的路。”居阿斯回答，“无论怎么走，想要去意大利都必须经过阿尔卑斯山。我敢说，你们走遍世界也找不到比它更高的山脉了。富有经验的冒险家想翻越它也是件十分困难的事，更别提一支军队。”

    “阿尔卑斯山？欧洲最高的山脉。”陈志惊讶地看着两父女，“这决不可能。你们假设了什么条件？看来你们的战术注定要失败了。”

    “海上与陆上全不能走。是我哪里有了遗漏，还是根本就是错误的？”王玉婷敲了敲额头，或许她与安娜特的推测是个错误，汉尼拔的想法与她们完全不同。

    她的着难让其余人万分好奇，父女俩究竟玩的什么战争游戏？

    “阿尔卑斯山上其实是有路的。”

    突然有人掀开帐篷布帘，一名年轻战士站在门口。他走了进来，从逆光中退出。“明达斯？你怎么来了？”王玉婷惊奇地看着来访者。

    “我听见了你们的讨论，很有趣。”

    “山上真的有路吗？”

    明达斯点点头，“是的，队长。阿尔卑斯山上有些商队通行的小路，不过想让军队通过根本不可能。山路陡峭，气候严寒，而且山顶的积雪有时会像洪水般奔涌直下，摧毁面前的一切。所以就算有路，也等于没路了。”

    “队长，你怎么会想到让军队去意大利呢？”明达斯不解地问。

    王玉婷故意避开了他的疑问，“先不说这个。你来做什么？有事吗？”

    “是的，事实上有些事想和队长单独谈谈。”明达斯看着王玉婷，王玉婷同意了他的要求。

    两人离开帐篷，走了一段路，避开营地里嘈杂的地方，来到僻静的无人角落。

    “有什么事？”王玉婷问。明达斯最近总是很神秘。

    “队长，我知道这件事说出来恐怕你不会信。”明达斯看了看左右，确定没有人跟踪，“其实德尔非是罗马人派来的奸细。”

    王玉婷由漫不经心变为了大吃一惊，一下子盯住了明达斯的脸。她的反应在明达斯的意料中。“只是我的猜测。”他补充说。

    “是吗？但德尔非是迦太基人，不太可能吧？”王玉婷怀疑地问。德尔非也曾向自己表示过明达斯很可疑。“你有证据吗？”

    “暂时没有。如果有，我早去告密了。但是队长你必须知道，我担心这个伪装成迦太基人的罗马人会迷惑你的视线。对可疑人物有提防总是没错。”

    “说得对，明达斯。对可疑人一定要提防。”

    “还有件事队长。”明达斯的为难显得不自然，“我发现德尔非来到别古兹后，时常偷偷去见海伦娜。”

    “他去见海伦娜做什么？”这件事变得蹊跷了。德尔非与海伦娜并不熟，即使海伦娜出事后，他也没表现出关心，现在居然会去主动见她。

    明达斯也同样困惑不解，“我也不太了解，但可能与那天夜晚发生的事有关，海伦娜是可能看见事件经过的证人。”

    “你怀疑是他干的？不可能。那晚德尔非待在帐篷里，和我们在一起，唯一离开过的人是你明达斯，你忘了吗？”王玉婷以疑惑的不信任眼光看着她的部下。

    “队长，你怀疑我吗？对这件事我不想申辩，事实会证明一切。让我们回到德尔非的话题上吧！”明达斯继续讲述他对德尔非的看法，“那件事很可能是他的同伙干的。我怀疑他的目的是去试探海伦娜究竟有没有目击到经过，他随时会向海伦娜下毒手，你要当心。”

    “他真的私下去见海伦娜了？我不是告诉过你们，别去烦海伦娜了么？”王玉婷的目光依然充满怀疑，但对象已经有所转移了。

    明达斯再次肯定，“你可以去调查。那名肥胖的奴隶总管也知道这件事，他可以给你答复。”

    “我会去调查的。而且一定要查清楚。”王玉婷若有所思地回答。看来每个人都背着她有密谋。

    送信的士兵骑马冲入了罗马军营。他跳下马，直奔执政官的营房。

    “迦太基人在别古兹！”西庇阿执政官读完信，把它压上桌面，手掌重重拍打上去。但从他的情绪中很快升起更多疑惑。

    另一位士兵敲门进入营房，“阁下，有位旅行者请求与你会面。”士兵递上一封短信。

    执政官看完后居然有了兴趣，“他在哪儿？让他来见我。”

    “阁下，一个来历不明的旅行者……”骑兵长官格涅乌斯不欢迎让执政官兴起的来访者。这种时候的拜访者都不会简单。

    西庇阿执政官甩了甩旅行者写来的信，“这个人说他知道汉尼拔的打算。为什么不见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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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7 邂逅

﻿    从阿维农带回的奇怪物件被许多人见过了，据传那是天上掉下的东西，因此更被众人在口中流传。赵弄潮跟随引路的执政官卫兵进入罗马军营，听见了士兵们的议论，谈论的几乎是他的机器，来自天上的陨石也好，诸神降下的启示也好，那东西的真面目只有他自己知道，听到别人的猜测，心中难免一笑。

    走进执政官的营房，赵弄潮抬头看见了两名中年男子。正对着他的男人披着紫色斗篷，胡须与头发自然卷曲；另一名男子略显年轻一些，但也同样快接近四十岁的样子。

    “你就是要向我提供情报的人？”执政官惊讶于卫兵带来的人，他的年纪看上去大约十来岁，个子不高，身体瘦弱，服装很特别，有些像希腊人或罗马人的打扮，但仔细观察却又不同，像个演出话剧的演员。“你会拉丁文？”

    “会一点。四处流浪的人什么都会一点，可就是什么也不精通。”赵弄潮回答。

    执政官与他的兄弟相视，点了点头。“这就好办多了。你直接回答我们的问题吧！”骑兵长官格涅乌斯向少年提问，“首先，告诉我们你是谁，来自哪里？”

    赵弄潮向执政官行礼，回答说：“我叫赵弄潮，来自塞琉古以东，非常遥远的国家。旅行是我的兴趣，十三岁时我离开父母，走遍东方各国。现在我的目标是要去西边的天地尽头，赫拉克勒斯石柱瞧瞧，马赛利亚只是路途中的驿站。”

    “难怪你的面容特征与我们见过的其他民族不一样，名字也很奇怪。是来自印度的吗？”格涅乌斯把目光转向做执政官的兄长。

    执政官盯住这个来历不明的少年，“现在就告诉我你所知道的。汉尼拔有什么样的计划？”

    “请问你是西庇阿执政官吗？我的消息只能对执政官一个人说。”

    “我就是西庇阿，来自光荣的科尼利乌斯氏族，公正的罗马执政官。”

    赵弄潮的目光轻轻移上营房里的另一名男子。

    “不用顾忌。他是我的弟弟格涅乌斯·科尼利乌斯·西庇阿。其实我更希望你能公开说出知道的一切，而不是像告密者般切切私语。”

    “是的，尊敬的罗马执政官，我必定告诉你全部，但你也应当像信任朋友那样信任我。”赵弄潮谦逊地微低着头，“首先我想奉劝你，请回罗马吧，现在还能争取到更多时间。”

    “什么？你要我们回罗马？”赵弄潮的话让两位罗马人吃惊不小。“为什么劝我们回罗马？希望你能有充足的理由。”

    赵弄潮再次在执政官面前行礼，“尊敬的执政官没有因这句话把我赶出去，我已经非常感激了。下面我将告诉两位原因。待在马赛利亚只是浪费时间，汉尼拔根本不会与你们交战，尽管他的确占优势。”

    “他想干什么呢？牵制我们吗？”格涅乌斯急躁了。他的兄长沉默着，准备倾听赵弄潮的下文，他却打断了解释。

    不管是沉默或是急切，赵弄潮明白其实他们心里同样感兴趣。他微微一笑，接着说：“他想去罗马。”

    “罗马？外国小鬼，别骗我们！”骑兵长官不相信地大喊。他看了执政官一眼，西庇阿执政官没有表示态度，但冷峻的眼神中也满是不信任。“你怎么知道这些？”执政官冷静地问。

    尽管西庇阿执政官的反应比他的兄弟冷淡得多，不过赵弄潮没有丝毫失望。“我……这些更细微的回答实在无法在短时间内说清。”他故意吞吞吐吐。

    “我们给你时间，说清原因。”执政官追问，“罗马人对他的朋友从不吝啬物质与情感。”

    “罗马执政官的慷慨与正直我早就听闻了。不过事实上说出原因，恐怕没人会相信。我没有提供情报的知情人，也没有亲耳听见亲眼看见汉尼拔与军官们的会议。一切只是凭我多年增长的见识与经验思考得来的。”

    “你是说只是你的猜测。你在玩弄我们吗？罗马的执政官没有时间听一个小孩子的胡言乱语。”格涅乌斯代替执政官训斥。

    赵弄潮不理会他的声量，只对西庇阿执政官说：“军官揣摩对手意图，说透了不也是根据听来的消息做出‘猜测’么？假如你相信我的话，你将成为罗马的英雄。”

    “你要我无条件相信一个第一次见面，而且连自身来路也不说清的人吗？并把我后半身的名誉和上万罗马人的性命交给他？你的话根本无法使人信服。”执政官说出了他的看法。

    赵弄潮低头沉默不语。

    罗马执政官等待他的回答。但这时门外传来喧哗，一位年纪非常轻的队长冲了营房。他见到执政官，不行礼也不问候，大声嚷嚷：“父亲，招集军队，行动吧！我们不能再被迦太基人玩弄了。在他们采取行动前给他们一击，如果神眷顾我们，还能大获全胜！去别古兹！迦太基人绝想不到我们会现在进攻！”

    这个突然闯入的年轻人引起了赵弄潮的注意。他与执政官有着相同的卷发，并称呼执政官为父亲。赵弄潮以一种欣赏的目光注视着年轻人的侧面。

    “住口！没看到有客人吗？”执政官制住了儿子激动的叫嚷。

    普布利乌斯转头看向赵弄潮，两位年纪相仿的青年这一刻目光相对。执政官之子眼中满含着刚被训斥的不服与向迦太基人挑战的狂傲，而赵弄潮的神情中却闪过一丝惊讶。

    “尊敬的执政官，他是……”

    “他是我同名的儿子。”

    赵弄潮再次看向青年，这次眼中多出了几分兴趣。

    “够了，收起你的心血来潮，出去吧！”西庇阿执政官严厉地对儿子说。他向赵弄潮哼出声长长闷气，“你也回去吧！”

    赵弄潮没有强留，遵从地行了告别礼。“尊敬的执政官，我住在马赛利亚的小鹰旅馆，如果有需要，可以随时召见。”

    知道他们不会信——赵弄潮早已预知了结局，他也没有打算说服执政官相信他的消息。

    赵弄潮出了营房，心中暗自松了气，自己走了步险棋，如果执政官要拷问他，他的身体绝对吃不消的。但为了快速取得老西庇阿的信任，冒风险说出些不该说的话也值得。相信当他的话应验后，执政官会很想见到他。

    “等等，你站住！”

    身后突然有人对自己喊叫。赵弄潮回头发现，原来是执政官的儿子。“有什么事吗？普布利乌斯少爷。”

    “少爷？真是恶心的称呼！只有奴隶才这样叫我。”

    “你说话真‘幽默’。”赵弄潮回避了对主挑衅的神色，只是以侧脸对着普布利乌斯。

    “我问你，刚才你看见我时为什么惊讶？像是从前我们过见。”

    “原是你问这个。”赵弄潮以为执政官的儿子拦住他，事情会发生什么变故，比如说要扣留他。“执政官之子，请你别多心。我只是以为见到了一个认识的熟人。”

    “我像你的朋友？”普布利乌斯好奇地问。

    赵弄潮笑了，“是的，有点像。他叫‘阿非利加努斯’。”

    “阿非利加努斯？居然有人以地名作名字！”

    赵弄潮笑出了声。他转身远离了普布利乌斯。“以后你会认识他的。我保证，你们会成为形同一人的好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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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8 接近真相

﻿    别古兹的停留是短暂的，军队很快便离开小镇，往更偏僻的东北方向前进。

    雪花从空中落下，王玉婷伸手接住一片，雪片立刻消失了。她向着手掌呵出口热气，把全身往斗篷里缩，压低兜帽，脸的下半部陷进了围巾里，只留下冻红的鼻子。没想到冬天这么冷。

    王玉婷抬头看了看前边的队列，悠长到看不到头。在遥远的更前方，还有灰蓝色的山峰身影以蓝天作为衬映，山顶的白色像蛋糕上的奶油，可就是使人甜腻不起来，反而觉得是发霉糕点上的不知所谓的东西。

    “队长！队长！”

    身后有人高喊，由远及近。一路上有不少队长被这声音弄回头了。王玉婷知道是在叫她，那是明达斯的声音。

    “队长，不好了！”明达斯勒住缰绳，坐骑急停下来，“德尔非，德尔非和陈志打起来了！”

    这个消息使得骑兵小队的人一惊，王玉婷更是立刻调转马头，跟着明达斯返回。

    军队中段的辎重队列里突然围满了看热闹的人。王玉婷挤进人群，两人的殴斗已被中止，好几名士兵拉开了冲动的两人。陈志很愤怒，冲着德尔非大吼，如果不是被人压住胳膊，德尔非会再挨上几拳。德尔非没这么多怒气，鼻血流了出来，他没有与陈志对视，像做错了事的人，有几分愧疚。

    “出什么事了？为什么打架？”王玉婷双手环抱胸前，质问两人。

    她左右看了看，发现不远处的马车上有个躲着的娇小身影，只露出个头顶。王玉婷走过去，发现那是海伦娜，她害怕地蜷缩车上。

    此时另一位队长居阿斯也赶到了。光头队长怒视着陈志，生气又失望地叹气。“或许我们需要为他们调解。”居阿斯对马车旁的骑兵队长说。

    王玉婷点头，“我赞同。”

    “好！都散开！回到队列中去！”军官驱散了围观者。

    三名当事人，两名队长，以及为王玉婷报信的明达斯，六个人离开军队主干，在路边如同散步般缓慢前进。

    “说吧！怎么回事？别告诉我因为德尔非‘骚扰’海伦娜，所以你玩英雄救美！”王玉婷头一个质问陈志。

    居阿斯突然插进了话，平静地对王玉婷说：“我认为，我们应该各自询问自己的部下，其余人不能插嘴干涉，然后再由我们两位队长综合看法，得出结论，这样做才能公正、合理。你认为呢？”

    王玉婷想了一会儿，同意居阿斯的意见。“那么德尔非，你先说吧！”

    “我什么也没做！”德尔非干脆地回答。

    “你找海伦娜干什么？”

    德尔非瞪了一眼王玉婷身后的人，语塞了。

    “他……”

    “住口，陈！等会儿才轮到你说话。”

    维持谈话秩序的居阿斯制止了陈志的发言。

    王玉婷看了眼居阿斯，她暂时想不到其他问题了，把时间给了步兵队长。

    “现在你可以说话了。”居阿斯接着王玉婷询问，但对象变成了他的手下陈志，“你为什么与德尔非争斗？”

    陈志望向海伦娜，海伦娜是现在唯一骑着马的人，她因为身体虚弱，被允许在马背上俯视长官。“海伦娜经过上次的事，精神一直很差，再加上前段时间生病，体质越来越弱，她根本不能再受任何刺激。但是他。”陈志愤怒的目光投向德尔非，“即使是负责调查那晚事件的马戈也已经不再来找海伦娜麻烦了，但他却依旧向海伦娜追问当晚的经过。他是密探还是别的？我知道他已经不止一次来追问过！”

    “你怎么知道的？”居阿斯接着问，“你是怎么知道德尔非多次来见海伦娜的事？”

    陈志的目光转向王玉婷身后的明达斯，明达斯眨了眨眼。“人人都知道我与海伦娜的关系，有人接近她，当然会有议论。”陈志回答。

    “我知道是谁在挑拨。某些卑鄙小人专爱干这种事。”德尔非也看向明达斯。

    “德尔非，没有轮到你回答，别说话。”居阿斯提醒，“陈志，大致情况是这样的，对吗？你听说德尔非为了追查事件真相而多次使海伦娜烦恼，他的问题会导致海伦娜身体与精神的伤害，因此你出手教训他，叫他适度。”

    “是的。”陈志点头。

    居阿斯也点头，“正气而英勇的做法。”雇佣兵队长转向王玉婷，“轮到你了，可爱的小队长。你是要继续提问，还是得出结论？”

    王玉婷对居阿斯的评价不敢苟同，陈志在原因不明的情况下打伤了她的手下，居然被称为正气、英勇。“我还有问题。德尔非，你还没有回答我刚才疑问。你为什么要追问海伦娜事件真相？”

    年轻的骑兵又是一阵沉默，看得出他十分不愿意回答这个问题，但又处于不得不说的矛盾中。“好吧，我告诉你们。我是为了自己的安全才必须知道那晚的罗马奸细是谁，因为我怀疑他是我们身边，并且认识的人。”他指向王玉婷身后站立的人，“就是他，明达斯！”

    “德尔非！诬陷好人，复仇女神会用鞭子抽你的后背！”明达斯迅速而激烈地反驳。

    “德尔非，没有证据不能随便指控。如果上层军官们知道你的猜测，哪怕仅是猜测，他们也会要明达斯的命。”居阿斯劝告说。

    令人意想不到的另一个声音插了进来。海伦娜像是在摆脱污名般地大声申辩：“我什么也没看见！真的，我什么都不知道！”她的声音近乎失控，陈志伸出双臂，海伦娜俯下身子，投入他的臂弯中抽泣。

    另四人之间似乎进入了一种僵局。怀疑，但没有罪证；申辩，却不够说服力。

    突然响起的号角声打破了局面。

    “有人攻击我们！”居阿斯警觉地大吼。

    “今天到此为止，准备战斗！一定是那些该死的凯尔特人！”王玉婷跃上马背，夹紧马肚，冲回骑兵队列。德尔非与明达斯的相互敌意暂时中止，眼前的敌人才是首先该对付的。

    凯尔特人的骚扰时常出现，不过战斗不会持续太久，通常很快会被击退。但连续的短暂战斗也是会累人的。

    击败敌人的攻击，疲惫的战士们在扎营后不久很快就入睡了。明天他们将继续向着那些遥远的山峰前进。

    一个黑影溜出了帐篷。迅速穿过安静的营地，浸没进森林的黑暗中。

    明达斯在大树前停下，月光透过树枝洒进森林。大树背后有人。他身着凯尔特人的服装，没有胡须的脸很年轻，手臂上刺着显眼的黑狼刺青。

    “没想到你会来！廷达鲁斯，太让我意外了。战斗时我几乎不相信会是你！”明达斯孩子般地笑道。能在这个关头遇上同伴是件值得高兴的事。“你来得刚好。我的身份快要守不住了，我们合作刺杀汉尼拔，一定会成功。”

    “明达斯，这就是你混进迦太基军队的目的吗？”树后的廷达鲁斯说，“很抱歉，我不会陪你疯狂。最高祭司希望你能回罗马，但如果你执着地走向毁灭，我们也不会强迫。”

    明达斯低头沉默了，这是警告。假如他继续不愿听从神殿的安排，朱庇特神殿将与他脱离关系。“你们总有一天会认为我是对的。我会找机会，汉尼拔必须死！”

    “既然这样，我立刻回罗马向最高祭司转告你的意思。”

    “廷达鲁斯。顺路经过马赛利亚时，转告执政官，汉尼拔的目标是意大利，他将翻越阿尔卑斯山。”

    树后的人微微地出了声，像是有点吃惊。“我会的。”廷达鲁斯把身体没入黑暗，草叶沙沙作响，人很快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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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9 马赛对

﻿    西庇阿执政官撑住额头，焦急从未如今天般在他的面容上浮现。一位公民带来情报，因为这位公民的特殊身份，他的消息是可以信赖的，汉尼拔已进入山区，他要踏上那些山间小路，通向意大利平原。执政官知道自己错误地估计了形势，汉尼拔不仅藐视了他，更把他身后的祖国曝露在了危险中。

    执政官此时想到一个人，一个提醒过他的人。那位少年早就预知了结果，他的谜题令人好奇。执政官已经派人去请他了。

    骑兵长官格涅乌斯推开门进来了，“阁下，找到他了。”他来到执政官身旁，跟随他身后的少年也走了进来。

    少年恭敬地向执政官行礼。这次他换了身衣服，服饰上更接近当地人。

    “你居然还没有离开。不是要去赫拉克勒斯石柱旅行吗？在马赛利亚这座小城停留太久会耽误行程的。”执政官奇怪地问。他略微惊奇的口吻中包含更多的是质疑，他不信任眼前的年轻人。

    赵弄潮不慌不忙地回答：“罗马与迦太基的战争惊扰了两国之间的所有城邦，路途不太平，我不敢随便上路，所以暂时停止前进。等联系到安全有保障的商队，并加入他们，才会再次开始旅行。”他的解释还算过得去，但没有消除执政官的疑虑。“而且我想执政官阁下一定会愿意再见我。”

    他补充的一句话让西庇阿执政官大笑起来，“现在的年轻人都得了自负的传染病吗？如果我不见你，你不是会等一辈子？那么你也一定知道我为什么会再次见你了，对吗？”

    “当然知道。阁下愿意再见我一次，并派人礼貌地邀请我，原因只有一个——我上次放出的话，你肯承认它的正确性了。”赵弄潮说得很自信，“你想与我继续谈谈，听我说一些对事态发展的看法，为你接下来的决策作参考。”

    执政官的笑容收敛，换来的是轻轻一声惊嘘，“你的话很坦白，但如果能在出身与经历上对我更坦白些，我会对你投入信任。”

    赵弄潮谦逊地回以微笑，“阁下，阁下与我只是刚认识，我相信对于西庇阿家族中的秘密，阁下是会对我有保留的，这样说可以吗？”

    执政官点头。

    赵弄潮接着说：“同样的道理，我与阁下刚认识，怎么可能把出身、经历的详细情况告诉阁下呢？信任并不是依靠相互坦白，而是心灵上达成默契，以行动相互配合，最后才是用语言坦白。但在完美达成前两项后，坦白或是不坦白，已经不再重要了。”

    “随你怎么诡辩。现在放开我与你之间的信任疑问，我请你来不是思辨哲学。”

    “是的，执政官阁下，我也愿意讨论更实际的东西。阁下，你有决定了吗？”

    “决定？”执政官顿了顿话语，目光透进赵弄潮的眼睛，仿佛要看穿里边隐藏的东西。“当然有决定了。你的提议很不错，我决定回罗马，从海路走，应该比汉尼拔先到达意大利，我仍有时间布防。”

    “阁下，请你听听我的新建议。”赵弄潮没有因自己的建议被认同采纳了而高兴，“我现在的意见是请阁下不要回罗马。”

    “什么？”西庇阿执政官与身旁的兄弟格涅乌斯都感到惊讶。最初提出叫他们回罗马的是这名少年，现在他们赞同了他的看法，准备回国了，他却又叫他们别回去。

    执政官阴沉脸色，问：“说出你的理由。”

    赵弄潮离开了坐椅，往前几步，来到房间中央，正对着罗马执政官。“当时我提出建议，请你们回罗马，是因为汉尼拔刚到马赛利亚附近，他的本意是进攻意大利，如果你们那时就撤军回罗马，他会产生顾忌，甚至会怀疑罗马人已经知道了他的战术。假如他生出这样的疑虑，更改计划的可能性很大，他会撤回军队，或者攻占马赛利亚。即使罗马的盟友有所损失也不要紧，另一位执政官塞姆普罗尼乌斯将从西西里登陆阿非利加，迦太基的议员们看到敌人出现在家门口，无论战况怎样，一定会命令汉尼拔调军队防卫迦太基城，更佳的情况是把他本人调回去，就算汉尼拔占领了马赛利亚，他也不会在这里待得长久。

    “而最坏的情况，汉尼拔没有选择改变计划，仍坚持进攻意大利。但相应的，罗马的盟友马赛利亚相对安全了，她仍可作为罗马今后反攻西班牙的跳板。意大利方面由于阁下提前返回，因此赢得了更充裕的备战时间，到时只需劝说元老院和塞姆普罗尼乌斯执政官继续进攻阿非利加的计划，让他领导海外战线，那么整个意大利同盟的军权将落入阁下一人之手。阁下的声望在意大利，乃至地中海诸国中将达到前所未有的高度。”

    “但是很可惜，我们错过了机会——你想说这句是吗？”西庇阿执政官冷笑，“无论按你分析的哪一种情况，我都将一人独掌意大利军权，的确非常诱人。不过有一点你看错了，我渴望通过战斗获得荣誉，但不会利用战争谋求权力。年轻的阴谋家，我没有按照你的建议行动，是否感到失望呢？你想出为我获得权力的诡计，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赵弄潮心中一惊，但立刻把惊讶压了下去，他没料到执政官对他的动机的起疑会直白地说出，直接质问让他反而没有准备，“我最大的抱负就是能有地方发挥我的才能。罗马是个欣欣向荣的国家，她是我需要的舞台。我希望能成为执政官的顾问，见证罗马的崛起。”说自己无所求，没有人会相信，赵弄潮索性编出理由掩饰真实动机。

    西庇阿执政官略有所思地沉默一会儿，露出笑意。“既然我们错过了机会，那么现在我们该怎么做？想要做我的顾问就得给出有价值的建议。”

    赵弄潮微低下脸庞，谦虚地说：“汉尼拔的军队已进入山区，他已没了退路，即使军团回到意太利，此时也不能对他的战术造成任何影响。所以，干脆别回去了，向南进军，进攻西班牙。”

    西庇阿执政官与兄弟格涅乌斯同时表现出惊讶，这与他们最初的想法不谋而合了。“继续说。”执政官示意不要停下。

    赵弄潮接着说：“无论汉尼拔带着多少军队进攻意大利，西班牙必须控制。汉尼拔千里远征，那片土地上有最忠诚于他的将领和军队，有丰富的物资，有战船和港口，他们会增援他，因此不能让西班牙的迦太基人空闲双手。相对的，如果罗马占领了西班牙，不仅给在意大利的汉尼拔巨大压力，对迦太基的国力更是致命一击。西班牙的资源会给罗马带来财富，以后不管是向北吞并高卢，向南征服努米底亚和阿非利加，都需要西班牙的协助。让意大利忍受战争痛苦，出于情感上不忍，但从长远看是值得的，你将成为让罗马征服世界的第一功臣。”

    执政官听完赵弄潮的话，点了点头，西班牙的重要性他相当清楚。“我同意你的看法。最初我本打算避开汉尼拔，直接进攻新迦太基，但由于汉尼拔的意外行动，计划中止了。知道我为什么中止计划吗？我不能丢下意大利不管，身为罗马执政官，当罗马受到敌人威胁，却不能杀死威胁她的人，让这个职位蒙受耻辱，也是我个人和家族的耻辱。罗马人民和元老院会怎样看待他们选举和任命的执政官呢？我相信我的同僚塞姆普罗尼乌斯得到消息后，也会不分昼夜赶回罗马。失去了民望，即使拥有无上权力，自己也不过成为一个悬挂权力象征物的支架而已。”

    “可是执政官，进攻西班牙也是拯救意大利……”赵弄潮想要劝说，但执政官以手势制止了他。

    “阁下……”格涅乌斯同样想说话，也被制止了。

    “什么也不要再说。我已经决定回意大利。我和由元老院授权我指挥的两个军团立刻回国。”

    “请等一等！阁下请允许我再说句话！”赵弄潮听见执政官将带领两个军团回国，冒着惹怒罗马执政官的危险开口说，“阁下，如果你坚持赶回意大利，那么请你留下一个军团！这样你可以回国完成你的爱国心，又不至于进攻西班牙的计划完全放弃。假如你在意大利战事不顺，或者执政官任期到限，也可以回来指挥留下的军团，给自己一条退路。”

    “阁下，他的话有道理。”格涅乌斯赞同地说。

    西庇阿执政官没有立刻拒绝，他沉默了。赵弄潮显得有些紧张，他等待执政官的决定。

    “格涅乌斯，你留下。”执政官同意了建议，他留下一个军团交给他的兄弟。

    赵弄潮偷偷松了口气。他知道根据历史西庇阿不可能留下进攻西班牙，因此才大胆建议，以西庇阿目前对他的信任度，不会完全听取他的建议，历史不会因他的一个建议而改变。但没想到他会把两个军团都带走。

    西庇阿执政官将一个军团交由他的兄弟格涅乌斯指挥，他带上另一个军团登上了回意大利的战船。赵弄潮被要求留在军团中担任格涅乌斯的顾问，赵弄潮答应了。

    军团出发时，赵弄潮随行出现在送行的队伍中，但他的注意力不在与执政官的告别上，他看到正被运上船的金属物件，需要十几人才能拖上船的机器——那才是他接近罗马人的目的，它将被运往罗马的朱庇特神殿。

    “别走神。能做执政官顾问的人必须思维敏捷，不是会发呆的傻子。”西庇阿执政官拍了拍赵弄潮的肩头，把他的注意力唤了回来，“你说罗马是你需要的舞台，那么就证明你是个好演员，有登上舞台的资格。”

    “当然会，我的执政官。”面对挖苦，赵弄潮冷笑说，“总有一天，即使我说面包是大米做成的，你也会相信。”

    “但愿我能等到那天，而没有被时间和衰老驱赶到地底的宫殿去！”执政官回以讥讽的笑。

    水手吹响启航的号角，舰队出发了。驶出马赛利亚港口的罗马战船拉起风帆，火红的军团旗帜迎着海风在蔚蓝大海中渐渐渺小，直至消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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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0 突然出现的朋友

﻿    天空又降落下雪花，王玉婷对这种景色已经不再惊讶了。下雪的日子越来越多，地面铺上薄薄的雪层，马蹄踩上去立刻留下个浅坑。红色的血液溅洒在雪地上，凝固成了深色结晶，数百具尸体僵硬地躺着，雪花落上它们，覆盖了苍白的死脸。

    王玉婷骑马站在悬崖边，她一点不感到冷，脸上甚至还有汗珠，刚结束的战斗让她发热。她低头往悬崖下方望去，至少一公里长的蛇一样的军队正从她的脚下通过。

    军队里传出号角声。“走！是时候回到队列中去了！”王玉婷举剑大喊。骑兵们正在战场中搜寻战利品，这里野蛮人身上实在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听到她的喊声，战士们发出整齐的回应，跨上了战马。

    数百名骑兵沿着斜坡奔下山崖，隆隆马蹄声在山谷里回响，使人老远便注意到他们。

    “他们回来了！我让那个女孩指挥战斗，她干得很好。”马哈巴尔指着冲下斜坡，正要回到军队队列中的骑兵们说。

    汉尼拔坐在象背上，他可以看得更远，顺着骑兵统领的手指望去，将军的脸上泛出笑意，“马哈巴尔，我正在考虑调换你的职位。”

    “将军？我，我有什么地方失误了吗？”马哈巴尔紧张起来，他不记得自己有地方犯了过失，以至于会被调换职位。

    “马哈巴尔，你这个骑兵统领干得太清闲了！我赋予一个小队长过多权力，让她做马兵统领的工作，所以我不得不考虑要不要让她取代你。”汉尼拔并不严肃，他在开玩笑。

    马哈巴尔得到一场虚惊，骑兵统领对他的这位上司兼朋友起了半真半假的埋怨，“将军，不是您暗示我要多给她机会吗？我可是非常认真地执行您的命令。没有人比我更适合胜任骑兵统领的职位了。”

    骑兵统领的身旁突然传来孩子的嘻笑，“马哈巴尔，你真是个笨蛋。”小汉诺骑马窜到汉尼拔身边，“将军即使决定让王玉婷取代你，可他真的会舍得把你降职吗？所以你错过了升职机会。”

    “是这样吗，将军？”马哈巴尔的疑问既配合小汉诺的玩笑，又真有几分惋惜。

    汉尼拔微笑着不回答，有意让他的骑兵统领多惋惜一段时间。他拉了想要爬上象背的小汉诺一把，少年搂住汉尼拔的腰，像孩子粘着父亲。

    “汉诺，你越来越善解人意了。是什么使你变得这样快？”汉尼拔对小汉诺说的话同时也更加刺激了马哈巴尔。

    小汉诺微眯着双眼。“我在监狱里想通了许多事。那段经历让我难忘。”

    “你还恨她吗？”

    小汉诺收回了笑容，他知道那个“她”指的是谁。他沉默了，接着缓缓摇头，“最初在军队里与她再见时，我十分确定，她让我感到讨厌，那个贪婪的女军需官破坏了她在我心中的印象。但当我看见骑马奔向战场的女队长时，我对她的一切怨恨瞬间消失了。那才是她该去的地方。现在我认同将军的看法，以后如果她还能留在迦太基军中，一定能有所作为。”

    汉尼拔点点头，将军的脸上挂着欣慰的笑，“汉诺，你能有这样的想法我很高兴。你还是个孩子，将来一定会像你父亲那样独当一面。”

    小汉诺发出笑声，得到称赞的孩子总是这样。可军官中一直一言不发的年轻人却重重地哼了一声。“嘿！你们瞧，马戈嫉妒了！”小汉诺敏感地察觉到那声不满，当众指出了声音来源自马戈。

    马戈的耳朵一下子变红了，他急忙申辩，“我嫉妒谁？女人，还是小孩？醒醒吧！我肯定你们在做梦！”

    众人一阵大笑。

    阿尔卑斯山上路差不多走了一半，道路越来越艰险。狭窄的小路已无法让大象和大型车辆通过，只好架起火堆，炸裂岩石，把小路拓宽成足以让军队通过的大道。行军速度慢到无法令人忍受。

    更加危险的是军队里携带的供应给养、载重牲口、骑兵的马匹、武器，这些在当地凯尔特人眼中成了笔巨大的财富。凯尔特人一次又一次的突然袭击虽然全被击退，但有许多士兵也因此而丧命。

    最近的一次战斗发生在昨夜，骑兵统领马哈巴尔委派了他手下一名队长作全权指挥。队长趁夜占领制高点，以远程攻击击退了第二日早晨进攻的敌人，一小股凯尔特人绕上山顶，从背后攻击，队长组织了反击，并英勇地胜利了。她确保了军队安全通过隘口。

    这场战斗后，迦太基大军总算清静了几日。一个女人的胜利至少让贪婪的部落首领们有所顾忌了。

    平静地渡过了四天后，迦太基军队进入了另一个部族领地。汉尼拔一如既往地派出使者向部落酋长们赠送礼物，尽管之前的经验已经表示，酋长们并不领情，照样会袭击军队，但这次却有了出人意料的反应。

    使者回来的当晚，对方酋长同样派出了他的使者。凯尔特人的代表手中握着一根树枝，他可能是在摹仿山区外，住在海滨的希腊人手握橄榄枝以示和平的习俗，这里没有橄榄，因此随便找到热爱有树叶的枝丫。

    这些凯尔特人的奇怪举动引起了汉尼拔的注意。

    “我们代表伟大的首领和全体族人向迦太基的王者问好。”凯尔特人礼貌地行礼。

    “你们弄错了，我不是国王。”汉尼拔纠正说，“感谢你们的友好。迦太基人不会忘记你们。你们是我所见过的最有礼仪的凯尔特人。”

    “这一切得归功于我们伟大的首领。他从前游历四方，比所有凯尔特人见过更多世面。他深知迦太基的强大，与你们为敌不仅不明智，更加愚蠢。”凯尔特人谈起他们的首领，无意中流露出爱戴与尊敬。

    汉尼拔从他们的神情中仿佛看到了那位首领是怎样的人。“我一定要见见这位明智的凯尔特人首领。”他敬佩地说。

    “我们的首领也同样期盼着与您见面。在此之前，他有重要的话命令我们向您转达。”使者说，“我们的首领愿意向迦太基人提供军队的给养，尽管数量不多，但代表了我们友好的诚意。另外如果有需要，我们会为您安排向导。离开我们的领地后会进入无人居住的高山地区，那里连条像样的路也看不见，我们的向导会陪同你们，到达那个未知的、遥远的目的地。”

    汉尼拔再次表示感谢，“我已经没有言语对这位伟大首领做出感谢了。给养与向导正是我们所急需的。面对友好朋友的盛情，怎么可以拒绝？我接受你们的好意。”

    凯尔特人的喜悦难以掩饰，“听见您的话，我们的首领一定会非常高兴。”使者深深地鞠躬。

    酋长派来的使者离去后，马哈巴尔表示出忧虑，“太奇怪了，他们可靠吗？您不能信任他们。”

    “你说得对，马哈巴尔。他们与我见过的和知道的凯尔特人有太多不一样了，甚至有些怀疑他们是不是凯尔特人。”汉尼拔的忧虑事实上比马哈巴尔更重，“不过我们只有暂时相信他们的真诚，如果能得到一个朋友也有错，但假如……我们会提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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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1 陷阱与反击(1)

﻿    老人高举拐杖，指着远方的雪山说：“将军，前边的山谷是通向山脚的近路，山下有条小路通往深处，不过很少有人行走。请您经过高山不要喧哗，尽量安静通过，惊扰到山上居住的神，他们会把雪花泼向您的头顶。”

    “谢谢你的忠告，我会叫我的人小心。”汉尼拔向老者谦虚地回应。这位凯尔特向导带领军队走了很长一段路，他是位爱说话的老头儿，沿途老嘴动个不停。

    “将军阁下，可以请您的士兵动作快些吗？我们应当花尽可能短的时间通过谷地。”老头儿提醒。

    汉尼拔赞同他的看法，“我也这样认为。马哈巴尔，派一队骑兵催促后面的士兵跟上，一个也不许掉队！”

    马哈巴尔挺直腰身，抬高手臂，并以眼神将命令传递给将军卫队后方的王玉婷。王玉婷明白他的意思，心中暗骂几句，带领手下转身奔向了军队后方。

    迦太基大军进入狭窄的谷口，光线瞬间被两侧的崖壁遮挡，阴影笼罩下谷底的一切。汉尼拔观察着地形，“这里很险要，是个埋伏的好地方。”

    旁边的老人咯咯冷笑，“将军阁下，这里是我们的领地，我们整个部族与迦太基人是友好的，因此您不用担心。我们还是继续向前吧！尽快离开这个阴暗的让人不舒服的地方。”

    “说得对。”汉尼拔点头微笑。

    弯弯长长的行军队伍已大半进入山谷，军队中段的辎重队也已全部进入了。王玉婷率领骑兵统领的直属骑兵们殿后，跟在队伍末端。狭小的谷口让她不安。今晨出发前，汉尼拔与她单独谈话，他会在适时的时候派她去为军队殿后，让她警惕凯尔特人。王玉婷本以为只是普通的警戒，但当她返回军队末端时才发现昨天派去会见凯尔特人酋长的使者也在这儿，而他的手里握着汉尼拔的密令。

    “这条山谷有多长？”汉尼拔对向导问道。

    老头儿摆了摆手，“不长，不长。一会儿就到头了。”一向笑呵呵爱说话的向导从进入山谷后就越变越沉默，别人问一句，他才回答一句了。

    山崖顶端掉落下几块小石头，它们吸引了汉尼拔的注意，将军注视着崖顶，一抬手，军队的前进停止了。带路的老头儿没有惊讶地询问为什么停下，反而双腿夹紧马肚，往前奔跑。

    一支投枪从崖顶上飞落，直对汉尼拔。将军身旁的卫兵飞身向前，投□□中了卫兵的木盾。山崖上顿时响彻了疯狂的叫喊，平静的山顶上突然出现无数挥舞武器的人影。

    “有敌人！”

    迦太基的军队中有人大喊。所有人抬头向上望，人们惊恐不已，在这样的地形中遭遇居高临下的偷袭，即使最有经验的士兵也难以应付。

    投枪与箭矢和石块如雨般从崖顶砸下，处于劣势的迦太基军队瞬间有大批人倒下。位于上方的敌人难以攻击到，迦太基士兵的武器毫无效用，只能用盾防卫。

    “哥哥，快想办法！”马戈的盾已插满了箭矢，中了诡计，让他开始暴躁了。

    汉尼拔处于卫兵的保护中，他冷静地下令，“吹响号角！丢下辎重，我们冲出山谷！”

    “丢下辎重？等等……”马戈不理解命令。号手已吹响了号角。

    “不属于他们的，他们一件也拿不了！”汉尼拔轻踢马腹，冲向山谷出口，身后的士兵听见号角声，紧跟上他。

    崖顶传来了异样的呼喊，近似于胜利后的欢呼。尽管战斗并没有结束，但在凯尔特人眼中迦太基人丢下了他们必须以性命保护的辎重，这是逃跑的状况，他们胜利了。

    殿后部队还没有进入山谷。王玉婷发现汉尼拔玩了个小花招，他把精锐大部分安排在军队后端，把平日里总跟不上行军的人赶到前端。那些人行动迟缓，导致后面部队的速度被压制，迟迟进不了山谷，或许汉尼拔的本意就是这样，他并不愿意他的精锐进入那个凶险的地方。

    “队长，果然有埋伏！”德尔非听见谷里的动静，大喊起来。

    谷外的每名士兵立刻紧握住了武器。

    王玉婷发出一声冷笑，汉尼拔的密令在她手中快揉碎了，“怕什么？他们有埋伏，我们有‘埋伏的埋伏’！”

    “队长，你能不能少用奇怪语法的句式，我们很难理解。”明达斯无可奈何地嘀咕。

    “少罗嗦！行动！”王玉婷挥臂示意身后的士兵，调转马头。

    殿兵的部队立刻分为三股，两队奔向上山崖的缓坡，攻击山崖上的凯尔特人。由王玉婷率领的部队既没有冲向山崖，也没有进入山谷，而是朝着山谷的反方向，他们来时的路往回奔，与他们在一起的还有那位曾去过凯尔特部落的使者。

    凯尔特人的村庄仍处在详和的宁静中，炊烟从这个一半在山脚，一半依山而建的村寨中升起。

    首领的大屋门外坐着名年轻战士，她披着灰色毛皮斗篷，握着短矛，另一只手里握着张羊皮纸，不过上边没有文字，而是画着黑色的狼形图案。女战士一头黑色长发，直而柔顺，蓝色眸子如天空般纯净。她有一张少女的脸，不过此时却嘟着嘴，正在与某人堵气。

    “尼利薇，把它还给我！”酋长室中走出胡须浓密的男子，他伸手向少女索取物件，盯着那张羊皮。

    少女更加抓紧了手里的东西。“父亲，为罗马人卖命值得吗？那个男人把这个图案交给你，你就听他的命令，为什么呢？你让族人攻击迦太基人的军队，你把他们的生命放在什么位置上了？”

    面对少女充满怒意的连续质问，凯尔特人首领没有生女儿的气，反而露出慈爱的神色，“尼利薇，有些事你不会明白。他们不是普通罗马人，将来我会详细告诉你。”

    “你告诉哥哥们，不告诉我！就因为我不能被视为继承人吗？”少女冲着父亲的温和大嚷。

    “不是那样的，尼利薇。你是我唯一的女儿，我的孩子中最疼爱的就是你。我也知道，你并不输给哥哥们。”

    “够了！够了！”少女以吼叫结束了父亲的话。她的声音惹来了村庄里其他人的目光，妇女们抿唇一笑，她们英明的部族首领始终拿他那位爱穿男装的小女儿没办法。

    尼利薇站起身，坚定地握紧手中的矛，“看着吧，父亲！我会证明我也是你的继承人！我这就是加入战斗！”她的话才说了一半，一支带火的箭从她与父亲身旁掠过，插进了屋子的墙体。

    “看来你不用去山谷战场与兄弟比试高低了。”酋长看到了入侵者。

    他的女儿反应更加迅速。“战士们，消失入侵者！”尼利薇挥舞短矛，守护村子的男性战士立刻在她身边聚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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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2 陷阱与反击(2)

﻿    “宰了他们！”王玉婷的剑尖直指冲来的凯尔特战士们。身后的步兵在她的号令下迎战。

    王玉婷带来的人不多，除了她自己的和马哈巴尔暂交给她的几个骑兵小队外，另有几百名步兵，但凯尔特村寨留守的战士人数上也不占优势，大部分去了山谷阻截汉尼拔的军队。这是场没有悬念的战斗，王玉婷甚至连计谋也不愿费功夫组织，选择直接硬碰硬，对付他们花不了多久，她还想着料理完这些人后立刻回去加入山谷的战斗，她王玉婷这次必定领头功。

    混乱战场中突然窜出名矮小战士，王玉婷并不慌张，战斗中偶尔出现个别散兵袭击战场外的指挥官是常有的事，巴克尔与德尔非微微上前要阻拦这个敌人，但王玉婷拨开他们，战马一跃，冲向那个家伙。如果一个敌人也没死在她的剑下，争到头功也会觉得少些风采。

    在那个不知死活的黑发战士面前勒住缰绳，战马昂首长鸣，王玉婷以居高临下的姿势把投枪当作利矛刺了下去。马下的敌人同时抬头，湛蓝的眼睛与王玉婷的黑眸对视，两人的目光中一并发出惊讶！凯尔特人侧身俯下，在雪地上滚过几圈，逃过了攻击与马蹄的践踏，王玉婷的投□□偏了。瘦小的凯尔特人快速翻身，还未站直身子时，手里的短矛已刺穿了王玉婷坐骑的脖子。王玉婷和战马一起摔倒，她摔离了马背，同样在雪地上滚了好几圈。

    “女人？”

    站起来的两人同时惊讶地呼出。她们在对视的一瞬间，辨出了对方的性别。

    王玉婷没想到会遇上女战士，这是她经历了多次战斗后，第一次碰上女对手，但现在不是兴奋，也不是惺惺相惜的时候，对面的黑发女人双手握住了两只短柄斧头，王玉婷立刻抽出腰间的短剑。她的血液升起沸腾的感觉，离开现代社会后，她很久没找到过去拼杀的感觉了。

    两个女人的战斗让一旁的男人握紧了拳头。明达斯的箭已搭在弦上，但弓却迟迟没有张开。

    “快，解决那个女人！我们的队长体力不如她，坚持会有危险。”巴克尔紧张地催促弓箭手。

    明达斯的弓在催促中绷紧了一点，不过又立即放松了。“不行，会误伤队长。我承担不了这个责任。”

    “妈的！你还算什么神箭手？”巴克尔骂了一句他早已不满的明达斯，策马奔向他的长官。

    王玉婷已开始喘气，那个女人也有微喘，不过她的声音更大。王玉婷以为自己在女性中已算得上有耐力的了，到了古代，那些被关在屋中长大的女人更加没法和她比，但这个凯尔特女人比她从前遇上的男人还难对付。势均力敌是最耗体力的状况了。

    黑发蓝眼的女人一声大吼，再次冲来。王玉婷双手握紧剑柄，以免武器在格挡她的斧头时脱手飞出。但这次她没有遭遇上猛劈而下的利斧，看见的竟是飞来的斗篷。凯尔特女人解下她的毛皮斗篷扔了过来。

    王玉婷措手不及，斗篷的重量和厚度都出乎了想象，王玉婷脚跟没站稳，被压倒在地。女人跳起，坐上她的腹部，王玉婷只感到一瞬间有十分钟那么长——她完蛋了。

    突然，她听到马蹄声逼近，接着是女人的惨叫。有热液溅到她的身上，王玉婷知道是机会，一脚踢开制住她的女人，她扯开暗算她的斗篷，那个女人已倒在地上了，雪地上拉出一条红点点出的血线。巴克尔回转战马，他的武器上带着血迹。

    “敢对我用阴招？”王玉婷愤怒地向倒地的女人叫喊，她提剑走了过去，趁着对手无力还击时给予致使一击。

    “请住手！”

    王玉婷的剑正要刺下去，却被人叫住。她注视向阻止她的人，一个中年甚至年龄更大的男人站在她的面前。战斗已经结束了，迦太基人赢得了胜利。

    中年男子说：“我是这个部族的首领，我向迦太基人投降。请不要杀我的女儿。”男人边说着边扶着倒地的凯尔特女战士，让她躺在他的怀中。那个女人伤在胸口，一道长长的剑口斜在胸前，不过伤得不深，暂时不会危及性命。

    “你可以随意处置我，但请给剩下的人留条活路。”部族首领对王玉婷说。他把王玉婷误认为了地位很高的军官。

    王玉婷摆出架势，双手环胸，微昂着下巴，“你敢用诡计愚弄我们，就别指望会有好下场！来人！砍掉他的头，把他的首级插在矛头上，宣扬我们的胜利！”

    士兵们听从命令，抓住了酋长。为军队带路的使者立刻站了出来，想要阻止军官的命令。“请等等，队长。汉尼拔将军赋予你指挥军队的权力，但没有授权你处决俘虏。他是个重要俘虏，应该由汉尼拔将军来决定他的生死。”

    这个家伙不过是军中少数几个文职之一，王玉婷从来没把文职放在眼里。“少说废话！砍！”

    女性惊恐地尖叫起来，鲜血溅湿了按住酋长的两名士兵的手。他们利落地把人头挑上矛尖，欢呼中，王玉婷的脸上放出胜利者的微笑。有人放声大哭，负伤的凯尔特女战士趴在雪地上，把脸埋进了白雪中。

    王玉婷抑止不住胜利的喜悦。“我说过，愚弄我们不会有好下场。所有男人，一个不留！”士兵们拔出武器的声音压不住他们的呐喊，似乎已有许多人等着这个命令。

    “混蛋！你这个凶残的女人，你才不会有好下场！”倒地的女战士支撑起身体，对王玉婷怒吼。

    王玉婷皱了皱眉，这个女人差点杀了她，现在又对她大叫，她的怒气也不比对方少多少。“我记得你是酋长的女儿。去陪你爸爸吧！把她的头也给我砍掉！”王玉婷指着女战士，向士兵下令。

    士兵推开酋长的尸体，把他的女儿按在石台上。女战士嘶声叫喊，不是因为快身首异处，而是漫骂和诅咒。王玉婷抬起手臂，在她的手臂落下的同时，断头的斧头也会跟着落下。

    “住手！”

    王玉婷的手臂落下了，但刽子手没有落下武器。所有人注视向说话的人。愤怒或命令没被执行的丢脸迫使王玉婷最后一个看向身后——骑兵统领马哈巴尔，她的顶头上司带领军队赶来了。看来山谷的战斗已经结束，迦太基胜利了。

    马哈巴尔抬头看了看矛尖上的酋长首级，以及刚被处决的男性俘虏们，严肃的脸上拉扯出似笑非笑的表情。“谁给你处决俘虏的权力了？这件事我会告诉将军。”他的口气中有明显的责备。

    “对我们使用诡计，设下埋伏的人，就应该得到这种下场！”王玉婷理直气壮地解释。

    骑兵统领的眼角余光扫过被按在染血石台上的酋长女儿，“女人就算了吧！我只是来监督你的战斗，胜利了就立刻回去，前面的路还长。你的功劳和过失我会毫不隐瞒地向将军汇报。”

    王玉婷沉默，但心里尽是不服。她向仍由她指挥的军队以手势示意离开。

    村寨中只剩下了女人和孩子。尼利薇忍受伤痛，吃力地站立起来。她从矛尖上取下父亲的头颅，双手紧贴住粘满血液的父亲的脸，把头拼回了尸体颈部。

    她从屋中找了套干净衣服为父亲的遗体换上。脱衣时无意中发现父亲身体上有个奇怪的刺青，她从小就见过这个刺青，但却没有今天这么特别——那个腹部上的狼形黑色图案。她掏出怀中的浸血的羊皮，这是战斗前一天那个来见父亲的年轻人留下的，上边也有同样的图案，而那位年轻人似乎出现在迦太基人的军队里，不过她不敢确定。

    抓揉着那张羊皮，奇特的手感让尼利薇重新检查了它。羊皮上有夹层，但是里边的东西不见了。父亲很珍视这个封套，把它视作纪念品收藏着。

    女人们在哭泣，她们为悲伤和绝望。

    有活着的战士从山谷回来了，他们带回不仅有伤痛和悲伤，还有噩耗，酋长的几个儿子已经战死，他们伤亡惨重。但当他们看到村庄的景象时，也如同女人般任由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不许哭！”尼利薇大声训斥他们，“哭有什么用？我们就这样完了吗？不！”

    天上落下片片雪花，又下雪了。冰冷的雪让她的伤口收缩发痛。

    “去！集结所有还活着的人！”她发号司令，“父亲和哥哥们已经死了，现在我是部族首领。现在我是部族的女首领！”尼利薇对着群山大喊。抬头望向蓝天，她的眼珠比天空更湛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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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3 阿尔卑斯山的雪

﻿    世界已成了惨白一片，放眼望去，随处是白得刺眼的积雪，陡峭的山崖被雪层抚平了棱角，偶尔有岩石突出在雪层外，色泽也是显得黯淡幽黑。

    沿着坡度生长的森林不再像平地时那样茂密了，它们一小块一小块地长在一起，这里没有人伐木，可高大的树并不多。军队尽量在森林中穿行前进，据说这是有经验者的建议，树木生长的地方比较安全。王玉婷不明白为什么树林里会安全些，她只知道跟着队伍前进就行了。

    雪地很结实，前边的人无数次踩踏已把它压得如冰般坚硬。王玉婷很小心地在上边行走，她将破布条缠在靴上防止打滑，但即便这样依然摔倒了好几次。布条粘上雪，凝固变硬后，不再具有防滑作用了，因此不得不停下来更换。而战马则要倒霉得多，在冰天雪地中撕破一件衣服用来包裹靴子已是不得已的事，根本没有多余的布用在马身上，光溜溜的马蹄让马比人摔跤的次数还要多。

    王玉婷边走边掏出张纸条，上边画着几个“正”字，她用僵硬的手握住笔在未完成的一个“正”字上添上一笔。他们在雪地中已走了快二十天了，雪山绵绵仿佛没有尽头，王玉婷怀疑他们的路线是否正确，他们很可能在原地打转。她抬头看着接近山顶的太阳，阳光很明媚，但却一点魅力也没有，照得整个世界白花花的。头顶感觉到笼罩上一片阴影，她又走进一片树林。

    天空传来隆隆声响，声音很远，但似乎又近在咫尺，安静前行的军队停了下来。

    “什么声音？”德尔非回头看向树林外，有许多人也在莫明其妙地张望。

    “大白天打雷，有什么好奇怪的？”王玉婷不以为然地说。她往前走了几步，也感到奇怪，这个季节居然能听到雷声。

    身后突然有人叫喊起来，叫声中透出恐惧，身为进出战场的勇士竟然发出了胆小鬼的嚎叫。而这样叫喊的人不止一个，越来越多的人叫嚷起来。王玉婷在恐惧中也跟着慌张地张望，但她身处树林中，视野被严重局限。

    就连身边的巴克尔也恐惧了。“不，不是打雷……”他指着山顶的位置。

    透过树林枝叶的间隙，王玉婷看到山顶局部画面，有东西在翻滚，像瀑布一般。她从未亲眼看见这种景象，但也知道那是什么。“雪……”王玉婷感觉自己把词给忘了，“是雪崩。雪崩！大家快逃！”她现在叫声比谁都大。

    弯曲的队列顿时散开了，像是被跺上一脚的蚁群。山顶的隆隆声响瞬间成为巨响，雪如同澎湃的巨浪从山顶倾泄而下。不少人往附近的树林奔跑，但太迟了，比洪水还要凶猛的雪花顺着斜坡奔涌，顷刻吞噬了它面前的一切。人和牲畜的声音先是被雪花的巨响淹没，之后连身影也不见了。

    王玉婷没命地往树林深处奔跑，她不敢回头，身后树木折断和冰雪怒吼的声音像把带刺的尖刀从她背后刮过，一旦回头或犹豫就会粉身碎骨。

    树林边沿没长几年的细小树木全被连根拔起，它们在白色洪流中翻滚，跌转几圈后，树杆变成几截，然后在奔腾的雪花中消失了。整个森林都在颤动，高大的树林剧烈摇动着枝叶，雪从树杆间的缝隙喷射进来，躲藏在树林中的人无不抱住头缩进大树背后，没有树杆遮掩的人被雪击倒，在地上打滚。

    整座山在隆隆巨响后改变了它的外貌。

    一切平息后，人们才小翼翼走出保护他们的树林。那条被踩踏出来的冰路早就不见了，由于增添了来自山顶的雪，坡度变得平缓许多，军队被拦腰切成两截，连接前后的中间的那部分已经掩埋在山脚的积雪下。雪地上只能看见断裂的树枝和车轮一角曝露在空气中。

    王玉婷咽了咽口水，她差点也跟着下去了。

    “去看看！还有活人吗？”有人大喊。

    树林里有不少人奔下了山。雪地里一片寂静，任何东西都被掩埋住了。

    有人刨开雪层，一些埋得较浅的东西还可以挖出来，但绝大部分没有找到的希望了。至于人，生还的希望更加渺茫，挖到的全是冰冷的尸体。大部分辎重队和部分步兵正好处在雪崩最强劲的正面，他们几乎无人逃出。

    王玉婷踩着松软雪地滑向山下，所有人参与进了救援。王玉婷看到陈志在雪地上焦急而不知所措地踱步，也难怪，大半个辎重队被卷进了雪崩，而海伦娜身在辎重队中。不过海伦娜没有事，王玉婷很快看见了她，她也在人群中同样急切地寻人，那丫头走得慢，掉到队伍后面，因此捡了条命。

    今日没有办法再前行了，军队只好在树林中扎营。雪地里升起簇簇火苗，金黄的火焰总算给惨白世界带来了点象样的颜色。

    王玉婷把通红的双手伸向火堆，在雪里挖了一天，她觉得手指快冻断了，火焰的热量让她舒服地呵出口气。

    “队长，吃点吧！”巴克尔把刚烤好的肉递给王玉婷一块。王玉婷早饿了，也不管熟透没有，立刻送进嘴里。

    “好香啊！见面分一半！”

    身边传来熟悉的声音。王玉婷回头，脸上露出惊喜，“爸爸？好久不见了！”

    “不介意一起坐？”王重阳的身后跟着除陈志外的与他同一队的雇佣兵们，“今天乱作一团，没人管我们。难得一起聚聚，我们带来了食物，大家吃个痛快！”

    居阿斯扔下扛在肩头大包裹，里面装满了食物，这些打着封条的盒子上有迦太基军队的记号。

    “这些是军队共有的东西！你们哪来的？”王玉婷看着那些记号，吃惊地问。

    雇佣兵队长裂嘴一笑，“抢救辎重队的物资时顺手藏了些。吃吧！辎重队损失惨重，以后恐怕再没有大吃大喝的机会了！”

    “玩顺手牵羊？”王玉婷投以鄙夷的目光，“你们连自己人也要趁火打劫？绝！”她突然变脸，竖起佩服的大拇指。

    这时，明达斯神秘地回到人群人。他一向如此，已经没人再好奇询问他干什么去了。“队长，我听说许多人丢了东西。今天你差点被雪崩卷走，会不会有损失呢？”

    “什么丢了都好，只要别把命丢了！”王重阳大大咧咧地喝了口酒。

    王玉婷得到了提醒。“说得对，我去整理一下，省得被趁火打劫的人顺手牵羊了！”她说前，钻进了帐篷。

    王重阳紧跟了上去，“丢东西了吗？”他看着整理行李的王玉婷问。

    王玉婷放心地回答：“什么也没丢。”她从包袱里拖出几件从未穿过的衣服。“这是什么？”这些衣服不是她的，从尺寸上看，属于成年男性。

    “这几件衣服不是你的朋友做给她丈夫的吗？她托你转交，不过队长把这件事忘了。”明达斯提醒说，“现在天气冷，她的丈夫一定很需要这些衣服。”

    “是的，这是桑德拉送给她丈夫的。瞧我这记性，把这么重要的托付都给忘了！”王玉婷自嘲地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她把它们随便折叠几下，抱出了帐篷。

    “我出去办点事，一会儿回来。”她向吃喝着的士兵们说。

    王重阳有些担心，“我陪你去。”

    “不用了爸爸。小事，一个人就行了。”她把朋友的重要委托给忘了，这种丢脸的事一个人处理就好。

    明达斯追上刚离开几步的王玉婷，递给她几支投枪，“队长，当心野兽。”

    王玉婷对他的突然热心有些无法适应。“不会离开太远，用不着这些吧！”她拍拍腰间的短剑，她已经有武器了。但明达斯坚持要她带上，王玉婷推脱不了好意，只能接受了。

    “我一会儿就回来。给我留点儿，别吃光了！”她刻意向士兵们重复，然后嘻笑着转身，走向步兵的宿营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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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4 行刺

﻿    “第七步兵队？”士兵对着问路的女军官苦笑一下，指着身后，“在那边，直走。”

    王玉婷不明白他的笑容为何那样牵强，遵照他指出的方向走出几步，但她很快发觉不对劲，立刻折返回来。“喂，再往前就离开营地了。第七步兵队真的在那边？你不要骗我，知道我是谁吗？”

    士兵不耐烦地抬起头，“知道，知道！那位有名的，有指挥战斗的权力的骑兵小队长，所有人都认识你。”

    “既然知道就说实话！”王玉婷大声警告。

    她的喧哗把其他休息的士兵吵醒了，不少人钻出帐篷了解发生了什么事。“队长，你要找第七步兵队？他们就在那边。”老兵指出了与刚才相同的方向。

    “可是，那里不是通向森林外吗？”

    “没错，就是那里。你还不知道吗？整个第七步兵队被压在了雪花下面。”

    “全部？”王玉婷被他的话弄得惊骇不已，“那么阿里阿德涅……”

    “谁？如果是第七步兵队的人，那么他死了。要找人自己去挖，别打扰活人的休息！”老兵扔给她工具，然后钻进帐篷。看热闹的人感到无趣，也陆续回去了。帐篷外的世界很快只留下了王玉婷一个人。

    寒风从山顶刮向山脚，没有下雪，却意外的寒冷，今夜天气格外好，月光照得雪面泛起寒光。山下被松软的雪花垫高了十来米，一行人在雪地里漫步，踏出一片脚印。

    棕色头发的青年显出为难神色，“大哥，辎重队损失大半，后面的路我们该怎么走？”他看向前方披斗篷的男子。汉尼拔没有说话，只顾着向前漫步。“大哥！总得说句话吧！”青年烦躁地微微踱了踱脚。

    “马戈。”青年身旁一位更年轻的少年拉住了他想要拦住男子的手，“不要打断将军的思绪，他比我们更加着急。”

    “但是，汉诺……”马戈还想争辩什么。

    “我们还有退路吗？以后的路怎么走？只有前进。”小汉诺坚定地说。

    王玉婷在雪地挖出个浅坑，把折叠整齐的衣物放进坑里。这些衣服是桑德拉做给她的丈夫的，那个女人在王玉婷最困难的时候伸出援手，如果没有她，王玉婷无法想象自己现在在什么地方。出征之时，桑德拉点燃平时舍不得使用的油灯，熬夜赶制了这些衣服，把它们交给她，让她转交。王玉婷把它们塞进包袱，打算有空时送过去，但在不久后，她竟把这件事忘记了。

    双手捧住雪花，撒向坑中的衣物，渐渐把它们填埋，就像填埋一座坟墓。王玉婷的心中是感伤，或是悲伤，她自己也说不清，总感到心里被堵住了。这就是她对待恩人的方式？自己当统兵官时没把桑德拉的丈夫换个好兵种；做军需官赚了个腰缠万贯，桑德拉却连买灯油的钱也没有；现在就连这样一个小小的托付也无法完成。

    雪坑填平了。王玉婷压紧雪面，她站起来，自己如今能做的只有这样，愿死者在冰雪中安眠。

    她双手合十，专心祈祷一番。现如今考虑的是以后如何向桑德拉交待她丈夫的死讯。不过这个问题还没想出个答案，王玉婷发现山坡下有人过来了，反射月光的雪地上走来一群人，光线昏暗，她看不清他们是什么人，但可以肯定的是他们没有发现她。

    王玉婷除了注视山坡下的人，突然觉察到身后的异动，树林里像是有东西在缓慢移动，可能是狼或者其它动物。看来带上投枪是正确的，她握住枪身，全神贯注地注视树林里的动静。

    汉尼拔身边的卫兵们警觉起来，“怎么了？”马戈面对卫兵的举动紧张追问，小汉诺抬起手臂，指着山坡上，“那里好像有人？”

    山坡上有个娇小的身影，看起来像是人，但由于天色太暗，影子模糊不清。汉尼拔没有因这个可疑的人而停下步伐，他微微抬头，似乎在对视，又似乎注视着别的地方。

    王玉婷的注意力仍放在树林里，她确信里边有在动作的活物，她不敢冒险踏入，如果是野兽，冲入树林里相当危险的。

    耳旁突然划过一阵风，树林里飞出一支细长的黑影，从她身边擦过。王玉婷不确定那是什么。树林中雪地吱吱作响，有人快速跑过，她手中的投枪立刻反击，掷进树林，投枪与树杆碰撞，插进树中，那个人逃跑了。

    一支投枪飞向山坡下，警觉的卫兵挡在了汉尼拔身前，投枪插进了他的木盾。“就是他！”卫兵们盯着山坡上的人影大喊。马戈更是咬牙切齿，带人冲了上去。

    王玉婷拔出树杆里的投枪，那个偷袭她的人早没影了。她走出树林，却发现山坡下的那群人忆向她奔来。她这才发现他们是将军的卫兵。

    “是你？”马戈在王玉婷面前站定，他有些吃惊，但很快眼中的怒火更加猛烈地燃烧，“抓住她！她就是刺客！”

    王玉婷没明白怎么回事，她已被卫兵包围。“这是怎么回事？马戈，你搞什么鬼？”

    “有人行刺汉尼拔将军。队长，请你解释你的武器是怎么回事？”卫兵展示出从木盾上拔出的投枪，绘在枪身上的纹路与王玉婷携带的投枪一模一样。

    “这是……”王玉婷语塞了。刚才树林里的人并不是要袭击她，他的目标是远处的汉尼拔，而且使用了与她相同的武器。

    “这是栽赃嫁祸！”王玉婷愤怒地吼叫。但卫兵们不听她的，取下了她的武器。“等等！使用相同的武器就是凶徒吗？”卫兵取走她的短剑，王玉婷抓住剑柄，不让他们拿走。

    马戈拔出腰间佩剑，“想反抗吗？这附近除了你这个可疑的人，还有其他人吗？最好放弃抵抗。”

    卫兵强行夺走短剑，其他卫兵抓住了王玉婷的胳膊。王玉婷扭动身体，但很难动弹。

    “放了她。”平淡的声音在马戈身后响起。汉尼拔带着小汉诺缓缓走上山坡。

    “可是，大哥！她……”马戈不理解汉尼拔的决定。

    “她不是刺客，把她放了。以她的机灵，不会等着被我们抓住。”

    卫兵听从汉尼拔的话，松开了王玉婷。

    王玉婷活动着被扭痛的胳膊，解释说：“有人陷害我！那是个卑鄙家伙，希望你死，让我背黑锅。”

    “但是我们没有抓住他。他在我的军队里已经干了许多坏事。”汉尼拔有些遗憾，“你一定知道陷害你的人是谁，我把他交给你处理。”

    汉尼拔擦过王玉婷肩旁，卫兵保护着他，一行人走向树林中的营地。

    王玉婷紧握住手中的投枪，汉尼拔说她知道那个人是谁。王玉婷思索着，脑中闪过一个名字——除了他还有谁呢？那个给她投枪的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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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5 刺客

﻿    明达斯扑倒在雪地上，脸埋进雪里。他用双臂吃力地支撑起身体，一滴红色的血从他脸上滴落，浸入雪中。他的脸上更是有处处淤伤，两名士兵把他架起来，面对一位少女。

    王玉婷被骑兵队成员们簇拥中间，她的手里握着棍棒，有节奏地敲打在手掌上，“我再问一次，你是不是罗马人？”

    明达斯挣脱开两名队友的束缚，扯住斗篷一角擦掉脸上的血迹，“队长，你怎么问这么奇怪的问题？我是不是罗马人，你们不是早知道了吗？罗马人永远不可能进入这支军队。”

    他的回答明显不让王玉婷满意，王玉婷皱了皱眉头，“我再问你，为什么要陷害我？”

    “队长，你的幽默无法使人发笑，送你投枪防身就算诬陷吗？仅凭一个巧合就断定我是刺客？太滑稽了！”

    “别跟我耍嘴皮子，对你一点好处也没有！”王玉婷给明达斯身旁的士兵使去眼色，拳脚立刻打踢在明达斯身上。

    “住手！”

    明达斯无意躲闪攻击，大喊着跌倒在地。“队长，住手！你这是滥用私刑，我会控告你的！”

    王玉婷不受威胁，打出手势，明达斯只是被揍得更厉害。

    “队长，我们应该谨慎。你有证据吗？事情闹大对你没有好处。”德尔非提醒说。

    王玉婷不解地看向德尔非，“你不是比我更怀疑明达斯的身份吗？现在居然帮着他说话。别忘了，他挑拨你与陈志的关系，害你被揍。”

    “没有错，他的卑鄙行为足以受到任何人鄙视，但我没有告密，是因为我没有证据，如果被人反指为诬陷是件很麻烦的事。所以队长，一定要有证据才行。”

    “证据？什么才算证据？必须抓住现行才能作证据吗？”王玉婷不平地大声嚷嚷，“要等他杀了我们中的一个，才能惩罚他吗？昨天他差点杀了汉尼拔将军，差点让我被误认为刺客，被抓去拷打！”

    “胡说！那不是我！你看见了吗？”

    “我要是看见了，你当场就血溅三尺！”

    王玉婷愤怒地冲向明达斯，套着长靴的脚对准他的腹部狠踢下去。明达斯捂住肚子，蜷缩一团。

    “有种你就去控告我滥用私刑好了！”王玉婷得意地狠狠发话，“实话告诉你，对你的处理我已经得到了许可，汉尼拔将军亲口告诉我，让我全权处理诬陷我的家伙。就算现在我把你剁成肉浆，也没有人会插手。”

    明达斯的神情中立刻挂出吃惊，他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雪地。

    王玉婷确信他赖以自保的威胁王牌已被她刚才的话击碎了，更进一步说，“明白汉尼拔将军的意图了吗？你在他的军队中干了太多坏事，他抓不住你，但想要你死。不过是借我的手。我讨厌被人利用，可是你把我也激怒了，看来替人做打手也不错。”

    “原来汉尼拔早就怀疑了。”明达斯十指抠进雪地，“他早就怀疑来自罗马的奸细在这个小队中……”

    “你承认了？”德尔非看见明达斯的奇怪举动，问。

    “是的，我是罗马人。现在已没有掩饰的必要了。”明达斯冷笑着坐正身子，“我就是昨天的刺客。之前杀死八名卫兵，放走俘虏的人也是我。汉尼拔在萨干坦城下中的那一箭是我放的。轰动迦太基的议员遇刺案，我是刺客之一。还有三年前，是我假扮伊比利亚人刺杀了哈斯德鲁巴。你杀了我吧！我已经够本了。”

    “我成全你！”王玉婷愤怒地拔剑，向明达斯砍去。

    “队长！住手！”德尔非抓住王玉婷的手腕，及时制止了她，“队长，不能杀他！他知道很多事！”

    王玉婷扭动身体，想要挣脱德尔非的控制，“你让开！这家伙跟我有仇！我刚到迦太基时就目睹了刺客团杀人行凶，他们追杀我，要杀人灭口。当时有人从背后放箭暗算我，现在想起来，那个人就是他！”王玉婷舞动短剑，可剑刃就是碰不到明达斯。

    明达斯吃惊地抬起了头，“你就是那个女孩？”他看着王玉婷，愣住了。

    已经有人通知上层军官，卫兵们已经赶到，是汉尼拔的卫兵。明达斯冷冷一笑，他还挺受重视。

    王玉婷把剑扔在地上，她杀不了他了。

    被士兵带走时，明达斯回头看向王玉婷，“喂，女人！你应该感谢我。当时救你的人是汉尼拔，是我的箭成就了现在的你。”

    “你放屁！”王玉婷不服地大喊。

    “还有一件事，你的身边有为汉尼拔卖命的密探，是他告发了我。你自己小心点儿！告密者是世上最有可靠的人。”明达斯挣扎着，似乎想多留一会儿，他的目光从骑兵小队成员的身上扫过，发出了得意的笑，“我知道他是谁。可是我没有提醒敌人的善心。永别了，各位。不，不对……是再见了，我们很快会在地府相遇的！很快！”

    明达斯的笑声充满了整个了山坡。

    汉尼拔没有立刻审问抓到的罗马奸细，而是等到天黑扎营后，把他带进了帐篷。一同参与审讯的还有其余高级将领，以及目前没有担任任何职位的小汉诺。小汉诺怒视着押进帐篷的犯人，他是三年前杀死他父亲的人。

    “‘明达斯’是假名吧！真名叫什么？”马哈巴尔首先问。

    明达斯哼出声冷笑，平静地说：“忘记了，很小的时候别人就叫我‘明达斯’，罗马名字早忘了。”

    “你们有多少人混进军队？”

    “就我一个。为了这件事我被神殿除名了。”

    “什么神殿？”

    “朱庇特神殿。迦太基人，朱庇特是罗马最高神祗。我是神殿护卫。”

    “神殿护卫？别胡说八道，神殿护卫会到处杀人？”

    汉尼拔挥手阻止了马哈巴尔的怒气。“我听说朱庇特神殿的护卫都不是简单人物，他们守护着西比尔女先知留下的《圣书》，拥有预言能力，并且行踪诡秘，罗马的每场战争背后都有他们活动的影子。”

    “将军，谣言不可信，我们没有传闻中的那样厉害。”

    “能告诉我你的同伴们的情况吗？你们是危险人物，我需要掌握你们的资料。”

    明达斯沉默了。

    “还愿说也可以，我不强求。”

    “不，将军。我可以告诉你。我已经被除名，他们已算不上我的同伴，不过我只了解部分人的情况，究竟有多少神殿护卫，只有最高祭司才知道。我会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但是……我只对你一个人说。”

    汉尼拔点了点头。“你们出去吧！”对身边的军官们命令。除了几名贴身卫兵外，其余人安静地退下了。

    明达斯弄响了束缚手脚的镣铐。“阁下，你打算让我这副模样描述侍奉神的人吗？”卫兵解开了他的镣铐。

    “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汉尼拔期待着。

    “当然。不过我想首先为你写下他们的名字。”

    汉尼拔动了动手指，卫兵带来了笔、墨和空白卷轴。明达斯伸手接住卫兵送来的托盘，但此时他的另一只手突然握住了卫兵腰间的剑柄。

    火光照亮的帐篷里闪出一道银白亮光，拔剑出鞘的清脆声响像一声尖叫。明达斯突然起身，冲向汉尼拔。

    他等的就是这样的机会，与汉尼拔近距离接触的机会。但这个机会却是用自己的生命来交换，无论成功或失败，他的结局只有一种。

    汉尼拔也站起身，卫兵挡在他们之间。明达斯一剑刺穿其中一人身体，卫兵倒下了，明达斯穿过空隙，他不能丢失目标。其余卫兵从后面围了上来。汉尼拔没有拔剑，他毫无战意，就像无意再观看一场无聊演出般离开了座位。他绕到卫兵们身后，走出帐篷。

    明达斯被卫兵挡住了。看见汉尼拔的背影渐渐远离，他挥剑砍向拦路的卫兵，血花溅上他的身体，像是从他体内流出的血。

    他跨过尸体，追出帐篷。汉尼拔就站在他的眼前，不过他站在一排弓箭手身后。弓弦的声音短促而沉闷，明达斯也是弓箭手，箭矢离弦之声他听过无数次，那是世界上最美妙的音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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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6 困境

﻿    一切就像做梦般，明达斯突然走向死亡，让许多人弄不清那一天两夜里发生了什么事。但他的死没有人惋惜，军队继续前进，明达斯就像每天不断死去的其他士兵，很快被遗忘了。

    大雪连续下了三天，鹅毛般的雪覆盖了山峦中的所有事物。王玉婷使劲抖动斗篷，身上的雪花垮掉大关，她看了眼路边的尸体，又一个被冻死的不幸者，骤降的气温不仅让触觉麻木，视觉也同样麻痹了。

    “我们还有多久才能走出这个鬼地方？”巴克尔呵出热气，说话就像吐出浓雾。

    王玉婷浑身发抖，寒冷让她不愿开口说话，她也不知道前面的路还有多长。她回头看了看队员们，他们把自己蜷缩斗篷里，低着头，冒着风雪缓慢前进。德尔非是他们中最可怜的，从开始下大雪后他就不再说一句话，嘴唇和脸色青紫，脱下手套进食时，他的指甲也是乌青色，一双手肿得如同出炉的面包。也难怪德尔非比其他人更凄惨，他从小在温暖的北非土地上长大，听说他的家族颇有资产，想必平时没怎么锻炼。有时候王玉婷和其他人私下讨论，他这样的有钱家族的继承人为什么会抛弃舒适生活，到军队中过苦日子，在厌恶兵役的迦太基人中这种人是极少的。

    篝火很艰难地弄了许久才点燃，被雪压过的树枝不易燃烧，而且在大雪连连的高地之上就算想找到湿树枝都是件难事。

    王玉婷用所有毯子裹住身体，坐在火堆旁取暖，一团火往往会围住几十人，肩并肩挤在一起。

    “我们还有希望吗？天气越来越冷，食物越来越少。或许我们会冻死在这儿。”有士兵担忧地说。

    他的话引起了其他人的共鸣，军队里与他有相同感受的人不在少数。

    “都怪前几天的雪崩，如果不是辎重损失大半，我们也不会这么辛苦。”

    “可是我们在干什么？你们都明白吗？本来我们是要与罗马人作战，但现在却像冒险者般翻山越岭，与野蛮人和残酷的天气对抗。这不是我们的初衷，我们现在要到哪里去，征途什么时候才是尽头？”

    人们很沮丧，哀声又叹气。王玉婷不参与他们的讨论，她只顾着往火堆里添柴。汉尼拔的目的她是知道的，现在她想保住的仅是眼前的能让她取暖的火苗，其它的什么也别想。

    “算了吧！或许这一切是个错误。我想回家了。”

    “幼稚！一个人能回去吗？即使有人愿意与你一同上路，你们能走回去吗？往回走只是死路一条。”

    士兵们的讨论不仅不会有结果，反而产生了分歧。一群人闹嚷嚷地争论起来。

    “喂，队长！你怎么想？将军的想法是什么？”

    有人突然向王玉婷发问。王玉婷虽然只是个小队长，但她的权限却比一般小队长大许多，她与上层人物关系非常，所以在不少士兵眼中，她是个消息灵通人士。

    王玉婷实在不想与他们说话，但这些人确期待地看着她，等着回答。王玉婷往火里扔进根树枝，说：“亏你们也算是‘职业军人’，连规矩也忘了？将军怎么可能把他的所有想法告诉每位部下？我们要做的是首先保护好自己。可以肯定的是汉尼拔不会干带着军队陪自己自杀的这种蠢事。”

    “有传闻说我们会去意大利。”

    士兵们为王玉婷不肯透露而失望时，突然有人插话了，人们立刻注视他，这个人竟然是近日极少说话的德尔非。

    “德尔非，你说我们会去意大利，是真的吗？”人们起了兴趣。

    德尔非吞吞吐吐起来，像是不知道怎么回答大家，“我也不是很清楚，只是我自己的猜测……大家想想，阿尔卑斯山的对面是什么？不是意大利平原吗？”

    “没错，是意大利。我们的目的地意大利吗？听说那里有许多好东西。”

    讨论中终于有了点积极的声音。

    “罗马的澡堂很有名啊！我想见识一下！”王玉婷借着积极的声音想活跃气氛，但四周的人却不明白她在说什么，冷眼相看。“或许……或许没那么有名……”她尴尬地垂下了头，电视里不是吹嘘着罗马人多么会享受生活吗？

    第二天，雪停了，不过风依然呼呼地刮过山峰。寒风向刀片般割着脸，王玉婷捂紧斗篷的兜帽，她直感到耳朵发痛，双耳被风吹到时比脸更痛，她捏了捏靠近耳垂的部分，手套上有湿湿的谈黄液体。昨夜捂着被子睡觉，耳朵在温热中痒得难受，挠了一会儿，抓破了皮。

    风卷起地上的雪，使得地面看上去升起一层霜雾，逆风前进连眼睛也无法睁开。王玉婷把双眼眯成一条缝，艰难地看着前边的路，她扶着峭壁小心前进，因为另一边是悬崖。

    前边传来巨兽的嚎叫，接着是石头与雪崩落的声音。王玉婷一惊，以为又遇上了雪崩，这里遇险无处可逃。所幸不是。她看见一头战象失足滑落山崖，跌入了深渊，队列骚动了，但很快平静下来，继续安静地前进。

    食物供给比昨天更少。王玉婷看着碗中的小半碗食物，或许明天就什么也没有了。王玉婷不忍心吃掉它们，其他人也失望地摇头叹气。

    集合的命令传来了，是骑兵的集结令。但聚拢的不仅仅是骑兵，其他士兵也想知道在这个困难时刻会有怎样的变化。

    汉尼拔站在军官们的前方，他向身旁一名卫兵吩咐，卫兵立刻离开，牵来了汉尼拔的坐骑，那匹纯白的骏马。许多人猜测着他的用意。

    汉尼拔轻轻抬手，一个手势，讨论声立刻消失，人群安静下来。将军要说话了。

    “突然招集你们是有件事宣布，希望你们能同意。我们的现状不用我解释相信每个人已经深有体会了。我们的辎重不足，剩下的食物挨不过几天。”

    “是的，将军！我们该怎么办？”有士兵发问。

    “这就是我将要告诉你们的事。”汉尼拔微微点头，“相信你们中不少人已经听见传言了，我们的目的地是意大利。现在我们向你们亲口证实这个传言——意大利就是我们的目标。从新迦太基出发，渡过埃布罗河，翻越比利牛斯山，滔滔向南的伦河、还有马赛利亚的罗马军团都没能阻挡我们，现在我们置身于人迹罕至的阿尔卑斯山，我们正在完成一个前所未有的壮举，我们的后代在谈论我们的时候，将为这个伟大行动而感到激动和羡慕。但是伟大的功业前必定有着无数常人难以想象的困难，这是神赐给英雄的考验，获得这些考验的人应当自豪，因为这不是常人的经历，你们将从此不再平凡！

    “有谁会在神的考验前退缩？有谁会拒绝成为英雄？绵绵不绝的山峰已快到了尽头，渡过眼前的难关将有温暖、肥沃的意大利的土地在等着我们。想象一下罗马人看见我们时的吃惊表情，一支来自高山，仿佛从天而降的军队突然出现在他们眼前，那表情一定如同喜剧演员般滑稽。当我们战胜现在的困难时，还有什么值得惧怕的呢？我们见识了雪山之神的怒吼，我们经历着比刀剑还锋利的雪风的摧残，我们磨练着自我意志，忍受了普通人无法忍受的艰苦生活，更重要的是我们坚持住了，现在只剩下最后的难关！”

    卫兵递上利剑，汉尼拔握住剑柄，突然挥剑斩向骏马。马尖叫着倒地了，殷红的血瞬间给纯白毛皮染了色。人们发生低沉的惊讶之声。

    汉尼拔收回了带血的剑。“不用担心食物短缺的问题。从我的坐骑开始，之后是我的副将马哈巴尔的坐骑。高尚的骑手们，这样的牺牲你们同意吗？”

    “同意！”

    “为了荣誉与伟大的功业！”

    王玉婷的四周响起了震耳欲聋的呼喊。她那破皮的耳朵也跟着发热了。甚至全身都升起了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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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7 尽头

﻿    天刚破晓，军队已经出发了，朦胧的晨光把山体笼罩在模糊的幽蓝色彩中。岩石是深蓝色，雪是浅蓝色的。

    王玉婷把行李全扛上自己的肩头，载重的马在前天被她亲手砍杀，现在他们成了没有马的骑兵。但背负着厚重的包裹在雪中前进，王玉婷反而不觉得这么冷了，只是饿得更快。

    这些天行军很顺利，风雪已经停止，天气晴朗，唯一让人心急的就是行军速度实在太慢。山间的小路大象无法通行，载重牲口也无法通过，只有等先头部队拓宽路面后才能再前进。王玉婷有些垂头丧气了，这样走不知需要几年才能离开阿尔卑斯山。

    军队走走停停，王玉婷解下行囊，靠着崖壁休息。

    强劲的海风已经若干天没有光临地中海北部海域了。数十条战船停靠在海湾里，风帆早已降下，它们在无风的平静海面上随着波浪作微微起伏。船上只有少许水手住在舱里维护，其余人在岸上建起营地，在海滨生活起来。

    西庇阿执政官走出营房，看见他的士兵纷纷向他敬礼，他则回以点头。执政官心事重重。他看向高地上的树木，树枝纹丝不动。军团已经在这个马赛利亚与意大利之间的无名海湾中困了好几天了，没有风，他们哪也走不了。

    祭司的占卜很不乐观，神在阻碍他们回意大利，因为执政官违背了当初在人民面前许下的，不在伊比利亚取得胜利绝不回国的承诺。

    执政官对祭司的话表现出一笑置之，但他事实上是很不愉快的。祭司的话代表一种反对意见，他知道军团里有相当一部分人反对他的决定。有人怀疑他的智慧，认为他听信一个外国小男孩的谎话，把国家利益和对人民的承诺抛在一边。

    西庇阿执政官确信自己的判断是正确的。汉尼拔一定会联合正在意大利北方与罗马作战的高卢人，他必须尽快赶到那里主持大局，曼利阿斯和阿提略两位指挥官根本无法对付那个狡猾的哈米尔卡之子，他要去接收他们的军队。

    “父亲。”

    一个声音把执政官从心事中唤了回来。他的儿子普布利乌斯站在他身后。

    “我以为能赶在汉尼拔之前回意大利。但现在连罗马的众神也要阻碍我。”执政官抬头仰望天空，白云缓慢地飘浮着。

    “父亲，还没有任何消息表明汉尼拔到了意大利，他在山峰之间也一定遇到许多障碍，我们还有办法赶在他的前面。”普布利乌斯向父亲提议，他的这个办法之前已经提出许多次了，今天又再次重申，“我们抛弃战船，沿海岸线步行。不可能整片海域都没有风，我们到下一个城市去，借用商人的船。”

    “蠢货！你这是冒险！”执政官与前几次一样，给予了否定，“热情与冒险精神对一名战士来说是可贵的，但对指挥官来说是□□。如果我们借不到足够的船怎么办呢？”

    “那么父亲你应该先走！以执政官身份回罗马主持局面。”

    “你让没有军团的执政官与敌人作战？”

    “招兵，父亲。战争就在眼前，以罗马执政官的名义招兵，必定有许多人愿意加入。就这么干吧！如果你早听我的，我们现在已经在埃利丹那斯河畔扎营，等候汉尼拔了。”

    普布利乌斯埋怨地催促父亲作决定。老西庇阿是位优秀的将领，但有时候过于保守而让他这个做儿子的看着着急。普布利乌斯总是想出些前人没留下先例的点子，这让老西庇阿担心，他表现出的浮躁让人觉得他难以继承家族事业。

    “招兵需要元老院批准，太花时间。而招集舰队去接我的军团，则是更花时间的事。”

    “谁说需要元老院批准了？事件紧急，先招兵，然后请元老院批准。元老们会原谅……”

    普布利乌斯说到得意处时突然住嘴了，他看到父亲已抡起拳头。

    但执政官的拳头并没有揍向他，而是松开手掌，压上了儿子的肩头，“普布利乌斯，我们不能这样做。将来你也有机会成为执政官，但你也必须记住——永远不要对抗法律和元老院的权威。或许迫于形势，元老们会容忍你的一切任性行为，不过他们不会原谅。当形势缓和时，你的报应也到了，无论你创下了多大的功绩。你一定要记住。别总想着僭越法律，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执政官拍了拍儿子的肩头，他的紫色斗篷轻微摆动起来，树枝也跟着摇晃。“起风了。”西庇阿执政官望着天上的云朵，云走得快了。紫色斗篷迎风飞扬。执政官大步返回军营，“准备出发！”他向着营地里的士兵们大吼。

    休息太久反而觉得冷。王玉婷只好站起来，跑跑跳跳。军队已经很久没动静了，前边的先锋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竟然一步也没往前移动。

    “队长，你要去哪儿？”德尔非看见王玉婷跑跳着，往队伍前端跑去。

    “我去看看前边的人在干什么！德尔非，帮我看着行李！”王玉婷边往前挤，边向她的队员们吩咐。

    前方并不像王玉婷想象的那样闲散，士兵们忙着拓宽道路，搬运石块。王玉婷看了一会儿，实在感到无聊了。

    忽然有人大喊起来。他们的语言王玉婷听不明白，但可以确定他们发现了重要东西，他们指着远方，越来越多的人聚向他们那里。

    人墙拦住了王玉婷的视线，王玉婷也想知道他们发现了什么。她攀上了崖壁，登上了一个较高点，山峦像是比自己矮了一个头。群山缝隙中似乎露出了一点与众不同的地面。王玉婷很快意识到那是什么，她也跟着大叫起来。

    “喂，那是你女儿吗？她发疯了？”远处的雇佣兵们也看见了站在高处蹦跳的王玉婷。居阿斯对王重阳问。

    “怎么可能？全世界只会被她弄发疯。”王重阳不以为然。

    陈志背着海伦娜在军队尾端慢慢向前。海伦娜掉队了，陈志花了一天一夜才将她找回来。姑娘由于寒冷与饥饿已经昏迷。

    王玉婷欢呼着，她的队员们看见她的疯狂立刻赶到她身旁。王玉婷看着崖壁下的他们，指向远方，“看那边！快看那边！”群山缝隙中虽然只露出一点点空间，但那一角如水面般平稳，是连接天与地的一条直线。

    平原。那是平原的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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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8 山南高卢

﻿    阿尔卑斯山以南居住着高卢部落的分支——波伊人。自数百年前起，意大利人与山南高卢人便冲突不断。公元前390年，高卢人曾攻陷罗马城，但只有朱庇特神庙所在地卡皮托山没有攻下，骁勇的罗马将军卡密拉斯在山上神奇般地组织出一只军队，打败了高卢人。这位将军于八十一岁高龄时击败了高卢人的第二次入侵。他们的第三次入侵败于泰塔斯·昆提阿斯指挥官的军团。被认为高卢诸部落中最凶猛的波伊人，也败于□□官盖乌斯·萨尔彼喜乌斯之手。

    波伊人与意大利人的战斗未曾间断过，罗马为意大利诸城邦之首，对山南高卢部落作战的指挥官也因此由罗马人担任。曼利阿斯和阿提略两位罗马指挥官对波伊人的战事并不顺利，他们虽然控制了一个高卢人的城市道拉西亚，但其余地方却遭到波伊人挫败。两位指挥官现在扎营于埃利丹那斯河南岸，埃利丹那斯河后来也被称为波河。

    河流北方的道拉西亚城现在被罗马人控制着，但她同时也处于战争的最前沿，山南高卢的各部落发誓要夺回这座城市。驻守城市的意大利同盟军不敢掉以轻心，高卢人随时会攻来。

    道拉西亚城的城墙远不如迦太基、新迦太基那样厚实高大，只是相对低矮的土墙。城楼上士兵轮流值班，在两位罗马指挥官调整好刚战败的主力前，他们的防御非常脆弱。

    夜晚非常宁静，连虫鸟的鸣叫也很难听到，在寒冷的冬季里这并不奇怪，没有杂音，使得四周任何异响都能清晰地传入耳朵。后半夜的寒风刮得人实在受不了，一些士兵稍稍松懈下来，聚在城墙照明用的火盆旁取暖。

    “这场该死的战争什么时候结束？春天之前我们能回去吗？”年轻的士兵叨絮说。

    有人立刻取笑他，“别做梦了！你以为春天时能赶回家种田吗？即使与高卢人的战争结束了，你也会被调到南方。听说意大利西南方海岸线布满了军队，以防止迦太基的军队登陆。两位执政官分别率领军团进攻阿非利加和伊比利亚。与波伊人的战争会很快结束的，因为与迦太基人的战争已经成为重点，罗马需要集中兵力。”

    “可是我听说的不是这样。”另一位士兵参与进入讨论，“现在意大利南部海域连迦太基战船的影子也没有。许多人怀疑迦太基人不会登陆意大利，他们可能会攻打叙拉古，或者防御阿非利加本土，不过倒是听说西庇阿执政官在马赛利亚附近与迦太基军队遭遇了，但战斗结果怎样，现在还没有传闻。”

    “你们都在胡扯！迦太基人现在没有动静是因为他们内讧了。议会与将军相互对峙，闹出了很大的阴谋，军方刺杀议员，议会扣押了军官。”

    “你说的阴谋早已经结束了。你的消息早过了时！”

    士兵们各有自己听到的小道消息，争论声越来越大。

    “喂！你们是什么人？”专心守城的士兵冲着突然出现在城下的神秘人群大喊。他的喊声使其他人立刻警觉，所有人聚拢城墙边，往下注视那些想要进城的人。

    城下大概有几十人，他们赶着辆牛车，只有坐在车上的两人是女性，其余人是拿着武器的男人。他们看起来很疲惫，像是奔逃了很远的路程。

    牛车上的一名女孩抬头回答：“请你们发发慈悲，让我们进城吧！我们为了躲避波伊人，已经赶了一天路！”

    “她说拉丁语！”

    守城士兵惊讶地相互感叹，但他们不会轻易开门，“你是哪里人？为什么会在这儿？”

    “我是罗马人。我的家族在北方有个庄园，我跟随父亲到这里打点产业，但波伊人洗劫了庄园，我与父亲失散了，靠着忠诚的奴隶的帮助，我才逃到了这儿。”女孩回答说。

    城头上的士兵们讨论了一番。“你是哪个家族的小姐？”他们追问。

    女孩毫不犹豫地回答，“我叫阿米利亚，我父亲叫阿米利乌斯。我们家与前执政官保鲁斯是远亲。”

    “保鲁斯元老也是阿米利乌斯氏族的。”有知情士兵提醒。但守城士兵仍不能相信。“既然你是贵族的女儿，应该常去锡利山上神庙里祭拜维纳斯女神吧！神庙后院有个花坛，花很漂亮，那里种的什么花？”

    神庙花坛里种的什么花，这个刁钻的问题恐怕许多常居罗马的人也回答不上。女孩低头想了想，向城墙上的士兵回答，“锡利山的神庙从来没有供奉过维纳斯女神。”

    提问的士兵惊叹了，立刻对同伴说：“没错！她是罗马人！”

    “你等着，我们需要指挥官的意见。”有士兵离开城墙。稍等一会儿后，他回来了，指挥官同意让罗马贵族的女儿进城。城门缓缓开启，女贵族与她的仆人们迅速进了城。

    “小姐，指挥官想见你。”士兵向她转达指挥官的意思。

    女孩解下风尘仆仆的斗篷，火光映照出她的美貌，虽然还是位少女，但她的容颜已让传闻中的希腊名媛失色。看见她的士兵总有那么一小段时间呆滞了神情。

    “好的，我也要向指挥官表示感谢。能为他们找点水和食物吗？他们虽然是奴隶，却以性命保护了我。”她向士兵们要求，她的要求没有不同意的。“对了，我能带上我的贴身侍女一起去见指挥官吗？”

    “当然可以，小姐。”那名侍女是位黑发黑眼的异国少女，她身材娇小，看上去很柔弱，没有威胁。

    贵族的女儿带上她的侍女，在士兵引路下走向指挥官所在的屋子。

    其余士兵的贵族小姐带来的几十名男□□隶，分发了食物和水。这些家伙活像好多天都没吃过美食喝过干净水般，狼吞虎咽地吃起来。士兵们讥笑这些奴隶的吃相，笑声和议论从他们之间传出。

    “你应该不是在庄园干活的奴隶吧？”有士兵观察这些奴隶时，对其中一人发出疑问，“你的肌肉不像务农锻炼出的。看呐，你还有刀伤，怎么会有这么多伤痕？你做过角斗士吗？”

    奴隶没有回答，甚至连看一眼也没有，只顾吃东西。

    同伴嘲笑发问者，“算了吧！他们不懂拉丁语，不会理你的！”

    “喂！有情况！”

    城楼上的人大喊起来，声音急切，像是发生了不得了的事。士兵们抛下对奴隶的讥笑，迅速回到了岗位上。远方显现出了点点火花，光斑越来越多，连成一片。

    “是敌人！高卢人攻城了！”

    道拉西亚城顿时混乱一片。意大利同盟军对这场突然的半夜进攻没什么准备，高卢人没有深夜偷袭的习惯。

    飞来的火球在夜空中明亮刺眼，像天空中坠落的流星，它砸上城墙，冲天的火光淹没了城墙上的一切。

    “该死的高卢人什么时候有了这种机械？快去通知指挥官！”

    士兵奔向指挥官居住的屋子，全城已经混乱，指挥官竟然没有出现。

    士兵在屋外大喊，门开了，但出来的并不是穿戴铠甲的指挥官，而是贵族小姐的侍女。士兵没弄明白怎么回事，一颗球状物扔进了他的怀里，士兵被吓住了，那是他们指挥官的头，在他吃惊的同时，一把投□□穿了他的身体。

    “侍女”已经脱掉了长裙，她的裙子里套着皮甲。

    弩炮对城墙的攻击停止了，城墙上还活着的士兵东摇西晃地站了起来，他们还未站稳，又倒下了。那些贵族小姐带来的“奴隶”不知不觉间已攀上城墙，他们用手中的武器杀死了城墙上剩下的活人。城外的军队已冲过来，这些占领一面城墙的人打开了城门。

    攻城者毫无阻碍地冲进城中，意大利同盟军的抵抗已经没什么效果了。巨兽在吼叫，一个庞然大物冲进了城门。

    “他们不是高卢人！不是高卢人！”守城的士兵恐惧地嘶声叫喊，因为他们看见了北方山地不可能看见的动物——来自南方炎热地带的大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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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9 阴影

﻿    控制道拉西亚城的意大利同盟军被击败的消息像蒲公英的种子，飘散到了山南高卢各地。高卢酋长们纷纷赶往道拉西亚，要见见这位为他们夺回城市的指挥官，也顺便打探消息，这支从山中出现的军队究竟有什么目的。

    第一批来到道拉西亚的高卢酋长大约二十多人。他们在卫兵引领下进入城中将军所在的大屋。这幢房子从前大概是道拉西亚的市政厅，昨夜意大利同盟军的指挥官也是在这里被砍了头。血迹已经洗刷干净，新的将军住进了这里。

    酋长们看到了他们想见的人，金色头发的年轻将军坐在摆放椅子的座位上席。酋长们惊讶于他的年轻和堂堂仪表，发出阵阵惊叹声。

    “各位尊敬的酋长，我刚赶走占领道拉西亚的罗马人及他们的同盟者，有许多事务忙不过来，因此对你们的招呼有疏忽的地方，请你们谅解。”汉尼拔客气地招呼酋长们入座。

    “你就是汉尼拔？那个迦太基人？”酋长中有人立刻提问，“首先感谢你为我们出了口气。这些罗马人，还有他们令人厌恶的盟友给我们造成损失，我们与他们世代有仇怨。”

    “自诩为统治世界的人注定会与世界结仇。罗马侵占迦太基的土地，看来在这点上我们有共同的敌人。”

    酋长们听完汉尼拔的话，以他们的土语切切私语起来，他们似乎有更重要的问题要提出。短暂讨论后，一位像是他们首领的酋长提出了疑问，“尊敬的将军，现在你已成为道拉西亚的控制者，你打算怎样管理这座城市呢？”

    汉尼拔明白了他们此行的意图，笑着回答说：“我为什么要管理这座城市呢？我想各位尊敬的酋长对我的目的非常好奇？我不用对你们隐瞒。从遥远的伊比利亚来到意大利以北的山南高卢，我还能有什么目的？迦太基人的敌人是罗马人，仇视罗马人的诸位都是我的朋友。虽然我从罗马人手中得到道拉西亚，但在我到来之前她并不属于罗马人，因此更加不属于我。她应该归还到真正拥有她的人民手中。”

    酋长们发出惊嘘，声音中有几分喜悦，“尊敬的将军，你的意思是……你要把道拉西亚还给我们吗？”

    “为什么不呢？她本来就是你们的城市。”

    得到更进一步的回答，酋长们喜出望外。

    汉尼拔接着说，“在我把她归还给高卢人之前，有件事想请你们原谅——我的士兵没有征得我的同意，私自打开粮仓，瓜分了粮食。他们跟随我翻越阿尔卑斯山，饱受了饥饿与寒冷，我不忍心惩罚他们。以后我会归还他们拿走的那份，希望诸位不要责怪。”

    “怎么会呢？将军阁下，你太客气了。”酋长们仍沉浸在喜悦中，“我们不会介意，相信其余酋长也不会介意，你是位伟大慷慨的将军，你的士兵拿走了什么，就让他们拿走吧！在战争中所得的本就是属于自己的，如果我们要求归还，反而是件无理的事。”

    “各位酋长才是真正慷慨豁达的人！我的军队经过长途跋涉和战争劳累，已经非常疲惫了，修整几天后，我们立刻搬出道拉西亚。到时我们极可能会再次会面，我将与诸位和其他酋长一起商量怎样对付罗马人的反击。”

    汉尼拔与高卢酋长们的会谈非常愉快，汉尼拔向他们了解了许多当是情况，而对于扎营埃利丹那斯河畔的罗马军队及他们的两位指挥官，他问得特别多。

    送走酋长们，汉尼拔招集了军队，依照惯例，所有立功的士兵都会得到奖赏。尽管在这个刚摆脱一个困境，面临着更大困难的时刻，奖赏不会丰厚，但对于身处困境的人来说是非常大的鼓舞。

    士兵们持续欢呼着，每念到一个人的名字，或一个小队的名称时，呼喊声更加高涨。

    王玉婷的名字还没有叫到，她就已经迫不及待地站在军官们的高台下等候了。马哈萨克巴尔发现了她，以眼神和手势要求她退下去，女骑兵队长不但没有听从她上司的意思，反而扮出鬼脸。

    “你上来吧。可爱的女队长。不要再戏弄你的上司了，我正要叫你的名字。”汉尼拔看到台下耍小孩性子的王玉婷，允许她来到他的身边。

    “我给你应得的奖赏，你做得非常好。”汉尼拔的话刚说完，侍从立刻捧来了奖品，比起攻陷萨干坦城后的奖励，这些东西实在不起眼。

    王玉婷摆了摆手，似乎不愿领走它们，“我不是为了这些才参与你们的战争的。我王玉婷如果需要物质上的东西，得到的会比这些多得多。”

    “那么可爱的女队长，你想要什么呢？你在昨夜的战斗中立下了很大的功劳，我对你不会吝啬。”

    汉尼拔爽快地许诺，王玉婷也爽快地接下话，“我也替你打了不少仗了，而且都取得了胜利。总不能让名小队长带领军队到处跑吧！她究意是小队长，还是军队指挥官呢？”

    汉尼拔听了大笑起来，“可爱的小队长，原来你在埋怨我，即使你收下这些微薄的物质奖励也不会影响职位提升。你的升迁是早就下的事了。”

    王玉婷很高兴，她接下了侍从手中的奖品。

    书记官收紧了写有嘉奖名单的卷轴，所有奖品已经发完，但汉尼拔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你似乎忘了一个人。”他对书记官说。

    “将军阁下，就这些了。”

    “不你忘了。你忘了我们的头号功臣。”

    “是的，你忘了海伦娜。虽然她是因我的推荐才加入行动，但没有她，我连城门也进不了。”王玉婷插嘴说。

    士兵们听见台上军官的对话，他们中许多人都知道海伦娜是谁，尽管她在战斗前还是默默无闻的人。

    人群中的海伦娜被呼喊声弄得很慌乱，她不知道也有自己的名字。周围的人对她又推又拉，把她簇拥上了高台。

    近距离地与高级将领们接触，海伦娜顿时不知所措了，手与脚不安是摆动，不知往哪儿放。

    “我真没想到在军队中还隐藏着一位女英雄。当初安娜特想要把你插入军队，我并不十分赞同，但现在，我承认自己失误了。”

    海伦娜面对将军的称赞，腼腆地低下头，不知该怎样回答才好。

    “海伦娜，你的拉丁语说得非常好，你又是个诚实的人。如果不介意，今后我想我将有许多地方需要你帮助。你愿意出力吗？”

    “是的。您肯允许我留在军队中已经是最大的奖赏了。我愿意为您效力。”海伦娜露出笑容。侍从捧着临时准备的奖品向她走来，这次的奖励是比之前的奖品更贵重的宝石项链，也配得上她的身份和功劳。

    欢呼中，海伦娜伸手去接奖品。她双手伸直，满怀喜悦。但此时，众人却哑然了。海伦娜没有接到奖赏，她倒在了地上……

    陈志奔向海伦娜的住处。海伦娜突然昏倒让他无比担心。那位女孩受明达斯事件牵连，整日提心吊胆过日子，明达斯死后，她的精神状况稍好些了，但阿尔卑斯山的长途跋涉，严寒与饥饿折磨着她的肉体，一路上已病倒好几次。

    海伦娜在道拉西亚城一战中立下军功，因此她已不是普通的在军中打杂的仆从，这次病倒不用像上次那样靠着小汉诺的关系才请来军医。军医听说她昏倒了，立刻主动为她看病。

    “她怎么样了？”看见医生从卧室中走出，陈志焦急地问。

    “没什么，只是旅途劳累，加上休息不够。但是……”尽管说没什么，可军医仍轻轻摇了头，“她从前做过什么职业？”

    军医的问话很奇怪，王玉婷与陈志一时没明白他的用意，没答上来。

    “与她的病有关系吗？”陈志隐约有了不好的预感。

    医生推开卧室的门，从门缝里看到里边的人睡着了，他又远离了几步，才用抱歉的语气问，“她从前是妓院里的姑娘吗？”

    “你的意思是她得了那种病？”王玉婷反应过来。她大声惊呼，但立刻捂住嘴，担心被周围和帐篷里的病人听见了。

    陈志的沉默和王玉婷的态度已让医生知道了答案。“很早以前就染上了，只不过现在才开始出现症状，不久之后便会恶化。很抱歉，这件事我必须报告将军。”

    “并不是很严重的病，她不会被赶出去，对吧？”陈志追问。

    医生听说过他们的关系。通常遇上这种事的时候，另一方将会格外关心自己的健康，但这位青年却不一样。“她会不会被赶走，我没有决定权。不过我建议你有必要作身体检查。你们应该是情侣吧？”

    “谢谢你的好意。我不需要。”

    遭到冰冷的拒绝，医生耸耸肩，走了。

    “你打算怎么处理？告诉海伦娜吗？”王玉婷有点心虚，毕竟她与海伦娜相处过很长时间。

    陈志低头沉默了会儿。“别告诉她。你要保密，知道吗？”

    “但是这种事即使你我谁也不说，其他人也会知道的。流言最终仍会被她听见！”王玉婷怒视陈志。这家伙实在不明智，应该让海伦娜知道病情，让她配合治疗。

    陈志再次沉默了很长时间，他垂头不语，咬住嘴唇，似乎在为一个艰难的选择作决断。“别告诉她。”他的回答依然相同，“海伦娜怀着希望，吃了许多苦才来到这里。她的心愿还没有实现，如果她知道自己得了不干净的病，她对过去的美好回忆，对未来的憧憬，一切希望都会破灭。如果是其它病还好说，可是这个病会毁掉她的世界，你明白吗？”

    王玉婷似乎看到了陈志眼中闪动的东西。她不明白，但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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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 备战

﻿    “我们还有多少人？”汉尼拔在会议中询问他的部下。

    负责统计的书记官翻开厚厚的本子，手指在文字间移动了几行，回答说：“将军阁下，算上最近加入我们的高卢人，我们一共只剩下四万多人，其中骑兵五千人，但他们中大约一半人没有马。”

    “暂时将马匹分配给从前作战勇猛的骑兵队。另外派人与高卢酋长们沟通，希望他们能提供战马。”汉尼拔吩咐下去。书记官应声受命，立刻办事去了。

    骑兵统领马哈巴尔叹出闷气，他摇了摇头，“翻越阿尔卑斯山的行动带给我们的损失太大了，完全超出了预料，需要相当长的时间才能恢复。”

    “可是我们不能休息。罗马人会很快攻来！我们背靠险峻的高山，无路可退！”马戈并不显得担忧，反而摩拳擦掌，有些迫不急待一战了。

    “但事实上我们并没有与罗马人真正交过手。他们实力怎么样，我们了解到的也只是从前的情报和高卢人告诉我们的。”小汉诺十分谨慎。

    马戈对孩子的话给予了不屑的眼神，“要知道，罗马人也同样不了解我们。趁现在他们还没从我们突然出现的事实中反应过来，立刻打击他们。曼利阿斯和阿提略这两个人的名字从未听说过，而且他们连高卢人也无法战胜，这样没有才能的指挥官我们担心什么？”

    军官之中响起不少赞同声。马戈的话一向能引起好战者的共鸣。不过冷静的人反对立刻战斗，他们刚走出阿尔卑斯山，又攻下一座城市，军队给养缺损，半数骑兵只能作步兵使用，此刻应该恢复元气。

    一名卫兵闯入会议厅，争论的军官们安静了。卫兵递上刚收到的紧急军报。

    汉尼拔迅速读完上边的信息，眉头微皱，似乎发生了出乎意料的事。“各位，看来我们不需要与曼利阿斯和阿提略战斗了。我们的老对手西庇阿执政官正在从伊达拉里亚赶往这里的路上，不久后就会抵达。”

    “这是怎么回事？西庇阿执政官？他怎么这么快？”军官们议论纷纷。照常理说，那位被他们在马赛利亚甩掉的执政官即使得知他们出现在意大利北方后也没这么快赶回。

    “可能当我们从他的视野里消失后不久，他便洞悉了我们的意图，因此提前返回了。”汉尼拔推测说，他抖了抖手中的急信，“而且他只带回了一个军团，另一个军团由他弟弟指挥，继续南下进攻伊比利亚。”

    “看来在马赛利亚时，我们低估了他的能力。不过只有一个军团，哈斯德鲁巴能够应付。”马哈巴尔为计划失算而惋惜，但一个军团的兵力不会对他们的后方造成大威胁。

    “西庇阿执政官是个难缠的对手。军队暂时休整，让我们恭候执政官的大驾。”汉尼拔把军报递给身后的助手，助手将它投入了房内取暖的火焰中。

    罗马执政官普布利乌斯·科尼利乌斯·西庇阿把西班牙事务交给弟弟格涅乌斯·科尼利乌斯·西庇阿后，一路乘船驶往与科西嘉岛遥望的意大利西北地区伊达拉里亚。在那里执政官尽可能多地争取到了物资和人员，然后北上奔往波河流域。

    在北方正与伊波人作战的两位罗马指挥官突然接到迦太基人入侵的消息，两人立刻不知该怎么办了。执政官的到来拯救了他们。当一位执政官出现在军队中里，原本的指挥官便失去了指挥军队的权力。

    “这里的事交由我处理，你们回罗马去吧！”西庇阿执政官接收了一切调动军队的印章与信物。

    两位前指挥官虽然为自己的无能感到遗憾，但他们内心也希望回罗马去，现在的局势以他们的才能无法应付了。

    执政官很快签署了他接管军队后的第一个命令——把军营迁过河流，往北方插入。

    看见执政官发布命令的两位前指挥官同时产生了疑惑。“阁下，您不等塞姆普罗尼乌斯执政官与您汇合了吗？塞姆普罗尼乌斯执政官现在正在路上，如果你们汇合，力量会更强大。”

    西庇阿执政官也赞同与另一位执政官联合，但此时他有更重要的看法。“与塞姆普罗尼乌斯汇合的确是很重要的事，但我们现在不能给汉尼拔任何机会。他的军队刚经历了冒犯阿尔卑斯山众神的惩罚，还很虚弱，不过在获得了高卢人支持的情况下，恢复速度将很快。不能让敌人得到喘息，每拖一天，我们的对手就会强大一分。如果因我的战术而倒置了失败，所有后果也由我一人承担。你们立刻动身回罗马等候元老院的新安排吧！”

    “是。”两位前指挥官恭敬地行了礼，退出了房间。

    执政官年轻的儿子普布利乌斯一直压抑着想发表意见的冲动，但他明白自己的职务还不具备发言权，因此在那两位前指挥官面前忍耐着。现在他们离开了，他可以以儿子对父亲说话的方式发表意见。

    “父亲，你终于做出了一个明智的决定。我请求让我做侦察敌人的骑兵巡逻队队长，我希望能亲自了解敌人的情况。”

    执政官回以短促的冷笑，“只有合你心意的决定才是明智的决定？上次的教训还不够吗？你差点回不来了。”他的儿子并不是为了侦察敌人，他是在寻找表现自己的机会。这个孩子从小就跃跃欲试，想要有番作为。

    普布利乌斯为上次失手被擒的事辩解，“父亲，上次的事是场意外，这次我会非常谨慎。”

    “亲爱的儿子，在战争中没有意外，失误就是失误。”

    “可是，父亲……”

    “好了。再给你一次机会，不过我警告你，专心于侦察任务就好，不允许与迦太基军队发生冲突。”执政官严厉地说。

    普布利乌斯欢喜地点了头，“是的，父亲。我听从你的警告。”为了害怕父亲改变主意，他立刻离开执政官的房间，奔向士兵的营地，清点出他的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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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1 似曾相识

﻿    冬季的波河从未结过冰，她只是相对于夏季，平静流淌。西庇阿执政官依照计划，将军营迁过河岸，驻扎在波河支流提赛那斯河下游。

    马蹄缓慢地踏过冬天僵硬的土地，光秃的大地上只有依稀可见的裸露的枯黄草茎。普布利乌斯迎着冷风，白色披风在风中抖动，他望着冷清的四周，观察随时会出现的异动，不过情形有些令他失望了，本以为会遇上敌人，但现在连个平民也没遇上。

    远方有人骑马奔跑过来。

    “队长，前边发现了迦太基人的骑兵，大概有一百人。可能与我们一样，出现巡逻的。”回奔的骑手一边策马奔跑着，一边大喊。

    卷发青年扶正了头盔，眼神中泛出了斗志的光彩，他对属下们说：“是个好机会！上一次迦太基的骑兵带给了我们耻辱，这次轮到他们吃苦头了！”

    “可是，队长！执政官阁下告诫过你，别与迦太基人起冲突。”身旁的骑手立即提醒队长。

    普布利乌斯根本没把父亲的话放在心上，他只是为了敷衍父亲才随口答应的，现在父亲不在身边，任何人说的话已无法再限制他了。“我们的人数与他们差不多，只要运用谋略，一定能胜利。”他帛出侧佩剑，“各位，为了罗马的胜利。跟随我，和敌人一战吧！”

    士兵们立刻抽剑呼应。普布利乌斯拉动缰绳，率先飞奔向敌人的方向。

    马颈低伏，清澈的河水流过马唇，骏马愉快地畅饮河水。王玉婷趁机俯下身子，悠闲地给坐骑洗去腿上的泥浆。

    “动作快点！你们怎么这么磨蹭？”马戈不耐烦地催促。

    王玉婷瞪了眼棕发青年，动作更加慢了三分。她不明白汉尼拔为什么故意安排她与马戈合作，他明知道她与马戈性格不合，两人一起除了相互受气，完全感觉不到合作的愉快。马戈说往东，她就提醒东边路难走；马戈想往西，她立即警告西边有危险。她不仅与马戈过不去，还吩咐跟随她的属下对马戈采取不合作态度。

    “就快好了！”王玉婷也同样不耐烦地回敬对方。她懒散地站直，跨上马背。她的部下们似愿非愿地照着做了。

    冷风刮过河面，提赛那斯河只是条短而窄的小河，对岸的景色不用费多少眼力就能清楚地见到。风声中传来马的嘶鸣，迦太基骑兵队被这声鸣叫吸引，他们望向对岸。

    对岸河滩上约有十来名骑兵，但从衣着上看并不属于迦太基军队。迦太基士兵没有统一装束，各民族服装五花八门，不过他们的服饰风格不属于其中。一位年轻人在他们中间像是领头的，白色的短披风是罗马骑兵队长的标志。

    迦太基骑兵全体警戒。对岸的人在大声叫喊，虽然听不懂拉丁语，可从他们嚣张的神色来看，八成是骂人的难听话。

    “是罗马人！”马戈既愤怒又兴奋，他的剑指着对岸，坐骑烦躁地来回移动，“跟我来！消灭他们！”

    马戈的坐骑终于压制不住冲动，向前跃出。但马在大跨出第一步后立刻停止前进，惊恐地高昂前蹄——一把投枪飞过河面，插入马蹄边的泥沙中。马戈勒紧缰绳，强行控制住马匹，他差点被摔下马背。

    对岸的人没有再进攻，他们调头奔向下游。

    “马戈阁下，下游有桥！”有人提醒。

    刚才的挑衅差点让马戈受伤，这让马戈的怒火更加猛烈地燃烧。“宰了他们！跟我来！”马戈夹紧马肚，追击对岸的敌人。百来人立刻跟上长官。

    王玉婷跟在靠后的位置，马戈想要快，她就慢，已成了一种习惯，即使遇上敌人也不那么容易改正。但她望向对岸的罗马人，目光被白披风骑黑马的背影吸引，那个人和现在的此景此情总使她的心底升起某种莫明似曾相识感。

    提赛那斯河下游的小桥只是座方便两岸居民通行的木桥，但也很结实，平日常有载满货物的车辆通过。

    十几名罗马骑士并不想战斗，他们无视桥的存在，从桥旁奔过，似乎想急于甩掉后面的追兵。

    马戈仿佛已经取得胜利，他冲在最前面，身后是他的卫兵，他的叫喊像是胜利者的欢呼。

    王玉婷反而慢下来，更准确地说是马戈的速度加快了，甩开了与她的距离。王玉婷干脆停止前进。

    看到她停下，与她同属一个骑兵小队的人也全停下了。

    “队长？”德尔非回头看向王玉婷，她突然停止追击一定有原因。

    “队长，你与马戈阁下堵气是一回事，但是现在我们共同对敌是另一回事。”巴克尔焦急地劝解。他们在战斗时刻突然撒手不管，算个什么事？

    王玉婷看着跑远的罗马人，马戈和他的部下已经上桥了。“你们不认为现在的情景从前发生过吗？”王玉婷确信自己的看法。

    她把其余人问糊涂了。

    王玉婷也不确定具体是哪件事，只是感觉熟悉。“有点一样，但又不相同。”她努力回想。

    德尔非看着前方，狭窄的木桥横跨河面，他仿佛想到了。“队长，你是指‘桥’？是那次……”

    “下马！”王玉婷大喊。

    几乎同时，踏上桥面的迦太基骑兵发出惨叫。一名骑兵胸口中箭，栽入河中。他的马失去控制，在狭窄的桥面上乱窜，使得前后的人进退两难。

    对岸树林里突然窜出百来人，他们的弓箭与投枪同时瞄准桥上的目标。

    马戈这才上知道中了陷阱，他愤怒，要冲向对岸，但被卫兵们围住，箭与投枪砸向护住他的盾牌，像是冰雹砸在了屋顶上。马戈的冲动很快被身后部下的惨叫冲淡了，投枪与箭的攻击差不多后，罗马人将冲上桥，杀光剩下的人。

    “笨蛋！退回来。冲过去也行。别傻站在桥上当靶子呀！”王玉婷也不得不为马戈着急了。“我们来帮他！”她指着河对岸的一名罗马人，那人披着白色披风，在队列中非常显眼。“瞄准他！”

    罗马人的注意力全放在了桥上的迦太基人，极少有人留意到还有一支落后的小队，而普布利乌斯正好是极少数人中的一个。

    他刚注意到这群人，他们已发起了反击。一支投枪飞来，刺穿了木盾，枪尖直指他的胸膛。马腹与脖子也同时中箭，战马在剧痛中狂躁，把普布利乌斯摔下马背，普布利乌斯落地，折断了刚射入泥土的敌人的箭。

    第二轮攻击接踵而至，目标依然是他，幸好这些投来的武器被其余反应过来的士兵用盾挡住了。

    发现敌人还有一支有准备的队伍。罗马人的攻击自动分散。

    “够了。我们走！”罗马人已完全注意到他们，王玉婷不想被当作活靶子，下令撤退。

    马戈也趁机从桥上撤离了。

    王玉婷听不清跟在身后的马戈在叫嚷什么，尽管如此她也猜得出是谩骂罗马人的话。他的样子一定很狼狈，王玉婷不禁回头望了一眼，但她的目光却没有落在马戈身上，而是不自觉地落上已经遥远的桥旁的树林。罗马人也撤离了，他们没达成目的，不过也占了便宜。

    王玉婷觉得有块石头堵住了心。罗马人袭击马戈的战术她从前使用过，她曾经用来对付过罗马人，可能只是个巧合，但那位白色披风的队长总让她眼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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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2 提赛那斯河之战

﻿    “不可以饶恕他们！绝对不可以！”马戈愤怒地大喊。他刚遭受了挫败，而且是自己主动投入了敌人的陷阱，这种耻辱仅用愤怒是无法表达的。

    他像一位激动的演说者，来回走动，舞动双臂。四周围着无数士兵，他们激进的情绪里饱含着好战之心。与罗马人的战斗迟早会来，他们已等不急了。

    “教训罗马人！”

    有士兵突然高喊。他的声音立刻得到应和，无数人跟着喊出声，要与罗马人一战。

    句句呐喊传进不远处的营房里。士兵吵闹的声音打断了军事会议。军官们听着士兵的呼喊，沉默了一阵。

    “将军，我们可以战斗。”马哈巴尔本来不希望立即开战，但在感受到屋外激昂的士气后，改变了主意。

    “你们的意见呢？”汉尼拔征求其他人的态度。支持立刻战斗的人依然坚决，赞成再修养一段时间的人则有些迷茫了。

    “我有个看法！”王玉婷像学生在课堂上发问般，举起了手。

    “队长，请说吧。”

    得到允许，王玉婷从军官座位中站了出来，“我们的敌人是不是也已经准备好战斗了呢？”

    “队长的疑问我考虑过。”汉尼拔回答，“西庇阿执政官把军营迁过河岸，已经表明他希望在近期与我们一战了。罗马人不能容忍有敌人在他们的土地上滞留。但这次你与马戈遭遇到袭击应该是场意外，只是对方队长的临时决定，我想西庇阿执政官现在正在为这位队长的贸然行动而发火。”

    “我们的士兵现在需要战斗。”马哈巴尔再次提醒。士气非常好，这是战斗的机会。

    军官们不再讨论，等着汉尼拔的决定。

    营房外聚集的战士手持武器，有节律地敲打起来，他们希望战斗。当汉尼拔出现在营房门外时，他们的盾牌敲得更加响亮。

    汉尼拔抬手，军队立刻安静了。

    “军队集合。”将军发出命令。安静的军队突然爆发，敲击盾牌声和欢呼震动了大地。

    执政官的巴掌狠狠甩在了自己儿子的脸上。普布利乌斯被这一耳光打翻在地。“你没把执政官的命令当一回事吗？谁允许你与迦太基人战斗的？为什么迦太基人没把你杀死？”西庇阿执政官的怒气让四周的人无人敢劝阻。

    普布利乌斯站起来，低下头，不敢在这时候出声。他擅自行动时已知道会被责备，但如果他取得了完胜，父亲即使会责备他，心中也同样会很高兴的。可是实际情况并不如计划中完美，他不仅没有消灭迦太基人，反而差点被他们杀死。

    “执政官阁下！”

    有人闯进营房，他的进入让屋里所有人都警觉起来。“执政官阁下，迦太基人的军队正在集结！”他慌张地报告。战争突然降临了。

    “都是你挑起的好事！本来我想再多了解些迦太基人。”执政官冷酷地怒视他的儿子。“招集军队！”他向军官们发布命令。

    军官们向执政官行礼，为这个正确的决定离开营房。执政官的卫兵立刻捧来了胸甲与佩剑。

    普布利乌斯跟随父亲走出营房，却被执政官阻止，“你不用加入战斗了！一位不愿服从命令的军人，永远不能上战场。”西庇阿执政官毫不留情地冷冻了青年的战斗热情。

    两支军队很快在波河与提赛那斯河交汇处对峙。这是场没有任何预兆的战斗，突然的，双方似乎都迫不急待，没有人能预测到迦太基与罗马的第一场战斗会发生在今天。

    西庇阿执政官骑着高大的战马，面对军团的战士用浑厚的声音激励他们的士气。

    “在你们面前的敌人曾经被你们的祖辈和父辈打败过。可鄙的迦太基人，他们在财富如山，战舰横行海面的时候就没有战胜过我们，现在更加不可能！

    “看看他们现在的模样，像团虚弱漂浮的影子！阿尔卑斯山的风雪与岩石已经把他们弄得疲惫不堪。他们在雪地里行走，四肢都被冻僵，肌肉已经僵直，手脚行动迟缓，一路上的饥饿和寒冷，再加上与凯尔特人的战斗，他们的武器变了形，衣衫破烂，马匹也疲惫无力。这群乞丐随时都会崩溃，我们要做的仅是加速他们的灭亡。”

    罗马士兵们不惧怕任何敌人，他们的利剑把盾敲得如同雷声般震耳欲聋。

    汉尼拔并不打算长篇大论地对士兵发表演说。他的士兵士气高昂，经历过无数战斗与自然灾难的磨练，已经无须再由他多说了。如果一定要说什么，那也只有他时常对他们说的那句——战胜罗马人，这片土地上的所有财富都将属于他们；或者失败，成为敌人财富的一部分。

    战斗的号角声响起，如同一场残酷比试的开始信号。

    罗马军队第一排的标枪投手开始向敌人靠近。迦太基阵营中最前端的也是投枪队，只不过他们似乎没有战斗的热情，面对敌人逼近，没有任何动作。他们的队列有很大问题，与身后的步兵队列一起，留出了道道纵向的间隙。

    号角声再次吹响，这声音来自迦太基的阵列，不过投枪队与步兵队依然没有动静，但迦太基的阵列并不是没有变化。马蹄声从后方响起，骑兵通过队列中的纵向间隙冲出了队列，他们很快成了迦太基军队的最前端部队。

    上千骑兵冲向罗马军的投枪队。

    “是骑兵？”执政官震惊地自语。

    无数投枪如从天而降的暴雨落向飞速前进的骑兵队，但这些细长的武器大多落在骑兵身后，与他们擦身而过。

    投枪队开始后退，但已经迟了，骑兵冲入了他们的阵列，队型顿时乱作一团。投枪队的士兵在马蹄下逃散，但迦太基骑兵不愿与投枪队纠缠太久，他们踩过尸体直冲罗马军正面。

    “准备！”

    前排的百夫长一声令下，木盾碰撞声响起，盾与盾连成了一堵坚实的墙。每位士兵握盾的手仿佛能把盾挤出水来，他们已准备好迎接骑兵的冲击。

    迦太基人似乎已决定使用骑兵冲散罗马人的阵型。但骑兵队此时却出人意料地一分为二，由中间断开，向左右转弯。分开的骑兵队犹如缓缓拉开的舞台大幕，展现出背后隐藏的东西。

    前排的罗马士兵看得最清楚，他们无不惊骇，但这又是情理之中的状况——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迦太基人的投枪队。他们尾随骑兵，借助马匹的遮掩，接近了过来。

    投来的标枪就像前不久罗马投枪队掷向迦太基骑兵的那样致密，只不过它们面对的不是快速灵活的骑兵，而是难于躲闪的步兵阵列，而且是为了抵御骑兵冲击，特别加密的阵列。

    标枪落下，每一只标枪都可以刺中一个活人。近距离的投掷使得盾失去了效力。罗马军第一线连敌人还未碰到就死伤无数。

    罗马军的号角又一次吹响，第二线及时补上了。此时迦太基军的步兵已经赶上，两军主要战斗力量正式碰撞。

    普布利乌斯站在马房外抚摸着坐骑的背脊，油黑的毛皮柔顺发亮。远方传来微弱号角声，战斗没开始多久，第二线已经出阵了，普布利乌斯忧心地望着战场的方向，皱了皱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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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3 援军只有一个人

﻿    “听说你被禁止参战了？原来不是流言。”

    有人从马房另一侧缓缓走了出来，这个人杵着拐杖，是个年轻人，他的脚受了伤。

    “梅特卢斯？”普布利乌斯看着眼前这位时常与自己拌嘴的家伙，现在他跛了脚，普布利乌斯不禁有笑的冲动。“你的脚怎么了？”

    “不小心摔下了马，扭伤了。”梅特卢斯回答。他小心翼翼地往前走几步，脚依然疼痛，让他咬了咬牙。

    普布利乌斯的嘴角上翘，眼里有了愉悦的神采。“原来是不小心，我以为你故意摔伤脚，借口逃避上战场呢！”说着，他笑了起来。

    梅特卢斯笑不出，他对普布利乌斯的话咬牙切齿。“有什么可笑的？”他大声制止了普布利乌斯的笑声，“应该被嘲笑的人是你，‘英雄’普布利乌斯！你不是总吹嘘自己是干大事业的人吗？说什么马其顿的亚历山大也终将不如你，结果呢？为了贪图战胜一百人的小胜利，为了挽回上次战败而丢失的荣誉，你把我们弄到一个怎样的境地了？你打乱了执政官的计划，你的父亲正在与布匿人作战。说难听一点儿，他随时会中敌人的暗箭，或者被敌人的利剑刺中，这都是你造成的！”

    普布利乌斯收敛了笑容，瞪着梅特卢斯不说话了。

    “为什么不说话了？反驳啊！从前在我面前你不是滔滔不绝吗？”梅特卢斯得意地送给对方一个轻蔑的眼神，“是的，你无法反驳，因为这次我完全占理，你的诡辩术没有施展的地方了。你的父亲太仁慈，给出的处罚太轻，他应该明白，要教育一位干大事业的儿子，仅凭关爱是行不通的！你应该自己反省，真正干大事业的人决不会像你这样！”

    缰绳被狠狠甩了一下，绳索拼命荡漾，普布利乌斯握紧拳头，有一股想要往梅特卢斯脸上揍一拳的冲动。

    远方又传来长长的号角声。普布利乌斯一惊，握紧的拳头松开了。就连讥讽中处于上风的梅特卢斯也被这声长鸣转移了注意力。

    “后备队！”两人同时惊讶。

    这声号鸣是后备队出动的信号。罗马军的第三线，不到最后关头是不会出动的，而且更让人担心的是，战斗开始的时间并不长，第二线的出动也只不过是前不久的事。

    普布利乌斯望着战场的方向，心中的忧虑更重了。突然，他跃上马背。

    “普布利乌斯，你去哪儿？”梅特卢斯抬头对已在马背上的卷发青年问。

    普布利乌斯似乎根本没有在意他的提问，双腿夹紧马腹，飞奔了出去。他奔向战场，梅特卢斯明白他要干什么了。

    “你要去参战？你只有一个人！你果然是个疯子！”梅特卢斯在他身后大喊。一瘸一拐地追出几步，但最终赶不上马的速度，放弃了。

    普布利乌斯连头盔也来不及戴上，远方的战斗在呼唤他。他仿佛可以听见军队失败的惨烈声音。

    提赛那斯河畔的战斗从一开始就出现一边倒的局面。罗马人的投枪队没有做出任何贡献便溃败了，第一线伤亡惨重，补上的第二线同样不能扭转局势，保护两侧的骑兵根本无法达到保护步兵的作用，分成两队的迦太基骑兵，分别与他们对上了，罗马骑兵陷入了艰难的战斗。执政官把希望寄托在了第三线上。

    战马在嘶鸣，已经听不出发自哪一匹，唯一知道的是马背上的骑手倒下了，血珠沿着他倒下的轨迹飞溅，他起不来了。

    “罗马人的实力不怎么样啊！对吧？队长。”巴克尔勒住缰绳，蔑视马蹄下的尸体。他寻找下一个目标，不过找个对手已经很难了，骑兵的战斗已基本结束。

    王玉婷看向稠密的步兵战场，那里也差不多了，不经意看去，全是迦太基的军人，罗马人已被包围。

    “才刚开始，就要结束了。如果每场战斗都能这样短暂该多好。”德尔非从不远处骑马奔来，与在战斗中分散的队友汇合。

    每个人都喜悦无比，这场仗虽然还没结束，不过结局怎样，人人都能看出。罗马人从战斗开始时就失去了优势。

    王玉婷跟着队友们得意地提前庆祝，他们赢得轻松。不过她的目光更多地注视着步兵战中的情景。一位披着紫色斗篷的军官身影在战场时隐时现，王玉婷知道那是谁。

    “巴克尔！我们上！”

    巴克尔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王玉婷已跳上他的坐骑，两人共乘一匹马。她往战场中一指，巴克尔也看见了紫色斗篷，顿时会意了。

    “掩护我们！”他向其余人大吼，策马直冲入战场。

    四周有人保护，战马也有人控制，王玉婷把所有注意力集中向了身披紫色斗篷的罗马执政官，同时张开了弓弦。

    王玉婷的箭法并不娴熟，不过她自信能够命中。箭尖指向执政官的后背，随着奔跑的马匹微微跳动，巴克尔的控马技术很好，把这种跳动降到了最低。

    果断松开手指，箭离弦射出，如同一支瞄准猎物的隼，冷酷而迅速。箭穿过人与人之间的空隙，执政官中箭，摔下了坐骑。

    射中了！王玉婷差点高声欢呼起来。她射中了罗马执政官。她第一次在跑动的马背上尝试使用弓箭，就立下了如此战绩。

    “冲啊！杀了执政官！”她对队友们大喊，抽出腰间的短剑。

    整支骑兵队立刻响应，他们队长的神勇是战斗意识的最好催化剂。罗马执政官现在仅被他的卫队保护着，四周是迦太基士兵，他逃不掉了。

    “滚——开——”

    身后有人大吼。一匹黑色骏马载着名年轻骑手冲入了围困罗马军的迦太基阵列中。

    谁也没想到会突然出现这么一个人。他是敌人，但却不像来战斗，他的剑只砍向拦住他的人，与想要突出重围的被困者相反，他只顾往里冲。

    正准备冲入战场中心的王玉婷被这个人弄了个措手不及。几名骑兵倒在他的剑下，王玉婷与巴克尔俯下身子，躲过了他拖来的剑刃。飞舞的白色斗篷从王玉婷头顶扫过，王玉婷抬起眼神，卷发背影进入她的双眼。

    虽然上次带着头盔，但王玉婷可能肯定他们是同一人。又是他——那个利用桥，袭击她与马戈的人。

    迦太基的步兵在这个横冲直撞的骑兵面前有些乱了阵型。

    普布利乌斯看到了被卫兵围住，保护着的执政官。“父亲！”他呼喊着冲了过去。

    西庇阿执政官已经受了伤，再加上又中了支暗箭，只能勉强支撑。普布利乌斯握住了父亲的手，把他拉上马背。“父亲，你没事吧？”

    执政官已满头大汗，自信地一笑，“还行。普布利乌斯，我们撤退。”

    “不。”普布利乌斯轻声拒绝，留给了执政官一脸惊愕。

    年轻的队长高高举起了短剑，以让更多的人看到他。“罗马人！”他以自己所能发出的最洪亮声音大喊，“到这里来！执政官在这里！”

    听见他声音的罗马人向他聚集。本来已在迦太基攻击下溃散的阵型又开始凝聚，迦太基军的攻势奇迹般地被抵抗住了。

    “有人在重新组织罗马军队！”马哈巴尔略显担心，立刻向将军反映他观察到的情况。“把我们的后备军派上去吧！垂死挣扎的狗咬人也很痛。”

    “用不着。马哈巴尔，既然你已经断定他们只是‘垂死挣扎’，为什么还要多费力气呢？”汉尼拔注视着战场中心，那位重新组织军队的人并不是罗马执政官，不过或许总有一天会是，但前提是他能活着离开。

    迦太基将军拍了拍跟随身边的少年的肩，少年立刻顺着他所指的方向望去。“汉诺，看见那个人了吗？他是位勇敢的人。”汉尼拔指着罗马军阵中左右呼喊的卷发年轻人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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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4 执政官的分歧

﻿    提赛那斯河之战结束的当晚，失败的罗马人抛弃了军营，趁夜渡过波河，并毁掉了连接波河两岸的桥梁。他们逃得很狼狈，撤入了南岸的普拉孙喜阿城。汉尼拔造了座新桥，紧随罗马人，也渡过波河。

    身负重伤的罗马执政官西庇阿紧闭城门，不与汉尼拔交战。汉尼拔也没有主动挑战，与罗马执政官作战的胜利提高了这位迦太基将军在高卢人中的声望，为他赢来更多支持者。两位指挥官都在等待，等待下一个战斗的机会。

    夜幕刚刚降临普拉孙喜阿城，这座小城防御工事坚固，易守难攻，很适合刚战败的罗马军团重振军威。深灰色的地平线下有人远远骑马而来，来访者并不仅有一人，而是一支骑兵队，数百人的模样。城楼上的士兵立刻警觉起来。骑兵队渐渐靠近，最前端的骑手举着旗帜，最后的余辉映射出了它金色的轮廓。城楼上的士兵指着那闪光的东西大喊，他呼喊来同伴，有吃惊，更是惊喜。已经有人奔下城楼，向上面汇报了。

    没等来访者自报来历，城门已经打开。三百名骑兵奔进小城。

    西庇阿执政官听到消息时仍躺在床榻上。他顿时坐起来，披上了紫色托加，让儿子扶着坐上厅堂的椅子。大厅的门被不客气地推开，进来十二名手持“法西斯”的随从，紧随这十二名年轻人之后的是名中年男性，他身披甲胄和紫色斗篷。

    “你好，可敬的塞姆普罗尼乌斯。”西庇阿执政官勉强站起来，迎接到访的贵客。

    傍晚的来访者正是西庇阿的同僚，另一位罗马执政官。塞姆普罗尼乌斯见到西庇阿的情况感到惊讶，情行似乎比他意料中的要糟糕一些。“为了你的身体，西庇阿，你最好躺回床上。我刚从西西里赶回罗马就听说了你战败的消息，究竟是怎么回事？”

    “还能怎么回事。塞姆普罗尼乌斯，情况就是这样，迦太基人打到我们家门口，我们兵分两路，同时进攻伊比利亚和阿非利加的计划失败了。”西庇阿执政官没有太多气力说话，从背后射来的那支箭差点要了他的命。

    他的回答完全令另一位执政官不满意。“这些我已经知道了！我并不想知道迦太基人是如何使用他们惯用的诡计，我是问，你是怎么失败的？你居然输给了哈米尔卡的小崽子！”

    “他并不好对付，塞姆普罗尼乌斯。”西庇阿执政官不敢靠上座椅舒适的靠背，那样会压着背后的箭伤，前倾身子让他已经虚弱的身体更加感到不适，“最初我以为趁着他和他的军队虚弱无力时能一举击垮他，但交手后我才发觉我错了。汉尼拔继承了迦太基人一贯的狡诈，而他的士兵都是亡命之徒。你知道亡命之徒吗？他们不顾一切地要杀死你，任何灾难与磨难都不能打败他们。”

    “那么你现在有什么打算呢？”塞姆普罗尼乌斯不以为然地坐上椅子，听听同僚的计划。

    西庇阿执政官扶正了在伤痛下略微倾斜的身子。“我现在不想与他战斗。第一，我受了伤，根本无法指挥军队，更无法上战场；第二，我们需要招集更多军团，这需要时间；第三，现在是冬季，天气寒冷，士兵们的状况并不理想。因此我决定等到早春时节，冰雪消融后再与汉尼拔决战。我已经将我的建议送到元老院。”

    “早春？西庇阿，你的狡诈与迦太基人不相上下。谁都知道，春天来临的时候将举行执政官选举，到时你以迦太基人毁灭者的姿态进入罗马，你想谋求连任么？”塞姆普罗尼乌斯执政官重重地拍了下扶手。

    “如果我能取得胜利，人民希望我继续出任执政官，那也是没办法的事。”西庇阿执政官的手掌握出了青筋，“更重要的是打败汉尼拔需要花费时间完成准备。我们需要寻找一个适当的时机。”

    “或许已经没有那个时机了。”塞姆普罗尼乌斯打断了西庇阿的话，“我们备战的时候，汉尼拔也在恢复。让敌人站稳脚跟是危险的。我建议应该再次与汉尼拔战斗，越快越好！”

    “不行，塞姆普罗尼乌斯。不能那样。你的想法才是危险的。”西庇阿执政官想要站起来辩驳，但伤痛让他又坐下了。

    “住口，西庇阿。我看你是因为一次失败而害怕了！”塞姆普罗尼乌斯突然指住伴随老西庇阿身旁的普布利乌斯，“听说你受伤后，战斗由你的儿子在指挥，如果没有他，军团就溃散了，是这样呢？你的命也是由他挽救回来？这正好显现了你缺乏执政官的魄力，让只有十多岁的孩子指挥军队，现在更是像只缩头乌龟般躲在城里！”

    塞姆普罗尼乌斯毫不留情的指责让老西庇阿生气地紧皱眉头，他想要反驳，但另一个声音快过了他。

    “尊敬的塞姆普罗尼乌斯执政官，请你不要诬蔑我的父亲。”普布利乌斯抢在父亲前面说话了，“我的确救了父亲的命，但这是我身为儿子应该做的。另外我没有指挥军队，我只是转达父亲的命令而已，因为他受了重伤，不能大声呼喊。”

    “普布利乌斯，这里轮不到你说话，你也没有资格对一位执政官大喊。”老西庇阿制止了儿子，如果不加制止，还不知道这位年轻气盛的青年会说出什么话。“塞姆普罗尼乌斯，我的儿子虽然无礼，但他说的是事实。你想用激怒我的方法逼我出战，是不会有效的。你我共同身为执政官，我没有权力阻止你的行动。”

    塞姆普罗尼乌斯淡淡一笑，他的激将法被识破了。“既然你不愿作战，那么请把你的军团指挥权交给我，胜利后我会还给你。”

    “很遗憾，塞姆普罗尼乌斯，我不能如你的愿。我不会让更多的无辜的生命毁在你手上。”西庇阿执政官一口回绝了他的同僚。

    “好吧！西庇阿，我使用自己的军团也能取胜，我才不会惧怕那个哈米尔卡的小崽子。而你，好好养伤，顺便想想如何向元老院解释失败的原因吧！”塞姆普罗尼乌斯愤怒地起身，带走了他的十二名“法西斯”随从。

    “塞姆普罗尼乌斯注定会失败，尽管我希望他能赢。”执政官离开后，普布利乌斯冲着关上的门说。

    西庇阿执政官吃力支撑起身体，伤口在动作下被扯动，疼痛无比。不过惊喜的发现掩盖了疼痛。提赛那斯河畔的战斗让他重新认识了他的儿子，以前他认为普布利乌斯只是个爱说大话，自以为是的莽撞青年，但在那天的战斗中，他镇定的指挥，果断地下令，无不显示出领袖气质，他今年才十八岁。西庇阿执政官想起了老父亲告诉他的有关普布利乌斯的预言，或许那个女人不是骗子也说不定。

    另一位罗马执政官抵达波河流域的消息同样很快传入了迦太基军营。

    “塞姆普罗尼乌斯在距离西庇阿四十斯塔狄亚的地方扎营了！”听到消息的马戈握紧拳头，激动地向他的将军强调。他之所以强调，并不是担心将军没有得到消息，而是渴望战斗。他们轻而易举地击败了一位罗马执政官，现在第二位赶来了，这又是一个取得胜利的好机会。

    “他们会不会联合？”马哈巴尔担心地向将军嘀咕。现在军官们一致赞成战斗，他只能低声表示担忧。

    汉尼拔低头看着地图，没有回答骑兵统领的疑问。但马哈巴尔的嘀咕依然被其他人听见了。

    “马哈巴尔，如果你是塞姆普罗尼乌斯，会怎么做？”王玉婷反问。现在她虽然还未被正式提升至某个职位，不过已被允许参与军事会议了。

    马哈巴尔没有回答，要从罗马执政官的角度思考问题，需要多费些心思。

    “我知道！”小汉诺突然插话，“塞姆普罗尼乌斯从西西里赶回罗马就是为了与我们决战，即使有西庇阿阻止，他也一定压制不住展示‘军事才能’的欲望。如果不与我们一战，别人会议论，因为西庇阿的失败使得他连战斗的勇气也没有了。而且我听说，罗马执政官的选举在春季举行，他一定想在选举前立下大功，获得赞誉。”

    王玉婷满意而赞成地点头。

    “嘿！你们两个。虽然平时与你们有不同看法，但这次你们与我想到一块儿了！”马戈也加入进赞成王玉婷与小汉诺的阵营。

    “马戈，其实你根本没看法，你就想战斗。别装聪明了！”王玉婷不屑于他的支持。

    马戈与王玉婷，两个大孩子又吵了起来。

    马哈巴尔不住摇了摇头。罗马执政官的军团已经迫近，好端端的军事会议竟变成了小孩的闹剧，而汉尼拔将军居然不闻不问，任凭军官们在他们的吵闹中取乐，如果这是战前的轻松，他可无法享受这种轻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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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5 特利比亚河之夜

﻿    汉尼拔率领军队离开波河，将军营迁到了西南方的特利比亚河畔。这是条比波河支流提赛那斯河更小的河流，由东北向西南缓缓汇入地中海，在严寒的冬季，她的水浅到普通身高的人也能步行过河。

    一切如汉尼拔的意料，与西庇阿产生分歧的罗马执政官塞姆普罗尼乌斯带上他的军团尾随迦太基人，同时抵达了特利比亚河河畔。

    特利比亚河流域的地势不如波河流域那样平坦，这里有起伏不大的丘陵和茂密的森林。汉尼拔在一处精心选择的地点扎营，罗马执政官急于与迦太基人决战，军营建在了对岸。

    冬季的夜晚寒气逼人，但经过长途跋涉的人并不觉得冷。士兵们围坐着篝火，刚吃完晚饭，没人愿意睡觉，他们更愿意相互聊着在上一次战斗中发生的趣事和接下来的战斗会怎样发生。

    王玉婷站在火堆旁，四周的士兵全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远处还有站着的人，似乎在观看一出好戏。王玉婷眉飞色舞，带上夸张的肢体动作，“战场中有个披紫色斗篷的家伙。我一看，那不是罗马执政官么？擒贼先擒王！当时我做出了个无比英明的决定。巴克尔！”

    王玉婷一声呼喊，巴克尔会意地跨上木箱。他已经很熟悉程序了，这场表演已经进行了不下三十遍。

    “我带上弓箭，跃上战马，与我忠诚的部下巴克尔冲入战场，直奔罗马执政官！”王玉婷跨坐在箱子上，重现提赛那斯河之战的情景。“我拉开弓弦，瞄准执政官的后背……”

    王玉婷张开了没有搭箭的弓。“等一等！”有人突然高喊。王玉婷的兴致被这声喊叫由最高点拉至了低谷。“喂！别随便打断我！”她冲着人群中的某个人责备地叫嚷。

    那名士兵可能是第一次观看表演，像是要揭穿谎言般提问，“那样可以射箭吗？骑着马可以射箭吗？”

    这个问题在头几次表演时就有许多人问过，有不少人是骑兵，他们不相信能在奔跑的马背上放箭，即使是两人共乘一匹马。“你当然不行了！需要练习和天分！”王玉婷对重复的问题不耐烦，已不想再做详细回答。

    “你们在干什么？”

    王玉婷刚想继续表演，马哈巴尔出现在了观众中。骑兵统领看到了坐在木箱上的王玉婷和巴克尔，知道他们又在炫耀上次战斗中立下的功绩。“给我下来！如果明天你能真正取得一位罗马执政官的性命，那才是值得炫耀的。去休息吧！明天你将是率先出发的人。”

    “不用你提醒。汉尼拔将军已经把战术告诉我了，我知道该怎么做！”王玉婷对着马哈巴尔已转身的背影不服地大喊。“你说休息，我就休息了？你以为自己是谁？”马哈巴尔走远后，她小声嘀咕。

    她的话透露了小秘密，立刻有士兵追问，“明天我们要怎样对付罗马人？还是像上次那样，骑兵在前面吗？”

    “当然不是！”王玉婷发觉自己说漏了嘴，想要掩饰已经来不及了，“这个……这个是秘密！”幸好没有说出重要部分。

    她吐了吐舌头，再次跳上木箱，“看清楚了，现在是最精彩的部分！”好戏又开场了。

    河的对岸，罗马人的军营里突然迎来了访客。

    “执政官阁下，西庇阿执政官阁下的长子到了。”卫兵通报说。

    塞姆普罗尼乌斯执政官正在火焰的照明下反复思索明天决战可能出现的各种状况，他要让迦太基的军队在明天从亚平宁半岛上消失。听到另一位执政官的儿子来拜访的消息，令他有些吃惊。

    普布利乌斯在同龄人中谈不上最优秀，却也能称得上最与众不同的。不仅因为他的大话和贵族青年常有的风流韵事，更因为听说他拥有藐视传统和不敬神的思想。

    “西庇阿不愿战斗，也不愿把军队指挥权交给我，却把自己儿子派来。你的父亲在打什么主意呢？普布利乌斯。”塞姆普罗尼乌斯执政官看着眼前的卷发青年说。

    普布利乌斯恭敬地向执政官行礼，“我的父亲，一位受人尊敬的执政官阁下，他命令我到你的身边学习。如果你有用得着的地方，可以吩咐我去办。”

    “西庇阿认为我必定会输给汉尼拔，他竟然会安排儿子到我这个会失败的家伙身边学习？这种笑话谁会相信！”执政官对他的同僚依然怀着不满。

    “我的父亲是让我到你的身边学习迦太基人的战斗方式。很遗憾，不是向你学。”普布利乌斯的语气透着骄傲与对执政官的轻视。

    塞姆普罗尼乌斯被激怒了，执政官站起来，手掌重重拍上桌上的地图。“普布利乌斯，这些话不可能是你父亲说出的！”

    房间中传出青年的大笑，普布利乌斯再次向执政官行礼。“很抱歉，塞姆普罗尼乌斯执政官。我的父亲的确让我来学习作战的技巧，不过最后那一句是我自己加上的。的确有冒犯的地方。”

    尽管青年以笑容和歉意弥补刚才用语不当犯下的过失，但执政官的脸色依然很难看。“你果然如同传闻中的那样令人讨厌！狂妄、孤傲。西庇阿有你这样的儿子一定非常头痛。我不需要这种烦恼，因此我只能把你当作客人对待。

    “请你吩咐。我听从你的命令。”普布利乌斯等待执政官安排。

    塞姆普罗乌斯执政官却摆了摆手，像是要挥掉一个麻烦。“既然你是来学习的，我就不可能让一位‘学生’到战场中去。现在有传闻说我与你父亲不和，如果你因我指挥战斗而死，猜疑只会更多。去休息吧！明天的战斗结束后立刻回到你父亲身边去。”

    “穆西卡。穆西卡在吗？”执政官呼唤门外的人。

    一名年轻军官站在门外，“阁下，你有什么吩咐？”

    “为西庇阿执政官的儿子安排住处，保障他的安全。”

    普布利乌斯与青年军官一起向执政官行礼，两人退出了执政官的房间。

    普布利乌斯跟着带路的军官，目光直视眼前的壮实背影。“你叫穆西卡？我们似乎在哪儿见过？”

    “我的父亲是位元老，或许我们年幼时见过吧！”男子轻微回头，一个很小的角度，只够眼角余光扫上背后的人。“你是故意的吗？你把执政官惹怒了。塞姆普罗尼乌斯阁下虽然急于立下功勋，许多方面缺乏考虑，不过他的出发点很好，威胁国土的敌人不应该尽快驱逐吗？”

    “原来他身边还有明白人。不过我真的在哪儿见过你。”

    “英勇的执政官之子，留着这套把戏和女孩子套近乎吧！我们从来没见过。”

    穆西卡背对卷发青年，仿佛有意回避，避免让身后的人再次看到面容。

    “我没开玩笑。我一定见过你，而且就在今年。”普布利乌斯追上带路的军官，可穆西卡不再回答他任何提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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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6 特利比亚河之战(1)

﻿普布利乌斯一夜没睡，天亮后大战在即，谁又能睡得着呢？可偏偏天快亮时，在黑暗中睁大了的双眼开始不争气，眼皮不自觉地下垂，配合着朦胧意识，渐渐合上。普布利乌斯与睡神搏斗，勉强睁开眼睛，半开的窗户露出天空的一小块，天已不再漆黑，有了暗蓝色的光辉。

    突然，号角声响起。这不是罗马军的号角。

    迦太基人来偷袭了——普布利乌斯脑中闪过一个念头，所有睡意全无。他猛然坐起，抓住床头的胸甲往身上套。“穆西卡！”他呼喊室友。

    可穆西卡用不着由他叫醒，他仿佛从来没有睡着，套上盔甲，速度比任何训练有素的战士都要快。穆西卡握住短剑，顺便提起普布利乌斯的剑，此时普布利乌斯正在捆绑固定胸甲的绳索，穆西卡抓住他的胳膊，拖着他跑出营房。

    普布利乌斯不敢耽误。但执政官没有把他被编入方阵，普布利乌斯没有可报到的队列，他与负责保障安全的穆西卡奔向河边，要看清迦太基人的军队。

    让普布利乌斯意外的是到来的并不是迦太基大军，而只是骑兵。这些骑手有着黑色皮肤，听说阿非利加的土地上居住的努米底亚人就是这种肤色。

    罗马的军队也同样在集结，不过数量比这支派来的努米底亚人多得多。冬季的早晨虽然没有下雪，但阴冷的晨风刮过河岸，让特利比亚河两岸的人都感到寒冷。

    普布利乌斯打了个寒战，“迦太基人这么早就想开战了？他们要干什么？”他看着只作攻击性叫嚣，却不动手的努米底亚人，弄不清他们的意图。可就在这时候，努米底亚人突然调转马头，往来时的方向撤离。

    “他们要干什么不知道，不过我们已经准备进攻了。”穆西卡指向己方营地。

    罗马人吹响了进攻的号角，已集合的军队开始渡过特利比亚河。河水并不深，徒步就可走过。

    普布利乌斯感到了兴奋，他冲下观察的山坡，想要加入进去。不过穆西卡追上了他，“等等，普布利乌斯。执政官已经命令，你不能参加战斗。”穆西卡的提醒让普布利乌斯放缓了脚步。“你说得对，穆西卡。我是来学习的，不用战斗。”

    努米底亚人骑速很快，罗马人追不上他们。但塞姆普罗尼乌斯执政官并不是为了追杀他们而带上所有士兵，他是为了与汉尼拔约定的今天的战斗。努米底亚人的突然到访是个信号，表明汉尼拔已经准备好战斗了，他来讥讽罗马人的懒惰。

    但当塞姆普罗尼乌斯执政官来到战场时，才发现自己受骗了。努米底亚人逃得没影，而汉尼拔的军队却连影子也没有。在这块森林与矮丘间夹的较平坦的地势上，除了罗马人，什么也没有。

    普布利乌斯站在河岸，他与穆西卡也已经过了河。眼前的情景也让这位青年傻了眼，本以为战斗会立刻开始，现在却连敌有有没有抵达战场也不清楚了。

    “执政官阁下似乎很生气。”穆西卡远远地看着最高指挥官的背影，推测说。

    “不是‘似乎’，这种情况下换作谁都会生气。不过我担心他中了汉尼拔的诡计。”普布利乌斯没有过多在意执政官的举动，他把注意力投向其他地方。“穆西卡，我们走。去看看四周有没有陷阱。”

    而在罗马执政官烦燥地等待敌人的军队到达战场时，他并没有留意到其实有一支军队已经隐藏在森林中。

    “那就是罗马执政官？”王玉婷通过望远镜看清了执政官的模样，她要记住他的特征，以便在混乱中快速找到目标。

    肚子打起鼓来，王玉婷捂住了肚子。出发时她的动作太慢，早饭只吃了一小半就被强迫出发了。他们比努米底亚人更早启程，星夜时就在森林中埋伏，直到天亮。王玉婷感觉饿了。

    身旁坐着的小汉诺是协助她指挥军队的军官，但他同行的更大目标是学习。另一位指挥官马戈伏埋在战场的另一侧。

    小汉诺打开随身带来的布包，里边装着几块饼子，虽然已经冰冷，但在饥饿的人眼中永远是香的。

    王玉婷想要把手伸进他的口袋里，但小汉诺及时收拢袋口，她的打算没能成功。小汉诺指了指望远镜。“好了，小强盗！借给你！”王玉婷不情愿地把望远镜塞了过去，换得一块饼。

    一块小饼咬上几口就没了，王玉婷觉得不过瘾，但此时腹中又察觉出了异样。王玉婷捂着肚子，小心起身。

    “站住，没有长官允许，不能离开！”小汉诺津津有味地看着望远镜里的东西，对身旁想要离开的人警告。

    “我就是长官！现在我自己允许自己离开一会儿！”王玉婷对“小强盗”咬牙切齿，这个小鬼根本就是为了拖后腿才来，她真不应该同意他随行。

    只要战斗没有开始，伏兵就不能行动，王玉婷相信她离开一会儿的时间是足够的，她现在急于解决腹痛的问题。

    这是件小事，很快解决了。军队随时会到达，王玉婷得尽快回去，但这时候一声喷嚏惊吓住了她，有人朝着这边走来。

    “你认为有伏兵？”

    “只是很有可能。这里的确是隐藏伏兵的好地方。”普布利乌斯也无法肯定评断，“所以我们才要四处看看，如果发现异样，立刻提醒塞姆普罗尼乌斯执政官才对。”

    “啊欠——”普布利乌斯重重打出个喷嚏。河水太冷，淌水过河又受到冷风，铁壁身体也没法承受。

    “谁？”树林中有人影闪过。普布利乌斯的眼睛捕捉到那个影子，他大步跑了过去。

    他站在树林外，不过什么也没发现。穆西卡跟上普布利乌斯，警觉地拔出短剑。

    王玉婷没有跑远，一眨眼的功夫她也跑不掉。她只是躲进树后，暂时将自己隐藏起来。

    有两个罗马人，从刚才一瞬间的注视中发现，那两人应该是低等军官。他们也应该发现了她，正向这边走来。叫帮手已经不可能了，这里距离埋伏地有些路，而大叫不仅暴露的是自己，可能连整个计划也会败露。王玉婷的手按上剑柄，只有两个人，她应该可以对付。

    远方传来迦太基军的号角声，与罗马人正式交战的军队到了，依照她必须赶回去指挥战斗。比起响亮的号角，听得更清楚的是渐渐靠近的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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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7 特利比亚河之战(2)

﻿    王玉婷看得见晨光投在地面上的影子，两条影子，一左一右。他们可能已经发现树后有人，左右包抄过来。

    不能坐以待毙。王玉婷抽出剑，转身冲出大树的阴影。右边的罗马人身形比较瘦小，出其不意地解决掉他应该是件容易的事。对方如她意料的那样没反应过来，王玉婷手中的剑刺向她的胸膛，金属碰撞的尖刺声音在早晨宁静的时刻十分明显。这一剑被意外挡住了。

    另一位高大的男子以剑拨开了她的剑，及时化解了危机。王玉婷往后退出几步，现在她要面对两人的合攻。

    “是你……”白斗篷的黑发青年没有立刻产生出攻击欲念，尽管他差点被剑刺穿胸口，而是以一种久违的目光看着她。

    王玉婷对这位青年也有熟悉的感觉，但她的回想很快被另一位罗马人打断了。那位身形比较高大的男人一剑迅捷地刺来，王玉婷一个后翻躲了过去。他向身边发呆的青年叫喊，那名年轻军官才拔出了短剑。

    “他们总算到了！”塞姆普罗尼乌斯执政官看着吹响的方向，迦太基人的军队姗姗来迟，让他有点焦躁。他和他的士兵已在清晨的冷风中站立了两个小时。他们涉水过河，全身湿透，出发时很匆忙，连早饭也没吃，现在不少人除了寒冷，还感到饥饿。

    “我们的人到了。队长呢？”小汉诺通过望远镜兴奋地看到了他想看到的东西，但他回头却发现王玉婷——这支伏兵的指挥官还没有回来。“队长到哪儿去了？”他东瞧西看，向其他人询问，结果没人知道王玉婷的去向。

    “带几个人，去找她！”德尔非指使巴克尔去找王玉婷。巴克尔带上几个熟悉的人往王玉婷离开的方向跑去。

    进攻的号角已经吹响，王玉婷听见号声，想往战场的方向看一眼，但她不能移开目光，她必须盯住眼前两人的一举一动。难以想象，她要是赶不回去，战斗将由谁来指挥。

    高大的男子挥剑冲撞过来，王玉婷侧身躲闪，对方突然在她身旁站定，转身横砍剑刃。王玉婷只得故意摔倒，让剑从她上方划过，头盔掉落了。幸好“跌倒”及时，否则她的腰将会被砍掉一半。

    还没从地上跃起，这个男人的剑又刺过来，她只好在地上打滚。王玉婷顺着滚动的力量跃身半蹲，剑刃砍向罗马人的双脚。这个罗马人虽然身材魁梧高大，可他敏捷的身手并不输给比他轻巧的人，轻松躲过了。

    一个人已经这样难应付，王玉婷用余光瞥过她必须提防的另一个人——那名披着白色斗篷的更年轻的军官。这个人被他的同伴责备地大吼后，才拔出了剑，但他拔剑后却再没有动作。

    两剑交错，对方力量太强，王玉婷感觉到了自己的疲惫，她逃不掉，拖下去一定会吃亏。

    “队长！”身后传来一声大喊。王玉婷因不敌对方而灰暗下去的内心突然亮堂起来。十来个人从树林里冲出，与王玉婷交手的罗马人停止了攻击，退到了他的同伴身边。

    “你们来得太及时了！”王玉婷也退回她的同伴身边，幸运地说。现在形势逆转。“给我杀了他们！”

    两个罗马人也不会在逆境中久留。他们转身逃离。

    王玉婷想追上去，但被巴克尔阻止了。她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塞姆普罗尼乌斯执政官把骑兵安排在两翼，目的是为了保护步兵的侧面，但从战斗开始后，他就失算了。

    罗马骑兵们要面对的不是迦太基军的骑兵，而是他们的战象。这些大象的胸腹和两侧被铠甲一样的厚牛皮遮盖着，它们长长的象牙套着金属保护套，象鼻上绑着弯刀，宽厚的背上托着塔状木制建筑，可以掩护三、四个弓箭手。

    战马在嗅到这些战象的气味时，就已变得烦燥不安。当被激发了斗志的大象冲向骑兵队时，罗马骑兵们根本无法应战。他们的马匹脱离了控制，队伍乱作一团，马匹不敢让这些猛兽靠近，它们甚至扭头逃跑。罗马的骑兵失去了战斗力。

    然而迦太基的骑兵紧跟在战象的背后，他们取代了罗马骑兵本应该占据的位置。没有了保护的步兵顿时变得被动。

    迦太基人以军号吹响了信号。

    树林中的小汉诺听见号角声，像遭受了惊吓，如木桩般立了起来。这个信号是让他们出击的信息。“该我们了，怎么办？”他慌张地向周围的人请教，指挥官还没有回来，他们要怎样出击？

    “汉诺阁下，如果队长没有立刻出现，只有由你指挥我们了。”德尔非给了小汉诺提示。

    小汉诺没有因这个主意而镇定，反而更加慌乱。“我？可是我不会指挥！”他的心里盼望着能当指挥官的一天，但这天真的到来的时候，却让他直想拒绝。

    “现在这里你的地位最高，只有你才能顶替队长。”德尔非鼓励说，“汉尼拔将军的战术你应该了解，对吧？照着将军的安排行事，具体的我会帮助你。”

    小汉诺犹豫着，时间紧迫，他答应了。

    可这时一队人从树林深处窜出。“我回来了！”王玉婷高喊着冲入队列中。她跨上坐骑，“现在，跟我来！”

    树林里响起了震天的吼声来回应。小汉诺高兴地点头，他有种解脱的轻松。

    罗马军已经溃败，早已埋伏好的骑兵加速了他们的毁灭。两支伏兵从隐匿地冲出，攻击他们的侧面，截断了他们的退路。罗马人被包围了。

    一些侥幸突围的人奔向特利比亚河，只有渡过那条河他们才能回到军营。但现在那条河已经不能渡过了，日光融化了冰雪，河水上涨，身着甲胄的步兵根本不能游到对岸。骑兵很容易追上了他们，鲜血汇进河水，河流里染出了道道红条。

    为了游过河的士兵扔掉了身上的甲胄，跳进河里，但上游冰雪融化后产生的急流淹没了他们中许多人。

    王玉婷带兵追逐逃跑的罗马人，马蹄踏过河边遗落的甲胄，她对丢盔弃甲这个词又有了新的认识。

    特利比亚河的对岸，普布利乌斯与穆西卡目睹了罗马军的失败。不光彩的溃逃让这两位旁观者也感到颜面无光。

    穆西卡摇了摇头，他注意到身边的普布利乌斯已经离开了。

    罗马执政官塞姆普罗尼乌斯在掩护下逃回了军营，他整顿了剩下的部队，准备撤离特利比亚河河畔。失败的消息很快会传回罗马，让这位执政官感到讽刺的是，他将与被他嘲弄过的另一位执政官西庇阿一起接受元老院的责难。

    ……

    一个身影趁着黑夜回到了战场附近的树林，月光透过枝叶照射进来，地上有东西反射着月光，格外显眼。人影走进它，反光的东西是只头盔，不知道是谁遗落了它。人影俯身将它捧进双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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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8 瓜葛

﻿塞姆普罗尼乌斯执政官在特利比亚河畔被击败后，罗马军队暂时陷入了沉寂。塞姆普罗尼乌斯执政官带领剩余的军队驻进另一位执政官西庇阿所在的普拉孙喜阿城，而汉尼拔回到了波河河畔的营地，隆隆寒冬让双方指挥官都意识到这个季节并不是作战的好时机。

    “是谁？”普布利乌斯听见身后的动静，急忙藏好手中的东西，把它塞进了床头的矮柜中。“穆西卡，原来是你。”普布利乌斯放心了。突然进屋的人是他从前的室友，他们只在特利比亚河畔时有过短暂相识，但在撤回普拉孙喜阿城之后两人依然保持着联系。

    “藏住了什么秘密？”穆西卡看见了他的动作。他走向矮柜，毫不留情地要揭穿秘密。一只头盔从柜子里滚落出来，穆西卡拾起它，这不是罗马军人的头盔样式，头盔的尺寸较小，不像是给成年男性使用的。

    穆西卡拎着头盔，像是嘲笑小孩把破陶罐当作宝贝般，冲着普布利乌斯发笑。普布利乌斯脸色可不好看。“从前戏剧中美丽的姑娘与高贵的公子偶然相遇，姑娘总会遗落信特让公子以后能再与她相见，这件东西可能是条项链，也可能是枚戒指。可你的姑娘真奇怪，扔下只头盔。”穆西卡把头盔塞进普布利乌斯怀中。

    普布利乌斯感到对方产生了某种误解，“穆西卡，你在胡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你说的话？”

    “不，普布利乌斯，你知道我在说什么。”穆西卡坐上床榻，紧靠着他，“普布利乌斯，你该不会是妇人就会喜欢吧？她不适合你，甚至根本就不适合男人。假如你不喜欢她，为什么要收藏她的头盔呢？”

    “如果一位英雄战胜另一位英雄，他一定会收藏对手的武器作为战利品，这是否意味着那位英雄喜欢男人呢？”普布利乌斯一口否定穆西卡的说法。

    他的反驳却惹来了穆西卡的笑声。年轻军官想忍住笑意，但气息无法控制，冲破了喉咙。“普布利乌斯，收起你的诡辩吧！你说的与你手里拿着的根本是两码事，你根本没有战胜她，战利品的说法不成立。被你看中的女人可以从罗马排到加普亚，你喜欢谁是你的自由，不过请你小心点，现在是非常时期，如果传出你喜欢一位迦太基女军官，你和你的父亲都有麻烦。”

    “谢谢你的忠告。但是你担心的事永远不会发生。”普布利乌斯紧紧抱住头盔，害怕它被人抢走，“对了，穆西卡，你有什么事？”

    “小事情。塞姆普罗尼乌斯执政官的军团与西庇阿执政官的军团现在合住一起了，因此分属两位阁下的贵族子弟们提议趁着这个机会搞一次聚会。你是西庇阿执政官的长子，是必须邀请的对象。”

    “无聊的聚会。”普布利乌斯提不起兴致。

    “风流的普布利乌斯，没有美女就不会让你产生兴趣吗？”穆西卡开玩笑说，“许多从前只听说过名字的优秀青年都会参加。我会去，下届候选执政官的儿子也在名单里，元老们在军团中服役的儿子都在邀请中。”

    “这么说梅特卢斯也在受邀中了？如果有他在，我更加不应该去。我不想因为我与他的不和让整个聚会变得不愉快。”普布利乌斯坚定拒绝的决心。他只是用梅特卢斯做借口，推辞一个不想参加的应酬。

    穆西卡似乎看透了他心思，但他没有因这个拙劣的计谋发笑，反而凝重了神色，打算开导他。“从前我认识一个人，他与我一起长大。就像你与梅特卢斯那样，我们时常为小事争吵，相互挖苦、讥讽，我普一度认为他是为让我难堪而诞生的。直到不久前，我才明白他是我的朋友。”穆西卡低着头，已不像是劝解别人，更像自言自语。

    “那么你以后应该真诚地对待那位朋友。”

    穆西卡摇了摇头，“已经不可能了。当我发觉这点时他已经死了。他是名战士，但却不像一位英勇的战士那样死在受人歌颂的战斗中。”

    “真的很抱歉，提起了你的伤心事。”普布利乌斯感到歉意。“我并不是因为厌恶梅特卢斯才拒绝参与聚会，只是在这个时期举办这种聚会实在没有意义。我们连输两场战役，罗马城里一定已经震动了。我父亲和塞姆普罗尼乌斯打算与汉尼拔对峙拖延到明年春天，让新的执政官处理事件。”

    “我听说弗雷密尼乌斯的竞选呼声相当高，他极有可能当选。”

    “弗雷密尼乌斯？那个演说家？他根本不会打仗！”普布利乌斯发出冷笑，“靠着口才赢得人民支持有什么用？现在国家并不需要这种人。”

    “可是人民相信他。人民的支持就是一切。”穆西卡对这位执政官候选人也没有好印象，但他反对也无可奈何。“如果弗雷密尼乌斯当选执政官，我就回避参战。在这样的人指挥下与送死没什么分别。”

    普布利乌斯立刻发出啧啧的不信任声音，“穆西卡，你的父亲虽然是元老院成员，但他也不能帮助自己的儿子逃避兵役，他也没有这种权力。假如你真的被分入弗雷密尼乌斯手下，你有办法不去报到？”

    穆西卡如同刚才说的话只是玩笑，却骗到一个笨蛋般大笑起来，“这当然不是件容易的事，即使是你的执政官父亲也做不到这点。怎么可以让自己的儿子逃避兵役？现在是战争时期，适龄的健康男性都得有随时入伍的准备，执政官和元老更应该起到表率作用，把自己的儿子送入军队。不过，对我来说并不是困难的事，我有群身份特殊的朋友，他们能帮忙，让我愿意去哪一支军团就去哪一支。”

    “吹牛。”普布利乌斯不相信地摇头摆手，根本不可能有这种事。

    穆西卡的神情让别人感到他说的话模棱两可。年轻的军官倒在了床榻上，头部枕着双手，“信不信由你。我只是认为你是位值得交往的朋友才告诉你这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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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9 痛苦

﻿“小姐，洗澡水放好了！”围着围裙的胖女人把粗壮的手臂放在大木桶里搅了搅，感觉水温合适了，她擦干手臂，扭着全身肥肉离开了帐篷。

    王玉婷脱下衣服，滑进澡盆。海伦娜脱下外套，卷高衣袖，为王玉婷擦背。

    “海伦娜，你脱掉外套不怕着凉吗？你的病好了？”王玉婷舒服地泡在热水里。她实不在想让海伦娜侍候，但海伦娜始终在给自己找事做。她似乎害怕自己没有事做。

    “小姐，我的病已经好了。你们都说我是太劳累才生了病，只是小病，但你们却比我自己还要关心我的身体，陈志是这样，现在你也这样。”

    王玉婷立刻闭嘴不作声了，好像不小心露出了很大的破绽。

    帐篷外闹嚷嚷的，这个随军奴仆的居住地距离关押俘虏的地方很近。在两次打败罗马执政官的战斗中有许多罗马士兵被俘。这些俘虏吵吵闹闹，王玉婷的营房离这里远，没有察觉，现在靠近了，她才感到烦人。

    “海伦娜，你懂他们的语言，那些俘虏在吵什么？”

    海伦娜仔细听了听，“他们在告诉看管他们的人，谁可以给他们付赎金。”

    “赎金？是怎么回事？还能给赎金？”王玉婷好奇地问。她从来没听说过这个规矩。

    海伦娜耐心为她解释，“被俘的人可以以支付金钱的方式买回自由。他们会告诉俘虏他们的人，哪一位亲人或认识的朋友有能力支付赎金，看管的人会给那个人送信。如果没有人交付赎金，俘虏就会被卖作奴隶。”

    “还有这种规矩？那我们不是要发财了吗？”王玉婷拍着水花，黑眼睛打着转，似乎幻想从天而降的滚滚金币。

    身后的海伦娜懂得她的心思，嘴唇弯弯上扬，笑了。

    舒舒服服洗了热水澡，王玉婷套上毛皮外套，与海伦娜出了帐篷。守在帐篷外的胖女人发着牢骚，进去收拾。

    一队卫兵从帐篷外经过。王玉婷认出他们是汉尼拔的卫兵，很快她在他们的簇拥中看到了汉尼拔本人。王玉婷与海伦娜把自己当作看热闹的人跟了过去。

    看守俘虏的士兵看见汉尼拔突然到访，在短暂的慌张后强制俘虏们安静。

    “我就是汉尼拔，你们痛恨的那个迦太基人！谁都不愿失去自由，我也不是为了剥夺你们的自由而来。”汉尼拔以拉丁语一字一句说出，“我会还给你们中大部分人自由，但现在我必须对你们作出区分。你们中谁是罗马公民，哪些人只是意大利人，希望你们自己区别。”

    俘虏们感到困惑，但他们对将军的话只有照做，怀着疑惑分开站立成了两个部分，一边是罗马人，一边的人来自罗马的意大利同盟城邦。

    汉尼拔对他们的行动很满意。他对意大利人说：“你们可以回家了。”

    他的决定让在场所有人感到吃惊。人们的意外完全在汉尼拔意料中，迦太基将军进一步说：“我已经释放你们，现在你们自由了。不用交纳任何赎金，回到家乡，回到父母身边去吧！我并不想与你们发生战争，我为了城邦的利益发动战争，这是迦太基与罗马之战，本来就与意大利其他城邦没有关系，我与你们更没有仇怨，我很清楚，罗马人才是我的敌人，而你们不是。相反，如果有可能，我希望我们能成为朋友。我清楚你们的城邦与罗马的同盟关系，因此我谅解你们的城邦与迦太基的对立，你们的家乡从前也是独立的城邦，为罗马战斗，奉献年轻人的生命值得吗？”

    汉尼拔接着向手下的军官吩咐，让这些意大利人离开他的军营，而剩下的罗马人，他们将继续被扣留。

    海伦娜把汉尼拔的话翻译给王玉婷听。王玉婷首先只感到发财的一条大道被堵塞了，但随后却引来她的思考。

    迦太基将军的决定在军队人引来了很大的议论，这个一反常态的策略让许多人想不通。尽管有相当一部分军官反对将军的做法，但这些被释放的俘虏如期离开了军营。

    军官们的争论对海伦娜来说都是些平常事，无法影响她的生活。海伦娜认为自己只要做好份内的事就行，她不希望也不敢去干涉上层人物的事务，尽管她现在已具有了涉足那个世界的条件和途径。

    一双手被冻得通红，但依然泡在油腻的冷水中，海伦娜认真地洗着碗，擦去油层，把它放进另一只盛满清水的桶中。她干得那样认真，以至于有人靠近也没有察觉。

    陈志看着海伦娜娇小的背影，默不作声，一直到海伦娜发觉了他的存在。

    “你来了？请等一会儿，我还有些活儿没干完。”海伦娜对他的到访感到欣喜，她擦着碗，即使与人对话时也不曾停下工作。

    陈志看见了她那双已红得青紫的手。“如果我记得没错，这不是你的工作。你还在生病，我已经给总管打过招呼了，让他减免你的工作，他应该会照我的话做。”

    “是我自己要求的，不关总管的事。”海伦娜急忙为她的管理者解释，如果不这样，陈志一定会找他算帐，事实上这些活儿的确是她自己要求干的，“我的病已经好了，不是吗？我在这里吃饭，在这里居住，总得干活儿，不能白吃白住，而且我本来就是作为杂役才被允许住进军营，不干活儿就会被赶出去。”

    海伦娜提到病情，这让陈志心中一阵刺痛，他没有告诉海伦娜实情。海伦娜说完这些话继续洗碗，两人陷入了沉默。

    陈志把话憋在喉咙里哽咽了又哽咽。“那个男人对你来说真的这么重要吗？”最终他说出了一句与心中所想毫不相关，却又刺伤人心的一句话。

    海伦娜提着湿答答的陶碗，动作如同寒冷的天气般僵硬了。“……对不起。”她半天才以极细的声音说出一句话，声音在颤抖。之后埋头洗碗，只不过动作更加用力快速。

    有热液顺着她的脸颊滚落，眼睛与鼻子比冻伤的手更通红。海伦娜制止不了它们的流淌，她不敢擦拭它们，害怕这个细小的动作被身后的人看见；她也不敢发出多余的声响，害怕被身后的人听见。宁静的夜晚只有陶碗碰撞与哗哗水声在作响，但尽管如此安静，海伦娜也没听见那个人离开的脚步声。

    海伦娜躺在床上依然流淌着泪水，她知道自己必须做出决断。过去的人已经不爱了，但却又念念不忘；现在的人她亏欠许多，可是对他的感情总是无法完整。

    海伦娜难以入眠。屋外传来了几人的说话声和打水的声音，接着是陶碗在碰撞。有人在洗碗，但那些碗她明明已经洗过了。海伦娜坐起来，把门打开一条缝，窥视屋外的情景。

    几名奴隶不耐烦地洗着她已经洗涮干净的东西，并且是用沸水烫过后重新清洗。

    “总管已经吩咐她不用做事了，她到好，抢着工作，反而累着了我们。”

    “少说话，快点把这些碗重新洗干净，这样我们才能睡觉。”

    “那个女人不知道自己有病吗？还是她想让健康人也染上病？就没有人告诉她真相？我看这种人应该立刻赶走！”

    奴隶们发牢骚地议论着，他们为自己要干双倍工作并与有病的人生活在一起而不平。

    海伦娜把他们的议论听得很清楚，她的手指用力地抠紧木门的缝隙，全身颤抖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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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0 绝望

﻿浑浊的葡萄酒倒入陶碗中。“干杯！”众人齐声大叫，把碗中的酒液一饮而尽。

    “少喝点。今晚轮到你巡夜。”王重阳擦了擦胡须上的酒珠，提醒说。

    王玉婷抹去嘴角的液体，毫不在意，“没事爸爸。自从我们两次战胜罗马执政官后，罗马人已经害怕，他们现在躲在普拉孙喜阿城里不敢出来了。”

    “为我们的胜利干杯！”欧卡斯用他的独特大嗓门儿呼喊。所有人响应起来，一罐葡萄酒喝光了。

    “不过有点想不明白，汉尼拔将军为什么把俘虏释放了？而且不收赎金，我们少赚了很多。”高个子的克雷塔斯不会因为个子高而比别人多看到一些。

    “养俘虏需要多少粮食啊？我们异国远征，补给只够自己用。”年轻的雇佣兵米尼斯半开玩笑地猜测。

    “并不是所有俘虏都被释放了。汉尼拔将军的这个手段用得高明。”队长居阿斯端举着盛酒的陶碗，想再来上一大碗。

    王玉婷向他敬酒，赞同队长，“的确很高明。最初我与克雷塔斯的想法一样，认为是个亏本生意，但我很快想通了，挑拨离间的诡计在我们那里许多人都会用。”

    “‘挑拨离间’这个词似乎不太适用在这儿。”王重阳也赞同这是个好计策，“汉尼拔想分化意大利同盟，这是件很困难的事，不过这些俘虏回到家乡后一定会把他们的见闻告诉给父老乡亲，在一定程度上会引起民众意见的分化。城邦的民主制度重视人民的意见，可能会有希望达到目的。当然，俘虏太多也是个负担，米尼斯的想法也有道理。”

    “那不就是一箭双雕了？”王玉婷开怀一笑。

    “什么‘一箭双雕’？我们管这么多干什么？我们只管杀死敌人，抢夺战利品不就行了？”欧卡斯实在想不出什么观点或问题来加入他们的话题，烦躁地想把话题结束。

    王玉婷立刻高举酒碗，“说得对！战略战术关我们什么事？我们只管‘杀人放火’！来，再干！”

    营房里雇佣兵们的笑声响成一片。

    “喂，陈志，过来和我们一起喝酒。”居阿斯转身邀请蜷缩在屋子一角，闷闷不乐的青年。

    陈志看望海伦娜回来后像是遭受到了打击，不与人说话，独自抱了一罐酒，一个人品尝。他依然拒绝了邀请。

    阴冷的风吹过波河河岸，黑暗使得人看不清岸边枯黄的芦苇在风中的姿态，只听得见沙沙声响。

    王玉婷带着微醉依次巡视各岗位的情况，河风吹得她把手缩进了衣袖里。她禁不住往风吹来的地方看了一眼，这些冷风要等到天亮，太阳升起来才会结束。

    河边的白色影子一下子进入王玉婷眼中，她被吓了一跳，漆黑中的一点白是那么显眼。

    “是谁？”排除了鬼怪的可能，王玉婷大胆询问，“谁在哪儿？”她走了过去，一手举着火把，一手握住剑柄。

    白影动了动，转过身。王玉婷愣住了——居然是海伦娜。“你在这里干什么？这么晚了还不去休息？”

    海伦娜的脸色比山项的积雪还要苍白。她整个人都显得没有精神，无精打采。“对不起小姐，请让我在这里再待会儿，我很快就走。”

    “你在看什么？”王玉婷发现海伦娜的目光总是情不自禁地望向远方。

    “河对岸的普拉孙喜阿城。”海伦娜轻轻回答，眼里有了悲伤。

    王玉婷明白她的用意了，“这里看不到普拉孙喜阿城。你又在怀念从前的罗马情人了？难怪今天陈志不高兴。”

    “他……”海伦娜立刻收回目光，紧张地看向王玉婷，“我惹他生气了吗？”

    “我怎么知道呢？你们如果产生了误会，最好当面说清。”

    “可是我……”海伦娜垂下头，像有千言万语闷在心中，但却又被一个字给堵住了。她忧伤地沉默了一会儿，担心地说：“我知道我不该这样。他是个很好的人，我真的很想与他在一起，但是我的过去永远无法摆脱，它们如同命运女神，紧追着我不放。”

    海伦娜卷着膝盖，坐在了河边石头上，她把脸低埋，不让别人看到。

    王玉婷也跟着坐下，安慰她，“陈志从来没有在意过你的过去，他是个很有气量的男人，虽然我过去与他有过节，但这点不得不服。因此你也不要在意。”

    “可是小姐，有些事你并不明白。”海伦娜重新抬起头，眼眶里满是泪水。

    “难道你还想着从前那个男人？”

    “不，小姐。”海伦娜连连摇头，“我对那个男人已经没有爱了。我执着地想见他，只是希望能结束我的过去。我想知道，他对我有没有付出过真感情；我被卖到远方，他有没有找过我，或者想念过我，那怕一点点也好。我想见到他，我想弄清，我们孩子的死只是他的未婚妻忌妒的愤怒举动，还是他为了摆脱我，也参与了其中。我不能带着不明不白的过去，与一个爱着我，并且我也深爱着的另一个人过一辈子。”

    海伦娜的泪水似断线水晶珠般滚落。王玉婷点点头，“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应该找到那个男人，我也会帮你。如果他全不知情，只是被蒙在鼓里的好男人，这件事就算了；但假如他是个负心汉，仅凭你因为他所受的苦，我也会替你一刀捅死他！你打算怎么做？这种事就得快刀斩乱麻，不如让我替你想办法潜入罗马军营。”

    王玉婷的兴奋激动只让海伦娜露出一抹微笑，一抹含泪的似笑非笑的苦涩微笑。她直摇头，“谢谢你，小姐。现在我已经不需要了。”说着，泪水再次滚落。

    “怎么了？”

    “我想，我没有那个机会了，我恐怕……”

    “怎么了！”

    王玉婷着急地大喊起来。

    海伦娜拭去面颊上的泪珠，强忍住眼中的泪，“我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差。我知道我得了病，而且正在恶化，身边一同工作的奴隶已经不理我了……”

    “胡说！你的气色明明比昨天好了许多。奴隶们不理你是因为你协助我们攻下道拉西亚城，你在军队中的地位不一样了，不要多想。”

    王玉婷打断她的话。她有些担心海伦娜可能从那些多嘴的奴隶口中听见了什么，她决定把海伦娜安抚住，明天就找到那群奴隶调查清楚。

    “你总是哭，我可拿你没办法了。走！我们去找陈志，有什么话对他说。”王玉婷拉住海伦娜的手，她的手冰凉。

    可是海伦娜挣脱开她的牵引。“算了，小姐。我不想去……我想留在这儿。”

    “不行！这里太冷，会着凉的。不如我送你回屋吧！”王玉婷再次拉住她的手，硬把她拖回营地。

    屋子里生起火，暖意渐渐在屋中蔓延。王玉婷把冻僵的手贴近火焰烤了烤，再朝着它呵上几口热气。“你好好休息，我还有工作没做完，必须走了。你别着凉！”她又从箱子里翻出几条厚毯子扔在床上。

    王玉婷离开后，房间里只留下了海伦娜一人，她孤零零地坐在桌旁，泪水从没有干过。自从病倒后，同室的人全搬走了。

    海伦娜摘下发夹，黑色卷发立刻滑落到肩上与背上，她把发夹捧在手心里抚摸，这个头饰是陈志送给她的礼物。她又摘下金手镯，把它紧握手中，这副手镯是陈志用攻克萨干坦城时获得的奖金为她订做的。

    眼泪仍然在落下，滴落在手背与金饰上……

    第二天一大早，王玉婷被捧着金饰的奴隶吵醒了。

    她认出了奴隶手中的金饰属于海伦娜。奴隶告诉她，海伦娜不在房中，留下了首饰与留言。

    王玉婷感到事情不妙。跟着奴隶奔入海伦娜的房间。

    房间很整齐，就连昨夜她扔在床上的几条毛毯也被折叠好，放在了床头。奴隶指着放首饰的桌子，上边有用黑炭写下的文字。

    海伦娜识字不多，留言也很简短，粗糙的木桌上歪歪扭扭写着一排字——“我已经知道了。感谢大家。”

    王玉婷不明白这句话代表什么。留言下面还有一句字体小一些的留言，这句话是专门留给某一人的。王玉婷看见了，喉咙里突然一阵哽咽，她捂住嘴，堵住了咽喉里想要爆发的声音，但眼眶中的变化却来不及抑制，迷蒙的水花遮挡住了双眼，模糊了眼前一切。

    桌上的留言最后写着——“陈，我想与你结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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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1 哀思

﻿侍女海伦娜的失踪本来应该是件小事，但王玉婷动用手下士兵寻人的举动使得整个军营沸沸扬扬。一位漂亮的女孩本身就受到关注，现在她的离奇失踪更加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那个女人去哪儿了？听说她对从前的罗马主人旧情难忘，会不会投靠了罗马人？”马戈坐在海伦娜房间里，如同审讯犯人般质问王玉婷。

    “我怎么知道？她已经不是奴隶了，爱去哪儿去哪儿！”王玉婷本来想耐心回答，她也着急海伦娜的去向，但马戈的态度使得她把他的问话顶了回去。

    马戈愤怒地站直身子，“你会不知道？昨晚你是巡夜军官，就算你不知道，也要负责任！如果她投靠了罗马人，把我们的秘密告诉她从前的情人，你的责任更加重大！”

    “够了，马戈！你给我闭嘴！你别诬赖我，也不要诬赖海伦娜！士兵们已经去找她了，没有结果前，你少给我借题发挥，打击对手！”王玉婷大声向马戈吼叫，想用音量压过对方，在小房间里掀起一股浪潮。

    “你们都住嘴！”一直在房中沉默不语的小汉诺突然大喊，阻止了两人即将爆发的争吵。小汉诺仔细查看房里的细节，他打开衣箱，“我认为海伦娜不是出走。一个出走的人居然会什么也不带走。天气寒冷，她连外套也没带走。”他从衣箱里翻出只小木匣，里面装着银币，虽然面值很小，但这些是海伦娜的全部积蓄。

    “她就连金首饰也没带走。”王玉婷赞同地说。海伦娜出逃的说法根本没有依据。

    “桌上的留言也很奇怪。她明明说想要与陈志结婚，却扔下了陈志送给她的首饰。或许她……”小汉诺有了某种想法。

    “等等！你不能进去！”

    门外的卫兵与某人起了争执，有人要闯入。屋里的人听见门外的打斗声，接着门被推开，黑头发的年轻人站立在了三位军官面前。

    王玉婷、马戈、小汉诺三人对他的闯入并不吃惊，但也同时沉默着，等待对方说话。

    陈志的拳头里紧握着金饰，发夹与手镯曾经佩戴在一位女孩身上，现在已回到了他的手中。“守夜的卫后告诉我说，他们曾经见过海伦娜离开军营，是你把她接回来的。”陈志指着王玉婷质问，“你早就知道她昨天不对劲了，对不对？”

    王玉婷沉默不语，她不愿与一个愤怒伤心的人对话。

    “卫兵已经把昨天看见的告诉了我们。”马戈回答，“他们第二次看见海伦娜出去时并没有阻拦，因为海伦娜是王玉婷的侍女，许多人都知道这件事。王玉婷是昨夜的巡夜军官，他们误认为海伦娜是去与王玉婷见面，但是之后再没有见到海伦娜返回。”

    “你知道她不对劲，为什么不告诉我？”陈志根本不在意马戈的解释，冲着王玉婷大吼。

    “现在什么结果也没有，你对我发什么脾气！”本来就心烦意乱的王玉婷对陈志的无故发火已经不能忍受了，“我们几位军官正在讨论事件，士兵，请你出去！”

    “出去吧，陈。别着急，很快会找到她的。”小汉诺安慰说。

    寻找海伦娜的工作从一开始就没有好消息。士兵们在河边发现了海伦娜的鞋子和薄披肩。鞋子整齐平放着，而披肩像是被主人轻轻遗弃在了石头上。各种不利的流言开始传播，不少人已猜出了结局。

    搜寻队在下游发现的女尸证实了不幸的流言。士兵们抬着僵硬娇小的尸体回来时，许多认识海伦娜的人都不忍目睹，捂住了自己的面容。

    陈志掀开裹尸布，海伦娜苍白的容貌依旧很美丽，甚至比平时更多了几分恬静，只是她的头发湿漉漉的，有几缕贴在了脸颊上，不过这不影响她的美貌。陈志的手在颤抖，他盖上布块，通红的眼睛像浸在冰冷的盐水里，抿紧的双唇微微抽动。

    没有任何仪式，葬礼立刻举行了，不需要悼文与祭祀，架好干柴就可焚烧。由陈志亲自点火，他亲手将火把扔进了柴堆，整个葬礼没有人说话，连哭声也没有。

    或许对海伦娜来说，这样的结局是幸运的。她突然离世，在别人的心目中留下了她的青春和最美丽的一面。

    葬礼后，陈志好几天都不与人交谈，整日呆在海伦娜的房里，面对一只骨灰缺罐。曾有一位军官催促他参加训练，在命令几次都得不到回答后，想要动手，但反而被踢了出去。没有人看见窝在屋里的陈志有怎样的愤怒表情，但房外的所有围观者都听见了他的吼叫，悲伤的吼叫。

    王玉婷更加不敢靠近这个男人。有人建议由她去安慰陈志，因为他们是同乡。王玉婷大骂那个人出的是馊主意。陈志如果有忌恨的人，那个人就是她。王玉婷反复思量，如果那晚她再警觉些，或者把海伦娜的异样及时通知其他人，再或者留下来，陪她到天亮，那么悲剧可能就不会发生了。

    王玉婷事后才明白了海伦娜留言的含意。她已经知道了，不管他们怎么隐瞒她的病情，她始终会知道的。她是那样爱着陈志，她想要告别过去，重新开始，但无情的现实告诉她，她已经不可能再与其他男人结婚了，因此最后那句留言才显得格外悲伤。

    王玉婷有时候会透过窗户的缝隙偷看屋里的情景。每次窥视时，她都看见了陈志伏在写下留言的桌上流泪的情景。

    “爱一个人可能那样深吗？”王玉婷一个人喝闷酒。

    “当然可以，不过只是旁人体会不到而已。”王重阳抢过女儿的酒杯，把杯子放在桌上，“陈志有这样的感受，证明他已经长大了。你看见他的哀伤，并且有感触，说明你也快长大了。”

    “我比他还大几个月呢！”

    “你能说出这句话，证明你还是小孩子。”

    王重阳的话让王玉婷心里不舒服，她憋着气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再次开口，“他不会就这样沉沦了吧？永远悲伤下去。这也叫成熟？”

    父亲不屑哼了一声，女儿的提问似乎让他失望，“一个成熟的男人会自己走出伤痛，如果他真的成了男子汉。”

    王玉婷似懂非懂，想要拿回酒杯，但父亲抢先一步，喝光了她的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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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2 远行

﻿“为什么要离开？而且要去那么危险的地方？”

    “你不会回来了吗？有什么想不通的？”

    营房里雇佣兵们七嘴八舌地挽留一个人，尽管他们知道这个人决心已下，说服已经没有用了。

    陈志摇摇头，回绝了朋友们的善意。“谢谢各位。我已经决定了。这是海伦娜的心愿，她活着时没有实现，现在由我替她完成。”

    “可是你要去的是罗马，我们与罗马人正在打仗，如果被人知道你是迦太基军的士兵，会惹一身麻烦。”王重阳提醒。

    “我会小心。等我找到那个男人，安葬海伦娜之后，就会回来。”陈志抚摸着手中捧住的陶罐，海伦娜的骨灰存放在里边。“我的假已经被批准了，明天动身。”

    “这么快？”欧卡斯惊呼起来，“也好。一定要替海伦娜多揍那个臭小子几拳！也要替我们！这种放荡的贵族公子谁看了都讨厌。”

    陈志轻轻一笑。

    “听说你要找的人叫普布利乌斯，他是罗马执政官的儿子。现在他应该在普拉孙喜阿才对，为什么要去罗马？”王重阳问。

    陈志有些无奈，这个决定看似并不是最佳选择，但却是个错的安排。“普拉孙喜阿城现在谁可以混进去？执政官春天就会卸任，他们到时会回罗马，所以我到罗马城里等待。顺便打听一下你们要找的那位‘普布利乌斯’，可能会有宋阿姨的线索。”

    “说得对，说得对！叫‘普布利乌斯’的罗马人多到数不过来，我们根本不知道应该怎样入手，你去调查一下也不错。”王重阳举起酒杯，“希望你早去早回。”

    雇佣兵们全高举酒杯，欢畅痛饮。

    一个身影在房门外踱了踱步，转身离开了。王玉婷听见屋里的声音，最终没能进去。

    当陈志从海伦娜房中走出时，他做出一个惊人的决定，他要去实现海伦娜身前的愿望，去她从前的旧情人。许多人都认为这是个荒唐的决定，陈志去找那个男人只是干无谓的寻仇，为一个女人冒险到敌人的地区去不值得。也有人称赞这种做法，他们认为那个罗马人已经损害了一位男人的尊严，去找那名罗马人报仇是正确的。陈志是不是想报仇，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但为海伦娜讨回公道他肯定会的。

    王玉婷依然为那晚的事耿耿于怀。虽然海伦娜的死与她没有关系，陈志也没再追究她的责任，可她始终害怕见到陈志。她跑回自己营房里，独自待着。

    “队长，怎么一个人喝酒？你好像很不开心？”德尔非一进屋就看见喝闷酒的王玉婷。

    没想到这么快训练就结束了，被人看到软弱的一面，王玉婷慌忙收拾酒器，但已来不及了。“陈志要走了，你知道吗？”

    “知道。我听见了传闻。”

    既然掩饰不了借酒消愁的窘态，王玉婷索性给德尔非也满上一杯。她自己也一口喝下大半杯酒液。“我与陈志除了传闻中的是同乡以外，我们还是仇人，你们知道吗？以仇人来说，对他做任何事都不过分，但是这次，我没有过错，却总感到欠了他很大的人情。”

    “你有这种感觉？”德尔非的嘴唇碰着杯沿，微笑。

    “笑什么？”

    德尔非笑出了声，“这是好事啊，队长！说明你有责任感了！从前的你聪明、勇敢，但却不愿承担过失和责任。海伦娜的去逝尽管悲伤，不过你却从悲伤中成长了。”

    “责任感？我？”

    “是的。你会感到不舒服，其实是你的责任心在作怪。想想看，如果是从前的你遇上这种事，一定会擦干手，无奈又无辜地大喊‘与我无关’。可现在，没有人责怪你，你竟然自己责怪自己。那是因为你认识到自己有过错，而且这个过错不应该发生，你有些后悔，觉得伤害了他人。这些都是好现象，是美好品德的萌芽。”

    “你说我有美德？别骗我了，德尔非！怎么感觉你是在奉承我？”王玉婷指着自己鼻子哈哈大笑，顺便嘲笑德尔非拍马屁不合时宜。

    德尔非喝着酒，轻轻叹气。

    陈志走了也清静。

    王玉婷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一双眼睛在黑暗中眨巴着，天亮后陈志就会离开军营，他可能以后也不会再回来了。讨厌的人即将消失，本来是件愉快的事，但仔细回想以前发生的种种事件，他也不是那么讨厌。

    不知不觉合上了眼睛，再睁开时天已经大亮。

    王玉婷猛然坐起身，跳下床榻。陈志应该已经离开了，她醒得太晚。

    马房里的奴仆看见她，都为她鞠躬让路。王玉婷牵出自己的马。“队长，你要去哪儿？”马房的士兵拦住了她。王玉婷推开士兵，“今天我要亲自给我的马洗澡。”士兵不敢阻拦。但事后所有人都感到奇怪，哪有人清晨给马洗澡。

    王玉婷骑马奔出军营，与刚送行回来的雇佣兵们擦身而过，她奔向广扩的河域平原，这附近已看不到人影。她再往前奔跑一段距离，平地远方有一个渺小的身影，坚定不移地向前行走。

    王玉婷想追上去，或大喊一声使对方回头，但她忍住了行动。她突然感到难为情，假如她按照一时的冲动那样做了，那不是意味着之前的所有恩恩怨怨将一笔勾消了吗？

    没有这么便宜的事。从小的积怨怎么能轻易化解？王玉婷握紧缰绳，强忍下心中的冲动。直到看不见陈杰的背影，她依然在原地停留了许久。

    波河水静静流淌。王玉婷不想立刻回去。各种心情组织成一股复杂的情感不断在她的心中绕来绕去。

    她奔向河边，牵着马，踏着枯黄的草地沿着河岸慢慢踱步。经过一块石头时，停了下来，那晚她就是在这里遇上了遥望河对岸的海伦娜。她也坐上了石头，看着对岸，有太多事不能挽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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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3 波河的早晨

﻿懒洋洋地翻过身，普布利乌斯睁开眼，揉了揉还带着睡意的眼皮，他该起床了。

    “普布利乌斯，你醒了吗？”同室的室友带着坏坏的笑意问道，“昨天晚上，你总在说梦话，说什么‘你回来了吗，你回来了吗’，是谁回来了？”

    “一定是漂亮姑娘！”另一位室友用手肘碰了碰发问的人，使去眼色，两个人同时爆发出笑声。趁着被他们取笑的人的拳头还未挥来时，跑出了营房。

    普布利乌斯真想揍这两个坏小子一顿，因为他们说中了，他的确梦见了漂亮姑娘。

    只不过这位漂亮姑娘很久以前便认识了。黑色微卷的头发留给他的印象尤其深刻，虽然很漂亮，但已经是一位故人。几年前，家奴们告诉他，她不小心跌倒，导致流产，失血过多而死。那时他非常伤心，那是他的第一个孩子，也是他最心爱的女人。以为时间会抚平伤痛，可是最近几日却总是梦见她，过去的往事渐渐浮出心海。

    “喂，普布利乌斯！你要去哪里？”躲在营房外传播流言的室友看到他们谈论的对象奔出了房间。

    “给马洗澡！”普布利乌斯跑出了很远才大声回答。

    朋友们隐约听见了他的声音。“大清早的给马洗什么澡？”所有人都判定这是个借口。

    普布利乌斯骑马奔出普拉孙喜阿城，直到了河岸才放慢速度。他牵着马沿着河岸漫步，柔和的河见仍有寒意，但在早晨阳光的暖意中，却使人感到心里无限舒服。

    那个女孩名叫海伦娜，他记得很清楚，她是他的未婚妻科尼利娅的侍女，但比起那位傲慢善妒的贵族小姐来说更像一位淑女。她在他所认识的女性中非常出众，不仅是相貌，她的内向个性反而使她在大方女性中异常突出。

    跟随父亲去罗马办事回来后，没想到竟听见她的噩耗。那时自己伤心了好多天，但从来没有在梦中见到她，可这次连续几天，那个逐渐淡忘的身影却出现在了梦中。

    神殿里的占卜官时常说，梦是预兆。但他无法向占卜官诉说梦境，因为它牵扯着家族内部的恩怨，他至今对海伦娜的死因抱有怀疑，他的未婚妻，那个愚蠢的女人对他所爱的人下毒手已经不是一两次。前段时间她就带着一帮奴隶去卡西娜的住所闹事，丢尽了西庇阿家的脸。

    普布利乌斯漫步河边，闭上双眼感受着晨光照射在脸上的那份舒适温暖。早晨寒冷的清新空气钻进鼻腔里，让鼻子发酸。

    睁开眼睛时，他突然发现了河对岸的人影。有人坐在河畔石头上，套着战士的皮甲，但仔细看却是个小姑娘，一匹高大骏马在她身边踱步。

    普布利乌斯有些吃惊，女孩没有发觉他，他慢慢靠近。晨光照耀着女孩的黑发，在发丝边缘反射出一圈金晕。普布利乌斯更加惊讶，这个姑娘并不陌生，他已经见过好几次了。只是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见。

    王玉婷托着下巴沉思。几天内失去了两位熟悉的人，尽管不是她的错，可想到今后的日子身边将冷清许多，总感到一些惆怅。

    河边的风使她倍感寒意，是时候该回去了。她站起身，但一抬头就看见了对岸的人。

    一个罗马人！王玉婷看见那人的第一眼就认定了他的身份。如果是己方的巡逻兵绝不可能站在对岸发呆。对方察觉自己被发现了，似乎慌张起来，往后退了几步，扶着缰绳，看起来像是要上马。

    王玉婷迅速取下马背上的弓箭，瞄准对岸，一箭射了过去。但这一箭轻了一点，落在了罗马人脚下，虽然可惜，不过那个罗马人却被吓住了，他大喊起来。王玉婷听不懂他的拉丁语，可从他挥动手臂的动作上看，他没有敌意，像是在叫她住手。王玉婷才不管这么多，第二箭射了过去。

    罗马人晃动的身影难以瞄准，第二箭从他身边擦过，王玉婷懊恼地想把箭袋里的箭一次性全射过去。可是她很快发现这个罗马人尽管在她的攻击下显得慌张，却没有要逃走的意思，他像是有话要说。

    因此王玉婷松开了弓弦，但弓箭仍握在手中。“你是什么人？”她试着用希腊语与对方沟通。根据居阿斯的说法，罗马人崇尚希腊文化，贵族子弟和文化人总会几句日常希腊语。不过她不能肯定眼前这个罗马人是不是上层人士，如果他只是种地的农民，那么这句话她喊了也白喊。

    那名年轻的罗马人突然回话了，“虽然我是罗马士兵，但我没有恶意。现在尽管是战争时期，可是我们的将军已经协定两军暂时休战，因此我不会对你动武，你也应该不要对我动武！快收起武器，如果被我们的巡逻队看见，他们将产生不必要的误会！”他远离了坐骑几步，伸展双臂，以展示他没有武器。

    “如果被我们的巡逻队看见我攻击你，你也不会有好日子！不过……你的小道理还真多，如果我不收起武器，似乎就是挑起战争的罪人了！”王玉婷把弓箭放回原处。

    两人隔河对望，但却陷入了好一阵子沉默。王玉婷以为他有话要说，没想到话题起头后竟是沉默。对岸的臭小子只是带着微笑望着她，什么也不说。

    这让王玉婷生气了，她转身要走。这时，对岸的人又突然喊话，“等一等！”

    “你究竟想干什么？”王玉婷不耐烦地大喊。

    “我……”对岸的人竟然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明天你还来吗？我在这里等你！”

    “少爷！我们两军交战，你把休战时期当成什么了？再说，你叫我来，我就来吗？”王玉婷不回头，跨上马背，“谁知道你安的什么心？如果你是故意和我套近乎，然后诱使我说出军事秘密的间谍怎么办呢？你这个人莫明其妙，我才不会理你！”

    王玉婷轻踢马肚，骏马迈开四蹄，奔向营地的方向。她逆着阳光奔驰。

    “我每天都会来！我等你！”河风带来了已被吹散的话。王玉婷微微回了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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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4 傻小子

﻿第二日，王玉婷半信半疑来到约定的河岸，不过她担心这是个陷阱，因此只是躲在远处，没有现身。

    那个罗马人真的赴约了。他骑马赶来河边，坐在河岸上等待。王玉婷在确认他没有带来其他人后，依然不肯出现。卷发青年直等到太阳接近天顶才起身离开，他的神色看起来并不失望，充满了耐性。

    之后每一日，果真如他的承诺那样，罗马人每天来到河边等待。王玉婷同样每天也会赶去，可她始终偷偷观察着，从来不让对方察觉自己在附近。这样日复一日，冬天已到了尽头。王玉婷没有因暗中观察而弄清对方的目的，反而越来越困惑了。

    “队长，听说你每天神秘地去河边，在干什么呢？”德尔非笑眯眯地问。他似乎已听到了某种流言。营房里的其他人同样投以目光，好奇地关注。

    王玉婷擦拭着投枪锋利的枪尖，埋头说：“没什么，到处走走。最近没有战争，感觉无聊又发闷。”她知道自己的神秘举动已经造成了流言。她刚说完，德尔非等人为她的不老实嬉笑起来。王玉婷明白那笑声有什么含意。擦拭完两根投枪，她突然抬头说：“我问问你们。如果一个男人每日在同一个地方等一个女人赴约，他是不是喜欢这个女人？”

    营房里的伙伴们不但没有回答她的疑问，反而异口同声地发出恍然大悟的大叫。德而非更是凑到王玉婷身前，指着她的鼻尖说：“有人在约你对吗？我们全明白了！没想到我们的队长也有男人喜欢！”

    “喂！你们的想象力太丰富了！”王玉婷被这些家伙弄得略显慌张了，她什么也没说，他们居然把一个比方硬往她身上套。

    她开始埋怨起这些男人。最近没有仗打，竟然变得婆婆妈妈，像群长舌妇般喜爱搬弄别人的事非。这些人因她的一时无措更加不肯放过了，“队长，那个人是谁？我们认识吗？”有人提问。

    “不认识！不认识！……呸！”这口唾沫王玉婷吐给自己，这样回答不就是承认了他们的造谣吗？“谁要是敢无中生有，小心我扒他的皮，抽他的筋！”

    她的愤怒反而让同伴们一个个笑得东倒西歪。德尔非笑到无力，拍了拍她的肩头，“队长，你别说了，越解释越像真事。如果真有这么一个男人，你又无法决定，那么你应该请教你的父亲。毕竟男方适合不适合，最终下评断的还是你的父亲。依我看，可能事实恰恰相反，你每天去河边等美少年才是事实，可是人家不理你！”营房里的人因德尔非再次坐不稳身子。

    王玉婷因他们的取笑由轻微埋怨，转变成了愤怒，她扔掉手里的投枪，站起来俯视这些目无长官的家伙。“你们都不是好东西！等你们笑够了，我再回来！”王玉婷跺脚冲出了屋子。

    那个罗马人的奇怪举动让她成了笑柄！王玉婷把埋怨转嫁到无辜的卷发青年身上。明天他如果还敢来，就放暗箭吓吓他。王玉婷暗暗作了个恶作剧的决定，一定要教训这个罗马人。想着想着，出神中竟走到了居阿斯一队人的营房外。

    “有个臭小子每天在河边等你？”

    居阿斯听了王玉婷的讲述哈哈大笑。不仅是他，其他雇佣兵也笑了起来。王玉婷很懊恼，每个人都是一副不相信的模样。

    “这个男人挺有意思。如果我看上一个女人才不会有这么好的耐心。我会冲进她家里，先抱上床再说！你们呢？跟我的想法一样吧！这才是正常男人的想法！”雇佣兵队长继续笑着。

    “我以为陈志已经是个够温柔的男人了，他对女人太好，模仿多情的贵族公子。但现在居然听说了个更傻的，大半个冬季在河边吹冷风！快告诉我他是谁？我们一起去取笑他！”欧卡斯乐得一双短腿踢来踢去。

    王玉婷越发不高兴了。

    王重阳也同样笑着，不过他的笑声与其他人不同，没有嘲笑的意图。“这种男人才是情场上的高手，你们那些野蛮手段只会让女人反感。他越是显得愚蠢，女人越是感动，这叫浪漫。如果再加上他家世好，有钱、有地位，人又帅，没有女人追不到手，而被迷住的女人往往死心塌地跟着他，替他死也愿意。幸亏我女儿见惯了这种花花公子，不然也着迷了。”

    “爸爸说得对！我怎么可能像那些笨女人，轻易就上钩了？”

    众人笑声不断。

    “不过，还是告诉我比较好。他究竟是谁？”王重阳回头担心地问。

    “……一个无名小卒而已。我也不知道他叫什么。”王玉婷感到为难，语言支支唔唔。她的确不知道对方的名字，而且他是罗马人，身份实在不方便随便向人透露。

    到了第二天，王玉婷猜想那个人一定会再次等候在河边。这次她下定决心，无论如何要问清他的身份，顺便探拭他究竟怀着怎样的企图。

    依然是第一次见面时的那个时间。王玉婷准时出现在河边。河对岸已经有人了，他今天来得很早。王玉婷离开平时躲藏的地方，走了出去，但走近了才发现并不是从前见到的那位卷发年轻人，而是一个老头儿。

    老头儿发现了河对岸的王玉婷，眯着老眼仔细辨认，挥手想要过河与王玉婷见面。

    老人递上一封信。“我家小主人不能来见小姐了，所以让我转交一封信给小姐。小姐如果愿意回信，或者带口信，就告诉老头子一声，我在这里等着。”

    王玉婷捏着住，并不急着拆。“你的小主人是什么人？”

    老头儿恭敬地弯着背，回答：“小主人知道小姐会这么问。因此嘱咐我不能告诉小姐，如果小姐有意交往，用不着在乎出身。”

    “还想和我交往！一点也不真诚！”王玉婷把信揉成了一团。“我考虑一会儿再决定回不回信。你等着。”

    王玉婷跑回军营。那封信她根本没看，其实也不用看，迦太基语她已经可以应用自如，不过希腊语虽然可以流畅地说出，但要想写出一段完整的文字还是有些困难。她要找个识字的并可靠的人帮她念念。

    但走进军营，发现一切都变了。

    平时这个时候，士兵们都懒洋洋地享受着早春的暖阳，三三两两地聚集着聊天，可现在他们一改常态，手持武器，全副武装，搬动着杂物，整个军营像是要搬迁的事态。

    “出什么事了？”王玉婷逮住一个忙碌的士兵就问。

    士兵急匆匆地回答：“队长，你还不知道？普拉孙喜阿城的罗马军团撤走了！罗马选出了新的执政官，对战略进行了改变。将军刚刚下命令，要我们随时准备应战。马上就要打仗了！”

    突然发生的变故不在王玉婷意料之内，但她也没感到太多惊讶。王玉婷手中的信被揉得更皱了，一个罗马人给她写的信，她找谁去念？

    回到房里，王玉婷胡乱抓来一张羊皮纸，自己写回信了。虽然不知道对方的信里写着什么，但这家伙的执着使她被人取笑了，这是不能原谅的。笔尖沾上墨水，立刻写出几句。这些句子都是希腊语中低俗的骂人话，也是她会写的为数不多的希腊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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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5 凶兆

﻿罗马人以春天作为一年的开始，这也是个忙碌的季节，在土地里播撒种子是每位农夫必须干的活儿，而在城市里，执政官选举成了头等大事。

    去年的两位执政官西庇阿与塞姆普罗尼乌斯没给人民留下好印象，他们分别被汉尼拔击败，给罗马蒙羞。罗马元老院征集了新军，算上已经在波河的军团，共达十三个军团，之后又从意大利同盟者中招集了两倍这个数目的军队。庞大的军队被分遣到各地。撤丁尼亚和西西里因战争的缘故，显得不安分了，罗马的失利给了他们摆脱罗马的机会。元老院除了每日商议对付汉尼拔的策略外，还要讨论如何控制住这些新殖民地。

    唯一在一连串失败与变动中传来的好消息来自西班牙，由前执政官西庇阿的弟弟，格涅乌斯率领的军队在埃布罗河附近战胜了迦太基的军队，使得军团在当地基本站稳了脚跟。元老院决定派军队增援西班牙的军团。前任执政官西庇阿被选为了代执政官，新任执政官塞维利阿接手了他在波河的军团，代执政官率领新的军团赶往了西班牙。另一位执政官弗雷密尼乌斯率领三万步兵和三千骑兵，负责保卫亚平宁山脉以内的意大利。

    议事厅里响起如雷掌声，讲台上的一位元老结束了他的讲话，回到了座位中。主持人宣布明天将对今天的若干提案进行表决。元老们站起来，散会了。

    “嘿！他是谁？”

    一位元老指着刚从自己身边走过，快步走下议事厅大门外长长阶梯的年轻人问。这名年轻人明显不是罗马人，从他那与众不同的清秀五官就可以看出。他急匆匆上了西庇阿家派来迎接的肩舆。

    立刻有同僚为他解释，“你没有注意到他吗？他一直旁听着我们的会议。西庇阿家的顾问，虽然非常年轻，可是很有才华。听说就是依靠他的智慧，格涅乌斯才能击败伊比利亚人和狡诈的迦太基人。他跟随传送捷报的信使回到了罗马，凭着功劳取得了元老会议的旁听席位。”

    “我听说过这个人，但没想到就是他。”元老恍然大悟，“太年轻了，与我的孙子年纪差不多吧！真令人吃惊，他还是个孩子。可是这样聪明的人突然出现，并迅速取得了名声和地位，他的目的不值得怀疑吗？他不是公民，却帮助罗马，图的是什么？”

    “谁知道呢？但流言有很多，不过没一条值得相信。”同僚们笑着，逐渐散去了。

    肩舆中的少年总是心不在焉，不仅在此时，在旁听元老会议时也是如此，他根本没在意元老们说什么，心里想着其它事。

    来到这个时代已经很长时间了，该完成的事一件也没有完成，不仅如此，还弄丢了重要的时空机器，因此不得不为带走机器的罗马人做点事，以找到领回机器的机会。帮助格涅乌斯在西班牙站稳脚跟，只是顺应历史潮流，因而费不了多大力气，不过却在偶然间打听到令他意外的重要事件。

    一些迦太基俘虏看见他时竟说他是他们的一位女军官的同乡。详细询问下发现，他们说的女军官就是他正在寻找的人。她根本没待在最初的地点，跟随军队去意大利了，因此他立刻决定去意大利。

    “先生。先生。”

    肩舆外有人恭敬地轻声说话，赵弄潮拨开垂下的纱帘，见到一位管家模样的人跟随肩舆步行。

    “您是协助格涅乌斯将军战胜迦太基人的那位智者吗？”冒昧打扰的人礼貌地问。

    “你是谁？”赵弄潮反问。不过他也猜得出，不是奉承的仰慕者，就是某个贵族的家奴，来邀请他参加聚会。

    “我的主人听说了您的事迹，想与您见个面。”

    果然没有超出意料。

    “你的主人是谁？”

    “新上任的执政官弗雷密尼乌斯阁下。”

    赵弄潮想了想，微眯住双眼，“好。我办完这里的事就过去。”说着，放下了帘子。

    肩舆抬向了卡皮托山，在山脚下停下了。赵弄潮从这里步行，如同其他善男信女般虔诚地走向山顶的朱庇特神殿。不过他的目的不是为了拜神，神殿外有人等着他，西庇阿家的老管家远远看见他来了，立刻迎接上去。

    “事情打听清楚了吗？”赵弄潮第一句发问。

    老管家弓着背，说：“调查清楚了。那件东西就在神殿里边。我跟祭司提起，您也是位精通天文占卜的人。祭司与占卜官们在里边等着您。”

    “做得好。”赵弄潮冷谈地称赞。之后又补充说：“我委托你办的这件事不能告诉你们家主人，知道吗？西庇阿与格涅乌斯两位阁下已经不在罗马，对普布利乌斯、鲁基乌斯、纳西卡三位小主人也不能提起。”

    老管家欠了欠身子，表示服从。

    神殿后院的房间一般人是禁止入内的，奴隶们不能继续跟随。赵弄潮在神殿卫兵的带领下才被允许进入。

    祭司和占卜官在一个没有窗户的房间里等候着，他们围着一个奇怪的金属物体研究。那并不是一件小东西，足足有两个人身长，一个人伸展双臂才勉强及它的宽。

    占卜官们看到客人到人，给他让出一个空位。他们中为首的是罗马的最高祭司，所有宗教事务由他管理。祭司说话了，“这就是西庇阿担任执政官时，在马赛利亚附近发现的从天而降的异物，我们实在看不出这是什么。听说你是位知识广博的人，是否知道它的来历？”

    赵弄潮慢慢走近祭司说提到的异物，他当然知道这是什么。有些抑制不住激动，他抚摸上金属外壳，他的时空机完好无损。罗马人还没有把它拆掉或焚烧，但难保他们以后不会这样做，他得想办法让它长久保存下去。

    “小时候，我与父亲在帕提亚以东的沙漠里旅行时，曾经见到过一颗流星掉落地面。我与父亲跑过去察看，发现就是类似的东西。”

    “是真的吗？后来呢？”祭司吃惊地追问。

    赵弄潮假装回忆着往事，继续说，“我和父亲根本不敢靠近它，只能远远地躲地岩石背后偷看。结果里边走出了一个人，把我们吓坏了。这样的人绝对不可能是凡人，不是天神，就是神使。我和父亲都不敢打招呼，之后，那个人突然不见了。”

    “你说这里边有人？”祭司和占卜官都不相信他讲的故事，“再后来呢？你们怎么处理被那位神使留下的东西？”

    “天下降下的神物，谁敢随便处理？”赵弄潮表现出一种不被人相信时，一般人所流露出的不满，“父亲说，神使一定会回来取走他的东西，如果我们随意动了它，神会惩罚我们。因此我们什么也没做，继续旅行，之后的事我们也不知道了。我来到罗马，听说你们也有类似的东西，所以我才托人把我引荐给各位，我想看看是不是小时候见到的东西。如果是，应当提醒各位，千万别犯错误。总之这件东西还是保留原样比较好。”

    祭司和占卜官听了他的话，讨论起来。他们低语着，可又频频点头，赵弄潮观察他们的神色，认为说服他们的机率相当大。

    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声尖叫。整个神殿像冲进一群凶徒，喧闹起来。当然不可能有强盗闯入，尽管如此，祭司与占卜官们还是紧张起来，在神殿卫兵陪同下，一起去尖叫传出的地方看个究竟。

    尖叫声来自花园里的一位妇女。这名女性已经被吓住了，她瘫坐于泉水边，更多的人围着泉水，人们露出恐惧之色，一些妇女更是撕扯衣服和头发，大哭。

    祭司拨开人群，察看泉水，情形也把他吓住了。泉水不再清澈，而成了血一般的红，浑浊而发着腥臭。听目击者说，泉水突然就变成这样了。不少人认为这是可怕的预兆，哀叹声不断。

    “怎么会这样？最近总是出现不吉利的事。前不久祭祀的母牛发了狂，听说神鹅竟然上树了。两位执政官被打败，北方的高卢人联合汉尼拔攻击我们。真是将有一场大灾难！”

    负面言论如同丢进水里的石块，激起了层层波澜。

    祭司严厉地禁止各种致使人心惶惶的言论出现，但仅凭他一张嘴想制止也毫无作用。

    赵弄潮捧了一捧浑浊的泉水在手心，闻了闻气味，他回头对祭司问，“听说神殿饲养的动物都出现了怪异举动？或许并不局限于神殿，其它地方的动物也有奇怪行为吗？”

    不等祭司回答，围观的人群立刻吵闹起来，人们抢着说自己看到的怪事。赵弄潮听了这些故事，更加肯定了自己的判断。

    “大家放心吧！这些不是凶兆。但是也不能掉以轻心，因为有地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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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6 赵弄潮的诡计

﻿新晋执政官弗雷密尼乌斯并不是擅长治理国家的人，他的祖上没有人领兵打过仗，他本人更没有这种经验，但他天生能说会道，懂得揣摩大众心理。前两位执政官的失利给了他施展特长的机会，人民被他的花言巧语迷惑，以为他真的是个能人，选了他当执政官。

    弗雷密尼乌斯执政官也清楚自己是个不太会领兵打仗的人，可他从来不愿承认自己没有真本事，认为自己既然坐上了执政官的位子，就是一种本事，会打仗的人将自然而然地在他身边聚集。他听到了一些流言，有些人总是不服他的上任，背着他说，他是依靠抵毁他人、煽动人民才得到职位，因此他要想办法证明自己配得上这个职位。

    一台肩舆停在了军营外，老管家扶着一名少年下了轿。

    “你们是什么人？”站岗的士兵问。

    赵弄潮抖了抖折皱的托加袍。“我是西庇阿家的顾问，受到弗雷密尼乌斯执政官的邀请，现在来见执政官阁下。”

    “你等一等！”士兵走进了军营。

    赵弄潮沉默地站在军营外。从罗马城赶到这里已经是半夜了，他本来不用急着赶路，但因自己一时口快，惹下点小麻烦，罗马城里找他麻烦的人多了，因此决定及时回避一段时间。

    士兵回来了，已确定他是确是执政官的客人，允许他们进入了军营。

    赵弄潮独自走进执政官的营房，弗雷密尼乌斯执政官一见到他立刻站起来，拥抱他表达热情的欢迎。“你总算了来！我以为天黑了，要等到明天才能见到你。”

    “执政官邀请我，我怎么可能拖延到明天？本来可以更早到达，一些小麻烦把我耽误了。”赵弄潮客气地说。

    弗雷密尼乌斯执政官请他坐下，“我已经听说了。你在占卜官们面前对人民说神殿出现的凶兆其实是地震的预兆，胆子真大。我想你把那些占卜官都得罪了，对吧？”

    赵弄潮不好意思地笑起来，“今天才发生的事您已经知道了，真是坏事传千里！我当时也是太冲动了，那些现象都与地震有关，我自己心里明白，但根本没有证据证明，说来出反而没人相信。现在被祭司、占卜官赶出了神殿还不算，整个罗马城的谣言更多了，有许多人找到我，问我真的会发生地震吗？待不下去了。”

    “这样也不错。在我的军营里住几天吧！至少这里没人敢打扰你。”

    赵弄潮其实也有这样的意思，因此才急着赶来。但他不是为避风头，如果仅是为了躲避罗马城的人，他可以去乡下西庇阿家的庄园，或者直接回西班牙投奔两位西庇阿将军，之所以选择弗雷密尼乌斯，一是顺应他的邀请，二是为了更重要的事。

    “我想执政官阁下不会留我在军营里白吃白住的。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地方吗？”赵弄潮知道执政官不会无缘无故地请他这个没交情的人。执政官有些难以开口，赵弄潮大概猜出了他的意图，“我们来谈国家大事吧！阁下打算怎么防备迦太基人？”

    “我也有同样的想法，男人这个时候就应该关心国家的命运。”赵弄潮的话正合执政官的心意，他其实就想聊这件事，但身为执政官主动与外国人谈论军事决策，实在很不恰当。“我和我的同僚塞维利阿封锁了所有通向罗马的道路，我们的军队阻止了汉尼拔南下，暂时维护了罗马的安全。”

    “可是执政官阁下，阻拦汉尼拔进攻始终不是办法，您总会与他决战。您打算在什么时候向迦太基人挑战？”赵弄潮微微扬起嘴角，看起来像赞同，其实是在嘲笑。

    “越快越好。”执政官回答说，“我不能容忍敌在我们的国土上停留，我要实现就职时对人民的承诺。也是为了更好的保护罗马。我的策略经过元老院讨论，除了费边为首的几个老家伙顽固地反对之外，大多数元老已经认可了。但是我担心仍然有没顾虑到的地方，你是与迦太基人打过仗的人，对他们应该比较了解吧？”

    赵弄潮笑了起来，“说不上与迦太基人打过仗，只是格涅乌斯将军制定战术时我给他提出一些仅供参考的建议而已。不过假如由我来做决定，我并不赞成急着与汉尼拔交战。”

    “为什么呢？”弗雷密尼乌斯连忙问。在元老院辩论时，有位名叫费边的元老也说过同样的话，这位元老的发言让他很不高兴。

    赵弄潮礼貌地微低下头，“是这样的，执政官阁下。我想汉尼拔所希望的就是与罗马军尽快决战。比起您，他是更害怕拖延的人。封锁道路对他来说没有作用的，他一定会找到其它途径南下，他不一定非得进攻罗马，攻取其它地区同样能达到目的。”

    “什么目的？”

    “不断获得物资。”赵弄潮始终保持着笑容，他直视执政官，露出逼人的微笑，“汉尼拔很清楚自己在干什么。在罗马的主力依然存在的前提下，进攻罗马永远不可能，因此他需要不断战斗，以此消耗您的军队。为了维持他的部队，他需要源源不断的人力与物力来源，汉尼拔不会从他的国家索要补给，他会选择从敌人手中取得，这样即满足了自己，也让我们蒙受了损失。如果您想战胜他，必须切断他的补给来源，让他在意大利的土地上什么也得不到。”

    “你的意思是，我不可能在正面战斗中战胜汉尼拔了？你确定他能在我们的土地上想要什么就能拿什么，他能有这么厉害？”弗雷密尼乌斯微微出现了怒气。

    赵弄潮轻轻叹了声气，执政官的反应在意料中，他不会听取他的建议，赵弄潮也没打算说服他。“执政官阁下，您认为您的军事才能比起您的两位前任，西庇阿与塞姆普罗尼乌斯怎么样呢？惹您不高兴了，很抱歉。”赵弄潮站起来，向执政官行礼。

    他离开执政官的房间，回头透过门缝看了眼里边的情况，执政官还在为他的话生闷气呢！赵弄潮感到满意，至少因为意见不和，这位注定短命的执政官几天内不会来打扰到他了，他可以专心干其它事情。

    西庇阿家的奴隶打着火把照亮道路。执政官的副官为他安排了住处，派人来引路。告别了引路人，赵弄潮叫来了跟随他的老管家。

    他低声吩咐，“替我打听一下，汉尼拔的军队现在在哪儿？”

    老管家显出为难的模样，“这件事不太好办。道路已经被封锁了，就连军团里优秀的侦察兵也没发现迦太基人的踪迹。”

    赵弄潮沉默了一会儿，让奴隶办这件事确实为难他们。他想了想，“有信得过的人吗？我写一封信，让他带去亚平宁山或者山脉附近的沼泽地看看，说不定那里会有迦太基军的踪影。”

    “是。”老管家领命。“可是先生，你是怎么认为迦太基人会在那种地方？”

    赵弄潮没说话，只是瞪了他一眼。老管家立刻低下头。这位主人的贵客是个有礼貌的人，为人也和气，但他拥有太多迷团和使人捉摸不定的智慧了，一旦触动到那些神秘迷网的连接线，不论是谁，都没有好结果。老管家看出了这点，知趣地不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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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7 故人来信(1)

﻿桶里的污水直到夜晚才沉淀清澈，轻轻把表面的清水倒进盆里，以免搅动了桶底的泥沙。王玉婷如释重负，双手撑住腰部扭动，解除它的疲劳，但她又皱了皱眉，新的困难还等着她。

    王玉婷把满是泥浆，已不能分辨颜色的衣服和袜子扔进盆里，蹲下身搓揉起来，旁边还放着双被污泥覆盖的靴子。才洗好一只袜子，她发起火来，把它砸进盆里，溅起水花。

    总得找个人来发脾气，但那个人决不能是汉尼拔，如果向他发脾气，他会把她赶出军队，她就只能在这个臭气熏天的沼泽里徘徊，永远走不出去了。不过他又的确是王玉婷怒气的根源。

    罗马人封锁了所有南下的道路，阻拦了军队前进。所有人都认为不能停下脚步，王玉婷呼吁从罗马人的封锁中杀出去，但汉尼拔不理睬她的建议，他选择了最难走的一条路，穿越沼泽和亚平宁山。这条路虽然没有敌人，但从那一刻起，军队的苦难开始了。

    他们不得不连续三、四天无法休息，整天泡在沼泽的污水中，在浸过大腿和腹部的水中行走。水下柔软的腐泥拖住了脚步，让每一步都前行得很艰难。许多人死去了，特别是那些来自北方的民族，他们不习惯这样的地形，每天都有人在疲劳中倒下。

    王玉婷把脏衣服胡乱洗了一遍，也不知道洗干净没有，就算完事了，反正无论多干净，不久后就会再弄脏。把它们晾在帐篷外后，立刻钻进帐篷睡觉。但她睡不着，好不容易才找到块较干燥的地面可以搭帐篷，本来应该大睡一场，可沼泽里的蚊子扰得她心烦，翻来覆去后，坐起来了。

    把身子卷进毯子里，蚊子就会袭击脸部，实在无法入睡。王玉婷拉开帐篷的布帘，借着营火看到德尔非他们竟然把自己的脸也缠住了，只留下鼻孔露在外面。她可没他们这种好耐性，王玉婷钻出了帐篷。

    以为可以在辎重队里找到驱蚊的东西，可是一无所获，还被那些因她翻东西发出的噪音吵醒的人骂了一通。王玉婷很憋气，大步远离了辎重队。

    王玉婷看见将军的帐篷里仍有光亮着，这在漆黑的营地中很显眼。她哼了一声。

    “我告诉过你走大路。那些罗马军算什么东西，他们才多少人？我们突破他们的封锁是轻而易举的事，可你就是不听我的，非得走这条烂路，把我们弄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还没走近帐篷，她已经大声嚷嚷起来，没经允许，推开卫兵就闯了进去。帐篷里的情况让他立刻闭了嘴。王玉婷傻站在入口处，帐篷里有三个人，汉尼拔和他的副官兼骑兵统领马哈巴尔，另一人是随军的医生。

    “你来得刚好，去弄些清水来。”马哈巴尔抬头看了她一眼，吩咐说。

    王玉婷仔细观察发生了什么事，汉尼拔的左眼又红又肿，像是被细菌感染了。这不是什么怪事，进入沼泽后不少人都因恶劣的环境得了这样那样的病。

    王玉婷不但没有听从马哈巴尔的吩咐，反而进入帐篷，幸灾乐祸地在旁边找了把椅子坐下了。“早就劝你别选这条路了，现在弄成这样活该！我看你的眼睛凶多吉少，瞎掉是必然的！”

    “怎么能这样说话？太没礼貌了！”马哈巴尔气愤地想教训这个丫头，但汉尼拔拉住他的胳膊，制止了他的冲动。“别跟小孩计较。我们的队长有怨言是正常的，她是我们娇贵的小花，不应该过艰苦的生活。”

    “呸！谁是你们娇贵的小花？我像那种不能吃苦的人吗？”王玉婷把脚搭在了桌上，不服气地反驳，“我只是批评你不听取别人的建议，与我能不能吃苦没有联系。”

    “当然没有联系，我说过有联系吗？冲破罗马人的封锁线的确很容易，但之后呢？我们的队长，你将怎样面对全意大利的军队和与自己人数相当的执政官率领的主力军的正面冲突呢？”

    王玉婷语塞了，她一时也想不出对策，只能嘟哝着嘴。卫兵端来了清水，医生忙着为汉尼拔洗眼睛，没人再理会她。王玉婷愤恨地看着他们，无趣地离开了。

    回到自己的帐篷，始终不愿学其他人的样子，把自己装扮成可笑的“木乃伊”，王玉婷饱受了一夜蚊虫叮咬之苦，只迷迷糊糊睡了一小会儿，成了最早起床的人。

    虽然是早晨，可沼泽的空气也不见得清新，依然充满难闻的腐土臭气，王玉婷提前收拾好自己的东西，今天又得整天泡在水中。远方有山峦的影子，听人说那就是亚平宁山，他们在沼泽中的行程应该是最后一天了。

    夜间的巡逻队在天亮时回来了，他们一点也不像平时的模样，急匆匆地冲进了军营。王玉婷预感到不对劲。

    “出什么事了？”她想拦下他们，可是这些人推开她的阻拦，奔向将军的住处。

    不少正在起床的人被惊动了，纷纷从帐篷里探出了头。王玉婷追上这些人，想弄清出了什么事。可她用不着这么费事，很快将军的帐篷里有人跑出来，找到了她。

    “队长，汉尼拔将军请你去帮个忙！我们巡逻时发现个可疑人物，在他身上搜出封信。”士兵拉着她，又跑了回去。

    王玉婷被他的描述吓了一跳。可疑的人和可疑的信，再加上需要她“帮忙”。王玉婷怀疑是那个罗马傻小子又给自己写信了，而且被劫下。不管上边写了什么，自己通敌的帽子戴定了。可是细想又不对劲，他是怎么知道她目前的位置的？

    进入帐篷，汉尼拔手里玩转着信件。王玉婷第一眼就注意到了它，她看傻了眼，那是一张纸。

    “看来这封信只有我们的队长才能读了。我见过你使用过类似的文字和书写材料。”汉尼拔将手中的信递给了她。

    王玉婷如同抢夺般把信接住。才看几句她已经不能控制情绪，意外和兴奋使她双手颤抖，差点把纸撕碎。

    “写什么了？”汉尼拔知道她已经读懂上边的内容。

    王玉婷捧着信，不知该怎样描述，“这是一个朋友写给我的信，他来找我了，而且他离我不远。”

    “送信的人呢？送信的人在哪儿？”王玉婷激动地追问巡逻队的队长。

    队长知道自己劫下了封了不得的信，但只能遗憾地说：“我们昨晚发现有可疑的人在附近，本来想抓住他，但他想逃走，于是我们向他放箭，他被乱箭射死了。”

    “死了？”王玉婷大叫，“那我找谁送回信呢？这个家伙只说他在罗马执政官那里，也没说以后的联系方法！”她把信掂量在手中，斜眼看了看汉尼拔。将军还等着她的解释，这可成了件棘手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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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8 故人来信(2)

﻿“现在，我们可爱的队长可以向我解释她与寄信人的关系了吗？”汉尼拔问道。他没有让其他军官来旁听，反而把卫兵都叫了出去，只请来了王玉婷的父亲。

    王重阳得知有封奇怪的信写给王玉婷时，第一反应也同样误以为是那个罗马人，当他看到信时，更是吓了一跳，以为自己做梦了。虽然等待的时间有些长，长到他们已不期望现代世界会在近期派人来救援，但就在他们不抱希望时，那个人竟然来了。

    不过对父女俩来说最重要的不是尽快与那个人取得联系，而是怎样把现在的危机渡过去。他们的谎言快要被揭穿了。

    汉尼拔见他们不说话，于是继续说：“我把不相关的人都叫出去了，就是希望能听你们说实话，如果你们实在不想告诉我，又希望继续掩饰你们的秘密，这里没有卫后，只有我，拨出你们的宝剑，把我杀掉也行。”

    “杀死你，我们还出得去吗？”王玉婷苦笑着嘀咕。汉尼拔在逼迫他们，不把这件事说清楚，他们也同样出不去。王玉婷回答说：“事情很简单。我和爸爸离家太久，家里的人担心，所以派人来找我们。”

    “可是记得你告诉我，因为你的家族已经没有其他人了，因此你才与父亲外出旅行。那么现在给你们写信的又是谁呢？”汉尼拔对王玉婷的说词很快发出了疑问，王玉婷没想到他还记得很久以前她编出的谎言，她自己已经不记得那么清楚了，不小心说出前后矛盾的话。

    王重阳急忙补充说：“他不是我们家的人，也不是我们的亲戚。只是因为祖辈的交情，他与我们家的关系才特别好，与我女儿的关系更加不一般，就快成一家人了。”

    汉尼拔看了看王玉婷，领会了王重阳话中的含意，“但是他怎么认识罗马执政官？”

    “谁说认识罗马执政官了？”王重阳惊呼起来，突然冒出一个认识罗马执政官的熟人，在这个时期可不是好玩的。王重阳意识到了什么，看向王玉婷，王玉婷抖抖手中的信，递去一个眼色，王重阳明白了。这个多嘴的丫头说漏了嘴，把信里不该说出的内容说出来了。

    “我从来没说过他认识罗马执政官，只说他目前住在罗马执政官那里。他们并不认识，是在路上偶然遇见的。他从东方不远千里来找我们，在意大利遇上了强盗，幸好执政官路过，赶走了强盗，他们因此才认识的，没多少交情，他只是在执政官那里暂住几天。”王玉婷狡辩说，她理直气壮地抖动着信纸，“里边写得很清楚，不信你自己看！”她明知道汉尼拔看不懂上边的文字，故意摆弄。

    “听起来似乎有道理。这样吧，你把信里的内容读给我听，虽然是你的私人信件，但关系到罗马，所以希望你能告诉我。”汉尼拔恳请说。

    王玉婷没想到他会提这样的要求，她可什么准备也没有，想推掉，但汉尼拔虽没有说要她立刻读信，不过他今天不把事情弄清楚是不会放手的。推脱只地让他更起疑心。

    “我又没做不能见人的事，读就读，怕什么！”她清了清嗓子。清嗓子只是拖延时间，她需要时间把思绪整理一番，想办法避开信中提到的有关时空穿梭和现代社会的内容，以及比这些更严重的与罗马执政官的瓜葛。

    她开始读信了。“尊敬的王叔叔和婷婷，你们还好吗？相隔数……两年不见，但愿你们平安无事……”王玉婷边读边改，结巴地念完了整封信。念完最后一个词，自以为没什么破绽，松了口气。

    可是汉尼拔的表现却漫不经心，没有怀疑，“太长了，我已经记不清了，能再读一遍吗？”

    王玉婷十分恼火，她好不容易编出了比较说得过去的内容，汉尼拔竟然要她重复刚才的内容，再说一遍。现在记不清的人应该是她了，但她只能照做。“尊敬的王叔叔和婷婷，你们还好吗？快两年不见了，但愿你们平安无事……”王玉婷凭着记忆把编出的内容再复述了一次，她不能保证与上一次一模一样，只能说个大意。

    汉尼拔似乎听得很认真，还闭上了双眼，回味刚才的词语。“不觉得信里有相当大的疑问吗？是‘两年不见’，还是‘快两年不见’呢？”

    王玉婷微微吃惊，不明白他所指的是什么，仔细回忆，突然明白了。赵弄潮的原文里写的是相隔数月。他在现代社会只是觉得过了数月，却来到了她和王重阳掉入古代的两年后。王玉婷没有认真算年月，是两年、快两年，还是两年多，她也记不清了，只是随便说了大概，但偏偏前后两次说法不一样。

    “你的信里还有许多问题，很多地方两次翻译前后矛盾，信里的内容究竟是什么？”汉尼拔追问。

    王玉婷咬牙说不出话，她虽然沉默，脑子里却乱成一团。这时候，汉尼拔更加紧逼，“或许翻译不太准确。这样好了，再读一次，可能这次更准确。”王玉婷知道他打什么算盘，念读次数越来，露出的破绽也就越多。王重阳已在一旁使劲递眼色，叫她不要再念了。

    “不敢再试了吗？为什么要掩饰真实内容？”汉尼拔没有责怪，温和地说。他依然希望王玉婷能自愿说出。

    王玉婷仍旧说不出话，汉尼拔温和的语气在她的耳里如同严刑逼供。汉尼拔又问了一次，这次她忍不住了，大吼起来，“你懂什么？我不说是为你好！”

    “汉尼拔将军，你不要与她计较，她的性格你是知道的。”王重阳抱住王玉婷，害怕她冲动之下做出不该做的事，说出不该说的话。

    “请你放心，她的任何无理我都会原谅。你们回去休息吧！马上就要开始行军了。”汉尼拔挥手示意他们出去。

    王重阳感到意外，他以为汉尼拔会追问下去，没想到竟然给了他们一个喘息的机会。王重阳向将军告别，拉着他的女儿迅速离开将军的帐篷。

    回到自己的住处，王重阳着急想对策。汉尼拔虽然暂时放他们一马，但他没弄清真相就不会罢休。最坏的情况下，所有借口都不管用了，就说实话，那个迦太基人信不信是他自己的事。

    王玉婷回来后便开始收拾东西，一切从简，把重要物品塞进了一个小包袱。她回头看了看正在想对策的王重阳，“爸爸，你在干什么？快去收拾东西。这里待不下去了，我们要尽快离开这里！”

    “你想逃走？”王重阳明白了女儿收拾东西的用意。

    “是的。天黑时我们应该走出沼泽了，到时趁天黑，我们偷跑出去。汉尼拔已经怀疑我们，再不走就会被他宰！”

    “可是我们去哪？”

    “去找赵弄潮。他在罗马执政官那里。出了亚平宁山应该很容易打听出执政官的位置。就这么定了！”

    王玉婷肯定地点头，督促父亲照她说的话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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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9 故人来信(3)

﻿王玉婷平静地与巡逻的士兵擦肩而过，手里提着她的小包袱，就像要完成一件公开的事，没有必要隐藏。士兵们也因她没有任何奇怪举动而毫不在意。王玉婷拐进角落，脱离众人的视线，这才开始进行她真正要干的事。

    角落里已经有人等着她。“爸爸，你这么早就到了？”王玉婷跑了过去，压低声音说，左右看了看，夜色把景物和人掩藏得很好。“现在正是机会，我们赶快走。”

    “真的要走？你要想清楚，逃走了就不能再回来了。汉尼拔不可能放松警惕，这件事很可疑。”王重阳劝她考虑清楚。

    “不管他搞什么鬼，我们一定要走，不走以后连机会也别想了！”王玉婷提着小包袱，趁黑溜出军营。王重阳只好跟上她。

    亚平宁山的小路弯曲陡峭，尽管十分顺利地离开营地，却无法快速离开。未防止被发现，王玉婷不敢点燃火把，只能摸黑前进。

    黑暗中只听得见父女俩的脚步声，王玉婷走在前面，王重阳贴着她在身后。王重阳突然拉住女儿，“后面！”他小声提醒。

    王玉婷看向身后，远处时隐时现的火把光亮渐渐靠近他们。父女俩人立刻躲藏起来，火光近了，只有一只火把，听脚步声也只有一人。火光照亮了跟踪者的脸，王玉婷认识他，是德尔非，但她不能暴露行踪。德尔非停下脚步，似乎感到自己失去了目标，迷茫地东瞧西看。

    他又继续向前，走了几步就喊起来，“队长！队长！你在哪儿？”他这样一喊不要紧，着急的是王玉婷、王重阳父女俩，他的声音恐怕会引来其他人。

    王玉婷拔出匕首，想教训这小子，但王重阳抓住她的手腕，中年人示意他们应该静悄悄离开。王玉婷忍住了冲动，与父亲转身。不过山路上的小石子不随他们的意愿，轻轻一挪脚，立刻有小石块顺着斜坡滚下，宁静的夜晚使得这声响动清晰无比。德尔非注意到异样，向着发出动静的地方走来。

    “队长，是你吗？”德尔非以火把照亮前方的巨石。

    王玉婷忍不住了，人巨石背后飞身窜出。“安静！”匕首抵住他的咽喉。

    德尔非立刻止住了所有动作，目光下移，盯着闪光的匕首。“队长，你这是干什么？”

    “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王重阳从巨石背后走出，问道。

    “我看见队长在营地边沿散步，一会儿却不见了。所以跟出来看看。”德尔非回答。

    王玉婷移开匕首，插回原处。“我只是和爸爸随便走走，没你的事了，快回去！”

    “我回去没问题，不过队长你也快点回去吧！汉尼拔将军的卫兵来找过你，将军似乎想见你。”德尔非随意地说。

    王玉婷心中一惊，顿时庆幸自己逃跑及时，晚一步真的就跑不掉了。她一本正经地告诉德尔非，“你先回去吧！我和爸爸一会儿就来。”王玉婷摆手叫他走。

    不过德尔非这次不听从她的话了。他的目光落上王重阳提着的包袱，明白了一切。“队长，你想逃走对不对？为什么？你犯什么错了？”

    “我们什么错也没犯。只是感觉继续为迦太基人卖命没什么前途了。”王重阳捏了捏女儿的肩，王玉婷会意，立刻肯定父亲的说法。王重阳接着说：“罗马人多势众，继续深入敌境恐怕会陷入包围中。我们替迦太基人打了不少仗，虽然没赚到多少财富，但也不想为了钱赔了命。我们早就想离开，不过担心汉尼拔不会放我们走，所以只好偷偷逃跑。我们也算一场相交，看在过去的情谊上，你就假装什么也没看见，算是我们欠你的人情。”

    “可是……”王重阳一番话让德尔非说不出话，“可是……你们即使对军队失去信心，但打算去哪儿呢？回家乡吗？”

    “有这个打算，或许会回去。”王重阳不是很肯定地答复，他不希望让别人了解他们的行踪。

    德尔非表露出了担忧，“这可是件困难的事。你们离开亚平宁山，四外都可遇见意大利人，你们不懂拉丁语，又是一身外国士兵打扮，很容易被误会成谍间，或被当作落伍的雇佣兵抓去拷打。”

    “你不用担心，我们自有办法。”王玉婷所关心的是他什么时候离开，或许她应该考虑将他打昏。

    “我去给你们找些平民衣服。我还有些罗马人用的钱币，都是从俘虏身上搜出来的，现在就给你们。在这里等我，我一会儿回来。”德尔非说完转身往营地方向跑回。

    他一走，王重阳立刻拉住女儿的手。王玉婷明白父亲的意思，他们趁着这个机会下山。

    “站住！”

    没走多远，身后突然传来呼喊。王玉婷和王重阳只是愣了一下，没有停住，继续向前，他们决不能停下。

    后面的人追上来了，他们点燃了火把，有十多人，把父女俩围住。这些人都是汉尼拔的卫兵，他们还押着位犯人——这个人是被他们截下的德尔非。

    领头的队长看见是父女俩，得意地笑了，“刚才看见这边有火把的亮光就知道有人，没想到真的是你们。”

    “对不起，队长。我的火把把你们害了。”德尔非内疚万分。

    卫兵们把父女俩带回了汉尼拔的面前。

    再次见到汉尼拔的第一眼，王玉婷便预感到自己该倒霉了。她的行为至少可以使自己被扣上顶“畏罪潜逃”的帽子，现在被抓回来，一定没好果子吃。

    汉尼拔什么也没说，拿出了那封信，当着父女俩的面把它扔进了火盆，纸在火焰中立刻化成为了灰。

    “我接到消息，罗马执政官的军队已经到达亚平宁山附近，我们随时会与他们发生遭遇战，你们也应该作好战斗准备。”将军说。

    他把父女两人都弄糊涂了，关键的事情只字不提，还毁掉了最重要的证据。

    汉尼拔知道他们迷惑，“还不明白吗？那封信的事到此为止了，我以你们的小秘密一点兴趣也没有。我不会再追究你们的罪过，那名企图帮助你们逃走的士兵我也不会追究。我已经调查清楚，你们没有背叛通敌的行为，从今天开始，永远不再谈论这件事。”

    汉尼拔的话对父女俩来说可以形容为喜从天降，但高兴的同时更多的是惊诧。汉尼拔根本没调查过，王玉婷感到这只是让他们放松警惕的□□而已，他不可能轻易放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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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0 蠢人或比蠢人更蠢的人

﻿    弗雷密尼乌斯执政官狂暴地在营房内吼叫起来，营房外的人听得一清二楚，人们不敢靠近，甚至想要远离这所房子，执政官怒气正盛，没人敢招惹。

    弗雷密尼乌斯是位演说家，各类词汇从他口中滔滔不绝地冲着他的部下砸去，没有任何人能在其中找到个空隙，为自己辩驳两句，所有的话都被执政官说尽了。

    执政官生气的理由在有些人看来有些可笑，不过一些人又认为可以理解。他自我感觉自己是将罗马从敌人的威胁中解救出来的救星，他的战术已经有效果了，汉尼拔不敢踏上通向罗马的道路，他被英明的执政官逼到意大利的角落里。然而，正当他搜寻着迦太基军队的下落时，突然传来消息说，汉尼拔已经率军通过亚平宁山，绕过了他的防线。执政官当即把送来的文书扯得粉碎。仅有一山之隔，汉尼拔竟然在不引起注意的情况下从他身旁走过。执政官的愤怒可想而知。

    他首先责骂了他的部下，他命令他们随时监视敌人的动向，他们竟然没能做到；之后更是牵怒于负责侦察的士兵，把他们赶出军营，让他们只能在营地外搭帐篷，吃劣质食物。

    经过一连串责任追究，执政官的怒气才终于有所消退了。弗雷密尼乌斯冷静后，细想了下一步战术。汉尼拔已经绕过他的防线，他已没了布防措施，只有和这位迦太基将军一战了。想到战斗他就兴奋不已，这是他追求荣誉的时刻，要打个漂亮胜仗。既然要打仗，就必须备战。驻扎多日，剩下的辎重不多了，应该尽量多准备一些，从其他地方调运恐怕会花费时间，与汉尼拔的战斗随时会打起来，而且这场仗尽快结束才更符合他的利益。执政官心中很快有了打算。

    至于战斗细节方面他应该找到更懂军事的人请教。弗雷密尼乌斯执政官想到一个人，住在军营里的赵弄潮，这个人多次协助格涅乌斯打败迦太基人，也是个有经验有能力的人了，但执政官立刻放弃了他。当初请那名少年进入军营，的确想要听取他的意见，不过他们的见解总是起冲突，每次会谈总不欢而散，听说那名外国少年整日与西庇阿家的奴隶秘密商议，执政官担心他不会为自己真正着想，之后就不再见他了。

    赵弄潮或有意或无意地与执政官发生了些摩擦，以此避免与执政官见面，他进入执政官的军营可不是为了给弗雷密尼乌斯出谋划策，只是因为在这里能更清楚知道迦太基军队的动向，以便更容易找到遇难的三人。

    去亚平宁山附近送信的人一直没有消息，可能路太难走，需要花费些时间，可能还没有找到迦太基军队。其实赵弄潮也不能确定信使一定能找到迦太基军，他只是通过历史知识推算而已，历史的细节对他来说依然是个未知数。如果信使没有找到期待的目标，他会带着信返回，即使很不走运，信件被其他人劫走也不要紧，只有相关的人才能看懂上边的文字。

    “先生！”西庇阿家的老管家神秘地进入房间，低声对赵弄潮说，“事情有些不妙。您派去送信的信使死了，寻找他的人在沼泽附近发现了他的尸体。”

    消息让赵弄潮感到不大不小的意外，他略微想了想，“他身上少了东西吗？”

    “信不见了。”老管家更加担忧。大多数阴谋败露都与密信失踪有关。尽管他们没搞阴谋，但在这个敏感时期被人发现他们往敌军送信，他们不是公民，不经法庭就可以杀了他们。

    赵弄潮心中有数了。有三种可能：第一种是丢了；第二种是被汉尼拔的士兵缴获；第三种是罗马人得到了它。第二种情况最妙，汉尼拔读不懂信件，一定会找可能读懂的人，以王玉婷的性格，早应该把她会写异国文字的“特长”卖弄出去了，这样他们就间接知道他的到来。即使遇上第三种情况也不要紧，执政官不会从那封信上得到任何信息。

    “不用担心，只要我们自己不说出去，没人知道我们写过这封信。”赵弄潮劝解身边的人不用提心吊胆，他们应该自然地生活。

    第二日，弗雷密尼乌斯执政官按照自己的意愿开始备战计划。他一面派人紧盯迦太基人的动向，一面率领军队经过附近的富裕城镇。这些城镇都是罗马的意大利盟友，从属于罗马。执政官以军队物资不足为名，向这些城镇征收财物。

    居民们很不乐意，他们担心汉尼拔的军队打来会劫掠他们，因此支持罗马的军事行动，但现在迦太基人连影子也没看到，他们却要失去自己的财富了。他们认为自己已经交清了赋税，拒绝执行执政官的命令。

    他们的行为惹怒了执政官，弗雷密尼乌斯执政官下令强行执行他的命令。士兵冲进城镇，闯入居民家中，把值钱的有用的统统运回军营。由于突然多了这么多东西，又没有足够的人手管理，整个军营乱成一团，到处是占据道路的木箱陶罐，以及飘舞的鸡毛。物品多得无处放，士兵们开始就地消耗起来，醉熏熏的人倒在路边，随处可见。

    赵弄潮从一名醉汉身上跨过，厌恶地回头看了眼，“这还算是罗马军团的战士吗？”他看到许多堕落的士兵，皱起了眉。

    老管家解释说：“听说是执政官阁下的命令。他说从盟友那里取来的东西太多，不方便带着行军，因此让士兵们使用一些，顺便做大战前的放松。他已经掌握了汉尼拔的位置，收拾完毕就要动身追击敌人了。”

    “就这样也能击败汉尼拔？”赵弄潮讥讽地一笑。“军队接下来要去哪儿？会经过哪些城镇？”

    “再往前没什么有名的城镇了。不过有个湖，名字叫做特拉西美诺。”老管家回答。

    特拉西美诺！这个名字在赵弄潮心中击起不小波澜。“都已经到这儿了？”他喃喃自语地说。立刻吩咐管家，“准备好，我们该离开执政官了！我们的执政官阁下自毁名誉，待在他的身边已经没有意义。”

    “可是执政官的军营并不是想要离开就能随时如愿，特别是对外国人和奴隶来说。”老管家摇摇头。

    赵弄潮没有这样的担心，他自有办法。

    弗雷密尼乌斯执政官看着平铺桌上的地图，独自研究着自己的战术，突然有人闯入房间，执政官先是一惊，然后放心了，进来的只是那个与他争吵过几次的少年顾问。

    赵弄潮一进屋就问：“执政官阁下，请问您怎样评价一个打劫自家亲戚的强盗？”

    罗马执政官以为他会问多么深奥的难题，没想到问题如此简单可笑。“一个蠢人！”执政官评价说。

    赵弄潮接着又问：“那么您如何评价一个砍掉自己的左臂，用来接上自己右边断臂的人呢？”

    “比刚才的强盗更蠢的蠢人。”执政官评价。他弄不懂赵弄潮想干什么，“如果你没有重要的事，请出去。我正忙着呢！”

    赵弄潮不愿离开，继续问，“请您评价一下这个人。这个人是国家领导，却靠抢劫盟友来丰实自己。”

    弗雷密尼乌斯执政官明白了，赵弄潮是在指责他。执政官没有感到内疚，“这是战略需要，我会向元老院解释我的命令。一切都是为了击败入侵者，他们身为罗马的盟友，应与罗马同荣辱，我只是征用他们的财物，这些家伙竟然违抗罗马执政官的命令，等我结束战争后，会再处罚他们。”

    赵弄潮完全不赞同，“可是我看到的是您纵容士兵打劫，他们无节制的丑行您都知道对吧？汉尼拔还没有劫掠一座意大利的城市，你们就先把自己洗劫了？执政官阁下，你的表现太让我失望。虽然我们在战术讨论上有分歧，但这是战争时期的正常现象，我们也没有因此结怨，不过现在，我这个外国人也不得不站出来说句公道话了！如果西庇阿将军在这里，他绝不会允许士兵干这种事！”

    “别拿我与西庇阿比较！”弗雷尼乌斯执政官充满怒气地接过他的话，“西庇阿是汉尼拔的手下败将，而我是即将击败汉尼拔的人。正如你自己说的，你是外国人，罗马的事情最好少管！”

    “看来我对执政官阁下没有丝毫帮助了。”赵弄潮进一步挑衅说，“别忘了我是可以进入元老议会的人，我会向议员们提起您干的种种有损罗马声誉的行为。”

    “如果你认为元老们会相信一个外国人的话，而不相信执政官，那么你尽管去做！这里已经不欢迎你了！滚吧！”

    “执政官阁下，您要赶我走？”

    “是的！快滚！滚出我的军营！”

    赵弄潮不再出声，安静地行礼，立刻转身离开。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奴隶们已经按他的吩咐收拾好行装。赵弄潮从执政官住处一回来，他们立刻动身。尽管等待的人一直没有回信，赵弄潮认为已经不能再待在执政官身边了。

    “先生，您要等的人还没有消息传来，我们是不是该再等等。”老管家不明白赵弄潮为什么要着急离开。

    “不用等了，以后有机会再联络。虽然我很想观看特拉西美诺湖之战，而且到时也有机会与他们接触，不过刀剑无眼，战争不是我们这些文弱的人可以近距离接近的，首先应该保护好自己。走吧！快点离开这里，在执政官改变主意之前。我们不能陪他一起死。”赵弄潮指住军营大门。

    轿夫们抬着肩舆，急匆匆地赶出了军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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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 特拉西美诺湖

﻿    汉尼拔如他承诺的那样，再也不提那封写着奇怪文字的信的事，王玉婷也配合地沉默了。但她依然忐忑不安，这件事始终是个把柄，难保以后不会再被翻出，使她受难。

    将军的卫兵找到她，传达了将军的命令。王玉婷骑马奔向行军队伍前端，汉尼拔要见她。

    见到这位将军时，他的左眼已被薄布条缠住，听说他的眼疾恶化了，看来是真的。汉尼拔看见她来了，立刻下马走向路边，王玉婷也立即下马跟了过去。

    “你的预言很准确，我这只眼睛真的快瞎了。”汉尼拔抚上包裹眼睛的布条，自嘲地笑着说。

    王玉婷心中不免紧张，当时她只是随口说说，没有别的意思，不过汉尼拔此时也没有恶意，“你应该用煮沸的开水洗眼睛，沉淀后的生水再干净也有数不清的细菌。”

    “细菌？那是什么东西？你爱发明新词的习惯还没有改掉？不过我喜欢你这样，应该有创新意识。我们先谈正事，以后再谈你的新词的含意。”跟着过来的卫兵递上一只大卷轴，汉尼拔在路边的一块大石头上展开了它，是一张地图。

    王玉婷就连学校里悬挂的那张世界行政区地图也要好一阵才能看明白，面对现在这张绘制极不准确，更像装饰艺术品的东西，只能感到头晕眼花。

    汉尼拔指住一个名叫特拉西美诺的地方，“我们今天会在这里扎营。这座湖被群山包围，只有一条小路从湖边穿过。我会将军营扎在入口处，稍后由你带上部分步兵和骑兵埋伏在湖岸的山上。我们的对手弗雷密尼乌斯执政官就跟在我们身后，大概一天后他将到达我们现在的位置，我会引他进入湖与山之间的谷地，让他中埋伏。”

    “听起来不错。你确信他会中招？”王玉婷提出疑问。

    汉尼拔没说下绝对的保证，两手交错抱在胸前，“尽管我们精心布置，也不可能杜绝所有意外。不过这位执政官很心急地想要消灭我们，而且他缺乏战斗经验，从他目前的行动中我们就可以看出来了。由我亲自做诱饵，他上当的可能性很高。湖水被山包围的地势在清晨时通常会起雾，正好可以掩护你的伏兵，这里是消灭他们的绝好地点。如果执政官没有上当，我们也只是白费力气做这些功夫，没有其它损失的。”

    “好吧，就按你的计划办！不过为什么是我呢？”

    “因为你有能力，但却不够有名。”

    王玉婷发出一声冷笑，汉尼拔的回答让人生气。

    “我需要做出一种表象，让罗马执政官看到我和我的主要部将都在军营里，这样他会更确信我们没有阴谋。”汉尼拔收起地图，补充回答。

    “我会一战成名的，等着吧！”王玉婷冲着汉尼拔的背影喊叫。

    当军队抵达那座被山峦包围的湖泊时，天色已经渐晚。军队忙着在谷地入口外扎营，王玉婷不顾休息，带上几名亲信进入谷地中勘察地形。罗马执政官明天就会到达，她要赶在执政官到达时想出具体指挥方法。

    特拉西美诺湖如一面镜子般平静地躺在地面，倒映着四周山峦的影子和挂在山颠的红色夕阳。湖水被夕阳照成了金色，像是泛光的鱼鳞，荡漾起波光。

    王玉婷在山腰处停下，她感到累了，坐下休息。面对着山下美丽的湖水，她不由得觉得宁静，偶尔这样坐下来欣赏景色，也是很暇意的事。

    “队长，你在想什么？”德尔非看出她在发呆，而不是留心观察地形，问道，“你在担心罗马执政官身边的朋友吗？”

    王玉婷警觉起来，她差点顺口回答出来。尽管德尔非是个可以信赖的人，但他有时候太聪明，聪明到让人想提防他。“没有。我只是在欣赏景色。在我的家乡，欣赏这种自然风光可是要付钱的。”

    其他人从四处聚拢过来。巴克尔捂着肚子，催促说：“队长，天快黑了，我们该回去了吧？”他的肚子饿了。

    “好，走吧！今天吃个痛快，明天就要开始行动了！”王玉婷拍拍衣裤上的土，大步往山下走去。随从们听说可以回去了，高兴地随跟在她身后。

    德尔非的话提醒了王玉婷。这次战斗有和赵弄潮碰面的机会，与他汇合后，她就可以回家了。喜悦情不自禁地从她心底升起。

    第二日，罗马执政官的三万大军追上了迦太其军，并在附近扎营。王玉婷看到这个情况，按计划带领步兵和骑兵进入了谷地，根据汉尼拔的推测，那位心急的执政官现在就想和他们决战，不过他的副将们会阻止他，但当清晨他率领军队动身时，执政官必定会坐不住了。王玉婷带领军队趁着黑夜埋伏，一切已经准备就绪。

    黑夜是很难熬的，大部分士兵已在山上入睡，王玉婷一如既往地难以早睡，她甚至今晚根本睡不着。林中的动物很吵，在以往丛林埋伏的时候，它们总是安静的，今天却很不一般。

    “德尔非！德尔非！”王玉婷轻声唤来与自己最亲近的士兵，“你去看看，是谁这么不安份。惊扰到林子里的动物会让我们暴露的。”

    “没有任何人惊扰动物，队长。”德尔非回答说，“从前有人进入树林时，动物们总会安静地躲避，今晚的情况我也是第一次遇上。但愿别是什么凶兆。”

    “即使有凶兆也是罗马人的。”王玉婷反驳回他的不安。她睁大眼睛守夜，但最终斗不过睡眠，不知不觉中睡着了。

    清晨醒来，眼前一片白茫茫。浓雾从湖面漫上陆地，覆盖了湖水、山下小道，以及大半树林和山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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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 致命的迷雾

﻿    弗雷密尼乌斯执政官兴奋到整夜睡不着，他如愿以偿地追上了敌人，并在敌军附近扎营。汉尼拔比他提早一天到达特拉西美诺湖，在这里停止前进了，弗雷密尼乌斯执政官不担心对方有什么花招，可能只是侦察前边的地形。特拉西美诺湖三面环山，只有一条小径从湖边穿过，通过圈子，任何人遇上这样的地形都会查看一番。执政官认为他的机会来了，军队通过小径时速度必然会放慢，到时他将从后边发起攻击，汉尼拔背后受敌，前方道路却不通畅，必定遭到重创。

    执政官为自己能想出这样的妙计而高兴，昨天那些副将们还阻止他不要贸然进攻，现在他想出这个计划，他们可以闭嘴了。即使有反对的声音，他也会利用执政官的权威压下去，不能让过于谨慎的态度耽误了战机，身为一名将领，首先要有冒险精神，更何况这也不是在冒险。

    弗雷密尼乌斯执政官稍微打了个盹，立刻询问迦太基人的情况。将领们已经齐聚，等候命令，有军官回答：“目前他们仍没有动静。执政官阁下，现在起雾了，我们看不清他们在干什么。”

    “是没有动静，还是我们的士兵因浓雾看不清敌人的情况？”弗雷密尼乌斯反问。

    “执政官阁下，总之是目前的情况无法判断。不过敌人的军营没有响动，如果军队行动，会发出很大的声响。到起雾前，我们都没有发现迦太基人有行动，现在应该也没有行动才对。”军官解释说。

    另一位军官向执政官建议，“阁下，我知道您渴望胜利，但请您考虑天气状况，雾天不适合进攻。”执政官虽然未说出立刻进攻的心意，但跟随他多日的将领们早就猜出他心里的想法了。

    “我明白你们的顾虑，但雾气很快就会散去。相比你们担心的，我更担心汉尼拔会借着浓雾玩弄小诡计。”弗雷密尼乌斯不满意地驳回他们的话，“而且雾气也有助于我们伪装，让敌人不容易发现我们。传令全军，早饭后开始准备战斗。”

    被驳回建议的将领摇头叹气。突然负责监视迦太基军的士兵急匆匆跑回军营，冲进军官们举行会议的地方。

    “出什么事了？”执政官预感到有紧急情况。

    士兵大喘着粗气说，“阁下，迦太基人开始行动了！”

    弗雷密尼乌斯执政官听到这个报告，冲出了会议的帐篷，跨上战马，奔出了军营，他的卫兵和将领们对他的行动始料不及，但立刻反映过来，骑上马，追了上去。

    执政官来到士兵监视敌军的地方，浓雾笼罩着大地，迦太基人的军营在谷地入口外，身陷雾气之中。虽然什么也看不见，但可以听见清晰的号角声和吵闹声，迦太基人的军队在集结。

    “我的想法果然没有错！”弗雷密尼乌斯执政官气愤地对部下们说，“汉尼拔想借助浓雾摆脱我们，如果让他逃走，他将更加逼近罗马！不能让他的计谋得逞，我们需要立刻行动！”执政官不听任何人的劝告，调转马头奔回军营。

    罗马人的军队开始行动了。飘浮的雾气让后列的士兵看不清执政官的模样。弗雷密尼乌斯执政官急匆匆发表简短演讲后，率领军队向特拉西美诺湖进发。

    他派了一队骑兵先行查看了迦太基人的军营，营地已经空了，这更让执政官坚信自己的判断。谷地里传出敌人的号角声，执政官当即下令追入谷地。

    进入群山环抱之处，雾更加浓了。

    “阁下，迦太基人为什么总是不停吹响号角？”执政官身边的人发觉了不寻常的现象。自从进入谷地后，总能听见前边的迦太基军队的号角声。他们看不到浓雾深处的敌军，只能猜测。

    弗雷密尼乌斯不以为然，这很容易解释，“这是为了使后边的部队跟上前边的人，弥漫的雾气使人迷失方向，听见号角声就有方可寻了。愚蠢的迦太基人，他们的号角也为我们指明了方向。”罗马执政官向军中的号手下令，“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发出任何声音。如果迦太基人听见有除他们以外的其他号角声，我们的追踪就暴露了。”

    号手接受了命令。

    王玉婷静坐在山腰的石头上，晨露染湿了她的皮靴，她注视着白茫茫一片的雾气，听着山脚处的响动。脚步声、马蹄声、车轮碾过的声音浩浩荡荡，一支军队正在通过，王玉婷立刻紧张了，然后她听见了号角声，这才又稍稍松了口气。汉尼拔早已和她约定了信号，包括使用什么样的号角，吹出什么样的节奏，符合这一切的就是自己人。

    自己人正在通过埋伏点。汉尼拔安排了十名号手分别处在军队行列的不同位置，经过特写地点时就吹响号角。王玉婷听见了十次号角声，之后脚步、马蹄、车轮的声音渐渐远去了，证明己方的军队已经全数通过了。接下来山坡上的气氛变得压抑，罗马人会来吗？埋伏的士兵们快要把手中的武器握出水了。

    等待一段时间后，终于听见了熟悉的响动，有一群人靠近了。王玉婷站了起来，这些人经过他们埋伏的山下，浓雾弥漫，让人分不清是敌是友。

    他们没有吹响号角，王玉婷仔细聆听，的确没有。但是没有信号也不一定是敌人，可能是掉队的自己人。不过汉尼拔已经有所安排，除开道的先锋骑兵外，最慢的辎重队在最前面，而汉尼拔本人率领精锐殿后，因此有人掉队的可能性不大。认真听着山下的动静，不是小队伍，而是支庞大的军队。

    “队长，他们没有发出信号。”德尔非确定了王玉婷的判断。

    “没有吹响号角的军队就是罗马人的军队。”王玉婷握紧了剑柄。出击的时机是很难把握的，必须恰到好处，让罗马军队尽入埋伏圈中。

    听声音，下面的军队应该已经通过半数，中段正对着她，不过她看不见，一切只能凭经验和运气。王玉婷拨出佩剑。“吹响我们的号角！”她高举短剑，发出了命令。

    浓雾覆盖的山林中响起了第十一声号角，接着呐喊声穿透迷雾，如同是驱赶雾气的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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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 遗憾的胜利

﻿    附近突然响起冲锋的号角声，让弗雷密尼乌斯执政官始料不及，执政官勒住缰绳，在浓雾中张望声音传来的方向。箭矢穿透迷雾，一排士兵倒下了，执政官这才意识到他们中了埋伏。

    王玉婷下令放箭。当然他们也看不到敌人在哪儿，只知道就在他们前方，在山脚下，士兵们仅是凭感觉和经验放出箭矢。他们的判断是正确的，罗马人刚好全部进入这个狭窄的地段，王玉婷发出攻击信号时，这些人根本没有思考时间。

    但王玉婷也没有时间思考，她突然感到地面晃动，整个山坡都在颤抖，不过战斗的意志已让她不能思考多余的情况，大部分人也是这么想的，他们根本没在意发生了什么事。

    “队长！是地震！”

    德尔非大喊起来。王玉婷只听清地震两个字，巴克尔已窜至她身旁，抱起她，跃向一旁。山顶松垮的土石在震动中滚落，压倒沿途的树木滑向山下。浓雾在这一刻因地质的突然变化消散了，平静的特拉西美诺湖掀起波涛，一浪接一浪，拍打在岸边。岩石滚下山脚，打砸进罗马人的队列，已经在大地晃动中站不稳脚跟的人遇上滚动的石头和翻滚上岸的波浪，更加东倒西歪。

    地震只持续了十多秒，大地暂时平静了，王玉婷站直身子，看了眼山下的罗马人。“这是个机会！”她大喊一声，高举短剑，士兵们响应她的呼喊，士气大振，冲下山坡。

    罗马人没料想到迦太基人的伏兵会这样反应迅速，当他们正要准备战斗，恢复阵型时，敌人已经来到他们面前。

    远方又传来号角声，迦太基军的士兵听见这声长鸣兴奋地大喊起来。这是自己人的信号，汉尼拔带领殿后的部队回来了。这也是为什么他要亲自殿后，并把精锐安排在后方的最重要的原因，不用调整队列，士兵一个向后转就可奔向战场。

    两支军队汇合一处，像一只口袋似的包围了罗马军。他们的攻击就像尚未平静，依然泛起波浪的特拉西美诺湖，一浪接着一浪。罗马人在狭窄的地段无处可退，他们后身后是无情的湖水。无数士兵被不断赶入湖中，后下水的人推挤前面的人，使他们被迫走向深水区，只有头部还露出水面。但就算这样，他们也逃不过厄运。骑兵绕过战场，从侧面攻击水里的人，浸泡水中的人无力反抗，清澈的湖水荡漾出血红的波光。

    整个战局就像特拉西美诺湖三面环山的地势，罗马人掉进了布袋中，而唯一的出口被迦太基人堵死、封住了。

    仅仅半天时间便结束了战斗。湖岸处躺满了尸体，两万具尸首堆积在一个狭窄的小径上，重重叠叠，鲜血一层浸下一层，直至浸入泥土中。湖里也漂浮着不少，有些人是溺水身亡，但大部分人是被冲入中的骑兵杀死，半个湖被染成了红色，与另一边碧绿的湖水对比鲜明。

    几名士兵抬着一具将军的尸体来到汉尼拔面前。尸体的甲胄略有纹路装饰，身上的紫色斗篷是军队统帅的标志。一位军官从尸体上摘下金戒指和图章戒指给汉尼拔过目，图章戒指上的图型证明它是罗马执政官的印件，金戒指的内侧刻着主人的名字——盖乌斯·弗雷密尼乌斯。汉尼拔收下了这两件东西，让士兵抬走尸体。

    王玉婷和马哈巴尔率领骑兵追击逃走的罗马人，这些逃掉的罗马士兵约有一万人，但他们没有指挥者，已经不够成威胁。他们放弃了军营，躲进特拉西美诺湖附近的一个地势险要的村庄中。王玉婷与马哈巴尔兵分两路，马哈巴尔继续追击剩下的罗马军队，而王玉婷则率领一支军队冲入罗马人的军营。

    她放弃了把敌人追杀到底的荣誉，其实另有目的。军营里只剩下奴隶和文职，一些动作迅速的人得知罗马军战败的消息已经逃跑了，来不及逃走的人只好投降。王玉婷把这些人集中起来，她一一查看俘虏，但结果很失望，没有她想见到的人。

    “执政官的客人呢？他在哪儿？”王玉婷向俘虏们发问。翻译转达了她的话。

    “尊贵的小姐，你指的客人是谁？”俘虏中一名文职模样的人回答了她。

    “黑头发、黑眼睛的年轻人，看起来很有智慧，总会说出些出人意料的话。”王玉婷不耐烦地说。

    俘虏想了想，大概已想到她指的是谁了。“您是说西庇阿家的顾问？他不在这里，好几天前被执政官赶走了，因为他总说些执政官不愿听的话。现在想起来，他说得对，他早就预料到我们的失败。”

    “他叫什么名字？”王玉婷听见他的描述，觉得与赵弄潮很相似。

    “请原谅，我不记得了。他的名字很古怪，很难记。”

    “够了！我已经知道那个人的名字。你告诉我他去哪儿就行了！”

    “这个我不清楚。可能回西庇阿家的乡下庄园，也可能回罗马城。”

    “有没有能找到这个人的人？”王玉婷向俘虏们呼喊，或许从这些人中能找到个送信的。但俘虏们还没明白她的意图，没有人回答。

    德尔非领会了她的用意，低声提醒，“队长，这些人不可靠，他们为了重获自由，什么谎言都可以说。如果他们不把你的信送到应该得到的人手上，而是交给罗马元老院，不是害了你那位朋友吗？”

    德尔非的话有道理，王玉婷只好打消了想法。虽然遗憾，不过下次总有机会。

    躲避在村庄中的剩余一万罗马士兵向马哈巴尔投降了。汉尼拔用往常处理俘虏的方式处理了他们。释放了来自意大利其它城市的士兵，而拥有罗马公民身份的人则被扣留下来。

    从罗马军营里缴获的物资大总分分给了普通士兵。特别是那些当军队两次战胜罗马执政官后才加入进来的高卢人，这是他们第一次从战争中获得利益，每个人都很高兴。他们向将军致敬，相信以后能获得更大的好处，一些因跨越沼泽时而产生动摇心理的人现在成了最坚定的拥护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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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 利略

﻿    田地里的庄稼毫无生气地东倒西歪，像被大风吹过，被人践踏过一般。道路中央一道裂痕深不见底，长长地指向远方。路旁的房屋倒了一半，碎砾散落在悬吊吊的另一半墙脚下。

    远远有人走来。旅行者的步伐很慢，一看就知是长途旅行的人，而不是从一个城镇赶去另一个城镇的当地人。他在路旁停下，拨开草丛，里边躺着块倒下的路碑，旅行者拭去石碑上的土，碑上的刻字显现出来，旅行者摇了摇头，这里似乎不是他希望选择的路。

    离开迦太基军营后，陈志一路跋涉，按照计划先去罗马，但岔路口总受与他开玩笑，他几次选错了路，白费了许多脚力，至今仍连罗马的城墙也没见着。与海伦娜在一起时，他曾学到过一些基本的拉丁语，即使这样，陈志依然不敢与当地人过多接触，一旦被人察觉他曾是迦太基的雇佣兵，恐怕真会惹祸上身。

    因为刚发生了地震，村子里没有人，路上时常能看见避难后正在返回的村民。陈志从村民的议论中得知罗马执政官死在了特拉西美诺湖，罗马军队又一次被汉尼拔打败了。陈志担心起来，罗马军队的失利将使罗马城戒备更加深严，外国人想进入也就更不容易。他应当快些到那座著名的城市去，如果实在不行，也该考虑改变计划了。

    穿过被地震损坏的村庄，陈志向着心目中正确的路前进。或许他真该找人问路。

    “救命……救救我……”

    有人在呼救。声音微弱，来自路旁的灌木丛。陈志听到了呼救声，他立刻停下脚步，可能是因地震遇难的人，他冲入灌木丛，追寻声音来源。

    有位老人躺在矮树丛下，一只手按住腹部，血染红了布衣与手掌，不断□□着。陈志急忙把他从树下拖出，撕碎自己的一件衣服为他止血包扎。陈志疑惑着，他怎么会在这里受伤，这里没有树木倒下，也没有倒塌的房屋。撕开老人伤口处的衣服，陈志更加疑惑，而且带着惊讶——老人的伤口是利器造成，他是被人袭击的。

    陈志找来清水煮沸后，为老人清洗了伤口，之后用衣服撕碎的布条作了简单包扎。老人经过护理，精神略有了好转。

    “谢谢你，年轻人。如果没有你，我这条老命已经结束了。年轻人，你叫什么名字？”老人注视着陈志的一举一动，这位不说话的少年看上去很老实。

    陈志忙着整理行李包，为救治这个陌生人，他把它弄得一团乱了。陈志只是抿嘴微笑，他不知该不该回答，他的名字在外国人耳中是很奇怪的，担心会让对方猜疑，而他一时也想不到代替的名字。

    老人看他不回答，有些抱怨了，“你救了我的命，连名字也不肯让我知道吗？我会报答你的！”陈志听出了老人的抱怨语气，心里一着急，竟然忘了拉丁语应该怎样组织，语塞了。老人从他着急的神态中体会到了他的歉意，他也不是有心抱怨，似乎从陈志的行动中了解到了什么。老人拉住陈志的手，欣慰地说道：“我明白了。人类中有健全人，也有些人因为先天不足而缺少健全人享有的乐趣，可是往往许多健全人在美德上却不及他们高尚。”

    陈志琢磨着老人的话，突然发现这个老头儿把他当作了哑巴。这完全是个误会，不过陈志也不想再解释，当成哑巴也好，省得他提问，让自己不知该怎样回答。

    “年轻人，你愿意送我去罗马吗？我有要紧的事必须赶过去。如果你有自己的事要完成，我也不勉强，我自己想办法。”老人请求说。

    陈志听见他要去罗马，这正合他意，立刻点头了。

    老人很高兴，笑起来，可一笑他的伤口就作痛，捂着腹部痛苦地继续笑。陈志扶他起来，将他背上背脊，老人看到陈志要背着他上路，深深感动了。

    “年轻人，你真是个好青年。现在很少有青年你这样高尚了，他们只顾自己，在动乱时代更是如此。打劫我的那些堕落的家伙就是这样，他们杀了我的仆人，抢走我身上的钱财，我也因此挨了刀子。这些人曾经还是为城邦而战的士兵，没有尽力战斗，当了可耻的俘虏，汉尼拔放了他们，他们竟然为了回家的路费当起了强盗！”老人在陈志耳边说起了自己的遇险原因，对抢劫者充满了控诉与愤怒。“你虽然是个外国人，可比他们好多了！我在罗马有些产业，送我到达那里后我一定重金酬谢！”

    陈志听着他说话，不言不语，要演一名好哑巴。

    “哦，对了。年轻人，我总不能一直称呼你‘年轻人’吧？不如我给你起个临时名字，叫起来方便。”老人立刻想了想，“我看这样，我的姓氏是利略，你也叫利略吧！怎么样呢？”

    陈志点头答应。这个名字不错，比自己的本名更容易让当地人接受，以后旅行时说不定也能用上。

    有了老人指路，虽然一路上走走停停，但比起从前走错路时快多了。

    特拉西美诺湖之战失败的消息在罗马以及周围城邦中引起了不少的恐慌。弗雷密尼乌斯执政官率领的三万军队中两万人战死，一万人被俘，执政官本也在战斗中牺牲，加上战败当天又发生地震，许多人迷信地认为毁灭的日子快要到了。驻守波河河畔的另一位执政官塞维利阿听到这件事，率领四万人匆匆赶往伊达拉里亚。罗马城紧急集结了八千名士兵，由公民大会推选出一位将领，率领这八千人占据了通向罗马的要道。

    陈志背着老人看到了罗马城的城门。老人虽然腹部中刀，但没伤到要害，加上本来身体就硬朗，像个老战士，经过恢复，有时也能自己走上一段路。

    罗马城的城墙高大厚实，因为这座城市多次遭受战火，并且曾被人攻陷过，因此她的墙体比起陈志所见过的迦太基和新迦太基的城墙修建得更牢固，至少看上去就比她们强得多。士兵把守着城门，每一位进城的人都得接受检查，以免混入间谍和不良分子。

    士兵拦住了陈志的去路，“站住！现在罗马不欢迎外国人，你不知道吗？”

    果然与猜测的一样，外国人进出会被限制。陈志着难的时候，背上的老人说话了。“马尔库斯！”他冲着守门的队长大喊，“马尔库斯！还认得我吗？我做军团长的时候你还是一个小兵，你跟在我身边工作。”

    队长听见老人的喊声，走了过来。他瞅着老人仔细看了看，认出了老人。“利略元老？您是利略元老！很抱歉，刚才没认出您。您怎么这样狼狈？”

    老人的身份让陈志吃惊。

    老人叹了气，“我已经准备退休养老，可是现在罗马出了这么大的事，我怎么能安心享乐呢？因此打算重回元老院。但却在回罗马的路上遇到强盗，老骨头打不过年轻人了！幸好碰上这位高尚的青年，是他救了我！”

    队长了解了经过，为元老的不幸感到惋惜，他打量了陈志，心中明白元老的用意，但却很为难，“利略元老，元老院已经下了命令，不允许外国人进城。我很难为您的朋友放行。”

    “他怎么会是外国人呢？”利略老人固执地向队长解释，“他是我的儿子！”

    陈志能听懂他们的对话，老人一说出这句话，不仅队长意外，陈志更加吃惊。老人怎么能这样胡说？

    “他救了我的性命，我钦佩他的品德。而他的父母已经不在人世，我的儿子前不久也光荣地为祖国牺牲，因此我收他为养子，今后他将继续我的家业。我给他改了名，与我同叫利略。你说，他还是外国人吗？”

    “按您的说话，他应该是罗马公民了。”队长心中其实想给老上司一个人情，现在正好有了放行理由。“是这样吗？”他问陈志。

    陈志不回答，他现在可是“哑巴”。

    “世上没有完美的人，不能说话是这位高尚的青年不完美的地方。”老人替陈志回答。

    队长点了头，允许他们进城。

    陈志虽然什么也没说，可他心里已经一团乱。老人应该是为了让他进城才编出谎言骗过队长，他虽然语气和态度极为认真，但应该不是真的。如果真要收他为养子，让他有一位罗马元老当父亲，那么他可要有麻烦了，老人还不知道他从前的职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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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 奇缘

﻿    利略元老在罗马的房子并不大，几幢小屋子连在一起，用围墙围出了个小院型的中庭，庭院里没有奇花异草，只是一片空地，角落长满杂草，院子一角有个蓄水池。利略元老宣布退休后，搬回了乡下庄园，这里只留下个看房子的老奴隶，回罗马的路上又不幸遇上强盗，财物奴尽失，因此元老在罗马的生活一切自理。

    陈志提着换洗衣服走进一间狭小的屋子，房间里没有窗，只在天花板上开了个小洞。如果不是老人亲口告诉他，很难想象这里是浴室。陈志站在洞口下，屋顶有人，这里唯一的老仆人从洞口倒下一盆凉水，使得全身毛孔紧缩，这就算淋浴了。

    沐完浴，陈志来到蓄水池旁，用池里的水洗衣服，这时看房子的老仆人着急得直踱脚，经他解释才知道这些水是用来饮用的，城里有专门的洗衣的生意人。陈志知道那些下层的洗衣店是怎样洗涤衣物的，他们将衣服扔进店门外的一个大桶中，路过的人如果内急了，就会往桶里撒尿，店主用尿液洗掉污垢。陈志虽然是个不讲究的人，但也不愿自己的衣服受这种罪。他从小就自己洗衣，习惯了，现在只是多走些路，他到台伯河边去洗。

    利略元老回到元老院后一直很忙。一名执政官战死，元老院正在讨论是立刻补选执政官，还是使用别的方案选出国家领袖。经常有元老院的同僚到利略元老家中聚会。从他们的交谈中，陈志了解到老人反对补选执政官，他更支持选举□□官，并且提议让一个名叫费边的人当选。陈志不懂这些事，也就没听下去了。利略老人忙于政事，但他不忘把陈志介绍给相识的人，许多人都知道了元老家住着一位高尚的年轻人，就连那些守城的士兵也知道他与元老的关系，进出城门口没人盘问他了。

    陈志一边洗着衣物，一边为自己今后作打算。怎样才能找到他要找的人呢？有时候他不禁问自己为什么要做这件事？找到那个男人又能怎么样？告诉他海伦娜已经不在人世，她临死时依然想着他，当初海伦娜是被人迫害，希望他为她报仇？又如果那个人是个纨绔子弟，或者根本就是加害海伦娜的幕后凶手，他想怎么做呢？揍他一顿？这些做法都是无意义的。陈志想，找个机会告诉利略元老实情，他不是哑巴，他想找到前执政官的儿子。他相信公道自在人心。

    越想越生气，陈志几下拧去衣服里的水，收起工具，往城里走。

    罗马城里的平民住宅很挤，居民们都把家里放不了的箱子、木桶往门外摆，使得狭窄的街道更窄了。地面很脏，而且随时会随风飘来垃圾的异味。

    嘈杂的街道闹哄哄声中传来青年的叫喊声。“卡西娜！请开开门！我专程从伊达拉里亚赶来看你，我还为你带来了礼物。请为我开门吧，亲爱的卡西娜！”

    喊叫的人是位卷发青年，乌黑的头发一卷一卷贴住额头，使他整个人看起来笼罩上一股孩子气。陈志从旁边经过，觉得好笑，姑娘家的大门紧闭着，他对着一扇门发出请求。

    门里突然有人说话了。“你骗不过我！什么专程赶来，其实是顺路才对！把你的礼物送给别的情人吧！我不稀罕！”姑娘就在门后。

    青年听见回答，感到有希望，往前靠近几步，“卡西娜，我知道你还在为上次的事生气。我已经教训了科尼利娅，她不敢再干这样的事了。今天我要特地向你道歉。”

    “别提上次的事！你让我成了全城的笑柄还不够吗？请你别来找我了，你还想让科尼利娅再把我家砸一次吗？你喜欢的女人有几个得到过好下场？你家的女奴逃跑的逃跑，失踪的失踪，死掉的死掉，你就从没反省过原因吗？幸亏我是自由人，我的父亲虽然不是贵族，但也是罗马人，我也算罗马公民的女儿，假如我是奴隶，恐怕早被你的科尼利娅勒死了！”姑娘在门后说着说着哽咽起来。

    青年立刻担心地拍起门，“卡西娜别难过。我迟早会与那个凶悍的科尼利娅解除婚约，我一点也不喜欢她，是我父亲订下的婚事。等到他远征结束，我就提起赶走科尼利娅的事。卡西娜，开门吧！我随你骂，随你打，直到你消气！”

    “呸！没人再信你的花言巧语了！”姑娘的声音已不在门后了。墙头探出一个黑发女人的半身。陈志还没看清她的脸，一盆污水就从她手中泼出。

    女人看似要泼青年一盆冷水，其实不是，陈志抿住嘴唇，微微一笑，她故意泼歪。但让陈志意想不到的是，门外的青年竟然冲向泼出的水，被淋了个正着。

    所有的围观者都很意外。青年突然喊道：“卡西娜！我全身湿透了，让我进去换件衣服吧！”

    黑发女人完全没有心疼的神色，她反而生气了，扔掉木盆，离开了围墙。之后她再也没有出现和发出声音，更不会开门。围观的人开始发笑了，一位身穿红边白袍的贵族青年就像刚从台伯河里捞出一般，全身在滴水。

    “女人把守的城墙是最难攻克的！”青年开着自己的玩笑。“你们谁有干净衣服借我换换。我还要拜访客人呢！”他向行人求助。

    “少爷，我们没有红边的托加。如果你不介意，我们可以用女人的胭脂为你涂上一圈。”平民们取笑他。

    卷发青年向四周张望，看到了抱着衣服的陈志。“什么衣服都行。朋友，能把你的借我一会儿吗？”

    “很抱歉，它们跟你的衣服一样，都很湿。”陈志回答，“如果你不嫌麻烦，可以到我住的地方，那里有你这种红边的衣服。”

    “那还等什么？我们快去！”卷发青年爽快地答应了。

    利略元老家有几件红边托加袍，本来属于利略元老的几位儿子，不过他们都死在了不久前的特拉西美诺湖战役之中。元老想把这些衣服送给他，陈志知道是贵族青年才能穿的衣服，坚持不肯收。现在有个身份适合的人，借给他穿应该没有大碍。

    青年挑了件给自己换上。“朋友，你真是个不错的人。我认为我们应该认识一下，我叫普布利乌斯，你叫什么？”

    “普布利乌斯”这个名字让陈志敏感，他要找的人也叫这个名字，但他知道“普布利乌斯”是罗马人的常用名。“我叫利略。”陈志回答。

    “利略？这是罗马名字，可是你不是罗马人。你是哪里人？从相貌特征来看，你与我家的顾问像是同乡。”

    普布利乌斯刚提问，屋外传来了咳嗽声，利略老人回来了。

    “哦？今天有客人？”元老已经从老仆人那里知道了有人到访，特地到厅堂与客人见面。

    “你是利略先生吗？你好。”普布利乌斯彬彬有礼地行礼，“我叫普布利乌斯，我的父亲是代执政官西庇阿。我目前在塞维利阿执政官手下做一名骑兵小队长，因为家中有事，所以请假回家，过段时间会再回到军中。”

    “原来是西庇阿的儿子。”利略元老很意外，“你父亲不在家，家里的事务现在归你一人打理了？”

    “是的。弟弟和堂弟还未成年，管不了事，我时常担心他们被家里的奴隶欺负了，每隔上一段时间就想回去看看。”

    普布利乌斯与利略元老很快愉快地交谈起来。陈志在利略元老面前从来不说话，在他尚未想到怎样述说事件原尾之前，这个哑巴他要继续装下去。

    但是演戏已经不是长久的计策了。陈志看向普布利乌斯——他就是海伦娜所提到的执政官的儿子，也就是他要找的人。这个人过段时间就会回罗马军营，他必须在这之前了结了海伦娜的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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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 心中的死结

﻿    通过观察，陈志发现普布利乌斯是个彻头彻尾的纨绔子弟。他的假期大部分时间耗在了女人中，真正回庄园办正事的时间就那么几天，之后匆匆赶回罗马。

    陈志不知普布利乌斯用了什么方法，重新获得了那位叫卡西娜的女人的欢心，两人亲热地坐在了一起。作为普布利乌斯新交的朋友，陈志被介绍给了他的情人，陈志因此可以清楚看到这个女人长什么模样。

    卡西娜明显比普布利乌斯年长许多，她是位拥有黑色长发的成熟女性，大概三十左右。这个女人在罗马城中很有名，她是位□□，但她并不接待普通男性，与她有来往的男人都是罗马贵族、有钱的大商贾。关于她的出身也有许多猜测和传言，有人说她是贵族的女儿，也有人说她是东方某个没落王室的后裔。与自古以来所有□□一样，她是良家妇女的公敌，元老的夫人们对她恨之入骨，不过她们中没有人敢对她出手，她们害怕她，感到她有许多底牌没有揭开，直到一个叫科尼利娅的莽撞女贵族砸了她的家，人们才觉得卡西娜不过是个普通女人而已。

    普布利乌斯是个风流的贵族公子，他有许多女人，卡西娜仅是他目前最爱的一个。陈志讨厌他这种作风，海伦娜曾经爱上过这样的男人真是不值得。

    陈志走出卡西娜的屋子，里边正在举行一个小型宴会，普布利乌斯和几位贵族青年与卡西娜和另几名高级□□在一起。陈志只与他们待了一会儿，不习惯这种场合的他急于想摆脱。离开那间屋子，空气也变得清新了许多。

    是时候该向普布利乌斯说明一切了，通过观察发现，普布利乌斯决不是高尚的人，他将把海伦娜离开罗马后遭遇到的一切告诉普布利乌斯，根据这位贵族的反应再做处理决定。

    “为什么要离开我们呢？”

    陈志正思索着，身后突然有人对他发问。陈志立刻回头，发现是屋子的主人卡西娜夫人。卡西娜梳着发髻，盘起长发，白色的长裙边沿绣着淡淡的碎花。她是端庄的女性，第一次见到她的人都很难把她与□□这种职业联系在一起，会误以为她是某国的贵妇人。

    “我有招呼不周的地方吗？竟会让客人离开宴会？”卡西娜走近了陈志。

    她的身上有一缕清幽的香气，这股气味很好闻，但陈志却不自觉地往后退。陈志沉默不语，摇摇头，表示没有招呼不周的地方，同时也表示自己不能说话，无法回答她。他退到了庭院深处，可是卡西娜还是逼近他。

    “你总是不说话。是天生就这样吗？”卡西娜夫人在他退无可退的墙角边的井沿上坐下了。“我听说你是哑巴，但我并不这样认为，其实你会说话，一切都是假装，对吗？”她看向陈志，陈志依然不语，夫人露出淡淡笑意，“别再装了，你的拙劣演技连乡下的三流剧团也进不了，高明的哑剧演员不会这样表演。和我说说话吧！”

    “是普布利乌斯告诉你的？”陈志轻轻说。与普布利乌斯相遇时不慎开口说了话，因此普布利乌斯知道他的秘密。

    卡西娜笑眯眯弯着双眼，缓缓摇头。“普布利乌斯不会干出卖朋友的事。你的秘密是被我美丽的眼睛看穿的。你的面孔下压抑着许多怨恨和不甘心，真正无言的人不会让人看到这些。”

    “我有怨恨？”

    “你没有怨恨吗？”

    卡西娜手中的绒毛扇子遮住了嘴唇，她在笑。“让我猜猜你在怨恨谁……是普布利乌斯，对吗？”

    “你……”

    “我猜中了？”卡西娜愉悦地抢着说话，“你想问我是怎么猜中的？所以我才评价你是个拙劣的哑剧演员。你在宴会中不看我们这些美丽的女性一眼，却总是注意着普布利乌斯，而且怀着妒意与埋怨。”

    陈志尴尬地陷入沉默，他自己也没注意到的情绪竟被第三人注意到了。

    “我不知道你与他有怎样的恩怨，但我知道你来罗马是为了结束某件事。”

    “夫人，你似乎什么都知道？”

    “不，不是你想的那样。”卡西娜又一次以绒扇挡住嘴唇，笑起来。她的笑并不强烈，是一种控制中的高贵的笑。“一切只是我的猜测，对于细节却什么也不知道。善于观察男人的内心世界是干我们这行的必备本领，只有了解他们，才能使他们成为常客，生活才有保障。我想你的心中已经有决定了，对吗？”

    陈志低头不说话，他的确就在今天做出了了断的决定。卡西娜看着他，温和地稍稍皱起眉头，“或许你的决定下得过早，你应该再观察些日子，这样你会发现一个不一样的普布利乌斯。不仅是你，罗马城里许多人都认为他放荡、叛逆、沉迷美色，但这些看法都不了解他的人传出的。普布利乌斯是很有分寸的人，他知道什么才是他应该做的事。我相信当他要干这样的事的时候，目前所有的享乐都无法动摇他的决心。”

    卡西娜的话让陈志进入思考，这个仅凭双眼就看见人心的女人的话是可以考虑的。

    “别太早做决定，这样会毁了一个优秀的好青年……不，是两个好青年。”卡西娜再次提醒。

    “卡西娜！卡西娜！你在哪里？”

    庭院中有青年在呼喊。初降的夜色下可以看到有人在院子里寻找。

    “你的情人在找你了。”陈志看了眼庭院中的人，那个人就是普布利乌斯。

    “他不是我的情人。”卡西娜放松地说，“来我这里的男人只要带来让我开心的礼物，我就让他们开心。就这么回事。”

    她站起来，走向庭院中央那个找人的身影。“夫人……”陈志叫住了她。卡西娜回头，微笑着说：“你放心，我会为你保守秘密的。如果有一天你愿意公开这个秘密了，可以来找我，我认识利略元老，也认识他在元老院中的许多同僚。你不用害怕，利略元老是通情达理的人，他会听你述说欺骗他的苦衷，即使他不谅解他，也还有我，我会为你说好话。不过让我更担心的是你自己，你的心里有个结，如果急于解开，它反而会成为死结。”

    “谢谢你，夫人。”

    卡西娜点头，接受了他的谢意。她走向庭院中的青年。普布利乌斯欢喜地拉住她的手，两人一起回到屋中。

    陈志一个人坐在院子角落，黑夜渐渐隐藏住他的身体。那个女人说他的心中有个结，陈志有些迷茫，他只是想完成海伦娜未完成的心愿而已，不知道这算不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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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 儿女私情

﻿    夜间的罗马城充满了幽远深沉的寂静。白天人们在广场争议国家的决策，讨论最多的是对付迦太基人的办法，罗马人为需不需要选举□□官的事争论不休，直到黑夜来临才没有结果地散去。

    利略元老家亮着灯，晚风吹过冷清的院子，卷起几片枯叶。陈志依照每日习惯擦拭掉海伦娜骨灰罐上的尘埃，把它端放在桌上。他吹灭油灯，该休息了。透过开启的窗户可以看到院中的景色，对面房屋中有扇窗透出亮光。陈志坐起来，那是利略元老的房间，老人还没睡。

    陈志走向那个房间，他突然下了决心，要趁现在说清事实。在房门外停下，陈志轻推没有关闭严实的门，光从门缝里透出，陈志通过细缝看到了元老的背影。老人正在阅读文书，在油灯昏暗的灯光下眯着眼睛，眼睑四周的皱纹挤到了一块。此时的情景让他又突然打消了念头，老人已经为国事日夜操心，没有必要再让他烦心了。

    陈志在自己的床榻上坐下，抽出放在床底的短剑，拨出半截的剑身反射着明月冷光，陈志注视着明晃晃的刃口，心中略有所思。杀了普布利乌斯！一个念头从他脑海里闪过，陈志心中一寒，自己也无法相信这种想法出自他的心思，他立刻收起短剑，把它放回床下。

    别太早做决定，卡西娜夫人的话在耳力响起。那个女人其实什么也不知道，她不可能明白他与普布利乌斯的恩怨。陈志胡思乱想着，倦意使他闭上的眼睛……

    清晨的敲门声吵醒了睡梦中的陈志。

    “利略少爷，西庇阿家的普布利乌斯来找你了。”老仆人在门外大喊。

    陈志立刻翻身起来，下意识抓住床底的武器，但他很快又松开了手，普布利乌斯这个名字让他太敏感。

    “是普布利乌斯吗？”利略元老听见院里的动静，走出屋子看看。

    普布利乌斯恭敬地鞠躬，“你早，利略先生。我找那位年轻的‘利略’。明天我就要回军营了，回去前想与朋友们聚一聚。”

    “你们不是每天都有聚会吗？”利略元老故意问。他知道普布利乌斯请假回家的真实目的就是为了让自己暂时脱离军营的苦闷，元老认为每位年轻贵族都有懒惰放荡的时期，随着年龄增长，这些坏习惯会逐渐被责任和荣誉感取代。普布利乌斯不到二十岁，还很年轻。

    “这次聚会是不一样的。我们随时会上战场，可能以后不能活着相见了。因此有特别意义。”普布利乌斯从容地回答说。

    利略元老会意一笑，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只有朱庇特知道。他看到了从另一间房子走出的年轻人。“他来了。你们快走吧！不要让我这个老年人看着你们这些年轻人忌妒。”

    “感谢你的支持。我会平安送回他的。”普布利乌斯已经等不及了，拉住陈志就往处跑。

    “今天我们还去卡西娜那儿吗？”远离利略元老的宅院后，陈志低声说。

    “我们还有别的地方可以去吗？”普布利乌斯回答得理所当然。

    他的回答让陈志阴沉下脸色，指尖碰了碰衣服里藏匿的匕首。他随身带着武器。

    “普布利乌斯。”

    “什么事？”

    普布利乌斯走在前面，把后背留给陈志。尽管街道上行人不计其数，但陈志不在乎他们，这样的距离下，他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取走普布利乌斯的性命。“普布利乌斯，有个女孩子你认识吗？”

    “谁呀？我认识的女孩子有很多。”普布利乌斯愉快地说。谈论女孩子是他感兴趣的话题。

    “她叫海伦娜。”

    “海伦娜？让我想想……是的，曾经认识她。不过她已经死了，死了很久了。当时她怀有身孕，但不小心让自己滑倒了，死于大出血……应该不是你认识的人吧？”

    “不……不是……我认识的海伦娜前不久才去逝，她是投河自尽……”陈志压抑住情绪。“说说你认识的海伦娜吧！你爱她吗？”

    “你怎么知道我与她有过一段情？”普布利乌斯奇怪地问，不过他没继续在意。“海伦娜是位很漂亮的姑娘，她的黑色卷发非常可爱，也是我最钟爱的地方。但是，尽管她很美，可她太柔弱了，有时候对别人的有意欺负也只有忍气吞声，没有反抗意识。我更喜欢坚强的女性，比如卡西娜这样有智慧，独立又温柔的女人，真的非常有魅力。还有一位，前不久刚认识的，我还不知道她的名字，她穿着男人的服装，骑着战马飞驰，一位女豪杰……”

    普布利乌斯很快兴奋地把话题扯到了其他女性身上，他一个个地接着描述，像是无穷无尽。

    陈志的手已握住匕首手柄，眼前的这个纨绔子弟对感情毫无尊重可言。“那么你还怀念着她吗？那位叫海伦娜的姑娘怀过你的孩子，你对她一定有特别的感情，对吧？”

    “我对每位爱过的女性都一样。该爱的时候深爱她们，她们离开我的时候给她们自由，绝不会纠缠。海伦娜已经不在人世，我为什么要把爱情留给死者，而让生者伤心呢？”普布利乌斯回头拍拍陈志的肩，“我看得出你的心里只有那位已经去逝的女性，看开点儿，世界上优秀的好女孩有很多……”普布利乌斯没有继续说下去，因为陈志甩开了他搭在肩头上的手，这让普布利乌斯感到陈志生气了，而且脾气发出得莫明其妙。

    “普布利乌斯，有件事我要告诉你，其实……”陈志紧握着腰后的匕首，无数次拨刀过程中从没有现在这样充满压力，不是该不该杀的矛盾情绪，而是考虑着这一个奇怪的问题——海伦娜愿意他杀死这个男人吗？

    “快让开！”

    街道中有人叫喊起来。行人们立刻慌张地在狭窄拥挤的道路上让出一条细缝，几名骑马的人冲过人群。普布利乌斯拉着陈志退到路边。陈志看清了那些飞驰的身影，他们是罗马士兵，不过他们的模样狼狈，估计刚从战场回来，人们一下子跟了上去。

    几名士兵在广场下马，其中一人直奔元老院，元老们正在进行早晨的会议。罗马市民立刻围住了留下的士兵，争相询问他们发生了什么事。这几位士兵留在广场就是为了告诉人民情况。

    “孙特尼阿斯将军被迦太基人打败了！”士兵大声向市民们惊呼。“我们控制着普雷斯丁附近的一条狭窄通道，迦太基人突然袭击了我们，领兵的是汉尼拔手下的一名骑兵将领，他与我们正面交战，当我们战斗的时候，另一支迦太基军队占领了高地。之后我们被包围了，有三千人战死，剩下的人经过了很大的困难才得以撤退。现在我们已经没有险要防守了，汉尼拔的军队正在逼近罗马！”

    士兵们带来的消息震惊了罗马城，集中在广场上的人们暴发了更大的议论。许多人一时不知所措，但之后有人表示誓死保卫罗马，众人立刻响应起来，呐喊声震耳欲聋。

    陈志挤在人群中，他没有罗马人的激情，冷静看向普布利乌斯。普布利乌斯有神的双眼注视着走上讲台领导民众的人，他没有跟随其他人一起呼喊，静静观察了一会儿，转身挤出人群。陈志跟了上去，在别人发誓保卫祖国时，他竟然选择离开，八成是担心他的女人了。

    但是普布利乌斯出乎意料地没有去卡西娜的住所。陈志跟着他回到了西庇阿家在罗马的府邸。

    “少爷，您回来了？听说罗马出大事了。”府邸的奴隶管家出门迎接。普布利乌斯一言不发，径直走向自己的房间。

    陈志跟了进去。谁都知道他是普布利乌斯亲交的朋友，西庇阿家的仆人没有阻拦他。陈志看见普布利乌斯脱掉红边的长袍，换上粗布衣，他打开大木箱，取出胸甲。

    “帮个忙！”胸甲一个人穿不上。陈志刚想过去，已经有奴隶赶在他前面为普布利乌斯系紧固定胸甲的绳索。

    “少爷您穿上甲胄要去哪儿？我记得明天才是您回军团的日子。”管家询问。

    普布利乌斯一边扣紧皮带，一边说：“明天回去已经来及了，我现在就出发。塞维利阿执政官改变了营地位置，天黑前应该能赶到。”他接过管家递上的佩剑，系在腰间。

    陈志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全部超出了意料。一个为了与情人见面，依靠说谎欺骗将军而得到假期的人，当战事突发，竟能如此从容冷静。普布利乌斯走到陈志身边，捏住他的肩头，“再见了，利略。但愿我们还能再见面。”“一定。”陈志点头。

    普布利乌斯在假期未满之时因突发状况自动结束了假期。陈志一直送他走到城门。普布利乌斯跨上战马，飞奔出城。陈志望着渐渐远去的背影，再次摸了摸藏匿衣服中的匕首。或许卡西娜夫人说得没错——别太早做决定。他自己也应该相信海伦娜的眼光，她是位优秀的女性，怎么会看走眼呢？

    也就在当天，利略元老很晚才回家。元老院做出了项重大决定，依照国家危机时刻的惯例，人民推选出一位□□官，统一两位执政官的权力。陈志从元老口中听说了这个人的名字，他叫昆图斯·费边·马克西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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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 普劳图斯

﻿    “这就是罗马！”雇佣兵队长居阿斯在沙地上用树枝划出一个歪歪斜斜的长方形，“我们可以从这里、这里、这里攻进城里！”居阿斯队长唾沫横飞，树枝在长方形四周点来点去。

    围住他的雇佣兵专心听着他的战术，唯独王玉婷打了个无聊的呵欠。居阿斯皱紧眉头，挥着手中的枝条向她打了过去。“臭丫头，你要注意听。”

    王玉婷闪躲过去，钻进了旁听的人群，居阿斯并不是真的要教训她，仅此一下，也不追了。王玉婷回头嘲笑说：“死光头，仅凭你的发型扮汉尼拔就不像！还亏我们这么卖力地配合你表演，说的全是废话，难怪你头上不长毛！”

    “臭丫头，我就知道没人选你扮演主角，你心里不愉快！就知道搅局！”居阿斯怒气冲冲地大吼。

    王玉婷憋了一肚子火，看向站在人群边的小汉诺，对着这个看起来很无辜的人大喊：“汉诺！你写的什么烂剧本？改剧本，把我改成主角！”

    “玉婷小姐，这不太好吧……”小汉诺手里握着卷轴，为难地说。

    “戏剧有戏剧的规矩，不是你想演什么就演什么！”马戈站起来训斥她。“从一开始就不应该乱改台词！为了迁就你记不住剧本，所以才允许台词可以自由发挥，结果弄到现在全乱了！本来汉诺写的是悲剧，现在已经变成了喜剧，都是因为你带了乱改台词的头！你又吵着要改剧本，不适合当演员就不要演戏，还是做回你的‘高贵的小姐’吧！”

    “你有什么资格说我？”王玉婷立刻把矛头指向马戈，“我们没邀请你排戏，你自己插进我们就算了，你根本没有发言权！”

    “告诉你！你乱演戏剧的行为我就是看不惯！”马戈大吼。

    “又不止我一个人在乱演！”王玉婷气急败坏地一脚将马戈踢倒。

    马戈站起来，他哪能里受得了这种气，扑上去，与王玉婷扭打起来。

    “你们怎么又打起来了！”小汉诺捂住脸，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这两个人在一起准不会发生好事。

    “快拉开他们！”居阿斯大喊着。其他人这才回过神，打消了看好戏的心理。王重阳反应迅速，拨开围观者，抱起女儿扛上肩膀。马戈也被其他人拉开。

    马戈想挣脱其他人的阻拦，拼命扭动身体，但一个人的力量无法与众人抗衡。“是她先动手的！”马戈指着王玉婷咆哮。

    王玉婷如果不是被父亲拦着，也会再次冲上去。“蠢货！我没有先动手，我先动的是脚！你去告状啊！本小姐不怕你！”

    “都给我冷静！”居阿斯大喊，“都是迦太基的军官，想让罗马人看笑话吗？”他的目光指向人群之外。

    所有人安静下来，跟着居阿斯的目光看向远方。有位穿长袍的中年男人正注视着他们，这个人下巴很干净，没有留胡须，圆圆的微胖的脸上露着礼貌的笑容。

    “罗马人，你怎么会在这里？”马戈质问。参加排戏的战士也全都注视着他。

    奇怪的来访者连忙解释，“误会！我不是罗马人。我是名商人，来自安布里亚。”他抖了抖身上的长袍，“意大利的居民都是这样着装，你们把我当作罗马人也不奇怪。”

    “好吧，安布里亚人。你来这里干什么？”马戈继续问。这个家伙鬼鬼祟祟，他刚才一定观察他们很久了。

    安布里亚人显得有些抱歉。“其实……与罗马人也有点儿关系。我是受人委托，来找汉尼拔将军帮个小忙。我的一位罗马朋友经营着一个小农场，前段时间他的儿子没有告诉家人，离家出走了。这个孩子整天说着要为国效力，他父亲认为他年纪小，不同意他参军，没想到他竟然偷偷逃走了！一个十七岁的少年干这样的事多危险啊，让父亲多么着急！他父亲托人去罗马寻找，没有找到，军团里也没找到。听那些曾经被俘，后又获得释放的意大利同盟军士兵说，被俘的罗马人中有个很像那孩子，因此他父亲拜托我来寻找。如果真是他，那位父亲不惜一切财产也要赎回他的儿子。”

    “为什么他父亲不亲自来？”王玉婷发出疑问。这家伙看上去很会说话，但又与商人的通达有区别，王玉婷很怀疑他不是商人。

    自称商人的安布里亚人看向发问的王玉婷，目光多留意了些。他笑呵呵地说：“那位父亲担心他的罗马人身份会受到仇视，反而办不了事情，因此让我这个非罗马人的朋友来为他跑一趟。听说汉尼拔将军并不仇视意大利其他城邦的居民。”

    “的确是这样。如果你是罗马人，根本别想进入军营。我们的敌人是罗马人，这场战争与意大利其他城邦的人民无关。你快去为你的朋友办事办！”马戈点头赞同。

    安布里亚人耸耸肩，无可奈何地说：“事情已经办完了。汉尼拔将军比我想象中的要好说话。他听了我的请求，立刻同意了，如果我找到那名少年，可以把他带走。但很遗憾，我没有找到他，他不在这里。这孩子不知道跑哪儿去了！我准备回去时，看见你们在这儿排演戏剧，所以停步欣赏。我从前写过剧本，在意大利也算小有名气的作者，我最后发表的剧本叫《一坛金子》，不知道你们听说过吗？”

    战士们全摇起了头，他们一点儿也没听说过。唯独小汉诺捧着剧本窜到众人前面。“我听说过！你是……”

    “我叫提图斯·马克基乌斯·普劳图斯。”

    “真的是你？”

    王玉婷看到小汉诺眼里放出了光彩，如同见到偶像般。小汉诺双手捧上自己写的剧本，“这是我自己写的，角色都是我身边的人和当代人，你能帮我看看吗？我很喜欢你创作的喜剧，听说你已经不再创作了，为什么呢？”

    普劳图斯打开卷轴，快速读过前几段，点头称赞，“很不错。似乎是悲剧剧本，但为什么你们表演出来的却是喜剧呢？”

    小汉诺回答不出，瞥了眼身后乱台词的“演员”们。普劳图斯当然早就看出了其实是演员在胡乱表演，笑着说：“剧本我可以带走吗？我想仔细看看，改天还给你。”

    “当然可以！”小汉诺爽快地回答，这正是他希望的事。“我叫汉诺。下次你直接来找我就可以了。”

    “好的，过几天我会再来拜访。”普劳图斯把剧本放进怀中，向众人告别，保持着笑容离去。

    “真是个怪人。”王玉婷看着他的后背，自语说。

    安布里亚的斯波列廷是个距离罗马较近的小城，城外有许多农舍，聚集着耕种自由地的农民，一块块田地拼接在一起，母鸡带着一队小鸡在田坎上跳跃觅食。

    普劳图斯步行在狭长弯曲的乡间小路上，走向一座院落。院里的长椅上半躺着位白衣少年，少年正在阅读，看见有客人到访，他立刻坐正身体。

    “普劳图斯，你回来了。我正在阅读你的作品《一坛金子》，在我的家乡只能看到残卷，现在竟然让我读到了全文，真是令人愉快。你应该继续创作，一定有大成就。对了，你的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有好消息，也有坏消息。朋友的儿子不在迦太基人手里，不知道他去哪儿了。不过你拜托我寻找的人我见到了。”普劳图斯在少年对面坐下。

    “真的？”赵弄潮兴奋地看着他。

    “我见到了你的小画片中的那个女孩，还有另一位中年人，但是没看见你要找的少年。”

    “没关系，他们三人应该在一起的。有办法让我见到他们吗？普劳图斯。”

    “这有什么困难！”普劳图斯从怀中掏出剧本，“有位迦太基少年让我评价他的作品。他看上去是某位高级将领的家属，有了这层关系，再次进入迦太基军营应该很容易了，你可以扮作随从和我一起去。这次见到迦太基军队让我很吃惊，罗马人日夜担心被攻打，把石头堆在城墙上，老年人也武装起来，可汉尼拔的士兵竟然嬉闹着表演喜剧，真是轻松暇意。”

    “他们已经多次战胜罗马人，轻松点也应该，这样的军队比全是严肃面孔的军队更可怕。”赵弄潮拿着普劳图斯带回的剧本，似乎也有了阅读兴趣，“普劳图斯，你的确是个很机智的人，能认识你这样的朋友是人生的大好事。”赵弄潮看着剧本上的文字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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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 改变历史的预谋(1)

﻿    赵弄潮穿上粗布短衣，捧着只木盒跟在圆脸的商人身后，他低下头，使自己温顺得看起来像名奴隶。普劳图斯虽然扮演主人，但他不怎么像，不时担忧地瞥见身后的人。这位聪明的少年胆子太大，扮成仆人进入迦太基军营只是他随口说说，没想到少年真的认为这是个好方法，竟然同意了。但愿军队中没有认识他的人，谁又能想到那位协助格涅乌斯在伊比利亚打败哈斯德鲁巴的传闻中的人物会以奴隶的扮相出现呢？

    “普劳图斯，你应该正常些。忘记怎样演戏了吗？”赵弄潮低头小声说。普劳图斯咳嗽两声，昂首阔步，摆出了架势。

    “我叫提图斯·马克基乌斯·普劳图斯。我来拜访汉诺阁下，就是那位聪颖的少年。我们前一天约好的，请转告一声。”普劳图斯向营地外守卫的卫兵说。

    士兵离开后没多久，营地里跑出了位活泼的少年。

    “普劳图斯！”

    “汉诺阁下！”

    小汉诺欣喜得意外，他没想到戏剧作家这么快就回来了。赵弄潮翻着眼皮，目光向上看了少年一眼。

    普劳图斯指着仆人捧住的木盒说：“我还带来了几部年轻时的作品。我们可以共同探讨戏剧的艺术。”

    “真是太好了，还等什么呢？”小汉诺拉着普劳图斯的胳膊往里拖。

    普劳图斯乐呵呵跟上他。“对了，汉诺图下，上次在你身边的那位小姐呢？”

    “你问玉婷小姐？”

    “我不知道她的名字。我观看了你的戏剧片断，她很有表演天赋。我知道她是位军官，不是下贱的女仆，不如我们把她一起请来。”

    “是个好主意。玉婷小姐虽然对史诗和戏剧并不了解，但她总能说出些让人意想不到的话。”

    小汉诺立刻吩咐卫兵去请王玉婷。普劳图斯的目光扫过赵弄潮，他们的计划第一步实现了。赵弄潮不动声色，顺从地跟着“主人”。

    王玉婷听说小汉诺请她与上次的安布里亚商人谈论戏剧，她顿时感到头痛。这种事怎么可能找上她？这两个人心血来潮，她只好去应付一会儿，如果不是平时与小汉诺关系不错，连应付也不会去的。

    事实证明如果不去应付她恐怕会后悔。王玉婷不耐烦地掀开帐篷入口的布帘，里边的人让她呆住了，不是小汉诺与普劳图斯，而是普劳图斯身边的仆人。“怎么了？我们美丽的小姐，是什么使你吃惊？”普劳图斯一眼就明白她与赵弄潮认识。

    “我在惊讶你居然回来了！我以为你会带走剧本一去不回。”王玉婷回答，“你们打算怎样讨论艺术？只是你一言我一句未免太枯燥了。这样吧，弄些酒来，边喝边说。”

    “好提议。去取罐酒。”小汉诺赞同王玉婷的建议，吩咐卫兵去取酒。

    王玉婷却又阻止了他。“等一等。总管杂务的死胖子绝不会把最好的酒给我们，最好的东西永远被他留给自己。我亲自去取，在我面前他玩不出花招。”

    “这样也好。不过让小姐提重物始终不合适，我的奴隶陪你一起去。”普劳图斯拍了拍赵弄潮的后背。

    “这样最好。”王玉婷正想说酒坛太沉，一个人搬不了，以此让赵弄潮和她同时离开一会儿。普劳图斯竟然如同知道她在想什么似的，顺了她的意。

    王玉婷带上赵弄潮离开了帐篷。两人都没有开口，不过内心的默契已经心照不宣了，四周有人，因此他们沉默地走着。突然，王玉婷拉住赵弄潮的手，奔向僻静角落。

    “没想到你会来！”王玉婷抑制不住激动。“让次截到你的信，虽然引起了一点儿小麻烦，但已经平息了。我知道你已经到了这个时代，可是怎么才能找到你，我却不知道。”

    赵弄潮微笑奋斗目标，他凝视她激动的脸，不说话。王玉婷扑进他的怀中，抱住了他。赵弄潮伸展双臂，警觉地留意四周，他不知此时拥抱是否合适，迟疑了会儿，推开了王玉婷。

    “时间很紧迫，普劳图斯不可能在军营里待太长时间。叙旧的话以后再说，先把王叔叔和陈志找来，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告诉你们。”

    王玉婷点头，转身跑去找人。赵弄潮着急地等待，时刻注意着动静。王玉婷很快回来了，但只带来王重阳一人。

    “陈志呢？”看不到陈志，赵弄潮问。

    “他去罗马了。”王重阳遗憾地说。

    “去罗马干什么？”赵弄懊恼地把手掌握成拳头。

    王重阳也不知该从何说起，“这件事既简单又复杂，总之一时也说不清。我们是不是可以回现代了？”

    “我要告诉你们的就是这件事。”赵弄潮顿了顿话语，似乎重新组织了一下语句，“时空机器的传送舱经过改良，已经可以乘坐四个人，我们四人刚好。但是……但是出了些麻烦事。它现在不在我的控制中，罗马人把它当作了天上掉下的异物，存放在了朱庇特神殿里，一般人根本无法接触。”

    “什么？没有它我们怎么回去？”王玉婷惊呼。

    “玉婷，不要激动，办法总会有的。”王重阳按住女儿的肩头，告诫她不要太大声。虽然这时比较僻静，但高声喧哗仍会引起注意。“我有个办法。不如再等待段时间，迦太基军队即将攻打罗马城，城市陷落之后，我们让汉尼拔把神殿里的奇怪东西送给我们，我们为他做了这么多事，送件无用的东西给我们一点不过分。”

    王玉婷不断点头，这的确是个方法。但赵弄潮却不以为然地摇头了，“不，这个办法行不通。汉尼拔不会攻打罗马。时空机器的事我会想办法，你们耐心等待就可以了。目前待在迦太基军队里是安全的，我和普劳图斯会找机会再联系你们。”

    “你怎么知道汉尼拔不会攻打罗马？我们不断取胜，已经逼近罗马了。”王玉婷追问。

    父亲拍了拍女儿的后脑勺，“你傻了吗？忘了我们从哪里来的？赵弄潮的话值得相信，他是知道历史的人。对吗，赵弄潮？历史是怎样的，告诉我们一些吧，我们也好躲避将来的灾难。”

    赵弄潮腼腆地抿了抿嘴唇，“历史我是知道的，但我只知道大致走向，细节却一无所知。我们现在只是历史中的小人物，小人物的命运从来没有定数。不久之后，南方会发生场著名战役，罗马损失惨重，但是迦太基却是战争的最终输家。这些事对身为小人物的我们帮助并不大，如果想图谋窃国或许还有点用处。”

    “为什么不做些改变呢？”王玉婷突发奇想地说，“我在迦太基也算有些人缘和影响力，利用你的历史知识我们可以干番大事业。我们可以改变历史，让迦太基的军队攻陷罗马，这样不就可以拿回机器，回现代了？”王玉婷很得意。这种方法也只有她这样的聪明人才能想出。

    她没想到自己的好建议却换来了赵弄潮严肃的面孔。“不可以这样做。如果你想干这样的事，我不会帮你！”赵弄潮严厉地大声驳回她的话。

    王玉婷立刻闭嘴了，她的笑容消失，甚至有些感到尴尬。赵弄潮第一次这样对她大声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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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 改变历史的预谋(2)

﻿    “怎么说到不愉快的话题了？”王重阳察觉到两人间的摩擦，岔开话题，“我们首先应该找回陈志，那小子虽然不爱与我们交流，也不讨人喜欢，但我们不能绝情，四个人来也要四个人回去。”

    “陈志那边我会去罗马寻找，毕竟在罗马我有些熟人可以帮忙。我因为在伊比利亚的战场上帮过罗马人许多忙，他们对我还很友好。我已经与朱庇特神殿的祭司与占卜官见过面了，以后再多走动，与他们有了友情后，时空舱的事才能慢慢想办法。虽然很麻烦，但不是没有希望。”赵弄潮的话说得很含糊，他其实并没有具体对策。

    王重阳信任地拍拍他的肩头，“我相信你有办法，需要什么帮忙尽管告诉我们。”

    “谢谢你，王叔叔。但我想告诉你们，我们应尽量避免直接联系，特别是私下的秘密交往，我与罗马人关系太紧密，如果你们与我联系频繁，会被人猜忌。”

    王重阳点头赞同，“我了解你的意思。那么我们以后要怎样联系呢？”

    “普劳图斯是名商人，他会与迦太基军队有交易往来，你们可以通过他向我传递消息。同样，我也依靠他告诉你们信息。”

    “这个人可靠吗？”

    “可以信赖。他出身社会下层，从前依靠编写喜剧剧本维持生计，后来有了名气，赚了点小钱，才改行做生意。我在特拉西美诺湖大战之前离开了罗马军队，在安布里亚漫游时认识了他，他听说过我的故事，而我欣赏他的才华。普劳图斯很机智，而且勇敢。”

    “看得出。他竟然敢一个闯入‘敌军’中寻人，而且他是为朋友找儿子，说明这个人很有义气。”

    赵弄潮和王重阳愉快地聊着正事，完全忽略了从被驳回建议后就一直沉默的王玉婷。赵弄潮瞧见了她，她远离了两人，坐在角落，嘟着嘴。赵弄潮知道她还在为刚才的事生气，本来广泛应用过段时间，等到气消了再慢慢告诉她原因，但赵弄潮现在就要说，不管她能否接受，他随时会走，不解释恐怕没机会了。

    但王玉婷看到他走来，立刻站起身抢先说：“你说不允许我改变历史，你又做了什么呢？你已经参与到罗马的军事政治里了，你说什么罗马将军就做什么！你帮助罗马打击哈斯德鲁巴，现在的声望还不都是靠历史知识得来的，你敢说你没改变历史，没影响到历史发展？”

    “我依照历史的趋势做事！格涅乌斯在伊比利亚打败迦太基人都是历史事实，即使没有我的存在，迦太基人依然会失败，我所做的只是历史已经决定的事。不要冒险去做历史上没有的事，那样一切都会失控，我们可能再也回不去了。”

    “如果得不到时空舱，我们也同样永远回不去了！”

    王玉婷冲着赵弄潮大吼。赵弄潮水不敢再说下去。“算了，吵什么？拿回时空舱的方法有许多，别死脑筋。”王重阳分开了两人，他把赵弄潮拉到了另一边。“你还不了解她的脾气吗？怎么会在气头上说她不爱听的话？以后再说。”他小声告诫赵弄潮。

    赵弄潮欲言又止，他庆幸王玉婷是个不懂历史的人，如果她知道今后会发生的事，还不知道会做出些什么事来。他反对改变历史的理由到少要对王重阳说清楚，但他突然看到了远处挥手的普劳图斯——他们该走了。

    “说了什么呢？这么久也不回来。我为了拖延时间，与那位汉诺闲聊到所有词语都用尽了。汉诺说要派人找你们，我只好告辞，如果让他的人看到你们在秘密交谈，可能会有麻烦。”普劳图斯低声对赵弄潮说。

    赵弄潮感谢这位朋友的帮忙。“我们走吧，普劳图斯。以后我不会再干这样危险的事了。”

    两人如同进来时那样，普劳图斯走在前面，赵弄潮恭顺地带上主人的物品跟随身后。普劳图斯离开军营时热情地向守营的卫后打招呼，告诉他们自己以后还会再来。

    远离了迦太基人的营地，普劳图斯从赵弄潮手中接回了自己的物品。赵弄潮快步绕到普劳图斯前面，前方有有人在等着他们，一台肩舆和四名抬轿的奴隶，以及一个管家装扮的老头儿。普劳图斯立刻看向他的朋友，看来这位年轻人对自己的今后安排已经有打算了。

    管家展开折叠整齐的白色长袍，赵弄潮脱去粗布衣，换上了它。他迅速钻进了肩舆中。

    “看来我们该分别了。”普劳图斯圆圆的脸上挂出笑容。

    赵弄潮歉意地说：“普劳图斯，我有重要的事急着完成，但我会尽快回来。”

    “或许这个忙我帮不上了。你要去哪儿？”

    “回罗马。”赵弄潮想了想，回答。

    “那里不是个好地方。愿你平安。”

    “谢谢。我不会有事的。”

    赵弄潮放下肩舆的帘子，奴隶抬起肩舆，走向大路。普劳图斯也踏上道路。走向岔路的另一边。

    王重阳叹了声气，把手搭上王玉婷的肩膀。“你生什么气？为了这点小事生气值得吗？你与赵弄潮也有几年的交往感情了，一点不同意见也容不下，今后还想共同生活？你妈妈与我快二十年夫妻，我们吵架的次数比天上的星星还多，可是不管怎样吵，我一直爱着你的妈妈。”

    王玉婷双手托着下巴，沉默不语。

    “或许现在告诉你这些还太早。”

    “不，爸爸，我懂！”王玉婷突然说话，“但我也是为了大家，放入神殿的东西哪有那么容易取出？我们在迦太基时也见过了，进入神殿的宝物什么时候见到祭司归还过。暴力是最好的方法，只有闯进神殿才能把东西抢回来。东西到手，我们立刻走人，有什么后果已经不关我们的事了！”

    “你以为罗马城那么好进去？萨干坦比不上罗马，可我们依然花费了许多时间才攻克她。”

    “那是从前！现在不一样了，我们知道今后会发生的事就可以少走弯路，只要考虑全面，打下罗马不是难事。但是赵弄潮居然拒绝帮助我们，他还想帮着罗马人打我不成？”

    “你打算怎样攻打罗马呢？一个人去攻城？或者加上德尔非、巴克尔这样的死党？军队不由你控制。赵弄潮已经说了，汉尼拔不会攻打罗马。你想怎么做？与他争夺军权？吉斯科就与汉尼拔争权，他可是有军队有议会当后台的人，但结果是什么下场你我都亲眼目睹了。你目前的实力比吉斯科差远了。”

    “谁说我要争权了？我要说服汉尼拔攻打罗马。”王玉婷兴致勃勃地跳起来，“说干就干，现在就去！”

    “说服？以你的口才也能说服汉尼拔？石头也会开花。真的要去？喂！喂！”王重阳的喊声叫不回跑远的身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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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 去南方的路

﻿    王玉婷被告知汉尼拔并不在营地，这让她很失望，但她在数秒钟的失落后立刻恢复了热情。她不顾劝说，决定坐在帐篷里等将军回来，她也好趁这个空闲组织一下说词，要怎么样才能最简单最有说服力地表明自己的观点。不过王玉婷这时才发现她的大脑里是如此空白，什么也没有，一切全是她一时冲动。

    帐篷外传来士兵的敬礼声，行礼时身上的装备整齐地发出声响。王玉婷还没见到人，也跟着站起来。她安慰自己，紧张是没必要的，从前见到汉尼拔时从不行礼，今天居然坐立不安了。王玉婷重新坐了回去。

    汉尼拔走进帐篷，脱下斗篷交给身边的卫兵，卫兵替他折叠放好。“听说你急着见我？有什么事？”汉尼拔在王玉婷对面坐下。

    “我……”王玉婷在吞吞吐吐中组织她要说的话，“听说你不会进攻罗马，是真的吗？”

    汉尼拔没有任何不自然的动作，他微笑着说：“你怎么认为我不会攻打罗马？”

    “很简单。我们接连胜利，罗马就在眼前，但却在这里停止不前了。我们已经驻扎了好多天，你乘胜前进，究竟想干什么？我们杀了罗马人一位执政官，罗马城里现在一片混乱，这是我们的机会！”王玉婷站起来，握紧拳头疾呼，她不知道汉尼拔在犹豫什么。

    汉尼拔听了她的质问后选择了沉默。王玉婷内心欣喜，这说明汉尼拔在考虑她的建议，她三言两语就使事情变得有希望了。

    “你跟我来。”汉尼拔突然打破沉默站起来，“我带你去看件东西。”汉尼拔率先走了出去。

    王玉婷跟上他，她想看看有什么东西能反驳她的言论。立刻有人牵来两匹马，汉尼拔与她跨上马背，冲出了营地。

    “我们快一点，否则天黑前不能赶回军营。”汉尼拔骑着马大喊。

    王玉婷心里很纳闷。“我们去哪儿？”

    “带你去看罗马！”

    王玉婷呼惊不小，但她很快认为或许是件有趣的事，期待着那一刻了……

    当一座城墙的轮廓开始在林间尽头展现的时候，王玉婷难以相信已经看到罗马城了。他们在山坡顶上勒住缰绳，俯看偏西的太阳映照着的城市。城墙和城内的建筑在斜阳下发着橙色光辉，可以清晰看到城墙内外有小点儿移动着，人们在忙碌。

    “这就是罗马。我们在山顶俯看，一切在眼中清清楚楚，她看上去很小，不是吗？”汉尼拔对王玉婷说。

    王玉婷自信地回答：“的确很小，一只脚就能把她踩扁，而且她很孤立。你看，四周没有可以保护她的东西，山丘低矮，坡度平缓，流经城市的河流是她的唯一水源，可能城里有井水，但绝对不能负担全城。”

    “听起来你很有信心攻下这座城市？”汉尼拔向着她点头，“那么队长，你知道城里的人在干什么吗？”

    王玉婷凝聚目光往城里看，但她那偏近视的眼睛始终有些模糊，她使劲眨了眨眼皮，掏出随身挎包里的望远镜，城里的景象一目了然。

    城里随处可见各种木制器械，王玉婷大多不认识，可能是守城的工具。它们在靠近城墙的地方随意放着，如同零乱的建筑工地。武装起来的士兵们在这些器械间忙碌着，王玉婷仔细看，发现他们中不少人留着雪白的胡须。

    “一群老弱残兵！”王玉婷如此评价。

    “在你的眼中的确如此。自从我们打败了孙特尼阿斯，整个罗马城都被动员起来，城里所有成年男子全都穿上了武装。”

    “再精锐的老头儿也打不过小伙子的！”王玉婷倔强地回答，尽管她知道罗马军里不全是老头儿。

    汉尼拔的目光放回远方，他似乎看到了什么，“到这边来！”他移动坐骑，骏马轻跑几步，到了山顶另一端，在这个角度可以看见通向城门的一条道路。

    王玉婷跟着过去，她看到有车队从南边缓缓驶来。“那是什么？”车队很长，不像是商人的队伍，因为她看到有士兵在护卫。

    “来自南方的援助队。”汉尼拔回答，“他们来自南方各个城邦，主要运送粮食，必要时还可以送来军队。罗马并不孤立，她的同盟城邦会在她陷入危机时给予支援。”

    “如果我们攻打罗马，反而会被来自南边的军队围困住？”

    “围城就是自困。看来你还不笨。”汉尼拔笑着把王玉婷的发型揉了个一团乱。王玉婷因这个突然袭击而生气，她以手指梳理头发，恼怒的是她被取笑了。

    “那么我们应该怎么做？”

    “到南方去。”汉尼拔指向道路的尽头。

    王玉婷跟着望向远方，夕阳的光芒从侧面映照入她的眼帘，她从缓缓入城的车队中有了领悟。“我明白了。我们要想打败罗马，首先必须打败他们。我们要孤立罗马，之后才能攻打她！”

    “不仅如此，我们还要争取盟友，与罗马的战争没有几年根本无法结束，如果想在意大利立足，必须需要盟友。罗马的主力军队长年在城外，如果不能消灭他们，攻城同样无用。”

    “所以我们才更应该到南方去？”

    “没错。你不是主张马上攻城的吗？”

    “我？……”王玉婷又吞吞吐吐起来……

    回到军营时天已经黑尽。王玉婷把坐骑交给养马人，匆匆赶回自己的住处。

    帐篷里亮着光，王玉婷一进去就看见里边挤满了人，不仅有骑兵队的人，就连居阿斯的步兵小队也来了。

    王玉婷刚想问他们怎么全来了，德尔非带头说：“队和长，你与汉尼拔将军谈得怎么样了？”

    “你们全知道了？”王玉婷一眼瞪向父亲，一定是他传出去的。王重阳吹响口哨，若无其事。

    “你一定没有如同自己吹的牛皮那样，把汉尼拔说服了，对吧？”王重阳很有信心地问。他敢与人打赌，结果是失败。

    “我才刚回来，你怎么知道的？爸爸。”王玉婷真惊讶，父亲的消息什么时候这样灵通了。

    “因为石头没开花。”

    王重阳的话一出口，帐篷里的人全笑起来。

    王玉婷皱紧了眉头。

    “最坏的情况该不会是反而被汉尼拔将军说服了吧？”居阿斯端着盛酒的陶碗，向其他人挤眉弄眼。他似乎下了某种赌注，而且下对了。有人摇头叹气，有人忍俊不禁。

    王玉婷两手叉在腰间。“我总算明白了！你们这群坏人，你们聚在这里是等着看我的笑话，对吧？”她说着扑向居阿斯，从他手里抢过了酒碗。“我知道你们拿我的事下注了，死性难改，一群赌鬼！以后不许这样，至少不许拿我的事下注！不许取笑我！”

    她高举着陶碗，“算了！今天难得聚在一起，我很高兴。我们不醉乌龟！”

    “应该是不醉不归吧？”王重阳提醒说。

    王玉婷尴尬地发了会儿愣，大声补充说：“谁不喝醉，谁就是乌龟！以后我们去南方发财，就不带上他！”

    “你说什么？”身旁的居阿斯发问。

    王玉婷忽然察觉自己说了不该说出的东西，嘻笑着回答：“我什么也没说。”吐了吐舌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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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 拜访(1)

﻿    今天罗马城里的市民如同遇上节日般，个个想要欢庆一番。威胁城市的迦太基军队突然转向了南方，这不是值得庆幸的事吗？危机暂时解除了。但他们终究没有庆祝起来，威胁依然存在着。

    赵弄潮从进入罗马城时起，认识他的人都礼貌地向他打招呼，不认识他的人在听见别人的介绍后也对他尊敬起来。许多人都听说了他“预言”地震的事，而且地震真的发生了。本来一个简单平凡的故事在众人的流传中添油加醋，成了使人听了啼笑皆非的奇事。赵弄潮为这些事皱眉，虽然他的知名度提高了，尽管他目前也需要这样的声名，但过度的声名大震和传奇化会惹来许多烦恼，首先厌恶他的人的数量也会同样增长，而这类人通常手里握有某种特权，比如说那些占卜官。

    当初“预言”地震并不是计划中的事，只是看见那些愚昧的人为自然现象恐惧时，突然想为他们解释原由，内心有展示知识的冲动。这样做真是后患无穷，祭司与占卜官不会再欢迎他去神殿了。好在罗马的祭司和占卜官也是通过选举产生的，最多过几年就会全部换掉，夺回时空舱的所有权也是长期过程，赵弄潮不心急。目前他所希望的是通过现在的名气引出一个人——极可能留在罗马城内的陈志。

    在迦太基军营时的情况没有使他仔细询问陈志的故事，如果能听一听，或许能找出寻人的线索。现在可以说毫无头绪，而他又不能公开寻找，只能等着陈志自己出现了。

    肩舆停在了一所住宅前，里边的奴隶立刻跑出来迎接客人。这是西庇阿家族在罗马的房产，赵弄潮在罗马停留时就住在这里。

    “先生，您回来了？快请进。您先到中庭里休息会儿，吃点儿点心好吗？您回来得太突然，而且普布利乌斯少爷回来时把屋里弄得一团乱，您的房间需要布置。”管家欠着身子尾随着赵弄潮一同进屋。

    庭院里的树阴下立刻有人铺上块长方形的毯子，女奴们摆上可以使人斜卧的枕头及靠垫，同时放上了饮料和小吃。赵弄潮走过去，在毯子上坐下。“普布利乌斯回来过？他不是在军队吗？”他问向站立一旁随时听候吩咐的管家。西庇阿家的人不在时，赵弄潮就是主人了，这是代执政官西庇阿给他的贵宾待遇。

    管家回答：“前段时间回来了几天，因为听说庄园上的帐目有问题，有奴隶私吞财产，还把两位小主人欺负了，所以向执政官请了假。”

    “真的是这样？”赵弄潮很怀疑。

    管家尴尬地笑了笑，“先生是聪明人，怎么问这样多余的问题呢？”

    赵弄潮明白了，普布利乌斯胆子真大，竟然欺骗执政官，溜回来享乐，假期中不知又和哪些损友吃喝玩乐了。他无意间叹了叹气。普布利乌斯在这个时候仍想着玩乐，想着他在罗马城中的相好，赵弄潮有些失望。

    “先生见过利略元老家的养子吗？”

    “没见过，我刚回罗马。他怎么了？”赵弄潮喝着饮料，与管家闲聊起来。

    “他是普布利乌斯少爷新认识的朋友，黑头发、黑眼睛，很英俊。他不是本地人，因为挽救过利略元老的命，所以元老收他为养子。先生和他看起来像是来自同一个地方，因此我大胆问问。”

    “有这样的人？”管家的话让赵弄潮来了精神。这里不可能再出现与他的人种特征类似的人了，他只想到一个人。“或许我应该去拜访一下。你能替我安排吗？他仍在罗马城里？”

    管家点头答应，想了想，“应该还在罗马城里。利略元老与他的收养关系还只是个口头协议，他们似乎没有举行正式仪式，他还不是罗马公民，因此不会被招入军团中。您什么时候想见他？”

    “越快越好，你为我安排吧！”

    “是，是。”管家连连点头答应。

    几名女奴抱着毯子、桌布、窗帘急匆匆赶进一个空房间。她们七手八脚忙着将旧窗帘、旧桌布、旧毯子换掉，这个房间的主人回来了，他今天就要入住。监工在门外催促着她们。

    “你们说，他算什么？真把自己当主人了？”铺桌布的黑发女人嘟哝地埋怨着。

    “小声点！不怕挨鞭子吗？”同伴提醒她。

    但这个女人没有收敛，反而更大喊声地抱怨起来，“他其实就是个客人。客人应该守客人的本分，但他却想管理主人家的事了！就连普布利乌斯少爷什么时候回来，与什么人交朋友，他居然也敢过问！你们不认为他太过分了吗？”

    “是过分了，但我们有办法吗？伺候什么人不是伺候？”换窗帘的女人踏着高凳工作，“对了，潘菲娜，莫非你担心他会过问你与小主人之间的事？”

    “我会担心这个？你们想哪儿去了！我才不怕他！”黑发女人得意地说。

    “潘菲娜，自从你偷偷溜进小主人的卧室，在那里过夜之后，整个人都变了，就连说话的声量也比从前大了。”挂窗帘的女人故意弯曲声调，使得语气中显出挖苦。

    黑发女奴朝她翻白眼，一副不与下等人见识的模样。整理床榻的女人拍打着被褥和枕头，扬起一片灰尘。从枕头里蹦出的一片绒毛飘落到潘菲娜头上，黑色发丝挂住了它。“潘菲娜别动，我来为你弄掉它。”

    拍被褥的女人伸手去摘潘菲娜头发上的绒毛，但潘菲娜紧张地推开了她的手，似乎有人要危害她的头发似的。“别碰我的头发！”她理了理发丝，“普布利乌斯少爷最喜爱的就是我的头发！”潘菲娜抱着换下的旧桌布，扭着腰，得意洋洋地步出房间……

    利略元老叫来了他名义上的养子。元老与这位青年的关系很简单，却又有着说不清的复杂内情。当时为了能使他进城才宣称是他收养的儿子，因此他们并没有举行正式收养仪式，但元老心底挺喜爱这个青年。

    “明天家里要来客人了。”元老递上一份书信，“西庇阿家的顾问要来拜访我，他也想见见你，与你交个朋友。我听说过这个人，很有名的，他协助格涅乌斯在伊比利亚打败了迦太基人，传闻中他预言了前不久发生的地震，而且他很年轻，年纪与你差不多。我没见过这个人，听说前段时间他在元老院旁听会议，不过那时我已经宣布退休，在乡下种田呢！”

    陈志不懂拉丁文，他没读信，只是摇了摇头。

    “不想见？”利略元老明白他的想法，“我知道你不喜欢应酬，我也不想见。但是他与我们没有仇怨，今后还得在元老院中碰面，他的好意元法拒绝。”元老看着陈志，就算是勉强答应也好。陈志不点头，也不摇头。

    “不见也好。这样的人还是少接触比较好，明天我单独与他谈谈，看看他是个怎样的人。虽然他为罗马提供了帮助，我应该感谢他，但这个外国人竟然想插入到罗马的政治中，仅凭这点我就不喜欢。去休息吧！明天的事我一个人应付了。”元老对陈志微笑。陈志回以笑容，沉默地走开。

    利略元老叹了声气，乱世之中什么样的怪人都会出现。他展开那封信，又读了一遍，文笔优美，用词谦逊，简直就像出自地道的罗马贵族之手。唯独署名不像罗马人，虽然是拉丁字母，却组合成了几个奇怪的音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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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 拜访(2)

﻿    “老爷，客人到了！”利略元老家的老仆人打开大门，转身跑进屋里，边跑边通报，陈志听见他的声音，关上了窗户。

    利略元老穿着元老院成员时常穿的紫边长袍出门迎接，尽管已经有了准备，但见到拜访的客人时依然难免吃了一惊——他身着罗马人传统的托加长袍，素净的白袍没有一点儿纹饰，黑发是对衣服最好的色彩搭配，袍子在他身上特别轻逸，随风飘动。更让人吃惊的是他的年纪，利略元老早已听说过这个人非常年轻了，可他见到的超出他的想象，这个人看上去不会超过二十岁，还只是个十来岁的少年。一个少年有什么样的智慧可以击败迦太基的将军们呢？

    赵弄潮向着元老露出微笑，看见元老以正式着装迎接他，立刻深深地行礼。元老很意外，他以为少年成名的人必定是轻狂的，但眼前的人不仅衣着得体，而且有礼仪。

    “我们进屋谈吧！”利略元老把客人迎进大门，他与赵弄潮并肩而行，“我们虽然是第一次见面，但我已从同僚那里听说了许多关于你的故事。你机智应对哈斯德鲁巴派来故意刁难的使节，在森林中勇敢地与酋长们谈判，把这些故事都给我讲讲。”

    两人坐进厅堂，老仆人一一端上早已准备好的食物和饮料。赵弄潮与元老并坐着，他不愿将时间浪费在讲述故事上，对元老说：“阁下的事迹我也听说了许多，您的几位儿子已经为国捐躯，您又不顾悲痛与老人衰弱的身体重新回到元老院为国家工作，令人敬佩。”

    “这些都是一位正直的罗马公民应该做的，不值一提。”元老笑着摆摆手，“你的行为才值得赞赏。你与罗马没有亲缘关系，罗马也没有付给你酬劳，你却为罗马冒着生命危险做了这么多事，你才是令人敬佩的人。元老院允许你拥有自己坐位是应该的。”

    赵弄潮谦虚地低下头，“不，阁下，您误解了。我对涉足罗马的政务没有兴趣。我只是位旅行者，路经马赛利亚时被西庇阿执政官的罗马精神感动，因此用我愚笨的头脑来帮助他们，以此表达我的敬佩之情。等到罗马赢得战争胜利，我将离开这个国家，继续旅行。”

    “我有说过你有什么企图吗？误解的人是你。”利略元老笑呵呵地反问。

    赵弄潮对元老内心的看法已经心知肚明了，现在有一部分罗马人对他有怀疑之心，担心他会干涉罗马的政治，虽然元老笑呵呵的很和蔼，但他明白利略元老也是属于这类人的。“世上不可能存在被所有人喜欢的人，不过我相信利略阁下是欢迎我的。听说阁下收养了一位青年，他是位勇敢、正直的优秀人物。”

    “你别那样夸奖他，什么‘人物’，只是个普通人，与你相比，差很远。”元老笑得更加厉害，“我年纪大了，又没了儿子，因此想找个继承人。在我死后为我办理后事，继承薄产，最重要的是把家族的名字和传统传承下去。”

    “可是我听说您的这位养子不是罗马人，而且您并没有正式收养他？”赵弄潮把话题接到了他此行的目的上。他想通过旁敲侧击弄清这个人的身份。

    “看来你听说了不少流言。”元老回答，“我为什么没正式收养他？原因很复杂。首先他自己是否愿意，我并不清楚。他的家世我也不知道，如果他的父母仍然在世，我还得与他的父母交谈，毕竟如果我收养了他们的儿子，这个孩子就与们的亲生父母没有关系了。不过些这都不是困难，最大的阻碍在于身份。我是罗马贵族，而且是元老院成员，我的继承人将来也会走我的道路，罗马的传统和法律难以容忍非罗马人成为贵族。尽管我十分喜爱他，但元老院是不会喜欢的，除非他的品格高尚于古代的圣贤，或者为罗马立下了不朽功勋。”

    “您不了解他的出身？”赵弄潮对元老的后半段话不感兴趣，前半段吸引了他。

    利略元老遗憾地摇头，“他是个诚实的人，我看得出。不是他不告诉我身世，而是无法告诉，他不能说话。”

    “是哑巴？”这点让赵弄潮意外，他要找的人是个健全人。但他很快思索起来，没见到真人前，他无法断定元老说的话。“能让我见见他吗？西庇阿家的普布利乌斯已经与他成为了朋友，我相信您的养子是位藐视残疾的人，否则无法与那位高傲的少爷交往。”

    “他的确看上去与正常人无异。”利略元老认同赵弄潮对养子的称赞，“不过很不巧，就在前天我派他回庄园去了，他应该试着学习打理家族的事务。我相信他能做得很好。”元老高兴地笑起来，像是捡到了个宝贝。

    陈志透过窗户缝隙看到西庇阿家的奴隶蹲在屋外，客人还没离开。陈志不喜欢应酬，那位客人点名要见他，一定认为他将是元老的继承人，想结交一番，就像在迦太基军里，当传闻说他将成为汉尼拔的近身卫兵时，许多平时瞧不起他的人都来讨好一样。他最厌恶的就是这种人。

    客人进了许久，没见有离开的意图，陈志换了身粗布衣，从正门出去了，屋外的西庇阿家的奴隶以为出去的也是仆人，没有注意他。陈志不敢回头，这个举动的确大胆，西庇阿家的奴隶是认识他的。离开利略元老的宅子他就放心了，在客人离去之前四处走走比较好，他担心的就是元老挨不了客人的好意，把他叫去会面。

    罗马城的戒备稍稍松懈下来，日常贸易也恢复了，因为迫近的迦太基军突然去了南方。是什么原因使迦太基人改变了方向，人们众说纷纭，各种传闻在街道中流传。传播最广泛的还是那些神怪说法，听说汉尼拔瞎了一只眼睛，因为他纵容士兵抢劫神殿里的金子，神惩罚了他，也因此他不敢冒犯罗马，罗马是被众神庇护的。

    陈志对这种说法只当是个笑谈，但罗马人似乎挺相信，真的认为有神在保佑他们，充满了信心。除了有关迦太基人的，他还听到了一位可以通晓神意的年轻人的故事，这个人目前在利略元老家作客，他的故事已经不新鲜了，从他在朱庇特神殿预言有地震发生时起，就已经有了奇怪的传言，但现在故事又有了新内容。他回到罗马了，而且他回到罗马的时间又偏偏那么巧，迦太基人正好在这个时候离开，因此有好事之人将两件毫不相关的事联系在了一起，说那位神奇的青年是如何只身闯入迦太基军营，如何与汉尼拔辩论，并最终说服那个独眼的布匿将军放弃进攻罗马。陈志绝对不相信这是真的，因为汉尼拔做事有自己的主张，他不会被任何人说服。

    有肩舆从街道的另一端过来了，不少人指着肩舆议论。陈志认识这东西，它是拜访利略元老家的客人使用的，抬轿的都是西庇阿家的奴隶。说明客人已经离开了，陈志看着肩舆从眼前经过，上边垂着纱帘，看不清里面的人。他走出酒馆，准备回去了。

    人群中一个扎眼的东西从陈志眼角晃过，虽然只是一闪而过，可陈志已知道那是什么。有人从人群中冲出，扑向肩舆，陈志跟着转身冲了过去。

    突然有人高举匕首，刺向肩舆里的人。陈志一脚踢向刺客手腕，凶器从他手中脱离，飞去一边。陈志第二脚踢中那人腹部，这个刺客显然过于业余，仅被踢中一脚，已经站不起来了，巡逻的卫后闻讯赶到，制服了这个人。

    “一定要问出幕后指使者！”肩舆里的人说。随即纱帘被掀开。

    陈志望向轿中的人，轿中的青年也望向了陈志，两人在这一刻流露出相同的神情，两人对视，吃惊到忘记了话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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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4 贴身侍从

﻿    “原来是这样！”赵弄潮听完陈志的讲述哈哈大笑。

    两人漫步台伯河边。陈志把来到古代后到遇见赵弄潮的所有遭遇一一讲述一遍，赵弄潮听得兴致勃勃，这三人的经历简直像电视剧般曲折有趣，山穷水尽时偏偏又绝处逢生。到讲完，天色已经渐晚。

    赵弄潮看着陈志，这位同校的同学脸上的稚气已退去大半，对赵弄潮来说他们才分开不到半年，可对陈志来说他们离别时间却是两年有余。“你与海伦娜有缘无份，看开些。即使向普布利乌斯讨回一个说法又有什么意义呢？”赵弄潮劝告说。

    陈志微低着头，踢走一块小小的河卵石。“这件事也使我很困惑。现在的我进退两难，如果选择离开，对我，对死去的海伦娜，对视我为朋友亲人的利略元老都没法交待。但如果留下来，我又该怎样处理呢？”

    “找个适当机会单独告诉普布利乌斯。”赵弄潮向他建议，“普布利乌斯不可能是你的对手，他即使发脾气也没有，但别把他伤太严重。至于利略元老……我有个想法，我怀疑利略元老已经知道了。”

    “知道什么？”

    “知道你在他面前假装不会说话的事实。虽然在与他的对话中并没有体会出端倪，但我有这种感觉——他知道你是健全人，他没揭穿，可能希望你自己告诉他原因。”

    陈志略显震惊，睁大眼睛看着地面。“我早该想到骗不了人的。以前一个□□也看空了我在演戏。”

    “不过让我意外的是，他居然给你取名‘利略’，而且想收养你，你与普布利乌斯又成为了朋友。一切如果是巧合，那么也是必然的巧合。”赵弄潮淡淡一笑，这声笑是给自己听的。

    “你的话里有什么含意？”陈志感觉他话中有话。

    赵弄潮拉扯住被晚风吹起的宽松长袍，笑着问：“你知道普布利乌斯是什么人吗？他是日后被称为‘阿非利加努斯’——非洲征服者的罗马英雄，而他有位部下兼好友，名字就叫‘利略’。明白我的意思了吗？”

    “这不可能！”陈志一口否定了赵弄潮的话，“办完海伦娜的事后我会立刻离开罗马，恢复我的本来身份。你说的‘利略’一定是别人。”

    “如果你是那位‘利略’，即使离开了罗马也会再回来。”赵弄潮肯定地说。

    陈志不信他的话，站立河边直面被落日映照出一片金色的河面。风吹动了他的衣摆，陈志沉默着。

    西庇阿家的管家远远看见了两人，立刻向他跑去。他弯着腰迈着小步来到赵弄潮身边，首先行礼，然后说：“先生，行刺您的人招供了。”他神秘地凑近赵弄潮耳边，“幕后的指使者是一位占卜官，可能与朱庇特神殿也有关系，您看怎么办？”

    “看来有人不希望公开处理行刺事伯，为一个外国人把祭司团搅得一团糟，不值得。”赵弄潮从管家小心翼翼的举止和语言中肯定了他的一项推测。“我能有什么办法，我是外国人，就连保护我的法律也没有。顶多处罚行刺的人，幕后指使者有人撑腰，谁能把他怎样？”

    “有上百位平民目睹了行刺。”陈志提醒，这个案件并不是无头公案，也不会不了了之，毕竟有这么多目击者。

    赵弄潮讥讽地向他发笑，“看见了又怎么样呢？他们看见是谁命令刺客进行行刺了吗？他们只看见举刀的凶手。这根本没用，他们的证言指证不了幕后的人，而刺客是名奴隶，奴隶说的话不能作为证词。他们能对我干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赵弄潮显露出忧郁，他料想到占卜官会有报复行动，但遇上的竟然会是最极端的报复。

    又有一名西庇阿家的奴隶找到了他们，他跑得气喘须须，像是家中突然发生了急事。“先生，您快回去吧！最高祭司派来了朱庇特神殿的卫兵队长，他急着想见您！”

    赵弄潮的脸上一瞬间闪过错愕。

    “或许来者不善。”陈志猜测，“不如让我陪你见见他，看他们耍什么花样。”赵弄潮点点头，赞同这个建议。

    朱庇特神殿卫兵队长是位年轻人，看年纪不过二十多岁，黑色头发，身体健壮却匀称得好看，套着一身黑皮甲，斗篷也是黑色的。他已经在厅堂里坐了许久。赵弄潮与陈志从他身边经过，粗略地打量了这个人，他的手臂上有一枚狼形刺青。

    队长站起来，礼貌地向赵弄潮行礼，以他的身份本可以不需要这样的礼节，但这样使他显得谦卑。“我代表罗马最高祭司向你表示歉意。”队长双手奉上一卷卷轴。

    赵弄潮展开卷轴，是一封最高祭司亲笔书写的道歉信，里边的内容大致是说明这次行刺事件与神殿无关，安抚赵弄潮的情绪。

    “祭司阁下真是位细心的人！”赵弄潮合上卷轴，假意地感慨。

    “指使奴隶行刺阁下的占卜官已经被赶出神殿，他的行为让同僚和诸神蒙羞。最高祭司阁下非常愤怒，表示不会让这种卑鄙之徒继续解读诸神的暗示，另外保民官将起诉他，伤害罗马人民朋友的人不会得到人民的原谅。”队长进一步向赵弄潮表达了朱庇特神殿与凶手划清界线的决心。

    赵弄潮点头感谢他们所作的一切。“我非常感谢最高祭司和保民官能为我这个外国人着想，维护我的利益。我接受他的歉意，并相信这件事与神殿没有关系。但是，祭司阁下却为我的安全如此考虑，我不敢接受。”

    陈志从赵弄潮手中得到卷轴，他要看看什么东西让赵弄潮不敢接受，凭着这段时间突击恶补的拉丁文，信只读了个粗略。前面大部分内容都是委婉的道歉解释，在最后结尾附近祭司提出了条小要求。陈志立刻将目光投射到那位队长身上。

    “请你接受最高祭司阁下的好意。”队长诚恳地说，“现在全罗马的居民已经知道是神殿的占卜官行刺了你，如果你今后再遇上类似事件，大众的矛头将会再次指向我们。为了朱庇特神殿的名誉，也为了你的生命安全，我的名字叫廷达鲁斯，请接受我为你的侍从，保护你。”

    “这不可以！”赵弄潮站起来拒绝了他，“朱庇特神殿是罗马甚至地中海诸国中唯一长年配备士兵的宗教地点，这些士兵不干别的，他们守护着传说中女先知西比尔留下的预言书。让神殿卫兵队长保护我的安全，我无福消受。你回去吧！最高祭司的好意我心领了。”

    赵弄潮向陈志递去一个眼神，两人大步离开厅堂，把队长留在里边。

    “看来他并没有恶意。如果他有杀你的意图，恐怕我也阻止不了。为什么不留下他呢？这是你与朱庇特神殿和好的机会。”离开屋子，陈志向赵弄潮诉说。虽然没与那位罗马战士交手，可陈志从他举手投足间感到这个人非等闲之辈。

    赵弄潮不理会他的建议，直往花园中迈步。他折断一支树枝，烦恼地将叶片一叶叶从枝丫上扯下，再把光树枝一截截折断，突然回头说：“这不是保护我，是为了监视我，为了防止我再做出让神殿难堪的事！那名队长是最高祭司的心腹，我的一举一动他将会向他的上司汇报，这对我们隐藏身份很不利。玉婷和王叔叔仍在迦太基军队中，我们免不了会与他们联络，如果被人抓住把柄，添油加醋，我们四人都有性命危险。”

    陈志点点头，心中责怪自己没有考虑周全。

    管家跑出屋子追上了他们。“先生！先生！”他叫住赵弄潮，“先生，那位客人不肯离开，他说他要住在这儿，跟随您！”

    “多叫上些身强力壮的人，把他请出去！”赵弄潮厉声吩咐。

    管家为难地直摇头，“我们可不敢，先生！他是罗马公民，而且是侍奉神的人。”

    赵弄潮顿了顿脚步，语气与态度渐渐缓和了。“算了，他想住下就让他住下，但是谁也别理他，他已经不是客人了。”

    “是。”管家急忙从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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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5 □□官的策略

﻿    迦太基军队转向了意大利东边的亚得里亚海，沿着海滨南下。□□官费边接管罗马军队后紧随迦太基人的身后，他始终与敌人保持着距离，监视敌人的行动，但就是不与他们交战。

    □□官的副手，权力仅次于□□官的第二人，骑兵长官米努西乌斯暴躁而焦虑地在营帐里踱步。“他们又来了！他们又来了！”他指着帐篷外大叫。军营外很吵，什么样的语言都有，虽然听不明白，但谁都可以猜出他们在叫嚷什么，谩骂与污辱，还有各种挑衅的话语。

    一脸白须的费边显得很苍老，他本来就上了年纪，这些日子以来更加老了许多，不过他依然平静地坐着，一口口品尝杯中的饮料。他同如心平气和地听着一个叨唠的妇女抱怨般，听着骑兵长官不耐烦的反复重复的叨念。

    “你就无动于衷吗？”米努西乌斯逼问他的长官。

    费边抹了抹粘在胡须上的饮料珠子，放下杯子，平静地说：“米努西乌斯，你就不能坐下来，休息下吗？我想你走来走去双腿应该疲惫了。”费边礼貌地做了个手势，请他在旁边坐下。

    骑兵长官才没有这样的好耐性，他又踱了几步，指住他的长官，“他们在骂你！听听外面的家伙在说些什么吧！什么样的难听话都被他们说出了口。你竟然还悠闲地坐着，不去与他们决一死战吗，挽回自己的名誉吗？”

    “为自己的名誉而战的勇士是令人尊敬的，但为自己的名誉而战的指挥官是最愚蠢的指挥官。坐下，米努西乌斯。他们骂累了，口干了，自然会离开，我们也将重新获得安宁。”费边露出老年人常有的和蔼笑容。

    米努西乌斯对这样的笑容可不领情，更加严厉地甚至以训斥的口气说：“你，身为罗马□□官，竟然甘心忍受敌人的污辱？你自己没有荣誉感是你自己的事，但你现在是罗马的最高权力者，是罗马的象征，军队的最高指挥官，对你的污辱如同拖加于我的身上，拖加于军团中的每个人的身上。你的忍耐是在给罗马丢脸！我无法忍受外边那些可恶的家伙，我要集结军队！”

    “回来！米努西乌斯！”费边以威严的声音叫住了想要离开的骑兵长官，“我不会授予你出兵的权力的！米努西乌斯，如果你去与他们作战就是中了汉尼拔的诡计。他一定早已设下了陷阱等我们自己钻进去！回来，米努西乌斯，坐下来冷静听我说。”

    如果没有□□官的授权，他连一个小队也别想带走，米努西乌斯很气愤，但也只能听从□□官的话。

    看到他坐下了，费边的和蔼又回到了神情中。“米努西乌斯，你应该了解我的战术。我们的军队可以说是最勇敢最善战的军队，我们也有许多拥有丰富经验的指挥官，我们还有智慧非凡的元老院，世上最完善的决策体系，但是我们却在战争中屡次失败，我们的军队损失严重，人民在流失财富，城邦的安全受到威胁，这是为什么呢？因为我们的对手汉尼拔是一个更加善于战斗的人，他比我们所有的将军都优秀，所以我们的将军一个接一个败在他的手里，目前罗马还没有能与他抗衡的人出现，贸然与一位优秀的将军战斗是极不明智的。他向我们主动挑战，显然已经有了准备，我们负气出战不是正好中了他的陷阱么？”

    这些话让骑兵长官心里很不是滋味，米努西乌斯心中的愤怒更加增加了。

    费边清楚这位冲动的副手心里在想什么。“米努西乌斯，称赞敌人让你的心里不舒服了吗？我们要看清对手，也要看清自己。现在的形势使我们不能与他对战，汉尼拔连胜几场战斗，他的军队士气高昂，我们应当回避一段时间。”

    “那么我们要躲到什么时候？永远做汉尼拔的跟屁虫？”

    “米努西乌斯，冷静。”费边接着说，“汉尼拔有一个致使弱点。如果他想从国内获得补给只能通过海上获得，这相当不容易，他必须占领一个港口，至少控制住一个南方城市才有可能收到从迦太基运来的物资和军队。但这帮不了多少忙，大部分给养他必须在当地取得，否则无法维持他的军队。”

    “阁下，你打算怎么做？”米努西乌斯来了兴趣，听费边的语气已经有了战斗准备。

    “我们将汉尼拔有可能经过的所有村庄的粮食抢在汉尼拔之前收入我们的仓库中，使汉尼拔的军队得不到一点补给。”

    “可是人民一定不愿意你抢走他们的财产。我们的做法与弗雷密尼乌斯有什么区别？人民会埋怨我们。”

    “弗雷密尼乌斯抢夺人民的财物充实自己，我们只是将人民的财产暂时保管在我们手中，等到胜利了，会完好无损地归还他们，总比被迦太基的雇佣兵抢走要好。人民会理解的，就算他们当时有怨气，事后也会理解，会称赞我们的做法。而我们要紧跟在汉尼拔身后，防止他围攻任何城镇。汉尼拔的军队会因粮食缺乏而虚弱，雇佣兵因为得不到薪给会开始逃亡，我们自己不用流血也能够战胜敌人，这是一种多么巨大的胜利。”

    费边仅是谈起这样的胜利也感到喜悦。“你听，边外安静了，那些家伙走了。没人理睬他们，他们自己就会走！”

    王玉婷在罗马军营外怒吼出最后一声，怒气冲冲地跨上马背，与跟随前来的军队撤回自己的军营。

    “我要喝水！嗓子冒烟了！”她一下马，抢过水壶，将里边的凉水倒进喉咙大半。“没见过脸皮这么厚的老头儿！他不聋子就是智障！”王玉婷发起脾气。她把自己会说的所有骂人话都用尽了，人没有骂到，反而让自己惹了一肚子气受。

    “我们应该想出更新奇的方式。”同行的马戈同样愤怒地说，“汉诺，你有什么污辱人的新点子？我就不信，费边这么能忍，他真的不出战？”小汉诺摇摇头，这些天他每天变着花样想办法，已经用尽了灵感。

    “明天要去你们自己去，我不去了！”王玉婷闹情绪，“我要是再去罗马人面前像个泼妇一样大骂，我就是自取其辱！我才不去犯贱！”她说着离开他们，钻进自己的帐篷。

    王玉婷躺在平铺地面的毯子上，她翘着腿，头枕着双臂，心中的怒火难以消散，一定要想法出出这口怨气。几声叹息后，她猛然坐起来，直奔汉尼拔的帐篷。

    汉尼拔与马哈巴尔在地图上画着线条与圆圈，王玉婷的突然闯入让他们回头看了一眼，之后继续之前的讨论。

    “看见你生气的样子，一定知道你失败了。”汉尼拔抽空对她说。

    “‘骂遍天下无敌手’？”马哈巴尔嘲弄地浅笑一声。王玉婷在接下向罗马□□官挑衅的任务时自夸说自己骂遍天下无敌手，□□官听她说三句话会发狂，听十句会发疯。

    王玉婷红着脸，说：“我胜利了，那个老头儿连话也敢不接一句！现在我有更好的计策。给我些人马，一、两千就行，随你给，但这些人要绝对服从命令，要有经验，够机灵。”她向汉尼拔要求。

    “你要干什么？亲爱的队长。”汉尼拔问，“你又有什么诡计了？”

    “这次是离间计！”王玉婷弯弯的眼睛中流露出狡黠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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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6 浑水摸鱼 冒牌军队

﻿    “这是罗马□□官昆图斯·费边·马克西姆的命令。”百夫长向着聚集起来的村民喊话，“除了生活必须品、仅够家人的口粮，所有多余的东西将由罗马代为保管，这是为了罗马和意大利免受侵略者的□□，也是为了减少你们在战争中的损失，你们必须理解费边□□官的良苦用心。”

    尽管百夫长的解说非常卖力，但村民们的注意力似乎并不在他身上，他们的眼中充满恐惧、埋怨甚至是愤怒。他们看着士兵从屋中扛着抬着他们的粮食、财物走出，扔进一辆辆车里，如同垃圾般堆积在一起。如果没有手持剑盾的士兵阻拦，他们早已冲上去把自己的东西抢回家里。

    村庄远处的小山上也有一队罗马军队，如果仔细看，可以在树林间看到反射着阳光的军旗。这只军队与四周收集人民财产的其他罗马分队没什么区别，一脸凶相的百夫长，骑兵，还有装运货物的车队，唯一不同的是，他们从来不与其他分队碰面，要是发现村庄里已经有罗马军队到访，他们便远远地观察会儿，然后安静离开，但假如在收集财物时发现有其他分队靠近，他们也会迅速离开，而不会与同僚打招呼。他们的效率极高，但对待人民却极度恶劣。有人问起他们属于什么部队，他们自称第三军团马尔斯骑兵大队。

    “我们看来迟了，被别人抢了先。”德尔非说。

    王玉婷点点头。她身空普通的罗马士兵服，在她身后跟着汉尼拔拨给她的五百人。一想到这个为数她就来气，她向汉尼拔要一、两千人，可汉尼拔却把人数按照下限砍掉一半，只肯答应给五百，而且五百人已经算多给了。说什么她的计划如果实行人数太多反而会穿帮，罗马一个军团只配三百左右骑兵，她一个队长带两千骑兵跑东跑西，别人会以为是□□官副手骑兵长官米努西乌斯来巡查了。王玉婷当时正与他生气，气愤地一拍桌子走了，但事后她想了想，汉尼拔是对的。

    为了准备这次计划，她做了不少功夫。弄来了全套罗马骑兵队的服装和武器装备，就连战马身上的装饰，骑兵队长无名指上的金戒指这样的细节都考虑到了，赶制了军旗，又找来会说流利拉丁语的高卢士兵几十人编入队中。两天后一支像模像样的罗马军队出发了。

    一路上假冒罗马军队打动意大利各村镇的同时他们也听到□□官费边的命令，也看到人民对□□官的怨恨。王玉婷心中窃喜，用不着她花大力气挑衅，人民已经恨他了，这样即使人民不逼他出战，他也会因民怨而下台，为平民愤必然有好战分子接替他，他们消灭罗马主力的机会就到了。

    王玉婷高举手臂打出手势，“罗马骑兵队”开始静悄悄转移，前往下一个村庄……

    “这是罗马□□官昆图斯·费边·马克西姆的命令！任何人，如果违抗□□官的命令就是与罗马为敌，他将受到严厉制裁！”百夫长抽出明晃晃的短剑，它出鞘的脆响使村民们不禁后退一步。

    这位百夫长身材如高卢勇士般高大，拉丁语略带点北方口音，但没人怀疑他的身份，他身后的军旗是最好的证明——上面写着第三军团马尔斯骑兵队。骑马的长官年轻英俊气质优雅，一看就知是贵族出身，无名指上的金戒指是罗马骑士阶层的标志，他不与任何人交谈，尽显贵族青年的高傲。他的士兵从搬运东西时干净利落的动作就能看出都是有经验身手好的战士。

    “手下留情吧！多给我们留下些食物，我们这里有许多孩子！”村中的长老站出来求情，老人的眼睛苦苦看向马背上的长官。

    德尔非能听懂拉丁语，但他不能开口说话，否则外国口音将暴露他的身份，因此他如一个富有的败家子，左右欣赏自己刚做好的指甲，完全没把长老放在眼中。王玉婷藏身于士兵队列中，她虽然身着男装，可那张稚气清秀的脸明眼人一看就知是个女人，所幸她身材娇小，藏身队列中不易被人看到。按照通常情况，这时候分队长官应该开口与长老对话，王玉婷也打算让一个会一口流利拉丁语的人扮演这个角色，但她找遍了军中所有会说拉丁语的人也没一个能扮出罗马贵族青年的韵味，不是面目可憎就是言行粗俗。

    回答长老的人依然是那位百夫长，“滚开，老东西！你想与罗马作对吗？如果你代表全村，那么整个村子的人都在与罗马作对。罗马军团保卫你们的安全，现在需要你们为罗马做出一点小小牺牲就不愿意了？你们这些自私的家伙，就等着汉尼拔来消灭你们吧！”百夫长的短剑在长老面前挥动几下，老人颤抖着往后退。

    “动作快点！费边□□官已经等不及了，我们必须在汉尼拔到来之前隐藏好我们的物资！”百夫长催促着。

    他贪婪的眼睛四处张望，停留在了青色的未成熟的麦田上。“庄稼也不能留给汉尼拔！”他指着田地大吼。士兵点燃了火把。

    村民们知道他们要干什么可恶事了，骚动起来。“麦子还未成熟，汉尼拔不会抢走它们的！”村民大喊着求情。

    “可能汉尼拔会在它们成熟的时候到来！不能留给敌人任何机会，这是费边□□官的命令，别怨恨我们。点火！”百夫长一个手势，火把扔进了田地，干燥的庄稼立刻着了火，一年的辛苦随着冒出的滚滚浓烟消失了。村民们冲着火光哭喊。

    百夫长趁着混乱与队列里的娇小身影交换了眼神，德尔非也同时看了她一眼。是时候离开了，骑兵队扔下村民，迅速撤离村庄。

    他们走后，一支真正的罗马分队抵达了村庄，村民们看见这些人又回来了，再也抑制不住愤怒，拿着农具冲到村口堵截这些家伙。罗马士兵正奇怪着田地为什么会着火，之后又面对村民的愤怒，一时没找不着头绪。冲动的士兵把他们当作了抵制征收的暴民，一场冲突不可避免。

    得手后，假冒的罗马骑兵们带着笑声快速回撤，他们一点时间也不能耽搁，身后随时可能会有追兵，在这个远离主力的地方被发现了身份是致命的。尽管如此，每个人依然很高兴，他们感受到一种刺激，因为他们把罗马□□官、罗马军队耍了一道。

    王玉婷已从队列中央回到了前端，她是最愉快的一个人。这是她的计划，她可以想象愤怒的人们涌向异边的住处，那个智障老头儿烦恼地揪着头发，元老院里投诉费边的信件堆积如山。无论怎样，“第三军团马尔斯骑兵队”威名远扬了。王玉婷情不自禁地掩住嘴偷笑，她看了看身后一辆辆马车里满载的钱物，收获如此丰富，汉尼拔怎么也得夸奖两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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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7 浑水摸鱼 狭路相逢

﻿    “又是马尔斯骑兵队！又是这群混蛋！”米努西乌斯骑兵长礼宾司暴跳如雷，把送来的文书扯了个粉碎，“把第三军团的所有军官给我叫来，我要揪出胡作非为的东西！快去叫！快去！”他踢了传令兵一脚。

    “回来。回来。”费边□□官缓慢地招回传令兵，“别叫了。”

    “尊敬的阁下，你究竟想干什么？追究责任的人民已经快挤满了军营，他们把过错全怪罪在你身上，因为是你下达了这种荒唐命令。如果没有卫兵挡住他们，他们早已把你撕碎了。我们必须找到那群混蛋，严厉惩处他们，人民的怒火才能得到平息，否则这些人会闹上罗马，闹到元老院去，那么我们两人都会为这件事承担责任！”米努西乌斯一着急就会来回踱步。

    费边□□官慢悠悠地闭上双眼，似乎一切与他无关，“米努西乌斯，你打算怎么找到这群人？”

    “这种事需要思考吗？当然是先把第三军团……”

    “第三军团没有马尔斯骑兵队。”费边□□官慢吞吞地说。

    “你说什么？”米努西乌斯不敢相信地看向□□官。

    “第三军团有一支马尔斯步兵队，但没有同名的骑兵队。你不知道吗，米努西乌斯？所以你把第三军团的所有军官招集起来也没用，只会让外面愤怒的人民更加不信任我们。因为他们看见我们招集军官，一定会认定是我们内部人员干的，然而我们却宣布说与我们无关，根本不存在马尔斯骑兵队，人民会怎么想？他们会主为我们在推卸责任，招开军官会议是为了统一辩词。”

    米努西乌斯感到惭愧，泄气地停止踱步，坐下了，“骑兵队太多，名称也混乱，所以我记不清了。现在我们该怎么办？是谁在破坏我们的名声？”

    “还能有谁？还能有谁想出这样恶毒冒险的诡计？”费边□□官充满智慧地笑了笑，“目前麻烦状况是这群土匪在给人民造成持续不断的损失，并且破坏了罗马的信誉，一些意大利同盟者误以为他们真是接受我的命令，开始怀疑罗马。如果要解决这个问题，仅仅宣布他们是冒牌货，不属于罗马军团远远不够。必须逮住他们，在人民面前扯下他们的面具才能恢复我们的名誉。”

    米努西乌斯赞同地点头，“你说得很对。可是我们要怎样才能抓住他们？据我所知，这些人比长年打劫的盗匪还要敏捷。”

    “你看这里，米努西乌斯。”□□官展开地图，地图上画着各种记号，他指了指其中几个点，“这些是被他们欺骗的村庄，而这些是汉尼拔的营地地点和前进路线。因为每次劫掠后必须将战利品送回去，所以无论他们到多偏远的村庄打劫，行动多么干净迅速，最终总会回到汉尼拔这里。只要知道他们打劫的村庄，我们就能得知他们回去的路线。”

    “然后我们在他们返回的途中设伏，一举抓住他们！”骑兵长官一把握紧拳头，就像真的抓住了强盗。米努西乌斯对着费边敬意地笑了。

    费边□□官接着吩咐，“通知所有士兵，一旦发现‘第三军团马尔斯骑兵队’的踪迹，千万不要声张，要密切跟踪，派人向我汇报。我们如果出手，必须逮住他们，假如失手，以这些家伙的机灵程度想用同样方法抓住他们就不可能了。”

    米努西乌斯点头，给传令兵使去个眼色，叫他按□□官的意思传令。

    王玉婷带领假冒的罗马军队前往下一村庄。出发前她依照惯例向汉尼拔汇报这次行动的大致方向和目的地。她不明白这样做有什么意思，目标会随着临时状况的改变而发生变化，但汉尼拔坚持她这样做，王玉婷只好从命。

    王玉婷抬头看向军旗，这面仿造的罗马军旗现在有了点小改动，“第三军团马尔斯骑兵队”改为了“第二军团白鸽骑兵队”。这样改动是有所考虑的，“马尔斯骑兵队”这个名称太著名了，罗马军队和附近的人民已听说了这支队伍，相信许多罗马士兵已经了解到他们在罗马军的编制中事实上是不存在的，所以需要改名。

    派到前方探路的骑兵急匆匆赶回说，前面三岔路发现一队罗马骑兵。如果两支队伍继续前进很可能会相遇。王玉婷看看两侧，平原之上没有可以躲藏的地方。“继续走，慢一点。”王玉婷下令，但愿那些人选择另一条岔路，而不是她这边。

    远处路口出现了军旗，一支规模与他们差不多的骑兵队渐渐显现了。王玉婷退到队伍中，德尔非抽出条围巾围住脖子。那支真正的罗马军队非常不幸地没有选择另一条岔路，冲着冒牌军队走来了。

    “你们好！”年轻的队长向路途中偶遇的同伴打招呼。

    王玉婷看了眼这位队长，立刻紧张地低下头，这个人是早些时候在波河河畔每天等她的傻小子。王玉婷压低头盔，如果被认出，整支军队的身份就会被揭穿。

    德尔非按住被围巾包裹的颈部，咳嗽了几声，似乎嗓子不舒服。身旁的百夫长立刻替他说：“我们队长着了凉，嗓子哑了。”

    “是这样？太不幸了。”普布利乌斯遗憾地表示。他看了眼对方的军旗，上边写着“白鸽骑兵队”。“马尔斯骑兵队听说了吗？”

    “听说了。”百夫长回答。

    “那些家伙真可恶，假冒我们的名义四处作恶。”

    “没错。要将他们抓住，钉上十字架。”

    普布利乌斯点头。“你是北方人？”他问百夫长。百夫长的口音并不是很纯正的罗马口音。

    “我是罗马人，但我在北方波河附近生活了二十多年，每天与高卢人打交道。”百夫长随意地回答，间接解释了自己口音不纯的原因。普布利乌斯没再说话，气氛突然变得很冷。

    “今天的口令是什么？”百夫长突然问。

    普布利乌斯一惊，对方居然问口令，看来怀疑他们是冒牌的了。“朱庇特！”普布利乌斯立刻回答，以消除疑虑。百夫长点头认可。

    王玉婷感到自己出了身冷汗，那个高卢傻大个因为口音被对方怀疑了不说，居然不知死活地主动问口令。不过汉尼拔给自己的这些人的确够机灵，这样主动提问，对方的怀疑也打消了。

    短暂交涉后，两队人继续前进。王玉婷眼角的余光扫过普布利乌斯，把头压得更低。

    普布利乌斯回头望向已渐渐走远的白鸽骑兵队，心中总有些疑惑。

    “怎么了，普布利乌斯？”身旁的朋友梅特卢斯挖苦说，“那里没有漂亮姑娘，你在看什么？”

    “他们的队长你见过吗？我从未见过这个人。”普布利乌斯怀疑地说。

    梅特卢斯毫不在乎地回答，“军队里的队长如天上的星星般数不清，我们没见过的有很多。快点回去吧！说不定还能遇上‘马尔斯骑兵队’，与他们大战一场！”梅特卢斯开怀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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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8 浑水摸鱼 显露破绽

﻿    “梅特卢斯，你听说过白鸽骑兵队吗？”普布利乌斯依旧狐疑地问。刚才遇上的自己人让他很不放心，虽然看不出他们是敌人假扮的，但总有那么一点让他疑惑，他却怎么也回忆不出这一点是什么，哪里不对劲了。

    年轻的朋友反而笑他多疑，“似乎听说过，前一阵子我们去米努西乌斯骑兵长官那儿办事，他的房间里挂着许多新制的骑兵徽章，可能白鸽骑兵队的标志也在那里。”

    “我不要‘可能’。究竟有没有？你还记得白鸽骑兵队的标志是什么样的吗？”

    “我怎么可能记得？”梅特卢斯耸了耸肩，“为了对付汉尼拔，新组建了几个军团，这些分队都有自己的名称和徽章。一场大战后，损失严重的分队会重组，到时名称非常可能发生变动，特拉西美诺湖一战后，就有许多步兵队和骑兵队更了名。春耕与秋收时会解散军队，让士兵回家务农，第二年重组军团时名称也会发生变化。起名是件随性的事，通常是指挥官一时兴起想到的词，或者大部分士兵投票同意。不过大部分人喜欢以鸟类或猛兽命名。这些情况你都知道的。”

    “没错，我知道。但我想了解的不是这些。你说这些话不过是想证明你不记得白鸽骑兵队是否存在是件很正常的事，为自己的无能找理由。”普布利乌斯哼了声。梅特卢斯同时瞪了他一眼，像是忍下了极大的怒气。

    普布利乌斯认为自己一开始就不应该与梅特卢斯说话，那个愚蠢的家伙面对擅长的问题会夸夸其谈，遇上并不擅长的问题就会拐弯抹角找理由，以证明自己不无知。或许真的是自己多心了，那个白鸽骑兵队事实上没有问题，他之所以疑惑仅因为军旗上的文字，拼写与语法都没有问题，但总让他感觉有些别扭。

    回到营地。罗马的军营距离迦太基人的营地只有一天路程。费边□□官不顾各方催促他与敌人决战的压力，坚持仅仅跟踪迦太基人，而不与他们战斗的战术。费边的政敌已经开始四处演说，告诉人民费边是个软弱的人，不适合担任□□官这种需要果敢决断力的职务，要求人民去元老院请愿，让费边下台。

    普布利乌斯一进营地大门便见到一大群平民聚集在军营空地上，来自各村庄的长老静坐于□□官的房门前。这些村庄因为□□官的战术而蒙受了损失，让人民愤怒的是，他们的损失并不是因敌人的进攻造成的，而是己方的军队强行搬走他们的粮食，他们的生活因而变得困难了，使自己陷入困境的竟是自己人的军队，谁遇上都会气愤。最初，费边□□官还会亲自出面解释，但这些人根本听不进任何道理，他们很坚定——归还粮食。之后发生了陌生男子妄图闯入□□官房间的事件，卫兵要逮捕那人，却受到村民阻拦，甚至惊动了保民官，□□官的房门从那以后很少打开了。

    “请进。”

    得到允许，普布利乌斯进入房间。自从出现编制里根本不存在的‘马尔斯骑兵队’后，费边□□官要求所有外出收取粮食的队伍归来后当面向他汇报。

    “尽量简短些，阁下已经很累了。”普布利乌斯一进门，骑兵长官米努西乌斯立刻嘱咐，相信每位前来汇报的队长都会听到这句话。

    “如果我记得没错，你是西庇阿的儿子。”费边把进门的年轻人打量了一番。

    普布利乌斯首先敬礼，然后礼貌地回答：“阁下还记得我，使我倍感荣幸。”

    □□官笑了，“我出使新迦太基时，随从团里有位贵族青年在宴会中说了狂妄的话，给我的印象很深刻。之前听说有位骑兵独自一人冲入敌人阵列，救出了被敌军包围的西庇阿，那个人是你对吧？而那位在塞维利阿执政官前面哭诉，要求准假的骑兵队长也是你，对吧？”

    提起前两件事，普布利乌斯时刻都感到自豪，但后一件事让他羞愧地低下头。因为听说未婚妻带人砸了所爱的女性卡西娜的家，由于担心情人安危，他假装可怜，撒谎说家里出了事，在不该请假的时候要求假期，当时任执政官的塞维利阿是个好说话的人，看在他父亲的面子上准假了。

    “有什么异常状况吗？”□□官问。

    普布利乌斯想到了白鸽骑兵队，但他没有证据，感觉是没有依据的，无法使人信服。“人民虽然厌恶军队收走村里粮食的行动，但我们没有遇上抵抗，一切很顺利，也没有发现‘马尔斯骑兵队’的踪迹。”

    “辛苦了，回去休息吧！”骑兵长官米努西乌斯点头说，示意他可以退下了。

    “我们要找的不一定是‘马尔斯’。”□□官不经意地说，“他们可以叫‘马尔斯’，也可以叫别的名字。‘马尔斯骑兵队’已经闻名了，我想他们不会再用一个知名的名称，那样不是等于挂着‘我是强盗’的牌子在大街上行走吗？要注意那些可疑的却又陌生的名字。”

    普布利乌斯已经转身了，听见□□官的话他立刻倒转回来。“请问，听说过‘白鸽骑兵队’吗？”他打定了主意，决定先问问看。

    “我们的编制里的确有这样一支骑兵队。”骑兵长官米努西乌斯肯定地说。他已经将属下所有骑兵队的名称记下了。

    普布利乌斯很失望，看来他果然太多心了。

    “白鸽骑兵队隶属刚成立不久的第五军团。这些新来的家伙惹麻烦了吗？”米努西乌斯补充说。

    “第五军团？”普布利乌斯终于记起他认为不正常的地方在哪儿了，“不是第二军团吗？”

    “怎么可能？‘白鸽’属于第五军团。第二军团的军团长因为神经质，无端厌恶鸟类，因此第二军团的各分队不会以鸟类命名，这件事很早以前已经在军队中传开了。”骑兵长官严厉地反驳，普布利乌斯不住点头，这就是那面军旗不对劲的地方。

    “年轻人，快告诉我，你遇上什么了？”费边□□官敏感地感到了异样。

    普布利乌斯肯定了他的判断。“我带领队伍归来途中遇上了白鸽骑兵队，他们的军旗上有第二军团的标志和文字说明，但是带队的队长我从未见过，与我们对话的百夫长虽然讲一口流利的拉丁语，却带有一点北方高卢人口音，因此我有了警觉，可是没有证据证明。”

    “不用找证据了，这些足够了。就是他们！”□□官感激地拍上他的肩，“西庇阿之子，你叫普布利乌斯是吗？我知道你和你的队员已经很累了，但只有你们见过那群人，请为罗马受些累，立刻出发找到他们可以吗？你们不需要与他们战斗，只要监视他们，随时向我报告他们的位置，能做到吗？”

    “很高兴接受任务，我们一点也不累。如果能参加战斗，我们会更高兴！”普布利乌斯兴奋地敬礼。他跑步出了房间。

    费边□□官取下挂在柱上的佩剑，宝剑在清脆的响声中出了鞘，剑身反射的光映亮了老人的白须。“米努西乌斯，我们去抓老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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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9 浑水摸鱼 收网

﻿    普布利乌斯只带上自己和梅特卢斯两个人就再次出发了。

    仅是跟踪和侦察，为避免被敌人发现，普布利乌斯原本打算叫上几个要好的机灵的朋友一同去，但这些人不是不愿意，就是被梅特卢斯劝退。梅特卢斯对这个任务跃跃欲试，可能把它当作立功的绝好机会。普布利乌斯不愿他参与，追求荣誉是好事，但一个人整日想着如何立功，从默默无闻的士兵中脱颖而出，那就是件坏事了。梅特卢斯就是这种人。他出身贵族，家族也算富裕，从小受到良好教育，按照正常逻辑，即使没有功勋将来也能进入元老院，可梅特卢斯不希望做平凡的元老院议员，他想要成为党派领袖，或者首席元老，总之得有一大群人听从他的指挥。

    普布利乌斯家世显赫，家族中有多人出任过执政官，再加自己言行出格，因此刚成年，开始步入政治时便受到许多人关注。这个时候梅特卢斯出现了，他时常出现在他身边，经常为一点小事在大众前与他争论，指责他言论中的不恰当用语和生活中的恶习，普布利乌斯气不过，通常会有力还击。渐渐的，梅特卢斯也开始出名了，他在青年公民中聚集了自己的小团体，成为青年中的一个小头目。普布利乌斯这才明白自己中了梅特卢斯的圈套，这个可恶的家伙借助他提升了身自名气。现在他又想引起□□官的注意。

    虽然不愿意，但梅特卢斯已经具有了一定威望，许多士兵愿意听他的话，他告诉他们不要去，结果真没人愿意去了，普布利乌斯只好带上他。

    “看那里，普布利乌斯！”梅特卢斯指着远方山丘后冒出的浓烟大喊，“一定是他们！这些家伙又在烧毁人民的农田了！”

    普布利乌斯望着冲天的烟柱皱了皱眉，他看向四周，“他们会在村庄附近安排侦察的耳目，我们要小心靠近。”

    “我们可以去山顶，那里能看得更清楚！”梅特卢斯指向山丘。

    “愚蠢！要去自己去！”普布利乌斯恶狠狠地否定梅特卢斯的建议，“如果我是对方，为了更好地侦察附近动静，一定也会将侦察士兵安排到山丘上。我们过去不是刚好撞见他们？我们绕道走，从别的路到村庄去！快点！”

    普布利乌斯调转马头奔向另一个方向。梅特卢斯憋着气，狠踢马肚跟上了他。

    士兵以他有力的手臂从女人手中夺过珠宝盒，女人扑倒在地，抱住士兵的腿，哀求他归还她仅有的私有财产，士兵甩开了女人，把盒子扔上车。有不平者围拢过来，与抢夺财物的士兵争执，场面有些混乱了。趁着人们的注意力转向别处，一只纤细的手伸向珠宝盒，一把拖出在盒沿露出一角的宝石项链，王玉婷快速将项链塞进挎包，继续若无其事地警觉四周。

    闹事的村民被暴力强压了下去。村民们愤怒地谩骂，他们以为只有那支臭名昭著的马尔斯骑兵队才这样可恶，今天遇上的更加过分，连女人的嫁妆也不放过。

    看起来没有人注意到堆满财富的车辆，王玉婷骑马绕着车队走了一周，回到原处，她再次摸向珠宝盒，这次摸出枚镶宝石的戒指戴上手指。车里的东西运回军营必须全数充公，然后他们可以从中提成，分得一小部分，但重新分配后，自己还能不能得到这些首饰就说不定了。其实这些首饰算不得上乘，王玉婷留在新迦太基安娜特家中的珠宝比这些漂亮许多，可珠宝从来不嫌多，尽管在军队中随时会穿男装上战场的她可能根本没机会戴首饰。

    “差不多了。”百夫长突然出现在她身旁。

    王玉婷被这个高卢战士的低沉声音吓了一跳。右手捂住了戴戒指的左手，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确定高卢人没发现她偷窃公共财物的小动作，那句话的意思不过是告诉她该撤退了。她缓解了紧张，点头认可他的判断。

    普布利乌斯与梅特卢斯牵着马，静悄悄靠近村子。白鸽骑兵队的旗帜迎着阳光，旗帜顶端的铜塑闪闪发光，像由金子铸成。

    “就是他们没错——冒牌的白鸽骑兵队。”普布利乌斯肯定地说。

    梅特卢斯观察了会儿，也肯定普布利乌斯的看法。那面旗帜的确是他们之前见到的那面，村庄中四处张罗的百夫长也是代表队长与他们对话的那位，他身材高大，不会记错。

    “我们需要有人回去把这里的情况告诉费边□□官。普布利乌斯，你留在这儿继续监视，我赶回去报告。”梅特卢斯严然自己成了组织者，不等普布利乌斯说话，首先下了决定。

    普布利乌斯心里暗暗嘲笑这个小人，居然想着首先让自己离开危险的地方，然后把敌人的位置告诉费边□□官，以取得□□官的注意。但普布利乌斯也不愿这时候离开，首先返回报告消息的人也不见得有好处。

    梅特卢斯见普布利乌斯没有异议，把他的沉默当作认可，悄悄转身，跨上了马背。普布利乌斯看着梅特卢斯跑远的身影，他很快就能赶回军营，已经做好准备的费边□□官会根据他提供的情况推测出敌人的返回路线，然后半路设伏。普布利乌斯猜想这就是费边的计划。他又看向村庄里的敌人，他们焚烧了田地，所有车辆已经满满的了，不可能再去其它地方，接下来只能往回走。

    冒牌骑兵队迅速收拾，背着村民的骂声离开村庄。普布利乌斯看见他们离开，立刻跨上马跟上他们。

    这些如强盗的士兵赶着马车在乡间道路上飞驰，从他们着急赶路的情行看一定是往回走没错了，但是满载的车辆拖住了骑兵的速度。普布利乌斯小心跟踪，以警惕随时会变动的情况。

    王玉婷朝着戒指呵出口热气，把它在战马光顺的毛皮上来因擦拭两下，戒指的宝石更加闪亮了。

    “队长！队长！”前方的斥候突然跑了回来。王玉婷发出命令，整个骑兵队急停下来。

    “出什么事了？”王玉婷离开队列。

    “队长！前面有关卡！”士兵报告说。

    王玉婷一愣，情况有些不太寻常。“我们来时这里没有任何关卡。”德尔非提醒。王玉婷略作思考，点了点头。“我们绕道走，换别的路！”她大声命令。

    队伍改变了路线。可没多久，士兵再次回报前方的路段设了关卡。王玉婷下令再换别的路。但情况变得越来越糟糕，似乎所有的路都设了关卡，无法通过了。骑兵队第一次起了骚动。

    “队长，不对劲。如果我们想绕过这些路障必须走更远的路，平原边缘的山丘地带可能能够通过。”德尔非展开地图，在图上比划。

    王玉婷看着地图上通往迦太基军营的每一条路，她的手指抚摸过地图表面，仿佛可以感受到平原与山丘的凹凸。“只有一个原因可以解释为什么会出现这么多关卡。”王玉婷咬了咬嘴唇，“我们的身份暴露了。”

    听见队长说话的人无不露出惊讶神色。在敌人的控制区，远离主力的地方暴露了身份，这意味什么，所有人都清楚。

    “队长！”德尔非看着她，希望她有主意。

    王玉婷拧紧眉头，手指用力地不断点在地图上的丘陵位置，“因此我们更加不能走这里。罗马人在所有道路上设关卡为的就是把我们赶向这里。因为只有这里的地形才能隐藏军队，在平原上连一支小队也藏不住。”

    “你是说他们在丘陵里隐藏了伏兵偷袭我们。”德尔非明白了。其余人惊讶地点头。

    “我们只有几百人。对付几百人就出动一支大军，即使胜了，传出去费边那个智障的名声也好听不到哪去！所以他会派适当的小股军队对付我们，如果设伏巧妙，小战斗也有漂亮胜利，现在的费边需要一场漂亮仗向元老院交待。”王玉婷分析说，她冷笑，“可我就不上他的当！”

    “还记得与我们相遇的那队正宗罗马骑兵的名称吗？”王玉婷问。

    所有人被这个问题难住了，有谁那样仔细地留意。德尔非努力想了想，“第一军团，飞鹰？”“对，就是这个名字！”扮演百夫长的高卢战士也回想起来。

    王玉婷满意地点头。“我们就用这个名字。跟我来！我们回到距离军营最短的那条路上去！”

    普布利乌斯远远地监视着这群人，他看到他们聚在一起商量着什么，连续换了好几条路，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普布利乌斯知道这种情况极不寻常，可能他们已经察觉到□□官的行动了。突然，这群人放弃了所有车辆，以骑兵应有的速度奔向远方。普布利乌斯策马追上去，他发现车上的东西一点未动，普布利乌斯接着在草丛中找到了被丢度的假军旗，他惊讶，看向远方琢磨这群人的用意，但想不通。普布利乌斯重新上马，尾随他们，这些人即使有什么花招也逃不过他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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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0 黄雀在后(1)

﻿    远方的道路尽头卷起了烟尘。守卫关卡的罗马士兵把注意力集中向了那里，阳光下金属头盔闪出了光辉，一名骑兵出现在路的尽头，马蹄在干燥的路面上扬起尘土。关卡的士兵紧张起来，手握住了武器，警惕地看着貌似想要冲关的人。

    战马长鸣，在接近关卡时骑手拉住了缰绳，骏马高抬前蹄，及时停下了。守卫的罗马士兵看清骑马人的装束，他身着军团骑兵的服装，是自己人。马背上的骑兵跳下马，更准确的形容，他应该是跌下马，他很狼狈，双手、胸甲和脸上都是血。

    “你是什么人？”守关的士兵警觉地问。虽然从服饰上看是自己人，可他来历不明，让人起疑。

    “第一军团，飞鹰骑兵队……”满身是血的骑手上气不接下气地说。

    “今天的口令？”

    “朱庇特！”骑手大吸一口气，一口呼出这个词。“你们的长官在哪儿？快！”

    守关的士兵们相互点了点头，看来这个人的确是自己人。他们中走出位百夫长衣着的人。“我是这里的指挥官！出什么事了？”百夫长看见他身上有血迹，立刻感到了不一般。

    “我们被袭击了！”自称来自第一军团的骑兵大声呼喊，“请快去支援，他们有五百人左右，人数比我们多，迦太基人用惯用的诡计杀了我们许多同伴！”骑兵请求着，眼睛里甚至有泪水打转。

    “敌人是迦太基人？可是这里哪有迦太基人？”百夫长的警惕性很高。

    骑兵扑倒在了百夫长脚下，“就是‘白鸽骑兵队’！他们全是汉尼拔的士兵假扮的，以前的马尔斯骑兵队也是他们！那群卑鄙的家伙偷袭了我们，队长带领我们英勇地战斗，但已经坚持不了多久了。我忍下离开战场的耻辱为的就是请求救援！”

    满身是血的骑兵近乎哭诉的述说引起了关卡守卫们的惊呼。“他们在哪儿？”百夫长问。

    “在那里，路的尽头。一直向前就能看见！”骑兵指着远方的地平线。他看了看关卡的士兵们，“只有你们吗？能不能集合到更多军队？”

    “我们还有些骑兵，在巡逻。把他们叫回来！”百夫长对身后的号手大喊。一名士兵拔出短剑，剑身反射阳光，如太阳般刺眼，号手吹响号角，绵绵的长音在平原上穿行。“他们很快就回来了。拿好武器，战斗的时候到了！”百夫长大吼一声，关卡的罗马士兵兴奋地回应。

    自称来自第一军团的骑兵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上了马。“请你们尽快赶过去！现在我要去把敌人的状况报告给费边□□官。□□官会带来更多军队，消灭那些玷污罗马名声的家伙！胜利属于罗马！”

    “胜利属于罗马！”

    关卡处的所有士兵不约而同地应和他的口号，这位来求援的狼狈士兵最后竟如英雄般被欢送着通过了关卡。

    王玉婷通过望远镜看到这一切，即使在望远镜中这些人也如蚂蚁般细小。她又将视线移向其他地方，那些收到信号的巡逻骑兵已经开始返回了。“他们已经开始准备支援自己人了。我们也要准备好。”她吩咐下去，继续观察动静。

    以数百骑兵的实力要冲过这个只有一个百人队守卫的临时关卡其实是件轻而易举的事，但王玉婷担心的是强行冲关带来的后果。这些罗马兵一旦发现他们的踪迹，用不了多久其他罗马军队将会从四处赶来把他们围住。如果她进攻这个关卡，杀掉所有驻守士兵也不是可能，但战斗时罗马人一定会给正在巡逻的骑兵发信号，这些骑兵虽然数量少，可是他们中必定有人会去通知罗马人分布四处的军队，到时被包围的命运依然无法摆脱。所以她不得不花费些心思引开他们，等到他们转上几圈发现上当时，她已经远离关卡了，在罗马人的大军集结前有多远跑多远。

    普布利乌斯一直远远地跟在这支狡猾的骑兵队身后，他看见，他们奔回原来的道路，然后在关卡停止不前，派出一名士兵跑向关卡。普布利乌斯琢磨他们的用意，他发现那位英俊的扮演队长的年轻人根本不是他们的头儿，真正的指挥者是一个穿士兵服装的瘦小家伙，仅看身材简直像孩子。

    他们突然行动了，所有人跨上马，直冲向关卡。他们想冲关！普布利乌斯脑中闪过这个念头。小小关卡拦不住他们，这些人的打算现在已经明确了，他们想冲出封锁，但这里距离迦太基军营还有很远的路程，他们可能无法及时赶回，在此之前就会被罗马军队包围。不过这也只是可能，总之是个冒险行动。普布利乌斯也同样跨上马背，他已经没有必要再跟踪下去了，现在应立刻回去向□□官报告情况。

    普布利乌斯的马奔向另一边，他要绕过敌人的军队。可这时，向他奔来的军队让他吃了惊，这些人都是罗马士兵，应该来自那个关卡。

    “你们要去哪儿？”普布利乌斯拦住他们大声问。

    这些人行色匆忙，对这个拦路者即厌烦又警惕。“你是干什么？”百夫长拨剑问道。这个拦路者看上去是位罗马骑兵军官，可他只有一个人，很可疑。

    “我叫普布利乌斯·科尼利乌斯·西庇阿，代执政官西庇阿之子，第一军团飞鹰骑兵队队人。敌人已经通过你们的关卡了，你们要去哪儿？”普布利乌斯厉声质问他们。

    “你是飞鹰骑兵队的队长？那么敌人在哪里？飞鹰骑兵队不是被敌人袭击了吗？”百夫长有些迷糊了，这个队长衣着干净，根本不像刚经历过战斗。

    “根本没有战斗！谁告诉你们这里发生战斗了？不仅这里没有，附近也没有，所有分队都在搜寻假冒的‘白鸽骑兵队’！”普布利乌斯以责备的语气训斥。他的脑中灵光一现，突然想到敌人行动前派了名士兵去关卡。“你们被骗了！是不是有名士兵自称飞鹰骑兵队的人，并且说骑兵队陷入了危险，要你们救援？他是冒牌货！飞鹰骑兵队早已经返回了军营，我因为需要执行□□官的特别任务才单独行动。”

    但他的话让罗马士兵们无法相信。“他知道今天的口令。这个口令每天清晨才秘密告诉军官们。如果是冒牌货怎么可能知道？”百夫长怀疑地说。

    最让普布利乌斯捶胸的就是这个口令。他握紧拳头，差点从马背上跳起来。这个口令是他泄露出去的，他亲口告诉了那群冒牌货。“如果你们不相信我的话，可以四处看看。现在那群可恨的家伙已经通过关卡，自由地奔向他们的巢穴了！”普布利乌斯缓缓移动坐骑，他没有必要留在这里浪费时间，现在应尽快通知其他军队追上敌人。

    “站住！拦住他！”百夫长下令。这次拦路与被拦者交换了位置。“没有弄清你的真实身份前，你哪里也不能去。”

    普布利乌斯回头怒视这群愚蠢的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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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1 黄雀在后(2)

﻿    王玉婷率领骑兵队飞奔于平原上，自从通过那个关卡后，一路上居然没遇上任何阻碍，这更让王玉婷肯定了之前的判断，关卡只是个幌子，真正的军队埋伏在平原边沿的丘陵中。她成功避开了罗马人的阴谋，如果罗马人的智力只有如此，那么击败那个胆小又愚蠢的□□官已是迟早的事了。王玉婷非常高兴，想到那些埋伏于丘陵间，等到打呵欠的罗马伏兵她就想笑，因为她没中计，□□官暴跳如雷的样子一定也非常滑稽。

    “队长！前面！”巴克尔指着前方突然大吼起来。

    王玉婷从他的喊声中回过神，她望向远方，有金属物体在阳光下反光。王玉婷一眼就认出了那是什么，脸色大变，勒住缰绳，战马急停，骑兵队也跟着她停住了。

    那个闪光的物体她再熟悉不过，这些天她每天都能看见它——那是罗马的军旗。一支罗马军队挡住了他们回去的路。从军旗上垂挂的徽章及尺寸和装饰飘带来看，这支军队绝不是他们平常冒充的小分队，可能是整支军团，随后看到的军阵也证明了军旗上显示的内容。王玉婷傻眼了，她居然撞上了一支罗马军团，一时之间她也没了对策。

    “他们来了。”骑兵长官米努西乌斯回头对□□官说。他的脸上有一股喜悦和对□□官的敬佩。“一切如阁下预料的那样，这些家伙没去丘陵，而是选择了最近的路。”

    费边已经看到了前方无措的敌人，他没有因自己预料正确而感到特别高兴，即使敌人已经中计，并且数量上处于劣势，他依然十分冷静谨慎。“当他们发现所有的路段都设有关卡时，稍有头脑的指挥官通常会认为丘陵地带一定有伏兵，如果他再自认为比较聪明，很可能会赌一把，赌关卡后没有军队，赌我不会用大量军队对付小股敌人。但是我为什么要放弃人数优势，像古代的勇士那样一对一决斗呢？虽然以整个军团对付他们，即使胜利了我也不会有荣誉，可正如之前说过的，为自己的名誉而战的指挥官是愚蠢的，我的名誉不应该建立在士兵的生命危险中。”

    骑兵长官米努西乌斯投以了敬意目光，他突然对这个被人称为胆小鬼的□□官发自内心的尊敬起来。

    “告诉他们，叫他们投降。”费边吩咐身旁的传令官。传令官把话告诉了一位会说高卢语及伊比利亚语的获释奴隶，获释奴把□□官的意见转达给了对方。

    王玉婷心乱如麻，这次她真的没主意了。虽然身后没有敌人，但转身向后逃是极不明智的，那样不仅会使自己陷入敌人控制区，而且敌人很可能趁他们转身时发动攻击。“这里距离我们的军营应该不远了吧？”王玉婷低声问。

    “队长，假如强行冲过去，我们至少有一半人会死！不，可能一个也活不了！”巴克尔立刻警告她。

    “我没有硬冲的打算。”王玉婷解释，“我在想，如果这里距离我们的军营不远，罗马人调动这么多军队，汉尼拔一定会知道的，他会来救我们。”

    “是这样没错。但费边□□官应该也有想到这点，所以这里不可能距离我们的军营很近，至少汉尼拔将军即使知道了他们的行动，率领军队营救我们时，也不会很快赶到。”德尔非补充说。

    “队长，怎么打？你说句话！”巴克尔着急地说，差点叫出了声。

    王玉婷盯住了那面高举的罗马军旗，那是真正的第一军团的旗帜，旗帜旁有一队骑兵，罗马指挥官应该在那之中。“尽量拖延。与他们谈判，拖延时间。”王玉婷说着想往前几步，从队列中走出去。可这时德尔非不动声色地拉住了她。王玉婷看向他，德尔非的眼神告诉她说，应该让他去交涉。王玉婷同意他的看法，德尔非有耐性，可以与罗马人纠缠一阵，如果她自己出面，可能谈不到两三句就会大骂起来。

    德尔非走出队列，回答罗马人提出的投降要求。“如果我们放下武器，对我们有什么好处？”德尔非以希腊语直接对罗马人的指挥官大喊。王玉婷直点头，假如让她来喊出第一句，恐怕会是“我们坚决不投降”，使得谈判没有余地，时间无法拖延。德尔非以带有迦太基口音的希腊语回复也是向对方表明他的身份与其他士兵不同，他是迦太基人，而且受过教育，使罗马人相信他是指挥官。

    由于受到那位固执愚蠢的百夫长阻拦，普布利乌斯赶到费边身旁时他的信息已经没有任何价值了，敌人的动向在费边□□官掌握中，他的担心的是多余的。他看到了先一步返回的梅特卢斯，他就在□□官的随从队中，看来他已经引起了□□官的注意，而跟随□□官来到这儿。普布利乌斯看到敌人中走出位自称指挥官的人想要谈条件，他确定这个人根本不是指挥官，与他谈判是在浪费时间，可当他刚要提醒费边□□官时，□□官突然说话了。

    “让你们的指挥官亲自与我对话！”

    “我就是队长。”德尔非坚定地回应。

    费边笑着微微摇了摇头。“不，你不是！”他手里的马鞭指向德尔非身旁的人，“他才是你们的首领！”

    所有人都吃了一惊，人们注视向德尔非身旁的瘦小士兵。费边指出的人就是王玉婷。

    “因为当你们不知所措时，目光会自然地集中到他的身上，所以我断定他才是指挥官。”费边肯定地说。“我知道你们想拖延时间，磨蹭到援军到达。我只给你们两个选择——投降能活命，否则就是死。”

    这次士兵们的目光毫不掩饰地落到王玉婷身上，他们的打算被识破了，拖延时间已经不可能了。王玉婷强压住紧张，她感到抓着缰绳的手在颤抖，她第一次毫无办法，就算从前在卡彼坦尼亚陷入困境时，也没有出现现在这样接近绝望的无助感。“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的老话开始在脑中回响。

    “即使投降，我们也避免不了被处死或做奴隶的命运。”巴克尔在她耳旁轻言，这家伙已经下定拼死一战的决心了。

    但是王玉婷并没有死心，她明白正面冲突不可能有胜算，不过仍寄希望于时间，或许再拖一拖就有希望了。她往前几步，使自己从队列里突然出来。王玉婷注视着说话的老人，老者身穿甲胄，很有精神，眼中充满了智慧，一点不像王玉婷之前形容的那样是个痴呆弱智的老头儿。

    罗马的军官们这才发现，这位指挥官非常年轻，他看起来还是个未成年的少年。

    “你今年多大了，孩子？”费边□□官不禁问道。

    王玉婷解开头盔的皮扣，她能想到的拖延时间的方法只有这个了。她取下头盔，及肩的黑发从头盔里滑出。

    普布利乌斯盯着那一头不长，但却乌黑亮直的秀发目瞪口呆了。他没想到会是她，那位与他有数面之缘，在波河见面后，给他回信，把他臭骂一顿的迦太基女军官。普布利乌斯从来没把她当作敌人看待，只觉得她的头发长了些。

    骑兵长官米努西乌斯不敢相信地看向费边，“他……他是个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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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2 黄雀在后(3)

﻿    这是王玉婷的最后一招，罗马人并不清楚她的性别，只希望他们的惊讶能拖延些时间，如果依然不起作用，她已经无计可施了。

    “真是令人意外。”费边□□官虽然嘴上说着意外，但他的神色却平静异常，“你坦露自己的身分，是否意味着向我们表示投降了？听说汉尼拔的姐姐也是位能上战场的女英雄，允许女性参战已经成为迦太基军队的传统了吗？”□□官的话引来了军官们的浅笑声。

    王玉婷带着嘲讽地不屑地笑了一声，“你们还有脸发笑？费边，你被一个女人耍得团团转，这些日子皱纹多了不少吧？回罗马后打算怎样交待呢？你出动整个军团就为了抓住一个女人？”

    “小姐不用为我担心，还是关心自己的命运比较实际。投降，或是不投降？”费边平静地说。尽管王玉婷刚才的话已使包括骑兵长官米努西乌斯在内的罗马军官们有些烦躁了。

    迦太基的士兵们等着王玉婷的决定，他们早已经习惯了长官的女性身份，并且因为她从前的战绩而愿意受她指挥。但现在他们也清楚，这位聪明的女性也没法摆脱目前的困境了。

    王玉婷更加向前走了几步。“真可耻，你们现在连战斗的勇气也没有。知道人民怎么骂你们的吗？这些天我们冒充你，没少替你们挨骂。他们把你们称为‘落伍者’，就是迦太基军的掉队者，跟在主力身后，只知道抢劫平民度日……”王玉婷激动地以语方挖苦她的对手。

    “队长这样做会激怒罗马人，如果他们放弃交涉，直接进攻，情况对我们很不利。”德尔非捂着脸，头痛地说。他已经不指望会有援军赶到，但王玉婷近似于自杀的挑衅只会让他们的毁灭更惨烈。

    一旁的巴克尔手握武器，已经迫不急待地准备战斗了。“你怕死了吗？”巴克尔不屑地回应同伴的担忧。

    “如果你们想洗涮身上的耻辱，就应该与迦太基的军人堂堂正正地战斗。”王玉婷抽出短剑，“和我一对一决斗，有谁敢来？”

    她的言论使得敌人阵营中传出议论声。“这个不知死活的女人！”骑兵长官米努西乌斯一手握住了腰间的剑柄。

    普布利乌斯冲入了高级军官所在的队列，他拉扯住骑兵长官的坐骑缰绳，“她只是个女人，论才智、勇气、武力，都比不上男人。请不要与她计较。”普布利乌斯急切地阻止米努西乌斯，就像米努西乌斯要与他的亲人决斗，而他要阻止流血。

    幸好在这样的状况下没人计较他的反常举动。费边提醒他的部下，“她只是在拖延时间，不要理她。”

    如果是一对一决斗，王玉婷有信心取胜，在迦太基的军队中能在单独战斗中胜过她的也很少，至于军官中能战胜她的人可能说没有。但是罗马人中没有一个人站出来，王玉婷看见他们在犹豫，她希望他们犹豫，这样就可以延长时间，因此她没有继续以挖苦话逼紧他们。

    “没有人愿意与女人决斗！”白胡须的费力突然说话了，“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投降，还是不投降？不要再拖延时间了，没有人会来救你们，汉尼拔的军队需要多长时间才能赶到，你们心里很清楚。”

    费边低头向身边的卫兵吩咐，“去找个弓箭手或投枪手到这里来，要眼力准的。”他的声音很低，但周围的人依然能听见。卫后接受命令，迅速离开，普布利乌斯跟着他跑了过去。

    卫兵很快找到□□官需要的人。紧随其后的普布利乌斯立刻插话，“我告诉你，你要去杀一个女人。不以男子汉的方式回应她的决斗，而以暗杀的卑劣手段战胜她，这比刺杀一位贤明的国王更可耻，你还要去吗？”

    弓箭手犹豫了。□□官的卫兵诧异地看着他。

    “队长，没用的。下决定吧！”德尔非在身后低喊。王玉婷的处境很危险，随时有暗箭从对方阵列中射出，把她击下马。

    王玉婷握着短剑沉默。她明白她已经输了，可内心偏偏不承认失败。费边已经没了耐性，她必须在投降与死之间作出选择。

    一骑快马冲入了罗马人之中，没有人阻挡他，说明骑手是罗马军团的自己人。骑兵下了马，跌跌撞撞跑向费边跟前，“阁下！阁下！迦太基人烧了我们的营地！第一军团的营地被烧了！”骑兵花着脸，看来刚从浓烟中跑出。他的喊声很大，许多人听见了他带来的消息，引起了一阵骚动。

    “他们有多少人？”骑兵长官米努西乌斯着急地问。

    “人不多！他们穿着我们的服装，所以靠近了才发现！放完火就全逃了！”

    “阁下！”米努西乌斯看着费边，有几分责怪。

    费边□□官沉默了一会儿，平静地说：“不要中计！只是小股敌人，而且已经逃走了，我们继续原计划。”

    “我们的营地被人放了火！”米努西乌斯骑兵长官面对□□官的平静大吼起来。不少军官站在了骑兵长官一边，他们认为现在已经不是在这里和五百个敌人浪费时间的时候了，对方的放火行径是最严重的挑衅，他们必须立刻整顿军队，与敌人决战。

    军队的侧面突然发出闪光，如同对着阳光的镜面，亮光就像军队时常使用的信号，一闪一闪。所有人都看见了它。王玉婷看着它，心中突然高兴起来，这种信号她是熟悉的。

    “不可能……”骑兵长官米努西乌斯直盯着闪光，轻念。

    远方响起号角声，悠远而长长的。“阁下！迦太基人！迦太基人的军队到了！”报信的士兵边跑边喊，事件发生突然，而且紧急，他已经顾不得要见到长官后，当面描述的讲究了。

    “是军队吗？”米努西乌斯不相信地问道。

    士兵立刻回答：“是的！汉尼拔亲自率领，大概有八千到一万人！”

    前一位士兵正在汇报，第二名士兵也到了费边面前。“费边阁下！汉纪拔请求与您交战。”士兵说着递上封卷起来的信。费边展开信，只看了一眼，立刻揉作了一团。上边写着：尊敬的罗马□□官，难得见到您率领军队，我等这个机会已经很久了。我与您应该进行一场堂堂正正的战斗。

    米努西乌斯拨出佩剑，他那兴奋的脸上可以看到肌肉在颤抖。“这是个机会！我们就在这里与汉尼拔决战。”

    “不可以！”费边大声压制住了属下军官的好战与无措，“我们不能应战！”

    “为什么不行！”米努西乌斯几乎快因□□官的决定而愤怒了。

    “汉尼拔是有准备才来的，但我们出发时根本没想过他会来。他能在我们预料不到的时候赶到，说明他早已经洞悉了我们的一切，当我们行动之前就已经开始行动了。与这样的敌人战斗只会吃亏，可能还有其它陷阱，这五百名骑兵只是诱饵而已。”费边甚至表现出了几分懊恼，“我能想到返回的路是这些骑兵的弱点，汉尼拔同样能想到。是我估计失误了。”

    “传令全军，我们撤退！”费边下达了命令。这个命令让他的副手米努西乌斯愤怒不已。

    “队长！他们走了！”巴克尔看着开始离开的罗马军，不敢相信自己所见的，他已经抱着必死的决心。

    “我听见了我们的军号声。”德尔非脸上挂着笑容。

    王玉婷策马奔向发光的地方，只有几名士兵在那里发信号。她从这里继续向前眺望远方，旗帜迎风飘扬，她笑了起来，真的是军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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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3 无法升官的理由

﻿    “太有趣了！费边连我们的军旗也没见到，竟然撤退了！”居阿斯喝着酒大笑起来。士兵们围坐着篝火，畅谈白天发生的事。

    王玉婷不服气，嘟囔着说：“还有趣呢？我差点没命了！幸好我天生机智勇敢，与那个狡猾的老头儿周旋，才保住了命！”

    “你勇敢？”居阿斯啧啧地冲着她发笑。他一笑，其他人也跟着笑了起来。“听说你下马的时候双腿发颤，当时一定吓傻了吧？”篝火四周发出了没有恶意的笑声。王玉婷立刻瞪向她的队员们，准是这些人泄露了秘密。

    “汉尼拔将军出手营救的时机不对！”大嗓门的欧卡斯突然插话，所有人同时看向他，想听听他的高见，汉尼拔哪里没做好了。“他出手早了点，应该迟一些再让费边发现我们的军队。有个女人为了延迟罗马人的攻击摘下了头盔，如果援军没有赶到，说不定她还会脱掉胸甲。她已经快二十岁了，应该有些看头了！”欧卡斯音量大，几句话四周的人听得很清楚。

    尽管知道这位大嗓门雇佣兵说的是玩笑话，这些雇佣兵向来口无遮拦，王玉婷在笑声中依旧生气地站起来，“欧卡斯，我真应该割掉你的舌头，让你永远说不出话！”她拨出匕首，做得仿佛真的要割掉他的舌头。

    “欧卡斯，我女儿还没嫁人，你居然开这样的玩笑。总有一天你的命会丢在这张嘴上！”王重阳也站起来，半开玩笑地警告。

    欧卡斯连连道歉，“我知道，我错了。即使你女儿已经结婚我也不能这样取笑她。”欧卡斯双手抱头，蜷缩成了一团，看到他胆怯的模样，父女俩笑了，所有人调转了嘲笑的矛头，转而取笑这个露出丑态的人。

    有人唱起了歌，他起了第一句，其余人立刻应和了。以餐具敲碗，打出节奏，人们的身体随着旋律而晃动。

    歌舞中有陌生人走了进来，王玉婷注意到了这个走向她的人。他是汉尼拔身边的卫兵，王玉婷停止了欢庆，向卫兵点头，卫兵转达了汉尼拔的命令。

    走进将军的帐篷，她看到年轻男人的背影，汉尼拔流畅地在一份文件上签下了名字。“你来了？这是你的。”他把刚署完名的文书递给王玉婷。

    王玉婷双手接过，简略地瞥过上边的文字，她知道这是什么，凭这份文书可以在军需官处领取物品，但这些物品不能独享，她要按照功勋分给与她一同行动的数百名骑兵。不过她仍然微微吃惊，“怎么比事先约定的奖励多出了些？”她的印象中，这次行动算是搞砸了，本以为什么也不会得到。

    “这是你们应得的，因为这件事费边的执政不会太久了。你们的行动效果超出了预想。”汉尼拔的回答。

    “怎么说？”王玉婷好奇地追问。

    “费边想抓住你们以澄清最近与人民产生的误会，通过冒牌军队的事转移人民因他的政策而生出的不满情绪，但是他没有成功，没有抓假冒罗马军的人，他也就无法说服人民。而且我乘虚烧掉了他的一座军营，以费边的个性不会因此暴躁，与我决战，相反他极可能忍下耻辱，可他手下的军官不一样，以骑兵长官米努西乌斯为首的冒险家很难忍下这口气，费边不战则撤会更加激怒他们，罗马军内的声音将因此分裂，认为费边懦弱的军官们会设法摆脱费边的管束。费边即使不会被他们推翻，也会被削弱权力。”

    王玉婷连连点头，听汉尼拔这么说，她感到自己的失败也不是什么大事了，可能是一件好事。“费边必须下台，这个老家伙做事不按常理，自从他当上□□官后，我们什么作为也没有。不能打仗，怎么战胜罗马人？”

    “费边□□官的确是位不简单的人物。”汉尼拔的语气中带着称赞，他忽然将目光投向了王玉婷，“队长想过自己为什么会失败吗？”

    王玉婷眨了眨眼睛，胜败兵家常事，她从来没想过原因。“那老头儿太狡猾了！”她想了好一会儿，只憋出了一句话。见到汉尼拔眼中仍有期待，她再次努力想了想，“是我不够警惕，中了他的计。”之后她找不到其它理由了。

    “只有这样吗？”汉尼拔反问。王玉婷答不出话，“即使队长非常警惕，如同在狮子的领地里奔跑的羚羊，依然会中计的。因为你的弱点决定了结局，无法去哪儿，你始终会回到出发地，费边看到了这点，而且这个人没有必胜的把握不会出动他的军队。你中计是必然的，并不是费边狡猾。”

    “这么说你也早看出了我的战术弱点？”王玉婷嘟着嘴，“为什么不提醒我？”

    “为什么要提醒你？你是指挥官，自身应该具备发现缺陷的自觉。杜绝被敌人断后的最好方法就是趁早收手，可是你却不断冒险，你的战术对运气要求很高。如果与真正的罗马军相遇，对方要求你们答出口令或长官名字，你打算怎么应对呢？你的士兵中大部分不会拉丁语，假如有村民强拉住你们交谈，你们的身份也有暴露的危险。如果我没有看出你的缺陷，没有提前作好准备，赶来营救你们，你是否打算投降了？”

    一连串问题让王玉婷回答不出，在各种问题上她已经沉默多次了。只能说汉尼拔的确是在费边行动前就已经有了准备，否则不可能在罗马人意料之外赶到，并烧掉了罗马人的军营。如果汉尼拔没有赶来，王玉婷想她可能真会投降，当时她一点办法也没了。

    “队长惧怕战争吗？”汉尼拔问。

    “不怕！”王玉婷坚定地回答，“自从遇见你，大小战斗我参加过许多次，哪一次害怕了？我不是娇滴滴的小姐，我的双手也沾着血。”尽管这次下马时双腿有些发抖，但与恐惧无关，王玉婷认为这是因为想不出计策而急出的状况。

    汉尼拔肯定她的勇气，点了下头，但却说：“队长应该对战争保持敬畏。”

    王玉婷不明白，看着他。

    汉尼拔知道她在困惑什么，接着说：“你很勇敢，也很聪明，总是抢着立功，也的确立下了许多功绩，仅凭这些功绩就能使你坐上将军的位置。不过我并没有因此提拔你，知道为什么吗？”

    王玉婷想了想，也很想知道原因。算起来她打过不少胜仗，从前受到汉尼拔打压是因为她为巴尔西德党的政敌办事，后来疏远了议会，甚至逐渐靠向汉尼拔，可职位依然得不到提升，这点她就弄不明白了。

    “因为队长至今不明白指挥官应该做什么。打胜仗的确很重要，但不是指挥官的全部。尼各马希代斯曾抱怨雅典人没有选他为将领，反而选了没有作战经验的安提斯泰尼斯，苏格拉底听说后，向他解释虽然安提斯泰尼斯没有率领过军队，却已经具备了一个成功将领的资质。仅以率领军队作战来说，队长的能力早已经超越了迦太基大部分军官，可是其他方面你却一无所知。”

    “我欠缺什么了？好的指挥官不是会打胜仗的人吗？另外……或许应该懂点政治，但那是政客的事，现在我们只谈指挥官。”

    “如果队长自己无法明白，即使我告诉你也没有作用。好好想想吧！然后把结论记在心里。”

    “是不是我想到了答案，你就会给我升职？”王玉婷眨着期待的眼睛。

    汉尼拔没有直接回答她，而是给出了个模棱两可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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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4 将领的条件

﻿    黑暗中，熄灭的篝火旁窜过一个鬼祟身影，溜进了雇佣兵的帐篷里。

    王重阳很讨厌被人从睡梦中叫醒，尤其是在半夜做美梦的时候，通常他会大发脾气，把叫醒他的人打一顿。当他睁开眼睛，看清点亮灯的人是他的女儿后，升起的怒气只得强压下去了。这可是稀奇事，王玉婷继承了父亲的习惯，同样不情愿被人半夜吵醒，没想到她竟然主动牺牲了睡眠时间，打扰起别人了。遇上这样的情况，通常只能表明她有了烦心事。

    “爸爸，快起来！”王玉婷端着油灯，在地铺前催促。

    王重阳不自在地眨眼睛，食指放在胡须和嘴唇上，告诫她小声点，别唤醒其他人。“干什么啊？已经这么晚了！”王重阳压低声音。

    “爸爸，我有个疑问想不明白，想问问你。”王玉婷神神秘秘地说。

    王重阳皱紧眉头，他预感到不是好事，而且可能极麻烦，裹住被子，翻了个侧身，想继续睡，“明天再问。”谁知，全身感到一股冷风，王玉婷把整条毯子都给掀开了。“你干什么？”王重阳差点吼出了声，“问吧！问吧！”他坐起来，套上件外套。

    就知道父亲硬不过自己，王玉婷笑眯眯地坐在了父亲身边，“爸爸，你说我是不是一个会打仗的将领？”

    王重阳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这样问，想了想回答：“可能是吧！”

    “什么叫‘可能’？是，还是不是？”王玉婷显然很不满意父亲的回答。

    “如果问我，你会不会打仗，答案是肯定的。我的女儿打了这么多胜仗，难道不能算会打仗？但是问我，你算不算将领……要怎么说呢？”王重阳犹豫了。王玉婷期待地等着回答。“这样说吧！我认为一名将领……怎么样才能算将领？他必须统帅一支完整的军队才能算将领。可是你呢？除了做统兵官的时候，从来没统率过像样的军队，怎么能算将领呢？”

    “爸爸，原来你是这样想的！”王玉婷很不满意王重阳的答案。

    王重阳看得出她有心事，“什么时候学会拐弯抹角了？有话直说！”这个莫明其妙的问题决不是王玉婷的真实疑问。

    王玉婷撇了撇嘴，把拜访汉尼拔的事告诉了父亲，包括汉尼拔向她出的难题。

    “那么问题就是——好的指挥官应该具备怎样的条件了？”王重阳摸着胡须，这个问题把他难倒了，“你说需要条件？”

    “我问的是你，你怎么反问我了？”王玉婷不满地叫起来。

    王重阳无可奈何地耸耸肩，“我从没有领兵打过仗，上学时也没好好念书，我怎么会知道？”他指着侧身睡着了的居阿斯，“应该去问他。他在我们现代就是职业军人，一定知道。”

    王玉婷觉得父亲说得对。居阿斯自称十六岁便做了雇佣兵，已经在战场上拼杀了十多年，见过的指挥官不计其数了。

    她叫了雇佣兵队长几声，居阿斯没反应，似乎睡得很熟。她又揉了揉他的光头，依然没反应，最后向他的耳朵吹气。雇佣兵队长忍不住了，翻身推开了王玉婷，“别再捉弄我了，我醒着的！”居阿斯精神地坐起来。王玉婷发出笑声，她就知道居阿斯是装睡。

    “你们的对话我已经听见了。幼稚的问题！”居阿斯自信满满地回答，“什么样的指挥官才能算优秀？还不简单？能打胜仗就可以了。指挥官不能打胜仗，留着他做什么？从前与罗马人打仗时，迦太基人处死了吃败仗的将军，不仅迦太基人，希腊人、波斯人都处罚过失败的将领。说近期发生的事，被我们打败的罗马将军不是战死，就是离开了罗马的政治核心，可见胜利多么重要，将军不能打胜仗就不能保持他的地位。”

    王玉婷和王重阳听后点了点头，赞同他的见解，但王玉婷依旧不是很满意，“虽然你的话有道理，可是没提到重点。一个人要有怎样的素质才能当上将军？指挥官应该做什么？”

    “首先要聪明，然后……”居阿斯摸了摸光滑的头皮，“只要有办法打胜仗，而且再加上出身好，有人推举，不就可以当将军了？指挥官应该做什么？当然是带领士兵取得胜利，尽可能让自己这边的人少受损失，让每个人活到最后，这是最好的了！”居阿斯笑呵呵地说，认为这就是正确答案。

    他以为会得到称赞，王玉婷却推倒了他，把毯子砸在了他身上。“继续睡吧，居阿斯队长！你一点儿也不‘聪明’，难怪十几年只能做雇佣兵的小队长！我也这样回答了，根本不对！”

    “那么需要什么？”居阿斯掀开捂住头的毯子，问。

    王玉婷想了想，“对了！有这样一个故事，说一个人埋怨雅典人不选他，而选了另一个做将军，后来他的朋友给他解释了原因。那是个怎样的故事呢？”王玉婷问。

    “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什么？与雅典人有什么关系了？”居阿斯被问得莫明其妙。

    “算了，算了！不问你们了！我去问其他人！”王玉婷不耐烦地站起来。王重阳与居阿斯想留住她，可是没拦住，王玉婷离开了雇佣兵的帐篷。

    接下来她又拜访了许多人，她在军中不仅有名气，而且与他相熟的人也非常多，但这些人不是已经睡了，不愿回答，就是答案与居阿斯近似。这种答案肯定不会被汉尼拔认可，就连王玉婷自己也认为还有更丰富的答案没有被人提到。

    拜访了多人后，王玉婷觉得自己变得讨厌了，她已经不再好意思去打扰别人的美梦。汉尼拔并没有规定回答问题的期限，她觉得累了，抬头看着撒满繁星的夜空，打算回去了。

    有一座帐篷里还亮着灯，王玉婷奇怪有人与她一样，没有入睡。她走近帐篷，但又不想打扰，或许根本没人能替她回答，转身想离开。

    “是玉婷小姐？”小汉诺探出了头，“我以为是奶妈送点心来了，没想到是你。进来坐吧！”小汉诺惊喜以邀请。

    王玉婷想了想，反正今夜她肯定会失眠，干脆找个晚睡的人聊聊。小汉诺桌上放着书，是个用功的少年。

    听完王玉婷的诉苦，小汉诺大笑起来，“原来是这样！这可真是个难题！”

    “别笑了，替我想想办法吧！”王玉婷感到很丢脸，“汉尼拔提到的那个故事一定是个提示，那个故事是怎样的？”

    “什么故事？你的描述不清不楚，我怎样回答呢？你记得故事里的人名吗？”

    “人名？”这可难住了王玉婷，外国人的名字只要没刻意记忆，她一向不记不住，“有个人叫什么希代斯，还有一个叫安什么尼斯……对了，第三个角色的名字我好像听说过，叫苏拉底！”

    “苏格拉底！”小汉诺纠正说。他眯住双眼，“我知道是什么故事了！”王玉婷欢喜地催促他快讲。“故事是这样的。有个叫尼各马希代斯的雅典人，他有丰富的作战经验，一心想作将军，可是雅典人没有推选他，反而选了从没领兵打过仗的安提斯泰尼斯。落选的尼各马希代斯不服气，认为自己样样比安提斯泰尼斯强，雅典人都瞎了眼。”

    “的确瞎眼了！为什么选一个从没打过仗的人做将军？”王玉婷插话说。

    “苏格拉底知道他有怨气，于是告诉了他安提斯泰尼斯当选的理由，尼各马希代斯听后，立刻消气了。”小汉诺故意卖了个大关子，“你知道安提斯泰尼斯是干什么的吗？他是歌舞团的团长。”

    “搞歌舞团的？”王玉婷惊讶地说，“他别把军队弄成了杂技团！”

    “虽然是歌舞团的团长，安提斯泰尼斯本身并不懂音乐，可是歌舞团的经营非常成功。歌舞团的成功在于安提斯泰尼斯的领导手腕，他能让团员甘心地服从他的指挥，无论多么有名气的歌手，到了他手下只能乖乖听话。安提斯泰尼斯具有一种眼光，他能看出每个人适合干什么，并指派他们到最适合的岗位上工作。他奖惩分明，行事有魄力，能使受他指挥的人不仅服从命令，还会对他产生好感。他率领歌舞团每到一个城邦，都能尽快地与当地人搞好关系，他能很快结交朋友，为人处事很得体。另外他非常珍爱财产，不会滥用歌舞团一个铜板，对自己的工作也很勤奋。”

    “可是歌舞团不能和军队相提并论！军队有敌人，随时会打仗！”王玉婷疑惑地发问，尽管她承认管理歌舞团与管理军队有联系。

    “歌舞团之间也有竞争。”小汉诺接着说，“如果不能击败竞争对手，歌舞团就会破产，这点与战争是一样的。安提斯泰尼斯的歌舞能如此成功，是因为身为团长的他有击败对手的智慧和全团配合的结果，所以虽然他没有带领过军队，但已经具备了将领的素质。因此真正的将领并不是拥有很聪明的头脑，可以随时想出计谋击败敌人的人，而是那些知道怎样使用别人的头脑的人，就算没经历过战斗，也能找出最会打仗的人，指派他去赢得胜利。”小汉诺说到这儿，突然灵光一现地把刚才说的话记了下来，看来他也是临时想到了这番话。

    王玉婷静静地沉默了许久。“或许我知道自己缺什么了？”她突然说。小汉诺很好奇，想知道她想到了什么。“至今我打过不少胜仗了，但我却只考虑过应该使用怎样的计策打败敌人，对于自己阵营的情况从来没考虑过，我从来没想过手下的士兵有什么想法，他们擅长什么，只是一味要求他们服从，尽管他们听从命令，我却无法团结他们。我只能看见明处的敌人，却看不见暗处的对手；我不会交朋友，因此认识的人很多，但没有一个盟友……个人智慧是有限的，这次会失败是因为我太依赖自己的聪明了，反而局限了视野。费边看起来胆小又愚蠢，可他已经超出了自己，就像站在山顶俯视我们……”王玉婷一下子数落出自己许多不是，她忽然觉得自己的心是空的，从前的想法已经不再算想法了。

    “好！这次重头再来！”她高举拳头，坚定地大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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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5 阿米利娅与科尼利娅

﻿    随着迦太基军队的南下，住到乡下庄园躲避战乱的罗马贵族及有钱人遭了殃，本以为远离罗马能保全财产和性命，但现在看来，罗马反而更安全了。费边□□官的收缴民间钱粮的命令虽然针对整个意大利，然而面对贵族的庄园和土地却无法让军队强制执行，大部分贵族庄园依旧按从前的节奏经营着。因而，迦太基军队到来后，这些庄园遭到了雇佣兵的洗劫，最终仍是什么也没保留住，房屋也在烈火中被焚毁。

    奴隶们的双脚肆无忌惮地踏过花园，大小盒子和各色衣服沿着他们跑过的道路散落，庭院被杂物和奔跑的奴隶破坏了优美的景致。奴隶们把食物、珠宝、高档的布料、值钱的器皿扔上车，匆忙得没有时间去整理它们，就像对待廉价物品般堆成了一座小山。他们来回奔跑，似乎要在一天内将庄园搬空。

    略上了些年纪的老保姆是这些奴隶的头目，大声训斥了几个不顺眼的小奴隶，转身进入了内庭。在一扇半开着的门前，老保姆一改训斥小奴隶时的神气，躬着身子，缓缓地说：“阿米利娅小姐，可以了吗？请快些，迦太基人快到了！”

    “我们马上出去。你去吩咐马夫把车赶进院子里，我与科尼利娅在院里上车。”

    老保姆应了声，慌张地按吩咐办事去了。

    屋里说话的少女捧住个巴掌大的首饰盒，她左右看了看，又摇摇头。想带走的东西有很多，但无法全带上。另一位少女愁皱着眉头，把眉头拧成了她的褐色卷发那样的扭曲状。刚才说话的女孩看着她的模样，叹了声气，“科尼利娅，还没决定去处吗？如果没有去处，和我一起去罗马怎么样？”

    “普布利乌斯已经写信告诉我，让我去哪里都好，但不能去罗马！”卷发的科尼利娅看了眼手里的信，哀叹说。

    “他可能仍在为上次的事生气。担心你在罗马又见到那位卡西娜夫人，心里会不高兴。”

    “他才不会担心我会不会高兴！”科尼利娅突然涌起一股脾气，哀怨变为了愤怒，“他担心的是我会再次去找那个贱人的麻烦！他担心他的□□受到伤害！”

    “既然这样，你可以去西庇阿家的庄园，那里还没有受到战争波及，你乘我的马车离开这里，之后我派人送你过去。”

    科尼利娅摇头，“去那里也没用。虽然现在没受到战争影响，但以目前的形势，迦太基人到达那里也是迟早的事，说不定现在庄园里的人已经撤离了。我投奔无人的庄园做什么？”她又开始了哀怨的叹息，想了想，说：“还是去罗马。西庇阿家在罗马也有房产，并不是没有落脚的地方。”

    “但是普布利乌斯不是不允许你去罗马吗？”阿米利娅问。

    “我还会怕了那个贱人？”科尼利娅想到前段时间她在罗马干出的事便感到气愤。那位在罗马市民的闲谈中出现的带领奴隶砸了一名高级□□的家的女贵族就是她，一切因妒忌而起，事后她因害怕被未婚夫普布利乌斯责骂而躲进了朋友阿米利娅的家族庄园。“我才是普布利乌斯将来的妻子，任何窥视这一地位的外国女人我有权力铲除她们！即使普布利乌斯不允许我去罗马，但形势逼迫没办法，我不得不去！”

    “说得对，科尼利娅！”好友阿米利娅坚定地点点头，“不能输给那些女人！罗马的贵族公民决不能与外国女人鬼混。和我一起去罗马，我做你的后盾，一定要与她们斗争到底！”

    “阿米利娅……”科尼利娅拥抱住她的朋友，“阿米利娅，到现在支持我的人只有你了！”

    “阿米利娅小姐、科尼利娅小姐，马车准备好了。请快上车吧！”老保姆站在门外急切地说。

    车队缓缓驶出庄园。尽管迦太基军队距离此地还有些遥远，可庄园主的车队和附近村庄逃亡的村民挤满了道路，如同节日赶集般热闹。平民挤向路边，给车队让路，如果他们无法及时站到路边就会被快速驶过的马车撞倒。有些人认出了驶过的马车属于鲍鲁斯元老家。元老的家眷带着财物出逃，更激起了人民的恐慌。

    科尼利娅透过车窗帘子的缝隙看到一群平民或奴隶孩子追着车尾，边跑边叫。科尼利娅厌恶他们。“比起迦太基人，我们更应该当心沦为强盗的平民。”她对朋友说，“这些人贪图贵族的土地和财富已经很久了，我担心我们离开后，土地不是被迦太基人，而是被平民占据了。”

    阿米利娅微笑着，“你的担心有道理，但我们不离开不行，留下只会被那些野蛮的迦太基雇佣兵杀掉。等到罗马胜利后，我们返回收回土地时，会向侵占别人财产的人算帐。”

    “造成这种局面只能说明费边□□官无能！听说他将妇女的嫁妆也划入了征收范围，女人的财物即使在罗马最困难的时期也是受到保护的，他这么做太过分了。还听说他为了军费向元老院提议，让妇女们交纳税金！怎么可以这样？法律规定，妇女是免税的。住在罗马的几位夫人已经向元老院抗议，许多元老夫人响应了她们，我们到了罗马一定会有人游说我们，我们也应该有所行动，这是与罗马的夫人们相识的好机会。”

    “你说得对。法律规定，妇女和奴隶都不用交税……”阿米利娅像是赞同朋友的看法，但语气却意味深长。她握住朋友的手，“科尼利娅，听我说。不要管这些与政治有关的事，没有男人会喜欢插手政治的女人。我敢说，那些向元老院抗议这条提案的夫人们不会有好下场，无论她们是对是错，回到家中免不了丈夫的修理。如果你想抓住普布利乌斯的心，别提这些事，千万别让他看出你对政治有看法，关心大门外的时事，他不喜欢谈论这些事的女人。”

    “谢谢你，阿米利娅。多亏你提醒，我会注意的。到了罗马，如果有人游说我参加夫人们的集会，我就装病不去。”科尼利娅感激地说。

    马车颠簸了几下，驶过一段崎岖不平的路。

    军营被迦太基人偷袭，并被敌人纵火烧毁了一部分的消息比出逃的贵族们更早到达了罗马。虽然实际上罗马军队并未受到损失，但自费边上任□□官后，从未与迦太基人打上一仗的罗马感到颜面尽失。与消息同时到达元老院的还有骑兵长官米努西乌斯的信，骑兵长官在信中痛斥□□官费边的种种不是，要求元老院废黜□□官。这件事在元老院中掀起波澜。

    “最近罗马城很热闹。”赵弄潮在棋盘上摆下棋子。这副棋是他请罗马木匠按照中国象棋的样式制造的，但全罗马城只有一个人能与他对弈。

    “住在南方的罗马贵族回城避难了。所以这段时间来了许多陌生人，也生出了许多怪事。”陈志想了想，落下棋子。

    “不。我是指罢免□□官的事。”

    “费边□□官做了许多不得人心的事。”陈志感到遗憾，“虽然我不知道元老院的会议是怎样的，但我想罢免□□官并不容易。利略元老支持费边的决心非常坚定，元老院的分歧似乎非常大。”陈志望向窗外，对面利略元老的房间仍亮着灯，隐约可以看见若干人影，支持费边的元老们正在商议明天的会议应怎样应对。“你支持哪一边呢？”他问同是现代人的赵弄潮。

    “我谁也不支持！”赵弄潮眼中一亮，似乎发现了一手妙棋，棋子干脆地落了下去，“但我可以告诉你，罢免□□官不可能成功，而费边的地位会随着罗马的失败越来越稳固。利略元老选中了艘好船。将军！”

    陈志盯住棋盘，发愣了几秒，突然醒悟过来，“我刚才走错了！”

    “不许悔棋！这局我赢了！”赵弄潮高兴地叫起来，“总算赢了你一局！没想到你是个高手，为什么学校的象棋比赛从来没见你参加呢？如果有你，我们学校也不会每年只能拿全市第二了，老师不知道会多喜欢你！”

    两人笑着重新布阵。油灯下棋子落上棋盘的清脆声响成了这个宁静宅院里的诡秘噪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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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6 妒妇(1)

﻿    陶碗打碎的声音在清最格外响亮。赵弄潮被这声噪音惊醒，模糊的意识支配眼睛，看向窗户，天已经大亮了，阳光划过窗棂，射入屋中。昨夜看书晚了点，奴隶们知道他睡得晚，因此也没有叫醒他。

    接着听见了女奴们的吵闹声，声音很混乱，但依然可以听出是为了刚才被打碎的碗的事。赵弄潮走出门，在庭院里用餐。那些女奴们仍在争吵，尽管不知道有什么事值得花费唇舌，想来也是鸡毛蒜皮的小事，这些女人生活太无聊，吵架已成了她们人生的调料。

    宅院里的奴隶们进进出出，比平日忙了许多，今天有客人到访。两天前收到鲍鲁斯家的信件，暂住鲍鲁斯家族庄园的科尼利娅将到罗马躲避战祸。算日子，她今天就会到。

    赵弄潮听说过科尼利娅其人。她出生于没落贵族家庭，因为很小的时候与西庇阿家订下了婚约，所以她父亲为她取了个西庇阿家女性使用的名字“科尼利娅”。这个女孩命运不济，父母相继去逝后，叔叔霸占了财产，将她赶了出去。没有去处的科尼利娅只能投奔西庇阿家，老西庇阿是个正直守信的人，并没有因她的落魄而撕毁婚约，视她为亲生女儿。科尼利娅很珍惜现在拥有的一切，她想长久地留在西庇阿家，但这位小姐却有一个致命伤——她的婚约对象普布利乌斯对她毫无好感。赵弄潮从那些多嘴的女奴那里听到了许多他们不和的故事，老庇阿多次催促儿子与科尼利娅举行婚礼，但普布利乌斯总是有办法让婚礼延期。

    争吵的女奴们嘟嘟囔囔地出了厨房。管家听见了她们的争吵，把她们全叫了出来。

    “是潘菲娜打碎了碗！”

    “没错！就是潘菲娜！”

    “我也看见了，是她！”

    女奴们在管家面前安静不到一分钟，又吵了起来。她们指着同一个人，个个说得像是亲眼看见那位叫潘菲娜的姑娘摔碎了碗。

    “她是故意的！”更有人挑拨说，“潘菲娜根本不希望科尼利娅小姐到罗马。她做梦都想成为女主人！”

    “你给我闭嘴！”潘菲娜还击，“你们平时就忌妒我！现在更是用恶毒的语言污蔑我！你们这些贱人，为什么朱庇特的闪电没落到你们头顶呢？但愿有一天他滑了手！”

    潘菲娜的话惹来了女奴们的震惊和愤怒，女奴们回应她那近似诅咒的话，各自开口骂了起来。“姑娘们。姑娘们。”管家不得不说话镇住场面。

    赵弄潮如同看戏般旁观她们的争吵。潘菲娜以容貌而论在这群女奴中算是不错了，但她因为获得了西庇阿家小主人的喜爱而变得高傲，不再将她的同伴们放在眼里。如果她能怀上主人的孩子，就能获得自由；如果生出儿子，并且孩子的身份得到父亲承认，这个孩子就是西庇阿家的继承人。不过这一切仅建立在如果上，潘菲娜忘记了现状，她为自己树下了太多敌人。

    “我不追究是谁打碎了碗，这件事就当没发生，你们现在停止争吵，科尼利娅小姐就快到了，都给我小心点！另外鲍鲁斯元老的女儿阿米利娅小姐会在这里吃晚饭。如果谁给我找事，六百鞭子等着她！”管家凶狠地训下话。

    这是意料中的话。赵弄潮喝下温水，面包有些干。如果换作别的日子，这些争吵的女奴没有一个能逃过惩罚，但今天不一样，管家不想生事。有奴隶跑进院子，说科尼利娅小姐的马车已经进城了。赵弄潮立刻停止了早餐，西庇阿家的女眷要进宅院，他应该回避一会儿。

    科尼利娅长什么样，赵弄潮不感兴趣。没有男主人的正式介绍，他也不能随便拜访女眷，不过出门时看到了个背影。褐色卷发的小姐应该就是科尼利娅，因为头发的特征与女奴们的描述很像，不过一位陪同她的小姐却让赵弄潮吃了惊，在看到她的第一眼，他居然把她当作了王玉婷，她们的背影很像。

    赵弄潮确定自己认错了人。今天西庇阿家的宅院会忙上一整天，他决定去陈志的住处打扰，等到晚上或第二天再回来。

    阿米利娅只在西庇阿家小坐了一会儿便离开了，她要回罗马的房屋与父亲和弟弟相聚，但晚上会再来拜访科尼利娅，作为客人与朋友聚餐。

    阿米利娅走后，科尼利娅把女奴们招集到她的面前，这是她每到一处西庇阿家的屋院必做的事。女奴们一量在她面前聚齐，她的贴身侍女和奶妈便扮演着积极的爪牙角色，她们会冲进女奴的房间，彻底搜查房里的每个角落，她们通常能找出些贵重物品或漂亮的小玩意儿让科尼利娅过目。科尼利娅并不贪图这些小东西，但她会仔细检查，假如她怀疑某件东西曾经为她的未婚夫所有，那么拥有它的女奴就会遭殃。因此女奴们很愤怒，却又害怕她。

    科尼利娅松了口气，这次她没有发现可疑物品。女奴中也有人松了口气。

    但疑心不会就此终止。科尼利娅把目光投向了女奴，她观察她们的容貌和身体，如果某位女奴稍有姿色，她将会对其重点提防，甚至第二天就会叫来奴隶贩子把那名女奴弄走。这一次她发现了一位漂亮女奴，多看了几眼，想下命令，不过又想了想，把话咽下去了。可能觉得这个女奴还不够漂亮，不够让她的未婚夫动心。

    细心盘查后，生活可能恢复正常了。科尼利娅的饮食起居由女奴们照料，她通常长居内室，如大多数贵族少女般极少外出，只通过信任的几名侍女向她传达外面发生的事。

    潘菲娜并不乐意从事洗碗的工作，她讨厌将双手浸泡在油腻的水里，这样会使她的手苍老很快。平时她会将这个工作扔给其他女奴，但今天不行了，科尼利娅为她的朋友举行了个小型宴会，女奴们都很忙，她只能自己洗碗。有一个小奴隶，还是个小女孩，负责将她洗好的碗叠放一起，搬进厨柜。

    “哗啦”一声，叠好的碗摔在地上全碎了。潘菲娜被这声巨响惊吓到了，她看向小女孩，女孩的脚边全是碎片。小孩自己也被吓着了，知道自己闯了祸，泪水盈满眼眶快要哭出来了。其他人听见响动，急忙聚向厨房。

    “瞧你干的好事！”潘菲娜冲着小女孩大吼，“早上的碗也一定是你打碎的，害我白白挨骂！”

    小女孩虽然快哭了，可也十分机灵，“是潘菲娜自己没洗干净，上边还有油，我当然会手滑！”

    “你还敢顶嘴！你打碎了碗，还怨我？”潘菲娜没想到一个小孩也会与她对着干，气愤的她用力掐向女孩胳膊上的嫩肉。

    小女孩大叫起来。其他人连忙阻止，拉开了潘菲娜，纷纷指责她自己打碎了碗，竟然拿小孩出气。“你们在干什么？小姐在叫你们，快点过去！”管家在门外对厨房里的女奴大喊。看见这群爱惹事的女人又聚在一起，他也担心真会出点事。女奴们，包括那名小女孩在内立刻跑向小姐所在的房间。潘菲娜把洗碗巾扔进水里，她没有跟去，回自己房间了。

    科尼利娅与好友用完晚餐，想玩点游戏助兴，因此把女奴全叫了来。门外的奴隶送来游戏道具，作为男□□隶，他不能随意进入，必须由女奴将东西送进去。小女孩站在门口偷偷抹眼泪，即使在奴隶中她的地位也算很低的，因此只能站门口。她接过道具，跑进屋里。

    科尼利娅没在意，从女孩手中取过东西，但细心的阿米利娅却发现了小女孩红肿的眼睛。

    “你哭过，还是得了病？”阿米利娅问。

    小女孩吓到了，不敢说话。

    “小姐，是潘菲娜打了她。下手真狠，对一个小孩子……”这时，女奴之中立刻有人告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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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7 妒妇(2)

﻿    “谁是潘菲娜？新提升的女管家？”科尼利娅问。西庇阿家的女管家她可很清楚，没听说过这个人。“如果不是你们偷懒，她怎么会打你们？”

    “她才不是女管家！”告状的女奴情急地说，“不过比女管家还厉害。这里就快由她一人说了算了！”

    “怎么回事？仔细说。”阿米利娅听出了其中的深意，不管那个叫潘菲娜的女人是什么身份，这件事似乎很有趣。

    得到许可，女奴们更加没了顾虑，争先恐后地告密，将潘菲娜平日的所作所为全抖了出来，特别是她与普布利乌斯的关系，尽管事实上她与普布利乌斯仅共处了一夜，但在女奴们口中远远不止如此。阿米利娅很平静，从这些女人背后告密的行为就可以看出她们平时与潘菲娜有仇怨，她们描述的不一定是事实。可科尼利娅的脸色越来越差。

    “把那个贱货带来见我！”科尼利娅一怒之下掀掉了面前摆好的棋盘。

    女奴们并没有因女主人的震怒而害怕，反而偷偷带着喜色跑出房间。她们跑向潘菲娜的住处，把这个碍眼的女人拉扯出来。潘菲娜并不知道自己已经大祸临头，责骂着她们，直至见到脸色难看的科尼利娅，她整个瘫软下来，潘菲娜大概也能猜出是为了什么事，那些女人告了密。

    “听说你想做女主人？”科尼利娅压抑着即将爆发的怒气，她努力维持着一位贵族少女应有的形象。

    “没有这样的事。”潘菲娜低头否认。尽管她曾经的确有过这样的想法，但很清楚这是不实际的幻想，即使没有科尼利娅，也有其他出身高贵的女性，她所乞求的仅是自由之身。

    “说谎！”科尼利娅愤怒地站起来，“你这个贱人，在我面前仍在说谎！告诉你，西庇阿家的女主人只有我才有资格做，任何人都不能窥视这个位置，任何人都不能接近我的普布利乌斯！”

    “我的女主人，我从没有动过取代你的念头……”

    “还在说谎！”科尼利娅愤怒地大吼，“你们让她说实话！”

    这是一种授意，女奴们很机灵地体会了她的用意，围住了潘菲娜。平日受气最多的人发泄最疯狂，挂着眼泪的小女孩使劲掐潘菲娜的胳膊，要把她受到的委屈全还回去。

    潘菲娜在她们中间蜷缩成一团保护自己。“不要！别打了！别打了！”她惨叫着，之后反抗起来，推开向她动手的女奴，爬向两位小姐。她知道科尼利娅不会饶恕她，因此向阿米利娅求救，阿米利娅身旁的老保姆无情地踢开她，女奴们把她拖回去，继续揍。

    科尼利娅一个手势使女奴们停止了泄恨，侍女递上一柄匕首。科尼利娅握住匕首逼近了潘菲娜。潘菲娜看见明晃晃的利刃，浑身发起抖来，有关科尼利娅对付情敌的手段她不是没听说过。

    “听说我的丈夫最喜爱你的头发，是吗？”她纤细的手接续插进潘菲娜浓黑的发丝中，“多漂亮的头发。”

    “多漂亮的头发！”科尼利娅突然大叫，匕首割断了一缕黑发。“多漂亮的头发！多漂亮的头发！”她每叫喊一句，便扔出一缕发丝，匕首如镰刀切割杂草般，一缕缕黑发掉落地上。潘菲娜吓得不敢说话了，捂住脸颊大哭。

    漂亮的长发成了参差不齐的蓬乱发型，科尼利娅才满意地将匕首交还到侍女手中，但她的怒气并没有因此有所降低。

    潘菲娜现在只想活下去，哪怕将她打发到庄园上耕地，或者交给奴隶贩子卖去国外都可以。她猜想到那帮平时与她不和的女人一定说了不少坏话。她看见科尼利娅在吩咐奶妈，听见她要请管家进屋，这是不得了的事，管家一旦进屋，恐怕会对她用刑了，到时她哪里还有活路。

    “小姐！不，夫人！我错了！我错了！”潘菲娜扑倒在科尼利娅脚下，“是我不好！我一时糊涂，偷偷溜进少爷房间，犯了错事！请你原谅我，不会有下次了！”

    “我还能容忍下次吗？现在就不想看见你！如果每位犯错的女奴我都给一次机会，我要怎样才能确立西庇阿家女主人的权威？”

    “夫人！求你饶命！”潘菲娜的面颊全被泪水弄湿了，“夫人，你一定得放我条生路……因为……”她捂住腹部，“因为这里已经有了西庇阿家的血脉。”

    科尼利娅感到的除了愤怒，还有震惊，她张大了嘴巴，想要骂，却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震住了。她看向自己的好友。

    阿米利娅此时镇定得如同她才是这个家的女主人。她挥退了其他女奴，只留下潘菲娜和贴身的奶妈侍女。

    “你真的怀孕了？”科尼利娅不敢相信。

    看见她的慌张，潘菲娜有了些底气，至少说明利尼利娅会顾虑这个胎儿，她活下去的机率增大了。科尼利娅一心想成为受人称赞的妻子，她不会残害丈夫的骨肉。“是的。是普布利乌斯少爷的孩子。”

    科尼利娅想好好惩治这个情敌，可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状况。

    “别慌张，我的朋友。从前不也是发生过类似的事，你不是顺利应付了吗？”阿米利娅镇定地说。

    “是的！是的！”科尼利娅坐下来，回想过去的经验，“从前我的侍女海伦娜也曾怀过孕……”

    “没错。当时怎样处理的，现在照做就行了。”

    “可是，可是海伦娜的事是场意外！我本来只是想教训她，但没想到伤了胎儿，让她大出血……虽然那女人很坏，背叛了我的信任，可孩子是普布利乌斯的……”科尼利娅想到当时发生的事，很懊悔。

    “科尼利娅，虽然你看似强势，但你太仁慈了。”阿米利娅低声对朋友耳语，“要记住，只有你生出的孩子才是普布利乌斯的继承人，其他女人所生之子决不能承认。”

    “但是，阿米利娅……”科尼利娅还想说什么，但阿米利娅握住她的手，暗示她别再说了，一切由她处理。

    “听说你与其他男□□隶关系亲密，这个孩子不一定就是主人的吧？”阿米利娅平淡地说。

    潘菲娜立刻慌了，这句平淡的话可以说否定了她活下去的理由。“不是那样的！这个孩子真的是少爷的！”

    “真的吗？潘菲娜，你似乎是个爱说谎的女人。我随时可以找出与你私通的情夫，当面与你对质。”

    潘菲娜愤怒地看着阿米利娅，她愣了几秒，总算明白了。“你给出好处，谁都愿意为你作假证！”

    阿米利娅优雅地冷笑，“潘菲娜，原来你明白。主人的孩子不是那么容易‘怀’上的，如果你这样身份的奴隶能轻易怀上主人的孩子，贵族的血统不是早就浑浊了吗？”接着，她对侍女说，“你们知道该怎样做了？”侍女们点头出了房间。

    潘菲娜抱住科尼利娅的双脚，“夫人！我真的怀上了少爷的孩子，你要相信我！看在孩子的份上饶我一命吧！”

    科尼利娅已经没了之前的怒气，她开始犹豫了。

    “不用担心，亲爱的科尼利娅。普布利乌斯不会知道这件事，我们如上次海伦娜的事那样封锁消息就行了。假如普布利乌斯听见谣言，问起你，你就回答潘菲娜与奴隶私通怀上了孩子，把她送到乡下去了。愿意做‘父亲’的奴隶有很多。你连对付一个女奴也这样懦弱，今后怎样对付其他女人？”

    阿米利娅劝告犹豫中的科尼利娅，两位小姐携手进到里屋。几名健壮的奴隶在侍女带领下冲入房间。

    “阿米利娅，你这个恶毒心肠的女人！你不会有好下场！”潘菲娜嘶声叫喊。几名奴隶抓住她的手脚，将她拖出屋外。

    赵弄潮在院子里便听见了骂声，没想到自己刚回来就遇上了热闹，犯错的女奴被拖出来受罚，这种事很常见。虽然发型变了样，但赵弄潮依然能认出是那位与普布利乌斯有过一夜情的女人。只需仔细想想，不难知道她倒霉的原因，赵弄潮不愿凑女人的热闹，假装什么也没看见。

    那个女人惨叫了许久，之后终于没声了。她或许永远也不会再出声。

    赵弄潮开始写信。他在陈志的住处与利略元老长谈了罗马目前的局势。元老院始终无法信任费边的能力，做出了个没有先例的决定——让骑兵长官平分□□官的权力。至此□□官的独立执行权形同虚设了。利略元老很担心，骑兵长官米努西乌斯不是一个能委托重任的人。

    返回的途中又遇上了商人朋友普劳图斯。普劳图斯带来了王玉婷写给他的信，尽管信中没有实质性内容，赵弄潮看了依然非常高兴。普劳图斯明天会离开罗马，因此赵弄潮委托他带封回信，可提起笔却不知道该写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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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8 只败不胜

﻿    “元老院居然做出这样的决定？太荒谬了！一定有卑鄙小人从中挑拨！”骑兵长官米努西乌斯读完费边的朋友从罗马送来的急信，愤怒不平地说，仿佛遭受到不幸的是他本人。

    元老院责难费边不愿与敌人战斗，身为□□官不能果断地将侵略者赶出意大利，将决战之日一再拖延。元老院对□□官充满了不信任，已经通过决议让骑兵长官与他平等地共掌军权。虽然决议已经通过，但距离正式下达命令还有些时日，费边身在元老院中的朋友因此写急信给他，让他提前有所准备。

    米努西乌斯表面为费边不平，但他是决议受益者，内心深处涌动着喜悦。

    “我要去罗马。”费边突然说。他的发言在一段沉默之后，显然已有了考虑。骑兵长官惊讶地看向他。“我们现在不能与汉尼拔进行大规模战斗。汉尼拔的军队士气高昂，而他本人无论运气或状态也受着神的眷顾，还不是我们与他正面作战的时候。雇佣军不可能长期征战，等到汉尼拔没有作为，军心涣散时，我们才有机会。元老院中有些人不明白这点，只追求在短时期内得到胜利，必须说服这些人，国家的意见必须统一，否则我的战术将无法长期进行下去，也就无法打败汉尼拔。”

    “如果已经决定了，我不想阻止你，但元老们不好对付，说话不小心就会激怒他们。你打算什么时候动身？”米努西乌斯说出最后一句话时，脸上有些兴奋。

    “现在就出发，一定要赶在正式的文书离开罗马之前。”费边说。他立刻吩咐下去，准备回罗马。米努西乌斯催促卫兵赶紧为□□官办事。

    “米努西乌斯，我离开后，军队由你指挥。”费边临行前嘱咐，“你要记住我的话，不要改变我的战术。不要与汉尼拔战斗——这点尤其重要。无论他用任何语言和行动侮辱你，或是以伸手可得的利益引诱你，千万不能与他战斗。”

    “我明白，请你放心回罗马吧！”米努西乌斯满口答应。

    卫兵牵来了马，□□官跨上马背，随行的一百多名骑兵已经列队聚拢起来。“要记住我的话！”费边最后一次叮嘱。骑兵长官遵从地点头，直将长官送出军营。

    □□官的队伍飞驰于平坦大道上，远处山头上的哨兵很远便看见了他们扬起的尘土，□□官的旗帜反射着阳光。山顶上的哨兵确定了状况，匆匆奔下了山坡。

    迦太基军营里立刻招开了军官会议。

    “费边离开了军营？”王玉婷惊讶地问。那个极少让军队离开自己视线的老头儿居然会只带着一百多人到远方去。

    “极可能是回罗马。如果是这样，他将有些日子不能控制军队。”马哈巴尔回答，“现在是我们的机会了。之前由于费边牢牢控制住军队行动，让我们很被动。”

    “等等，你们怎么知道他回罗马？”马戈不解地问。

    “傻瓜！全意大利的人都知道费边不仅让人民生怨，而且元老院早已对他的战术产生了怀疑。现在他前往罗马方向，很有可能罗马城里出了什么变故，他必须回去。”王玉婷得意地回答他。其实她已经有了明确的答案，赵弄潮给她的回信里提到过罗马城里发生的变化，元老院将限制费边的权力。“我们应当观察段时间，以确定费边真的返回了罗马，而不是他的诡计。”

    军官们连连点头，赞同她的看法。“如果不是费边的计策，现在军权应当落入了米努西乌斯手中。米努西乌斯的智慧比不上费边，而且他是罗马军中主战派的首领。”马哈巴尔跃跃欲试了，“我们向米努西乌斯挑衅，这位骑兵长官一定会忍不住应战的。”

    “马哈巴尔，我们的看法相同。这是我们与罗马人交战的好机会。”汉尼拔在军官们讨论之后才迟迟发言，“我需要一位军官率领军队与米努西乌斯作战。”

    “让我去吧！”王玉婷第一个请战。

    但汉尼拔的目光根本没落上她所在的方向，其他军官也自告奋勇地要求派自己去，将军也没有答应他们。汉尼拔只是将目光落向了另一侧。小汉诺以为汉尼拔看中了他，立刻坐直了腰身，等着叫出他的名字，可他也是白欢喜一起。汉尼拔最终选定了一人。

    “马戈，由你去！”

    “我？”马戈听见自己被叫到名字，起初根本不相信，军官们把羡慕的目光投向他，他才感到这是真的。马戈太感动了，本以为做将军的哥哥把弟弟遗忘了，连一个女人上战场的次数也比他还多，没想到把这个对付罗马军二号人物的重任交给了他。“请放心！我一定大获全胜！”马戈兴奋地敬礼，双脚已经待不住，想要跑出去了。

    “不，马戈，这场仗不能赢。”汉尼拔趁着他还未高兴过头的时候解释。所有人以为自己听错了，全体注视着将军。马戈更是吃惊又疑惑不解。“我们与米努西乌斯的第一场战斗只能输，绝不能战胜他。马戈与他接触后，假装战败逃走。”

    马戈大叫起来：“哪有这样的战斗方式？我不会！从来都是追求胜利，哪有故意战败的……你让别人做吧……”之后，他他嘀咕着，很不情愿，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了。他突然指向对面座位，“这个女人很聪明，什么都会，她刚才很想做的，把任务给她吧！”

    王玉婷觉得冤枉，第一次听见马戈承认她聪明能干，但怎么听也像是在侮辱她。她立刻想与马戈较劲，站起身的动作已经完成了一半，但怒气被强压下去了。

    “我不会让她去的。一个女人怎么可能激发出米努西乌斯追逐胜利的虚荣心？但你不同，你是我的弟弟，战胜你和战胜一个女人的心境是完全不同的。可惜的是如果我自己去完成这个伪装，计谋痕迹就会太明显，否则应当由我亲自去。”汉尼拔失望地看着马戈。

    他的一席话让所有人顿时明白了。

    “原来是计谋！”马戈又兴奋起来，“想要让那位骑兵长官变得骄傲吗？我愿意去！”

    “米努西乌斯越骄傲，他与费边的矛盾就会越深！利用敌人的性格和人际关系也很重要。”王玉婷恍然大悟地看着汉尼拔，点了点头。她似乎又明白了点道理。

    费边不在军营，身为□□官副手的骑兵长官米努西乌斯成了军队的最高统帅，这是米努西乌斯一直以来想坐上的位置。突然到手的军权，即将下发的与□□官平分权力的决议，还有与汉尼拔的弟弟马戈进行的一场小战斗也取得了胜利，这是继费边担任□□官后与迦太基人进行的第一场像样战斗，从前只能打击掉队的散兵，即使胜利了也不值得高兴。

    现在米努西乌斯很高兴。费边刚离开没多久，罗马人便取得胜利了，证明了两点事实：第一，迦太基人没什么可怕的，某些元老和将领夸大了敌人的能力；第二，费边的战术有错误，罗马人应当如祖先般英勇战斗，只要发挥传统精神，任何东西都无法阻挡罗马人取得胜利。骑兵长官把所有支持他的军官聚集在了一起，之前他还向全体士兵发表了演说，主要提及的就是他的胜利。

    “我要给元老院写信，告诉他们这次胜利。虽然战斗规模不大，但很有意义，我们不需要费边的战术同样能胜利，而且比他的方法来得更快。”米努西乌斯抑制不住喜悦，向军官们说出他的想法。

    “费边□□官在罗马看到这封信会感到难堪。”有军官推测。

    “他应该感到难堪。他的战术让人民吃苦，让军队成为被讥笑的对象。”米努西乌斯说着叫来了书记官，他真的准备写信了。

    骑兵长官想了想，“这样写。告诉元老院，我在一次遭遇战中战胜了敌军统帅汉尼拔。”

    “不是汉尼拔的弟弟吗？”军官们疑惑他夸大战果的用意。

    米努西乌斯对这些发问的人投以了鄙夷讥讽的目光。“元老院已经决定由我平分费边的权力，这样说不仅能表明元老们的决定是正确的，而且今后我也能盖过费边，并不是与他平等，而且成为所有军团的统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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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9 将帅不和

﻿    “米努西乌斯，不要任意行动！”费边追上负气离开营房的副手，想要劝服他，阻止他的行动。

    骑兵长官甩开他伸出的阻拦的手臂，回头毫无敬意地向□□官大喊，“够了，□□官阁下！元老院的命令已经下达，你的罗马之行也没能阻止它。我遵照元老院的命令，怎么能说我任意行动呢？”

    “元老院的确下令你我共同受有军权，但没让你把军队分开！”费边瞥见他们的争吵引来了许多围观士兵，“米努西乌斯，别当着士兵的面争吵，我们到里面去！”

    “有什么话就应当在所有人面前说清！”米努西乌斯的声音更大了，“你想要我继续遵循你的战术是不可能的！事实证明不使用你的战术也能战胜汉尼拔。或许你正如传言中的那样，年纪大了，变得犹豫不决了。”

    “米努西乌斯，别中了汉尼拔的诡计，他只是用小小的胜利引诱你，麻烦在后面。赌场中那些可恨的庄家常用这样的手段，让赌徒赢得一点小钱，当他们为赢得更大利益，投下更多赌注时，全会输得精光！”

    “费边□□官！”米努西乌斯蔑视地看着长官，“阁下身为公民的领袖，应当展示美德，为什么要忌妒别人的胜利呢？你只能允许军队在你的领导下打下胜仗，而看不惯别人打胜仗吗？当别人有了胜利，为什么就成了中了敌人的诡计了？”

    “不，我没有这样的意思。米努西乌斯，别误会。”费边解释。但米努西乌斯主意已经决定了，他什么也不会听，“那么就这样决定吧！编号单数的军团由我指挥，编号双数的军团归你！我会在新地方选一处军营地址，你准备将军团交给我吧！”

    “米努西乌斯！米努西乌斯！”费边□□官大声叫喊，但已经唤不回米努西乌斯离去的身影。他只能叹气。

    由于米努西乌斯的任性决定，半数军队都得跟着他换地方。米努西乌斯展现出的将尽快与迦太基人决战的决心和必胜信心感染了许多人，早已不愿龟缩军营，被敌人和人民责骂的士兵很愿意跟随他，整座军营闹嚷嚷的。虽然在士兵面前争吵，骑兵长官对□□官不敬，但回到营房的费边听到的却是更多对自己的责备和埋怨。

    这些声音与自己回到罗马后听见的议论差不多。人民不理解，进入罗马城时居然有人向他吐口水，女人也骂他是个胆小鬼。元老院中虽然有支持者，但主战的声音占了大多数，他在元老院的讲台上只作了简短说明，之后便一言不发了。

    费边忽然升出股被抛弃的感觉。“谁在外面？”他看到房外有人影晃动，不是卫兵，卫兵的身影他是熟悉的。

    犹豫不决的人在听见□□官的质问后，终于下了决心，走了进来。费边看见了位卷发青年。“是你？西庇阿的儿子。你有什么事吗？我记得你在第一军团服役，现在第一军团的指挥权已经归属米努西乌斯，你应该去准备行装，与他一起到新的军营去。”

    “费边阁下。”普布利乌斯似乎有事难以开口，抓了抓头发，“我想调离第一军团。”

    “为什么？孩子，为什么这样想？”

    “我不愿意受米努西乌斯指挥。”普布利乌斯低头犹豫了一小会儿，接着说，“虽然我赞同米努西乌斯的想法，我们应当尽快打败敌人，消除战争给人民带来的痛苦，但是……但是他并不是个好指挥官，米努西乌斯的军事才能比不上您，与他一起作战是冒险。”

    年轻人的话让费边长长呼出口气，雪白的浓眉挤在一起，在眉心处压出几道如沟槽的深纹。“你就因为这个想调离军团，远离一个会给你带来危险的上司吗？”

    普布利乌斯想点头，却突然摇起了点。

    “你很聪明，但是狂妄。作为一名战士，你没有权力选择长官。回去吧！无论米努西乌斯做出怎样不合情理的决定，都应当服从他。假如士兵们都如你这样‘机灵’，整个军队将无法团结起来，敌人还没有进攻，我们就已经败了。”

    普布利乌斯这次重重地点头。刚才想点头，却又改为摇头，是因为通过费边的提问他突然明白了自己提出了件不该提的要求。

    “明白了就快回去。怎么了，还有事吗？”

    “阁下……”普布利乌斯没有离开，还有话说，“阁下打算让米努西乌斯毁掉军队吗？虽然有元老院的命令，他与你共享军权，但你打算放任了？汉尼拔最近的战绩明显有陷阱，米努西乌斯没有看出，其他军官没有看出，都把这些当作胜利。阁下是明白人，难道要看着军队掉入敌人的陷阱不管吗？米努西乌斯战死，你会少一个政敌，可是那些跟随他的士兵不是你的敌人，你放任不管，不是太自私了吗？”普布利乌斯直视老人。

    费边看着他发愣，这个年轻人说出的话出他太意外了。老人惊讶的神色过了好一阵才渐渐舒缓开，拧紧的眉头变得上扬弯曲，笑了，“你认为我是为了清除政敌，才故意没有阻止米努西乌斯跳入汉尼拔的陷阱？不，完全不是这样！政治斗争充满了险恶，可完全不是你想的那样。”

    “米努西乌斯战死对我有什么好处？”费边向年轻人发问。普布利乌斯答不出，□□官已经将清除政敌这个答案否定了。

    “完全没有好处！他死了，会有新的骑兵长官被任命，元老院目前的态度是主战，新上任的骑兵长官绝不会如米努西乌斯这样单纯，只会更好战，更疯狂。我不是不希望他死，我是想救他，但假如我以□□官的权威强行阻止他与汉尼拔作战，米努西乌斯不可能会服气，即使能阻止一、两次，可一旦有机会，他依然会带领军队跳入敌人的陷阱，强行阻止不是最好的方法。你明白了吗？我不会让米努西乌斯去死，更不会让年轻的罗马公民白白牺牲！”

    普布利乌斯惭愧地低下头，久久不能说话了。他向□□官敬礼，转身沉默地离开。

    “等一等，普布利乌斯。”费边□□官突然叫住了年轻人，“到我的军团里来吧！到我的身边来，做我的卫兵队长。尽管你有着比同龄人更放肆的狂妄，可同时也拥有比他们更敏锐的观察力和胆识。我的身边需要一位敢说话的人。”

    普布利乌斯停住脚步，回身再次行了礼。“很抱歉，阁下。现在我要回到我的将军米努西乌斯身边了。或许他不如您有智慧，但他是神为我选择的长官。”

    费边乐呵呵笑了起来，挥手放行了。老人的笑容很满意，像是看到一位任性的孩子在任性下做出了正直且正确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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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0 借刀杀人

﻿    赵弄潮瞧见了一手妙棋，迅速落下棋子，仿佛害怕被人抢走了这步。轮到陈志走棋，他这位象棋高手也犯难了，智商果然是天生的，这几天赵弄潮每天与他玩棋，本来棋艺不如他，但现在切磋中学走了不少技巧，现在两实力已经相差无几，陈志想赢没那么容易了。

    “我输了！”棋局未完，陈志主动认了输，“等回到现代，你也应该参加学校象棋队。”

    “我担心等我们到现代，老师恐怕已经认不出我们了！”赵弄潮开玩笑地说。

    不过他的玩笑里带含着其他信息，陈志听出了其中的名堂。“遇上阻碍了？”他猜到赵弄潮取回时空机的事遭遇了困难。

    赵弄潮没说话，目光移向窗外。陈志跟着看了出去，院子里坐着位平民打扮的年轻战士，他只是呆坐着，不与进出元老家的任何人打招呼。

    “最高祭司派给你的贴身卫兵？他还在你身边？我以为你甩掉他了。”

    “只要他跟着我，我永远不以接近朱庇特神殿仓库里的时空机。如果让祭司们察觉到我与那个天上掉下的怪东西有关联，他们会把我抓去祭神。”赵弄潮微皱眉头，“我试了许多方法，甚至命令奴隶去羞辱他，可这位神殿卫队长太忠于职守了。只是最近科尼利娅搬进了宅院，因为有女眷在家，他的行动才变得更隐密了。”

    “你也因为有女人在家，才时常到我这里下棋啊！”陈志乐观地笑起来，“办法可以慢慢想，但如果因为这样让你陷入危险，我们都会过意不去。假如有需要，让我来对付他。”

    “不，千万不能那样做。”赵弄潮看了看坐在院子里的人，尽管这里没人能听懂他们的中文对话，他依然警惕地看了看第三人的反应，“尽管你是武术散打冠军，但廷达鲁斯也不是等闲之辈，两虎相争必有一伤。而且刺杀神殿卫兵这种事可大可小。轻点儿只是谋杀罪，即使你被控告，由我暗中奔走，利略元老再出上分力，完全可以洗脱你的罪责；说重点儿，那就是触怒神……各方势力参与下，局面根本无法控制，你和我恐怕都会有难。无论哪一种情况，我都难以摆脱最高祭司对我的嫌疑。”

    “那么应该怎么做呢？”

    “我想了很久，方法是有，不过成效很慢，而且不见得能成功。”赵弄潮顿了顿，接着说，“我打算利用目前的局势。”

    陈志略显一惊，想了想从大街上和利略元老与同僚们聊天中听来的信息。他实在想不出现在的形势有什么值得利用的。

    “今天拜访不仅是为了与你下棋，我希望利略元老能帮一个忙。他与费边□□官是好友，想请他拜托□□官为我在军中安排个职务。”

    “你去军队做什么？”

    “如果我去军队任职，他也会跟着去。”

    陈志看了一眼院子里的廷达鲁斯，又看了看赵弄潮。“你想让他死在战场里？”

    赵弄潮点点头。如果神殿卫兵在战争中被敌人杀死，最高祭司谁也不能怪罪了，他也能洗脱谋杀嫌疑。“不仅能借迦太基人之手为我砍掉尾巴，他的死还能为我们带来好处。他是最高祭司派来保护我的，当他的尸体被送回神殿时，我可以借被保护者的身份去悼念，以他的死亡改善我与最高祭司僵化的关系。只要与祭司们的关系友善了，距离时空机器便前进了一大步。你认为这个计划怎么样？”

    “嗯……是个好计划。”陈志随口应和，他的心里突然感到很不是滋味。看着窗外廷达鲁斯沉默的背影，觉得假如现在有人突然砍下那位战士的头颅，或者背后刺上一刀，还或者自己现在就去与他决斗，他的死也会比死在战场上更壮烈些。

    赵弄潮看得出陈志眼中的犹豫，他不是在真心称赞自己的计划好，那个随口答应的答复更像是在指责他行为卑鄙。“我也不想这么做，但他必须死，为了我们。费边任期满后，罗马与汉尼拔会进行场大战斗，我们得抓住这个机会。”

    “你连他死在哪一场战斗中都已经安排了？”陈志感到自己的情绪有了起伏，一个人的命运不是掌握在神或自己手中，而是被一个身边看似柔弱的人掌握着。“我宁愿与他来一场生死决斗，无论我与他谁会死去，都是由自己的双手在创造。”

    “别傻了，我们决不能死。我们还要一起回家，回到现代文明中去。”赵弄潮安抚陈志。他的心中轻叹，这个小子看来还没有适应世界的阴暗面，依然固守着他那幼稚的正直，根本不了解自己目前所处的环境。

    对面房屋的门开了，一位白发老者走出房间，陪同他的还有几位身穿紫边长袍的元老。“是利略元老，我现在就去打招呼，顺便谈谈到军队任职的事。”赵弄潮说着起身离开了陈志的屋子。

    陈志透过窗户看到他的同校同学走向了和蔼微笑的元老，两人相互礼貌地行礼，问候了几句，赵弄潮很快与元老进到了屋中。陈志不知道他们在谈什么，但他看到院里的廷达鲁斯不再静坐了，而是动了动身体，把目光移向利略元老的屋子。

    可以想象，以赵弄潮的才智说服元老，使自己在军队里担任个职务不是难事，说不定第二天他便会动身去军营了。陈志收拾着棋盘与棋子。他想，自己是不是也应该采取行动了，他已经闲了太久……

    号角声响彻了罗马军营，骑兵长官跨上高大骏马，充满激情地号召士兵集合起来。与费边分开扎营才几天他就坐不住了，汉尼拔仅派了一小队士兵送来战书，顺便骂了几句，骑兵长官立刻暴跳如雷，他急于立下战功以证明他比费边更优秀。听说汉尼拔已经列好了军阵，他更加催促起来。

    “米努西乌斯已经决定战斗了吗？”费边接到消息，带上一队人奔向了战场。

    □□官站在高处，他看到双方军队已经列好了阵式，向身边的军官发令，“告诉士兵们，让他们也列出军阵，随时待命！”

    “阁下，我们也将加入战斗？”军官兴奋地追问。

    费边□□官扬起了眉毛，“不！我只是让大家列好队形，观看米努西乌斯将军的指挥艺术。不过虽然是看戏，但也得带上武器，这点千万别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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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1 请罪

﻿    战场的喧嚣已经散去了，乌云聚集的天空下起了密雨。斜插进泥地的短剑在雨中挂着水柱，雨水汇聚一处，流过岩石与泥沟，带着腥红与污浊的泡沫。

    雨继续下，而且越来越密，雨水打落在军营帐篷顶上“啪啪”直响，就像落下的不是雨，是冰雹。一位军官掀开帐篷帘子，急步进入。他全身滴着水珠，红色斗篷湿透了，贴着甲胄。“阁下……”他想说什么，可是又止住了。

    □□官费边已经脱下盔甲，穿着粗布便装，认真读着卷轴。“他还在外面？”老人顿了顿，“叫他回去吧！身上有伤，淋了雨会生病，有什么话明天再说。”军官点头。

    大雨中有人面对□□官的帐篷单膝而跪。他的胸甲上饰有镀金浮雕纹饰，深红的斗篷浸了雨水，沉重地拖入地面泥水中，右手握着节杖，杖顶的金色雕塑不断流着水。他的身后跟着许多军官和士兵，全都沉默地跪在雨中。

    “将军回去吧。费边阁下明天才能见你。”

    米努西乌斯突然站起来，推开传令的军官，径直走向帐篷。“米努西乌斯将军！”军官拦不住他。米努西乌斯大步冲入帐篷，阻拦的人只好退出去了。

    费边意外地一惊，放下了手中的卷轴。“米努西乌斯？不是让你回去处理伤口了吗？有什么我们明天再说。”

    米努西乌斯不但没有转身，反而跪了下去，节杖横捧着，举过头顶。“我没有脸再指挥军队了！”

    “这是什么意思？快起来！”费边扶起他，“如果所有将军都像你这样，打一场败仗就不干了，我们罗马不是要灭亡了？西庇阿也打过败仗，现在他在西班牙对应迦太基人，战绩很不错，你应该像他学。军权是元老院给你的，想丢就能丢掉吗？”

    “不，不是的阁下。与败仗没有关系。”米努西乌斯面带愧色，“是我对不起你。我为了权力有意煽动元老院，那些密告你和要求罢黜你的信是我写的，我让我在罗马的朋友散布对你不利的谣言……”

    “米努西乌斯，这些事我早知道了。”费边叹了气，整理着桌上的卷轴。“即使没有你的告密信和谣言，我依然会落得目前的处境。几封告密信就能煽动元老院，让他们罢黜□□官？别把元老们想得太简单了。所以你不用为这些事向我道歉。”

    “如果是这样，我以不正当手段得到的兵权更加不能留下！”米努西乌斯甩开右手，手中的节杖插入了潮湿的地面。

    费边□□官转身看着他，骑兵长官在这一刻突然变得坚毅果敢了。

    “阁下早已经知道我做过对你不利的事，不但没有忌恨，还在我危难的时刻出兵援助，挽救了我和部下们的性命。阁下是位品德高尚的人，我长久以来对阁下的污蔑和诽谤就像一团污泥，想要掩盖金子的光彩，可是污泥越肮脏，金子越显得宝贵。”

    “米努西乌斯，如果你是为了感激才决定放弃军权，那么我不能接受。你的权力是由元老院授予，它不是回馈情感的赠品，你的行为是对元老院的亵渎！”

    “□□官阁下！”米努西乌斯急呼，抽出竖立的节杖，双手献至费边面前，“这不仅是出于情感，事实证明只有你才是罗马最适合的统帅。我小看了迦太基人，因此中了他们的诡计，这次失败使我明白了，我只是个缺乏经验的冒失将军，你说得对，汉尼拔太狡猾，我们不能轻意与他作战。所以我放弃军权，军队应该由有资格的人来指挥，如果元老院有责怪，我会向他们解释。这不仅是对你的美德做出感激，也是为了罗马的将来。”

    “米努西乌斯啊！你让我说什么好呢？”费边□□官看着低下头的骑兵长官，感慨万千。

    与米努西乌斯一同跪在军营里感激□□官在战斗中出兵从失败中挽救他们的士兵和军官们，在他们的将军进入帐篷不久后便遣散回了自己的营地。

    普布利乌斯回到帐篷里，立刻脱掉胸甲和湿透的衬衣，浸湿的靴子也扔到了一边，光着脚来回走动，寻找干衣服，顺便找块干布擦头发。整个过程都很安静，吃了败仗，没人愿意调侃说笑话了。

    “喂！你们听说了吗？米努西乌斯将军放弃兵权了！”隔壁帐篷的士兵像是遇上了惊天动地的大事般钻入帐篷就喊，“他是自愿放弃的！简直难以相信，他不是最爱与□□官争权的吗？”

    帐篷里的士兵们也都意外不小。“他早该放弃了，争来争去，结果争得一个战败的结局。本来就不会打仗，还想带领军队？”梅特卢斯惊讶之后，表现得不以为然，充满了不屑。

    “梅特卢斯，当时你不是支持米努西乌斯的第一人吗？现在他失败了，我们中又是你做了反对他的第一人！”普布利乌斯挖苦说。梅特卢斯没了声音。“不过费边□□官的确够厉害，这样也能拿回兵权。”想到之前与费边的对话，普布利乌斯不禁轻叹。

    又有人闯进了帐篷，把之前传递消息的士兵挤到了一旁。“你是谁？”梅特卢斯和帐篷里的其他人看着这个陌生的闯入者。

    普布利乌斯看着那人，可他觉得眼前这个身材高大的年轻军官非常眼熟。“穆西卡？”他突然想起来了，“穆西卡，真的是你？好久不见了！”

    “你还好吗？普布利乌斯。”穆西卡冲上去，给了个有力的拥抱。

    “他是我在普拉孙喜阿城时认识的朋友。”普布利乌斯介绍说。“穆西卡，你有事吗？现在可不是闲聊谈交情的时候。”

    “其实我一直想来拜访你，不过抽不出时间。可是现在有件事必须告诉你，我的一位朋友将护送一个人到军营报到，这个人你也认识。”

    “谁？”

    “赵弄潮你认识吗？”

    “是他？他是我父亲的顾问，虽然很年轻，但却很了不起，在西班牙时他帮过罗马大忙。”

    “他已经被任命为书记官，即将赴任了。”

    普布利乌斯感到很高兴，赵弄潮返回意大利后他们也曾见过几面，他由衷佩服这位年纪与自己相仿的少年的才智，他早应该到军队中任职了。“你想知道什么？”普布利乌斯问道。穆西卡专程跑来告诉他这件事，决不可能只是通知一声。

    “我的那位朋友目前担任这位少年天才的贴身护卫，因此他想更加了解他的保护对象。听说我认识西庇阿家的人，所以托我打听。”

    “没问题！知道的我都会告诉你。”普布利乌斯看了眼室友们，把换下的湿衣服披在了头顶，“走，我们换个地方说话。”他顶着衣服冲出帐篷，穆西卡立刻跟着他跑入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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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2 拦路者

﻿    马车急行于道路上，车身颠簸摇晃，车轮碾过石块，剧烈震动一下，车里立刻传出叹息声，刚才的震动让笔尖划歪了一个字。赵弄潮看着字停下了笔，读了遍写好的段落，感觉并不满意。他想给王玉婷写信，告诉她自己已到了费边军中。他不必担心信件内容泄露出去，因为除了他们几个现代人，没人能读懂汉字，犯难的是要怎么向王玉婷表述他的计划才能让她明白看懂，他希望王玉婷与他配合，在战场上“无意”地杀掉一个人。

    “廷达鲁斯，叫他们慢点儿。”赵弄潮透过窗户对车外的护卫喊。他可不是去军营参观，所有奴隶随从一个也不能带，廷达鲁斯因为本来就是军人身份，所以才得以同行。

    车速慢下来了，赵弄潮沾了墨水，从头写信。突然，马匹嘶叫，车身一个急停，笔尖长长地又歪划了一笔。“出什么事了？”赵弄潮扔下笔，这封信怎么就这么难写。他听见了前方带路的士兵在叫喊，这些士兵是费边派来迎接和护送的。

    “有人挡住了路。士兵们会把他赶走的，不用担心。”廷达鲁斯回答。

    但是士兵们似乎没有赶走那个人，事件发展反而有些出乎意料。有人边跑边喊，听声音，向着马车跑来了。“你是罗马的官员吗？”有人拍打着车身大喊。接着他惨叫一声，赵弄潮还听见了廷达鲁斯的骂声，那个人被廷达鲁斯推倒了。“我是罗马公民！我需要帮助！”不速之客大叫着。

    赵弄潮打开车窗，看到了那个人。他坐在地上，衣服破烂肮脏，手脚和脸全是泥和灰，头发也蓬乱，哪里像是罗马公民，庄园里种地干活的奴隶才是这样的打扮。不过他很年轻，虽然脸很花，可看上去年龄不会超过二十岁。

    那个人看见赵弄潮，本来高兴欣喜的神色却消失了，变得很失望。赵弄潮心里感到这个人很有趣，他看见有士兵护送，一定以为车里的人是罗马高官了，结果乘客竟然是外国人。“你可以把我当作罗马官员。有什么事吗？”

    拦车的年轻人不说话了，眼里尽是不信任。“先生，这个人一定是逃跑的奴隶。应该把他抓起来，交还给他的主人，让他接受处罚。”一名士兵断定说。其他士兵立刻要抓住这个人，当他们碰到年轻人时，年轻人挣扎起来。“我是罗马公民！”他大叫。

    “放开他！让他上车，我与他谈谈。”赵弄潮感到这个人一定有故事，虽然可能与自己没什么关系，但听一听说不定会有意外发现。

    年轻人不信任的目光盯住赵弄潮，不愿被士兵抓住，也不愿上车。“如果你不上车，我就叫他们把你当逃奴抓走。”赵弄潮威胁说。年轻人犹豫了，最终进了车里。

    廷达鲁斯给他搜了身，确定这位不速之客没有武器才允许他接近赵弄潮。

    赵弄潮这次仔细打量了他，发现这个人虽然衣衫破烂，但举止中没有奴隶或普通平民的粗俗，明显受过良好教育。“你叫什么名字？”

    “马尔库斯。”

    “你是罗马官员？”没等赵弄潮再提问，他却先问了。

    “我是即将上任的书记官，元老院特别任命的。”

    年轻人有些诧异，不仅因为他是外国人，还为一个书记官竟然有骑兵队护送这种待遇而称奇。

    “我虽然不是罗马人，可我为罗马做了点小贡献，元老们因此相信我，在这个屡次被汉尼拔击败的时候，让我插手罗马军务。所以有什么话也可以对我说。”赵弄潮解释。

    年轻人出神地看着他，突然眼里有了光彩。“我知道你是谁了！”他兴奋地大叫。“你就是那位在西班牙充当军团顾问的传奇人物吗？你是怎么做到的？怎么说服那些酋长支持罗马的？迦太基人的情况为什么你能了解那么清楚？”

    看到年轻人向他敞开了心，赵弄潮认为后面的话已经好说多了。“在我讲故事之前，我想听听你的故事。你自称罗马公民，可为什么这么落魄？”

    青年叹了声气，接着是愤怒，“我不是‘自称’，我本来就是罗马公民！我的父亲经营着一座农场，我的家族有房有土地，虽然财产不多，可让我进入军团做骑兵的钱绝对能拿出。现在罗马受到敌人威胁，我想为国家出一分力，但父亲反对我参军，他的行为我不能理解，因此我偷着出走了。罗马我从没有去过，不知该怎么走，在路途中我遇见了个商人，他说他也要去罗马，所以我与他结伴同行。”

    “接下来发生了什么事呢？让我猜猜，他其实是个骗子，对吗？”

    “没错！那家伙根本不是去罗马。当我发现他在欺骗我时，他让他的奴隶把我关了起来，他想把我卖到叙利亚去！在克罗吞时，我找到个机会，逃了出来。”

    “为什么不找当地人求助呢？克罗吞和周围其它城邦依然属于意大利同盟，罗马人在那里会受礼遇的。”

    “我不敢向那些南意大利人透露身份。”青年提起这件事突然有了忧虑，“南方城邦的态度很奇怪，那里有许多人公开表示会支持迦太基，他们可能会背叛罗马。我怎么能向这些不可靠的家伙求助呢？所以我只好向北，除了一身衣服，什么也没有，弄成现在这副模样。你能帮我吗？我想进入军团。”

    赵弄潮对年轻人的遭遇没有太多兴趣，但他在叙述中提到的南意大利的情况让赵弄潮有了新思考，南方城邦已经开始动摇了。“我无法帮助你进入军团，不过现在你很安全。一旦证实你的身份属实，你本人也自愿，进入军团绝对没有问题。”赵弄潮重新提起笔，沾了墨水，“我要记录下你的情况，要不然监察官问起我时，我一无所知就闹笑话了。首先是，你的全名叫什么？”

    “马尔库斯·波西乌斯·加图。”

    “你叫加图！”赵弄潮突然停住笔，望向年轻人。

    “怎么了？”年轻人不明白赵弄潮为什么惊讶，仿佛发现了身边的人是个通缉犯。

    “没什么。”赵弄潮镇定了情绪，写下他的名字。“今年十七岁？”

    “是的。你怎么知道？”

    赵弄潮没回答，沉默地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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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3 令人讨厌的新兵

﻿    “听说今天有新兵报到，不知道人怎么样？”梅特卢斯与同伴们闲聊着时说。

    “不是要等到秋天才有新兵吗？这么快？”

    “不是通过招募入伍的那种，是临时插入的。新来的书记官带来了个年轻人，听说他会分配到我们骑兵队。”

    “是穿黑衣骑黑马的那位吗？我看见了，他很威武！”

    年轻士兵们立刻议论起来。新来的书记官可以说是位传奇人物，许多人争着目睹他的真容，但书记官什么模样没看清，他身边的黑衣卫兵却吸引了不少人注意。

    “如果真是他，我一定感谢马尔斯给我们派来了位好队员。那可是朱庇特神殿的卫兵，听说还是位队长，他不可能来到我们这样普通的队伍里当士兵的。”梅特卢斯摇摇头，“我最担心给我们派来个什么都不懂的臭小子，不能帮上忙，还要我们照顾。看到书记官身边像奴隶的小子了吗？我猜想就是他！”

    “他不是奴隶吗？”

    “听说不是。他是书记官在途中拯救的落难公民。这个新来的很可能是他。”

    “我才不愿与乞丐住同一个屋子！”

    骑兵产不满地叫喊起来。罗马的士兵入伍需要自备装备，骑兵的战马也是自家带来的，由于马匹昂贵，因此能做骑兵的人不是出身贵族，就是家底殷实。

    “喂！普布利乌斯！如果真的是那个小乞丐，我们不能收！你去给长官说说，我们不要这个人！”梅特卢斯踢了踢趴着写信的队长的腰。

    普布利乌斯正专心地酝酿灵感，被梅特卢斯这么一踢，不仅打乱了情绪，还把刚想到的优美诗句忘记了，不禁涌出些怨气，“□□官亲自安排的人，你们说不要这个人就不要吗？这件事谁上诉谁倒霉，我才不做你们的盾！”

    “神气什么！你是队长，你应该把我们的不满表达出去！”梅特卢斯没得到好处，反而使自己惹来一身怨气，本来就与普布利乌斯不和的他一把抢下普布利乌斯手中的笔，扔进角落，彻底让他写不下去了。“你出身豪门，我的家族也不差。如果不是因为你那仍在率领军队的父亲，队长的职位也轮不到你做！除了给你的□□们写情书，你还会干什么？”

    梅特卢斯说话过分了，其他人立刻拉开梅特卢斯，为防止他们两人打起来。普布利乌斯不与他争吵，但他坐起来，背对梅特卢斯，明显受了气，强忍着愤怒。梅特卢斯继续骂着，队员们劝他别骂了，有人指着门口。梅特卢斯看见门外的人立刻住了声，让外人看笑话了。

    门口站着位年轻人，刚成年，脸上透着稚气。腰间佩着短剑，背着包袱，身上的皮甲不精致，属于那种最粗糙的便宜货。“我好像来得不是时候。”年轻人耸耸肩，笑着说。

    屋里的人全看向他。梅特卢斯整理了被同伴拉扯歪斜的衣襟，“你就是那个新来的？”

    “我叫马尔库斯·波西乌斯·加图。米努西乌斯将军安排我去第一军团飞鹰骑兵队报到，没走错吧？”

    “没走错。欢迎你。我叫普布利乌斯·科尼利乌斯·西庇阿，这里的队长。”普布利乌斯迎上去与新兵握手，把他请进营房。

    “鲁基乌斯·凯西利乌斯·梅特卢斯。欢迎你！”梅特卢斯紧随队长，与新来者握手，绝不能在风度上输给前者。

    加图依次向新同僚们问候握手，骑兵队里的成员都是贵族子弟。普布利乌斯为他安排了床位，拾起被扔掉的笔，趴在毯子上继续编写诗句了。加图放下行李，他的东西不多，都是书记官到达军营后为他办置的。

    “听说你的甲胄、武器、战马都是由别人赠送的，是这样吗？”消息灵通的梅特卢斯故意问。

    加图点点头，“是书记官为我准备的，我的装备被卑劣之徒骗走了。书记官是个好人，他还派人返回我的家乡，向父亲告知我的消息。这些东西算是向他借的，以后我会归还。”加图回答得很老实，没留意别梅特卢斯在内的其他人的讥笑。

    梅特卢斯看着正在整理物件的加图，心里有了主意，“喂！加图，把屋子打扫一下。”

    “为什么？”加图看看营房，这里够乱的，因为军队不断跟踪迦太基军队，营地位置时常更换，这些士兵偷了懒，没人整理房间了。

    “这是规矩，新兵打扫营房。”梅特卢斯得意地说。

    加图似乎不相信他说的话，怀疑地看着他，又看了看队长。“全军都有这个规矩？”

    “全军都有！你做不做？”

    加图犹豫了一会儿，“好吧！”他站起来，从角落里堆放武器的地方开始。梅特卢斯与其他人相互对视，笑了，以后他们有了个专门打扫房间的杂工。加图整理完武器，接着为他们叠被褥。他用力抖动被子，里边的尘埃在力量下飞扬起来。

    “你不能轻点儿吗？”被呛到的人大叫，不断咳嗽着。

    加图很无奈，“没办法，你们多久没洗它了？不如这样，你们先出去，我做完后再请你们回来。”

    梅特卢斯心里有怒气，但想到加图可能因他们拒绝出去而趁机拒绝打扫，所以他暂时忍住，带头离开房间，士兵们纷纷跟随。普布利乌斯虽然专心写信，可他也听清了加图与梅特卢斯之间发生的事，他淡淡微笑，这个加图也不是好欺负的人。他收拾好文稿，也离开了。

    “已经完成了，大家请进吧！”

    加图在门里大喊。已经等到失去耐性的梅特卢斯等人埋怨地嘀咕着回到营房，而此时，加图却提着布袋往外走。

    “你手里的是什么？”梅特卢斯警觉地盯住加图手里的布袋。

    “这些是整理时发现的垃圾，我去扔掉它们。”加图淡淡说。

    梅特卢斯没在意，允许他出去了。突然有士兵尖叫起来，活像睡觉时在被子里踢到一条蛇。“我的画卷不见了！”

    “什么画卷？”

    “就是那些画卷！我们时常一起看的‘那种’画！”士兵着急地四处寻找。

    “我的诗集不见了！”又有士兵大叫。

    不断有士兵发现自己不见了东西。他们的遭遇引起普布利乌斯的警觉，普布利乌斯立刻检查自己的行李，他的脸色变得苍白，但不敢像其他人那样伸张自己丢了什么。

    加图回来了。

    “小偷！”梅特卢斯指着他愤怒地大喊。这个家伙才来一天就偷东西。

    士兵们冲上去，把他按倒在地。“如果你们揍我，我会去告发你们！”加图没有反抗，大声说。

    “小偷，打死你也是活该！”

    “打死我吧！不过长官如果追问我偷了你们什么东西，竟然会被打死，你们该怎么回答呢？”

    加图这样一反问，士兵们反而下不了手了。加图趁机摆脱他们的束缚，站起来。“那卷色情画卷是谁的？”他问，“□□的诗集又是谁的？”没有人回答，全都理亏地吱唔，不敢说出声。“你们那些‘肮脏的垃圾’我已经替你们扔掉了，如果还有没被清理出的，劝你们自己扔掉！难怪我们打不过迦太基人，军团的战士居然沉迷这些东西！”

    “另外，还有件事。”加图接着说，“我已经问过了其他小队的士兵，他们没有让新兵打扫营房的规矩，刚才是谁告诉我全军都有这个规矩？既然别人没有，我们也不能有。以后遇上打扫的事，全队人都必须出力，谁也不能有任何借口偷懒！你们听见没有！”

    加图严厉地训话，仿佛他成了统领全军的威严的长官了。梅特卢斯等人心里十分窝火，被一个新来的给教训了，但自己被抓住了把柄，必须忍受。

    加图认为这些人不敢再乱来了，放下了严肃面孔，满意在微笑起来。“西庇阿队长，你跟我来。”他突然对普布利乌斯说。

    普布利乌斯跟着加图到了军营僻静的角落，他的脸色难看，不是因为加图的表现比他这个队长更强势，而是因为落在加图手里的东西。加图把他叫出营房单独谈话，一定也是为了它们。

    “这些是队长的吧！上边有你的署名。”加图从布袋里取出一叠书信，交还给普布利乌斯。那些东西他根本没扔，而是藏起来了。

    普布利乌斯捏着书信不说话，数了数，一封不少。这些信是他写给一位女孩的，但他却没法寄给她，只能不断地写，以消除内心的思念。

    “很抱歉，私自读了你的情书。不过这些东西最好烧掉。虽然军规不禁止给情人写信，可让我太意外了，那位姑娘居然是……”

    “别说出去！”普布利乌斯咬住嘴唇，很难堪。

    “如果我想做告密者，绝不会把它们还给你。队长，烧掉它们。假如被其他人发现，这些就是叛国的证据。”

    “什么叛国？我只是单相思……”普布利乌斯自嘲地笑了笑，卷好书信，瞪了眼加图，大步返回营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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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4 死路

﻿    两名奴隶扛着一人长的毯子状物体走进屋子，他们将它展开，平铺地面，两侧静坐的人们立刻聚拢过来。这是幅地图，山脉、河流、城镇清楚地标注在可以躺下几个人的羊毛毯上。

    费边□□官从卫兵手里接过细长的枝条，沿着地图上绘出的地形轮廓比划。“这里是个隘口，这里是条狭长的谷地，可它不会通向任何地方，是条死路，四周被陡峭的悬崖包围，一旦进去，很难出来。”

    “阁下，你打算让迦太基军进入这个绝谷？”赵弄潮问。

    □□官才刚开口，军官们还没来得及猜到□□官的想法，已经有人说出答案了，纷纷惊异地把目光投向白衣青年。“这可能吗？汉尼拔会中计？”骑兵长官米努西乌斯不敢相信这个计划。

    费边揪了揪白胡须，“迦太基人并不知道这是条死路。现在他们正在洗劫元老们富有的庄园，满载战利品后会继续向南，增加了多余的附属品会降低士兵的注意力与军队行动力，他们到时将经过进入谷地的隘口。”

    “怎么才能使迦太基人进入谷中呢？”赵弄潮看着地图，又看向费边。

    “向导是我们的人。”费边□□官充满了信心，“汉尼拔这次使用的向导是我很早以前便安插在当地的密探，我命令他想办法混入迦太基军中，受诸神的眷顾，他成功了，所以他会向汉尼拔建议进入谷地。这次也是诸神赐给罗马的机会，迦太基人进入山谷后，我立刻派人占领隘口，迦太基军队便会困在里边，这样我们不用战斗就能逼汉尼拔投降了。”

    “真是绝妙的计划！”米努西乌斯和其他军官相互点头，感叹□□官的计划。

    他们中唯独赵弄潮没有惊讶。“假如迦太基人没中计，阁下打算怎么做？”他已经知道结局，但很想知道费边心中的其他想法。

    □□官颤动着胡须，笑了，“如果他没有中计，我们继续原定方案，依然跟随他们身后，消磨他们的斗志。对我们来说没有损失，只不过辜负了那位勇敢公民的苦心。计划的成功需要他的命去换。”费边说到这儿，脸上有了老年人独有的伤感。

    “但愿他不会白死。”赵弄潮留意到那丝感伤，似乎是受到费边情绪的感染，他的眼神中不禁流露出一股遗憾。

    壮实的公牛发出厚重的鼻音在军队队列中乱窜，引发了女孩的尖叫，接着马也惊了，鸣叫着，乱踏马蹄。

    王玉婷抚摸马脖子，安抚坐骑，战马才渐渐平息了恐惧。王玉婷看着窜来窜去的牛群发怒了。“你们在干什么？就是你们，别看其他人！”她指着赶牛的士兵大骂，“你们赶牛干什么？还把它们赶进了队列里！这样多危险，知道吗！没见过牛吗？带着这些畜牧我们怎么上路？把它们都弄走！”

    “一群乡巴佬！当了兵也改不了放牛的毛病！”她骂完后继续嘀咕。

    “队长，那些牛是留着将来宰了吃的，属于补给品。”巴克尔下马帮着赶牛的士兵把分散的牛群集中起来。许多士兵也加入进帮忙的行列，从元老庄园里抢来的牛实在太多了。

    “喂，队长小姐！骑牛背上试试？你坐上去一定是欧罗巴！”有士兵向着她开玩笑地喊。

    王玉婷呸了口唾沫，骑上去就真成放牛娃了，她才不愿扮演那个被头牛骗走的女人。

    传令官骑着马奔走于各队列间，王玉婷远远便看到他，没在意。传令官传达的命令通常是提醒各队跟紧，别跟丢了。传令官与王玉婷互敬军礼，传达的命令果然没什么新意，军队即将通过一条山谷，将军让各分队提高警觉。

    突然，有士兵不知从哪儿弄来了一条花毯子，把它搭在了牛背上。王玉婷瞧见牛背上的东西，立刻感到不妙了，这些家伙看来是认真的，一定要她骑牛。

    “算了吧！大家提高警惕，我们即将进入山谷！”王玉婷委婉拒绝，妄图以传令官带来的消息使他们分散注意力。

    可是士兵们并不打算放弃。“欧罗巴！”一名士兵大喊一声。其他士兵立刻应和起来，“欧罗巴！欧罗巴！欧罗巴！”四周的士兵齐声呼喊。

    “不骑！说了不骑！”王玉婷尴尬地推辞。但有几位围了上去，把她从马背上拖下，抱上了牛背。王玉婷虽然嘴上说不骑，可在行动上没有拒绝之意，半推半就上了牛背。

    “后面的家伙在干什么？这么热闹。”马戈听见队伍后面传来的吵闹和欢呼，忍不住频频回头张望，可是蜿蜒的队形使他什么也看不见。

    小汉诺也不住好奇地回望，“他们好像在玩游戏？我好想过去看看！”小汉诺说出的话也是马戈的心声，不过他们俩同时看了眼汉尼拔的背影，汉尼拔没有任何表态，但他一定已经听见了他们的对话。汉尼拔没说任何话，仿佛什么也没听见，小汉诺与马戈不知该怎么办，只好放弃念头了。

    “欧罗巴是什么？”王重阳也听见了欢呼声。他距离较近，看见王玉婷所在的位置队伍乱作一团，声音是从他们那里传出的。

    居阿斯无奈地轻笑，这个中年男人已经与他们这些希腊人相处很长时间了，居然连欧罗巴是什么还不知道。雇佣兵队长回答他：“欧罗巴是位美女，宙斯爱上了她，变作一头牛，把她拐走了。这是神话故事。”

    “他们把我女儿当欧罗巴了？”王重阳再次望了望那边的情况，一群男人围着牛，“他们怎么开这样的玩笑？以前他们从不与我女儿多说话。”

    “你还算当父亲的人吗？”居阿斯啧啧地鄙视了王重阳一眼，“太迟钝了！你的女儿已经长大了，没发现吗？”

    王玉婷骑着牛，笑眯了双眼。两个士兵因为抢着牵牛吵了起来，她劝他们节制，可是心底却涌出一股得意。

    光线变暗了，王玉婷警觉地环顾四周，他们已经进入了谷地。入口很窄，两侧是很难攀登的悬崖峭壁，如果在这里设伏，是个绝好的地点。高耸的峭壁让上感到压抑，王玉婷猜想着山谷有多长，她想尽快通过这里。

    将军的直属军队走在最前面。派出探路的骑兵队突然折返回来了，他们神色慌张，仿佛出了大事。“将军，前面是死路！根本不能通行，是死路！”

    “死路？”汉尼拔身边的军官们面面相觑，这个意外的消息让他们慌了神。

    “快调头！出去！”马哈巴尔大喊。全军误入死路是极危险的。

    汉尼拔阻止了骑兵统领下令。“已经迟了。是个陷阱。”他镇定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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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5 公牛诡计(1)

﻿    骑着壮实的公牛缓缓前进，坐在漂亮的羊毛花毯上，被年轻的男性歌颂着，王玉婷感到无比得意，回忆小时候，多少女孩梦寐以求的就是这种待遇。

    队伍突然停止了前进，王玉婷的幻想也到此为止。虽然行军中突然停步的状况并不少见，也没有值得深究的地方，可她却莫名不安了，她又看了看两侧陡峭的崖壁，如果上边真出现了罗马士兵，她与这些人的人生旅程可能会就此结束。

    传令官骑马飞奔而来——将军命令全军在谷地中扎营。王玉婷顿时感到蹊跷，按常理，身处这样险要的地形应当尽快通过才对，然而他们不仅在这里停留，还得扎营。她看向跟随自己的骑兵队员们，这些经验丰富的战士也不明白将军的用意。

    “这里边一定有古怪！”她一边搭帐篷，一边对德尔非说。德尔非是所有部下中与王玉婷最亲近的士兵，他没有伊比利亚人、努米底亚人和高卢人的野蛮气息，他出身迦太基富裕家庭，听说是因为家族生意经营不善才被迫从军，他有着商人的机灵和智慧。王玉婷喜欢与他讨论各种现象，至少他还能有自己的见解，并且与她没有冲突。

    “我们可能遇上了某种变故。”德尔非小声说，他小心注视四周忙碌着的其他士兵，“虽然没有正式公布，不过我听说罗马人占领了谷地的入口。当然，这个消息只是传言，许多人并不知道，别让他们听见了。”

    王玉婷怔了怔，先不追究德尔非为什么总能知道其他士兵不知道的消息，如果情况真如他所说，迦太基军的情况就不妙了。前面的路很可能是死路，因为无法前进而选择原地扎营，现在出口已经被敌人堵住了。王玉婷心中忐忑不安，汉尼拔没有通知她参加会议，也没有消息传出，她甚至有了主动去询问的念头。

    向着将军的帐篷走了一小段路，立刻有人拦住了她。汉尼拔的卫兵正在找寻她，请她去参加军官会议。王玉婷立即肯定了内心的猜测，果然出了事。

    所有高级军官已经到齐，王玉婷是最后一位进入帐篷的军官，依然按照平常的坐次，她依旧坐于末席。她坐下后立刻望着首席的汉尼拔，不仅她如此，所有军官都注视着他。

    汉尼拔没有戴头盔，金色发丝由于近来专注于行军，略有些长了而没有理发，褐色的眼睛注视着每一位军官的脸，其中一只眼睛稍欠些光彩，那只眼睛已经失明了。

    “我们已经中了罗马人的圈套，被困在山谷中。”沉默之后他突然说。

    安静的会议场引发了轻微的骚动。王玉婷咽下唾沫，仔细听。

    “这条贯穿谷地的路是死路，而我们之前经过的入口已经被四千罗马士兵占领了，那个隘口易守难攻，即使我们动用几万人也不能夺回那个地方。士兵们还不知道这件事，不过晚些时候他们会知道，在这前我首先告诉诸位，让你们有所准备。”

    “带路的向导是个奸细？他在哪儿？应该审问他，说不能问出有用的情报！”一位军官出主意说。

    汉尼拔点点头，“我也有同样的想法。可是我们的马戈一向果断迅速，已经把向导斩首了。”

    马戈胀红了脸，惭愧地垂下头。在得知他们被带入了死路，他立刻明白指路的向导事实上是罗马人的奸细，一怒之下，把他杀掉了。

    “现在我们该怎么做？费边会趁机攻击我们吗？”

    “不会的。可是他会死守隘口，把我们困死在这里。我们携带的补给有限，撑不了几日。到时如果我们仍出不去，只有投降或饿死。不过我们需要保持镇定，也请你们回去后让士兵们镇定。我有个计策可以使我们脱离险境，但必须等到天黑后才能行动。”

    “什么计策？”王玉婷兴奋地眨巴着眼睛。

    汉尼拔向着她微笑，眯住双眼说：“这个计策与你有关——‘骑牛的欧罗巴’。”

    王玉婷顿时感到脸颊与耳根滚烫，她听见了军官们的笑声，那群不要脸的士兵，开个玩笑让全军都知道了。

    ……

    西斜的太阳拉扯着山峦的长影，把影子投向了谷地。傍晚时分吹起了晚风，卷起白色袍襟在风中如波浪般滚动。赵弄潮望着远方的隘口出神，费边派出四千人死守隘口。现在谷地就是铜墙铁壁，连一只绵羊也不能从里边逃出。

    “先生！先生！”

    远方传来呼喊，惹得赵弄潮回头。军营方向奔来了两名骑兵，一名黑衣黑马，是他的专属卫兵廷达鲁斯，另一个是位少年，不久前认识的加图。

    “先生，你怎么在这儿？这里太危险了，回军营吧！我父亲回信了，他不再反对我参军，过几天会送来战马和装备，多亏了你的帮助！”加图喜悦地迫不及待地将刚收到的消息告诉赵弄潮。

    “没事的，我只是观察地形。迦太基人现在不会有所行动，我们回去吧！”赵弄潮拉住廷达鲁斯伸出的手，翻身骑上他的黑马。“加图，今天晚上打起精神。今夜将是不眠之夜。”

    他的话立刻勾出了加图与廷达鲁斯的兴趣。“迦太基人今晚会突围？”加图敏感地问，“可是隘口的地形对我们非常有利，虽然汉尼拔的军队十倍于那里的守军，但是想强攻是不可能的。如果不能占领隘口，他们永远别想出来。”

    “很正确，强攻不可能成功。不过假如隘口没有守军呢？占领那里不是很容易了？”赵弄潮笑着说。

    加图不相信，“怎么可能？”这个假设根本不成立。但少年又想了想，立刻说：“先生有办法让守军消失！是什么办法？可能汉尼拔与你有同样的想法，我们必须告诉费边阁下，要提防一切可能！”

    “没有呀！我只是做个假设，没有想出实质方法。”加图太聪明，赵弄潮搪塞过去，转移了话题，“你与普布利乌斯的关系相处怎么样？”

    “不好！”加图干脆地回答，神色里有了厌恶，“这个家伙有太多毛病，最让我无法忍受的是他没有是非观，分不清敌我。我打扫营房时，无意中发现了他写给……算了，我已经把证据归还给他，现在说什么也没用。”

    两匹战士迎着夕阳飞奔。赵弄潮没有在意加图的话，八成是加图发现了普布利乌斯写给某位名媛的露骨情书。普布利乌斯的习性向来如此，不满传统、多情浪漫，乡下庄园内长大的加图看不惯是再自然不过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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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6 公牛诡计(2)

﻿    加图是最后回到营地的骑兵，他总是非常认真地给坐骑洗澡，任何事情都一丝不拘地完成。他牵着战马缓缓前进，行走帐篷群间，骏马不时甩了甩棕毛里的水，水珠四处乱溅，不少溅上加图的后北，衣服湿了一块。

    将战马送回马厩，回到休息的芝地时，同队的伙伴们已经睡了，加图摸黑找到自己的床位，小心翼翼脱掉短靴，尽量不发出声响，他盖上毯子，睡下。还睁着的双眼望着什么也看不见的黑漆漆的四周，心里想着赵弄潮的话，因此怎么也睡不着，琢磨着今晚将会发生的事。

    营房里突然有了动静，加图一惊，还没来得及起身就被人按住不能动弹了。不止一个人攻击了他，有人骑上他的背，有人压住他的手脚，盖在身上的毯子被人掀起，把他全身裹了起来。能这样迅速地干这种恶作剧的人不可能来自屋外，只能是本来就待在屋中的队友同伴。

    “你们在干什么？”加图还没喊出声，已经有人替他质问了，听声音是队长普布利乌斯。

    “与你无关！”这声音梅特卢斯的，看来他是带头人。

    加图被这群家伙抬起来，他感到身体腾空，重摔在地上。加图挣扎着从毯子里爬出，他已被扔出了营房。他看见一双短靴出现在眼前，顺着短靴往上看，梅特卢斯冷笑着。

    “晚归的人被罚在外面守夜，这是我们的规矩。”梅特卢斯居高临下说。

    “我没听说过有这样的规矩！”加图不服。

    “今天刚定下的。在你缺席的情况下，我们大部分人投了赞成票。好好守夜！”梅特卢斯得意地笑出两声，与其他人钻回了营房。

    这是明显的报复，加图的拳头重重捶上地面，梅特卢斯他们为了上次打扫的事一直在找机会复仇。加图用毯子裹着身体，现在冲进去与他们大闹理论绝对不是明智之举，目前全军注意力集中向困于峡谷的迦太基人，没有人愿意看到自己军队内部闹出事了，哪怕是几名士兵间的小矛盾。加图忍下了，幸好他们留下条毯子，今晚不会着凉。

    守在隘口上的四千罗马士兵轮流休息，监视迦太基人的行动。从隘口处往里看，山谷深处燃着密集的火簇，那里是迦太基军的营地，现在看来一切很正常，迦太基人得知自己受困后非常平静，没有反击，也没派出使者。

    然而在罗马人眼中平静的敌军营地事实上却热闹非凡，只是相距太远，他们除了能看见火簇，一切笼罩在了黑暗中。

    各种畜生的鸣叫充满了整个军营，牛与马的声音又占了其中大半。士兵忙着收拾行装，似乎他们随时都能顺利离开这儿，另有部分士兵穿行牛群中，驱赶牛群。王玉婷则和许多士兵一起扎火把，从汉尼拔结束军官会议后，她便开始扎火把，已经扎了数千只，这些火把是脱困计划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扎好的火把立刻有人取走了，它们很快被绑上牛角。

    一切已准备就绪。热闹的营安静下来，传令官四处奔走，传达下一步骤开始执行。士兵们有秩序地熄灭掉营火，从熊熊燃烧的篝火到发生微光的油灯，所有光源渐渐消失，营地的光高暗淡下来，借着还未来得及熄灭的火光，王玉婷整理了武器，接着连身边这簇最后的火团也熄灭了，营地陷入了幽深的黑暗，只有穿梭云层时隐时现的月光挂上了营地一角，所有人都不说话了，只有牲口在低鸣。

    牛群开始移动。王玉婷跟着牛儿们悄悄离开军营，与她同行的还有上千士兵，尽管已经尽力轻微行动了，可牛蹄踏出的声音在山谷中回响，听起来像是支大军在移动。

    隘口上的罗马士兵们立刻注意到山谷里的变化，原来密密麻麻的迦太基营火不见了，本应该是营地的地方已是一片漆黑，那里的人和物仿佛突然消失了。这一异状引起罗马人的警觉，正在休息的其他士兵被唤醒，负责防守的军官派出小队侦察谷里的情况。

    王玉婷在黑暗中仰望火光明亮的隘口，她的目标是攻打下那个悬崖上的关键之地。她看见那里人影摇晃，想必是罗马人发现迦太基人的营地消失了，而陷入短暂的混乱，在他们探明原因前她要让他们产生更多的误解。

    不需要下令，整个计划已经在行动前告知参与行动的每位士兵了，她所做的事仅是看准时机，点亮火把，之后其他士兵们会立刻行动。王玉婷点亮火把了，不过不是她手中的，她的手里没有火把，火把绑在牛角上。这是个信号，士兵们看见了火光，立刻点燃身边牛群头顶的火把。从谷顶往下看，就好像一支打着火把的军队突然出现了。

    牛以为自己着了火，狂躁不安地哄哄乱叫，士兵们联合起来驱赶为首的公牛，以盾连成墙，把它逼向峭壁。公牛慌乱中攀上崖壁，其他牛没头脑地跟上它，顺着峭壁往上窜。士兵们把牛群分作两队，另一队同样赶向另一侧崖壁。

    “是迦太基人！”隘口上的罗马士兵看见成队的火光在峭壁上挣扎，向上攀登，立刻大喊起来。“迦太基军开始突围了！他们想攀上悬崖！”

    “阻止他们！绝不能让他们得逞！”负责防守的军团长拔出佩剑，带头奔向迦太基军可能攻上的悬崖边沿。

    罗马人兴奋与紧张并存，悬崖陡峭并不容易攀登，更别说作战，迦太基人似乎选择了难走的路，而他们占有地势优势，这场仗的胜负已经注定了。罗马士兵们跟上他们的军团长，争抢立功的机会与荣誉。

    打着火把行动的罗马人被谷底的王玉婷看得很清楚，敌明我暗，她与其他士兵立刻行动起来，他们开始攀崖。守卫隘口的罗马军队为阻截突围的“迦太基军”已经离开了大半，王玉婷等人的行动很顺利，他们迅速攀上崖顶，留守隘口的罗马人发现他们时已经太迟了。迦太基的先锋军冲入他们的阵地，留守的罗马士兵只有被杀或逃散。

    王玉婷不敢作任何耽搁，下令吹响号角。罗马军发现突围的只是一群牛，听见隘口处传来号角声，立刻知道上当了，他们愤怒地想要夺回隘口，突然间，身后的山谷里亮起了大片火光，原本已经消失的迦太基军营又出现了。迦太基的大军根本没有离开过那个地方，他们一直待在原地，现在那里不仅重新点燃了营火，更是喊声震天，那是胜利的呼喊。真正的军队开始移动了，冲向谷地的出口。

    加图不禁打了个呵欠，睡意已经很重，压得他睁不开眼睛，可他不能睡，深夜太凉，如果睡着了，明天可能会发高烧，他必须耐心等待，等到梅特卢斯他们彻底睡着了，再溜回去。突然一条毯子从营房里飞出，砸在他头上，加图一阵惊喜，回头想看看是谁这么好心，可已经见不到人了，不过现在他有两条毯子，足以抵抗夜晚的寒冷。

    有快骑冲入军营，加图立刻没了睡意，骑手下马奔向□□官的帐篷，加图意识到有事发生，也靠了过去。闻讯赶来了的骑兵长官米努西乌斯和各军团长，以及那位睿智的书记官纷纷挤入□□官的住所。

    “什么？迦太基人突围了？”米努西乌斯惊诧地大叫，“怎么可能？那些家伙……守卫隘口的人一定没有遵守□□官阁下的指示，不是告诉过他们无论发生什么事也不离开隘口半步吗？”

    骑兵长官的声音很大，充满了对失败者的埋怨。加图从他们的谈话中得知那个不可能被攻下的隘口居然被占领了，迦太基人已经成功突围。

    军官们议论纷纷，这次失利对他们打击不小，他们错过了一次绝好的消灭敌人的机会。“算了，大家回去休息吧！好好睡觉。”费边□□官没有失望，就像经历了件平常的事，平静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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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7 战间的休息

﻿    □□官昆图斯·费边·马克西姆的六个月任期平静结束了，执政官塞维利阿与为顶替战死的弗雷密尼乌斯而补选的阿提略恢复了职位。费边重新成为了普通元老，他的离职伴随着身后无数咒骂，他在任期内虽没有遭遇失败，可也没有胜利，人民责怪他手持重兵却如胆小鬼般不敢有所作为。恢复职位的两位执政官在人民一再要求出战的情况下，以冬季不宜战斗为由暂时压制住人民的呼声，他们继续贯彻费边的战略，但这种拖延法坚持不了多久，罗马为政者无法抗拒人民的需求。人民期盼春季，到时他们将选出能事来胜利的执政官。

    汉尼拔逃离谷地的陷阱后，攻下了基罗尼亚城，军队在城里过冬，一路南下的劫掠富足了全军。尽管与罗马人时常发生散兵战，不过大规模冲突始终没有爆发，汉尼拔继续让罗马人在这些散兵战中保持胜利，以助长他们的傲气。

    “求援？我们为什么需要求援？”巴克尔坐在火堆旁盯住架上正烤着的肥羊说。

    安全过冬的士兵们因无战事，时常成群聚在一起，他们聊着天南地北许多东西，但大多数都是道听途说的走了样的事实。

    王玉婷打着秋千，这个游戏设施是城里的女孩们玩耍的地方，但自从迦太基军进入后，基罗尼亚城的女孩不再出门了。王玉婷向聚会的人们说起了她从军官会议上听来的事，汉尼拔会派一名倒霉回迦太基汇报战况，关请求些援助。

    “如果是请求援兵还可以理解。虽然我们接连打了胜仗，但也丧失了许多士兵，而在北方加入我们的高卢人根本不会打仗，他们只会拖累我们，的确应该从迦太基本国请求给予更有经验的军队，可是索求金钱让我不理解。我们刚到意大利时比乞丐更狼狈，但现在，我们搜刮了罗马元老的庄园，洗劫了村庄，我们有钱。至少我是如此。”雇佣兵队长居阿斯分析说。不少人很赞同。

    “你们只看见自己的钱包，但是军队能够调动的资金有多少，知道吗？”王玉婷啧啧地不以为然地顶回他们的话，“通过战争得到的大部分财物已经作为战利品消耗或分给大家，军队掌握的只有补给品。钱，根本没多少。迦太基是多么富有的国家，不向他们伸手，还能找谁呢？”

    “那么谁会作为使者回国？”巴克尔问道。大家都有同样的疑问。

    王重阳笑起来，“虽说我和玉婷在迦太基居住时间很短，但我们也认识一些议员，与议长和议长的女儿都有交情，会不会派玉婷去呢？”王重阳把目光移向女儿，“有机会还是应该回去看看。我们有件东西放在迦太基的海边，不知道怎么样了，可能还能用。”

    “爸爸！”王玉婷立刻制止住王重阳说话，他提到的东西是他们滞留迦太基的时空机。她转移了话题，“怎么可能派我去，这种事自然是派巴尔西德党的亲信。事实上使者已经决定了，而且昨天已经出发。”

    “谁？”所有人同时看向了王玉婷。

    “马戈。”王玉婷荡着秋千，微笑着眯住了眼睛。

    “他去？”居阿斯感到前路无光，“我估计一个铜板也要不到！”

    “为什么？马戈已经比从前收敛多了，不可能再干出假装罗马人偷袭迦太基的恶作剧。”王玉婷虽然也认为马戈干不出大事，但汉尼拔既然派他回国当然有用意，很可能是为了锻炼马戈，而且随军军官中除汉尼拔外，只有马戈的身份最适合做使者。小汉诺的出身也不错，但他年纪太轻，且没有担任正式职位。马哈巴尔是汉尼拔忠心的副手，不可能离开。

    这次轮到居阿斯对她的话不以为然了，“可是他与从前一样幼稚！他能在狡诈方面赢过议员们？这些议员吝啬出名，一定想尽方法保住国库里的钱——也就是他们自己的钱。”

    “怎么了？说不出话了？”居阿斯发现王玉婷突然陷入了沉默，以为她因想不出反驳的话而词穷了。

    王玉婷听见居阿斯的分析陷入了短暂沉思。她回过神，“议员们真的会不给钱？虽然巴尔西德党与他们矛盾重重，但战争时期还是得一致对外吧？意大利战场至关重要，他们会干搬石头砸自己脚的事？”

    “可如果他们认为意大利并不是最重要的呢？”居阿斯淡淡地说，引发了其他人的思考。

    自从双方军队进入冬营后，局势相对安宁了，随着□□官的卸任，军队的事务反而没那么紧张了。可赵弄潮却没有感到半点休闲，他无时无刻不在计划着以后的事。

    商人朋友普劳图斯带来了信，没想到他受人之托寻找的出走少年就是那个加图。赵弄潮对这件事是仅是一笑置之，加图居然是这样一个孩子，不过虽然年轻，才十七岁，他已经是个不能令人轻视的人物了，刚才伍就将他所在的小队弄得天翻地覆，得罪了全队人，不久前被自己人扔出营房，在房外冻了一夜，可赵弄潮不担心他，只是对他今后的成长十分有兴趣。

    普劳图斯还带来了些信，这些信让赵弄潮很关心——王玉婷写来的。王玉婷写信的特点如同她给老师写检讨般，首先空话、废话一大篇，写出了数百字才偶尔提到几句重点。她从来不善文章，即使给亲近的人写文也是如此。尽管废话很多，赵弄潮依旧逐字逐句仔细读完。

    出任职位后，赵弄潮感到向他写信的人明显增多了，都是些无名之辈，希望能与他交朋友，更主要的是这些人可能有涉足政界的意图，想通过他认识显贵，或者请示他出主意，指出捷径。对这类信赵弄潮仍会读，但都读得粗略。

    一个叫特林提乌斯&#183;瓦罗的人的人来信让他多看了两眼。瓦罗的信文句通畅、逻辑清晰，不过吸引赵弄潮的不是他的文章写得好，而是他的名字和信件内容，他在信中抒发了想成为执政官，赶走迦太基人的壮志，并表示自己将参与明年的执政官选举，请赵弄潮提出点建议。

    赵弄潮握着瓦罗的信迟迟放不下，他有信心说服这位叫瓦罗的人放弃竞选，改而参加后年或再后年的选举。赵弄潮感到历史从未距离自己如此近，它似汹涌的洪流，而自己身处大坝，关掉闸门的按钮就在面前。堵是止不住的——赵弄潮心中响起这句话。他提起笔，写下了回信：

    尊敬的瓦罗先生：

    应您的要求，我将为您的选举之路提出建议。首先，我认为明年的执政官选举您必定成功，原因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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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8 迦太基城还是老样子(1)

﻿    迦太基的冬季从不寒冷，比起同时的意大利，这里更像严冬已过去的阳春。重新回到这片土地，马戈深深吸了口带着浓浓海洋气息的空气，顿时感到精神百倍。他跳下跳板，随从跟上了他。

    港口还是如从前那般繁华，来自世界各地的商人说着不同语言，带着手势大声地叫喊比划，人流从港内便堵得不能动弹，尽管海洋彼岸的陆地上已是血洒大地，可这里没有丝毫战争的阴影，身为交战国之一，迦太基人感觉不到战争的压抑与危机。

    马戈在密集的人工智能流中看见缝隙便立刻插上去，随从们跟不上他，只能在身后呼喊主人，可他们的声音早就被市集的嘈杂给掩埋了。马戈东瞧西看，已经有两年没看见这样热闹的市场，时不时尝尝路边小贩的糕点水果。他披着条粗布斗篷，里边的衣服也不光鲜，两年前迦太基城里没有人不认识他，现在就算站在别人眼前，也没人认得他了。

    “让开！吉斯科将军将要经过！”路口处急驰过一队骑兵，赶开拥挤的人群，高人与市民们纷纷逃命似的挤向路边。

    马戈咬着热腾腾的面包望向路口，纯白的高大骏马搭着五彩毯子，马脖子系着黄金铃，随着马蹄律动，响声悦耳，马背上的男子年近中年，却有着如天神般英俊容貌。马戈看着心里不是滋味，吉斯科现在的境遇比在伊比利亚时还要神气，一点不像犯错被贬远地的将军。

    “吉斯科现在掌管迦太基阿非利加本土的所有军队，他的女儿已经与马西利亚的王子马西尼萨订婚了。”追上马戈的随从看着路过的吉斯科，向主人解释。

    “明天的议员会议他会参加吗？”马戈咽下最后几口面包。吉斯科是巴尔西德党的死敌，假如他也参加会议，一定会对巴尔西德党的任何提案反对到底。

    “阁下，请你放心。议会对将军的权力限制很严格，将军不能参与与自己无关的议会讨论。”

    马戈点点头，与随从们混入熙熙攘攘的人流之中。

    由于长途旅行需要休息，因此才将会议定在了第二天，可是马戈依然没有空闲解除身上的疲劳。一到巴尔卡家的宅院，他必须立刻与早已等候多时的巴尔西德党的评论员们见面。议员们向他提问最多的就是目前意大利的战况，他们急切地想知道形势对迦太基如何，马戈也明白这十分重要，因而说得也详细。而他也从议员们口中得知了现在迦太基议会的政治格局，汉诺依旧领导着贵族保守派，他更加衰老了，因没有继承人的问题而烦恼着，可也变得更加狡诈。议员人选上这两年来没有太大变化，因此保守派仍控制着议会，明天的会议将受到极大阻力。

    送走巴尔西德党的议员，接着又有巨富、等级较低的官员来求见，这些人消息灵通，听说哈米尔卡的小儿子回来了，带着礼物来拜访。这群人是谄媚者，令马戈厌恶的人，他不想见他们，告诉管家，叫他们离开，可又立刻想到汉尼拔在临行前嘱咐他——多交朋友，少得罪人，特别是不认识的人，对任何带着善意来求见的人都得与他们友好交谈。马戈只好叫回管家，重新吩咐他把客人们请进屋。

    见完所有拜访者，马戈捶打着肩，栽倒床榻上，他躺着就不想起身，总算可以休息了。半开的窗外已是满天星斗，看样子时间也不早了。这时，跟随他回到迦太基的顾问拿来了演讲稿让他熟读，明天的会议中会用到。马戈顿时痛苦地捶打脑袋叫起来，现在在迦太基城中他就是巴尔西德党的首领，马戈才做一天领袖已经感到烦闷疲惫，他读着稿子，心里琢磨着父亲和大哥这么多年是怎么干出成绩的，想着想着，居然睡着了……

    “……这就是我们在意大利的战绩。两年内，四名执政官被我们打败，罗马人选出了□□官依然不能战胜我们，他们的军队被吓住了，不敢与我们战斗……”马戈站在讲台上陈述军队的功绩，他面对的听众是比他更有演讲经验的议员们。

    “对不起，我能提问吗？”一位老议员举手说，他的身子已经慢悠悠站起来，准备提问了。

    “你请问。”马戈礼貌地允许。他已经站起身了，难道要强行命令他坐回去？这已经是第五次有人以提问的名义打断演讲了，马戈心里憋着气，准备回答他们那些莫明其妙，无关痛痒的提问。

    老议员慢吞吞地说：“你刚才提到你们打败了四名执政官，可是被你们打败的执政礼宾司之一西庇阿现在在伊比利亚给我们造成了很大威胁，尽管意大利的战势如你所说很顺利，但伊比利亚的不利形势要怎么解决呢？你们作战勇猛，罗马人不敢与你们战斗，可也因此他们富余的战斗力发生了转移，不仅是伊比利亚，也威胁着我们的其它土地。”

    又是一个莫明其妙的疑问。马戈心里的火快要爆发出来了，这个老头儿拐着弯说迦太基的土地面临威胁是由于他们在意大利的片战引起的，如果没有这场战争，威胁也就不存在了，典型的投降派。要是在两年前，他早已经冲入议员席位，揪住老头儿的胡须，臭骂这个老东西了。顾问在身后提醒马戈，叫他别理会这样的无理提问。

    马戈拍了两声手掌，两名随从提着只篮子走来，篮子里有金属闪着光，随从倾倒篮子，一篮金戒指撒在地面。

    “这些是从战死的罗马军官及贵族手里摘下的金戒指。”马戈得意地说，“我相信，伊比利亚受到的威胁只是暂时的。罗马人在本土受到威胁的情况下不会大规模征战国外，只要我们的军队在意大利继续打胜仗，不久后西庇阿一定会撤军。”

    议员们看见数不清的金戒指，发出了惊叹的议论，这些戒指的宝贵之处不在于它的含金量有多高，而是刻上去的各家族的徽章和人个标志。

    马戈认为议员们有所动摇了，继续说：“你们已经看见了，我们的战绩如此辉煌，现在必须保持这样的荣耀，只要我们继续胜利下去，战争的胜利者将是迦太基，到时我们不仅能雪洗上次战争的耻辱，还能获得优厚的和谈条件……”

    “请等一等，马戈。”演讲第六次被打断了，这次闹事的人是议长汉诺。议长向议员们压了压手掌，示意他们安静，他对马戈说：“你说了这么多无用的话，大谈你们在意大利的胜利，真实目的是什么？其实是希望我们给予你们什么东西吧？钱，还是士兵，或者两者都要？说痛快些，别浪费我们的时间了。”

    “是的，我们需要士兵和金钱。尽管取得了胜利，可我们也有损失，如果要保卫胜果，我们需要援助！但是，这些付出是值得……”

    “够了，别再说了。”议长伸手止住他的话。他走出席位，面对马戈，质问说：“从前，无论是希腊，还是东方诸国，取得胜利的将军从不向祖国请求金钱，而是把敌人的金钱送回国给予自己的人民，不是吗？既然你们的战绩如你吹嘘的那样好，为什么还得请示援助呢？请你回答！”

    “那是……我没‘吹嘘’！”马戈在议长严厉质问下有些显得因经验不足而慌张。

    “那么你们掳获的战利品去哪儿？除了这些无用的戒指，你的哥哥没有给他的祖国送回任何东西！”汉诺议长继续质问。

    “因为……因为我们的士兵也需要钱，他们参与战争是为使自己过得富裕，有了钱他们才能更勇猛地……”

    “你的意思是汉尼拔把战利品给分了？哼！那些战利品从掳获的时候起所有权已经归国有，他们居然私下把它们分了！谁给了他这样的权力？”

    “不是那样的！不是那样的！”

    马戈着急了，他已经顾不了参与会议的本来目的，汉诺的肆意扭曲使他遭架不住。

    “汉诺议长，迦太基能在与罗马交战的情况下继续正常经商，甚至因战争而赚取更多的钱，这就是汉尼拔送给祖国的最好战利品。”席位中的巴尔西德派议员说话反驳了，他们反驳得正是时机。马戈感激他们，不过占大多数的保守派议员纷纷也因他们的出手而参与进辩论。马戈顿觉自己没了说话余地，不过他身为会议主角还得继续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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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9 迦太基城还是老样子(2)

﻿    迦太基城冬日的阳光犹如春末的太阳光辉那般有些泛白，时间还早，它便已经跃出地平线，普照向依山而建的卫城柏萨。阳光穿过窗棂，投身上床上睡着的人的眼睛。马戈睁开眼，阳光让他醒来了，这一觉睡得很舒服，没有敌人在身边，不需要提防，无梦的睡眠让人心情愉快。

    但马戈很快不觉得有什么能让自己愉快的事了。他坐在床上，还没穿上衣服就已经想到将要面临的困难。议会的保守派并不希望战争继续下去，他们似乎现在就想与罗马人议和，把军队撤出意大利。现在议和对迦太基没有好处，虽然在意大利取得了几场胜利，但罗马的根基没有动摇，而且伊比利亚的战势处于僵持中，迦太基与罗马谁也不能立刻战胜对方，议和等于不败而认输。

    保守派的势力尽管强大，不过巴尔西德党也不是那么容易被压倒的，与罗马议和不可能被通过，但向意大利增派军队和钱物的事却困难重重，马戈最烦恼的也是这件事。保守派借口很多，时而说意大利南部城市立场不明，没有可信赖的港口停靠战船，介于迦太基与意大利之间的西西里倾向罗马，送军队与钱物去意大利是非常冒险的行动；时而又说驻守伊比利亚的哈斯德鲁巴也需要增援，比起意大利，伊比利亚是必须守住的土地；另外西边的努米底亚国王西法克斯野心勃勃，虽然目前对迦太基表现出臣服，但随时有可能侵略边境，迦太基不得不留些军队提防。理由多到马戈也没数清他们说了多少，这些仅是为了证明向意大利增援只是会有损国力的错误行为。

    马戈算是明白透了，对这些家伙来说，意大利的战争能够胜利，将会获得极大利益，如果失败了，他们也能立刻与罗马议和，保住目前拥有的，损失仅是一支军队而已，是不会赔本的生意。今天还将对是还增派援军的事进行讨论，不过马戈已经不愿再去议会了，他已把自己的厌恶情绪告诉了巴尔西德党的议员们，议员们对他的任性没有办法。

    穿上平民服装，马戈打算到市集里走走，会议讨论出结果后他将离开迦太基，以后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回来了。

    迦太基的市集是地中海诸国中最热闹的市场之一，能与之相比的只有亚历山大里亚和以弗所。马戈带着几名随从在拥挤的人流中闲晃。路边商铺里的货物色彩鲜艳，店主提着样品吆喝着。路中央一队骆驼逆着人流的前进方向艰难向前，畜生的体臭熏到了周围的人，背上的货物总与旁人磕磕碰碰，惹来人们的骂声，骆驼的主人若无其事，驱赶畜生继续走，偶尔还会对骂得厉害的行人不客气地还上两句。马戈觉得这一切都很有趣。

    “哎呀！这是谁？这是谁呀？”

    马戈好奇的观察目光被身边一位矮小男人的尖叫吸引过去了。这个男人很瘦，矮，却如猴子般精神。

    “看我遇见谁了？马戈——哈米尔卡的儿子，汉尼拔的弟弟！”男人尖叫着，幸好四周很嘈杂，没人注意到他的叫声。“您可是贵客。如果有空，到我的店里去吧！现在全迦太基的人都赞颂着汉尼拔将军在意大利的功绩呢！您能光临，我的小店会被想听故事的人挤塌的。”

    随从们对这个奇怪的人警觉起来，马戈认为这只是个认识他的崇拜者。“你是谁？”他问。

    “您把我忘了？我叫萨布拉，像您这样高贵的人也不可能记住我这种小人物。”矮小的男人说起话滔滔不绝，“两年前，有个雇佣兵小子拐走了我的店里最漂亮的姑娘，他的同伙砸了我的店，还揍了塞德巴尔议员的小儿子，惹出了风波。那个小子在逃跑时遇上了您，把您也卷进了事件，在处理这件事的调解会上，我作为证人出席时见过您一面。”

    “两年前？”马戈想了想，对雇佣兵的事他没有印象，但一提起塞德巴尔的小儿子被打的事他立刻恍然大悟，米隆那家伙被人教训的事当时让他非常兴奋，不过听说这件事后米隆突然变成了乖孩子，在父母监管下开始学习处理政务了。“是的，我想起来了！你是妓院老板？算了吧！我不能去你的店！”

    “早猜到你不愿去！哈米尔卡的儿子与别的富家子弟不一样。”妓馆老板笑着说，“其实我想知道我的姑娘怎么样了。那么漂亮的人跟着那个小雇佣兵跑了，她本来可以成为一代名妓，接受巨富显贵的供养。”

    马戈连那个女孩是谁也已经不记得了。“或许这个问题你应该问带走姑娘的雇佣兵。等我们打败罗马人，胜利回国的时候你可以亲自问他。”

    “说得对！到那时小雇佣兵也成大英雄了，我可不能再小看他！”萨布拉调侃地回答。那个人能不能活着回来还不一定呢！

    离开妓院老板，马戈又去了许多地方，把迦太基城走了个遍。被烧毁的竞技场变成了几家店铺和一间仓库，一些店铺关了门，一些做大了，除了这些变化，迦太基城没有任何改变。

    一直走到天色渐晚，随从们建议该回去了，但马戈没有回家的意图，他喜欢听平民们的议论，比议会里议员的争吵好听多了。随着几名谈论时事的人一起走进了家酒馆，马戈在角落处坐下。肥胖的老板娘抖着腰间的脂肪指挥奴隶们招呼客人，每到傍晚后店里的客人便会很多，老板娘忙不过来。

    酒馆里的奴隶捧着酒坛吃力地走向老板娘。老板娘如大象腿般粗壮的手臂轻松提起坛子，重重往桌上一放，酒馆内的客人们立刻统一闭上嘴巴，齐刷刷看向了她。

    “今天我请大家喝酒。”老板娘说。酒馆的客人们欢呼起来，老板娘却把脸色一沉，他们又能安静了。“但是不能白喝。”她补充说，“昨天有个不知死活的东西说老娘没修养……”

    “他真该死！”有客人插话喊起来。

    老板娘对这个插话者投以蔑视目光，威胁他别再打断她说话。继续说：“今天我就来一个有修养的活动，学一学柏拉图的会饮。这里的每个人都给我说段颂词，赞颂我们尊敬的将军，他在意大利让罗马人害怕，是迦太基的荣耀。说得好的人我不收酒钱，还请他喝好酒。谁要是不说，或者说得不好，老娘掏空他的钱包，把他丢出去！那个你！刚才打断我说话的家伙，就从你开始！”

    老板娘的提议得到客人们的一致赞同，大家欢呼起来，争抢第二个发言人的位置。马戈更是精神百倍，他也是客人之一，当然也有机会参加，跃跃欲试中他已经编好颂词了。

    酒馆又来了客人，不是常客，是生面孔，也不像是喝酒的，他左右看看，像是找人。直向马戈走去。

    马戈认识他，支持巴尔西德党的年轻议员伊利福斯。“总算找到你了。”伊利福斯坐到马戈身旁低声说，“议会有了决定，我们失败了。”

    马戈听到消息，心中的喜悦失去了大半。“哥哥告诉我，如果议会不增援，我就不能回意大利。他叫我去伊比利亚。”

    “好主意！伊比利亚一定能提供军队，不过那里也有战争，而且距离意大利非常遥远。”

    “我会想办法去附近的岛上招兵。哥哥让我转告你，以后议会里的事由你主持。”

    “看来将军已经有安排了。可是保守派势力强大……”

    “喂！你们在低语什么？”母象般的老板娘厉声大吼，她分别指向马戈与伊利福斯，“你第四，你第五，就这样定了！”

    刚到的伊利福斯被老板娘的断喝弄得无措了。“什么游戏？”

    “好玩的游戏！”马戈顽皮地吐吐舌头，好心情又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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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0 群众煽动家

﻿    “公民们！公民们！我们不能再忍受下去了，必须从过去的错误策略中纠正过来！我趁着冬季农闲时期走访了许多地方，我看见大片农田无人收割，被雪掩埋了，因为家中的丈夫和儿子还在军队服役，由于敌人的存在，他们不被允许回家，女人们干不了重活。赋税使一些贫穷的农民生活更加困苦，而这些税在和平时期是不征收的……

    “有位老妇人，她的几个儿子都被迦太基人杀死了，寒冷的冬天她住在黑暗孤独的屋子里没人照顾，外面下着雪，她的家里竟然没生火，听说我是执政官候选人，拿出块干面包招待我，后来我听说这是她最上等的食物。各位公民，一位母亲，一位将儿子们抚养长大，教导他们为祖国而战的母亲，她的晚年居然这样凄苦，她的生活本来不应该这样。想到在罗马，在意大利，还有许多像她这样的可怜又伟大的女人，我的心中充满了矛盾。为什么呢？因为这样的女性是罗马的骄傲，她们的无私奉献值得诗人们歌颂；但同时，身为一个想要有番作为的罗马人却又感到无比心酸，怎么能让母亲受苦呢……”

    讲台上的紫袍执政官情绪激动，眼里泛出了闪闪泪光。盖乌斯&#183;特林提乌斯&#183;瓦罗，今年刚选出的执政官之一，现在罗马炙手可热的红人，他所到之处总有大群支持者簇拥，人们爱听他的演讲。

    瓦罗执政官本来在众多候选人中名不见经传，但却在极短时间内异军突起。他最初出名起源于一条小道消息，据说在一场针对乡下公民的候选人演说会中，这位瓦罗因发表反对费边及其战术并号召公民与汉尼拔尽快决战的言论而遭到塞维利阿、米努西乌斯等费边支持者的语言攻击，甚至被剥夺了发言权，瓦罗本人还受到部分不愿参战的胆小士兵的殴打。这种未经证实的小道消息在选举期间传插极快，后来尽管被牵扯其中的塞维利阿、米努西乌斯等人出面辟谣，他们根本不认识瓦罗，可瓦罗还是出名了，罗马民众纷纷询问瓦罗是谁。

    此后，瓦罗频频在公共场合亮相，制造出各种新闻和话题。他曾在公共浴室里光着身子站在凳子上演讲。他组织了一群公民成为他的助威团，无论他走到哪里，他们都会高喊他的名字，敲打乐器，把每年不断重复的执政官选举搞得热闹非凡。瓦罗的演说用词浅显易懂，没有修辞学家那套复杂的形容和规范语法，通常以说故事的方式表现，偶尔还夹带着市井俚语，非常吸引普通大众，而且他感情投入，即使没被演说内容感染，也会被演说者的情绪吸引。尽管竞争对手讥笑他像个小丑，应该会做说唱艺人，而不是执政官，但瓦罗的支持者却越来越多。

    瓦罗就是这样当上了执政官。理智的人在他上任之后开始分析，像瓦罗这样原本没有民望、没有才能、也没有英雄祖先作为后盾的人能被选上是不可思议的，他的一系列自我宣传不可能由他本人想出，至少不可能由他一人策划，在他的背后必定存在着某个智者或一个智囊团在起作用，但是他们分析不出幕后的人是谁。

    广场响起如雷掌声，瓦罗执政官站在讲台前一再向人民致谢，可是掌声越来越响，人民不让他离开。之后他不得不向人民透露元老院的最新决策，他们已经开始招集新的军团，预计会增加四个军团，而且从各方面催促意大利同盟军到爱阿彼基亚集结，决战已经被提上日程，战争之苦不会持续太久了。人民非常欢迎这个信息，掌声更加热烈，感谢瓦罗执政官为国家所做的一切。

    “他做过什么？他只会说大话，进行低俗的演说！军团是我在招集，一切都是我在做，可人民却把功劳算给他！”广场边沿的一顶肩舆中坐着位穿紫袍的人，不满地埋怨。

    人民的注意力全放在讲台上的紫袍人身上，没注意到他们身边还有位执政官。

    与执政官的肩舆并排的另一顶肩舆中坐着的是穿紫边长袍的元老。“鲍鲁斯，别在意。小丑的歌曲能唱几天？元老院记得你的辛劳。”

    “问题并不在我的埋怨，利略元老！”鲍鲁斯执政官愤愤不平地说，“这个家伙以发表好战言论起家，他不断煽动人民给我们施加压力，逼迫我们与汉尼拔决战。人民缺乏理智，决战是危险的，他们却看不到危险在哪里！”

    “我明白你的意思。鲍鲁斯，要知道费边已经不是□□官了，现在人民的意向倾向战争，如果不服从他们，我们反而会吃苦头！”

    执政官听了元老的话，冷静下来，点了点头。他命令奴隶离开这儿，两顶肩舆并排前进。“利略元老，比起瓦罗，我更担心瓦罗身后为他出主意的人，这种把罗马民意操控手中的人非常危险。”

    “我也在想他是谁。瓦罗参选前给许多有智慧的人写过信，或许那个人在他们之中。”利略元老皱了皱眉，不少人都在为这个隐形人苦恼。“我们别提那个令人烦恼的人行吗？我听说你的女儿已经到了适婚年龄……”

    “利略，你这个老家伙，想打我女儿的主意？”鲍鲁斯执政官开玩笑地冲着元老大叫。

    “别，别这样，鲍鲁斯。”利略元老知道执政官的咆哮不是认真的，笑着说，“不是我，我一把年纪了，哪里还能指望年轻姑娘的眷顾！我很中意一位青年，可能你已经听说了，我打算收养一个儿子。虽然他出身贫寒，不过品德高尚，将来一定是有作为的年轻人。”

    “是他？你推荐的人一定不错，但这是件大事，我得考虑一下。”

    “一定要考虑仔细，这样的好青年不会时常出现的。”

    执政官的肩舆进了宅院，奴隶放下凳子，执政官踩着它出了肩舆。院子的布置很朴素，不过角落处有片花坛整理得很漂亮，只有有心的女儿家才有这样的心思。

    “鲁基乌斯！鲁基乌斯！”执政官回到家立刻呼喊着男孩的名字。

    内庭里走出的不是男孩，而是位黑发少女。“父亲，你回来了！弟弟出去玩了，他不在家。”

    “一定是跑去听瓦罗的演讲！我的儿子也中了他的毒！”

    少女抿着红唇微笑，“父亲，他才十三岁。十三岁的孩子一定是去玩了，哪懂什么演讲！”

    “不许为你弟弟庇护！”执政官严厉地说，他注视着漂亮的女儿，若有所思。“阿米利娅，到书房来，我有件重要的事需要你的意见。”

    重要的事？阿米利娅心中迅速掠过数种答案，不可能是国事，父亲从来不在女人面前谈国事，排除几种可能，能与女儿谈的重要的事只剩一种了。阿米利娅有了心理准备，跟着父亲进了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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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1 女儿的婚事

﻿    阿米利娅与父亲对坐，低头沉默，父亲没有开口，她不会首先说话。鲍鲁斯执政官同样沉默了一小会儿，虽身为父亲，他却与其他一家之长不同，即使对女儿有绝对□□权，他依然尽可能民主。阿米利娅没说话，可她的心里不停思考着，琢磨父亲在想什么，父亲为什么迟迟不开口，在犹豫什么。

    执政官轻轻咳嗽，沉默之后缓缓说：“阿米利娅，听说你的好友科尼利娅从小就订了婚？”

    “是的父亲。男方是西庇阿家的长子。”

    “听说科尼利娅的父母去逝后，她已经搬去了未婚夫家居住？”

    “是的父亲。”

    阿米利娅小心回答，父亲拐着弯说话一定是担心他将提到的事会使自己不开心。

    鲍鲁斯执政官显露出欣慰，“这样很好，也算有依靠了。阿米利娅，现在我们面临着强大的敌人，汉尼拔是个危险对手，他已经打败数位执政官，瓦罗代表人民主张与这位将军决战，今年内一场大战已经无可避免了，我身为执政官有可能将在这场战斗中牺牲生命。如果有这么一天，阿米利娅，你打算依靠谁呢？”

    “父亲，为什么说这样的话？您是什么意思？”阿米利娅进屋前已经预想到父亲的意思，可她依然激动地问，“父亲打算把我嫁出去吗？父亲担心您不在人世后，我没有依靠，可父亲有没有想过，一旦您战死，我又出嫁，鲁基乌斯该怎么办？他才十三岁，您希望他寄住亲戚家，受人白眼吗？”阿米利娅说着，眼泪掉下了。

    “阿米利娅，亲爱的阿米利娅，别难过，这不是忧伤落泪的事。”执政官抱住女儿，其实作这样的打算他自己心里也很难受。

    “父亲看中了哪家的男孩？”阿米利娅拭去了眼泪，偎依在父亲怀中说，“虽然不愿意与父亲和弟弟分开，不过女人终归要出嫁。”

    “我亲爱的妇儿，我不会随随便便让你出嫁的。今天利略元老向我提起婚事，他有一个养子，我听说过他的事，他至少是位有美德的青年。”

    “我也听说过。寄住在西庇阿家的外国顾问与他是好友。”阿米利娅脱离父亲的怀抱，并不满意父亲介绍的对象，“他是哑巴的事父亲也听说了吗？”

    “他是哑吧？”执政官很意外。

    “不是吗？许多人都知道。”

    “利略元老从没有向我提起过他的养子有残疾，他对我形容时总把那位青年当作正常人描述。其他人的评价也很好，没听说他有缺陷。”执政官不相信女儿的话，有多年交情的元老不可能给自己介绍位哑巴女婿。

    “我虽然没有见过那位青年，但听熟悉他的人描述过，他相貌英俊，武艺超群，品德高尚。我以为世上真有十全十美的人……他是位优秀的青年，可我也不能与不言不语的人相处一辈子。”阿米利娅说着泪水又饱含在眼眶中。

    鲍鲁斯执政官安抚女儿，拭去她脸颊上不断滚落的泪珠，“如果那位年轻人真的有残疾，不用你向我诉苦，我也会拒绝这桩婚事。我会去查清他的情况。”

    阿米利娅抱住父亲，在父亲怀中哭声更响了……

    冬天过去后，修整了一个冬季的迦太基军离开基罗尼亚城。有证据显示罗马军队正在集结，不同于费边，新上任的执政官倾向于好战，罗马民间决战的呼声越发高涨。马戈没有回来，说明向迦太基请求援助的计划失败了，军队只能另做打算。离开过冬的小城，缓慢往南移动。南方城邦由于罗马的接连战败，对罗马的信心开始动摇了，加上之前每场战斗后汉尼拔将俘虏的罗马人与意大利人区别对待，意大利诸城邦的民间舆论已倾向迦太基人，而受费边的避战政策损害最大的也是这些低层的平民，意大利人对罗马的不满日趋加深，已有城邦秘密派来使者，向迦太基示好了。

    “喂，这边！这里，这里！”个子矮，但很结实的雇佣兵小声呼喊来自东方的中年人。他怀里紧抱着包袱，神神秘秘。

    王重阳左瞧右看，总算看见了呼唤他的家伙，他看清了这个人，顿时涌出股太阳从西边升起的惊诧感，平时总爱扯开嗓门儿说话的欧卡斯居然也会小声说话了。

    王重阳一走近，欧卡斯立刻拉着他奔向营地的无人角落。他四处张望，确定没人看见他们后，以出人意料的低声量说：“第三步兵队的伊尼匹阿斯认识吧？”

    “谁呀？第三步兵队有几个叫这名字的。”王重阳琢磨着欧卡斯具体问的是谁，欧卡斯却神秘地笑起来。

    “就是最年轻最英俊的那位，你见过的。感觉他怎么样？”欧卡斯边说边展开了被他抱紧的包袱，里边裹着黄金首饰、各色宝石，还有件丝绸衣服。“瞧瞧，瞧瞧！伊尼匹阿斯出手多大方。”欧卡尔啧啧声中流露出无限羡慕，“这些都是送给你女儿的！”

    王重阳顿时明白了欧卡斯的来意，假装糊涂说：“他想送我女儿礼物直接给她就行了，为什么要通过你，再转交给我这么麻烦？”

    “你傻了！”欧卡斯一激动便控制不了声音，大吼出来，但他下一刻又强行沉住气，继续低声说：“连这也不明白？这是求婚！伊尼匹阿斯向你女儿求婚了，现在就看你的意思。”

    “他向我女儿求婚了？玉婷同意了？我怎么没听她提起这件事？”

    “要她同意干什么？你是父亲！你同意，这件事就定了！”

    欧卡斯着急地跳脚，与这个外国人沟通怎么这么困难！

    “她还不知道？这不行，必须问问我女儿的意思。”王重阳直摇头，“她从来没见过这个伊尼匹阿斯，如果她有意愿，我们可以安排他俩见面，至于成不成，得看他们自己的意思，我们别瞎操心。”王重阳两手平摊，活像这件事从头到尾与他无关。

    “你怎么做人父亲的？一点儿不负责任！”欧卡斯拉住王重阳，大嗓门儿再也控制不住，大喊大叫起来，“你女儿年纪也不小了！做父亲的现在不为她选择丈夫，再过几年她就会变成汉诺的女儿安娜特那样，即使再漂亮也嫁不出去了！”

    欧卡斯的唾沫腥子直喷王重阳脸上，口里喷出的气流吹得王重阳胡须颤动。王重阳反吐了一口唾沫，“去去去！说谁的女儿嫁不出去了！我的女儿肯定不愁嫁。一般的凡夫俗子想做我女婿，我还看不上，汉尼拔这样的人我也只能考虑考虑。告诉伊尼匹阿斯，别怪我绝情，我女儿不适合他，找个普通女孩子比较好。另外，如果有其他人请你做媒人，欧卡斯，也这样为我答复他们！”

    “我知道！我知道！”欧卡斯不乐意地将珠宝重新包裹好，这个媒人礼他要不到了，“你的女儿的确地位不一般，可她的出身始终是平民，还指望她做王后、贵妇吗？”

    “就当作我想攀附权贵好了！”王重阳搪塞说，换来了欧卡斯鄙夷的白眼。

    王重阳长叹了声气，女儿年纪渐长碰上提亲这种事实在很正常，以后可能也将常碰上。这是好事，王重阳本来应当高兴，可他不得不拒绝这些求婚者，甚至不惜以得罪人的方式回绝，因为王玉婷不能在这个世界结婚，一旦安家落户，恐怕想回现代就难了。他想，王玉婷应该也有同样的想法，她不会看上古代男性的。既然看不上，为什么要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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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2 进军坎尼

﻿    “一位普通人在经历着一个历史事件时通常感觉不到它的重要性，甚至在事件结束数十年后依然不会觉得它有多么重大。我在想，如果有那么个人，他能清楚地感觉到发生在身边的事件有多么伟大，能预知到它在十年后，一百年后对世界的影响、后世的评论，并感受经历着它带来的各种附加事件，那么这个人恐怕一辈子将活在时代的兴奋中。很幸运，我成为了这样一个人……”

    院子外的一阵阵欢呼与呐喊打断了赵弄潮的思绪，他停下笔，望着隔开他与□□人群的白墙，笔尖继续沙沙书写。

    “我们的执政官瓦罗与鲍鲁斯充满了激情与斗志，已经有七万步兵和六千骑兵在他们的号召下动员聚集，还有些军队正在路途中。我能清楚地看到这些人的命运，我能想到他们家人将来的命运，他们将来的遭遇从很大程度上是由我造成的，是我帮助瓦罗登上执政官的位置，但我不会内疚，因为历史必须这样记录。”

    “先生，瓦罗执政官的信使带来了邀请信。”西庇阿家的仆人站在窗前恭敬地通报。

    赵弄潮接过信，迅速读完，立刻关上日记本。他换上礼服匆匆出门，瓦罗执政官在信中邀请他参加元老院会议，赵弄潮预感到这是元老院战前最后的会议。

    □□的人群集中向卡皮托山山脚下，赵弄潮乘坐的肩舆顺着人流前进，速度不快，可也没受阻拦。途中有不少平民认出了他，喊着他的名字向他致敬，市民们都知道他是位有智慧的人，而且是罗马的朋友，欢呼着给他让路。赵弄潮步行登上卡皮托山，元老院会议的地址改了在朱庇特神殿，这是罗马的习俗，表示今次会议的性质非同寻常。

    沿途没有看见其他元老，他们可能已经到了。侍者引领赵弄潮进入神殿，随从们只能留在神殿外等待，赵弄潮回头看了眼随身保护他的廷达鲁斯，神殿卫兵站在门外，可当他第二次回头时，廷达鲁斯已经不见了，赵弄潮不露声色地微微一笑。他是神殿卫兵，在神殿里有什么地方不能让他进入的？现在一定躲进密室偷听元老院会议去了。

    推开会议厅的大门，会议已经开始了，他只是旁听者，没有必要等他到达，赵弄潮对着发现他进入房间的元老露出礼貌的微笑，在旁听的座位上坐下。

    瓦罗执政官刚刚演讲完毕，在元老院的演说风格与在广场上对人民大众的演说是完全不同的，瓦罗执政官恢复了修辞学家要求的严谨语法，其中不少用词让赵弄潮这样的拉丁语初学者难以明白。元老们回馈了热烈掌声。

    鲍鲁斯执政官已经身着戎装，这位执政官曾在三年前领兵攻打过伊利里亚，而他也在同年出任过执政官一职，这次是他第二次担任执政官，作为一名有着丰富战斗经验的将领，此次决战由他指挥元老院是放心的。赵弄潮来到古代前已做了充分准备，每一位会出现在历史舞台上的将领他都做过了解，相比鲍鲁斯在伊利里亚的胜利，他更感兴趣的是执政官的那位一小时洗劫七座城镇，将马其顿并入罗马版图的英勇儿子，以及摧毁迦太基的孙子，但是算年代，他的这位儿子现在年纪还小，至于孙子就更别提了。

    浮想中赵弄潮发觉元老们已经站起来，赵弄潮结束幻想，跟着元老们聚向挂着巨大地图的石墙，两位执政官站在人群最里面。

    “迦太基人目前在这儿！”鲍鲁斯执政官指着地图上的卢塞里亚说，“他们会继续向南，为了获得来自迦太基的援助和寻找同盟者，他们只能向南靠近。富饶的城邦可以为他们提供补给，并且与摇摆不定的西西里、希腊、马其顿比较接近，这些投机主义者也有可能因此而加入战争，为我们带来苦恼……”

    “所以我们才更应该尽快消失汉尼拔！”瓦罗执政官抢着发言了，“我们的军队将经过波微安，向东南方行军。连同我们的盟友，军队数量至少达到八万人，而汉尼拔最多只有四万人可供他驱使，胜利女神站在我们这边。”

    “那么我们将在哪儿与汉尼拔决战？”有元老问。

    这个问题瓦罗执政官答不上来，他只想着决战，什么时候能与汉尼拔碰上，就什么时候与他打，没考虑过地点。鲍鲁斯执政官接过瓦罗的语塞说：“这场战斗是迦太基人入侵意大利后规模最大的战役，它的结果关系着罗马的未来，因此除了军队还将有各类非战斗的随行人员，包括今天参与会议的诸位，神殿的祭司和女祭司，保民官及民间团体代表，以及相应的随从和奴隶队伍。根据我们与敌人的行军速度预测，我们与迦太基人将会在这里相遇！”

    鲍鲁斯执政官的手指利落地落上地图，所有人均看向他所指出的那个点。赵弄潮的眼里放出兴奋的光彩，那个地方不大，一个小村庄，名字叫坎尼。

    ……

    “快点，我们必须跟上！知道吗？我们已经掉队了！”王玉婷催促手下们快些行动，她扼住缰绳，战马已经迫不急待地想要离开这儿了。

    巴克尔带领几个人匆匆将最后几袋面粉扔上马车，跨上自己的坐骑，一队人立刻离开村庄，因为附近的罗马军队或同盟军随时会赶来，如果遇上便糟糕了。逃离一段路程后，感觉安全的王玉婷清点人数时发现还是少了人，不由得懊恼地生闷气，但她不可能返回寻找掉队者，因为她自己也是个掉队者了，现在她必须立刻追上前边的大部队，否则会有被敌人吃掉的危险。

    最近行军速度加快了，因此掉队者也多了许多。听说罗马人集结了大批军队，可能想拼命，王玉婷经历了几场胜仗，胆子也大了，发觉罗马人并没有传闻中的厉害，不管有多少罗马人，就让他们来吧！她不怕罗马人，怕掉队，人生地不熟，离开大队人马英雄也会变狗熊。

    “喂——”王玉婷高声欢呼，因为她看到了军队的末端，总算追上了，加快速度与军队汇合。

    “我回来了！”她跃马冲入了行军队伍，从随身包袱里掏出个银制小药瓶抛给了队伍中的雇佣兵，“这是给你们的！”

    居阿斯接住药瓶，拨开瓶塞闻了闻气味，露出坏笑。“太感谢了！下次给你钱！”他身边的队友们凑过来，想向队长索要一份。

    王玉婷很不满意他们的态度，“一句感谢就算了？为了它，我差点掉队了！小心点，说不定银制药瓶里装的是□□！”

    居阿斯本处在幸福中，听见她的提醒顿时脸色大变，王玉婷大笑着跑开了。王重阳一会儿后醒悟过来，明白了他们托人找的是什么药，父亲立刻生气了，责骂他们不该委托他的女儿找这种东西，如果真被毒死，那是活该。

    “队长，你的朋友又来了！”德尔非向王玉婷禀报。

    不用具体指出人名，王玉婷已经想到了是谁——是那位时常在她与赵弄潮之间传递书信的人。王玉婷兴高采烈，因为赵弄潮一定又有信关来了。

    “普劳图斯，你从哪里来？”果然是那位商人。

    商人首先向女士行礼，“这位聪明的小姐，怎么这样问？”

    “你看上去像是从土里钻出来的！”王玉婷调侃说，“我们行军速度加快了，你从罗马拿到信件，怎么可能追上我们？”

    商人笑了。“我不用追，事实上我已经等上一天了。赵弄潮实在太聪明，他知道迦太基人会从这里经过，所以让我先出发；他还说，如果没遇上你们就赶去坎尼，你们一定在那儿。因为有封信很重要，必须让你亲自读到。”商人说着将信交给了王玉婷。

    “这个家伙……他想找死！”王玉婷将那面从笔记本里撕下的纸扯成了碎片，她愤怒地将纸屑扔了出去。

    “怎么了？”普劳图斯担心地问。虽然他从来不关心别人信件中的内容，不过王玉婷这次读完信的反常举动勾起了他的好奇心。

    “赵弄潮——那个连鸡也杀不了的家伙，他居然告诉我，他将出现在战场上！”王玉婷急躁地大声说，焦虑和担忧同时挤满了她的心。赵弄潮告诉她，罗马人已经准备好一场大战，同时他也将参战，希望她能在战场上有所“照顾”，配合他的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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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3 亚得里亚海的风

﻿    平坦的大地尽头泛着反射阳光的星星点点的光彩，那里有一条河，平静地流淌着，汇入亚得里亚海。海风缓缓吹上陆地，海边的沙尘飞过青翠草地，摩擦出沙沙声响，空气里充满着海水的气息。

    “那是奥非都斯河，附近有个叫坎尼的村庄。我们在那里扎营，准备午饭！”汉尼拔对折地图，把它交给了身边的卫兵。

    “你真的打算在这里与罗马打一仗吗？”王玉婷低声问。赵弄潮在信中已经告诉她，罗马人将在这里与汉尼拔发生一场大战。王玉婷问出这句话后，立刻没了声，她想将问题收回，感到自己说漏了秘密。

    汉尼拔看着她，没立刻回答，似乎在思考她这个奇怪的问题。身边的其他军官也看着她，这个女孩怎么就料定了他们会在这里与罗马战斗。汉尼拔突然笑了，“没错。罗马执政官瓦罗与鲍鲁斯率领的大军已经在追赶我们的路上了，算日子我们将在这个村庄附近与他们相遇，所以我才加快行军速度，先于他们到达。以瓦罗执政官为首的主战派现在占据着罗马政治的主导地位，这场仗不可避免。队长的话没有错，这里将是我们留名历史的地方。”

    军官们惊讶地发出呼声，汉尼拔快马加鞭，奔向奥非都斯河。

    迦太基军在奥非都斯河两岸分别建立了宿营地。奥非都斯河只是条在绘制范围稍大些的地图上便找不到的小河，到西南向东北汇入亚得里亚海，即使在六月份的现在，依然可以骑马涉过。

    隔着河看着对面的营地冒出炊烟，王玉婷开始急躁起来，她和她的手下们连帐篷也没搭成。

    “帐篷等会儿搭，先生火，把午饭做好行不行？”王玉婷按着肚子，那几个搭帐篷的家伙让人心急，今天的帐篷不知怎么了，总是立不起来。

    “队长，不能怪我们，风太大，我们的位置正好逆着风。”搭帐篷的士兵无辜地辩解。

    “我知道，所以才叫你们先做饭！”王玉婷拨开挡住视线的几缕发丝，这时又吹来一阵强风，她的红色斗篷猛烈地随风摆动，长及背心的黑发像被拉直似的朝同一个方向飞舞。“真是怪风！早晨刚来时明明没这么大的风。”她低声嘀咕几句。

    “巴克尔、德尔非他们呢？其他人到哪儿去了？”王玉婷四处张望，突然发现最忠心于她的士兵全不见了。

    搭帐篷的士兵回答说：“我看见他们拿着武器往海边去了，巴克尔说鱼什么的，可能去抓鱼。”

    “好吧！你们也别搭了，这么大的风，帐篷搭不了。准备午饭吧！”王玉婷吩咐，她看向海边，转身去牵战马。

    风越吹越大，在耳边呼呼作响。王玉婷骑着马，逆着风跑不了几步，立刻扯住身后的斗篷把头部包裹起来，掩住口鼻，而眼部因为需要注视前方不得不暴露在外，但顶多也只能半睁着，夹带在风中的沙尘像小针般不断扎刺裸露的皮肤。

    奔向了海边，海浪因大风的作用更加汹涌，浪声不压于风声。王玉婷在海边没花多少功夫便看见了正在捕鱼的手下们，他们就站在延伸向海中的礁石上。巴克尔站在距离岸边最远的礁石上，海浪在他脚下翻腾，他脱掉了上衣，举着投枪，双眼直盯着海面，他看准目标了，投抢如箭般射了出去，可大风阻碍了它，把它吹回来了，使它无力地落入水中。巴克尔生气地骂了几句，拉动绑住投枪尾部的绳索，把武器拖了回来。

    王玉婷跑过去。“抓什么鱼！快点回去！吃饭，搭帐篷，随时会有命令！”

    一看是队长来了，所有人先是吃惊，立刻转为了喜悦，邀请她也站上礁石，和他们一起捉鱼。王玉婷连续跳上几块石头，由于逆着风，她的说话声必须非常大才能使人听见。“快回去！这么大的风抓不着鱼！”

    “没问题，队长。这次一定能扎中！”巴克尔回头拍着胸脯说。他又握住了投枪，“每天总是吃那几种食物，已经腻了。今天难得这么早扎营，我们换换口味！”说着，他又开始在海水中搜寻目标。

    王玉婷劝不住，其实她也觉得这样挺有意思，只是担心汉尼拔随时会有任务指派给她，到时他的卫兵找不着人那么她可会受罚了。希望巴克尔这次一投即中，这样他们既可以即时回去，又能有鱼吃。

    “喂！你们在干什么？”

    所有人顶着大风聚精会神盯着海面时，身后突然有人喊起来。王玉婷回头看去，是个老人，穿着粗布衣，提着鱼钗，扛着网，是当地的渔夫。

    “这种天气捕不到鱼！想捕鱼应该等到下午风停后！”老渔夫冲着这群外行人大喊。

    士兵中拉丁语最熟练的德尔非立刻回答了老人，“老人家，我们等着抓到鱼做午饭呢！”

    “你们是外地人吧？”老渔夫听见他们的口音和捕鱼意图便摇起了头，“这一带每到中午就会刮大风。附近的渔民在这个时候全会收网回家。你们也回去吧！不然白费力气！”老人说完提了提肩上沉重的渔网，在沙滩上吃力行走。

    士兵们没在意老人的话，不过也感到这样的鬼天气的确极可能一无所获。王玉婷立刻站起来，三两下跳回沙滩，追上了老渔夫。

    “你说这里每天会刮大风，能不能说详细些？”她操着蹩脚的拉丁语，拉住老人追问……

    风依然大作，王玉婷骑马飞奔，回去的路比来时顺多了，因为顺风，没有沙尘迷糊眼睛，速度也加快了。

    战马飞驰进入营地，她跳下马背，直奔向将军的帐篷。“我要见将军，有重要情况！”她急匆匆告诉帐篷名的卫兵，要求他快通报。

    “将军不在这儿，他去附近查看地形了。”卫兵回答。

    王玉婷着急地踱了踱脚，关键时刻居然找不着人了。她翻上马背，打算去附近找找。这时营地里传来马鸣声，一队骑兵奔入营地，为首的是匹纯白战马，看不清骑马的人，他裹着斗篷以遮蔽风沙。王玉婷发了一会儿愣，全军骑纯白战马的只有一个人，她立刻迎了上去。“汉尼拔将军，我有件事告诉你。”

    “我也有件事要告诉你，队长。”说话的人解开斗篷，骑着白马的正是汉尼拔。“先说你的事。”

    “这里每天中午会刮大风，从海上刮向陆地！”王玉婷把从老渔夫那里打听来的情况说了一遍。

    汉尼拔很满意，笑着说：“看来我们想到的是同一件事。我也得到了同样的情报。通知你的人，立刻收拾行李。军营需要挪地方。”

    “是！”王玉婷爽快地敬礼，“我也是这么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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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4 假预兆(1)

﻿    罗马军日夜兼程，可依然比迦太基人晚一天到达坎尼，他们依照迦太基人的做法将军营分别建立于奥非都斯河两侧。抵达坎尼时已是傍晚，士兵们一边扎营，一边准备晚饭，炊烟在无风的黄昏下笔直地升上天空。

    执政官及元老们的帐篷已经搭好。元老院选择了一百名元老作为这次大战的顾问与监军，他们的住处靠近执政官，围绕着两位执政官的帐篷以及最大的会议帐篷。

    “这样写。在鲍鲁斯与瓦罗执政之年，我，作为一名普通元老，有幸见证了伟大顽强的罗马人与迦太基人——那位独眼的布匿将军的决战！”利略元老在帐篷中来回踱步，他口述着，私人书记官手中的笔飞快书写，记录下他的话。利略元老顿了顿语言，迈了几步，突然抬头有了灵感，“别这样写，改掉！在鲍鲁斯与瓦罗执政之年，我——一名普通的元老院成员，一位罗马公民，在国家几经失败与惨痛教训后，终于等来了驱逐入侵者的最后一战！我非常荣幸地被选为元老院代表，见证这历史性战斗……”利略元老又顿了顿，抬头仰望帐篷顶端，一会儿后又垂下头沉思。“别记了，这样的用词会让人误认为我是瓦罗的支持者！重新开始！”利略元老再一次制止了书记官的记录。

    光亮的剑刃反射着油灯的暗淡光辉，使整个剑身看上去犹如一面明镜。陈志小心地擦拭着短剑刃口，看了眼来回踱步的元老，思维敏捷的利略元老竟然也会出现语无伦次的时候。他只看了一眼，继续沉默着擦亮剑身。

    “改回之前那一段。在鲍鲁斯与瓦罗执政之年，我，作为一名普通的元老……”

    “利略元老，这一句你至少重复五遍了！能不能换句有新意的？”

    帐篷外传来笑声，身披紫色斗篷的将军大步走进元老的住处。“鲍鲁斯？”利略元老大吃一惊，眯着笑眼，指住执政官说，“你太狡猾了！把自己隐藏起来，偷听别人闹出的笑话！”

    “行了，利略。什么笑话？不仅你是如此，许多元老在战争的压迫力下变成了结巴，如果谁说他没有一点紧张感，那才是笑话！”执政官在元老的邀请下与元老一同坐下了，“结束玩笑话吧！利略，我必须与你谈谈正事。”

    利略元老知道执政官前来拜访绝不可能是为了听他如何语无伦次地准备演说稿。陈志抬头看了看执政官，正好与执政官的目光对接上，执政官也在看着他，他立刻低下头，开始擦拭胸甲。鲍鲁斯执政官的目光并不严峻，陈志却不敢对视，因为利略元老此前已经告诉他，他打算让他成为执政官的女婿，娶执政官唯一的女儿阿米利娅为妻。陈志不愿与这个从未见过面的阿米利娅结婚，可突然发现自己无法拒绝，他必须在元老面前保持不能说话的形象，一旦拒绝婚事，假冒哑巴的事就露馅了。

    “依照传统，我与瓦罗会轮流担任军队最高指挥官。今天是我，明天将轮到他。”鲍鲁斯执政官沉住气息，似乎预见到有不幸的事会发生。

    “是这样没错。你担心瓦罗会趁自己掌握军权时干出蠢事吗？没有必要担心，我们会阻止他。尽管他可以指挥军队，但在元老们的压力下也不可能轻举妄动。”

    “元老阁下，你的想法很好，可是并不是所有跟随作战的元老都站在我们这边，他们中有许多是支持瓦罗的。而且当我们到达坎尼，与我们的敌人面对面时，支持瓦罗的人越来越多了。我今天拜访了不少元老，发现许多原本支持我们的元老在见到汉尼拔的军旗后变得急躁了，他们热血沸腾，想尽快战斗，把敌人赶出意大利，我刚才听见你念出的演说草稿里边也同样有了急躁成分。”

    利略元老尴尬地咳嗽，略微感到羞愧。“那么有什么好办法呢？可以预见，明天瓦罗将发表富有激情的演说，然后率领军队与敌人大战。”

    “必须阻止他！在毫无准备的状态下，他这样做是自寻死路！”鲍鲁斯执政官看向帐篷中的另两个人——陈志与书记官，“其实我有个方法，即使所有士兵和元老全支持瓦罗，也能阻止他贸然战斗。”

    利略元老示意陈志与书记官出去，他靠近执政官，聆听这个不能大声说出的秘密。

    “这个方法很管用，可同时一旦泄露出去，它的策划者会有大麻烦，因此我打算一个人完成。不过事先得告辞你们，以免你们没有准备。”

    “究竟是什么方法，你得一个人冒险？快说吧，鲍鲁斯。”利略元老等不及地催促了。

    ……

    陈志走在被篝火照亮的军营空地上，尽管天色已黑，可营地中依然闹嚷嚷的，士兵们围着篝火吃晚饭，有人在演说，有人在吹牛，无论哪种情况，说的都是怎样战胜敌人。

    “嘿！利略！”士兵中有人在呼喊他。

    “利略”是陈志使用的罗马名字，沿袭自与他相熟的利略元老。陈志看见了在人群中向他挥手的人，卷头发的普布利乌斯兴奋地边跳舞边向他打招呼。

    陈志在公开场合不能开口说话，因此只是站在远处笑笑，没有加入他们。普布利乌斯身边有几位青年在呼喊下也看向了他，他们应该是普布利乌斯的队友，他们在相互说话，可能在询问这个叫“利略”的外国人是谁，干什么的。

    为了不被这群人缠住，陈志明智地离开他们的视线。利略元老与执政官在商谈秘密，他不能太早回去，只能去营地安静的角落处闲逛。

    军营中有一处特别安静，这里并没有禁止通行的标志，可是普通士兵甚至军官却不会轻易来打扰——营地西南角是祭司们住的地方。

    昏暗的营火深处有少年爽朗的笑声传出，陈志听出了这个声音属于谁，只是没想到这个人会出现在这儿。他缓缓靠近，火光下有位白衣少年特别显眼。

    “看谁来了？”赵弄潮发现了他。

    陈志已掩饰不住，大胆走了过去，同时他也好奇赵弄潮与他的贴身卫兵廷达鲁斯在乐什么。他看向他们观察的对象，立刻感到迷惑，他们居然站在鸡圈旁，对着一群母鸡发笑。

    赵弄潮发觉了陈志眼中的疑问，不用他开口提问，解释说：“这是占卜用的神鸡。你看它们多肥，多会吃！”

    “怎么能这样取笑神鸡呢！”喂食的占卜官不满赵弄潮的解说，“神鸡进食好，长得健壮是吉兆！执政官随时会使用它们请示神意，我们必须使它们保持健康。”

    陈志没料到还有这样的风俗，如果神鸡不进食，那不是连仗也不能打了？不过陈志在觉得鸡有趣的同时，更感兴趣的是赵弄潮的行动，自从罗马出发时起，他便频频与祭司们接触。廷达鲁斯是朱庇特神殿的卫兵队长，与各神殿的祭司们都有来往，赵弄潮凭着这层关系开始与祭司们接触，陈志不相信赵弄潮会与这些祭司产生友谊，他的目的仅是为将来有一天能进入朱庇特神殿，并从里边带出一件东西而已。

    看着赵弄潮流露的亲切笑容，陈志感到的却是浑身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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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5 假预兆(2)

﻿    “鲍鲁斯，我就知道你是个忠实的费边主义追随者！你害怕冒险，害怕失败，忘记了离开罗马时人民对我们托付的责任，用战斗使战争迅速决定胜负是人民的期望！”瓦罗执政官激动地在各位元老与军官们面前痛斥他的同僚，因为执政官鲍鲁斯反对他的计划。瓦罗执政官在轮到掌握军队的日子里提出对迦太基人发动攻击，但他的计划一经提出，立刻遭到同僚的反驳，鲍鲁斯执政官认为目前并不是决战的最佳时机，他在罗马时便坚定地支这一看法。

    前一年的执政官塞维利阿支持鲍鲁斯的看法。“过去弗雷密尼乌斯也说过类似的话，并且付诸行动，可是最后他失败了，葬送了自己的性命。”

    “塞维利阿，你这个胆小鬼。你在担任执政官期间毫无建树，因此你没有资格指责我！”瓦罗执政官蔑视所有发表反对意见的人，“我与弗雷密尼乌斯怎么能相比？弗雷密尼乌斯因为自身的愚蠢而中了汉尼拔的诡计。我与他不同，现在我将堂堂正正地发出挑战，与敌人公平地战斗，在两军正式对垒的情况下，什么诡计也施展不出，我们罗马人将凭着勇敢和坚毅战胜对手。你觉得我错了，那么支持我的元老们也错了吗？他们都是富有经验的长者，他们全都看错了时机？或者你认为我没有作战经验，没有资格指挥军队，我们可以更公平些，是否要让我们举行一次投票，让大多数人决定是不是应当进行这场战斗？”

    “瓦罗，不要提出些可笑的建议！战争不是选举。”鲍鲁斯执政官严厉地批评。

    可是他的同僚因为他的指责而更加狂妄。“够了，鲍鲁斯！你根本不敢进行投票，你知道自己会输！”瓦罗轻蔑地取笑，他知道大部分元老已经转而支持了他，不仅元老，现在军官和士兵都站在他这边。有谁亲眼看见敌人就在面前而不想快点将其消灭的呢？

    赵弄潮落下笔，心不在焉地记录下会议过程。记录会议笔记并不是他的工作，记录员也不止他一人，他这样做仅是想练练拉丁文写作，并为他的古代见闻收集材料。真正让他牵挂的并不是这些会议儿争吵，无论他们怎样争论，对他来说结局已经注定了。

    外面传来骚动，听得见马的鸣叫与奔驰的急蹄声。会议立刻暂停，两位执政官预感到出了大事，一起走出帐篷，元老们也跟着离开。天色刚亮，巡夜的士兵才熄灭营火不久，浓浓的烟柱笔直地升上天空，会议举行的时候还是星夜，看来时间已经在争论中悄然流逝了。

    奔回军营的马匹属于外派分遣队的，士兵跳下马背，匆匆向执政官禀报。“阁下，迦太基人攻击了我们！我们正在与他们的骑兵作战。”

    突然传来的战斗消息使整个军营像一锅水突然沸腾了。“把我的战马牵来！”瓦罗执政官大喊，“我会给这些迦太基人一点教训！”他跨上了马背，许多士兵效仿他，愿意跟着他出战。“跟我来！”执政官狠踢马肚，冲出军营。

    “阁下，你也需要跟上吗？”有元老问鲍鲁斯，鲍鲁斯执政官只是阴沉脸色，没有任何行动。

    瓦罗执政官的战斗很顺利，没过多久他便于工作带着笑声回来了，超越他的笑声的还有跟随他一同作战的士兵的胜利呼喊。

    很快全军已知道他们胜利了。瓦罗执政官时刻没有忘记演讲，他大谈特谈前不久才发生的壮举。那些迦太基人如何见到他后被吓破了胆——他们绝不会想到执政官会亲自对付他们。罗马人的士气如何高昂，敌人是怎样逃跑的。他描绘得绘声绘色，让每一个人仿佛亲眼见到了战斗的发生，让那些没参与战斗的人后悔自己当时为什么犹豫了。虽然是场小胜利，可也是个好兆头。

    侦察敌人动静的士兵这时候回来了。他的出现打断了瓦罗的演讲，因战斗而中断的会议再次继续了。

    迦太基人的军营里出现了不一般的情况，在他们的骑兵被打败，撤回后，迦太基人的大半部分军队开始移动，他们离开了军营，但看样子并不像挑战，而是想撤离。

    “这是个好机会！”瓦罗执政官听完描述，兴奋地站起来，他离开坐位，来到帐篷中央，“趁着汉尼拔逃走的时候我们立刻追赶他，能一举将他消灭！”

    “如果他是真撤退，我们发动攻击当然能胜利。”另一位执政官鲍鲁斯冷静地说，“可是他现在撤退不是真的。首先没有撤退理由，你的胜利并未对他造成重大损失，他为什么要逃走？另外，我认为就连你的胜利也是他故意让给了你，为的就是把你引进圈套。”

    “鲍鲁斯，你在嫉妒我的胜利！”瓦罗大叫起来，“我的胜利是明显的，不容质疑的。第一位参与了战斗，目击了战斗过程的士兵都可以作证！现在我是指挥官，你没有权力干涉我的行动，而且元老们也都支持，不是吗？”

    两侧的元老们纷纷点头，军团将校们也支持执政官。他们集结了八万军队可不是为了在这个小村庄附近与敌人一同吹海风。

    “就这样决定了。我要集结军队，战争结束的日子就在今天！”瓦罗执政官转身大步离开将军的营帐，接着集合的号角声响彻军营。元老们纷纷起立，跟随执政官，只有支持鲍鲁斯的少数人留在最后。

    “这是件大事。通知祭司，我要占卜，请示神的意见。”鲍鲁斯执政官吩咐随从。赵弄潮听见了执政官的话，非常自然地跟随那名随从一起退出。执政官的随从奔向了祭司的住处，而他则悄悄走过元老们身后，去向了另一个地方。

    瓦罗执政官此时情绪激昂，他骑着马，如同检阅军队般看着大军在军营外集结，军阵慢慢成形。此战他一定能大获全胜。

    可这时传令官赶到他的身边。“阁下，请您快回去吧！出现了不好的预兆！”这个消息让执政官紧张了，虽然军队出发在即，他也不得不赶回。

    元老们已经被召回，再次聚集在将军营帐。赵弄潮也回来了，坐回不起眼的角落，埋头记录笔记。瓦罗执政官一进帐篷便从沉默中感受到元老们的担忧。他看向地面，一群母鸡来回走动着，它们无精打采，对地上抛洒的饲料不闻不看。

    “看来神不支持你的行动。幸好我请祭司完成了占卜，要不然我们将做出违背神意的事了。”鲍鲁斯执政官劝说。

    瓦罗低垂下头，这位爱演说的执政官非常难得地居然沉默了。可是尽管他沉默，但在他的呼吸间也能使人感受到明显的愤恨。执政官跑出了帐篷。

    瓦罗执政官感到这是他一生中经历的最严重的羞辱。军队已经集结，即将出发了，去创造胜利与辉煌，可他在这时被召回，失落地取消命令。瓦罗回到他的住处，赶走了所有随从，执政官抓扯自己的头发，一个人大叫。

    他在愤怒中走到桌前，想给一个经常向他出主意的朋友写张便条，希望这位朋友能替他想出对付鲍鲁斯的方法。他与这位神秘的朋友从未面对面交谈过，只用不署名的书信交流，即使见面也假装互不相识。这时，他发现桌上压着一封信，在他离开时桌上并不存在这种东西。

    这是封没有署名的信，不过笔迹是熟悉的。信中内容很简单，只写着“假预兆”一条短句。瓦罗执政官把信揉作一团，更加愤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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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6 渎神的后果很严重

﻿    “先生，瓦罗执政官请您去将军营帐参与会议。”

    “好的。是什么样的会议？”

    “不太清楚。鲍鲁斯执政官、元老和军团将校们都已经被邀请。瓦罗阁下只提起是很紧急的会议。”

    “知道了。我换好衣服后立刻去。”

    赵弄潮结束与卫兵的对话，披上白色的托加袍，不慌不忙地走出自己的帐篷。会议参加者已经聚焦到场，赵弄潮算后到的了，安静地坐上角落处的固定旁听席位，不过他不算迟到，因为会议的组织者执政官瓦罗还没有出现，这位组织者才是真的迟到了。

    人们交头接耳，对瓦罗执政官召开会议的目的议论纷纷时，一声鸡鸣打断了元老们的讨论。瓦罗执政官与他的卫队冲入了帐篷，一只母鸡被扔在地上，鸡毛飘舞，空气里蔓延出鸡粪气味。赵弄潮意外地看着执政官，他的目光很快被士兵们手中的母鸡吸引过去，不禁微微发笑。

    “瓦罗阁下，你想干什么？”有元老厌恶鸡的臭味，掩住鼻子问。

    “这是神殿饲养的神鸡。”瓦罗以手势示意，命令他的卫兵们将鸡全扔掉，一时间鸡毛与鸡叫声再次弥漫帐篷。

    听说是神殿的鸡，元老们不满地谴责起来。虽说是畜生，可它们是连接人与神的桥梁，怎么能被扔来扔去，粗暴地对待？元老们的谴责声才刚开始，瓦罗执政官抽出佩剑，对着脚边一只母鸡刺下，鸡血溅开，母鸡哀鸣惨叫，执政官掏出母鸡胃囊，取出胃里的东西，呈现在指责与议论的元老们面前。刚才还谴责执政官的元老在见到瓦罗手里的东西后立刻闭了嘴。

    瓦罗伸直血淋淋的手，沿着坐席的排列秩序缓缓行走，让每个人都有机会看清从鸡胃里取出的东西。“尊敬的元老院成员，请仔细看这是什么？”他的手里是一捧带血的石子儿，“现在你们明白为什么神鸡不进食的原因了吧！它们的胃里填满了石头，怎么还能吃下其它食物？神鸡不可能自己啄食石头，一定是有人蓄意灌下，这是个阴谋！”瓦罗执政官的眼中充满愤怒，他在他的同僚鲍鲁斯面前多停留了一会儿。鲍鲁斯执政官的脸色很难看。

    居然有人干出如此恶劣的行径，在宣示神谕的母鸡身上动手脚与伪造神谕没有两样，都是可恶的行为，而且发生的时机更加让人痛恨这个使手段的家伙。“是谁干的？”有人大声喊。

    “是他！”瓦罗执政官指向他的同僚。元老与军官们哗然了，目光投向鲍鲁斯执政官。

    “瓦罗，我不会容忍你的诬陷。”鲍鲁斯冷静地说。

    “诬陷？”瓦罗一声冷笑，“我已经逮捕了饲养神鸡的占卜官。他什么都招了，包括你是怎样说服他参与你的阴谋，怎样让这些母鸡不进食，以及你们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让我难以置信，人民心目中正直睿智的鲍鲁斯竟然干出了伪造神谕这样的人神共愤的罪行！而这件事的起因竟是源于嫉妒……”

    “瓦罗，请你尊重事实后再发言！”鲍鲁斯止住瓦罗的话，因为如果不赶紧阻止，这位群众煽动家就要借题发挥了。的确是他指使占卜官给神鸡喂食石子儿，但原因绝不是因为嫉妒。

    “不是这样吗，鲍鲁斯？你不是事件的主谋？你敢发誓说你不是主谋？”瓦罗步步逼问，“你敢发誓吗？”

    鲍鲁斯执政官语塞。元老们全看着他，他的沉默已等同于默认。“我这样做是为了阻止你贸然发动战争。”鲍鲁斯此时必须澄清自己的动机，“事实上在会议之前传回了汉尼拔的新动向，我们没有趁其‘撤退’时发动攻击令这位将军很失望，他的军队已经回到军营，很明显这是个引诱我们上当的陷阱，他的退却是假的，为的是诱使我们上当，他在路途中一定准备着伏兵等着我们。”

    “这些只是你为自己辩护而做的说词。汉尼拔是因为发现我们没有追击他才回到了原地。”瓦罗执政官处于打击政敌的紧要关头，他不会思考任何动摇自己智慧的证据。“鲍鲁斯，你在转换话题！我们现在讨论的不是战术问题，而是你犯下的渎神罪！”

    “我的渎神罪？”鲍鲁斯抽笑，瓦罗扣帽子的功夫与他的煽动能力一样叫人吃惊。

    “鲁基乌斯&#183;阿米利乌斯&#183;鲍鲁斯伪造神谕，亵渎神明。我提议，诸位元老院成员当即表决，罢免鲍鲁斯的执政官职务！“瓦罗执政官面向诸位元老激动地宣布，仿佛要审判一位人民的公敌。

    他的提议一经提出立刻引来震动。一位执政官要求废黜另一位执政官，这在从前是绝没发生过的事，从前也有元老或官员为了中止对自己不利的会议，谎称看见了不吉利的预兆，但他没有因说谎而被指控渎神。可是目前的状况如此特殊，鲍鲁斯执政官使出的小手段阻止的不是一场会议，是一场足以改变罗马命运的战斗。

    元老们切切私语，因为假预兆而被召回的军团将校们则感到愤怒。瓦罗执政官等着元老们的答复——表决或是不表决。他神态严肃，可内心却是喜悦的，他已经完全掌握了主动，鲍鲁斯即使不被罢免，也将被限制权力。帐篷呼呼作响，外面起风了，并且风势强劲。

    午后的狂风吹得人睁不开眼睛，因为风中夹带着海边沙滩上带来的沙尘。陈志眯着眼睛快步行走，他得赶紧回到帐篷里避风。他听见了动摇人心的传言，瓦罗执政官逮捕了一名占卜官，怒气冲冲地招开会议，鲍鲁斯执政官有可能被罢免。听见传言的人无不猜测几件事之间的联系，有人说鲍鲁斯执政官收卖占卜官，伪造了不祥预兆。

    陈志尽量不去听这些传言，使自己的判断不受它们的影响。他曾看见赵弄潮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被瓦罗招集军队的命令吸引过去时悄悄潜入了瓦罗的帐篷，不过他很快出来了，之后便发生了不祥预兆。陈志没有跟上去调查赵弄潮在瓦罗帐篷里做过什么，他只知道瓦罗回到帐篷后不久立刻带上卫队直冲祭司们的住处。

    这件事与赵弄潮脱不了关系，而且陈志很清楚地知道一件重要的事——赵弄潮表面中立，其实他属于瓦罗一党。他没有向任何人提起他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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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7 妥协才是好办法

﻿    “是你干的吗？”陈志拦住赵弄潮的去路，把他挡在帐篷里不让出去。

    赵弄潮瞥了眼被风吹动的布帘，帐篷外有廷达鲁斯的背影。“小声点。虽然你对我说中文没人知道我们在聊什么，可是全军都知道利略元老的养子不会说话。”赵弄潮压低声音提醒。

    “真是你干的？为什么告密？是你告诉瓦罗，鲍鲁斯伪造了神谕？如果被查出真相，你会怎么样？没有人能容忍告密者！”陈志低声一字一句说，他的声音是忠告。在陈志看来赵弄潮即使聪明无比，熟知未来会发生的事件，可这些古代要一个人消失也是很容易的事。

    赵弄潮想要推开拦住去路的陈志，可是以他的气力根本无法让陈志动摇。“现在我要出去。我可以告诉你，如果我不能出去，那么我将真的有可能得到你提到的告密者的下场！”

    “你要去干什么？”陈志怀疑他的同伴将要继续挑拨是非。

    “去收拾局面！我并不是真的希望瓦罗将鲍鲁斯彻底打败。瓦罗已经取得主动和优势，他该收手了。”陈志松动脚跟，赵弄潮推开他，迈出帐篷。

    等候帐篷外的廷达鲁斯紧跟在赵弄潮身后，隔开了陈志。在外人面前陈志不方便再多言了，他只得沉默地跟着，他看向廷达鲁斯的背影，不知道这个寡言少语的护卫有没有听见他们的谈话声音，或许已经听见了，但廷达鲁斯假装着什么也不知。陈志不会傻到期动去问这种事，他只听见军营里的喧哗声非常大。

    瓦罗抓扯着他的头发，向着士兵们大喊大叫，他的同僚因为嫉妒使罗马失掉了胜利的机会，士兵很愤怒，他们的执政官做了假预兆，以卑劣的手段毁了罗马的胜利。瓦罗表现得很懊悔，为自己没能及时揭穿鲍鲁斯的把戏而深深自责，士兵们听了他的话，对鲍鲁斯产生出强烈不满。

    陈志注视着瓦罗的精彩表演，瓦罗借鲍鲁斯的失误牢牢抓住了民心，现在如果瓦罗煽动士兵弹劾鲍鲁斯相信一定能成功。陈志想看看赵弄潮要如何收拾目前的局面，他要怎样让瓦罗收手。赵弄潮有目的地行走，可他的目的地并不是瓦罗身旁，他对瓦罗的煽动熟视无睹，陈志不明白，他居然径直走向鲍鲁斯的住处。

    “没想到事情会严重到这样的地步，瓦罗居然想罢免执政官。”利略元老没料到地感叹。“瓦罗是通过什么察觉到神鸡有问题？除非有人告密，否则他不可能这样聪明！”

    “这也是我正在琢磨的疑问。”鲍鲁斯把玩着笔杆，放在他面前的给众元老的报告书依然是一片空白，一个字也没写出。“直接参与者只有我与占卜官两人，我与他是不可能告密的。你与塞维利阿由于我已经事前告知，所以你们也知道，另外我也将我的计划告诉了另几位元老，都是值得信赖的人，谁会做背叛者？”

    “谁也没有可能。或许是碰巧被其他人听见了，帐篷从来不隔音。”塞维利阿说，“比起寻找告密者，鲍鲁斯，现在我们更应该想办法渡过眼前的危机。并非所有元老聚集在坎尼，我们可以利用这点阻止元老表决，罢免执政官是大事，必须所有元老在场才能投票。”

    “这是个拖延时间的好方法。”利略元老点头赞同，“到时就由我带头提出这条反对意见，我是资深元老，提起元老院的规矩我最合适。不过渎神罪也是大罪，假如瓦罗煽动士兵闹事谁来制止？这里远离罗马，元老院规矩可能不管用，在军队的要求下即使元老人数不足也能表决。我们必须预防这样的情况发生。”

    “如果是那样，就拉拢保民官好了！”

    帐篷里传出了第四人的声音，鲍鲁斯三人看向出口，白袍少年已经进来了。

    “很抱歉，没有受到邀请自己闯入你们的谈话。我旁听了瓦罗揭穿假预兆的会议，知道诸位，特别是鲍鲁斯阁下正在苦恼中。”赵弄潮面带微笑，将护卫留在了帐篷外，缓步踏入。他的笑容使他看上去胸有成竹，已经有解决问题的方法了。

    鲍鲁斯、塞维利阿、利略没想到这个人会出现，不过他们对这个人并不排斥，他是西庇阿家的顾问，在伊比利亚立下过功劳，费边对他也是另眼相看，虽然他从未表明立场支持哪位执政官，不过也算半个盟友。

    “你提到拉拢保民官？想利用保民官的否决权？无论元老们做出怎样的裁定，只要对我们不利，请求保民官否决裁定？”利略元老问。赵弄潮点头。“不过保民官不容易说服。而且他们通常站在人民的立场说话，现在人民支持的是好战的瓦罗，他们也必然支持瓦罗。”

    “除此以外，你们还有别的方法吗？”赵弄潮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瓦罗已经开始煽动军队，士兵们单纯，他们爱国、追求荣誉，很容易被控制。你们如不采取行动，弹劾执政官的表决一定会进行。说服保民官不容易，但使用保民官的否决权是下策，能不能成功也是未知数。最好的方法是让这件事就当没发生过。”

    “说起来很容易。你有具体方法吗？”塞维利阿问。

    “很简单。鲍鲁斯执政官向瓦罗妥协就可以办到。”

    “这不可能！”塞维利阿代替鲍鲁斯回答了。

    鲍鲁斯执政官随意地扳弄笔杆，“我与瓦罗敌对的目的是为了阻止他采取不理智的行动。向他妥协？那么不是要我和他一起进行不理智的战斗吗？”

    赵弄潮摇了摇头，“阁下，妥协并不一定代表向‘不理智’屈服。瓦罗想要什么？他想要的只是场大战，一场令他永远受后人称颂的战斗。推翻一名执政官能在历史上留下什么美名？所以他的目标不是你，你向他妥协，障碍不存在了，他自然不会再追究渎神的事。”

    “即使是这样，我也不会向他屈服！不，我更加不能屈服。一个看重名利的人不能成为好的领导者，顺从只会使他更狂妄。”鲍鲁斯执政官折断了笔杆。

    “如果你为了说服我们而来，那么不必了。我们有自己的立场要坚守。”利略元老虽然语气温和，可他话中的含意已有让赵弄潮离开的意思。

    赵弄潮不但不走，反而让人感到他的说服过程才刚开始。“你们把我当成什么人了？瓦罗的说客？亚西比德的案例诸位一定听说过，那位深得民心的雅典将军因为一件毫无证据的渎神案而被判了死刑，不得不潜逃国外，之后雅典人野心勃勃的西西里远征宣告失败。亚西比德为人轻狂，无法与鲍鲁斯执政官的成熟相比，可是成熟的执政官阁下，你有成熟的全面考虑问题吗？汉尼拔的军队就在诸位眼前，大战在即，我们罗马的军营内部却不安宁、不团结。鲍鲁斯阁下是有见识的人，知道分寸，可瓦罗不是，如果不顺他的意，说不过更大的麻烦在后面。罢免成功，罗马的军队将失去一位优秀将领，假如罢免失败，可能会发生兵变，那么最大的受益人是谁呢？不是瓦罗，不是你，是对面的迦太基人。

    “我有几个问题请教诸位。如果鲍鲁斯阁下失去执政官的职位和权力，谁接管军队？”

    “瓦罗。”塞维利阿回答。

    “瓦罗会与汉尼拔战斗吗？”

    “让朱庇特作证，他在梦中想的就是这件事。”利略元老回答。

    “瓦罗会打仗吗？”

    “如果你是指挥官，我们将更放心一些。”塞维利阿笑起来。瓦罗指挥军队？参加过军事会议的人都知道，全是军团将校们在替这位执政官拿主意。

    “罗马人为什么每年选举两位执政官，而不是一位？”

    赵弄潮最后的问题让利略和塞维利阿陷入了暂时的沉默，这个问题既容易，也很复杂。

    “我明白你的用意了。我明白了。”鲍鲁斯执政官冷静地回答，“你希望保住执政官的位子，只有拥有执政官的权力才能继续与瓦罗抗衡。为了一个小小假预兆而失去这种权力不值得，因为这种权力有更大的用途，如果战斗不可避免，也希望是由我指挥军队，而不是瓦罗。”

    “说得对。如果失去了执政官的权力，虽然保住了立场，可是却要眼睁睁看着军队毁灭，那将是多么痛苦的事。今天退让了，但同时赢得了挽救军队的机会。元老们也会理解的，因为他们明白只有你才能指挥军队，所以只要你退让，谁也不能追究今天发生的事。”

    鲍鲁斯执政官自嘲地笑了，有些笑得不情愿。“你真的不是瓦罗的说客？”

    “我效命代执政官西庇阿，以后还会效命于他的儿子。”

    “你认为战斗可以避免吗？”

    “罗马花大力气集结的军队驻扎在敌军对面，以目前的形势分析，执政官认为这场仗可以避免吗？”赵弄潮反问。少年眯着的双眼露出孩子气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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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8 暗号

﻿    王玉婷拧着纯白的围巾来到已经集合的队伍前，她将手里的白围巾随手扔进队伍中，一个不知名的士兵接住了它。“就是你了，把它围起来，绑在头上也行，总之就是要放在醒目的位置！”她指着那个士兵吩咐。士兵不明白她的用意，不过仍然按照吩咐在盛夏的太阳下缠绕围巾。

    “队长，八月的天气缠围巾做什么？谁在在这样的季节干这种事，不是傻瓜吗？”巴克尔不甘愿地叫喊。没有战事，队长大热天里把他们叫出来让许多人心生不满。

    “说得对！”王玉婷的手指往巴克尔被晒红的脸上一点，“当我们与罗马人混战时，就是要在乱军中找到那个夏天系围巾的傻瓜！”

    “这可不好找，混战时大家管不了那么多。队长，这个人有什么特别吗？需要你特别留意。”德尔非好奇地问。

    德尔非说得有道理，在混乱的战场上找一个人的确很难，王玉婷挠了挠后脑勺，为难地皱眉。“其实我并不是有意为难你们，战斗时请大家帮个忙，别伤害戴白色围巾的家伙，他是我的一个朋友，你们不攻击，他也不会伤害你们的。发现他后，如果能杀掉他身旁的黑衣人，那么最好不过了，我一定重谢！”王玉婷双手合掌地诚恳拜托。她可以发誓，这是她第一次如此真心实意地恳求别人。

    “队长你在罗马军中有朋友？为什么不早点儿告诉我们？”德尔非责怪地说。

    “队长的朋友就是我们的朋友！你们都听见了！看见佩戴白色围巾的人就保护他，别让他被误伤了！”巴克尔向所有人大吼。

    被集合起来的士兵们响应巴克尔的话，发出呐喊声。王玉婷相当感激，一股热液似乎涌上了眼眶。“还请大家帮个忙，把这件事也告诉你们可靠的朋友。那个人是连剑也无法抓紧的读书人，他不会威胁到大家！”

    士兵们齐齐答应。“那么队长，我们可以回去了吗？天气实在太热，我出生迦太基可以坚持，但我们中有北方的高卢人和凯尔特人。”德尔非擦出去了额头上的细汗。

    王玉婷不好意思地偷笑，有些难为情地说，“如果不愿留下的人可以回去了。把大家召集起来其实是我想做个练习，因为我很担心在战场中看不到白围巾。”她尴尬地傻笑，这是个自私的要求。

    士兵们沉默。王玉婷猜想她的要求可能真的过分了。

    “没问题队长！”那位在高照的太阳下系上围巾的士兵说话了，“我们可以为你跑一次，而且顺便大家一起做练习，看看能否成功发现戴围巾的人。”连这位不畏酷暑的系上围巾的士兵都作了肯定答复，其他人还有什么话说呢？

    队伍跑动了起来，烈日下扬起沙尘，飞扬的尘土使得炎热的天气更加令人感到干燥。纯白的围巾在阳光下强烈反光，透过沙尘，不用费多少眼力就能看到，王玉婷感到兴奋，但愿战场上也能如此。

    罗马使者和他的随从骑马奔出了迦太基的军营，王玉婷的目光转向他们，跟随他们的身影移去了远方，那些罗马人也回头瞥了眼他们这群瞎跑的怪人。使者离开了，身后的军营里响起召集所有人的集合号令，听节奏并不是战争的集合令，可能是有重要事情宣布。这个时候能有什么重要的大事，不用想也知道。

    少年的纤纤手指抚过纯白围巾，不免生出声感叹。

    “听说你也会随同执政官出现于战场中，我很意外，是真的吗？”廷达鲁斯意外地询问。

    赵弄潮点了点头，“在罗马时我有空便向你请教骑术与战斗方法，为的就是这天。”

    “为什么？你可以不用打仗。你不是罗马人，而且并不擅长武力，你完全可以留在军营里等待战斗结果。”廷达鲁斯追问。

    “我在伊比利亚与迦太基人作战时，虽然没有直接上阵杀敌，可也紧随西庇阿将军左右，这次也应当同样如此，应紧随执政官阁下身边。明天将是个光荣日，我不想错过了。”赵弄潮低头换摸围巾，明天他能否存活，很大程度上就靠它了。这是个冒险计划，可是不冒这个险贡怕他将很难有机会再进入神殿，身边这个护卫让他时时刻刻想到最高祭司在提防他。“你会和我一起去吗？”他问廷达鲁斯。

    “会。”廷达鲁斯冷酷地点头，“保护你是我的任务。我也是战士，躲在军营里会污辱我的名声。”

    赵弄潮满意地微笑。

    “廷达鲁斯，廷达鲁斯在吗？”帐篷外传来喊声，高大的战士进入了帐篷。

    这个人赵弄潮见过几次，是廷达鲁斯的朋友，从前也是朱庇特神殿的卫兵，但现在只是军团中的普通士兵。“你是穆西卡？廷达鲁斯正好有空，你们随便聊。”赵弄潮首先打招呼。

    穆西卡向赵弄潮简单地行礼。“使者回来了。汉尼拔答应了挑战，因此决战时间已经确定了，就在明天。”

    “真的是明天？看来先生说中了。”廷达鲁斯惊异地向赵弄潮说道。

    赵弄潮先是一愣，仔细回想，自己就在不久前的确提到了明天是个光荣日。他懊悔，居然无意中说漏了嘴，而且让廷达鲁斯察觉到了，不过看来廷达鲁斯并不在意这个细节。

    “没想到的是鲍鲁斯阁下竟然会答应指挥明天的战斗。他是费边主义的支持者，反对以战斗解决敌人的人。”穆西卡聊了起来，眼前的外国少年是有名的智者，或许能从他这里听到厉害的分析。

    赵弄潮注意到廷达鲁斯这时候也看向了他，他的心里居然莫名紧张起来。廷达鲁斯知道是他劝说了执政官，廷达鲁斯不仅知道这件事，他可能还知道许多秘密。身为贴身护卫，赵弄潮猜想自己向瓦罗告密时，廷达鲁斯也可能悄悄跟在身后，洞察了一切行动。当然，他也极可能知道利略元老的养子其实会说话的事实。更让赵弄潮担心的是，如此下去廷达鲁斯可能将发觉他来自未来世界的事。想到这些，赵弄潮不由得感到斩断这条尾巴的决定是正确的，不仅为了得到时空机，更为了自身安全。

    “他没有选择，鲍鲁斯执政官必须向民意低头，为了军队的团结。”他随便应付了穆西卡，立刻改变话题，“穆西卡，极少见到你主动来找我们，出什么事了吗？”

    穆西卡忆起了他来的目的，“是这样的。明天将是决战的日子，我们这些人的生死也变得不可预测，朋友们想在决战前聚一聚。今晚有个非正式的聚会，有兴趣的人都可以参加。”

    “好的，我们一定去。”赵弄潮笑着答应了，“不过有酒吗？这么重要的日子没酒可不行。”

    “虽然大战前禁止饮酒，不过我们会想办法弄一点儿。”穆西卡上扬的嘴角意外地露出几丝顽皮气质。赵弄潮跟着发笑，他可以想象管理酒食的家伙今晚要遭殃了，极可能是头部受伤，昏睡到第二天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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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9 最后的聚会

﻿    “为了胜利！”

    高举酒杯，杯壁相互碰撞，士兵们相视而笑，将杯中液体一饮而尽，有人敲打乐器，年轻的人们聚拢过来，围着火堆跳舞，听起来像是歌的旋律从喧闹的人群中响起。

    “明天我们必定战胜迦太基人。因为我们有勇气，有光荣的传统，有优秀的诸位指挥官。我们有人民的支持和期望……”梅物卢斯被一群年轻士兵簇拥着，他模仿瓦罗的语气与风格向众人演说，自从听过瓦罗的演讲，让这位青年热血澎湃，瓦罗的目标与志向与他相投，梅特卢斯很快成为了执政官的追随者之一。

    有人在不应鼓掌时拍起手，打乱了梅特卢斯的演讲节奏，梅特卢斯皱眉看向人群外的鼓掌者，听众们也以好奇目光注视过去。卷发的大男孩一边鼓掌一边大笑，“梅特卢斯，你的演说内容空洞无力，你应当回乡下练习几年再去蒙骗大众！”普布利乌斯的嘲笑声让梅特卢斯脸色阴沉。

    梅特卢斯拨开人群，与这个捣乱的家伙面对面。普布利乌斯挑了挑眉梢，他不介意在大战之前与老对手大吵一场。

    “普布利乌斯，你说话太过分了。”

    普布利乌斯本以为首先说话指责的人会是梅特卢斯，可有人比梅特卢斯更早开口。“加图？”他望向身边的青年，“加图，这里没你的事。”

    “梅特卢斯演说也没你的事，你为什么无端取笑？”

    普布利乌斯瞪住反问的加图，语塞后，突然说：“你才来多久？我与梅特卢斯的恩怨不是你能想象的。而且我记得梅特卢斯对你可不怎么友善，现在怎么帮着他说话了？”

    “我不帮任何人。只是想告诉你，随意打断别人的演说是不礼貌的，梅特卢斯不是你的政敌。”

    “加图的话很正确。”梅特卢斯点头赞同，看见普布利乌斯被人两三句压了下去，虽然这个人不是他，心里也十分得意。

    “果然都是乡下来的！关键时刻站在了同一阵营。打完仗后干脆结伴回乡下种田吧！”普布利乌斯很不服气，随口乱说起来。他居然被一个乡下男孩弄得没了立场，成了个为点儿小事将同伴当作敌人挖苦的人。

    普布利乌斯的话让梅特卢斯很不高兴，他居然被说成了乡巴佬，他可与经营农场的加图不同，加图即使富有仍是平民，他是罗马贵族。只是一时想不到能将普布利乌斯一举击倒的话，他只能暂不语。

    更生气的人却是加图。“乡下人怎么了？你们这些住在罗马的纨绔公子根本不理解土地与人民的深刻联系，参加战争保卫国家对你们来说其实是保卫荣耀，只有我们乡下人才是为了保卫每一寸土地而来，在战场中流血最多、牺牲最多的也是我们乡下人！你把‘乡下人’放置在贬意中是什么意思？普布利乌斯，总有一天你会因你的目中无人而吃苦头的！”

    参加聚会的人大多围拢过来，平时他们时常听见普布利乌斯与梅特卢斯相互挖苦的声音，而且普布利乌斯总能占上风，可这次居然是一个从未听说过名字的士兵向普布利乌斯挑战，普布利乌斯差点答不上他的话。

    “大家在干什么？别聚太紧，想让严厉的百夫长发现你们喝了酒吗？”赵弄潮的声音打破了僵局。他说话的时机刚好，挡住了普布利乌斯即将说出的激烈反驳。人群立刻散了，回到各自的位置上继续歌唱跳舞。

    “我怎么感到有人想打架？”赵弄潮看着梅特卢斯与加图发笑。普布利乌斯松开了握紧的拳头，虽然赵弄潮没有看向他，可他心中明白赵弄潮话中指的是谁。“如果有仇恨，愿你们后天能打个痛快。”赵弄潮微笑着说。

    明天将有一场大战，有恩怨后天解决……普布利乌斯琢磨着，突然笑起来，他的怒气在笑声中全消除了，可梅特卢斯和加图却不明白他在笑什么，赵弄潮的这句话有什么可笑的。

    普布利乌斯耸耸肩，远离了这两个无趣的人，他加入进围着圈跳舞的人群，踏出几步舞步后又立刻退出了人群，走向边沿角落，因为他看见有人坐在那儿。赵弄潮不跳舞不歌唱，默默地注视着欢乐的众人，但他的目光更多地留意着几个人，其中一人就是普布利乌斯。西庇阿的儿子走近角落里的那人，与他并肩坐下了，赵弄潮悄悄靠了过去。

    “一个人喝闷酒？”普布利乌斯也倒上杯酒，“别喝多了，明天有大事。”

    “不用为我担心。我不是正式军人，没有严厉的百夫长处罚我。”陈志向普布利乌斯举杯，歌舞声中没有留意到这个角落，没有人听见他在说话。

    “听说你订婚了？”普布利乌斯问。“鲍鲁斯执政官的女儿是个好姑娘，我见过她，那位小姐很漂亮，黑头发，很神秘，很有智慧。”

    “赵弄潮告诉你的？他还告诉了你什么？”陈志品尝美酒后，泛出一丝苦笑，“听形容，那位小姐应该是你喜欢的类型。我为了一位姑娘而来到罗马，怎么可能因一位从未见面的小姐改变了心意？利略元老做媒的好意我只能心领……”

    普布利乌斯望着陈志严肃的侧脸，忍不住突然笑出了声。“那位姑娘是谁，这么有福气得到一位专情男子的心？能介绍我认识吗？她一定很美。你放心，我不会抢朋友的女人，就像鲍鲁斯的女儿阿米利娅，她是我未婚妻的朋友，所以我不会碰她一根头发，现在她又与你有了婚约，下次见到她时，我决不对她直视。”普布利乌斯看着陈志，等待他的回答。

    陈志却感到哭笑不得，颤抖的面部肌肉不知做出的表情是笑，还是生气。“你会认识她的。”

    “但愿阿米利娅不会像我的未婚妻科尼利娅那样是个爱忌妒的女人，这样你的心上人日子会好过些！”普布利乌斯躺下了，他仰望星空，漆黑夜空下闪烁的点点星光使他半眯住双眼，兴奋后有了丝丝倦意。

    原来是在谈论儿女□□，赵弄潮松了口气，他担心陈志向普布利乌斯谈论不该谈论的东西。

    提起那桩婚约，的确让陈志烦恼，陈志曾为了拒绝这桩婚事而向赵弄潮讨要办法，赵弄潮没给出他出主意，只是说了些安慰话，告诉他船到桥头自然直。鲍鲁斯的女儿阿米利娅，他的丈夫是谁，对赵弄潮来说早已有注定人选，陈志的烦恼没有必要。

    赵弄潮也抬头看了看星星，夜已经深了。百夫长很扫兴地出现在欢庆的人群中，他以手中的棍棒和大声训斥驱散人群。年轻士兵们慌张收拾摆出一地的器皿，动作稍慢的人一不小心就会挨上一棍。

    虽然身着长袍，动作不便利，可百夫长的棍棒怎么也不会落上赵弄潮的背脊，赵弄潮以点头和微笑向百夫长打招呼，从容地从他的棍棒旁走过。回头看向普布利乌斯与陈志，他们已经起身了。

    另一边角落仍坐着一群人，百夫长打人得看对象，显然这群人不在他教训范围内。其中一人是廷达鲁斯，还有一人是白天时见过的穆西卡，其他人则不认识，很明显这些人是神殿卫兵，或曾经是神殿卫兵。他们围坐着，或沉默，或低语，赵弄潮很想知道他们在谈论什么，可这些人警觉性太高，他不能靠近。观察他们的表情，或许是在叙旧。如果是这样，赵弄潮不感兴趣，快死的人的叙旧没什么值得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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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0 坎尼 对手

﻿    天色蒙蒙亮，沉重的步行声便回荡在平原之上，数万人同时移动，踏过大地时犹如大地本身发出了轰鸣。高举的旗帜随着晨风微微飘扬，使人很远就能看见。

    王玉婷打着呵欠骑马飞奔，一双半睁的眼睛充满睡意，昨夜睡得很晚，大战前总要和部下们狂欢一番。狂欢后，她借着酒劲与小汉诺干了件傻事——他们冲入汉尼拔的帐篷大吵大闹，被将军的卫兵拖出去冲凉水醒酒。全军许多人都看到了他们的窘样，酒醒后的王玉婷感到很丢脸，她依稀记得自己豪言壮语后至少砸碎了三只杯子，小汉诺也破坏了不少东西。

    争吵的起因缘于汉尼拔的战术布置，介时军队会分为三部分，马哈巴尔指挥左翼，王玉婷指挥右翼，汉尼拔自己则指挥中央。小汉诺因为没有得到安排而很不高兴，他为能上战场做了很多功课，在马戈回迦太基后，他便开始接手马戈的工作，在军队南下途中他也指挥过一些小战斗，他认为自己足够正式指挥军队了，如果给他机会，也能胜利。

    王玉婷同样不满意安排，赵弄潮在信中告诉她要务必争取到左翼位置，因为他会进入罗马军的右翼，这样他们才能面对面。王玉婷在会议中力争。汉尼拔问她为什么一定要左翼指挥权，王玉婷不能说实话，编造说她怀疑罗马人会在右翼布置重兵，因此必须由她来对付，这亲友的理由毫无说服力，无法打动任何人。

    聚会时她与同样郁闷的小汉诺坐在一起，一边诉苦一边喝酒，闷酒易醉，喝醉后便开始闹事。王玉婷从未发觉自己竟然如此能说会道，酒精作用下，她滔滔不绝，分析敌我双方每个人的个性，强调她指挥左翼的必要性，以及给小汉诺一次机会的重要意义。汉尼拔很认真地听取她的发言，这件事本来有希望了，可该死的酒精作用发挥过头，讲到激动处她居然开始摔杯子，接着便被卫兵拖了出去。

    几桶凉水泼醒了她，恢复清醒后，她与小汉诺被叫回汉尼拔的帐篷。以为会受处罚，可事件突然出现了转机，汉尼拔仍把他们当作小孩子没与他们较真，不仅如此，还同意了他们的要求，由王玉婷指挥左翼，小汉诺指挥右翼。这是王玉婷完全没料到的。

    夏日的天空亮得很早，才五、六时已经可以清晰地看见大地上的一切。地平线处缓缓冒出无数人影，他们密密麻麻覆盖了那条平整的线。

    “罗马人到了。”马哈巴尔指着远方说。

    王玉婷紧握缰绳，那片大军慢慢压来时她感到身下的战马在不安地移动。“来了这么多？”虽然早已得知敌人的数量，但那个数字仅是停留于脑中的概念，现在亲眼见到了，场面超出想象。敌人比他们在特利比亚河，在特拉西美诺湖遇上的都多，或许只有当他们从新迦太基出发时的十万军队的集结场面能与之相比。她望向了汉尼拔。

    汉尼拔听到了她的感叹，对她说：“我并不认为敌人有很多。虽然他们的人数一时难以数清，可绝对不能从他们找出第二个叫‘王玉婷’的人。对不对，队长？”

    身边的军官们听见了汉尼拔的话，全笑了起来。王玉婷别扭地嘟了嘟嘴，然后跟着笑了，汉尼拔用她的名字开玩笑，别说罗马人来八万人，即使来八十万人，里边也绝找不出一个叫‘王玉婷’的人。

    旁边的人把这个玩笑话又告诉了其他人，很快将军的话传了出去，大家都感到很有意思。随行的记录员飞快动笔，把这个当作小插曲给记录下来。

    罗马人的阵列已经渐渐成形。王玉婷更多地注视敌人的右翼，她不停地以望远镜张望，希望能提前发现她要找到的人。

    “把你那东西借我用一会儿。”汉尼拔伸手索取了王玉婷的望远镜。已经可以看清罗马人的阵型了。“队长，你的对手是瓦罗执政官。他的旗帜出现在了敌人的右翼。”汉尼拔笑着对王玉婷说。

    一个执政官！王玉婷非常兴奋，很满意这个对手，只有罗马执政官才配做她的对手。到目前为止，她还没有取到一位执政官的性命，在特利比亚河时差一点就能成功了，但一个骑黑马的小子破坏了她立大功的机会。

    “我的对手呢？我的对手也是执政官吗？”小汉诺兴奋地叫嚷。

    汉尼拔看向了罗马人的左翼。“看到旗帜了！那是……塞维利阿。”汉尼拔的语气中失去了向王玉婷描述时的那种毫不在意。

    小汉诺自然有些失望，可其他军官的神情凝重了。“与预想的一样，中央控制大局的人是鲍鲁斯。”汉尼拔将望远镜还给王玉婷，“一切按计划。”

    “等等！不如把汉诺与王玉婷的指挥位置换一换，塞维利阿不比瓦罗。最初计划时，不是准备让王玉婷对付塞维利阿吗？”马哈巴尔小声建议。

    声音虽小，不过王玉婷听见了。马哈巴尔这个“奸臣”果然到最后想搅局，王玉婷准备想反驳几句，以保住她来之不易的左翼指挥权。小汉诺从周围人们的神色中体会到了他面临的困难。“塞维利阿很厉害吗？”他担心地问。

    “我相信汉诺有这个能力。”汉尼拔肯定地鼓励他。

    既然汉尼拔已经下了决心，王玉婷咽下了她刚要出口的反驳。

    罗马人的阵型分作三行，每一行之间有小间隙，中央是步兵，骑兵在两翼，这是罗马传统的作战队型。

    “阁下，敌人的队型有些奇怪。”返回的侦察队向执政官报告。

    鲍鲁斯执政官率领军官们立刻来到地图前，侦察队的队长在平铺的地图上以模型摆出了迦太基人的阵型。罗马军官无不露出惊讶表情，这是他们从未见过的阵型，虽然同样是中央步兵、两翼骑兵的排列，但却只有一线，并且中央部分向前凸出，阵型呈锥状。

    “汉尼拔想干什么？”瓦罗执政官大声发问。

    军官们也难住了。“锥体形状让我们想到了什么？刀尖，或是纺织的纱垂？能够刺入的东西？他们人数比我们少许多，这样的阵型可能是为了从中央突破我们的阵列，把我们分割为两部分。”利略元老分析说。元老身旁的陈志立刻看向没有发言的赵弄潮，这个人肯定知道答案。赵弄潮与他对视，以摇头表示他不会为罗马人提供线索。从之前与赵弄潮的交谈中陈志已经感觉到罗马此战必败，但陈志也看不出其中奥妙，无法帮助对他甚好的利略元老。

    元老的话得到不少人赞同。“狡猾的迦太基人，居然想从中央分割我们。我们应该加强中央。”瓦罗执政官摆弄着代表罗马军的那些模型。

    “如果加强中央，两翼的兵力会变薄弱，迦太基人的骑兵部分将变得更加难以对付，军队也将失去侧翼的保护。”塞维利阿提出了质疑，“他们的人数只有我军一半，相信即使冲撞正面也不可能将我们一分而二。汉尼拔这样编列队型可能只是想迷惑我们，我想这并不是他真正的阵型。”

    “加强中央！这样我们能将他们分为两半，他们的阵型只有一条线，很容易被冲断。”瓦罗兴奋地坚持看法。

    不过他们的争吵没有用，因为今天的最高指挥官轮到鲍鲁斯执政官，只有他才能下决定。“有后备军吗？”执政官问。

    “有。在这里。”侦察队队长指出大概位置，“大约三千人，全是骑兵。”

    “才三千人！这算什么后备军！”瓦罗催促他的同僚，如果今天的最高指挥官是他，他早已有了决定。

    鲍鲁斯看向赵弄潮，“你有什么看法？”

    赵弄潮一身戎装，系着纯白刺眼的围巾，他今天也将成为战场中的一份子。“不用理会汉尼拔，一切照计划。”

    “好吧！这样，瓦罗、塞维利阿，你们各带上一千骑兵在身边，如果有需要，随时相互支援。”鲍鲁斯执政官下令，“现在回到各自的位置，战斗即将开始了！”

    “是！”军官们齐声响应。

    “战斗时尽量往瓦罗指挥的右翼靠，别跟着塞维利阿和鲍鲁斯，那是送死。”赵弄潮低声提醒陈志，转身跟随瓦罗执政官奔向军队右翼。

    陈志望着赵弄潮的背影，心中突然升出股说不清的似厌恶似反感的感觉。“怎么了？孩子。”利略元老发现他的异样，问。陈志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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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1 坎尼 白色围巾

﻿    被连日暴晒后的干燥地面扬起尘土，从远处看，只能看见人影在移动。“他们想磨蹭到什么时候？”瓦罗执政官不耐烦地开始抱怨了。阳光照在脸上，虽然初升的太阳还不至于晒人，但内心的焦躁比夏日更扰人心烦意乱。

    对面的迦太基人除了移动队伍，列出阵型外，没有投来交战的信号，他们一点也不着急，仿佛拥有许多时间，不过在瓦罗心中这种拖延只是惧怕死亡的胆小证明而已。

    一旁的赵弄潮没有想别的事了，此时的他注视着对面，呼吸急促，他紧张，非常紧张。“执政官阁下，敌人故意拖延是为了等待时机，这个时候我们绝不能焦虑浮躁。”赵弄潮很明白汉尼拔在等什么，可他不能说。

    “我当然知道！我不会上当的。敌人左翼的指挥官是谁？”瓦罗执政官对他的对手产生了兴趣。

    身边的副将回答：“我们不知道她的名字，但是也算有名了。是那位曾经冒充我们，挑拨军队与人民关系的女人。”

    瓦罗执政官似乎有了印象，“我听说过，她在伊比利亚也有战绩。可是一个女人……”瓦罗欲言又止，语气不屑。

    赵弄潮也露出笑容，其他人可能会识认为他也在嘲笑对方指挥官的女性身份，但事实上他的笑忠实地表达了他内心的感受——王玉婷成功争取到了这个指挥位置。他很高兴，计划的前期准备已经全部完成了，接下来的事时运占了很大比例。他要保证自己不会死在战场上。

    “阁下，你应当小心那个女人，她曾经差点取走代执政官西庇阿的性命。她在伊比利亚时也杀过许多叛乱的酋长。”赵弄潮依然如忠诚顾问般提醒。

    “谢谢你的好意，我会提防她。”瓦罗看向了赵弄潮，突然感到诧异，“你为什么戴着围巾？不热吗？”

    赵弄潮摸了摸围绕颈部的白布，尴尬地笑，“其实这是我的护身符。这是我家乡的习俗，白色能保人平安。”他编造说。

    执政官听了解释，不再惊讶了。“如果感觉不行，随时可以离开战场，没有人会责难你。”

    赵弄潮笑了笑，不说话。已经到了这一步，他不会退出的。

    “这样你将有中暑的的危险。不如把它系在腰间会更好些。”廷达鲁斯善意地建议。

    系在腰间，王玉婷肯定将看不见了，但如果固执地继续让围巾保持原位，那么只惹来列多的异议。赵弄潮顺从地取下围巾，把它绑在了头盔上。这个位置比颈部更瞩目，但愿王玉婷能更清楚地看到。

    王玉婷面对罗马军队，以她的黑眼睛和望远镜不停搜寻着。可她没有看到戴白色围巾的人，可能他在后排，被前边的人挡住了，这让王玉婷焦虑。

    “那件事已经安排好了吗？”她问向得力助手德尔非。

    德尔非回答：“已经告诉大家了——对拥有白色围巾的人手下留情。汉诺那边的士兵也做了通知，以防万一。”

    王玉婷点头，德尔非办事一向很好。

    “队长，你又提起了白围巾！”听见他们交谈的巴克尔插话说。战斗迟迟不开始，开始令人分心了。“我们会记住的，除了有白围巾的人幸运儿，其余人一律杀掉，对吧？但是那小子是队长的什么人呢？听说是你的结婚对象，是这样吗？”

    “听谁说的？什么结婚对象！”王玉婷立刻激动地反驳，谣言真是可怕，不过她的脸却一下子变得通红。所有人都在偷偷发笑。

    王玉婷无可奈何，这种事只会越解释越糟糕。她抬头望着天空中的太阳，那团烈火已升上了半空，至少已八、九点钟了。战斗的时刻即将来临。

    长长的号角声拖着尾音像是波涛般浸没覆盖了大地、空中。所有人停止了交谈，王玉婷下意识地握住剑柄，拉上头盔下的紫色面纱，遮住了半张脸。对面的军队中也响出类似的号声。

    双方军队最前方的投掷手动了。如雨的投枪在一片呐喊声中飞出阵列，像乌云般压向对面。剑出鞘的脆响干净利落地发出，王玉婷瞬间拨出佩剑。“跟我冲！”她跃出队列，冲在了最前面，马蹄震憾了大地，王玉婷的眼中现在只剩一个画面——她直盯住执政官的军旗。

    “为了罗马的光荣！”瓦罗执政官在号角响起的同时高喊。

    罗马的骑兵们发出吼声，冲向敌人。赵弄潮听见坐骑在鸣叫，突然发出的战斗信号让他一时手足无措，竟忘了应该怎样控制坐骑，马慌乱地踏蹄，如果没有廷达鲁斯替也抓住缰绳，他可能已被颠下了马背。身旁两侧卷起了风，同行的士兵大多已冲去了前方，赵弄潮一时的停顿使他落在了队伍的末端。

    赵弄潮立刻抓稳缰绳，惊慌中透出一抹笑。掉队正是他要的效果。

    “回军营去！你不行！”廷达鲁斯严厉地说。

    赵弄潮不愿遵从他的意思，现在回去，这个男人也会跟着回去。“我能做到！”他坚持说。

    前方，马鸣、兵刃的巨响传来。两只军队碰撞在了一起。王玉婷一剑砍翻了第一个向她冲来的敌人，血溅上她的手臂。她的目光扫过前方，己方与敌方混杂一起，已分不清阵营，四周全是人，可就是没看见显眼的白争围巾。眼前的行势也不允许她多看，冲上来的敌人让她的视线只能龟缩于身边周围，王玉婷大感到昨日的排练其实是白费功夫。

    “廷达鲁斯，如果想战胜敌人就得躲过敌人的锋芒；想更容易更多地杀死他们，就得等待他们疲劳。”赵弄潮看着前方的战场说。两方骑兵初遇，战斗正是最激烈的时候。

    神殿卫兵看着赵弄潮的侧脸发呆，刚才拉住缰绳时他已经感到是这个少年故意使马失控，为的是避免自己冲在队伍前面。他不是士兵，甚至连罗马公民也谈不上，即使不冲锋也没人指责他。

    微微的吹起风，赵弄潮系在头盔上的白色围巾轻轻摆动，如同头盔上本有的装饰。

    “怎么样才能躲过敌人的锋芒？”廷达鲁斯问。

    “就像那样。”赵弄潮指向中央的战场，最激列的战斗发生在那里。

    顺着赵弄潮的指尖看去，廷达鲁斯把目光投向步兵的战斗，形势从战斗一开始便偏向了罗马，迦太基的步兵不仅在数量上处于劣势，战斗力上更是不堪一击。他们边打边退，中间以高卢人为主的部分退得最厉害，原本向前凸出的阵形慢慢削平了。罗马人士气高涨，不断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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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2 坎尼 逃兵

﻿    “迦太基人太容易对付了，真不明白我们为什么害怕了他们这么长时间。”

    “他们从前能取得胜利依靠诡计和欺骗，当与我们堂堂正正地决斗时，就像冒充水晶的冰棱，永远经不住阳光的考验。”

    元老们乐观地评论着战况。战斗一开始迦太基军的队形便被罗马军打乱了，那向前突出的奇特阵型已经被压平，可以预见它将慢慢下凹，然后被冲断，军队被分成两截，最后是迦太基人的末日。

    鲍鲁斯执政官没有插入元老们的谈话，他率领后备军冷静注视着随时变幻的情况。中央的形势偏向罗马，不过两侧的骑兵战斗不能松懈，迦太基军虽然总体人数大大低于罗马军，但骑兵却比罗马骑兵多上许多。左翼大致能与迦太基人对抗，但右翼的情况却很艰难。

    瓦罗还是难以指挥战斗。可他是执政官，只要他出现于战场，他就必须指挥军队，这是罗马的法律。鲍鲁斯执政官只能寄望瓦罗一向不错的运气。“迦太基人的左右翼指挥官是谁？”

    “哈斯德鲁巴的儿子汉诺和一个女人。”副将回答。

    “一个女人？是那个女人吗？汉诺缺乏经验，我并不担心他，但是那个女人……不能因为她是女人而轻视。瓦罗的对手是她？”鲍鲁斯执政官发出轻微的担忧。

    执政官的身边围绕着元老们，利略元老身边的陈志听见了执政官与副将的对话，立刻猜到那个女人是谁。他不禁望向战场的右边，骑兵扬起的尘埃特别高，阻挡住大部分视线。他不由得想到赵弄潮临走时说的话——“战斗时尽量往瓦罗指挥的右翼靠”。的确，王玉婷会让他们活下去的，一旦卷入战斗，也只有这样才能一场注定失败的战役中保住自己性命，他并不在罗马军的编制中，要离开战场很容易。陈志看向了身旁的利略元老，他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利略元老不可能与他去右翼，元老会跟随执政官在中央战斗。陈志想到这里，握紧了手中的剑，临阵脱逃不属于自己的作风。

    普布利乌斯侧身躲过飞来的投枪，却失去了平衡，跌下马背。突然出现在眼前的努米底亚人手持长矛刺向仰躺着的他。普布利乌斯连翻身的时间也没有了，他不被长矛刺穿胸膛，也将被马蹄踩碎脑袋。黑影挡住了刺眼阳光，一面盾挡住了努米底亚人的矛，普布利乌斯趁机起身翻上马背，努米底亚人被营救的同伴打败，倒了下去。普布利乌斯带着笑容望向救命的人，那个人居然是加图。他从心底涌出喜悦，加图虽然平时与他不和，可事实上也是不错的人。

    他们的指挥官塞维利阿在高喊，骑兵们立刻聚拢过去，在敌人的冲锋中被拉到危险稀度的队列重新组织起来。塞维利阿率先向敌人的某一点进攻，以行动指挥军队，骑兵们跟进。小汉诺指挥的右翼虽然人数上占优势却只能与对方平衡。

    小汉诺掩饰不了内心的焦虑，他望向与后备军在一起没有出动的汉尼拔，少年满脸汗珠，自己真的说了大话。但现在不是反省的时候，他对着队列中的某些人发出了信号。

    有几百人脱离了队列走了出来。他们不像是战斗的，双手捧着盾，把剑与矛放在盾上，穿着短布衣。他们就这样跑向罗马人那一边，跪伏在塞维利阿面前。

    “是敌人的逃兵，来投降的！”梅特卢斯得意在向身边被这些人的举动吓一跳的同伴解释。他们在塞维利阿的带领下作战勇猛，这些缺乏意志力的野蛮人出现溃逃是很正常的现象。

    从迦太基军中脱离出来的几百人立刻被夺去了武器，塞维利阿对他们简单说了几句，称赞他们的行为，叫人把这些人带离战场。

    “他们是什么人？”后备军的军官问押送俘虏的人。

    “投降的敌人。”

    “为什么没有给这些俘虏戴上锁链？”

    “塞维利阿将军认为在敌人面前捆绑逃往我们这边的人是不聪明的做法，礼待他们能让更多敌人投降。”

    军官询问完情况立刻向鲍鲁斯执政官报告。

    元老们听说有五百人一下子投降了他们，都感到高兴，这是胜利的预兆。

    俘虏们经过后备军的队列旁，吸引了不少罗马士兵的目光。陈志出于无聊而看向他们，或许有熟人在里边也说不定，如果是这样，他多少还能帮上些忙，照顾那些成为了俘虏的朋友。

    押送俘虏的军官向鲍鲁斯执政官说这些人都是凯尔特－伊比利亚人，陈志吃惊地回望执政官，因为他至少从中认出了三十个来自希腊的雇佣兵。没人留意到这个年轻人脸上的古怪神色，现在人们的注意力被战场吸引着。

    陈志退出了后备军的阵营，追上那五百俘虏仔细观察。他确认了自己的看法，这些人中大部分不是凯尔特－伊比利亚人。他们中许多人他都认识，迦太基军队里的精英，曾经与他一起战斗过的同伴。他看到了居阿斯、欧卡斯，夹在中央的王重阳，从前同一小队的人都在，还有些是别的步兵队的，但也都见过面。

    逃兵？陈志觉得如果这些人真成了逃兵，那么迦太基就不能如赵弄潮说的那样成为这场战斗的胜利者了。他的脑中突然出现一种想法。陈志没向过去的同伴打招呼，那些人也没有看见陈志。

    “孩子，你去哪儿？”利略元老在身后喊。

    陈志转身打出手语，他有些不舒服，想离开会儿。

    他尾随至暂时圈禁俘虏的地方，这里没有栅栏，只有看守的士兵，让俘虏们跪着，几百人挤在一起。由于顾忌看守，陈志站在远处犹豫，他要找机会靠近他们问个明白。

    号角声突然响起，虽然在战斗中时常听见它，不过这声号角距离特别近——后备军的冲锋令！陈志惊讶地向着刚才离开的队伍望去，他立刻往回跑。鲍鲁斯执政官已经率领军队冲入战场，只有元老们和少数士兵留在原地。

    迦太基人作为后备军的三千骑兵加入了战斗，因为他们的加入让中央凹陷下去的队列有了支撑，因此鲍鲁斯执政官也下达了后备军出击的命令。

    陈志回到元老们中间，他已经确定投降的五百人有问题，现在后备军也投入了战场，罗马人给自己身后放置了柄匕首，最先被刺死的就是这些元老。他拉住了利略元老的紫边袍子。

    “怎么了孩子？有事吗？”利略元老观察着战场中的情况，抽空询问。

    陈志望着元老的眼睛，摇了摇头，松开手中的袍边。他什么也不能说，说出真相虽然能救这位慈祥的老人，可那些过去与他一同战斗的朋友们却会因他的诚实付出生命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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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3 坎尼 东风

﻿    “罗马执政官！有种就站出来！”王玉婷挥剑在混乱的战场中大喊。

    瓦罗执政官在战斗开始没多久后便退到了后边，由卫兵层层保护着。他实在是个不善于在战场中挥砍杀敌的人，他听见了王玉婷的叫嚣，不敢回应，却做出一副冷静指挥官不理会敌人挑衅的模样。

    执政官透过晃动的人影可以见到那个女人，她的紫色面纱使她在灰头土脸的士兵中很突出。他咒骂费边当初逮住她时为什么没立刻将她乱箭射死，留下了这么个祸害。曾经勇敢的士兵，现在成为她马蹄下尸体的已经数不过来了。

    虽然在战场上砍下罗马执政官那颗高贵的脑袋是件无限痛快的事，但王玉婷的目的不仅仅如此，她依然没忘记佩戴着白围巾的人，她没发现这个人，也没有人告诉她发现了这样的人。高傲的大骂后，依旧不忘焦急地张望，很难想象赵弄潮在战场中的生存时间能有多长。

    尽管看不见，可赵弄潮能感觉到王玉婷就在前面，前方充满了残忍与混乱，他没有胆量冲上去，也无法冲上去，他需要一个时机。

    迦太基的骑兵很勇猛，他们敏捷地在罗马人的队列间穿插，瓦罗指挥的军队从一开始便占不到上风，右翼不断往后退。相比较下，罗马军左翼的顽强让小汉诺的形势不容乐观。

    “汉诺阁下，我们需要增援！”协助的副将大声建议。

    小汉诺吃力地咬牙，看了眼战场中央。汉尼拔的身影在沙尘弥漫的战场中很模糊，只能看到绣出图案的白色斗篷。“不需要！我能战胜塞维利阿！我下过保证，能胜任这个位子！”

    “可是不能打败罗马人的骑兵整个计划就……”

    “我说不需要就是不需要！”小汉诺倔强地怒吼。他怒视前方，瞪住了塞维利阿的军旗。

    那面军旗突然改变了方向，像是要离开战场。

    “其余人留下，第一到第五骑兵队跟我来！”塞维利阿大吼。

    瓦罗的传令兵传来执政官的消息，瓦罗执政官请求支援他所在的右翼，如果没有援军右翼即将崩溃了。左翼的情况稳定，正好可以派小许人过去，塞维利阿将左翼的指挥交给副将，调头奔向右翼。

    太阳已逼近天顶，阳光已具有夏日特有的毒辣，可是无人感到热，因为战场的温度早已高于了阳光。没人察觉从早上起便开始吹拂的风变大了，卷起了更多尘土，人们只以为这些尘土是他们紊乱的脚步扬起的。

    后备军的加入让罗马人锐不可挡，迦太基人中央的阵列凹陷下去，那些高卢人实在够软弱，此前还有抵抗，现在连战斗意志也没了，罗马人几乎无阻力地前进。

    赵弄潮面向风吹来的方向，海边吹来的风拉扯着绑在头盔上的白色围巾，围巾如大海上泛着泡沫的波浪般翻滚。过一会儿风将会更大，他思索着，他的机会只有这一次。

    耳旁搅出一丝凉风，发着银光的尖锐物体停在了眼前，赵弄潮的思索突然变成了惊吓，那一刻他感到心脏停歇了。廷达鲁斯徒手抓住了飞向赵弄潮的投枪，调转枪头扎入冲向他们的努米底亚人的胸膛。

    廷达鲁斯迅捷地跳下马，俯身砍断冲来的敌人战马的前腿，战马惨叫着向前扑倒，连同马背上的骑手一起摔在地上，他还未来得及反应，鲜血已从他的颈项处喷出。

    赵弄潮看得目瞪口呆，仿佛被廷达鲁斯砍断脖子的人是他自己，那些血喷溅在了他的身上。他空握着反出白光的利刃，那上面除了手心中渗出的汗液外什么也没沾上。

    另一侧也闪过了努米底亚人的黑色身影，赵弄潮惊慌地看过去，这个努米底亚人完全有机会把他置于死地，可他没有动手，目光扫过赵弄潮的头顶，转身往回跑，像是急着去报告一项发现。

    努米底亚人突然发出惨叫，一支投枪从背心穿透他的身体，他摔下马，死了。

    扔出投枪的人是廷达鲁斯，神殿卫兵敏捷地翻上马背，他不会冲入前面的战场，只在赵弄潮身边战斗。赵弄潮向他投去了不可思议的目光，猜想这个面无表情的士兵在得知他参与战斗的真实目的后，会不会毫无犹豫地砍下他的头。

    狂风突然刮起，来自大海的风吹起眩目的沙尘，军旗上的锦带被拉得笔直，与地面平行飞舞。逆风而站的人在这一刻全部捂住了眼睛，尘土灌入眼中，双眼无法睁开了。战场中的情况像是停顿了半秒，仅是这半秒，逆着风的一方便有无数人倒下。

    现在就是机会，赵弄潮松开捂住双眼的手，狠踢马肚，逆风奔向前方。大风一起，局势将逆转，罗马人将全面败退。他等的就是败退的时机，只有在这个时候他才能冲到前面去，与王玉婷会面。

    眼角处闪过白色影子，像一缕烟随风飘散了。这个不引人注意的影子却引导起了赵弄潮的惊觉，他勒住缰绳，另一只手摸向头盔，目光追寻那道白影。

    赵弄潮差点叫喊出来，大风吹跑了绑在头盔上的围巾，白色的布条在半空中翻滚，被风吹去了远方。

    沙尘弥漫的远处现出了模糊人影，塞维利阿的军旗反射着阳光，光芒透过如雾的尘埃在远处闪现。塞维利阿率领的骑兵队赶来增援了，而围巾飘向了他们。

    “巴克尔，你投得真远！”士兵称赞身旁的战士投枪掷得远。

    巴克尔满足地微笑，不过没什么值得得意的，因为顺风增加了推动力，不仅巴克尔如此，每一位掷出投枪的迦太基士兵都感到省力许多。相反，来自罗马的攻击却少多了，大风压制住了他们的攻势，他们看不见敌人，躲不开敌人的武器，而自己的武器投射准确度大大下降。甚至彼此互相冲撞，在视线不清的情况下，战马与战马撞在一起，罗马人自己撞上己方的人，军队的秩序大乱了。

    大风没有影响到迦太基人的视线，王玉婷越来越满意战势的进展。当时在亚得里亚海边遇上大风时她便想到利用这股第天中午必刮的东风，汉尼拔与她想到了一块，立刻下令将军营搬去了靠近海的上风处，这样后到的罗马人不得不在下风处扎营，并在战斗中面对大海，处于逆风位置。汉尼拔将战斗拖延至八、九点钟才开始，也是为了等待这股劲风。

    王玉婷顿觉得凉快许多了，瓦罗的军队即将崩溃，她已胜券在握。唯一令她操心的是她仍然没有发现赵弄潮的踪影，也没有任何部下向她报告发现了佩戴白围巾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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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4 坎尼 决裂

﻿    狂风吹起沙尘，就连战场后方的元老们也不得不眯住双眼。套在甲胄上的白色紫边长袍在大风中惊悚的颤抖，贴着人体轮廓向后疯逃，柔软的布料被塑成了风的形状。

    “怎么这么大的风？”元老捂着眼睛大叫。风声盖过了说话声，任何人想要在此时将声音传送出去都是困难的。

    陈志背对战场，使自己顺着风站立，这样眼睛好受了许多。然而纵使背对战场双眼也无法躲避看见鲜血，远处的罗马士兵倒在地上，杀死他的人夺取他的武器向着这里冲了过来，一切像是无声电影，因为风的关系甚至连惨叫也听不见。那些刚投降的“凯尔特－伊比利亚人”在大风吹起的同时杀掉了看守他们的人，他们并非上交了所有武器，在简单的布衣下还隐藏着匕首，以匕首夺取罗马人的武器。

    他们使用罗马人的短剑，使用着罗马人的盾，向着面对战场，在大风中努力睁眼的元老们冲来，元老们听不见他们的脚步声。跑在前面的人跨步向前，掷出了投枪，陈志仰望着半空中的细长物体，它逆着风，抖动得很厉害，但却划出了美丽的弧线，它的轨迹很清晰。

    “危险！”陈志以他所能发出的最大声量大喊着，转身推开身旁的利略元老。

    元老听见他的喊声时并没有意识到危险，却是无比惊讶地看向了青年，接着他被推倒了，青年站在了他的位置上。

    投枪落下，陈志徒手抓住了它，枪尖擦过他的手掌，在投枪停止前进后，一股殷红的血顺着他的手臂流下，在手肘处滴落地面。

    元老们的第一反应竟然是望着陈志，这个所有人印象中不能说话的年轻人突然说话了。但这个惊讶只持续了一会儿，因为突然发起攻击的迦太基投降士兵们已经冲到他们面前。元老们拔出短剑，现在他们必须战斗。

    陈志以手中的投枪作为武器抵抗，他不还手，不进攻，向他挥剑的人他认识，这个人曾经在篝火旁向他灌过酒。对方似乎也认出了他，剑几次砍在了投枪枪身上，挥剑几下后，那个人转身跑向了别处。陈志握着投枪，握得很紧，他低头不看四周的人，那不轻不重的几剑里饱含着多少怨气。周围呐喊和鲜血，而他手持武器，却成了个无人理会的人。

    元老们也是优秀的战士，但那毕竟是年轻时候的事了，即使有丰富的经验也弥补不了体力的局限，更何况他们人数上少敌人太多了，就算加上鲍鲁斯留下的少量卫兵也不足以同突然发动袭击的迦太基士兵相提并论。

    许多元老很快被杀死。利略元老的大腿被矛刺穿，老人挣扎了几下，倒下了。高大的身躯挡住天顶的阳光，阴影头机耕附近的闪光利剑挥砍下来，元老瞪住利刃，预感到生命已到尽头。身边忽然有人影蹦出，木屑迸裂，那把剑砍断投枪枪柄后停止了。元老看见了一位黑发年轻人的背影。

    光头雇佣兵的眼里冒着怒火，几个与他熟悉的士兵聚拢过来。陈志的目光扫过他们，立刻回避了。

    “你在做什么？”居阿斯愤怒地吼叫。“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陈志无言。

    “你站在哪一边？”光头队长怒吼着，声音比刚才更大。

    “放过这位老人，我没有其它要求。”陈志轻轻说，他站在雇佣兵与元老之间。

    “放过罗马人？你忘了海伦娜为什么会死了吗？”欧卡斯挖苦说。

    陈志握紧拳头，指甲掐进了肉里。“这两件事没有任何关系。”他强忍着说，“我不愿身后的人死去，也不愿与你们敌对。如果还是朋友，就请当作没看见我们，放一条生路。”

    “这哪像你说出的话？”王重阳突然说，“我从前认识的陈志遇上这种事一定会果断地背着这个可怜元老离开战场，神挡杀神，佛挡杀佛，哪有这么多废话？变得跟女人一样婆妈。”

    陈志瞥了眼身后的王重阳，他无法反驳，无法解释，他也感到自己的心在摇摆不定。“王叔叔，我可能真的与从前不一样了。我到了罗马，看见了从前没有见过的东西。心底憎恶的人也有让人敬佩的品质，而从前一直以为品德高尚的人，满脑子想的都是如何害人的阴谋诡计，我竟然不会去阻止……现在，我却要被迫作出两难的决定，我没有中立的选择吗？”

    王重阳感到真的有些不自在，这里陈志第一次称他为“叔叔”。他们两家素来有仇怨，虽然一同落难古代世界后关系没有从前那么僵了，但陈志对他从来都是直呼其名，或干脆没有称谓。想到海伦娜的死让他失落了很长时间，王重阳担心他根本没能走出悲痛的阴影。

    高个的克雷塔斯碰了碰居阿斯的手肘，朝陈志身上使去眼色，居阿斯会意地往陈志身上看去，本已有些平息的怒火再次在眼底熊熊燃烧。

    光头队长一把握住陈志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把它扯下。“你的确与从前不一样了。”居阿斯有力的手指捏住金戒指，仿佛要把它压扁，“这是罗马贵族的身份标志，不是吗？”

    “那是……不！不是你想的那样！队长……”

    “住口！”居阿斯重重将手中的金戒指扔在了地上，“从你离开军队的那天起我就不再是你的队长了。罗马让你感觉到伟大了，是吗？”

    “不是的，队长。我会回来的，但我还有事没做完，等我结束了它，我将回到你们之中……”

    “为一个已死的人完成心愿只是你想离开我们的借口！你从来与我们格格不入，谁都看得出你不会在我们之中长久地呆下去。即使有一天你回到我们中间，可谁还会相信一个戴过罗马戒指的人呢？”年轻的米尼斯大声说道。

    “不对，你们误解了我。”陈志的声音没了力气，他低下头，自己默认了利略元老赋予他的贵族身份是事实。除了对元老好意的勉强接受，他并没有多想这样做有什么不妥，只以为完成海伦娜的遗愿后自己便会悄悄离开罗马，可没想到事情会拖这么久。

    王重阳平静地看着这个自己曾经讨厌过的小崽子，突然在所有人面前表现出失去耐心的无趣感。“你的选择与我无关。看在过去的交情份上我不杀你，快滚！”中年人转身奔向战场。

    雇佣兵小队成员们看着王重阳的背影不说话。

    “滚吧！带上你的元老一起！”居阿斯紧跟王重阳。

    陈志低着头，感觉到朋友们的目光如剑般锋利，刺穿了他的身体。围住你的人正在一个接一个地离开，如同在唾弃一个可鄙的人，不会再回来了。他蹲下身子，让受伤的利略元老伏上他的背脊，把元老背了起来。

    利略元老没有插话，即使当陈志被误会为叛徒时，他也没有为他解释。元老至始至终安静聆听着这位年轻人与迦太基雇佣兵们的每句对话。

    五百“凯尔特－伊比利亚人”从背后攻击了罗马人，他们从一个行列冲入另一个行列，向全线猛烈地攻击。

    陈志背着一位老人缓慢地走向军营，以他的步行速度来说路途还很遥远。

    “你似乎有人故事？”老人打断一路伴随的奇怪沉默，说。

    陈志无言地行走。

    “那是你的秘密，或许我不该问。”

    “这个故事很长。”陈志突然说话了。

    元老发出带着伤痛□□的浅笑声。“我正好得到了这样长的时间，可以为我讲讲吗？”

    陈志又是一阵沉默，眼中翻滚出泪水，一滴一滴如同沿着脸颊轮廓流下的汗珠在下巴处飞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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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5 坎尼 溃败

﻿    激战中的罗马人只察觉到后方奔来一支军队，拿着己方的盾和剑，以为是援军到了，但就是那些同伴的剑从背后刺入了他们的身体。

    “阁下！我们的背后出现了敌人！”混乱中士兵向执政官高喊。

    鲍鲁斯执政官回头望去，后面的队伍已经乱成了一团。“有多少敌人？”

    “不清楚，阁下！到处都是！我们被包围了！”士兵慌张地喊叫。他们根本分辨不出身后拿着罗马人盾牌的人哪些是自己人，哪些是迦太基士兵假冒的，只感到四处受到了攻击，因此四处都有敌人。

    就像混乱与惊慌刚开始发生时那样，人们对自己所处的形势做出了错误判断，想象中的情况比实际的更恶劣。最被只有零星士兵转身逃跑，从背后发动攻击的只有五百人，他们冲出包围是很容易的。

    “背后也有敌人？”瓦罗执政官惊骇地大叫起来。他左右张望，除了中央部分压制住迦太基军，使敌人的军阵向下凹陷外，他们没有任何优势，目光所有无不是罗马人在迦太基军队的强势下缓慢后退的情景。

    瓦罗执政官的目光最后落向赵弄潮。“先生，我们现在该怎么做？”他把希望寄托在了一向暗中为他出主意的人。

    然而赵弄潮的心思已经完全没放在战场中了。赵弄潮懊悔地紧抓着缰绳，他的计划毁在了一条围巾上。没有那条围巾，除非直接碰上王玉婷，否则就这样冲上去，她的任何一个部下都会杀了他。赵弄潮可以预计，直接碰上王玉婷的机率微乎其微。

    “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快想想办法吧！”执政官着急地乱叫。

    赵弄潮从短暂走神中回过神。“战势已经这样，并不是一个人的智慧能够挽救的。现在阁下应该考虑如何保全军队。”他提出个像是建议的建议。战斗的结局已经开始显现，执政官会做出应有的判断。

    瓦罗执政官的脸上挂满汗珠，这些汗可能是因在烈日下战斗而形成的。

    “撤退。我们走。”瓦罗执政官的神情显示着不甘愿，可他下达了命令。身边的副将们全惊讶地看向了他。“我说撤退，你们没听见吗？”瓦罗大声喊，调转了马头。

    号手吹起了退却的号角，在大风中，这样的拉长声调在撕杀与呐喊声中却显得格外突出。

    “瓦罗，你在做什么？为什么撤退？”听见号角声的塞维利阿来到瓦罗身旁，想要阻止他。

    “塞维利阿，你这样有经验的指挥官难道也没发觉我们已经开始处于劣势了吗？”瓦罗大声说。

    “因为已经处于劣势，才要更英勇的战斗！”

    “我只知道该撤退的时候就要撤退，死撑下去对罗马没有好处！”瓦罗不顾劝说，率领他的卫队率先逃离。

    廷达鲁斯牵住赵弄潮坐骑的缰绳，紧跟执政官。赵弄潮很不甘心，跟着这个缺乏判断，并且怯懦的执政官的确容易活命，可是想到自己冒着生命危险苦心经营的计划就这样泡汤了，他差点就转回去，冲向迦太基人。如果他突然这样行动，廷达鲁斯一家跟上阻止他，但他有足够的理智压抑冲动，他不可能这样做。

    只怪自己没有将那条围巾看好。赵弄潮抓紧缰绳，连同马的棕毛一齐捏在手里。塞维利阿的部队阵营里闪现出了个熟悉的白影，赵弄潮下意识地回头望去，越离越远的战场中有条洁白刺眼的布块飘动着，它挂在一名骑手的头盔上。风太大，赵弄潮的眼睛被尘埃迷得睁不开，他看不清那个骑手是谁。

    随着执政官的命令，罗马军的整个右翼全面退却。听见撤退号角声的士兵以为战势真的陷入了困境，尽管他们中许多人并不归属于瓦罗，无法跟着撤离，但在背后出现大批敌人的消息变得更加真实。一些胆小的人跟着瓦罗执政官的队伍逃跑了。

    “背后的敌人并不多，重新组织后面的队列，他们不足为惧。”鲍鲁斯执政官向手下军官布置。这时右翼传来的号角声震惊了每一个人。“瓦罗撤退了？”鲍鲁斯望向右方，不敢相信自己听见的。

    “罗马人逃跑了！”迦太基的骑兵大喊。

    “别让执政官跑了！”王玉婷以剑指着罗马的后背。不过一会儿后，她垂下了斗志昂扬的剑尖，“算了，以大局为重！这么软弱的执政官，他的命我也没兴趣要！调整队形，跟我来！”

    王玉婷狠踢马肚，率先冲在前面。

    没了右翼骑兵的阻挡，迦太基的骑兵部队势如破竹，沿着中央战场的边缘急驰。

    失去瓦罗的支持，塞维利阿带来的少量骑兵已无力抵抗迦太基的骑兵。塞维利阿只能下令向中央靠拢，以尽量保护步兵侧翼。

    “白围巾！”巴克尔看着罗马骑兵队列大叫。

    “在哪儿？”德尔非跟着望过去，但风吹起的沙尘遮挡住了那些身影，他什么也没看见。

    巴克尔也挠了挠头，那个身影只是一闪而过，他也怀疑自己看错了。

    离开塞维利阿的指挥，罗马军的左翼失去了战斗初期的勇猛，尽管他们已尽全力战斗，但在人类实力均占优势的迦太基骑兵面前仍然节节败退，懦弱的人开始逃跑，勇敢的人也离开了战斗位置，去寻找他们的指挥官，重新聚集起来。

    迦太基左、右翼骑兵如一对缓缓舒展的翅膀，渐渐覆盖住他们前方的一切。

    “快看！是汉诺！”王玉婷惊喜地向身边的同伴呼喊。

    “玉婷小姐！”对面的小汉诺同样兴奋地挥手。

    相对的两支骑兵部队同时爆发出震天呐喊，那声音像是对胜利的提前庆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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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6 坎尼 结束

﻿    风势渐小，但消散的风同时吹散的还有罗马军的大势。迦太基左右翼骑兵的汇合樗着对罗马人的包围已成定势，数万罗马人被围入坚固的包围圈中，他们无法冲出，只能被四周的敌人一点一点蚕食。

    迦太基军的包围像不断缩小的绳圈，越勒越紧。罗马人的阵列也越来越挤，迦太基的士兵每掷出一根投枪就会有罗马人倒下，每射出一支箭矢就会有罗马人为之送命。

    “塞维利阿将军，我们必须冲出敌人的包围！”梅特卢斯大吼着。罗马人败局已定谁都能持出，战斗下去只会是死路一条，梅特卢斯的声音事实上是许多人的愿望，没人愿意等着被敌人慢慢勒死。

    塞维利阿望向执政官的旗帜。“鲍鲁斯执政官没有下撤退命令！”他坚定地说。但又看向了部下们年轻的面孔。“你们走吧。”

    他的决定让身边的人错愕。“我命令你们走！”塞维利阿以更强硬的语气说。“你们没有必要留下，虽然战斗到最后一刻是战士应尽的职责，但为一场注定失败的战斗枉送年轻的生命袢在不值得。集中我们的战斗力，在敌人的包围圈中突破一道仅能使你们通过的通道，以我们的勇气应该能做到，尽管不能全部离开。”

    “没有人愿意做逃兵，将军。”普布利乌斯大声宣布，“我会与你一起战斗。撇下自己的将军而逃跑，这样的事传出去将有辱我家族的名声，我宁可为罗马而死，也不能苟活下去！”

    普布利乌斯的话激发了周围的人。

    “西庇阿家的普布利乌斯，你的话虽然让人振奋，却是在逃避义务！”塞维利阿严厉地驳斥，“你的义务不仅是为祖国而死这样简单！你们也一样！”他对四周能听见他声音的所有罗马士说，“是我命令你们离开战场，所以你们不是逃兵！要记住今天的耻辱，总有一天连同我们那份荣耀一起向迦太基人讨回来！”

    成年的战士们看着发表可以说是最后言论的将军，握紧了手中捡盾。年轻的步兵被骑兵同伴拉上了马背，他们中许多人还有着孩子般的稚嫩面孔。“跟我来！”塞维利阿夺过旗手手中的军旗，交给了梅特卢斯。他在拥挤的人群中跃马，所有听见将军召唤的战士们跟了上去，成年战士们冲在最前面，撞向迦太基人如铜墙铁壁的包围圈。

    “罗马人想突围？快去报告队长！”德尔非感受到罗马人突然高涨的斗志，那是一种拼死一搏的气势。“兄弟们，不能让一个罗马人逃走！”巴克尔挥动着武器大喊，身边立刻有人奔向正在另一侧指挥战斗的王玉婷。

    “不要与敌人纠缠！往前冲！”塞维利阿大声警告那些试图作战的年轻士兵。

    所有与敌人的战斗全由成年兵承担下来，年轻的士兵们跟在父兄辈身后等待突出重围的一刹那。战马妄图挤过严密的敌方人墙，但在拥挤的战场内展不开四蹄，最终只能在如林的□□中被刺倒。罗马人即使以鲜血浸泡大地也不能冲出迦太基人的包围。

    有努米底亚人使劲拉扯巴克尔的衣角，在畅快战斗中已经忘我的巴克尔这才留意这位黑皮肤的朋友想提醒他什么。努米底亚人指着战场中以巴克尔听不明白的土语乱叫，巴克尔的目光在努米底亚人所指的大致方向搜寻，他的双目不一会儿便睁大了。“白围巾！”他惊诧地大叫。

    “快看那个罗马人！”巴克尔提醒德尔非，黑压压拥挤的战地中有块洁白的色彩在移动，特别是在风沙停止后，它更加醒目。“是队长要找的人！必须把他从里边弄出来！”

    “怎么弄？”德尔非看向同伴。

    巴克尔根本不回答，也不商量，向着士兵喊出口令，打出了手势。“你在干什么？不能这样！”德尔非想阻止他已经来不及了。

    罗马人只感到围住他们的迦太基士兵有了松懈，严密的包围圈出了条缝隙，罗马人的骑兵立刻穿过这条狭窄的缝隙冲出了包围。两侧的迦太基人坚守着自己的位置，却对逃出的骑兵不予攻击。

    “是谁在放跑罗马人？”赶来的王玉婷看见有罗马骑兵冲出了包围，立刻愤怒地大喊，她的声音很远也能使人听见。

    听见王玉婷的声音，巴克尔满怀喜悦，“队长，找到戴白围巾的小子了！”

    王玉婷勒住缰绳，这个消息也让她高兴。从缺位中奔出的罗马骑兵的头顶飘舞着长长的柔软布条，王玉婷注视着他。普布利乌斯看了眼混乱中那个戴着显眼紫色面纱的女人，两人同时对视，同时流露出惊讶神色。

    普布利乌斯的目光立刻回避了那个女人，但跟着他的加图注意到了普布利乌斯这一瞬间的不寻常举动，他也瞥了眼过去，女人戴着面纱，看不清容貌。

    王玉婷立刻由惊讶转为了愤怒。巴克尔的喜悦也消失了，看见王玉婷的怒色，他知道自己办了错事。“不能放跑一个罗马人！”王玉婷大喊。队列重新调整，堵住了故意露出的缺口，她镇定指挥，可心里已经乱套——那个戴白围巾的人不是赵弄潮。

    她要掩饰她的情绪，喊出鼓舞士兵的话，更加勇猛地投入战斗。

    包围圈越来越小，成千上万的罗马人像牲口被围在栏圈里一般，任人宰杀。中央的人只能眼睁睁看着迦太基人如何从包围圈周边砍杀罗马士兵。

    鲍鲁斯执政官以及有马的人都舍弃了坐骑，徒步与迦太基的骑兵战斗，因为处于包围中的坐骑已经没用了。这里的战斗最为激烈，执政官的旗帜在这儿，最勇敢的士兵与最凶猛的敌人都会往这里聚集。

    王玉婷飞驰向旗帜所在的方向，手提尖锐的投枪，她望向在偏西的太阳光辉中闪光的旗帜眯住了眼睛。“给我让开！”她大吼，同时掷出投枪。

    银色枪身如一道夺目的闪电掠过众人头顶，一片惊嘘中，投枪插入旗杆，旗帜落下了，如同落下的尘埃。鲍鲁斯执政官望着飘荡的旗帜，之后他望向掷出投枪的人，王玉婷得意地跃上马背，战马激昂地鸣叫，面纱轻轻滑落。

    “怎么是你？”鲍鲁斯执政官惊讶于他看见的身影。

    他的轻叹也到此为止，迎面飞来的投□□入他的胸膛，卫兵们扶住执政官倒下的身体，悲愤地大叫，可执政官的眼眸中最后追逐不是向他掷出致命投枪的人，而是那个策马飞奔的傲慢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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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7 罗马不倒的军旗(1)

﻿    日落的余辉把天空印成了金黄色，平坦的大地上遍布横七竖八的尸体，他们在夕阳下的影子把地面染成了黑色，渐渐干涸的血流被夕阳照得一片桔红。喧嚣后的战场突然陷入沉寂，使人难受。

    许多人在战场中跑来跑去，他们在尸体间穿行，不时发出几声争吵，为一把剑，或者为一枚戒指。

    王玉婷翻转一具年轻罗马士兵的尸体，借着余辉仔细查看他的脸，她显出几分庆幸，接着找下一具。没有找想见的人是一件好事，王玉婷希望自己找不到，这样至少证明那个人还活着。

    “赵弄潮看起来柔柔弱弱，其实他比我们更会保护自己。他没那么容易死。”王重阳边走边说，来说女儿身边。

    王玉婷看着父亲，或许父亲说得对，借他的吉言，但愿赵弄潮没事。

    “有件事我得听听你的意见。”王重阳搭上女儿的肩，父女俩仿佛两个好朋友般抱在一起，在夕阳下漫步。“我碰上了陈志，但那小子已经变了样……”

    王重阳把遇见陈志的经过以及陈志的选择告诉了王玉婷。

    王玉婷沉默了很久，突然推开父亲。“他要死要活与我们有什么关系？爸爸为什么要袒护他，让居阿斯他们砍死他算了！他爱做罗马人就去做，说不定哪天我一高兴，就做了迦太基人！”

    “毕竟我们是一起来到这里的。虽然等赵弄潮找回了时空机，我们就要回去，但现在连时空机的影子也没看到，以后我们一定会与陈志再见面。我们为汉尼拔卖命，他为罗马人卖命，提前告诉你他的状况，你也可以仔细想想今后应该怎样处理我们与他的关系。”

    “爸爸，这有什么好想的！”王玉婷毫不犹豫地回答道，“我们在现代的时候见一次打一见，现在他在罗马，我在迦太基，如果他与我为敌，我决不手软！别说这个了，快帮我找赵弄潮！最好别找到！”

    王重阳摇摇头，跟在女儿身后。

    “……我想我再也不能回到他们之中了……”坐在路边的陈志任由泪水满面，讲述完他的故事。除去不可思议的自己来自两千多年后的事实，他把一切告诉了利略元老，他与海伦娜的初遇，他在迦太基军中的快乐与烦恼，海伦娜的离世，他到罗马的目的。

    这是个很长的故事，元老耐心听完，很有感触地垂下头，如同天边的落日般沉默。陈志不指望元老在得知他的身份后还能说什么，他接下来能做的仅是送元老回军营，然后安静地离开。

    休息之后，他把利略元老重新背上背脊，走向军营。军营已在远处可见。

    “孩子，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利略元老突然说话了，“与你想的恰恰相反，我并不在意你的身份。很早以前我已经察觉你并不哑，你不说话一定有不得以的苦衷，所以我等着你自己开口。当你违背朋友的意愿，把我从他们剑下救出来的时候，你已经与你过去的身份决裂了。我记在心里的是你三次救下我的性命，我思考的是应该如何报答你，而不是如何处置你这个迦太基士兵。你不用担心今后的事，我心里已经有数了，一切由我来安排。”

    陈志百感交集，没有说话，默默地往前走。

    身后传来马蹄声，陈志与利略元老同时回望，塞维利阿的军团旗帜在余辉中闪闪发光，一大队骑兵向着他们奔来，不过他们没有看见那位塞维利阿将军，队伍中全是年轻士兵。

    骑兵队在路旁的两人面前停下了。手持旗帜的是梅特卢斯，他身边的是普布利乌斯。陈志一眼便看见了普布利乌斯头盔上挂着的白色围巾，那是赵弄潮与王玉婷定下的相认标志，陈志不明白怎么会到了普布利乌斯身上，不过可以肯定的是赵弄潮多少遇上了些麻烦。

    “已经结束了吗？”利略元老不用深问已能猜出战斗结果。这些归来的士兵垂头丧气，毫无士气，之前他们也见到了些从瓦罗军队中逃出的士兵，那些士兵仓皇的模样已经预示了战斗结局。

    年轻的士兵们没有一个人回答，只有头盔上挂着白布条的战士说了话。“瓦罗执政官在哪儿？”他问。

    利略元老尽量使自己保持平静的微笑。“我们看见他从战场中撤出，不过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他没有回军营。现在军营里可能有他的部分军队，从战场中逃出的散兵也都会在军营聚集。你们也要去吗？”

    “当然要去！”梅特卢斯回答，他扬了扬手中的军旗，“我们要集合一支军队。”

    士兵们将元老扶上马背，陈志也骑上一匹马，一行人奔向了军营。

    看见军旗着实让逃回军营的士兵们兴奋了一把，但他们很快失望了，令他们尊敬的塞维利阿将军并没有随着军旗一起回来，鲍鲁斯执政官也没有回来，回来的全是些年轻的无名小卒，有消息说两位指挥官已经阵亡了，看来这个传言是真的。

    陈志得到了药品，立刻为利略元老处理伤口，元老全身是伤，最深的伤口在腿部，贯穿了大腿，元老将很长一段时间不能下地行走了，甚至会落下残疾。

    梅特卢斯积极地调查剩余军队的情况，聚集在这个军营里的残兵约一万人，位于奥非都斯河另一侧的另一个军营里有五千人，还有些分散在树林中，或者跟随瓦罗执政官不知去向了。梅特卢斯在进行这些工作时始终握着旗帜，没有让军旗离开他半步。

    他说了最大努力，把军营中的一万人聚集了起来。梅特卢斯站上箱子搭成的高台，军旗握在他的手中。站在高台下的普布利乌斯看了眼梅特卢斯，这个家伙自从塞维利阿将军手中接过军旗后就把自己当作了领导者。

    “大家安静！听我说！”梅特卢斯大声喊，“我是鲁基乌斯·凯西利乌斯·梅特卢斯。或许你们中许多人不知道我的名字，但你们一定听说过我的家族。虽然很不情愿，但我不得不宣布，鲍鲁斯执政官和塞维利阿将军很可能已经为罗马而牺牲了。塞维利阿将军以生命掩护我们这些年轻士兵冲出了迦太基人的包围，并且将第一军团的旗帜交给了我，他对我们寄托了对未来的希望。但是现在不是我们悲痛和恐惧的时候，我们要团结起来。汉尼拔的追兵随时会来，他不可能在取得胜利后放过敌人的军营。我们在这里与他战斗没有胜算，这里没有能令我们防御的城墙，也没有援军会来增援我们，所以我们应尽快离开这儿。我和我们这些被塞维利阿将军拯救出来的人已经决定离开了，还有谁愿意和我们一起走？”

    士兵们低声讨论，很长时间没有人回应。

    “你有什么打算？”利略元老看着为他包扎伤口的陈志，问。

    陈志沉默着，他想到了赵弄潮时常关注的一个人。“我打算跟随普布利乌斯一起离开。”他回答。

    “西庇阿的儿子吗？”元老笑起来，“从现在起，我跟随你了。”

    陈志抬起头，不敢相信地看着元老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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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8 罗马不倒的军旗(2)

﻿    愿意与这群年轻人一同离开的只有两千人，大部分人更愿意留在军营里，他们认为迦太基人也累了，不会这么快追来。他们会选出新的指挥官，不急着出发，修整后才会离开。

    年轻的士兵们迅速打理随身物品，梅特卢斯被选为他们的领袖，他张罗着给马匹驮上补给品，其余士兵回到各自的帐篷中收拾。

    普布利乌斯这才注意到头盔上挂着东西，他扯下它，是条白围巾，布上沾满了尘土。这件来历不明的东西他没放在心上，扔在了一旁。他打开箱子，里边放着另一只头盔和一大堆信件。

    这只头盔尺寸略小，显然不是给自己佩戴的。普布利乌斯抱着头盔，脑中浮现出战场里那位戴紫色面纱的姑娘的模样，风吹拂着轻柔的面纱，被遮住的半张脸时陷时现。那位姑娘就是她——那个在新迦太基，在伦河，在波河与他多次见过面的女孩，他们交过手，还说过话。

    普布利乌斯很快认识到现在不是沉浸回忆中的时候，他把头盔塞入了即将带走的行李中。箱子中有许多信，有好几种笔迹，其中一半是普布利乌斯写给某个人，但未寄出的信，这些信他整理好，也放入行李中。另一半他精心挑选，将署名为“科尼利娅”的信扔回了箱子，其余的带走。

    集合的号令在吹响。决定当即离开的士兵们跨上战马，没有马的徒步行走。陈志扶着利略元老上马，他自己背上行李，牵着马走。夜色已经降临，人们点亮了火把。星星点点的火簇从军营后侧缓缓移出，向西前进。

    梅特卢斯手持军旗走在最前面，他们打算先去加普亚，之后再做谋划。那座城市离坎尼不算近，需要日夜兼程才能到达，但是经过一日大战，所有人和马都陷入了疲惫，每个人身上都带着轻重不一的伤痕，恐怕无法在梅特卢斯预想的时间内赶到。

    “快看，那是什么？”有人叫起来。

    赶路的人们纷纷回头望去，已经远去的军营附近出现了无数火光。

    “是汉尼拔的追兵！他们会首先包围军营，我们要赶快离开，越远越好！”梅特卢斯慌张地大喊。如果迦太基人发现远处还有罗马人，可能会派兵追来。

    “熄灭火把！”普布利乌斯率先扔下手中的火把，弄灭了火苗。其他人也跟着照做。

    两千多人在黑暗中安静前行。没了照明，速度慢下了许多，但同时也感到了安全。迦太基的追兵已将两座军营团团围住，不少人庆幸自己及时离开了那儿。

    直到离开了相当远的距离，由于疲劳和伤痛，许多人实在无法坚持，在他们的要求下，梅特卢斯才同意就地休息。点燃了篝火，人们取出从军营中带出的食物，少量进食，从早晨战斗到现在，他们什么也没吃。

    “到了加普亚，你们有什么打算？”利略元老依着大石块，半躺着说。

    人们都看向梅特卢斯，这是他的主意。因为时间紧迫他没有仔细表述他的计划，现在他们暂安全了，人们想听听梅特卢斯的看法。

    “其实我反对去加普亚。”梅特卢斯还没开口，普布利乌斯立刻发表了他的意见。

    “说说看，普布利乌斯。你为什么反对？”梅特卢斯以极大的忍耐度说。

    “我听说加普亚有背叛罗马的企图。如果加普亚人知道了我们在坎尼彻底失败的消息，对罗马的忠诚必定会动摇。假如他们真的背弃了罗马，我们到那里去不是变成俘虏，就是全部被杀死。我认为我们应该直接去罗马，在遭受了这样大的灾难后，她很需要能够保护她的战士，哪怕我们人数很少，全都身负重伤。”

    “普布利乌斯，你最好现实些！”梅特卢斯高声驳回普布利乌斯的话，“我们需要食物和药品，我们随身携带的只够维持到加普亚。加普亚是座大城市，我们在那里能得到需要的物品。你没看见我们中有重伤的人吗？加普亚有医生。如果照你说的那样，直接回罗马，他们会死的。”

    “加普亚会背叛罗马！我们去是送死！”普布利乌斯坚持说。

    “你为什么一定认为加普亚会背叛罗马呢？”梅特卢斯追问。这个卷发的家伙一直以来都与他唱反调。

    “相信这里的许多人都听说过类似的传言。你应该也听说过。”普布利乌斯把目光投向环坐的士兵们。

    人们或议论或沉默。其实当罗马遭受了前几次失败后，南意大利的城邦已经传出了不团结的声音，但是这些城邦没有如传言中的那样抛弃了罗马，而在随后的坎尼决战的军队动员中出了力，使得谣言不攻自破。不过今非昔比，罗马输掉了一场大战役，蠢蠢欲动的南意大利城邦可能会有阴谋生成。

    陈志只管查看利略元老的伤势，罗马人的争吵他不参与。

    “或许我能说两句。”人群中站出位非常年轻的士兵，他走近篝火，站到了人们视线的中央，“就像普布利乌斯说的那样，加普亚有背叛罗马的嫌疑。我们必须提防加普亚人。不仅是加普亚，现在任何一个同盟城邦都不能信任。”

    “加图，你赞同普布利乌斯吗？”梅特卢斯的支持者打断他的发言。

    “请听我说完。”加图对那些打断他说话的人说。“加普亚人的确应该提防，但是我们不得不去加普亚也是事实。在经历了接连不断的战争失利，以及受费边战术的影响，附近有能力为我们提供补给的城市也只有加普亚，我们必须去冒这个险。他们两人的说法都有道理，我们不应当贸然否定任何一方，可以将两种建议综合起来考虑。”

    利略元老听到他的发言，欣慰地点了点头。“这位年轻人说得很对，我们必须去加普亚，但绝不能轻易入城。”

    “年轻人，你说什么名字？”元老不忘将这位二十不到的年轻士兵打量一番。

    “马尔库斯·波西乌斯·加图。”加图回答。

    元老点点头，记住了这个名字。

    士兵们的议论渐渐平息了。他们疲倦，渴望休息，绝大多数人赞成到加普亚去。

    “如果依然有人反对，我们可以进行投票表决。”梅特卢斯看到自己取得了支持，自信地主动提出要求。

    “我仍然认为我们应直接回到罗马！这是为了我们的安全，也是我们的责任和义务！但我服从大多数人的决定！”普布利乌斯站起来，离开人群，孩子般堵气地跑入树林的黑暗处。

    利略元老注视着他跑开，毕竟还是个孩子。

    “普布利乌斯，你真是固执！”梅特卢斯冲着他的背影大吼，他露出胜利笑容，这是他第一次彻底斗败了普布利乌斯。

    普布利乌斯生完气后就会回来。军队略作修整后，趁着黑夜继续往加普亚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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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9 罗马不倒的军旗(3)

﻿    “我们是第一军团的士兵，要回罗马去，希望能得到朋友的帮助。我们需要补给品，另外还需要几名医生，我们中许多人受了伤。”梅特卢斯仰着头，对城墙顶上的人大声说。

    加普亚的城门紧闭着，城墙上站满士兵，活像提防着城外的人，这两千多带着伤患和疲惫的人会攻打他们的城市似的。

    城墙上没有人回答，梅特卢斯很失望，回到了队列中。连夜赶路，已经无能再行路了，罗马士兵在加普亚城外扎起了营，不管能不能得到帮助，他们都将在这里休息。

    城门开启了一道缝隙，那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窄隙挤出了个加普亚公民。他穿着白衫，相貌苍老，看起来是位长老，他身后还跟着几名年轻随从。一行人缓缓走向罗马人的营地。

    梅特卢斯接见了长老，把长老引进帐篷。长老向帐篷里的利略元老行礼，表达他对元老院的敬意。他很快坐下了，与他交涉的主要人物不是罗马元老，而是这支军队年轻的临时指挥官。

    “我代表加普亚市民与你们谈谈。”长老开门见山说，“首先请原谅我们无法允许你们进城，突然遭遇到这样的变故许多人都没法反应，人民很恐慌，不知道汉尼拔的下一个目标是谁。”

    “发生这种事谁都没想到，就连我们离开坎尼也是很仓促。以至于没带走太多东西。”梅特卢斯说，“我们现在急需补给……”

    “情况是这样的。”长老打断他的话说，“事实上瓦罗执政官在前一天经过了我们的城市，他向我们要求了许多物资，以维持他的军队回罗马。我们现在没有能提供给你们的了。”

    “瓦罗执政官在我们前面？”梅特卢斯惊讶地看向左右。坎尼会战结束后，留下的士兵没人知道瓦罗去了哪儿。

    长老继续说：“我们也是在见到执政官后才得知了战斗的结果。加入同盟军的加普亚年轻人不是牺牲就是成了俘虏，城里的女人们披散头发在广场里痛哭。这不仅是罗马的灾难，也是所有意大利城邦的灾难。现在意大利各个城邦都看着罗马的态度，特别是南方的城市，因为迦太基人距离他们很近，他们最容易受到攻击，是继续战斗，还是议和，全由罗马人拿主意了。”

    “可是这必须等瓦罗执政官回到罗马，召开元老院会议后才知道。瓦罗执政官向你们留下了其他什么信息吗？”梅特卢斯询问。

    陪同梅特卢斯谈判的普布利乌斯很着急，对方的话虽然委婉，但明显没有愿意提供补给的意图。梅特卢斯不想法迫使他们提供帮助，反而自己说出些无关的话题。

    “长老，你直接告诉我们，加普亚能提供多少帮助，好吗？”普布利乌斯干脆地问。

    加普亚的长老显得非常为难，“罗马人是我们的朋友，他们有困难，我们应当帮助他们。可是也得量力，如果你们能在瓦罗执政官之前到达，我们一定会提供帮助，但是现在让我们准备一支两千人队伍的补给很困难了。”

    长老的话让普布利乌斯很生气。谁都知道瓦罗执政官是最初离开战场的将领，他最早下达撤退命令，如果谁能在他前面，那就是逃兵。

    “不过我们会尽力的。朋友有困难一定要帮助，我们会想办法。”长老歉意地说。他向罗马人告辞。

    “他们没有诚意！而且我不认为瓦罗执政官会走加普亚这条路。这并不是回罗马的近路，但是执政官，应在最短的时间内回罗马向元老院解释坎尼发生的事。”普布利乌斯愤怒地对利略元老说。

    元老感到无奈，人在得意时什么都能求到，落魄时则会加倍失去。

    “他不是说他们会尽力吗？等等看吧！”梅特卢斯依然怀着希望，不过他的脸上缺乏怀有希望的笑容。

    直到傍晚，那位长老才回到了罗马人的营地。加普亚人为了这件事似乎展开了激烈争论。

    “我们已经准备好物品了。虽然很困难，有许多人提出反对，但为朋友作出牺牲是义不容辞的事。”长老对梅特卢斯说，“我们带来了一小部分，由于人手不够，大部分放在广场上，你们进城取走就行了。带上它们早点上路，追上瓦罗执政官，一起回罗马。”

    听到事情进展顺利，梅特卢斯很高兴，看来之前的担忧是多余的。

    “我们不会进城！”普布利乌斯代替梅特卢斯，斩钉截铁地回答。

    梅特卢斯顿时感到把这家伙带在身边是个错误，普布利乌斯只会坏他的事。

    “你们不进城？”长老很意外，“如果由我们的奴隶搬运恐怕直到第二天早上也不能全部运到你们的营地，但如果你们自己去取，一下子就能全拿走。要知道瓦罗执政官的军队不会等你们，与执政官一起才能免除逃兵的嫌疑……”

    “笑话！我们像逃兵吗？瓦罗执政官才是最大的逃兵！”普布利乌斯愤怒地打断长老的话，“加普亚这样的城市连搬运的奴隶队伍也凑不齐吗？你们的借口连小孩也骗不了！”

    “你怎么这样说话？仿佛我们设置了陷阱，等着你们似的。我们费尽唇舌说服了市民，为你们提供帮助，却是受到这样的对待。”长老生气地埋怨。

    “你别生气，你说话就是这样不经思考。”梅特卢斯安抚说。以眼神警告普布利乌斯别再说话了。“我们会立刻去取走东西，不会给你们添麻烦。”

    “那太好了！我在城里等着你们。要知道如果不是非常时期，奴隶全被调去修筑城防工事了，也不会劳驾你们亲自跑一趟。”长老完全没了怒意，高兴地离开了营地。

    “你真的要进城吗？”普布利乌斯追着梅特卢斯问。

    梅特卢斯快步走出帐篷，传令将未受重伤，还能行走，有力气的人集合起来。“是的，当然要进城。我们需要这些东西。”他坚决地回答。

    “不能去！这是陷阱！那个加普亚长老谎话连篇，你难道没发觉吗？”

    “这些都是你的一种推测，普布利乌斯。而且你的推测缺乏证据。”

    “还需要什么证据？加普亚城连搬运的奴隶也没有？”

    “长老不是已经解释了吗？奴隶们在修筑城防工事。这样的时期，这种事很正常。”梅特卢斯对着普布利乌斯的追问已经不耐烦了。

    “不正常！”普布利乌斯大迈几步，站到梅特卢斯面前，挡住了他的路。他指着加普亚的城墙说：“如果城里真有工事修筑，那么我们应该看到进出城门，运送材料的连队才对，可是我们什么也没看到！一座城市在敌人随时可能围城的情况下却这样安静，只有一种可能——她投靠了敌人！因为知道自己不会受攻击，所以不需要慌乱和提高防备。那个长老说瓦罗执政官早我们一天来到这儿，我去四周查看了情况，根本没有军队停留过的痕迹。仅一天时间，那些痕迹不会这么快消失的，只能证明加普亚人在说谎！”

    “就算有疑点又能怎么样？没有补给我们到不了罗马，我们需要进城！”

    “醒醒吧，梅特卢斯！叫大家收拾东西，赶快走！”

    “听着，普布利乌斯！我不会让大家空手离开的！你仅凭自己的判断就想让我们半途而废吗？下判断不是你的职责，这是我们的工作，我才是指挥官！”

    “现在你不是了！”普布利乌斯扯掉了梅特卢斯胸前的徽章。

    聚集起来的士兵们骤然安静了，刚才他们还正在讨论这两人为什么要争吵。梅特卢斯几乎没反应过来，一只手捂着胸口，直愣愣地注视着普布利乌斯说不出话。利略元老听见两人的争吵声，立刻叫陈志扶着他出去，他要劝说这两人，元老刚好看到普布利乌斯扯下指挥官徽章的一幕，同样吃惊得不知该说什么了。

    普布利乌斯捧着徽章，一向遇镇定的他也手足无措了，甚至很懊悔自己的冲动。梅特卢斯是大家投票推选出的指挥官，他却凭自己的意愿剥夺梅特卢斯的指挥权，这是对大众权力和法律的否定，这是暴君行径，是触怒神的死罪。现在谁都有权用石头将他砸死。

    把徽章还给梅特卢斯已经不可能了。即使这样做也得不到原谅，反而代表承认了罪行，两千双眼睛可以作证，更重要的是代表至高民主的元老院成员也看到了他的行为。普布利乌斯回头看着利略元老，他必须在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人喊出“死刑”前作出对策。

    普布利乌斯跑向利略元老，把徽章挂上元老的托加袍。元老还没来得及追问他想干什么，普布利乌斯突然宣布，“由于梅特卢斯接连犯下愚蠢错误，我认为他的智慧不适合成为指挥官。我提议由德高望重的利略元老担任我们的新指挥官，有人反对吗？”

    士兵们一片哗然，原来是这么回事。如果是利略元老，没有人反对，士兵们发出表示赞同的欢呼声。利略元老为普布利乌斯的机智会心一笑，当作给他解围，接受了这个职务。

    “大家听我说！”元老向众人挥手，所有人安静下来，“加普亚人的谎话经不住推敲，我们不能进城。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因为我们没中计，加普亚人还会想出其它诡计来谋害我们，以向迦太基人邀功。我们要赶快行动，回罗马去！背信弃义的加普亚人将会受到惩罚！”

    人们发出呼喊，虽然吃了败仗，加上连夜赶路，所有人都陷入了疲惫，但这呼喊声却充满了生机和力量。

    士兵杠来了军旗，要元老握着。

    利略元老接过旗帜，掂量几下，把它递给了普布利乌斯。“我行动不方便，你替我拿着。好好拿着，要记住，这面旗帜没有落入迦太基人手中，是用多少人的生命换来的。”

    普布利乌斯双手接下旗帜，高高举起。他抬头仰望，顶端的雄鹰正在夕阳下展翅高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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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0 密云不雨

﻿    盛夏的天气总是捉摸不定，晴朗的天空转瞬间即被黑云覆盖，天边闪着雷光，轰轰雷声从远方滚滚而来，狂风乍起，吹得大树都弯下了枝腰。

    王玉婷站在屋外，迎着大风。这样的天气已经连续出现好几天了，总能使她在炎热的夏季感到凉爽，可是她也有感叹，每天总能见到乌云，听见雷声，但雨却始终落不下来。

    身后的屋子里也吵得人心烦意乱，即使门关着仍能听见里边的争吵声。一群男人也能这样烦人，从前她以为只有学校的某某主任才有这样滔滔不绝的口才，将同一个话题一遍又一遍，重复几天。

    士兵仍沉浸于那天与罗马人大战的胜利快意中，跟随汉尼拔征战意大利的迦太基军官们已经开始想象进入罗马城的情景了，他们幻想自己如同举行凯旋式的罗马将军般，在朱庇特神殿里进餐。他们说得绘声绘色，王玉婷也不由得跟着他们一同幻想起来。但拥有最终决定权的汉尼拔完全没有挥军北上的意图，因此——他们吵起来了。

    就连一向与汉尼拔同一个声音的马哈巴尔这次也站在了他的对立面，马哈巴尔坚决主张立刻向罗马进军，他成了支持这一观点的军官们的带头人。现在罗马刚遭受了沉重打击，军队的士气也前所未有的高涨，正是一口气攻下罗马城的时机，可是汉尼拔并不理睬这种说法，他不反驳，也不解释，但却能明显看出他不愿进攻罗马，至少不是现在。没人知道他心中的真实想法，面对将军的沉默，马哈巴尔急得大喊，责备他懂得创造胜利，却不懂利用胜利。

    王玉婷心烦了，出来吹吹风，透透气。他从来就没考虑过进攻罗马与不进攻罗马的区别，也不想考虑，汉尼拔如果想打，她就跟着打，仅是累一点儿而已。她想了想，其实攻下罗马也不错，这样不用赵弄潮冒风险使计谋，时空机可以正大光明地弄到手，不过也有顾虑，赵打直仗有许多不可预测的因素，假如神殿在战斗中失火怎么办，时空机不是得跟着陪葬了？这件东西世间仅有，决不能有任何闪失。

    想到了赵弄潮，王玉婷心里不免滑过一丝担心，坎尼大战时他可能及时逃离了，总之战场上没有发现他的尸体。

    风吹来的方向缓缓走来一个人，大风拉扯着他的白袍，使他的身体轮廓看上去变了形。由于逆着风，王玉婷看不清他是谁，但感觉到是冲着她来的。

    那人向她挥手，渐渐靠近了。

    “普劳图斯！”王玉婷认出了他。很久没见的商人普劳图斯又出现了，王玉婷很高兴能看见他，因为他每次都能带来赵弄潮的信息。

    “你们的士兵太热情了，我刚一靠近军营，他们就围住了我，要我购买他的战利品。”普劳图斯一见面便愁眉苦脸地说。他故意理了理长袍，以显示他是怎样辛苦努力，才从他们的包围中逃出。

    “他们知道你是生意人。”王玉婷上下揸着普劳图斯，指望他能交给她什么。

    商人明白少女焦急的心意，他看了看王玉婷身后的房屋，有卫兵守在屋外。他仰望着天空说：“快下雨了，你总不能让客人淋雨吧？”

    王玉婷明白他的意思，立刻把他带去了自己的房间。普劳图斯暗示她事情很重要，王玉婷派人去叫了她的父亲。她不禁悬住了心，普劳图斯该不会带来了不好的消息吧？

    “事情是这样的，我遇见了从坎尼逃离的罗马人，赵弄潮很幸运地在他们之中。他给你们写了封信。”普劳图斯说着掏出怀中的卷轴，交给王玉婷。

    王玉婷紧张地展开卷轴，逐行逐句地仔细阅读。王重阳也凑过来读信，王玉婷看完一遍，信立刻被他抢去。

    赵弄潮在信中详细说明了事情的经过，他丢失了作为暗号的信物，因此不得不放弃计划，他目前与瓦罗执政官在一起，准备回罗马。尽管计划失败了，但他劝王玉婷和王重阳不要心急，他会尽快想出其他办法，必定会得到时空机。

    虽然计划失败令王玉婷懊恼，回现代世界真的变得遥遥无期了，但至少知道了赵弄潮现在已经平安，这点值得欣慰。

    “好事多磨，事情总是这样发展。”王重阳读完信，遗憾地说。

    王玉婷搞打着座椅扶手，烦躁不安，不停变换着坐姿。

    商人看得出他们遇上了烦心事，他知道他们与赵弄潮谋算着朱庇特神殿里的东西，不过神殿里放着来自各国各族的奇妙物品，他们具体想得到哪一件就不知道了。“需要写回吗？今天与你们见面后我将很长一段时间不能来拜访了，因为罗马人已经留意到我，我与迦太基人来往太频繁。”

    “当然要回信。”王玉婷思考了好一阵，她提起笔，又犹豫着信的内容。“我打算去罗马，就这样告诉他好了。”她说。之后笔尖沙沙写上文字。

    吃惊的不仅是普劳图斯，王重阳更加惊讶。“你去罗马干什么？”

    “不仅是我，爸爸你也要去。”王玉婷边说边写，他的详细计划都在文字中。

    “我们都去？你有什么鬼主意？”王重阳感到不可思议，罗马现在对他们来说是相当危险的地方。

    “你们最好别去。特别是小姐，你身为汉尼拔身边的将领，有不少罗马人已经认识你了。”普劳图斯劝说。

    王玉婷背对他们，摆了摆手。“你们不明白。赵弄潮很聪明，可是他这颗聪明的脑袋里想法太多，把简单的事弄得太复杂。这次要按我的方法做。”

    她写完信，交给普劳图斯。“你放心，我会亲手送到他的手中。”普劳图斯保证，收好信件，匆匆离开王玉婷的住所。

    “你写什么了？”王重阳着急的问。信件的内容他可一点儿没看见。

    王玉婷颇为得意，自己为自己暗叫了几声好。“告诉赵弄潮，我们会去罗马。”

    “就我们两人？”

    “对。”

    王重阳重拍了身边的木桌。他的女儿又发了什么疯。“知道那里是什么地方吗？”

    “知道。”

    “知道我们现在的身份职业吗？”

    “知道。”

    “那么你……”

    “爸爸，别急。听我说。”王玉婷招手让父亲靠近自己。“我的计划是这样的。既然赵弄潮无法夺回时空机，为什么我们不主动找上它呢？我和你，再加上陈志和赵弄潮的智慧。我就不信我们四人联手，神殿里的祭司、护卫能拦住我们？到时只要想办法把他们挡一挡，让我们有时间坐上时空机，启动机器……古代人，再见了！”

    “原来是这样！”王重阳恍然大悟，立刻破除焦虑，眉飞色舞起来，“是个好主意！就这么干！”

    父女俩默契地击掌。巴掌拍得很响亮。

    普劳图斯抬头看看天，乌云越压越低，看来今天真的会下场暴雨，滚滚响雷催促着他快些上路，至少得到达坎尼城，否则一定会淋雨。

    商人加快了步伐，但又很快停住。前方有几名士兵拦住了他。从衣着上看，他们不是向他强售战利品的普通士兵，他们是汉尼拔的近身卫兵，由巴尔卡家族提供统一着装与武器。

    “请问有什么事吗？”普劳图斯客气地问。

    “汉尼拔将军想与阁下谈谈。”士兵同样客气地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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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1 去罗马

﻿    王玉婷无论坐着或是躺着，总在发笑，天空中不时发出的响雷也不能破坏她的心情。一想到就快回现代了，怎能不高兴呢？让普劳图斯先行回罗马告知赵弄潮他们的计划，然后自己与爸爸悄悄离开军营，现在汉尼拔整天被那群吵着要去罗马的家伙烦着，根本不会留意到她的动向。

    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玉婷小姐，汉尼拔将军召见。”听起来是卫兵的声音。

    突然接到传召的命令把王玉婷吓了一跳，她立刻从床榻上跳起来。在这个时候汉尼拔该不会是叫她去作战吧？如果是这样，她必须想方设法拒绝任务。

    进入将军的营房，情况大大出乎了她的意料。她看见了父亲也被召来了，王重阳向她使眼色，很无奈。更使她吓住的是本应该离开军营的普劳图斯居然也在这儿。王玉婷的脑中闪过无数想法，最大的可能是她的计划被截获了。

    “你找我有事吗？”王玉婷问。她的双眼直盯着汉尼拔手里的东西——那一定是她写给赵弄潮的信。但庆幸的是那封信以汉字写成，汉尼拔不可能读懂。

    汉尼拔放下手里的东西，介绍说：“这位是普劳图斯先生，有名的戏作家和诗人，其实你们已经很熟悉了，用不着我来介绍。普劳图斯先生每次来到我的军营我都知道，不过由于公务繁忙，没有机会相见。”

    普劳图斯只能歉意地微笑。王玉婷看向父亲，王重阳也只有眼神信息，不敢开口，气氛很古怪。王玉婷真想掐死普劳图斯，这个家伙一定将他知道的全招了。

    “哈斯德鲁巴写给我的来信中时常提到一个外国人，他是西庇阿的顾问，这个人总能在关键时刻破坏掉我们的策略。普劳图斯先生告诉我，你与他是同学，而且关系非常亲密，是这样吗？”汉尼拔缓缓说。

    王玉婷以带着笑容的沉默来回应，她心乱如麻，反复琢磨着汉尼拔究竟知道到了什么程度。王重阳不断向她挤眉弄眼，王玉婷看着心里更急。那是什么意思？父亲的意图她完全不懂。是坦白，还是什么也别承认？

    “听说你想去罗马？是去投奔你的情人吗？”汉尼拔更直白地问。

    王玉婷心里一下抓紧了。“罗马就快完了！我去罗马做什么？”她拍胸脯表示，“就算要去罗马，也是带着军队进去！”

    她一开口，汉尼拔并未表示出态度，王重阳与普劳图斯抢先露出大失所望的神情。

    “汉尼拔将军，请您明白地告诉她吧！”普劳图斯像是有话被憋了许久，现在终于可以说话了。

    “小女孩经不住吓，别吓她了！你的口气仿佛在指责她投敌叛国。”王重阳更是大笑起来。

    只有王玉婷仍没弄清状况，左瞧右看，这三人都在取笑她。

    “你自己看吧！”汉尼拔把手边的信递给了她。

    这应该是那封她写给赵弄潮的中文停信，但王玉婷接过信时却大吃一惊，满篇希腊字母，她完全估计错了。“这是……”她抬头看向另三人，想弄懂怎么回事。

    这封信是赵弄潮写给汉尼拔的。信很长，赵弄潮主动告知了他与王玉婷的关系，恳请汉尼拔不要为难他们。

    “他很有胆量。”汉尼拔评价说，“这封信是用为保住你们的性命。他早就预测到你们的私下联络不可能瞒过我，因此留下这封信为你们辩护，同时也让我知道，有个人了解我的一切行动，那个人就是他。用词很谦虚，却让人感到顾虑。他写下这封信时已经料定了我不会杀你们，尽管你们企图逃走是死罪。处罚你们会给自己留下一个可怕的死敌，他没有使用一个威胁的词汇，可含意就是这样。”

    “你也有被威胁的时候？”王玉婷眨着眼睛仔细观察。汉尼拔看上去更像个对新鲜事物发生兴趣的大孩子。

    “我对这个人很有兴趣。听说他的年纪与你差不多，以这样的年纪铺佐一位前执政官，周旋于罗马人、迦太基人、伊比利亚人之间，应该拥有怎样的聪明才智？你去见见他吧！”

    王玉婷不敢相信地看着汉尼拔。

    “你真是太宽宏大量了！”王重阳几乎要拍手叫好。很显然他早知道了结果，汉尼拔已经与他谈过了，他与普劳图斯都没有紧张感。

    “为什么？”王玉婷认为绝没有这么容易的事。

    “你已经不是第一次企图从我这里逃走了，不是吗？”汉尼拔反问她。

    王玉婷沉默，的确是这样，她从前就曾想逃走过，那次也是为了去见赵弄潮。

    “我满足你的愿望，否则你是不会死心的。但是顺便替我完成一些任务。”

    王玉婷很泄气，果然没这么容易。

    “没问题。你托付的事我们一定完成。”王重阳高兴地答复，似乎他已经知道是什么事了。

    王玉婷瞪了眼父亲，连是什么事也不明白就答应了，怎么行？“是什么事？”

    “很容易。你们去罗马时为我留意罗马人的情况。虽然已经从俘虏中选出了三人派往罗马，但是他们不可能反馈更详细的信息。”汉尼拔看着王玉婷，“你明白我的意思吗？虽然我们赢得了一次大胜利，但不能因此认为罗马人没有反抗的力量了。我想知道罗马人的真实想法，他们想要议和，或是继续战斗。也问问你那位聪明朋友的看法，留心观察元老院的动向，以及平民的舆论。”

    “一点也不容易！”王玉婷皱忧虑大叫。“我们需要发誓吗？无论是否完成任务，都必须回来，就像被派往罗马的三名俘虏那样。”

    汉尼拔笑了，他对着普劳图斯说：“欧里庇得斯有句诗很适合她。那句诗怎么说？‘嘴上起了誓，心里没有起誓’。”他转向王玉婷，“如果你不回来了，也没有任何人可以指责你。但你得想想，与你一定战斗过的兄弟们会怎样怀念你。你们什么时候启程？”

    “越快越好！”王重阳很高兴，一口答应下来。

    三人告退了。王重阳推着王玉婷去收拾东西。以为事情败露了，会遇上大难，没想到赵弄潮早已有了防备，一封信解决了麻烦。不过信里究竟写了什么让人好奇，那封信看起来很长，不仅讲述了王玉婷与赵弄潮的关系。普劳图斯也不知道具体内容，那是封密信，直到汉尼拔看到前，没有拆封。

    从将军的营房里出来后，王玉婷一直闷闷不乐。

    “赵弄潮的信里写了什么？在你到达之前，我看见汉尼拔对着那封信发愁。”王重阳边收拾边问。王玉婷是第二个看见信件内容的人。

    提起信，王玉婷更加显得不开心。她说：“赵弄潮在信里说迦太基注定会失败，而且还举出了许多理由。你说汉尼拔会怎么想？他说赵弄潮了解他，证明汉尼拔承同那些理由。”

    王玉婷收拾行李没精打彩，她突然扔掉包袱，“我不去罗马了！”

    “怎么了？这是个机会，汉尼拔竟然会允许我们离开……是你自己说的，一去不回！”

    “我像那种人吗？‘嘴上起了誓，心里没有起誓’？”她指着自己的鼻子说，其实她心里真正在意的是这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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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2 不离不弃(1)

﻿    “喂！你们谁看见我们可爱的队长在哪儿了？”巴克尔进门大声问。士兵们向他摇头。“德尔非，你不是最爱跟着她吗？”

    “我也没看见。队长可不是一般人，她的行踪时常如风一般捉摸不透。”德尔非躺着说，“你找她有事？”

    “没事。只是感到突然见不着她乱窜的身影有些奇怪。”

    “她从昨天起就没见到人了。”

    德尔非将衣服搭在额前，以遮挡从窗外射入的阳光，他闭上眼睛，想要入睡。

    “爸爸，我们有多久没这样旅行了？”王玉婷愉快地叫喊，提着长裙在马车上兴奋地跳来跳去。

    “上一次乘马车旅行时我们还在伊比利亚。”王重阳回答。

    “是的，那时我们去找哈斯德鲁巴！”王玉婷惊讶地大叫。没想到已经过去了这么长时间，那已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小姐今天似乎很高兴！听说你并不愿意完成汉尼拔将军交给的任务，看来这只是传言。”普劳图斯坐在马夫身旁，回头对车上的父女说。

    王玉婷嘟了嘟嘴，她的确突然不愿去罗马了，但在父亲的软硬兼施下才勉强答应下来。为什么不愿去罗马？王玉婷自己也弄不清当时心里在想什么，只是突然涌出了许多放不下的心情。

    这次旅行意义重大，也不同于从前任何一次行动。王玉婷抛弃了一贯的男性装束，重新穿上几年没碰的女性衣裙，她的头发已经够长了，束上了发髻，另外稍稍化了妆，整个人立刻变得成熟许多。她以这样的打扮从正在训练的巴克尔他们身边走过，走出军营，他们竟然没有留意到。巴克尔他们都没能认出，更别说鲜于见到她的罗马人了，这不奇怪，她平时总以男性打扮出现，突然间变了模样，使人无法适应。

    王重阳也换上了简朴的服饰。他与王玉婷现在的身份是普劳图斯的仆人，跟随主人四处跑生意。

    “小姐这样打扮很漂亮，以后应该常这样装扮自己，如果能配上首饰和华丽的紫红线长裙就更妙了！”普劳图斯笑呵呵地欣赏。

    王玉婷不高兴地背对商人坐下，“普劳图斯，我怎么感觉你在奉承我，说的不是实话？”她严肃地说。尽管证据严肃，可心里美滋滋，奉承话谁不爱听？

    “让朱诺作证！自从遇上你们后，我发觉离开很久的诗人的灵感又回来了！说不定有一天我会重新执笔，写出新作品。”

    “你会写诗？对了，听说你是诗人！为我写首诗吧，大诗人！”

    “饶了我吧，小姐！这已经是许多年前的事了，现在我可憋不出一个词来！”

    “别听她的。即使是再优美的词句也没用，她不懂！”

    “难道你懂吗？爸爸！”

    王玉婷大笑起来，一车人都很开心，看来这次旅行也终将如此。

    罗马上空依然阴云密布，来自海上的乌云在城市上空积压，时而能听见雷声。大风吹着军旗上的红色飘带，帐篷在狂风中恐惧地剧烈颤抖，歪曲了身线，仿佛要飞走了。

    普布利乌斯钻出帐篷，加固固定帐篷的绳索。成片的帐篷如同天空中乌云的倒影，黑压压覆盖着大地。从坎尼逃走的人聚集在了这里——罗马城外。可是罗马城不欢迎他们，元老院当即下了命令，除了执政官与元老外，任何从坎尼回来的军人没有允许不得入城，也不得离开驻地。

    瓦罗执政官在普布利乌斯他们回到罗马前已经先一步入城了。有人感兴趣，这位群众煽动家将在元老们面前怎样为自己的失败辩护，但普布利乌斯对这位执政官的命运提不起丝毫兴趣，他忧心地望了眼罗马高大的城墙，绑紧绳索，钻回了帐篷中。

    帐篷里的年轻人们正讨论着局势的走向。“昨天来了使者，听说加普亚投奔了汉尼拔。幸好我们那次没有轻信加普亚人。”一位士兵庆幸地说。

    他的话激起了梅特卢斯的不满，他是当时极力主张向加普亚要求援助的人，不过梅特卢斯没有将他的怒火爆发出来，他那因怒气而颤抖的嘴唇露出了微笑，微笑中带着无尽担忧。“不仅加普亚，我还听说南方许多城市已经背弃了罗马。这样下去我很担心，北方有不安分的高卢人，南方有迦太基和背信弃义的城市，罗马将孤立无缘，成为一座孤城。”他说。

    士兵们表示出了担心。“据说我们的盟友叙拉古也出现了反对罗马的声音。”士兵中担忧的声音越来越多。“马其顿国王腓力已经数次入侵伊利里亚，虽然没有成功，可是有传言说他会与迦太基结盟，如果是真的，罗马将更加危险。”

    “你们在说什么胡话？”普布利乌斯从他们之间走过，打断了带着负面情绪的议论。“危险是暂时的，罗马会克服一切困难。我们不是孤城，别忘了我们在西班牙还有军团，盟友中有背信弃义的，自然也有誓死捍卫誓言的。”

    “可是元老院没有任何消息传出。我们已经回来好些天了，元老们没有给我们下新命令，就连新的将军也没有任命。”

    “现在罗马遇上从未遇见的大事件，元老议会当然需要仔细讨论，这样才能作出最英明的决定。才等待几天？我们应当具有耐心和信心。”普布利乌斯果断地反驳。青年们的情绪平静了许多，他说得在理，大事应当花时间思考，不能草率。

    这时有人慌张地闯了进来，没礼貌的人在众人面前愣住了几秒，帐篷里的人也暂停了讨论，看着他。这名士兵从前属于另一个军团，但坎尼大败后，军团的编制已经混乱了，他们见过几次面。

    “你们听说了吗？现在全军已经传遍了！”闯入者慌张地说。

    年轻的士兵们都不明白。

    闯入者悲愤地大叫起来，“是什一律！元老们已经决定了——这是对我们的处罚！”他的话如同一块石头砸向了刚平静下来的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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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3 不离不弃(2)

﻿    “为什么是什一律？惩罚太重了！”

    有关坎尼战败后的惩罚消息像乌云中滚滚雷声般在军营中炸开了，没有任何人出来证实这是事实还是流言，只有所有人都在传。

    “战败并不是我们的错，我们已经尽力了！”

    “难道我们必须全死在坎尼才算英勇作战吗？”

    士兵们惊慌地议论，即使面对强敌他们也没有这么无措过。

    普布利乌斯呼吁帐篷里的人安静。“大家镇定。只是听见一个名词你们就慌张了吗？难怪我们会被迦太基人打败！你们要弄清楚，我们并没有接到正式的执行什一律的命令，也就是说这个消息只是传言，我们现在应该做的是静静等待，或者去证实它是谣言！在这里慌张害怕有什么用？”

    他的一番话使帐篷里的人安静了。普布利乌斯随后离开了帐篷。军营里闹嚷嚷的，浮躁的气氛让人忘记了头顶即将落下暴雨的天空，普布利乌斯挨着帐篷告诉人们保持镇定，他又去询问了其他军官们，没有人能给出确切答案。

    什一律，每十名士兵中抽出一人处死，死刑的执行者是同他一起战斗的战友们，凶器是木棍和石头。这是项残酷的刑罚，是至古流传的传统，用来对付在战斗中胆怯的军队。现在罗马遭受了前所未有的挫败，即便当年城池被高卢人攻破时也没有现在这样的危机感，元老院很可能使用什一律重振军队的士气。

    虽然普布利乌斯不断鼓励其他人镇定，可他的心里也是担心的，一旦实行什一律，他也在抽签范围中，这是种十分屈辱的死法，他并不愿就这样结束了人生。

    有能力证实传言真伪的人都不在这里。赵弄潮跟随瓦罗执政官进城后就再没出来，利略元老被接入城中治伤，他的养子和加图陪着他。朋友和可信的人不在身边，普布利乌斯琢磨着，他得进城问个明白。这是传言当然好，如果是事实他也会接受，可是他根本进不了城，除非城里有人出来与他联络。

    尽管除了他还有少数人保持着镇静，但仅凭他们少数人不足以维持军队的稳定了，士气低落的军队随时会有骚乱发生，相信已经有人将这里的状况报告给了元老院，不久后元老院便会有对应的措施。想到这些，普布利乌斯感到自己的担忧是多余的了。

    动摇不定的议论持续到夜晚，天黑后，下雨了，雨声很响，掩盖了嘀嘀咕咕的说话声。不过谁都知道，不安并没有因雨水而被洗去。

    普布利乌斯在睡梦中被人摇醒，他坐起来，责怪自己睡太熟了，如果叫醒他的是敌人那将大事不妙。幸好弄醒他的是同伴，虽然不在一个大队，但也算同乡，他也是听说什一律传闻后保持镇定的人之一。“怎么了？”普布利乌斯记不清他的名字了，他奇怪的是叫醒自己的为什么不是队友，而是这个来自其他大队的人。

    士兵点亮了灯。普布利乌斯吓得跳了起来，帐篷里除了他和这位士兵一个人也没有，床位全空着。“其他人呢？”他急忙问。

    “他们走了。”士兵捧着灯说，“软弱的人为躲避惩罚打算逃离罗马。他们中几名带头人正在集会，要选出名领袖。”

    “这是叛国！”普布利乌斯愤怒地大吼。

    “已经有正直的人去告发他们了。在元老院派人逮捕这些人前，我们必须与他们划清界线，以免被牵连。”

    “他们在哪集会？”普布利乌斯说着握住了短剑。

    “你要干什么？”士兵拦住了他，“他们会杀了你！还是等元老院派人来吧！”

    普布利乌斯推开他，冒雨冲了出去。

    雨声掩盖了他的脚步声，普布利乌斯在帐篷间搜寻，因为下雨，没有人守在帐篷外，那些企图逃走的士兵更不会呆在外面淋雨。有一座大帐篷的光特别亮，普布利乌斯寻着光靠过去，里边的人在说话。

    “如果没有人提出异议，梅特卢斯就是我们的领袖。”有人说。

    里边传出赞同声，听声音有十来人。接着梅特卢斯说话了，“感谢各位支持。我们的行动并不是背叛祖国。南方城邦相继背弃罗马，我们的祖国受到孤立，四邻威胁不断，元老院仍然固执地想要继续战斗，我们离开罗马是为了表达我们的愤怒。等到罗马从现在的错误中纠正过来后，我们会再度回来守护她。”

    帐篷外的普布利乌斯握紧剑柄，向着帐篷迈进一步，刚才的士兵追上他，再次阻止他往里冲的冲动。“别去，元老院的人就快到了！”

    “想办法拖住元老院的人！”

    “什么？”

    士兵难以相信这会是普布利乌斯说出的话。普布利乌斯掀开布帘，冲了进去。

    里边的人因这个突然闯入的人影而愣住了。他们的第一眼没看清他是谁，只看到他全身在滴水，明晃晃的映着火光清脆地出鞘。众人看见了剑刃反射出的光，立刻拨出自己的武器，不过仍慢了一步，那人冲向梅特卢斯，剑刃架上了他的脖子。

    “谁也不许乱动！”普布利乌斯大声喊，身后的人不敢乱动了。

    “普布利乌斯，你发疯了？”梅特卢斯望着满脸雨水的人，眼中充满惊恐。

    “发疯的人是你！从前我们中最主战的人是你，现在带头逃跑的人还是你，你毫无立场，不是发疯了吗？”普布利乌斯严厉地怒吼，“快发誓，永远忠于祖国，永远不背弃她！”

    “我为什么要发誓？”

    “为了你的命，还有家族的声誉！”普布利乌斯瞥了眼身后蠢蠢欲动的人，这些人随时准备抓住机会，扑上去杀死他。“你们人多，对付我绝对能赢。但是我死在你们手中将成为英雄，而你们即使活下去也将被世人指责。快发誓！你们的行动已经被元老院知道了！”

    剑尖刺破了皮肤，一股殷红的血顺着梅特卢斯的颈项流下，梅特卢斯急促地呼吸。帐篷里安静得只能听见梅特卢斯的呼吸和哗哗雨声。

    “我发誓……”梅特卢斯缓缓说，天空中响过一声炸雷，“以雷霆之神朱庇特的名义，永远保护罗马，永不背弃，直到生命的尽头。”

    帐篷外传来紊乱的脚步声，有许多双脚踏过了泥泞的地面。军营突然闹嚷起来，梅特卢斯和他的党羽们也将注意力从普布利乌斯身上移开了。

    “所有人都出来！”有洪亮的声音在喊。

    普布利乌斯收回短剑，奔了出去。

    以身着戎装的元老为代表，他率领一队精兵闯入了军营，士兵们都出来了。元老站在帐篷前，按照密报，逮捕叛逃分子的首领。

    普布利乌斯站立雨中，他的身后跟着梅特卢斯等人。因雨篷遮挡而燃烧着的火盆带来了一丝光亮。普布利乌斯见到元老带来的士兵中有加图的身影，看来加图依靠着利略元老这把天梯，离提拔不远了。

    “全部都带走！”

    元老带来的士兵依照命令夺走了从帐篷里出来所有人的武器，连同普布利乌斯的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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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4 婚约(1)

﻿    “非常好！非常合身！”利略元老乐呵呵地拍着手说。

    陈志身着新制的红边托加袍，在屋里走上一圈，展示他的风采。这是元老命人专门为他做的，与从前穿着的元老之子的遗留物有着完全不同产意义，这代表他将正式能为一名罗马贵族，一名罗马元老的继承人。

    “我已经邀请了宾客，今晚就把这件事确定下来！”利略元老高兴地对身旁的朋友们说。正式的收养仪式已在准备中了。

    朋友们纷纷向元老发出祝贺。他的儿子们都已不在人世，许多人为他的不幸发出惋惜，可众神没有抛弃他，赐给了他一位无比优秀的青年。这位青年三次拯救“父亲”的故事已在罗马城中传遍，但不明真相的人们难免添油加醋，甚至带上了神话色彩，他在战场中突然开口说话的情节被视为了神迹。

    “当年波斯人要杀克洛伊索斯时，他那不会说话的儿子突然大喊‘不要杀死克洛伊索斯’，因此波斯人才认出他是吕底亚的国王，饶了他的性命。”赵弄潮谈笑说，“现在的情景与那时候相似，这是个好兆头。”

    赵弄潮提及的故事让刚进屋的加图轻叹了气，微皱眉头。“怎么说是好兆头呢？我记得当时的神谕是这样说的，祭司对国王说‘你第一次听到他讲话时，那将是不幸的一天’。克洛伊索斯听见儿子说话的那天，他的国家灭亡了。”

    “可是元老不是国王，罗马也不是吕底亚，迦太基人不是波斯人，时代已经不同，不能用当年的神谕解释现在。迦太基不如波斯强大，罗马却远胜于吕底亚，所以这是吉兆，当初这个神迹求了克洛伊索斯的命，现在它能救罗马。”赵弄潮反驳。

    众人的意见总是赞同好的，反对不好的，元老的朋友们对赵弄潮的说法点头。加图显得不服气，“神谕的确是这样的，他为什么曲解典故？”他向元老嘀咕。

    “你这个孩子呀！”元老对加图笑着摇头。加图是个很聪明很有才华的年轻人，但就是有一点不如人意，他有时候还固执死板。赵弄潮即使曲解了典故，也是为了鼓励人们。“事情打听到了吗？”利略元老将话题从吕底亚的神谕上移开，以免这两位年轻做没必要的争吵。

    赵弄潮拜访利略元老只为一件事，西庇阿的儿子被当作叛国者逮捕了。赵弄潮走访元老，求情周旋，他说明原尾，证明普布利乌斯不可能叛国，利略元老因此派加图去打听案件的审理进度。

    “普布利乌斯已经被释放了。有人作证，他当时是为了阻止那些年轻贵族逃跑才进入帐篷，现在他成了英雄。”加图没精打采地回答。

    “我就说过，普布利乌斯不可能做出叛逃的事！”赵弄潮如释重负。当他得知普布利乌斯被捕的消息时也吓了一跳，历史中记载了普布利乌斯阻止梅特卢斯的故事，可没说他会被逮捕。他以为历史因他们几名现代人的出现而发生了改变，如果普布利乌斯获罪，后面的历史将无法顺利继续下去。

    利略元老看出加图有心事。“怎么了，孩子？这件事似乎让你感到不愉快？”

    “没什么，阁下。我想，假如当时我在场情况会更妙。普布利乌斯只是逼迫他们发誓，可是威逼下的誓言有效力吗？他们都是抛弃祖国的无耻之徒，这种人不能姑息，我才不会给他们机会，趁他们没有行动时杀掉他们，这才是正义！”

    “如果一位有功于国家的人在为国效力时犯了错，你是监察官，你会怎么做？”赵弄潮向加图提问。

    “无论他的功绩有多大，一旦触犯了法律，就应该受到制裁。这是制订法律时的常识。”加图坚定地回答。

    “可他是为了国家利益才犯下这些错误，而且他为国家带来了许多好处，国库充实了，领土扩大了，他有人民的爱戴，军队的拥护。这样的人仍然要处罚吗？如果控告他，就会有民愤，人民的意志是法律的基础，按理说，人民反对的法律就不成立。应当怎样调解这个矛盾呢？”赵弄潮进一步问。这也是加图将来会面对的难题，赵弄潮很想了解加图的想法。

    他的问题已经具有争议性，引起了房内人们的讨论。

    加图答不上来。赵弄潮感到这个问题提得太早了，加图还不具备那样的想法。“既然人民同意制订法律，就应当遵守它。”他半天才吐出句不自信的话。

    “说得好！”利略元老鼓起了掌。屋里的人们也发出赞同声。“依照我的看法，这样的人虽然是英雄，但更应当得到严惩。”利略元老代替加图回答，“他可以凭着人民的爱戴，触犯法律却不受惩罚，恰好说明了这样的人是危险的。将来如果他凭借人民的力量挑战元老院，那么不是要做国王了？这样的人是共和国的敌人。内部的敌人比外邦的敌人更可怕，决不能让他存在于罗马！”

    元老赢得了掌声，赵弄潮也附和着鼓掌。

    众人的目光突然注视向门外。今晚的主角，陈志已经脱去红边托加袍，换上平常的便装回到了房中。

    “快过来，我的儿子！”利略元老向陈志招手，“你的朋友向我们的法律提出了挑战，我们正在解决这个难题。我想听听你的看法。”元老将他们之前的讨论复述了一遍。

    陈志也着难了。“我赞同普布利乌斯的做法，普布利乌斯不仅仅是为了阻止他们，我想他更是为了救朋友，劝他们放弃打算；当时的情况下，他其实可以什么也不做，因为已经有人告密了，那些人根本逃不了。至于第二个问题，功过共存，我想我没有智慧回答这个问题。”

    “你是个仁慈的人。”赵弄潮评价说，“加图很严厉，普布利乌斯率性而为。你们都是国家不可缺少的人才。”

    “那么你呢？”加图反问。

    “我？我是旁观者，一个过客。所以我什么事也用不着参与，只管向你们提问。”赵弄潮拒绝了加图的提问，如果他回答了，加图很可能会接着问那个功过共存的难题。这个问题并不是难以回答，而是很为难，有大功的人必有大敌，这些敌人会纠出他的错误。

    “大家都留下来吧！今天是我的家族迎接新成员的日子，晚上还有更丰富的活动。”利略元老向朋友们高声说。晚上才是正式的仪式，客人们到了晚上才会齐聚。

    元老拉住陈志的手，让他坐在自己身边。“有件事我得再提一次，别怪我这个老头子罗嗦。”元老轻声说，“去坎尼前我也提过，就是你的婚事。别的贵族青年在你这个年纪已经有了婚约，甚至做了父亲。依然是上次向你提到的姑娘——鲍鲁斯的女儿阿米利娅。明天你带上礼物去见她的叔叔，鲍鲁斯死后，他的儿子和女儿由他的弟弟监护。我陪你一块儿去。”

    陈志显出为难神色，但低着头没有拒绝。赵弄潮仔细偷听元老对陈志说的话，他听到了一些，心中又起了盘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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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5 婚约(2)

﻿    仆人敲响大门，向开门的人告知他的主人前来拜访了。是元老到访，鲍鲁斯家的奴隶急忙开门迎接。

    利略元老大方地走了进去，他的身后跟着养子。陈志身着正式的红边礼服，由奴隶们捧着礼物。

    赵弄潮也在队伍中。元老携儿子上故友家谈婚事，本来与他这个外人无关，赵弄潮却以陈志朋友的身份坚持跟随，因为鲍鲁斯的弟弟阿米利乌斯是今年新当选的最高祭司，由于前祭司死在坎尼，所以由他仓促接替。坎尼的计划失败后，赵弄潮一直谋划着新计划，没有头绪时竟意外得知了这样的好事，他怎么能不利用这次机会与新任最高祭司套近乎？从廷达鲁斯口中想方设法问出这位新祭司的喜好，并以此为标准为陈志选了礼物。

    鲍鲁斯家刚办完丧事，家族的人仍穿着黑衣。黑色在现在的罗马城中并不罕见，甚至是常见的。坎尼之战后，城里的妇女们披散了头发，在广场中一边撕扯衣衫，一边痛哭。

    奴隶领引元老见到了他们的主人。阿米利乌斯虽然是鲍鲁斯的弟弟，面容却比兄长苍老许多，家中的变故更使他憔悴，催他变老。他的易老也是源于自身健康状况，因为从小久病不愈，他的父亲在求医无效后将他送入了神殿，希望神能使他长寿，也因此他从小与祭司、占卜官们亲近，而远离军队的事务，从军与他是无缘的。成年后，阿米利乌斯也出任过公职，甚至进入了元老院，但他的主要精力依然用在为朱庇特神殿服务上。

    阿米利乌斯很高兴元老能到访，他首先向利略元老致歉，因为家族事务缠身，他没能参加昨晚元老收养继承人的仪式。利略元老表示谅解。

    进入客厅，奴隶为他们脱鞋。赵弄潮留意到阿米利乌斯脚踝上有刺青，黑色的狼头，与廷达鲁斯手臂上的图案一模一样。

    坐上坐榻，利略元老说明来意，阿米利乌斯不由得多看了陈志几眼，同时也看了赵弄潮。这两位青年不难辨认他们的身份，赵弄潮穿着普通的平民服装，而陈志一身则是青年贵族才能穿的红边托加，只不过赵弄潮在罗马已经非常有名。

    “这件事我在兄长的备忘录中已经读到了。”阿米利乌斯答复说，“既然兄长生前与您有过约定，那么我也将遵从他的意愿。”

    “虽然与鲍鲁斯谈过，不过这事并没有正式确定，有你的承诺我可以放心了。”利略元老没想到进展如此顺利，心底很高兴。

    “应该感谢阁下才对，不嫌弃我的侄女。她与住在西庇阿家的科尼利娅——那位善妒泼辣的女孩交好的事许多人已经听说，这段友谊影响了她的名声。尽管她本人的个性完全不同于她的朋友，可人们总认为好人与好人在一起，坏人与坏人成群。”

    “阿米利乌斯，你不要埋怨。阿米利娅是个好女孩，并不是所有人都误解了她，我就不这样想。”

    利略元老与鲍鲁斯的弟弟愉快交谈，作为主角的陈志却反而沉默着，身边的赵弄潮已经数次以手肘触碰他或拉扯他的衣角，这是在提醒他。赵弄潮想要让他与阿米利乌斯说话，以此拉近两人的关系。陈志始终开不了口，他并不欢迎这桩婚事，让他从什么地方展开话题呢？他的性格本来就不善于与陌生人交流。

    赵弄潮看着着急，如果不是这件婚姻交易与他毫无关系，他早就主动开口与阿米利乌斯搭上话了。但他不能这样做，只要陈志不说话，他便不能在这样的场合下与阿米利乌斯有进一步交往，他不是利略家的人，只是陪同者，喧宾夺主会给人留下坏印象，他留给神殿的印象已经不好了。而且以陈志现在的身份与祭司们搞好关系是很容易的事，赵弄潮遗憾的是为什么元老收养的继承人不是他。

    着急使人四处张望。赵弄潮的目光无意中落向遮挡住一扇小门的布帘。帘子无风微颤——背后有人，有人躲藏在暗处偷听他们的谈话。会是谁？赵弄潮想到一个人，鲍鲁斯的女儿阿米利娅。贵族的女儿不会轻易露面见客，这位小姐很可能藏身布帘后偷偷窥视她未来夫婿的模样。赵弄潮轻轻浅笑，为陈志不值，陈志到现在婚事已经定下了，却仍不知这位小姐是美是丑，更不知道她的人品。他想，或许这就是陈志不欢迎这桩婚事的原因……

    “人已经走了，你们出来吧！”送走到访的元老父子，阿米利乌斯漫不经心地说。

    布帘被掀起，首先出来的是个十二、三岁的男孩。他直奔礼物，动手拆起来。“那个利略不够意思，全是叔叔喜欢的，没有一件姐姐喜欢的东西！”男孩把每一个盒子依次打开了，结果令他失望，他回头看向缓缓步出的少女。

    “阿米利娅，到我这里来坐。”阿米利乌斯招呼侄女，“那位青年你已经看见了，感觉他怎么样？我认为很不错。虽然他是外国人，但现在已是罗马贵族，利略元老的继承人，并且传闻中他是个非凡的人，将来一定很有前途。看得出他是个不善言辞的人，这样的人往往作风正派，品行也好。”

    “既然叔叔与父亲认为他好，我也没有意见。”阿米利娅低着头说。

    阿米利乌斯观察着侄女的神色，“阿米利娅，你的眼睛告诉我，你并不喜欢这门婚事。你是个不一样的女孩，见识比同龄的女贵族广博得多，也比她们聪明。是不是你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叔叔，我没有喜欢的人。我与其他女孩们一样，在宅院深处长大，见过的男人可以用手指头数清。”阿米利娅急忙辩解说。

    一旁玩着礼物的男孩突然嬉笑起来，“姐姐说谎！姐姐喜欢普布利乌斯！”

    “普布利乌斯？哪一家的普布利乌斯？”阿米利乌斯惊讶地问。

    阿米利娅低头沉默，不回答叔叔的追问了。

    陈志没有跟随元老回家，而是与赵弄潮在城中闲游，看来他还不能接受婚姻，赵弄潮陪着他散心。回到西庇阿家，赵弄潮才得知普劳图斯的信使已经等了他很久。普劳图斯按照他的嘱咐去联络王玉婷，按照常例，他与王玉婷之间的书信由普劳图斯亲自转交，可这次回来的竟是信使，事情有情不寻常。

    信使带来了王玉婷的信，赵弄潮刚读完，立刻不可思议地叫起来，“她来了！”

    “她？”陈志拾起信，读后非常吃惊。

    “虽然我思念着与她见面，可是这个时候她来做什么？而且想出了个自以为完美的乱七八糟的计划！”赵弄潮坐立不安。陈志注视着他，竟然也被他感染，感到不安了。他还是第一次看见赵弄潮这样无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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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6 入城

﻿    当地平线下冒出城墙顶端的轮廓时，王玉婷来了精神，坐了起来。那就是罗马城了。她注视着渐渐显现的墙体时的感受，不亚于三年前看见迦太基城时的兴奋。

    普劳图斯立刻提醒车上的父女，该换位置了，他们扮演的是普劳图斯的奴隶，哪有奴隶坐在车上，主人与车夫并肩而坐的道理？城墙外扎着无数帐篷，军队驻扎在这里，不时有士兵在其间穿行，这些军队是从坎尼撤回的败军，王玉婷不自觉地以头巾捂住了脸。

    马车突然停住了。王玉婷看向前方，马车排成了队，直延伸向城门下。她惊奇地猜测古代居然也有塞车这种事？普劳图斯解释这是例行检查，以防奸细混进城里。王玉婷感到这个检查真不是时候，道路两侧全是军人，普通平民用不着担心，但这些人是最容易认出她的人。她低下头不说话，模仿那些规矩的侍女。王重阳与车夫并坐着，他的目光直视前方，他用不着担心，相信没有人会认出他这个迦太基军中的老兵，左顾右盼反而惹人怀疑。

    马车缓缓移动，没花多长时候已到了城门，守城士兵拦下车，普劳图斯下车与城门卫兵交谈。

    “他们是我的奴隶。”普劳图斯指着包括王玉婷与王重阳在内的随从们说。“这些是酒和布。”士兵检查车上的货物，普劳图斯跟上去解释。

    王玉婷站在车旁，低着头一动不动，守城的卫兵从她身旁走过，她的眼珠转动，瞥着士兵的举动，如果有异样，裙子里藏着短剑。幸运的是士兵没有认出她，这些士兵一直以来呆在城里，根本没有机会见到那位迦太基的女军官。

    卫兵们没有发现异常，决定放行。普劳图斯回到车上，松了口气。

    城里的行人突然发出叫喊，有人骑着快马冲向城门，但那些叫喊的人不是在埋怨那人骑得太快，差点冲撞了行人，而是在向他欢呼，甚至带着崇敬的语气。骑马的人是位年轻军官，没戴头盔，露出了黑色卷发。

    王玉婷怀着好奇心看向他，可是仅一眼，她立刻心慌起来，低下头，甚至把脸转向一边。是那个臭小子！他们见过好几次，他认识她的。王重阳察觉到女儿不对劲，王玉婷不敢与父亲说悄悄话，只是以眼神暗示。

    城门口的士兵向他打招呼，“你这么快就要回去了？”

    普布利乌斯回答，“是的。虽然我的假期没有结束，不过现在得回到军营里处理些事。”自从经历了梅特卢斯的事件后，普布利乌斯的勇敢和忠诚使他成为了罗马的英雄。由于被错误当作叛乱分子受到关押，因此他得到了作为安抚的假期。

    马车暂时没法进城，设置在城门的关卡使道路变窄了，普劳图斯吩咐奴隶把车赶到路边，给这位英雄让路。王玉婷也跟着马车移到了边上，她遮着脸，像是脸上有丑陋的痕迹不能见人。

    普布利乌斯骑马通过关卡，王玉婷听见马路声在远去，她的心也渐渐放下了。突然，那种声音一阵急行，马蹄声又回来了。

    “姑娘，让我看看你的脸。”

    王玉婷听见那个人在说话。此时王玉婷从没有如此埋怨为什么自己的脸生得光滑，如果能来几道疤痕，或者生出几块胎记该有多好。她假装没听见。

    “就是你，那位黑头发的姑娘。”

    王玉婷听见了下马的跳跃声，还有向自己走来的脚步声。

    守城的士兵在偷笑，王玉婷感到他们的笑不怀好意。普布利乌斯的英勇是有名的，但他的风流多情使他出名更早，这些士兵等着看好戏。

    王重阳从女儿的神色中体会到这位年轻军官可能认识她。普劳图斯也紧张起来，如果王玉婷被认出，他们所有人都得完蛋，可他现在完全没有对策。

    “死丫头！没听见这位高贵的公民在叫你吗？”王重阳突然大叫，给了王玉婷一耳光。

    王玉婷惊讶地捂住被打的脸，爸爸居然打了她！但她很快察觉到不对，脸上有东西——是泥。王重阳的手掌上也有泥，借着这一巴掌，抹上了王玉婷的脸。虽然不能改变容貌，但弄脏脸后，但愿那个罗马人不能认出她。

    “你是谁？为什么打她？”普布利乌斯十分不满王重阳的举动，训斥说。

    普劳图斯以主人身份出面调停，他护住王玉婷，把她抱入怀中，像是安慰一个受了委屈的姑娘，其实是为了不让她转身。“他们是父女关系，别介意。这个女孩很怕生，你吓着她了。”普劳图斯解释说。

    “是这样啊！那么我道歉。她是你的奴隶？”普布利乌斯盯着黑发姑娘的背影。

    “是的。来，向人打个招呼。”普劳图斯对怀里的女孩吩咐。

    王玉婷配合地做出害怕的模样，颤抖着身体更紧地偎依进主人的怀中。

    “你瞧瞧！这个孩子竟然怕成了这样，活像你会吃人！”普劳图斯笑着说。

    普布利乌斯更好奇这位姑娘的容貌了，但姑娘害怕他，主人也护着，如果他依然强求，必然会当众闹笑话。普布利乌斯很知趣。

    “普劳图斯，你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在这里磨蹭什么？”

    围观的人们发出惊叹，今天城门口怎么变得这样热闹，罗马城内的名人在这里集合了？

    说话的人缓缓出了肩舆，一身白衣在风中轻荡。王玉婷大喜，救星来了，是赵弄潮，赵弄潮来接他们了。

    “你们认识？”普布利乌斯惊讶地看看赵弄潮，又看看商人。

    “我向他订了货，可他迟迟没有送到。”赵弄潮埋怨地说，“交货的日子一推再推，他保证今天一定送到，可我等了许久，不见我的货在哪儿，所以出来看看。没想到他仍然在继续浪费我的宝贵时间！”

    赵弄潮看见了普布利乌斯要求瞧瞧王玉婷容貌的一幕。幸好他多了个心眼，担心他们过不了城门的检查，才想到出来迎接，正好化解这场危机。

    经赵弄潮这么一番埋怨，普布利乌斯更加不敢再流连了，立刻上马告别，奔向了军营。

    马车回到道路中央，在车夫驱使下入城了。

    王玉婷这次真正长松了口气，但她不敢松懈，可能随时会出意外状况，任何意外对她都是致命的。

    赵弄潮也回到肩舆中，由奴隶们抬着。肩舆旁站在位侍卫模样的年轻男子，王玉婷多看了他几眼，他没什么特别之处，只是让她感到眼熟，好像在哪儿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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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7 宴饮

﻿    王玉婷很生气，她冒险来到罗马为的就是与起弄潮商量回现代的具体事宜，可赵弄潮不仅把她当作不存在，甚至入城后连面也见不到了。她和父亲只能跟着普劳图斯，去了商人在罗马的住所。

    傍晚，普劳图斯接到利略元老家的宴会邀请，这上商人感到蹊跷，他不认识利略元老，与元老更没有交往，怎么会邀请他？他又读了遍邀请信里的文字，惊异地发现这是赵弄潮的笔记，普劳图斯明白了。这次邀请他当然会去，而且只带上两个仆人——玉婷小姐和她的父亲。

    得知赵弄潮打算利用宴会与他们会面，王玉婷的心情总算好了点儿。听说要出席宴会，她很兴奋，在新迦太基时，巴尔卡家举行的那场盛宴让她至今记忆由新，尽管那碗蜗牛粥使她恶心了很长时间。不过她的热情几秒后便冷却了，这次她不是被邀请的客人，而是以奴隶身份跟随主人前往，可能连屋子也进不了。

    与预想中一样，她果然进不了屋子，只得留在中庭。普劳图斯嘱咐他们等着，赵弄潮会找机会让他们进去，或者他会找机会出来与他们见面，千万不要惹事。王重阳与王玉婷答应得很干脆。屋子里灯火通明，谈笑声不对传出。

    父女俩在院子角落找了个地方坐下，等待真是很无聊。院子中等待主人的不止他们两人，还有其他客人的随从，他们都是奴隶，有人负责招待他们，送上凉水。王玉婷又见到了那个熟悉的面孔，他远离那群奴隶，安静地坐在另一个角落。他看起来像士兵，身着皮甲，佩着短剑。这个人与赵弄潮一起出现于城门处，是赵弄潮的卫兵。照理说王玉婷应是第一次见到他，可他给人的印象是他们很久前便认识了。

    “有没有人愿意帮忙？最好来个姑娘！”利略家的管家急得晕头转向。元老突然吩咐举行宴会把人数有限的利略家的奴隶害苦了。管家走向这些外来的奴隶，希望有人肯伸出援手。

    他一眼瞧见了躲在角落中的王玉婷，如见到救星似的大步奔了过去。“我的好姑娘，就是你了！快去厨房！”

    “你干什么？把手放开！”王重阳揪住管家的手腕，把他的手从王玉婷肩头上移开。王玉婷哼了声，帮什么忙，到厨房打杂这种事，即使当她最落魄的时候也没干过。

    管家捂着手腕，那个中年男人的手掌实在有劲。不过他没发火，反而更加哀求，看来真的缺人。“我的好姑娘，我不会使唤你干重活。现在该上菜了，这里的年轻姑娘五根指头就够计数了，你行行好，帮帮忙吧！你会得到报酬的。”管家提到报酬时把声音压得很低，似乎这是个不能让其他人知道的秘密，而且隐藏着极大的好处。

    王玉婷不在乎管家能拿出多少报酬，即使用脚趾头想，那点钱她也是不稀罕的。她的黑眼珠微转，想到了其它。“这是个机会。我想我能进去。”她对父亲说悄悄话。

    她答应了管家的请求。

    仆人们在坐榻间穿行，忙着为客人们倒酒。利略元老坐在主席，他的身旁坐着最高祭司阿米利乌斯，祭司是今天的主宾，上次由于他忙于丧事，因而没赶得上参加利略元老收养继承人的仪式。赵弄潮提议一定要将最高祭司请来家中做客，利略元老也认为两个家族即将结为姻亲，应当补请阿米利乌斯，所以打听到祭司今日正好有空，匆忙下了决定。

    客人当然不仅仅阿米利乌斯一人，利略元老的好友们，养子陈志的朋友都有受到邀请。

    “这就是普劳图斯吗？他的戏剧我看过无数场，可是作者本人却是第一次见到！”最高祭司阿米利乌斯惊讶地望着商人说，以为自己身处梦境中。

    普劳图斯点头问好。

    “普劳图斯先生是我在意大利认识的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他刚从南方回到罗马，我可不能放跑他。”赵弄潮谈笑着，阿米利乌斯喜爱欣赏喜剧艺术，他早已经打听到了。

    爱看喜剧的不仅有阿米利乌斯，卷头发的青年也来了兴趣。“我小时候最喜爱的就是喜剧，悲剧太沉闷，令人想要入睡。普劳图斯最优秀的喜剧作家，到现在意大利依然没有能超越他的诗人，可惜他已经好些年没有新作品了，否则他的光辉一定能盖过雅典人阿里斯托芬。”

    “西庇阿的儿子，听了你的赞扬我简直羞愧得想钻进陶罐里！”普劳图斯高举酒杯，向普布利乌斯敬酒。

    “现在年轻人总沉迷于希腊的东西。希腊有许多值得我们学习的地方，但他们的文化中也有放荡不堪的成份，使我们的年轻人变得浅浮。”利略元老略显不满地说。他转移了话题，“普劳图斯，你在南方做生意，与汉尼拔的军队打过交道吗？”

    这个问题让商人紧张了，他知道有许多罗马人因他与迦太基军队做过生意而不满。商人回答：“我曾经多次受朋友托付，向迦太基人赎回他们被俘的儿子，所以他们的部分军官我是认识的。不过那位独眼的布匿将军却从来没见过。”

    高明的回答。赵弄潮为普劳图斯微笑。但即使普劳图斯能为自己化解危机，也不能让这个话题继续下去，言多必失。“普劳图斯说到了高尚的事——为朋友赎回被俘的儿子。我听说汉尼拔以三名俘虏作为使者，让他们回罗马向我们询问赎回俘虏的事。元老院的意见怎么样？由于受瓦罗执政官的牵连，这段时间我没能进入元老院，目前事态的发展我已经看不清了。”赵弄潮就着赎回俘虏的事把话题转向了政务。

    这件事让元老很头痛。在得知可以赎回俘虏后，许多家庭已经准备了赎金，只要元老院同意，他们会立刻捧着钱去找迦太基人。元老院为这件事争论不休，不能让这些钱流入迦太基人的口袋，那样做只会使汉尼拔更强大，而罗马因财富外流会受到更大压力，但出于人民的情感和兵源紧缺问题，又迫使元老院必须同意。

    “我认为不能赎回俘虏。”利略元老坚定地说。

    元老的话没有说完，有人打断了他。“我看见了这样的事。”普布利乌斯不高兴地插话，“元老院说服公民们，解放了他们的奴隶，为的就是把这些奴隶编入军队。你们在给奴隶自由的同时，却又不允许人民赎回他们的亲人，眼睁睁看着自由的公民成为奴隶，这样做明智吗？人民会伤心的。”

    “年轻人的浅见！”利略元老重重地批评，“如果我们输给了迦太基人，人民会更伤心。这个时候不宜用同情心去怜惜他们，将来还有许多危险，同意赎回俘虏会让士兵们习惯临阵退缩，要让现在的士兵知道，向敌人投降不会得到任何同情，没有后路。这样的决定虽然很严酷，不过痛苦是值得的，从长远观察是有益的。只要我们取得战争的胜利，这些成为俘虏的人同样会得到释放。”

    普布利乌斯不服元老的说法，想要辩驳。最高祭司只是听着他们的辩论，看着他们的神色，他不说话，如同观赏一出戏剧。他的身份特殊，不便于对政治事务展开看法。

    赵弄潮发出一声惊叫，打断了争论。他的酒杯倒了，酒液弄脏了衣服。他提着湿淋淋的衣角，很尴尬。

    “我的房里有衣服，或许你能合身。”陈志轻语。这句话是赵弄潮为他设计的，赵弄潮故意弄翻了酒杯。

    “非常感谢。不过我只带来了廷达鲁斯一个随从。”

    “你可以差遣我家的奴隶。”利略元老说。

    “谢谢你的好意，不过你家的奴隶似乎没有空闲……”

    “让我的奴隶服侍你吧！他们就在外面，你见过他们，他们也见过你，熟悉你的喜好。”普劳图斯机智地顺着赵弄潮的意制造了机会。

    赵弄潮感谢普劳图斯，匆匆出了屋子。他一出门便寻找王玉婷和王重阳的身影。可他只在角落里看见了王重阳，王玉婷不见了。赵弄潮心里着急，但廷达鲁斯跟着他，他不能直接询问。王重阳看得出他在顾忌身后的人，也不主动打招呼了。

    “你！”赵弄潮指着王重阳喊，“你的主人普劳图斯吩咐你服侍我更衣。跟我来吧！”赵弄潮高傲地以主人架势往前走。

    就在他们进入陈志的房间时，王玉婷捧着托盘从柱廊另一端走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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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8 艳遇

﻿    音乐声渐渐清晰，王玉婷低下头，与其他女奴一样卑微地缓缓进入厅堂，不过她的眼睛却稍稍斜视，偷偷观察赵弄潮的位置。可是宾客座次杂乱，她什么也没看到。

    王玉婷不会干服待别人的工作，其他女奴怎么做，她也只好跟着学。蹲下身子，把托盘里的碗碟轻放桌上，一点儿也不困难。

    普劳图斯看着眼前这位埋头上菜的女奴，感到非常眼熟。王玉婷突然抬头冲他眨眼，商人被吓住了，差点从坐榻上摔下。王玉婷很满意他的惊讶，端着托盘走向下一位客人。

    利略元老在高谈阔论，客人们注视着他。王玉婷放下碟子，拉了拉红边托加的衣角，陈志盯向这个女奴，瞠目结舌地吃了惊。陈志想与她对话，叫她出去，但这样反而会使她暴露，所以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做手势。王玉婷才不会理会这些无意义的动作，趁着人们的注意力在元老身上，她找寻着赵弄潮的身影。

    赵弄潮没有见到，却让她看见了一个不想见到的人。穿着红边托加的卷发青年没有过多留意元老的讲话，他更加注重蹲在他身旁上菜的另一位女奴的动作，像是在欣赏一件艺术品。

    王玉婷本应该到那边上菜，可在看见这个人后，不用陈志提醒，她已经想尽快出去了。王玉婷假装着已经干完工作，捧着托盘往外走。可是利略家的管家把她拦在门口。管家指着卷发青年的方向，她的工作还没干完呢。王玉婷可不愿回去了，她恨不得将托盘塞给管家，自己跑出去，不过她这样做了一定会引人注意。

    “怎么了？”两难时刻，陈志走来询问，他无疑是为了解为而来。

    管家恭恭敬敬地向小主人行礼。

    “这些菜那边的客人不会喜欢，是我叫她去换别的。”陈志说。

    管家一边道歉，一边放行。

    王玉婷冲出房间，顿觉得松了口长气，如果那个卷发小子见到她一定会被认出。她首先便会找父亲，可是父亲已经不在原处，赵弄潮没见着，王重阳也不见了，王玉婷感到发生了突发事件，而自己就是那个不知情的倒霉蛋。

    她看到了赵弄潮的随从，这个似曾相识的男人现在站在一扇房门前，王玉婷想起了普劳图斯说过的话，赵弄潮可能会找机会出来见他们。赵弄潮很可能就在那扇门后的房间中，还在她的爸爸也在里边。王玉婷想进去，但门外有人把守，不那么容易，她得找个借口。

    “你叫什么名字？”

    王玉婷被身后响起的问话声吓了一跳，这个声音很熟悉，与在城门处听见的一样。她慌张地跑开，躲入拐角。

    所幸这句问话并不是问向她。一名女奴跑了过来，卷发的罗马青年追上她，拉住了她的手腕。“至少告诉我你的名字。”青年急切地问。

    王玉婷露出半张脸，小心偷看。被抓住的女奴是刚才为卷发青年上菜的姑娘。女孩很羞涩，低着头，青年拨弄着她的黑色的如波浪的长发。王玉婷缩回目光，感到看也不是，不看也不是。哪来的花花公子？从前两军对战时怎么没发觉他是这样的人呢？

    “请不要这样！”姑娘的声音有了起伏。

    躲在墙后的王玉婷忍不住好奇心，又看了一眼。姑娘被抱住了，试图挣脱，可是贵族青年将她拦腰抱起，走向更僻静的庭院深处。

    他们走开了，王玉婷得以从墙后出来。这个认识她的男人突然出现着实让她慌张了会儿，不过现在危机已经过去。

    黑暗中传来女孩的尖叫。王玉婷不用想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她想走，却来回踱了几步，抽动的嘴唇骂出几句肮话，不过不知道骂的是谁。她转身冲向尖叫传出的地方。

    “你这个女人的公敌！”王玉婷一手捂住脸，一手抡起托盘拍向罗马人的脑袋。

    罗马人顿时抱住头，发出了惨叫。姑娘推开了男人，迅速逃离。卷发青年抬头看向这个袭击他的女人，她以手捂着脸，只能看见她的眼睛，不过年轻人依然像是认出了她，指着她的脸想说出什么。

    王玉婷觉得她也应该赶快离开，庭院里有了骚动，刚才的异样惊动了院子里的其他人。不等罗马人说出话，她急匆匆地离开了。

    有人逆着声音向这边找来，王玉婷绕了个圈，混入人群。赶来的人只看到穿着红边托加的贵族青年捂着头从黑暗的花园角落里走出。

    “你怎么了？普布利乌斯。刚才你急着出去，有什么事吗？”利略元老关切地问。有客人在他家出了事，他不能当作小事对待。

    “没什么，方便时摔了一跤。”卷发青年笑着说。他的目光在人群中移动。

    嘲笑声从宾客中发出。

    王玉婷躲在围观人群的最外围，她庆幸那个家伙没说出他是被人袭击的。这种丑事谁有脸说出口？不过她并没有因侥幸而高兴，她听见有人在叫“普布利乌斯”，这个名字从海伦娜口中听说过无数次了，同样也被她骂过无数次。

    肩头被人轻拍，王玉婷受惊地看向拍打她的人——是她的父亲。她今天受的惊吓可真不少。她不仅看到了重新出现的王重阳，还看到了久违的赵弄潮。赵弄潮与他的侍卫在一起，依然装着不认识她，看不见她，不过王玉婷不再对他生气了，同样假装不认识。他与父亲一定商量出了好办法，现在她只想知道这个。

    简单给自己处理了伤痛，虽然没见血，但至少有淤青，不过伤痛在脑后，情况怎样是看不到的。

    “那个女人出手真够狠！”普布利乌斯按住痛处，手中的镜子怎么也照不着那里。

    “不是自己摔倒的吗？”陈志收拾着药瓶和绷带。

    普布利乌斯露出孩子般的窃笑。“我骗了那些家伙！”他吐出舌头，“知道我看见谁了吗？那个女人居然是迦太基的女统兵官！她混入了罗马？虽然她用手遮住了半张脸，可我见过她戴面纱的模样，一定是她！”

    “你这个人……被人袭击了还这么高兴？”陈志放错了药瓶位置，剩下的绷带握在手中，竟然忘了该放在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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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9 求神(1)

﻿    与赵弄潮的谈话内容王玉婷是事后才从王重阳口中得知的。赵弄潮最初反对他们的行动，甚至要求他们立刻返回迦太基的军营，不过王重阳一再坚持，他见到事件已经无法挽回了才答应妥协，配合他们的计划。

    但是这件事不能着急，需要静待时机。时空机器自从来到这个时代后就再没被使用过，无法保证它没有故障，假如硬闯神殿，即使成功闯入，但时空机不能使用，那么所有人都将在神殿中完蛋了。所以应当首先潜入神殿，查看机器是否正常，之后才能作进一步打算。

    几天后就有这样的机会，元老院将组成代表团进入朱庇特神殿查阅《圣书》，以询问神对罗马正在经历的灾难持有怎样的看法。到时候不仅元老们会到神殿，随行的大量群众和奴仆也会聚集四周。赵弄潮会争取进入神殿的资格，陈志以目前的身份进入神殿应该没有问题，关键在于王重阳与王玉婷将怎样进入，或者他们可以等候在外面，由他与陈志探明情况后再进入。王重阳赞同了赵弄潮的建议。

    赵弄潮想法周到，王玉婷不反对，即使反对，她现在也见不到赵弄潮。

    “你这个臭丫头在干什么？瞧瞧你干的好事！”厨娘的惊叫震惊了厨房。正在工作的奴隶们放下手中的活儿，全望向厨娘。老婆子正教训着一个女孩，“这是给主人准备的糕点，你怎么吃了？你还吃！”

    王玉婷咬了口饼，喝了口水，把它咽下。她不理会厨娘的叫骂，其实这些糕点是普劳图斯为她做的，她正好饿了，提前吃了它们。

    “这些是主人将要带去朱庇特神殿的午餐，你知道吗？看看你犯下了多大的过错！”

    “不是还有这么多吗？吃一点有什么关系？”王玉婷指了指已经放进篮中的其它点心，“难道你要我吐回去？多恶心啊！”

    “还敢顶嘴！”

    “我就不信，你敢打我？”

    王玉婷故意挑衅厨娘。厨娘已经高举扇耳光的巴掌，为难了一阵，只得放下了。这个丫头虽然是主人从南方带回的奴隶，但普劳图斯家的仆人都看得出主人没把她当作奴隶，甚至处处礼让。只有神知道这个女孩是什么来历，这次主人去神殿祈福谁也没带上，只带上了她和她的父亲。不过奴隶们也奇怪，他们跟随普劳图斯这些年，从没见过他去朱庇特神殿，这次还是第一次。

    奴隶们装好随身物品，普劳图斯与两名随从出发了。正如奴隶们猜测的那样，他从不去朱庇特神殿，但这次破例完全是为了这对父女，以祈福为名，实则让他们熟悉神殿环境。

    朱庇特神殿位于卡皮托山顶，有许多神奇的传说和迷雾围绕着神殿，就连从小在罗马长大的公民也弄不清神殿的真面目。最大的经团就是神殿中存放着的能够预言未来的《圣书》，相传是由一位女先知所写，不过能见到这部书的人极少，因此它也只能存在传说中。

    听说这样的传说后，王玉婷和王重阳也曾怀疑过那位女先知就是宋瑜，可是他们也听说过另一个传说——这位女先如十多年前曾经出现过。他们弄不清究竟哪一位才是宋瑜了。现在他们需要考虑的不是宋瑜，而是怎样回家，首先摆脱身处的困境，才能从长计宜。

    卡皮托山长长的石阶非常累人，山体坡度大，只有这么一条路能登上山顶，难怪当年高卢人攻陷了罗马城，也没能攻下这座山，最后功亏一篑，让罗马人在这里完成了绝地反击。登上一半路程，一群白鹅拉住了登山者的去路，所有路人都停下脚步，给它们让路。这些鹅是神鹅，高卢人打算趁夜攻打神殿，但他们的行动惊扰到鹅群，鹅叫了起来，使得山顶的罗马军队发现了敌人的位置。

    这座神殿就是有这样多的神迹，以至于后世的人总将从世界各地搜罗来的神奇物品存放在这里，他们的时空机器也不例外。鹅群通过后，人们继续向前。石阶上已是上下的人流拥挤地通行了，没想到山顶上的人更多，战势接连失利使得人们每天到这儿来献祭祈愿，祈求亲人能平安归来，战争早日结束。

    “要当心，别乱走。这座神殿有许多外人不能进入的房间，有卫兵把守。”普劳图斯向两位随从提醒。

    王玉婷与王重阳答应了，他们四处张望，观察四周环境。这是座雄的建筑，主殿位于正中，前方有如广场般的平地，两侧有侧殿和花园。登上主殿的台阶，走近后这座神殿比刚才看到的更巨大，王玉婷敢说，她在罗马城里再没见过比这个更漂亮的建筑，哪里像是神殿，根本是宫殿。

    普劳图斯首先向门外迎接的祭司问好。这里有多位祭司，身负不同职责。但主管罗马所有宗教事务的最高祭司却不常在神殿中露面，最高祭司更像官员，而不像神职人员。

    进门没几步就已经能看见祭祀的主厅大门了，祈福的人全往里走，普劳图斯也跟了进去。朱庇特的大理石神像放在正前方，他是位络腮胡的威严老者，手里握着闪电，两侧排列着其他神或英雄的塑像，墙壁上挂着剑、盾和胸甲，其中一些看上去很残旧，甚至有破损。王玉婷听说过这些装饰品，它们是从敌人首领身上剥下的战利品。有那么一刻她甚至幻想，如果罗马也得到了她的武器，会不会将它挂在这儿？

    “他们是什么人？不像是罗马士兵。”王玉婷四处张望时，回头发现了队披着黑斗篷的士兵聚在门外。

    普劳图斯顺着她的疑问看了过去，感到没什么可惊讶的。“他们就是神殿卫兵，守护《圣书》的人，罗马最神秘的群体，就连维斯塔的圣女也没有他们令人难懂。”

    王重阳拍拍她的背，提醒她别总是盯着一处看，会惹人注意。

    王玉婷忍不住再看了一眼，这群黑衣人让人感到压抑，他们站在门外像是在等候谁。接着王玉婷看见了一个让她吃惊的人，她看到了赵弄潮的贴身护卫。本以为赵弄潮也到了附近，可是没见着人，这个随从应该单独外出的。她看见赵弄潮的随从与神殿卫兵们交谈着，他们之间关系不一般，像是老熟人了。他们只说了几句，立刻转移向其它方向。

    “爸爸，普劳图斯。”王玉婷叫住了前面的两个男人，把看铜陵的告诉了他们。“我认为应该去看看他在搞什么鬼。”

    “我们一起去。”王重阳赞同。

    “不了，爸爸。人多不便于跟踪。如果我太长时间没有回来，你再来找我。”王玉婷摸了摸藏于腰间的匕首。

    “随你们好了，不过要当心，廷达鲁斯是这些卫兵的队长。但我认为没什么可疑的，他可能只是回来见见朋友。”普劳图斯低声说。他不希望这两人出什么意外，但廷达鲁斯的确可疑，连赵弄潮也提防着他。

    王玉婷点点头，表示会小心行事。她奔出主厅大门，拐了个弯，追上离开的卫兵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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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 求神(2)

﻿    廷达鲁斯在同伴的引领下进入了密室。“怎么换了地方？”他左右打量四周环境，好奇地问。这不是他们从前密谈的房间。

    “那间屋子距离元老院设在神殿的议事厅太近，我担心会被不必要的人发现。”坐在屋中的最高祭司阿米利乌斯说话了。

    廷达鲁斯见到他立刻行礼。

    “不用多礼了。”最高祭司阻止了他的行礼，“我刚收到南方传来的急信，迦太基人没有明显动向，汉尼拔似乎不愿进攻罗马，只有朱庇特才知道这位独眼将军有什么打算。还有件事，我们的密探发现从前时常跟随汉尼拔的那名女军官不见了，或许这正好证实了你的发现，她到了罗马。”

    “我认为她与普劳图斯家的女奴是同一人，这个看法从没有改变过。这个女孩曾在迦太基阻挠过我们的行动，当时差一点就可以杀了她。明达斯也曾经潜伏于她的身边，她是个来历成迷的人。”

    “她来到罗马的目的是什么？最近有行动吗？”

    “没有异常状况。需要逮捕这个女人吗？”

    “不，不，别急。抓人不是我们的工作，而且没这么简单。这个女人既然能让普劳图斯为她作掩护，她在罗马一定还有其他关系。与普劳图斯关系密切的人中，那个叫赵弄潮的要特别留意，他与这个女人看起来是同乡。”

    “我一直留意着他。如果他真被牵扯其中，那么利略元老的养子，以及西庇阿的儿子都必须进行调查。但我认为可能性不大，他既然会做出不利于罗马的事，就不会在伊比利亚帮助罗马，他在伊比利亚所做的事已经损害到了迦太基的根本利益。”

    “但愿如你说的那样，否则我们需要清除的对象就太多了。两天后，元老们会前来神殿查阅《圣书》，这是个关键时期，那个女人说不定会采取行动。在适当的时机通知世俗的元老们，抓住她。”

    “我明白了。”

    一名卫兵匆匆进入了密室，向最高祭司报告他的发现。

    “什么？普劳图斯出现在神殿中？只有他一人吗？”阿米利乌斯意外地追问。

    “有一名奴隶跟随，但是还有没有其他随从，目前情况不清楚。”卫兵回答。

    阿米利乌斯握住拳头，沉默地思考了一阵。“我们走，去见见他！”他对廷达鲁斯说。

    王玉婷远远地跟着廷达鲁斯，看着他进入了密室，不过直到陪同廷达鲁斯进入密室的卫兵们出来了，她也没有靠近。她小心谨慎，这里是神殿深处，曲折的走廊如同迷宫，如果被发现，她没法安全逃离。

    她看见又一名卫兵奔入了密室，没多久他出来了，紧跟着的有廷达鲁斯，以及一位老者。这个头发斑白的人她见过的，在利略家的宴会中他可是上宾。王玉婷不知道他的名字，但能成为元老家的上宾，并出现在这里的人，一定拥有特别的身份。

    等到他们走远，王玉婷才从另一条走廊的阴影中走出。她现在想要回到父亲和普劳图斯身边。

    王玉婷许久没有回来，王重阳和普劳图斯都焦急了。王重阳打算按照事前说的那样去找王玉婷，但却被普劳图斯阻止，因为商人看见了最高祭司带着一脸微笑向他们走来了。

    “看看是谁？普劳图斯——大剧作家，大诗人。我们又见面了！”阿米利乌斯老远地就向他打招呼。

    “你好，尊贵的阿米利乌斯。”普劳图斯迎上去问好。

    最高祭司似乎想要与商人闲聊，带着他往神殿外走，边走边问：“你一个人吗？没带上朋友？”

    听起来只是随意的简单一问，普劳图斯的回答非常谨慎，“就我一个人，还有名奴隶。”他指了指身边的王重阳。王玉婷没在附近，他不敢提及她，以免节外生枝。

    王玉婷见到普劳图斯被缠住了，也不敢过去。廷达鲁斯没与那位老者在一起，他离开神殿，快步奔向山下。王玉婷立刻跟上他，他可能是回赵弄潮的住处，也可能是去其它地方。

    “他们在这儿等着。”贵族少女向抬肩舆的奴隶吩咐，带上几名待女和她的朋友踏上了石梯。

    “科尼利娅，山顶是朱庇特神殿。”黑发的少女提醒走在前面的朋友。

    科尼利娅回头说：“亲爱的阿米利娅，我知道。朱诺的神殿也在旁边，你忘了吗？这位可是掌管婚姻与家庭的女神，我向她献祭，祈求我与普布利乌斯快些组成幸福的家庭。阿米利娅，你不是也快结婚了吗？也向朱诺献祭吧！”

    阿米利娅笑了，不过笑容不怎么幸福。“普布利乌斯依然不肯接受你吗？”她问朋友。

    提起这件事，科尼利娅就感到心酸和苦恼。“别提了！他的眼睛只能见到□□和女奴，忽视出身高贵的妻子！”

    “他又有了新欢？”

    “暂时还没发现。据我知道的，现在最喜欢的人依然是卡西娜。一定要想办法除掉这个女人！”

    “这些女人是杀不尽的。想法拴住男人的心才是最好的方法。”阿米利娅低声回应，像是自语。

    披着斗篷的廷达鲁斯从这些女人之间穿过。科尼利娅年地这个过路人一眼，“这个人不是赵弄潮的侍卫吗？”

    “的确是。他一个人？那位聪明的少年呢？”阿米利娅望着渐渐下山的背影低语。

    “给我让开！”一个霸道的声音穿透人群。

    侍女为她让路，可依然没避开，柔弱的侍女与他相撞，哪里是她的对手。侍女摔倒了。篮子里的祭品撒了一地。

    王玉婷踩过这些鲜花与糕饼，她的眼中只有越来越远的廷达鲁斯。

    “你站住！”科尼利娅大喊，侍女们拦住了王玉婷。“你是哪家的奴隶？撞倒我的人，还践踏我献给朱诺的祭品！”

    “踩了又怎么样？”王玉婷故意在花朵上踱上一脚。“让开！本小姐还有大事要办！”她推开拦路的的侍女。

    她激怒了科尼利娅，“抓住她！别让她跑了！”侍女们一拥而上，拉住了王玉婷。

    这些女人拦不住她，但聚拢过来的围观者救了这些女人，使他们免受了伤痛。如果认人们见到她三、两下击倒围住她的人，不知道围观者们会有什么想法。王玉婷甩开那些拉住她胳膊的手，两手环放胸前，她倒想看看，这个女贵族能把她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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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1 普布利乌斯(1)

﻿    “你的主人在哪儿？”科尼利娅大声问，没得到回答。“这个女奴的主人在吗？”她又问向人群，没有人回答她。

    王玉婷瞪着她，看她能玩出什么花样，不过是个傲慢的女贵族，在迦太基见多了。

    “你的主人在哪儿？”科尼利娅再次问这个女奴隶。

    “走丢了！我也正在找他，谁知道遇上一个泼妇拦住我的路！”王玉婷微昂着头，抬高视线蔑视对方。

    “你说什么？”科尼利娅已经生气的情绪被她挑拨得更加愤怒，“告诉我你主人的名字！不会连这个也不知道吧？我要找到他，让他向我道歉，并教训一下你这个不听话的奴隶！”

    “我不听谁的话了？不听你的话吗？你又不是我的主人，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你这个女奴，嘴挺厉害！看来我必须替你的主人给你一点教训！”

    “你想代替主人教训我？你凭什么资格？他授权给你了吗？大家听见我主人授权她了吗？你这个女人连我主人的名字也不知道，他会授权给你？你尽管打我好了！我要是哪里受了伤，等着上法庭吧！你会赔偿我主人的损失，最好现在就数好银币，以免在法庭上数钱，丢人！”

    王玉婷步步逼近，科尼利娅连连后退，侍女们为保护女主人，拦住了王玉婷。

    科尼利娅紧拉住朋友的手，求援了。“阿米利娅，快替我想想办法，驳倒她！”

    黑发的少女冷静地看着朋友求救的焦急神情，如同旁观者。“我为你感到丢脸。”阿米利娅低声说着悄悄话，“你在人民面前与一个奴隶争吵，简直失了贵族的仪态。与这样一个卑贱的泼妇多说什么废话。”

    “看来你的主人真的不在附近，你大吼大叫这么长时间，他也没有出现。这样好了。”阿米利娅以高贵威严的声音向王玉婷宣布，“是你撞倒了我们的侍女，并且踩坏了我们献给朱诺女神的祭品，已经有错在先，这是所有人都看见的事，大家可以作证。而你顶撞的这位女性虽然不是你的主人，但也是罗马贵族的女儿，你与她在身份上有着巨大的差别，即使罗马的平民也不能对她失礼，更何况是奴隶。因此我们不能轻易放你离开，在找到你的主人前，跟我们走吧！”

    “等等！你说的话……你们要干什么？”王玉婷推开一个靠近她的女奴，但更多的女奴向她靠近，把她围住，想要把她制住。

    要甩开这些女人，冲出人群很容易，王玉婷只要发力没一个人能拦住她，她能在战场打败男人，这些女人能难住她？王玉婷很想这样干，但她放弃了。她看见山脚下有一队巡逻兵正观望着她们，这些士兵见到有人群聚集，便停下巡逻，如果发现有人闹事，他们会驱散人群，不过在了解到只是女人间的斗嘴后，他们才没有过来。

    如果她殴打这些女人，并冲出去，一定会受到巡逻队追捕，这样事情就闹大了。会有人调查这个逃跑女奴的底细，她很快会暴露身份。

    见到顶撞自己的女奴被抓住，科尼利娅泛出胜利笑容，以为自己胜利了。王玉婷望向山顶一眼，普劳图斯和父亲不知在干什么，她这么长时间没回去，去找她了吗？或者他们应该向山下看一眼——她在这里。

    “今天真扫兴！”科尼利娅把披肩扔给迎接她的老奶妈，“我祈求婚姻幸福的祭品被这个女人给糟蹋了！”她愤恨地瞪了眼身后由侍女们看押着的王玉婷。

    因为祭品没了，求神也只能中止，一行人回到了罗马城内的宅院。这里是西庇阿家的宅院，王玉婷不知道自己被带入了哪一家贵族的庭院，在她眼中，罗马所有的贵族庭院全差不多，都是简单朴素的，远比不上迦太基贵族宫殿般的家庭花园。

    “普布利乌斯呢？”科尼利娅问。

    王玉婷敏感地抬起头，她又听见了这个名字，海伦娜生前时常叨念的名字，还有那晚在利略家撞见的花花公子也是这个名字。但想到这是罗马人的常用名，王玉婷认为可能是自己多虑了。

    “普布利乌斯少爷与朋友聚会去了，可能晚些时候回来。”奶妈回答。

    “聚会？去哪儿聚会？”科尼利娅抬高的音调掩不住酸意，“又是卡西娜家吗？这些日子好不容易得到假期，可以回家住几天，可他除了去利略家，其余时间全在卡西娜那个女人那儿！昨天又听说他想去普劳图斯的住处！那个普劳图斯是什么人？他的家里有什么宝贝把他吸引住了？”

    奶妈不说话，头埋得很低，任听她的叨唠。

    “普劳图斯曾经是个诗人，他的喜剧至今仍有许多剧团上演，普布利乌斯喜欢这些。或许是正常交际，你太多心了。”阿米利娅劝说。

    但她的话没有消除科尼利娅的妒意，“我会查清这件事的！”她又瞪了王玉婷一眼，仿佛想将怒气发泄在她的身上，“把这个女人关进地下室！直到她说出主人的名字，叫她的主人来认领！”

    地下室！王玉婷震惊地怒瞪这个自以为不可一世的女人。竟然要她去地下室！她曾在新迦太基的监狱里呆过，可是地下室——那个黑暗、潮湿、发霉的地方。真把她当奴隶了。

    科尼利娅气愤地进入房中。阿米利娅陪着她，与她聊天，帮她消气。

    普布利乌斯直到晚饭后也没回家。阿米利娅也是贵族的女儿，天已经黑下，她不能在外久留了，随身的侍女提醒她该回去了。科尼利娅舍不得朋友离开，但也不得不送她出门。科尼利娅真有些担心，如果普布利乌斯回来，她只有一个人，势单力薄，该怎么盘问他。

    有人拍门，奴隶急忙开了门，听这个拍门声，他们就猜得出门外的人是谁。身穿托加的青年有些微醉，扶着门，迈进庭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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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2 普布利乌斯(2)

﻿    “少爷回来了！”开门奴隶大声喊。更多的仆人涌了出来，忙着扶住他，为他脱去累赘的长袍。

    普布利乌斯很高兴，即使醉了，依然挂着兴奋的喜悦。“卡西娜真是女人中的英雄！我们这么多男人喝不过她，马尔库斯他们已经全被她打败，倒下了，只有我还能保持清醒，走着回家！”他扶着仆人的肩头，夸耀说。仆人们只能点头称是。

    “小姐还等着你，问你要不要吃点晚餐。她知道你已经吃过了，可是特意准备了你爱吃的甜点。”服侍科尼利娅的奶妈从内庭中小步奔出，询问着。

    她的话使普布利乌斯失去了笑容。“既然知道我已经吃过了，还准备晚餐做什么？转告科尼利娅，天色不早了，让她早点休息，别总干些无意义的事。”

    奶妈失望地应声。

    女奴带着食物走向地下室的方向，普布利乌斯注视了她一会儿，感到奇怪，“地下室里什么时候住着人了？”

    随行的奴隶不敢隐瞒，“科尼利娅小姐抓回一个女孩，听说是冒犯小姐的奴隶。她被关在里边，等待她的主人来认领。”

    “科尼利娅就知道惹麻烦！随意拘禁别人的奴隶不是让我们家吃官司么？你们这些家伙是怎么照顾她的？”普布利乌斯怒视科尼利娅的奶妈，现在她成了科尼利娅的代表。“去，把人放了！另外叫科尼利娅来见我！”

    奴隶们行动起来，跑向地下室。另一些人想去叫出科尼利娅，但他们用不着跑腿了，科尼利娅已经在侍女的陪同下走出内庭。

    听见普布利乌斯借训斥奶妈而训斥她，她感到非常委曲。“那个女人毁坏了我打算献给朱诺的祭品，那是我准备向女神祈求我们婚姻幸福的祭品，我不应该处罚她吗？如果她的主人因此而生气，我会道歉的。”

    “幸福的婚姻根本不需要向神祈求！更重要的是我与你根本没有结婚！”普布利乌斯不愿与这个女人争吵，原本的好心情全被破坏了。

    “昨天父亲的信使送来了信。”科尼利娅追上将要离去的普布利乌斯，“父亲又一次追问我们什么时候举行婚礼……”

    “关于这件事我记得很早以前已经向你解释过了。父亲现在远征西班牙，我希望等到他回罗马后再谈结婚的事！而且，再说一次，别‘父亲’、‘父亲’地叫喊，他是我的父亲，不是你的！”

    “你总是有借口！自从父母亲去世后我就住进了你们家，如果你拒绝和我结婚，我没有脸面再见其他人了！普布利乌斯！普布利乌斯！”

    科尼利娅呼喊着，但普布利乌斯不回头。“好吧！去找你的□□！我回南方乡下居住，即使那里有迦太基人，有战争和屠杀，我也宁愿去！把这里留给你的□□，让她来做女主人！”科尼利娅堵气地叫喊。

    “你说谁是□□？”普布利乌斯转身大步走向科尼利娅，紧握她的手腕，“为什么你不能学学卡西娜的长处，整日只知道咒骂她？”

    “我是爱你的！普布利乌斯，我是爱你的！”他握疼了科尼利娅，科尼利娅拉扯他的手臂，要挣脱他。侍女和奶妈见到这样的情况，立刻围上去意图缓解两人的矛盾。

    混乱中突然有人喊，“臭女人，敢关住我？活该！”王玉婷差一点拍手称快。

    奶妈指责她的幸灾乐祸。科尼利娅不仅愤怒，而且感到羞耻，让一个女奴取笑她的家事了。

    “像你这样的恶婆娘，没人要是很正常的事！”王玉婷笑起来。不过当她看见与科尼利娅争执的男人时，立刻闭上了嘴，没声了。

    怎么是那家伙？她的心里打起了鼓，现在进不是，退更不是。这个男人认识她，她一直回避见面，可是现在他们面对面了。

    普布利乌斯望着这个出言不逊的女人，脸上的表情非常复杂。“这个女人是谁？我怎么从未见过她？”他半晌才说出话。

    有人立刻解释，她就是科尼利娅带回的女奴。

    王玉婷很诧异，这家伙明明认识她，怎么说不认识了？可能他忘了她是谁吧？不管怎样，王玉婷虽然不知道原因，但紧提的心放下了一半。

    “她的话虽然不无礼，不过并不是完全没有道理。”普布利乌斯对科尼利娅教训说。接着话语转向了王玉婷，“你与科尼利娅的冲突过程我已经听说了，不能全责怪你。你还没有吃饭吧？对了，科尼利娅为我准备了晚餐，但我已经吃过，不如给你吃吧！”

    普布利乌斯像是变了个人，温和而面带笑容。王玉婷的肚子咕咕直叫，提起晚饭，她真的感到饿了。

    晚餐很平常，全是普通食物，可能考虑到主人已经吃过晚饭的原因，主菜量很少，饭后的甜品占据了相当地位。王玉婷把这些点心一扫而空，舔着手指，回味它们的味道。

    “你也喜欢吃这些？”普布利乌斯惊喜地问。

    其实王玉婷没感到它们有多美味，只是她真饿了，什么东西都能吃。

    “谁允许你吃了？这是我做给我丈夫的！”科尼利娅冲入屋内。尽管奶妈与侍女已经劝说她暂时别与普布利乌斯争吵，可她看见王玉婷吞下她为普布利乌斯准备的点心时，忍不住了。

    “科尼利娅，你该休息了。”普布利乌斯不高兴地说。

    王玉婷不说话，蔑视地盯着愤怒的对手，端着陶碟，手指轻捏住最后一块糕点。

    “不许吃！”科尼利娅抢下碟子。

    王玉婷并没有紧握点心，科尼利娅一争抢，糕点掉地上了。“你真野蛮！”王玉婷并不在意没吃着这块点心，她只是对科尼利娅的行为愤怒。她大吼着，从科尼利娅手中抢回碟子，高举它，把它摔碎了。

    陶碟破碎的声音震惊了能听见它的每个人。

    “你，你竟然敢——大胆的奴隶……”科尼利娅因怒气而颤抖的手指住王玉婷。

    王玉婷高傲的眼神同样怒视着科尼利娅。

    “快来人，把这个奴隶……”科尼利娅向屋外的人吩咐。

    但普布利乌斯突然响起的鼓掌声打断了她的命令。“摔得好！我喜欢听这样的声音。继续，把它们全砸掉！”

    王玉婷不客气地高举另一只陶碟，摔碎了它。她每摔一只，普布利乌斯便以鼓掌与叫好回应，想要抓住王玉婷的仆人们不敢行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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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3 秘密泄露

﻿    第二日，普劳图斯登门拜访，目的是领回他的“奴隶”。在王玉婷被带走后不久，他已经从路人的议论中得知了情况，但当时被最高祭司阿米利乌斯纠缠，无法脱身。

    普劳图斯为王玉婷的无礼行为道歉，普布利乌斯代表科尼利娅接受了道歉，并表示这件事根本不用放在心上，科尼利娅也有不对的地方，将王玉婷送还给他。

    王玉婷很精神，没有受折磨的痕迹，只是眼圈有些发黑。昨晚她摔完碗碟后，又与普布利乌斯闹腾了一夜，按照西庇阿家奴隶的形容——整座宅院如同被强盗洗劫过一般。普布利乌斯少爷让这个来历不明的女奴空上男人的胸甲，玩过了战争游戏，实在弄不明白，两个人的战争游戏有什么好玩的，可他们的少爷非常开心，普劳图斯相信这种说法，他来到西庇阿家时看见奴隶们正在打扫狼籍的庭院。

    “砸坏的陶器我会负责赔偿。”普劳图斯歉意地说。

    普布利乌斯摆了摆手，他的眼圈同样发黑。“不用了，是我叫她砸的，怎么好意思让你赔偿？如果真感到过意不去，以后常来玩就可以了。”

    普劳图斯再三道歉，领着王玉婷离开西庇阿家。普布利乌斯似乎很不舍得，直送到门口。

    “其实他是个很有趣的人。”王玉婷回头看了一眼。

    “我的小姐，哪里有趣了？你快把我吓死了！”普劳图斯低声说，“根本不应该允许你去跟踪什么廷达鲁斯，让你单独办事一定会出事！这件事我们要保密，千万别让赵弄潮知道了，否则他会将我与你扔进台伯河！”

    王玉婷连连点头，“知道，知道！不会对他说的。如果让他知道我与一个陌生男人玩到天亮，一定会吃醋。”她露出笑容，有些得意。

    “赵弄潮为了进入朱庇特神殿的事，最近常与元老们一起讨论国事，他不会知道的。”普劳图斯坐上肩舆。王玉婷步行跟随。

    有件事王玉婷心中一直感到奇怪，那个叫普布利乌斯的家伙明明知道她是谁，却没有揭穿她，从他的言行中观察，他隐瞒她的身份并没有不良企图。

    自从罗马拒绝了汉尼拔赎回战俘的要求后，罗马城上下已经准备好与迦太基人继续战斗。王玉婷在城中除了最初一段时间看见哭泣的女人与成片的葬礼外，现在她看见的是众志成城的斗志，老人与女人加入到修筑城墙的建设中，刚成年与快要成年的小孩成日舞着剑盾在城中乱窜，迫不急待地要求加入军队。昨夜，就连普布利乌斯在战争游戏中也告诉她，罗马会战斗到最后一人牺牲。

    瓦罗宣布辞去执政官职务，元老院临时补选两人顶替执政官的位置，罗马人经过坎尼一战，似乎有调整战术的目的，从普劳图斯那里听说他们打算迎回费边，让他重掌军队。王玉婷讨厌这个费边，他是个难缠的老头儿，但阻止这个老头儿回罗马不在她的能力之内，特别是当她得知请回费边是赵弄潮的主意后，更加只能生闷气。

    赵弄潮行事谨慎，从未与王玉婷做过直接接触，更别说专程来找她，即使与普劳图斯见面，数次也少了。王玉婷谅解他的顾虑，但她也因此没机会告诉他廷达鲁斯的诡秘行为。

    陈志以自己的名义邀请他在罗马认识的朋友聚会，客人中当然包括了普劳图斯与赵弄潮，其实他们借着聚会的名义进行联络。

    普劳图斯回来后果然带来了消息。赵弄潮已经订下了行动计划，普劳图斯转述了赵弄潮的计划。明天元老们将登上卡皮托山，到时一切按计划行事。

    “赵弄潮已经把一切告诉我了。我很吃惊。”普劳图斯突然说，“太不可思议了，难怪你们与众不同，特别是小姐，与我们的女孩完全不一样。”

    他的话让王玉婷与王重阳愣住了。“你已经什么都知道了？”王重阳惊诧地问，“你知道了什么？”

    “你们来自未来。”普劳图斯平静地说，“赵弄潮已经告诉了我。以及你们千方百计进入朱庇特神殿的真实目的。我起初很迷惑，你们为什么执着于神殿里的东西，现在知道了答案。放心吧！我会全力帮助你们，因为我恐怕是这世界上距离未来最近的人了，是神在眷顾我，使我认识了你们。”

    情行完全颠倒，王玉婷与王重阳惊讶得说不出话。这种事被曝光，按理说受惊的应该是普劳图斯这个古代人。

    “这家伙！我保守秘密到现在，没想到泄密的人竟然是他！”王玉婷狠狠埋怨赵弄潮。要知道，这个秘密让她很辛苦，不知道有多少次，她总想指着汉尼拔的鼻子大喊“本小姐来自两千年后，见识比你多，所以不要以我指手划脚”，但她为了秘密，全忍住了。

    王重阳沉默地深思了好一阵。“赵弄潮做得没错，你有权知道真相。你为我们做了这么多，不应该不明不白地置身危险。”

    “我会保密的。这种事即使说出去也不会有人相信。我从前是个编故事的家伙，现在依然会有人认为我在编故事。”普劳图斯笑着说，“我们来谈一谈明天的具体细节吧！虽然赵弄潮制订了计划，可是变数无处不在，需要提防。”

    “说得对。有什么方案吗？那个廷达鲁斯让人担心。”王重阳问。

    “廷达鲁斯一直被赵弄潮防备着。不过明天用不着担心他，他身为神殿卫兵的队长，必须守护在《圣书》旁。到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会被《圣书》吸引过去。你们的机会就在那时。”普劳图斯突然看向心不在焉的王玉婷，“小姐，你在听吗？”

    “在听。”王玉婷一边发呆，一边回答。这个秘密怎么就被赵弄潮泄露了？

    普劳图斯继续说：“明天小姐的任务最重要，因为这件事只有小姐才能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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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4 潜入神殿

﻿    罗马元老院从三百名成员中论美德、论出身、论威望，选出十名最出类拔萃的德高望众者组成祈愿团，他们的目的是翻阅传说中女先知西比尔留下的《圣书》，以获得摆脱危机的方法。

    但整个过程并非祈愿团进入神殿，翻读古籍那样简单，需要一系列繁复的仪式，两位执政官与元老院全体成员都会抵达神殿，随行的还有各级官员与年轻的贵族子弟，以及自愿前往的普通公民。整个祈愿队伍浩浩荡荡，不亚于上阵的军队。

    由于神殿内空间限制，普通公民只能留在神殿门外。有祭司招呼他们，收取他们的带来的祭品。许多人在神殿外已经开始祈祷起来，他们恳求诸神，如果对他们的有怨恨，那么已经足够了，他们已经受到了这样大的灾难。今天的天气不是很好，从早晨起便不见阳光，乌云凝固在空中，阴沉的天气加剧了人们的悲哀。

    “看样子会下雨。”王重阳望着空中的乌云说。

    普劳图斯看着勤快的祭司们，略带上几分讥讽。“我们的祭司与你有同样的看法，看看他们收取祭品的速度。不过我可不希望下雨。”

    “说得对，千万别下雨。如果下雨了，这里的人一定会回家，他们散了，我们可不好办。我不管里边供奉的是朱密提，还是朱丽叶，不管是什么神，我也拜拜，只要别下雨就行。”王重阳说着，合掌做出求神模样。

    有女孩在笑，听声音就在他们身边，不过他们身边可见不着女孩。王重阳踢了脚身边的藤条箱子，笑声立刻止住。

    “你好，普劳图斯。”祭司走过来打招呼。

    普劳图斯连这位祭司的名字也记不起来了，装着认识，回应他。

    “你又来求神吗？这次打算为朱庇德献上怎样的祭品？”祭司问。

    “一些香油和鲜花，本来想献上一头牛，可是奴隶们办事太慢，牛被卖光了。我还带来了一些布匹，送给祭司们做礼服。”普劳图斯命奴隶打开藤条大箱子，鲜艳的大红色与紫色布匹显出光艳的色彩。

    这些颜色让人欢喜。“你太破费了！”祭司欣喜地说。

    “我长年在外奔波，极少向神献祭，这些就当我的补偿。”

    “这可真是谢谢了。”祭司没有拒绝的意思，立刻吩咐奴隶把箱子抬入神殿。普劳图斯与王重阳心中暗自高兴，但同时新的担心随之而来。

    奴隶们抬着箱子，把它与其它送来的祭品放在一起，后面跟来的奴隶打算将他们手中的物件压上箱子，他们的行动立即被祭司阻止，并吩咐不许在这个箱子上放任何东西，他担心藤条编成的箱体太软，箱里的红布与紫布会被重物压出折皱。祭司做出吩咐后立刻继续忙碌自己的事。

    王玉婷一直躲藏于箱中，透过藤条的空隙呼吸与观察动静。等到奴隶们来回的频率降低，祭司告诉他们事情已经干完，可以休息了，王玉婷确定终于可以舒展身子。奴隶们散去后，她小心顶开夹层，掀开箱盖，蹑手蹑脚地钻出箱子，为了避免起疑，她又将散落的作掩饰的布匹扔回箱子，把箱盖重新盖严实。

    这的确是只能由她完成的事，无论体形或是体重，只有她才适合。按照计划，她的任务是潜入神殿，接近时空机器。时空机的具体位置赵弄潮已经托普劳图斯向她说明了。王玉婷左右瞧瞧身处的环境，这可是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可能是个仓库。门已经锁上了，不过有通风的窗户，窗户位置很高，靠近屋顶。但这难不倒王玉婷，她身手矫健，踏上堆积如山的祭品，很快接近了窗户，轻而易举地翻窗跳出。

    外边也不是开阔地，而是条半封闭的柱廊，不过已经算是神殿内庭了。王玉婷沿着柱廊前进，按照赵弄潮的描述，时空机放在神殿后的仓库里，只有一条道路通向那里——神殿内的一条走廊。现在王玉婷必须找到那条走廊。

    她突然发现前方有人，这把她吓了一跳，本以为神殿内的人已经被元老们的祭祀吸引住了，没想到居然有人聚集在前方。种种迹象表明，她所见到的只是一个大人群的一角，这些人只是因为那间屋子挤满了人，只能站在外面，还有更多的人在屋里。

    王玉婷小心观察这些人的来历，发现她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这里是神殿的主厅，元老们举行祭祀的地方，是她自己走错了方向。王玉婷松了口气，没有人发现她的到来，他们全聚精会神地盯着屋里，她迅速改变方向，向相反方向寻找。

    赵弄潮坐在靠近大厅门口的位置，笔尖沙沙记录下他所见到的事件。以他的身份座位不能再靠前了，而且他也喜欢这个位置，这里靠近门，方便离去。相较之下，陈志就没这么幸运，他的座位在中间，与贵族子弟们在一起。

    座位再往前属于元老们与各位高官。两位执政官站在最前面，念着吭长祭文的是马塞拉斯，旁边的是他的同僚福里阿斯。最高祭司阿米利乌斯站在神像下的祭台旁，身边的人群是他的助手们。神殿卫兵队长廷达鲁斯全身披挂，站在最高祭司身后，其他卫兵分立大厅两侧，他们是唯一允许在神殿中持有武器的人。

    马塞拉斯执政官的祭文总算念完了，这篇祭文写得令人打瞌睡。十名成员组成的祈愿团从元老阵营中走出，他们已经沐浴净身，身着纯白的衣袍。

    赵弄潮停下笔，他感兴趣的事件到来了。传说中西比尔的预言书就存放在神殿中，但赵弄潮以及许多人只是把它当作传说，因为这部书没有流传到现代。现在罗马人慎重地请出它，证明预言书是真实存在的。赵弄潮为这个历史时刻而激动。

    头顶突然滚过一声响雷，让所有人都愣住了，不约而同地抬头。这可能是个预兆，有人请示最高祭司，仪式是否需要继续。

    王玉婷找到了赵弄潮提到的走廊，它的尽头果然有着一扇门。她轻松打晕守门人，搜出钥匙。雷声突然滚过头顶，使她惊诧地望向屋顶，尽管看不见天空，可她的目光仿佛能穿透那层石板。

    这里是朱庇特的神殿，听说朱庇特相当希腊神话的宙斯。宙斯的事迹她听说过，是位投掷闪电的神。

    “我可不是小偷，我对你的东西没有一点兴趣，我只是想拿回自己的东西。别劈我啊！”王玉婷貌似自言自语的话是说给朱庇特听的。她将钥匙插入锁孔，转动，锁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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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5 人算不如天算

﻿    山顶的风吹得很厉害，吓到了不少在神殿外祈愿的平民。他们本来想等到元老们完成仪式出来后，再进入求拜，但现在暴雨即将来临，许多人已开始收拾东西，准备下山了。

    雨未至，雷声先隆隆响起来，雷声对于身处朱庇特神殿的人来说，尤其可怕，这象征着神的愤怒，雷声加快了人们离去的步伐。

    “他们要是全离开了，我们应该怎样混进去呢？”王重阳犯起嘀咕。按计划，他将混在平民中，进入神殿。

    “总有留下的人吧！”普劳图斯安慰说，“快下雨了，我们去屋檐下躲躲。”已经有不少人奔向神殿，虽然离开的人有许多，可留下来的也不在少数。

    王玉婷推开神殿宝库的门，轻缓而小心地进入。她摸索到了插在门后的火把，点燃了它，漆黑的房间亮了起来。

    这里放着罗马征讨外族时获得的大件战利品，宝座到金柜，什么都有。王玉婷在经过这些宝物时，时不时地好奇摸上一把，她没心思追想它们从前的用途，她的目光四处搜寻。

    在宝库一角，她看见了她连梦里也在寻找的东西，即使在存放大件战利品的仓库中，这东西也算庞然大物了，足有它旁边的那架战车的两倍大。在众多古典物件中，它那极具流线型的外形轮廓现代感实足，王玉婷见到它，甚至忘了自己手中还握有火把，如见到久别的亲人般扑上去，脸贴上冰冷的金属外壳，似乎想隔着金属板钻进去。

    旁边的战车被她用来插火把，王玉婷摸着金属外壁，沿着一条细缝寻找开门的地方，在实验时，这道门是用遥控开启，但发明者也曾告诉过她手动开启的方法。金属门发出细微的响动，王玉婷心中的惊喜狂乱地澎湃着，她用力拉动，液压装置发出缓慢轻柔的声音，门开了。

    四张座椅首先出现在王玉婷眼中，果然与赵弄潮描述的一样，陈永义那个傻乎乎的天才增进友谊加了时空舱的准载，这次可以乘坐四人，算上她与爸爸、赵弄潮和陈志，正好四人。

    王玉婷迫不急待地跳入舱内，按照赵弄潮的吩咐检查主要仪器是否还能使用。自从赵弄潮使用它来到罗马后，它便再没被使用过，赵弄潮很担心它能否正常工作。王玉婷逐一启动各系统，仪表盘依次亮起了灯，情况非常好，各部分运行正常。

    王玉婷的喜悦心情是没办法形容的，她就要回家了。现在差的仅是等待，等待另三人的到来。

    头顶雷声绵绵不断地滚过，王玉婷哼起了歌，她突然想到了家中的ＭＰ３，很怀念啊，不过就快见到了。

    突然的响雷如同闪电落在了脚边。王玉婷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手脚猛地一缩，之后才是心惊肉跳的恐惧，王玉婷从座椅上站起来，第一个意识是雷落在了附近。雷炸响后声音并没有完结，有一种声音类似伐木时大树倾倒的声音，她在伊比利亚的森林里听见过这种声音。头顶一声巨响，不过不是雷，是屋顶垮塌了，有东西压破了屋顶，直向她砸来。

    最高祭司正在与占卜官们讨论是否出现了不吉的预兆，仪式是否需要继续。突然的响雷使神殿中的每个人惊慌失措了，紧接着又是一声巨响，神殿四处传来骚动。

    “不好了！雷击中了大树，神殿的仓库受到了严重损害！”有人慌张地来报。

    一听说是仓库受损，赵弄潮的反应比谁都要快，他的位置距离门很近，几步便跨出门外，第一个奔向事发地。

    原来是一棵树压塌了屋顶，大树倒在时空机旁，没有压着机器。王玉婷折断一些枝丫，从舱内跳出，刚才真是好险。大树已经着了火，部分树杆与枝叶燃烧着，如果它压上机器，时空机肯定完蛋了，幸好这种事没有发生。王玉婷检查了机器，只是被树技挂住，没有大碍。

    “玉婷！”

    有人在呼喊，王玉婷看向门口，赵弄潮赶来了。

    没想到他来得这么快，王玉婷惊喜地呼喊，“来得正好！快来帮忙！”她一边呼喊，一边清理挂上机器的树枝。

    赵弄潮反而抓住她的手，制止她的行动。“计划终止！我们快离开这儿！这里马就要有人来了！”

    “为什么要终止？”王玉婷甩开他，“你看，机器没有受到损坏！快去找爸爸和陈志，我们可以冒一次险，能回去的！”

    王玉婷明白很快会有罗马人来到这儿了，不过如果错过了这次机会，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再接近。

    赵弄潮粗略地查看了机器，的确没有损伤。他的手突然触摸到液体，这些淡黄色的液体从机身里渗出，赵弄潮以手指粘了些，放在鼻前嗅了嗅，他的目光移向机器旁燃烧的树杆，脸色大变。

    “马上走！快！”他拉住王玉婷的胳膊，往外跑。

    王玉婷今天才发现，这个书生也有这么大力气。“等一下，为什么要走？”

    “机器在漏油！快离开这儿！”赵弄潮几乎是拖着不太明白，也不愿离开的王玉婷跑出仓库，似乎要离得越远越好。

    身后传出巨响，掀起的气浪把两人抛出。王玉婷与赵弄潮在地上打滚，再晚些离开，他们可不仅是摔跟头这样简单了。回头时，仓库已成了一片火海，王玉婷既庆幸又懊恼。

    “发生了什么事？那是什么声音？”隐约可以听见人们的叫喊，爆炸声惊吓住了许多人。

    王玉婷扶起赵弄潮，拉着他找地方躲藏。罗马人在惊慌地奔跑，爆炸使他们恐惧，听着喊声与脚步声，已经有许多人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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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6 火灾

﻿    震耳欲聋的声响比刚才落下的响雷还要剧烈，引起了神殿内的更大的骚动。罗马的贵族们早已坐不住了。

    “那是什么声音？不像是被雷击中的声音。”普布利乌斯自语地问。人们都已听出那声巨响的不平常，惊慌在蔓延。

    陈志透过人群的间隙首先看向门口，赵弄潮已不在那儿了，他立刻寻找大厅两侧的神殿卫兵，他们也不见了踪影。

    执政官命令大厅内的人有秩序地撤离，普布利乌斯回头找寻他的朋友，利略元老的养子突然就不见了。

    王玉婷面对熊熊大火只想大叫，甚至想冲入火中。时空机的轮廓早已经看不到了，它在刚才的爆炸中已化为了碎片。赵弄潮死死抱住她，真怕她做出冲动的事。他们躲藏在角落，火光使阴影更加浓烈，脚步声近了。

    赶到的是那些令人时刻提防的神殿卫兵们，他们看见大火吃惊不小，只是被大树压塌了屋顶，居然能引发这样大的火灾。王玉婷听见他们在呼喊救火，他们在奔跑，她希望他们快些将火灭掉，说不定还能抢救出什么。

    感觉四周热了起来，火势在扩大，暴雨前的狂风助长了它，那些罗马提来的一桶桶水根本起不了作用。角落里不能呆了，赵弄潮提议分开走，虽然形势混乱，可能没人注意到他们，但只怕万一。王玉婷先行离开，她最后望了眼火场，心中不甘。

    大火比想象中更猛烈，干燥的气候使建筑物更易燃烧，火迅速吞噬了神殿后半段，躲雨的平民与神殿内祈愿的贵族们从前门涌出，惊慌地奔向山下。但依然有人不少人留下来救火，不过看情行，想要阻止火势只有来一场暴雨了。

    尽管大火并未蔓延到前面，神殿里已是浓烟滚滚，陈志冲向仓库的方向。罗马人不知道那是什么声音，可他明白，那是爆炸，是机器的爆炸，这个世界、这座神殿中能引起爆炸的机器也只有那件东西。

    浓烟呛人，咳嗽时撞见了个人，竟然是赵弄潮。“这是怎么回事？”陈志见面就问。

    赵弄潮受环境和情形逼迫，无法细说。“一场意外，时空机爆炸了。详细情况以后再说。”

    “王玉婷呢？”陈志没见着王玉婷的身影，按理说她应是他们中最早进入仓库的人。“她没出来吗？”

    “她没事，我叫她先出去了。你没遇上她吗？我们快离开这儿，去找王叔叔和普劳图斯，我已经告诉玉婷与他们汇合。”

    “可我更担心他们也在找我们。”

    陈志低头忧虑。

    王玉婷在神殿内曲折如迷宫的通道中奔跑，黑烟在她头顶翻涌，她捂住口鼻。应该离开的人都已经逃离了，她一个人在神殿中异常显眼，安危的考虑此时已成了次要，任何危险在已无法回现代的事实面前全都苍白无力。王玉婷现在满脑子都是这件事，只差一步，她只差一步就能回家了。

    这条路她第一次潜入神殿时来到过，是通往神殿主厅和出口的走廊。一队神殿卫兵的身影从前方的烟雾中闪过，王玉婷确定自己没花眼，他们走得匆忙，进入了主厅。反正离开神殿也得经过那里，王玉婷快步跟了上去。

    主厅中的罗马贵族们已经离开，这队卫兵却神秘地进入无人的空殿。王玉婷躲在门外观察他们的行动。

    他们聚集在朱庇特神像基座旁，有人抠出基座下的石砖，那里竟有一个暗格！神殿卫兵伏在地面，从暗格中捧出只木盒。盒子很朴实，没有花纹与宝石金箔装饰，表面积满尘埃。

    王玉婷觉得惊奇，这个平实无华的木盒中一定放有宝贝，否则它不会被珍藏于神像的基座下。她看得入神，心里猜测着这是什么宝贝，全然忘了身后有人。

    “你在看什么？”

    王玉婷猛然回头，说话的人是廷达鲁斯。

    卫兵队长微笑着眯了眯眼睛，“如果我没记错，你不是奴隶，而是一位小姐，对吧？”

    王玉婷拔出短剑，廷达鲁斯也同时抽出了武器。

    赵弄潮与陈志一同往神殿外奔跑，由于烟太浓，他们在救火人群的指引下从侧门离开了神殿。

    神殿外池子里的水遭殃了，人们不断将池水扑向大火。赵弄潮与陈志从救火的人群旁跑过，他们要与王重阳他们汇合。

    “在这里！”王重阳已经向他们挥手了。

    “我们打算从正门进去找你们，可是被人拦住不让进，听说这里有个侧门，所以我们想假装救火，混入神殿。”普劳图斯解释说。

    “玉婷呢？她怎么没与你们在一起？”王重阳没见到女儿，心中焦急。

    “我叫她先走了，你们没见着？”赵弄潮也着急了。陈志与王重阳从不同途径进入神殿，却都没看见她。

    守候在正门外的未离开的元老们不安地躁动起来，像是发生了什么大事。赵弄潮敏感地奔向他们中间。

    神殿的卫兵捧着只不起眼的木盒走出火光冲天的神殿，其余卫兵左右列队，保护着这只盒子。卫兵队长廷达鲁斯走在他们身后，他捉住了个女孩。这个女孩令赵弄潮等人大惊失色。

    王玉婷挣扎着，却挣不开廷达鲁斯的手臂，她扭动中突然见到了廷达鲁斯手臂上清晰的黑狼刺青。“你是……”她想起了什么事。

    “你终于把我记起来了，可这次你依然不是我的对手。”廷达鲁斯淡淡地说。

    王玉婷真是感到奇耻大辱。

    “我认识那个女孩，她是迦太基的军官！”有人大喊起来。这一喊声比雷声更具震憾性，人们立刻轰动了。

    普劳图斯与陈志制住了冲动的王重阳。赵弄潮简直不敢再看下去，他最不愿发生的事还是发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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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7 以历史为赌注(1)

﻿    王重阳焦虑地在房中踱步，有力的步伐似乎要将地板给踩碎了。“就按照我说的办，我们杀进去，把人救出来！”

    “王叔叔，太冲动了。即使能救出人，我们能出城吗？”赵弄潮皱紧双眉。这是件头痛的事，此时他也管不了会不会被怀疑上了，不再避讳与普劳图斯的往来，王玉婷已被捉住，如果真要一网打尽，仅以他平时与普劳图斯的交情是决脱不了关系的。“虽然许多罗马人叫嚣着处死她，可是她的命掌握在元老院手中，元老比人民理智，元老院想知道她来罗马的目的，以及还有多少同党，所以现在她的命可以保住，这为我们争取了时间。”

    “既然有时间，你快想个办法呀！”王重阳以拳头击打着手掌。

    自从出了朱庇特神殿这件事，赵弄潮将自己所有才智全用在了解决问题的思虑上。城中有传言说朱庇特神殿的大火是由这个汉尼拔派来的奸细造成的，以焚毁神殿达到扰乱人心的目的，鉴于王玉婷从前在战争中的所作所为，罗马人早已对她恨之入骨，有人建议砍下她的头，扔进汉尼拔的军营。形势很危急，王玉婷随时有性命危险，即使元老院暂时不取她的性命，但难保不会有狱卒在愤怒驱使下伤害她。

    这个方法不仅得救出王玉婷，还得考虑如何安全出城，逃到迦太基人那里去，还得考虑到许多善后问题。罗马已经没有时空机了，赵弄潮已没有留在罗马的价值，他去哪儿都无所谓，但普劳图斯不同，他的身家和亲人与罗马有着扯不断的联系，而且这位诗人还没有完成他的历史使命，对任何牵扯到历史的细节，赵弄潮都必须小心处理。

    “神殿卫兵队长廷达鲁斯对我们这几人的‘可疑’行径应当早已有了怀疑，不过幸好除神殿方面，其他人并不知情，否则我们早被捕了。他们没有告发的原因可能是缺乏决定性的证据，神殿毕竟不是行使权力的机构。”

    “如果能在坎尼杀掉廷达鲁斯或许就没这么多麻烦事了！”普劳图斯接过赵弄潮的话，遗憾地说。

    “现在懊悔已经晚了。普劳图斯，你目前有多少财产？”赵弄潮突然发问。

    这个问题实在唐突，让普劳图斯难以回答，不是他不愿透露自己的财产数目，而是一时让他说清这个数不大可能，他并没有随时统计着，而这段时间资财却发生着巨大变化。“这些年做生意赚到了殷实的家资。怎么了，与这件事有关系？”

    “我的家乡有句俗话——‘蚀财免灾’。普劳图斯，你能否渡过这场危机就看能不能舍得了。”赵弄潮也没有十足把握，“详细的事宜我们后面谈。现在必须想出救玉婷的方法，问题关键在于必须有人潜入监牢才行。谁去？元老院已经认定罗马城中隐藏着玉婷的同伙，一定在监牢中布下陷阱，等着我们自投落网，这个人可以说将九死一生，甚至有去无回。”

    “我去。”比王重阳更早开口的居然是陈志。

    赵弄潮很惊讶，王重阳更加难以置信。“凭什么是你？怎么也是我这个做父亲的！”

    “虽然我与她没什么交情，但现在见到她受难我也不忍心，而且我有充分的理由，这件事只能由我完成。”陈志冷静分析，“第一，我会功夫，并且我对自己的身手有信心。”

    “我也会功夫，而且在你之上！”王重阳不服地反驳。

    陈志不理会他，继续说：“第二，王重阳虽然身手好，但他身为父亲遇上这种事，说不定会感情用事，因而影响临场判断，耽误我们的计划。”

    王重阳立刻怒目相视，陈志说的一点儿也不在理。

    “第三，我有贵族身份做掩护，无论去哪儿都比较方便。”陈志说完，王重阳没声了。

    赵弄潮点了点头，陈志提出的三点都有道理，要怪只能怪自己平时连只鸡也捉不住，否则应该由他自己去的。

    王重阳提议两人一起去，赵弄潮否决了。潜入监牢太凶险，两人都去恐怕会蒙受双倍损失，虽然他非常想救出王玉婷，但也得顾全大家安危。

    院子里有些闹嚷嚷的，奴隶们似乎发生了争执。管家匆匆忙忙跑来禀告，“主人，有个家伙自称利略元老家的奴隶，硬要闯进来找他的小主人。”

    “找我？”陈志感到不可思议，他望向赵弄潮，“奇怪，我是偷偷出门，义父根本不知道我在这儿！”

    赵弄潮顿感到事情不妙，“他在哪儿？快带他进来！”他向管家大吼。

    管家也不明白是什么事让这位平常温顺的青年大叫起来，只觉得事情可能很急迫，匆匆去办了。

    那位自称来自利略家的奴隶很快被带进了屋。屋里人起初并没发觉这个奴隶有什么不寻常，他身着粗布衫，光着脚丫，脸与手很脏，但又立刻使人察觉不对劲——他太脏了。哪里像元老家里的奴仆，简直是刚从矿井里爬出的乞丐，那些污渍掩住了他的本来面目。当发觉有这么多怪异之处后，让人不得不去留心观察他的脸。

    他有一头卷发，冲着屋内惊讶的人们发笑。“你们原来真在这里聚会。我只是想碰碰运气，没想到我的运气这么好！”

    他一说话，人们立刻认出他是谁了。“普布利乌斯？”赵弄潮非常惊讶，这个时候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普布利乌斯一边笑着，一边擦去脸上的灰。“我猜想普劳图斯一定与那位迦太基的女军官有关联。如果真是这样，与普劳图斯关系紧密的你说不定也有关联，而与你关系好的利略也可能不会置身事外。”普布利乌斯对赵弄潮说，“放心，我化了妆，没有人认出我，没有人知道西庇阿的儿子来找过你们。我不做告密者。我知道你们聚在一起是为了商量怎样渡过眼前的危机，以及救出那个女人。我只想参与你们的行动。”

    “你想参与？为什么？”赵弄潮不得不将疑问弄清。

    “我要救出那个女人。”普布利乌斯回答得干脆。

    “为什么？”这个回答让赵弄潮更得追根问底了。

    普布利乌斯腼腆地沉默了一小会儿，很不好意思。他一拍手，坚定了目光，“好，说实话了！因为我喜欢她，所以我要救她！”

    他的宣言一出口，赵弄潮顿时哑口无言，陈志与普劳图斯惊诧无比，王重阳刚饮下一口的饮料一下子喷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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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8 以历史为赌注(2)

﻿    普劳图斯接受了赵弄潮舍弃财产的建议，不过让意想不到的是赵弄潮并不是建议他以金钱收买官员，或者收买人民，而是让他向人民宣布，他将把所有财产捐献给国库。这条建议引发了轰动，在罗马遭受了坎尼这样巨大的失败后，许多人对罗马的前途感到黯淡时，普劳图斯成了第一个向罗马国库捐赠巨额金钱的人，再加上他本就是有名的作家，造成的影响力不可估量，一时间竟有人效仿，纷纷向国库捐献钱财。普劳图斯不仅获得了罗马上下一片赏誉，此前关于他私通迦太基的传闻也不攻自破了。

    与捐献财产一同宣布的还有一条让罗马人兴奋不已的消息。封笔多年的普劳图斯将创作新剧本，新剧将在近期上演，演出收入将用于朱庇特神殿的重建。对于曾着迷于普劳图斯喜剧的人来说这是天大的好消息，但也有人表示反对，认为在遭受国难之际不适合上演喜剧。

    普劳图斯日夜赶稿，他也没想到自己在形势的逼迫下灵感竟然如泉水般涌出，新剧本很快完成了，赵弄潮与他一起对剧本进行最后的润色。西庇阿的儿子普布利乌斯找来了剧团，加紧排练着。

    “故事讲的什么？”普布利乌斯捧着剧本细读，才读上几行，他便迫不急待地问了。

    “讲述一位父亲为了救回在战争中成为俘虏的儿子，他想了个方法，想以出身高贵的敌方俘虏换回他的儿子。可令他失算的是，他买来的贵族俘虏事实上是奴隶假扮的，真正的贵族被他当作奴隶打发走了。”普劳图斯简短地讲述。

    那天普布利乌斯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随后的表白更是把他们吓住了。但使普劳图斯更称奇的是赵弄潮的反应，赵弄潮居然同意普布利乌斯加入计划，他的神态自然，似乎普布利乌斯宣布喜欢的女人与他毫无关系。普劳图斯惊奇于这应该是赵弄潮的气度大，还是他的城府太深。

    “为什么剧本里有个角色叫‘廷达鲁斯’？这不是那位卫兵队长的名字吗？”普布利乌斯一边读着，又能好奇地问起来。

    赵弄潮立刻向他解释，“这是为了吸引那群喜爱暗地里监视别人的神殿卫兵的注意。无论是提起他们的好奇心，或是让他们感到我们很可疑，总之目的是更多地吸引他们的注意力，把他们的注意力从监牢移开。”

    普布利乌斯点点头，认为这是个好方法。“那么我们什么时候开始行动呢？”这才是他最关切的疑问。

    “我们演出最后一场的时候，由你和利略去牢房救人，演出一结束，我们立刻离开罗马。所以你的表现很重要。”赵弄潮给予了肯定和鼓励的神情。

    普布利乌斯很高兴，这正是他想做的事。

    演出非常成功，在演完预定场次后，按照民众要求又加演数场，然而这也是在赵弄潮的预料内。剧团已经与其他城市签订下演出契约，在罗马加演将造成剧团为履行契约，不得不匆忙离开罗马的假象。

    天气已近黄昏，最后一场的开场时间就快到了，陈志将短剑藏入托加袍内，宽大的托加袍很容易藏入东西。桌上放着的小罐里装着海伦娜的骨灰，陈志看着它，把它捧住。来到罗马这么长时间，他竟没有勇气向普布利乌斯说出一切，现在就将离开罗马了。

    他抱着小罐出了门。

    “你要去哪儿？”利略元老叫住了他，“我听说你今天将在普劳图斯的新剧中扮演一个角色。”

    “是的，只是个小配角。”陈志回答，“现在我要去剧院，演员必须提前到场。”

    “出演戏剧也能提高修养，是好事。不过你为什么把那件东西也带上了？”利略元老看着养子怀中盛放骨灰的陶罐。

    陈志一时不知该怎样回答，他可没有赵弄潮那样的机敏，吞吞吐吐了好一阵。“我看见上边积了灰尘，想把它带出来弄干净。”他说着走向水池，在池边清洗陶罐表面。完成这些后，又在元老的注视下把陶罐放回了房间，最后向元老告别。

    元老看着他出门，久久不能说话。他的养子有事瞒着他，这使他本人也心事重重。

    陈志没有化妆，静静地坐在后台，他扮演的角色只是在故事结束时才会出场。现在他的搭挡正在舞台上，等到普布利乌斯退场，他们便立刻行动。

    “……你跟我来，我先把你打发上路！”主角戴着面具对同样戴面具的普布利乌斯说，两人一同退下。

    回到后台，普布利乌斯摘下面具，立刻开始换衣。

    “要记住，最后一幕前你们必须回来。至少得在谢幕时让观众见到你们。”赵弄潮对他们作最后的嘱咐。

    “没问题。我与利略会很快回来，带着小姐。”普布利乌斯把短剑挂上腰带，“我们快走，利略。时间不多了。”

    “一定要记住！”赵弄潮冲着两人的背影呼喊。

    他显得焦虑，如果他们失败了，他可没有拯救的方法，到时可能将有大灾难发生，甚至威胁到历史的进程。

    王重阳对赵弄潮的决定充满埋怨，赵弄潮起初反对两个人一起去牢房营救，但在普布利乌斯提出来加入后，居然同意他也可以参与救人了。“为什么答应那小子，他连我女儿也打不过，还能救人？”

    “或许这件事只能由普布利乌斯才能完成。”

    “为什么？”王重阳感到迷惑。

    赵弄潮在焦虑中寻求镇定，他无法他自己坐下，望着通往后门的通道说，“普布利乌斯有自己的历史使命，他命中注定不会死在这里，所以他去应该能成功。”

    “可如果他失败了呢？我是说万一。”

    赵弄潮咬住嘴唇，“但愿这种事不会发生，如果他失败了，历史就会改变。我赌历史不会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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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9 出罗马(1)

﻿    潜出剧院，普布利乌斯熟悉罗马的街道，很快到达监牢附近。门外守着卫兵，与平时看上去没两样。

    陈志展开平面图，这张图是普布利乌斯凭记忆画出的，前不久他才因被卷入梅特卢斯的叛逃事件而被关进了监牢。“我们从侧门进入。”他指着平面图说。

    “不。”普布利乌斯一口否定，“如果他们预料到会有人潜入监牢救人，那么侧门一定有陷阱，通常情况下干这样的事应当秘密进行，大多会走侧门。所以我们需要改变一下——从大门进去。”普布利乌斯晃动着手中的面具。

    “什么人？”守门的卫兵警惕地冲着走来的两人大喊。这两人很可疑，不仅带着武器，还以面具遮住容貌。

    普布利乌斯从容回答：“朱庇特神殿的卫兵，马格涅斯与法勒斯。我们奉命审问犯人。”

    “有证明吗？”

    守卫的提问让陈志握紧了手中的剑，普布利乌斯能拿出什么证明，他等待发出攻击的信号。

    普布利乌斯解开护腕，露出手腕上的黑色狼形图案，“这是神殿卫兵的证明，快让我们进去。”

    守门的卫兵愣住了，他们不明白这个图案有什么含意。他们身后突然有人说话，“请他们进来，只有神殿士兵才有那样的标记。”

    “谢谢你。法勒斯，我们进去。”普布利乌斯示意陈志跟上。

    陈志吃了惊，大门后戒备森严，狭窄幽暗的走廊里挤着士兵，这些人应该是隐藏着的，但在听见有神殿卫兵来访后，出于好奇或过分警觉带来的冲动，暴露了自己的位置。

    接待他们的是个百夫长，也就是刚才发话允许他们进入的人。“朱庇特的战士什么时候爱上了面具？”百夫长怀疑地问。

    普布利乌斯咳嗽一声，回答：“这次是秘密任务，关系到西比尔夫人留下的预言，请谅解我们不能展露真面目。我们需要审问那位在神殿里被捉住的女犯人。”这个回答很巧妙，既然来意与神谕有关，普通人无权追究了。

    百夫长虽然犹豫，但最终答应了他们的要求，为他们引路。陈志小心观察途中环境，假如他们硬冲进来，现在多半没命了，四处有重兵埋伏，火把光芒的暗影处闪着人影。普布利乌斯原来早有准备。

    “她在那儿！”百夫长指向最里端的牢房。

    牢房里传出叮叮当当的锁链声响，王玉婷压住锁链一环，在石壁突出的棱角上摩擦。虽然没什么进展，不过她相信在不久后，这根链条就会断掉。

    突然响起了开门声，使她一下子止住了动作。进来两位戴面具的男人，把她吓住了，听说那些执行死刑的刽子手就戴着面具。普布利乌斯要求百夫长远离这儿，不允许偷听他们的谈话。在做完吩咐后，他与陈志走近王玉婷。

    “你的时间不多了。我们有话问你，最好老实回答。”普布利乌斯大喊说。

    王玉婷愤怒地怒瞪这两个家伙。“要杀要剐随便你们！我什么也不会说！”她倔强地盘腿坐直。

    “早知道你这么精神，我们就不来了。”陈志摘下面具。

    王玉婷惊讶得张圆了嘴。普布利乌斯也露出真面目，王玉婷更加惊讶，这个家伙居然也能出现在这里。

    “把我弄出去！”王玉婷压低声音，向他们低吼，“他们说要处死我！把我钉在十字架上！”

    “那样不是很好吗？就像耶稣。”陈志调侃她，“刚才不是说要杀要剐随便吗？”

    “开什么玩笑，那样太惨了！首先把这个去掉！”她抖了抖脚镣。

    ……

    舞台上，合唱队唱起了插曲，戏剧已经演过一半，演员们已回到后台休息。赵弄潮躲在幕布后窥视观众席中的情况。廷达鲁斯坐在观众中，到目前为止他没有异常举动，不过赵弄潮放心不下，说不定廷达鲁斯的平静是为了迷惑他的假象。他不由得胡思乱想，越往深处琢磨，心思反而越乱。

    他忽然见到有人靠近廷达鲁斯，与他耳语，这个人士兵打扮。情况有变了，赵弄潮担心陈志他们的行动。观众们发出热烈掌声，合唱队退出舞台中央，戏剧后半段即将上演。赵弄潮再回头时，廷达鲁斯已经不知去向。

    赵弄潮发觉情况不妙，焦虑地在后台不知所措地走来走去，他不能告诉王重阳，如果王重阳知道情况有变化，他一定会干出冲动的事。这件事必须由赵弄潮自己解决。

    他翻开行李袋，离开罗马需要带走的东西他已经准备好了，里边有他从未来世界带来的随身物品，不过都是些生活用品，没有武器。赵弄潮翻找了一会儿，找到了手电与电池，他犹豫了几秒，没取出这件两件东西，而是取出了手机。手机总是习惯性地随身携带，可在古代它没有一点儿用处，所以一直关着机。他迅速抠出手机电池，握入手掌。

    演员们忙着上场，后台一片混乱，没人注意到在赵弄潮离开的同时，一盏油灯也失踪了。

    ……

    普布利乌斯向着门外的百夫长大喊，“喂！你过来！看看这是怎么回事！”

    百夫长走过去，惊讶地发现门居然锁上了。

    “快去拿钥匙！怎么把我们锁住了？”普布利乌斯责备地问。

    百夫长叫来看守，他接过钥匙串亲自开门，这两位神殿卫兵要审问有关神谕的事，其他人不能接近。陈志躲在门后，盯住了钥匙。

    “你进来，我有话问你。”普布利乌斯将百夫长叫进牢房。

    百夫长一进门，钥匙串立刻从他手中被夺走，百夫长没弄懂怎么回事，冰凉的剑已架上他的脖子。“别出声，今晚我们尽量少杀人。我们是迦太基士兵，来营救我们的长官。”普布利乌斯冷笑着说。

    陈志把钥匙串扔给王玉婷。王玉婷兴奋地一把把试用，总有把钥匙能解开镣铐。锁开了，她踢开脚镣站了起来。她活动筋骨，但却又浑身疼痛，自从被捉住后，她可没少挨鞭子。

    她夺过百夫长的剑，“我们怎么出去？”舞了舞短剑，问。

    “当然只有冲出去。”普布利乌斯戴着面具，听语气，他在笑。

    “干吧！”王玉婷向另两人点头，反正她愿意杀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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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0 出罗马(2)

﻿    埋伏监牢中的士兵完全没想到事件的转折这样突然，刚才还说要审问女犯人的两名神殿卫兵突然成了敌人，挥着剑冲了过来。但他们不是为了杀人，只是向前冲，他们之中还带着那个被关押的迦太基女军官。

    百夫长，士兵们的首领，奔出牢房大喊，士兵们立刻醒悟过来，抽出武器阻止这三人的逃跑。不过他们不是冲在最前面的陈志的对手，中间的王玉婷虽然有伤，但并不妨碍她的发挥，这两人的卖力给后边的普布利乌斯省了不少力。

    “弓箭手！”百夫长大喊。

    陈志冲出狭窄的通道，一排弓箭手已摆开阵式挡在了出口前。狭窄的通道没有躲避的地方。“后退！”他向身后的两人大声警告，以脚挑起地上被士兵丢弃的盾，王玉婷也想举起地上的盾，但身后的普布利乌斯突然窜至她身前，将她扑倒。

    箭如雨般射来，陈志将身体缩入盾后，不过仍有箭支穿透了木盾，距离他的面颊不及一根手指。王玉婷看见箭从上方飞过，可她首先看见的却是普布利乌斯戴着面具的脸，这个家伙居然用自己的身体为她挡箭。

    陈志扔掉已变成刺猬的盾，趁着弓箭手从皮囊中抽出第二支箭的时机冲向他们。王玉婷与普布利乌斯立刻站起来，后面的追兵也赶上了他们，除了往前冲没有别的路可走。

    他们距离弓箭手只有十多步路程弓箭手拦不住他们。陈志冲出监牢大门，计划已经成功大半了，但他突然停住脚步，跟上的王玉婷与普布利乌斯也同样吃惊地止住脚步，王玉婷甚至惊讶地轻轻感叹了一声。

    大门外站着一队身着黑色皮甲的士兵，站在中央带队的就是廷达鲁斯，朱庇特神殿的卫兵是全罗马最优秀的战士，这次冒牌货遇上了正牌货。陈志轻轻活动了握剑的手指，听王玉婷说这个廷达鲁斯很厉害，他今天终于有机会领教了。

    “到这里来！”附近的小巷里有人高喊。

    人们看向声音发出的地方，巷口站着位披斗篷的戴面具的神秘人，他手中握着盏油灯。

    普布利乌斯与陈志还在猜测这个人是敌是友，王玉婷已经奔向他，这两位男士只好跟上。现在无论对方是什么也只能相信他了，他们三人与十几名神殿卫兵硬碰硬是绝对没有胜算的。

    他们从神秘人身边跑过，冲入小巷的黑暗。神殿卫兵与其他士兵在他们身后追赶，当殿后的陈志跑入小巷后，神秘人立刻扔掉手中的油灯，泼洒的灯油在巷口引发了大火。不过这点火不足以让罗马的战士惧怕，根本不足以阻止他们追赶。

    在追兵快要靠近时，神秘人扔出一个小方块，把它投入火中，接着他转身逃跑。廷达鲁斯觉察到了异样，立即命令所有人不要靠近，但这个命令迟了些，已经有士兵准备跃过火焰。就在这时候，火中发出巨响，突然迅速燃烧的火焰吞噬了距离它最近的几名士兵，无形的冲击力把他们弹出。

    “这是怎么回事？”

    “这个声音就像神殿发生火灾时我们听见的……”

    追兵们停止了追逐，乱成一团。附近的居民也被惊吓住了，一时间许多人冲出屋子，他们看见有大队士兵在附近，女人们尖叫起来，以为有敌人入侵了。

    爆炸声让在黑巷中奔逃的三人也忍不住停下来回头。救助他们的神秘也赶了上来，王玉婷冲向他，把他抱住了。“我就知道是你！”她摘下神秘人的面具，面具后露出赵弄潮的脸。“你是怎么做到的？难道你带来了炸弹？”她迫不急待地发问。

    赵弄潮对着她微笑，“我只是燃烧了手机电池。先别说这些，我们应当赶快回到剧院。”

    其余两人点头，一行人趁着爆炸引发的骚乱向剧院跑去。

    最后一幕已经上演了，普劳图斯因找不着人而烦躁地踱步，突然看见人回来了，首先是高兴，之后立刻催促他们，计划还没有完全成功。普布利乌斯与陈志立刻换衣上场，这出戏必须演完。

    观众发出热烈掌声，结束词后所有演员上台谢幕。廷达鲁斯带着神殿卫兵回到剧院，他看向舞台，演员们摘下表演的面具向观众致谢，西庇阿代执政官和利略元老的儿子都在舞台上，两位青年贵族仿佛一直呆在剧院中演出。

    散场之后更加忙碌，剧团收拾着东西，他们将立刻离开罗马。

    “我有件东西忘了，得离开一会儿，我会很快回来。”陈志想到了海伦娜的骨灰仍放在元老家，离开罗马什么也可以不带走，但那件东西一定不能落下。

    如果是其他人，赵弄潮是不会允许离开的，因为担心这个人会做告密者，不过陈志是可信的。“你要快点回来，城门关闭前我们必须出城，没有人会等你。”

    陈志点头。

    已经准备就绪了。普劳图斯身为剧本创作者当然会同剧团一起走。赵弄潮也参与了创作，而且他不是正式担任公职的罗马公民，所以来去自由。王重阳是普劳图斯的“随从”，跟着主人走是应该的。唯一费心的是王玉婷，她必须藏起来，不能正大光明地出城。

    不过更烦心的是件突发事件——陈志没有回来。他只对赵弄潮说要回元老家取东西，可竟然一去不回了。

    即将到关城门的时间，不能再等下去。陈志可能有事耽搁了，但更让人担心的是他遇上了意外，比如说被搜查的士兵认出，这是谁也不愿发生的事。

    “我去找他。”普布利乌斯转身，但立刻被赵弄潮叫住了。

    “这个时候谁也不能轻举妄动。我告诉过他，没有人会等他。按计划行事，我们出发。”赵弄潮向团长做了吩咐。

    普布利乌斯似乎还有话想说，不过他能不违抗大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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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1 出罗马(3)

﻿    陈志回到元老家，直奔他的房间，海伦娜的骨灰罐就放在屋里的桌上，但事实情况却让陈志大吃一惊，桌上什么也没有，海伦娜的骨灰罐不见了。陈志急忙寻找，他记得很清楚，的确放在了桌上，然而找遍了屋子也没见着。

    有一个可能，骨灰罐被其他人拿走，藏起来了。奴隶不敢乱动他的东西，只有那个人可能。陈志奔向利略元老的房间，利略元老正好从屋中出来，两人在庭院中碰见了。

    “你在找东西？”元老问。

    陈志听他这样问，便知道自己的猜测中了□□成，元老藏了他的东西。

    “我看见你将重要的物品随便放，所以替你保管起来。如果你需要，随时可以还给你。”元老说。

    陈志当然想要回，话到嘴边却开不了口。

    元老接着说：“你找到那个女孩从前的情人了吗？与他交涉了吗？”

    “我找到了那个人，可是什么也还没告诉他。”陈志摇头。

    “为什么呢？你不是为了报仇才来到罗马吗？如今你找到了仇家，却什么也没做，你对不起那个女孩。”元老的口气严厉，“你急着找到罐子，是不是想离开罗马？听说你在为迦太基人做事？”

    “没，没有那样的事。”陈志急忙否认。说谎是这样简单，在情急中脱口而出，可是心里却是一团乱。

    元老拍了拍他的肩头，“我的孩子，我相信你，对于那些神殿卫兵说的话我从来不信的。你即将迎娶最高祭司阿米利乌斯的侄女，阿米利乌斯本人对你也很满意，你有大好的前途，或许你并不是天生的贵族，可我看好你。年轻人难免犯错误，但懂得改正就是优秀的青年，要脱离坏朋友，与好人交往。”

    利略元老边说边带着他往屋里去。陈志沉默不语，元老的话听起来并不简单，话中有话。元老推开房门，陈志立刻见到了书桌上的骨灰罐。

    元老把陶罐交入陈志手中。“拿好。把它放到最适合的地方去吧！”

    陈志紧捧住陶罐，手指压住粗糙的表面，转身离开元老的房间。

    “等一等。”利略元老叫住了他，“忠告你一句，无论这个女孩多么完美，她已经成为了过去，人总不能抱着骨灰罐过一辈子。”

    陈志礼节性地点头。

    他在自己房中对着陶罐发呆，他没忘记赵弄潮的嘱咐，剧团今晚必须离开罗马，没有人会等迟到的人。他思考着元老告诉他的那番话，那些话听起来像劝说，其实是警告，里边有许多暗示——元老已经知道了他在说谎，神殿方面早已经对他起疑了。如果他此时捧着骨灰罐去与赵弄潮等人汇合，那么所有人将会有危险。这是元老要告诫他的信息。他哪里也不能去，至少在剧团离开罗马前，哪能里也不能去。

    到了出发时间，赵弄潮如当时告诫的那样，准时出发了。

    城内发生了小火灾，有些混乱，赵弄潮更担心这场意外会使城门提前关闭。

    “这么晚了还要出城吗？”守城的卫兵询问。

    剧团的老团长表示出无限歉意，“没办法，我们得按时赶去庞培，不然高额的违约金会令我们破产，在罗马的加演耽误了我们不少时间。”团长边说边出示了通行证。

    守城的卫兵们忙碌起来，他们打开剧团的行李箱仔细检查，守城的队长清点着出城人数，是否与凭证上的记载相符。“西庇阿的儿子也要去庞培？”队长发现多出了一人，骑着马的卷发青年可是罗马城内的名人。

    普布利乌斯紧握拳头，斗志昂扬，“如果让我去庞培城下教训迦太基人，我即使冲破城门也会骑着马去，可现在我只是去送送我所仰慕的普劳图斯。他离开罗马，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回来，但愿他带着新作品回家。”

    “就快关城门了。”

    “我知道。放心，我会赶回来的。”

    检查没有异常，剧团的车队驶出了城门。赵弄潮仰望头顶拱形的城门，心几乎快停止了跳动，很顺利，没有受到阻拦。城内发生了大事，居然没有人拦截他们。

    车队在罗马的道路上驰行，离开了城墙好一阵，他们才缓缓减速，停了下来。停止前进不为别的，王重阳跳下车，钻入车底，把绑在车身下的王玉婷放下。

    “这里面不是人呆的地方！骨头快散架了！”王玉婷爬出车底，不忘活动筋骨，“我的罗马之行完全可以编成小说了！”暂时脱险，她又得意起来。

    “不过我想没有人会信。据我所知，居阿斯那个光头佬就不会信。”王重阳以手指弹了弹她额头。

    赵弄潮没时间与他们开玩笑，张罗着剧团里的人将车上的行李集中起来，牵出马匹。他们将在这儿与剧团分手，骑马去迦太基军营。

    “你真的不与我们一起走？”王玉婷问普布利乌斯。她突然对这个罗马的花花公子有了好感。

    普布利乌斯已经决定了，他要回罗马。

    “他们已经怀疑你，你回去不是很危险？”

    “如果我这样走了，那么我就真成了通敌叛国的无耻家伙。我救你，并不是因为我想投靠迦太基人。”

    王玉婷眨眨眼睛，不是为了投靠迦太基，那是为了什么？忽然，普布利乌斯的举动让她措手不及，他袭上她的唇，在嘴唇上轻轻一吻。

    王玉婷立刻由惊讶转为了愤怒。

    “我会在战场上打败你！”普布利乌斯在她的愤怒暴发前调转马头，逃向了罗马城的方向，带着大笑声。

    王重阳代表女儿冲着这个小流氓的背影一通大骂。赵弄潮目睹了这一切，始终没说什么，脸色阴沉着。

    王玉婷很生气，她完全没意识到，被偷袭了。她望着已经远去的小黑点，不满地哼哼几声。随后，在没人注意的情况下，嘴角流露出一抹淡淡的得意浅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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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2 解开心之结

﻿    普布利乌斯成了当天最后入城的人，差一点进不了城。城门在他身后缓缓关闭，他跳下马，舒出口气。大功告成了，无论以后他会面临什么样的状况，神殿卫兵的监视审问也好，被逮捕入狱也好，随便怎样，他都不会惧怕。

    牵着马，漫步入夜的罗马街道，火灾已经扑灭，骚动已渐渐平息。他们从监牢中劫走犯人，但似乎没见到全城搜捕的巡逻队，不知道元老院怀着怎样的想法，就这样放他们逃走了？普布利乌斯琢磨着以后会有怎样的情况变化，可眼前出现的人就让他够意外了。

    陈志出现在他面前，一身黑色托加袍如黑色的风般飘动着，双手捧着只色泽并不光鲜的陶罐。

    普布利乌斯非常诧异，“你去哪儿了？他们已经走了。你怎么穿成这样？”他不禁打量陈志的黑色装束。

    “我听说你们罗马人将黑衣当作丧服。”陈志回答说。

    普布利乌斯点头，但他的回答没有解答他的疑虑。“谁去逝了？”普布利乌斯甚至想到了利略元老，不过前几天才见到元老，挺健康的。

    “我穿丧服是为了一个女人。”陈志停顿了许久才说话。他抚摸了一下手中的陶罐，“我没有跟随他们一起离开，而选择留下，只因为她。”

    普布利乌斯看着陶罐，似乎明白了。他有疑问，可是陈志打断了他的提问。“跟我来。这件事与你也有关系。”陈志抑郁地走开，弄得普布利乌斯很纳闷。

    他们回到了元老家，陈志安静地进入自己房间，将陶罐放在桌上。普布利乌斯跟着进了门。

    “是哪位女孩这么有魅力，能使我们的利略放弃离开罗马，安全逃走的机会？你还没告诉我呢！”普布利乌斯愉快地问，期待答案。

    “她叫海伦娜。你认识她。”

    陈志的回答让普布利乌斯的笑容凝固了。

    “别说你已经忘了这个名字。这个女孩因为你对她的爱吃尽苦头，在她生命的最后时刻仍然想着再见你一面。她没有实现的，现在由我替她完成，所以我来到罗马，顺便查清当年发生的事。在这件事没有了结前，我不能离开罗马，今天就让我把话说清。”

    “你为什么认识她？”普布利乌斯盯着陈志，“你怎么认识她的？”

    “很意外吗？我们在迦太基认识的。”

    “说谎。”

    “当时她呆在妓院里，我因她得罪了迦太基权贵，带着她逃走。为她赎身的是汉尼拔，你相信吗？后来她进入迦太基军营打杂。”

    “根本不可能。”

    “她还跟随军队翻越了阿尔卑斯山。那么艰苦的环境，坚强的姑娘挺过来了。她忍受着一切苦难，只为回到罗马，再见一次那个名叫普布利乌斯的人。可到了最后，她还是绝望了……”

    “你在编故事？这不是真的？”

    普布利乌斯浅浮地笑了笑，感到难以置信。陈志生气了，拧住他的领口，“到现在，你不承认了吗？你抛弃了她？”

    “我抛弃谁了？我不会抛弃任何我爱过的人！”普布利乌斯踮着脚，大声否认。

    “这么说你从未爱过她？”陈志松开手，可紧接着一拳击上普布利乌斯的面部。

    普布利乌斯迅速站起身，他不会让自己白白挨上一拳，挥出拳头还击。陈志躲过了他这拳，但他也同时□□，普布利乌斯的脚踢中了他的腹部。两位青年在房中打了起来。

    利略元老家的奴隶们担心地守候在小主人的房门外偷听，毫无疑问，里边的人打起来了，而且很激烈，听得见桌椅与器皿倾覆的声响。仆人们想冲进去，但利略元老阻止了他们，吩咐他们散去。

    屋里突然没了声音，一切骤然安静了。陈志与普布利乌斯打累了，坐在地上相互看着对方。普布利乌斯脸上挂了彩，陈志的情况稍好些，至少没出血，不过有淤青。

    一番打斗后，两人似乎已经冷静了。“她怎么死的？”普布利乌斯小声问。

    “投河自尽。”陈志很平静，“虽然你有好的一面，可是我更多时间见到你见一个爱一个。好几次，我甚至想杀掉你，海伦娜为了这样一个男人，真是不值得……”

    普布利乌斯沉默不语，陈志等着他说话。突然，普布利乌斯抹去脸上的血污，站起来，冲出了屋子。

    “你去哪儿？”陈志追上去，他感到不妙。拦下了普布利乌斯。

    “让开！”普布利乌斯推开陈志，“我已经明白一切了！我要去教训那个女人，一切都是科尼利娅在捣鬼！”

    陈志不为他的力量所动，依然站在他面前，不允许他离开。

    普布利乌斯大吼起来，“他们告诉我她死了！我一回到家，他们说她突然死了！如果我知道她还活着，无论在迦太基，或是更南边的沙漠，我都会去寻找，直至找到她！”他的吼叫声中渐渐透出哀伤，听起来越来越像是悲鸣。

    “够了，普布利乌斯！你已经害了一个女人，还想多害一个吗？到此为止了，人死不能复生，不要责怪你的未婚妻，整件事的错误根源其实在你，该反省的人是你！”

    陈志守着大门，门里侧的人低下头，呜咽声从庭院中传出，陈志看见普布利乌斯哭了。

    天刚蒙蒙亮，守城的士兵开了城门，两名贵族青年便骑着马出了城。

    普布利乌斯在城外的墓地里挖了口深坑，陈志捧着装有海伦娜骨灰的陶罐轻轻放了下去。潮湿的泥土一点一点将陶罐掩埋，直至垒一个小小的土包。

    “我会叫人把这里变成一块象样的墓地。请人刻块石碑，墓志铭写——‘这里长眠着维纳斯身边最美的侍女’。”普布利乌斯抚摸着新土。

    “‘侍女’不好。”陈志轻轻摇头，“她是独立的，永远都是。她为自己的爱情而战斗。”

    普布利乌斯想了想，“那么就写……还是什么也别写了，任何语言都无法将她描述。”

    “用不着墓志铭，请工匠刻上这一句就行——‘爱妻海伦娜长眠于此’。”陈志想起了海伦娜临终前写在桌面上的遗言，不禁发酸，他望向浮着红云的天空。一缕阳光从地平线下射出，把墓地照得金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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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3 刺青

﻿    初升的太阳拉长了墓地中的两条影子，远处的廷达鲁斯盯着他们看了许久，悄然转身，离去了。

    廷达鲁斯回到最高祭司阿米利乌斯家中。对两名可疑人物的监视暂告一个段落，无论是否有结果他都得对上司有个交待。

    进门前，廷达鲁斯就听见最高祭司与人有交谈，并且有说有笑。他推开门，屋里的客人更使他惊喜，“卡西娜，你怎么会在这儿？”

    屋里坐着位三十出头的女人，她的黑发卷入珍珠发网中，面带微笑，有着许多贵妇也不及的高贵气质。“好久不见了，廷达鲁斯。我听说你亲自去监视利略与普布利乌斯这两个可疑的年轻贵族，情况怎么样？”

    “没什么发现。他们聊了一夜，天亮后去了墓地，不过他们脸上有伤，似乎打过架。卡西娜，你应该首先回答我的提问，你为什么会来这儿？”

    回答问题的人是最高祭司阿米利乌斯，“因为有条重要线索，只有向卡西娜询问后我才更有把握，所以把她请来了。”

    “是怎样的线索？”廷达鲁斯露出极大兴趣。

    阿米利乌斯立刻回答：“是这样的。看守监狱的百夫长告诉我，冒充神殿的卫兵的人手腕上有我们的标志，那是货真价实的刺青。要知道，我们每个人的刺青位置并不相同，就如你的在手臂，卡西娜的在胸口，而我的在脚踝。刺青位置在手腕的战士名叫明达斯，不过他已经牺牲了，很明显这个人绝对是冒牌货。这个假同伴符合两个基本特征：第一，他知道这个图案是我们的标记；第二，他手腕上有刺青。”

    廷达鲁斯赞同地点点头，可仍有疑惑，“那么这与卡西娜有什么关系？”

    “很有关系。我们重点怀疑的对象——西庇阿之子普布利乌斯正迷恋着卡西娜。卡西娜当然很清楚他的身体上有没有刺青，即使我们怀疑错误，这个人不是他，以卡西娜的交际圈也会有其它线索提供。”

    廷达鲁斯立刻看向女人，想听听她怎么说。

    卡西娜微微上扬嘴角，露出迷人的一笑，“普布利乌斯的确有这样的刺青，而且就在手腕上，他刺下这个图案后曾向我炫耀。他也知道这是神殿卫兵的印记，是我告诉他的，这是我的疏忽。”

    “你确定吗？卡西娜！”廷达鲁斯兴奋地强调。

    “我确定。当时看见这个图案后，我很震惊。”

    “这就简单了！我们检查普布利乌斯的身体，发现他有我们的记号就立刻逮捕他！”

    “而且我们应当尽快行动。廷达鲁斯，叫大家集合，我们现在就去找西庇阿的儿子！”阿米利乌斯站起来，激动地率先迈出门。

    普布利乌斯爽快地叫了一声，一桶凉水从他头顶倒下，把他淋了个透。他这是在洗澡，从昨晚忙到现在，出了一身汗。“再来一桶！”他冲着屋顶的窟窿大喊。屋顶上有奴隶，负责往下倒水。“该你了，利略。”他把陈志推向洞口下。

    这个狭小的房间让陈志没地方躲，这里除了头顶的窟窿没有其它可以透进光线的地方。这就是贵族的浴室，电影中的罗马大浴室现在还没出现呢。洞口落下一股水柱，顿时使人神智清晰起来，一夜未眠的倦意全被驱散。普布利乌斯就在一旁擦洗身体，昏暗光线下，陈志注视着他手腕上的刺青。这是个神秘的记号，就在昨夜，那名百夫长居然因为这个图案相信了他们的谎话。

    “那个……那个有什么来历吗？”陈志找着普布利乌斯的手腕问。

    普布利乌斯抬了抬手腕，“你问这个刺青？”他露出一丝苦涩浅笑，“我喜欢上了一个女人，可我们相差太远，她总是有意疏远我。她的身体上有同样的图案，我记下这个图形，刺了个一模一样的，以为至少可以和她拉近距离，可她看了后却很生气，她说这个是朱庇特神殿卫兵的标志，不是什么人能随便拥有的。我就这样被拒绝了，很丢脸。没想到它会在这个时候派上用场，不过现在对我来说它不仅没用了，还成为了一种负担。”

    “喂！有刀吗？”他向屋顶上的奴隶呼喊。

    普布利乌斯偷望了陈志的神情，担心他谈论别的女人会使他想到海伦娜，因而发脾气。

    陈志没生气，他已经了解，普布利乌斯就是这样的人。“看来你喜欢的女人都是传奇人物。”陈志带着调侃的语气说。普布利乌斯侥幸地吐吐舌头。“不过王玉婷不适合你，这是我给你的忠告。”

    “为什么？我觉得我与她很适合。”

    陈志发出声叹息。“我的家乡有句说，叫做‘吃着碗里，看着锅里’，和你挺像。不过那个王玉婷不是简单女人，她一定会让你‘吃不了兜着走’。”陈志换好衣服，走出浴室。这时，他正好撞见送刀入浴室的仆人，普布利乌斯刚才喊着要用刀，不知他有什么意图。等了好一阵，普布利乌斯才出来。

    利略元老正在庭院中用早餐，两位青年一出浴室就见到了他。“洗得还舒服吗？”元老愉快地向年轻人打招呼。

    普布利乌斯窜至了元老面前，“尊敬的元老，谢谢你的照顾，不过假如你能允许我在你家多住几天，就更完美了。你瞧我的脸，被你儿子打成了这样，让我怎么回家？”他指着脸上的淤青说。

    元老笑着回答他：“住多久都可以。不过普布利乌斯，其实你是不想见到家里的未婚妻，对吧？”

    普布利乌斯学得很没趣，元老一下子就看穿了他的想法。

    大门处突然传来奴仆的叫喊，有人闯了进来。一群士兵打扮的人直奔向庭院。走在最前面的人是廷达鲁斯，见到他，陈志与普布利乌斯立刻紧张了。

    “这是怎么回事？阿米利乌斯，你的部下怎么这样无礼？”利略元老质问与闯入者一想到来的最高祭司。阿米利乌斯暂时不回答，将元老带去了一边。

    “奉命检查。”廷达鲁斯一个手势，士兵们抓住了普布利乌斯。

    “奉命？奉谁的命？你们要干什么？”普布利乌斯挣扎着。

    陈志这才发现他的手腕被换下的衣服裹缠住了。

    “你以为这样就能隐藏住你干的坏事吗？让我看看他的手腕！”廷达鲁斯下令拆掉缠住手腕的衣服。

    普布利乌斯顿时痛苦地惨叫，鲜血一下子涌了出来，所有人都吃了惊。最惊讶的是廷达鲁斯，手腕上没有刺青，到是皮没了一块。

    “这是怎么回事？”廷达鲁斯追问。

    “今天早上与利略练剑，失了手，受了点小伤，怎么了？”普布利乌斯生气地回答。

    见到这一幕，最高祭司阿米利乌斯也吃惊不已，甚至是震惊。

    “别动普布利乌斯。”利略元老小声警告说，“没有确凿的证据，别动普布利乌斯。他是个不简单的年轻人。”元老的语气中透出愉快。“有消息说，西庇阿代执政官在伊比利亚招集了一支军队，即将回到意大利支援我们，这是个好消息。但马其顿与西西里很不平静，你应该首先关心这些事。”

    最高祭司阿米利乌斯像个斗败者，沉默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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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4 回来了

﻿    “我回来了！”王玉婷像回到家似的一脚踢开营房简易的门。

    屋里的人顿时一阵慌乱，有人将一只小箱子踢入了杂物成堆的角落，企图以混乱的摆放掩盖它。

    不过王玉婷依然眼前一亮，虽然仅是一眨眼功夫，可她立刻看出那是什么。“金银珠宝！”她兴奋地奔向那个角落，拖出箱子打开，果然是一箱子首饰。“对我隐瞒是没有用的！说好见者有份！”她抽出条珍珠，另一只手握住金项链。“你们哪来的？这些似乎是我的东西！”欣赏珠宝的同时她也不忘询问。

    “队长，你突然失踪，我们以为你不会回来了，所以……你不在的期间发生了许多事。”德尔非看起来是无奈，其实更像是遗憾，“包括加普亚在内的许多意大利城市背叛了罗马，与我们结盟了。凡是与我们敌对的地区都会遭到我们的洗劫。”

    “所以你们发财了，还想吃掉我的那份！”王玉婷握紧拳头，真是懊恼啊！她在罗马险些被罗马人砍掉头，担心受怕地逃亡，可这些家伙却把她那份财富“私吞”了。“现在的局势怎么样？”她问。

    德尔非接着回答：“还算不错。虽然迦太基没有援助我们，不过我们行到了叛变城市的物质支持，补给没有问题，士兵们目前很富足，罗马的军队也没有大规模行动，他们只是偶尔攻击一些我们的掉队者。听说罗马元老院打算让费边重新成为军队指挥官，不知道这条消息是否可靠，费边是个难缠的家伙。”

    “我在罗马也听到过类似的消息。对了，我要见汉尼拔！”她站起来，还有情况要向汉尼拔报告。

    门外，赵弄潮羞涩而小心翼翼地向屋里探头，想看看里边有些什么人，发生了什么事，但即使已经尽量谨慎，他仍然被发现了。

    “是谁？鬼鬼祟祟的，给我滚进来！”巴克尔一伸手，拧住了赵弄潮的领口，把他揪进了屋。“你是谁？没见过你，是不是奸细？”

    赵弄潮被这个高大的男人提起又扔下，吓住了。虽然觉察到他事实上没有恶意，但这是个脾气粗暴的男人，如果仅是高兴而给他随便来两拳，他也是受不了的。

    屋里的其他士兵发出笑声，包括王玉婷在内，如同观看出喜剧。“巴克尔，别吓他了。如果是奸细，怎么可能在我们的营房外张望？”德尔非笑着说。

    王玉婷咳嗽两声，扶起赵弄潮。士兵们听见咳嗽声立刻安静了，他们知道队长有话要说。“正式向你们介绍，这是我的男朋友——赵弄潮。”

    “队长，你的名字已经句绕口了，你朋友的名字比你更绕口！”有人开玩笑地叫起来。

    王玉婷再次咳嗽两声。“大家相互熟悉一下，以后都是朋友。”说完，她拉住赵弄潮的手，“手，我带你去认识其他人。”出门前，她听见身后传出怪叫声，王玉婷抽动了眉头，回来再教训这些乱起哄的家伙。

    “什么是‘男朋友’？和朋友有区别吗？”巴克尔摸着脑勺问。

    德尔非作为他们中最有学问最有见识的人，想了一会儿说：“从词的组合上看是‘男性的朋友’。”

    “那么还有‘女性的朋友’了？”

    “可能有吧……”

    “原来‘朋友’这个词也分公母。来自哪一种语言？希腊语吗？听说希腊最爱给事物划分性别。”巴克尔自以为弄懂地感叹。

    “我带你去见居阿斯他们，那是群怪家伙。爸爸已经过去了。”王玉婷兴致勃勃地说，她与赵弄潮手牵手。

    赵弄潮微眯双眼发笑，一路上王玉婷全在讲故事，把她来到古代后的遭遇彻彻底底、仔仔细细说了个透彻。到于她提到的那些朋友，虽然没见过面，可也知道大改的情况了，就连面容也有了大概想象。

    经过将军的营房时，王玉婷突然停下脚步。营房外多了许多陌生人，从他们的衣着来看，不是当地人，也不是迦太基的使者。“有什么人来访了吗？”她向屋外的一位卫兵询问。

    “马其顿国王派来的使者正在与将军会谈。”卫兵回答。

    王玉婷吃惊地轻叹了一声，虽说住在现代时马其顿这个国家她连听也没听说过，不过到了古代后到是时常听见。军队里许多雇佣兵都会说的亚历山大的故事就那生在那儿。渐渐地王玉婷也觉得马其顿是个不错的国家了。

    “是腓力五世吗？”赵弄潮轻语。

    “你知道？”听见赵弄潮的话，王玉婷立刻来了兴趣，“说说看，将来会发生什么事？”

    “你把我当作预言家吗？”赵弄潮刻意露出委屈，“我们还是去见见居阿斯吧！我很想认识这位强悍的光头佬！”王玉婷对赵弄潮岔子开话题很不满意地撇了撇嘴，但最终还是顺了他的意，没追问了。

    又是夜晚，王玉婷单独一人来到将军的营房前，卫兵为她做了通报，得到允许，她进去了。

    “你回来了。罗马之行有收获吗？”汉尼拔一边读着手中的书信，一边问。王玉婷泄气地随便找着张凳子坐了下去，“还收获呢？差点没命了！”

    “看来是场惊险的旅行。城内的情况怎么样？”

    “与你理想的状况略有点不同，罗马人根本不愿和谈，他们打算战斗到底。”

    “我已经知道了。我派去的三名俘虏代表被他们送了回来。罗马城里有什么传言吗？”

    “人民情绪激昂，个个喊着要与你血战。不过朱庇特神殿遭到雷击，后又失火，这件事使罗马人产生了小小的恐慌。”

    提起神殿的事，王玉婷心中只有一个“悔”字。那个雷迟一些落下该多好，或者他们行动再迅速些，也将是另一番结局了。

    汉尼拔放下手中的书信，陷入了思量。“恐慌只是暂时的。你看看这个。”他将信给了王玉婷。

    这封信共有许多页，以希腊文写成，许多单词看起来很深奥，她不明白，不过句子的大致意思能弄懂。“这是马其顿国王给你的信？”

    “腓力说，如果我同意帮助他征服希腊，他也会在意大利帮助我。腓力陛下虽然年轻，但他抱有恢复祖先荣誉的野心，我打算同意这个协议。”

    “这是好事情！这样即使没有迦太基的援助，我们也能获得支持，只不过马其顿远了一点儿。”

    “腓力的野心决不局限在征服希望，即使是征服希腊，也会与罗马发生冲突，因为希腊城邦有罗马的同盟国。所以腓力迟早会向西扩展。”

    “为了获得支持，我们只有继续向南……”王玉婷霸占了地图，在地图中搜寻起来。

    “你不再坚持自己的观点，进攻罗马了吗？”

    “进攻罗马有什么好处？”王玉婷猛拍桌面，愤愤不平地说，“罗马现在士气高涨，这个国家还没在垮，这是我在罗马感受到的，短时间来她不会认输。我们要做两手准备，不能放弃向迦太基请求援助的希望，而可能来自马其顿的援助也得抓牢。不过这一切都是建立在我们有海港的基础上，因此我们必须控制城市，只有这样才能与罗马人长期作战。”王玉婷义愤之余，随手用笔在沿着海岸线的城市名称上画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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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5 还有一次机会

﻿    王玉婷将她的罗马历险编成了故事讲给大伙听，所有人听得聚精会神，但每次讲到一位罗马贵族为了她甘冒生命危险时，没人相信，人们只认为他是为了增加故事精彩度而胡编的。不过小汉诺却对她讲述的每一个桥段都深信不疑，不住地点头。

    小汉诺刚攻下一座小城。虽然围困这座城时是由汉尼拔指挥，但进行到一半时，交给了小汉诺去完成围攻。他仅是接替了工作，也算小露了一把锋芒。

    尽管小汉诺表示相信她的故事，可王玉婷却不相信他。她认为这个大男孩根本没认真听她讲故事，只会冲着她笑。每当王玉婷讲完后，他总是跟着她，不厌其烦地向她讲述他是如何攻下那座城的。

    王玉婷好不容易摆脱掉他，左右瞧了瞧，确定小汉诺没偷偷跟着，她才溜进了居阿斯的帐篷。

    帐篷里赵弄潮正与雇佣兵小队的成员们聊得很愉快，赵弄潮喜欢询问他们家乡的风土人情，听他们讲雇佣兵生涯，他也借此努力学习希腊语。但是赵弄潮在军营中的存在仍是个秘密，只有她熟悉的人才知道她从罗马带回了个神秘人。由于这支鱼龙混杂的军队成份很复杂，除了士兵，还有许多随军的奴仆、商人，所以赵弄潮的出现可以暂时隐瞒，不过这并不是长久的计策。

    “你挺受欢迎的，到哪儿都能见到纠缠你的人。”赵弄潮知道她进来了，背对她说。

    王玉婷觉得赵弄潮这句话说得阴阳怪气。他这个人就是奇怪，之前怎么也不肯告诉她历史会怎样发展，虽然他不说原因，王玉婷也猜得出这是为了防止她刻意改变历史。

    王重阳咳嗽一声，“小赵，你不是有重要的事要对玉婷说吗？”

    “什么事？把我这么急叫来。”

    “我们出去谈。”

    赵弄潮转身走出帐篷，王玉婷跟上了他。

    两人骑上马，在军营附近闲游。他们不能离开太远，因为罗马人也在附近扎有营地。两人长时间不说话，只有他们自己知道心里在闹什么别扭。

    “我想去迦太基。你想个办法，我们一起走。”赵弄潮首先说了话。

    “为什么？”王玉婷惊讶地问。

    “或许我们还有回现代的机会。”

    “什么？可能吗？时空机明明已经……我们亲眼看见的，它爆炸了，连碎片也没留下！”

    王玉婷简直不能相信他所说的，除非他能自己造出新机器。虽然不能回现代了一度令她很沮丧，但他也不能编出谎话让她开心吧！

    赵弄潮看了眼她那不能相信的表情，“我是说真的。你忘了，你与王叔叔、陈志来到这个时代时使用的机器在哪儿？”

    “你说它！”王玉婷恍然大悟地张大嘴巴，眼珠上翻，回忆了一会儿，“它在迦太基的海边，去伊比利亚前它还在那儿。不过我们已经几年没回去了，谁知道它是否还在那里！”

    “所以我们才要去迦太基。”

    “可是它坏掉了！”王玉婷很快又失望了，“如果它能使用，我和爸爸早回去了。”

    “说不定只是小毛病。总之先找到它，然后作检查。”

    “也对。我和爸爸对电器一窍不通，可能它并没有故障，只是我们使用方法不对。”

    王玉婷兴奋地在马背上扭动身体，赵弄潮的话重新点燃了她的希望，如果能修好那台机器，那么他们依然可以回家了。“我们什么时候去迦太基？”

    “这正是我要向你提的问题，你什么时候能离开？”

    “随时！”王玉婷爽快地回答，“不过……”她又犹豫了，“不过只能偷偷走。汉尼拔是不会轻易允许我离开的。”

    “那就偷着走。”

    “可是……”王玉婷更加犹豫，“他没做对不起我的事，就连这次去罗马的事也没深究，而且现在他正需要我的才能……”

    “不会有事的。即使汉尼拔没有你他也能应付罗马人。我们应当考虑自己。要明白，对我们来说，他们已经是过去的人，他们的命运轨迹已经注定了，我们无须担心。最重要的是我们应尽快离开这里，以减小对他们的影响，因为他们的命运一旦发生改变，最终会影响到我们的世界，我们甚至可能消失！幸好的是这种改变目前还没有发生……”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我会想办法！真是的，一说起来全是大道理！”王玉婷不耐烦地咕哝。

    远处传来依稀可听的马鸣。王玉婷立刻警觉起来，要知道罗马人的军营并不远，他们喜欢袭击落单的迦太基士兵，如果在这里碰上他们可不是好玩的。他们只有两个人，并且另一人没什么战斗力，根本没有逃脱的机会。

    她拔出剑，寻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谨慎探查。远处果然有一队人，不过让她松了口气——是自己人，游走的巡逻队。但是这些人的反常举止又使她不得不注意。他们并没有按照既定的路线巡逻，而是聚集起来。另外还有一群人与他们在一起。

    王玉婷看见了一支罗马人的旗帜。她睁大眼睛，更加不解。虽然现在没与罗马人发生大的战事，但双方的士兵也不至于友好到坐下来，相互闲聊的地步吧！

    “听说西庇阿代执政官在西班牙招募了一批伊比利亚人来到意大利帮助罗马。可能就是他们。”赵弄潮看着这一情景，冷静地说。

    王玉婷吐出口怨气，两手叉腰，“我们这边也有不少伊比利亚人，还真是‘老乡见老乡’了！说不定又是费边的诡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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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6 好好先生也有脾气(1)

﻿    王玉婷发现从前时常见到的一些人，这几天竟然见不到了，他们身边的朋友像是知道什么事，却在言语中遮遮掩掩。赵弄潮与王重阳秘密商量着去迦太基的事宜，这两个男人想走是铁了心的。王玉婷也想回家，但犹豫着应该怎么离开。

    巴克尔神秘地又出去了。王玉婷瞥了他一眼，这个粗神经的家伙还以为自己的表演很完美，没人看出他的秘密活动。

    “喂，你们知道他去哪儿吗？”巴克尔走后，王玉婷问其他人。

    队员们应当是知道内情的，但却又忍住不说，只有德尔非含糊地说了句“去巡逻”。

    王玉婷差点跳起来。他去巡逻？他们小队从不巡逻。但王玉婷很快弄懂了德尔非话中的含意。她想起了那天与赵弄潮看见的奇怪景象，罗马人的军队来了许多伊比利亚人，与这里不少人是同乡。巴克尔很可能与他们交谈，打听家乡的消息去了。这果然是罗马人的可恶诡计，至于那些失踪的人，一定已经叛逃，投靠到有同乡的罗马人那边去了。

    想到这里，王玉婷立刻溜出营房。

    她奔向汉尼拔的住所，有必要将这一发现告诉他。冲进门，她见到了马哈巴尔，他与将军两人正在商议重大事件，王玉婷只听见了几句，似乎与马其顿有关。

    “你们有事？那我等会儿再来。”她转身跑出去。

    “站住。”汉尼拔叫住了她，“回来吧！你也可以听听，这不是秘密。马其顿国王的特使在回国途中被罗马人截住了。因此罗马人已经知道了我与腓力之间的协定。”

    “罗马人一定很生气。”王玉婷捂着嘴边的笑意，插话说。

    “那当然。他们可能会以此向马其顿宣战。”马哈巴尔点头说。

    汉尼拔接着表述，“我想不仅罗马人会生气，腓力同样不能忍受。对这位国王来说，罗马人抓捕他的使者是个开战的绝好理由。”

    “罗马人已经与迦太基交战了，在意大利与伊比利亚都有战场，现在他们还想对付马其顿？他们是等着腓力的军队打来，还是主动找上腓力呢？”王玉婷开玩笑般地说。这可是好事，罗马人的战场越多，他们就越疲惫。

    “不仅是马其顿，用不了多久，西西里也会成为战场。”

    王玉婷睁大眼睛，听着马哈巴尔诉说。她只知道西西里的叙拉古从上次战争后便将罗马奉为主人，听马哈巴尔的口气，他们也将叛离罗马了。

    “因为罗马的情况不怎么好，所以那些因武力而归附罗马的城邦已经有了反抗罗马的意图。”

    “以罗马人死不投降的个性，一定会出兵镇压，谁造反就镇压谁，无论自己的国家陷入了多大困境。”王玉婷直摇头，“真是让人讨厌的个性。不过罗马人并不好对付，我发现他们变聪明了。他们招来批伊比利亚人，我们的许多伊比利亚士兵被他们吸引，到罗马人那边去了。”

    “小姐提到的问题我们已经注意到。”汉尼拔回答她，“西庇阿已经在伊比利亚边境地域站稳了脚跟，那些伊比利亚人是在他的势力范围内招集的，他的本意是为了支援在意大利的战斗，缓解罗马目前兵源不足的问题，但费边却给了这些人别的用途。伊比利亚人以部落为单位，他们注意亲族超过了军纪，我无法使用强制手段禁止他们来往。不过这样也并不是完全没有好处，罗马军中的伊比利亚人也有投奔到迦太基的，让不愿跟随我的人离开，愿意跟随的人进入，在这个过程中只要防止奸细混入就好。”

    “可是我们的军队仍会受影响，不是吗？”王玉婷看着他问。

    汉尼拔也无法回避这个难题，他的神色中有了无奈，“皮洛斯曾经大喊‘再来次胜利，我就要毁灭了。’他远征作战，兵力只会越战越薄，如果没有援兵，即使得到再多胜利也没用。”

    “迦太基的援军现在仍没到达，可见马戈没有说服议会，他失败了。”

    汉尼拔点点头，“议员们没那么容易被说服，他们非常谨慎，即使胜利就在眼前，也会犹豫不决。他们害怕失败，就像害怕做生意亏掉了本钱。他们喜欢那些不用投资也能获得巨大回报的买卖。”

    王玉婷立刻给予了千里之外看不见的议员们以鄙视。无本生意谁不想做？可是世上没有这种好事。

    “所以我打算再派人去议会。”汉尼拔平淡地说。

    他虽然说得平淡，却在王玉婷心中击出了波澜。如果汉尼拔能派她回迦太基就太好了。她心里不停地反复叨念，一定要派她去，但是汉尼拔没有立刻说出这个人选。

    “我需要仔细考虑。”他说。

    王玉婷的心凉了半截，汉尼拔没立刻指出是她，连暗示也没有，也就说明她的希望不大了。其实她差一点就脱口自荐了，但想到上次去罗马的事现在仍未说清，如果又提出要去迦太基，实在太可疑了。

    王玉婷灰溜溜地离开汉尼拔，回到父亲那里时，发现他与赵弄潮还在讨论。就算要走，也决不是收拾细软，偷偷溜走这简单，牵涉到走哪一条线路，途中会遇上什么难题，怎样解决；到达迦太基后又将怎样寻找目标，许多问题需要讨论。这次赵弄潮说什么也不愿像上次的罗马事件那样办得草率了。上次闯了大祸，如果这次也弄砸了，他们就真的没机会了。

    “他不会同意你去的！”

    王玉婷刚把汉尼拔想派人去迦太基的意图和她的想法告诉赵弄潮，立刻遭到他的否定。赵弄潮的心情似乎被与王重阳的持续讨论弄坏了，说话声有些大和急促。

    “你应当首先想想，你有什么资格能做这个使者？你不是最能代表巴尔西德党的巴尔卡家族成员；你的职位不够高，不具备资格；你也没有出众的口才能说服议员；你还是个女人，根本进不了神圣的议事厅！仅凭这四点你就当不了使者，所以还是尽快放弃‘合法’离开军营的想法！”

    王玉婷不高兴了，撇着嘴。不同意就不同意吧，怎么还说得如同训斥般？王玉婷这一刻甚至感到从罗马回来后，赵弄潮对她的态度起了小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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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7 好好先生也有脾气(2)

﻿    自从闹出点小矛盾后，王玉婷几天不见赵弄潮，她等着赵弄潮来找她，向她道歉，求她和好。可是赵弄潮没有来，这让王玉婷更加堵气了，但她没有将她的怨气直接发泄到赵弄潮身上，她是不见他的，她把不愉快的情绪挂在脸上，谁要是在她眼前做了错事，谁就得倒霉。她的骄横在军中早已出了名，即使职位比她高的军官平时也是让着她，现在她整日板着脸，周围的人只好躲着她了。

    实在躲不过的人终于忍受不住，找上了她的父亲，希望他出面化解，别让大家受罪了。王重阳了解女儿的脾气，她闹情绪顶多十天半个月，自然会消气，现在她正在气头上，谁去劝，谁遭殃。从前遇上这样的情况王重阳是不管的，脾气发完就好，但是这不是在自己家中，如果他不管，这些人会去找汉尼拔，汉尼拔有的是办法收拾她。

    解铃还需系铃人，王重阳首先去找赵弄潮，是他将王玉婷的脾气惹出来的，只要他主动向王玉婷认个错，王玉婷并不是真的生他的气，一切很容易平息。可是一向通情达理的赵弄潮听说是为这件事，竟然严厉地拒绝了，还将王重阳批评了一通。他只不过说了几句重话，她居然气成这样，做父亲的也有责任，全怪平时的溺爱。

    王重阳感到自己真是左右受气，但更让他想不通的是赵弄潮为什么会生气。赵弄潮并不是今天才知道王玉婷脾气大，从前王玉婷发脾气时他总是忍让，为什么现在忍不住、让不了了呢。王重阳隐约感到赵弄潮也在发脾气，他为什么事生气了。这些事王重阳需要琢磨。琢磨着，已经到了王玉婷的营房门口。

    屋里的人全逃了出去，让他们父女俩秘密地谈话。

    “我说你们两个小孩闹什么脾气！”王重阳坐下来与王玉婷长谈，“好多人要求我动用父亲的威信管教你……”

    王玉婷背对着父亲，不理他。

    “对我也有脾气？”王重阳重重地说，即使知道王玉婷不吃硬的，怎么也得有点父亲的威严，“是不是赵弄潮那小子惹到了你？他是什么惹你的？告诉我，我替你出气！”

    “他怎么惹我，当时你在场，你也听见了！”王玉婷气呼呼地说，感到像是受到了不白之冤。

    王重阳明白是为什么事，故意恍然大悟，“原来是为这件事！他的确不该那样说！你好意向他征求意见，他怎么那样说你？莫明其妙！不过他不是有意的。有件事你不知道，在你出现之前，他正与我争论，心情不太好。如果要怪罪，我也有一半责任！”

    “还不只这些！”王玉婷倔强地打断父亲的话，“这件事发生前，他已经对我不满了！好几次说话阴阳怪气，暗地里挖苦我！上次他叫我与他商量回迦太基找时空机时也是这样，什么叫‘你挺受欢迎’，‘到哪儿都能见到纠缠你的人’？听听这些话。小汉诺一直与我关系好，碍着他什么了？这个小气鬼！我就不信，他在罗马没多看美女几眼？我还没跟他算帐，他居然……从罗马回来后，我就感到他变得很奇怪。从前的他又大度又谦让，现在什么事都与我对着干！”

    “还不够大度吗？”王重阳一下子明白了他们的矛盾关键，笑了起来，“你与那个罗马小子亲吻的时候……我要是赵弄潮，早冲上去给那小子两拳，先让他变国宝！可是他不是忍下了？因为他知道，你们行为并不是出于情感，只是那小子的恶作剧……”

    “那是因为他知道自己打不过人家！其实他心里不舒服，他打不过卷毛儿，就拿我发脾气！我也不是好欺负的！”

    “‘卷毛儿’？你连绰号也给人取上了，看来你与他的关系比我们想象中更亲密。我以为你不知道，原来你是明白的，你知道赵弄潮心里不舒服。换作任何一个男人，心里都会不乐意。知道为什么他会不舒服吗？”

    “因为他是小气鬼！”

    王玉婷的倔强回答让王重阳感到无奈，他的话白说了。王重阳顿了顿，继续说：“好，我们来想想，赵弄潮是个怎么样的人。他为了你甘冒生命危险，你承认吗？”

    “承认。”王玉婷想了想，点头，“但是如果他不救我，他也会有危险！”

    “他有什么危险？如果他出卖我们所有人，还是一记大功。以他的聪明自保还不容易？我再问你，古代的生活与现代生活相比，哪一个更好？”

    “当然是现代！要不然，我们想尽办法回现代是为什么！这里什么也没有，条件很差！”

    “可是他为了我们却抛弃了好东西，选择差的。这样的人是小气鬼吗？”

    王玉婷愣了愣，语塞了。她吱吱唔唔要反驳王重阳的话，“你说的只能代表从前。现在的他已经变了，像个醋坛子，动不动就闹情绪。”

    “这点你说中了，他的确有脾气。我之前去见了他，本来想叫他给你道歉，反而被他训了一顿，你说我冤不冤？”王重阳为自己感到委屈，“我们就来分析你们最近的行为。你把他从罗马带来这里后，关心过他的生活吗？”

    “我哪敢关心！如果汉尼拔知道我从罗马带回个人，而且这个人还是曾经帮助过西庇阿进攻西班牙的人，我们全会有大麻烦。我连多见他几次也害怕被发现了。他在罗马时，不也不是不理我们吗？”

    “可是他却看见你与全军营的男人有说有笑。他是个聪明人，聪明人的毛病是爱胡思乱想。他早就看出那个小汉诺对你有想法，再加上之前的普布利乌斯，其实他心里没底，因为他比不上这两位，这两位的条件比他好太多了。”

    “你说他自卑？”王玉婷简直无法相信，“他也会自卑？”

    “你没留意到不怪你，你从来不注意别人的感受，我也是通过与你的谈话才发现的。至少你应当对他有所表示，谈恋爱不是一个人事，需要两个人共同作用，就像礼尚往来，不能只守着别人对你好，你也要对别人好。”

    “爸爸，你的比喻真现实，‘礼尚往来’……”

    “爱情再浪漫，也是发生在现实中。你自己想一想吧！”

    王玉婷倒在了卧榻上，重重叹出声气，她望着暗色的天花板，是该想一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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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8 算是私奔吧

﻿    夕阳透过天边的云朵照射出朦胧的金光，那些散漫的光更像是从大地投射上去的，而不像来自云后的太阳。

    余光下立着白衣飘飘的青年，第一阵晚风吹动他的衣襟和黑发，与青草和枝叶一同摆动。他的身后响起马蹄身，“哒哒”声响和着轻微的风卷动草叶的沙沙声，给宁静的黄昏带来生机。

    王玉婷下了马，立刻跑向那个年轻的背影。“居阿斯说你在这儿。”她边跑边说。

    背影不转身，也不说话。

    “怎么了？不理我？还生我的气？”她走到他的身后，“生气干什么？我还不是被气晕了头，我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从来是别人向我低头。我并没有真要怪罪你的意思，可是这次你也倔，才弄成了这样。”

    青年依然不转身，也不理睬她。

    王玉婷心中顿时又涌出股怒气，但她很快压了下去。“好啦！我承认，最后我对你是缺乏关心……你想怎么样？说个痛快的！”

    “你的道歉永远不诚恳。”赵弄潮终于对她说了话，不过语气冷淡。

    “总算说话了！我以为你……”王玉婷咽下后面的词，她想到父亲的话——爱情要礼尚往来。她也试着使自己温柔一点儿。她从背后抱住他的腰，枕上他的肩，“以后我听你的。”

    说实话，做出这样的举动，说出这样的话，她感到浑身不自在，这不是她平时能做得到，说得出口的东西。

    赵弄潮也摆脱开她的拥抱。“你的动作生硬，我了解你一定感到别扭，我也同样感到别扭。”

    被甩开的王玉婷又差一点爆发出脾气，不过赵弄潮突然转身握住了她的双手，突如其来的动作使她忘记了发脾气。赵弄潮将她的双手包容在自己手中，像捧着只小鸟。

    他温柔地说话了：“其实我更喜欢自然的你，发发脾气也无所谓，关键是你的心情要好。那天我也过于冲动了，没有考虑到你的感受，直白地说出那些话，伤了你的自尊。”

    “我不介意的！”王玉婷赶紧说。

    “不，是我有错在先。请你原谅我。你会原谅我吗？”

    王玉婷点点头。

    赵弄潮露出放心的微笑，“谢谢你。以后我会尊重你的意愿。这次是我固执了，汉尼拔对你有救命之恩，双多次包容你的过错，拯救危机中的你，我却要你为私利离开他，把你陷入了不义的境地。我已经想通了，就按你自己的愿望办，你愿意什么时候走，我们就走。”

    赵弄潮一向通情达理，王玉婷就是喜欢他的这个优点，聪明又善解人意。他的致歉令她感动，赵弄潮将她想到的和未想到的都说了出来。几天来对他的怨气一下子烟消云散。

    她将双手从赵弄潮的掌中抽出，反过来握住他的手。“其实我也不对。”她感慨地说，“我想过了，你说得也有道理，我无论怎样都找不到去迦太基的‘正当’理由，所以……”她停顿了一下，“所以，我们还是去迦太基吧！”

    “你说什么？”

    “我们去迦太基。”

    赵弄潮流露出惊喜，“你说真的？什么时候？现在吗？”

    王玉婷用力点头，“是的，现在。不过我得回去做些准备，至少得准备路费，还有通知爸爸！”

    “好，我等你。我们今晚就走。”

    他们相视而笑。王玉婷松开手，她把马留下了，跑向军营……

    当汉尼拔读到王玉婷托卫兵转交的告别信时，整个军营已经找不到这个女人的踪迹了。小汉诺只觉得不可思议，而马哈巴尔则表现出暴怒，痛斥她的逃兵行径。相反，汉尼拔却没有特别表现，他只是读着信，还带着笑。

    马哈巴尔不明白了，将军为什么不生气。汉尼拔掂着信，把它靠近油灯，信一下子燃了起来。“上次我提到会派人去迦太基时，她的跟中放出了光彩，我因此怀疑她想做这个使者，但我没有答应。现在她竟然偷着跑了，说明她去迦太基另有目的。”

    “她企图偷着去罗马的事被你发现了，现在又偷偷去迦太基。这个女人在玩什么阴谋？”马哈巴尔愤愤不平地问。王玉婷的神秘来历和异常举动已经不是一、两次，早已引起人们的好奇和警觉。

    “一切会弄清的。”汉尼拔平静地说，“我已经派去了尾巴。”

    他的话立刻引来了马哈巴尔与小汉诺的兴趣。

    王玉婷什么也不敢多带，只拿了些钱币和换洗衣服，与父亲偷偷溜出了军营。没有牵马，更别说马车了，驮行李的只有她留在赵弄潮身边的战马。

    月光把路照得很亮，银白色的，不用火把也能前进。王重阳牵着马，王玉婷与赵弄潮手牵手走在前面。他们偶尔发笑，却不说话，路边草丛里的虫声时隐时鸣。

    “不后悔吗？”赵弄潮问。

    “为什么要后悔？”王玉婷奇怪地反问。

    “你舍得那些金银珠宝？它们是你在战场上用命挣来的。”

    “笑话！把我当什么人了？再说了，只要有你在，你这么聪明，我什么钱赚不到呢？”王玉婷说着，靠上赵弄潮的肩头。身后的中年人突然咳嗽一声，两人立刻尴尬地分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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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9 从头开始

﻿    蓝色海洋的尽头渐渐升起的深色陆地起初看起来像座岛，但海岸线越来越宽、越来越长，船上的人们认出了那是大陆的轮廓，人们欢呼起来。王玉婷拉着赵弄潮奔上甲板，从南意大利的港口出发，途经大大小小的岛屿，沿着西西里的海岸南行，终于见到了非洲的海岸线。

    其间几次遇上罗马舰队，把船里的三位乘客弄得提心吊胆，不过罗马人没有为难商船，再加上西西里的叙拉古与罗马关系日趋恶化，他们也没有精力顾及这些来往的商队。虽然有惊险，可旅途仍算顺利。

    商船在哈德鲁密敦靠岸，这是座位于迦太基南方的小城，王玉婷为商船会直接进入迦太基港，多少让她有些失望。上船前明明告知会经过迦太基，可目的地却是哈德鲁密敦，王玉婷大骂奸商之余，想找船主算帐，但赵弄潮拦住了她。

    “商船的最终目的地是亚历山大里亚，所以只能在这里停靠，从这里沿海岸到达埃及。算了，距离迦太基也不远，我们需要低调，别闹事。”赵弄潮劝解说。

    王重阳把行李包扔在地上，“不能再让我这个‘老人家’提行李了吗？”他看着两个年轻人。

    王玉婷还在气头上，骂骂咧咧拧起包裹就走。为了上船，他们卖掉了战马，从哈德鲁密敦到迦太基这段距离只能步行了。

    往北的道路上有许多来往的商人，吱吱丫丫地叫唤着的车队一辆拉着一辆，沿着道路上的车轮印迹缓缓移动，港口、道路和小城都很热闹。

    肚子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王玉婷捂住肚子尴尬地笑了。

    抓住刚出炉的面包咬上一口，她被烫到了，急呼出热气，艰难地咽下。赵弄潮拉着王重阳到了另一侧，他把钱袋倒转，连一块小银币也没了，他想与王重阳商量，接下来该怎么办。

    王重阳并不感到难办，“没关系，这里距离迦太基不远，一天路程，用不着花钱。”

    “可是王叔叔，我们并不是到达迦太基就能回家。寻找时空机需要时间。万一没找着，或者需要维修，我们总不能长期饿肚子吧！”

    “这个问题我也考虑过，没什么可担心的。玉婷在迦太基认识不少有钱人，特别是她的朋友安娜特，那个女人的家族有钱有势，她的父亲住在迦太基，是迦太基的高官，我们可以向她父亲借点钱。”

    “不，最不能去见的就是这个人。”赵弄潮心烦意乱，看上去比在意大利时更困扰，“安娜特的父亲就是汉诺议长，对吧？如果他知道玉婷回来了，一定会有盘算。他从前利用玉婷遏制汉尼拔，现在玉婷已经更有实力和资本，他更不可能放过利用机会。我们好不容易才从意大利抽身，绝不能再卷入古代是非中。”

    “那我可没办法了。”王重阳耸耸肩，翻了翻白眼。

    “我们只有自己想法弄些钱……”

    “你们在嘀咕什么？”王玉婷吃着面包，见到这两个男人背着她说悄悄话，她很不高兴。

    赵弄潮抬头看着天空，非洲的烈日打在他的头顶，照得他只能半眯着眼。“听说你会写迦太基文字？”他问王玉婷。

    王玉婷得意起来，“还用得着‘听说’吗？我现在可会说几种语言！”

    “这就太好了！帮个忙，为我写块招牌，我想做点小生意。”

    王玉婷当然很乐意帮忙。

    他们在城里捡到块没人要的木板，王玉婷按照赵弄潮的要求在上边与下文字，可是那块黑炭还未落下笔迹，王玉婷立刻不可思议地对着他大叫，“你要买冰水？”赵弄潮要她写下的是块冷饮招牌。

    “你脑子有毛病吗？我们到哪儿去弄冰块？冰在这里是很贵的，只有有钱人才吃得起！”王玉婷扔掉黑炭，这样的蠢招牌她可不写。

    赵弄潮把黑炭拾起来，重新放回她手中，“冰的问题我会想办法，你就写吧！我们会赚钱的，这可是无本生意。”

    王重阳也不知道赵弄潮心里在打什么主意，不过看他的样子胸有成竹，因此也劝了王玉婷几句。王玉婷勉强地写了几笔。

    他们接着向面包店的老板求借水罐，面包店店主看在他们刚才光顾了自己的份上，将几只很久没用过的陶罐借给了他们。赵弄潮还很挑剔，认为这些尺寸不中意，他要小一些的。店主被他的挑剔惹怒了，硬是要他们签下契约，事后付给他钱，他才答应让他们进入仓库自由挑选。

    接下来的事让王玉婷再度怀疑赵弄潮的脑子是否出问题了。

    赵弄潮打来井水，装满这些水罐。他开始虐待他们所剩无几的衣服，他把衣服浸湿，包住水罐，把罐子放在烈日下曝晒。这是王玉婷最不能理解的行为，把罐子拿去晒，里边的水不是会跟着变热吗？卖什么冰水，干脆卖温水更直接一些。

    最后，他们将招牌放在了水罐旁，三人在旁边的阴影里坐下，等待生意。

    进出港口的商有很多，这里是哈德鲁密敦人气最旺的地方，王玉婷承认在这里卖水是绝对正确的，天气热，来往的旅行者需要冰凉的水解渴。可是他们根本没有冰，却打出了冰水的招牌，王玉婷也感到欺骗意味太明显，她没脸在这儿坐下去。

    有人看见招牌，走来了。赵弄潮迎上去与他交谈。他从旅行者手里接过水袋，打开用湿衣服包裹的陶罐，倒出水装满袋子。旅行者喝了口。王玉婷握紧拳头，如果这个客人发觉自己上了当，要向赵弄潮发脾气，那么她就揍他。

    可是情况出乎她的意料，旅行者大叫好冰凉，满意地付了钱。王玉婷不敢相信，她也从罐子里倒了点水尝尝，的确是冰冷的，像是泡着冰块。她惊奇地看着赵弄潮，这回轮到赵弄潮行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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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0 无本生意

﻿    “为什么暴晒后的水是冰凉的？”王玉婷再喝了口水，还是感到如冰水般爽快。

    赵弄潮将晒干的衣服再次浸湿，用它包裹水罐。他边做边回答：“这是很简单的物理现象。衣服里的水份在暴晒下会快速蒸发，水蒸发时会吸收周围的热量，因此罐里的水温会降低，只要注意保持湿度，水温会越晒越低，这就如同冰水般了。”

    “原来是这样。”王玉婷惊奇地感叹，这种事她还是头一次听说过。她很快兴奋起来，这简直是无本生意，靠卖水他们就能发财。

    夏季的冰块是很贵的，但他们拥有冰水般温度的凉水，价格相当便宜，很快买水的人排起了长队，三个人忙不过来了。

    当天，赵弄潮向面包店老板付清了水罐的租金，而且还将这些罐子买下。剩下的事就是在旅馆里数钱。剩余的钱不多，王玉婷把它们一个个整齐地摆放床上，赚够了路费与生活费他们才会出发前往迦太基，她相信这些小银币的数量会越来越多。

    接下来的日子里每天都是他们希望的大晴天，不过由于水罐必须放在烈日下，而生意又出奇的好，无法躲入阴影休息，他们的打扮便如同沙漠民族，王玉婷裹着头巾，虽然很热，但保证了皮肤不会被日光灼伤。

    客人中突然来了群骑马的人，他们作骑兵装扮，王玉婷不并觉得奇怪，在刚到迦太基的那段日子里她就听说过哈德鲁密敦设有军营，这几天她也在城中见到过不少军人。

    “你们都散开！散开！”领头的军官驱赶前排的顾客，不愿为他让路的人会遭到马鞭抽打，客人们惊恐地逃走了。

    王玉婷很生气，迦太基的霸道军官她见过不少，这样蛮不讲理的很少见。更重要的是他的行为影响到她的生意。

    军官下了马，夺过赵弄潮手中水勺，尝了口凉水，“不错，的确很凉！剩下的我全要了！”他扔给赵弄潮一只鼓胀的钱袋，手下人开始搬运水罐。

    这个军人出手大方，赵弄潮粗略地数了一下，足够达到他们预订的赚钱目标了，王玉婷与王重阳看着银币，露出小小的惊叹。王玉婷更多地把目光投向这个军官，这个人很面善，从他服饰上看，是个高级军官。王玉婷见过许多驻守伊比利亚的高级军官，可在迦太基附近的她并不熟悉。

    她注意到士兵们将水罐搬去的地方。道路的远方，岔路路口处还有许多人，这些人都是军人，骑着马，其中一人甲胄上的贴金装饰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大红色绣花披风遮挡身躯，那人的职位不低。王玉婷注视着那人几秒，突然将目光投向买水的军官，她与军官四目相对，王玉婷惊恐地以头巾遮住脸，转身跑开，躲入了附近房屋的背面。

    王重阳与赵弄潮为她的古怪行为感到奇怪。

    “那个小姑娘是谁？我好像见过她。”军官问。

    “怎么可能？我们是刚到这儿的旅行商人。”王重阳陪笑回答。他拍拍赵弄潮的肩，转身走向王玉婷躲藏的地方。

    “等等，钱的数目似乎不对。”赵弄潮拉住军官，把他的注意力从女孩那儿转移。

    王重阳在房屋后找到了王玉婷。“你们认识？”看到王玉婷的举动后，他就有这样的想法。

    王玉婷紧张地点头。“吉斯科！”她喊出名字，不过压低了声音。

    “他是吉斯科？不像啊！”王重阳瞥了眼买水的人。

    “呸！他是吉斯科的副官。吉斯科在那儿！”王玉婷拉着王重阳来到房屋另一端，给他指出远处披着红色披风的人，“虽然距离有些远，不过我知道是他。我以为他在迦太基，怎么到哈德鲁密敦来了？”

    “不能让他发现我们。赵弄潮挡着那个副官，我们躲一会儿。”

    赵弄潮故意数错钱币数目，与吉斯科的副官数了好几遍才将帐算清。军官被他这样折腾，已经把小姑娘的事忘记了，他跨上马，赶回军队中。

    他跳下马，向面前的将军行礼。

    “波斯达，怎么这么久才回来？那里有金子把你吸引住了吗？”棕色马背上的红衣人责怪地说。

    波斯达副官很委屈，“将军阁下，金子不能吸引我。只是那个卖水人连钱也不会数，硬说我少付了他钱……”

    “你真是蠢货！他数不清，你也数不清了吗？”

    “不过我买到了好水！您请尝尝。这些水如同浸过冰块，在这样的小地方很难得！”波斯达亲自为将军倒水。

    清水流入金杯中，仆人再将杯中的水倒一些在普通杯子中，由奴隶喝这只普通杯子里的水，奴隶喝了没事，吉斯科才能喝。

    “很凉快，不过比不上混着冰雪的美酒。”吉斯科喝了水，还算满意。

    “我已经派人通知哈德鲁密敦的市政官，叫他送冰块去军营。天气很热，没有冰哪像人过的日子。”

    “波斯达，这件事你办得还不错。走吧！我要快些接管这里的军队，边境的局势不会等我们。”吉斯科下令军队前进，波斯达赶紧上了马。

    波斯达副官在新迦太基时留给王玉婷的印象就是笨头笨脑，一个很好唬弄的人。可王玉婷不敢保证他不会记起她是谁，如果他想起来了，并告诉吉斯科，吉斯科一定会派人来找，那么他们将无法脱身。

    赵弄潮与王重阳的意见与她相同——赶快离开哈德鲁密敦。他们回到旅馆，立刻收拾了东西，从商队那儿买了马，连价格也顾不上谈，付了钱就走。

    “你们赶着去迦太基？”卖马的商人看着他们急匆匆的模样问。

    赵弄潮回答，“是的。有什么近路吗？”

    “沿着所有人走的这条道路走是最近的路了。不过给你们一点消息，现在这条路变得很危险。有努米底亚人在沙漠边沿活动，他们会抢劫路过的商队，但愿你们别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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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1 走回头路

﻿    通往迦太基的道路有一段会擦过撒哈拉沙漠东部边沿，这里白天酷热，无法通行，路过的旅人只能躲入山丘阴影中休息，等到天黑才能上路。

    王玉婷望着头顶烈日，像有数十盏千瓦灯泡同时照着她，她立刻把头缩了回去。远处的沙漠黄得发亮，刺人眼目，滚烫的空气浮现出波纹，使一切看上去如海市蜃楼。

    还有多久才天黑？她把帐本当作扇子，心里不禁问。王重阳睡着了，轻轻地打鼾，她佩服爸爸，这么热居然能睡着。赵弄潮在沙地上画着图画，王玉婷靠近了看，不是画，更像地图。

    “对了！我们出发时，那个商人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努米底亚人不是迦太基的盟友吗？怎么会在迦太基的境内打劫商队？”她总得找点话题，不然时间太难熬。

    赵弄潮手中的小棍快速来回移动，把图案划没了。“‘努米底亚’只是民族的名称，其实他们内部并不统一，有许多国家。其中最强大的一个国家现在的国王叫西法克斯，这个人能力不强，但野心很大，他想统一努米底亚，如果我估计没错，他已经开始实现他的野心了，迦太基作为与他相邻的强国，必定在他的战争计划内。当然他并不想消灭迦太基，只是想摆脱长久以来迦太基对努米底亚的控制，取得与迦太基平等，甚至强势的地位。”

    “他现在发动战争？”

    “西法克斯可能认为迦太基与罗马交战，对他来说是个机会。你看，这是北非海岸线。”赵弄潮在沙地上画出弯曲的线条，“这里是迦太基，哈德鲁密敦大概在这儿。西法克斯进攻迦太基城是不可能的，第一他没这个实力，第二这样做会完全激怒迦太基，而且他在努米底亚人中也有敌人。所以他只能在边境处进行骚扰，哈德鲁密敦是个不错选择，这里距离迦太基城稍远，而且地形适合努米底亚人。”

    “那个国王想干什么我不感兴趣，只要他的军队别弄坏了我的机器。”

    “我们的机器应该没事。按照你和王叔叔的描述，它应该距离迦太基城很近，不可能落努米底亚人手中。我更担心的是它会被海风侵蚀，甚至被附近渔民当怪物给砸了。”

    赵弄潮的担心提醒了王玉婷，那台机器已经放在海边两三年了，什么状况都可能碰上，如果能快点找到它就好。

    躺着睡觉的王重阳突然坐了起来，他惊醒了，“有马蹄声！”

    王玉婷迅速抽出两柄短剑，扔给父亲一柄。“天气这么热还想打劫，就不怕中暑吗？”她自言自语地骂。

    隆隆马蹄声已经可以听得见，空气中的震荡证明人数不少。王玉婷让赵弄潮骑上马，这个不会格斗的家伙随时能逃走。

    父女俩登上沙丘，伏上沙地。他们看到了那队骑兵，皮肤黝黑的努米底亚人骑着马急奔，大概有几十人。父女俩已经开始盘算怎样逃跑了，同时对付这么多骑兵根本不可能。

    但王玉婷没这么急着逃走，她很快意识到不对劲，这群人根本不像打劫商队的匪军，反而像在逃命。他们从沙丘前方飞奔而过，王玉婷看见另一队骑兵追赶着他们，这些骑兵比起努米底亚人有更精良的装备，他们是迦太基的士兵。努米底亚人逃入了沙漠，迦太基的追兵停止在了沙漠边沿。

    没有危险，父女俩放心了。从滚烫的沙子上站起来，顺着沙丘的坡度慢慢下滑。他们只需回到岩石的阴影下，继续躲起来就行。身后突然有人在叫喊，王玉婷听懂他们的喊声，拉着父亲加快速度。

    “他们发现我们了！”她不敢回头，向赵弄潮打手势，叫他快跑。可是赵弄潮却像个傻子，骑着马一动不动。

    骑兵跃过了沙丘，追上步行的两人，把他们围住。骑兵们也看到了赵弄潮，分出几人向着他奔去，他们抓住了他。

    骑兵围住三人。带队的军官职位不高，是张生面孔，王玉婷相信他不认识他们中的任何一位，或许可以骗过去。

    “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在这里？”队长问。

    王重阳代表另两人回答：“我们是旅行商人，要去迦太基，路过这里。我们没有恶意，也没干坏事。”

    “商人？”队长不相信他们的回答，仔细打量他们的衣着与神色，“你们没见到布告吗？吉斯科将军前不久颁布的命令——这条路已经禁止通行了。所有商人都已经知道，你们为什么不知道？”

    王玉婷正纳闷，难怪他们一路上没见到一支商队，本来想搭乘顺风车，结果弄得辛苦地徒步前进。他们的确没见到布告，可能贴在市场里，他们不是真正的商人，没注意。

    “我们急着赶路，没有留意到将军的新命令。”王重阳歉意地说。

    “不用再狡辩了！我看你们都很可疑，说不定是敌人派来的奸细！抓起来！”队长不容许他们再解释，向部下下令。

    士兵们收缴了他们的武器。“我们真的是商人！不是奸细！”王玉婷假意挣扎。要摆脱这些士兵不是不可能，只是“商人”绝没有这样的身手。“你想把我们怎么样？”

    “带你们回去，会有人审问你们！”

    “回去？”王玉婷大叫。那不仅意味着将回到哈德鲁密敦，大半天的路白赶了，更要命的是他们可能将见到吉斯。一想到这个男人，王玉婷心里总感到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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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2 又见吉斯科

﻿    坐牢已经不是第一次了，王玉婷怨恨自己为什么总与牢房有缘，三番五次回到牢里。父亲幽默地调侃，那是因为没将牢饭吃干净。王玉婷想到牢房里的食物就恶心，谁还能把它吃净？

    窄小的门打开了，士兵举着火把率先进入，之后跟着两个军官，其中一个是抓住他们的那位极认真负责的队长，另一位他们也见过，在哈德鲁密敦买水的吉斯科的副官波斯达。

    波斯达副官在火把的照耀下看清了牢房里犯人的脸，他撇了撇嘴，板起面孔质问队长，“他们就是你抓到的奸细？这些人我见过，他们是商人。”

    “阁下，您还记得我吗？”赵弄潮听见波斯达的话，立刻扑倒在波斯达脚边，卑微地说，“我们是正经的商人，一边旅行，一边做生意。求您放了我们，我们是无害的。”

    “你这家伙，就是因为你我才挨了将军的骂，怎么会轻易忘了你？不过你们放心，我不是公报私仇的人。”他藐视着赵弄潮说。接着转向队长，“一个连数也不会数的家伙不可能是奸细，放了他们。”

    队长吞吞吐吐，波斯达副官的放人理由实在无法叫人接受。赵弄潮和王重阳一起感谢波斯达副官的恩德。

    只有王玉婷什么行动也没有，她不敢有所行动，只是低着头，对自己的面容遮遮掩掩。即使在刚才，士兵的火把照着他们的时候，她也同样尽量将脸转向阴影处。她感到波斯达在注视她，更加不敢抬头。

    “两个男人放了，女孩留下。”波斯达补充说。

    “这是我的女儿，她有些害羞，但不是坏人。”王重阳护着女儿说。

    “最可疑的就是她！”波斯达严厉地大吼，“这个女孩从一开始就躲着我，一定有问题！你们滚！我要审问她！”

    赵弄潮与王重阳被拖出了牢房。

    “我们怎么办？”王重阳对赵弄潮低语。士兵要将他们赶出监狱，他们三人不能再分开了，而且现在王玉婷被隔离可能有危险。

    赵弄潮突然转身，拨开士兵，又一次扑倒在波斯的身边。“我承认！我们是西法克斯派来的奸细！”

    他的话让王重阳和王玉婷震惊。王玉婷捂住脸，她认为这是赵弄潮说过的最蠢的话。

    波斯达副官很尴尬，他前不久才断定他们不是奸细，决定释放他们。“你们真的是西法克斯派来的？”

    “是的。我们本来接受了国王的任务，打探迦太基各地的情况，但现在我们改变主意了，因为我们见到了迦太基的强大与富裕，西法克斯不可能成功，所以我们也不再为他效力了。我们打算投靠迦太基，不知道迦太基是否愿意接纳曾经敌视过她的人？”

    赵弄潮一席话让波斯达副官迟钝的脑袋想不出回应的话。“西法克斯当然不能战胜迦太基，你们的决定很明智。”他装出接受臣服的威严，心里却嘀咕着该怎样向吉斯科禀报。

    “我们有关于西法克斯的情报，但是这些情报只能告诉这里的最高领导者，请让我们见见吉斯科将军！”

    波斯达没有主意，这件事如果处理得当，他有大功，但如果这些人见吉斯科另有企图，他就要遭殃。

    “阁下，不管怎样应该让吉斯科将军审问这些可疑的人。”身后的队长提醒。波斯达责怪队长不该把他当然傻瓜，却又按照队长的提示下了决定。

    王玉婷已经无法理解赵弄潮的用意了，最初提出不能与迦达斯官员见面的是他，在沙漠边沿时，他不逃跑已让她弄不明白，而现在他竟主动要求见吉斯科。

    他们在被带往将军住所的路上。“你搞什么鬼？”王玉婷拉扯赵弄潮的衣角。

    “听我说，虽然很危险，但目前的状况也只有面见吉斯科才能解围。走一步看一步吧！”赵弄潮低语。

    已有士兵进入通报了，很快卫兵们在大门两侧列队，一张凳子放在门外。吉斯科是最后出来的人，他身着便装，但即使是普通布衣也是很漂亮的，彩色花边缀在领口与衣边，紫红色斗篷上有金钱绣成的鹰形图案。

    吉斯科见到三名“奸细”，神色上没有多大变化。“波斯达。”他呼唤副官。

    波斯达很高兴，以为会得到夸奖。

    “向长官行礼。”

    波斯达站得笔直，向吉斯科行军礼。

    “别对我！对她！”

    波斯达一下子愣住了，他很惊讶，吉斯科所指的竟是那个女孩。这个女孩很面熟，他一直这样以为，可就是记不起她是谁。

    波斯达迟迟不肯行动，让吉斯科的火气更大，“她是谁你不认识了吗？”

    “西法克斯派来的奸细？”波斯达心急下顺口回答。

    “真该把你扔进沙漠，让阳光灼瞎你的眼睛！连议会任命的统兵官也不认识了？”

    经过吉斯科提醒，波斯达突然想起了她是谁。他很吃惊，但更多的是害怕——这件事他又给办砸了。吉斯科如果心情不好，一定会惩罚他。他慌忙向王玉婷行礼。

    王玉婷确定之前的“奸细”危机已经解除了，这也是赵弄潮预计的效果。不过更大的难题摆在眼前，她该怎么向吉斯科解释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

    “听说小姐跟随汉尼拔去了意大利，怎么会来到哈德鲁密敦呢？”吉斯科像是与朋友偶遇，不经意地问。

    他的提问没有超出意料，但王玉婷却没有想到合适的答案，只好暂时呆呆地望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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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3 又得做那倒霉的信使

﻿    早就听说吉斯科在军营中的住所模仿他在迦太基豪华住宅的摆设，每次驻入军营，他喜欢的物件都会从家里搬走，有专门的纵队为他搬运这些东西。哈德鲁密敦的军营是固定而长期的，正好可以放置这些物件。

    王玉婷只是听说而已，并没有真正见过，上次见面也只是在临时的帐篷里，而且是议事的地方。吉斯科以为王玉婷不回答他的提问是因为有秘密不方便当众说明，所以把她叫入了屋里。王玉婷进屋后顿时感到自己从前与德尔非他们挤在同一间小屋根本是受罪。吉斯科的住所宽敞明亮，是她住过的营房的好几倍大。棱角处用黄金包裹的架子上摆放着大小工艺品，其中最大的是一件象牙雕刻品，它吸引住了王玉婷的目光。

    这件艺术品做工非常细致，上百个小人像在演义某个传说故事，还能看清战车上的纹路与地面的花草。

    见到客人被他的收藏吸引，吉斯科露出骄傲，“小姐很有眼力，这是我的新藏品。刚到哈德鲁密敦，西法克斯就给我送来了礼物。”

    “这是贿赂？”王玉婷指着象牙惊呼。说不定这是个把柄，借题发挥可以让他们脱身。

    吉斯科笑得很坦然，“你想到哪儿去了？西法克斯想认识我的女儿，所以必须首先讨好我。他有什么心肠我很清楚，我不会同意的，索福尼丝巴已经与马西尼萨订婚了。”

    “可你还是收下了礼物！”

    “毕竟他是国王，我不能不能他留情面。考虑到以后外交上的往来，不能把事做绝，对吗？这件事议员们也知道。”

    王玉婷没说话，既然议员们也作了默认，那么就不能算收贿赂。她简直想不透议会为什么纵容吉斯科，她不信吉斯科在伊比利亚干的通敌叛国的事议会一点不知情。

    “现在应该由小姐回答我的问题了吧？小姐为什么会出在这里？你掩饰着答案，我看不出来吗？”吉斯科一定要她做出回答。

    “我有掩饰吗？”王玉婷高调回应。她没有将话接下去，心里想着该怎样回答。

    吉斯科冲着她露出不服神情的脸发笑，“如果我没猜错，你是偷偷逃回来的吧？”

    “你放屁！”王玉婷恨不得啐出口唾沫，吉斯科居然说中了。“有，有什么证据？”

    “以小姐的个性，如果是被派遣回来，还会在边境小城冒充商人吗？现在应当风光地住在迦太基城才对。”

    王玉婷无法反驳。

    “这也是很正常的事。汉尼拔那一套不适合小姐，他把自己弄得像个野蛮人，还想要别人跟着他一起过这种日子。他是个疯子！但是小姐离开他后却返回了迦太基，说明小姐依然想在迦太基有所发展，是不是呢？”

    王玉婷微低头，瞪着这个不得不让人提防的男人。他说对了一半，她是偷跑回来的，可回到迦太基不是为了另谋发展。让他自以为是地去猜吧，她突然有了主意。“你说得没错，在意大利冒着丧命的危险进出战场，却依然被汉尼拔压制，这种日子我过不下去。想起来，我在迦太基政坛也有些人脉关系，还不如回来，说不定更有成就。”

    “小姐的想法很明智。汉尼拔在意大利频频胜利，使得民众中支持巴尔西德党的人越来越多，议员们的压力很大。现在急需有站在议员们一边的新将领出现，小姐的回归刚好。”吉斯科赞许地说。

    王玉婷不自然地笑起来。什么“刚好”？现在回迦太基不是刚好被那群杀人不见血的议员推上风口浪尖吗？她不是傻子，吉斯科会来到这座小城可能也是为了避风头。

    吉斯科突然有了好主意，“我想这样最好。我派人护送小姐回迦太基。”

    “不太好吧！努米底亚人随时会发动攻击，你却分调人手保护我……”王玉婷千万个不乐意。如果吉斯科派人护送，她不是只能乖乖地去见议员了？

    “只是一小队人，军队不缺他们。回到迦太基城，替我问候汉诺议长和议员们就当是对我的谢礼。”

    这个“人情”真是无法拒绝，拒绝就会被怀疑另有企图，王玉婷只好接受。现在离开军营、离开哈德鲁密敦才是头等大事，至于这队卫兵，半路上再想法甩掉他们。

    “小姐能有为迦太基服务的志向令我很高兴。对了！还有件事。”吉斯科从桌下捧出只小箱子，取出用泥印封住盒盖的盒子，如果有人打开盒盖，那么上边的泥印就会损坏。他把盒子交给王玉婷，“这里边有哈德鲁密敦市政官米隆写给他母亲的信，请小姐顺路转交。米隆是塞德巴尔议员的小儿子，但这封信只能转交给他的母亲，别让议员见到了。”

    “他写给母亲的信叫他自己派人送去不就行了？”王玉婷不愿再增加额外负担了。

    “关于米隆的故事，小姐可能不知情，请你听我说。”吉斯科很有耐心，而且轻松，似乎是个有趣的故事。“米隆市政官的年纪其实与小姐差不多，能担任这样的职务全依靠他那有权势的父亲。就在两三年前，他还是个只知享乐的贵族子弟，但一件事改变了他。为了个□□，他与雇佣兵打架，这件事在当时闹出了点风波，塞德巴尔议员非常生气，家族的颜面被这个儿子丢尽了。米隆得到了教训，表示要与过去的放荡生活决裂，他也真的这样做了。

    “在父亲的安排下，他起初在迦太基城内担任小职务，但没做多久便被揭发挪用公款。塞德巴尔议员想为儿子掩饰，不过巴尔西德党的人却利用这件事攻击贵族派，议员很无奈，只好把米隆赶到这座边境城市。最初做文员，但当迦太基城内的言论没那么紧后，他很快被提拔为市政官。”

    “真是大树底下好乘凉，有这种老爸……”王玉婷嘀咕。“不过这与信有什么关系？”她发出疑问。

    吉斯科继续说：“事实上塞德巴尔议员仍在为米隆挪用公款的事生气，因为这件事为他和他的同僚带来了很大的麻烦，米隆暂时也不想回城面见愤怒的父亲。可是现在边境的局势你也知道了，米隆害怕卷入战争，想离开这儿了。他给母亲写信，希望母亲劝说父亲，把他调回迦太基城，或者派到安全的地方。他的随从家里人都认识，他担心有奴隶会向还在气头上的父亲告密，这样他的计划就不能成功了，所以他恳请我为他送这封信。我怎么能做这件事？我的信使一旦进入议员家，别人会误认为有军事机密，或者有阴谋，小事也将变成大事。但小姐很合适，小姐以女性身份拜访议员夫人，两个女人的闲聊不会引人注意。”

    王玉婷感到盒子烫手。吉斯科连怎么掩饰也为她想到了，不过王玉婷觉得不会这么顺利。无论心里怎么不愿意，但她还是只能答应，为了能离开这儿，一切先顺着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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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4 做信使果然倒霉

﻿    王玉婷回忆起上次做信使的经历，总的来说，上次的事被她搞砸了。这次事情颠倒过来，从前的收信人吉斯科成为委托者，但不变的送信人依然是她，所以王玉婷相信伴随信使的霉运应该同样不会变。

    然而不同的是，她无时无刻不期盼着霉运的到来。从出发开始，她就祈祷着。上一次无端卷入了卡彼坦尼亚各部落间的纷争，这一次就让那个野心勃勃的国王西法克斯派军队来袭击他们吧，只有这样她才有办法甩掉这群吉斯科派来保护她，限制了她自由的卫兵。

    可是霉运之所以为霉运，是因为它是人们最不希望遇上的状况，但却遇上了。她盼望敌人，敌人偏偏不会出现。已经快走出努米底亚人最容易出现的那段沙漠边沿地带，照这样顺利地走下去，这些讨厌的卫兵将直接把她护送进议会家里。

    她有时候会偷偷看向赵弄潮，年轻人低头沉默，一路上话很少，估计他也同样思考着办法。要知道他是最不希望与迦太基政客扯上关系的人，那些官员中可能有人在伊比利亚见过他，被认出就不妙了。

    “我要休息！”王玉婷大声叫，让坐骑停下，不走了。

    “小姐，请再坚持一会儿，这段路程你已经休息三次了，而且这是你自己坚持要走的路。”卫队的队长有勉强的意图，“这里是努米底亚人经常出没的地区，我们应当尽快通过。虽然吉斯科将军已经给了他们些教训，但谁也不能保证他们不会出现。”

    我就是等着他们出现！王玉婷心里回答。其实他们有别的路线可走，是王玉婷的坚持才选择了这条老路。她跳下马，“那不行，这里这么热！商人们通常会选择夜间赶路，因为比较凉爽，可你为了赶时间，强行要求我们白天行路，我们的身体怎么受得了？”

    真倔强起来，队长强不过她，只能屈服。他们在岩石阴影里坐下，首先做的就是喝水。王玉婷把父亲和赵弄潮叫来了一块儿。她与王重阳的父女关系很多人都知道，而关于赵弄潮，她对外人称他只是个随从。

    赵弄潮对她多次要求休息的真实意图已经有所觉察了。“你在等努米底亚人？”即使是汉语对话，也是小声的。

    “你看出来了？”王玉婷惊喜。她正在找机会告诉赵弄潮，现在他自己发觉了再好不过，这样他们能更好的配合。

    “不行，这样很危险。刀剑无眼，不能这样干！”赵弄潮提出的第一条建议就是反对。

    “用不着担心，我们会保护你的。努米底亚人的刀剑不会伤着你。”王重阳略带讥笑。这个时常有主意的人，在战斗进行时是个弱者。

    “我担心的不是这个！想一想吧，如果我们没有趁乱摆脱他们，反而被努米底亚人抓住了，怎么办？已经到了这个时候，没有把握的计划最好别干，我们经不起再折腾了。在罗马还有普劳图斯、普布利乌斯愿意帮忙，在努米底亚我们去求谁？”

    “那么应该怎么做？”王玉婷看着他，之前赵弄潮低头思索的模样表明他可能想出了办法，至少有了计划雏形。

    “想要摆脱他们其实不难，我想了很久，才发现竟然如此简单。就照他们的意愿，尽快赶到迦太基好了，进了城找间旅馆住下，你说在没有预约的情况下不能贸然拜访议员家，而且你是女性，突然拜访别人家不合贵族礼节。不管迦太基贵族有没有这样的礼仪，总之把他们唬弄住就行，和他们交谈时我发现他们都是平民出身，与上流社会接触少。之后，他们不可能住在旅馆里，第一不方便，第二我们没这么多钱。他们要么回哈德鲁密敦复命，或者投靠附近的军营，总之不会缠着我们了，这样我们再展开自己的活动。”

    “就这样？”王玉婷眨眨眼睛，“很自然！也很简单！我怎么没想到呢？只想着怎样在半路甩掉他们！”她又想了想，“就这么办！”一下子站了起来，冲着护送她的士兵们大喊，“好了，好了！不休息了！我们快点赶路，早一点到迦太基，大家早一点轻松！”这次她率先上了马。

    踏着满地黄沙，几十人骑着马在烈日下飞奔，远处如水波的空气渐渐显现出些小黑点。王玉婷看着那些黑点变成了人形，还以为那是他们映在滚烫空气中的幻象。

    领头的队长突然喊了起来，“是努米底亚人！”所有人警觉了。

    王玉婷心中狠骂了一顿，这些杀千刀的，需要他们的时候不见踪影，现在不需要了，却又出现了。她抽出短剑，努米底亚人比他们快，看来一场战斗已免不了。赵弄潮不住向她使眼色，情况有了变化，计划也得跟着改变。

    黑皮肤的人群围拢过来，士兵们勒住缰绳，战斗开始了。趁着努米底亚人被卫队拖住的一瞬间，有三匹坐骑冲出包围，王玉婷三人没有停下来战斗，他们向前冲，既然事态已经变了，那么他们只好选择趁乱逃跑。

    一匹褐色马也在混乱中冲出，它迅速插入三人之间，马背上的人全身穿戴严严实实，脸以垂下的头巾遮挡，只露出眼睛。他从王玉婷身边飞奔而过，一把抓住她，把她拖上自己的坐骑。王玉婷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叫了声，王重阳和赵弄潮见状立刻跟上这个不速之客。

    王玉婷握紧手中短剑，向这个劫持她的人的腹部刺去。

    “队长，是我啊！”骑马的人扯掉了头巾。

    王玉婷立刻止住了动作。“你怎么会在这儿？”她仰望着这个人的脸，惊讶无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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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5 甩掉一群，又来一个

﻿    沙尘掩护着一行人远去，发生冲突的卫队与努米底人根本顾不上追赶他们。骑褐色马的人渐渐慢下来，逐渐停下了，王重阳与赵弄潮追上了他。

    王重阳跳下马，冲向劫持他女儿的家伙，要把他从马背上拖下，再揍一顿，但当他见到对方的面容时，立刻停手了。马背上的人还是因他的力道而摔了个面朝天。

    “你怎么会在这儿？”王重阳看见他说了第一句话。

    赵弄潮惊讶地看着地上的人，又看了看王玉婷，她的表情也是无奈而奇妙的。

    德尔非翻身站起来，拍拍身上的沙土，有点儿埋怨，“我好心帮了你们，你们竟然这样对我！一个要杀我，一个要揍我。”

    “努米底亚人是你带来的？”赵弄潮敏感地感觉到某些不寻常的东西，他问。

    德尔非得意地回答，“不是我，还会是谁？我告诉那些黑皮肤的家伙，吉斯科的女儿将要回迦太基，正在路上，而我只要钱作为报酬。努米底亚人想抓住吉斯科的女儿当作人质，可又不信任我这个迦太基人说的话，所以只派了一小股人看看情况。”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王玉婷好奇他的用意。

    “我看见你们被吉斯科的人缠住了，想帮你们摆脱。”

    “可你为什么会在这儿呢？这个问题你还没有回答。”王重再次问。

    德尔非挠了挠头，看起来有些为难，“其实……那天晚上我看见队长偷偷出去了，所以我悄悄跟着，我以为有什么秘密，结果发现你们原来是逃跑……”

    “其实是有人派你跟踪我们的吧！”赵弄潮口气严厉，“如果我没估计错，派遣你的人就是汉尼拔。你是汉尼拔的密探，对不对？”

    王玉婷和王重阳惊讶地看着德尔非。德尔非看着赵弄潮，不说话。

    赵弄潮继续说：“当我听了玉婷给我讲述的她遇上的那些事后，我就起了疑心。上次她打算偷偷离开迦太基军营时，也是因为你的出现而落空了。还有在阿尔卑斯山时，发现罗马奸细的事，也是你告的密吧？”

    “这是真的吗，德尔非？”王玉婷盯着他。

    德尔非尴尬地笑了两声，“对，是我做的。可是我没有恶意。从玉婷小姐担任队长的那天起，我就接受了任务。我的职责是首先保证小姐的安全，然后才是其它的事。”

    “不，你的首要任务是保证巴尔西德党的利益。”赵弄潮语气逼人，“我想如果我们没有遇上吉斯科，你应该仍会保持秘密跟踪的方式，暗中监视我们。然而我们意外地与吉斯科接触了，看见这种情况，你无法保持沉默，因为你担心我们被吉斯科拉拢，你必须破坏我们与他的联系，所以引来了努米底亚人。这才是真相。”

    “究竟你们谁说的是真的？不过我认为赵弄潮说的更有道理。”王玉婷重重点头，“德尔非，我认为你没有必要再跟着我们了。我们和吉斯科之间没有政治往来，那种男人我躲还来不及呢！你回去吧！这次出走有不得已的苦衷，我们有私事要处理，等事情告一段落后我自然会回去。”

    王玉婷突然发觉自己明白了赵弄潮的用意，他把话敞开了说，目的只有一个——赶走德尔非，让他没有理由跟着他们走下去。

    “队长遇上了什么困难？或许我可以帮忙。”德尔非表现出热忱。

    “我们不需要被一个密探跟着，也不喜欢！”王玉婷冷冰冰地回绝，她上了赵弄潮的马。

    王重阳拍了拍他的肩，“虽然我不喜欢那个狂妄的玩弓箭的小子，不过他与你相处这么久，你竟然一声不响地把他出卖了，是不是有点不讲义气呢？”中年人摇摇头，也上了马背。

    “等一等！他是罗马人，是个奸细，我这样做有错吗？”德尔非大声向三人辩解，可这三个人根本不再听他说话，骑着马，跑了。

    你错就错在不该跟着我们。王玉婷回头看了看德尔非，他还站在那儿，不过似乎没有立即追赶他们的举动。王玉婷稍稍放了点儿心，好不容易才甩掉一群人，怎么能让一个人缠住呢？

    赶到迦太基城时是在一个晚上。由于与努米底亚人关系不紧张，使得旅行者少了些，所以旅店并不难找，随便找了间便宜的就住下了。

    裹着一身汗，没有地方洗澡，睡不着，也不想睡。三人聚在一起，把刚到迦太基时的情况再回忆了一遍，传送舱掉在了什么地方，大致方向，有多远，他们明天就要去寻找。

    王玉婷直到大半夜才合上眼睛，想到明天找到那台机器就能回现代了，便高兴得睡不着。

    清晨她起得最早，其实是基本上没睡。吃过早饭，趁着太阳刚出海面，气温不高，三个人就出发了。虽然时间还早，可迦太基城里已有许多人出门了，街道在早晨也变得拥挤。人群中王玉婷仿佛看见了德尔非的身影，这把她吓了一跳，再看时却什么也没有。相信迦太基城里这么多人，他应该没那么容易找到他们才对。

    远离了城墙，在小山坡上见到了小渔村，这说明距离目的地已经不远了，三年前他们就是在这里遇上了居阿斯。他们没有闲心到村里去打招呼，继续上路。海滩一片金黄，就快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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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6 机械故障最麻烦

﻿    金色海滩上出现了个幽黑的巨石模样的东西，或许路过的人会把它当作一块岩石，但王玉婷他们却能一眼认出那是什么。王玉婷叫起来，第一个冲了过去，那不是石头，黑色的东西只是覆盖着另一件东西的幔布。

    走近了，王玉婷更加吃惊。这块“巨石”周围竟然有献祭的痕迹，盛祭品的器皿还在，压住幔布边角的石块上还有祭司留下的文字。

    “估计四周的居民把这件他们无法解释的东西当作神遗留的神物来贡奉了。”赵弄潮看着这些围住时空传送舱的附加物，感慨说，“多亏他们的虔诚，没有把这个东西一把火给烧掉，或者砸成碎片。”

    王重阳搬走石块，拉开了幔布，时空机的金属外壳立刻在阳光下暴露。数年的风吹日晒已使它不再闪闪发亮，留下了岁月侵蚀的斑斑锈迹。“这东西还能用吗？”王重阳担忧地说。

    赵弄潮看见时空机现在的模样也皱了皱眉，不过最能用的那台机器已经毁在罗马，这台只能试试看了。“我检查一下，但愿内部的部件还能工作正常。”他打开舱门，钻了进去。

    王玉婷和王重阳期待地守在舱外，看着赵弄潮将一个个按钮按下，各种颜色的灯一个接一个地亮了。赵弄潮露出喜色，“还好！主要工作部件都能用！”

    “太好了！我们能回家了！”王玉婷与父亲相互击掌。

    赵弄潮没有完全高兴，接着试用其它功能。他拉了拉主动力的手闸，连拉了数次，失去了乐观。“你们到后面去听听机器有没有运转！”

    听了赵弄潮的吩咐，父女俩一起跑向机器尾部，趴在外壳上倾听。“有声音！机器能动！”王玉婷高声喊。

    赵弄潮翻出了舱，也来听声音，没有异响，很正常。他又回到舱内，打开座椅下的暗门，拧出工具箱，拆下主动力手闸的外壳，五颜六色的线露了出来。“线路没有问题啊！”他头痛了。王玉婷与王重阳知道机器出了故障，但他们帮不上忙，只能看着。

    “对了！你们说着陆的时候震动剧烈，是这样吗？”他问向舱外的人。

    “不只是震动，根本就是从天上往下掉！”王重阳点头说。

    赵弄潮发了一小会儿呆，突然有了感悟，关掉所有开关，提着工具箱跳出舱。“王叔叔，来帮个忙！”他边喊边打开尾部外壳，接着钻入了底座，“帮我托住发动机！”

    王玉婷紧张地看着，一个脸盆大小的装置被拆下，慢慢移了出来。赵弄潮带着满身油污爬出底座，开始动手拆卸那个装置。他仔细检查内部构造，最终取出一枚齿轮，手指抚摸过齿轮外廓，犯了愁。“传动齿轮坏了，所以机器有运转，但操作室无法控制，可能是在着陆时受到了碰撞。”

    “快修好啊！”王玉婷很期待。

    赵弄潮拿着齿轮，无能为力，“除非更换，我没有办法。”

    上哪找更换的零件呢？根本没有地方找。

    “我们可以重新制作。找最好的工匠，按模样再做一个不就行了？”王重阳认为自己出个了好主意。

    赵弄潮无奈地摇头，“首先不谈这个时代的技术能不能达到制作齿轮需要的精度，就连这样的钢材也没有。”

    “那么我们回不去了？”王玉婷失望至极。

    “我会想办法的。不用担心，总有办法。”赵弄潮安慰她，说着开始收拾，“我们快把这里恢复原状，如果附近的人发觉这里被动过，可能会引来不必要的波澜。除了这些零件，它们我得带走。”

    幔布重新盖上机器，压上石块，那些祭祀器皿也放了回去，不能说分毫不着，至少看起来差不多。赵弄潮用斗篷包裹住拆下的装置，背起来。

    回到旅店，赵弄潮买来最上等的橄榄油，开始清洗零件。王玉婷看了看他认真的背影，感到着急，她什么也不懂，帮不上忙。

    拿上些小钱，王玉婷出去买晚饭。闷闷不乐地垂着头行走，那件东西似乎没法修好了，难道永远不能回现代了吗？

    “喂！你踩着我的脚了！”有人大吼。

    王玉婷一股怒气涌上心头，“明明是你自己把脚伸来的！”她抬起头怒瞪大吼的人。可只看了一眼，她的怒气全没了。

    “队长，真巧啊！”德尔非笑眯眯地说，“你真的住这里？看来老板没骗我。”

    “你真厉害啊！迦太基城有这么多人，也能找到我们！”王玉婷向他傻笑，心里开始盘算该怎样摆脱这条尾巴。干脆告诉他自己只是来找人，然后找机会把他甩掉。

    “你们的外貌特征这么明显，一问就知道。我就住那儿！”德尔非指向庭院另一端的一扇房门。

    王玉婷心中一紧，那不就是他们房间的隔壁吗！看来德尔非早已经打听好，故意找个机会与她打招呼。

    “你住哪儿？队长，带我去瞧瞧吧！”德尔非边说边把王玉婷往院子里推。

    德尔非明知故头号，王玉婷被他推着，为难地不情愿地向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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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7 差点上当了

﻿    “爸爸，有客人！”王玉婷在门外大叫，之后才推门进入。

    王重阳安定地坐着，赵弄潮在水盆旁洗手，屋里一切很平常。

    “我们又见面了。我的房间在隔壁。”德尔非向屋里的人打招呼。

    王玉婷的眼睛在房间里乱瞧，赵弄潮一定将从时空机上拆下的零件藏了起来，她得找到它们的位置，以免自己穿了帮。床榻上的毯子很随意地皱成一团，零件可能藏在里边。

    王重阳和赵弄潮对德尔非没有太多话，估计等着他离开。人既然已经来了，不聊几句就让人走怎么也显得不自然，王玉婷当然也希望他能快点离开，很明显，王重阳和赵弄潮将赶走德尔非的任务交给了她。

    她的目光落上行李，突然想到了办法。“德尔非，我有件重要的事正好要去办！”她从行李中取出只盒子，“这里是哈德鲁密敦的市政官米隆写给他母亲的信，托我转交。我找不着塞德巴尔议员家，你是迦太基人，一定比我熟，帮个忙，为我跑一趟吧！”

    德尔非接过盒子，“没有问题，队长。塞德巴尔家是吧？很快就回来，不过你得请我吃晚饭。”

    “好的！你快去吧，不然晚饭会被我全吃了！记住，只能交给夫人，别让议员看见了。”王玉婷迫切地把他推出门，向他挥手再见，立刻把门关上了。

    “快，收拾东西！趁他离开了，我们马上搬走！”王玉婷说着便开始整理她的包袱。赵弄潮掀开毯子，零件果然藏在里边。毯子内侧已被油浸湿，时间长了就会透出外侧。王玉婷更加感到及时打发走德尔非是正确的，他要是赖着不走，可能会看见浸透的油迹。

    父亲和赵弄潮也忙着收拾，王玉婷打开了门，“我去把房退了！”她刚要出门，却被站在门外的人吓了一跳。

    “你怎么回来了？”惊吓之余，她堵着门，不让门外的人进屋。屋里的赵弄潮正急匆匆地收取床榻上的机器零件。

    德尔非手里拿着盒子，很是疑惑，“队长，你确定这是米隆市政官的东西？”

    “当然是了。这里还有他的印章。”王玉婷指出盒子上的泥印给德尔非看清。

    德尔非更回迷惑，“队长，你见过米隆市政官的印章吗？”

    这个问题使王玉婷的心中起了怀疑。她的确没见过米隆的印章，就连这个盒子事实上是由吉斯科转手交给她的。德尔非一定发觉了蹊跷。“你见过吗？”她反问。

    德尔非掂量着盒子的重量，“我也没见过。不过，我见过西法克斯的印章。”

    “你说这是西法克斯的东西！”王玉婷抢回了盒子，她看着泥印的图案，感到事件不妙。当然她已经感觉这个盒子有问题了，既然是西法克斯的东西，一定不没有好事。她想打开盒子，可是盖沿的泥印一旦破坏，是没法复原的。

    “里边有什么，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赵弄潮突然走来抢走了盒子，他毫不犹豫地打开了它，里边有信件，赵弄潮把它交给王玉婷，让她自己看。

    王玉婷悔恨自己为什么没能及时阻止赵弄潮，印迹被破坏了，要怎么恢复呢？但她很快遗忘了这个难题，因为她被信中的内容震惊。德尔非也凑过来，才读了几段立刻惊讶住了。

    “信里说什么？”不懂迦太基文字的赵弄潮问。

    “议会里有人卖国！”王玉婷把信摔上桌面，手掌重重拍了一下，“西法克斯希望议会里支持他的议员能为他说话，共同谋求利益。”

    王玉婷怒气冲冲地坐上凳子，出了几口怒气，情绪渐渐平复，“吉斯科早就知道这是什么信，难怪他不愿送信，还骗我，让我做替死鬼！如果这封信被其他人截住，我真是跳进地中海也洗不清冤屈！幸好发现及时！”

    “也幸好我是个优秀的密探，见过不少大人物的印章图形，及时提醒了你。队长，你打算怎么处理呢？”德尔非等待王玉婷的选择。

    “玉婷，这封信不能送。一旦消息走漏，我们会受牵连。”王重阳紧张提议。

    “我也这么想。你有什么意见呢？”王玉婷向赵弄潮眨眼，他的意见值得重视。

    赵弄潮抿住嘴唇，咬着手指，陷入了为难，“这封信非送不可，不仅要送，还得保证它安全到达。”

    “为什么啊？”王玉婷极不情愿。

    “就因为你是信使。想想看，如果这封信在你手中不见了，将有多少人不会放过你？这是很重要的信，关系到很多人的性命。”

    王玉婷也觉得对，她想了想，依然不愿淌这滩浑水，“可是没人知道我是信使！吉斯科交给我这个盒子时，只有我和他在场。也就是说即使信丢了，我不承认，没人能把我怎么样，让他们找吉斯科去！”

    “但吉斯科会放过你吗？”赵弄潮摇头，“西法克斯的使者把信给吉斯科，已经足以证明吉斯科与亲努米底亚的议员是一伙的。他不愿送信，因为他了解事态的严重性，现在巴尔西德党正得势，如果送信途中出现意外，落入巴尔西德党手中，那么一个党派将会被铲除。吉斯科担心这种事，所以他让你送信，一旦出事，自己也能有办法推脱。可如果信在你手中不明不白地消失了，谁最着急？是吉斯科。他会猜测你的意图，你把信弄哪去了？甚至在事态扩大前除掉你，因为除了西法克斯的使者，你是唯一知道他曾拥有过这封信的人。”

    “这么说，我这个‘替死鬼’做定了。”王玉婷把吉斯科恨得咬牙切齿，就算上次在伊比利亚时她送错了信，弄得他在当地混不下去，也不用这么报复她吧！

    “别说‘替死鬼’，多不吉利！”赵弄潮淡淡一笑，“德尔非，既然你记得西法克斯印章的图形，那么照着记忆刻一个，我们把盒子重新封上，一切照原样。至于信使，由我来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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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8 做骗子,顺便做信使

﻿    “主人，来自哈德鲁密敦的信使求见。”老管家在门外以缓慢的声音通报。

    书房里的塞德巴尔议员放下笔，说到来自哈德鲁密敦的使者，他想到两个人，一个是被派去哈德鲁密敦的吉斯科，另一个是在当地担任官员的小儿子米隆。

    议员走出书房，看到了这个信使。他很年轻，黑头发的外国人。“你来自哈德鲁密敦，谁派你来的？”议员问。

    “我为哈斯德鲁巴·吉斯科将军办事。”赵弄潮边说边捧出了盒子，“将军让我把这封信交给您。”

    盒子由老管家转交到议员手中。塞德巴尔议员看了眼盒子封口处的印章图案，“你说自己是吉斯科的信使？”

    赵弄潮承认了议员的说法。

    “吉斯科的几位信使我全见过，可是从未见过你。”

    “将军认为这封信关系重大，如果信使被政敌拦截，并被认出，使无辜的人受牵连就太不合适了，所以派遣生面孔做信使对送信人与收信人都有好处。”

    “你知道这是什么信吗？”议员故意摆弄两下手中的信盒。

    赵弄潮早已经读过了。“我知道。议员阁下也知道。看见泥封处的印章痕迹就明白了。”

    议员浓密的胡须下似乎露出一抹笑，“看来吉斯科很信任你。你还有其它事交待吗？”

    “将军等您的回音。”

    “好。请等一会儿。”

    议员带着信盒进入书房，老管家也没有将客人带去休息，就让他在门外等待，看来回信会很快准备好。

    赵弄潮耐心等待，他相信自己没有露出破绽。议员怀疑他不是吉斯科的信使，不过当他说出知道信件的性质后，这种怀疑被打消了。因为假如他是政敌派来的，手握这样一封有通敌叛国嫌疑的信件，完全可以直接进入议事厅，把所有涉嫌的议员揪出来，可他却遵从吉斯科的命令把信送到了，这说明信使是自己人。赵弄潮故意向议员讨要回信，这是个冒险的要求，但他需要这样做。

    议员很快回了信，信件同样放在一只盒子中，用泥封着，盖上印章。议员亲手将它交给信使。赵弄潮表现得十分尽责，既然是非常重要的任务，他就不久留了，立刻告辞了议员。

    计划很顺利，让赵弄潮心里高兴，他最需要的一件东西到手了——就在盒子中。他不禁要称赞自己的随机应变，这个计划是在他们得知信件内容后，他临时想到的，既帮王玉婷摆脱了送信危机，又让修理时空机的事有了转机。

    当德尔非不在屋里的时候，赵弄潮拿出了塞德巴尔议员交给他的盒子。他首先仔细描绘下泥印上的图安，之后打开盒子。王玉婷粗略地读了那封回信，是很平常的问候信，可能里边有他们不明了的暗语。

    不过暗语不是赵弄潮所关心的，他指着信尾处的议员印章，“找个好工匠，做个一模一样的。还有签名，有会模仿的人吗？”

    “你究竟想干什么？”王玉婷疑惑地问。赵弄潮在玩什么阴谋？

    “伪造信件。”赵弄潮野心勃勃地说，“我需要一封迦太基重要议员的推荐信。”

    “你想当官？”

    “不。我要去叙拉古。”

    王玉婷与王重阳吃惊地看着他。

    “为什么去哪里？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吗？”王玉婷不明白，为什么刚到迦太基就得离开。

    “为了它。”赵弄潮取出时空机的齿轮，把它与准备带走的行李放在一起，“如果这个坏齿轮不能修复，我们永远也别想回现代，所以我打算去叙拉古碰运气，那座城市里住着位这个时代最聪明的人，我把齿轮给他瞧瞧，说不定有希望。但我不知道会在那里住多久，带上封议员的推荐信，让我在亲迦太基的派系里谋个工作，至少不愁生计。”

    “谁这么聪明？有本事修好那玩意儿。”王重阳很是惊讶，古代人能修理现代人的机械？

    “他叫阿基米德。”赵弄潮开始收拾行李了。

    “阿基米德？谁啊？听起来有点印象。”王玉婷向屋顶眨眼，这个名字在哪儿听说过。

    赵弄潮轻笑起来。“他有句名言——给我一个支点，我可以翘起地球。”

    “是他！就是那个狂人！”王玉婷想起来了，她在某本物理课本上见到过，“他也是这个时代的人？”

    “没错。他就住在距离迦太基不远的叙拉古。那是个希腊人的城市，本来是亲罗马，但坎尼会战让这座城市的态度有了变化，迦太基议员的推荐信正好可以用上。”

    “一个人去还是太危险，我们一起去吧，有个照应。”王重阳提议。

    赵弄潮摇头，“不行，你们留下来。叙拉古今后数年的局势将极不稳定，她会受到罗马的攻击。如果遇上罗马人，我有信心脱险，许多罗马高官认识我，但你们不同，特别是玉婷，我可不希望‘罗马营救’重演，而且总得有人留下来看守时空机吧！想办法将机器运走，放到安全的地方，我会教你们一些护理机器的方法。”

    赵弄潮既然不希望他们跟去，一定有充分考虑，王玉婷和王重阳因此也没有再争辩，只祝愿他顺利。

    “另外还有件事。”赵弄潮停下收拾行装的动作，很正经地看向父女俩，“如果那个德尔非要带你们去见什么人，或者他带人来见你们，千万别见！那可能是巴尔西德党的官员。也别随便在公共场所发表对时局的意见。小心隐藏自己，等我回来，我一定会带着好消息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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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9 脱口秀(1)

﻿    “德尔非，怎么好意呢？让你请我们！”

    王玉婷和她的父亲乐呵呵地笑着，虽然嘴上说不好意思，却比德尔非更早坐在饭桌前。

    “我没有多少钱，只能请你们来这样普通的地方，甚至还担心你们不愿意。”

    “哪里的话？我就喜欢这种大众化的地方，贴近人民，又不引人注意。”

    王玉婷笑得不知多开心。赵弄潮在做完准备后立刻动身去了叙拉古，虽然说早去早回，但没几个月估计是回不来的。他临行前再三嘱咐提防德尔非的计谋，王玉婷也照办，用不着他提醒，她也会盯紧这名密探。可德尔非异常地老实，没有卖弄他的小聪明，把他们引入陷阱；他从没提过关系政治的事，整天陪着他们在迦太基城闲游，说笑话逗人开心。

    小酒馆一到傍晚就坐满了人，后来者难以找到坐位，实在想在这里一聚的，只能坐地面，或自带凳椅了。王玉婷难以想象，这家不起眼的小店生意如此好，老板一定有独特的经营之道。

    德尔非庆幸地说：“幸好我们来得早。这里的女老板脾气火爆，性格爽快，大家对她又怕又爱。人们喜欢在这里聊天，并不是因为这里的酒有多好，而是这里有轻松的讨论环境，什么都可以谈，谈得好，我们的老板有奖励，谁要是想闹事，她就会对他不客气，即使怀揣金子也照样揍。这里的常客谁没有被她骂过、打过。”

    “被打被骂竟然成为了常客？这位老板一样是个美女。”王重阳眯了眯眼睛。

    “老板来了。”德尔非提醒他们向后看。

    一个高大而丰满过头的中年女人掀开布帘，从里屋走出，她急步走过王重阳身边，王重阳感到地面在她的步伐下颤抖。她以闪着油光的胖手拧住一名小个子客人的领口，那名客人仿佛母象身旁的瘦猴。女老板的声音洪亮，“臭小子，你还敢来？上次的酒钱才付了一半！我这里不赊帐，不能让你坏了老娘的规矩！”客人急忙摸索钱袋。

    “这是美女？”王玉婷捂着嘴笑。德尔非也在笑。

    女老板虽然胖，步伐却快，三两步到了酒馆中央，客人全看向她，她拍了两声巴掌，客人们如同训练有素的士兵，服从她的指挥，安静了。她像个站在演讲台上的领袖，她开始说话了：“前段时间不知是谁，名字我忘了，他说我是巴尔西德党，当时我没理会这个疯子。今天当着大家的面，我宣布——老娘我就是巴尔西德党——可人家不认识我啊！”

    客人中有人发出浅笑。

    “这是我的一点感言。好了，不说无关的话题。老规矩，今天继续谈话游戏，不过得改变点方法，不能再如从前那样抢着说话，我的耳朵现在仍痛着呢！十个人一组，选出代表发言。说得好，奖；说得不好，罚。”

    客人们有了小骚动，一些人开始寻找熟悉的人组合为一个小组了。

    “什么谈话游戏？怎么玩？是行酒令吗？文字游戏我不会！”王玉婷小声询问，紧张又兴奋地张望。

    德尔非向第一次来这里的他们解释，“其实很简单，老板出题目，客人说自己的看法，大部分人认为说得有道理，就算说得好。”

    “你们好。”临桌的陌生人突然向他们搭话，“我一个人来的，这里没有熟人，看你们也是外地人，不如我们组合成一个小团体怎么样？我叫伊利福斯。”

    德尔非领头，三人依次向这位陌生人回礼，表示欢迎。另外又有几名客人加入进来，组成了十人团体，他们相互做了介绍。

    “安静，出题了！”旁边的人提醒他们。

    女老板的胖脸微微有了皱纹，她想了想说：“西法克斯国王征服了四周的小国，虽然他没有胁迫我们，但他的军事行动令我们不安，我们应不应该军队给这位国王一点教训呢？今天就让大家谈谈这个话题。尽管我们不是议员，但我们的意志凝聚在一起也能左右国家。另外警告你们，不要因为我支持巴尔西德党，便故意顺着巴尔西德党的观点，我可不是小孩，会被你们愚弄！给你们些时间，认真想想，每一队选出代表站在我这里，像个政客似的发言。”

    客人们讨论起来，一时间小酒馆恢复了喧闹。

    “你有什么看法？姑娘。”那位名叫伊利福斯的年轻人提问。

    王玉婷摆了摆手，傻笑，“我有什么看法？我只是个姑娘！问大家的意见吧！”

    “首先，我们应当确定观点，各自说出心中想法，将智慧汇集一处，然后选出代表。只要我们尽力做好，胜利是我们的。”伊利福斯非常自然地成为了这个十人组的组织者，“我们第一步要确定一件事——打，或是不打。迦太基需要与西法克斯做战吗？”

    毫无疑问，十人中除王玉婷与王重阳以外乡人不懂当地情况为由选择弃权，其余人认为应该给西法克斯一点厉害。

    “好。第二步——我们为什么要打？战争的好处。”

    每一位成员都得发言，伊利福斯将人们的发言总结起来，挑出精辟的内容。不过外乡父女继续弃权，他们放弃了伊利福斯的每个问题，以至于有人认为这两个外国人什么也不懂，只是来凑够十人数而已。伊利福斯很有耐性，也不勉强他们。

    “太好了，现在我们有了自己的观点与发言内容，最后一步就是选出一位合适的发言人。谁有这个勇气？”伊利福斯看着另九人，希望有人主动挑起这副重担。

    “我看你才是最合适的人。”王重阳提名伊利福斯，“从一开始就由你主持讨论，你思维清晰，沉着冷静，我猜你的出身很好，见过大场面，这个小酒馆的游戏不可能把你难住。”

    其余人非常赞同，这个什么都回答“不知道”的外国人总算说了句让人喜欢的话。可伊利福斯却谦虚地婉拒，“我承认，我可以将我们的观点顺畅地表示出来，可我无法保证能得到第一，因为我不够突出。能顺畅表达观点的人太多了，如果我们想赢，得拥有使这里所有人印象深刻的发言人。”

    “那么你推荐谁呢？”人们期待地等着。

    伊利福斯已经有了人选，“我们中正好有这样的人，而别的小组中没有。就是这位小姑娘，她是最合适的人。我敢保证，散场后，人们能记得的就是她。”

    “我？”王玉婷直摇头，“我不行！我会紧张，说话结巴！”

    “可你直到现在一次也没有结巴！”伊利福斯坚定地认为就是这个女孩了。

    其他人表示怀疑，他们不赞同女孩，尽管她发言的确能使人印象深刻。有人依然建议伊利福斯为代表，但年轻人不肯这样做，他说既然推选他，他也不会发言的。

    “时间到了！”酒馆女老板拍了拍巴掌，“谁来做第一个？获胜那一组不仅今天的酒钱全免，照规矩，我还送他们好酒！”香肠般的手指指向了某个人，“刚才还欠我钱的‘小老鼠’，看来你有许多话要说！就从你开始了！”

    既然老板发下话，客人们只能听从。瘦小的男人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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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0 脱口秀(2)

﻿    老板娘的脾气的确令人敬畏，她那肥厚的手掌拍打在人脸上时声音响亮，一个倒霉鬼就被那只手掴了耳光。事情还没完，那家伙继而更被踢出店外，女老板发出狠话，以后再也不做他的生意。

    讨论会一度因这一意外中断，但很快恢复了热闹，老板娘即使会因客人的言论而生气，也极少出现这样的动手场面，不等客人说完把人赶走。虽然以前也打过顾客，可她有分寸，不会做出扇耳光这样极损男人颜面的事，这次她被气得动了真格。

    这位客人说了使人不愉快的话，他说迦太基真正的敌人来自四周，努米底亚人长期窥视迦太基的富饶，并与迦太基领土相连，而罗马是次要的，她与迦太基隔着大海，中间又有希腊人、凯尔特人等民族阻隔，相比之下努米底亚人的威胁更大，组织攻击的速度更快。说到这里时，虽有人不赞同，但还不至于引起反感。

    他接着说，西法克斯的强大注定他会统一努米底亚，一个强大的努米底亚会对迦太基产生更大威胁，与迦太基的矛盾也将日趋突出，这种矛盾现在已经出现了。所以与努米底亚的战争不可避免，不是现在，就是将来。但是迦太基没有准备，或者说她的准备方向错误了，她的大部分力量投入到了与罗马的战争中。罗马本来不愿战争，是迦太基自己给自己制造了敌人，而现在迦太基不仅要面对海那边的敌人，还将面对家门口的敌人。

    说到这里，听众中发出了起哄声，一些支持与罗马作战的人反对他继续发言，但客人仍说下去，他进一步谈到正在与罗马进行的这场战争。这场仗为什么要打，许多民众都弄不明白，虽说是由于萨干坦城引发的，可当时并不是没有谈判余地，国内的主战派破坏了谈判，为了自己的利益故意将国家引向战争。现在应当尽快与罗马和谈，因为门外的疯狗比隔壁的强盗更可怕。如何结束与罗马人的战争，他谈到了几点，但没有说完就被老板娘掌掴了。

    “为什么不将你的妻子女儿卖给罗马人呢？”老板娘气呼呼地关上门。“我知道城里有部分人始终认为正在进行的与罗马人的战争是多余的！那是因为他们过惯了舒适的生活，几十年前的那场战争没有使他们感到疼痛，不明白‘强盗’与‘疯狗’谁才真正可怕。更可气的是他们竟将战争的责任推卸到为我们流血的英雄身上，居然幼稚地认为只有清除掉罗马的主战派，我们就能与罗马和平相处！要弄明白，不要和平的是罗马人！”老板娘回头向客人们宣泄。

    “下一个轮到谁了？”她的胖手在客人中寻找，“该你们了！”手指在王玉婷等人面前停住。

    伊利福斯以眼神提醒王玉婷，王玉婷才不愿做这个发言人，她假装不明白伊利福斯的眼神意图。而同组的大部分人求要伊利福斯发言，伊利福斯也同样假装没有领会。

    场面一下子冷清了许多，没有人出来说话让老板娘不愉快了。“怎么了？你们还没商量好吗？还是像个姑娘似的害羞？快点！”

    依然没有人起身，老板娘更加不高兴，“你们这些家伙，不懂我的规矩吗？听说罗马人有个什一律，或许我可以借鉴！要么快派出你们的发言人，要么抽出一人受罚，或者全给老娘滚！”

    “请别动怒！我们的发言人是位小姑娘，她需要多一些时间准备。”伊利福斯突然说。

    王玉婷没想到他竟然先下手，其实她刚想宣布伊利福斯是发言人。

    老板娘的怒气一下子没了踪影，“真是位小姑娘！很少有姑娘来我这儿，敢于说话的就更没有了。让我们保持安静，听听姑娘的意见吧！”

    店里所有的目光注视着王玉婷，让她尴尬得推脱不掉。“既然叫我说，那我就说几句。”她站起来，顺便瞪了眼伊利福斯。

    “首先，我们要明确西法克斯想干什么。他在边境干的那些事是一种信号，他想对迦太基说，他有实力与迦太基抗衡。他想取得与迦太基平等，甚至超过迦太基的地位。那么迦太基需要与这位国王战斗吗？当然需要！除非迦太基人愿意看到努米底亚人成为你们的主子！你们想看到吗？”

    人群中一片呜声。

    “所以迦太基一定要战斗。不仅是为了维护你们的荣誉，也是为了生存。打开地图看看，你们的四周是沙漠和海洋，离开了沿岸的绿地，你们生存不了！现在国王向你们挑战了，他先是攻击商队，探查迦太基的反应，接着就是城镇与小城，慢慢地，一步步来。迦太基人如果退让和软弱，他就会加倍欺压你们。因此迦太基人不能等待，趁着国王的气焰还没有烧着你们！”

    “可是我们的敌人还有罗马人。西法克斯显然很会挑选时候，我们同时得与两个敌人作战！”客人们可以提问。

    听了前面几人的发言，王玉婷听出有不少人并不反对开战，但他们担心腹背受敌。

    “关于正在进行的战争，我有问题想问各位。”她环视四周所有注视她的人，“你们感觉到它存在了吗？我是说，除了在谈话中聊到它，还有别的证据证明你们在进行战争吗？你们感到物价上涨了吗？征税提高了？或者生活因它起了变化。反正罗马人正在经历这些。”

    “没有，小姐。没有别的变化。”

    “这不就行了！我们在意大利作战的军队没有给你们增加任何负担，据我所知，他们的一切补给来自当地，你们的国库没有为他们掏出过一块银币，伊比利亚那边也一样，他们自己承担战争的费用。虽然说有战争，然而身处迦太基城的各位却与和平时期一样，所以担心罗马人干什么呢？我们有最优秀的将军在对付他们，如果迦太基在这样的情况下仍然怕了那个黑皮肤的野蛮国王，那真是太丢人了！你们是不是得将汉尼拔叫回来，帮你们打败西法克斯才放心呢？那样罗马人就高兴了，说不定真会把你们当作朋友看待！”

    “小姐，你的话太厉害，把我们都刺痛了！”

    客人中赞同的人鼓起掌，但仍有人表示怀疑和忧虑。

    “那么我们应该怎样对付西法克斯呢？”

    “这个问题不应该问我，去问你们的议员和将军吧！我对双方情况并不了解，无法下结论。”王玉婷发现这个提问人居然是伊利福斯。这家伙带着微笑，王玉婷感到他很讨厌。

    老板娘高举大酒杯，“说得好！刚才这位姑娘说‘去问你们的议员和将军吧’，她说这句时实足有气势，活像她就是个将军。姑娘，这杯我敬你！”

    王玉婷看了眼那如小盆的酒杯，干了它，她的肠胃不知能不能承受。

    ……

    讨论会散了场，王玉婷和王重阳感到这次太出风头，急着要回旅馆，他们根本就不该到这儿来玩什么谈话游戏。德尔非跟着他们，他们住同一旅馆，但跟随者中还有伊利福斯。

    “请等一等小姐。”伊利福斯绕到前方，拦住他们。“或许我们应该继续谈谈，听了小姐的发言，我认为我们有共同之处。”

    “没有共同之处，已经结束了！现在我得回去。你也该回家了，是不是？”王玉婷想绕开他。

    “队长，听他说说吧！”德尔非说。

    “你们认识？”王玉婷回头看着德尔非，又看了看伊利福斯，意识到什么。

    王重阳双手抱胸，对方来者不善呢！

    德尔非眼中流露愧色。“我来介绍吧！”他看向刚在酒馆中认识的年轻人，“这位是一百零四人议会成员——哈斯德鲁巴·伊利福斯议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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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1 重出江湖

﻿    哈斯德鲁巴·伊利福斯，巴尔西德党在议会的成员之一，目前是巴尔西德党在迦太基城的领头人，但他只是名普通议员，可见巴尔西德党在议会中的势力并不大。想来也是这样，假如巴尔西德党能在议会中占主导地位，汉尼拔索求援助的事也不会遭到反对。

    “主张战争的主战派议员虽然占大多数，但其中真正的巴尔西德党人却是少数。他们只想着战争带来的利益，没有长远的眼光，现在有议员提出趁乱收复科西嘉，明明有多余的兵力，却找不到战争的重点。”伊利福斯担忧地说。

    他们回到了旅馆，在房间里谈话。

    “只要能打败罗马，别说科西嘉，就算我们要整个西西里，罗马人也必须给！”

    “小姐说得很对，所以我坚定地认为小姐与我们是同类人。我们应该站在一起。”

    王玉婷厌恶地皱眉，“我已经厌倦了，想过平静生活。”

    “如果小姐想过平静生活，为什么留在迦太基呢？你应当回家乡去。”

    假如可能回去，还会留在这儿吗？王玉婷想着该怎样应付这问题。伊利福斯又说话了，“听说小姐的未婚夫去了叙拉古？”

    “未婚夫？”王玉婷纳闷着什么时候出了个未婚夫。心想可能是德尔非那个告密者胡乱猜疑，乱想她与赵弄潮的关系。虽然是很亲密了，可怎么也没达到他所想的阶段。

    “叙拉古已经向迦太基示好，罗马不会允许一个曾经的盟友背弃他们，放任不管会导致更多背叛，他会攻打叙拉古，这样你的朋友就危险了。我认为小姐的心中仍然燃烧着雄心壮志，你今晚的发言在鼓动人们去战斗，其实是你的心中渴望战斗。”

    “我只是说出认为正确的话。”

    “那么就为了你心中的正确。议员们野心勃勃，想要四处征战，恢复迦太基的辉煌，这时候最缺乏优秀的指挥官。小姐应当站出来，为了你依旧沸腾的血，也为了你那位即将处于危险中的朋友。”

    如果是让她率领军队增援叙拉古，那么王玉婷很有兴趣，打仗是次要的，助赵弄潮一臂之力才重要。伊利福斯一番话无非是想请她出任将领，王玉婷有些心动了，但她不能让自己的心动表现出来。“迦太基有许多将军，吉斯科就很不错。”

    “吉斯科属于汉诺那边，而且他敌视巴尔西德党。”

    “我明白了，你们需要一位巴尔西德党的将军掌握军权。据我所知，巴尔西德党在军队中的势力很大，你们找不到这样的人吗？”

    “有许多巴尔西德党的将领，可是他们没有一个能与吉斯科抗衡。争夺军权比的不仅是武力。”

    “难道我就能？”王玉婷指着自己。这是叫她去吉斯科和他背后的党派斗智斗勇，一份吃力不讨好，得罪人的工作。

    “我们会在背后支持你。我们认为小姐有这样的智慧，而且小姐不用表明和我们的关系。”

    “什么意思？”

    “小姐还记得安娜特吗？你的朋友，汉诺的女儿。许多人都知道你与议长女儿的友谊，并且你接受过议会的任命，人们也知道你在军中与汉尼拔有矛盾，与他的兄弟闹过很不愉快的事。”

    “我与汉尼拔有矛盾已经是过去的事了。其实我认为他还算不错，尽管有点固执。”

    “就因为这样，现在不少人仍将你当作汉诺一派的成员。小姐想重新获得军职很容易，汉诺会为你安排，再加上我们暗中协助，你更快就能超越吉斯科。”

    “你让我玩‘无间道’？脚踏两条船不是我的作风……”王玉婷正直地鄙视伊利福斯的建议，其实心里到认为这是个不错的主意，“你们这么相信我？不怕我是汉诺派来的？”

    “我相信汉尼拔的眼光。还有德尔非，他为我们收集情报已经有些年了，从没出过错。”

    “这么信任他？不是说告密者是最不可靠的人吗？我担心最后把你们全卖了人就是他，你们还帮人数钱呢！”王玉婷开玩笑地说，她笑起来，“我开玩笑的！最近很闲，钱也快花光了，就找点事做好了！”

    王玉婷感到自己说了个最无赖的从政理由。不过理由不是重点，重要的是她得有所作为。时空机还在海边，手中没点权力怎么可能将那东西从附近居民的崇拜中搬走呢？

    门外也有人在说话。她让父亲和德尔非守在门外，防止外人进入，结果德尔非竟然趁机对她的父亲做起了思想工作，王重阳频频点头，似乎被说服了。

    议员满意地离开旅馆。他走后，王玉婷陷入思考，她感到自己违背了赵弄潮临行时嘱咐的话。事实上根本不可能按照他的吩咐去做，只要留在这儿，总有人会找上门。

    “如果不愿做，我们趁夜逃走。”王重阳在黑暗中说话。

    “不，爸爸。我决定了。我讨厌平凡。”

    ……

    第二日，王玉婷一大清早便出现在汉诺议长的家门前。她没敲门，把开门的奴隶吓了一跳。汉诺家的奴隶谁不记得她？

    她向他打招呼，这名奴隶仿佛受到极大惊吓，跑入庭院。王玉婷嘲弄地浅笑，自己有这么可怕吗？她整理发型，拉扯衣角，为了今天的见面，特地借来身合适的戎装。她要表现得稳重成熟，这样才像个能委以重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