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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    云想衣裳花想容……会向瑶台月下逢。

    月中十二位花仙，袅袅姿态令人惜，广寒宫里春秋无，哪知人间夏冬苦。

    谁知那日兔儿顽皮，怂恿园中花儿下凡游玩，十二位神仙驾云轻飘揽水镜，人间一日游，回首已是寻无根，让兔儿给吃了。

    无从依附，仙魂玉魄寄居凡人屋，被那浪汉子瞧了去，画下“十二客图”传咏后世，重入轮回历经人间苦，辗转来到二十一世纪的台湾。

    或是有缘，画此图的后人重得先人张敏叔亲绘之“十二客图”，因缘际会之下，觅得花魂精魄神似的十二位出尘女子，并与之共居。

    高贵、雅淡、清纯、动人……种种花姿，因此有了十二客花居。

    贵客牡丹——藏玺玺，是名财经记者，志愿也是成为杰出的财经记者，可是奇怪得很，她总是在无意间挖到艺人的八卦新闻，搞得编辑主任哭笑不得，想改换她的工作内容去跑影剧路线。

    近客芍药——常弄欢，脾气火爆却有点神经兮兮，老是草木皆兵地以为每个人都要找她麻烦，她创作的词曲首首畅销，追着邀歌的艺人一大堆，笔名就叫“隐名”。

    幽客兰花——何向晚，是近年窜起的新锐雕刻家，曾以一尊“绿涅观音”震惊全世界，目前被国内视为国宝级大师，行事极其神秘，不愿曝光。

    野客蔷薇——冯听雨，个性高傲，为人清冷不浮躁，是世界级少数的知名女赛车手，中性的外表俊美无俦，拥护者无性别之分。车疾如豹，不受任何企业或车队招揽，酷爱独来独往，一笑难求。

    寿客菊花——言醉醉，专长是开膛剖腹，而且拥有合法执照，每年中央政府都得付给她高额薪资，民间百姓的说法是法医，正确的官方职等是“验尸官”，一刀划下明明白白，案情得以水落石出。

    仙客桂花——宋怜怜，是出了名的“游牧民族”，一张嘴吃四方，白话一点是打工族，四处寻找“钱”途，是最富有的穷鬼，因为她是唯一优游在各大邻居中的“斜朋友，而邻居们都非常有钱且慷慨，提供她无数的打工机会。

    远客茉莉——翟小婴，是个生平无大志的孩子王，在街上吃冰淇淋时，意外地被某大儿童节目的制作人相中，开始她大受小孩子欢迎的主持工作，年年获得各大奖项，身价水涨船高。

    佳客瑞香——倪想容，号称是台湾第一的活百科全书，任职于国立图书馆，一颗金头脑价值连城却甘于平凡，舍馆主之职屈就于小小的管理员，老是藏在书堆不见人。

    清客梅花——沈恋梅，有着天籁般的完美歌声，让闻者为之动容，多少经纪人和唱片公司老板，捧着天文数字的钞票求她签约都不为所动，宁可窝在朋友的餐厅当个没没无闻的小歌手，不涉红尘地唱着属于自己的歌。

    雅客茶花——和风，是个极度厌恶计算机的言情小说家，就是坐在家里闲来无事做做“手”工，一双拖鞋走天下，能不出门绝对看她赖死在和室桌前，握着一枝笔天马行空，慵懒的生活观像菲律宾女佣，没人相信她是幻想中不食人间烟火的创作家。

    静客荷花——方静湖，生性淡泊，因为无法在掌声中找回昔日热爱的音符，便毅然放下如日中天的演奏事业，成为某所学校的音乐代课老师，主教钢琴。

    素客丁香——袁素素，人如其名十分朴素，不爱以飘逸清灵的外貌引起太多注目，刻意打扮得清清淡淡叫人忽视她的存在，有时像个大楼清洁妇，谁也看不出她原来是受人尊敬的白衣天使。

    十二位女孩，十二篇爱情故事，在花的季节展开，一片片飞舞的花瓣像是她们的欢笑与泪水。

    在一幢十三层楼高的“联合女子出租大厦”里，爱情一步步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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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    “……Ｄｏ，Ｒｅ，Ｍｉ，Ｆａ，Ｓｏ，Ｌａ，Ｓｉ，Ｄｏ……Ｄｏ，Ｓｉ，Ｌａ，Ｓｏ，Ｆａ，Ｍｉ，Ｒｅ，Ｄｏ……来，小三度表示两音相距的一个全音和一个半音，大六度是……完全一度表示音高相同的两个音……”

    “我们美丽的家乡，就在日喀则呀，依沙依沙玛里呀！就在日喀则，哎沙哎沙哎里呀拉沙，蔼—索呀那哎里呀拉索！蔼—索呀那就在日喀则——

    “日喀则的美酒，好象放上了蜜糖，依沙依沙玛里呀，喝起来甜又香呀！嗳——哎沙哎沙哎里呀拉沙，蔼—索呀那哎里呀拉索，蔼—索呀那哎里呀拉沙——

    “举起丰收的美酒，献给我的亲人，依沙依沙玛里呀，献给亲爱的人呀！哎沙哎沙哎里呀拉沙，蔼—索呀那哎里呀拉索，蔼—索呀那亲爱的——人。哎——来索。”

    悠扬的钢琴声如雪之精灵轻轻飞舞着，拂过发黄的树叶，清冷的云，一阵阵抖颤的发出清脆笑声，为天真的孩子们谱上青春乐曲。

    温尔典雅的音符仿佛拥有生命般跳跃在琴键上，方圆有型的纤长十指轻落黑与白的世界里，企图找回昔日对音乐的热爱。

    美丽的钢琴声，美丽的人儿，美丽的闲适午后，却有一群顽皮爱玩的突槌声音破坏了这份美丽。

    几个半大不小的孩子王故意慢半板或快半板的唱和着，时高时低捉弄着乖巧的同学，一首

    “我的家在日喀则”的西藏民谣顿成三部合音。

    树枝上受到惊吓的乌鸦连忙拍翅而飞，不敢相信世上竟然有如此可怕的声音，宛如恶魔的催魂曲般令乌鸦惊慌不已。

    风是静止的，在入冬的第二个月份。

    “幸福中学”是一所新成立不久的学校，大约只有四、五年吧！

    招收的学生以国中部最多，人数一千五百名左右，高中部则有七、八百名，成绩优越者得以直升，鲜有关说或贿赂之事传出，平和地让人感到不像一所学校，太过宁静与安和了。

    常听人说学琴的孩子不会变坏。

    但在以升学率为主的现今社会中，真正落实的学校并不多，五育兼顾者少之又少，除了幸福中学。

    不以营利为出发点，师资优异偏向年轻化，包含校长及工友平均年龄不超过三十五岁，最年长的一位是厨房里的厨娘五十岁，目的是为了拉近与学生间的距离，不希望培育出只为教书而教书的教书匠。

    在幸福中学最常听见的是钢琴声，虽然一共有三位年轻美丽的音乐老师，不过最受欢迎的却是一直不肯接受正式聘书的代课老师方静湖。

    她只教钢琴。

    “王建成，何远太，你们又要吃草了吗？”

    一句像是取笑的轻柔女音一出，教室内哄然大笑。

    有句话说：对牛弹琴，所以在琴音的熏陶下仍能故我，不受教化的吃着嫩草，唯有笨牛一头了，难怪大家要笑。

    有种老师是不管做什么事都讨好不了学生，说不定还会弄巧成拙的反遭学生戏弄，甚至惹来无妄之灾，处处受学生排挤。

    而一脸恬静的方静湖正如一湖静水，波澜不起地始终挂着一抹幽静的淡笑，优雅婉约的气质总叫人臣服，生怕惊扰了她的雅致。

    很少有音乐老师仅以音乐便能驯服学生的，因此她虽是名义上的代课老师，可是一代四、五年还升任班导师，与正职老师无异。

    若非她极力婉拒理事会的盛情邀约，否则她早胜任理事会会员一职，光领干薪就胜过她原先薪水的三倍。

    钱在她眼中是最微不足道的东西，因为她的世界已失去色彩，除了基本的红、蓝、绿，她再也看不见其他颜色，宛如色盲。

    连最起码的黑与白也在眼前消失了。

    “人们都叫我玛依拉，诗人玛依拉，牙齿白，声音好，歌手玛依拉……我是瓦利姑娘，名叫玛依拉，白手巾四边上，绣满了玛瑰花……啦……玛依拉……青年哈萨克……从那远山跑到我的家……”

    清昂脆腻的哈萨克民歌在钟声响起前传入每个人心里，人人都是能歌善舞的哈萨克少年，嘹喨的歌声直透云霄，迎接破云而出的金光。

    一声“下课了”结束这堂课，鱼贯而出的学生三三两两，有的冲向福利社，有的冲向厕所泄洪，有的安安静静的收起音乐课本，拿出下一堂课本准备。

    有的干脆趴在桌上打个小盹，反正下课时间本来就是休息时间，谁会那么用功利用十分钟写功课、看书，又不是书呆子。

    一片蓝走进方静湖的眼，她抬头望望晴朗的天空，一朵一朵的云彩毫无颜色，正如眼底的苦涩不得舒张。

    有多久不曾感动了，相信她也难计数，自从那件事发生……

    “唉！人生……”没有掌声。

    荷乃夏生的植物，但是方静湖桌上的那株紫荷却只在冬天绽放，一次只绽放一朵巴掌大的鲜艳荷瓣，花香四溢叫人诧异。

    通常清新的荷不具备浓郁的香气，淡薄似无的同化在空气中使人忽视。

    可是她所养的那株荷味道虽然清淡，但只要走近她四周的人都能闻到那抹淡而高雅的清香，因此学校里的师生都笑称她为“荷花仙子”。

    而偏爱荷花的她总是笑而不答，用心的照顾她所看不见颜色的紫荷，猜想它是否如世人口中的艳紫娇媚。

    “荷花老师……呃！方老师，你晚上有没有空，我手上有两张国家交响乐团的票……”

    望着一张热情洋溢的羞腼面孔，她心中有着羡慕。“很抱歉，我们大厦刚好要举办一次聚会，恐怕没办法赶得上。”

    “那……明天呢？来自俄国的交响乐团一共要公演七天十八场，你应该会有空吧？”体育老师的期盼反应在他热切的双瞳中。

    笑了笑，她同样予以婉谢。“我从不规画明天的事，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吧！”

    恬雅如荷，方静湖的笑容带给人一种安定感，她从不知道自己给人多大的冲击，悠然自得的借着平静校园滋养她干枯的灵魂。

    孩子们的纯真和笑声是最佳的养份，逐渐唤醒她麻痹的知觉，无伪的赤子之心修补了她冻伤的心。

    自从来到她出生的国度以后，许多的前尘往事，欢声雷动的光环已然淡化，一场又一场的起幕、谢幕似乎已离她好远好远了。

    不可否认，她喜欢如今平凡的生活，不为别人只为自己而活。

    “为什么呢？是你觉得我……配不上你吗？”局促的看着那张清雅面容，他有些自惭形秽。

    为什么？她能说她是个情感麻木的人吗？“无所谓配不配，不过是听一场音乐会罢了，不是吗？”

    “呃！这个……我……”平常很外放的体育老师，一遇上心目中的天使反而说不出一句心底话，结巴的猛搓手指。

    “没事的话我先走一步，我下一堂还有课。”从不给人脸色看，方静湖一如温驯的风走过他身边。

    她的借口永远不伤人，正如她脸上的表情不曾有过一丝不耐，清清雅雅的如同迎风招摇的水中清荷，不染半丝尘嚣。

    爱慕她的男人足以搭起一座关渡大桥，可是她总是不经心的忽视，顾影自怜，凭水而立的荷花仙子不需要爱情，荷只接受露水的洗礼。

    如同往常地，方静湖在上完课后总会先泡上一壶花茶，静静地看着蜷曲的荷瓣伸展开来，一瓣一瓣地在滚水中跳着圆舞曲。

    花开了，花瓣也开了，两种自然的香气混成一体令人陶醉，她轻嗅着准备先啜一口，可是……

    “好个闲情逸致呀！方老师，不介意我打扰一会吧？”

    幽幽的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她知道又要不得安宁了。方静湖面露温笑的看着她一壶茶剩下三分之一不到，大半的甘醇全让人牛饮了。

    一湖好水总有几片烂叶飘浮，一锅黄豆少不得有几颗煮不烂的坏豆，优异的师资自然有一、两位不满现状的老师。

    譬如自以为教法前卫却不受重视的国文老师，沈世佳的存在正好印证了这种公式化的说法，无时无刻不为找她的麻烦而神出鬼没。

    原因无他，因为容貌艳丽，身材惹火的她太好胜了，不接受学校里有人比她更美、更受人欢迎，抢去她所有锋头。

    百花中只能有一个花后，而她不甘落败。

    “沈老师，你把人家的茶都喝光了，不会不好意思吗？”一旁“见义勇为”的数学老师不免为人抱不平。

    脸皮厚如城墙的沉世佳不在乎的扬扬手，挺俏有型的臀直接坐上人家的桌子。

    “有什么不好意思，都几年的同事了，方老师才不会小家子气的计较。”

    一笑，方静湖无言以对。

    “是喔！人家不计较你当随便，听说那一小撮荷瓣价值不菲，你一口气牛饮掉半壶茶，是不是该付点饮茶费？”啧！这么短的裙子她也敢穿出来亮相，真是难为师表。

    “你未免管太多了吧！方老师都没开口哪轮得到你仗义执言。”她气焰高涨地冷哼一声。

    年方二十七岁的沉世佳出身不差，父亲是连任三期的立法委员，母亲是妇联会主席，算得上是政治家族，是个娇贵的千金小姐。

    她的成绩并不好，当年差点考不上大学，勉强攀上车尾念了四年中文系，在父亲扯下老脸四处拜托下才有个国文老师的空缺给她。

    当然她志不在屈就小小的教书匠，娇生惯养的她是以老师身份为跳板，借机拉拢权贵的家长好铺陈仕途，挤身政治殿堂。

    被宠坏的千金小姐根本不懂得体恤别人，一味的要求别人必须以她为首，绝不允许有人踩她的痛脚。

    自私且自我，拥有政治家唯恐天下不乱的心态，一点点芝麻蒜皮的小事非渲染成国家大事不可，为人诟病的四受议论。

    但她不以为意的我行我素，不把小教员的同事放在眼里，每天打扮得光鲜亮丽好象要参加宴会，皮裙是一天比一天短，生怕人家不晓得她有一双美腿。

    “你也知道是仗义执言呀！可见你做人多失败，让人看不过去。”亏她还是国文老师吶！

    “张凤英你干么老找我碴，我和方老师聊天干你屁事。”一只老母鸡。

    “不平人踩不平路，看不顺眼不开口会不舒服，谁叫我天生具有侠义精神，看不惯仗势欺人的为人两肋插刀呢！”

    “你……”

    方静湖的噗哧声打断了沉世佳的恶言恶气，沉世佳表情一变的斜睨看似平静的女人，心头的不满一古脑的倾倒。

    “亏你还一派轻松的笑着，你们班上的徐天娜要出大事了，看你拿什么脸去面对人家的父母。”就不信她能摆得平。

    “徐天娜？！”方静湖眉心微微一颦，脑海中浮现一抹怯生生的身影。

    “就是那个小骚货，你不晓得她有多贱……”察觉到四周不友善的视线，她吶吶的放低声音。

    “……你一定不知道徐天娜从事接交吧！她骚……呃，她一下课常往工地跑，和那些粗鄙的工人……啧！我都说不下去了。”

    她鄙视又轻蔑的口气直吹着方静湖耳后，其中的指控不言而喻，好象确有其事是她亲眼目睹，yinhui得叫人羞于启齿。

    人缘不好是一回事，加油添醋的本事可是一流，经她口一传，白的也会变成黑的，十分不堪。

    “沈老师，我相信自己的学生不会作践自己的身体，或许是你误解了。”徐天娜不像会出卖rou体的女孩。

    “哟！你对学生也太放心了吧！我前两天才看见她向一位工人拿钱呢！两人肩靠肩走向一旁的铁皮屋大半天没出来，想也知道在干什么。”现在的女学生可是一心向钱看。

    不过那个粗工的背影看来挺壮的，床上的功夫肯定……嘻！嘻！有机会她倒想试上一试。

    反正饮食男女嘛！食色为生，一夜情比比皆是，又不是选来当老公，看徐天娜每回一出来就眉开眼笑的神情真叫人心痒痒地，当老师的可不能输给学生，她还没

    和低下阶层的工人做过呢。

    当是尝鲜也不错。

    “他们是亲戚也说不定，你想太多了。”眼见不一定为实，学生的品格不该随意抹黑。

    沈世佳冷诮的嗤哼。“只会维护学生的老师不代表是好老师，谁晓得你有没有从中捞点好处，助纣为虐这句话听过没？”

    “我看你才是兴风作浪的祸头，明明没有的事说得天花乱坠，徐天娜那孩子上过我的课，乖得像桌子、椅子一样绝不敢乱动。”

    “张凤英，你在指责我说谎骗人咯！”她不高兴的拍桌子大喊。

    她肩一耸，一副你的可信度等于零的神情。“你说呢！”

    是或不是，大家心里有数。

    “不信自己去瞧瞧，吵死人的工地就在对面不到一百公尺处，包准你目瞪口呆地收回对我的怀疑，低下的工人最爱找十三、四岁的国中生援交……”

    听不进她话的方静湖远眺尘沙飞扬的一端，隆隆的钻地声不断，天空蒙上一层灰尘。

    那是灰色吧！她想。

    尘土嚣嚣，低云掠空。

    钢筋水泥的骨架已然成型，巍巍耸立三十七层高，一半外露一半裹上泥衣，四散的砖石堆积成墙，宛如一处危墟，随时欲置人于死地。

    板木零星放置，一车车的沙土不断的倾倒，堆土机伸直长长的手臂作业着，仿佛进入战国时代轰声不断，一铲一铲地进入旋转的水泥车。

    空气是混浊的，即使无风也漫天飞砂，混淆着眼前的视线。

    在工地工作有一条不成文的惯例，每到一定时间会有半小时左右的点心时间，由雇主提供热食补充工人流失的体力好继续工作。

    毕竟劳动的身体最容易饥饿，扛重负累可是十分耗力，不加点营养哪能应付一天十小时的工作量。

    出卖劳力的蓝领阶级无法和坐办公室吹冷气的白领阶级相提并论，工时超时无任何保障，凭靠的是一身气力，生病住院可没津贴好领，出了事只有听天由命的份。

    在这不冷不热的四季中最后一季，围靠在一起吃汤面配热仙草的工人们仍不减开朗天性，扯开嗓门地大谈彼此的糗事，闲聊家中妻校

    说说笑笑互拍肩膀，提神饮料少不了，一整箱的维士比很快地被搬空了，其中混杂些淡淡的啤酒味。

    不过他们会有节制不致过量，攀高走低的危险性可容不得开玩笑，一家生计就担在肩上哪能有半点疏忽，要喝等收了工再去喝个痛快也不迟，严厉的工头比西点军校的教官更强硬十倍不止。

    在一群高谈阔论的工人当中，有一道清冷孤傲的身影孤立在人群之外，不与人交谈的注视对街的幸福中学，用心的聆听轻扬的钢琴声。

    魏天扬，一个叫人猜不透心思的男人。

    粗壮的手臂看得出是长期劳动所累积的成果，黝黑的肤色和他足下的泥砂一般，五官粗犷十分刚冷，和一般的劳动者几乎无异。

    几乎。

    除了那双死寂如丧偶的狼眸透露出一丝锐利，擦身而过的人们绝不会去注意他平凡外在下的不平凡。

    他拥有丰富的建筑学识却只是个工头，领的薪水比别人多一倍可是一身褴褛，满是污垢，住在最便宜的危楼不肯搬离一步。

    身上那件破了三个洞的薄外套穿了三年仍舍不得丢掉，宝贝的当成稀世珍品非天天带在身边不可，不时的看他远望学校的方向轻抚它，好象它是他所珍爱的恋人似不肯放手。

    曾经有不知情的工人以为那是块抹布而丢弃于地，结果换来一顿狠揍和怒眼，从此再也没人敢去碰他那件破外套一下。

    没人知道他为什么总待在幸福中学附近工作，不管是何种粗重的活他都肯接受，搬砂、铲土、吊钢筋都行，磨破皮血流满手也不见皱一下眉头，不知痛的直到把手磨出硬茧为止。

    有个非常赏识他的大老板想要提拔他到大企业上班，甚至把名校校花的女儿嫁给他好留住人才，可是他不为所动地仍然以出卖劳力为生。

    他是个谜，让人无法掌控的特异份子，听说他一天只笑两次，一种打心眼暖出来的薄笑，叫人看了非常发毛，有点诡异到头皮快掀掉的感觉，和他的冷感一点也不符合。

    听和他合作甚久的某位阿伯提起，他嘴角勾起的时间刚好是幸福中学升旗前和放学后，师生陆续上、下学的那段时间。

    于是有小小的流言传出，一版是他的小爱人在那所学校就读，一版是他的小孩是国中部学生，另外一版是他有恋童癖。

    不过大家都相信他爱上学校的美丽女老师，所以才老是往学校的方位瞟，一心二用的装酷。

    但事实上又是如何呢？

    大概只有他自己清楚，以及……

    “看什么看，有乌鸦飞过去吗？”一只不太安份的手忽地搭上倏僵的肩头。

    “不关你事，少来烦我。”他一手拍开不怀好意的手，态度冷硬。

    身穿昂贵西服的男子不怕他身上脏污地硬要靠近。“别忘了你只是工头，而我是你的顶头上司。”

    “各司其职，你离我远一点，省得贬低你高贵的身份。”下意识，他抚抚陈旧的外套，摆明着不想理会。

    男子贼笑的哼了两声。“对我不敬小心我开除你，这附近可没有正对着校门口的工作好找。”

    “你……”

    “哎呀呀！你瞪我干么，说你一句就发火呀！我可是领有执照的正牌建筑师，而你不过是个扛砖的。”怎样，他就是要耀武扬威，不信狼牙咬到他。

    他的生杀大权掌握在他手中，不乖乖“听话”可不成。

    收起凌厉目光，魏天扬一口喝光冰凉的啤酒。“找我干什么？”

    “没事，没事，只是太久没联络有点想你。”他犯贱嘛！老爱自找罪受。

    “一个星期七天是久了些，久到你忘了脸上的伤是怎么来的。”音乐声，停了。

    他连忙捂住淤青刚消的左眼讨饶。“拜托，老兄，给我留张脸泡妞。”

    “说。”他没什么耐性和他瞎混，快放学了。

    “你这人就不能对我温柔些，好歹我是你的衣食父母……好好好，别变脸给我看，算我怕了你。”好汉不吃眼前亏，他承认欺善怕恶。

    俊帅的外表一脸玩世不恭，说是轻浮又带些稳重，吊儿郎当不像正经人，偏他是台湾年轻一辈杰出的建筑师，说出去会跌破很多人的眼镜。

    可是他的运气好得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一帆风顺到如今要什么有什么，财富、美女一把捉，名气响透半边天直叫人气恼。

    像他这么红的名建筑师原本不屑接下这个糟得透顶的工作，为了朋友他只好忍下土财主的唠叨和他丑女儿的投怀送抱，辛苦的程度真是无人可比。

    还好还有利可图，例如现在。

    “我最近得赶几张稿给米兰的建筑公司，我想你的手还没废掉又挺闲的，不如帮我画……”有求于人得谄媚些，他最卑下了。

    “不。”没有第二句话，魏天扬断然的拒绝他的请求。他的手已经不适合拿笔。

    “喂！咱们还算是好朋友吧？”他又把手搭上去，一副哥俩好的模样。

    “不算。”现在的他高攀不起。

    “嗄？”他兴匆匆的脸当场垮了下来。

    不会吧！他这么见外？

    “我的工作时间到了，你有多远走多远，别再来骚扰我。”一转身，他走向工地准备上工。

    “骚扰？！”哼！想打发他可不容易。手一伸一把揪住他上臂不让他离开。

    有弱点的人最好别拿乔，他可是很卑鄙的。

    “放手。”

    喝，两眼冒火呀！他也会。“给我个放手的理由，你那个音乐老师快下课了。”

    “田、中、毅——”他敢拿她来威胁。

    “别吼，别吼，我听力好得很，千万别吓得我三魂七魄跑掉一半，不然……”嘿嘿！他笑得十分阴险，像只小白獾。

    “不然怎样？”拳头一握，他冷戾的横视。

    识时务的田中毅装疯卖傻的退离他十步以策安全。

    “你知道我这张嘴最爱胡说八道，万一不谨慎在校门口多说了两句，你的暗恋日记大概就甭写了，到此为止。”

    “你……你就是不死心。”可恶，不该给他进出他房子的权利。

    “呵……不要怪我啦！谁叫你日记本不收好随便乱放，故意引诱我去翻阅。”他毫无愧疚感的把责任推给别人，而他是受害者。

    巧合嘛！注定要让他一吐昔日的鸟气。

    眼神一黯，魏天扬凶恶的甩开他的手。“留着命多吃几年饭，我不在乎再杀一个人。”

    突地，两人的神情都为之一变。

    “呃，那件事都过去那么久了又何必挂意，你也付出了代价，实在……”没必要再惩罚自己。

    “有些事是不会因时间的消逝而一笔抹灭，记忆在这里。”他将手放在胸口，一条十公分长的疤痕明显可见。

    一个错误毁了四个人的一生，他无法逃避恶梦的到来。

    “你喔！老是放不开，人要向前看，譬如你的音乐老师。”哟！又变脸了，不会真宰了他吧！

    衣与裘愿与朋友共享之，华屋锦被尽给，唯女人除外。

    “我说过别再将她扯进来，你听不懂人话是不是！”魏天扬一拳捶下，十块相迭的红砖当场裂出一条直缝。

    呼！打雷了，他得多加几个意外险。“好，好，不提，可是那辆车好象要撞她耶！”

    他的第六感向来很准，准得可以算命。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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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    没人知道发生什么事，一辆突然加速的红色莲花跑车直冲校门口而来，行为乖张得仿佛视律法为无物，呼啸声吓坏了步行的学生。

    像是一道疾雷划过，速度之快叫人措手莫及，简直摆明了非要置某人于死地不可。

    高速的摩擦声嘎吱长曳，甫从校内踏出两步的方静湖正低下头夹好明天上课的课本，根本不晓得发生何事地忽然被人扑倒，头重脚轻一阵天旋地转，身上还压着沉重的人形物体。

    若不是情况不允她当真会笑出声，到底是谁在恶作剧，她应该没得罪人吧！

    大概晕了三秒钟，耳中传来吱吱喳喳的惊呼声，她不知道是谁受伤了，总之一股不好闻的血腥味晕散开来，让她有股作呕的感觉。

    除非她伤得很重全身失去知觉，否则她不会一点痛感也没有，只觉得骨头快被挤散了。

    “你……你有没有受伤，要不要紧？说话呀！你快说话……”

    很想回答的方静湖第一句想说的话是：别再摇了！她的头真的很晕，可是显然惊惶无措的男人不给她机会开口，重复又重复相同的字句和摇晃动作。

    她得想想谁才是被撞的人。

    是她还是他？

    “如果你再不放开她，没事也会变成有事。”死因是缺氧，省了菊花居那女人的解剖刀。

    是吗？一身结实的男子稍微放开怀中的柔软，声音微颤的凝睇。

    “哇！好险呀！再差一步就撞上了，技术真是好。”不愧是一流好手。

    清亮带着笑意的女音传入魏天扬耳中，惶然的黑瞳顿时闪着凌厉，眼神如刃的盯着先前出言的俊美男子，以及“他”身后红得耀眼的流线型跑车。

    凶手是谁不言可明。

    “是你的车？”

    “没错，是我的车。”冷冷的嗓音十分低沉，叫人听不出性别。

    “你故意撞她？”轻轻放下怀中柔软，他戾气上眼的直起身。

    眉尾一挑手环胸，修长的身影帅气十足。“好象也没错，她是我的目标。”

    好久没动动手脚了，也该找个人来过两招。

    “你，找死。”

    没有一声招呼，飞快的高大身形已然来到眼前，狠戾的拳风如有生命般直逼对方正面，迅速而不带迟疑直击俊美面容。

    “他”察觉到他的实力不在“他”之下，冷寒的五官微动了一下，打算和他好生的来回运动。

    可是才一交手就没机会了，都怪身边的那只小麻雀爱喳呼。

    “厚，你打女人，老天要罚你娶不到老婆。”嘿！嘿！回去可以向拿萨姊夫Ａ一笔钱，她护姊有功吶！

    “女人？！”“他”是女人？

    拳头停在那张俊帅的脸孔前，魏天扬的表情是难以置信，怀疑眼前的“他”真是女人吗？

    “哎呀！我们听雨姊真的是女人啦！不然我们拿萨姊夫怎会爱她爱得死去活来，就怕掉片头皮屑也会痛。”春天呀春天，你来得特别早。

    哈哈，一定又有好事到，她的荷包肯定大丰收。

    “怜怜。”话真多。

    一脸笑得开心的宋怜怜摇着自个的麻花辫撒娇。“人家为了拿萨姊夫保护你，是不是有赏呀！”

    看着她厚颜无耻的伸出左手，冯听雨的确赏了她两颗爆栗。“慢慢吃呀！小鬼。”

    又叫人家小鬼，她真的有长大一咪咪，她家的小冰冰可是很满意哩０听雨姊你没义气。”

    “去扶荷花居的，小心你少掉一个金主。”光会废话，贪小便宜。

    “噢！对喔，我们亲爱的静湖姊不能有事，我下半辈子的飞黄腾达和衣食无虞就靠她尽一份心力……”哇！怎么有墙。

    抬头一瞧，她运动神经十分灵敏的赶紧往后跳，她这辈子什么都贪，就是不贪死。

    “听……听雨姊，他看起来好凶，我不敢靠近啦……”阿弥陀佛，老天一定要保佑我长命百岁。

    咦！她怎么听到兔子啃胡萝卜的声音？

    错觉，错觉，肯定是她睡太少的缘故。疑心生暗鬼的宋怜怜不住的打量空无一物的围墙，感觉那上头似乎真有一只白茸茸的小白兔。

    “想想看你日后有多少好处，你有刑二大队长撑腰还怕什么。”这丫头该受点教育。

    也对，她那口子会挺她。

    “喂！你别霸着我们静湖姊不放，我男朋友可是刑二大的队长哦！他会把你捉起来关到身上长虱子为止。”

    “谋害人命也是一条重罪，我看谁保得了你。”他绝对不会把人交给她们。她不解的搔搔头，好象不太听得懂他的话。

    “我几时谋害人命了？循规蹈矩是我们宋家的好门风喔！”

    一声冷嗤由她背后发出，似在取笑她的大言不惭，有欺世的嫌疑。

    “他是指我们谋害了荷花居的。”冯听雨忍不住摇摇头，小笨蛋。

    “静湖姊？！”宋怜怜错愕的比比自己，再惊奇万分的看向一心维护方静湖的男人，那两道跳豆似的眉毛忽高忽低。

    “呃！这位大哥贵姓？”先套好交情才有“钱”途。

    “魏。”

    “魏大哥十分惜言哦！”简洁有力，够劲。

    “小妹姓宋名怜怜，号称无工不打的打工妹，物廉价美又好指使，随传随到外加报马仔，不管是上山、下海、爬剑林，绝不推辞，一通电话马上就到……”

    冯听雨在一旁提醒，“怜怜，你忘了你那口子不准你打工吧！”瞧她说得口沫横飞，当真没想到后果。

    脖子一缩，她微吶的干笑。

    “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他知，时机不好加减赚些零用，总不好赖给男人养嘛！你知道我很穷。”

    “你很穷？”冯听雨不齿的一睇。

    和比尔．盖兹比她的确很穷，人家的存款数字是美金而她是台币，以亿来计数。

    “呵……明白人嘛！我真的是穷酸一个，你别再瞪我了。”她可不想成为全女性的公敌。

    听雨姊实在太帅了，帅得没天良，她迟早会死在女人嫉妒的目光下。

    “瞪你的另有其人，你不觉得自己的背很烫吗？”她看向怒火不断上扬的粗壮男子。

    是真有那么一点烫啦！

    宋怜怜笑脸可人地走向欲杀她为快的未来金主面前，希望能留下第一好印象以便打通钱关，她的鼻子嗅钱味最灵敏了。

    可是一瞧见那身连流浪汉都不捡的破烂衣服，她头一回对自己的信心产生动摇，也许她鼻子过敏了，暂时失去功能。

    虽然不算美女与野兽版，但画面就是突兀。

    谁能想象明珠居陋室，玉蟾染瑕疵的光景，熊和荷花的对比怎么也难入画，一个是油画，一个是水墨画，水油不相溶。

    “魏大哥有何指教？小妹定肝脑涂地，万死不辞，千山万水不能挡……”只要别再瞪她了。

    看她毫无愧色、滔滔不绝的奇怪言行，心中有怒的魏天扬很想一手捏扁她。“你说完了没有？”

    “金主……呃！大人说话，小人一定不敢插嘴，你需要打工妹吗？”有钱的是大爷，没钱的两边滚。

    她一脸兴奋地像是讨主人欢心的科卡，两只小手弓在颚下只差没吐出舌头，好象在说你尽量使用我没关系，我耐磨、耐操又超便宜的，包君满意。

    “她看过医生了吗？”黑瞳一深，他语气凌厉的问。

    冯听雨一把拎住企图“卖主”的小可怜回道：“她很久没吃药了。”

    “我……”宋怜怜眨眨可怜兮兮的水汪汪大眼，她好想拉拢生意。

    “你们蓄意撞人的行为太过恶劣，别以为是女人就能脱身。”不打女人不代表他会就此放过她们。

    “我们没……”撞人。

    “恶不恶劣因人而异，我不认为你治得了我。”冯听雨帅气地一撩发，四周传来此起彼落的抽气声。

    “对，我们不恶劣……”

    努力要插上一句话的宋怜怜拚命跳脚，夹在两个长人阵中被忽略可是一件非常心酸的事，长不高是基因问题绝不是她的错。

    “恶女难驯，我要你道歉。”必要时，他连女人都打。

    “道歉？”冯听雨挑挑眉，多古老的语言，难怪她听不懂。“问问快被你捏扁的女人，她好象很痛苦。”

    “痛苦？！”

    头一低，魏天扬这才发现自有意识的身体不知何时又搂紧心中的月之女神，愤怒的粗臂未加注意的锁紧，导致她脸色微微泛青。

    一瞬间，心疼、不舍、自责、羞愧的复杂心情全集中在深幽眸底。

    “别抱太紧就没事，做粗工的气力足以捏死大象。”唉！真的没人能幸免吗？

    冯听雨不经意的一句话让理直气壮的魏天扬为之一怔，神情黯淡的想到自己粗卑的身份，强迫双臂必须放开怀中的珍宝。

    她不属于他，这是他早就知道的事实，有什么好舍不得的，不该痴心妄想。

    摘不下天上的月，夜深人静时他只能选择仰望它的光华，短暂的贴近他该知足了，不能有半点贪念，他会越贪越多。

    清幽的荷花香气困住了他的知觉，明明该放开的双手却始终不听指令，流连不止地贪求一份馨香。

    真的变贪了。

    他不想放手……

    宋怜怜声一扬，“哇！你该不会爱上我们静湖姊吧！”点头，点头，快点头，我拿身家和天赌。

    一抹红迅速的在魏天扬脸上晕开，他急忙的否认。

    云与泥是两个世界，怎么也配不上。

    “喔！原来是英雄主义作祟，你根本不爱我们静湖姊。”宋怜怜略显失望地瞟着他放在美女腰际的大手。

    为什么大人总爱口是心非骗小孩呢！她已经十九岁，可以看限制级影片。

    “我……呃……”他差点冲动的表明心迹。

    但一想到她的高洁清雅，以及自己的污秽庸俗，当下肩一僵地不出一言。

    钱敢不给她赚，她会翻脸哦０静湖姊你好可怜哦！都没有人要爱你，连做工的都嫌你耶！”

    天不乱，魔难出。

    而宋怜怜是乱相根源，魔之信徒，千年死而不僵。

    好不容易喘口气的方静湖深呼吸补充胸口的氧气，笑意极浅地凝睇那张说得天花乱坠的嘴，她相信这位

    “见义勇为”的先生肯定跟不上她跳跃式的思路。

    照理来说她应该感谢他的奋不顾身，可是她一身的痛却是拜他所赐，那个谢字她实在不甘心出口。

    虽然没看见他的长相，但是光看粗壮的手臂就知道他很魁梧，起码高她一个头，让她一眼望去只见下巴的青髭杂生。

    她不认识他。

    可是他让人有一种说不上来的依赖感，好象只要依偎在他臂弯就不必忍受风吹雨打，日晒霜冻，山一般地挡住肆虐的横祸。

    好辛苦的一双手，都长了硬茧，想他一定不知道她很羡慕吧！

    这才是一双男人的手呀！

    可撑天，可支地，可以保护他羽翼下的家人，绝不让外人伤害他们，不像她父亲只有一双奶白色的手，一遇到风雨先避为上，从不考虑他以外的家人会不会受伤。

    如果这双手的男人是她的……

    “你……你千万不要误会，我绝对没有嫌弃你的意思，你美好得叫万物失去生气，日月暗淡，我……呃！我……”

    失去冷静的魏天扬涨红了脸，极力辩解又显得吞吞吐吐，面赤如榴的不知所措，似乎不管怎么解释都有些词不达意，急着直抓他原本已乱掉的发。

    “慢慢来，别紧张，我不会chi人。”恬静一笑，方静湖轻拍他的手臂安抚。

    她觉得他挺可爱的，有几分傻气。

    他想表现出镇定和平日的冷静，可是被她手一碰反而心慌意乱。“我是担心你误会。”

    一说出口，他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他有什么资格去担心。

    “为什么怕我误会呢！我们只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轻缓的语气带着笑声，她好脾气的问道。

    陌生人！

    多锋利的箭呀！射向他苦涩的心头。

    收起失控的慌乱，魏天扬神情冷峻地放开她，也让她瞧见了自己的长相。

    “抱歉，我踰矩了。”她不是他该碰的女人，会玷辱她的圣洁。

    偏过头，打量着他的方静湖十分满意的微笑。“抱歉救了我？”

    “不，我是说……呃！该死，你不要冲着我笑。”最该死的是他。

    他怎么可以有那种冲动，他太下流了。

    嗄？！要她不笑？“笑不好吗？”

    “不好！”他像是和自己赌气似的，口气十分沉闷而悒郁。

    “哪里不好来着，我笑起来很丑？”迟疑的抚着脸，她有些难过的垂下双眼。

    “你……你别哭呀！我……”要命，他不会哄人。“你很漂亮……呃！很美……我……我喜欢你的笑。”

    羽睫一掀，她轻睇着他。“为什么不要我对你笑？”

    “因为……因为……”他不能说。

    方静湖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咬着下唇。“我知道了，谢谢你的好心不让我难堪，我会尽量少笑好藏拙。”

    哇！我怎么不晓得静湖姊这么会演戏，把悲情苦命花的角色演得好活哦！她回去要把电视给拆了。托着腮的宋怜怜入迷的看戏，忘了要给他死得很难看。

    “不是的，你不要乱想，我才不安好心……”他苦恼地无法对她冷漠，急如热锅上的蚂蚁。

    不安好心？她笑在心里一拭眼角笑出的泪花。“你是个好人，是我生得难以见人强求了你，我会小心不吓到路人。”

    “你闭嘴，该死的女人，你不要逼我吻你。”噢！天呀！他说了什么。

    不知是惭愧还是气疯了，魏天扬大吼的说出心底的欲望，随即后悔不已的脸色阴沉，不相信自己不禁激的表露出真实的自我。

    他想吻她，在她侧头盈笑的一剎那。

    清幽的一抹笑就在眼前，身体内属于男性的那部份为她沸腾着，他强迫地踩住那条线不敢越界，苦苦贪恋咫尺天涯的芳容。

    不能越线，他知道自己的情潮有多汹涌，他必须克制住欲破胸而出的爱念，她不会看上以打零工维生的他，他不该有卑劣的念头想拥有她。

    她圣洁如白羽，她眼神清澈似秋水，她恬然巧笑化作一抹煦阳，照暖阴暗的潮湿，她是柔美的风之使者带来喜悦，她是他所触手不及的美丽幻景，只能存在他的梦中而走不进现实。

    他爱她好久好久了，可是他不会告诉她，因为他不愿毁灭月的明亮。

    风的笑话遍行原野，雨的沉寂并不懂。

    “喔！捉到了，原来你的心这么狂野呀！肖想我们静湖姊冰清玉洁的香唇……噢！谁打我。”很疼吶！

    “废话真多。”清冷的嗓音毫不客气的数落。

    呜……听雨姊打人，她好命苦呀！命运乖舛。

    “你们还在！”

    又不是散戏场了干么要走，当然要看个过瘾，否则会对不起自己的荷包。宋怜怜律言。

    冯听雨耸耸肩，“没办法，我们要接的人被你挡住了，你不让开她走不过来。”她可没怜怜爱凑热闹的好奇心。

    “她？！”冷眸一沉，魏天扬浑身散发出肃杀之气。

    为之失笑的方静湖顺服地让陌生的臂膀护着，二十五年来她是第一次发现自己也挺调皮的，爱捉弄人。

    “荷花居的，你是不是在偷笑？”荒谬吧！她被自己人陷害。

    “呃！听雨，你应该看得出我情非得已，我是需要救助的弱者。”探出个头，方静湖抱歉的发出愉快笑声。

    “嗯哼！你是弱者？”好笑，非常好笑。

    能住进联合女子出租大厦的住户都非寻常人，她要是弱者会平安无事这么些年？早被张牙舞爪的男人群给撕吞入肚了。

    “尽管嘲讽吧！谁叫你老爱炫耀赛车场上的技巧，这回吓到人了。”她以为每个人都像大厦里的女人一样对她深具信心吗？

    多吓几次就能处变不惊了。

    “怪不得我，是咱们这位太闲的小妹妹‘鼓励’我踩下油门。”她只是没反对而已。

    反正她也要试试新车的性能，以免辜负送车者的好意。

    宋怜怜忙不迭出声，“听雨姊，你让我背黑锅哦！”不依啦！为什么要推她去送死。

    责任是一半一半，平均分担。

    “乖，下次我叫拿萨也送你一部车。”面无表情的冯听雨拍拍她的头，眼底的冷然多了几许暖意。

    “真的？”车子耶！有四个轮子，她得赶紧去考驾照。

    “真的。”对他而言不过是花个零头。

    “那我可不可以订车呀！要非常拉风又红得神气的……”法拉利。

    “脚踏车。”

    嗄！她听错了吧！听雨姊不会这么小气。“有安全气囊的那种喔！”

    “好，我会叫人加装菜篮，前头加两颗气球，包管你出尽风头。”小女孩玩小车。

    “听雨姊欺负我啦！你怎么能欺骗国家未来的主人翁。”她的前途可是无可限量。

    未来的金主钱后就是她。

    她斜睨那身稚气的打扮挖苦。“等你的监护人同意再来要车。”

    “我的监护人——”有吗？

    “刑、天、冰。”

    三个字立即打散了她充沛的元气，表情委屈的宋怜怜嘟着嘴巴生闷气，孩子气地蹲下身玩起丢石头游戏，一副全天下她最可怜的神情，每个人都喜欢欺负她。

    阳光照射在她身上微带凄凉感，像被丢弃的小狗啃着骨头，寒风萧飒她却无家可归，可怜到极点要人给块狗饼干。

    因为骨头太硬了，小狗的牙根本咬不动，看得到吃不到的悲哀是人类所感受不到的。

    早知道就不谈恋爱，多个管东管西的管家公害她少赚好多钱，她再也享受不到Ａ钱的乐趣，痛心的看着钞票打眼前飞过。

    她的车子啦！四轮传动有顶有方向盘的，还有美美的座椅……

    呜……她一定要哭给他们内疚。

    “你们是认识的？”魏天扬心底的火不减反增，他问着一直保持优雅笑容的美丽女子。

    呃！她是不是不该点头？看他的脸色好象不太好。方静湖保留的回答，“交情不深。”

    “交情不深？”眼神一淡的冯听雨几乎要勾起唇角发噱。

    他的眼睛里还是只有一直装胡涂的恬雅佳人。“很好玩吗？”

    “是她们贪玩，我一向站在被动的地位。”为什么她有种毛毛的惊悚感？

    笑意渐淡的方静湖防备着眼前的男子，脚步不自觉的挪后，她看到一双无波的眼转成深黯，隐隐跳动野兽的荧光。

    她从来没有想到要招惹一头兽，可是她却无法移开视线不注视他，在那双深幽的瞳孔里有着如她一般孤寂的灵魂。

    哀伤与悲愤占据了他。

    “你拿命来和她们玩，你就这么不想活吗？”魏天扬愤怒着，为她的轻贱生命。

    当她听不见音乐的生命力时，她的人已经死了。“没人吼过我。”

    “我没有吼你……”震耳的吼声一出，他自恶的冷凝起表情。

    “对不起，我不该自以为是神来解救你，显然你乐此不疲。”

    “我……”习惯成自然，“邻居”全是怪人有什么办法。

    没等她解释，自尊受伤的魏天扬丢下一句抱歉，神情漠然地越过她走回工地，不曾回过头看她一眼，好象她不过是个陌生人。

    即使事实如此，她却有种说不上来的失落感，仿佛他带走冬季里最后一道阳光。

    为什么会有这种莫名其妙的感觉呢？她自问并未做错任何事，为何他无言的责怪会令她伤心？

    此刻浮现在她脑海里的，是贝多芬一七九九年出版的Ｃ小调第八号钢琴奏鸣曲，名为

    “悲怆奏鸣曲”的第一乐章，缓板严肃的序奏中流露出悲怆哀怨的情绪。

    她不会为过客的他多一份心思，因为她连最喜欢的音乐都失去热情，谁有唤醒她沉睡多时的心呢！

    “咦！地上有血，是谁受伤了？”

    惊讶的宋怜怜还来不及发表长篇大论，一道水荷色身影已飘过面前，她打了个喷嚏揉揉鼻子，直呼行人太缺德，枉顾蹲着的人的权益。

    眼一眨，她正想接人回去疯一夜，可是……

    人不见了。

    不过，多了个冒失鬼。

    一个名叫田中毅的二流建筑师。

    嗯！值得研究研究。

    譬如牵红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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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    “你在这里？！”

    典雅秀丽的五官微打个皱折，难以置信的口气更胜于怀疑，恍若在垃圾堆里发现一朵草菇，不免好奇的研究它有没有毒。

    一个人的品味不代表人格的高低，可是不能糟到与鼠蚁为伍，蟑螂肥大得有如电影中的史前生物，天还没暗已旁若无

    “人”的大方觅食，黑翅一张绕着垃圾飞行，横行嚣张。

    望着这幢岌岌可危的老公寓，她非常庆幸遇上变态的花老大，没弄幢鬼屋来吓人，以他的本事并不难。

    这还能住人吗？

    九二一大地震没震垮的遗迹吧！应该没人会开放参观地震的可怕。

    一脚跨过腐烂的老鼠尸体，表情僵硬的回避明显是一坨刚拉的人屎，几乎快心脏停摆的方静湖拧着鼻子，小心翼翼的提防四周对她不怀好意的六脚生物。

    这几年台湾的经济是笔直滑落，不过还没惨到这种地步吧！

    龟裂的墙壁钢筋外露，十扇窗户有六扇是破的，生锈的铁条要挂不挂的虚挂着，何时掉下来砸死人不一定，四、五楼交接点破了个将近一公尺的大洞未曾修补，干掉的壁虎依稀可见裂开的痕迹。

    它没倒真是奇迹，破烂至此的房子不多见，叫人不由得敬佩起敢住在这里的人。

    他们若不是生了一颗铁胆便是好汉，视死如归，不将眼前的危险当一回事，挑战人体极限，看谁会先倒下。

    房子或人。

    “你最好不要尖叫，这幢公寓很脆弱，随时有压扁你的可能性。”魏天扬踌躇不前，他肯定是疯了才会举止反常。

    虚弱的笑声隐含抽气声，她一点也不猜疑他的忠告。“我会尽量不惊扰你的‘朋友’，如果它们能不在我脚底跑来跑去。”

    “你真的很麻烦，早跟你说过我没事，这点伤根本算不了什么。”脚一踢，他硬生生的踢死一只灰鼠。

    “在你眼中是一点小伤，可是在我心上是一份愧疚，要不是因为我你也不会受伤。”口水一吞，她害怕的盯着墙角正在进食的大蜘蛛。

    天哪！真大，她居然在吃小狗。

    好想吐……

    “别看了，叫你别跟你偏不听，你要走趁早。”手一扬，魏天扬轻轻地遮住她的视线往上带。

    理智警告他别再错下去，赶走她才是他应该做的事，真要她看见他落魄的住所方肯死心吗？她不是他供养得起的娇贵名花。

    但是拉锯的情感如邪恶的恶魔不断怂恿，在他耳边反复的游说，希望时间能就此停住，将她留在身边久一点。

    就算是一场梦也无妨，此刻他的手是牵着她的手，手温相透。

    住了将近三年，头一回心生厌恶的魏天扬不想承认这幢危楼是他的居所，它的脏污弄脏了她的白玉双足，脏乱的环境使她担惊受怕。

    不该带她来的，他是鬼迷了心窍才故作无知任由她胡来，这种自我惩罚的生活不必由她来承受，他简直可鄙的利用她的善良来图自己不可能实现的梦。

    赶她走，赶她走，赶她走，你还不够可笑吗？小小的伤就妄想博取同情，未免太不知羞了。

    不，是她硬要跟来的，没吃过苦的娇弱花儿是该受点教训，谁叫她多管闲事非要他上医院缝了二十几针，提了一大袋医疗用品当他是垂死的伤员，他并没有错。

    不对，她怎么说都是出身高尚的好女孩，善良纯洁和他是不一样世界的人，他能忍心看她噙着泪一步一步怕踩重地提心吊胆吗？

    谁管她，鸡婆的下场是她自找来的，他给过警告，是她不听……

    “该死，你少碰楼梯扶手，它们一点也不牢固，小心摔死你。”不，他不想吼她的，可是看到她紧张的神情他会心疼。

    早知道他们之间会有交集，他一定毫不考虑地挑间好点的房子住，绝不让她有皱起眉头的机会。

    吓了一大跳的方静湖捂着胸口，默默地在心中弹奏李斯特Ｆ小调第十四号匈牙利狂想曲。“你脾气一直都不好吗？”

    “不，我一向控制得很好，直到有个不怕死的女人硬要‘送’我回家。”魏天扬似笑非笑的冷视她，一手扶着她的腰避免她跌倒。

    尽管他表现得不近人情，非常冷漠的模样，但是眼底流露的柔情是藏不住的，不时地呵护她不受杂物绊倒，先一步除去可能令她心慌的小东西。

    他不是温柔的男人，也没人教会他什么是温柔，可是他细心的小动作仍叫人动容，粗犷的外表下是一颗细腻的心。

    而他所谓的坏脾气并不是针对她，每一句失控的咒骂对象都是他自己，因为他不愿她看到他最坏的一面，她值得更华丽的迎接。

    绝非他那间破房子。

    方静湖有点想笑，他的表情真像闹别扭的小男孩。“这是我应尽的礼仪，你用不着踢垃圾桶出气。”

    很奇怪，他明明摆出一副凶样，可是她不怕他，反而觉得他很好玩。

    “去他的礼仪……”魏天扬在心里啐了一句Ｓ开头的粗话，不太高兴的挡在楼梯口不让她上楼。

    “魏先生，你不请我上去坐坐吗？”都爬了三层楼梯了，再爬三层不成问题。

    “你在流汗。”他忸怩的装出冷酷，想用袖子去擦又发现他一身无处不脏而作罢，停下脚步是想让她休息一下。

    “魏先生，我想流点汗不会死人，而且我很渴。”太久没运动了。

    香汗淋漓的方静湖用药袋搧风，阴沉的空间虽然有些凉意却不通风，让人背脊凉飕飕但心头闷热，冷热夹攻怪不自在的。

    但她没发现魏天扬呼吸变得急促，两眼专注的盯着她额侧的汗水逐渐凝结成珠状，一点一点地慢慢顺着粉颊滑落，直入藕白的细颈没入起伏的胸口。

    他的低咒引来她的不解，手一举高微露丰满的胸线，这下换他冒起热汗了。

    “叫我天扬。”魏先生听来十分刺耳，令人非常不舒服。

    “好吧！天扬，你到底要不要请我进去你的房子坐一下？”她腿很酸。

    魏天扬一把抢过了她手中的药袋径自往上走，不让她瞧见他脸上近乎傻气的微笑，他喜欢她低柔的嗓音轻唤他的名字。

    他走得并不快，有意无意的等着她跟上来，包裹着纱布的手臂满是双氧水味道，可是他仍然闻到一股淡淡的花香味，驱逐他已习惯的恶臭。

    没有门牌号码，没有指示楼层的阿拉伯数字，两人一前一后地爬到五楼，他倏地像是想到什么的疾言厉色，表情不自然的要她罚站十分钟，而且不准偷看。

    不过为之傻眼的方静湖在三秒钟之后忽然逸出笑声，继而按住肚子不发出大笑声，再一次佩服他超凡入圣的忍耐度。

    她不用偷看还是能将屋内的一景一物收入眼底，房子烂也就算了，没想到门也一样烂到令人爆笑，坑坑洞洞活像二次大战遗留下来的历史伤痕。

    真的，她发誓绝对不是故意的，她只是想靠一下背等他把垃圾山铲除而已。

    砰地！

    看来有百岁寿命的门板应声而倒，不偏不倚的砸向正拎着一包可疑物品的倒霉鬼，她吃惊的瞠大眼怕砸死人，止不住的笑声由嘴角流泻而出。

    她知道这时发出笑声有些不得体，可是她相信只要看到他此刻模样的人都会忍不住捧腹，一碗泡面的空盒扣住他后脑勺，三条年代已久的黑色面条刚好挂在他鼻梁上形成瀑布。

    该假装视若无睹吗？

    还是当次英雄拯救落难中的黑狗兄？他此刻的狼狈肯定是有史以来最大的灾难，而且绝当不成王子，他太黑了，也太……

    滑稽。

    “别进来，给我站在门外。”

    一声怒吼止住她上前一步的义勇精神，环顾四周凌乱的方静湖只是文静的笑笑，没打算帮忙打扫。

    “给你个建议，你需要一部垃圾车。”可能不止，连他在内都该一并清除。

    “感谢你的好意见，等我把自己埋了再说。”他低咒的揉揉被门板砸痛的地方，咕哝地不知在诅咒何人。

    不像在收拾的魏天扬只是将垃圾分成两堆，一是可用的，一是不可用的，直接用脚踢或手推地分置角落，然后用报纸覆盖。

    说句良心话，他绝对当不了居家好男人，整理前和整理后没多大的差别，顶多发现一张沙发的存在，以及污垢陈年的小茶几。

    不过用来招呼客人足够了，至少有张椅子好坐。

    “你的本事真不小，不到二十坪大的空间都能搞成垃圾场，你确定这是人住的地方吗？”捂着鼻，方静湖扬扬手挥去空气中的灰尘。

    低沉的一哼，他将一本朋友送的黄色书刊扔向床底。“当我是鬼吧！”

    很简单的摆饰一目了然，组合式的大床左边有个放置电话的小柜子，右边是一只装满啤酒和过期罐头的小冰箱，衣服一排挂在墙上的钉子上，再多是置之不用的拉链式衣橱。

    若用空无一物来形容并不为过，不到五坪大的厨房和浴室是连在一起，不过看不出哪边是厨房，哪边是浴室，全堆满了杂物，只容一人闪身而过。

    若非亲眼目睹，没人会相信他颓废至此，完全不当一回事悠然自得。

    要是十年前有人预言他会住破屋、穿破衣、吃过期食品，恐怕会有不少人发出嗤鼻声，天之骄子的他可是未来建筑界明星。

    但是世事难料，谁又会想他会自我放弃呢！

    隐隐作痛的背似在嘲笑他的自作多情，分不清是汗或是血的粘液正由受伤的部位沁出，无法处之泰然的魏天扬冷沉着脸席地而坐，手中一罐啤酒咕噜咕噜的仰头一喝。

    他不想把最糟的一面呈现在心仪之人眼前，可是看似文弱优雅的她却非常顽固，不接受他威胁加凶狠的拒绝。

    女人似水，柔如软钢，在她坚定的目光下，妥协是他不得不的决定，总不能和她僵持在医院的停车场，让她白晰娇嫩的肌肤晒得和他一样粗糙。

    总归是一句心软，先爱上的一方活该当傻瓜，不由自主地被对方牵着走，等他后悔时已来不及了。

    再一次诅咒自己的愚蠢，若能再次选择他一定狠下心不理会她，绝不让她进入他贫瘠又荒芜的生命中。

    美丽的花儿仅供欣赏就好，他干么自找苦吃的把它摘回来，瞧他一室的凌乱和她高雅的气质格格不入，他肯定是吃错药了。

    “魏……天扬，刚受过伤的人最好别劳动，小心缝合的伤口又裂开。”方静湖学他把一只空罐子踢向不可用的那一堆垃圾。

    他想笑又故作冷漠的一哼，她的提醒来晚了一步。“你要帮忙吗？”

    来自女性不含企图的关怀让他心头一暖，僵硬的五官不因伤处的疼痛而继续绷紧，略微舒展的招呼她随便坐。

    反正也只有一张垫着报纸的沙发椅，她无从选择。

    “我不会。”

    “你不会？”是他以为的意思吗？

    他的挑眉让她不好意思的笑笑。“我没做过家事。”

    “没有？！”

    “简单的料理我还能应付，可是整理家务方面就……不太行。”她的手是用来弹钢琴。

    柴、米、油、盐、酱、醋、茶从来不在她生涯规画之中，打从她接触到钢琴的第一天开始，她的生命里只有钢琴再无其他。

    人人赞她有一双完美无瑕的艺术家之手，弹奏出无数动人浪漫的乐章，她天生是为音乐而生，没人怀疑她不够完美。

    从小到大她的世界就只有完美二字，打三岁登台演奏莫扎特Ｄ小调第二十号钢琴协奏曲起，天才之名就紧紧跟随她不曾断绝。

    天才儿童，天才少女，天才钢琴演奏家，乃至于有

    “音符上的天使”之美称，争相聆听的乐迷往往一票难求，抢破头只为一席之位。

    睁开眼是她练习用的大钢琴，闭上眼道句晚安还是她心爱的钢琴，生活上的琐事自有专人打理。

    她有三个保母、两个助理和一名经纪人，他们对她的要求永远只有一项——弹琴，弹琴，弹琴……

    而父母则老是占着缺席的位子。

    “你和家人一起住？”

    “不，我一个人祝”是的，她只剩下自己，一个孤独无依的音乐飘流者。

    忘了指尖抚触键盘的快乐。

    微讶的魏天扬笨拙地看了她一眼。“喝啤酒吗？”

    “谢谢，我只喝开水。”含酒精类的饮料她一向不沾口。

    “我先说明我只有这一种饮料，你不是喊渴？”现在烧开水也来不及了。

    而且他不确定有没有瓦斯，好久没用了。

    方静湖有礼而含蓄的说道：“渴是一种借口，我有义务确保你的伤口未受感染和身体未发烧。”

    “我的身体很好，不劳你多心。”他表现出拒人于外的疏离感，不让她走进他灰暗的内心。

    没有开始就不会有结束，她绝不知道他必须用多少的气力抑制心底的渴望，不去想象她润艳的唇吻起来有多可口。

    “你饿了吗？”

    这是一句多么挑逗的字眼，让男人平静的身体起了变化，一抹小小的火苗由下腹窜起，某种女人无法理解的饿控制男人的大脑。

    但是他的兴奋只维持三秒钟不到，她口中的饿是指真正的饥饿，而且是动词，立刻。

    在自己的狗窝待了十分钟，刻意和她保持距离的魏天扬发现他根本做不到，长江和黄河的水最后都会流向大海，难以逆流。

    不是他自私的想霸占她好汲取两人相处的一丝回忆，他已经尽力要与她画清界线，泾渭分明互不交集。

    可是他实在不了解女人是由什么成份构成，明明他拒绝了她不下十次，但是她只轻轻地挽起他的手对他一笑，当下决定了他的命运——陪她上街吃饭去。

    无法相信眼前的事实是真的，犹如踩在不踏实的云层上担心粉身碎骨。

    嘈杂的人声入不了他的耳，晃动的人影如霓虹灯般闪过，思路复杂的找不到定位，他的脑子里是一片空白，完全不懂发生了什么事。

    眼中只有她。

    清新高雅的女神。

    “我请不起你昂贵的法国料理，和我走在一起会丢你的脸。”她是红酒、香槟玫瑰环绕下的佳人，不适合他这种市井小民。

    勾着他手的方静湖优雅地一抚细颊。“我的脸还在呀！没丢。”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用不着为我保留面子。”魏天扬自厌地打算抽回手，不想她遭人非议。

    但他察觉有点困难，拥挤的人潮差点冲散了两人，他不得已地反握紧她的手拉近，以身护住她以免来往的人撞到她。

    一股淡雅的清香在此时潜入他鼻内，温热的女体跌入他怀中，在他理智回来前，手已自作主张的搂着她的纤细柳腰。

    是雀跃，也是不安，仿佛初尝情欲的青涩少年。

    他可以放任自己一时的冲动吗？她不是他所能亵渎的对象，他会污了她的纯净与灵性……

    唉！算了，只要她温柔的露出恬美笑容蛊惑，他的心就不再属于自己，像长了双翅似地臣服笑靥之下，毫无剥离的意思。

    “吃顿饭不需要面子吧！而且应该是我请你才是，你的伤因我而起。”法国料理吃多了也会腻，尤其是鹅肝酱和蘑菇。

    他的表情顿时蒙上一层阴影，像新月初升的夜。“不要提醒我的盲目，我正努力忘掉它。”

    愚行恼人，凌驾而上的行动力总快过思考，他太过在意她了，以致失去正确的判断力，让自己出了个大糗。

    “人之所拥有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回忆，你要珍惜而不是舍弃，人与人邂逅便是一种缘份。”像她和其他十一位住户的亲密。

    几千万，甚至是几亿中才有的一颗星球，有缘相逢在人的世界里是何等幸运，她从不抗议上天对她的安排，一切冥冥中自有定义。

    “即使是恶梦般的回忆？”停下脚步的魏天扬意味深长的说道。

    楞了一下，方静湖回想起那件令她逃离掌声的一幕。

    “这就是成长吧！有甘有苦，有涩有辛，幻灭后的事实才是我们所属的世界。”

    “你不快乐？”眉间那抹淡淡的愁绪令他心一揪，他以为她是那种生在无菌室的高贵花种。

    不受风雨侵袭，与世无争。

    “前几年我真的很不快乐，认为一项对我很重要的东西遗弃了我，我的手再也没办法去碰我最心爱的钢琴。”

    那阵子她痛苦到极点，茫然无依地不知自己为何而活，镇日傍徨要找回昔日的感觉，如行尸走肉般关在房里不见任何人。

    直到有个满脸胡碴，身穿蓬蓬裙的怪男人来敲她的门，她才勉为其难的走出自封的象牙塔。

    由维也纳来到台湾。

    “我认识几个有趣的朋友，她们开广了我的视野，让我对世界的看法有了不一样的解答。”顿了顿，她难为情的在他手臂上轻弹。

    “这些话我没向他人透露过，你会不会觉得很无聊？”

    摇摇头，魏天扬眼露爱怜地望着她，但夜色掩去他的眼神。“我很高兴能成为你倾诉的对象。”

    这是他的真心话。

    他所拥有不为外人知的她，为他所独有。

    开心一笑的方静湖带他走进一间古朴的日式料理店。“老板是我的房东可以打七折，偕伴同行打六折附送一瓶清酒。”

    “你不是不能喝酒？”她所说过的每句话他都牢记在心。

    “所以我是特例，荷花蜜酿鸡一盅，外加荷香糕一盘，不过你千万别当他的面喷饭。”在日式料理店吃中国菜可是一大侮辱。

    日本籍的师傅常常发出抗议声，可是人怪心性更怪的花忧从不理会，薪水照发照过日子，寿司夹油条照吃不误，而且还配豆浆喝。

    “为什么？”

    魏天扬的不解很快有了答案。

    在绘有硕大紫荷的屏风后有间隔局颇优雅的小包厢，点的菜才刚上到一半，一道妖娆娇媚的美丽身影袅袅而来，一把金扇遮住大半张脸。

    金风袭人玉生香，烹菊煮兰花笑春，瑶池不下三月雪，惊闻虫辈过墙来。

    一股浓郁的刺鼻香水之后，口含着生鱼片的他终于了解何谓惊为天人，身子一颤地像爬满蟑螂起疙瘩，筷子掉了好一会仍未有所察。

    他太惊讶了，以致久久找不回声音。

    光看背影他绝对不会怀疑“她”是女人，腰肢的摇摆姿态十分风骚，与一般女人无异，足以引起男人的狼性冲动。

    可是那笑声一出低沉宏亮，有如洪钟初响般震人耳膜，简直是史上最怪异的现象，不知情的人还以为卡车刚辗过一头牛。

    等到近在眼前时，他的讶异根本无处躲藏，一口美食顿成发酸的牛肉难以下咽。

    原来喷饭的主因在于“她”是

    “他”，一个如假包换，而且不怕人家知道的男人，故意不刮干净青髭的他似在狂笑，好象以吓得人目瞪口呆为乐。

    “他……他穿这样不热吗？”浓厚的假发起码有三斤重。

    抿着唇轻笑，方静湖摇着手要花忧别过来吓人。“习惯成自然，你不觉得他很可爱吗？”

    张开血盆大口的花老大娇嗔的一翘小指，学女人使小性子的跺跺脚走开，金扇直搧地朝一群大学生抛媚眼，风情万种呀！

    只是吐的人也不少，又可多吃几样小点心，他算是赚到了。

    “是可怕吧！他脸上的妆很像我们工地所用的石粉。”一抖一抖地往下洒。

    “那是顶级珍珠粉，一小瓶不到一百公克要价三万，由日本进口。”她也有一瓶，房东送的中秋礼品。

    不过她从未用过，搁着当装饰品。

    “你别看他一副不正经的姿态四处勾搭客人，其实他才是身处红尘却不沾尘的高人，科技之神。”没他化解不开的机密。

    神？！

    神经病还差不多。

    视线一移的魏天扬不想因为人妖老板而坏了胃口，一身廉价的衣物让他背部直发痒，他感觉到凝结的血与布料紧密粘合，稍一摩擦便传来撕扯痛，叫他坐不安稳的想离开。

    可是一看到对面的佳人连吃相都优雅得像一幅画，梗在喉咙的硬结化成千丝万缕，沉醉的不知自己吃下什么，一脸痴迷。

    蓦地，一道似曾相识的身影飘然而过，他分心的瞟了一眼。

    咦！她是……

    “我们交往吧！”

    二度掉落的筷子滚向屏风，表情震惊的魏天扬忘了刚才走过的干练女子是谁，两眼发直的盯着那张柔嫩小嘴的主人，不敢相信她说了什么。

    是不是在作梦？

    他毫不犹豫地拿起串烧的竹签往大腿一刺，疼痛感立刻传到大脑，他的脑子里不断回荡着同一句话——

    我们交往吧！我们交往吧！我们交往吧！我们交往……

    一抹荷香覆上他张大的唇。

    他想他醉了，有点神智不清。

    摇摇摆摆的起身，他像醉酒的老客扶着屏风，眼神涣散地喃喃自语，作梦一般的拢起眉心不肯醒来，生怕那是自作多情。

    突地。

    眼中迸出精明镜光，他一个跨步捉住佳人纤细双肩，目光炯炯地如初醒的雄狮盯紧猎物，慑人的眸中充满侵略性。

    他听见了。

    那句梦寐以求的咒语。

    “我们交往吧！”

    然后，

    他吻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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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    魏天扬和方静湖交往了。

    这个消息如火如荼的传开，跌破不少人的眼镜，也揉碎一地男老师的心，痛心疾首的直呼乌鸦凤凰配，月老瞎了眼。

    一个是整天和砂土、砖石为伍的肮脏工头，一个是清雅如临水仙子的气质美女，两人怎么搭也兜不在一块，为什么他们会交往呢？

    这点魏天扬也猜不透。

    糊里胡涂的多出一个女朋友，他的心里有如吊了半瓶醋，酸酸地，却不难受，嘴角往上扬的时候与日俱增，近乎傻笑。

    他问她为何要和他交往，她的回答让他如坠五里雾中，因为他有双令人感动的手。

    什么样的手令人感动？

    左看右看仍是一堆粗茧，横瞟纵眺粗糙得很，仔细瞧来不过是一双劳动的手，值得她柔情似水的一再轻抚，感动不已的红了眼眶吗？

    一直有作梦的感觉，他还是不敢相信她会走向他，并提出交往的决定，恍如踩在软绵绵的云上倍感惊惶。

    如果这是上苍怜悯他的一场梦，那么他希望永远不会醒。

    田中毅手一拍，“喂！你可以停止傻笑了吧？我的图呢？”真叫人愤慨，他几时成了隐形人，能让人视若无睹。

    一回神，痴迷的神情骤然冷沉。“不要拍我的背。”

    “啧！你好象搞不太清楚谁是工地老大，敢对顶头上司狼咆你是第一人。”哼！给他个死人脸干么，他又不收尸。

    差别真大，枉费他的用心良苦，独排众议力保他为工地监工，不因他身上曾背负的污点而受人歧视，他真是太不知感恩了。

    养条狗会看家，教只鹦鹉会说人话，但是他连禽兽都不如，回以冷漠当是报答，多看一眼都嫌挡光。

    到底是谁做人失败，用心为朋友两肋插刀，到头来薄情寡意将恩情闲置一旁，以后谁敢施恩乱担保，惹来一身臭。

    “滚开，别挡路。”魏天扬工程帽一按，推了一车的砖便要往他身上压。

    连忙跳开的田中毅直拍胸口压惊。“你呀你忘恩负义，不过要你帮我画张图而已，你小气个什么劲。”

    又不是他要占为己有，明年的春季大展快到了，他是好意要为他占个名额好翻身，别老当个没没无闻的脏工头。

    文凭不代表一个人在建筑上的成就，十年前天扬可是哈佛建筑系的高材生，曾获名建筑师贝聿铭的赏识，极力邀约他合作建筑全世界第一座日光塔呢！

    可惜发生了那件憾事毁了他的光明前程，一扇铁窗阻隔展翅巨鹏凌空，以至于建筑界的天空少了一颗耀如日光的璨星。

    不只是他，很多建筑界的前辈都希望看见天扬再度扬翅，重新将荣耀披挂上身，为低沉的建筑界带来新的活力。

    但还是那句可惜，可惜他不思振作甘于马后，凉凉的闲差不干非要日晒雨淋，当年校园中那位骑着白马的纨裤子弟都成为一块木炭了，真不知天扬要折磨自己到几时。

    要他田中毅扛捆钢条爬上爬下走单板，他肯定得先去吊两瓶点滴再说，绝不拿生命开玩笑。

    “话说完了没，哪边凉快哪边蹲。”他没工夫和他闲嗑牙，这批工程有进度要赶。

    白眼一翻，田中毅寸步不离的跟着，“打个商量好不好，你先画个草图给我，等你有空再润润笔。”

    “二一ＯＯ年再来。”到时他的时间都给他。

    到地府讨。

    “呵呵呵！真幽默呀！你要我坐着轮椅来还是抬棺？”抹着汗，他苦哈哈的哀求。

    有谁听过建筑师还得看工头脸色，有史以来他是第一人。

    “闪开。”妨碍工程进度。

    “我闪，我闪，本来我想向你透露一二的，可是你不领情就算了，反正你的方老师人人爱，总有人搬着板凳来求我说……”

    恶！想勒死他呀！

    前脚刚一转身，话还没说完的田中毅被迫中断，颈上一紧多了一条麻绳，硬是把他往后扣回到原点，害他差点舌头一吐当枉死鬼。

    什么义气，什么朋友之谊，同窗六载还不如对面的音乐老师重要，才起个头就要他的命。

    人家的姻缘关他屁事，要不是有利可图他何必来趟这淌浑水，红颜祸国的殷鉴比比皆是，有了诱因还怕蛇不出洞。

    魏天扬眼一沉，“别把静湖扯进来。”没有人可以拿她当筹码威胁他，他不允许。

    喝！认真的男人真帅，他若是女人肯定爱上他。“最近很幸福哦！每天都过得香艳刺激。”

    “田中毅——”他一把拎高他，作势要修理他发臭的嘴。

    “不要打我的脸，不然我不告诉你从某人那里得来的第一手资料。”一手挡在脸前，他紧急地推出护身符。

    他可是付出相当的代价，荷包严重大失血。

    “说。”魏天扬不带一丝感情的甩开他。

    真没人性，有了清荷就嫌弃老朋友。“你要我说我就说未免太没个性了，我好歹是个知名人物。”

    “嗯——”冷沉的音一落，他只用眼神就让人屈服。

    “好啦！好啦！算我怕了你，听说你的方老师不喜欢吃辣，讨厌宴会，不爱话多的男人，贪静，唯一的嗜好是弹琴，有座白色大钢琴……”

    田中毅洋洋洒洒一口气数了十多项

    “秘密”，大如房子的坪数，少至家中有几根针全无遗漏，几乎记得住的全一古脑掏出，听得魏天扬的眉头直打结。

    他上哪收集到这些小琐事，有些他已知情，有些他听都没听过，一个活生生的梦中佳人就这么毫无遮掩的赤裸在眼前。

    “……不要怀疑我以下的话，根据可靠人士爆料，方老师因为心灵曾受过重创，所以她的世界只剩下红、蓝、绿三种颜色，其他诸如黄、白、黑、橙、紫之类的色彩完全消失在她的眼眸。”

    感谢他吧！心痛的付出是值得的，不过一个月的薪水罢了，他咬咬牙喝白开水也能度日，谁叫他识人不清遇上吸血鬼，被个麻花辫女孩给算计了。

    现在的小孩真可怕，玩起大人来毫不留情，先扮可怜的模样博取信任，再笑容甜美的狮子大开口，好象不按她定下的规定付钱就是欺负她，害他被美若天仙的警察当现行犯，差点要去吃牢饭。

    不过他还是有点怀疑，那么美的脸蛋和身段怎么会是男人呢！

    老天在开什么玩笑。

    “谁伤了她？！”魏天扬表情冷厉，寒森的双眸透出冰雪之色。

    田中毅心一凛。赫！吓人呀！怎么一会儿工夫就变了个人。

    “这个嘛！我的线人说她也不清楚，有待你去化开方老师的心结重见天日……”

    蔼—

    他……他真的一拳揍下，“重见天日”可不是他自个加上去的，不过是代为转达也惹得他不快？

    好人难为呀！什么鹊桥、鸟桥的他通通不管，帮人帮到挨揍还得自备伤药，怎么算都划不来，自求多福以保安康。

    人家说什么闲事都能管，唯独感情事不要插手，以免两面不是人落个臭骂。

    “你的线人是谁？”敢出卖他的一湖静水，胆子不校

    嘿！嘿！报仇的机会来咯！

    “这个不好透露，总不能过河拆桥嘛！把她可爱的笑脸、大大的水珠眼和两根麻花辫的特征告诉你，这样我会很没信用的。”

    故作苦恼的田中毅心肠特黑，来个狗咬狗一嘴毛的反间计，不论是谁吃了瘪都大快人心，总有一人受到惩罚。

    或者是两败俱伤。

    反正算不到他头上来。

    一个人名立即浮现。“姓宋？”

    “哎呀！我什么都没说，是神明托梦告诉你，你们冤是冤、债是债的自个算明白，别拖累第三者。”他。

    “她有什么好处？”

    “这……”田中毅的眼神闪烁不定，心虚得很。

    “兄弟，日子过得快活吧！想留住你的梦中情人得多费劲，你难得发春。”

    “再多说一句，小心少颗牙吃饭。”脸微沉，魏天扬转过身继续未完的工作。

    铲土，挑砖，吊钢筋，搅混凝土。

    他干笑的扶着下巴退后三步，一脸怕事的模样。“你对方老师也这么凶？”

    不会吧！肯定是深情款款的花前月下，情意缠绵舍不得重话一句，哪会像对待老朋友一般恶脸相向，三句话不到就要他滚。

    “你很闲？”指挥着砂石车后退，魏天扬一个冷眼要他少碍事。

    “闲是不闲，不过有件事应该让你知道。”田中毅的神情显得复杂了些。

    谑而不诙，嘻笑中带着严肃，态度慎重又有些轻浮样，叫人纳闷他口中的事究竟重不重要，心存迟疑。

    “什么事？”她快下课了，他得尽快赶完今天的工作，免得她老在尘嚣中等他下工。

    “最近有个人在打探你的下落，不辞辛劳找我问过好几回，我想迟早会透过我找到你。”他很矛盾要不要告诉那个人。

    要是早一个月寻来他绝不隐瞒，有些事是该面对面解决，不要因过往的错误断了未了的情缘，有心与无心在于一线之间。

    不过世事难预料，该过去的终会过去，新人取代了旧人，一条红线若断了很难再接合，即使缝得再密还是难掩痕迹。

    都过了这么多年，恩恩怨怨也该云淡风轻，毕竟法律的判决还给所有人一个公道。

    “打发不相干的人，我不接受打扰。”魏天扬说得冷漠，仿佛无七情六欲。

    是不相干的人吗？他倒是轻松地推得一乾二净。田中毅提醒他，“曹经是你最亲密的人，你要我当坏人？”

    扛水泥包的肩忽地一僵，他没回过头的冷冷扬声。“我已经不是过去那个魏天扬，不管是谁都告诉他，我死了。”

    “包括白云亚的妹妹白雪亚？”他说不出如此狠心的话，捏造自己朋友的死讯会有报应。

    咚地！一包重物赫然落地，散落的灰质物随风扬起，形成沙雾状蒙了灰色的天空。

    心，也跟着灰涩不明。

    梦魇般的往昔如张狂山魈一页页翻弄，血染红的大地浸湿双脚，仿佛幽远地底翻动着恶鬼的咆哮，一声声刺痛记忆最深处的伤口。

    银冷寒光泛着鲜血，粘稠的由刀锋滴落……

    惊愕的表情，痛苦的眼神，不信的怒吼，一幕幕卷着懊悔，风吹动少女的白衣，两颊断了线的珍珠是心碎的泪樱

    无法挽回，也无法重来，只能任时间不断地推进，囚禁了身体，囚禁了心，连灵魂也不自由。

    一时的轻狂造成两个家庭的悲伤，呜鸣的风怕是感伤，咻咻不止地发出低泣。

    “她以为你该在上个月出狱，可是没想到你提早三年假释，因此扑了空接不到你。”心牢仍未释放他。

    最是痴情儿女，全是傻呀！

    “别说了，我不想让静湖知道我坐过牢。”让梦多延长些时间吧！

    不曾拥有过不畏惧失去，时时不安地等候审判日来临，人的心会变贪婪，在他拥有更多的她以后，那份眷恋已深入他骨髓中，镌刻成她的模样。

    爱情总是在最不适当的时刻出现。

    他不知道何时爱上那抹随时漾着清香的身影，沉静祥和的眼眸总散发着柔光，让人在绝望深谷找到一丝活下去的希望。

    原本放弃自我的他因为她而活着，追随的目光由暗淡转为炽热，他的世界因此有了光亮。

    不管是不是梦他都不失去生命中唯一的光线，任何危及他爱恋盘石的隐流都必须阻隔，他无法忍受那恬静水眸染上失望和寒心。

    害怕她的放手，恐惧她的嫌弃，满身罪恶的他不期待救赎，但是他需要她的体温来安抚他冰冷的心。

    嘎然乍停的机器声中传来令他心弦一动的声音，满脸阴鸷的魏天扬顿时心一揪紧，如被宣判了死刑般缓缓转身，面对那张日夜牵挂的温柔笑脸。

    “谁坐过牢？”

    湖绿色略带民族风的披风式上衣，同一色系的及膝长裙，足踏系带式凉鞋微露香趾，飘然而至的藏雪佳人面带笑容，袅袅身影迎风而立。

    轻眨的眼有着不解，圣洁如水中的荷洗涤尘嚣，化开了满天黄砂，清净人心。

    隆隆的机器声在瞬间停摆，一群说着荤腥笑话的工人闭上嘴巴羞腼的一笑，对老师的尊敬可是百分百诚恳，绝不敢有半分不敬。

    现今社会的乱象，学历越高的家长越不懂尊师重道，甚至蔑视教育制度的不周全，稍有不合意之处动辄谩骂老师，要求过高而不愿负责教导，一味的怪罪学校没教好学生。

    反之，低下阶层的劳工大都教育程度不高，普遍对老师一职仍抱持着某种敬畏，不论是教理化、数学或体育，只要是老师身份一律恭恭敬敬，鲜少有冲撞老师之举。

    所以一向爱闹爱开玩笑的工人马上收拾起不正经的态度，略显拘谨的捻熄手上的烟、吐掉槟榔，脸上微憨的打着招呼。

    美女外加老师身份总是备受礼遇，大家私底下都为工头交了个漂亮女朋友而高兴，没去考虑适不适合的道理。

    在他们单纯的心里只是一对男女互相吸引而已，没什么所谓门当户对的问题，两情相悦是人家的事何必管太多，他们有美女看就好。

    单纯的工人，单纯的快乐，努力求一家温饱最重要，别无所求。

    烦恼皆因自生来，万般愁肠终是空。

    “怎么了，你们的表情怪怪地，是我打扰了你们吗？”看来是她来的时间不太恰当。

    头一点致意，方静湖考虑是否先回学校改作业。

    她退了一步打算先离开，稳健的臂膀已牢牢地扣住她的腰，让她满窝心的。

    “课上完了？”他记得还有一节课才放学，不该是她蹓跶的时间。

    “英文老师来借一堂课，学生快考试了。”借课的情形十分普遍，主科以外的科目通常是优先被牺牲掉。

    没听过假日还补音乐课，学生比老师忙碌十倍有余，课余时间完全不属于自己，全被补习班占据。

    “找我有事？”

    看了看一旁挤眉弄眼的笑脸男子，她有礼而不亲近的回以一笑，惹得她的男人相当不快，一把推开碍眼的家伙。

    “我有个学生叫徐天娜，二年忠班，不知道你认不认识她？”方静湖语气轻柔的询问。

    “天娜发生了什么事？她是我狱……朋友的小孩。”魏天扬及时收口，未说出是狱友的女儿。

    她明显松了一口气，雅致的面容更显瑞和。“有老师投诉她从事援交……”

    “援交？！”那个见到陌生人就躲起来的小丫头？

    “你先舒口气别大声张扬，我绝对相信自己的学生不会乱来，所以我事先问过她是谁常给她‘零用钱’。”凡事讲求证据，片面之词不足以采信。

    如果连自己的学生都不能维护妄下罪名，她也枉为师表。

    许多的错误都来自先入为主的偏见，除非确有其事，否则学生的人格不容抹灭，他们也有他们的权利不受流言所伤。

    “是家用，我朋友人在外地不方便照顾妻小，因此拜托我代他照料。”魏天扬慎重其事的说道。

    数目并不多，断断续续三、五千予以补助，有时帮小孩子补习一下功课，天娜的母亲从事大厦清洁工作，薪水虽不高但还能应付生活，因此需要他的地方不常有。

    “我了解了，我会向其他老师解释清楚，以免造成学生的心灵受创。”

    一开始她并不打算接受班导的职责，当个代课老师意味她随时能离开，她一向不是个恋家的女人，随处都可为家。

    住进了联合女子出租大厦才有了安定的感觉，怕人烦的她在校长百般恳求下才勉强点头，接下还不算难管的二年忠班。

    她爱静，不喜欢人潮，享受着一个人自在的生活，不愿与太多人往来。

    交友贵在知心，多而无益。

    以前的她忙碌于各大城市中，很少有机会静下来反省自己错过什么，她的世界除了音乐还是音乐，根本接触不到音乐以外的有趣人生。

    她只是受钢琴感动于琴音回报的热情，从没想到要利用音乐大放异彩，或是成名。

    钢琴是她的生命，曾经。

    但是当她发现自己的音乐被当成敛财工具时，跳跃的音符已在指尖死去，只剩下奄奄一息的低鸣声，弹琴不再是最快乐的事。

    现在的她进入音乐休眠期，简单的弹奏些需要注入情感的小品，或是帮三楼的常弄欢及梅花居的沈恋梅谱些流行乐，名家的作品已由她的钢琴上剔除。

    不是她不想弹，而是一想到那丑陋的一面，她的手指就会不由自主的僵直，按下的琴键发不出流畅的音乐声。

    “是谁在造谣生事，未经求证任意散播不堪的流言？”简直是黄蜂口，毒不可言。

    方静湖轻按他的手要他别激动。“公道自在人心，何必动怒。”

    “我知道生气于事无补，可是这样伤害一个十五岁的女孩未免过份，她还有大半个人生要过。”不该由她承受大人的过失。

    她笑意可人的轻碰他的唇。“这就是人生，不是吗？她总要学着长大。”

    人的一生不一定顺顺畅畅，有风有雨才生动，不然未免太过于枯燥。

    如她二十岁以前的日子。

    “你喔！为什么那么容易原谅别人的过错。”他宠溺又莫可奈何的一抚她柔细发丝。

    “这世界上没有圣人，原谅别人也等于原谅自己，谁能保证自己永远不会犯错呢？”她错在对音乐太执着，忘了不是绕着她运行。

    原谅别人也等于原谅自己？

    愕然怔住的魏天扬仔细咀嚼着这句话，反刍的体会背后的含意，他是不是真的把自己困太久了，遗忘原谅是多么简单的事。

    但做错事的人是他，别人肯毫无芥蒂的原谅他，并展开释放的胸怀予以欢迎？

    他不知道该不该放开心中的罪恶感，她的一席话敲开他灰色心房的大门，微露的光亮注入一股生命，滋生的希望如雨后春草迅速蔓延。

    “就是说嘛！犯了错也可以改，某些人偏偏耿耿于怀记在心里，自以为是大圣人要万人朝拜。”哈！瞪吧！他早就量好安全距离以防

    “暴徒”偷袭。

    “你的朋友？”若有所思的方静湖表现出疏离的意味，她不喜欢油腔滑调的陌生人。

    摧之，折之，焚烧之。

    “别理他，你先回学校等我，待会我下了工再去接你。”魏天扬对她是语气低柔。

    可是眼中的戾气却是射向三尺以外的“朋友”。

    他太多话了。

    田中毅连忙道：“哎！你千万别走得太急，我请你喝杯咖啡。”别丢下他呀！他还不想英年早逝。

    背脊发麻，聪明如他不会留下来找死，光看那两道冻死人的剑光，他不死也剩半条命。

    朋友难为，朋友难为，他就是改不了鸡婆的毛病，总要插上一手才显得秉性纯良，不肯让住在牛角尖的老童党继续窝着孵石头。

    能孵出个东西才有鬼。

    “她不喝咖啡。”你最好别给我打歪主意。魏天扬用严厉的眼神警告田中毅。

    他不能自保吗？真为朋友两肋插刀而死就太不值得了。“那喝喝下午茶吧！有间港式饮茶的点心挺不错的。”

    先套套交情好预留后路，难保他日后不会做出出卖朋友的事。

    人无一万，只怕万一。

    凡事多做准备没错，广结善缘能保万年身，谁能预料未来的事呢？多一分防备多一份保障，核子弹爆炸才不致受波及。

    冷然一笑的魏天扬将头上的工程帽摘下一扔。“下午茶我去喝，你来监工。”

    “嗄！怎么是我？”他是建筑师吶！

    “反正你不务正业很久了，由基础打起算是你讨了便宜，好好做。”他重重的拍了他肩头一下。

    左肩下垂，欲哭无泪的田中毅怀抱着黄色工程帽暗叫声痛，龇牙咧嘴地不敢搬出身份压人。“你，好，走。”

    “谢谢。”

    魏天扬当真搂着令人称羡的女朋友走出工地，无视身上的脏污和她洁净的衣裳是何等突兀，手一摇当是道过再见，不在乎留下的工作由谁承接。

    谁的舌头最长就让他物有所用，指挥工地的进度不需要气力，只要一张嘴。

    “田建筑师，这钢条要裁几公分？”

    “田建筑师，你看砂石的份量够吗？”

    “田建筑师，水泥好象不够了，要不要再叫人送？”

    “田建筑师，混凝车要加收工钱，最近石油涨价了。”

    “田建筑师……”

    “停——”

    天呀！他要不要回学校重修，他哪知道钢条几公分才符合标准，快把工地建图拿来，等他瞧上一瞧再说。

    “啊！那个建筑输，你踩到狗屎了。”

    脸色瞬间发青，三条黑线在台湾狗语下飞快的升上田中毅额首，他不敢相信的低下头，嘴角严重的扭曲成不规则状，外带抽搐。

    这……

    这是他助人的报酬吗？

    “天杀的魏天扬，谁叫你放狗进来——”

    他的怒吼声传到白云之上，一只贪睡的小白兔吓得差点掉下来。

    眼睛一揉俯视乌烟瘴气的台北市，发红的双眼只看见一群仰天大笑的工人正搭着肩，安慰一个穿西装、直跺脚的男人。

    唉！日子太平静了，真有点无聊。

    还是来睡个兔子觉，补补眠，晚上得帮嫦娥娘娘捣药呢！

    风过也。

    正清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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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    或许是某只兔子的兔嘴太灵验了，嫌日子太平静无事可做，麻烦终于找上门了。

    无视他人异样的眼光，看来一身穷酸，满脸沧桑的魏天扬当真带着素净恬美的女朋友上茶坊，一开口点的便是最昂贵的法国奶茶。

    再加上奶油蛋卷，水果布丁，法式馅饼，千层派，巧克力酥饼……琳琅满目的摆满一大桌，足够让一个纤细美女发福成杨贵妃。

    他上的是欧式饮茶而非港式饮茶的茶坊，亦有不少名流仕绅带着女伴前来这儿谈心，一边享受着浪漫气氛，一边品尝绝佳风格的美味小品。

    而工人打扮的他独占视野最佳的窗边，长春藤的枝蔓如瀑轻覆，既有美景又有美女，怎不叫人好生嫉妒又有些轻视。

    真的很刺眼，感觉像是精致的七色蛋糕旁摆上一碗糊掉的馄饨汤，人家用刀叉优雅的品味，他是大口呼噜地吃，引来无数的侧目视线。

    在众多客人里头，有一桌正在商讨新一波购屋计划，三男两女以清静为考虑坐在最角落处，神情专业的不受任何影响。

    但是，为首的女主管似乎有一丝敏锐的抬起头，穿过一室的喁喁细语眯起眼，仿佛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正背着她，而她不确定他是否是记忆中的那个人。

    “别夹了，我吃不了那么多，你想把这间店吃垮呀！”她不敢量体重了，肯定是直线上扬。

    看出她的小心翼翼，魏天扬分食她盘中的苹果冰糕。“你太瘦了，要多吃点，再胖个三、五公斤刚刚好。”

    有点肉才健康，纤瘦的身体对病菌的抵抗力削弱了几分，喂胖她是他当前的责任。

    “三、五公斤？！”方静湖失笑的算算一块奶油蛋糕的卡路里，为他的不懂女人的爱美天性而摇头。

    “等我想竞选美猪选拔再来当我的饲主吧！”

    物以类聚，好象同样怪品味的人都容易聚集在一起。

    联合女子出租大厦原本是男宾止步，可是自开春以来已打破不少惯例，进进出出的男人快要和里头的住户达成等数。

    不怎么合群的十二个女人看人的眼光都有点不同凡响，什么土财主，音乐总监，艺术品收藏家，还有西班牙贵族，甚至是彼此对立的黑帮老大和刑大警官。

    更有杀手来凑热闹，别提那个高居总裁职位的比萨小弟，形形色色的新成员简直剽窃了女子大厦的特色，叫人看了傻眼。

    所以她也未能免俗地对个建筑工人心生好感，主动提出交往的要求。

    套句一脸鬼样的和风的真理！是你的绝跑不掉，不用痛苦挣扎妄想逃出宿命的安排。因此她逃也不逃地接受命定之人。

    并非她笃信宿命论，而是和风的诅咒太可怕了，每一本她刚起头的小说一定牵扯出一段情缘，无人幸免的全成了她书中的男女主角，连写书的人都不能避免地出卖爱情。

    当她听怜怜说和风又进入系列书的闭关期时，她的心里已经开始不安了，就怕上次被大厦女人逼出一本稿子的她会报复，从中加油添醋地让她走不出门见人。

    与其让人一枝笔主宰未来，她宁可自己作主挑个男人来爱，免得和风弄个奇怪的男人来配。

    望着那双厚实有茧的大手，有丝臊热的方静湖微赧了耳根，仿佛弹奏着轻歌剧中的

    “愉快的战争”充满期待，小约翰．史特劳斯的精神已附着其中。

    那双有力的手给她恋爱的感觉，让她失去的热情重新复活，她的心有着音乐，壮丽而蕴藏丰富的幻想，明丽，典雅。

    她习惯一个人的孤寂，可是他的出现好象是理所当然，不做思索地向他伸出手。

    这些日子的相处让她更确定他是她要的男人，她的选择没有错误，当人生的半圆来到跟前时，她会紧紧的捉住，如同她初学琴的坚毅，永不松懈。

    “你就算胖成猪也是我眼中最美的女人，没人及得上你。”她是星辰，她是日月，永不熄灭的光芒。

    “这是赞美吗？”方静湖舔舔唇，舔去残存的奶泡。

    眼底一黯，魏天扬撑起上半身朝她唇上一吻。“别引诱男人，我们的自制力相当薄弱。”

    要不是顾忌她是个老师，他最想做的一件事是拉她到暗巷狂吻一番，而不是意犹未尽的浅尝芬芳。

    “你……”脸一红，她端起奶茶假意啜饮。“节制点，大家都在看我们了。”

    魏天扬爱宠地将她拉到身边喂她樱桃。“他们是在欣赏你的美，嘲笑我的不自量力。”

    “天扬，我不许你妄自菲薄，我所选择的你是最好的，无可比拟。”握住他的手，方静湖坚定而带着爱怜的目光轻抚他掌心硬茧。

    这是一双可靠的手。

    她不知那句轻扬的“天扬”引来角落干练女子的注意，收缩的瞳孔瞬间放大，不放过细微动作地注视两人。

    尤其是看不见脸孔的男性背影。

    “傻气，没人是无可取代的，在你眼中我是最好的，可是旁人却看我是脏兮兮，妄想摘月的工地老鼠。”他感觉很窝心，笑容中含着说不出口的深情。

    情在深处，一言难诉。

    方静湖略带气愤的瞪着他。“工人又怎样，凭劳力赚钱不亏欠任何人，比起我这个音乐界逃兵更高尚。”

    人无贵贱，对得起自己就好，别人的眼光不过是一种俗气，看不出石头也有石头的可贵处。

    并非钻石才璀璨，阳光照射下的朴石有着古老魅力，诉说着遭人遗忘的恒久故事，它的价值远胜于人们赋予的价码。

    “音乐界逃兵？”魏天扬狐疑的斜睇着她，不明白她的含意。

    局促的一笑，她学他用筷子夹蛋糕。“不太名誉的过去，不提也罢。”

    “不会比我的过去更糟糕，我坐过……”牢。“呃！走私船。”

    “我坐的是六星级游轮，不过我从上船吐到下船。”她知道他有事瞒她，但她能体谅他有不能说的苦衷。

    人人心中都有一处不为人所知的神秘花园，除非他愿意邀请她进入他的花园，否则她不会要求他给她一把开启花园的钥匙。

    如同她也有着秘密，小心收藏着不想别人看见。

    了解她故意岔开话题不去逼问他的过去，眼底爱意加深一分的魏天扬动容地握紧她温热小手。“老板在瞪你了。”

    “真的吗？”方静湖心虚而带着调皮目光斜睨脸皮抽筋的茶坊主人。

    “他认为你破坏他店里的格调。”而且想杀人。

    “哪有，我安份守己的吃着他拿手点心可没使坏，他不该朝我翻白眼。”她有做错什么吗？

    低头看了看一身轻便装扮，她不以为有失礼之处。

    他笑了笑轻按她手心，一脸她很胡涂地看向她手中的筷子。“你让他很伤心。”

    恍然大悟，她轻嗔地怪他带坏她，举止优雅地放下筷子改拿叉子，老板的脸色才稍微回复正常颜色，少了乍红乍绿。

    “来不及装淑女了，他已经看透你的本质是野丫头。”他取笑地再喂她一口枫饼。

    “天扬，嘲笑淑女是件不礼貌的事，你要道歉。”她不能再吃了，肚子全是奶油味，好腻。

    方静湖的一表正经逗笑了她的男人，魏天扬愉悦的招来服务生再上一客香蕉船，而且要附上儿童用的小汤匙和围兜兜，以及一杯冰开水加蛋黄。

    他的要求再度令人傻眼，服务人员苦笑的走到老板身边低喃了几句，老板的脸当下胀鼓成河豚，恶狠狠地切起石榴当是分他的尸。

    “好，我道歉，你把左边黄色的罐子递给我一下。”洒点糖粉可以抑制他想要了她的冲动。

    “黄……黄色？”她的表情变得很慌张，举棋不定的盯着左边三个造型不一的小罐子。

    “怎么了，你还要点名不可……”他的笑声乍停，急闪而过的省悟让他拢起眉心。

    “我……我看不见……黄色……”她艰涩地吐出苦涩的一句。

    没有讶异的魏天扬只有心疼。“小企鹅的那个，我有嗜甜症。”

    未曾感受过不知少了颜色的滋味，他记得田中毅曾经说过她的世界只剩红、蓝、绿，其他的颜色是一片荒芜，分不清是白是黑。

    起先他不了解主色皆在，为什么瞧不见分色的痛苦，看她抖动的唇瓣失去血色，他的心好象针扎进去一寸，蓦地感到疼痛却无法拔起，为她所受的苦感到愤怒。

    有谁舍得伤害纯净良美的她，竟陷她于挣不开的心笼之中自我埋葬，他绝不原谅让她失去欢笑的人，即使他得不到救赎，必须和魔鬼打交道。

    她不是不在意别人的伤害，而是不知该如何在意，寻不着出口徘徊在最接近心脏的地方，以为那里最安全。

    “不问我原因吗？”方静湖由羽睫下方凝睇着他，脸上的笑意不太真实。

    灼热的眼光停放在她柔美面颊上，魏天扬只是轻轻抚平她眉间的轻愁。

    “我爱你只因你是你，你的好与坏、悲与喜我都愿意承担。”

    “天扬——”她感动的红了眼眶，隐约看到白云的颜色。

    “嘘！不许落泪，不准欺负我心爱的小女人。”他低头吻去她眼角成形的泪滴。

    这是什么感觉，仿佛有一股热力由胸腔中涌出，让她手痒地想弹奏莫扎特Ｄ大调第二十六号钢琴协奏曲“加冕”。

    “瞧！像个小傻瓜似的，下回我不跷班带你开溜了。”他取笑的掸掸她的睫毛。

    方静湖破涕为笑的咬他的手指头。“你一定会被扣工钱。”

    “那我只好来拿你来抵债咯！”他俯低头凑近她颈侧，轻嗅只有她才有的一抹荷香。

    “嗯哼！我和你可没什么关系，你穷死吧！”咯咯咯地笑着，她的神情散发出恋爱中小女人的娇态。

    “我以为你是我的女朋友呢！”魏天扬趁机偷了个吻，召告主权。

    茶坊里有十几双羡妒又不齿的目光始终追随着月的光华，他们心里都有一个肮脏的念头，认为自身的优越绝对能取代那个流浪汉似的工人与佳人共效于飞。

    可是他不给任何人机会，在她不注意的时候刷下愉快的脸，目光森冷的狠视蠢动的男人，谁敢靠近一步就是找死。

    她，是他的。

    “女朋友又不是老婆，没义务当你的抵押品。”方静湖一脸恬静地打趣着。

    “嫁给我不就得了……”忽地一愕，他的表情有几分不自在，像踩到猫尾巴。

    一时间，两人的神情都有些尴尬，彼此错开来不看对方的脸，但是不到三秒钟又转回来互相凝望，淡淡的暧昧融化在空气中。

    谁也不想开口，没人愿探索答案的背后是否甜美，相爱的时间虽然没有长短的限制，可是对于心中有结的两人来说，还走不到结婚的境界。

    魏天扬的眼中有着爱人的倒影，他仍有走在雾中的迷惘感，担心眼前的她是一场镜花水月，梦一醒什么都是空，捉住了也等于失去。

    一条无形的线横隔在其中，他不敢跨过去，她在对边微笑，看似亲近却遥远，碰触的心少了一层坦白。

    雾里有风却吹不散，心底有结却解不开，静默是此刻唯一的声音。

    就在老板看不惯他们用筷子糟蹋他精心烘培的点心，准备下逐客令时，一个用三宅一生包裹的套装美女先他一步走上前，泪盈满眶的用着深情双眸低唤——

    “扬哥，你还不想回家吗？”

    音乐家的感觉最敏锐，稍有一丝情感波动都难逃耳目，立即牵动神经中最纤细的部份，反应出不寻常的感应电波。

    秀丽的短发利落大方，五官立体而明显，合宜的剪裁服贴出玲珑有致的女性曲线，酒红色的高跟鞋衬托着令人无法忽视的匀称美腿，没人敢说她不出色，精明干练地具备都会女子的特色。

    可是那双盈盈泪眸充满感情，冲淡了她给人的强悍感，宛如一朵明艳的玫瑰正遭风雨摧击，坚强中的脆弱叫人想去疼惜。

    或许是日子太平淡该加点料，顺遂的人生总会起点变化，表情不变的方静湖悠静的观察两人的互动，清亮的眸中不因突然加入的阴影而暗淡。

    选择其爱，爱其选择，爱的真谛是信赖，如果连自己所选择的对象都不能给予信任，那么就不配谈爱。

    即使胸口升起不舒服的压迫感，胃里的酸液一波波，她仍不置一语的静观其变，态度泰然的等着男友做何反应再下定论。

    也许她下的感情还不够深吧！所以她感受不到嫉妒，尚能自持地保持优雅举止，面露悠然自得的恬适。

    世界的光影在晃动，她只看见灯光聚集下的自己。

    “扬哥，你想装作不认识我吗？”他变了好多，让她几乎认不出他。

    昔日爽朗、健谈的阳光男孩不见了，取而代之是精壮、沉稳的内敛男子，浑身的沉肃气度多了疏离和冷僻，仿佛另一个人占据了这具躯壳。

    要不是那句“天扬”确定她没看走眼，否则她还真提不起勇气认他。

    此刻的他一点也不像她记忆中意气风发的大男孩，追求完美不容许一丝瑕疵，永远站在时尚顶端当个领导者，俯视汲取他光芒的跟随者。

    他不再是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王者，反而像个落难的独行客拒人于千里之外，使得人不敢接近他。

    一直以为他如同以往的展露才华，傲视群雄在他专精的领域独领风骚，所以她不辞辛劳改念她最不拿手的科系，期盼有一天能追上他的脚步。

    没想到她成功了，而他却……堕落了。

    他怎能忍受那身粗糙的廉价衣物摩擦他的身体呢！他一向只用高级的丝织品来突显泱泱气度。

    “你走吧！我现在没和老朋友话家常的心情。”魏天扬冷冷的一扬低音，神情是一径的漠然。

    “老朋友？！在你心中我只有老朋友的定位吗？”她情绪激的动按住茶桌低鸣。

    但是心底的激越远胜于她所表现出的。

    脸皮跳动了一下，他随即用着不含感情的口吻说道：“别在你的对手面前曝露弱点，你太生嫩了。”

    自我，是她最大的致命伤。

    “什么时候你成了我的对手，你怎么能无动于衷地置我于不顾？”心，有点痛。

    她被遗弃了。

    “置她于不顾……”低喃的方静湖在心里弹奏圆舞曲，安抚着浮动。

    “雪亚，控制你的情绪。”他生硬的喊出消失多年的名字。

    苦笑地眨掉因他而流的泪，白雪亚怅然的自嘲。“原来你还记得我是谁，我当你一出狱把所有的过往都留在铁窗里。”

    “出狱？！”难掩的惊讶浮现方静湖眼底，他坐过牢？

    不轻不重的讶然声引起两人的注意，表情为之一栗的魏天扬竟不敢去握方静湖的手，生怕她嫌弃的甩开他染上血腥的罪恶双手。

    深深的吸了口气，他用犹豫的目光注视心爱的女人，不安的心吊着十五个木桶，七上八下，比在聆听判决还难受。

    “她是谁？”

    饱含嫉妒和责问的女音咄咄逼人，眯起的眼精明锐利，直射向她深觉受到威胁的第三者。

    “不用问她是谁，你的下属在等着你。”不必回头魏天扬亦可知这一点，以她的好胜不会屈居人下，定是位高权重。

    她有很好的家世助她攀上高峰。

    “他们不重要，你不向你的新欢介绍我吗？”白雪亚语气强硬地冷视恬雅佳人。

    为她清幽的灵性美而暗自咬牙。

    “新欢？”方静湖为这名词感到好笑。

    “静湖你……不要想太多……”魏天扬语不达意地微露几许不安。

    她的表情让人觉得她不理性吗？“有新欢就一定有旧爱，没人的过去是一片空白，你要我先离开吗？”

    “不。”横过的手臂心慌地擒住她的肩。

    “瞧你紧张的，我上个化妆间洗手也不成。”她的心安定了几分。

    显然在他的心目中，她占了极大的位置，远胜于眼前的女子，所以他才会焦虑难当地错估力道，捉痛了她。

    “不会偷偷的溜走？”他不能让手中的幸福飞走。

    笑意噙在嘴角，方静湖保证的说道：“我没有做贼的天份，要走也会光明正大的走，绝不偷偷摸摸。”

    没做见不得人的事何必心虚，偷空和男朋友喝杯下午茶不算过份吧！

    魏天扬仍是不太放心的紧捉不放。“真的？”

    方静湖倾身在他唇上一啄。“我不会留下我的男人让其他女人觊觎。”

    钢硬的嘴角为之上扬，明显被取悦的男人忽略身侧怒意横生的女人，一口酸几乎要淹没大西洋，银牙磨得嘎嘎作响。

    这是她付出所有倾心所爱的男人，他怎能如此轻慢她的真心。

    白雪亚冷冷地出声，

    “你们未免太明目张胆了吧！目中无人地公然调情，这种低贱的行为只有寡廉鲜耻的卖笑女子才做得出来。”

    她绝不容许任何人破坏她等待已久的爱情。

    “你说什么？”愤而起身的魏天扬高举起手，作势要怒掴骄傲的脸。

    “你想为了她打我？！”愤怒的眼蒙上名为哀伤的雾花。

    挣扎的收了收掌，魏天扬沉郁的放下手。“你应该为你的口不择言而道歉。”

    “为什么要道歉，我说错了吗？”没人可以掠夺她所爱恋的男人。

    她等了他多少年，相信她也数不清。

    打从她有记忆以来，她就像向阳植物不断的追逐他，跌跌撞撞满身是伤犹不在意，盼的就是他回头牵她的手，许诺一生。

    即使他身边来来去去的女朋友不计其数，但她仍不死心的坚守最靠近他的位置，好让他随时发现她的存在。

    那年夏天是她最快乐的时刻，他终于握住她的手走向舞池，在高中的迎新舞会上她成了他的女朋友，并在晨曦中与他结合。

    一段美好而无忧的青梅恋曲有了结果，她高兴得直想飞向云霄，向所有人宣告她恋爱了。

    可是她知道自己不是唯一。

    “你没错吗？”他冷冷的收敛阴鸷黑眸，低沉骇人的声音中没有妥协。

    指尖微颤的白雪亚气得发抖。“我等了你九年，足足九年，你是用这种态度来回报我？”

    好难熬的九年，泛滥的相思压得她几近崩溃，夜里不知蒙被哭了多少回，只为他不在身边。

    “我没要你等。”入狱的那一天他就说过再见了，要她忘了他。

    镜破难重圆，覆水如何收。

    他的冷漠让她心寒。“你在怪我痴傻不成，我答应过要等你出狱。”

    但他失约了。

    让她傻傻地怀着一颗期待的心在夏炎下等待，强烈的日光照得她虚脱脱皮，两脚发麻地不敢移开视线，就怕错过由监狱大门走出来的身影。

    由日出等到日落，由欣喜变成落空，冷暖交替的心情难以言喻，她不相信自已等不到人，坚持地让黑幕掩盖了她，直到月坠西方。

    最后看守大门的警卫才好心地为她询问，计算机数据上映着“假释三年”四个大字。

    她差点因受不了打击而晕倒，他居然假释了三年却没知会任何人，不曾回家也不曾透露下落，让她痴痴傻傻地多捱了三年。

    为他痴，为他傻，为他神魂颠倒，可是他送给她的却是冷酷。

    “那是你的片面决定，我从来没同意过。”当时心灰意冷的他不想耽误她的青春而坚决与她画清界线。

    “你在怪我没去看你对不对？”当年她被限制了行动自由送往英国。

    轻叹了一口气，魏天扬掏出皮包付账。“过去的事不要再提，将它埋葬吧！”

    “不——”白雪亚尖锐的一呼，将矛头指向无辜的第三者。“你被她勾引了是不是？”

    狐狸精不一定全是狐媚样，越是清纯越可怕，抢了人家的男人还要占为己有，以弱者的姿态博取同情好鸠占鹊巢。

    “我？”失笑的方静湖指着鼻头一讶。

    “别把她扯进来，有什么不满冲着我发泄，是我负了你。”他一心维护心爱的女人，忘了白雪亚不服输的个性。

    笑意极悲的白雪亚咬破了下唇一吮甜血。“她何德何能拥有你的呵护，她是个小偷，偷走了我的幸福，我要她还来。”

    两眼迸射索讨的厉光，化身夜叉来讨人，若是胆小的人怕是虚软了腿求饶，不愿成为她獠牙下的食物。

    “胡闹，别在大庭广众下让自己难堪。”魏天扬严词厉色的制止她满口胡话。

    “心都丢了还在乎难堪，我不会让任何人夺走我的爱情。”她语气坚定地丢下战书。

    “互相倾心才是爱情，单向的强求只会伤痕累累。”方静湖不愿有人因她而受伤。

    白雪亚冷诮地露出怨恚“风凉话人人会说，换作是你能释怀吗？”

    “我……”能吗？她自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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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    他们订过婚？！

    处在震惊中的方静湖不知如何反应，神情呆滞的恍了神，耳中回荡着让心微酸的那句话——

    我是他的未婚妻。

    妻是牵手共度一生的人，在神的见证下宣誓忠诚，不离不弃，相互扶持，直到生命终了那一刻才放手，至死不渝。

    而她说她是他的妻，那她又该自处于何地呢？

    “未婚妻”一词代表他已许下一生的承诺白首偕老，那需要多深的情份才能下此决定。

    时间是爱情的杀手，距离考验人性，换作是她绝对不会花费九年的时光去等候一个男人，相思的煎熬会把人逼疯。

    “问吧！”

    嗄？！要她问什么？

    莫名的一句话叫她摸不着头绪，他们几时离开茶坊的，为何她一点记忆也没有？

    依稀记得他们逃难似的夺门而出，她根本没做好准备就被他往机车后座一塞，呼啸的风吹痛她的耳朵，然后她什么都听不到。

    感觉像过了好久好久，她的思绪是模糊一片，乍起乍落萦绕着他曾订过婚的事实，始终无法厘清心头的愁绪从何而来。

    说要信任他，可是一碰上和爱情有关的话题，再理智的人也会变成傻瓜，丝盘缠绕地将自己困在茧里抽不出丝源。

    难得叹息的方静湖幽然一慨，抬起头询问他什么意思。

    谁知她看到的只是他逐渐走远的背影。

    “咦！是海？”

    难怪她觉得风很强，吹乱了一头长发。

    解下足上的凉鞋用手指勾着，与他背道而行的方静湖轻踩着沙，慢慢地沿着海岸捡拾细白的小石子，和他渐行渐远。

    爱情该来的时候自然会来，她不会去苦苦追逐男人的背影，一份感情的维系并非单靠一个人的努力，想要去爱就要有所觉悟。

    长期浸湿在音乐里，她不懂什么叫屈就，什么又是妥协，指落琴音起，离键余音绕，音乐的世界只需要乐谱，喜、怒、哀、乐就在她飞舞的十指间，用不着讨好别人来委屈自己。

    即使是她采取主动，适当的尊严还是不可少。

    一直往前走的魏天扬以为她无声的跟在身后，当他捺不住性子回头要牵她的手时，赫然发现自己像个傻子，喃喃自语收不到响应，原来她远在另一端踩着浪花。

    一时间，他好笑的摇摇头，手插在口袋往回踱，嘲弄自己的杞人忧天，她完全不像他以前交往过的女人唯唯诺诺，只会以他的意见为意见。

    “好玩吗？”

    方静湖一如平常地朝他笑笑。“反省完了吗？”

    “反省？”

    “难道你在捡贝壳？”没有呀！他两手空空。

    大概被其他游客捡走了。

    魏天扬一头雾水的摊摊手。“讲句我听得懂的话。”

    “不难理解吧！你若不是在反省或是捡贝壳，不然干么一个人傻呼呼地直往前走，像要走到世界的尽头？”几乎与海融成一色。

    瞪了一眼，他气闷的帮她解开打结的发丝。“你不会追上来呀！”

    “为什么呢？我以为你想一个人静一静不受打扰。”她故作无知地抚上他掌心的茧块。

    “你就不怕我走掉？”她未免太放心了，让人很不是滋味。

    当他在苦恼该如何向她解释时，她居然云淡风轻地逐潮踏浪，放任他自寻烦恼地想办法挽救他们的感情。

    他从没想到世界这么小，事隔多年以后还会遇上已当上建筑公司经理的故友，牵扯出另一段他极欲埋葬的过去。

    当年的小女孩成熟了，变得世故和练达，少了爱笑的天真及对人性的信赖，陌生得叫人怀疑她还是原来的她吗？

    “走掉了还是会回来，你舍不得扔下我。”因为她在这里。

    如果他不曾回头一味的走下去，那么这段感情也没有继续的必要。

    “你就这么相信我，一点也不在意刚才发生的事？”魏天扬恼怒地轻扯她梳顺的发。

    喔！火发错对象了吧？该是她兴师问罪才对。“反正你的车还在，你总不能一路走回家。”

    车在人在的道理有什么好怀疑，他不回来取车难不成要露宿沙滩，当海龙王的女婿。

    “你……”他气恼的将头发往后爬，无法反驳她有条有理的分析。

    “我坐过牢……”

    “你的未婚妻……”

    显然地，两人关心的点不一，不约而同的说出心底沉潜的挂虑。

    魏天扬是以豁出去的心态打算向她坦诚一切，纵使她不能接受有污点的他，至少他能在最后一刻搂抱她，了结割心之痛。

    当真相已浮出台面时，再多的隐藏也无济于事，她迟早会由别人口中听到全部经过，不如由他亲自招认，或许还有转圜的机会。

    可是在他下定决心要全盘托出之际，忐忑不安的方静湖却只想知道一件事。

    他，爱的到底是谁？

    “你先说。”

    “你先说。”

    相视无语，两人的心态各异。

    一个是基于礼貌礼让对方先开口，一个则想拖延时间好把握相处的时光，看似两个不同的话题，其实绕不出最终的结果。

    “我坐过牢，被判了十年刑，后来减刑一年，三年前假释出狱。”他比当年判刑前更为紧张，背书般简略带过，手汗直冒。

    嗄！就这样，好象敷衍了些。“然后呢？”

    “什么然后？”瞪大眼，她的反应让他为之怔愕，思路一时跟不上。

    “好，你坐过牢，接下来总有续集吧？”他的人生还没过完，精采处是否如柳暗花明。

    呆滞。

    他的表情是当场楞住，不太能理解她的轻描淡写，恍若蚊子叮了一口，一掌拍死再继续看夕阳，数落太阳总是往西沉。

    坐过牢、有前科，她怎么毫无惧色的眨着美丽双眸，一脸意兴阑珊地不当一回事，反问他接下来的故事？

    坐牢不是儿戏，铁窗里的生活非常人能忍受，他在里头由男孩历练成男人，一夕之间被迫成长，含沙嚼苦的不足以道以外人知。

    在狱中他必须学会自保，像他这种衔着金汤匙出身的公子哥儿，最容易成为别人下手的对象。

    老鸟欺负幼鸟是常有的事，即使身处于国家监狱之中仍有派系之分，抢食物、淋热水，动辄打骂、群殴事件层出不穷，若无人撑腰很难生存得下去，除非他真的很强，能在一群恶人中打出一片天地。

    而他的好身手就是在狱中练出来的，凭着无数次的格斗经验，他不强都不行，否则只有死路一条。

    或是沦为泄欲的玩物。

    “怎么了，你不会告诉我今天到此为止，明天请同一时间收看下集吧？”拨了拨手，她摇醒发呆的男友。

    像是泄了气的皮球，魏天扬有气无力的将她拉近。“你真的不怕我？”

    “我需要怕你吗？”仰着头，方静湖问得轻柔。

    “我杀了人。”该怕了吧？

    “几个？”

    “几个？！”一个还不够吗？

    目瞪口呆的魏天扬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噎死，难以置信一个单纯的音乐老师会无所忌惮地接受他杀人的事实，而且表情平静地问他杀了几个人。

    是她太过超然还是他过于小题大做，区区“斜事让他愧疚至今，一阖上眼总看见自己满手的血腥。

    “你知道我的世界为什么只有红蓝绿三种颜色吗？”伤害人不一定要用刀。

    “你愿意告诉我？”他满怀希冀地望着她。

    她看着他轻启薄唇，莹莹水眸闪动俏皮。“不、愿、意。”

    “你……可恶的小女人，你竟然敢耍我。”魏天扬轻轻的勒住她的脖子怕伤到她。

    “谁叫你那么严肃，像世界末日即将到来似，法律已经给了你应有的惩罚，一罪不二罚，你何必在意别人的看法呢？

    “你就是你，我所选择的男人，谁都会犯错，但是我只在乎你的心里有没有我，其他我来不及参与的过去就让它过去，我要的是现在的你，一个真心对我好的人，而不是做过错事的你……”

    柔腻如丝的嗓音消失在贪婪的唇中，他强悍的夺取她口中甜液，嘤呢之声让海浪冲散，一波波如潮汹涌、涎沫相濡。

    唇是丰饶的平原，齿贝成林，香舌似河，蠕动着亘古的乐章，丁弦一拨，笛声轻扬，钢琴的合鸣带来天堂的芬香。

    青鸟低飞，云兔霭霭，南归的候雁声声叫着佳期。

    难以承受更多喜悦的魏天扬失去控制，情欲溃堤地撩高她湖绿色上衣，轻轻托着蜜桃果实爱抚，低吻着她诱人锁骨。

    爱她，是他身体唯一发出的声音。

    “等……等一下。”他不会要天为被、地为床，行将就事了吧？

    “我不能等。”他等太久了，为的就是这一刻。

    “可是……”唉！她真的很不想重挫他的男性雄风。

    “有什么事等一下再说，我……唔！没空。”他将会很忙很忙，忙得没时间开口。

    色字头上一把刀，做鬼也风流。“别怪我没提醒你，万恶淫为首。”

    “唔，放轻松点，你太僵硬了。”奇怪，脚上怎么凉凉地？

    是海水吧？

    “我也想放轻松，不过你最好别动，止于心动而不妄动……”喔！太迟了。

    “蔼—这是什么鬼东西？”

    吃痛的跳了起来，光溜溜的屁股上多了一样东西随他上下晃动，死也不松开的紧箝着，难得捉到这么大的猎物，它起码能吃上一年。

    难以置信的魏天扬望着张牙舞爪的螫甲生物，内心的悲痛绝不亚于此时的皮肉遭袭，紧紧夹住的蟹螫像怪手，深深的刺入肉中。

    “螃……螃蟹？！”

    方静湖漾出轻笑，咯……有大餐吃了，就不知是谁吃谁。“肥嫩多肉，肌理细致。”

    “你指的是我还是这只该死的怪物？”竟然敢在他兴头上来捣乱，罪无可赦。

    而她居然还笑得出来。

    “该死就让它死，我会生好火等你。”她笑着走开，当真沿着沙滩捡拾干的漂流木。

    “喂！你……”天哪！她真置他于不顾。

    双眉一拢，举步维艰的魏天扬找了两块石头，上下夹攻的敲打螃蟹硬壳，他不信它的命那么硬，两石齐攻还不死。

    十数下之后，奄奄一息的螃蟹终于松开巨螫，歪歪斜斜的横着走，想在成为人类的盘中食之前赶紧逃回海里，它得回去警告蟹子蟹孙远离危险的海岸。

    可惜它惹到不该惹的对象，一颗大石头往它背上一压，那六只逃生的脚在沙砾中滑呀滑，就是滑不出人类的手掌心。

    夕阳西下，晚风微凉。

    一道营火生起。

    可怜的螃蟹就成为他们的晚餐。

    是夜。

    星辰眨眼。

    一阵寒意冻醒了沙滩上独眠的佳人，她看看余温尚暖的残火，身上披着薄外套仍稍嫌不足，不知给她温暖的男人何时消失无踪。

    星河如带，方静湖双手环脚的曲坐月光下，不自觉地想着“月光曲”的由来。

    相传员多芬有一天独自到维也纳郊外散步，偶尔走过一家简陋木屋，当时传来一缕令他惊讶的琴声，原来那曲调正是他创作的一首钢琴奏鸣曲。

    他在窗外听见屋内兄妹的对话大为感动，因此敲门而入地为他们弹奏一首令人热泪满眶的动人琴乐。

    此时，窗口吹进一阵风，把房里的蜡烛都吹熄了，皎洁的明月从窗外射入一道银光，照耀在钢琴上，如梦似幻的画面让贝多芬脑海中自然浮现泉水般的曲调，他愉悦地向少女说，我就以这月光为题，即席弹奏一曲。

    “好想弹琴……”

    此时的方静湖想念的不是她的爱人，而是家中银白色的钢琴。

    她的心涌入一股急流，就着月光她幻想手指放在琴键上，和缓的慢板，２／２拍子，升Ｃ小调，神秘、沉痛和悲伤，曲中细腻……

    蝴蝶般轻盈的指尖跳跃在音符上，幽静的音乐由钢琴上荡漾而出，明月冉冉升起，银光投射在睡梦中的森林和原野，淘气的精灵们在月光下翩翩起舞……啊！月光奏鸣曲。

    这是她的钢琴，她的舞台，粼光闪闪的海洋是露天的观众席，她要在月光下举行一场别开生面的钢琴演奏会，欢迎爱乐者前来聆听。

    煞有其事地向大海行了个礼，她盘腿而坐的对着空无一物的前方伸出双手，Ｆ小调，！”２／８拍子，奏鸣曲，食指按下第一个键……

    踏着月色而归的颀长人影蓦然停下脚步，惊讶的看着她似快似慢地扬舞着十指，神情愉快地闭上眼，浑身散发力感与朝气，浑然忘我。

    剎那间，魏天扬仿佛看见方静湖眼前有架大钢琴，黑色封套的曲谱在风中一页页翻动，天使振动着翅膀趴在琴身，一脸满足的托着腮微笑。

    太不可思议了，他似乎真的听得见琴音。

    奔放的浪潮壮丽飞跃，植入浪漫凝聚起澎湃的思绪，理智严厉地压抑某种情感，可是破茧而出的热情是阻挡不了，狂烈的风暴席卷大地。

    他大受感动，眼眶微热的想鼓掌喝采，不过手中的枯木让他回到现实。

    “你应该是个音乐家而不是代课老师。”他无法想象真有一架钢琴存在该是何等惊人。

    猛然一惊的月下天使倒抽了口气，慌乱的将手收回还差点跌倒，因为太入神而忘了双脚是盘坐的，两脚互勾绊个正着。

    “小心，冒冒失失的想去哪里，没人会在夜里赶路。”被她吓一跳的魏天扬连忙丢掉枯木扶她，就怕她把自己跌傻了。

    “你……呃！几时回来的？”太丢脸了，她怎么会突然有弹琴的冲动。

    干么一脸慌张，他头上长了角不成。“在你开演奏会的时候。”

    “什么，你听过我的演奏会？”那他不就知道她的身份？

    刻意隐瞒是为了不受外人打扰，安安静静的沉淀多年以来纷乱的人生，她变得不信任人也不与人往来，追求着心灵的平和。

    没人知道

    “钢琴女神”艾莉丝的中文名字是方静湖，除了她的助理和经纪人，而他们远在维也纳，为她的不肯复出而伤透脑筋。

    但是他怎么可能听过她的演奏会，她从未在台湾地区举办过任何演奏会呀！

    “对呀！刚刚‘弹’得不错。”她好象很吃惊，是他踩进了她的地雷区吗？

    舒了一口气，她漾开恬柔的笑容勾住他的颈项。“谢谢称赞，我是音乐老师嘛！”

    原来他所谓的“听过”是在取笑她。

    “你不只是个音乐老师，看你刚才的架式和陶醉模样，简直和国宝级的大师有得比。”她心底的结八成和音乐有关。

    那神态太专业了，有如表演台上的音乐家，全神贯注在音乐上，旁人难以打进她的世界。

    “音乐会使人疯狂，当你迷上某样东西就会明白。”她语带保留的说道。

    当音乐被标上价码时，那么它便不是音乐，而是市侩了。

    魏天扬露出性感的笑在她唇上一吻。“有呀！你就是我疯狂的主因。”

    “啊！”方静湖羞怯的低下头，着迷的玩起他的手指。

    “你好象喜欢我的手胜过我的人。”他半是抱怨半是认真地搔她痒。

    他的人反而是次要，是手的配件、多余的。

    “胡扯，我是先喜欢你的手才喜欢你……”喔！好奸诈的男人。“你用话套我。”

    他大笑的拥紧她，宠爱万分的温暖她冰冷的手。“我可是亲口听你承认的，以后不能赖皮抛弃我哦！”

    人的心是无底洞，越贪越多。

    管他是老师还是工人，他就是爱定她，不论外界的眼光是如何恶毒批评，他绝不放开她。

    “尽说些无赖话，我才要防着你舍新欢回头恋旧爱呢！”方静湖口气微酸的装出不在意，勉强露出牵强笑脸。

    未婚妻吶！多神圣的名词，在圣堂上代表半个妻子，比起她这个“路人甲”扎实多了。

    虽然已是陈年往事，但是心里多少会有疙瘩，对于念旧的人而言，新的东西再好用、再便利也及不上旧物的顺手，弃之可惜。

    衣不如新，人不如故。

    “哪来旧爱，瞧你打翻醋桶的模样真可爱，要不要买个猪肉来吊？”他比较喜欢她嗔怒的娇样。

    轻媚多姿、骨肉鲜活，不像平时那般拘谨。

    “别想趁机上下其手，你忘了螃蟹的教训了吗？”不学乖的手老爱作怪。

    一想到那只肢离破碎的下流螯类，魏天扬的臀又隐隐作痛。“没办法，我魅力无远弗届，连只母蟹都爱上我。”

    他说得咬牙切齿又有些无奈，拥着在他怀中笑得开怀的冰雪佳人是一点辙也没有，看得到吃不到口齿生恨，只好拿那只该死的螃蟹来下肚，平息欲火。

    “那你的未婚妻怎么办？人家可等了你足足九年喔！”好漫长的岁月，叫人听了心酸。

    Ｏ到九十个数字，以九最大，九年足以使一个七岁大的孩子念完国中了。

    表情漠不关心的魏天扬只是绝然的说道：“青梅竹马的恋情根本作不得数，是两家父母的凑和。”

    当年他只是受学长之托邀她跳了一支舞，随后觉得她满有趣的，喝了几杯掺了威士忌的鸡尾酒有点醉了，因此没送她回家反而和她发生了关系。

    当时的他对性爱并不陌生，同时拥有几个女朋友是常有的事，她们彼此都知道对方的存在，共有着他却未曾发生过争风吃醋的事，因此他以为她也是这类放得开的女玩家。

    谁知她占有欲强又不甘当众多女友之一；利用两家有生意往来的情份拉拢他一家老少，最后作出了决定才通知他回国订婚。

    多出一个未婚妻对他而言并无约束力，只是不便带她回家过夜而已，在他没打算定下来之前多个挡箭牌又何妨，反正订婚不等于结婚，随时可以反悔。

    退一步想，要是日后他遇不上好对象，以她的家世和容貌倒不失是个好良缘，起码她只敢背着他玩小手段，不至于当他的面耍泼。

    不过九年后的她已非昔日爱装乖的女孩，几年下来的社会历练让她更精明，将商场上那股强势全揽上身，盛气凌人不居人后。

    现在他只担心她会做出伤害静湖的事，就像当年她为了赶走他身边的女人而在马背上放刺果，让人的重量压沉刺激马身，继而将人甩下马。

    “她是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你要小心提防她，别让她有机可趁。”越想越忧心，真该将她绑在身边寸步不离，这样谁也伤不了她。

    魏天扬斜觑了一眼，她低露的上衣隐约浮现暗色乳线，安静下来的欲望是座活火山，这会儿又要喷岩了。

    禁欲伤身呀！

    方静湖无所谓的一笑，拍开他放在大腿内侧的手。“该来的总会来，我正学着面对生命中的起起伏伏。”

    包括克服她对音乐的憎恨。

    爱有多深，恨就有多深，即使是一架无生命的钢琴，在音乐的国度中它仍拥有自己独特的声音，散发出生命力。

    “吾爱，不准你硬撑，别忘了我是你的依靠。”她的生命有他的一份，他们要共同度过。

    方静湖摊开他的手写下ILOVE。“你不知道我为什么挑上你？”

    “因为我有一双劳动的手令人感动。”他引用她的话重述一次。

    “不。”

    “不？”她又有新见解？

    “我之所以感动的原因是你让我有回家的感觉，我找到栖息的避风港。”她拉起他的手环住她的身体。

    他笑了，清朗而率直。“躲好哦！我的小女人，浪来了。”

    “啊！好冰……”

    笑声在白浪中蒸发，两人重新燃起新火，相依相偎地如同天上浮动的云，夜的深沉遮不住月的柔光，海上传来鱼鸥的歌声。

    静静地凝视爱人容颜的魏天扬低下头吻住娇媚的唇，温柔地放低她的身子平躺在沙滩上。

    套句她常说的话，该来的总会来，逃也逃不过。

    火光焰焰，情意缠绵。

    两道交迭的身影在火中燃烧。

    春色逐冬。

    谁管他螃蟹大军几时来袭，先灭火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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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    “不行、不行，绝对不行，这种卑鄙、无耻、下流、龌龊、肮脏、不道德的事我不能做，就算你用一百……呃！一百万来引诱我也不成，做人要讲义气，我怎么可以……呜……出卖我的金主……”

    钱吶！就这么飞了。

    心疼如割下一块肉的宋怜怜一脸忍耐地硬撑着，眼睁睁的看着一张即期支票由眼前掠过，手痒难耐的欲伸出，可是一颗摇如波浪鼓的头却是百般不愿地唱着反调。

    人要有骨气不为五斗米折腰，不过超过五斗米就另当别论，好歹让她考虑一下，别晃个几下就急着收回，说不定她会回心转意助纣为虐。

    好为难呀！钞票和金主对她的人生意义同样重要，她谁都不能抛弃。

    口水一吞，她只能眼眶含泪地做出牺牲。

    “真的不行？”

    来者撕下另一张面额更大的支票，看得她心都快碎了，两只没志气的手蠢蠢欲动，差一点就要把头点下，泯灭天良。

    宋怜怜的挣扎是没人可以了解，她辛辛苦苦的打工还不是为了更美好的将来，她不要回去捡骨啦！

    “当然不行，我们大厦的规定你又不是不清楚，除非你所要找的那户人家同意，否则计算机是不会放你进去找人，你要节哀顺变呀！”

    呜！谁来同情她和钞票为敌，她要付房租……呃，这个借口用过了，有了“金主”包养她，所以得改个理由。

    啊！她正在发育，需要营养品来让她快快长大，最好由三十四Ｃ变到三十四Ｄ，那么走出去也威风，波涛汹涌，万民点灯。

    咦！不懂？

    唉！现代人都不用智慧，人太依赖死板板的计算机了，万民点灯好看清楚。

    “节……节哀顺变……”脸部扭曲、明艳动人的长腿美女几乎要一脚踩上她的大嘴巴。

    当她家死人呀！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你知道最近经济不好小偷特多，你要小心地把支票收好别掉了，赚钱不容易呀！”至少让她去捡才对得起注生娘娘。

    因为祂将造福人群的她塞入老妈肚皮，功德无量。

    女子的表情简直是七彩齐发，一副快捉狂的模样。

    “你说够了没有，我只是要找我姊姊而已，你干么啰啰唆唆念个没完。”

    咩！她被骂了，她好可怜哦！两个怜加在一起是可怜的双倍，难怪她的金主钱都不给她赚。

    “你的而已有一座山那么大，谁像闲闲没事做就有饭吃的愚公会来移山。”

    要是人家肯见她早在访客名单上植入她的名字，亲姊妹又如何，还不是黑名单的榜首拒绝进入。

    做人失败到连自己的姊姊都避着她，那她也该回家反省反省，再多的钱也买不到亲情。

    何况她的钱是静湖姊的。

    “你是嫌钱少吗？我可以再加。”她就不信有人能禁得起金钱的诱惑。

    不好了，她的心脏无力。“和钱过不去的是傻子，我是很想接受你的‘助学奖金’，可是我家阿冰会骂死我。”

    她搬出心爱的同居人好抑止自己的贪而无厌，她最怕他了。

    “我不管你什么冰不冰，我只要你把我弄上楼就好，你推托个什么劲！”个性骄纵的方静湘不耐烦地一吼。

    好凶哦！难怪静湖姊不见她，明明长得一模一样性格却完全相反。

    “不是我不帮忙啦！我们阿冰是奉公守法的警察，他最恨人家走后门了。”

    虽然他常常知法犯法，让人走后门、攀关系，放仇老大去“行凶”、“惩恶”。

    警察？０你就非和我过不去是不是？”

    她的气焰弱了几分，不想和警察打交道。

    没瞧见她都快哭了呀！心在滴血。“你先请回吧！等静湖姊回来我再转达你有急事找她。”

    “你……你们这群怪人。”方静湘冷哼地拿出写有电话号码的名片交给她。

    “你给我告诉她不要再逃避下去了，全世界的乐迷都在引颈期待，要她自己有分寸些别太自大，别以为她还能风光几年。”

    趁着能捞的时候多捞一点，人老色黄看谁还要听她的琴音，乐迷是善忘的，而且喜新厌旧，再不举办几场巡回演奏会，

    “音符上的天使”就要从此绝迹了。

    “好毒哦！和我和风表姊有得拚。”根本不像有求于人，目空一切。

    她要是静湖姊肯定半夜打包溜走，死也不承认自己有双胞胎姊妹。

    “你说什么？”嘀嘀咕咕的小鬼。

    甩着麻花辫的宋怜怜朝她伸出左手。“不好意思，服务费一千元，请付现。”

    “服务费？！”她在说什么鬼话！

    “如果你不想静湖姊知晓你来过的话大可不付，我也省了一番工夫爬上爬下。”大不了她去鞭策阿冰多捉些有奖金好拿的贼，两人坐地分赃。

    嘻！嘻！广辟财源。

    “你……你好样的，我记下了。”

    不情不愿的方静湘拿出一千元给她，怒视了她一眼之后转身离去，喀！喀！喀的高跟鞋声显得愤愤不平。

    平白被人Ａ了一千块还找不到人，她下个月的账单要找谁付，银行的存证信函就要到期了，再不挖出钱来只得喝西北风了。

    如旋风一般来去匆匆，手中有钱的宋怜磷没注意她几时离去，喜孜孜的亲吻钞票上方的日出，然后对折再对折地对钞票表示敬意。

    就在她打算将钞票放在最安全的口袋时，一个登徒子袭上她的胸——

    “啊！不准动我的钱，你这个杀千刀的强盗……”呃呃呃，怎么会是他？

    “猫叼了你的舌头吗？我瞧你骂得很顺口。”现行犯。

    逮捕。

    “嘿！嘿！嘿！巡逻辛苦了，我的钱可不可以还我，快注册了。”为了钱她可以卑躬曲膝、谄媚虚伪，可惜刑天冰不吃这一套。

    “没有你卖力，光是一张嘴巴就想吃光一个台湾。”他的冷笑声特别阴沉，饱含着一股怨气。

    “我……呃！勤俭持家，小补健康，你在外面工作太辛劳了，我怎么好不善尽小市民的责任开源节流，共体时难艰辛呢？”

    她的钱吶！

    虽然是薄薄的一张但意义重大，是她忍痛牺牲自我的贪念才换来的小小补偿耶！他怎能没心肝的拿走她的口水钱。

    钱呀！钱呀！快受我催眠，赶快回到我的身边……哎呀！谁打我？

    “你疯够了没，我说过了多少次不许再乱Ａ钱，你把我的话当成耳边风呀！你的注册费早付过了，用我的钱。”太久没捉她的头，又开始发痒了。

    “阿冰……”宋怜怜可怜兮兮的噙着一“点”泪花，企图惹出他的怜惜心。

    “你脏不脏呀！又用口水博取同情，我要再纵容你就不叫刑天冰。”长臂一伸将她勾过来，刑二大的头儿气呼呼的赏她两颗爆栗。

    “呜……我好可怜哦！都没人解救我于水火之中，所爱非人的悲哀是无处话凄凉，我的命运怎么那么乖舛，红颜注定要多难……”

    啊！她不能呼吸了，这个刽子手。

    “再给我弹琵琶呀！所爱非人是什么意思？”刑天冰威胁着要她三天下不了床。

    怕恶人的宋怜怜一脸委屈地扳开他的铁臂好喘气。“因为你是大英雄，天神下凡嘛！我们这些小小的鄙民难望你项背。

    “自古英雄多寂寞……呃！不是不是啦！是你太雄壮威武了，自卑的小女子我有一点点汗颜。”

    好听话人人爱听，可是爱说的没几人，而且能说得毫不心虚，脸不红气不喘的睁眼说瞎话的，大概只有她了。

    她的天性就是嘴甜，死的都能说成僵尸，活的更不用说了，嘴巴一张可以不换气地由玉皇大帝请安到土地公，无一遗漏的问候大家好。

    所以他们宋家的阿公阿嬷、叔叔伯伯、姑婶姨舅都抢着宠她，恨不得把自己的事业都交给她，以免她不懂照顾自己而饿死。

    “少装可怜，你又向谁Ａ钱了？”做做样子吓唬她的刑天冰可得意了，他今天又破获了一件大案子。

    有奖金的那种，她的最爱。

    “没有，没有，我很久不做这种昧着良心的事了，是人家自愿给我的小费。”对对对，是小费，善良如她是不会说谎。

    他一脸怀疑地敲她脑袋。“有这么好的事？”

    “当然，我人见人爱嘛！人家见我可爱就给我钱。”她的表情“诚实”得叫人信服，像小学生发誓。

    眼底闪着爱怜的笑意，刑天冰故意板起脸教训。“乞丐呀！到处要钱。”

    “要是当乞丐有钱领又不用风吹日晒，改天你要称呼我丐帮帮主了。”她神气的扬起下巴，炫耀她Ａ钱的本事。

    “是，帮主大人，你要不要破案奖金？”他态度傲慢地拿起奖金袋一挥，像是手中拿着过期的彩券不值一文。

    要扔不扔地诱惑她。

    眼睛倏地发出太阳光芒的宋怜怜撒娇的抱着他的手直遥“我要吃大餐。”

    “我考虑考虑。”

    “我要换计算机。”

    “再说。”

    “我要到夏威夷度假。”

    他的眉毛掀了掀，挑动了两下。“胃口真大。”

    “不过呢！最好把奖金都给我，我来帮你投资。”她就是最优的绩优股，有五十年保证不赔本。

    “贪心。”刑天冰施舍似地把奖金塞给笑咪咪的她，搂着她就要往大厦内走去。

    冬阳暖暖，午后有风，微带凉意。

    两人旁若无人的打情骂俏，甜蜜独语，看在外人眼中是不伦不类，

    “两”个女人……或者说一个天仙般美女与稚嫩丫头搂抱拥吻，怎么看都惊世骇俗，不成体统。

    不过大厦附近的居民大都已习惯不时上演的亲热戏，有男与男，自然有女与女，见怪不怪早就不在意了，顶多偷瞄一眼欣赏人家恩爱的画面，看久了可是会挨拳头的。

    怪人有怪毛病，不相往来。

    刑天冰一见到他的小爱人就忘了正事，神魂飞了一半地只想和她享受不受干扰的两人世界，顺便在床上商量怎么逃开接掌宋家的

    “祖业”结婚去。

    他想娶她，可是“嫁妆”太沉重，他们还得躲躲藏藏，以免宋家的人上去丢包袱。

    “刑队长，你是这样办案的吗？”

    又是一个不速之客，没有油水捞的那一种。

    精明、干练的女主管打扮的白雪亚扬声一嘲，对被人视若无睹一事感到十分愤怒，她不能接受让人晾在一旁的屈辱。

    她是个美女，而美女通常难以忍受比她更美的女子，更别提“她”是个镇日与歹徒博斗，舞刀弄枪的警察。

    在刻板化的印象中，女警该是虎背熊腰，满脸豆子的丑女人，男性化的外表看不出性别，满嘴粗话的追着匪徒跑而无一丝女人味。

    但眼前的“她”完全颠覆她的想象，不仅有倾倒众生的容貌，还拥有一头令人称羡的美丽长发，一举手一投足都洋溢着美的讯息，勾引男人的目光只停留在“她”身上，不曾注意到同样美丽的她。

    嫉妒一个警察是她有史以来最大的羞辱，而且还是个有同性恋倾向的警察，让她有说不出的难堪。

    要不是“她”有她可以利用的地方，以她的身份是不屑与

    “她”同行，一颗行星只需一个发光的太阳，抢了她的风头就是不该。

    “咦！她是谁？”询问的口气中有着酸味，像兔子一般好奇的宋怜怜圆睁着双眸。

    “有钱人。”刑天冰不齿的一嗤，防细菌似地冷冷一瞟，没有人民保母应有的和善。

    这回她的眼不亮了，榨不榨得出油她一目了然。“噢，你给我走私。”

    也就是外遇。

    “走你的大头鬼，她来找荷花居的那个老师。”他比较倒霉，刚好顺路。

    都是可恶的言醉醉害的，说什么他很闲，可以顺便搭他的警车去逛大街，一路横行没人敢挡，要局长大人别客气善用人才，以免造成其他警力的浪费。

    他刚破了大案子耶！累得要命都快趴下了，她居然用沾满尸血的解剖刀指着他鼻头，“劝告”他要多做善事，否则下一回

    “仇先生”再有风吹草动她绝不通风报信。

    简直是来报仇的冷血女魔头，为他上一回揍断“仇先生”的鼻梁而记恨。

    也不想想他同样伤势惨重，惩奸除恶是他的职责，不捉坏人要他跷起二郎腿凉凉喝茶看报纸不成。

    “静湖姊？”今天可真热闹，走了一个又一个。

    偏偏当事人不在家，全都白跑一趟。

    “不，她找方静湖打探一名失踪人口。”真是有够荒唐，上警察局找人。

    “什么失踪人口，这大厦的人与事问我最清楚了。”自告奋勇的小钱鼠连忙挤上前自我推荐。

    因为你是老鼠到处钻。“别多管闲事，你的报告写完了吗？”

    “瞧不起人，我可是有名的快手。”反正有他捉刀怕什么。

    哪里有钱就往哪里钻，她是打工妹宋怜怜呢！兼差情报中心，有第一手热呼呼的情报哪能放过，大方的静湖姊肯定不会亏待她。

    说不定她的工头男友会有额外的赏赐，不好好挖个水落石出怎么过瘾，攸关她的“钱”途问题。

    “嘴巴也很快。”刑天冰嘲笑地往她后脑一拍。

    呜！又被欺负了，他一定没看“我的野蛮女友”。“有钱的大姊，你可以不用理会这位暴力警察，他忘了吃药。”

    “嗯！”她好大的胆子，敢捻虎毛。

    缩了缩肩膀，有恃无恐的宋怜怜知道他是纸老虎，只是稍微的威吓她绝不会动粗。

    “别装个大便脸嘛！等我谈好生意再陪你。”

    “生意？！”

    “呃！口误、口误，我说太快了，是聊完天之后再帮你洗脚。”唉！真难唬弄。

    老天无眼，怎么会让她爱上个敏锐的警察。

    “还有按摩。”刑天冰谈条件的说道。

    “是，大老爷，奴婢定伺候得你如植物人。”要不要她抠大便呀！

    “你说什么——”得寸进尺的丫头，她越来越不怕他了。

    宋怜怜装胡涂的傻笑，头一歪看向“可能”的金主。

    “你要找谁尽管吩咐，我的服务一流，质量超优，从未让客户失望过……”

    “魏天扬。”

    为免她喋喋不休的说个没完，不抱任何希望的白雪亚微露蔑意，不相信一个看起来像未成年少女的女孩能知道什么。

    以试运气的态度姑且一问，就算问不到他的下落，至少也让她有个方向追踪。

    “方静湖”这个名字是茶坊老板透露的，他的女儿正巧是她的学生，因此她用追查失踪人口为名上警察局报案，由警察去调出她的资料。

    顺利地在警局遇上方静湖的邻居，得来毫不费工夫的幸运指引她一条明路，由他身边的女人下手就不信他能不出面。

    池中有杂物就要清才干净，挡路的石头一搬光就不畅行无阻。

    九年前她能得到他，九年后他同样逃不开。

    即使他们之间横着一条血仇，只要她信心坚定不动摇，努力化解父母对他的怨恨，他们的未来还是可以期待的。

    就像她用心地讨魏家二老的欢心，让他们满怀歉疚的想补偿她，当她是自个未进门的媳妇全心栽培，给她最好的学习空间。

    甚至把中部最大的建筑公司交给她管理。

    “你是指工头大哥呀！”糟了，她该不会来横刀夺爱吧！

    她惊讶的上前一步。“你真的认识魏天扬？”

    好怕、好怕哦！她以为她要打她呢０真的，真的，他就在……”喝！先问明白再决定要不要告诉她。

    “在哪里？”神情一厉，白雪亚逼问的口气像在下命令，十分严厉。

    好讨厌的感觉喔！仿佛小学五年级的虎姑婆导师。“你找他做什么？”

    “你别管，只要说出他的去处。”他再也别想躲她。

    更讨厌了。“我为什么要告诉你，我怎么知道你不是来讨债的。”

    哼！她不屑赚她的钱了，倚权仰势的女人最丑陋，看了会长针眼。

    还是她的阿冰最美，清新脱俗又美得有气质，谁也比不上他。

    “你这个不知好歹的臭丫头……”太急于要得知心上人的下落，白雪亚一气就把隐藏的刁蛮使了出来。

    “注意你求人的口气，这幢大厦里住了一位名气甚大的记者。”如果她不怕上报破坏形象的话。

    没有人可以在他面前欺负他的小女人。

    “阿冰，她吼我耶！”宋怜怜又一副受尽万般折磨的小媳妇神态，大眼睛眨呀眨地好不无辜。

    “乖，你站在我后面，我来和她谈、谈——”她只有他能吼。

    刑天冰一脸冷鸷地将爱人推向身后，美得令人叹息的五官正蒙上一层冰霜，他最恨仗势欺人的高官高商，尤其是自以为美貌是通行证、无往不利的女人。

    风吹动他飘逸的发，落花如雪地在他身侧三尺，唯美得如一首诗。

    但是他的眼神令人害怕，不由得退避三舍。

    “别……别忘了你是警察，奉命带我来找人。”白雪亚微瑟了一下，挺起胸膛与他对视。

    “警察又怎样，你没听过警察是合法的流氓吗？”他已经很想扁她了，她一路上的高姿态就像女王般让人厌恶。

    “你想干什么？”她不自觉的退后一步。

    冷笑的一扬嘴角，刑天冰扳动着灵活的十指。“摘下你的骄傲。”

    “你……”她不安的吞吞口水，搬出局长的命令压他。“你要敢伤害我一丝一毫，我会让你去守鹅銮鼻灯塔。”

    “去找有力人士来关说呀！我等着。”他一拳挥出，击凹了她身后的公车站牌。

    吓！他……他居然……居然敢……

    吓得目瞪口呆的女强人有些腿软，慌惧的神情上仍有着不甘和执着，似有不达目的不罢手的意思。

    可是她是个聪明人懂得进退，明的不行她就暗着来，没必要和他们正面起冲突，保留后路好守株待兔，她迟早守得云开见日。

    九年的时间她都等了，不在乎多等一会。

    “你……你们转告方静湖，别人的男人不要占为己有，会有报应的。”

    一说完，她想潇洒的离开。

    不过不知是老天的捉弄还是有心恶意的安排，她走到马路旁正要举手招辆出租车，天空忽然淅沥沥地倒下一盆水在她头上。

    然后一辆急驶而过的砂石车没盖纱网，一遇红灯紧急踩下煞车轻泻了将近半吨的砂子下来，不巧淹没了她下半身。

    狼狈加举步维艰，她的处境令人惊愕得说不出话来。

    “阿……阿冰，这是不是就叫报应？”

    来得好快呀！

    嗫嚅的宋怜怜打了个冷颤，生怕Ａ钱Ａ得太过头的她也会有现世报。

    “可恶，可恶，我们为什么要任由人摆布，那个方静湖是个什么东西，不过是具音感优美的弹琴机器，居然敢避不见面地绕过大半个地球让我们疲于奔命……”

    “弹琴机器”这四个字改变方静湖的一生，她因此畏惧着她所喜爱的音乐。

    凌乱的被单，欢爱过后的残味，五星级的总统套房里斜躺着一对赤裸男女，神似方静湖的女子趴在男子的胸前，而他不是狂野的工头魏天扬。

    就像每一个故事里都有一个反角，嫉妒着受人欢迎的女主角背后总有一道阴影，长期被炫目的光彩遮隐着，压抑出受迫害的性格。

    爱玩爱闹的方静湘从来就不是个安静的孩子，打小像个野孩子四处撒野，是典型令父母头疼的孩子王。

    她也爱弹琴，可是好动的心性让她坐不住，常常老师教到一半就不见人影，没什么耐性的老想着玩，一离开钢琴如离巢的雏鸟，对什么事都充满好奇心。

    天才也是需要努力才会有成就，不可能一步登天，世上只有一个阿玛迪斯，后人只能仰望而无法造就第二个莫扎特。

    所以她的琴艺越来越退步，最后连初学者都弹得比她优雅。

    当她的姊姊开始在乐坛大放异彩时，她却在派对上大搞男女关系，不事生产的用其姊演奏的酬劳大肆挥霍，甚至勾引她的未婚夫。

    她是个不满意现状的反现实社会者，二十五年来不曾亲手赚过一块钱，以与姊姊相似的容貌优游于上流社会，不时假冒其名招摇撞骗。

    人在优渥的环境中成长，她从不去体恤姊姊的辛劳，只是不断的剥削，利用她的演奏天份来图利自己。

    直到有一天方静湖突然消失在舞台，没人知道她为什么隐退，连最亲近的双胞胎妹妹都未感应到她的变化，莫名其妙留下解约的合约书不见了。

    刚开始他们还没发现到严重性，以为她不过累了想到外地散散心，不用多久爱琴成痴的她一定会回到舞台上，她是那种没有掌声就活不下去的人。

    可是他们错了。

    当银行的存款一天天的减少，而账单却一天天的增加，他们再也不能若无其事的粉饰太平，

    “钢琴女神”必须再度活跃，否则他们再也无法游戏人间。

    因此发布了寻找“音符上的天使”的讯息。

    “艾莲娜，她是没什么了不起，只不过每一场演奏会都带给我们千万的利益。”金发男子一脸慵懒的伸伸腰。

    “哼！她真是太没用了，竟然在舞台上逃走，也不想想我们一家都靠她来养活。”她是最没资格离开的人。

    男子邪佞的一笑。“还有包养我这个小白脸。”

    “埃玛斯，你可别妄自菲薄，没你扮演正牌的未婚夫，我们还没法延长银行的贷款呢！”她轻佻的以指圈画他结实胸迹

    “是扮演没错，冰清玉洁的艾莉丝眼中只有钢琴，她宁可一天二十四小时关在琴房里也不愿和我做些有趣的事，我看她到死都还是处女。”他的埋怨语气中不免有遗憾。

    他是真心的喜欢她才会向她求婚，那份恬静的气质正是吸引他目光的主因，他想他一辈子也不会忘了曾经爱过的她。

    不过男人有男人的需求，完美的代替品艾莲娜刚好填满他另一半空床。

    “呿！你是不是还喜欢她？”瞧他残留的依恋真刺眼，幸好她只是和他玩玩不放真心。

    埃玛斯笑得令人身酥心茫。“是又如何，难道你就不爱她？”

    “我爱死了。”爱她的钱。“不行，我还要再跑一趟，非把她揪出来不可。”

    停不下来的方静湘一跃而起，拾起地上的衣物一一穿回身。

    一想到皮包里的信用卡快刷爆了，她是一分钟也等不了，她还得付饭店的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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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    “不好了，不好了，天大的坏消息呀！静湖姊我跟你说……啊！工头大哥你也在，刚好和你也有切身关系，赶快把耳朵掏干净听我说……”

    正值用膳的时间，喳喳呼呼的大呼小叫声在幽静的荷花居响起，吵得窗台旁的一洼水荷发出颤抖，像是受不了嘈杂想捂住耳朵。

    一年最后的一季该是最消寂的沉默，可是头痛的方静湖发现她非常不平静，好笑又无奈的看着一道清桂似的身影又不请自来。

    风声大，雨点小，楼梯踩得踢踏响，但是一进屋的女孩却忘了口中大事，两眼一亮的直奔人家的餐桌。

    “哇！比萨小弟大哥又送比萨来，他真是敬业乐群的好邻居，怎么不顺便送到我的桂花居，肚子真饿。”一闻到味道就让人流口水。

    和以往一般不需人招呼，宋怜怜自动自发的开动了。

    “别叫人家比萨小弟，比萨小弟可是蓝天集团的总裁。”刚接任的。

    神勇的宋怜怜一边往嘴里塞东西，一边不忘回答。“习惯了嘛！你不也叫他为比萨小弟。”

    “那倒是……”方静湖失笑的想起自己也改不了口。

    “慢点吃别噎着了，我可是拿不出第二个贪吃鬼还给你家美丽的警官。”

    “不会，不会，我吃东西就怕慢，我家阿冰常骂我是急性鬼投胎。”起司好厚一层，比萨小弟大哥真有心。

    下回叫他送她一张贵宾卡，买一送一外加打五折，顺便可乐、薯块一起包。

    的确很急。

    方静湖满眼笑意的看她大吃大喝，痛快的干掉三个厚比萨仍意犹未尽，捉起附赠的可乐就口一喝，纯真的仿佛不知忧愁。

    从舞台上退下来之后，平静的日子让她有时间思考，她常想自己的妹妹若有她一半开朗、爱笑，或许她们会少一些摩擦。

    眼神微黯，她有多久没想起那个与她不亲近的双胞胎妹妹，若不是她不死心的追到台湾来，也许她会就此遗忘她。

    以前的她太专注于音乐上，一有空就钻入琴房练习，不知不觉中和家人的关系变得疏远，即使同住一屋檐下也形同陌生人。

    维持表面平和的父母各有情人，他们之所以不离婚是为了她的形象，希望借着她的名气获得更多的好处，出入音乐界佯装音乐人，到处攀交权贵。

    而静湘的生活环境复杂，常常她一早起床练琴她才一脸亢奋的哼着歌回家，平时很难在家里见到她的踪迹。

    一个家四分五裂她并不痛心，失去对音乐的热情才是致命的打击，她一直以为钢琴是唯一不会背叛她的朋友，没想到它却间接的伤到她。

    “她会不会太自在了些，没见过那么会吃的猪。”赤裸上身的男子冷讽地露出精壮胸膛。

    “猪没她可爱，她帮了我不少忙，即使她是有史以来最昂贵的台佣。”论件计酬，千元以下不找零。

    没有她还真的很不方便，寄信、领钱、打扫和购物得自己来。

    “对咩！对咩！猪哪有我可爱，我可是天下无双，举世无敌，人见人爱又可怜到不行的可爱打工妹，你们要继续捧尝爱护我。”

    大言不惭的宋怜怜自吹自捧的说了一大堆拉杂话，到最后终归暗示、明示钱要给她赚，不能太小气，她还是会拨空为大家服务。

    “再爱护下去我们这里就变成猪圈了。”光养她这头猪。

    “话不是那么说，工头大哥你那幢危楼才是考验人性的大本营，你知道我差点动手替你拆房子耶！”简直和废墟差不多。

    笑得极沉的魏天扬用眼角觑宋怜怜。

    “你还说呢！懒惰妹，拿了我一万元清洁费却叫垃圾车把我屋内的一切清得干干净净，害我连张床都没得躺。”

    的确是干净，以前他还不知道自己住的房子很空旷呢，打个喷嚏都有回音。

    “呃！我是为工头大哥你着想呀！旧的不去，新的不来，那些沙发、柜子都长虫了，不丢掉非常容易生玻

    “而且没有我的尽心尽力你怎能抱得美人归，顺理成章地搬来和静湖姊同居，居功甚伟的我可不是从小处着手而已，放眼一看只有我独家提供额外服务，你要好好的感谢我才是。”

    口若悬河的说着丰功伟业，宋怜怜丝毫没有一点做错事的自觉，反而沾沾自喜的吹嘘她的功劳，没发现有人身子往后躺用白眼瞪她。

    毕竟把家具和锅碗瓢盆一起当垃圾丢了的缺德事只有她做得出来，要人家不瞪她都很难。

    “静湖老师，这个脸皮超厚的小鬼是谁，该不会是按错门铃的吧？”

    配合着魏天扬的嘲讽，一脸恬雅的方静湖露出困惑。“我也不认识她，大概是邻居顽皮的小孩。”

    一说完，两人相视一笑，逗得宋怜怜哇哇大叫不公平，大人连手欺负小孩。

    “啊！对了，我是来报告天大地大的坏消息，和你们有关。”喔！真是的，故意用美食引诱她，害她脑子里长油忘了正事。

    “废话。”无关她怎会猫哭鬼叫的冲进来，举止夸张得不像法律系学生。

    “别怪她迷迷糊糊，怜怜就是这点娇憨可爱。”她所说的坏消息一定不怎么迷人。

    自从大厦里住进形形色色的男人后，各种奇怪的消息来源她的嘴巴从不落后，一马当先的得到第一手数据四处爆料。

    每一住户的原始主人都爱静，不喜接触人群，离群索居不与人往来，要不是她不时地跑上跑下串门子，说不定她们一辈子也没交集。

    “是可怜没人爱，我同情爱上她的男人。”聒噪得像只麻雀，早晚被她吵死。

    “是我比较值得同情好不好，我家阿冰是个大暴君，横起眉像这样。”宋怜怜故意拉高两道眉，露出凶恶如虎的表情。

    “至少他是个警察，不会动手揍你。”有时她真的很叫人火大，不识时务的老坏人家的好事。

    才怪，她是受虐儿。“静湖姊，你家工头大哥很粗壮哦！小心他有打女人的倾向。”

    “小丫头——”敢挑拨离间，想必日子过得太舒服了。

    “厚，变脸了，难怪人家紧追不舍要看四川国粹。”变脸。

    眉头一蹙的魏天扬望了爱人一眼，看不出喜怒的说了一句无聊。

    “什么无聊，工头大哥你不知道女人的嫉妒心有多可怕，她居然找上鹰帮要静湖姊好看，开价三千万让静湖姊受辱并拍下裸照。”

    她也想拍拍美美的半裸沙龙照，可是她家吝啬的阿冰不准她露肉。

    “什么？！”一怒而起，他一掌拍碎水晶镇石。

    吼！好生气哦０你不要以为我在开玩笑，我的人面很广，三教九流的人物都有交情。”

    嘿！嘿！财源广进，生意兴拢

    “怜怜，是仇先生告诉你的吗？”不担心的方静湖一脸平静的问道。

    “不是，是我遇到大个子石碣，他冷冰冰的将我拉到一旁，要我提醒你一声。”差点吓破她的胆，光天化日之下居然有人敢劫财劫色。

    不过他说得也没错，虽然有鹰帮的人在附近走动，可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谁晓得被逼急的女人会不会学狗跳墙？

    她一听这个消息吓得连课也不上了，三步并两步地赶回来做善事，不管当铺老板是不是要当掉她的法学概论。

    瞧！她多有心呀！好人好事代表应该推举她来表扬。

    “如果是他所言必是事实。”苦笑的一抬唇，方静湖有几分无奈。“天扬，你要不要和白小姐谈谈？”

    她不想有人丧失理智铸下大错。

    “没什么好谈，她一向只以自我为出发点不采纳别人的意见，说再多也没用。”魏天扬愤愤的握紧拳头。

    他太了解白雪亚了，她是为自身利益一意孤行的人，从不考虑别人接受与否，一味地要求人家要配合她，以达到她所要的私心。

    请了长假不上工为的就是她的心机，他知道她一定会借机下手，只是时间不定。

    没想到她竟丧心病狂的找黑社会帮忙，低下阶层的工作人员没人不知晓鹰帮的势力有多庞大，南狮北鹰由来已久，是令人闻之丧胆的黑道龙头，没有他们办不到的事。

    愤怒指数直线上升的魏天扬有杀人的冲动，若她派人伤害他心爱的女人，他会不惜一切代价给予反击，不在乎对她及对她家所背负的愧疚。

    方静湖轻叹口气，“不试试怎么成，人是会变的，也许她要的只是一句道歉而已。”以和为贵，心平气自和。

    还是音乐的领域最易了解，她不懂复杂的人性也不想去懂，做好自己才是一门高深的功课。

    如同肖邦的

    “夜曲”带给人平静和冥想，在音乐中她只要做自己就好，不必去面对汲汲功利的势利面孔，音乐会洗涤一个人的灵魂。

    净化人心。

    “理想化的想法，你这个音乐老师别把人性想得太美好，有些人是一生不变的。”例如她。

    “对咩，我赞成工头大哥的说法，砂子再怎么洗还是砂子，绝对洗不出黄金。”砂金是砂子里渗着金砂，而非砂子变成金。

    以她的性格很少会讨厌一个人，本着人人为我，我为人人的服务精神和气生财，她将每一个有缘错身而过的大哥大姊都当成菩萨供奉，不时问安好确保金源不断绝。

    可是那个女人给她的感觉很不好，相当无礼，以扭曲的人生观看待周遭事物，让她由衷的产生厌恶感。

    相由心生，心若不正易生邪，他们心理学的教授曾说过，要判断一个人的人品是否纯正先观其眼神，浊而不清乃下品。

    她是用功的法律系学生，将来也是个名利双收的伟大律师，她看人的眼光铁定不出错，邪浊之气的人在她面前无法隐身。

    方静湖瞥去一眼，

    “丫头，你干么老叫他工头大哥，他有名有姓。”她是不愿让事情变得不可收拾而非天真，凡事没尝试前绝不轻易放弃。

    “顺口嘛！不过工头大哥有什么魅力迷得人家晕头转向的，不惜对付你只为抢回他？”好奇怪哦！工头一个月能赚多少钱？

    顶多七、八万吧！还不及人家卖一幢房子的利润。

    被宋怜怜当成金窟瞧的魏天扬眼神闪烁。“我……我身上没钱。”

    “我知道呀！可是我怎么清楚你是不是田侨仔，像秦狮子一样有钱，或者会施法下咒之类，不然人家何必死赖着你。”

    真人通常不露相，富人爱哭穷，他身上没钱不代表他银行的存款数字为零，千金贫女的她也是很穷呀！但她瑞士银行的定存金额有九个零。

    “呃！她……她比较好胜，输不起。”他只能用这个理由搪塞。

    “嗯！说得过去。”但书。“静湖姊，你相信工头大哥只是个单纯的工头吗？”

    她还是第一次听说有工头敢吼建筑师，而建筑师乖乖地被他吼不吼回去，可想而知一定有奸情。

    “我……”樱唇轻掀，才刚说一个“我”字的方静湖错愕地看着男友抢话。

    “不关你的事，你少破坏我和静湖的感情，管好你那张嘴就好。”一张坏事的嘴。

    “呜！静湖姊，他凶我。”红娘巧施媒，姻缘牵成线就不值钱了。

    她哀怨呀！

    “别理她，装模作样的小钱鬼，谁晓得她说的话是不是确实，鹰帮的人岂会轻易地将交易透露给外人知。”肯定又要Ａ钱。

    闻言，两人愕然怔住，面面相觑的微露不可思议的神情，看得魏天扬一身怪异地起鸡皮疙瘩，不知自己说错了什么。

    “静……静湖姊，你没告诉工头大哥这件事？”吶吶的说完，宋怜怜在心中大喊阿门。

    “呃，我……我没想到……他不知道……”“应该”每个新住户都知晓其他人的背景。

    “可是他好象什么也不知情耶！”龙窝和乞丐窝是有差别的。

    “你没跟他说吗？”最爱Ａ钱的她怎会放过机会？

    宋怜怜懊恼万分的说道：“现在收取服务费还来得及吗？”

    失算。

    二楼牡丹居的男人秦狮是珠宝大王，三楼芍药居的东方奏是名音乐总监，四楼兰花居的齐天豫是知名艺术品收藏家，五楼蔷薇居的男人是位公爵，六楼言醉醉的菊花居住了一位黑帮老大……

    以此往上推，桂花居的刑天冰、茉莉居的于靖霆、瑞香居里的杀手、梅花居的蓝天集团总裁，一直到茶花居的雷啸天，似乎个个都非简单的人物，背后的实力不容小觑。

    尤其是有法医身份的六楼芳邻居然与黑社会有往来，正邪无分野的成为鹰帮帮主的女人，这说出去实在叫人难以置信。

    微眯起眼的魏天扬终于了解她们为何有恃无恐的不当一回事，原来这幢大厦有黑白两道的人马保护着，难怪她们一点也不紧张人家踩到地盘上叫嚣，因为

    “兄弟”和警察站在同一阵在线。

    “现在你明白怜怜的疑惑了吧！我们这一年新增加的男性住户皆非普通人，非富即贵坐拥金山银河，因此她才怀疑你是不是腰缠万贯的金主。”

    同样地，她也有着疑虑，只是他不说她就不问，没必要去探究他的身家，她本身累积下来的财富已是一笔可观之数，用不着依赖男人才活得下去。

    既然他不曾过问她有多富有，不爱生事贪静的她自然也不会提及此类的事宜，交往是两个人的事，与身家无关。

    有钱的他，没钱的他，二者都是他，何必去计算他之后所带来的附加条件。

    “金主？”

    方静湖好笑的解释。“任何一个能让她榨出油水的人都叫金主。”

    “意思是她所谓的打工就是Ａ钱？”

    “没错。”她深知她们这些懒人的习性加以规画，另创“商机”。

    勾起唇的魏天扬有一丝怯懦的问道：“你呢？相信我是平凡的工头吗？”

    “不相信。”明石隐于朴，难掩其芒。

    “真老实，你就不怕我这个杀人犯有目的的接近你。”他自嘲地流露出苦涩。

    方静湖将头枕在他肩窝轻笑。“贪我什么，美貌还是财富？”

    “我贪你的人。”细细闻着她身上令人平静的幽香，他微闭起眼。

    “很好，不吃亏，我贪你的心。”艺术家追求的是心灵的结合而非肉欲的享受。

    他笑了。

    碍眼的打工妹被人以一千元打发后，两人静下心的分享彼此的心事，聆听稳定而规律的心跳声。

    擦拭得一尘不染的白色大钢琴占据大半个客厅，光由窗外射进来照在无尘的琴身上，一股宁静与祥和安抚着浮动的人心。

    “想要听个故事吗？”轻抚着方静湖的发，魏天扬低声在她头顶呼出热气。

    “故事？”

    “关于一名年轻有为、前途看好的富家子弟因年轻气盛所犯下的错误。”他必须释放自己，把内心的害怕给说出来。

    “年轻有为、前途看好是别人的赞誉，哪有人自己夸自己。”想也知道是他的故事。

    他微带恼怒的轻咬她下唇。“你到底要不要听？”

    “我耳朵没塞住，你想说就说，我会试着当个有耐心的聆听者。”她暗示别太枯燥乏味，否则她会不给面子的睡给他看。

    除了音乐，很少有事物能长期吸引她的专注。

    “你喔！给我撑着点。”他无奈的一笑，语气中含着一丝宠溺。

    过往，该从何说起呢？

    不是说故事高手的魏天扬先简约的描述他的家庭。

    三代单传，一父二母，生母是元配，另一位是父亲的妾室，一家四人不算多，他算是一家荣宠兴衰的依靠，受尽无数关怀目光长大的天之骄子。

    “我父亲在中台湾是小有名气的地主，新兴商圈中的土地有一大半是在他名下，光租金一年将近上亿……”

    那年他刚订完婚没多久，利用暑假时间参与公司运作，一等学业结束后立即投入自家的事业效力，他的人生平顺得像一盘安排好的棋。

    他有个名叫白云亚的学长一向对他十分照顾，因为世家的缘故彼此走得很亲近，两人常在一起研究未来的蓝图，亲如兄弟一般没有秘密。

    白云亚的女朋友是位中东女孩，年约十八岁左右，举止保守又害羞，见了人总是低下头看地上，甜美可人得叫人不由得多看一眼。

    “那晚我刚参加完一个宴会回来，神智有点不清楚，一路开车开错了路来到白家的别墅，我根本不晓得床上躺的女人是谁，一时兴起的脱光她的衣服，以为她的哭喊和挣扎不过在作戏，自动送上门的女人哪需要客气……”

    他强暴了她，在一个无月的夜里。

    “隔天我酒一醒，发现身边被狠狠爱过的女孩居然是学长的女友时，我心急又愤怒地认为她低贱，故意爬上我的床好破坏我与白家数代的交情。

    “我太自负了，又不肯承认错误，扔了一张即期支票给她算买了她一夜，当她是妓女一般的羞辱一番，警告她不许声张。”

    但他错了，床上的血渍正是她处女的象征，在他让欲望控制理智之前，她仍是完璧之身。

    不过他刻意忽视这个明显的事实，食髓知味的一再要求她充当他临时床伴，一逞兽欲地不断在她身上宣泄，不准她说声不。

    直到三个月后的某一天她来找他，宣称她怀了他的孩子。

    试问正意气风发的他怎么可能相信那是他的孩子，反而指责她把别人的种栽在他头上，要她自行看着办别来烦他，当时他迷上一位时尚模特儿。

    “中东的女孩最重贞节，她怕未婚生子会引来非议，因此找了一种堕胎的草药胡乱服下，结果孩子没了，命也差点掉了，我和她的事因此爆发……”

    他记得气爆如牛的学长忽地给他一拳，两眼赤红的怒责他没义气，猪狗不如，强暴了他的女友还让她怀孕却不认账，其行令人发指。

    而被揍一拳的他十分不甘心，自视高人一等不愿承认自己的恶行，反唇相稽他识人不清，听信谣言错把妓女当圣女膜拜。

    两人一言不和的打了起来，旁人怎么劝也劝不听。

    “我不知道当时凌乱的现场为何会出现一把刀，正在气头上的我一心想赢，好证实自己并非他口中的那种人，因而将刀一握，接连捅了他好几刀，直到他睁大眼吐出鲜血，虚软地瘫在我怀中断气。”

    他当场傻住了，不敢相信自己做了什么事。

    那腥膻恶甜的汁液喷了他一身，握刀的手满是学长的血，瞬时寒意由脑门直灌脊髓，他顿时醒悟的回过神，丢下刀。

    但是已来不及了，了无生息的生命毁在他手中，而他也毁了自己。

    “那女孩呢？”他做了补偿吗？

    微微一怔的魏天扬不太能接受方静湖平静的一问。“你应该关心我杀人一事，而不是那个嫁给石油大王的女人。”

    “她嫁人了？”幸好。老天是公平的，没有遗忘她的幸福。

    “她嫁不嫁人不重要，难道你都在打盹没听见我的话？”她到底有没有用心在听？

    方静湖拉下他的头一吻。

    “男人在意男人的问题，女人用心在女人的问题，你的心结在于杀了亲如手足的学长，你认为对不起他，不该为了‘无关紧要’的女人而毁了两人的情谊。

    “可是你想到没，你真正亏欠的是那个女孩，潜意识里为没机会出世的孩子感到愧疚，但是你太骄傲了，不愿承认会为你眼中一文不名的母子而悲伤，因此把罪愿转嫁到他人身上。”

    “你……你胡说，我给了她一笔令她生活无虞的钱……”为什么他的心会因她的分析而起了浮动？

    “钱是万能的吗？”唉！他不了解女人。

    “这……”

    “它买不到心安理得吧！”她目光清澈的反映出他的迷惘。

    “我杀了人是事实……”魏天扬挣扎在心牢之中，用无形的荆棘扎裹着全身。

    带着抚慰笑容的方静湖走向她的白色钢琴。“听我弹首曲子吧！我很久没用音乐治疗人心了。”

    没人发现她的手微微颤抖着，深吸了口气在钢琴前坐下，随手翻了一页久违的乐谱。

    先试了个音，她的表情是极度神圣的，像要开启潘多拉的盒子，既惶恐又带着兴奋的期许，期望希望不落空，留下希望的种子。

    不能再做音乐的逃兵，她不去试怎知是否能找回信心，她不是只会弹琴的弹琴机器，音符是有生命的，它在琴键上飞跃。

    按下第一个音，悲伤的气氛蓦然轻染，眼前浮掠着尽是不幸的面孔，肃穆的礼堂，白色的花束，恋人哀戚的哭声。

    琴音一转，忽高忽低仿佛出席一场葬礼，牧师的祝祷词冉冉，哀伤的小提琴正悠扬地发出断肠声，声声切切的表达出舒曼的心情。

    “亡灵幻想曲”。

    鼻一酸的魏天扬无可抑止地红了眼眶，慢慢的阖上眼融入琴音之中，感动于音乐的震撼人心。

    黑暗中他看见一具褚红色棺木，熟悉的亲友一脸哀戚的抬起它走向阴冷墓地，沉重的负荷让人几乎迈不开脚步，一步拖着一步地来到死亡。

    冬雨乍寒，冷风萧萧，棺木的盖子无端的飞起，年轻飞扬的脸映入眼中。

    他诧异的退了一步，那是二十一岁时的他。

    他死了吗？

    一阵轻飘飘的白雾袅袅升起，他的身体也跟着变轻，心中的重担在一瞬间化为乌有，轻得他想飞向云层引吭高歌。

    阖上的眼流下两行泪，他告别了过去的自己，原谅原来并不难，他亲手在年轻的他脸上洒下第一把泥土。

    他，埋葬了自己。

    “谢谢你，吾爱。”

    豁然开明的心是一片清澈无云，魏天扬轻声地向他的爱人道谢，她所弹的琴音释放了他囚禁的灵魂。

    殊不知他的爱人也同样获得解脱。

    两人的心一起升华。

    在贝多芬降Ｅ大调第二十六号钢琴奏鸣曲之下。

    名为“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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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    该来的总会来，这句话已成为方静湖每日必省的至理名言。

    建筑工地临时出了个小意外，鹰架忽然倒下压伤几名工人，匆匆赶去处理的魏天扬无法接送女友上下班，因此让她落了单。

    照理来说晴朗的一天应该万里无云才是，偏偏一朵小乌云在半空中绕，徘徊不去的惹人心烦，好象在预告不好的事要发生。

    果然，她才和学生徐天娜边走边聊的走出校门口，为她升学一事预先做好准备，一辆高级房车已然驶向面前，里面坐的正是神情倨傲的白雪亚。

    依然是一身干练的上班族服饰，脚踩时尚流行的高级皮鞋，遮住半张脸的宽大墨镜横架头上，眼神是不驯和挑衅。

    她一开口就是命令式的语气，“上车。”

    可是美丽高雅的女老师不为所动，朝她轻轻一颔首，沿着学校围墙外的步道行走，打算步行回家，公车站牌送去修理尚未重设，因此公交车司机会跳过这一站。

    幽幽的树，凉凉的风，生性淡泊的她不想和人起冲突，安步当车搭着学生的肩，一脸安详的表情。

    叭！叭！叭……

    不曾断绝的喇叭声由左侧响起，方静湖眉头微微一颦，杂音会让音乐家的耳感到不耐烦，敏锐的音感会产生抗拒，让人非常不舒服。

    “方静湖，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我的耐性有限，别耽误我的时间。”

    她好笑地扬起秀美的眉不予置评，难道她的时间就不宝贵吗？

    这世界最公平的一件事就是时间，它不因任何人有宽待，一分一秒的流逝绝不回头，千金难换，万银难改，在钟摆间向人告别。

    “你聋了，没听见我在叫你呀？要我下车请你不成。”敢给她摆架子，她好大的威风呀！

    不再装出温娴的白雪亚恶形恶状的一吼，让车子滑行车阵中，她隔着半降的车窗叫嚣，目空一切。

    “老师，那个女人好凶哦！她是你的朋友吗？”以后她绝对不交这种女人当朋友。

    “不是，她是魏叔叔的未婚妻。”过去式。

    一脸惊吓的徐天娜脸都发皱了，稍稍地握住她的手像要为她打气。“魏叔叔是笨蛋。”

    “对，他很笨，我们打顶笨蛋的帽子让他戴。”她故作正经地说着孩子话。

    “好。”咦！不对。“老师，你不生气吗？”

    “为什么要生气呢？”瞧她愤慨的小脸都红了，真是可爱。

    这年纪的小孩半大不小，似懂非懂的进入懵懂期，有些别扭，有些好奇，还有更多的野心急于探究这个世界。

    她明白车里的女人不怀好意，很可能会伤害她的老师，可是她却搞不懂老师为什么不反击，任由他人的言语攻讦而不动怒。

    “因为你是魏叔叔的女朋友，他不应该脚踏两条船让你受委屈。”再怎么说女朋友的感觉就是比未婚妻低。

    在她一加一等于二的单纯脑子里，有未婚妻的人不该再交女朋友，而有女朋友就不能有未婚妻，否则这是一种欺骗。

    “谁教你什么叫委屈，你认为魏叔叔不好吗？”她要从小孩子的眼中看她对他的观点如何。

    “当然不好，我妈妈每次一想到爸爸就流眼泪，然后我们邻居的王妈妈就说她受很多委屈。”她不希望看到气质优雅的老师也像妈妈一样受委屈。

    “喔！爸爸呢？”她的意思是爸爸对她好不好，但她弄拧了意思。

    “我爸爸是远洋渔船的船长，他要航行好多个国家才回来。”徐天娜略显落寞的说道。

    为之一怔的方静湖只是抚抚她的头，怜悯她不懂事。

    在魏天扬的解释下，她已明白他口中的朋友其实是狱友，对方在受刑时对他诸多照顾，还教他功夫好对付他人，所以他才能平安无事的度过六年的牢狱生活。

    因此他一出狱就想要有所回报，谎称她父亲托他带了生活费给她们母女，暂时不能回家团聚。

    “不过魏叔叔会代替爸爸陪我，教我作功课，应该不算太坏。”小孩子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想起人家昔日对她的好又赶紧改口。

    “魏叔叔是不坏，他还是很爱老师。”总不能在小孩子面前说他坏话。

    “那他干么多个未婚妻，这么贪心呀！”像隔壁的建成，一下子喜欢由美，一下子又说爱佳子，真是讨厌。

    嗄！这……“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大人的事你还不懂。”

    徐天娜不服气的小撅嘴巴。“你们大人真奇怪，每次都不讲清楚，总是骗我们说，你们长大就会明白了。”

    多大才叫大，她十五岁了吶！

    她的话让方静湖不自主地发出轻笑声。“大人的确都很狡诈……”

    声音乍歇，几道阴影挡在眼前，她脚步一停地轻逸叹息，该来的总会来。

    四周的景物依旧，来往的人潮较平日少了一半，停摆的工地里，只有零星的几个工人在整理倒塌的鹰架，她看不到足以让她依赖的背影。

    大概送受伤的工人到医院吧！

    “你要自己跟我走，还是要人架着你走，自己选择。”看她还能走到哪去。

    方静湖一脸平静地看看身后两名壮硕的保镖，心中不免有些矛盾。“你不能胁迫人身自由，这是犯法的。”

    白雪亚冷冷瞥去一眼，

    “用不着跟我谈法律，我旗下的律师团有十几名，他们会教我如何脱罪。”精神方面有疾病是不受法律约束。

    而一张病历表不难取得。

    “值得吗？”她为她感到难过。

    一段情走到最后要舍得放手，固执地守着逝去的回忆很辛苦，同是女人她不想她那么苦。

    “值不值得不需要你来评论，少摆出胜利者的姿态虚情假意，没人会领情。”她才是赢家。

    她的确是最没资格劝诫她的人。“我没有落井下石的意思，感情是两个人的事，单向付出不会有结果。”

    “没错，就是多了个碍事的你，我们两个的感情本来好得如胶似漆，都是你的介入才会让他和我渐行渐远。”白雪亚不讲理的反指责她扰人情路。

    是她吗？眼底闪过一抹黯沉，方静湖好笑的将头发撩到耳后。“我想你只是找我聊聊而已，何不到前方的咖啡屋坐坐？”

    “你……”她想了想，先下个马威也好，不信她骨头那么硬。“好吧！反正你也跑不掉。”

    方静湖清雅的面容浮现莫可奈何，情绪波动不大的侧过身拍拍徐天娜。“你先回家去，老师有点事要和这位姊姊谈。”

    她才不是什么姊姊，根本是老巫婆。“老师，你不要跟她去，她不是好人。”

    “人的好坏不能看表面，她只是心情不好脾气大了些，本质还是不错的。”教育、教育，总要教育人性本善的一面。

    虽然她本身不认同自己说出的话。

    “老师……”

    “乖！快回家，别让你妈妈担心。”一想到自己的母亲，方静湖的心口像压了一块巨石。

    母亲最常说的一句话是——快去弹琴，别偷懒。

    至于关怀的话她从来没说过，就算她开窗弹琴受了凉，她也只会说真麻烦，你什么时候才能弹琴？然后看也不看她一眼地赶着去赴宴。

    她是保母带大的，可是保母和她也不亲，她就像生活在方家的陌生人，每天与琴音为伍，孤立在自己的世界里不需要温暖。

    不羡慕人家有母亲呵护，寂寞是她第二个朋友，她已习惯了它的陪伴，如果她没遇上天扬，那么她会继续孤独下去。

    “嗯！老师，你也小心点哦！看到不对劲就要赶快跑。”徐天娜不放心的叮咛。她要去通知魏叔叔来保护老师，以免老师被人欺负。

    心头一暖，方静湖窝心的一笑。

    和徐天娜道了声再见，她穿过人墙似的保镖不带畏惧，神情淡雅地和平常没两样，优雅、高洁，宛如一朵盛放在严冬的清艳荷花。

    没想到她敢单独赴会的白雪亚楞了一下，随即生气的瞪着她如风背影，不甘心又被她抢先一步夺回主控权，她怎能落于人后。

    快步赶上前扬起下颚，她一副高人一等的姿态推门走入妙妙屋。

    “我要你离开魏天扬，多少代价我都愿意付。”

    好象女人的开场白都大同小异，以金钱来衡量感情，以为爱情是可以买到的。

    环顾客人坐得半满的咖啡屋，方静湖朝柜台里忙着煮咖啡的年轻女孩微微一颔首，再和女孩身边的男人打过招呼，径自坐上她习惯的老位子。

    心里有数的她早料想到白雪亚会说什么，果然一字不差的如背课本一般传入耳中，她轻啜一口曼特宁将笑意含入口中，一面回味咖啡涩味留在口腔的余香。

    常听一句，女人何必为难女人。

    但是女人不为难女人又能做什么呢？真能去挑战男性社会的权威吗？

    当然要挑最弱的一环下手，强悍的男人不是女人能应付的，因此被牺牲的还是女人，鲜有直接找上男人报复的女人。

    除非不想挽回失去的情感。

    “人能论斤论两的买卖吗？你来告诉我一斤天扬值多少。”她也能喊价，价高者得。

    “我是在给你留后路，让你走得风光，有了钱你还怕找不到更好的男人吗？”白雪亚诱之以利地放下身段说道。

    方静湖则笑笑的将话丢回去。“这钱原本就是你的，你找到好男人再来通知我一声。”

    应该说等她买到好男人再说，她很厚道不挑人语玻

    “你在嘲笑我？”好不容易想和她平和谈判的白雪亚又恼起火了。

    “不，我是实话实说，既然你认为钱是无所不能，为何不将它用在更有意义的地方。”种善田，结善果。

    耕一亩良田不如匀一亩善田，黄金结成米。

    白雪亚冷笑的将一张金额惊人的支票滑向她眼前。“先瞧瞧数字再作回答，别让自己后悔。”

    “谢谢。”方静湖看也没看的收下，不会假清高的一把撕掉。

    这笔钱可以造福不少不幸的人，她何必为这些有需要的弱势族群推却这等善举，不是每一个企业家都愿意捐出善款来救助他人。

    “就这样？”白雪亚为之傻眼地不知作何反应。

    “你给我钱，我收下，有何不对？”不然要她开立收据不成。

    “是没什么不对……”感觉有种说不上来的怪异。

    “那我可以走了吗？”也许天扬已经煮好饭在家里等她了。

    “噢！好，你可以……”嗯！不对，她干么被她牵着鼻子走。“等一下，你几时要离开天扬哥？”

    她纳闷的眨眨眼，起身又坐下。“我有说要离开他吗？”

    “收下我的支票就给我滚得远远地，别再和他牵丝攀藤的牵扯不清，我不会容许他的身边还有一个你的存在。”她胆敢装无知。

    “我没收下你的支票。”方静湖说得恍若没这一回事，一切纯属虚构。

    “你敢说谎，我明明看你把支票收到皮包里，你还想抵赖。”脸色一变的白雪亚差点要夺她皮包，不让她狡辩。

    她一脸心安理得的拍拍放支票的位置。“你放心，不会丢掉，我会以你的名义捐到慈善机构，你会收到感谢函。”

    近期。

    “谁要什么感谢函，你敢耍我——”千金小姐的骄气一起，白雪亚愤怒的一拍桌子。

    她气得不知道手痛，恨不得将对面的女老师撕成两半，叫她无法夺其所爱。

    “行善要及早，我是善意的建议，绝无耍弄你的念头，毕竟你送得毫不心疼。”物尽其用，货畅其流，多余的金钱自然要均分穷人。

    白雪亚气得发抖地捉紧桌子，以免失控掴她一掌。“我只问你一句，要不要离开魏天扬？”

    没有人可以戏弄她，以退为进的讽刺她不仁善，是个势利的投机客。

    她能掌管上千名员工的公司可不是徒具虚名而已，在商场上她对敌人的作法只有一种，那就是赶、劲杀、绝，绝不遗留可能的祸害。

    逼急了别怪她手下无情，为求胜利不必顾忌过程，她要的是结果。

    “很抱歉，让你遗憾了。”看似娇柔的方静湖其实很有主见，对于护卫爱情一事她绝不退让。

    爱情没有条理分明，也无先来后到，纯粹是凭感觉而行，感觉对了又何必放弃，坚持也是一种美丽。

    “你的意思是要霸着他，存心与我争夺？”冷冷的一扬唇，白雪亚朝身后的保镖使使眼色。

    有路她不走，那么就到鬼门关吧！

    鹰帮的人不接她的委托她就玩大些，到时再推到他们头上死无对证，谁也查不到她。

    方静湖在心中轻叹，她还是不懂爱情不能勉强。“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是你的强求也没用……”

    三道山一般高的身影各往她左右一站，表情凶恶得令人心寒，作势要架起她往外走，不在乎在众目睽睽之下，谁敢来挡谁就该死。

    面无慌色的方静湖仍是平静以视，稳坐在椅子上喝完最后一口咖啡。

    不用她开口，熟悉的声音已然在她身后响起。

    “静湖姊，他们是不是要找你麻烦？”

    用“落荒而逃”来形容一点也不为过。

    当一大票人以

    “关心”名义围上来时，势单力薄的保镖当场气弱的矮了一截，缩呀缩到雇主身后，让她独自面对一大堆人不怀好意的诡笑。

    这时发现被人阴了一记的白雪亚心一沉，表情变得十分狰恶，她原本以为没人敢为方静湖出头而得罪她，没想到她错估局势，让自己狠狠摔了一跤，由高处不胜寒的云端跌了下来。

    她根本不晓得“妙妙屋”是联合女子出租大厦的好邻居，老板阿喵是某位住户的学妹，感情好得可以调蜜，粘稠得很。

    人家一发现她怀有恶意自然投以关注的目光监视，一有风吹草动不怕来不及援助，声势不如人的女强人只好讪然而走。

    不过离开之前仍放话要她好看，叫她走路小心点，意外随时都有，在台湾让一个人失踪是非常简单的事。

    方静湖神态坦然的维持一贯的恬雅笑容，气得白雪亚快吐血，两眼瞠大如铃的怀着深沉恨意离去，那股遗留的怨念让清雅的咖啡屋充满浓郁的香水味，俗不可耐。

    气喘吁吁赶到的男人刚好来接方静湖回家，错过最惊险刺激的一幕。

    “你……你没事吧？天娜说你被人架走了。”狂跳不已的心脏犹透着惊慌，紧紧拥抱她的魏天扬全身发颤，语气不稳。

    他很怕来迟了一步。

    “深吸一口气，放松，我人还在这里，别紧张，没事了。”温柔的女性嗓音轻慰着，眼底流露的爱意深而绵长，如细细的河流流向他。

    紧圈的双臂挤压她肺叶的空气，方静湖有点喘不过气的轻推他一下，让自己不致因缺氧而窒息。

    “别吓我，你该死地不要考验我抗压的能力，我不能……”失去你。

    像跑了百米赛的选手，魏天扬呼吸急喘而浊烈，全身肌肉紧绷，接近僵硬，气息沉重的拥着冠军奖杯喜极而泣，无视他人的讪笑。

    但他不在乎的红了眼眶，愤怒又心慌地确定再确定才放下心，眼底的暴戾之气足以燎原。

    只离开一会就出事，可见

    “她”是有预谋的，时时刻刻派人监控他俩的一举一动，一见有机可趁便下手，不让落单的她有机会逃开。

    天娜是在医院找到他，当时他正按着一名工人让医生缝合伤口，一听到此事顾不得自身的职责，飞也似地拔脚狂奔。

    幸好她没事，否则他绝饶不了

    “她”，他已经为学长的死付出相当代价，没有人可以再利用他的愧疚来伤害他心爱的女人。

    “你骂我该死……”一丝压抑的哽咽轻泻而出，吓得他心慌意乱，不知所措。

    “我……呃！不是这个意思，我是在怪自己没照顾好你……”要命，他那张笨嘴该缝起来。

    “你知不知道我也会害怕？”她的心也有着不安和惶惶然。

    魏天扬心疼地拍拍方静湖的背，低吻她眼角的泪滴。“对不起，让你受怕了。”

    “你是该说对不起，我很怕你会离开我，丢下我一个人守着寒夜发抖。”她怕再也无法忍受孤寂，在拥有他温暖的胸膛之后。

    是他会错意，还是听错了，她……“你不是害怕受到伤害？”

    “rou体的伤害容易痊愈，心的创痛是很难治愈，我不把你让给任何人，谁都不行。”他是她的，她要独占他。

    这种强烈的感情让她因此有了得失心，她害怕拥有后又失去，像当初她不敢面对人家称她为

    “弹琴机器”时，世界在一剎那完全颠覆了。

    因为她太在乎失去，所以训练自己别去对任何事产生太多的感情，以平常心来漠视她的在意。

    她的钢琴启蒙老师安娜曾说过，她的灵魂属于艺术家境界，过于丰富的情感会把自己逼疯，不学着控制将会陷入无可挽回的局面。

    这些年来她把感情定位在无欲无求，除了钢琴没人能激得出她体内的热情。

    但是他打破了她心底藩篱，带给她稳定的希望和源源不绝的热力，让她以为死寂的心又再度复活，重新沸腾地奔跃。

    是第三者也好，是横刀夺爱也罢，管他的谩骂、讽诮，她只忠于自己的感情，为爱而爱不失立常

    执着，是她给爱情下的定义。

    而且非常不理智。

    “为什么？”脑子有点混乱的魏天扬不经意问出，随即换来粉拳一枚。

    “因为我爱你呀！笨蛋。”他居然还敢问，看不出来她死心塌地的狂恋着他吗？

    傻气的笑意浮现他脸上，甜蜜漾上心头。“你从来没说过你爱我，我以为你只想找个人依靠。”

    方静湖微恼又带嗔羞的斜睇着他。“你当我有随便找人搭讪的习惯呀！是你我才……忍不往受吸引地走上前。”

    就像磁石的正负两端，方向对了自然吸合。

    “可是我在你身边流连三年有余，怎么你就没发现我的存在……”啊！说太快了。

    略显局促的魏天扬很想打自己一拳，好把说出去的话收回来。

    “三年？！”什么意思？

    “没……呃！我是说我也爱你，深深的迷恋你的芳香。”好热，空气好象变稀薄了。

    面露狐疑的方静湖确信自己耳不背。“我错过了什么事？”

    一定有什么事而她不知情，不然他不会表情怪异地不敢直视她的眼。

    “没有，没有，你什么都没错过，我们会永远在一起，至死不渝。”他说服自己也说服她。

    “可是……唔……”

    防止女人追问不休的方法是堵住她的嘴，吻得她神智不清，严重缺氧，迷迷糊糊地记不得自己要问什么，然后拐她上床。

    但是——

    太过投入的魏天扬忘了一件事，此刻的他并不是身处自个家中，而是尚未跨出半步的妙妙屋。

    直到揶揄的哨声和取笑的喝采声响起才赫然清醒，满脸通红地暗呻一声，他差点就当场上演一场活春宫让人免费欣赏。

    “不用害羞嘛！继续，继续，当我们都不存在，只是家具。”

    “对呀！我们都是盲胞协会的会员，什么也看不见，真的。”

    一个装聋，一个作哑，一搭一唱的阿喵和她青梅竹马的邻家大哥何冠中睁大眼睛用力的瞧着，好象不过瘾似的鼓励两人再接再厉。

    “你们……欸！真是的。”无话可说。

    “静湖姊你别叹气嘛！魏大哥爱的告白让人很窝心吶！刚才那个得失心疯的女人绝抢不走。”也不看看在谁的地盘上。

    就算不是她阿喵……的邻家大哥出面，附近走动的鹰帮兄弟也会插手，根本别想把人带走，台湾是有法治的地方——

    虽然仰赖黑帮势力的机会比平常人多一倍。

    “失心疯？”眼神倏地冷凝的魏天扬低念着。

    “你不知道她刚才好凶恶呀！一副要把静湖姊剁碎喂狗似的瞪着她，害我们都为她捏了一把冷汗。”险象环生，阴风阵阵。

    “真的？”他问的是心爱女友，满满的关怀和爱意尽在眼底。

    “没有的事，阿喵太夸张了，人家只是不太客气而已。”在她看来，对方的情绪反应实属正常。

    “是非常的不友善，吓得我家阿喵以为有人要拆房子。”一道凉凉的男音微带不满的介入。

    人家一个个抱得美人归，连个做工的都能追上气质优雅的音乐老师，为什么他的爱情路走得特别不顺。

    不但有人拚命在扯后腿，他家的阿喵还一径的避着他，逼得他必须重新布局，亦步亦趋的紧跟着她身后，以免她傻呼呼的被人卖了。

    “不要乱攀关系啦！万一被你那群女友听到可不妙，我不想和静湖姊一样遭人威胁。”她没法像她一般冷静的处理。

    天地良心呀！他好久没开荤了，就为了守着她这个小傻瓜，她怎能撇得这么清害他得内伤，她不知道他的一颗心全在她身上吗？

    郁郁不安的何冠中暗自捶心肝，为以前荒唐的日子感到心痛，早知道他就节制一点，别让那些女人缠上他。

    后悔呀！

    “威胁？！”

    嗯哼！现在才来瞪人有什么用，慢了一步。“看好你的女人，我想你那个旧爱不会善罢罢休。”

    而且离远些，别来波及他的阿喵。

    “她敢——”烈焰冲天，魏天扬一脸阴沉的低吼。

    “敢不敢你心里有数，不要让她乱跑，命只有一条玩不得。”

    能玩的也不是命。

    那叫尸体。

    法医言醉醉的专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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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    “我会结婚，但不是跟她，你们不要被她温驯的假像蒙骗，其实她心肠比蛇蝎还毒辣。”

    怎么也没想到的魏天扬怒不可抑，冷眼瞪视坐满饭店的亲友，不敢相信白雪亚会卑劣到如此地步，想以既定的事实迫使他屈服。

    烫金的喜帖写上两人的名字，但新娘不是他心爱的女人，“魏、白联姻”的红字条贴在饭店入口，让他无法视若无睹。

    一次又一次要求复合未果，一次又一次的撂下狠话要他的爱人从此消失，他已经被烦得想再犯下杀人罪。

    要不是看在白云亚的份上，他早就不念旧情地让鹰帮的人将她绑到荒凉的小岛上自生自灭，哪会容许她搞出这么多花样。

    但人的容忍度是有限的，一旦超过了那条警戒线，他会变得非常暴怒，而且毫不留情的反击。

    他对她的退让已经够多了，她不该枉顾二老对她的信任而下流的使手段，谎称他们要结婚了，擅自订了喜宴将一干亲友接来台北以达到目的。

    她的精心安排不会得逞的，他还没无能到任人牵着鼻子走，她太天真了。

    该是拆穿她真面目的时候。

    “你到底在说什么，都快结婚的人还闹别扭，雪亚是我见过最乖巧的女孩了，你敢不娶她试试！”

    一抹得意闪过白雪亚眼底，眉间的喜色不曾褪去，手持新娘捧花像个胜利者，一脸含羞带怯的假装不好意思。

    “爸！你清醒点，我九年来不曾回过家，你怎么会以为我和她还有往来，连结婚的事也没事先告诉你。”

    他的话像一道响雷敲中魏父，他为之一震的微露犹豫，不知该相信谁才好。

    不过根深蒂固的想法中，从小看到大的白家娃儿才是他认定的媳妇人选，何况他们魏家还亏欠白家一条人命，理应还她一份情。

    所以他动摇的思绪很快的消失了，口气强硬的指责儿子不负责任。

    “你才糊里胡涂不知好恶，这么好的老婆你不想娶要当神仙不成，我不会让你做出有辱门风的事。”他们魏家丢不起这个脸。

    帖放了，宾客全到齐了，主婚人、证婚人都是地方上仕绅，要他扯下脸跟大家说婚不结了是不可能，他等这场婚礼已经足足等了九年。

    他非结婚不可，否则无法对众亲友交代。

    “门风会比我的终身幸福重要吗？自己惹出的事自己善后，恕我不奉陪。”他只是来看热闹的路人。

    一看魏天扬态度顽强、不妥协，原本面带微笑的白雪亚面子有些挂不住，微微一愠地僵直背脊，表现出大家闺秀的风范，不叫背后指指点点的宾客看笑话。

    她绝对不会输，今天她一定嫁给他，不然她一番用心全白费了。

    “什么终身幸福，能娶雪亚是你这一生最大的福份，这些年来没她在一旁替你照顾我们两老，你能安心在牢里待着吗？”不念旧情念恩情，坐了牢连人情义理都忘个精光。

    魏天扬不齿的一嗤。

    “那是她会使手段，耍心机，尽做些表面功夫讨你们欢心，你该问问咱们家里的佣人有几个受得了她。”

    人人避她唯恐不及，暗地里为她取了个外号——白雪公主的后母。

    “这……”好象有这么一回事，她一靠近，所有正在谈笑的佣人立即一哄而散，一脸戒慎。

    “爸，扬哥在生我的气，他说的话不算数，我只是管人管得严厉些，不然下人会偷懒的。”已经改口的白雪亚趁机扳回劣势。

    嗯！说得也对，尊卑有分，哪能纵容下人胡来，怕是理所当然。心偏的魏父赞同的一点头。

    “我父亲几时收了你当养女，别人的父亲别乱认，免得自己丢脸。”他说的话不算数，难道当他是死人，因此无发言权。

    白雪亚温顺的抬起头朝他一笑。“我们就要结婚了，你父亲也就是我父亲，我叫他爸有什么不对。”

    “厚颜无耻。”魏天扬冷冷一睨。

    “你……”沉住气，不能乱了大局，大家都在看她。“爸，你要原谅扬哥的口不对心，他被外面的狐狸精迷惑了。”

    已经听她说过的魏父先入为主的认为儿子爱上坏女人，再加上她在一旁敲边鼓，添油加醋，尚未见到对方先留下坏印象，火冒三丈的瞪着儿子。

    “你立刻和外面的野女人断了关系，不许你再和她往来，我们魏家不准不三不四的女人进门。”

    魏天扬冷笑的将手插在裤袋以防伤人。

    “片面之词你也听信？爸，你老了，人家满口谎言你也听得十成十，她有没有说过静湖是音乐老师？”

    “音乐老师？”听起来像是满高尚的职业。

    “只是个四处勾引男人的代课老师而己，人尽可夫。”一看魏父略微沉思，善算计的白雪亚连忙补上一句。

    “人尽可夫？！”不成，不成，他们魏家的媳妇必须是温雅谦恭，进退得宜的淑女，就像……

    他眼睛一瞟，突然发现宾客席中有位气质高雅的女孩正在喝汤，举止优雅得就像他心目中属意的淑女。

    至于她旁边的“菲佣”则掠过不看，太粗野了。

    “收回你的话，我不想打女人。”不过如果她一意讨打的话，他会顺她的意。

    白雪亚昂起下巴倨傲的一哼。“事实如此又何必隐瞒，前天我才看她换了另一种发型和金发男子进饭店。”

    “你看错了。”她一直和他在一起，寸步不离。

    “是你被她蒙骗了，你不要自欺欺人的傻下去，那种女人根本不值得你珍惜。”可惜她手上少了相机，否则……

    她的眼神散发冷冽的寒光，为自己的失策少掉一份有力的左证。

    “你以为你完美无瑕，完全找不到缺点吗？”魏天扬露出令人发毛的笑脸朝她逼近。

    “你……你说什么？”她心虚的退了一步，为他眼中的寒芒感到心惊肉跳。

    “玉如的腿是怎么断的？”

    “啊！这……她自己摔下马跌断的。”他不会知道是她所为，当时她做得隐密。

    “玛莉莲脸上像蚂蚁咬过的红肿呢？”差点毁了。

    “嗯！那是她用错化妆品，你忘了吗？”白雪亚力求镇定地望着魏父直皱的眉头。

    “是呀！是用错化妆品，但很不巧的，我刚好看见你在她的粉霜上抹汞，还有玉如马鞍下的刺球。”是她逼他揭露她的丑行。

    “你……你胡说……”她神情慌乱的求助于魏父。“爸，你别相信他，他是为了悔婚才抹黑我。”

    “如果连自己的儿子都不信任还能相信谁呢？我不需要抹黑她才能悔婚，只要我走上台说声婚礼取消，她还嫁得成吗？”

    左右为难的魏父是一个头两个大，分不清谁是谁非，一边是宠爱有加，不善说谎的亲生儿子，一边是视同媳妇的世交之女，他要护谁才是对？

    “不，你不能这么对我，你不能……”让她沦为所有人的笑柄。

    惊惶失措的白雪亚刷白了脸，惊骇万分的朝他大叫，怕他当众退婚。

    “为什么不可以，当年不就是你塞了把刀给我，让我错手杀了学长。”他想起那道悄然靠近的身影是谁了。

    当时打红了眼的两人都没注意谁靠近，事发之后他又因为太过震惊而无法回忆案发现场情况，因此一肩承担下所有责任。

    一直到静湖的灵魂音乐沉淀他的思绪，一幕幕往事才由禁锢的囚牢中释放，清晰得恍若昨天才发生一样。

    他看见她把刀交给他，并用鼓励的眼神要他一定要赢，他才一时丧失理智地将刀往前一送，毫不犹豫地想成为胜利者。

    “什么，是雪亚给你的刀？！”

    几道难以置信的抽气声来自身后，白雪亚回头一看竟是久未联络的白家成员。

    “爸、妈、大哥、大嫂，你们……怎么来了？”她没通知他们呀！

    “女儿要结婚我们不该来吗？”痛心疾首的白家大家长惊骇得无法动弹。

    原本他们是想化解多年的仇恨而来，毕竟人死不能复生，女儿都要嫁做人妇了，不来有些说不过去，即使她没知会家里人一声。

    可是他们却后悔来此一趟，入耳的真相太不堪了，居然是她害死了自己的亲二哥，事后毫无愧疚之意地帮天扬作证，指自己的二哥先动手的，而他是自卫。

    当时他们信了，但是没想到事实这么丑陋。

    “我……我是想等回门的时候再告诉你们……”他们……听到了？

    白家大哥脸色难看的说道：“还有回门吗？人家根本不想娶你。”

    “大哥——”

    “别叫我大哥，我怕有一天像老二一样死在你手里。”她怎么狠得下心。

    “我……”白雪亚心慌的看向父亲。

    白父一下子像老了十岁的垂下肩。“我不认识你，以后出门别说你是我女儿。”

    “爸？！”

    她的低唤再也唤不回父亲佝偻的背影，兄嫂眼无暖意的看了她一眼之后摇头离开，只有她母亲微微的发出叹息声，走到魏家父子面前深深鞠了个躬，说句，

    “养女无方。”

    随后，她也走了，没和女儿交谈过一句话。

    饭店里的宾客见状也不好意思留下，这场婚礼看来是无法举行了。

    “你……你毁了我的婚礼——”她美丽而浪漫的婚礼、她的梦想……

    “没错，是你的婚礼，你一手算计的婚礼，下次别忘了先知会新郎一声，一个人的婚礼真的很寂寞。”魏天扬恶意的加以讽刺。

    “太过份了，太过份了，我这么爱你有什么不对，你凭什么伤害我？”白雪亚愤怒的挥舞双手，像在挥去眼前如梦的现实。

    “那你又凭什么伤害我所爱的人，以爱为名做出伤人的行为。”表情一厉，魏天扬冷鸷的敲碎她最后一丝希望。

    “要不是学长拜托我和你交往，凭你的姿色还入不了我的眼，我从来没有爱过你。”

    “你……你从来没有……爱……爱过我……”不！她不相信……不相信……不相信……

    她像得了失心疯似地冲向他又打又踢的，诅咒他不得所爱，要他一辈子后悔错待她。

    就在此时，一道急匆匆的身影忽然跑了进来。

    “不好了，不好了，方老师在格兰大道被人开了几枪，你快去医院——”

    白雪亚停下动作楞了一下，突地放声大笑。

    “哈……有钱果然能使鬼推磨，我就不信杀不死她！哈……看她还敢不敢跟我抢男人……”

    摇摇头的魏父终于知道他错信了，光听她的疯言疯语不难了解她做了什么事，买凶杀人可是大罪，她怎么做得出来？

    当他正想回头安慰儿子别太难过时，却发现儿子一脸笑意的走向仍在吃吃喝喝的两个女人，拉起高雅的女子说了两句便向他走来。

    “啊！鬼呀！”别……别过来，不是他害死的。惊恐万分的田中毅脸发白的快晕过去。

    魏天扬没理会他的鬼叫。“爸，我来向你介绍，她是我的女朋友方静湖，你未来的媳妇。”

    至于另一个硬要跟来的贪吃鬼就不必介绍了，她是和风。

    “安可，安可，再来一首……音符上的天使……”

    一首舒曼的

    “花之曲”掀开序幕，摆满鲜花的白色大钢琴发出悠扬的乐音，飘浮的音符像一朵朵缤纷的花儿在眼前盛开，仿佛还闻得到一股清淡的花香味。

    接着是改编舞曲的Ａ小调第四十九号马祖牛舞曲，是肖邦的作品，让人蠢蠢欲动的翩翩起舞。

    动人的钢琴声不断透过优美十指轻泻，贝多芬的“热情奏鸣曲”，莫扎特的“加冕协奏曲”，李斯特的

    “第二号波兰舞曲”，还有小约翰．史特劳斯最著名的圆舞曲“美丽的蓝色多恼河”、“南国蔷薇”。

    最后以声势最浩大的“皇帝圆舞曲”为结束。

    安可声不断，全无冷场的一致起立鼓掌，一再要求再来一首。

    盛情难却之下，舞台上恬雅的女子弹了为时三分钟的

    “给艾丽斯”，台下的乐迷频频拭泪，感动得无法言语的拍红了双掌。

    甚至有远从国外而来的音评家在场，情绪激动得不能自己，“钢琴女神”再一次证明她的实力，让所有人都沉醉不已。

    原本她并没打算这么早复出，可是被误认是她而挨了几枪的方静湘已联络好场地，还冒用她的名向外宣布将在台湾举办个人演奏会，因此她不得不披褂上阵。

    所幸获得的回响十分热烈，而重伤的方静湘也幸运逃过一劫未伤及要害，由加护病房转到普通病房。

    白雪亚以精神不稳定移送精神病院观察治疗，在某些有力人士的关爱下，短期间是无法再使坏，至少二十年内不会再看见她的出现。

    琴音停歇了，但余音仍在。

    一位金发的外国男子率先走上台献上一束花，风度翩翩地执起她的手轻吻手背，作势要拥抱她给她一个热情的见面吻。

    可是他的狼嘴才靠近一寸，马上被人往后一拉地丢下台，惹得全场一阵哄笑。

    金发男子一脸无奈的拍拍衣服，有风度的说了句恭喜，潇洒走出众人视线，全场的目光又集中在台上的一对璧人身上。

    “呃！我在此需要各位一点支持，希望你们不会介意我把‘钢琴女神’娶回家当黄脸婆。”

    又是一阵笑声响起，祝福中有着鼓噪要他下跪，有此心理准备的忸怩男子从台下接来花束和戒指，当真单膝一跪的求起婚。

    “你愿意嫁给我吗？吾爱。”

    快羞死人的方静湖脸一红的接下他的花束。“别玩了，快起来。”

    “不。”魏天扬扬高手上的戒指要她认命，否则他就和她耗到底。

    “你……好啦！好啦！我同意就是。”真是的，他就不怕丢脸。

    魏天扬快速的将戒指套进她手指中，拥着她接受众人的欢呼。

    “我爱你。”他说着，用最深情的声音。

    “我也爱你。”虽然他很可恶，惹得她想落泪。

    正当他要应众人的要求吻她时，她忽然捉住他的领带嫌弃。

    “好土气的紫色，你下次可不可以换其他颜色，别荼毒我的眼睛。”

    “哪有很土，我特地买来配你的荷花……等等，你看得到红、蓝、绿以外的颜色？”

    方静湖笑而不答，踮起脚尖吻上他的唇，全场掌声不断。

    在很多很多年之后，有个男子对着小女儿说起床边故事，他说多年以前有个刚出狱的男人病倒在路边，有位善心的女老师跑过三条街为他买来一堆药和御寒的薄外套，男人因此爱上她，守候了三年才拥有她的爱……

    至于那件破了三个洞的薄外套早被当垃圾扔了，因为不值得纪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