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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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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沪州夏府

﻿天还是黑的，秋雨已经下了整整一夜，眼下还没有停的意思。夏荷打开车帘看了看，黑黝黝的大街没有一个人影，除了马车前的灯笼在石板路上打出巴掌大一片昏黄，再没有一丝光亮。

    一层秋雨一层凉，倒还真是不假。夏荷紧紧衣领放下车帘。

    “小姐，天亮就可以进城，想必主母已经在等着呢！”平烟余光看见夏荷放下车帘，想是她急着赶回家赶忙说道。

    夏荷淡淡的应了一声，揉揉突突直跳的额角闭目养神。

    夏家本也算是沪州城里数得上的粮商，只是不知道这次是有人故意挤兑还是怎的，夏家投入三分之二银子在稻米上，途中|共分三批运往沪州。这本算是个太平盛世，不想路上竟然被劫匪打劫，那劫匪并不要钱财之类，取了一小部分稻米，剩下的都一把火烧掉了。夏母收到消息就病倒了，好在夏荷在晋县拦下一批粮起运，但那只是一小部分而已。

    “哼！”夏荷不自知的嗤笑出声，这明摆着就是要夏家败落，只是这手段比哄抬粮价趁机套牢来的还要卑鄙。不过这倒是干净的很，那白花花的稻米就是白花花的银两，一夜之间就让夏家失了大半财力。

    夏荷迷迷糊糊的进入半睡，身体随着马车轻轻晃动。

    天渐渐亮了起来，已有赶早进城的商客慢慢往城里移动。平烟本有些困顿的赶着马车，忽见一个人影跳到马前，慌忙勒紧马缰，高大的栗色马匹打了几个响鼻，前蹄在原地踢踏一阵才停下来。

    夏荷向前一个急冲，险些跪趴在车厢里。

    平烟心底冒火，被秋雨淋了一夜，好不容易停了雨又闹这么一出儿！刚要开骂就听见一个男孩的声音高声道：“平烟，姐姐呢？”

    平烟慌忙跳下马车，一把把正和马脸对脸站着的夏雪拉到一旁。

    “哎哟，小祖宗诶，你这是想要平烟的命呀！”

    夏雪甩开平烟的手往车厢快步走过去。

    夏荷听见声音皱着眉拉开车帘，见到夏雪一身淡蓝的女装站在外面，额角跳的更厉害了。

    路上行人已渐渐多了，不时有人向马车打量。夏荷把夏雪拽上车示意平烟继续赶路。

    “姐！”夏雪刚喊了一声眼泪就止不住掉了下来。

    夏荷寻了布巾擦擦他潮湿的肩头和黑发，沉着声音问道：“什么时候偷跑出来的？也不知道带个小厮！”

    “姐，你可回来了，母亲也病了，那刘氏更是拿自己当了主子，连我院里的小侍都调走了两个，说什么要照顾母亲，谁不知道他是趁机挤兑我呢！”

    “哼，没出息！”夏荷把弟弟往身边搂了搂，抬袖狠狠的擦擦他的脸，夏雪白皙的脸蛋瞬间出了一道红痕。

    “母亲都病了你还想着这些！真真的小孩子脾性，不懂事！”

    “哼，那刘氏看见我跟看见仇人似的，要不是顾忌着姐姐撑着半个家，怕恨不得把雪儿赶了出去呢。”

    “行了行了，小小年纪哪里来这么些肮脏心思？咱们可不能学这些不招人待见的东西。”

    “秦叔说的，秦叔说刘氏一直想着扶正的事儿呢！”夏雪满眼的担忧的盯着夏荷，似是想从她那里得到什么保证。

    “唉，莫和秦叔学那些家长里短的，再说就是扶了正雪儿还有姐姐呢！咱们安安分分的过日子，谁又能招惹到谁？你书读的怎样了？”

    “呜……姐！”夏荷话刚落下，夏雪已经张开嘴巴哭起来。

    “呜，那人说，说，男子读书招人厌，把姐姐请的夫子给打发了，还……呜……还把书房给了夏莲用。母亲这几日焦的很，也不管雪儿的事。”

    夏荷眨眨眼，掩去里面的情绪，抱起刚十岁的弟弟放在腿上，慢慢的用手指梳理他被不知细雨还是雾气打湿的发。

    秦氏生下夏荷后相隔六年才添了一子，本以为是个老幺该是被捧在手心里的，不想秦氏产下夏雪后身体就一直不太好，之前夏英纳侧室他也是许了的，他见他也添了女儿，为夏家人丁兴旺感到满足，只是他不知道自己死后那人又产了一子，还迅速的掌管了夏府内务，生了扶正的心思。

    马车慢慢停了，夏荷依稀听见小厮的吆喝声，拍拍怀里的夏雪道：“回府要喊二爹爹，不准没规矩，有什么事等母亲身体好了姐姐自会帮你出气。”

    夏雪委屈的嘟着嘴抽鼻子，有小厮搬了矮凳放在马车一侧，从另一侧打了车帘。夏荷先行下车，回身抱了夏雪下来，见他一抽一抽的低着头吸鼻涕，蹲下身用手帕帮他擦净缓缓道：“咱们是长女长子这是改变不了的，雪儿别想那些有的没的，好好读书，将来也能眼界开阔些，别学那些尖酸刻薄没眼界的夫道人家。”

    等夏雪似懂非懂的点了头，夏荷才拉着他进了府，除了几个小厮并没有人相迎，她也没指望有人会出来迎接，这样更好，省的她费劲的应付。

    把夏雪交给一旁的秦叔道：“带雪儿换身衣服。”走了两步又回头道：“秦叔以后别教雪儿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咱们也不图争些什么，该是自己的就是自己的，要不是，抢也抢不来！”

    秦叔点点头领着夏雪去了侧院。

    脚步刚要踏进思瑜阁就听见刘氏的哭声传来，夏荷顿住脚步习惯性的抬眼去看门匾，那是以父亲的名字命的名，她一直把这个当作父亲留给自己的回忆。

    “含锦轩？”夏荷疑惑的轻读出声。

    “小姐，这是刘主子让人换的，老门匾老奴让人放在小姐房间了！”一旁的王管家解释道。

    “哼！”夏荷抬脚进了院子，这声不知道是哼给自己听还是给身后的管家，抑或是冲着刘氏。

    王管家抹把汗跟着进去。

    “唉，妻主，如今这样子还不是我们父女守着，你那女儿儿子呢，一个个跑得没了影子！”柳氏坐在床边抹眼泪，不时的唠叨几句。

    “咳咳，你，唉，荷儿是在忙生意，你，咳……”

    “唉，妻主就是疼夏荷疼的紧，咱们莲儿长大也能撑起夏家家业的。”

    “唉！”夏英叹口气闭了眼干脆不再理会。

    “妻主~~~~”柳氏取了湿帕搭在夏英额上，“妻主也该多教教莲儿，莲儿都十一了，也能跟着学学掌家了。”

    夏荷掩唇咳了一声才走进来。柳氏撇撇嘴起身，夏荷俯身行礼。

    “二爹爹安好！”

    “嗯！”柳氏不冷不热的应了一声。

    “荷儿，咳咳……晋县如何了？”

    “母亲先安心养病，损失虽然重些，总会有转机的。”

    “唉，”夏英长叹一声，渐渐的竟流下泪来，“夏家的产业到我手里，这是要完了呀！”

    “母亲！”夏荷也生出伤感来，其实她也不知道会不会有转机，只是现下这状况看来，实在是无有可能，仅是之前各相与的帐怕也会让夏家吃不消。

    “唉，罢了罢了！行商本就会这般，咱们已经平稳了几代，这是，这是……”夏英抖着嘴唇对夏荷摆摆手。

    夏荷知道她不想让自己看见软弱的模样，垂头道：“母亲且放宽心，孩儿再到粮行看看，之后再来与母亲商议。”

    夏英长叹口气，又闭了眼。

    王管家见夏荷出门连忙迎上，刚要开口被夏荷一个眼神打住，待走出院子夏荷才慢下脚步。

    “小姐，陈掌柜的急着见主母，老奴怕主母再动气，先拦下了，现下正在书房等着呢。”

    夏荷点点头，往书房的方向走去。

    陈掌柜在书房来来回回的踱步，不停的看着小路的方向，见夏荷走过来快步迎出去。

    “小姐，粮行已经断粮了，粮车被劫的消息也没能压住，现下各相与都聚在粮行等着清帐，我，唉，小姐想想办法！”

    这里满十六行成人礼，届时长辈会给女儿选房内人行成礼。夏荷再怎么样也不过是个刚要一十六岁连成人礼都还没行的大孩子，平日里跟着母亲也就是看看帐，学学做生意的手段，自己接手了两个粮行是不错，可是还从没有遇到过什么事，更何况是这种大事。

    陈掌柜见夏荷半天没有哼声，急切的催道：“小姐倒是给句话，我也好回去解决不是？唉，要不让我见见老板也成！”

    夏荷紧抿着嘴，思量片刻开口道：“陈掌柜先回粮行拖着，晋县那里还有小半稻米，这边我也会尽快筹钱填补亏空！”

    “几日？”

    “七日，就说，七日后会给个说法，让她们先等上一等，就是真的筹不到银子，这多处商行加上夏府祖宅，也能补齐她们！”

    “嘶，”陈掌柜抽口冷气，结巴半天才道：“这，这祖宅……”

    “哼，就这么说，让她们也有个念想！”

    陈掌柜躬身告退。夏荷摆手让王管家也下去，自己慢慢在书房踱步。

    书，还是她之前慢慢搜集起来的书。

    夏英不喜这些，夏荷却偏偏喜欢的紧，也许是遗传了秦氏的细腻，对那些诗词歌赋很是欣赏，虽然自己并没有写诗词的能耐。

    她不喜欢经商，她搞不懂里面那些个道道儿，更不喜欢应酬。如果可以，她宁愿去做一个夫子，哪怕是穷困些。

    可是，有些责任她总要去背的，母亲近几年身体一直不好，她也该帮衬些了。夏荷勾唇一笑，或许，有那么一天她可以洒脱的甩开一切过自己想要的生活。只是，那一天似乎遥遥无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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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吴家长子

﻿兰香端着点心进来时，吴景阳还在烛光下看账簿，长长的发散落下来，恰好盖住他整个腰身。

    “公子，吃些点心吧！”兰香放下托盘走到他身后慢慢为他捏肩。

    吴景阳随意捡了一块芙蓉糕丢进嘴里，边咀嚼边问道：“爹爹睡了吗？”

    “老爷已经歇下了，刚才唐府小厮捎信儿过来说，唐小姐邀公子明日申时聚贤阁一聚！”

    景阳不语，丢下咬了一半的点心继续看帐。

    兰香看见景阳的动作，偷偷笑了笑说道：“要兰香说，那唐家小姐确实是一表人才，长相也是一顶一的好，对公子还温柔有礼，在咱们沪州城也是数得上的才女呢！”说起唐家二小姐兰香眼中满是掩不住的暗恋与仰慕。

    “公子不好奇？兰香这儿可是还有一封信呢！”兰香本就与景阳亲近，说笑起来也没有顾虑。

    吴景阳翻账簿的手微不可见的一顿，淡淡的撇过去一眼伸手过去。

    “嘻嘻，”兰香吐吐舌头跳到一侧，从怀里掏出书信，拿在手里晃了晃才放到景阳手里，“我还以为公子不在意呢！那样的话唐小姐一颗真心可真真儿的要碎掉咯！”

    “贫嘴！”景阳啐了一口，脸颊微红的看一眼信封。

    “景阳公子亲启”，六个字苍润挺拔，飞扬灵动，自有一种说不出的气魄在里面，和自己端庄秀丽的小楷真是不同。景阳心里想着，脑海里就浮现出唐瑞的模样来。

    身形高挑，不似其她女子那般粗线条，细眉大眼，挺鼻薄唇，皮肤还有几分男子的细腻。立于人群中也是一身英气，英俊潇洒的。

    “公子不看看唐小姐写了什么吗？”兰香见景阳半天没有动作，好奇的问道。

    景阳回神，脸上更是烧的厉害，装作不经意的低头看书，随口道：“兰香先歇着吧，我还得会儿！”

    屋内视线虽暗，兰香还是捕捉到他脸上的红晕，抿嘴笑笑躬身行礼。

    “那公子要早些睡才好，兰香就在外间歪着，公子有事就唤一声。”

    景阳摆摆手示意他去睡，等兰香出了房间才取出夹在账簿的信慢慢展开。

    她总是与别人不同的，别人只是称他为吴公子，也只有她会唤他景阳公子！她还不计较他抛头露面打理吴家生意，旁人见他总会指指点点，有些老主顾还因他母亲过世后膝下无女，他一个男子打理吴家而断了与吴家的生意往来。唯有她不但不看低了他，还夸赞他有女儿都比不得的本事，比那些娇柔男儿更真实动人。

    景阳仔细的折了信，走到床侧取出那个红木雕花的首饰盒，开了锁头，轻轻的翻了翻里面的信件，嘴角忍不住就勾了起来。又打开纸看了一遍才折好放了进去，拿起手帕轻轻的擦着。

    这里有他的闺梦，有他白日里不敢想的浪漫。他有时也会幻想一下自己养在深闺，绣花读书，怀着才女佳人的梦静待花开。可是，他是吴家长子，是吴家挑大梁的人，哪里有时间让他去风花雪月？再说他也喜欢做生意，喜欢母亲那种立于高处指挥若定的气势。或许他并不喜欢，只是因为喜欢母亲才喜欢这一切。景阳心里想。

    吴岳与景阳的父亲张氏感情极好，只是张氏生过景阳肚子再无动静。后来吴岳迫于父命纳了侧室王氏，景阳八岁时王氏产下一子。吴岳自此再也不给王氏生子的机会，其实她不想女儿是庶出，那样对景阳父子更是一种无形的威胁，自此把景阳当作女孩子来养，带着他出入商场，教他看账簿，教他谈生意经营商铺。

    等到景阳发现与别的男子不同时，他已经依恋上了这种生活。再说，他也没有损失什么不是？那唐小姐这般的人物还不是……

    景阳红着脸在心底羞自己，细细的摩挲一遍怀里的首饰盒，才放下起身继续看账簿。

    听说夏家要败了。

    父亲平日里不关心商场的事，今日里却特意问了夏家的境况，他有些不解。不过夏家这次确实不好翻身，只是不知道银子能不能收的回来。景阳想起城东颇为气派的夏府祖宅，或许可以抵得上那笔银子。

    天确实有些凉了，不过下过一场雨空气清新了许多，也不再像以前那般闷人。

    吴景阳早上还没来的及出门就见侍仆进来回禀说，夏家长女夏荷求见。

    求见吗？景阳挑挑眉脚，动作倒是挺快，可惜不见得用对了方法！

    夏荷心中颇有些忐忑的跟着侍仆进了院子。她是常和商人打交道，但是和男子谈生意还是第一次。之前见过这个吴家长子一次，不过只是在母亲的引见下说了几句客道话而已，具体什么样子她已经模糊了。

    夏荷随着侍仆进了书房，刚踏进来就被那书架上满满的书吸引了目光。

    好书自要好物配。书架用的是上好的香楠木，盈亮的色泽加上考究的纹路，别说是书，就只是这书架就让夏荷颇为喜欢。

    “夏小姐稍坐，大公子就来！”兰翠笑呵呵的招呼夏荷坐下，一边招呼门口的侍者上茶。

    兰翠跟着公子见过不少世家女子，像这般俊秀的除了唐小姐就是眼下这位了。

    夏荷起身接过他手里的茶杯，道了声谢。

    “夏小姐莫要这般客气，兰翠也只是大公子身边的一个侍仆而已。”

    夏荷看一眼身前相貌清秀体态轻盈的兰翠，倒是开始有些期待见到那个超脱世俗的大公子了。

    “这，是你们大公子的书？”夏荷问完就觉得自己的话有些不妥，不待兰翠回话就讪讪的垂了眼。

    兰翠也不在意，点点头道：“自然是，不过公子没有太多时间读，平日里都忙着生意的事，但是收集好书的习惯一直都有。”

    “真好！”

    “嗯？”兰翠疑惑的望过去，见夏荷满眼赞赏与艳羡的看着书架，笑道：“确实很好！”

    夏荷很想去看看都有什么书籍，转眼想起自己此番的目的和身份，遗憾的低头喝茶。

    再抬头，就看见一道浅蓝似沪河的清波般慢慢靠近，不待她细看人已经走进。夏荷慌忙起身。

    “呵呵，夏小姐可是贵客，难得来一趟吴府，刚好赶上府里的菊花都开了，该带夏小姐好好赏花才是！”景阳噙着笑快步走进来，同时示意侍仆上茶。

    夏荷怔了一瞬才醒过神来，这般与女子打招呼的男子可真是不曾见过。夏荷微微垂了眼，微笑道：“吴公子客气！”

    “夏小姐尝尝这茶，新下的秋茶。常言道‘春茶苦，夏茶涩，要好喝，秋白露’，要说这香的平和，香的持久，还就数这秋茶了。”

    夏荷端起新上的热茶轻抿了一口，确实与刚才的不同，口味要好的多，连颜色也更上一分。遂点头道：“确实清香！”

    景阳呵呵笑着低头品茶，态度不疏离也不热情，但夏荷就是看出一股漠然来。

    屋子里一时静下来，夏荷觉得有些尴尬，看看对面低头喝茶的景阳，咳了一声道：“夏某这次来，是想与公子商量一下欠款的事。”抬头见对面的人没有什么反映，暗吸一口气接着道：“夏家此次出事，想必公子也听说了，吴家在夏家的股占着几乎一半。夏某是希望公子能在这关头再投给夏家些银两，夏家过了这关，公子在夏家的股银可以再提一成。”

    景阳抬眼看看眼前的人，似是有些看不懂她。若不是没有做生意的天分，就是心机藏的太深。这种事本来谁先开口谁就输了气势，更何况她还是欠债的一方，别人想法设法躲还躲不及，她倒是巴巴的跑了来，还开口要他再去填补亏空！

    救急不救穷，可这次夏府是又急有穷！再加上粮被劫的蹊跷，但凡有些心思的人都会趁机清债停了与夏家的生意，哪里还会有人往这无底洞里填钱。

    景阳慢慢的拿盖子抹着飘起来的茶叶，等夏荷有些冒汗了才抬头微微一笑，“现下正是购秋茶的季节，棉布也紧着进货，手里怕是没有什么银子可以帮衬夏小姐，至于那帐，倒是可以慢点收！”

    现下确实是收秋茶和棉的季节，只是夏荷不信吴家没有银子周转。只是，人家又凭什么帮你填窟窿呢？夏荷自问，要是她估计也不会吧！

    “公子……”夏荷刚要开口就见兰香进来。

    “公子，老爷往这边过来了！”兰香正说着，一旁的兰翠已经出去迎接。

    夏荷心下叹口气，起身道：“那夏某先行告辞，改日再来拜访！”

    景阳点点头，招呼兰香送客。夏荷刚踏出书房，就见兰翠和另一个侍仆扶着一个四十上下的贵夫过来。奶白色的裙装，配一件淡紫色的披肩，虽上了年纪，依然可见年轻时的风华。想必这就是正房张氏，夏荷想着，默默的低了头往一侧退了一步。

    “这是夏家长女？”张氏问一旁的兰翠。

    夏荷慌忙行礼，“正是，正夫大人有礼！”

    “呵呵，抬头我看看！”张氏亲和的走进一步。

    夏荷疑惑的抬头，见张氏正微笑的打量自己，不解的微微皱了眉。

    “这孩子皱什么眉？呵呵，倒是个实心的人儿！”张氏见夏荷拘束，笑着摆摆手说道：“罢了罢了，不逗你了，香儿送夏小姐出去吧！”

    “夏荷告退！”夏荷躬身待张氏进了书房才跟着兰香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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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月下赏菊

﻿午时刚过，景阳就让兰香备车准备出门。兰香掩唇偷笑，答应着出了房间。景阳对着铜镜审视了良久，忽然就懊恼起铜镜的不清晰来。转眼又嘟着嘴想，她又不是他的谁，他这般在意做什么，只是他心里清楚的很，他的心早在她冲自己笑着喊出“景阳公子”时就已经丢了。

    兰香再进来时就见到景阳对着镜子忽而微笑忽而蹙眉的模样，这可真是难得，一向果断淡定的吴大公子哪里有过这种小男儿姿态？

    “公子，兰香看您这打扮就十足十的漂亮，不管哪样的世家女看见公子这相貌都得眼前一亮呢！”

    “贫嘴！”景阳嗔怪的斜过去一眼，心里却颇为熨贴。再看一眼铜镜，脸色慢慢的平静下来。他太得意忘形了呢，生意人最忌讳这个，母亲常说要喜怒不形于色。

    “公子，马车备好了，咱们这就走吗？”

    景阳看看窗外，摇摇头道：“再等等！”

    “是！呵呵，咱们可不能去的太早，不然唐小姐以为咱们公子多心急，该让她急着才是呢！”

    “兰香哥哥就会贫嘴！”兰翠笑着进来啐道，“哝，这是公子的披风，和公子这身衣服一套的，兰香哥哥收着！”

    “哼，还是兰翠有眼力见的，倒是哥哥显得不妥了！”

    兰翠掩去眼中的情绪，笑着说道：“哥哥说哪里话，我不过从后面取衣服回来，恰好见了这件就捎了来，平日里还是哥哥与公子贴心不是！”

    兰香颇自豪的抬抬下巴，转脸又笑着道：“翠儿去忙吧，这里有哥哥呢！”

    兰翠笑笑也不多话的退下了。

    这时景阳才淡淡开口，“沉不住气！”

    “哼，我就是见不得他那个媚样子，公子没见他今日里见到夏小姐的殷勤样儿！”

    景阳摇摇头出了门，兰香皱着鼻子跟了出去。

    景阳隔着车窗看看热闹的酒楼，待马车停下踩着矮凳缓缓的下来。早有小二姐飞快的过来招呼。

    “吴公子，二楼雅间有请！”

    景阳点点头随着小二姐上了二楼，刚到帘子前，唐瑞就从里面亲自打帘，笑着道：“景阳公子！”

    景阳心里一暖，点头走了进去，伸手解了身上的披风，唐瑞笑着接过去交给一旁的兰香。

    “景阳公子坐啊！”

    景阳这时倒有些局促了，暗自定了定神，稳住声音笑道：“不知唐小姐这次约景阳有何事？”

    唐瑞脸色一暗叹口气道：“我就不能约公子吃杯茶吗？好几日不见了！”

    景阳刚静下的心又突突的跳了起来，一时不知道如何开口，只是随着话接道：“自是可以！”

    唐瑞忽又显得开心起来，自取了茶具慢慢煮茶。

    景阳看着她的双手在白瓷茶碗、茶壶、茶盏、茶碟之间流转，空气里淡淡的茶香，整个人也跟着放松下来，微抬眼看过去，就见唐瑞宽阔光洁的额头，以及下方带着笑意的唇角。

    景阳接过唐瑞递来的茶杯，放在鼻尖闻了闻，笑着点点头慢慢抿了一口。

    “怎样？我煮的茶还不错？”唐瑞自取了一杯边品边问。

    “想不到唐小姐还有这手艺！”

    “景阳公子还是这么客气，”说着遗憾般的叹口气，“不知何时才有幸听到公子喊我一声子诚啊！”

    景阳微微红了脸。不知怎的，他总是不能拿出对其她女子的方式来对待她，每次见到她自己的淡定便会顷刻不见。女子的字也只有相交甚密的好友和夫郎才能喊得，不知她是什么心态呢？

    不管多么坚强，多么不同一般，大抵每个男子心底都有一个玫瑰色的梦，他也不能免俗。

    景阳再抬头已是一片平和，让对面的唐瑞忍不住挑了挑眉，又瞬间划过一丝意味不明的笑

    唐瑞低头轻轻的摩挲着茶杯，半晌“呵”的笑出声，景阳静下的心因这一声笑又慢慢的纠结起来。

    “景阳公子，这次约公子出来是要去菊苑赏菊呢，前日去看过一趟，花很美，只因没有公子相陪，呵呵，显得无趣了！”

    景阳淡淡笑着，恰似一朵秋菊。

    “确实是赏花的时节，吴府的菊花也开了呢！”

    “好啦！”唐瑞放下茶杯起身道：“咱们也该启程了，到菊苑旁的酒楼用晚饭，之后与公子品茗赏菊。”

    景阳抬头看向唐瑞，一时没有动作。唐瑞戏谑道：“怎么，子诚吃了公子？放心，子诚会送公子安然回还。”

    景阳垂眸，片刻笑着起身道：“菊苑的菊应该开的正好！”

    唐瑞从兰香手里接过披风，亲自为景阳系上。手指似是不经意的划过他的脖颈，引得他一阵轻颤。唐瑞细细的端详着面前的人，又紧了紧披风才微笑着半弯着腰伸出一只手，做出邀请的姿势。

    “公子请！”

    景阳按捺不住自己的心跳，脸上涌起一丝羞色，笑抿着嘴扶着兰香出了雅间。

    金秋时节，品茗赏菊本是才女佳人的一件乐事。菊苑是沪州城里菊种最齐全的赏菊苑，这是其它几处菊园所比不上的。每逢这个时节，有些名望的世家女都会携中意的男子或是夫郎来这里共同赏菊。这么一来，景阳与唐瑞的菊苑之行就显得别有意味了。

    为了避讳，唐瑞和自己的随从依旧骑马，景阳同兰香坐马车。

    唐瑞确实是风流倜傥的人儿，骑着高大的栗色马匹行在街间，早就不知吸引了多少眼球。未出阁的男子轻纱覆面，那视线却是跟着马上的人走。女子则是感叹她的好相貌，或嫉妒或艳羡。

    唐瑞扫视街道两旁对自己行注目礼的人，对着近侧一个粉衣男子粲然一笑，男子定在原地，待马上的人走远才回过神来。

    夏荷正坐在对面的一家酒楼里和陈掌柜一起等着约见的相与，转眼间就看见唐瑞对着路边的覆面男子暧昧的笑，待再看见一旁马车上赶车的吴家车妇，诧异的挑了眉。

    陈掌柜也看到这一幕，哼笑一声道：“这唐家二小姐倒是风流倜傥，还真是应个“风流”二字！”

    陈掌柜私生活很是干净，也只娶了一房，和家中夫君情深契露，她最是看不得谁家夫侍成群，这点颇得夏荷欣赏，但同时也见不得哪家男子抛头露面。

    “旁边的是吴家大公子的马车吧！可惜了，虽说我不喜他没有夫德，不过就生意而言倒是个人才。呵，这次砸在唐家手里，那吴家家业也逃不脱唐家的手，唐家倒是大手笔！”

    夏荷疑惑的又朝街上看过去，那马车已经消失在街道尽头。

    “唐家？要吴家产业？”

    “呵，小姐也跟着主母做了几年生意是不假，只是这心思怎么也不似个生意人。你说那唐家小姐放着沪州五公子不挑，偏偏招惹这吴家公子做什么？”

    夏荷摇摇头似是否定陈掌柜，又似感叹风花雪月的虚无，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小姐也别觉得可惜，本来么，入了商场首先考虑的还是生意。那唐家做的是瓷器生意，若并上吴家的茶叶与布匹，几乎就掌握了整个沪州城的商业命脉。到那时，就是官府怕也会忌惮她们几分。”

    “吴公子应不会让吴姓产业就这么改姓唐，他不是一般人！”夏荷想起自己上次和他交谈，他的精明不是自己可以比的。

    “毕竟是个男子，动了情就不似旁人清明了！”

    夏荷抿嘴不语，心道：吴公子终是不易，若是嫁给唐家二小姐那般风华的女子也是不错，只愿那唐家小姐是真心待他才好。

    华灯初上，菊苑里已经人头攒动。年轻的女子或携佳人同行，或三俩成群谈笑吟诗，也有覆面的男子带着侍仆来赏菊的，一个个衣着华贵，风流无限。

    唐瑞笑吟吟的带着景阳进了菊苑，让自己的随从领着兰香自去赏菊。兰香看看景阳，见他并没有反对之意点点头随着那人走到旁初。

    本就是个人多的地方，不可避免的就会见到熟人。唐瑞笑着与相熟的世家女打招呼，大家看向景阳的目光就有些探究。唐瑞恰到好处的与人说笑，一面还能照顾到一旁的景阳。

    唐瑞选了僻静景色又不俗的一处，邀景阳月下赏菊。银色的月光笼罩着花海，再加上随处可见的灯笼，菊花上更是添了一层朦胧之色，俩人立于花间，女子风流倜傥，男子虽算不上娇柔美艳，也自有一股清灵刚强的气质，在旁人眼里就很有一种浪漫的颜色。

    唐瑞看着面前雍容的金蕊道：“景阳公子可知，在子诚心底，公子就如这金蕊一般优雅高洁，若能得公子另眼相待实是子诚真心所愿！”

    “唐小姐只道这金蕊高洁，却不知它太过雍容就有些流俗。”

    “景阳公子差矣，形雍容自有一种华贵的气势，性品洁就更显得他的独特来，子诚倒希望只有自己知道他的好！”唐瑞转眼看向景阳，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情谊。

    景阳微微避开她火热的视线，下意识的抬手想抚一抚狂跳的心口，不想被一只温暖滑润的手握住，景阳顿了一刻，抬眼看看面前开的正艳的金蕊，心中的甜意慢慢的荡开，任由她握着并没有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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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七日之期

﻿夏荷许诺的七日已经过了四日，这四天里她几乎拜访了所有相与，可惜，一两银子也没有筹到。

    树倒猢狲散，这大树将倒未倒猢狲一样的散尽了。夏荷有些不敢踏进含锦苑，她不知道该如何向母亲说明商行的状况。她平生第一次感觉自己的渺小与卑微，第一次察觉自己的失败与无助。

    “小姐，”陈掌柜这几日一直跟着夏荷拜访商家，把她的苦楚看在眼里，见她呆呆的坐在书房，忍不住劝道：“小姐莫太心焦，总会有办法的。”

    夏荷的视线移向门外，又转眼扫视一遍自己细心收拾的书房，低声道：“是啊，船到桥头自然直，总会有办法的！明日吧，明日，再去拜访吴家公子。”

    王管家匆匆的跑进来，“小姐，吴家正夫来访，主母让您去客厅见客！”

    夏荷诧异的问道：“吴大公子亲父？”

    “正是，小姐还是快些的好！唉，侧夫大人嘱咐要您先换身排场的衣服！”

    夏荷低头看看身上素色的衣袍，眉头微不可见的一皱，淡声道：“不用了！”

    客厅里欢声笑语，没有一丝夏家该有的沉闷气氛。刘氏热情的与吴张氏拉着家常，话间不时的提到夏荷。

    “那孩子懂事儿的早，自她父亲故去就帮着主母张罗生意，性子也好！”刘氏满脸笑意的夸赞夏荷，眼中留露出对她的心疼。

    “弟弟倒是疼这女儿！”吴张氏笑着道。

    “那自是的，可怜她们姐弟早年丧父，我不疼她们还有谁疼呢？”

    吴张氏往厅外看了一眼，刘氏对一旁的小侍狠狠的瞪过去，那小侍偷偷的退出去，小跑着往书房的方向奔去。

    夏荷远远的看见刘氏的贴身小侍跑来，心底暗自叹了口气，不知道又出了什么事。

    “荷儿，来来来，”刘氏见夏荷进门，笑呵呵的站起来，待夏荷走近了一把拉过夏荷的手说道：“这是吴家正夫，想必你是见过的。”

    夏荷弯身行礼，“主夫大人有礼！”

    “免了免了，这孩子就是懂礼！呵呵，快坐着，咱们好好唠唠。”吴张氏满意的点点头，笑着让夏荷入座。

    夏荷不明所以，不知道他们与自己一个小辈有什么好谈，只能顺从的坐在一侧。

    “荷儿，吴家这次是来提亲呢！你母亲也算是答应了，吴家这是想看看你的意思。”刘氏定定的看着夏荷，眼中是深藏的得意与算计。

    “雪儿？才十岁而已！”夏荷讶异的看过去。

    “呵呵，侄女弄做了，我这次来是给侄女做亲的，你也见过我家景阳，觉得如何？”

    “很，很好！是难得的人！”夏荷顺口接到。

    “呵呵，那就好！我还害怕侄女看不上我家景阳呢，这就齐了！咱们订个日子就成！”

    “我就知道荷儿会同意，她可是对另公子颇为欣赏呢。”刘氏娇笑着，一面扯着夏荷道：“还不给未来的岳父行礼！”

    夏荷有些弄不清楚状况，站起来半天也没有动作。

    “哟，这是欢喜傻了？”柳氏站到夏荷面前似笑非笑的问道。

    “二爹爹，可容荷儿弄清楚状况？”夏荷有些困惑的看向吴家正夫。

    “嗨，瞧瞧，我一开心就给忘了！”吴张氏笑着摆摆手示意夏荷坐下，自顾自的端了杯茶缓缓开口道：“侄女若嫁到吴家来，那以后就是吴家的人，夏家的生意吴家自会帮着度过这关，当然，之后就得各过各的。呵呵，吴家招赘也是想给自家寻个可靠的人儿不是，侄女若进门自然不能再惦念着夏家生意。”

    “那自然是的，我们夏家若过得了这关，也不会再出什么变故，哪里还会再劳烦哥哥呢！”刘氏斜一眼紧紧拽着拳的夏荷，笑着回话。

    “侄女可同意？吴府会消了这次的帐，另再附五千两的礼，足以让夏家的商行再运作起来。”

    夏荷紧抿着嘴，心中生出一股悲凉来。她不在意入赘，若是自己真正爱的，入赘又有何妨？那些对于她而言不过是些无须有的虚名罢了。只是这次却让她无法接受，这是，这是要拿她卖钱呐！

    “荷儿，爹爹知道你心中骄傲，可是咱们家的状况荷儿又不是不知，你娘如今还卧病在床，夏府就指望着荷儿帮着休整过来呀！再说荷儿不是很欣赏吴家公子吗？倒是能得佳人相伴呢！”

    夏荷艰难的抬头看看眼前的满眼精光的刘氏，他眼中的泪不该是假吧，只是不是为了她这个不招他欢心的女儿入赘，只怕他是担心，她若是不应下这门亲事夏家就败了吧！

    “正夫大人，”夏荷起身稳了稳情绪，“不知正夫大人可问过吴公子的意思？据夏荷所知……”夏荷想起前几日酒楼里见到的一幕，又怕自己说错了什么坏了吴公子的名声，遂换言道：“据夏荷所知，吴公子对夏荷并没有那层意思！”

    “呵呵，男孩子都是含蓄，他就是喜欢难不成还要告诉你？”刘氏见她话中似有应允之意，笑着重又坐回位子。

    “这个侄女不用担心，我来提亲自然是得他同意的。”

    夏荷袖中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低声道：“母亲她……”

    “你娘应下了！”刘氏慌忙接口道。

    吴张氏也不急，放下茶杯道：“侄女好好想想，毕竟是要入赘的，快些给我消息就行。哦，听说你有一个七日之约，最好在那个期限之前，吴家也好调用银子。”

    “行了，那你们再商量，我就先回了！”吴张氏目光在夏荷身上转了一圈，最终落到刘氏身上。

    刘氏掩去眼中对夏荷的不满，笑着起身亲自送吴张氏出门。

    回去的马车里，吴张氏的小侍兰锦好奇的问道：“主子这么确定那夏小姐会答应？兰锦见那夏小姐端的是难得的好相貌，看脾性又温和的紧，要是没有这场变故，再过个半载束了发，不知道要迷倒多少佳儿郎呢！”

    “呵呵，这你就不懂了。你看那刘氏恨不得她早早离开的才好，若是夏荷不在了，自然就是他的女儿接管夏家，这么好的机会他岂会错过。再者听徐师傅说，夏荷这孩子虽跟着夏母做生意，性子确是及淡的，偏偏又顾家的很。她自愿意看着夏家有转机还要败落！”

    “呵呵，那主子倒是押对了。可是主子，兰锦也担心公子那里呢！”

    “唉！”吴张氏抚上手腕处的祖传玉镯，拇指轻轻的擦过内侧刻着的“吴”字，颇有些无奈的轻声道：“他会明白的！”

    兰锦见他没了兴致，闭了嘴坐在一侧慢慢的捶腿。

    夏荷在客厅坐了良久，连刘氏去而复返也不知道。

    “哼，生为夏家长女，就该为夏家家业着想，你母亲现下还卧病在床，你就是不为夏家想也要为你母亲想想，若是夏家产业在她手上败掉，你让她怎么面对夏家祖宗？”

    夏荷起身，快步往含锦苑走去。她嫁不嫁是一回事，母亲的意思在她心底确是及重要的，她要听她亲口说出来才会死心。她知道自己没有办法让夏家转危为安，可是，可是……那是她的亲生母亲啊！

    刘氏见夏荷快步往后院走，疾步跟上，眼中的嫌弃毫不掩饰。

    夏英面色苍白的靠在床头，见夏荷进来嘴唇抖了抖终是没有说话。夏荷望着一脸病容的夏英，心底似是下了决心，只是还是忍不住往前走了一步，轻声开口，“母亲，您怎么看？”

    夏英望着夏荷良久，直到不堪承受她眼中的期盼与痛苦才缓缓的撇开眼。

    “母亲，只要您一句话，荷儿都听您的！”

    “你……”夏英开口，声音颤的厉害。她怎么会走到卖女这一步，若这么让夏荷入赘，这长女的一生也就真的不能顺意了。她知道她性子淡不喜欢经商，可是为了帮她这个不称职的母亲，还是义无反顾的跟着做生意。

    刘氏见夏英一时不再说话，走到床边轻声道：“妻主就能眼睁睁的看着……”

    “你闭嘴！”夏荷眼睛通红的瞪向刘氏，刘氏从没有见过她这般，一时竟真的定在那里。

    “母亲！”夏荷再开口眼泪已经忍不住留了下来，“荷儿不会看着夏家产业败掉，母亲不用难过，女儿不觉得委屈，只是荷儿有一事相求，还望母亲允诺。”

    “你，你说！”夏英背着脸偷偷的抹一把眼泪，心中想起抑郁而终的秦氏，伤感更盛。

    “女儿祈求母亲答应，让雪儿随心长大，自己寻得合意妻主，莫要再拿他做交易了！”

    夏英摆摆手，仍不肯看她一眼，“唉，母亲对不住你们姐弟，雪儿，雪儿……自然依你！”

    夏荷看一眼床侧的刘氏，复又说道：“女儿自是相信母亲，可女儿也知道刘氏容不得雪儿，女儿求母亲把城东别院的地契作为女人的陪嫁，将来若……雪儿也好有个去处。”

    “你这个不长眼的……”

    “滚出去！”

    刘氏跳起来就要开骂，被夏英一声厉喝定在那里。刘氏眨眨眼就要流泪，夏英阴着脸又瞪了过去，“滚出去！别让我说第二遍！”

    刘氏满脸委屈，狠狠的盯一眼一侧垂泪的夏荷，双手掩面哭道：“妻主就这么不待见我们父女，竟然这般呵斥含锦，你这是要了含锦的命啊。呜……锦处处为夏家着想，为了夏家当牛做马，为了夏家一大把的青春扔在这夏府里，还为妻主生下一儿一女，唉，我苦命的莲儿啊！你说我们父女那点对不住您，竟让您这般不待见？”

    夏英额角突突的跳，深吸口气道：“你，先出去吧，让我和荷儿说几句话！”

    刘氏见夏英软了口气，渐渐的停了呜咽，一面擦泪一面道：“锦不是不懂事的人，自不会计较荷儿的无礼，妻主莫要动气，待会儿锦再进来服侍您。”

    室内随着刘氏出去的关门声落下，陷入一片安静。夏英叹口气道：“我会护雪儿周全，不会让他再受委屈！”

    夏荷垂着头道：“女儿要别院地契！”

    夏英受伤的看一眼夏荷，点点头道：“好！”

    夏荷再看一眼床上的人，缓缓跪下磕了三个头，埋头在双手间颤声道：“女儿不肖，不能再帮母亲分忧，望母亲日后多保重身体，别再为了商行的事日日焦虑。以后，就让夏莲跟着母亲左右吧。女儿，女儿……这几日，就，不来看望母亲了，母亲保重！”

    说着又重重的磕了个头转身离开。

    夏英颤着嘴唇想要唤住她，最终只是嘤噎不能出声，看着她关门出去的那一瞬，一只手狠狠的捶在靠背上，顷刻间老泪纵横。

    “思瑜啊！我夏英先对不住你，又卖女求荣，呵呵，这辈子欠你们的，怕是下辈子，也还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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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祠堂逼婚

﻿张氏携王氏一大早进了吴家祠堂，早饭中饭都没有吃，兰锦按张氏的意思在申时去茶行请吴景阳回家。

    景阳从茶行一路赶回家时，张氏和王氏依旧跪在祖宗牌位前。

    “爹！”景阳紧张的半跪在张氏身旁轻声道：“爹，出什么事了？怎么不吃饭？”

    “跪下！”张氏用前所未有的严厉的语气喝道。

    景阳看看吴家祖祠，恭敬的跪在一侧磕了几个头。

    “阳儿，吴家产业到你这代已是第八代，吴家祖上空手经商，吃过的苦何止千万，到你这里才有这般规模！张氏王氏对不起吴家祖宗，没能为吴家诞下一女，让吴家产业由你一个男子支撑。吴家外戚对吴家产业虎视眈眈，当年你娘顶着违背祖训的压力把产业交到你手上，就是希望吴家产业能一直由流着正统血脉的吴家人接管，能一直姓吴，你可明白？”

    景阳隐隐有种不安的预感，点点头道：“孩儿知道！”

    “唉！”张氏流着泪说道：“那爹让你招赘妻主，你可同意？”

    “爹！”景阳惊呼出声，看见张氏满脸泪一时愣在那里。良久才满是苦涩的撇开脸，“孩儿不会带着吴家产业嫁人，只是孩儿也不愿意招赘妻主，那和……有什么区别？不就是要孩儿生个姓吴的孩子？”

    “放肆！”张氏喝道：“那你待怎样？”

    “还有孟琪弟弟，我会教他经商！”景阳颤声道。

    “你……”张氏气的面色发白，一时说不出话来。

    “景阳，”王氏扶着张氏对一旁的景阳轻声道：“你又不知道你那弟弟的性子，见个生人就脸红，他要是有经商的天分，不待你说，我也会让他跟你学着。再说，孟琪现在才十岁，等他长大再招赘妻主，怀胎生子，那不得耽搁你到三十好几了？你也是个大公子了，总不能就这么拖着！”

    “姨父，景阳不能就这么招了不喜欢的人进来，景阳不想一辈子……不能！”

    “嗨，姨父知道！这次你爹爹给你挑的是个好女子，相貌没话说，人品也是极好的！”

    “爹，姨父！你们不能逼我！”景阳红着眼眶抬头。他有他的心事，那唐瑞岂是愿意入赘的，那样风华的人儿，岂会为了他甘愿入赘？

    “景阳，”王氏疑惑的看着他，试探着问道：“你，可是心里有人了？”

    张氏闻言也转脸看过去，思量片刻说道：“你倒说说看是哪个？也该让爹爹帮着参谋参谋。”

    景阳强自镇定的答道：“唐家二小姐！”

    张氏闻言变了脸色，厉声道：“你近日晚归是不是和那唐二小姐在一起？”

    “是！我喜欢她，她待我温柔，从不嫌弃我抛头露面，她……”

    “啪！”张氏摇摇晃晃的站起来，甩手就是一巴掌，眼泪流的更急了。王氏见张氏这般也变了脸色，挣扎了站起来扶住他。

    “那唐家是个什么东西？仗着有些背景有点臭钱就乱玩歌妓，那唐大小姐夫侍成群，都能开个妓院了。你，你竟然看上这样的人家！”

    “她不一样的！”景阳爬起来，用袖子抹把眼睛道：“她只有一个侧夫，她不会再娶了，她不一样的！”

    “跪下！”张氏厉声呵斥，景阳咬着嘴唇又跪了下来。

    “哼，我道是谁呢！唐二小姐，好，好的很呐！她们唐家不就是惦记着吴家产业？竟然用这种手段！哼，你道那唐二小姐那样的人凭什么看上你了？你什么地方值得她下功夫去哄着捧着？她放着沪城刚过豆蔻年华才貌双全的五位佳公子不娶，招惹你一个十□□岁的老……”

    王氏听他越说越气，话出来也越来越伤人，在一旁紧张的腿都抽筋了，不停的对张氏打眼色，待到他要说出更伤人的话，什么都顾不得一把捂住他的嘴。

    张氏猛的醒过神来，看一眼默默垂泪的景阳，叹口气跪坐到他身边。

    “景阳，你一向精明，难道看不出来那唐二小姐的用心？唉，爹爹说话不中听，可是都是为了你好。这次爹爹做主向夏家提了亲，那夏家也应下了，夏荷比唐家二小姐有过之无不及。等过了冠礼你们就成亲！”

    “你，你让我嫁一个，没到成人礼的孩子？”

    “胡说，怎么能说是孩子，马上就满十六了，只比你小上两三岁而已。你又不是没见过她，那性子可是没得说的。再说，爹爹就比你娘小一岁，还不是过的好好的？”

    景阳心里想起温柔为自己煮茶的唐瑞，想起她用温暖滑润的手心握着自己的手，仿佛能留住她的温暖一般紧紧的攥起手心。心底的悲凉阵阵袭来，眼中有怨，有拒绝，有恼怒，有哀伤，最终都化作一片漠然。景阳抬头直视张氏的眼睛，淡淡开口道：“我不喜欢夏荷。”

    “你会喜欢的，那是个不错的孩子！”

    “你逼我结亲，我也不一定就随着爹爹的心愿生出女儿来。”

    张氏见他这般镇定的说出这种事，一时间自己先红了脸，“爹不是逼你，你会发现夏荷的好的，总有一日，你会理解爹爹的用心！”

    “孩儿不保证，会和她好好过日子，孩儿心里有唐小姐！”

    “你！若爹爹同意你嫁入唐家，吴家产业该如何？改姓唐？”

    “我，她，我们……不……”景阳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心中一片混乱与哀伤。

    “就这么定了，你当着你母亲的牌位应下，我也对得起吴家的列祖列宗。”

    张氏见他一时不开口，冷声道：“你就跪在这里好好想想，想想吴家，想想你母亲，想想爹爹的苦心。我已经让人回了夏家，十月初八完婚。你但凡有为吴家打算的心思，就别做让自己，让吴家无法自处的事！”

    张氏掩去眼中的疼惜，一咬牙拉着王氏出了祠堂。

    “哥哥，这样，景阳他……”王氏有些担心的回头看看祠堂，忍不住想劝说。

    “唉，他会想通的，那唐瑞不见得就是真心。”

    “唉，委屈了景阳！”王氏有些无奈的垂下眼，扶着面色一直苍白的张氏回了明月阁。

    景阳一个人跪在祠堂，心中无限个念头闪过。

    父亲这般逼他，不就是想让他留下一个吴姓孩子！唐瑞是喜欢他的，他信她！她那样的人没有必要哄他骗他，她一直彬彬有礼，从没有过逾越的举动，可是他现在倒想她有过逾越的举动，如果她们，如果……就不会这般了吧！

    她知道了会怎样？她说，“何时才能听你喊我一声子诚？”；她说，“公子不知，形雍容自有一种华贵的气势，性品洁才更显得他的独特来，子诚倒希望只有自己知道他的好！”；她说，“景阳公子，我可否喊你一声景阳？”

    他为什么不应了呢？为什么不呢？

    让你矜持！景阳心里痛苦的想，以后再也不会有这种机会了，再也不会了！还有谁会唤他一声“景阳公子”，还有谁会为他洗手煮茶？

    景阳呆呆的跪在祠堂里，脑子里满满的都是唐瑞温柔的笑。他要见她一面，要告诉她他的心意，要让她知道，他是喜欢她的。对，要让她知道！

    景阳慌忙起身往祠堂外走。

    “阳儿，你但凡有为吴家打算的心思，就别做让自己，让吴家无法自处的事！”

    张氏的声音瞬间出现在他的脑海，景阳脚步一个不稳跪趴在地上，膝盖磕的疼到没有知觉。

    是呀，他怎么能？他明知道他要担着吴家家业，明知道自己终归要招赘妻主，那还对唐瑞抱有幻想做什么？

    景阳紧紧的捂住嘴，压抑的哭声还是溢了出来。嘤嘤噎噎，满载着不甘与无奈，爱恋与决绝。

    门外的兰锦听见里面的哭声才松了口气，示意兰香和兰翠好好看着，再看一眼黑乎乎的祠堂才转身回了明月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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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两不情愿

﻿“小姐！”平烟满脸怒气的冲进来叫道：“小姐，她们说你要入赘吴家？”

    夏荷瞥一眼她黑青的眼圈，点点头又指着她的眼睛问道：“这怎么了？”

    平烟狠狠的磨牙，“哼，被狗咬了！小姐，你怎么能答应，那刘氏恨不得你与公子都没了才好，你这样入赘，让公子以后的日子怎么过？你是夏家长女啊？秦主子要地下有知该伤心成什么样子？”

    “不是还有你和秦叔对他好吗！再说我入赘又不是卖身，难不成自此就不再见了？”夏荷慢慢的整理手中的书卷，这是她各处寻来的游记，详细的记录着外面的别样风光。

    “小姐！”平烟一把拽过她手中的书扔到地上，哭着道：“小姐一点都不觉得委屈？小姐这般的人儿要沪州五公子中的哪一个都绰绰有余，何苦去娶那什么吴公子？”

    “唉，不是娶，是嫁！”夏荷捡起地上的书，抚平皱掉的纸张，淡淡的语气里满是落寞与无可奈何。

    “平烟，你说，你说，你家小姐有什么能耐？还不是救不了夏家产业，我怎么能看着夏家败在母亲手上？母亲，她也不易！”

    “我不管，她哪里为小姐和公子想过！你就是窝囊，就是窝囊，什么都不争，让那个刘氏爬到咱们头上！呜……我怎么遇见你这么个没心没肺的窝囊主子！”平烟干脆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捂着脸呜呜的哭了起来。

    夏荷心中本悒郁万分，见平烟这般竟生出一丝笑意来。走到平烟跟前，点着她的额头骂道：“比我还大几个月，怎么这般小孩子脾性！我不愿意的事情哪里有人勉强的了，我是自己愿意的，哦，你也知道，我不喜欢做生意，这次倒是解了束缚。再者，我喜欢吴家公子！”

    “你骗人，”平烟推开夏荷的手愤愤道：“那样的人小姐也看的上眼？小姐是不愿出去应酬也还没有冠礼，要是等成了礼，说亲的人还不踏破夏府门槛！”

    “呵呵，你家小姐哪里有你说的那般好！不过一个平常人罢了！哦，这眼睛是谁打的？”

    “呸，刘氏的那个表亲，贼眉鼠眼的那个！哼，二小姐跟着她混也混不出什么好德行！”

    夏荷摇摇头，斜她一眼道：“这什么话？就不怕被人撵了出去，没个尊卑！”

    “哼，小姐入赘要带着我，不然我就辞了工换一家，才不呆在这里看那人脸色。”

    “呵呵，”夏荷一时没忍住笑出声来，见平烟黑着眼圈瞪着自己，压下笑意道：“你道是陪送嫁妆呢，还嫁一送一！你要真想离开，我求母亲把你的契给你，你再寻个好主子，不过我还是希望你能留下来陪陪雪儿，我还是有些担心他受委屈。”

    “哼，早干什么去了？现在担心，晚了！”平烟气呼呼的哼道。

    “咦，反了你了！耳朵痒痒了？”夏荷挑眉伸手抓着平烟的耳朵拧了一下，平烟看看脸上挂着淡淡笑意的夏荷，眼里的泪又流了下来。狠狠的抹一把脸道：“小姐就是个大笨蛋！”

    “得了得了，你家小姐我够窝心了，还得哄你！你就收了那满脸金豆子吧，我没你想的那么可怜，在哪儿不是过呢？说不定比夏府还舒心呢！”

    “哼，小姐这么乐意，我一个奴才急什么？看小姐怎么哄小公子吧，他要是知道了还不和刘氏打起来！”

    夏荷揉揉额角摇头叹气，他那个弟弟还真是让她放心不下。

    给吴家送信的人回来说，婚期定在夏荷成人礼后，那就是两个月后的十月初八。夏荷听到回信什么也没说，这么急，倒也省了刘氏在成人礼上为她挑选成礼的小侍了。

    夏荷不知用什么方法说服了夏雪，反正夏雪似乎一夜间长大了许多，见到刘氏也不再扛着脑袋一声不吭，反而该有的礼节一点也不会少。只是有一点很明显，夏雪再也不在夏英回家后挤在她怀里撒娇了，每次回话也是恭恭敬敬的，多着对长辈的尊敬，少了对亲人的依恋。

    转眼一个月过去了，夏荷的成人礼平平淡淡的过了，本来生意紧着用银子，再说她也没打算过铺张着办。一家人聚在一起吃了顿饭，刘氏满脸堆笑的亲自为她束了发，还送她一件玉佩作为成人礼礼物。玉是好玉，夏荷也没客气的就收下了，刘氏的脸瞬间就有些不好看，夏荷只当作没看见，她需要银子，当然不会错过这块好玉。

    束了发整个脸盘儿就显了出来，光洁的额头，细眉大眼，挺直的鼻梁，红润饱满的嘴唇，再加上尖尖的下巴，真是难得的风流。她还记的秦叔的话，“小姐活脱脱就是主子当年的模样”，一句话就让她红了眼眶。她都快不记得父亲长什么样子了！

    趁着天气晴朗，夏荷带着夏雪去给父亲上坟。九月底，路边的树叶已经不见盛夏的黑绿，悄悄的染了些微的颜色。

    夏雪闷闷的坐在夏荷怀里，一路上几乎没有开口，事实上，自从他知道夏荷要入赘吴家就没有再怎么开口。

    “雪儿，和姐姐聊会儿嘛！雪儿都不怎么理姐姐了！”夏荷揉揉雪儿肉乎乎的小脸，眼中满是宠溺和心疼。

    夏雪撇开头，看着车厢一角出神。

    “雪儿，别这样！姐姐一直最疼你了，以后会常回来看你的，雪儿也可以去找姐姐。”

    “姐，”夏雪哽着声音道：“姐姐不能丢下雪儿一个人，雪儿怕的紧！”

    “傻瓜！”夏荷捏着雪儿的鼻子晃了晃，“还有母亲护着你呢，还有平烟和秦叔，要是雪儿不想在夏府呆着，就让平烟去给我送个信，姐姐带你去别去住，我的弟弟总不能受了委屈。不过雪儿，以后还是要好好读书，等你长大了就知道读书的好处了。”

    夏雪点点头，搂着夏荷不撒手，呼哧呼哧往她脖子里灌凉气。夏荷心疼的拍着怀里的小人儿，满心的愧疚。

    秦氏的坟算得上排场，用石头和白灰细细的护了一层，可是周围的荒草也告诉旁人这坟主人的孤寂。

    平烟冲着墓碑磕了几个头，静静的退到一边，让她们姐弟好好的祭拜。

    夏荷眨眨眼咽下心中的酸楚，取了准备好的镰刀慢慢的割草，夏雪在另一侧高出的台子上摆上带来的小菜。

    “爹，姐姐要娶夫了，是吴家的长子，他比姐姐还大呢！听秦叔说，相貌也不算顶好，可是姐姐答应了。”

    “爹，咱们的思瑜苑没有了，被那人换成了含锦苑，不过爹爹别生气，爹爹写的门匾雪儿和姐姐好好藏着呢，才不会让别人碰！”

    “还有，上个月秦叔给雪儿做了一只布娃娃，很好看的，雪儿每天都抱着它睡。”

    “哦，雪儿以后是个大孩子了，会好好听姐姐的话，再也不让姐姐操心了，爹爹也别担心，雪儿真的长大了。”

    夏荷割着杂草，勾着嘴角听着他细声唠叨。

    “爹爹……雪儿想您了！”夏雪半搂着石碑，把脸贴在石碑上，眼泪滑落下来，打湿了下面的一小片石阶。

    夏荷丢下镰刀走过去，跪下来搂过低着头小声哭泣的夏雪。

    “姐，呜，爹爹不要我们了，他不要我们了！他都不理雪儿！”

    “胡说什么！”夏荷哑着声音喝道：“净让爹爹不安心，来时怎么说的？”

    “姐，姐，雪儿不哭了，呜，不哭了！爹爹莫生气，雪儿真的长的了，真的长大了！”雪儿哽咽着抽气，夏荷的心瞬间扭作一团。

    “哭吧，哭吧，都是姐不好，雪儿乖！爹也想咱们呢！”夏荷透过眼中的薄雾看向鼓起的坟包，那顶端正有一珠从石缝里挤出来的植物，瘦瘦弱弱的，开着奶白色的小花在风中摇曳。

    夏荷推推雪儿，微笑着道：“雪儿看看，爹爹在跟咱们打招呼呢！他说，雪儿要坚强，要照顾好自己，别让他担心！”

    夏雪抬起头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撇撇嘴想哭，瞬间又仿佛真的看见一个飘忽的身影站在那小花处，对着自己微笑。夏雪揉揉眼，那身影又消失不见。

    “姐，我看见爹爹了呢！”夏雪喃喃的说道。

    “嗯，姐也看见了！雪儿要听爹爹的话，要坚强，要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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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馄饨铺前

﻿夏荷安静的在家中待嫁。这样子说好像有些不妥，不过事实确实如初。商行的事她全由着陈掌柜的去忙，大事儿拿不了主意的就去问夏英，夏荷贪恋这几日的清闲，每天不是带着雪儿出去游玩就是窝在房间看书。

    吴家的银子早就到了帐，夏英了却一件心事又多了另一件。她总觉的这次让女儿入赘，不仅仅卖了一个女儿，连儿子也要离开自己了。

    刘氏最近几日对夏荷姐弟还是颇和善的，若是夏英不回府吃饭，她们姐弟的饭菜也会保证三菜一汤，每顿都有肉。这让夏荷想起犯人上刑场前的断头餐，有些哭笑不得。

    “姐，”夏雪放下手里的毛笔，走到躺椅上的夏荷身边，等她从书上收回视线才开口。

    “姐，你不是问娘要了别院地契吗？我想等你娶夫后就搬出去。”

    “你怎么……”

    “姐别管雪儿是怎么知道的，姐也别劝雪儿，雪儿不想看刘氏的脸色过日子，那样雪儿会变得瑕疵必报，小肚鸡肠，雪儿不想那样。”

    夏荷看着眼前的人，一时不知道怎么劝说才好，她不希望这么就从院子里走出来两个，她虽不喜欢这样的环境，但是那样的话，母亲会不会伤心？

    “姐，雪儿会经常回来看母亲的，倒比呆在这里要好的多。”夏雪面色平静的不似个孩子，夏荷担心的蹙起细眉。

    “雪儿，”夏荷放下书把他抱在怀里，心底默默叹气，“雪儿要记得，姐姐一直都陪着你，到哪里住都一样的，雪儿要是真的想住在那边，咱们过一段儿就搬过去，姐会给娘说。雪儿让秦叔和平烟跟着，好好的过生活，想姐了就让平烟去吴府送信。”

    夏雪点点头，调皮的吐吐舌头笑道：“姐姐今天带雪儿逛街如何？”

    夏荷看看外面，天气是不错，不过就要到中饭时间了。

    “姐~~~雪儿想让姐姐陪着出去逛逛嘛！以后出去就不方便了！”夏雪拖着声音撒娇。

    “呵呵，好！姐知道哪家的馄饨好吃，带雪儿出去尝尝。”

    夏荷打量雪儿一番，皱着鼻子眨眨眼道：“弟弟也要换个装扮！”

    “嘁，早准备好了，姐姐等会儿！”夏雪说着从夏荷膝上跳下来往自己房间跑去。

    夏荷从躺椅上起身，展展衣袍，拿出荷包挂好，夏雪已经换好女装出来了。夏雪手里还拿着一把纸扇，“唰”的一声甩开，冲夏荷抬抬下巴，怪腔怪调的压低声音道：“这位小姐，可愿与本小姐同游？”

    夏荷忍俊不禁，伸手拉过夏雪笑嗔：“这么俊俏的小小姐怎么是个断袖？”

    嘱咐秦叔要是夏英或是前院有人来找，就说她带着弟弟出门了，平烟要跟着，也被夏荷拒绝了。

    俩人步行着上了街，夏荷直接带他去了城西的飘香馄饨铺。店是王家父子俩开的，小店面，桌椅除了屋子里的两张，其它的都摆在路边，客人却很多，当然绝大多数都是一般人家，有银子有脸面的也看不上这环境。

    王父看见夏荷过来，忙走出来招呼。

    “夏小姐可是有日子没来了，快些里面坐！”说着擦了桌椅招呼她们在门边的一处位子坐下。

    “王叔别忙了，这是我弟弟，带他来尝尝王叔的馄饨！两碗，一碗多放醋。”

    “哎哟，小公子啊！真真儿的好相貌！您稍等会儿，就好！”大户人家要是带未出阁的公子上街也有男扮女装的，王父并不觉得稀奇。

    王父满脸笑意的转身去煮馄饨，夏雪皱皱鼻子闻闻空气里飘着的肉香和芫荽香味儿，小声说道：“姐姐就请雪儿在这小铺子吃东西？可真是抠门！”

    夏荷拿扇子敲一下夏雪的额头，笑道：“弟弟是不知道这里面的乐趣，一会儿姐带你去吃糖葫芦，炒凉粉，炒年糕还有各色小面点，这种小摊儿才是小吃的发源地呢，要想吃地道的还得寻这种地方。”

    王林用木盘端着两碗馄饨过来，夏荷起身帮着端下来，王林红着脸看夏荷一眼，放好筷子勺子，屈膝行礼低着头转身忙别的去了。

    夏雪看见王林含羞带怯的那一瞥，冲夏荷眨眨眼小声道：“姐姐把人家迷倒啦！”

    夏荷懊恼的弹他的额头一下，低声叱道：“雪儿莫乱说，坏了人家声誉。”

    夏雪“嘿嘿”笑笑，右手筷子左手勺子，对着粗瓷碗里盛着的馄饨看了片刻，抬头见夏荷已经夹了一个放在嘴里开吃了，等她嚼完咽下去才低声又问了一遍，“很好吃？”

    夏荷疑惑的看过去，见他皱着鼻子嘟着嘴，一副不相信的样子。也是，想他再不受刘氏待见也是从小吃穿讲究，这样在小摊位吃饭还真是第一次。

    “咳，雪儿要不想吃就看着姐姐吃也不错。哦，要是泡的时间长了可就不好吃了，到时候可别怪姐姐没提醒你。”

    王父应是听见俩人的对话，冲夏雪笑笑道：“小小姐尝尝就知道啦，咱们的馄饨这附近可是没人能比。小小姐别担心，碗筷都洗的干干净净。”

    夏雪不好意思的低下头，用勺子盛起一个放在嘴边咬了一半，皮薄而细滑，夏雪看看勺子里剩下的一疙瘩肉馅，张嘴吞下，嚼了两口眼睛眉毛就弯了起来。

    “嗯嗯，姐，真的很好吃耶，比秦叔做的好吃多了。啊，肉又香又嫩！”

    “嘿嘿，我老王头的手艺可是一绝！”王父见夏雪吃的开心，心情也跟着好起来。

    景阳昏昏沉沉的坐着轿子里从茶行回家。他最近一直这般，再也不见笑脸，就连一向喜欢开玩笑的兰香也不敢多说一句。

    街上人群熙攘，景阳却觉得从未有过的孤独，似乎被整个世界抛弃了一般。他从没有像现在这般希望自己能有个姐姐或妹妹，从没有像现在这般希望母亲还在世，若是那样，他也不至于连选择的余地也没有。

    兰香跟在轿子旁，视线无意中看见坐在馄饨铺油腻的木桌子旁吃饭的夏荷和另一个小小姐，嫌弃的撇撇嘴冲轿里的人轻声道：“公子，我看见夏小姐了呢！”

    景阳可有可无的掀开轿帘一角，顺着兰香的视线看过去。那女人正捧着粗瓷碗吃东西，另一边还有一个小女娃，景阳见她刚吞下一颗馄饨就开口对对面的小女孩儿说了什么，嫌恶的甩下轿帘催促轿妇快行。

    行为粗鄙，小门小户里出来的能有几个懂规矩的，食不言的道理都不知道！景阳皱着眉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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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花园相会

﻿夏荷带着夏雪吃遍了城西特色小吃，等俩人实在是吃不下了才手拉着手往回走。

    “姐，咱们今天吃的真多，要是那刘氏看见了肯定会大叫一声，骂我没夫德夫容，呵呵！”夏雪摸摸肚子慢慢的由夏荷拉着往前走。

    太阳有些西斜，天边有火红的落霞，夏荷看了良久才摇摇头拉着夏雪继续往前走。

    “姐，那耍猴的好有趣，以后我能让平烟和秦叔带我出来玩吗？”

    “不要了吧，等姐姐来带你出去，姐还是不放心你上街！”

    “哦！”夏雪闷闷的应了一声，想起怀里抱着的小木刻又开心起来。

    “姐，那木匠怎么那么有能耐？把我刻的那么像，嘿嘿，姐姐那个也像。哦，咱们俩回去换换，姐姐要是看见雪儿的木刻就会想起雪儿，雪儿看见姐姐的就会想姐姐好不好？”

    “好！”夏荷转头看看夏雪，柔声问道：“雪儿累不累？”

    “呀，姐姐一问就觉得累了，都走了大半天了！”夏雪皱皱鼻子，甩甩有些酸疼的小腿。

    夏荷蹲下身，冲夏雪道：“上来，姐背着！”

    夏雪从夏雪跟着母亲做生意就再没机会爬上她的背，见她蹲下来开心的扑上去，怪叫了一声才笑着说道：“姐都好几年不背雪儿了！”

    等夏荷起身他才后知后觉的问道：“姐姐累不？要不雪儿自己走吧，反正快到家了！”

    “姐不累！”姐就是想背背雪儿，夏荷心里说。

    “姐，给雪儿唱个曲子呗，小时候唱的那个！”夏雪下巴放在她的肩窝处轻声说。

    “嗯？姐都快忘了，”夏荷微偏着头问道：“‘小螺号’那个？”

    “不是，是‘爹爹的怀抱’那个！”

    夏荷慢慢的想着歌词，待想出来鼻子又有些发酸，喃喃道：“还是小螺号吧，那个姐忘了！”

    夏荷轻声哼着曲子，夏雪眯着眼睛覆在她的背上，想着小时候躺在爹爹怀里的时光，慢慢的睡去。

    夏荷听见耳边的呼吸渐渐轻浅平稳，一手向上拖着他的腰，尽量弯着背慢慢的往回走。

    嗨，她总是不放心这个弟弟，总是希望自己能一直守着他，可是，以后的路还只能放他独行。她相信他是个坚强有主见的孩子，爹爹的孩子一定不会逊色。

    景阳握着手里的纸条，内心纠结成一团。

    景阳：

    戌时三刻，吴府后花园，不见不散！

    子诚

    天色渐渐暗下来，景阳心里不知是喜悦还是惊慌，满满的堆积在胸口，让人无法平静。

    她喊他景阳，她来找他了，她一定是听说他招赘的事了，她会不会生气？她来做什么呢？他就要嫁作她人夫了！

    景阳晚饭后就挥退了所有的小侍，传信的兰香除外。

    “公子，戌时了，公子要不要过去？后花园的花匠都离开了！”兰香盯着景阳轻声的问。

    她来做什么呢？反正是不可能的了！

    “公子？”兰香轻轻推了推灯下独自愣神的人。

    景阳回神叹了口气，他不是风花雪月故事里的男主，不是里面那个“斜倚栏杆思断肠”的崔美人，他有太多不能舍弃。

    景阳把纸条在烛火上引燃，待化作一片灰烬才冲兰香摆摆手，“兰香下去吧，就当没这回事儿！”

    “公子！”兰香震惊的喊了一声，见他垂头不语，气哼哼的说：“公子不管怎么想，唐小姐会在后花园等着公子，公子要舍得，就让她等到天亮，兰香才不在乎！”

    景阳待兰香下去又在烛火前坐了片刻，打散了发吹熄蜡烛转身上了床。黑，入眼一片漆黑，就像他现下的心境。

    景阳辗转难眠，脑子里总会出现唐瑞的音容笑满。她是不是还在那里等他？现在的夜也是阴冷的很，她穿的够不够厚？她等不到人该离开了吧？唉，她就不该来见他，见了能说什么呢？

    街上更夫的打更声传来，已是戌时三刻了，景阳眨眨眼朝里翻了个身，细细的回想和唐瑞在一起的每个画面。

    “咚，咚咚……”

    “到亥时了！”景阳喃喃出口。心里有个声音说“去看看她，要是她走了就当一切没有发生过，要是，要是她还在……”

    “还在的话能怎样？”景阳问自己。

    窗外的风吹动竹扫在窗上的声音，唰唰的轻响此刻听来更像是悲鸣。景阳一把掀开被子，披着外衣匆匆的出门，兰香也一直没睡，见景阳出来瞬间露出笑脸，打着灯笼陪他出门。

    夜凉如水，景阳快步往后花园走去，待到花园门口又立即顿住了脚步。

    “公子？不进去看看？”兰香不确定的看看院门，再转眼看看被黑发掩去半边脸的景阳。

    “景阳！”唐瑞从门后闪出来，满含柔情的出声。

    景阳身体抖了抖，颤着声音问：“你，还没走？”

    “唉，不是说好不见不散的吗？”唐瑞叹息。

    “要是，我，一直……”

    “那就等到天亮！”唐瑞走近一步握住景阳的手，直直的锁住他躲闪的双眼，“景阳，我们不该这样的，你嫁与我可好？”

    景阳撇开脸，慌乱的看看左右，兰香不知何时已经不在身边。

    “景阳！”唐瑞拉着他往花园里走了几步，顺手关上身后的院门。

    “景阳，你怎能嫁给一个不喜欢的人？你该是喜欢我的，你嫁给我可好？”

    “我，我……”景阳视线闪躲，紧张到无措。

    “景阳，告诉我，你喜欢的是我！”唐瑞若叹息般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暖暖的气流扫过耳唇，引的景阳浑身一颤。

    唐瑞趁他愣神，进一步半搂着他，嘴唇也慢慢的滑上他的脸颊。

    景阳被一个温热的吻唤回了心神，急忙要挣扎，唐瑞一把抱住他，急急的说道：“景阳，景阳，你是喜欢我的，对不对？你是喜欢我的！嫁给我，嫁给我！”

    “你，你……我们好好说话！”景阳双手抵在她胸前，紧张的手臂抖动不已。

    唐瑞勾了勾唇角，更加搂紧怀里的人，“景阳你喜欢的是我，你看，我碰你你会紧张，会开心对不对？”

    那是紧张，可他不确定是不是开心。他不该的，不该这般。她不能，怎能这般对他，他是大家公子，这样不是在偷情吗？可是，他又暗暗的欢喜，忍不住想，想……

    “景阳，你嫁给我，明日里我来提亲，你只要坚持嫁给我就好，我会说服吴老爷的，咱们这样多好！你可知我听说你要招赘，心瞬间都空了。景阳，嫁于我，我会陪你做你喜欢的事，带你游遍大山明川，我们白头到老，总不分开！”唐瑞温柔的用唇擦过他的唇畔，不停的低声诉说相思。

    景阳哪里经得住这般引诱，深情的呼唤，温热酥麻的吻，还有背上阵阵的轻抚，一切都让他想要沉醉，让他想要抓住这自认为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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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棋逢对手

﻿唐瑞的吻极具挑逗，每到景阳想要抗拒时又会水一般的温柔。景阳觉得自己就要溺死在这片温柔的海洋里，直到胸口一凉，一只手探进他的亵衣抚上胸前的那点。

    “不！”景阳猛地推开唐瑞，一把抓紧松开的领口，月光下可见他微红的两颊，满是春情的眼眸，以及眼神里不容忽视的抗拒。

    唐瑞怔了片刻微微拧眉，随即又走前一步，伸手要帮他系上松垮下来的外袍，景阳一个瑟缩躲开。

    “唉，都怪我不好，我太心急了，我是怕你真的就这么嫁了，那我……唉，景阳不喜欢，我就不碰你！”唐瑞看看夜空，温声说道：“我们聊会天如何？好几日不见真的很想你啊！”

    景阳背过身扣好胸前的排扣，眼泪止不住就流了下来。他是不是很下|贱？都要嫁给另一个人了，却还和她在这里做这种事，做这种让人不齿的事。

    景阳稳稳声音，低声道：“明日，你不用来，除非，你肯入赘吴家！”

    唐瑞眼中飞快的闪过一丝情绪，快到让人来不及捕捉。

    “景阳！我很愿意为你这么做，可是你知道，我一个女子，身系唐家的颜面，就是我想，母亲也断不会同意。景阳莫担心，明日我就来提亲，咱们会在一起的！”

    “不！”景阳擦干眼睛，回过身坚定的说道：“我不会同意外嫁的，我，我有我的苦衷！”

    “景阳，我们……”

    “你别说了，是我对不起你，你，你就当……”

    “景阳！”唐瑞高声喝断他的话，颤声道：“不就是要一个姓吴的孩子吗？我们也可以生的，到时候咱们让一个孩子姓吴不就行了，何必这么决绝！”

    “哼！不是谁的孩子都能姓吴！”

    花园的门被推开，兰锦挑着灯笼站在一侧，张氏拄着玉头拐杖立在那里，眼神凌厉的扫向唐瑞，另一侧是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兰香。

    “你，”张氏冲着唐瑞微挑下巴，“有什么事不妨找我来谈，好茶好点心的侍候着，也省的大半夜的在这里受冻！”转眼看看衣衫凌乱的景阳，强压下怒火道：“兰香，带你们主子回去歇着！下次再起不该有的心思，直接卖出吴府！”

    “是，兰香谢老爷！”兰香颤巍巍的爬起来，扶着景阳往外走。景阳经过张氏身边时还是没忍住的回头，看了看月光下的唐瑞，她见他回头忙送去安慰的一笑。

    “怎么，阳儿还有事？”张氏沉声问道。

    景阳垂眸，继而摇摇头，随着兰香回房。

    客厅里除了端坐着的张氏和唐瑞，只留了兰锦一个。张氏脸色有些难看，端起一杯茶也没入口，只是拿盖子慢慢的磨着杯沿，目光锁在自己的双手上久久未动。

    “张伯，小生唐瑞与另公子……”

    “哪里亲近到论伯了，唐小姐还是喊我张老爷吧！”

    唐瑞抿嘴一笑，“张伯说的哪里话，唐瑞与景阳也是两情相悦，既然张伯碰见了，唐瑞也不再隐瞒，顺道提亲！”

    “好呀。”张氏语气平淡，已然从刚才的暴怒里恢复过来。

    唐瑞惊喜的看过去，嘴角忍不住勾了起来。

    “那侄女何时送彩礼？”

    哼，这么快就自称侄女了！张氏心底暗啐，面上和气的笑道：“哪里要侄女备彩礼，侄女入赘吴家，自然是吴家出彩礼。哦，侄女说说多少的好？”

    唐瑞脸上刚爬上的笑生生的僵在那里，干笑两声道：“张伯这是拿侄女开心了，哪有女子入赘的道理？自然是……”

    “自然是有的！”张氏不待她说完接口道，“我们吴家，景阳这辈儿，就是要招赘的，这是主母大人的遗愿，侄女这般善解人意，不会舍得去违背一个死人的心愿吧！要是侄女愿意入赘，张伯我自是一万个满意，毕竟侄女也是沪州城里数得上的人物，配我那儿子真是足够了。”

    唐瑞垂眸片刻，再抬头时已是满脸的笑。

    “张伯，我与景阳已经有了肌肤之亲，他也算是我的人了，侄女自然要负责的！”

    “哦？我倒是没看见，要这么说还真是难办了！”张氏抬头看一眼一脸笑意的唐瑞，低头喝了口茶，缓缓道：“沪州城城令：男女私通者，男剃发浸猪笼，女剃发；男子不守夫道，勾引女子者，宫刑；女子强迫名门鳏夫、男子者，关禁半旬。嗨，侄女你半夜跑到吴府后花园，挑唆兰香骗我儿去花园，本来也只是一双小儿女说说话聊聊天，偏又要说是有了肌肤之亲。这要是真有了肌肤之亲，算不算私通？若是这样，我儿死不足惜，只是侄女这满头乌发？啧啧，倒真是可惜！”

    张氏瞄一眼唐瑞紧攥着的拳头继续道：“我可是听见阳儿说不了，兰香兰锦也听见了，不知道侄女这么肯定说有了肌肤之亲，是不是表示强迫我家阳儿来着？哦，还是在吴家的后院！”

    唐瑞面部抽了抽，随即笑道：“确实是聊天赏月，不过这要是说出去还是有损景阳闺誉！侄女愿意……”

    “闺誉不闺誉的我倒不在乎，阳儿整日里抛头露面的，哪里还有闺誉可言！侄女要是真喜欢阳儿那样的，张伯帮你留意着，只是这阳儿的亲事马上就要到了，既然侄女不愿入赘，张伯也只能勉强招了夏家长女入赘。唉，真是可惜了，不能与唐府成为亲家。哦，十月初八，侄女要记得来喝喜酒！”张氏满脸可惜的看向唐瑞，“多好的闺女，要是能招进来就是阳儿的福气，可惜了！”

    唐瑞一双拳头松了又紧紧了又松，一口气憋在胸口闷了半天才“呵呵”笑道：“侄女也不是很在意入赘之事，要是……”

    “哦！”张氏一脸恍然的放下茶杯，皱着眉细想了一会儿说道：“侄女别说，阳儿和夏荷的八字还真是合的很。要说这夏家女儿也是好相貌，还是生意人家的孩子，不过招赘过来就不能再碰夏家生意，更别说吴家的了，这一辈子就只能呆在吴府后院相夫教子，生生断了她做生意的念想，也实在是可惜的很。”

    张氏看看外面有些开始泛白的天色，掩嘴打了个哈欠，叹气道：“人老了，就是不中用，这点儿都熬不住！”转眼看看正在纠结中的唐瑞问道：“侄女要不要在吴府歇下？眼看就要天亮了！哎，不过下人多舌，要是传出去说侄女半夜翻墙进来确实不妥，怎生的好呢？”

    “哦，”唐瑞起身抱拳行礼，“不劳烦张伯，侄女就先回去了，张伯既然累了就赶紧歇着。”

    “也好，有时间咱们爷俩再唠。哦，对了，初八要过来喝喜酒啊！”张氏笑着起身。

    唐瑞面色难看，偏又要扯出一丝笑来，“张伯不用送，侄女自己回去就成。”

    门口有小厮立着，兰锦过去听了什么，回来对张氏耳语一番，张氏笑着对唐瑞说道：“难为了你那小厮，在墙外面蹲了大半夜！”冲门口的小厮招招手吩咐道：“引唐小姐去后花园，哦，带一把高凳让唐小姐爬墙！”

    小厮恭敬的引着一脸僵硬的唐瑞出去，张氏的脸也在瞬间失了笑意，恼怒的揉捏突突直跳的额角。

    “主子莫气，公子也没怎样不是，等招了妻主见识到夏小姐的好自然就收了心了！”兰锦走到椅子后面慢慢的替张氏揉额。

    张氏闭着眼冷哼一声，“那个兰香倒是没一点做奴才的本分，什么事都敢窜度。”

    “也亏着兰翠那孩子过来报信，要不是真得出岔子！”

    “以后把兰香调到后院，阳儿那里就由兰翠侍候着。”

    兰锦微皱眉想了想道：“怕是不妥，公子本就与兰香亲厚，兰翠在那里不受待见的，要是知道这次这事儿肯定就更不喜了。锦儿看，还是先让兰香伺候着，这次的事儿重罚一次就算了，他也没有那个胆子再犯。”

    “唉，罢了，就按你的意思办吧！”张氏疲惫的皱眉。

    “主子回屋睡个回笼觉吧！天儿也快亮了！”

    张氏睁开眼看看门外，点点头扶着兰锦回房。心道：阳儿那里，就让他自己好好想想，好在没出什么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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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父子嫌隙

﻿兰香很是不安，一大早跪在张氏的门前不敢起身，兰锦见了也没说什么任由他跪着。

    兰锦不喜欢他的不懂事，虽说年岁小些，但该明白的事都明白了，他想不到兰香遇见这种事不劝着拦着还添了把火。虽然兰翠没有提到兰香的不是，但从问起时他吱吱唔唔的语气里也可以猜到一二。

    “兰锦哥哥！”在兰锦第三次不哼声的经过他身边时，兰香终于忍不住先开了口。

    “兰锦哥哥，老爷他准备怎样处罚兰香，还请哥哥给个明示！”兰香跪在冰凉的台阶上，膝盖已经麻木没有知觉。

    兰锦微微皱了眉，为他的不懂事感到反感，冷淡的答道：“不知道，昨夜老爷不是说，下次再犯直接卖出去吗？这次怎么罚我就不知道了。”

    “哥哥，好哥哥，您就为兰香求求情吧，兰香再也不敢了，兰香知道错了，您求求老爷别把兰香赶出去，兰香求您了！”兰香嘤嘤的哭着，心里因害怕的揪成一团。

    被大户人家卖出去的小侍，一般都是犯过过错的，好人家就不会再用，所以这种方式出府的小侍，运气好的话找个娶不上夫郎的憨子嫁了，要是有些姿色的就会被转手卖进花楼。

    兰锦见他跪了一个时辰，心里确实也生了怯意，思量片刻道：“我去看看主子起了没，顺便问问怎么罚。不过兰香，哥哥不是说你，你这次犯的错直接卖出去都不为过，别仗着公子宠你就忘了自己的本份，咱们做奴儿的都要为主子着想，但凡你生一点儿不该有的心思，都不配留在小主子身边。”

    兰香直磕头，哭着道：“兰香记下了，兰香真的知道错了，哥哥就帮着兰香说句好话，让兰香还留在公子身边伺候。哥哥的恩，兰香一定记在心里。”

    “这可不是我的恩典，那得看主子的意思。”兰锦说着转身进了房。

    张氏已经醒了，过了那个点儿再想睡就不是很容易，再加上他心里搅成一团乱麻的事儿，只是闭着眼眯了一会儿。

    门口的说话声虽小他一句也没落下，听见兰锦进房的声音干脆坐起身。

    “主子不再睡会儿？才躺了一个时辰而已！”兰锦上前扶起张氏，见他没有再睡的意思忙帮着穿好衣服。

    门外的小侍端了温水进来。等洗过脸张氏才冲兰锦道：“让兰香回去吧，就说我现在不想看见他，这次的帐先记着，但若再犯，让他自己出府。”

    “兰香这次怕是得了教训，都哭成泪人儿了，主子放宽心，量他也不敢再出岔子。”兰锦想起门口那个和自己一起进府的兰香，还是忍不住帮着说了句好话。

    “不出岔子最好！”张氏疲惫的闭了下眼。

    景阳端坐在铜镜前，望着自己脖颈处的点点红痕和微肿的嘴唇，忍不住的脸红心跳，用力揪了揪衣领，还是掩不住那里的痕迹。干脆换上高领衣衫，又微微缩了脖子才敢踏出房门。

    “要去哪？”张氏正好走到景阁，与要出门的景阳走了个对面。

    景阳撇开脸淡淡的答道：“去茶行！”

    张氏视线落到他因转脸露出的脖颈处的吻痕，暗自压下上窜的怒火，尽力稳住声音道：“这几日先歇着吧，让吴管事的多忙些，转眼就要办婚事了，今日成衣铺要来送喜服，你试试，不合适的地方也好尽快改了。”

    景阳不语，任由张氏拉着进了房间。

    “爹这是要软禁我？”景阳冷冷的出声。

    张氏愣了一瞬，刚压下的怒火终于撑破了屏障跳窜出来，高声道：“我软禁你？我养你一十八年，哪点不是为你着想？你为了一个阴险的唐家二小姐就与为父反目……”

    “爹不必冤枉唐小姐，她什么样的人景阳心里明白！”

    “哼，就怕你识人不清，被人卖了还帮着人家数银子！”

    景阳拧眉撇开脸，“我即答应招赘的事就不会再出什么乱子，爹大可不必这般诋毁唐小姐！”

    “我诋毁她！”张氏一把拽开景阳刻意拉高的衣领，狠声道：“这是什么？啊？你也是个大家公子，知不知道‘羞耻’二字怎么写？那唐瑞不顾你声誉做出这种事，你还护着她，你就看不出她的用心？你想嫁就去嫁，清身出门，看那个唐瑞要不要你一个没钱没色的大公子！”

    “是，”景阳一把甩开张氏的手，哭喊道：“我是没钱没色的老公子，你不就是想要我给吴家招个听你话的懦妇，替你守着吴家这点家业？我现在后悔了，后悔没把身子给了她，省的你们费尽心机……”

    张氏一巴掌甩出打断景阳嘴里的话，狠声道：“好，你后悔了是吧！我吴张氏不靠你吴景阳照样能把吴家撑起来，你想嫁就嫁去，自此咱们断了父子关系，吴家只当没你这么个不肖子。”

    景阳捂着脸呆在那里，他从小到大没挨过一个手指头，刚刚那用了大力的一巴掌甩的他半边脸瞬间就没了知觉。

    “你打我？”景阳盯着张氏颤着声音道，“娘都没动过我一个手指头，你打我？”

    张氏掩去眼中的失望与心疼，沉声道：“你好好想想，初八的婚礼若不想要，就把生意与吴管事做个交接，去了吴姓，收拾东西出门。若还要，就规规矩矩的呆在景阁，我不希望再看见昨夜的事情发生。”

    兰锦慌乱的去扶张氏，被他一把推开，高声笑着出门。

    “我吴家还没到招个傀儡儿媳的地步，哈哈哈~~~~没你吴景阳，我吴张氏一双肩膀，照样能顶起吴家一片天！”

    兰锦看看捂着脸呆立着的景阳，嘴张了几张终是没能说出一句话，对门口跪着的兰香兰翠使了个眼色，急急忙忙的追着一路狂走的张氏跑去。

    “公子？”兰香怯怯的上前拉了拉呆立着的景阳，兰翠快步跑出去准备毛巾和凉水。

    “他竟然打我，娘都没打过我！”景阳喃喃说道。

    “公子！”兰香哭着拽下景阳的手，看见他脸颊上红紫的指痕，捂着嘴小声哭起来。

    “我才不稀罕，我才不稀罕！我是老公子，我是为谁熬成老公子的？他骂我，打我…….”景阳神经质般睁大眼睛直直的盯着兰香，“你说，我是为谁熬成老公子的？”

    兰香吓的瑟缩了一眼，捣着嘴不敢哭出声。

    兰翠小跑步的端着冰水进来，看见景阳的模样一时也愣在那里。

    闻讯赶来的王氏拉着孟琪的手进来，本来是想让孟琪和景阳说说话，他们兄弟虽然不是太亲厚，也不算生分。不料孟琪还是太小，性子又软，看见景阳这般模样直往王氏身后躲。

    王氏无奈，招呼兰翠送他回去，自己接过兰翠手里的脸盆布巾放在桌子上，亲手摆了布巾贴着景阳的脸覆上，景阳一个侧脸躲开。

    王氏叹口气，把布巾递给兰香，转身拉着景阳坐下。见他一直掉泪，紧了紧握着的手，低声劝道：“景阳可愿听听姨父的话？”

    景阳呆愣不语，王氏自顾自的说道：“那个唐小姐我没有见过，不过听他们说起过，似乎确实是一表人才。可是景阳你要知道，唐家也是生意人，她不缠着沪城五公子偏偏巴巴的哄着你，只这一点，旁人都看得出她的目的。”王氏见他抖抖睫毛垂下眼，笑了一声接着道：“我知道你不喜欢听到这些，咱们就说说你吧。假如你嫁过去了，你现在已经十□□，再过个七八年也没了什么姿色。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女人三夫四侍也正常的很。且不说唐小姐对你是不是真感情，就算是，能撑的了几年，要是她纳侧室收小侍怎么办？你愿意和别人共侍一妻？天天绞尽脑汁想着怎么把妻主拉到自己院子里？还是你保持清高，不屑于那些手段，就整日呆在园子里等着妻主的宠爱？”

    王氏从兰香手里接过布巾，疼惜的捂上他肿起的半边脸，“你莫气你爹，他是气坏了才会动手。我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不过你爹护你的心我一直看的清楚，这次怕是气的不轻，失了理智才会动手。我刚进门那年你出水痘疹，你爹怕你忍不住痒失手抓花了脸，握着你的手整宿整宿的不睡觉，等你全好了，你爹都瘦了一圈儿。呵呵，我当时还笑他太小心，哪有孩子不出疹的，你爹当时的话我可记得清楚。你爹说呀：我就这一个儿，有个头疼发热的心里就发慌，恨不得那病发在自己身上才好，断不敢大意了！”

    “还有啊，你八岁那年淘气带着你弟弟爬树，孟琪那时才两岁哪里会这个。你一个人嗖嗖的就到了半树梢，结果上去就下不来，急的猛掉眼泪。那时你爹还病着，硬是要起来去看你，你不知道，你被小厮抱下来送回景阁时，你爹腿一软就跪在地上。他是担心你出事呀，吓的出了一层汗，结果风一吹又病重了，整整半个月没下床！”

    王氏见他紧攒着的手慢慢的松开，松口气道：“这些，景阳该都记得的，那时你都大了！你爹疼你是恨不得掏了心肺给你，那个唐小姐，景阳就忘了吧！咱婚礼还好好的办，别再伤你爹的心了，你没留意？他这一段儿白头发都长出来了！前日里和我闲聊还说自己老了，说不定那天就随着主母去了。唉，他知道你不易，巴巴的想给你寻个可以让你依靠的人护你一辈子，听姨父一句，那唐小姐靠不住的！”

    “我，我不喜欢夏家长女！”

    王氏见他出声，惊喜的眼睛都亮了起来，温声道：“你们先处着，她是要入赘咱们吴家，一切当然要听你的，若真处不到一块儿去，景阳想休妻，我和你爹绝不拦着！”

    景阳目光闪了闪，轻声道：“我不会做让吴家丢脸的事，我，我是气急了，才……爹爹他……姨父放心就是！”

    “呵呵，姨父自然放心，景阳一直都懂事的很，必是你爹爹他说了什么难听的话，把一向乖巧的景阳都气的露了爪儿！”

    兰锦走进来对王氏和景阳行礼，把手中的小瓷瓶递过去道：“主子放心不下公子，这是消於的药，嘱咐公子好好擦了。”

    景阳撇头不接，王氏笑着帮着接过道：“告诉你主子，公子好好的，晚上会一起用饭，让他放宽心！”

    兰锦偷偷瞄一眼景阳，见他抿着嘴没有什么反对的表情，高兴的应下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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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闲适~亲情

﻿晚间的饭是一起吃的不错，不过气氛很是沉闷。一向喜欢和景阳说两句的孟琪，见他肿着半边脸没一点笑意，埋头苦吃不敢出声。张氏看到他肿起的半边脸心疼的直叹气，却也不愿多说什么。

    他实在是气的不轻，他万万没想到唐瑞会跑到吴家后花园做出那种事，要是景阳随了她，要是他没有及时过去，后果还真是没法儿完善了。

    景阳有自己的心思，王氏的一句话点醒了他。反正是招赘，他若不愿那夏荷定不能碰他，等过个一年两年的再休了就是，反正他已经是个大公子了，也不在乎再大上几岁，大不了就一辈子不嫁，倒乐得一个人自在！

    夏府里也有些些许热闹的意思，自从接了吴家的银子，夏家的粮行就慢慢的步上正轨。经商看的就是一个‘利’字，大家见夏家有了吴家做后盾也就慢下要债的步调开始观望，等发现一切恢复正常就又成了和夏家‘亲厚’的老商户。

    府里的人不敢太喜庆，因为有一个即将入赘的大小姐。大家面上不说，私底下却紧着嚼舌头。

    “听说大小姐换了五千两银子才把夏记粮行救下来！”厨房里一个小厮低声说道。

    “哪里是五千两，听徐二说最起码一万两！”

    “唉，要是我家那个也这么值钱该多好。”

    “呸，瞧你家二毛那德性，连大小姐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嘁，还不是卖色相，我家二毛再次也不会入赘！”

    “别吃不到葡萄就喊酸，要是吴家看上你家二毛，你不舔着人家的脚指头扒上去！”

    “唉，听说吴家公子都快二十了，比小姐大四五岁呢。”

    “可不是，哪家不是妻主大？嘿嘿，吴家公子倒是有艳福。”

    “我见过那个吴大公子，长的还没有徐二家的那个好看。”

    “我还听说呀……”

    夏荷眨眨眼，低头看看篮子里陪夏雪一起新采的野菜和几个铆钉蘑，转身准备离开。

    “大小姐来厨房有事？”秦叔从外面走进来，看见夏荷笑着招呼。

    厨房里的声音瞬间没了，夏荷勾勾嘴角笑着答道：“准备给雪儿做野菌汤。”

    秦叔看看篮子里的野菠和铆钉磨，笑着道：“主子在时也喜欢亲自采这些。大小姐怎么不进去？”

    “哦，”夏荷看看厨房门，“就进去，也是刚到。”

    夏荷跟在秦叔后面进了厨房，一众人匆忙给夏荷行礼，夏荷笑着点点头道：“我用一下厨房，小半个时辰就好。”

    “大小姐随意，徐大，给小姐让位子！”厨房的领头喝一声呆立着的徐大，转头笑着摊手让夏荷过去。

    秦叔问厨房管事要了点心，别过夏荷提着食盒出去了。

    夏荷自动忽略她们或惊慌或疑惑的表情，动手开始洗菜。

    “小姐要小的帮忙吗？”

    夏荷转头看看说话的人，声音很熟悉，是刚才对话里的一个。夏荷点点头，“你把这些野菠洗洗，不用撕开，整棵的洗，太大棵的就挑出来！”

    那人明显松了口气，“嘿嘿”笑着道：“好嘞！”

    “还有蘑菇，也顺带洗了！”夏荷转身开始切葱段和蒜末，身后众人齐齐松了口气，开始各忙各的。

    夏荷慢慢的搅着锅里的高汤，等野蘑熟透了才丢了野菠进去，轻搅了几下就出锅，最后又滴了几滴香油进去。

    夏荷满意的扣好瓷罐，放进食盒提着出去。

    “唉，吓我一跳，以为大小姐听见了呢！”一个小厮抚抚胸口，夸张的嘘口气。

    “看样子是没有。”

    “大小姐还有这手艺？”

    “哼，那自然是！你是进府晚，秦主子还在时，大小姐经常到厨房来，后来秦主子过世大小姐才渐渐的不来了。”

    “唉，小姐真是个好脾性，能嫁给她也是福气！”

    “嘿，小苗子也思春了！”

    一个小厮出声，引的一众人哈哈大笑。

    夏英走进夏雪的园子时，夏荷正带着夏雪喝野菌汤。

    “哇，真好喝，雪儿都好久没喝过这么鲜的野菌汤了！”

    “呵呵，心使之然！不过是因为自己采的才觉得好，平日里比这好吃的多了去了。”夏荷失笑。

    “嘿嘿，这棵小帽儿是雪儿采的呢！”夏雪用小勺子盛起一段野蘑冲夏荷炫耀。

    “行啦，赶紧喝，一会儿要凉啦！”夏荷宠溺的刮一下夏雪的鼻尖，夏雪手一晃，蘑菇掉到碗里，溅起几滴清汤到脸上。夏雪用手胡乱的抹一下，“咯咯”笑出声。

    一旁的平烟早早的就看见站在门口的夏英，偏偏斜着眼睛一副“我没看见”的模样。等到做着针线活的秦叔笑着从姐弟两身上移开视线，余光扫向门口立着的身影，才慌忙放下手中的活儿行礼。

    “主母大人有礼！”

    夏荷夏雪双双顿住动作，扭头看向门口。夏雪嘟着嘴垂下头不语，夏荷笑笑起身道：“母亲可要尝尝荷儿的手艺？”

    夏英走到桌边坐下，接过夏荷递上的野菌汤，眼眶有些湿润。

    “这是，思瑜最喜欢的野菌汤！”

    “啊？是吧，爹爹也喜欢的紧！”夏荷想起往事，心底泛起淡淡的忧伤。

    夏英安静的喝着菌汤，等一碗见底又动手盛了一碗。一旁的平烟撇撇嘴，被正好转眼的夏荷狠狠的瞪回去。

    “荷儿，”夏英放下汤碗，探手到袖口里拿出一张纸，“这是别院地契，明日就是你大喜的日子，为娘也没有什么好送的，先把这个给你。”

    “母亲，”夏荷微微皱眉问道：“母亲是不是准备把二爹扶正？”

    “这个，你知道莲儿……”

    “母亲，荷儿不是要阻止什么，以后夏家还得要莲儿撑着，只是弟弟怎么办？”

    夏雪嘟着嘴垂头坐在一侧，一下一下的用脚后跟儿踢着椅子腿。

    “你们自然还是嫡出，含锦做了正室也不能占了你爹的位子，在娘心里，你爹他还是夏家正夫，是要入族谱的。”

    夏荷抿紧嘴，微皱着眉头看向开始掉泪的夏雪，眼光闪了闪，终是叹气道：“二爹爹扶正也是应该的，爹走了那么多年了，现在又……只是母亲要为雪儿多想些，荷儿只求母亲别亏待了他！”

    夏英看看一侧开始抽鼻子的夏雪，怜爱的伸出手想要摸摸他的头，夏雪一撇头躲开，夏英的手尴尬的停在半空，叹口气收了回来，只是那手，有些微微的发抖。

    “母亲，雪儿想住在别院，母亲可以常去看看，我和雪儿也会常来看您。可是还望母亲能嘱咐二爹爹不要到别院生事，那已经是雪儿的院子了。”

    “你二爹他是有些尖酸刻薄，但是心也不坏……”

    “是，只是都用到母亲和夏莲姐弟身上了。雪儿也不在这里碍他眼，雪儿住在别院我也能放心些，”

    夏荷说的斩钉截铁，隐隐带着一股子凌厉，没有一丝回旋的余地。夏英从没有见过她这般。自小到大，她都是性子温顺待人谦和，六岁那年，她让她学文考功名，她抱着书就进了私塾；后来，她让她辍学经商，她虽不愿，还是跟着她开始学做生意；就是现在，她让她入赘，她也点头应了。

    夏英直直的看着她，隐约的觉得她那双眼中闪烁着一丝怒火。人，都是有底线的，她不该让她这般委屈！

    “你们是我的长子长女，我一直都记在心里，怎样都不会变。该是你们的，含锦他想夺也夺不走！我是老了，可是还没有糊涂，你们姐弟……唉，雪儿想出去住就出去吧，也省的在这里不顺心，娘会经常去看你。”

    夏英又静坐片刻，看一眼一直垂着头一语不发的夏雪，叹口气起身离开。

    夏荷盯着她微驼的背影，眨眨眼，忍去眼中的酸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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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别样婚礼

﻿不管景阳多么不愿夏荷多么淡漠，十月初八这一天还是要来。

    吴府上下一片大红，府里的人忙上忙下。朱红大门口的石狮上系着硕大的红花，门匾上挂着喜红，从吴府正门直到喜房的路都用大红地毯铺着，就连路旁落了叶子的枯树上也细细的蒙了一层红纱。

    早早的就有与吴府想好的相与和亲戚过来贺喜。这次婚礼很是排场，张氏的目的很简单，告诉那些觊觎吴家产业的人和吴家旁系，吴府的掌门人真有吴景阳，也只能是吴景阳。

    景阳端坐在铜镜前，任由小侍上前梳妆。看着镜子里在小侍手下慢慢娇艳起来的脸，景阳没有一丝喜意。

    男为悦己者容，容为伊人而妆。他的人不在这里，打扮的再美又有什么意义？

    小侍挑起红艳的唇脂要为他抹唇，景阳抬手挡开。

    “行了！就这般吧。”景阳冷冷的出声。

    王氏看一眼景阳冲小侍摆摆手，“景阳怎样都好看，这般也好，更显得庄重典雅些！”

    王氏拉着景阳起身，亲手为他披上喜服外的那层红纱，又正了正发簪才笑着道：“景阳这般好看，你那妻主见了肯定欢喜。”

    景阳眸间一暗，竟有些想逃离的冲动。他甩甩头，发髻上的羊脂玉簪也跟着大幅度的摆动起来，碰到一旁碧玉头饰，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这种本来悦耳的声音此刻在景阳听来也显得有些悲伤。

    女婚男嫁，自古常情！

    夏荷看着喜公递上的盖头，嘴角忍不住抽了抽。这次入赘的还真是彻底，连男女的身份都倒了个个儿。这次她披着盖头出嫁，肯定能载入沪州城城志，想着想着就忍不住翘着嘴角小声笑起来。

    品烟站在一侧阴着脸一声不吭，见她小声的笑狠狠的瞪了一眼撇开脸去。

    “大小姐？”一旁吴府来的喜公不确定的唤了一声轻笑的夏荷。

    “哦。”夏荷淡淡的应了一声，抬手盖上了盖头。

    夏雪一直躲在窗外不愿意进来，看见夏荷轻笑着披上盖头的那一刻，紧捂着嘴哭着跑开了。

    夏英站在不远处，蒙着一层水雾的眼看见夏荷披着红盖头出来，一时竟愣在了那里，待到喜公扶着夏荷的手走出月牙门，夏英才颤巍巍出声。

    “荷儿！”

    夏荷身形一顿，立在那处没有回头。

    夏英满含心酸、愧疚与疼惜的在夏荷身后深深的躬身行了一大礼，抖着嘴唇道：“我，不是个好母亲……你，安心…….”

    夏荷等了片刻，见身后再没有声音，微微点了点头扶着喜公出去。

    前来迎亲的车是一乘宽大的舆车，透过盖头的下沿夏荷可以看到跟前覆着红布的脚凳，以及车把上缠绕的红纱。

    随着马车前行，唢呐声渐渐低垂，人群里的嗡嗡声便显露出来。

    城中入赘的人家也有，但大多是悄悄的进行，像吴家这般宣扬的还是第一例，再加上吴家夏家的特殊身份，这桩婚事就成了沪州城里的焦点。

    一位富贵打扮的女子用纸扇轻轻的敲打着手心，好奇的看着这场面。她不是没见过这种排场，京中大户人家的婚礼比这要奢华百倍，只是听着人群里谈论的意思，舆车里坐着的应该是一位女子。

    “主子，咱们还是回客栈吧，这里挺乱的！”一个小厮苦着脸站在一侧劝道。

    女子敲一下小厮的头笑道：“乱才有热闹看，瞅瞅，车子里可是女人呢！”

    “主子！”

    “哈，我改主意了。你赶紧去买份贺礼，本小姐要去吴府贺喜。”

    “主子，您，不怕被人撵出来？再说，小姐这次是偷跑出京的！”小厮面色更纠结了。

    “嗯？”女子眯着眼斜向小厮，小厮“嘿嘿”一笑小跑着往店铺的方向而去。

    女子勾着嘴角跟在舆车后面慢慢的走，对坐在舆车里的女人生了几分好奇。

    唢呐声又高了起来，夏荷听见小厮高声报喜，紧接着就是噼里啪啦的鞭炮声。车帘被打开，夏荷安静的踩着脚凳下车，人群里发出一阵嬉笑声，很快又被高唱起来的唢呐声压了下去。

    夏荷扶着喜公走在红地毯上，直到视线里出现一双暗红锦面的绣花鞋才停了下来。

    景阳垂下袖子把手掩与袖下才从喜公手里接过夏荷的手，微垂着眼领着她去了正厅。

    张氏笑呵呵的起身，冲交头接耳的众人摆摆手，待人群静下来才缓缓道：“吴家能有今日，全靠在座的各位相与多年的帮衬，今日吴府招赘，借着各位都在的时机，我吴张氏也表个态。吴家添丁前，吴记的掌柜只有吴家大公子一个，各位相与大可放心的继续与吴家生意往来。”

    张氏顿了片刻眼神凌厉的扫过人群，高声道：“吴家产业永不改姓易主！”

    张氏这声满载着坚决与肯定，席上不知谁先叫了声好，众人齐齐的喝彩，纷纷端起酒盅敬向张氏的方向，张氏大大方方的举杯一口干了。视线扫过酒席一角沉着脸的唐瑞时，张氏隐隐勾起唇角。

    夏荷看不见酒席上的场景，但还是对张氏生出几分敬意来。跟着喜公的唱喏声行了礼，本以为要被喜公送进喜房等着吴家公子回去，不料头上的盖头在对拜后就被他揭了下来。

    夏荷诧异的看向面前的人，这是她第三次见他，却是第一次细细的打量。一袭红装，外覆一层轻纱，衬得人也有些飘渺。柳眉细长眼，挺鼻粉唇，圆圆的鹅蛋脸，再配上尖尖的下巴，算不上美艳却也有一丝别样的韵味。

    夏荷见他眉头微蹙撇开眼看向一侧，心底嗤笑自己一番，看来她这个招赘妻主也是不受待见呐！

    夏荷看看张氏，见他笑着对自己点点头，想必是要自己跟着吴家公子招呼客人，遂转过头来看向人群。

    “好相貌！”一女子抚掌说道，一旁的人纷纷附和。

    夏荷从一旁小侍的手里接过酒杯走到酒席间，一一的敬过在座的客人。夏荷看看一旁莫名的和自己成了妻夫的那人，他自始至终没有露过真心的笑，端着酒杯机械的一杯杯敬着，转眼已喝了不少。

    景阳走到唐瑞面前时，举着酒杯的手微微有些发抖，唐瑞亦是满含情谊的注视着他。夏荷看看二人咳了一声道：“夏荷敬唐小姐一杯！”

    唐瑞罔若未闻，一味的盯着景阳看。景阳面色有些苍白，那红艳的胭脂也掩不住外露的情绪。

    夏荷眨眨眼，垂眸片刻，余光看见众人开始注意这边，又咳了一声从景阳手中接过酒杯冲着唐瑞笑着道：“景阳有些醉了，夏荷代夫敬唐小姐一杯！”

    景阳瞬间垂了眼，唐瑞紧抿下唇慢慢笑着举杯，一字一句的高声道：“夏小姐好福气，可以入赘沪州城数一数二的商家！”

    “唐小姐说的是，夏荷也这么觉得！”夏荷淡笑着应下。

    众人偷笑，唐瑞带笑的脸出现一丝裂痕，拱手贺声喜闷闷的坐下。

    夏荷拉着景阳衣袖一角走到了下一桌，景阳显然没有从刚才的情绪里出来，垂着眼睑再无情绪应酬。

    张氏适时的出现，向客人告罪后让喜公带着二人回了喜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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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洞房表态

﻿夏荷走在沉默不语的景阳身边，跟着喜公回了喜房。

    喜房内早有两个小侍立着，夏荷上次来吴府见过的，对着那个面熟的略微点点头。兰香兰翠双双屈膝行礼，景阳没有看见般走到桌子旁坐下。

    气氛有些压抑，就是应付过各种婚礼的喜公面上也有一丝窘迫。

    不知为何，夏荷就想起了与陈掌柜在酒楼时见到的情形，那么，他心底那个人应该是唐家小姐了，只是不知道陈掌柜说的那些有几分可信。夏荷觉得爱情就得如才女佳人小说里讲的那般单纯绝对，风花雪月本来就该是美好的事情，哪里容得染上铜臭？

    夏荷抬眼看看阴着脸坐下桌子旁的景阳，心里无端的生出一丝疼惜来。就因为他身份太敏感，连带一份简单的情都不能拥有！或许那唐小姐对他有那么一丝动心，毕竟他是与众不同的，只是夏荷明白，那样的人，不会是他的良人。

    转开眼就看见兰香目光里来不及收起的嫌恶，夏荷心底暗嘲，自己又怎会是他的良人？！

    “还有什么礼节？”夏荷转头问一旁尴尬的不知怎么进行的喜公。

    “哦，”喜公一拍大腿，随即爽朗的笑起来，只是那笑声在这种境地下显得有些突兀。

    “瞧我这破记性！还要喝合卺酒吃水饺呢！”

    喜公冲站在一旁的兰翠打眼色，兰翠慌忙斟了两杯酒，一杯递给夏荷一杯放在景阳面前。

    “呵呵，大公子，您与妻主喝了这合卺酒就是妻夫了，合二为一，百年好合。”喜公笑着端起酒杯递到景阳面前，直到脸上的笑僵在脸上也没见他伸手接过。

    “喜公，这些礼我们自己来就好，您也累了一天就先下去吧！”夏荷淡淡的开口。

    喜公正不知如何是好，见夏荷开口忙笑着应是，带着兰香兰翠掩门出去。

    夏荷这时才细细的打量房间。

    房间很宽敞，另一侧有一个书架，简单的放着几本线装书，剩下的格子里大多是一些瓷器；书架两侧是两个镂空的木雕，平整的顶部放着两盆开的正盛的金蕊，菊花应该是用室内温度细心催养出来的，不然不会这时节还开的这般好。

    这里气候偏寒，现下这温度，菊苑的菊花怕是已经谢了吧。

    床与门之间由厚重的水蓝色布幔隔着，布幔上有淡色的富贵花鸟图，被水蓝色一罩不是很明显，但却雅致的紧。勾着布幔的丁勾许是玉质的，在红烛光下闪着莹莹的光。

    夏荷略过挂着红幔的床视线看向垂头坐着的景阳，思量片刻，寻了桌子对面与他最远的一处位置坐下。

    夏荷看看桌子上的合卺酒，百合莲子粥，一盘水饺和几盘小点心，捡了看着小巧可口的点心慢慢的吃起来。

    她可是从中午就没再有机会吃东西，空腹喝了几杯酒，现在胃里火辣辣的难受。

    等吃了几块儿垫了肚子，才倒了两杯热茶，递到景阳面前一杯。景阳抬头看看一脸淡然的夏荷，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公子有话与夏荷说？”夏荷抿一口茶问道。

    景阳紧紧拳头抬头说道：“我不喜欢你！”

    “所以？”

    “我不会与你圆房！”说完景阳还是忍不住红了脸，当然不是因为娇羞。

    夏荷环顾房间，开口问道：“我住哪儿？”

    景阳微愕，细细的看夏荷一眼，见她并不像在开玩笑，脸上慢慢的浮出了讥笑，不无嘲讽的说道：“你也不喜欢我对吧？可是你还是为了银子入赘吴家，甚至不惜赔上你的后半生。”

    夏荷垂下眼缓缓道：“我没说不喜欢公子，我敬仰公子。不过，若为妻夫，必得二人心意相通，两厢情愿才好。既然公子不愿，夏荷也不会试图对公子做什么，公子大可以把我当作朋友！”

    “哼！”景阳冷冷的出声，“既然夏小姐这么说，本公子也放心了，夏小姐做好自己的本分，吴府自然会供你吃喝花销。”说着对着临窗的一处卧榻提提下巴道：“夏小姐就睡在那里！”

    夏荷目光顺着景阳的视线看过去，才发现隐于一处与布帘一样颜色布幔后的卧榻一角，她之前以为那是一袭水蓝的窗帘，看来里面是另有乾坤。

    夏荷收回视线，点点头道：“夏荷还是有句话要说与公子听，公子好好想想！”

    景阳挑眉。

    夏荷紧紧眉头注视他片刻，终是叹口气道：“算了，公子不见得看不出来，只怕是对夏荷不满。那公子早些歇息，夏荷先洗漱歇下了。”

    景阳不明所以，视线跟着走动的夏荷转来转去。不可否认，她确实有一副好相貌，看样子除了粗俗窝囊些，似乎也不是宵小之辈，最起码眼神还算真诚。可惜，贪慕虚荣，不思进取。景阳瘪嘴暗道。

    夏荷寻了脸盆洗了脸，又凑着茶水漱了口，对眼神一直不甚友好的景阳点点头，掀开布幔去了另一侧。

    待夏荷的身影消失在布幔后，景阳才泄愤似的端起合卺酒一口喝下，低头看见酒杯上的鸳鸯，嫌恶的啐了一口。随意的扯掉头饰扔到桌子上，草草的脱了喜服吹媳喜烛爬上了床。

    他才不用怕她有什么不轨的行为，她要是敢，直接休了就是。景阳心里狠狠的想。

    夏荷也只脱了外面的喜服，打散头发钻进被子里。

    靠着窗自有靠窗的好处，淡淡的月光透过窗纸洒在卧榻上，让这一处显得很有诗意。夏荷看看头顶处被加宽过的窗台，想来之前是放盆景的地方，现在被清理干净倒显得有些空荡，明日还是再放上一盆吧。只是半夜会不会不小心掉下来，那样她这颗脑袋怕是就被砸成肉酱了，还是放几本书好。

    夏荷翘着嘴角想着，伴随着幽幽的月光慢慢睡去。

    张氏站在景阁院门处，待到喜房里的喜烛灭掉才微不可闻的叹口气，由兰锦扶着回了竹苑。

    看来他这个儿子是暂时跳不出牛角尖了，喜烛也是能随随便便就灭的吗？张氏心酸的想着。喜烛一灭，妻夫二人不得长久，他就真的要这么给他难堪，拿自己的幸福报复他这个当爹的？

    唉，是他强求了吧，总有一天景阳会明白的。他一把老骨头还能活几天？说不定什么时候眼一闭就没了，他怎么忍心看着自己的宝贝儿子被人利用，怎么忍心让他一个人无依无靠的看人脸色过活？

    兰锦看着一旁面露哀伤的张氏，忍不住劝道：“公子会明白的，公子他从小随心惯了，这次怕是见主子这般就定了他的婚事，起了反抗的心思，对那姓唐的也不一定就有很深的感情！”

    张氏深深的吸口气，慢慢的定下神，叹口气道：“是吧，希望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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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新媳敬茶

﻿第二日，夏荷早早的就醒了，这是之前的习惯，她总会早起在院子里走上一走，好让自己能心境平和的面对一天的应酬。

    夏荷微转头就看见水蓝色的布幔悬在床边，眨眨眼才想起自己这是成亲了，以后真的可以闲散下来做些自己喜欢的事。看来入赘的好处还是不少的，夏荷露齿一笑，展了展腰身坐了起来。

    夏荷看看搭在一旁小椅上的喜服，她总不能还穿着喜服出去，只是自己一个小厮都没带，她连装着自己衣衫的柜子都不知道在哪儿。

    夏荷蜷在床上呆了一会儿，听见外面有了起床的声音，继而脚步声往这边过来。

    布幔被拉开，景阳见夏荷睁着大眼睛看着自己似乎很意外，微鄂后皱眉道：“快些起，一会儿下人要进来。”

    哦，敢情这么分床睡还得瞒着下人！夏荷抿着嘴穿鞋下床，身着亵衣裤随意的披着喜服走出去坐在桌子旁，心里很想问问他何必多此一举，反正有没有圆房那些贼精的下人不是一眼就看的出来，不过看着他摆着的脸，还是算了。

    小侍们推门而入，送了洗漱用品转身准备收拾床铺，被景阳喝住，“你们都出去，床铺一会儿兰香会收拾！”

    小侍为难的看看床上露着一角的白布，再看看景阳难看的脸色，终是屈膝行礼退下了。

    兰香亲自服侍景阳洗漱，兰翠看看只着亵衣裤的夏荷，转身出了房间，回来时手里就多了一套她的素色衣物。

    “谢谢！”夏荷感激的看向兰翠。

    兰翠微红着脸垂了头，细声道：“妻主大人的衣物还在隔间的喜盒里，今日会搬过来！”

    兰翠服侍夏荷把衣物穿上，一旁的兰香轻哼了一声，正帮夏荷扣排扣的兰翠，脸色瞬间有些发白。夏荷微皱了眉，轻声道：“我来吧，在家里也是自己惯了。”

    兰翠乖巧的垂首站到一侧，一旁的景阳已经收拾妥当，让兰香去床边抽了白布出来叠好，俩人前后想跟着出去了。夏荷看一眼垂着头的兰翠终是没有说话，自个儿拿帕子洗了脸，蘸着盐擦了牙。

    “妻，妻主大人……”

    “要是喊着不顺就叫我小姐也成。”

    “哦，小姐，兰翠以后就服侍小姐，兰翠为您梳发。”

    夏荷看看自己散着的发，这活儿自己可真是干不了，点点头坐在铜镜前，开口嘱咐道：“不要太复杂，我戴不惯那些发饰，简单的盘个髻就好。”

    兰翠点点头，轻轻的把手里握着的头发梳通，按着心里想着的样子绾了一个倭堕髻，只简单的用与她衣服相近颜色的绣花锦料素色带子系着，一侧垂下半尺许。

    夏荷满意的看着镜子里的模样，微微笑着冲兰翠点点头。兰翠的脸又微微的生了一层红晕，绞着袖子低声道：“小姐今日要给老爷敬茶，原本不该穿这么素色的衣服，可兰翠翻遍了小姐的柜子也没找到一件亮色的。”

    夏荷低头看看自己的淡蓝色衣袍，颜色确实很淡，比清空的颜色还要淡上几分，只是确实也没有什么亮色的衣物，若再穿着喜服似乎就更为不妥，遂点点头道：“就这般吧，我与老爷解释。”

    兰翠看看门外，催促道：“小姐快些随我过去吧，一会儿公子该等急了！”

    事实上，景阳大公子根本就没有等着她，夏荷跟着兰翠走到正厅时就只见到张氏、王氏和二公子，转头看看身后，并没有发现景阳的身影。

    张氏笑着冲夏荷摆摆手道：“荷儿过来，阳儿已经敬了茶去布行了，最近这几日一直忙着婚礼的事，商行落下不少事等着他处理呢！”

    夏荷垂下眼上前，郑重的行了一礼道：“儿媳问父亲安，姨夫安！”

    张氏笑着点点头，柔声道：“以后咱们都是自家人，不必这么客气。”

    从兰锦手里接过茶，躬身敬与张氏，回身又同法敬与王氏。

    张氏王氏微笑着接过，打量一番夏荷，张氏微皱眉道：“怎么穿这么素净的衣服？”

    “夏荷本来的衣衫多是素色，还没来的及准备其它。”

    “哦，”张氏转头对兰翠道：“兰翠一会儿请云裳坊的人过来一趟，为小姐添几件亮色的衣裳。”又对夏荷道：“荷儿喜欢素色的，平日里穿还行，要是有个客人什么的，还是富贵些的好。”

    张氏王氏喝了茶，招呼夏荷坐下。夏荷选了下首的一处刚刚坐定，张氏的声音就飘了过来。

    “昨夜一切可还好？”

    夏荷窘迫的抿抿唇，轻声道：“一切都好，谢父亲惦念！”

    “呵呵，你也不用瞒我，我知道你们肯定……只是为父还是想要你一句话。”张氏顿了顿看向夏荷。

    夏荷点头，“父亲请讲。”

    “你可会一直守着阳儿，不离不弃？”

    夏荷拧眉看向张氏，王氏紧着说道：“景阳是个难得的好孩子，荷儿慢慢会知晓的！”

    夏荷目光转向王氏，瞬间有些羡慕吴家和睦的气氛，顿了片刻才道：“夏荷不会主动离弃，我是他的招赘妻主。”

    张氏微微蹙了眉，目光锁在夏荷身上良久才叹声道：“这个我信，为父只是希望你能不管阳儿如何，都给他留着位置，你们总归已是夫妻。”

    夏荷看着张氏有些沧桑疲惫的眼睛，那里面隐隐的带着一丝恳求，他是个好父亲，从婚礼上他的那一番话她就知道，若是她的父亲也还在……

    夏荷撇开眼，终是下定决心般低声道：“若他要，我会守他一生！”

    张氏面色舒展的笑开来，浅浅的褐色眼眸里也是满满的笑意。答案虽不尽如他意，夏荷能许到这般，他也算是能放下些心了。

    张氏温声道：“荷儿以后在生意上能帮上的也帮着些阳儿，为父信你能一切为吴家着想。”

    夏荷一时不知张氏这么说有几分真几分假，只能轻轻点头算是应允。

    “呵呵，荷儿不用顾虑为父话里的诚意，为父既然把你招进来就把你当成吴家女儿来看待，你若能帮着阳儿，他也好轻松些不是！”

    夏荷勾唇浅笑，面对这张氏，她还真不能不坦诚，虽然才见过数面，但对他的敬意却慢慢的积聚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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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书房示好

﻿这么闲着，夏荷还真是有些不适。已经这么晃荡着吃了中饭，难道还要这么坐到晚上？

    夏荷很想进去书房看看，又怕这么随意进去有些不妥，但是……屋子一角的那两盆金蕊早就被她盯的无限娇羞了，夏荷重又坐回桌子旁，不知第几次的抬头看向院子，手指无意识的敲打着桌面。

    “小姐，”兰翠端上一盘小点心，抿着嘴偷笑，“小姐是不是觉得无聊，要不出去逛逛？”

    夏荷看看院子里走动的下人，摇摇头继续出神。她倒是想回家看看雪儿，那弟弟说她出门就开始搬，不知道一切是不是顺利，不过新婚就回家似乎有些不妥。

    “兰翠，”夏荷在意识到前已经出了声。

    “嗯？什么？”

    “哦，书房，我可以进去吗？”夏荷不抱希望的问道。

    “这个！”兰翠停了停才说道：“应该可以的，平日里我们进去也没有什么限制，不过公子会客时不喜欢有人打扰。”

    “哦，那我可以进去找几本书看看？”

    兰翠轻笑，“这还用问兰翠？自然是可以的。”

    夏荷眸中一亮，对那个书房她自上次见就念念不忘，找几本书看看倒是个消磨时间的好法子。

    “我去书房看看，兰翠不用跟着了。”不待兰翠回答已经快步走出了房间。

    夏荷出了门才意识到自己根本不知道书房在哪儿，不过按照通常的院落格局和上次的记忆，找到书房并不难。

    路上遇见几个下人，看见她走过来都恭敬的行礼，夏荷觉得有些意外，不过被人尊敬的对待比看人脸色好上太多，不管那些人是不是真心。

    书房里静悄悄的，连一个下人都没有，夏荷看着面前两排书架上满满的书，心情瞬间就雀跃起来。

    十六岁，连夏荷自己都忽视了自己的年龄。这样美好的年岁其实很容易幻想与满足，只是之前一直帮着母亲应酬生意，一时忘了自己还有对书香的恋慕，还有对书中大千世界的渴望。

    夏荷低声轻笑，瞄一眼门口，门半掩着，这里只有她和架子上的那些宝贝。

    夏荷跨前一步，张开双臂靠在书架上，深深的吸了口气，淡淡的墨香充斥着她兴奋的神经。待闻足了书香，夏荷才从书架最里头一本本看起。

    “呀，这里都是老账簿呢！”夏荷喃喃出声，随手抽了一本翻开，看看年份，已有近五十个年头。字体很是工整，一笔笔出纳记得极为详细。夏荷轻轻的合上，有些恭敬的放回原处。

    注意到自己小心翼翼的模样，夏荷“扑哧”笑出声。

    书是仔细分类摆放的，第一个架子上除了往年的账簿和一些关于经商策略的书，竟然还有兵法谋略。夏荷估摸着是要将兵法中的战略用到商场上，怪不得吴家的生意能百年不败，还辈辈扩展。

    “诗集、民谣、医书、传记、游记、才子佳人……咦，还有这个？”夏荷转到架子后面，拉出一本沪州城城志吃惊的愣了片刻，脸上的笑慢慢的晕开，随手又抽出两本游记，看看左右，惊喜的发现书架间一角的地上放着一个厚厚的棉垫。

    沪州城城志半年一本，大体上记载些半年里发生的大事趣事，有时候也会有一些被城内外传为佳话的□□。

    夏荷靠着书架坐下地上，随意看了看城志扉页，是七年前的，那时她才刚九岁而已，刚刚从私塾里出来跟着母亲学经商。草草的翻着，待到看见“吴家记事”四个字，夏荷顿住翻页的动作细细的看下去。

    “年三月，吴府主母亡故，膝下无女，唯嫡庶两子。吴家旁系欲夺其产，吴张氏携幼子立于吴府正门，召集城中百姓发‘告百姓书’，三日三夜未停歇，声声泣血，城中百姓为之悲痛，齐齐随之高呼‘吴张氏一日未亡，吴家一日不容旁人觊觎’。后，吴家长子接手家业，以男儿之身，幼子之肩扛起吴家重担……”

    夏荷眨眨眼，一层薄雾未及浮上眼已被她眨退。

    那年她才九岁吧，刚告别私塾跟着母亲学做生意，可是已经有人连口手相授的机会都不能得就不得不独自担起那份重担。她记得母亲当时也牵着她去看过一次，位置太远她只能听见从人群深处发出的声音，嘶哑悲痛却又字字铿锵有力，依稀记得母亲当时说，“荷儿，吴家不易，若有一日他们走不下去，你该帮衬些。”

    果然有人走不下了，却是她们夏家。

    夏荷盯着手里的城志，心道：那年他也不过十一二吧，她十一二的年纪还跟在母亲屁股后面学习，而他，已经是一个人面对繁杂的账务，面对商场的尔虞我诈，还要时时提防旁系的暗算，他……

    “吱呀”，推门声惊醒出神的夏荷，夏荷下意识的转头，因是坐在书架间，只能看见宽大的窗户，外面的光线有些暗了下来，估计是他回来了。

    “公子，那夏荷就这么呆在吴家吃闲饭不成？”

    兰香的话把心存期待准备起身的夏荷定在原处，没有等到景阳的回话，夏荷轻轻咳了一声，不期然的听见兰香的喝问：“谁？”

    夏荷起身，拿着手里的书从书架后走出来。

    景阳面朝门口的方向坐着，些许的余晖穿过门上的窗洒在他脸上，让他看上去很是静雅柔和。夏荷盯着他看了良久，直到景阳冷冷的出声：“你在这里做什么？”

    夏荷看看手里的书，抬头目光温柔的笑道：“来找几本书看看。”

    景阳瞄一眼夏荷手里的书，随意‘嗯’了一声，从右手边拿过一本账册开始翻看。

    夏荷看一眼兰香，兰香毫无愧意的撇开脸。

    “公子，”夏荷再开口，连声音也多了几分暖意。

    “嗯？”景阳不抬头的应着。

    “公子若不嫌，夏荷也可以帮着看看帐！”

    景阳微蹙着眉抬头，似乎有些不明白她的意思。

    “哼，夏家生意都被你这大小姐整垮了，吴家的生意可不敢再让大小姐经手。”兰香不无讽刺的尖声道。

    夏荷皱眉，有些不解景阳身边为什么会跟着这么个下人，看涵养还不及兰锦一半，就连兰翠怕也不及。

    景阳看一眼兰香，些微有些不耐，不过也没有开口苛责，转眼对夏荷道：“不用。”

    夏荷一愣，随即笑着道：“公子什么时候觉得忙再唤夏荷也好。”

    景阳不语，盯着夏荷看，一时静下来气氛倒有些尴尬。

    “还有事？”景阳挑眉。

    “哦，夏荷以后可否经常进来看书？”

    “自然。”

    夏荷低头看看手里的两本游记与那本城志，扬了扬手问道：“可以带出去吗？”

    景阳微眯着眼睛看过去，夏荷走进两步，把书放在桌子上说道：“两本游记，还有这个。”

    景阳看到那本城志眸光微微闪了下，伸手抽出来扔到一侧，垂眸道：“除了右侧书架上的账簿，其它都可以。”

    夏荷看着他微垂的眼眸，心里有些疼惜，虽知他看不到还是点点头，拿起游记转身走了几步，忍不住回头道：“我看了六七年的帐，还是可以的，要是……你，你找人唤我就是。”

    夏荷见他依旧垂着眼一动不动，心底微叹，转身出了房门。

    景阳垂眸坐着，目光锁在那本城志上久久不语。

    “公子，你怎么能让那个夏荷随便到书房来？这里的书除了祖上留下的，可是公子一本本搜集来的，多少人……”

    “兰香，”景阳抬眼，目光有些凌厉，“我不当她是妻主，她却是你的主子，记清这个，别哪天因为这张嘴被丢出府都不知道原因。”

    “公子！”兰香震惊的看向景阳，随即泣声道：“公子为了那女人……”

    “兰香，别让我说第二遍，我不想你因为不懂规矩被老爷赶出去。”

    兰香瘪着嘴看向景阳，见他连看都不看自己，狠狠的跺下脚跑了出去。

    景阳叹口气，将半边脸贴在桌子上，冰凉的感觉让他忍不住抖了一下，随即低喃道：“娘，很累呀。七年了，阳儿都忘了怎么畅快的笑了。娘，今日阳儿见着那人了，她进了花楼。她不是去那里寻欢作乐，不是的，不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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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暖意融融

﻿夏荷和景阳之间还算和睦，呃，冷漠的和睦。

    夏荷窝在书房看了三天书，终于在第四日晚饭时忍不住开口向张氏道：“父亲，夏荷想明日出府一趟。”

    “回家？”张氏蹙眉。

    “不是，去看看雪儿，哦，我弟弟。住在城东一处院子。”

    张氏疑惑的微偏了头，不过也没有追问，“要帮着备礼吗？”

    “不用！”夏荷忙道。

    “哦，荷儿可以出门的，就是出远门或者在外面夜宿回一声就是，难不成要囚着你不成？”张氏淡笑着道。

    “父亲，”夏荷看一眼暖暖笑着的张氏，脸上也慢慢的浮上笑意，“父亲、姨父喜欢什么，荷儿出去可以帮着带些。”

    张氏呵呵笑出声，与王氏对视一眼，随即看向垂头吃饭的景阳，温声道：“我们俩可不缺什么，景阳喜欢城东头于记的果脯和旁边刘记烤乳鸽，荷儿记得给景阳带些就是。”

    夏荷看一眼没甚反映的景阳，点点头柔声道：“荷儿记下了。”

    翌日夏荷依旧早早的起了，见床幔里没有动静，自己轻手轻脚的穿好衣服悄悄出门。

    兰翠已经摸准了她起床的时辰，夏荷推门出来时就见他站在外面。

    “怎么这么早？大冷的天。”夏荷微皱眉，压着声音问道。

    “小姐不是也起了。小姐要去隔壁洗漱吗？”兰翠也轻声道。

    夏荷点点头跟着兰翠去了隔壁房间，这里是一间空房子，大抵是主人空闲下来在这里小憩或什么。

    “小姐今天出府？”

    “是啊。”

    “要备马车吗？”

    夏荷想了想，沪州城是个大城，吴家虽住的靠东，但要到城东别院那里确实有些脚程，随即点点头道：“要的。”

    兰翠闻言开心的抿嘴笑起来，夏荷湿过脸，接过他手里的布巾擦了脸，见他一脸喜意问道：“什么事这么开心？”

    兰翠赶紧收了笑，轻声道：“要是坐马车，小姐不是得带个服侍的人吗？”

    “那倒不用，”夏荷见他刚刚还满是笑的脸瞬间垮了下来，好笑的问道：“兰翠不常出门？”

    “哦，公子平日都是带着兰香哥哥的。”兰翠闷闷的答道。

    “嗯，确实需要兰翠帮着拿些东西，兰翠可别怕累。”夏荷擦过牙漱了口，对着一脸沮丧的兰翠道。

    “兰翠不怕累，啊，我去让人备车。”说着急匆匆的往外跑，被夏荷喊住，笑斥道：“怎么这么急躁，跟雪儿似的。早着呢，吃过早饭再去也不晚。”

    夏荷出门散步，兰翠看着她的背影，脸上满满的都是笑意。

    吃过早饭，夏荷笑着与一成不变无甚表情的景阳告别。

    兰翠喜滋滋的亲自搬下脚凳让夏荷上车，自己随后跟着爬了上去。

    兰翠坐在一角抿嘴偷乐，时不时的还微微掀开车帘看看外面，俩人这么静着倒也不觉得尴尬。

    大清早的路上行人也少，车妇驾车即快又稳，很快就到了别院。夏荷下车抬眼看一眼门匾就笑了。

    “雪园！”夏荷轻笑着念出声，这雪儿动作倒是快，连门匾也改的彻底。

    兰翠向前拍门，有小厮开了一条缝探头出来，问道：“找谁？”

    夏荷惊讶的看着陌生的面孔，不确定的看了看左右，又抬头看了看门匾才迟疑的问道：“夏雪，我找夏雪。”

    “你是？”

    “夏荷。”

    “啊！”小厮轻喊一声，忙打开门满脸笑的招呼，“小公子早就吩咐了，要是大小姐回来赶紧请进去。”

    夏荷点点头，看着麻利的招呼另一个小厮进去通报的人，问道：“你，府上何时换了人了？”

    “呵呵，公子来了之后就都换了，说自己人用着舒服，小的也才来了两三天而已。”

    “你叫？”

    “夏三。小的是孤儿，没姓，之前人家都喊癞三，公子让跟了主家夏姓。”

    夏荷点头，“倒是机灵！”

    “姐！”夏雪提着襦衣下摆飞扑过来，夏荷笑着一把抱住。

    “姐都五天没来看雪儿了，罚姐姐背着雪儿回房间。”夏雪笑嘻嘻的往夏荷身后腻。

    夏荷蹲下，待夏雪趴好了喝一声，“起啦！”，猛的起身，背着雪儿转了一圈儿才往院里走去，夏雪趴在她肩头“咯咯”直笑。

    “咦，这个是谁？”夏雪大眼睛看着一旁的兰翠问。

    “啊？”夏荷转头看看身侧，笑道：“兰翠，比你大，你该叫哥哥。”

    “兰翠不敢！”兰翠慌忙从夏雪脸上移开视线，一会儿又忍不住看过去，轻声道：“小公子真好看。”

    “呵呵，我姐姐也好看呐，我就比姐姐好看一点点。”夏雪得意洋洋的显摆。

    “不羞！”夏荷笑斥。

    “小姐！”平烟快步走过来，后面不远是紧赶慢赶的秦叔。

    “秦叔，您别过来了，我们这就要回屋子。”夏荷高声道。

    “嘁，小姐怎么不理我？”平烟气呼呼的抱怨。

    “啧啧，平烟呐，好久不见啊！”夏荷怪腔怪调。

    “哼！”平烟扁着嘴扭头往回走，顺便扶着眼眶有些湿润的秦叔进了屋子。

    “哎哟，雪儿又重了！”夏荷托着夏雪翻手抱在胸前，寻了椅子坐下，夏雪搂着她的脖子挂着。夏荷看一眼独自站着的兰翠道：“你也找凳子坐下吧，这里没那么多规矩。”

    “就是，你看看平烟，平日里都是她坐着我站着。”夏雪笑眯眯的接口。

    秦叔湿着眼眶问道：“小姐可还好？”

    “秦叔莫担心，很好呢！”说着夏荷宠溺的刮一下夏雪的鼻尖，“还没问你呢，怎么院子里的人都换了，哪里来的银子？”

    “呵呵，小姐不知道，咱们出来的时候主母给了百两银子，还说以后会每月派店里的人来送月钱。”

    “那你们就这么花了？以后遇见个什么事儿呢？”

    “姐，不怪平烟大管家，是我让换的，我看着那些人不舒服。再说，要是那人来咱们院子里，她们还不上赶着巴结？倒不如现在这般自在。”夏雪闷闷的道。

    “姐没怪谁，反而觉得雪儿长大了，都能拿主意了，这样姐就更放心。”片刻又猛地抬头看向平烟，“平烟升管家了？”

    平烟嬉笑着抬抬下巴，“公子封的，秦叔也同意了，我可没自己要。”

    夏荷转眼看向秦叔道：“她们俩都是孩子心性，秦叔多管着些！”

    “不会，小公子很能拿主意，平烟大事上也不含糊的。”秦叔温声道。

    “哼，小姐还没秦叔了解平烟呢，亏我跟了您快十年了。”

    夏雪不满的拉拉夏荷的袖子嘟着嘴道：“放心也得经常来看雪儿！”

    “那是自然。雪儿想学什么？要不要姐再帮着请个夫子？”

    “啊！”夏雪窝在她怀里拍了下手，恍然大悟般的说道：“雪儿还要读书练字学生意，等长大了自己挣银子供养自己。”

    “嗯？”夏荷皱眉，“雪儿想学生意？学那个做什么？”

    “我都想好了，不管怎样要得自己养活自己，要是哪一天娘不来送银子，雪儿总不能上门去讨吧？”

    “说什么呢？”夏荷看一眼秦叔，顺带瞄一眼平烟，平烟摇摇头道：“公子自己的主意，我和秦叔可不会掺乎这个。”

    夏荷想了片刻忍不住笑着道：“学生意的话眼下就有一个好师傅，你，呃，景阳哥哥可是个好手。”

    夏雪狗尾巴似的点头，连声道：“雪儿知道，听秦叔说的，我一开始还不喜欢他呢，人家都说……”说着看看一旁安安静静坐着的兰翠，小声道：“可秦叔说他是个难得的好男儿，那我不讨厌好男儿，就暂且不讨厌他好了。”

    夏荷想起景阳那张几乎没有过笑容的脸，心下微沉，随即勾起嘴角道：“行啦，看你们小日子过的还真舒心，雪儿今日想让姐姐陪着做些什么？”

    夏雪歪着头想了一会儿道：“姐陪我去书肆买些书和宣纸，然后去这里有名的刘记吃一顿烤乳鸽，再然后陪雪儿逛逛街，雪儿除了听下人说起过刘记，其它的还都不知道呢！”

    “行！这一天都是你的，雪儿想去哪都成。”

    夏雪“哧溜”滑下来，拉着夏荷的手往外走，回头还不忘对秦叔说道：“我们中饭不在家里吃，秦叔要好好吃饭，晚上雪儿给您带好吃的回来。”

    夏荷一把拉住，对着秦叔道：“秦叔带雪儿下去换身女装。”

    夏雪再回来已经是一身和夏荷一样颜色一样布料的女装了，头发简单的配着淡色的发带编成辫子，面色红润白皙，大眼睛忽闪忽闪的，手里还握着一把纸扇，倒真像个富贵人家的小小姐。

    夏荷暖暖的笑着，拉着他的手冲一旁立着的兰翠招招手道：“一起。”又冲身后瘪嘴的平烟道：“今日就赏你跟着了，带好兰翠。”

    平烟装作不屑的撇开眼，见三人出了门赶紧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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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书肆交友

﻿慢慢的逛了会儿街，夏荷拉着夏雪的手走进书肆，店里小厮已经热情的招呼，“哟，夏小姐，来选书啊！”

    夏荷点点头，“先看一下。”

    “您随意。”小厮笑着应声，转头接着忙手里的活计。

    夏荷挑了一本临摹用的小楷字帖递给夏雪，“还继续用这种字体，回去好好练。”

    夏雪接过翻了翻，低声问：“我学学草书如何？”

    夏荷挑眉：“你？不合适！”

    “怎的不合适，要依林凡的意思，再合适不过了。小妹妹这般相貌再加上一手狂草，那才叫洒脱！”

    夏荷夏雪同时回头看向身后，诧异的看看彼此，摇摇头准备漠视，自称林凡的女子赶紧收了扇子，一本正经的说道：“夏荷，我可是第二次与你打交道了，你怎么连声招呼都不打？”

    夏荷顿住，细细的看着眼前这女子，瓜子脸，眼睛不算大却眼瞳漆黑，炯炯有神，衣着普通但难掩一身贵气，她怎么不记得自己何时与这般人物打过交道？

    “你是？”夏荷疑惑的出声。

    “唉，真的不记得了？”女子惋惜的叹气，随即笑着道：“咱们找处酒楼好好说话？”

    夏雪嘟起嘴，拽拽夏荷的衣袖表示不满，夏荷细细想了想似乎在婚宴上见过一面，应该是吴家那方的亲戚或世交，看看一脸沮丧的夏雪，抱拳道：“夏荷确实有事在身，若不弃，夏荷改日登门拜访可好？”

    女子也不生气，笑着道：“你们随意逛，我也没事儿，跟着你们逛逛也不错。哦，中午总是要进食的，咱们到时再细聊。”

    夏荷有些微鄂，见她已经走到一侧顾自的翻起书来，无奈的摇摇头继续刚才的话道：“雪儿先前一直用的小楷，现在还没练到火候，半道改了草书怎么成？要是喜欢拿一本也成，但是不好同时练的。”

    夏雪点点头，“就如刚才那女子说的，草书看着更洒脱。嘿嘿，雪儿会练好小楷的，这本就随意看看。”

    俩人又选了几本家里不曾有的诗书，让小厮拿了一打宣纸一同结了帐交与身后的平烟。一旁刚才搭讪的那女子也拿着几本书结了帐，跟在夏荷她们身后出了书肆。

    夏荷看看日头，低头问道：“雪儿饿不饿？”

    “啊，有些呢，咱们还吃小摊儿吧！我想尝尝上次吃过的炒锅贴。”

    夏荷看看左右，“不知道有没有，咱们再逛逛？”

    “锅贴很好吃吗？”女子凑过来问道。

    “当然了，咯嘣脆，麻麻辣辣的很香。还有城西飘香馄饨铺的馄饨，刘记的烤乳鸽，土家烤面饼，唉，给你说你也不知道！”夏雪皱皱鼻子瞟一眼身边的女人。

    “呵呵，小妹妹可真有口福。”说着回头瞪一眼身后的小厮，小厮委屈的直瘪嘴。

    夏荷微微蹙眉，转头问道：“怎么称呼？”

    “林凡啊，不是已经说了嘛！”

    夏荷点头，“我们要先去找小吃，林凡也跟着？”

    “嗯，我也去，咱们正好一道。”

    走出去一段儿夏荷忍不住问道：“之前不曾见过林凡，不知是哪里的林府？”

    “我从外乡来的，住在金源客栈。哦，可不是林府，敝姓李。”

    “抱歉！”夏荷歉意的看过去。

    “没关系。”

    夏荷点点头专心的看街道两侧的店面和小摊位，夏雪晃晃她的衣袖，指着一侧道：“姐，糖油果子！”

    “好吃吗？”林凡赶紧问。

    “自然，裹着豆沙的。”夏雪答道。

    “哦，甜的！”

    “有咸的，裹着腊肉。”夏雪奇怪的看她一眼，“你都没吃过？”

    “这个，应该，吃过！”林凡看看被小贩儿穿在竹签上裹着芝麻的圆球，想着自己在相府里吃的麻元，好像是一样的。

    “你要尝尝吗？”夏荷转头问直愣愣的盯着小贩手上竹签的林凡。

    “这个，干净？”

    “这小姐说的哪里话，怎么着不干净？咱们可是做出来让人吃的，您不吃可也不能坏了咱们生意不是？”小贩气呼呼的对着她就是一阵抱怨，还不忘赶紧对着夏荷道：“这位小姐，咱们自家里做的，自个也吃的，哪里会不干净？别听那人瞎说，小姐要几串儿？”

    夏荷看看左右道：“先来四串！”

    “好咧！”小贩手脚麻利的取了四串丢进油锅。

    林凡摸摸鼻子，看看夏荷咳了一声道：“呃，我也尝尝？”

    “再加两串！”

    “好咧，小姐是这么吃着还是先包起来？”

    “先包起来吧！”

    平烟从小贩手里接过纸包，一旁的林凡忙从荷包里掏出一块小巧的元宝，连声道：“我付我付！”

    夏荷一把挡住，“她可找不了你那么多铜板，我来吧！”

    林凡看着她拿个十几个铜板递过去，低头看看手里精致的元宝，重又塞进荷包讪笑道：“中饭我请。”

    夏荷领着众人到了炒锅贴的地方，正是午饭时间，早就没了空位。林凡看看坐着的或老或小，或粗布衣下人打扮的食客，偷偷的咽了口唾沫。

    夏荷要了两大份炒锅贴，同样用油纸包着，又买了一些其它的小吃，顺带要了几只烤乳鸽，带着众人到了一家普通茶馆，分两桌坐定，平烟自动的把买来的小吃分成六份摆在两桌上。

    林凡皱眉看看环境，忍不住问道：“为何不去酒楼？”

    “那里规矩多，”冲兰翠平烟抬抬下巴道，“还有她们呢！”

    “咳，小二姐！”林凡高声招呼，心底暗道，这服务就是不行，还要客人主动喊人。

    “来咯！”跑堂的笑着过来，“哟，六位客官。”转头冲林凡道：“您要些什么？”

    “捡招牌菜每桌上四五个。”

    “好咧，要什么茶？咱们这儿主打就是碧青。”

    林凡摆摆手，“捡好的随意上吧。”

    兰翠看看面前各色的小吃，转头看向一旁桌子上的夏荷，不知道该不该动手。

    “吃吧，趁还热着！”平烟指指他面前的炒锅贴道：“吃得惯辣吗？这个味道有些重！”

    “嗯，谢谢，还好。”兰翠微垂着头道谢。

    “唉，你叫什么？我叫平烟。”平烟冲一旁李克仁的小厮问道。

    “李贾。”李贾也不多话，低头吃东西，平烟翻翻眼睛慢悠悠的撕着烤乳鸽吃。

    “别说，色相差些，这东西还蛮好吃的！”李林凡指着炒的红红黑黑的锅贴说道。

    “那是自然。”

    “哟，小妹妹，吃的嘴上都粘上辣酱了。”李林凡对着夏雪笑眯眯的道。

    “哼！谁是你妹妹！”夏雪嘟着嘴轻哼。

    夏荷取手帕擦掉他嘴角的辣酱，转头问道：“你和吴家有生意往来？”

    “嗯？怎么这么问？没有！”

    “我记得在酒席上见过你一次！”

    “哈哈，我是冲你去的，想看看你长的什么模样。”李林凡自豪的抬抬下巴，颇有些得意。

    夏荷皱眉，“你，多大？”

    “啊，快十六了，怎么了？”

    “怪不得！”

    “什么？”李林凡好奇的问道。

    “没什么。”

    李林凡想了想道：“你不也是十六，咱们差不了几个月。”

    夏荷不置可否，李林凡笑着道：“那你可是做姐姐的，是不是得带着妹子好好逛逛沪州城啊？”

    另一桌的李贾丢了一块儿锅贴到嘴里狠狠的咬了一口，这主子怎么到处认亲？

    夏荷有些奇怪她的热络，不过对她也不反感，交友本来就是这么回事儿，看得上眼，一首诗、一杯酒就是一个知己。不过，夏荷看看一旁研究着一堆小吃的李林凡，她们这算是——酒肉朋友？！

    “我不能每天都出门，你要是想玩，让平烟带你去。哦，你这次到沪州是做生意还是其它？”

    “专程来看看，这里可是京都附近数得上的商城。”

    “那趁着这几日好好逛逛，沪州的特色就是吴记的玉露、茉香茶与云锦，唐家多宝阁的古瓷，剩下的就是沪州民间手工作坊里出的小玩意，有兴趣倒是可以去看看，要是妹妹是京都来的就只看看多宝阁的古董和那些民间特色就行，吴记在京有店面。”

    李林凡调皮的皱皱鼻子，调侃道：“自家的店面怎么不多推荐推荐，应该借机赚一把才对嘛。”

    “我景阳哥哥才不稀罕你那几两银子呢！”夏雪斜过去一眼，浓密的睫毛扇子般的垂下来，让李林凡心底忍不住一声赞叹。

    “小妹妹这么快就与你姐夫相好啦。”李林凡直直的看着他白玉般透着粉红的脸蛋儿，心里暗想：要是个男娃，再大些也定是沪州五公子里的人物。

    想到这里不禁抬头向夏荷道：“沪州五公子你见过吗？是不是真如传言般美艳不可方物？”

    夏雪瘪瘪嘴，嫌弃的瞪她一眼。夏荷也微蹙了眉，喝了杯茶才道：“其四都是大家公子，岂是说见就能见的！剩下那个是月桂楼里的头牌，倒也不曾见过。”

    夏荷狐疑的看一眼“哦”了一声就开始眼珠子直转的李林凡，微微后撤了身子道：“别说我没提醒，我最不喜那种地方，是不会陪你去的。”

    “唉，那里的男子不见得都是放|荡的，多是迫于无奈才会沦落花楼。”

    夏荷不置可否，良久才慢慢说道：“自己养活自己，倒也值得尊重。”说着看一眼身边的夏雪，“你家中若有兄弟，必不喜见到其妻主出入花楼。”

    李林凡微红了脸，咳了一声嗫嚅道：“我也没进去过，母亲和家姐管的很严的，就是想去看看能称得上五公子的人到底长什么样。”顿了一刻纠结着眉头道：“你怎么跟我姐似的！”

    夏荷不禁轻笑起来，这李林凡还真是单纯的紧，看来是大户书香门第管教出来的，这么容易就脸红。

    “你笑什么？”李林凡“噌”的坐直身体，脸上更红了。

    “姐姐笑你小屁孩儿一个，还要装大人逛青楼。人家五公子才看不上你呢！”夏雪嬉笑着撇她一眼。

    “嘁，我还看不上他们呢，光有容貌有什么好？得像我父君那般有才有德才行！”李林凡坏心的冲夏雪挑挑眉，“雪儿妹妹要是个男儿，我定巴巴的追着。”

    夏雪羞红了脸，瞪着她半天也没憋出一句话，不依的扯着夏荷的袖子哼道：“姐，那女人占我便宜，姐要替雪儿出气。”

    夏荷瞪一眼李林凡，心想，这能称得上父君的，怕只有京都皇室与当朝高官了。顺手擦了擦夏雪嘴上沾上的油渍，哄道：“那让她请咱们这顿饭，再给雪儿买些小吃带回去。”

    夏雪嘟着嘴瞄一眼李林凡的荷包，闷闷道：“要买四只烤乳鸽，秦叔和平烟一人一只，我两只。”

    李林凡惊喜的看着夏雪嘟着嘴撒娇的模样，笑道：“好，妹妹要什么就买什么。”

    一起吃过饭，李林凡大方的结了帐，下午又跟着夏荷她们逛了半天，等几人要回去才不甘不愿的分了手。

    李贾不乐意的凑上来嘀咕道：“主子怎么认那人做姐姐，她也是配的上的吗？”

    “嗯？”李林凡诧异的扭头，“怎么配不上？你看人家入赘了还过的那么自在，换你成吗？”

    李贾讪讪的挠头，“主子净拿小的说事儿，要是回头儿被大小姐训别拿小的做挡箭牌。”

    “嘁，你这小身板儿，我拿你挡箭还不早被人射死了，顶多挡把刀！”

    李贾鼓鼓腮帮子，泄气的跟在后面嘀嘀咕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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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玉露茶行

﻿又在雪园陪了会儿雪儿，回到吴府时天已经黑了，夏荷让兰翠将其中两包果脯给张氏王氏送去，又另包了一只烤乳鸽让他带给孟琪。

    回到屋子时景阳正抱着一个小手炉坐在烛光下看账。

    “冷了？”夏荷看看他手里的手炉，递上买来的果脯，“公子尝尝，这是于记新到的杏脯和蜜炙青梅”

    景阳抬头看一眼夏荷，点点头继续看帐。

    夏荷见他眉宇间有疲色，眼睛也微微眯着，放柔声音低声问道：“很忙么？我可以帮着看些！”

    景阳不语，夏荷尴尬的坐着也不是回小榻上躺着也不是，正想着干脆自己拿起来看算了，不料景阳却说话了。

    “需要我陪着回趟家吗？”

    声音冷冷的，夏荷却因为这句话一时呆在那里。

    景阳不耐的皱眉，“这是礼节！”

    “是。”夏荷微讪的垂下眼，想了想道：“那也不必，家里……哦，有空能一起去趟雪园吗？雪儿住在那里，他，呃，很，崇拜你。”

    景阳嗤笑一声，想不到他还得人崇拜？倒是稀奇。

    夏荷因着这声嗤笑心里多了分情绪，平着嗓音道：“哦，公子若忙就算了。”

    “过了这阵子吧。”

    夏荷惊喜的看过去，却见那人微皱着眉头垂眼看帐，并没有多余的表情。

    夏荷微赧的盯着他的垂下的一缕发看了片刻，重新道：“我帮着公子看些帐吧！”

    景阳挑眉，“你知道吴家生意往来？”

    “大抵晓得的，吴家在沪州、临城、莨州、京都都有生意，京都店面就有四家，统共一十八处，临城和莨州的生意是主母大人在世时就有的，京都那里却是公子接手后新发展过去的。这几处，沪州的生意却是最好。”

    景阳思绪跑到几年前往京都开店面的日子，抿紧了嘴，半天才轻哼一声道：“你倒是摸的准。”

    夏荷微弯着头看着他，温声道：“我近日才查得的，总要，帮上公子些才好。”

    景阳诧异的拧眉，半天也没从她眼神儿里看出真诚外的其它东西，带着些许不解的撇开眼，冲旁边的一小堆账册努努嘴，“先看着吧，不懂的再问。”

    夏荷露齿一笑，轻声道：“公子要是累了就先歇着，明日又该早起了。”

    景阳看着她灿烂若花的一笑，目光闪了闪，随即低了头。

    景阳实在累的厉害，今日里茶行有人闹事，说是买的玉露是用普通茶叶作伪。景阳亲自看了茶叶，确实是普通的山地茶，只是不知是那人买了之后做了手脚还是店里有人起了贪念做了手脚。一两玉露一两金，要是想在这上面赚银子倒是快的很。

    吴记向来对店里伙计要求严格，工钱也比其他的茶行要略微高些。早年景阳刚接受生意时也有过这种情况，那人还是行里的老人儿，被辞退还贴的告示，并且在同行里永不雇用，之后到现在也没有人敢再这般做过。

    景阳揉揉额角，人总是有贪念，妄想自己不该得的东西。

    “公子？”夏荷轻轻喊了一声，“公子先睡吧。”

    景阳心烦气躁的丢下手里的账簿，起身走了一圈重又坐下。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店里的陆掌柜一向严格，在她手下就没出过岔子，今日里她召集全部伙计训话，拍着胸脯说不是自己店里的问题。唉，买得起玉露的都是大户人家，谁会因为赖一两金子丢这份脸面？他总觉得，不是个好兆头。

    “怎么了，店里出事了？”夏荷合上账册疑惑的看过去。

    景阳手指无意识的敲着桌面，夏荷摸摸茶壶，还是热得，倒了一杯放到他面前。

    景阳神经质的摇摇头，低喃道：“是我多虑了，一次而已。”说着起身去了床边，放下床幔上了床。

    夏荷诧异的看着还在晃动的床幔，良久才回神。挑暗了一点烛火，埋头看账册。

    夏荷对茶叶和布匹的交易不是很熟悉，先拿过景阳批过的一本细细的看了才低头去看手里的册子。这些账簿都是各个店面掌柜递上来的上个月的总账，大多都是些整数，好在不用算盘也可以心算出来。并且依夏荷的经验，到这里大抵只需看看出货和收上的银子是不是合的上，有没有人做假账而已，那些细碎的东西都是由下面来算的。

    吴家真是厉害，夏荷看着手里的账册感叹。不敢直接用朱笔批复，有疑问的地方写在纸条上半夹在册子里，露出的地方写着简要的几个字，一目了然。

    隐隐传来打更声，恍惚已到了子时，夏荷看看手里最后一本，闭闭眼，伸伸手脚挺腰打了个哈欠。床幔后传来翻身声，夏荷一个哈欠打了一半硬生生的憋回肚子里，轻轻放下胳膊挑挑灯头儿继续翻看。

    “还没睡？”床幔后传来略微沙哑的声音，透着一股子迷糊与慵懒。

    “哦，就睡了！”夏荷随意答了一声，加紧了手上的速度，一旁的白纸已被自己密密麻麻的画了好几张，记着脑子里存着的数字和疑问。

    “快些睡吧。”

    “嗯。”夏荷把最后一处仔细誊写好夹在账册里，顺手整了整桌子，把账册按着原来的顺序放好才吹熄了灯。

    夏荷爬上睡榻，被凉凉的被窝一冰，倒是又精神起来。听听外面好像起风了，伸手到窗户处可以感受到从窗子外吹来的些微凉风。天要冷了，就快下雪了，那雪儿的生辰也快到了呢！

    迷迷糊糊中夏荷又想，刚才，觉得俩人好像老相识一般，能这样说些话也是好的。

    翌日醒来，景阳已经不在屋子里，夏荷打着哈欠起身坐在桌子边愣了片刻。

    “小姐怎么起了？公子还吩咐不让打扰小姐呢！”

    夏荷扭头看看那张整理好的床，心情颇好的笑着问道：“什么时辰了？”

    “卯时。老爷说，小姐以后若忙就不用特意过去请安了，他和二爷在一处也有人陪着说话。”

    夏荷点点头，“公子几时走的，今日怎么这么早？”

    “好像茶行出了点事儿，陆掌柜让人来请了。小姐洗漱吧。”兰翠递上温热的面巾。

    夏荷想起昨夜景阳睡前那番举动，微微有些担心，默念不要出什么大事才好。

    景阳站在茶行的柜台前，看着对面那个金光闪闪，刻着“玉露茶行”四字的门匾有些讶异。

    一般说来，新手想要做生意也不会和他们这些老牌子对着干，这明摆着就是挑衅。

    “对面那店的主子是谁？”景阳微眯着眼看着对面开业的一片喜庆。

    “据陈二说是一个姓杨的做掌柜，诶诶，出来了，就是那个穿藏青华袍的那个！”陆掌柜指着大刺刺儿走出来的一个三十岁上下的女人道。

    景阳诧异的看过去，那人虽锦衣华服，却看不出哪里有贵气可言。人长的黑瘦，合着双手冲门前众人弯腰作揖，倒是有那么一丝奴性，景阳忍不住嗤笑出声。倒也有可能是祖上留下的财产，让她有气魄开这么大的门面，还是正对着吴记茶行做着茶叶生意。

    “原先那个茶楼掌柜怎么说？”

    “唉，就这点蹊跷。昨日对面儿突然盘出去，我亲自去问，谁知那掌柜的早就带着家人回乡了。据那里的一个老伙计说，现在这个掌柜花了高出市价的银子盘下这店，恰好茶楼掌柜年纪也大了，茶楼生意也不算好，干脆裹着银子带着家人回老家了。”

    陆掌柜看看对面人头攒动的场面，继而小声道：“对面一夜时间就挂了门匾营生，看来是早就准备好的，您说是不是冲着咱们来的？”

    景阳挑挑眉，哼了一声道：“那也得看看她们的本事。昨日劣茶的事查的怎么样了？”

    陆掌柜皱眉叹气，“还真没有查出什么，我手下的人一向干净，昨个儿您走后又挨个训话了，也没问出个子丑寅卯来。您说是不是肖家那个……”

    “哼，人家大户人家会在乎你这几两银？继续查，必是店里的人动了手脚。”景阳掀帘去了后面。

    陆掌柜抚额叹气，这事儿还真是不好办。不能怀疑老主顾，店里的人还一个比一个委屈。

    “嘿，这掌柜当的！”陆掌柜踢一脚一旁傻站着的陈二，“赶紧备份礼给对门送过去。”

    “就……就她那~~那样的……也能当~~当掌柜？”陈二冲对面笑的眼睛都眯成一条缝的杨掌柜直皱鼻子。

    “得了得了，就你个结巴精明。赶紧的，省的我一会儿拿你撒气。”陆掌柜冲着门口的方向啐了一口，“晦气！”

    景阳系好披风准备出门时，兰香才一脸红晕的小跑着过来。

    “去哪儿了？”景阳看着他晶亮又掩着些许慌乱的眼睛问道。

    “哦，”兰香微红着脸垂了头，嗫嚅道：“去街上看了看胭脂水粉。”

    景阳目光凌厉的扫过他微乱的头发，眉心慢慢皱紧，终只是“哼”了一声掀帘出了房间。

    “公…….公子，慢~~慢走！”陈二从隔间冒出来哈腰行礼，被随后走出来的陆掌柜一巴掌打到后脑勺。

    “大公子，对面儿这……”

    “先不管，看看再说。哦，查查那杨掌柜背后有没有什么人。”景阳紧了紧披风出门上了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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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劣茶再现

﻿中间不过隔了十来日，竟然又有一户老茶客上门退货。

    “吴公子，咱们可都是冲着吴家百年招牌来的，我们王家在这里买了几十年的茶，吴掌柜的在时可没出现过这事儿。都说店大欺客，吴公子莫不是想欺我们老顾客，您怎么着也得给个说法不是？”

    景阳陪笑道：“王管事莫气，这事儿还劳烦您亲自跑一趟？您直接打发小厮过来就是，这里面定是有什么误会，您先……”

    “误会？”王管事“哼”了一声道：“这茶可是贵茶行前日亲自送到府上的，难不成是咱们做了手脚不成。哼，咱们王家可不是那些不讲道理的破落户。”

    “就是，前日里才出了这档子事儿，没想到这吴记也做这种龌龊事！”一个来买茶的女人狠狠的扔下手里的纸包，“老娘不买了，省的回去喝些烂货。对面的茶比这里还便宜几分，干嘛非守着吴记？”

    “诶，小姐，这都称好打包了！”伙计急切的唤道。

    “啐，晦气！”女人冲景阳啐了一口，横着脖子去了对面的玉露茶行。

    景阳脸色白了白，袖下指甲嵌在掌心的肉里也没有知觉。

    “吴公子，你这次还真得给个说法，茶行可不止您这一家。”王管事看看对面的玉露茶行道：“那女人倒也说的对，有便宜的干嘛还掏钱来你们这里买假货。”

    景阳强笑着冲王管事行了一礼，“王管家，请到里面谈可好？”

    王管事对着景阳上下扫了一遍，撇撇嘴道：“我没和吴公子打过交道，去里面……”说着又瞄了一眼才接着道：“咱们可是正经人家，要不是吴记一直按着老规矩往府里送茶，哼！”

    景阳被她明显不屑又猥琐的眼神气的嘴唇有些发抖，陆掌柜赶紧走上前作揖，“王管事可是咱们吴记的老客户，怎么着也不会让王管家亏着。”说着冲柜台后的伙计道：“给王管事把茶都换咯，再另给包一两玉露让王管事泡茶润喉。”

    伙计看看景阳的脸色，迟疑的把柜台上扔着的半斤碎茶叶全给换成了上好的茉香，另又包着一两玉露，小跑着送过去。

    王管事斜一样伙计手里的茶包，轻哼一声道：“不会又是假的吧。”

    景阳眉头紧皱，深吸了口气才缓过来，“王管事可以打开看看，凡是从茶行直接取的茶都没有问题，本公子不知送到贵府的茶途中是谁做了手脚，不过王管事放心，一旦查清自会给贵府一个交代。”

    王管事接过小包玉露打开看了看，捏了一片丢在嘴里嚼嚼，满意的点点头接过去另一包，傲慢的挺挺肚子道：“本管事就再信你们一次。哦，还有，对面玉露茶行的茶可是比你们这里便宜不少，这个……”王管事冲对面努努嘴，撩撩袖子伸出根手指道：“在那里买茶，这一趟就能省下这个数！”

    “呵呵，咱们吴记不会亏着王管事，您以后喝茶尽管来取！”陆掌柜笑着道。

    王管事满意的笑笑出了茶行，陆掌柜“呸”了一口，狠狠道：“什么东西！”

    景阳看看对面的茶行，转身往后面走，陆掌柜快步跟上。

    “近日生意如何？”

    “就散户来说，小茶客少了很多，茶楼之类的老客户也开始表示不满的，说咱们的茶比对面贵上太多。还有，唉，连着出了这档子事儿，那些批货的商户开始想断了契，说一批货下去在对面可以省好些银子。”

    “对面也经营玉露和茉香？”

    “是，货还很足！还有珍眉和峨蕊，都是要从外面运进来的，其它的种类也多。”

    “那她们什么价钱？就说玉露。”

    “这一两玉露她们就便宜半两金子。”

    “半两！”景阳惊讶的睁大眼，“那还有什么利润可言？”

    陆掌柜摊摊手，叹口气道：“就是没有利润才蹊跷，这几日派人查了那杨大富的背景，沪州城里根本就没有能供得起这玉露茶行的杨家。要说是外乡来的也不大可能，她既然这么有钱，犯不着到沪州和吴家过不去。明摆着是背后有人，不过也查不出来是谁。哼，那杨大富，多半是出来给那背后的人做靶子的。”

    景阳紧抿着嘴皱眉思量。

    “大公子，城外的店面可还好？”

    “嗯，”景阳点点头又摇摇头，“还没接到什么不妥的信件。”

    “唉，这样就好。这对面儿怕是要和咱们杠上了。”陆掌柜犹豫良久，终是问道：“咱们，降价？”

    景阳挑挑眉，“降，只沪州两处，与对面同样价钱。”

    陆掌柜叹口气起身，“大公子先回吧，这里陆某看着。”

    “等等。”景阳指尖敲敲手里的白瓷茶杯，“吴家的茉香是谁送的？”

    “唉，”陆掌柜头疼的揉揉额角，“陈二代刘元去的，那个傻陈二，问也问不出来什么。”

    “刘元？新顾得伙计？”

    “在店里呆了有一年了，一直在后面干杂活，您估计没留意。前一段儿有个伙计回老家奔丧，得个把月，让她先替着了。”

    “把陈二和刘元叫来。”景阳看看室内对着抬脚出去的陆掌柜道：“兰香去哪儿了？”

    “啊，您那个小侍？没留意。”

    景阳点点头，眉尖又蹙了起来。

    陈二进来时满脸愧色。陈二结巴又老实，自吴母在时就在店里，那时又小又憨，连招呼客人都不会，在店里从打杂到店前伙计是十几年才练出来的。

    “公~~~公子，子，陈二，没~~没干坏~~坏事儿！”

    景阳看一眼陈二，随口问道：“你替刘元去送茶，过手时有没有看包里的茶叶。”

    “啊？没~~没看，可陈二鼻~~~鼻子灵，闻出来是~~~是茉香。”

    “你把茶交给谁了。”

    “王家小~~~小厮。”

    景阳抬眼问道：“为何不交给王家内务管事？”

    “那小~~小厮说，呃，说管事儿的不~~~不在，交~~交代要她~~接手。”

    “路上可遇见什么人耽误了时间？”

    陈二挠挠头想了片刻，继而摇摇头。

    陆掌柜带着脸色蜡黄微弯着腰的刘元进来，景阳瞥一眼刘元转头问陆掌柜，“每次送货对方不验茶吗？”

    “按道理是要验，不过几十年的老客有时也不验。”

    “她怎么了？”

    “回公子，小的跑肚，都两天了也没见好。”

    景阳盯着刘元看了许久，那刘元微弯着腰抱着肚子，被景阳盯的鼻尖开始冒汗。

    “公，公子不是怀疑刘元做手脚了吧？刘元可不贪那几两银！”刘元梗着脖子道。

    景阳收回目光道：“既然不舒服就歇两天，赶紧吃药看病。”

    “是是。”刘元连连点头。

    “不过，”景阳顿了顿才道：“怎么不早不晚，恰好那个时候拉肚子？”

    刘元低着头眼珠子滴溜溜直转，恭敬且带着为难的语气说道：“这个，小的也控制不了不是，小的也不想。”

    “嗯，”景阳点点头，对陆掌柜道：“去让人到寿和堂请崔大夫来诊看诊看。”

    “不，不用了！”刘元偷偷的瞄一眼景阳，勉强笑着道：“小的自己看过了，也服了药，不劳大公子费心了，不劳费心！”

    景阳慢慢的抿一口茶道：“体恤伙计本是吴记的老规矩，自然得请崔大夫来一趟。哦，崔大夫可是名医，吃过什么东西一眼就能看出来，莫不是刘元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

    转头又对着陆掌柜道：“顺带着让人去一趟府衙，就说吴记出了点事儿，让她们来查一查。”

    陆掌柜奇怪的看一眼景阳，转眼又瞄一眼不停抹汗的刘元，答应着出去了。

    “掌柜的，掌柜的！”刘元一把拉住陆掌柜，哭丧着脸跪下，冲景阳连连磕头，“小的知道错了，小的收人钱财把茶给换了，小的该死，求大公子饶了小的这回，莫要见官呐。”

    景阳冷哼一声，“就这么点道行还妄想做这行。说吧，收了谁的银，怎么换的茶？”

    刘元偷瞄一眼景阳颤声道：“大公子得答应小的不去见官。”

    “呵，你这个刘元，和主子谈起条件了，看我不扒了你的皮！”陆掌柜咬牙切齿，一脚把她踹翻在地上。

    “哇……小的后悔了呀，收银之后就后悔了，去找那人要还与她。她不接，还说我要是不做就到官府告我蓄谋谋害主家，我没办法呀，她说收了银就是物证，说我干了也不会被发现，就谎称自己在路上被人缠了半日。不干就等着见官，以后在城里就没法呆了。小的知道错了，真的知道错了。”

    “说吧！”景阳垂下眼帘看也不看跪趴在地上的刘元。

    “小的知道对不住主家，小的，小的……”

    “还不快说是什么人找的你！”陆掌柜狠声呵斥。

    “不，不认得。一个三十岁出头的女人，小的之前没见过。六天前，她先给了一锭银，说过三日让小的去福悦茶楼去拿掉包的茶，小的那日去还银子，后来……小的怕被掌柜的发现，吃了些巴豆，让，让陈二帮着去了。”

    “陈二说闻着还是茉香的味道。”

    “是，是小的提前偷偷把油纸放在茉香茶的茶罐里放着，才，才……”

    “哼，这点你倒是有心计的很。”

    “你~~~你个刘~~刘元儿，敢、敢害老娘，老娘废~~~废了你！”陈二上前要打被陆掌柜拽住。

    刘元匐在地上默默的流眼泪，恨不得揪出当日那个女人来拼命才好。

    景阳看看她的样子，心底更烦，对陆掌柜道：“给她结了这个月的工钱，悄悄辞了吧。”

    “大公子心地善良，能不能让刘元还呆在茶行？刘元白给主家做三年工，报答对主家的亏欠，公子给碗饭吃就成。”或许知道自己的请求无望，刘元声音越来越低。

    景阳挑眉，轻笑了一声道：“你不是有银子了吗？做什么不成。”放下手里的白瓷兰花茶杯，目光扫过陆掌柜和陈二，“这事儿就咱们四个知道，莫往外传了。至于刘元，别在吴记附近做营生才好。”

    刘元跪在地上不起，等景阳皱着眉头出去才被陆掌柜的提了起来。

    陆掌柜狠狠的点一下刘元的额头，恨铁不成钢的咬牙道：“我看你可怜才把你雇进来，你就这么报答我？哼，好你个刘元儿，为了几两破银子害吴家声誉。”

    刘元软着腿又跪下，泣声道：“刘元不是人，对不住掌柜的，对不住主家。”

    “成了成了，”陆掌柜嫌恶的甩甩袖子，叱道：“赶紧领了银子滚蛋，老娘最不待见卖主求荣的小人，以后滚的远远儿的，别让老娘瞧见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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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真假□□

﻿看天色已是下午，顾不得吃中饭景阳就让店里的伙计拿了珍藏的上等玉露，派了可靠的人亲自送到王家赔罪，只说是中间被人偷偷做了手脚。

    客人买东西本来就只选便宜的，对面的玉露茶行卖的既然同样是好货，自然登门购买的人就络绎不绝。景阳抬头看看对面热闹的店面，脑子里理不出一丝线索。吴府从不在生意上与人为敌，看祖上的记载也一直本着以义为利，趋义避财的原则经商，对主顾以诚待人，童叟无欺，对相与能让则让，两相得利。这玉露茶行背后的人定不会是吴家生意上得罪的什么人。

    唉！景阳心中低叹，抬脚出了茶行。

    景阳从茶行出来也没见兰香的身影，心里想起上次的情形疑惑更甚。心里烦躁的厉害，也没坐马车，捡小路慢慢的往相隔不远的吴记布行走去。

    吴记茶行隔壁的茶楼雅间里。

    “唐小姐总是这般哄兰香。”兰香脸蛋红扑扑的微垂着头坐在唐瑞一侧，语气里满是娇嗔。

    “啧啧，再弯小脑袋就折了，莫不是想让本小姐多疼惜疼惜？”唐瑞伸头在兰香颧骨处轻咬了一口，兰香白皙的脸上瞬间出现两排微红的牙印。

    “吓！”兰香懊恼的捂着自己红透的脸，小声嘟努道：“唐小姐别往这地方咬，让人看到了不好。”

    “嗯？”唐瑞笑眯眯的挑挑眉，“怎么不好？这说明香儿是我的人。哦，香儿想让我咬其他地方？这儿好不好。”

    唐瑞的手滑进兰香的襦裙里，细细的摩挲。

    “小，小姐！呜……香儿，香儿该回去了，公子估计事儿要办完了。”兰香半推半就的扶着唐瑞不停滑动的手，眼睛满是情谊的锁着眼前这张精致的脸。

    “嘘！”唐瑞凑近兰香的小嘴儿轻轻出声，“他的事儿估计还办不完，不过咱们的事儿是不是得办了？嗯？”

    “小，小姐会收了香儿吗？”兰香带着些许恐慌的看向唐瑞。

    “宝贝儿怎么这般不相信我？”唐瑞拉着兰香的手放在自己胸口，兰香像被烫到一般快速的缩了手。

    “要是我娶了你家公子你也是陪嫁的房里人不是？现在虽然没娶着，那也影响不到我对兰香的一片心呀。”说着吻上两颊绯红的人儿，嘴里轻哼道：“香儿果真是香，来，让小姐我好好尝尝。”

    兰香迷蒙着双眼神志有些飘忽，双手下意识的紧紧抱着唐瑞一侧的手臂，连衣服被退了大半都不知道。

    唐瑞盯着他的处子砂印记，目光清明的勾唇一笑。

    ~~~~~~~~~~~~~~~~~~~华丽丽的省略线~~~~~~~~~~~~~~~~~~~~~~~~~~~~~~

    唐瑞微微皱了眉，看一眼怀里双颊绯红急促呼吸着的兰香，低头对着他的嘴唇就是一个湿答答的长吻。

    “哦，小姐！”兰香回神，脸上羞红的更加厉害。

    “怎样？香儿可还舒服？”唐瑞满脸笑的在他鼻子上啄了一口。

    “小姐，香儿，香儿可是小姐的人了。”

    唐瑞敛目，柔声道：“自然是，香儿等着本小姐把手上的事忙完了就接香儿进门。”

    “香儿不求什么名分，呆在小姐身边就好。”兰香抬眼怯怯的看一眼唐瑞，小声嘟努道。

    唐瑞心底嗤笑，嘴上却道：“香儿真是贤惠，不管怎样，侍儿的身份是要给的，只要呆在本小姐身边，不管什么身份都不会让我的好香儿受了委屈。”

    兰香这种身份能攀上像唐瑞这样身份相貌的，就是做侍也已经是极有脸面的了。兰香咬着下唇抿嘴笑，呢呐道：“香儿会听小姐话，会对小姐好。”

    唐瑞拍拍兰香的小脸儿，一只手帮着掩了衣衫，轻声问道：“你那主子和妻主现下怎样了？”

    兰香闻言有些吃味，转念一想，自家公子再不愿也不能做出休妻之事，就是和唐小姐有什么也不能有名分，连自己都不如呢。

    兰香轻哼一声道：“那夏荷极不招公子待见呢，俩人一直都是分床睡！”兰香抬眼轻声问，“小姐还惦念着公子呢？”

    唐瑞轻声一笑，随即叹了口气，颇有些伤感的意味。

    “怎么能说忘就忘了呢，那可是我第一个真心追求的人呐。”

    “那，”兰香不乐意的哼唧道：“小姐现在还想娶他？”

    唐瑞刮一下兰香的鼻尖，笑斥道：“香儿莫不是吃你家公子的醋？香儿不必吃醋，小姐我对香儿也是真心呢。”

    “公子也想着小姐呢！”兰香酸酸的出声。

    “哦？”唐瑞满脸笑意的问道：“怎讲？”

    “哼，公子养着两盆金蕊在睡房，宝贝的什么似的，每次都自己亲自浇水施花肥，从不让下人碰。”兰香疑惑的问道：“那不是那次公子与小姐去菊苑赏菊回来时，公子手里拿着的那种大菊花吗？”

    唐瑞眸中亮光闪过，垂头柔声道：“香儿，咱们的事儿先别让你那公子知道，免得他怎么了你以后不好接进唐府，等小姐我得了时机就去讨你。”

    兰香羞涩的点点头，轻轻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小声道：“香儿等着小姐！”

    “好香儿。”

    两人又亲热了一阵，兰香才整理衣裙依依不舍的出了茶楼。

    “小姐！”唐瑞的随仆唐风推门进来，递了湿毛巾过去，唐瑞接过擦了手。

    “小姐真要纳他？”

    “哼！”唐瑞嗤笑出声，“玩玩还成。”说着扔了手巾起身，“走，月桂楼找小花魁去，勾的老娘一身火儿。”

    “嘻嘻，小姐怎么不刚才解决了？”唐风笑嘻嘻的跟在后面。

    “哼，那个蠢东西，连他主子的半分脑瓜子都没得，不聪明还不漂亮，哪有我的小月桂好！”

    唐瑞整整华袍，挺直腰杆出了门。

    兰香慌慌张张从茶行跑到布行时，景阳正在和布行佟掌柜说布料涨价的事儿，兰香定定神站在门外候着。

    今年棉花收成不好，又逢雨水大，蚕丝产量也不高，质量较往年差些，价钱却还是要高上些许。

    景阳与佟掌柜略谈了一下就出了房间，打帘出来时就见兰香垂首站在一侧。景阳闭闭眼，什么也没说就抬脚出了布行，兰香心里直打鼓，小心翼翼的跟着。

    上了马车，景阳闭目养神，直到马车停在吴府门口也没有睁眼看他一眼。

    兰香心底一会儿觉得对他有愧，一会儿又觉得没什么大不了，反正公子也没办法再嫁给唐小姐。心底甜甜的想着茶楼里唐小姐的温柔体贴，忽而又想她什么时候能来接自己，她不会不来找他吧。忽喜忽忧的等景阳下了马车才慌张的跳下来跟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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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敲打

﻿景阳直接进了书房，兰香看着他紧绷着的脸有些怯意。

    兰香见他半天没出声，忍不住抬头看了景阳一眼，正赶上景阳探究的看着他。他一阵慌乱，立马垂下了头。兰香在心底对自己说：我没有做什么亏心事，干嘛要心虚，我要理直气壮的才对。

    不过说归说，做起来还真是难若上青天。

    景阳拿过手旁昨夜夏荷新批过的账簿细细的看，字还是用的小楷，很是地道，娟秀的不像女子，和唐瑞的行书比起来就有些过于俊秀纤细了。景阳愣了愣，随即自嘲的勾勾嘴角，最近忙的，都不太想起她了。这样也好，反正两个人错开了就不会再回到菊苑赏菊时的心意相通。

    兰香见他对着账本发愣，偷偷的退了出去，再来时手里已经多了一小盘点心和一壶热茶。

    景阳捻起一块点心咬了一口，枣泥馅儿，应该是加了茶粉，但是糖太多，甜腻的厉害，红枣香与茶香混在一起，偏偏生出一股怪怪的味道。景阳眉头微蹙，将点心丢回盘子，端起茶杯漱了口。

    “公子，点心不可口？”兰香小心的问。

    “太甜。”

    “这是公子之前常吃的呢。”

    景阳用手帕擦擦嘴角，低头随意翻着手里的账本，“兰香，今年也十六七了吧？”

    “回公子，十，十七了。”

    “有自己喜欢的人了？”景阳看一眼兰香，视线又转向他脖子上那处红痕。

    兰香下意识的缩缩脖子，慌张的摇摇头道：“没，还没。”

    “呵，”景阳撇开眼看向书架，缓缓道：“男大当嫁，谁也拦不住。兰香要是有喜欢的人就说出来，我做不了主还有老爷，若大大方方的出门自然亏待不了你。”

    兰香目光闪了闪，刚要开口否认又听景阳说道：“但是，吴家的下人都要规规矩矩的才好，兰香莫做出什么让自己后悔的事，到那时即使我和老爷出面也不能保证就能给你寻了好人家。”

    兰香垂头撇撇嘴，心道：当初公子不也是差一点儿就把身子给了唐小姐，现下却用这话来教训我。嘴里却道：“兰香记着公子的话，等有了喜欢的人兰香会告诉公子。”

    景阳挑挑眉，盯着兰香看了良久。

    “公子，”兰香双手捂着脸娇羞的嗔道：“兰香还不知道那人的心思呢，等那人给了准信儿兰香就请公子做主。”

    “哪个府上的？”

    兰香轻咬下嘴唇，细声道：“先，先不告诉公子，免得公子不同意。”

    景阳不置可否，随即说道：“你自己看准了就成。”

    “谢谢公子！”兰香偷瞄一眼景阳，心底窃喜。

    夏荷敲门进来，诧异的看一眼嘴角带笑垂着头的兰香，没被他呛两句还真是有些意外。

    “有事？”景阳看见来人诧异的挑眉。

    “夏荷听闻茶行出了事，特来问问。可处理妥当了？”夏荷寻了凳子坐下问道。

    景阳看一眼夏荷，见她态度诚恳还带着担心，本也没什么可隐瞒的，遂点点头道：“对面开了个新茶行，冲着吴记来的。”

    “生意上得罪的？”

    景阳瞥一眼夏荷，哼了一声道：“吴家经商从不结仇。”

    “城南那个茶行出纳有问题，公子可看了昨日的账本。”

    景阳看一眼账簿，把最上边那本拿过来扔在桌子上，“你说说看。”

    “吴家在沪州城的茶生意大半放在陆掌柜手下，可是城南的茶行收入也不在小数，我昨日看那城南茶行的账本，进账突然少了许多，现在十一月份，往前过年按往年的情形该涨才是。还有，我觉得那账上或许还隐瞒了些，实际的亏损应该更多些。”

    景阳闻言皱了眉，重又拿起账本，就着夹了纸条的地方来看，一笔笔帐记得极细，不大能看出什么不同，待到揭到最后，景阳讶异的出声：“没总帐？”

    “是，看前面的账目，因为都是小笔进账，不大能看出蹊跷，但是总起来却减了很多，估计那掌柜的是不知道怎么交代。”夏荷思量片刻继续道：“不过有一点我想不明白，要是真有原因，掌柜的明着报上来就行，没必要做这本帐来糊弄。如果是有意隐瞒就该干脆做本假账，也不会故意留了最后的总账不写。”

    “哼，这恐怕就是本假账。”景阳冷冷出声，转脸看一眼兰香道：“你先出去。”

    兰香不解的看过去，见他神色不快，屈膝行礼出门，心里却委屈的不行。他跟了公子十多年，自打随身伺候，公子就什么事儿都没避讳过他，难道是他知道自己与唐小姐的事？兰香甩甩头，喃喃道：“不可能呀！”

    “公子今日没去城南？”

    景阳揉揉额角，“没有，陆掌柜那里就有的忙了。”

    “公子明日不防单见见城南茶行的掌柜，既然她故意报上这本帐，肯定是有什么不便说却又想让公子知道的。”

    “唉！”景阳叹气不语。

    夏荷看看他的脸色，知他定是烦心的厉害，但又想起白日里吴管家的话，还是忍不住问道：“公子打算跟着降价？”

    “降！”

    “我想不出她们这么做有什么好处，要是想扳倒吴家生意该茶业布业同时下手，要是单纯想插手茶业，吴家三州京都都有生意，四处一起来岂不是效果更好？”

    “哼，我问你，吴家茶业哪里最好？”

    夏荷恍然道：“扳倒沪州吴家茶业就是夺了主要的茶市场，其他店面不在话下，可是这般？”

    景阳默默不语，却不料从早饭后就没再进食，肚子不争气的“咕噜”发出声响，景阳懊恼的垂下眼，夏荷只做不知，接着道：“以公子的能力，定会平顺度过这关。”随即看向门口道：“好像是兰翠来叫了，我去看看。”

    景阳面色微赧，点点头道：“好。”

    夏荷走出门才露齿笑开来，看看天色也不算晚，吃晚饭似乎是早了些。心里忍不住又生了几分心疼，不知是不是忙的没时间吃中饭呢，那兰香也不知道多照看些！

    见兰翠迎面走来快走几步迎上去，“兰翠，去厨房给公子拿些吃的送到书房。哦，清淡些，有粥就最好，再泡一壶菊花茶。”

    兰翠答应着小跑步去了，夏荷在院子里站了片刻才回了房间。

    “咦，兰翠怎么跑书房来了？”兰香抱着双臂站在门口不远处。

    “兰香哥哥，小姐让给公子送些吃的。”

    “哟，兰翠不是管人家叫妻主大人的吗，怎么又改口了。”

    “小，小姐让这么叫的。”兰翠怯怯的看一眼依树抱臂站着的兰香，小声道：“兰翠先把吃的送进去，公子该饿坏了。”

    “什么时候轮到你服侍公子了，莫不是把我当摆设？”兰香皱眉夺过兰香手里的食盒，“哼，献殷勤！”

    “慢些，有汤呢！”兰翠慌忙拿手去护，被兰香一把推开。

    兰翠踉跄的退了几步才站稳，呆愣愣的看着兰香提着食盒进了书房，垂头看看空着的两手，沮丧的低声道：“兰翠真笨，小姐交代的事都做不好。”抬手在自己胸口抚了抚，酸酸的抽抽鼻子，“小姐好像喜欢公子呢！”

    兰翠低头往回走，嘴里小声嘟努着：“公子那般聪慧的人儿才配得上小姐，小姐这样温柔的才会懂得心疼公子，真好！真的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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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掌柜辞行

﻿一家人起的都很早。

    张氏坐在偏厅里安静的品茶。片刻，吴管家小跑着进来垂首站在一侧。

    “兰锦，给吴管家上杯茶。”张氏淡淡的扫一眼急急喘气的人。

    “是。”兰锦端出早备好的温茶，“早给您备着呢，冷热正好。”

    吴管家笑着接过一口灌下，张氏指指下首的凳子道：“不急，先喘口气。”

    “嘿嘿，老奴跟着主母半辈子，也没练出那份淡定劲儿，和老爷比也差的远呢。”吴管家抹把汗道。

    “呵呵，我要是走了还指望着吴管家帮景阳支撑着吴家呢，吴管家已是这个了。”张氏说着翘起大拇指。

    吴管家笑着摆摆手，“老咯，说不定走到老爷前头咯。唉，年纪越大越经不住事儿，这不，得了信就慌急慌忙的跑来了。”

    “可查出背后的人了？”

    “没得，那去打探的人说，杨掌柜到现在也没和什么特别的人碰过面，每日里要么呆在茶行晃悠，要么就去月桂楼逍遥。不过昨个有人见唐家二小姐也进了月桂楼，俩人前后脚，但是也不能确定就是唐二小姐指使的。”

    “您怎么看？”张氏一手摸着自己的指甲问道。

    “老奴觉得，沪州城里能顶的起这么大商户的商家，除了做古董和瓷器生意的唐家，做当铺的肖家，就只剩下贩盐贩茶的陈家。陈家主要贩运，从不曾设及这些经营，剩下的唐家和肖家，”吴管家摇摇头，“还真说不定。”

    “那唐瑞经常出入花楼？”

    “公子婚前很少这么大摇大摆的进去，公子婚后好像少了顾及，不过也多是瞒着身份进去，她包下了月桂楼里的头牌，就是沪州五公子之一的月桂，听坊间传言说，准备接进家做侍。”

    “继续盯着吧，总有憋不住的一天。”

    吴管家啧啧嘴道：“要冲这点，那唐家更有可能，肖家当铺做的风声水起，前几年遇上旱灾，可是从下面儿收了不少好货，没理由在茶上砸钱。”

    “呵，”张氏轻笑出声，“生意总是越大越好。肖家和唐家近来有没有什么走动？”

    “这个老爷有所不知，那肖家和唐家可是关系不甚好。早年肖家为了拉拢唐家，把大公子嫁到唐府做了正夫，唐家大小姐两年内就接连纳了四五个侍，肖家公子第三年无所出就病故了，肖家因这事儿和唐家闹翻了脸。这事儿外面人迫于唐家的势没人敢传，肖家也羞于说曾经为了钱财把大儿子推进了火坑，却一直断定儿子的死和唐家脱不了干系。这样两边都压着，倒没人传出去这段儿，但就是为了利，肖家也不可能再与唐家合作了。”

    “那是利不够大。战场无母女，商场如战场，商场无朋友，却也没有永远的敌人。”

    “嘿，也是！”吴管家拍一下腿，叹口气道：“老爷不帮着公子些？”

    张氏看着外面的晨光道：“让他自己解决就行，正好是个练手的机会。”张氏眼睛微眯，冷哼一声道：“吴家不是那么容易就给扳倒的，再等等吧，看对面还会不会降价，等她们的好茶降到本钱以下，你不管景阳有什么动作，都每天派不同的人去大量的买进，能买多少买多少，累积够一批就送到京都茶行去吸收。”

    吴管家嘿嘿一笑道：“公子估计这会这般做，仅一个玉露茶行可托不倒咱们吴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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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赶到城南茶行时早有伙计候着，景阳看看冷冷清清的大堂，眉头就皱了起来。

    “掌柜的呢？”

    “回大公子，掌柜让小的把这个亲自交给您，她早两天就把这几天的活计交代好，说是，说是回乡了。”伙计偷偷的瞄一眼景阳，见他脸色黑的难看，微迈开腿随时准备跑开。

    景阳径直去了后面的账房，伙计赶紧捧着东西跟上。

    景阳打开布包时愣了一瞬，一封信，一块吴家私印。这印一共十九块，各处的掌柜人手一块，最大的那块在景阳手里。

    景阳打开信匆匆看了一遍，忽的拍桌子站起来，伙计吓的往后缩了缩。

    “老掌柜什么时候离开沪州城？她家里人不是在城里落户？”

    “是，是在，在城里。小的，小的昨日去看掌柜的了，她带着老伴儿三人回乡，并没带其他人。”

    “昨日？什么时候离开？”

    “昨个儿说今早一大早就出城。”

    “备马！”景阳一把抓起印信，转身快步走出去。伙计抹把汗小跑着去后院牵马。

    景阳翻身上马，也不理身后不停喊着的兰香，径自追了过去。

    景阳心里又痛又气，沪州六家店面的掌柜全是跟着母亲一步步走过来的老掌柜，胡掌柜资历最老，奶奶在时就呆在吴家商行，如今已是知天命的年纪，却因着自己的女儿的错误领夫归乡。那里也称得上乡吗？不过是小时候从那个村子里讨饭过来，那里一没亲人二没住所，怎么能算得上告老还乡！

    景阳一路狂奔，路上行人纷纷躲开，大家从没见过男子这般骑马过街，还是放马狂奔，一时都愣在那里，片刻才反映过来。

    “啊！那是吴家大公子啊。”

    “可不是，出什么事了，这般慌张？”

    “茶行吧，你不知道，我听小姑子说，城南那家一个月都没得上门客了。”

    “这里的也不见得好，老是有人闹事。”

    “是不是吴家得罪什么人了？”

    “说不好，孤儿寡父的，还顶着那么产业，肯定有人眼红了呗。”

    夏荷本在张氏的要求下去茶行帮看，马车忽然一个急停，差点把夏荷甩离坐凳。

    “怎么了？”夏荷听见一阵马蹄声，忙打帘去看。

    “好像是公子！”兰翠伸着脖子往后瞧，听见路旁人的谈论慌忙道：“啊，就是公子。”

    “快些，追上去。”

    街上行人很多，马车掉头不易，等掉好头夏荷已经眼睁睁的看着景阳消失在大街尽头。

    “去城门口！”夏荷冲马车妇急道。

    马车毕竟比不上快马，等夏荷赶到城门口也没见到景阳的影子，问守城的人，言说是出了城。赶车走了不远是两条岔路，大冷的天，路上少有行人。

    夏荷跳下车看看路面，路面是老路，白花花硬梆梆的没有一点痕迹，夏荷懊恼的捶下额头，干脆站在原地等着。

    景阳往前狂赶了十几里才看到两辆马车，景阳快马追过去，在马车前横马停了下来。

    跳下马走到马车前，喘着气道：“老掌柜，您这么就走了？连景阳的面都不见？”

    停了片刻，马车里才掀帘走出一个两鬓灰白的女人。女人颤着手扶着马车妇踩着脚凳下了车，刚一站定就是深深一个大礼，弯腰不起，颤声道：“胡某对不起主母大人，对不起公子真诚相待，管教不严让不孝子坏了吴家茶行，无脸面对吴家上下，只能交出吴家私印回乡。”

    景阳深吸一口气，扶了她一把，胡掌柜却执意不起。景阳叹气，“那是胡晴身边的刘安所为，与您何干？”

    “子不教母之过。胡晴识人不清，竟然还放手让刘安经手吴家生意，才会让那人有机可乘，偷偷把吴家的商户引到玉露茶楼。”

    “唉，与您无关。您这般到乡下去让胡晴何以堪？让我这个做主子的何以堪？您在吴记呆了有四十多年了，这般回乡，让旁人怎么看吴家？莫不是非要扣在我头上一顶开罪功臣的帽子？”

    “大公子不用拿话语相激！”

    “唉，您先起身，别闪了腰。”

    胡掌柜用袖子擦把脸才直了腰，颤声道：“吴家百年基业，主母不嫌，将城南茶行托付于我，却毁在胡家人手里，哪里还有颜面呆在沪州？公子莫再相劝，胡某心意已定。茶行的付英，在茶行做了二十年了，一直帮衬着胡某，为人老实，公子若还信得过就让她先帮着照看茶行，也能帮大公子分些负担。”

    “就让胡晴接着干吧，马有失蹄，人有失策，哪能不犯一点错！既然老掌柜心意已决，景阳也不再多劝，只是胡家补上的那些银子，还是让胡晴拿回去吧。老掌柜年岁也大了，为吴家操劳了一辈子，也该享几天清福，此事就别再多想，茶行不会有事，等过了这关景阳会给您去信，您到时也回来看看，也看看您膝下的子孙，莫让她们终身愧疚。”

    胡掌柜抬头慈爱的看了景阳良久，终是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天有些起风，景阳亲自扶着老掌柜上了马车。

    马车走出不远又停下，老掌柜掀帘，冲着后面一直望着马车的景阳高声道：“孩子，别太累着自己，照顾好身子！”

    景阳抿紧嘴，咽下喉间的酸涩，冲马车挥挥手，等马车消失不见才回身牵马。凉风刮在脸上有些疼，景阳眼睛又酸了起来，走了一个老掌柜，又少了一个时时帮着他的人，他肩上的担子又重了一分。

    他还是个孩子的时候，老掌柜就跟在母亲身边，喜欢逗他哄他，每次到吴府都会带上一些小玩意儿给他。五岁那年他就会打算盘，她看见了说：哥儿将来定是个了不起的人物，比女子还要强上几分。

    母亲走的那年，她顶着各处阻力给茶行跑生意，硬是让城南茶行的生意一点没落下，反而又好了几成。她把四十年的时间都投在城南茶行，最终却这般带着歉意远离儿女。

    景阳牵着马一步一步往回走，风越来越大，刮得他外袍簌簌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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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柔情错寄

﻿风越来越大，夏荷焦急的望着路的尽头，正午都过了也没见到人影。

    约莫着申时，夏荷准备让车妇卸了马车自己骑马去寻，转眼却看到远处一个黑点，夏荷惊喜的快走几步，看清楚是一人一马，也顾不得其他，拉紧披风跑了过去。

    夏荷心疼的看着垂着头呆呆走着的景阳，他脸上已被凉风吹的发红，头发乱乱的在身后飞舞。

    夏荷脱下披风为他披上，伸手要接过他手里的马缰绳。景阳紧握着手不松开，夏荷捂着他冰凉的拳头揉搓了半天，才掰开他的手把缰绳抽出来。

    “公子，我们回去吧。”夏荷紧紧的拽着他的衣袖，一阵风吹过来，天青色的披风随风飘了起来，哪里还有挡风保暖的作用。

    夏荷冲远处的车妇招招手，一面忙把吹起的披风拉下来，待车妇走近将马交给她，腾出手重又拢上披风，面对面站着轻声问：“怎么了？”

    景阳神色有些恍惚，抬头看着眼前的人，好似又看见了菊花节赏菊时那个拉着自己手的女人。景阳轻轻的偎在她怀里，好似放下心头负担般浑身松懈下来。

    “怎么了？冻成这般？我们先回家可好？”夏荷的手抚上他散下的发，轻轻的顺着。

    景阳闭着眼享受这难得的温情，低声呢喃着，“唐瑞，老掌柜回乡了，她不管我了。”

    夏荷抚着他黑发的手颤了一下，心底生出一丝痛来，想推开怀里的人，却又不想看到他无助的模样。夏荷闭眼深深吸了口气，柔声道：“没有不管你，还会回来看你的。还有我们，都陪着你。”

    “你别不要我。”

    “要，为什么不要？”夏荷艰难的笑笑，拍拍怀里的人，轻声道：“我们回家可好？”

    良久听不见声音，夏荷微微推开些距离，就见景阳微眯着眼，双颊红的有些不正常。夏荷抬手摸摸他的额头，心底叹口气。这么大冷的天骑马，又吹了半天冷风，不发烧才怪。

    “公子？”夏荷轻轻拍拍他的脸，担心的问道：“可是难受的紧？咱们这就回去！”

    “你以前叫我景阳的，怎么不叫了？”景阳迷迷糊糊的重又趴回夏荷的肩窝。

    “唉，景阳，咱们回家！”夏荷攒眉苦笑，心底满满的都是酸涩。

    车妇将马拴在车后赶着马车过来。夏荷抱着景阳上了车，兰翠随即跳上来，担心的问道：“公子怎么了？”

    “发烧了，赶紧回去。”

    “唐瑞？”景阳眯着眼睛望过去，手拽着她的衣袖不松开。

    “嗯，在呢！”

    “冷呵！”景阳哼唧着出声。

    夏荷裹紧他身上的披风，把景阳紧紧的搂在怀里，轻声哄道：“不冷了，咱们很快就回家。”

    兰翠猛的捣住嘴，震惊的眼神在俩人之间飘来飘去，最后定在夏荷身上的目光多了几分心疼与隐晦的感情，红着眼眶低下了头。

    夏荷一路抱着景阳进了睡房，早有小厮去请了大夫。夏荷让人在室内生了盆火，坐在床边揉着他依旧冰凉的手。

    张氏闻讯赶了过来，看见夏荷坐在床头担心的模样倒又不那么着急了，忍下笑意问道：“怎么了？突然就病了。”

    “吹了半天凉风，发热的厉害。”

    张氏探头看看床上面色赤红，眯着眼睛拽着夏荷衣袖不撒手的儿子，轻咳了一声道：“哦，应该没有大碍，偶尔生场病也是好事。荷儿好好照看着，为父就先回竹苑了，一会儿大夫诊看过派人去告诉我一声。”

    夏荷看着张氏闪闪发光的眼睛，心底苦笑，明白他是希望自己能和景阳好好在一起，只是……夏荷看一眼床上的人，衣袖被他拽着不能起身，只能歉意的冲张氏点点头，“父亲不用担心，荷儿会照顾好他。”

    “呵呵，为父不担心。”张氏笑着摆摆手，扶着兰锦出了房间。

    大夫诊看过说感了风寒，吃过药发汗退热就好了。只是似乎有些气郁，嘱咐以后要心情舒畅，另开了几幅药用来调理。

    夏荷哄着神志不清的景阳喝了药，又续了两勺蜂蜜水，帮他掖好被角坐在床边发愣。要怎样的感情才会让他无助的时候下意识的想要依靠啊，看来那唐瑞确确实实印在他心底了。

    拽着她衣袖的手不知何时就松开了，夏荷有些不舍的拿起那只手握了一会儿，才轻轻的塞进被子里。

    屋里除了夏荷和景阳，一个人都没有。

    夏荷看着火盆里红黄的炭火，胸口有些发闷。抚着胸口看看床上安静躺着的人，长长的睫毛不时的颤动着，似是睡的不□□稳。一缕汗湿的乌发贴在白皙的脸上，衬得那脸色更加苍白。夏荷忍不住抬手轻轻的撩开黏在他脸颊上的那缕发，叹口气道：“你真的喜欢她？我曾想，那不是你的良人，却原来，还是坏了你的姻缘。你是不是恨我？你说，我该怎么补偿你？你说，该怎么补偿？”

    夏荷撇开脸，双手托腮盯着面前那盆火发呆，没看见背后慢慢睁开的双眼，和那眼中无处藏躲的迷茫与哀伤。

    夜间要了一次水，景阳再次醒来时天边已经透出一丝光亮，发了汗倒是松快了许多，真是身上还有些酸痛。转脸就看见趴在床边睡着的夏荷，乌黑的发垂下来掩去半面边脸，却掩不住她的安然恬静淡雅落寞。

    落寞？景阳抬手揉揉额，怎么会想起这个词？

    “醒啦！好些没？”夏荷睡的不沉，虽然景阳只是从被子里伸出只手，夏荷还是及时的醒过来。

    “要是累就再躺会儿吧，已经让人去茶行送了信，要是有事掌柜会派人过来。”

    景阳的脑子有些混乱，依稀觉得做了一个甜美的梦，可又觉得梦里的人偶尔会和眼前这人的模样重叠。正漫不经心的想着，肚子又不争气的叫了起来。

    这是第二次在这人面前丢脸，景阳动作麻利的两手抱住肚子，懊恼的往被子里钻了钻。

    “也该饿了，昨日两顿都没吃东西，你先躺着，我让人去端些粥来。”

    夏荷说着起身往外走，站起来才发现身上披着的薄毯，想必是兰翠半夜进来添的。夏荷顺手把毯子叠起来放在床头，走到外间让人送粥进去。

    兰香端着粥进来，景阳诧异的越过他看了看门口。

    “小姐去老爷那里了，让兰香伺候公子吃饭。”

    想必是上次景阳的提点生了效，兰香倒也没再那么没规没矩。

    “小姐守了公子一夜呢！”

    景阳狐疑的看过去，兰香脸上的笑有些挂不住，却还是柔声道：“兰香现在倒觉得小姐确实不错，会体贴人儿呢，公子没见，昨日小姐抱着公子回来时急的脸色都变了。”

    有小侍进来换了火盆，景阳披着夹袄坐起身，脑子里想着兰香的话，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受。

    夏荷借口去张氏那里，本就是为了避免两人都清醒时面对面的尴尬。她不是圣人，不可否认，当听见景阳偎在她怀里喊唐瑞时，她心痛了，还生出一股子愤怒，夏荷想，那或许还搀杂着一丝嫉妒。

    没有人会愿意自己的夫，心里时时挂念着另一个人，虽然她一直知道他心里有人，虽然她只是他的招赘妻主，但那些自从自己开始喜欢他后就一直不愿剥开来的东西，突然被他亲手呈现在自己面前，她还是忍不住生了怨怼。

    “小姐。”

    她不该怨怼，是她欠他的。在一定程度上，是她毁了他风花雪月的梦不是吗？

    “小姐？”

    他那么无助，只是想借她肩膀靠一下。唉，她愿意，她是真的愿意。

    “小姐！”

    既然都这般明了，还纠结什么？只是徘徊在胸口那抹惆怅该如何挥去？

    “小姐！”兰翠一把拉住低头往前走的夏荷。他以为她是去竹苑，却不想走着走着冲着偏僻的男仆的院子去了，多亏他不放心跟上来了，不然不知道会传出什么不像样的话来呢。

    夏荷迷茫的抬起头，见兰翠捂着嘴“嘤嘤”的哭着，眼中的迷茫慢慢散去，片刻后急忙问道：“怎么了？可是谁欺负你了？”

    “呜……小姐怎么了？兰翠喊您好几声也不见您答应。”

    “啊？怎么了？公子又不舒服了？”

    兰翠抬袖擦干眼泪，哽咽着道：“没有。小姐，咱们回去吧。”

    这话听着怎么这么耳熟？“公子，咱们回去吧。”夏荷心酸的笑笑，抬眼看看四周，一时愣在那里，半天才嗫嚅道：“这，这是哪儿啊？”

    “这里偏着呢，都到下人的住处了。”兰翠担心的看一眼夏荷，带着恳求道：“小姐，咱们回去吧。”

    夏荷尴尬的掩唇一咳，点点头讪笑着解释，“呵，一时不留意，走岔了。”

    “小姐也不舒服？怎么咳嗽了？要不要请大夫看看？”

    夏荷见兰翠一脸担忧的望着自己，忽而想起雪儿，雪儿也总是这般，见不得她有个咳嗽流涕的。忍不住抬手揉揉他的发顶，笑着道：“兰翠莫担心，没事。”

    兰翠愣了一瞬，待夏荷抬脚走出一段才想起来脸红，羞涩的拿双手冰冰两颊，小跑着跟上。兰翠视线不时的瞟向夏荷走起路来飘起的罩衫下摆，咬着下唇抿嘴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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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茶行闹剧

﻿不过半个月的时间，沪州城的茶市就全乱了套。

    一开始两家降价，大小商客争着尽量多提货，不过小茶行能吸收多少？普洱和其他还好，玉露和茉香放陈了反而会失了香气。等到玉露茶行第三次降价，大部分用茶户已经由大量买进变成观望，还有两三个小点的茶行已经关门改做其他生意。

    吴记茶行没有随着降价，反而在玉露茶行再降价三天后提到正常的价位。这三天里，玉露茶行的好茶照样流水般的往外淌，等到准备找人去对面低价买进补给货源时，不料对面竟然恢复了原价。

    杨掌柜叼着牙签袖着手站在柜台后面，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无赖像。

    “你们玉露茶行就这么做生意？咱们定金都交了，凭什么不让提货？”一个中等个头的女子气愤的冲着里面嚷嚷，身后还跟着几个长相粗壮的女人抱胸直挺挺的站着。

    “哎呀，这位爷，不是不让您提。”茶行管事看一眼柜台后的杨掌柜，为难的直抹汗，“您看，店里也准备提价了，您这定金……”

    “我呸！”女子狠狠的啐一口，“老娘交的就是这次价钱的定金，你们敢提价试试。”

    管事再偷偷瞄一眼柜台后的掌柜，心里一个劲的念佛，期盼着这掌柜的赶紧给点儿反映。

    “赶紧的，别让老娘在这儿费口舌。惹急了老娘，把你们这店给砸了。”

    管事的再抹把汗，心道：这人一看就不是经营茶的商客，不知道店里怎么得罪了这瘟神。

    “还有你，”女人一步走上前，揪起杨掌柜的衣领磨牙道：“少给老娘装尸，快点儿提货，百斤茉香，百斤玉露。”

    杨掌柜横着脖子道：“没货！您呐，带着您的定金哪儿来的哪儿去吧啊！”

    女人松开杨掌柜的衣领，转身走到茶行门口，唱喏道：“乡亲们诶，大家都来看一看诶，玉露茶行欠我乔二二百斤茶死活不给诶！”女人寻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唱道：“想我乔二变卖家中老宅，来沪州城想做茶生意，这丧尽天良的玉露茶行诶，收了定金不给茶诶！唉，乡亲们诶，您给说句公道话儿，怎地能让这玉露茶行吞了咱的血汗银呐！”

    玉露茶行门前人越聚越多。本来两家降价，城里百姓都时时关注着，每天琢磨着这两家茶行会不会有一天憋不住打起来，听见人哭闹就都赶紧跑了过来。

    景阳听见吵嚷声从账房走出来，看见外面的人海惊了一下。疑惑的看一眼趴在门槛上嘿嘿直笑的陈二，走前两步想看个究竟。

    人群已经扩散到了吴记茶行前，陈二看见景阳走近忙爬起来屈身行礼。景阳点点头问道：“对面出何事了？”

    一旁有人听见忙抢着说道：“大公子不知？唉，我们还猜想是大公子雇的人呢。也是，大公子那家底儿，她们降上一年也拖不垮。估计是哪个看她们不顺眼，帮大公子出气呢。”

    景阳更加疑惑，转脸看向陈二。

    “哦，是，是有，有，有…….”

    “得了，还是咱来说吧。”陈二一句话没说完被刚才搭话的女人打断，“那门口唱的热闹的女人，早前交了定金要两百斤好茶，说是要做茶生意，今日来提货，雨露茶行死活不给，非得要恢复原价再卖，这不就闹起来了。这可是玉露茶行的不对，今儿早上还挂牌儿又降价了呢，就是涨也得把这笔交易做了您说是不？”

    景阳皱着眉点点头，人群里不知谁喊了一声，众人都跟着喊叫起来。一时间乱作一团，陆掌柜快步走过去道：“大公子先回账房吧，这里乱的厉害。”

    景阳想不出能一下子要二百两好茶的人家，再者，富足的人家也不会趁着茶业正乱的时候插足茶叶。景阳想来想去不得其所，再看一眼乱哄哄的人群回了账房。

    再说人群里一人喊：“玉露茶行不地道，坑害百姓呐。”

    也是，就以现下玉露茶行这价钱，百两银子就可以买下之前三百两黄金才能买到的好茶，照乔二的说法，她卖了祖宅才勉强凑够百两白银确实不算富裕，但绝对说不上是穷人。

    但是，看热闹听热闹跟着热闹一直都是小老百姓们独有的乐趣，这么一嗓子，把城内小百姓冬眠已久的躁动都吼了出来，一时间一呼百应，热闹非凡。

    李贾看看火候差不多，偷偷的溜出人群跑进一条小巷。

    李林凡拉着夏雪的手藏在巷子底，不时的伸头往巷子里瞧，身后是抱臂依着墙的平烟。夏雪见李贾跑过来赶紧要出去，被林凡一把拽住。

    “等会儿，看有没有人跟着。”

    俩人靠在一处瞪大眼看着李贾慢下速度，偶尔还装作提鞋子往身后瞄一眼。

    夏雪“扑哧”笑出声，“你那小厮真逗，呵呵，瞧瞧瞧瞧，又提鞋子，要是人家肯定一眼就能看出来是装的，谁的鞋子会老掉？哈哈，真好笑！”

    李林凡趁机再贴近些，几乎把夏雪搂在怀里，手握着他的不放，心里甜的像偷吃了蜜般。嘿嘿，她之前怎么没发现呢？夏雪打着耳洞呢！平烟虽然每日里跟着，却从来没见过她触碰过夏雪一次，路上若有女人盯着夏雪看，平烟就会恶犬看见贼般黑着脸挡上去。

    一个女人，再漂亮也是女人，怎么会怕别人看？多亏她去雪园邀了平烟两趟，顺道也把他哄了出来。李林凡低头看着夏雪兴奋的泛着粉色的脸颊，心里突突直跳，忍不住要低头偷偷亲一口。

    夏雪见李贾走近，兴奋的“啊”一声跳了起来，李林凡捂着眼睛蹲在地上，眼前金星直冒。平烟抱臂靠墙的姿势已经变成面对着墙，肩膀耸动不已，手还不时的捶上一把。

    “怎么了？碰到哪儿了？”夏雪揉着头忙蹲下身问道。

    “没，没！”李林凡闭着一只眼抬起头，“可碰疼了？我帮你揉揉！”

    夏雪看着她泛红的眼泡，紧张的说道：“不会碰坏了吧？我头都疼的不行，眼睛那么软。”

    “我帮你揉揉？”

    “不要！”李林凡伸手被夏雪打掉，看一眼猫着腰拐进来的李贾，夏雪用胳膊捣捣李林凡道：“来啦。”

    李林凡皱着鼻子眨眨眼，眯着眼抬头问道：“怎样了？”

    李贾吃惊的看着她开始发紫的眼泡，转眼见平烟还在闷笑，撇住笑意道：“乱起来了，就等着提货了。”

    “哦，”李林凡抬手想揉揉眼，又不敢真的去碰，就那么虚捂着仰头要说话，见她大刺刺儿的站在那里，赶紧招招手示意她蹲下来。待李贾也蹲下来，三人围成小圈儿才压低声音道：“你等那几个人提了货，偷偷的把银子给她们结了，别让人跟上你，咱们后日就回京。”

    “茶叶怎么办？”李贾也压着嗓子问道。

    平烟好不容易止住笑，见三人抱头小声叽叽咕咕，一个没忍住又抱着肚子闷笑起来。

    “不能放在雪园。”夏雪小声道：“让人知道了，会给景阳哥哥招麻烦。”

    “那是当然。”李林凡思量片刻道：“先雇辆马车，多给车妇些银子，茶叶先藏在马车上，咱们回京时带上。”

    “你笨呐！”夏雪斜一眼李林凡，“要是那玉露茶行背后是个大人物，那不很容易就能找到车妇，打探出是你干的？”

    “嘻嘻，雪儿担心我！知道又怎样，还不许我京里来的商客买几斤茶啊！”

    “啐，谁担心你！”夏雪眨眨眼，还是不放心的道：“她们会不会路上劫你们？”

    “劫什么？茶叶？既然想扳倒吴家就肯定有钱，哪里会在乎几斤茶叶？”

    夏雪想说自己家的粮车就是被劫的，还伤了人，见她一副不在意的模样忍不住气哼道：“要是让人劫了车可赶紧跑，别要那茶，你要想喝我让景阳哥哥托京里的店铺给你送去。”

    李林凡感动的连那个没撞到的眼泡也开始泛红，拉着夏雪站起来，“咱们回家说，这里挺冷的。”转头对依旧蹲着李贾道：“赶紧的，就这么去做，解决好就别再去雪园了，我今晚明天不回客栈，后天咱们城门口碰面。”

    李贾瘪瘪嘴，心酸的看一眼主子，心道：这还真是见色忘奴，可是这美色也忒小了点儿吧，侧君大人要是知道了肯定得生气。

    “嗯？”李林凡眯着眼看过去，“不准腹诽！”

    “主子那眼，不用眯也眯着呢。”李贾小声嘀咕着，转眼见她黑了脸赶紧一拍屁股顺着小巷跑了，半溜儿停下冲李林凡招招手道：“城门见，嘿嘿，城门见。”

    李林凡拉着夏雪的手往另一处小巷里走，夏雪疑惑的抬头问道：“你不住客栈住哪儿啊？难不成要露宿？沪州城城规不让宿在街头，最起码也得找处破庙。”

    李林凡掩嘴咳了一声道：“我和雪儿这么多日的交情，雪儿舍得让我住破庙？”

    “咱们没什么交情啊？哦，你请我吃小吃，可那是酒肉朋友呀。”夏雪眨眨眼问道。

    李林凡咬咬牙，半抱着夏雪上了藏在弯曲巷子里的马车，平烟跟着进去，被李林凡恳求的眼神直直的盯了半刻钟，自己忍不住掀帘与车妇坐在一处。

    “雪儿今年多大？”李林凡要去牵他的手，被夏雪嘟着嘴躲开。

    “快十一啦。”

    “哦，我其实也才十五，咱们才差不到三岁。等你十四绾发，我才十七八。”

    夏雪诧异的看向李林凡，心道：她平日里挺聪明的，怎么突然连数都不会算了？明明是差了四岁多嘛，等他绾发，她都快二十了。

    夏雪见她眼睛开始闪闪发光，嘟着嘴警惕的看着她，“那又怎样？”

    “雪儿喜不喜欢我？”

    “我不喜欢女人。”

    李林凡一口气梗在喉间，憋了半天才缓缓吐出来。

    “那，雪儿和我呆在一起开不开心？”

    雪儿托着下巴想了片刻，点点头又摇摇头，李林凡的心跟着他点头雀跃，摇头失落。夏雪眼珠子一转笑道：“还好啦，你能带我玩，平日里姐姐不让我出门的。”

    “嗯嗯！”李林凡赶紧点头，忽而又皱眉严肃的嘱咐道：“以后雪儿不能单独出门，必须让你姐姐陪着才行。”

    夏雪翻翻白眼，继续托着下巴想今天的战果。

    李林凡晃晃他的胳膊，轻声哄道：“我回京每月都给你来信，你要回信知道不？”

    “凭什么？”夏雪“嗖”的坐直身体，“我才不要给女人写信。”

    “不管！”李林凡气呼呼的撇开头，“反正我每月都写，你要是不回，我就再跑回来呆在雪园不走。”

    “嘁，你想来就来啊，我有护院的。”夏雪晃晃小拳头示威，被李林凡一把握住捧在手心里，夏雪挣了两挣没挣开，抬眼见她目光灼灼的盯着自己，脸上忍不住升起一层红晕来。

    “好雪儿，我知你是男儿。我回京就告诉父君，不纳侍不娶夫，就等着雪儿长大可好？雪儿也等我，我回去一定好好读书，等有了本事就来迎你回京。”

    夏雪红着脸偷偷瞄她一眼，见她肿着紫眼泡还一副正经的表情，一个没忍住哈哈笑出声。

    李林凡脸都绿了，她这么真心的表白被他嘎嘎两声破坏殆尽。见他笑的前俯后仰，一咬牙把他抱起来圈在怀里，狠狠的亲了一口道：“让你笑。哼，敢嘲笑未来妻主的肿眼泡，看我怎么治你！”

    夏雪捂着脸“咯咯”直笑，反倒顾不上自己被人偷亲，等笑够了被李林凡一张臭脸一横，一时又忘了算账。反正也挣不出来，她也不会对他怎样，干脆当她是个人肉垫子好了。

    李林凡看一眼安静下来就窝在自己怀里踢着一双小脚的夏雪，心里乐翻了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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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情窦初开

﻿玉露茶行门口的人闹的越来越厉害，杨掌柜的愣是梗着脖子不愿给货，更不愿以正常的价格补偿。

    女人想是唱累了，捋着衣袖坐在门槛上，不知是谁从人群里挤过去递了一碗茶。

    “唉，还是乡亲们厚道，待我乔二有如亲母。我乔二若讨回这批茶，将来发了家定会报答各位相亲。”女人接过茶几口喝了，抱拳冲人群道谢。

    人群里开始有人嘻嘻的笑，不过已没有了刚才的热乎劲儿。女人啐了一口，一拍屁股站起来进了茶行。一把揪住杨掌柜往外拖，拖到门口用胳膊把她抵在门板上冲人群道：“乡亲们，我卖了祖宅，现下这姓杨的不让提茶，宅子又赎不回来，乡亲们，我要是一怒之下失了手，乡亲们可要到官府给乔二作个证，那是姓杨的逼我这么做的。”

    杨掌柜本也就是个吃软怕硬的，早前她还趴在柜台上喝着热茶听乔二唱喏，真被提溜出来反而有些腿软。一旁的伙计想上去帮忙，被几个壮女人堵在一边。

    唐瑞随着人群晃过来，众人见她过来主动让开一条路，唐瑞咳了一声背着手问道：“这是怎么了？闹成这样也没人管管？有人报官了吗？”

    乔二一拍大腿高声道：“这位小姐说的对，赶紧报官，封了这欺人坑商的玉露茶行。”

    唐瑞这话说也白说，朝中还没出茶规，这种恶意的竞价其实是该取缔的，但是京里没有出茶规前，衙门也懒得插手这种事，毕竟能搞这么大动静非富即官，哪个没有家底儿后台的，惹了哪一边都不合算。只不过是想用官府的名头吓吓乔二，不料乔二不吃这套，反而嚷嚷着要见官。

    “唉，开始咱们还觉得这玉露茶行是正正经经做生意的，哪成想这般讹商户的钱呐，小姐可是咱们城里数得着的人物，好歹也给评评理。”李贾打量唐瑞一番，见众人主动让路，忙一副同情的表情凑过去说道。

    “就是，做生意不带这么欺客的，吴记茶行百年也没出过这等丑事，唐小姐也管管。”一旁的女人附和。

    “可不是，我看还是老茶行好，人家不会这么不守信不是。”

    唐瑞脸色有些难看，走到乔二跟前，杨掌柜咧着嘴看见唐四忙要求助，被唐瑞狠厉的眼神挡了回去。杨掌柜眼珠子一转，知道这前面站着的才是正经主子。

    “杨掌柜在沪州城新开茶行，要以守信为首要，怎能这般亏待商客？”

    “嘿嘿，唐小姐说的是，赶紧的，给乔二提茶。”杨掌柜笑呵呵的转脸看向唐瑞问道：“茶不够怎么办？”

    唐瑞的脸瞬间阴沉，哼了一声道：“杨掌柜这般问让唐某如何作答？杨掌柜的茶行不该是杨掌柜自己解决？”

    “那，按正常价赔钱？”

    唐瑞气的牙齿咬的咯吱响，狠声道：“杨掌柜看着办就是。”

    杨掌柜嘿嘿一笑，扒开乔二的手冲伙计道：“把茶都给取了。”转头问乔二，“要是不够能换成其它的不？”

    乔二摸着下巴思量片刻，抬眼见她恶心巴拉的笑着，嫌弃的呸了一声道：“不能。”

    杨掌柜摸摸鼻子冲里面的人道：“剩下的按全价兑钱。”

    伙计瞪大眼睛看过去，这五十斤玉露原价就是一百两黄金，这一笔钱陪出去掌柜的眼都不眨一下？

    乔二一巴掌拍在柜台上，呲牙道：“赶紧的，别磨蹭，耽误老娘做工。”

    唐瑞青着脸出了茶行，走到无人处回身一脚踹向唐四，“你个狗奴才，在哪儿找的没用东西做掌柜？亏了老娘这么多银子，要了你狗命也赔不起。”

    “那，那不都是小姐在后面指挥的吗。小的也是怕人认出来，才特意寻了个乡下的过来顶着。小姐不是说不能暴露了身份吗？”唐四偷瞄一眼唐瑞，唐瑞咬牙一扬巴掌，她赶紧缩着脖子却不敢躲，佝背立着。

    唐瑞一巴掌扇的唐四不倒翁般晃了晃，又不解恨的踹了一脚扭头往前走。

    唐四咬牙从地上爬起来，捂着肚子跟上。

    乔二带着几人挑着一百来斤茶，环抱着银票碎银出了茶行，李贾偷偷的跟上，待走到背人处几步追了上去，看着乔二不乐意的脸，抓抓腮帮子笑道：“我可不打算要回银子，大姐活儿做的利索，就留给大姐慢慢花，不过这茶？”

    乔二闻言缓了脸色，爽快的拍拍李贾的肩膀道：“妹子真会做事儿，妹子放心，咱们护着妹子安全出了沪州城，绝不让人寻妹子麻烦。”

    李贾讪讪的笑笑，眼珠子一转，捻捻手指道：“大姐能不能给妹子一点儿花销？嘿嘿，一点就成。”

    乔二虎着脸盯向李贾，李贾森森直冒冷汗，正要改口不料乔二 “哈哈”笑道：“妹子也不容易，想必也是替人做事，大姐也不是不讲理。”说着抽出两张银票递过去，“五十两，怎样？大姐厚道吧！”

    厚道个屁！李贾狠狠的想，那百两黄金是多少啊，五十两白银算了屁呀！

    “嗯，妹子嫌少？”

    李贾偷瞄一眼乔二的脸色，小声道：“大姐再多给点儿，以后有生意妹子还找大姐，肯定不让大姐亏着。”

    乔二不耐道：“那你说多少？”

    李贾适可而止，伸出两根儿手指道：“再加这个数，妹子可是得回去交差的，这样回去不好说不是！”

    乔二想了想又抽出两张递过去，“妹子以后有生意就去城外那小茶馆儿招呼一声，那里的伙计会找到我。”

    “嗯嗯，记下了。”

    李贾招呼人挑着茶到那处早准备好的马车。车先买，车妇另雇，省的落下什么话柄。

    “二百五十两啊！嘿嘿，私藏！”李贾得意的一扬马鞭，哼着曲子赶着马车回了客栈。

    夏雪托人往吴府捎信，说是有要事，让她赶紧去一趟，来送信的人也说不出到底有什么急事，信后虽连写两句“莫担心”，夏荷还是担心雪园出事，心里七上八下。茶行虽忙乱，她一时也帮不上什么忙，干脆第二日去了雪园。

    “姐姐怎的半个月都没出府？”

    夏荷诧异的看着李林凡从雪园里冒出来，一时倒有些反映不过来。

    “你，你怎的跑这里来了？”

    “妹妹在这里住着呀？”李林凡满脸笑的拉着夏荷进了院子，嘴里抱怨道：“姐姐真不够意思，雪儿弟弟那般人物姐姐竟瞒着妹妹，好在妹妹自个儿看出来了，不然岂不是要白白错过了。”

    夏荷顿住脚步，扒下挂在自己袖子上的手，“他往前才十一岁，你那主意趁早拍飞咯。”

    “就知道姐姐会这么说，正好妹妹也没成人礼呢，慢慢等呗！”李林凡忽而一脸正色的道：“姐姐，妹妹是真的喜欢雪儿。姐姐别随意把雪儿许人，等雪儿绾发妹妹一定来娶！”

    夏荷震惊的看向李林凡，怎么也料不到一个孩子，不，一个女人会喜欢上一个孩子，里面的可信性值得探究。

    “姐姐，”李林凡请求道：“妹妹不求别的，姐姐答应妹妹别把雪儿随意许人就行，雪儿绾了发妹妹一定来迎娶。”

    夏荷不可思议的摇摇头，“再说吧，还早呢！”

    “不早了不早了！”李林凡一把拽住要往里走的夏荷急切的问道：“姐姐要答应妹妹。”

    “我不会将雪儿随意许人，需是他自己喜欢的才好。”

    “那就成！”李林凡拉着夏荷快步往里走，嘴里急道：“快些吧，我把雪儿支开了，一会儿他该生气了。”

    夏荷跟着疾走了两步才反映过来，“不是，你怎么住进雪园了？”

    “雪儿邀请我住的啊，未来的妻主住在自家夫郎家里有什么不妥？”李林凡自豪的抬抬下巴，“雪儿还给我做饭吃了呢！”

    好吧，如果他突发兴趣，炒了一锅黑糊锅贴也算的话。

    夏雪气哼哼的杀将过来，看见夏荷一下子泄了气扑了上去。

    “怎么不扑我？”李林凡小声嘟囔。

    “出什么事了这么急？”夏荷蹲下身亲亲雪儿的额头问道。

    “没有，”夏雪拉着夏荷的手往里走，“咱们进去，外面多冷！”

    “那你说有要事，吓唬姐姐不成？”夏荷声音有些严厉。

    夏雪定住身形，低头不语。

    “说话呀？怎么能拿这种事开玩笑？”心里几日来无处安放的压抑与烦躁一时涌了出来，让夏荷控制不住的想发火。

    “你凶他做什么？”李林凡一把从夏荷手里拖过夏雪搂在怀里，“是我让你过来的，有什么冲我来，哪里来的火气发在雪儿身上？”

    李林凡拍拍夏雪的背轻哄道：“别哭，以后我来疼雪儿。”

    夏荷有些伤感的闭下眼，这是怎么了？怎么能这么随意发脾气？歉意的蹲下身抱起夏雪，起身往屋里走，叹气道：“姐不好，姐心里急躁，不该凶雪儿，雪儿罚姐姐吧。”

    夏荷见他埋头在她怀里不吭声，继续道：“罚姐姐抄诗经好了，抄上一天。”

    “呜，姐骂雪儿！雪儿写了不让你担心，雪儿很久没见姐姐了，雪儿想看看姐姐。”

    “是，姐不好。”

    “姐不能抄诗经，雪还想姐陪着说说话呢！”夏雪哽咽着道。

    “好，不抄。”

    “可是还得罚，罚姐姐给雪儿做饭吃。”

    “行，做好多好吃的。”

    “姐想不想雪儿？”

    “想！”

    “怎么不来看我？”

    “唉，忙的。前几日你景阳哥哥病了。”

    “你是因为景阳哥哥生病不开心是吗？”

    夏荷不点头也不摇头，良久才勾起嘴角笑着道：“是吧！”

    夏雪雾蒙蒙的大眼睛盯着夏荷看了良久，用脸颊蹭了蹭她的脸，轻声道：“姐别不开心，雪儿以后就长大了，会帮姐姐和景阳哥哥，不让人欺负你们。”

    夏荷呵呵笑出声，“姐没不开心，看见雪儿就开心的不得了。”

    李林凡瘪着嘴坐在一旁，咳了一声道：“就会哄雪儿，凶完就算啦？欺负雪儿好哄不是？”

    “关你什么事？”夏雪“噌”的扭头瞪过去。

    唉，世上唯男子与小人难养也，古人诚不我欺！李林凡心底叹气。不过含着泪这般瞪过来的雪儿真是美艳不可方物，李林凡啧啧嘴想着。

    “我明日早上就回京了，请你过来告下别。”李林凡回神说道。

    夏荷想了想道：“也该走了，再过些日子就要小年，你出来时间也不短了。”

    李林凡伤心的扁嘴，“怎么不多留几日，最起码也说声舍不得吧！没劲！”

    “你就带个小厮出门这么久，家里人不担心？还是赶紧回去吧！银子可够？”

    李林凡无趣的摆摆手，“早备妥了。唉，还真是没人留恋呐！”

    “今日我亲自下厨，给妹妹送行。”

    “能吃吗？”

    “你爱吃不吃。哼，才不要你吃姐姐做的菜。”夏雪哼声道。

    李林凡眼珠子一转笑着道：“姐姐给弟媳做的菜，弟媳一定一口不剩的全吃了。”

    夏雪红着脸，腮帮子一鼓一鼓的煞是可爱。李林凡痴痴的看着，夏雪羞恼的趴回夏荷肩头。

    夏荷目光在俩人间流转，心想且不管李林凡到底是什么身份，若愿意等他三年倒也算是段好姻缘。

    夏荷吃过午饭陪着雪儿玩了会儿，检查了他的课业。李林凡执意不让夏荷去送，雪儿因着瞒着她茶行闹事的事，也说不用去送。夏荷耐不住俩人的磨叽，点头应下，提前送了李林凡一块儿随身戴着的玉佩做礼物，先行回去了。

    李林凡解下脖子上的玉佩递给雪儿，雪儿不接，李林凡亲自放在他手里握上，嘱咐道：“这是母亲给的玉佩，李家儿女一人一块，今日我把它给雪儿，雪儿要好好放着。”

    雪儿看看手里的羊脂玉，一时不知道是收着还是还回去。

    李林凡重新拿出来亲手给他戴上，正色道：“有这块玉佩就是李家女儿的正夫，雪儿莫乱丢，就是不喜欢也先存着，若是，若是雪儿这几年有了自己喜欢的人，雪儿得亲手还给我才算数。”

    雪儿见她说到他有喜欢的人时酸酸的模样，皱皱鼻子笑道：“那我先帮你存着好了。”

    李林凡泄气的坐在一旁，嘟囔道：“我会经常跑出来的，才不要你喜欢上其她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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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往事如烟

﻿雨露茶行前杨掌柜对唐瑞的态度，凡是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里面的蹊跷，景阳也听陆掌柜的说了。

    跳出那个自己编织的华丽的谎言，一切都变得那么显而易见。

    景阳觉得自己的感情已经变成了一块浮在水里的腐木，经水一泡又膨胀几分，黑漆漆黏糊糊的还爬满了水蛭。

    对某件事的执着往往都有一个怪圈，越是没有得到就越觉得珍贵，越是初次的感情就越是唯美。唐瑞是他没有得到的，是他情窦初开的情感所寄，他才一而再再而三的对唐瑞造作的地方避而不见。

    她若真的喜欢他怎么会没有定亲就大摇大摆的带他赏菊，还有意无意的把他往她的圈子里带；她若真的喜欢他怎么会不惜婚前做出那种事？她难道不知男儿最重要的就是清白？

    景阳端详着手里的青花瓷，茉香茶的叶片半卷着散开，袅袅的水气绕在绿叶青瓷间，煞是好看。

    很多时候想要得到一个人并不是因为喜欢，只不过是那人能带给她的好处实在是无法让人推却。

    景阳吃吃的笑，笑自己一个从小跟着母亲商场浮沉的人，也会差点沉溺在她虚假的柔情蜜意里。笑自己身为吴家大公子，竟然也会穷困到看见一丝感情就要倾尽所有。

    “我后悔了，后悔没把自己给了她！”

    这是他说过的话，他是该后悔，为什么不呢？景阳甚至恶毒的想，当初怎么不真的从了她，好让自己万劫不复！

    “公子？”兰香疑惑的看着捂着茶杯吃吃笑的景阳，那笑让他摸不到抓不着，还有些瘆人。

    景阳从茶杯上移开眼，勾着嘴角看向兰香，眸中的笑只一点点，还有点寒。

    “兰香，你觉得，唐二小姐如何？”

    兰香的脸瞬间涨的通红，偷偷的瞥一眼景阳，压下自己的羞涩与恋慕，小声道：“很，很好呀！”

    景阳指尖轻轻的敲着瓷杯，怔了良久轻轻点了点头起身出了书房。兰香弯着头看着景阳的背影，直到景阳走出一段儿才小跑着跟上。

    景阳坐在马车上，想着唐瑞此举的利弊。抛开那些算不上感情的感情，她还真的不是个经商的好料，这次怕是亏上近万两吧，虽然吴家或许亏的还要多些，但对于家底殷实的吴家，这不过是动了九牛之一毛。

    唉！景阳叹口气想，原来她连自己的对手都算不上啊。

    十一月底的天，已经很冷了。景阳揣着手炉下了马车，仰头看天才发现不知何时已经阴了过来，怕是要下雪了吧。

    “景阳！”唐瑞柔柔的笑着看着走下马车的人，不可否认，他的美连月桂的小半都不及，但身上那种时而悠远时而孤高的气质是月桂学不来的，难怪人都说男儿百味，他的样子确实会让她产生死死攥在手心的欲|望。

    “呵，唐小姐？没想到唐小姐也来了。”景阳勾唇浅笑。

    “景阳有请，我……”

    “唐小姐，“景阳”可不能乱叫，本公子也是有妻主的人，还请唐小姐称呼吴公子。”景阳的声音冷冷清清，带着与季节相称的寒意。

    唐瑞脸上的柔情蜜意一时僵在脸上，顿了一刻才急忙道：“景阳不可听外人……”

    “哟，李老板！”景阳转身笑着冲过来的人打招呼。

    “吴公子请我们大家过来想必是有要事。”

    “要事说不上，”景阳再不看满眼“柔情”的唐瑞，转身陪着来人上了三楼，“眼看就要进腊月，往前估计有的忙，这不，正好与各位相与就吃饭的机会好好叙叙旧。”

    “呵，今年这年，怕是没得好过咯。”

    景阳但笑不语。

    很快，三楼就聚满了与吴家茶生意有来往的大小掌柜，还有城南茶行流失掉的那些商家。

    景阳一身天青云锦，头发工整的盘着，仅插一白玉簪，端着酒立在众人中间，目光含笑的扫过在座的每一位，待众人安静下来，景阳举杯道：“今日请各位新老相与过来，主要是叙叙旧，二来，吴记茶行进了一批新茶，比玉露要名贵些，特意请各位来品品新茶。这杯酒，景阳是为之前茶市的不稳致歉的，让各位相与或多或少亏了银子。”景阳仰头干了手了的酒，露齿一笑继续道：“吴家做生意向来薄利，各位老相与大都也知道茶市行情，与吴家这么多年生意往来，哪里是说断都能断的？前一段儿，城南吴家茶行走了不少商客啊！要是是找到了好商家，这顿宴席就是给您的送行宴，若是还觉得吴家可信，这酒席就是为您几经辗转接风洗尘，咱们还是老相与。”

    景阳放下酒杯拍拍手，一行衣着统一的小厮托着茶盘鱼贯而入。

    茶盏放着茶先上了桌。茶针白毫密被，色白如银，熠熠闪光，众人大奇。待小厮拿开水冲泡，立即出现白云凝光闪现，满盏浮花乳，芽芽挺立，甚是美观。稍候片刻，茶香便逸散出来，汤色黄亮清澈，茶香清香甜爽。

    景阳见众人开始啧啧称赞，笑着道：“这是从南部边关运过来的白茶，因其白毫密被，又形如银针，故称白毫银针。这原料可全部是白茶的上等茶芽，它不同于玉露和茉香的工序，此茶生晒而成，更近自然，且断了烟火气，故有自然茶香。”

    “敢问大公子，这茶的价钱？”

    “呵呵，此次邀诸位来只是品茶叙旧，不谈生意。”景阳见开口的人略略露出失望的表情，笑着补充道：“此次从水路运过来的茶里，白毫银针只不过几十斤，哪里够做生意？宴后诸位相与一人可带走一两先自己喝着，等固定了茶源，定会知会诸位。”

    “好！”徐掌柜竖起大拇指道：“大公子爽快，真不愧是茶市的这个，我徐某就先表个态，只要我还掌管徐家铺子，和吴家的生意就会一直做下去，也不枉大公子设这场宴席。”

    “对，我们与吴家往来多年，怎会不知吴家重义？以后就是再有像雨露茶行那样的，也会帮大公子一把。”

    景阳笑着行了一礼，缓缓道：“商人经商，图的就是个利字。若有一天诸位发现比吴家价钱合适的，大可以解了约另觅商家，不过我吴景阳自不会让诸位吃亏。”

    景阳见时候正好，说道：“大家品品这茶，看看味道配不配的上这不俗的皮相。”

    “香气清鲜，滋味醇厚啊！”

    “对，确实带着自然茶香，喝上一口，脾胃都跟着熨贴！”

    景阳转眼看向自己桌上的唐瑞，她倒是自觉的很，偏偏选了这个位置坐下。景阳挑挑眉，笑问道：“唐小姐怎么不尝尝？难不成是不合口味？”

    一旁桌子上有人好奇的问道：“咦？唐小姐不是做瓷器生意吗？怎么？什么时候也入了茶行？”

    唐瑞脸上开始冒汗，抬手作揖道：“唐家只做瓷器，哪里会经手茶叶？”

    “哦！”景阳淡笑道：“唐小姐之前打算做茶叶生意来着，还准备把茶生意做大做强呢，不过时机不对罢了。呵呵，唐小姐要再接再厉才是。”

    景阳几句话说的笑中带讽，众人一时都明白过来，投向唐瑞的目光开始有些讥诮。不管怎样，她这趋利背义、自不量力的名头是做实了。吴家自是男子主家，却正因为这一点也才更稳得站在茶市布市中。

    唐瑞僵硬的笑了笑，颇为伤感的说道：“唐某是有过这打算，但那是以为会与公子……”唐瑞含情脉脉的看一眼景阳，轻轻叹了口气，“谁知佳人已有所属，唐某的心自然又收回到瓷器上，毕竟那才是唐某兴趣所在。”

    众人有唏嘘，有不屑，有叹息，有怀疑，还有鄙视！

    陆掌柜“哼”了一声，正要开口，不料景阳笑道：“却不知唐小姐也有这般心意呢，景阳谢唐小姐厚爱，无以为报，就祝唐小姐瓷器生意蒸蒸日上吧。”

    众人侧目。

    景阳嗤然一笑，对着唐瑞干下一杯，亮了亮酒杯道：“唐小姐真乃女中豪杰，景阳佩服。”

    陆掌柜嗤笑出声，众人静了片刻瞬间又热闹起来，觥筹交错间不时的偷看一眼景阳和唐瑞。二人不热络也不避讳交谈，只是怎么看怎么是商人间的客套，看来谣传也不可信呐！又或许那唐家小姐是单相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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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天降冻雨

﻿一顿饭吃到未时，众人酒足饭饱后三三两两的开始离开，也有几个城南茶行被雨露茶行挖走的商客表示想预定白毫银针，景阳笑着应下，这么一来这些人倒觉得有些羞愧，尴尬的说几句客套话也离开了。

    景阳随陆掌柜出来时才发现下起了冻雨，阴暗的天空下是亮晶晶的地面，路上偶有行人也是一步三滑。马车是坐不成了，景阳看看依旧飘着雨滴的天，思索着该如何回去。

    “夏小姐！”陆掌柜转头看见一侧屋檐下立着的夏荷，惊讶的喊出声。

    夏荷回神，这才发现景阳已经出了酒楼。

    景阳皱眉看看她有些发紫的嘴唇问道：“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进去？”

    “啊？”夏荷轻呵一声，随即笑笑道：“刚到！”

    她是来接景阳回去的，一路滑滑走走对这地面倒是有了兴致，待走到聚贤楼见众人还没散，干脆缩在屋檐下看路上一步三滑的行人，不料竟忘了时间。

    “呵呵，既然夏小姐过来了，那陆某就先回去了。”陆掌柜笑着出声。

    夏荷点点头，景阳蹙眉。

    待陆掌柜走出几步，夏荷才想起手里的两把伞和防滑鞋套，忙高声道：“陆掌柜且等等！”

    陆掌柜小心翼翼的转过身，站稳脚下才问道：“何事？”

    夏荷快步走过去递了一把伞过去，又脱了自己脚上的鞋套道：“陆掌柜不嫌弃就先套上，免得不小心滑着。”

    陆掌柜忙要推脱就听景阳道：“陆掌柜且绑上吧，也没带个伙计出来。”

    陆掌柜有些年岁了，确实也不敢逞强，颇有些不好意思的扶着夏荷艰难的捆鞋套，夏荷干脆弯下腰帮她套好扎牢，转身脚扒着地慢慢的走回来。

    自上次景阳生病已有些日子，夏荷的心也淡了下来。不是不再喜欢不再疼惜，而是真正的把自己放在一个朋友而不是妻主的位置，这样一来，那些曾有的悒郁也随风而散了无踪迹。

    记得自己说过：公子大可以把我当朋友。不过，她本身却没能做到这般，心底还是隐隐的希翼她能成为他的妻主吧。夏荷想，若是自己能帮他扛起些重量该多好？

    夏荷将伞递给景阳，景阳没接。夏荷抬眸，疑问的看过去。

    “一把伞？”

    夏荷闻言自嘲的勾勾唇角，“公子放心，我再寻把就是。”

    景阳挑挑眉脚，狭长的眼睛斜过来，张张嘴终是没说什么。

    “公子快把鞋套绑上吧，一会儿起风就更不好走了。”

    景阳看看她手里的鞋套，伸手接过来，弯腰摆弄了一盏茶功夫也没起身。

    “怎么了？”夏荷低头，见他拉着几根草绳比划着，虽垂着头，她也能猜出此时他必定是神色懊恼。

    “我来吧！”夏荷蹲下身把鞋套翻了个个，将草绳一一捆紧扎牢，随即轻轻拍拍他另一只脚。

    景阳扶着酒楼前的柱子站着，望着蹲下身给自己绑鞋套的人，她肩膀真窄，腰也细瘦，怎么看也不像个能撑的起重担让人安心依靠的人。

    夏荷拍拍手，把地上的伞捡起来递过去，“快些回吧，天黑的早。”

    景阳接过撑开，走出几步回头，就见她安静的望着自己，她眼睛真大，黑白分明的眸子里是自己看不懂的情绪，她冲他笑了笑，摆摆手示意他离开。

    “你不走？”

    夏荷顿住想要转身进去酒楼借伞的动作，微偏着身看过去，温声道：“我去……”

    “一起吧！”景阳说完垂下眼帘撇开头去。

    夏荷诧异的看过去，想了片刻抬脚走过去，接过他手里的伞。

    路上已经没有行人，天色也越来越暗，地面却越来越光亮，路旁的店面也陆续关了门。

    夏荷见他总是和自己隔有一尺的距离，伞本来就不大，这么一来势必会淋到。夏荷心底叹口气，尽量把伞往一旁送。

    雨很凉，飘进脖子里让人忍不住打颤，夏荷缩缩脖子，空着的手紧紧披风，不料脚下一个不小心滑了一下。景阳眼明手快的抓住她撑伞的手臂，夏荷瞬间靠向他，半抱着他的腰才勉强重新站稳。

    夏荷站稳脚，长长的出了口气，微抬眼就见景阳皱着眉看着自己。夏荷退后一步，不知是鞋底划上了冰还是怎的，一个不稳又栽进景阳怀里。

    “对，对不起！”夏荷慌乱的站起来，低着头静了片刻才抬眼看这个比自己还要高上一些的名义夫郎。

    “你先回吧，雨也不大了，我慢慢走。”

    景阳眉头皱的更厉害了，眼睛瞟向她湿了半边的披风，那披风已经结了冰硬梆梆的垂着，风一吹，就是一面斜飞起的板子。

    “走吧，慢些就是！”景阳出声，带着一丝微不可闻的叹息，不知是叹她没本事，还是叹她说话时的小心翼翼。

    夏荷眨眨眼，余光扫见一旁铁匠铺前倒在门口的炉渣，笑着道：“等我一下。”

    夏荷小心的走过去，在煤渣上来来回回踩了几趟才走回景阳身边，接过他手里的伞继续往回走。

    “做什么那般？”

    “防滑。”

    “嗯。”

    “公子？”

    “嗯？”夏荷出声却不知自己想要说什么，一时间看着景阳愣神。景阳半天没听见下文，转头去就见她正看着自己，轻哼一声道：“看着你脚下吧！”

    “呵呵，好！”夏荷收回目光，心底宁静的感觉慢慢的晕散开，让她心情蓦然大好。

    景阳瞥过去一眼，见她勾着嘴角垂头看着地面，飘在她发上的雨滴不知是结了冰还是怎的，映着街上大户人家门口挂着的灯笼，也散发着灰黄却又盈亮的光来。

    俩人回到吴府时天已经黑透了，兰翠站在大门口等着，见夏荷进来满脸紧张的跑过去。

    “小姐可回来了！”兰翠惊喜的眼神还没来的及完全表露就看见随后进来的景阳，忙屈膝行礼，“公子安好！”

    景阳点点头，盯着兰翠的眼睛看了一瞬才进了院子。

    兰香迎出来帮景阳收拾妥当，又回头招呼人加了火盆，上了饭菜。夏荷披风已经湿透，一侧还冻成了冰，进屋子被里面的热气一蒸就开始往下滴水，里面的夹袄领子也潮乎乎的让人难受。

    “小姐，”兰翠看一眼里屋已经摆好了饭菜，咬咬嘴唇道：“小姐先换了衣服吧，天冷，别冻着了。”

    夏荷脱了披风扔到门后，摸摸脖子实在是湿的厉害，皱着眉头道：“先换了吧，确实难受的紧。”

    兰翠手脚麻利的拿出里衣棉衣，伸手帮夏荷脱衣服，夏荷一把按住，不想却抓住了他的手指，夏荷尴尬的松了手，咳了一声道：“我自己来就好。”

    景阳正好抬头看过来，就见她握着兰翠的手放在胸口，兰翠抽回手垂着头站在一侧。一丝愤懑涌上来，景阳“哼”了一声撇开眼。

    夏荷看看房间，里侧暖和是暖和些，不过景阳正在漱口，兰香站在一侧服侍，外面就要冷上许多。夏荷犹豫了一下，抱着衣物钻进自己睡觉的地方，隔着一层布幔迅速的换着衣服，窗户外面吹进的凉风让脱了里衣的夏荷忍不住连打了几个喷嚏。慌忙套好衣服出来，见景阳就站在几步外，夏荷尴尬的摸摸鼻子道：“呃，我换下衣服。”

    景阳掀开布幔，站了一会儿问道：“是不是透风？”

    夏荷扭头也看过去，顿了一刻笑着道：“是有些。”

    “兰翠，找人现在过来再加一层窗纸。”

    兰翠应着去了，景阳走回桌边回头见夏荷杵在那里不动，不耐烦的皱眉道：“你不吃饭？”

    夏荷点点头，想着表达错了又摇摇头。

    “吃还是不吃？今天可没有正厅里的好菜好饭，要吃也就这些”

    夏荷微微皱了眉，诧异他突如其来的不耐烦，不过诧异归诧异，还是走了过去坐在对面开始吃饭。

    中途就听见外面有糊窗户的声音，夏荷又打了几个喷嚏，鼻子堵得难受，喝了蛋汤也不再多吃，可有可无的夹了根青菜慢慢嚼。

    “公子，外面结了冰，窗纸糊不上。”兰翠进来行了礼说道。

    景阳放下手里的碗，皱着眉往窗户的方向看看，摆摆手道：“明日天晴了再说吧。哦，去再抱一床被子过来。”

    “公子！”夏荷张嘴才发现自己带着重重的鼻音，景阳看过来问：“什么事？”

    “我准备过了年开一间书肆。”

    景阳挑眉，“月钱不够花？”

    夏荷看过去，良久才能做到无视他带着嘲讽微挑的眉毛与嘴角。夏荷撇开头看燃着炭火的火盆，心想，再远的距离也不过现在二人的心。木炭应是没有烧透，“噼啪”一声跳起几颗火星来，夏荷目光跟着闪了闪，回过头来尽量平着声音说道：“不是。公子放心，不会用到吴家的银子，也不会影响吴家的生意。”

    景阳听她如此说，心底的火苗“嗖”的一声就烧了起来，冷冷的出声，“哼，你倒是忘了，你现在吃的穿的用的，哪一样儿不是吴家的？”

    夏荷定定的看过去，目光里有太多东西，最终只是化作一丝黯然。夏荷垂头片刻，忽然抬头轻笑起来，柔声问道：“公子要什么？是不是想夏荷有一天能离开吴家放你自由？公子放心，吴家的银子我一分都不会要的，你若想，等到机会成熟休妻便是。至于你休妻之前，我会好好做吴家的上门妻主，做自己该做的事。”夏荷愣愣的看着面前的半碗米饭，心道，就连这碗饭也是吴家的呢！

    夏荷推开饭碗起身，怔怔的走回窗边的那处睡榻，待走了布幔前才想起什么般的回身，微皱着眉想了片刻道：“莨州今早送来的帐，看账目没少吞吴家银子，公子有时间可以自己看看。”

    景阳心情颇差的看着她消失在布幔后面，他很想抓她过来问问，什么叫不会用吴家一两银子？什么叫吴家生意？她既然入赘就该把这里当作自己的家不是？她有什么资格这般不冷不热的模样？休妻？！他是要休妻，哼，她有什么好？凭什么女人可以休夫男子就不能休妻？

    景阳一把把筷子摔在桌子上，抱着被子进来的兰翠脚步顿了顿，疑惑的看看屋里仅剩的两个人，兰香一个眼神丢过去，兰翠赶紧抱着被子走到睡榻边。

    “小姐，给您加床被。”

    兰翠听见里面轻轻嗯了一声，回头看一眼皱着眉紧抿这嘴的景阳，掀开布幔进去。

    “小姐是不是不舒服？要不要请个大夫？”兰翠一边麻利的铺床一边仰着头小声问。

    “还好，睡一觉就该好了，兰翠莫担心。”

    “哦，那兰翠一会让人熬了姜汤过来，您喝了再睡。”

    夏荷静了片刻点点头，叹口气道：“给你家公子也备着吧，上次风寒才好不久。”

    “嗯，兰翠记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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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邀君赏雪

﻿兰翠端着两碗姜汤进来，景阳皱着眉坐在那里，眼睛已经从睡榻的方向收回。

    “公子，您喝碗姜汤再休息吧。”兰翠端出一碗放在桌子上。

    景阳不待见这种辣辣的味道，皱皱眉道：“喝这个做什么？”

    “小姐嘱咐让帮公子熬的，小姐说公子风寒刚好不久，不敢再受寒。”兰翠笑着答话。

    景阳撇一眼兰翠，紧锁的眉头慢慢松开，轻哼了一声端着姜汤一口气喝了。

    夏荷喝了兰翠送来的姜汤，钻进被窝准备睡觉，丝丝风吹进来面上还是有些冷，夏荷干脆把头埋进被子里，这样一来被窝里倒是越来越热了，但是却潮乎乎的很不舒服。

    夏荷睡的很不安稳，热醒了又不敢掀开被子，迷迷糊糊的醒来，就见窗户外透过来刺眼的白光。

    夏荷爬起来穿了衣物，鼻子刚才还好好的，待穿好衣服就又堵了起来，出门来才知道下雪了。

    “小姐起了，有没有好些？”

    夏荷揉揉额点点头，“下雪了？”

    “是啊，半夜就下了。”

    夏荷看看外面银装素裹的景象，心里暗自琢磨昨日那场冻雨。尽管有这紧跟着的一场大雪，但那场冻雨或多或少会对庄稼有所危害，来年怕是要减产，母亲之前囤粮不知道多不多，来年的粮食一定会涨价。

    夏荷洗漱过看看门外，只说这雪景倒真是美的很，昨日那场冻雨肯定形成雨凇了，那雪下必定是‘千崖冰玉里，万峰水晶中’的奇观。夏荷搓搓手问：“公子又去店里了？”

    “没有，在书房呢。好像店里的事处理的差不多了。”

    夏荷抿嘴一笑道：“咱们去雪园一趟如何？”

    “真的？”兰翠惊喜的瞪大眼睛，就差拍着手跳起来了。

    “呵呵，我得先去问问公子，毕竟最近事情挺多的。”

    “哦。”兰翠有些闷闷的垂下头，忽而轻笑着抬头道：“兰翠也想雪儿公子了呢，小姐要是回去可要带上兰翠！上次小姐说雪儿公子冬日里生辰，可是要到了？”

    “自然。生辰就是后日了，恰好逢雪，提前过了就是。”夏荷心情大好的喝了粥出了房间。

    雪还在飘着，悠悠荡荡的很是漂亮，夏荷拉紧披风进了书房。

    景阳正在看昨日夏荷说过的账簿，抬头见她进来静了一刻才问道：“怎样了？”

    “嗯？”夏荷不明所以，见他手里握着昨日自己特意挑出来的账本，想当然的笑笑道：“我觉得不急于这一时，谁吞了银子就想法让她吐出来，正好往前过年，各个店铺的掌柜都要聚首的，公子乘机看能不能让那人还回来。”

    景阳盯着她看了一瞬，不再提她身体的事，眨眨眼道：“怎么让她们吐出来？吃进去怎么舍得吐出来？”

    “看那人自己了，吐出来大家都好，她还能先坐着掌柜的位子，不然就是撕破脸，那样吴家损失的是银子，她损失的就是名声和前程。”夏荷目光转向书架右手那几本兵法，摇了摇头道：“不划算，那个掌柜才三十岁左右，贪得那几万两也不够她富足的过一辈子，还得连累孩子们抬不起头。”

    “哼，你倒是看的开，那人要是就要银子不要脸面呢？”

    “呵呵，”夏荷摇摇头笑着道：“我来不是说这些，茶行的事怎样了？”

    景阳不想多说，只撇开眼道：“就那样，慢慢往回拢吧。”

    “夏荷想请公子出去赏雪。”

    景阳皱了眉头，又哼了一声道：“你鼻子还堵着呢就去吹风？是不是专门要病倒了才好？”

    夏荷指尖刮刮额头，咳了一声道：“不会吹风。哦，今日虽有小雪，却没有风的，我本是想请公子去一趟雪园，那里有一处梅园，不知开了没有。”

    “昨日下了冻雨，现在估计还包在冰凌里呢。”

    “有雾凇却是极好看的。”

    “那要出了太阳才好看，现在看什么？”

    夏荷早起的好心情有些受到打击，不过还是坚持说道：“雪中赏雪也是极美的。”

    “嗯哼，美丽，倒也冻人！”

    夏荷尴尬的闭下眼，抿抿嘴道：“那公子忙，夏荷先出去了。”

    “你要去雪园？”景阳见她转身，轻飘飘的问了一句。

    “是。”夏荷垂着眼帘站在那里没动，看着视线里的一块青砖，心想这人还真是别扭的厉害，不过那梅确实不可能开了，雾凇确实被太阳照着才美，雪里站着也冷，可是……唉！

    “去陪你弟弟？”

    “是。”

    “这么厚的雪也要去？”

    夏荷顿了顿，点点头道：“是。”

    “那今晚是不是不回来了？”

    “哦，准备这样的。”

    景阳盯着桌案上的账簿哼了一声，“你倒是清闲的紧。”

    夏荷诧异的抬头，见他对着账簿瘪嘴，唇角翘了翘道：“商行的事不用每刻都盯着，公子不防也去雪园走走，那里虽比不上家里，倒也有些小院儿别样景致。”

    这个“家”字让景阳很是熨贴，昨晚的不愉快也舒解了几分。景阳瘪瘪嘴，盯着账簿不动。

    “雪儿想见见你，上次就嚷着要带你过去，恰好那几日忙的厉害。”

    “哼，还有账簿没看完呢！”

    “那是我的不是，回来我赶出来就是。哦，要是急着用就带过去，我晚上看。”

    兰翠掀帘进来，景阳透过瞬间掀起的棉帘看见外面的洁白的雪，晶亮晶亮的煞是好看。

    “请公子安！”

    景阳回神，“有事？”

    “哦，是有人找小姐！”

    景阳斜一眼夏荷不语。

    “怎的了？”

    “平烟来请小姐去雪园，说是小公子让他来的。”

    “出什么事了？”夏荷有些担心的赶忙又问道：“平烟人呢？”

    “外面呢，她说没什么大事。”

    夏荷磨牙，每次都这么神神秘秘的，老是让人提心吊胆。

    “让人进来吧。”景阳看一眼夏荷吩咐到。

    平烟嘟着嘴进来。哼，到了家了还不让进屋暖和暖和，还要在外面候着，哪里来的这些个规矩。

    “怎么了？”夏荷皱眉看着她不乐意的模样。

    平烟看见景阳眼珠子一转，笑着道：“我是来找大公子的，没你事儿！”

    夏荷眨下眼，摸摸鼻子找了凳子坐下。

    景阳疑惑的看过去，“找我何事？”

    “小公子说院子里出了奇景，让公子赶紧过去瞧瞧，等太阳出来久了就看不到了。”

    “什么奇景？”夏荷忍不住问道。

    “哼，小公子没说请您，让您在这儿呆着呢，也省了雪园一碗米饭。”平烟几个字咬着牙说的，临了还捏着嗓子补充道：“小公子原话是这么说的：她不来拉倒，我才不稀罕，你把我景阳哥哥请来就好，谁稀罕她回来！”

    得，这是半个月没回去，又恰好赶上他的生辰，把雪儿给惹生气了。也是，每年他生辰不管多远夏荷都会提前几日赶回来陪他，现在住的近了反倒是没能好好陪过他。

    夏荷瞪一眼平烟，扭头看向景阳，景阳不自在的撇开脸。夏荷笑着对一旁的兰翠道：“去让人备车吧，哦，再给公子带上一套棉衣。”

    夏荷笑着问道：“公子要不要去给爹告个别，至少要住一日的。”

    景阳瞪一眼夏荷，哼了一声起身往外走。

    平烟眯着眼睛看夏荷，拉着她小声道：“我怎么觉得您这么不招待见呢？也是，谁让您不争！哼哼，后悔了吧！”

    夏荷一巴掌打开她的爪子，压低声音恶狠狠的道：“你个妮子还记仇了？哪里轮得到你来教训主子？”

    “嘁，”平烟翻翻白眼，“谁理你？”

    张氏王氏亲自送了一行人出门，辞行时孟琪也在，听景阳说有什么好景致，好奇的多问了几句，景阳干脆把这个弟弟也带上了。兰香却被张氏特意的留在府里，只留了兰翠和孟琪身边的兰芷跟着伺候，兰香有些不乐意，景阳只做没看见。

    孟琪话不多，有生人在时话就更少了，马车里虽然只有他、景阳和夏荷，他还是安安静静的坐在景阳身边不大出声。

    “雪儿和孟琪差不多大，倒是可以做好朋友。”夏荷看着孟琪柔声道。

    孟琪低着的头点了点，红着脸偷偷瞄一眼夏荷才小声的问景阳：“哥哥，是什么奇景？是不是咱们没见过？”

    “呵呵，这个你也别太记挂着，说不定就没什么，雪儿那孩子精怪着呢，说不定就是想找人过去陪他玩玩。”夏荷说着倒有些心酸，一个半大孩子在那园子里肯定是寂寞的，在夏府时还有个人吵吵嘴，这里连个吵嘴骂架的人都没有了。夏荷想着看一眼孟琪道：“孟琪会喜欢雪儿的，他很乖，以后你们俩若成了好朋友，我经常带你来玩儿可好？”

    孟琪抬头看一眼夏荷，小声道：“谢谢嫂嫂！”

    呃！？夏荷尴尬的瞄一眼景阳，撇开头掀起车窗棉帘的一角看外面。雪又大了些，飘飘荡荡的柳絮一般，街两旁的屋顶上都盖着厚厚的棉被，呵，就连门口的石头狮子也像戴了一顶棉花帽儿。

    夏荷满心欢喜的看了会儿，鼻子遇了凉气还是没忍住打了个喷嚏，景阳微皱着眉道：“自己的身体不爱惜，可别指望病了有人照看。”

    夏荷鼻子痒的厉害，捂着口鼻摆摆手道：“一时看呆了，真的很美，倒真应了那句‘不知山下村，人住梅花里’，呵呵，阿嚏……”

    景阳皱皱鼻子，气恼的扔过去一条毯子，“裹着吧，别染了孟琪。”

    夏荷心底有些暖，想起昨晚俩人的水火不容的样子，忍不住轻声笑起来。

    “你笑什么？”

    “没有，我开心呢！”夏荷裹上毯子想，其实他还是关心她的吧。噢，这么说有些不妥，但必定不是无所觉。昨晚怎么就吵起来了呢？哎，还是因为银子，书肆她是一定得开的，她不能让雪儿每月仅凭着夏府给的几两银子过活。她再不看重钱财，却也离不开钱财，有了家底才有地位，她的雪儿才不会受人委屈。

    夏荷闭上眼，暗道，想要一处安静的宅院，手持书卷卧躺于椅，听鸟鸣虫唱，看清空浮云，这一切哪得实现？她自己还好，有饭吃就行，哪怕帮人抄书也能养活自己，可她有放不下的人，她的雪儿，平烟，秦叔，还有那些依附着雪园生活的人。

    夏荷叹气。世俗，世间俗事也！不经历这些俗事怎么能跳出来？本是世俗人，何嫌世俗事？

    景阳见她刚刚笑过的脸爬上一层淡漠与疲惫，闭着眼睛缩在马车一角，怎么看怎么……

    “呼……”景阳长长出了口气才把心里的不愉呼出去。心想，她请人过来的，倒一个人先睡上了，也不知道讲讲院子里的情况。忍不住又瞄瞄她微皱的眉头，咕哝道：“难不成伤风厉害了？”

    “没！我静一会儿，到了地方你喊我一声。”

    哼！景阳撇嘴，脸上却不由自主的有些发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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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所谓奇景

﻿夏雪对夏荷的不满显而易见。

    人站在大门口，等马车到时就扭头往回走，估计是想到还有一个景阳哥哥才又停下脚步背对着她们等着。

    “雪儿？”夏荷领着众人进来就往夏雪身边走过去。

    “哟，姐姐怎么来了？”夏雪笑眯眯的抬头问，那笑，怎么看怎么假的可以。

    真生气了！他生气时才会这么皮笑肉不笑话中带刺儿的划拉自己。夏荷也不管，笑着过去一把把夏雪抱起来，轻声在他耳朵边道：“姐知道错了，这不专门带着你景阳哥哥来给你过生辰，雪儿别生姐姐的气了好不好？”

    夏雪嘟着嘴斜她一眼，夏荷暗自松了口气。

    夏雪蹬蹬腿要下去，夏荷在他额上亲一口道：“抱着吧，地上滑。”

    夏雪推开她，抱着她的腰“哧溜”滑下来，走到景阳面前抬头看了一会儿才伸手拉住他的手道：“景阳哥哥现在才来看雪儿，雪儿可想见哥哥了呢！”

    伸头隔着景阳看见孟琪，眨着眼睛问道：“你多大了？你是景阳哥哥的弟弟？哦，你也很好看呀！”

    孟琪弯着头看着这个和自己差不多高的小男孩，点点头道：“十二了。”

    “吓，一下子多两个哥哥！”夏雪瞪大眼睛盯着孟琪看，见他被自己看的红了脸，抿嘴吃吃的笑。夏荷皱眉瞪过去，夏雪嘟嘟嘴止了笑。跳到景阳和孟琪中间，扒开人家的手自己一边拉一个，扭头晃晃孟琪的手道：“雪儿刚才没有笑小哥哥，雪儿是开心呢，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陪雪儿。”

    孟琪歪着头盯着他看，点点头，“弟弟真好看。”

    “嘻嘻，你们都夸我！呀！”夏雪叫了一声，拉着孟琪往前跑，“我带你去看样好东西！”

    跑出两步又停下冲着夏荷和景阳嘟嘟嘴道：“姐姐哥哥不能跟着，你们先去屋子里，秦叔做了很多小点心。”

    “你慢些，小心摔着！”

    夏荷摇摇头看着他拉着孟琪进了梅园，笑着对景阳道：“看来这梅是真开了，咱们先进去吧。”

    景阳看着消失在月亮门后的两人，迟疑的问道：“要不要兰翠兰芷跟着？”

    平烟叹口气道：“我看还是别了，小公子也不让进。之前发现里面有什么奇景就关了梅园，什么人都不让进，说是得留让小姐和公子先看呢。”

    “那怎么带着孟琪先跑进去了？”景阳开始对那奇景产生好奇。

    夏荷“扑哧”笑出声，“你没见他刚才笑话孟琪脸红呢！估计是想用这个法子哄孟琪开心呢。”

    景阳抿嘴笑了笑，“你这弟弟倒会哄人！”

    秦叔等在门口，见景阳过来有些紧张，夏荷扶着秦叔坐下扭头冲景阳道：“这是秦叔，我和雪儿都是他带大的。”

    秦叔抿抿鬓角，又慌张的站起来冲景阳笑笑道：“这，我也没准备什么，您尝尝这点心可不可口？”

    景阳点点头，“秦叔别忙，刚吃过早饭就过来了。”

    秦叔见他没有不耐的神色，暗自松了口气。有小侍过来上茶，景阳闻着茶香笑着问道：“你们也喝吴记的茶？以后让人直接去取就好。”

    平烟摇摇头道：“公子可猜错了，这是玉露不错，不过可不是吴记的。”

    “哦？玉露茶行？”

    平烟想着之前的事，偷瞄一眼夏荷道：“是，呃，她们降价最厉害那天我去买了几斤回来。”

    夏荷冷飕飕的视线扫过来，平烟缩了缩脖子。她这个主子平日里没一点脾气，可是遇到让小公子涉险的事儿就会前所未有的彪悍。小公子六岁那年在家里受了委屈，自己偷偷跑上街去找夏荷，不想却差点被人口贩子骗了去，多亏她及时找到把缩在墙角，胸口被那人贩子拧的红扑扑的小公子抱回了家。

    后来夏荷让她把那人贩子骗到一处小巷子，捋着袖子就扑了上去。那年她俩也就才十一二吧，一点便宜没沾着，两个打一个也才勉勉强强。后来夏荷捡了块砖头就又扑上去，先跳起来照着那人的后颈两砖头，等那人晕乎乎的跪在地上才让她摁着胳膊，硬生生的把那人的双手给砸的血肉模糊，血糊糊的骨头都一根根露了出来。她俩也好不到哪里去，夏荷脖子上和小臂上两处长疤瘌就是那次留下的。那是她第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见这么温和的主子打人骂人，还是拼死了打。

    平烟抖了抖，呲牙吸了口冷气，见夏荷的目光又森森的飘过来，忙笑着道：“小姐公子，你们猜猜小公子发现了什么好东西？”

    夏荷想了想道：“与梅和雪分不开。”

    夏荷说完看向景阳，景阳想了想道：“大抵是这样，不过不知道院子里有没有什么其他的东西。”

    平烟捂嘴偷偷笑，她偷偷溜进去看了一次，不过走了几个来回也没发现什么不一样的，梅株间她可不敢走过去，要是被小公子发现她的大管家可真当不成了。

    夏荷看着她偷笑，哼了一声道：“你没找到？不过也好，省的雪儿削了你的职！”

    平烟噌的坐好，看看几个人最终对着景阳和秦叔道：“大公子和秦叔要给我作证，我可没说过什么，小姐污蔑我。”

    景阳看看平烟又看看眯着眼睛的夏荷，心里好笑起来。他还没见过这么主子不像主子，下人不像下人的主仆。

    秦叔摇头不语，笑着看她们几个笑闹。

    夏雪拉着孟琪进来时，两个人脸上都红扑扑的散发着兴奋的光。景阳偷偷问孟琪看见什么，孟琪立马捂着嘴看着夏雪笑。看来俩孩子分享了秘密已经相好了，夏荷心底很感激景阳能把孟琪带来。

    中饭时夏雪对着位子纠结了好长时间，他想坐在夏荷和景阳中间，可又舍不得凉下刚结交的小哥哥。

    “好了，赶紧坐下吃饭吧，雪儿不怕饿着你小哥哥？”夏荷见他盯着几个人看来看去，笑着把雪儿和孟琪拉过去坐在一处，自己坐在夏雪一侧，景阳坐在孟琪另一侧。因为有景阳在，秦叔怎么也不愿上桌，只好让平烟带着他和兰翠兰芷同桌，不过都是在堂屋里，毕竟这里最暖和。

    夏雪对交到一个同年岁的朋友很兴奋，孟琪也一直没和这般大的孩子玩过，还是这么漂亮又好脾气的，心里也乐呵呵的。俩人一边扒饭还时不时的看彼此一眼，吃吃的笑。

    “小哥哥尝尝糖醋鱼，是姐姐做的。哦，景阳哥哥也尝尝，很好吃的。”夏雪美滋滋的给孟琪夹了一大块，还忙嘱咐，“小哥哥要把刺挑完哦。”

    夏荷慢慢的拨着盘子里的鱼，好笑的睨过去一眼，“那你怎么不帮小哥哥把刺给挑出来？”

    夏雪眼珠子转了转，冲孟琪道：“那小哥哥吃鸡丁好了，我让秦叔提前腌上的，专门等你和景阳哥哥过来再炒着吃呢。”

    孟琪笑着点点头，安静的夹了一块鸡肉吃。夏荷心里想，为什么孩子和孩子之间差别这么大呢？人家孟琪怎么看都是大家公子的风范，吃饭也是小口小口安安静静的，雪儿爱吃什么就扒的飞快，估计是小时候和夏莲夏雨抢菜吃留下的毛病。

    夏荷把剥好刺的鱼夹给雪儿一半，剩下的留在盘子让他递给孟琪。景阳诧异的看着她柔柔的笑着关照夏雪吃饭，一时有些愣神。

    “公子快吃呀，一会儿凉了就不好了。”夏荷见他端着饭碗没动，看看桌子上的菜又问道：“不合口味？雪儿口味偏甜辣，公子不是口味清淡吗？那几盘都很清淡的！”夏荷指着他面前的鸡丁冬笋、香菇青菜和一条清蒸鱼说道。

    景阳看看自己面前的菜色，想来是特意为他准备的，夹了一筷子冬笋吃了，转头问道：“你喜欢什么口味？”

    夏荷嚼米的动作顿了一下，咽了嘴里的饭才说道：“都好。”

    “姐姐喜欢吃酸辣的，雪儿喜欢甜辣！”夏雪献宝儿似的冲景阳道。

    景阳点点头没再说什么，想来她在吴府这么多日也没吃过什么酸辣的菜色，一家子口味都淡。

    等吃过中饭又说了一会儿话，夏雪才神神秘秘的带着众人进了梅园。

    那奇景确实与梅和雪有关。

    背风的枝条处，半开的红梅被一层冰凌包着，像琉璃雕花印一般，却又要比那个美丽的太多。这般赏梅倒是前所未有，不过等太阳出来这梅估计要毁了。

    夏荷心疼的看看眼前的梅花，拧眉问道：“没有裹起来几棵？”

    “左边院子里的梅树都用秸秆盖上了，这里没来得及盖，要是冻死了明年就改种桂花好了，开花了还能让秦叔做桂花糕吃。”夏雪颇自豪的看着眼前的一片冰妆红梅，翘翘下巴问道：“怎样？好看吧！”

    “好看！”夏荷不无心疼的说道。

    “不一定就冻死了，梅本来就耐冻。”景阳看着眼前的梅枝缓缓说道，“这景倒也算得上奇景了。”

    夏雪笑嘻嘻的蹭过去晃晃景阳的手道：“还是景阳哥哥识货。”

    景阳笑着用手揉揉他的发顶，问道：“雪儿是不是快要生辰了？”

    “嗯嗯，”夏雪连连点头，“后天呀，好像每次雪儿生辰都下雪，姐姐说雪儿出生时就下了一场大雪，景阳哥哥，是不是很神奇？”

    景阳点点头，“雪儿想要什么礼物？”

    夏雪眼睛亮晶晶的闪了闪，抿着嘴偷笑了一会儿才乖乖的仰着头道：“景阳哥哥送雪儿什么雪儿都喜欢。”

    景阳装作没看见他的小动作，依旧问道：“雪儿说吧，那样哥哥才好准备。”

    “景阳哥哥教我经商吧！”夏雪大眼睛忽闪忽闪的望着景阳。

    “啊？”景阳意外的盯着夏雪打量，想不明白一个男孩子为什么喜欢这个。

    “好不好嘛？”

    景阳犹豫了一下点点头，看看裹在冰凌里的梅花笑着道：“哥哥把这个也送给你可好？”

    “啊？”夏雪眨眨眼看着眼前这枝梅，皱着眉头想了半天说道：“还是让它长在这儿吧，拿进屋子里就化了。”

    “呵呵，我送你一枚不会化的，过几天给雪儿送过来，孟琪也有一枚，你们俩的一模一样。”

    夏雪拍了一下小手笑道：“梅花印章！是琉璃的吗？要刻上雪儿的名字，以后我开商行用。”

    景阳摸摸他的头，点点头道：“好！”

    夏荷皱着眉看着夏雪，一时不知道该喜该忧。她以为他之前的只是玩笑话，不料现在还惦记着，若是他真心喜欢，男子经商也没什么，只是她不希望……

    “雪儿，你老实告诉姐，你是真喜欢经商还是怎样？”

    夏雪抬头看拧着眉目光凌厉的夏荷一眼，目光瑟缩了一下，拉着景阳的小手也不由自主的紧了紧，但还是咧着嘴笑道：“自然，自然是真的喜欢！”

    夏荷目光锁着他，那些微的紧张自然看在眼里，心底酸酸的一把扯过夏雪往回走。

    “姐，姐！”夏雪慌乱的往后撤，夏荷干脆一把把他抱起来扛着往院子外走。

    “景阳哥哥，景阳哥哥救我，景阳哥哥！呜，姐，我没骗你！哥哥，哥哥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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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荷香散里

﻿平烟还没见过夏荷对小公子发这么大的脾气，一时愣在那里，跟着进来赏梅的下人也愣在原处。

    “小姐，小姐。”秦叔也不顾地滑，快步往外赶，“小姐这是怎么了？你可别吓唬老奴啊！”

    平烟回过神赶紧扶着秦叔往外走，景阳怔在那里，脑子里全是夏雪一声一声的哭喊，怎么也想不出有哪里不对。

    “哥哥，你救救雪儿呀！”孟琪小声哭起来，拉着景阳往外走。景阳反应过来也赶紧追了上去。

    “呜，哥哥，嫂嫂为什么打雪儿？”孟琪一边小跑一边哭着问。

    “没打，你嫂嫂脾气好你又不是不知道。”

    等景阳拉着孟琪赶到，房门已经从里面插上了，秦叔哭着拍门。

    “小姐啊，老爷疼公子可是疼在心窝里呀，你可不敢打他！他要是犯了什么错你明说就是，犯不着生这么大气呀！小姐，你开开门呐！”

    孟琪见这场面哭的更厉害的，捣着嘴肩膀一耸一耸的哭的浑身抽搐。景阳皱着眉把他抱起来轻轻拍着，递给慌忙跑过来的兰翠，让他带着孟琪先去隔院。

    “小姐啊！老奴求您了！”

    门呼啦一声从里面拉开，夏荷红着眼睛站在那里，勾勾嘴角冲秦叔道：“秦叔哭什么？我没打过他一指头秦叔又不是不知道！”

    “你，你这是怎么了啊？他哪儿不对了你好好和他说，犯不着这么吓唬他。”

    夏荷眨眨眼，咽下喉间的酸涩笑着道：“我问他件事儿，秦叔别担心，您先去屋子里歇着吧，我一会儿带他去见您，保证好好的。”

    秦叔不相信的看着夏荷，“你，你，你让我看看他。”

    夏荷拉开门冲夏雪招招手，夏雪缩缩脖子走过来，偷偷瞄一眼夏荷才低声道：“秦叔别担心，我刚才和姐姐闹着玩儿呢！您先回去吧，咱们晚上还要吃烤肉，我一会儿就过去。”

    夏荷拉着夏雪往后退了一步，冲平烟道：“扶秦叔过去。还有他们，都散了。”

    平烟知道这次是不能打混过去了，点点头半扶半拖的拉着秦叔往外走。

    夏雪一直拿眼睛偷瞄景阳，扁着嘴绞着袖子。

    夏荷见平烟拉走的秦叔，看一眼立在那里没动的景阳道：“公子先去正厅坐会儿吧，我们一会儿就过去。”

    景阳点点头转身，还没迈开步就听见身后沉重的关门声，隐隐传来夏雪压抑的哭声。景阳眉头皱了起来，终是没有离开。

    “说吧，做什么想做生意？不喜欢还要去学？”

    “我没不喜欢！”

    “你还嘴硬，你以为我十几年白过来的？”

    “姐，”夏雪抽着鼻子哭道：“我没骗姐，我没不喜欢！”

    “你！”夏荷气的手指发抖，她一直希望他能快快乐乐的长大，之前在夏府，她不能时刻护着他，只能暗地里拉拢夏莲夏雨，好在这一对姐弟还算有情谊，从来不怎么欺负他，有时刘氏张狂了姐弟还帮着夏雪些。刘氏欺负他她是没办法，毕竟是长辈，只要不太过她就忍着。现在倒好，好不容易带着他出来了，他又非得做什么生意，要是他喜欢倒好，可是……她夏荷什么时候要让一个孩子来可怜！

    夏荷深吸了口气厉声问道：“最后一遍，为什么非要做生意？你之前不是很喜欢读书习字画画吗？怎么出了府就变了？”

    夏雪摇摇头，被夏荷一眼瞪过去。

    “最后一遍，别以为姐不知道你的心思！”

    “我没不喜欢，我喜欢做生意！”

    “你还骗我？”夏荷大声一喝，眼泪也跟着出来了，喊道：“你以为我是瞎子还是傻子？你想气死我呀！”

    夏荷一把揽过夏雪脸朝下放在膝上，狠狠的就是一巴掌。

    “你非要我打你？非要我动手？”夏荷一连打了十几巴掌也没见夏雪吱一声，夏荷哭着把夏雪抱起来，见他满脸泪的紧紧抿着嘴，夏荷悲从中来，一把推开夏雪，哭着滑跪在地上。

    “女儿没本事，不能护雪儿周全。爹啊，您看一眼呐，看一眼您的窝囊女儿，把您正夫的位子都给丢着，如今还要幼弟来可怜，女儿活着何用，上不能救夏家于水火，下不能保幼弟无忧，女儿活着何用啊？”

    “姐！”夏雪怯怯的往前靠了靠，夏荷一把推开。

    “你走开，我不是你姐，哪里配做你姐？”

    “姐！”夏雪‘哇’的一声哭出来，抱着夏荷的胳膊不撒手。

    “姐！雪儿想帮你呀，雪儿不要看姐姐不开心。等雪儿赚了银子谁都不能再卖了姐姐，姐别不要雪儿，别不要雪儿，雪儿以后听话，再不骗姐姐了！呜，姐别不要我！”

    夏荷泪眼蒙蒙的看着弟弟，叹口气道：“你怎么还惦记着这件事？小孩子心思就重成这样？你也觉得姐窝囊？”

    “没有！”夏雪狠狠的抹一把眼泪道：“姐很厉害，为了雪儿打架，把一个大坏蛋都打趴下了，还带着平烟跑晋州做生意，路上遇见劫匪都跑出来了，平烟都告诉雪儿了。”

    “姐告诉你，没人卖我，我是自己愿意的，你不用觉得我可怜。”

    夏雪摇摇头，小声道：“我，我没有！”

    “哼，”夏荷自嘲的哼笑，“你看我那眼神我就知道，你第一次说要经商我就知道，我陪着你整整十一年，怎么会看不出你的心思。”

    夏荷摇摇头，“我过的很好，雪儿不要自责，姐喜欢你景阳哥哥，姐仰慕他，见他第一面就想能陪着他，招赘不招赘对于姐没有什么意义的，雪儿要信我。”夏荷说着忍不住苦笑，连她自己怕都不信，喜欢，是有的，但哪里就到这种矢志不渝的程度了。

    “可是，你们过的不好！”夏雪小声的哭道。

    “很好，不然怎么会一起来看你，还带着孟琪？”

    “姐叫景阳哥哥“公子”，景阳哥哥看姐的眼神也不对，我都知道的。他，他是不是不喜欢姐？姐这么好的人，他都不喜欢姐！”夏雪蹭到夏荷怀里搂着她的脖子低喃道：“他们都不知道我姐有多好，景阳哥哥也不知道，他们都是笨蛋。”

    “哎，你景阳哥哥对我很好的，真的！你小小的孩子懂什么？我以后经常来看你陪你，你做自己喜欢的事情，莫要再瞎想，姐不希望姐的宝贝雪儿受委屈，雪儿喜欢什么就做什么。姐发誓，要是过的不好就回来陪雪儿，带雪儿去游山玩水，赏遍天下美景，吃遍天下美食。”夏荷松开雪儿一些，盯着他的眼睛道：“雪儿也发誓，做自己喜欢做的事，别再因为那些小心思逼自己学不喜欢的事情，雪儿发誓，嗯？”

    夏雪瘪着嘴看着夏荷，亲亲她的眼睛道：“姐眼睛肿了！”

    “别打岔，雪儿答应姐！”

    “那你说的都是真的？要是不开心就回来？”

    “嗯，姐从不勉强自己！”

    “嘁！”夏雪不信的撇开头。

    “哎，姐以后再也不勉强自己了，真的，姐想开了，有些事情，不是努力就能得到的。”

    夏雪歪着头想了一会儿道：“那姐要是不开心就回来找雪儿，别一个人难过，他们要是不喜欢姐，姐一定要回来让雪儿喜欢，咱们俩一起赚钱，肯定会过的很好。”

    “好，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夏荷跪坐在地上，抱夏雪在怀里，握着他的手指一根根的揉着，轻声问：“雪儿喜欢什么？告诉姐实话！”

    “我呀，”夏雪瞄一眼夏荷，咕哝道：“姐先告诉雪儿才行。”

    “好！”夏荷目光柔和的紧紧手臂，想了片刻轻声道：“姐呀，姐喜欢的事情可多了，姐喜欢看书，喜欢赏景，喜欢安安静静的想事情，喜欢写点儿东西，喜欢抱着雪儿，喜欢给我的雪儿和秦叔做好吃的，喜欢……哎呀，数不过来了呢，雪儿呢？”

    “那姐是不是不喜欢做生意？”

    “不是不喜欢做生意，是不喜欢应酬，劳心劳力呀，就像你不喜欢二爹爹，还得强笑着和他说话一般。”

    “对啊，姐姐也不喜欢喝酒的，姐姐喜欢喝花茶。”

    “呵呵，还是我的宝贝雪儿知道的清楚，雪儿呢？还没说呢。”

    “我呀……”

    “抛开那些有的没的，只说自己真正喜欢的。”

    “我也喜欢很多东西呀，我看见什么就喜欢什么，我最近在看一本游侠小说，就想学吹笛。姐你想想，雪里立着，一袭狐裘，手握竹笛，呀呀，多美呀！”夏雪眼睛闪闪发光的盯着夏荷，仿佛看见这般的自己一般。

    夏荷刮一下他的鼻尖，笑嗔道：“就知道雪儿爱美。那除了这个呢？”

    “我还想写游记，不过现在没机会啊。姐，我告诉你哦，我之前偷偷写了一本小说，不过有的字不会写，搁在那儿了。”

    “那你继续写，想好化名，写的好姐帮你印书。”

    “真的？”夏雪一脸向往，瞬间又嘟起嘴敛下眉眼，“姐哪里有银子呀。”

    “呵呵，最迟明年夏就有了，姐可不是吃白饭的。”

    夏雪瞟一眼夏荷，怯怯的小声道：“其实我也不讨厌做生意的。”

    夏荷笑出声，“好雪儿，姐知道你有这份儿心就好，雪儿想试试，以后就帮着姐管账，你景阳哥哥送你的印章也还用得上。只是做生意不是你抛头露面就能做好的，雪儿再鬼灵精怪，遇见什么不讲理的主也解决不了。你和你景阳哥哥不一样的，他是不得不这么做，相与才会体谅他的难处不与他为难。别的咱不说，就你这张脸，不说话也能惹是非，别说生意，到时怕是……”夏荷斜一眼吃吃笑的雪儿顿住了话。

    “那姐的意思是让雪儿做幕后大掌柜咯？”

    “出主意收银子，剩下的时间就做点儿自己喜欢的。”

    夏雪皱皱鼻子笑了，“那姐刚才还吓唬雪儿。”

    “那能一样？”夏荷眼睛一瞪，凶道：“怨念生不得，你装着那些个小心思能过的开心？天天揣摩别人的心思做什么？做生意也要讲境界，钱财都是身外物。姐说什么来着……”

    “不可学那些燕雀，要如鸿鹄一般眼界开阔志向高远，雪儿都记着呢！嘻嘻，不能学沪州城里第一抠，要淡泊名利，哎，好矛盾哦！”

    夏荷想了一会儿笑道：“是很矛盾，但是雪儿站得高看得远才会明白其中的道理。雪儿想用什么别名？”

    “写书还是做生意？”

    “都成。”

    “哦，想过了，就叫“荷香散里”。”

    “啊？”

    “不好？”

    “呃，还行，还有别的吗？”

    “雪荷。”

    “嗯？秦叔的酒？”

    “嗯。怎了？”

    “没，生意上就用这个吧。”

    景阳站在门外静静的听着，等里面声音慢慢静下来才心情复杂的转身去了正厅。

    孟琪还在小声的哭，见景阳进来赶紧从兰翠身上跳下来跑过去。

    “没事儿，雪儿和你嫂嫂在里面说事儿呢，刚才哥哥还听见她们笑呢，一会儿就过来了。”

    “唉，没见小姐这么气过，平时生气了也就是闷不哼声。”秦叔抹抹眼泪叹道。

    平烟眼珠子一转，小心翼翼的问景阳，“到底因为什么事？我们买几斤茶也不算什么呀，哦，确实可能会有些危险，但什么都没发生不是！”

    景阳盯着平烟闪躲的眼睛看了一会儿，勾勾嘴角道：“你们的几斤是几斤？”

    “那个，”平烟摸摸耳朵，咳了一声道：“二三百斤吧！”

    “那个乔二是你找的人？”

    “不是不是！”平烟慌忙摆手，“要小姐知道会削了我脑袋的。”

    “倒没看出来你还怕她！”

    “嘶，不说了不说了，她发起脾气来很吓人的。”平烟揉揉胸口，苦着脸嘀咕：“她怎么就看出来了呢？今天她那眼睛一扫我心里就发抖，唉，我当初就说不该留下那包茶叶。”

    景阳勾勾嘴角，低头哄着孟琪，良久才冒出一句，“言多必失。”

    平烟看看左右，紧紧的闭了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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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其乐融融

﻿夏荷背着夏雪从房间出来时天色已经有些暗了，夏雪趴在她脖子处淘气的直呵气，小声嘀咕，“我屁股疼。”

    “少来，穿的那么厚，我才打几下而已。”夏荷嘴上虽这么说还是转手把夏雪抱在胸前，小心的揉了揉问道：“这儿疼？”

    “嘻嘻，骗姐姐啦！姐眼睛肿肿的，一会儿平烟她们肯定笑话姐。”

    “哼，她敢！”

    “可是雪儿是不是也变成肿眼泡了？”

    夏荷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睨过去一眼道：“雪儿眼睛肿着也漂亮。”

    夏雪想起李林凡的紫眼泡捂着嘴嘻嘻的笑。

    众人见夏荷抱着夏雪有说有笑的进来都松了口气，平烟冲着夏雪直打眼色，被夏雪狠狠的瞪了一眼，平烟舒了口气复又坐下。

    夏雪脚一落地就跑到孟琪身边笑话他的红眼睛去了，夏荷眼睛跟着他转了一会儿才笑着转头冲景阳道：“今晚无风，咱们梅园赏雪吃烤肉。”

    景阳点点头，迟疑的问道：“你有些伤风，吃那些不好吧？”

    夏荷摆摆手道：“少吃些就是，应个景儿。你们先坐，我去准备些东西。”

    “啊，我要吃地瓜片，姐记得切些过来，我还要吃姐姐熬的甜面酱。”夏雪想了想拉着孟琪跟过去，“小哥哥想吃什么？让姐姐帮着准备啊！”

    夏雪拉着孟琪跟在夏荷后面，唠唠叨叨的说怎样烧烤才好吃。景阳盯着离开的背影看了良久，平烟看看景阳也起身离开过去帮忙。

    “公子！”

    “嗯？”景阳回神就见秦叔已经走到自己面前，疑惑的问道：“秦叔有何事？”

    “公子莫怪老奴多嘴，老奴就是想问问，公子和小姐怎么还是这般客气，公子可是，可是看不上我家小姐？”

    景阳尴尬的撇开眼，咳了一声道：“没有。”

    “我家小姐人很好的，一直都孝顺的很，对我们这些下人也好，我跟着秦主子大半辈子，秦主子去的时候交代她要好好照看小公子，她就真的不让他受委屈。”秦叔说着抬袖子擦擦眼睛，继续道：“那孩子从小就隐忍，主子走的那年小公子还小，小姐下学就往家里跑，晚上也亲自搂着他睡。那时侧室已经添了二小姐，对小姐和小公子都不好，小姐每日里得了主母的赏钱就攒起来给小公子买新奇玩意，小公子的东西从来不比侧室的孩子少，就因为这个，小姐没少受那刘氏挤兑，她从不在我和小公子面前提。”

    秦叔抬头看一眼景阳，叹口气道：“老了，老是忍不住唠叨。秦主子最大的愿望就是两个小主子开开心心的长大，小姐，小姐入赘吴家，虽然……但总归是娶夫了，要是能看着你们恩恩爱爱的，老奴若有一天去了也能给主子有个交代。”

    秦叔面带恳求的对景阳道：“公子若是不喜欢小姐就告诉她，也好让她断了那份儿心思，你们也好各自再寻姻缘，要是喜欢就好好过日子，小姐她有时候挺不开窍，公子多提点着些。”

    景阳勾勾嘴角点了点头。只是，怎么听众人的意思都是她对他情深难醒呢？景阳咬咬唇笑了，这里面几分真假谁又看的清楚！

    晚上烧烤在梅园里，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烤炉架在地毯旁，身后雪被清理掉的地方还生了一堆火，秦叔年岁大了，吃了几杯酒就回去歇着了。

    夏荷慢慢的烤着关照雪儿和孟琪，自己不多吃。景阳似乎不大喜欢这种味道，裹着厚厚的毯子窝在一角。雪儿和孟琪倒是吃的满嘴油光，小脸儿红扑扑的煞是可爱。

    平烟在另一处烤炉边关照兰翠兰芷，每次夏荷见她目光灼灼的冲兰翠献殷勤就抿着嘴偷笑。

    夏雪孟琪吃的差不多了，跑到一边去堆雪人打雪仗。夏荷又烤了几串羊肉，只放了少量的辣椒，用筷子捋下来放进盘子里，又端着一壶热酒走过去在景阳身边坐下。

    “公子尝尝，味道还是可以的。”

    景阳撇撇嘴道：“我不喜欢那股子烟味儿。”

    “公子尝尝试试，本就是特意请公子的，不想公子却不喜欢。”

    景阳夹了一块吃了，见夏荷眼睛亮晶晶的看着自己，微皱着眉点点头道：“倒也没闻着那般重，还是蛮好的。”

    “呵呵，”夏荷笑出声，倒了杯酒递过去，“公子不喜欢就算了，下次咱们换个别的。”

    “这酒倒是不错，什么酒名？”景阳接过她手里的酒壶问道。

    “也没什么正经名字，秦叔酿的，雪儿叫它雪荷。”

    “倒是真有些荷香，用了荷花还是荷叶？”

    “这倒不知了，我也没问过。”夏荷拿回酒壶，皱着眉道：“公子也没吃什么，少喝些。”

    景阳盯着夏荷看了一会儿，撇开眼安静的坐着看雪儿和孟琪跑来跑去。

    “夏荷。”

    “嗯？”夏荷诧异的望过去。

    “要是，要是你喊我名字会喊什么？”

    夏荷看着他的侧脸，想了一刻笑着道：“阿阳吧！”

    “曾经有一个人喊我景阳的。”景阳紧了紧毯子，话里满是叹息与自嘲。

    夏荷转开眼看向别处，轻声道：“我知道。”

    “可我觉得阿阳更好听些。”景阳垂下眼帘，良久又轻笑起来，抬眼问道：“要是……你会守我几年？”

    夏荷盯着他略带苦涩的笑颜看了很久，抿抿嘴道：“若是爱上了，会是一辈子。”

    景阳重又垂下眼，一滴泪滴在毯子上很快消失不见。

    夏荷看见了那滴泪，映着火堆上跳动的火苗似一团小火焰般滚落到毯子上。景阳缩在那里，浑身散发着浓浓的哀伤，夏荷好想过去把他揽在怀里好好安慰。人，再坚强能有多少？何况还是个男子！

    夏荷抬头看看天，漫天繁星，看来明日就要展晴了。看那星，多么像刚才的那滴泪，亮晶晶的让人想接在手心。

    景阳想，若是她能走过来该多好，那他就试着将手放在她手里，试着承接她所谓的一辈子。

    “阿阳！”夏荷靠过去，把景阳揽在怀里，叹息般的吻上他落泪的眼睛。景阳身子抖了抖闭上眼，柔顺的趴在她怀里任她揽着，眼泪却流的更急了。

    “阿阳！阿阳！”夏荷低喃着一遍一遍的喊着，“阿阳，把那个喊你“景阳”的人忘了吧，她，我不放心，也，不愿！”

    景阳伸出手环住她的腰，哭了良久才慢慢平静下来，却始终不肯抬头。

    夏雪和孟琪跑过来，夏雪眨眨眼就笑了，冲夏荷抬抬下巴问道：“景阳哥哥怎么了？”

    夏荷腰上的手紧了紧，还，呃，轻轻的拧了她一下。夏荷咳了一声轻声道：“睡着了。雪儿带孟琪回去睡吧，照顾好你小哥哥。”

    “哦，那姐姐快把景阳哥哥抱回去呀，别着凉了！”夏雪眨着眼睛站在原地不动。

    兰翠赶紧过来拉着他往外走，夏雪挣开嘟着嘴道：“我怕景阳哥哥着凉啦！”

    兰翠看看抱在一起的两人，目光闪了闪咬咬下唇轻声道：“小姐，小姐就把公子，呃，与公子回去吧！”

    夏荷尴尬的看看怀里的黑头顶，一咬牙打横抱起快步往偏院卧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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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同榻而眠

﻿景阳倒是不算太重，但是夏荷现在这个头儿……

    夏荷逃似的抱着景阳一口气进了房间，累的有些喘，小侍点了烛就关门出去了。屋里的火盆应该已经烧了很长时间，空气里暖乎乎的，不过对现在夏荷来说有些热。

    景阳埋头在夏荷怀里不起来，不是睡着了，应该是不好意思。夏荷搂着他喘气，心里想着自己什么时候能再长高些就好了，现在这样子实在有些不妥。

    夏荷慢慢顺了气，看看怀里的黑头顶就笑了，伸手把他挖出来轻笑道：“阿阳，不嫌闷吗？”

    景阳本来是对倚在她怀里大哭有些羞涩，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要起身时夏雪就过来唱了那么一出儿，这会儿到了屋里听着她有力的心跳才发现，自己一张脸埋在她胸间，她的体香随着热气一丝丝的冒出来，搅得他脸更红了。

    景阳的耳朵都红透了，死死的抵在她胸口不起来。夏荷把他往上抱了抱，将他的头搁在自己肩膀上，听见他舒了口气夏荷忍不住又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

    “没有！”

    “就笑了！哼！”

    “呵呵，是笑了，我开心呐！”夏荷推推景阳，“把毯子去了吧，不热吗？”

    “我喜欢裹着。”

    夏荷摸摸他抱在自己腰间的手，手心潮乎乎的，不知是紧张还是热得。夏荷拍拍他的背愣了一会儿，柔声道：“阿阳是不是害羞了？”

    “谁，谁害羞了！”景阳一把推开夏荷，抬手就把毯子甩了出去。夏荷看看他热出一层薄汗的额头，笑着抬袖擦了擦，“还说不热，都出汗了。”

    景阳心跳的厉害，总想发火又觉得这样不好，咬着下唇坐在那里生闷气。

    夏荷抿着嘴偷笑，站起身准备让人送些热水进来，刚拉开门就听见外面急匆匆的脚步声。

    “呀呀，你踩我脚了。”

    “孟琪快点儿，要被抓到啦！”

    就平烟聪明，愣是没吭声。夏荷皱着眉想，等脚步声消失才掀开棉帘，兰翠正绞着袖子垂着头站在那里。

    夏荷诧异的问道：“怎么站在这里？”

    “兰翠，兰翠看看小姐有没有什么吩咐。”兰翠瞄一眼夏荷低声道。

    夏荷摇摇头，“赶紧去睡吧，也不早了，这里有雪园的人服侍，要是房间冷直接让人多生盆火。”

    兰翠点点头站在原地没动。

    “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事？”

    兰翠摇摇头，咬咬唇抬头道：“那兰翠明日再来服侍小姐。”

    “好！”

    兰翠见她答应，半喜半忧的行了礼往回走，走到半路又笑开了，嘀咕道：“兰翠不是盼着小姐和公子好吗？现在好了干嘛不开心？”

    “兰翠！”平烟从一旁跳出来，兰翠吓的捂住了嘴才没叫出声。

    “你，你……”

    “我送你回去呀！”平烟笑嘻嘻的道。

    兰翠看看近在眼前的院子，眨眨眼道：“谢谢，不用，就到了。”

    平烟摸摸鼻子笑道：“我送你回去吧，反正我也没事。”

    兰翠看了平烟一瞬，点点头往前走。

    “兰翠喜欢什么？”

    我喜欢小姐！兰翠因着心底冒出的这句话惊得立在原地。

    “兰翠？”平烟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兰翠猛然回神，慌张的提起裙摆往院子里疾走。

    “兰翠？”平阳快步跟上，“怎么了？”

    “我，我，”兰翠垂着头眼睛乱瞄，慌乱的急喘，良久才定下神道：“我回去睡觉，嗯，回去睡觉。”说完也忘了行礼就往院子里跑去。

    平烟诧异的摸摸自己脸，自言自语道：“我长的很吓人？没人这么说过呀！”

    小侍送了洗簌的东西进去又退了出来，夏荷拧了湿帕递过去，景阳看了看没接。夏荷叹口气靠过去，扶着他的头轻轻的擦着，又重新洗了擦了手。

    “我又没让你帮我擦脸，是你自己要擦的。”景阳瘪着嘴道。

    “是啊！”夏荷有些诧异的看过去，不知道他说这些做什么。

    “我也没让你心疼我，是你自己愿意的。”

    “是！”

    “我也没逼你入赘，是你自己要过来的。”

    “哎，是。”

    景阳咬着唇，拳头紧了又松松了又紧，下定决心说道：“你说，你说爱上了就是一辈子，是两个人还是三个或者更多人？”

    “嗯？”夏荷疑惑的摸摸下巴，“自然是两个人。”

    景阳眼中流光一闪，抬头问道：“你说，兰翠如何？”

    “很好呀，人温柔也漂亮。”夏荷想起烧烤时平烟的殷勤样儿笑了起来，“呵呵，平烟好像喜欢他呢，不过不知道那丫头有没有那个福气。”

    “哼，你想要那福气？”

    夏荷不明所以，微皱着眉头看过去。

    “看什么看，莫不是舍不得兰翠被你那小厮追？”

    “说什么呢！我自然希望她们有自己的姻缘。”

    景阳很想问问她为什么对兰翠那么好，为什么要握着他的手，为什么要……

    “莫瞎想了，”夏荷揉揉他的发道：“快些歇着吧，也不早了。”

    景阳猛地抬头，“你睡哪儿？”

    “那么紧张做什么？我去找平烟挤挤，你晚上小心些，要什么就唤一声，隔间有小侍候着。”

    景阳心思转了几转，见她要离开慌忙拉住夏荷道：“咱们挤挤就行。”

    夏荷微张着嘴不知道该怎么搭话，景阳懊恼的暗自啐了一口，抬头面无表情的说道：“是秦叔说要看着咱们，咱们……我可没那什么意思，哦，你也别想。”

    夏荷回神，抓抓额头坐在床边问道：“你习惯睡里面还是外面？”

    景阳往里挪了挪，戒备的看着她。

    夏荷“扑哧”笑出声，“你在打什么主意呢？秦叔的话不听也罢。”夏荷见他还蹬着棉靴，伸手扶着小腿脱了塞进被子，景阳麻利的脱了棉衣钻进去马上闭了眼。

    夏荷好笑的摇摇头，脱了棉衣吹了床头小几上的蜡烛才钻进被窝。夏荷睁着眼愣了一瞬，侧过身抬手越过景阳掖了掖被角，虽然只碰到他的肩头，她还是知道他整个身体都紧绷着。

    夏荷在黑暗里冲着景阳的方向轻声道：“阿阳，好睡！”

    景阳紧紧闭着眼，等耳边的呼吸声变得轻浅才慢慢睁开。扁扁嘴想，他既然决定要慢慢接受她，那谁也不能惦记她，兰翠也不能，睡在吴景阳身边的就是他吴景阳的，是盖着吴景阳的私章的。

    “哼！睡那么快！”景阳狠狠的哼道，随即又心里甜甜的往下钻了钻。

    “雪儿乖！”夏荷咕哝一声翻身把景阳搂在怀里，下巴还在他头顶蹭了蹭。景阳紧张的浑身都绷得紧紧的，见她只是安静的揽着自己慢慢的放松下来，深深的吸了口气用手指捅捅她的胳膊，见她半天没动往她怀里蹭了蹭，寻了个舒服的位子慢慢睡了。

    夏荷慢慢睁开眼，含笑的眼睛锁着黑暗里埋在自己胸口睡的正熟的人，低头在发顶上吻了吻才安静的睡去。

    翌日夏荷又是早早的醒了，怀里的人估计是嫌闷气，已经由埋着头改为仰着头，小嘴微张着，睫毛长长的在眼下留下一道淡淡的阴影。安静下来还是极美丽的，更何况还有一颗坚强的心，就是，性子有些别扭，夏荷笑着想。

    怀里的人动了动，夏荷忙收了笑闭了眼。

    景阳吧唧吧唧嘴慢慢睁开眼，见到面前放大的人脸瞬间睁大了眼睛，片刻才想起昨晚的事，皱皱鼻子看过去。

    皮肤为什么这么白细？景阳懊恼的想，怎么跟个男子似的？哦，嘴巴也太小，鼻子也太翘了。眼睫毛干嘛长那么长？好像与他的差不多长，眼睛也太大。景阳摸摸自己的细长眼，忍不住抬手摸摸夏荷的眼睛，见她睫毛颤了颤慌忙撤回手。

    应该是个阔嘴塌鼻小眼方脸，肯定不会乱招惹情债。景阳心底想着这张自己描摹出来的脸，越想越觉得好笑，忍不住捣着嘴闷笑的浑身打颤。

    “琢磨什么呢？”夏荷睁开眼问道。

    “吓，你吓唬人。”景阳轮过去一拳，翻个身过去继续笑。

    夏荷凑过去把景阳搬过来，笑着道：“我知道阿阳笑什么！”

    “啊，”景阳停了笑好奇的问道：“笑什么？”

    夏荷搂着景阳也开始呵呵的笑，问道：“阿阳先猜猜我笑什么呢？”

    “嘁，”景阳嫌弃的拍掉她的手，皱皱鼻子道：“你笑抱得美人儿归了呗。”

    “哈哈，不是，再猜！”夏荷在他嘴角啄了一口笑着道。

    景阳红着脸推开夏荷，“本公子才不猜，你爱说不说。”

    “那阿阳说说看，你在笑什么呢？”

    景阳瞥一眼夏荷，闷笑两声挑挑下巴道：“说与你又何妨，你还敢动手打本公子不成？我在笑啊，你若长着阔嘴塌鼻小眼八字眉大方脸肯定是沪州城一绝。”说着又忍不住“咯咯”笑起来。

    夏荷懊恼的翻身压住他，晃晃十指道：“还笑，嗯？看我怎么治你！”

    “哎呀呀，呵呵，你，你混蛋！呵呵……”景阳东躲西躲，奈何被夏荷压着怎么也躲不开。

    “走开啦，臭人，呀，呵呵，讨厌你，哈哈，你还……你还……啊，哈哈。”

    夏荷见景阳笑的眼泪都出来了，停下手亲亲他的眼角道：“这就是嘲笑妻主的下场。”

    “呵呵，你是，哈，你是谁妻主？不羞的！”景阳软绵绵的躺在床上，时不时的笑上两声。因为刚才的笑闹，面色红扑扑，连带着眼角都带着娇俏的风情。夏荷低头抵着他的额头轻声唤道：“阿阳？”

    “嗯？”

    “阿阳！”

    夏荷叹息的吻上他勾着的唇角，满腹柔情的轻轻的吻着，景阳震惊的睁大眼睛，待唇上传来麻麻的感觉身体忍不住抖了抖。他想，身边有一个人真的很好，他要赌一把，赌她的真心，赌她许的一辈子，也许也会如那人的一辈子那般不堪，可是他还是要赌一把，他太渴望被人揽在怀里好好疼惜，太渴望那种温暖。

    景阳想，就这样吧，他累了，就这样吧，让他有个怀抱可以歇一歇。她对他还是有耐心的，景阳想着，慢慢的闭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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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别扭的人

﻿夏荷初次有这般体验，觉得那双唇柔软又甜美，还带着淡淡的芳香，忍不住想要探索更多。舌尖慢慢的滑进微张的嘴，轻轻的舔咬着每一处，只是不知为何，身体越发的燥热起来。

    景阳的双手不知何时圈上夏荷的脖颈，随着夏荷的动作忍不住轻吟出声。

    夏荷听见这声柔弱酥软的轻吟，身体一紧突然顿住动作，趴在景阳肩窝处急急的喘着，有些慌乱的抱紧景阳，小声道：“我，我，哦，让我抱一会儿！”

    景阳慢慢回神，见夏荷绷着身体覆着自己，红着脸不敢乱动。觉得夏荷浑身都在轻颤，担心的抚抚她的背，声音里带着些喑哑的问道：“怎么了？”不料这一抚一问让身上的人颤的更厉害了。

    “哎，别动，抱一会儿！”

    景阳不依的拨出夏荷的脸，见她脸红的连脖子都泛着粉色，忍不住“扑哧”笑出声来，边笑边道：“你个大女人还会害臊？让你欺负我！”

    夏荷懊恼的翻身坐起来，空气里有些凉，伸手掖了掖被带起的被子开始穿衣服。

    “生气啦？笑都不让笑？嘴巴长在我脸上呢，我想笑就笑！”景阳瘪瘪嘴脸色有些不愉。

    夏荷快速的穿好衣服，坐着深吸了几口气才转过头去。

    “该起了，今日要陪雪儿堆雪人，阿阳有没有玩过？”

    景阳心底有些酸，觉得自己昨晚的想法实在是荒唐，怎么会生出这么掉分子的想法？他要是想要霸着她方法还不多的是？现在可好，连笑话她都不成了。

    “阿阳？”夏荷伸手到被子低下拽着他的手晃了晃，“不想起吗？那再躺会儿！你吃的惯咸粥吗，放了肉末的那种？”

    景阳瞄过去一眼，心底的酸气一股股的往上冒，抿着嘴半天不吭声，脸色却越来越差。

    “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夏荷担忧的连被子一起把人抱起来，伸手摸摸他的额头问道：“哪里不舒服？要不要请大夫？”

    哼，心里不舒坦！景阳哼了一声撇开脸。夏荷看看外面大亮的天，垂头见他鼻翼呼扇呼扇的，分明是生气了，低头想了一会儿就笑了。

    “阿阳，可是觉得与我在一起委屈？”景阳闻言身子一僵，委屈？是这样吗？好像是有些，好像又不全是。

    “哎，你慢慢想，时间有的是，不用大早上起来就生闷气。”夏荷取过棉衣帮着呆愣着的人穿上，轻声笑了笑，在他脸颊上亲了亲，心想这人还真是别扭。

    “夏荷。”

    “嗯？”

    景阳咬咬唇道：“我还没准备好要和你生活一辈子。”

    夏荷眨眨眼，怎么想都觉得这话说的有些晚，要是昨夜前说估计还行，但还是点点头嗯了一声。

    景阳瞟一眼夏荷继续道：“但是不管我有没有准备好你都不能喜欢其他人，除非有一天我说不要你了。”

    夏荷脑子有些转不过来，不过这条件说与不说与她都没有什么影响，他不说，她也不会身在吴家时就招惹什么人。

    景阳抬脚踹了下勾着嘴角发愣的夏荷，夏荷回神笑着点点头，“好！”

    “你听清我说的什么了吗？”

    “听见啦！”夏荷亲昵的捏捏景阳的鼻尖，“还没说喝不喝的惯咸粥呢？”

    “好喝就行。”景阳皱着眉打开她的手。

    “那你再窝一会儿，我去厨房看看。”

    景阳见她掀帘去了外间，应该是和兰翠说了什么，一阵洗簌的声音后就关门出去了。

    景阳裹着被子抱膝坐着，脑子里有些乱糟糟的，怎么这么快就这样了呢？真是一步走错步步错，那以后还怎么让她睡小榻？不管，家里的床是他的，他说不让睡她就不能睡！

    “哈，景阳哥哥！”夏雪悄悄走到他面前突然伸出脑袋喊了一声。

    “吓！”景阳看一眼雪儿，一旁是捂着嘴偷笑的孟琪，面色一整道：“怎么起这么早？”

    “雪儿弟弟拉我过来玩。”孟琪乖巧的坐在床边笑着回话。

    夏雪盯着景阳看了好久，觉得姐姐说的实在是有道理，她们过的好不好自己果然看不出来，他之前觉得俩人很生分，可现在又觉得俩人很亲密，大人的事情还真是搞不懂。

    景阳眉头慢慢皱起来，佯装生气的问道：“看什么呢？”

    夏雪嘿嘿一笑，脱了鞋爬上床，搂着景阳的脖子问道：“哥哥什么时候给雪儿生个小甥女呀？我都没抱过小娃娃，不过姐姐说小娃娃很可爱”

    “孟琪也没见过呢！”孟琪眼睛闪闪的望着景阳，视线又移到他的肚子上。

    景阳咬咬牙，拍拍雪儿的屁股让他进了里侧，伸手拉着孟琪上来坐在另一侧，待裹好被子才红着脸训道：“小孩子怎么可以说这些话？不知羞！”

    “为什么要羞呀？景阳哥哥和姐姐的孩子一定又聪明又好看，将来让雪儿和孟琪哥哥带着玩，肯定会好好疼她！”

    孟琪连连点头，“孟琪会绣花，会给小侄女做好多漂亮的小衣服。”

    “雪儿会做好吃的。哦，没姐姐做的好吃，可是以后会越来越好吃，等小甥女出来就做给她吃。”

    “孟琪还会……”

    景阳原本红着脸听着，慢慢的有些蒙了。小孩子生出来就可以吃东西吗？绣花帕不一定会做衣服吧，他连繁杂的衣物都不能自己穿好。不过要是能像夏荷那般漂亮……景阳眨眨眼，懊恼的哼了一声，为什么要像她那般？不对，为什么要生她的孩子？

    “咦，景阳哥哥不喜欢雪儿给他讲故事？”夏雪委屈的睁大眼睛看着景阳。

    “没有，喜欢！哦，我没哼雪儿，我是生你姐姐的气，哼她呢？”

    “气我什么？”夏荷掀帘进来，兰翠随后进来，两人手里各提着食盒。

    “没什么！”景阳红着脸撇开头。

    “说小甥女的事呢！”夏雪半跪起来，伸长脖子看兰翠摆饭，“姐姐做了什么？”

    夏荷把雪儿抱出来穿上鞋子放在地上，兰翠过来帮着孟琪把鞋穿好，夏荷拍拍雪儿的头道：“等你景阳哥哥一会儿。”

    景阳见她抱着雪儿下去瘪了瘪嘴，夏荷笑了笑，掀开被子把他抱到床边坐着。景阳红着脸锤了一拳，哼道：“谁让你抱我的？”

    “我喜欢抱着。”夏荷小声的在他耳边嘀咕，接着弯腰把他的棉靴穿上。

    感情这事还真是微妙，她一心想对他好，不管以前他如何，她甚至想，就那样算了，可是只要他在她怀里她就觉得好熟悉，是不是她什么时候已经对他有了怜惜之外的感情？也许是一个屋檐下住了个把月磨出的默契，也许……但她知道，她或许真的要牵着他的手走下去了。

    景阳扁着嘴不动，一边享受着夏雪的服侍一边鄙视自己的不成熟，夏雪和孟琪牵着手坐在桌子边看着景阳吃吃的笑，兰翠偷偷的看了几眼，垂下眼帘出去了。

    “呵呵，景阳哥哥撒娇！”夏雪眨眨眼冲着孟琪咬耳朵。

    “我还没见过哥哥这般呐，真奇怪。”

    夏荷拉着景阳的手走过去，咳了一声嗔怪道：“贴那么近说什么呢？”

    夏雪孟琪赶紧背手坐好，两双眼睛随着景阳直打转。

    粥是瘦肉粥，饭后一人一个鸡蛋，这是雪儿过生辰的习惯，身边的人都要吃至少一个鸡蛋，取其帮着小寿星“嚼灾”之意。

    景阳不吃蛋黄，抬手丢给了夏荷，夏荷安静的吃了，等大家吃的差不多了才让人撤了桌子。

    上午大家裹得严严实实的出来堆雪人，景阳嫌冷，裹着被子坐在门口的躺椅上看着。夏雪和孟琪玩了一会儿又跑梅园去了，夏荷走过来一边呵着双手一边问：“很冷？”

    景阳撇嘴，伸出一根手指头在外面晃了晃道：“嗖嗖的，下刀子似的。”

    “呵呵，”夏荷在脖子上暖了暖手才拉他站起来，递了根儿甘荀过去，笑着道：“雪人的鼻子你装上吧，难得下场雪也不能这么就算了。”

    “雪又不是什么稀奇的，一冬能下好几次。”

    “这次不一样，你装上呀！”夏荷拉着景阳的手往雪人头上送。

    景阳看看抿着嘴的夏荷，眼珠转了转就笑了，拍开她的手道：“我自己来。”

    夏荷站在一旁看着他笨手笨脚的用树枝挖窟窿，捯饬了半天才把甘荀歪歪的插上了，左右看了看又用拇指食指捏了点儿雪把周围糊上，冲夏荷抬抬下巴道：“成了吧！”

    夏荷眼中满是笑意，拉过他的手用袖子擦了擦，放在嘴边呵暖了才笑着道：“阿阳记着了，这是你做给我的。”

    景阳看着她暖暖的目光，状似不屑的撇撇嘴扭开脸，半天才咕哝道：“绣花大枕头！”

    夏荷不解，景阳瞟一眼夏荷可惜的啧啧嘴，摇摇头神叨叨的又坐回了躺椅。

    “啊，你，你放手！”孟琪红着脸甩来女孩的手，焦急的看看左右，雪儿说去拿铲子，到现在还没回来。

    “你是哪家公子？怎么在这里？”女孩发冠高束，穿着青色锦衣，披着雪白的披风，领口处还有一圈儿毛绒绒的兔毛。

    孟琪垂下头往外走被女孩一把拉住，孟琪有些生气，她虽然扶了他一把但也不能这般无礼，拧着秀眉道：“我已经谢过小姐，还望小姐放我离开。”

    “你是谁家公子？”

    孟琪还没开口就见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快步走进来，看见女孩拉着孟琪的袖子皱着眉头呵道：“哪里来的小侍，这般不懂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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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精明于表

﻿孟琪脸色白了白，垂头不语。

    “说你呢，主子问话怎么不回？”刘氏心里的火可算是找到地方发了，想趁雪来看看梅，门口的小厮竟然死活不让进，她不让进他就偏要进，夏家的院子，她们这些下人还要反了不成？

    “父亲！”夏莲拉拉刘氏的袖子道：“他又没犯错，父亲莫责怪。”

    刘氏斜一眼夏莲哼声道：“小小年纪就学会勾|引人，也不是个什么正经东西，你莫要被他那媚样子骗了去！”

    “你骂谁呢？谁让你进来的？”夏雪扛着铲子小跑过来，听见刘氏的话气的嘴唇直颤。

    “哟，雪儿呀！”刘氏整整笑脸道：“爹爹过来看看梅，这院子总不能不让爹爹进来了吧！”

    “我问你骂谁呢？你道歉！”夏雪气哼哼的站在他面前，倔强的昂着头。

    “呵，谁给你这么大胆子？连爹都不喊一声？”

    “你不是我爹！”夏雪扔下铲子回身拉着孟琪往外走。

    “小崽子，你站住！反了你了，敢让人在门口挡我！”刘氏尖着嗓子喝道。

    夏雪回头呸了一声继续往外走。

    “你给我站住！”

    “父亲，您是不该这般，弟弟他……”

    “他是你哪门子弟弟，走了还要扒走一处别院，竟然还不让我们进来！”

    夏雪回头，叉着腰皱着鼻子笑道：“你也知道这是我的院子，还敢在这里教训院子里的人，还真是没有一点贵夫的气度与教养，怪不得人家都说，夏家的那个夫没有一点儿旺妇相，早晚……”

    “你个小蹄子，看我不撕烂你的嘴，小小年纪就这么下三滥！”

    “懒得理你！”夏雪翻翻白眼，拉着孟琪继续走，不想刘氏小跑着追过去，掐着夏雪的耳朵不放。

    夏雪疼得眼泪都下来了，推了一把孟琪喊道：“快去喊姐姐！”

    孟琪从没有见过这阵势，吓的撒腿就跑，夏莲掰着刘氏的手喝道：“你来时答应什么了？是你不对在先？你快放开呀？”

    “我辛辛苦苦都是为了谁？这小崽子这般羞辱你爹你还帮着他说话，养你个没用的东西作甚？”

    夏莲有些恼，哭着喊道：“你就惦记着你那几两银子，你的身份，扔了都没人捡的东西，殊不知做的事儿件件都掉身份！”

    夏荷跑过来时正看见刘氏拧着夏雪的耳朵不放，夏雪咬着牙满脸的泪，夏莲背对着自己抱着刘氏的胳膊不放。夏荷心底的火苗蹭蹭直冒，快步走过去喝道：“放开！”

    刘氏恼夏莲对自己的不理解，心里憋着气，见夏荷过来更气了几分，眼睛一眯咬牙道：“亏你落着个孝顺懂事的名声，教养出来的小崽子却是野猴子般没规没矩。”

    夏荷磨牙，没想到刘氏会跑到雪园来唱这出儿，走近两步沉声道：“我让你放开！”

    刘氏见她脸色黑的难看，心里有些怯，他还没见过这个软弱没用的女儿这般和自己说过话，瞄一眼夏雪，见他耳朵处都渗出了血，想着夏英要是知道了肯定不好交代，讪讪的甩开手道：“你教养的好弟弟，与爹爹说话都没一点儿规矩！”

    夏荷抱过夏雪，见他耳朵被拧的发紫，还有一处深深的指甲印，血慢慢的渗出来聚成一滴，手忍不住握紧，搂着夏雪冲外面喝道：“来人，谁放这疯子进来的，给我拖出去！”

    刘氏瞪大眼睛，手指指着夏荷跳脚道：“果真是那秦氏养出来的好儿女，平日里装的温温顺顺的，心底不知道黑成什么样子，可怜我……”

    “都聋啦！拖出去！”夏荷瞪一眼一旁的夏三道：“以后再放这人进来你们都给我滚出雪园。”

    夏三本就气他在门口对自己的挖苦讥讽，见小主子受了委屈，大小姐也发了狠话，招呼两三个小厮就上去动了手，刘氏一边挣扎一边骂，一句话没骂完就被夏三用布塞住了嘴，两个女人架着拖了出去。

    夏莲看着父亲被这般对待，跑过去要拉开，被夏三一臂挡开。夏莲转身拉着夏荷求道：“好姐姐，我代爹爹向姐姐弟弟们道歉，姐姐看在母亲的面子上别于他计较！”

    夏荷绷着脸看一眼夏莲道：“你也回吧，以后没事儿也别往这儿跑。”

    夏莲见父亲已经没了踪影，想着门口有自家的马妇，他刚才那般也实在不应该，遂咬咬唇道：“我知爹爹为人尖刻，可他也没有什么大恶心思，姐姐有空还是回家里看看，母亲，母亲很想你们。”

    夏荷抱着夏雪僵着身体立在那里，吐口气道：“莲儿也大了，自己也能明辨是非，以后多帮些母亲，母亲要问起这件事莲儿如实回就是，只是莲儿告诉你父，下次再来滋事就没有这般好运了，他还是呆在夏府安全些。”夏荷说完不待夏莲回答转身往正厅走。

    “姐姐，莲儿知道是爹爹不好，莲儿会帮着姐姐护好雪儿弟弟。”夏莲忙高声道，见她连停都没停，心底微酸。其实这个姐姐待她很好的，自小就是，谁家的嫡出会待庶出的姊妹像亲姐妹一般？她要是下狠心，爹爹连夏家一分钱都拿不到，她知道她是不想把家里闹得鸡犬不宁，可惜，她那个爹不知道。

    夏莲看一眼一旁站着的男孩，男孩儿身边的就是吴家公子，她在街上见过。夏莲歉意的冲景阳笑笑，转脸对一旁的孟琪道：“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说完羞愧的垂着头快步离开。

    中午本要好好给雪儿过生辰，这么一来大家都没了兴致，倒是雪儿，耳朵火烧般的疼还笑着哄夏荷开心。

    夏荷仔细的看被揪的红肿的耳朵，轻轻的抹了药叱道：“怎么不跑快些，和那不讲理的说那么多做什么？”

    “哎呀，我不知道他过来嘛，再说他骂小哥哥来着，我气坏了就顶了几句，谁知道他就受不住动手了。”

    “家里小厮不够就再买几个，这是咱们的院子，他本没资格进来。”

    “哼，”景阳嗤笑道：“现在说这些？你这二爹倒是真没眼力见，粗俗的可以。”

    夏荷看一眼眼露不屑的景阳没有吭声，抱着夏雪亲了亲道：“长寿面还是要吃的，雪儿其他有什么想吃的？”

    “嘿嘿，烤乳鸽，还有飘香铺的馄饨，不过姐不用今日去买，以后带雪儿出去吃就行。”

    “馄饨没有，一会儿让秦叔做吧，烤乳鸽倒是能吃上，平烟出去买了。”夏荷笑着对孟琪道：“孟琪也别生气，是嫂嫂不好，今儿中午的饭菜就算嫂嫂向孟琪道歉。”

    “嗯，还有雪儿，小哥哥放心，以后来玩儿雪儿好好陪你。”

    孟琪看看景阳不愉的脸色，晃了晃他的手臂，小声道：“哥哥别气了，雪儿弟弟为了护我耳朵都被拧破了。”

    景阳扁扁嘴，抬眼瞥了一眼夏荷随即对雪儿道：“下次可别和那人硬顶，身边儿要随时带着小厮。”

    雪儿点点头，看一眼垂着头不语的夏荷也不再吭声。

    虽是尽力的弥补，这后面的半日还是过的不太愉快，景阳心底有气，话也更少些。夏荷心底也不顺，晚上还是同床不错，却早没了昨日的气氛。

    夏荷躺在床侧，心底还想着白日的事，刘氏明嘲暗讽指桑骂槐是有的，但动手还真是第一次，没想到他的精明都是面子上的，骨子里却愚笨的很。

    景阳心底的气还没散，敢指着他家的人骂那么难听的刘氏还是第一个，虽然孟琪吞吞吐吐的不愿多说，但具体骂了什么他也猜的八九不离十。他最忌讳别人说什么不正经狐媚子，正因为他抛头露面长与女人接触，对这类词就更敏感。

    景阳咬咬牙哼道：“你们家怎么出了这么个人？”

    夏荷心底正因为雪儿受伤闷着，眨眨眼没有接话。

    “哼，什么人家出什么人物，要不是你之前懦弱他会这般猖狂？还有你娘，怎么就容他这般？这要在吴家早就休了，没一点夫德夫容。”

    “这与母亲没关系，人的性子是什么样的哪是说改就改的？”

    景阳“呼啦”一下掀开被子，坐着气道：“那也是你们这群窝囊的惯的，关进柴房不过三日就能饿过来。”

    夏荷只着亵衣裤躺着，心想，哪里是那么容易，之前母亲不过是为了雪儿的事骂过他一次，他就自个在院子里哭了三日绝食了三日，嚷的左邻右舍都知道了，连上门谈生意的都不再进家门。他不怕丢人，没有羞愧的观念，甚至为了自己的目的有时候也不怕毁了母亲的名声，但是有一点，他对母亲和夏莲姐弟却是温柔的，这样就够了。有时候与这种人，真的，有理也说不清。

    “你哑巴啦！躺着做什么？”

    “阿阳想我做什么？”

    “你！”景阳气呼呼的喝道：“你就这般让人欺负孟琪，他是我弟弟，你那雪儿你宝贝的什么似的，怎么不见你抱着孟琪哄上一声？”

    “哎！”夏荷起身穿了棉衣，叹声道：“我去外面走走，阿阳先睡！”

    “你个软骨头，冻死你算了！”景阳狠狠的抓起枕头扔过去，枕头甩在夏荷头上又弹出一些落在地上，夏荷脚步顿了顿，紧了紧唇抬脚出了门。

    天已经放晴，月色在满地白雪的夜晚显得更加清冷，黑夜亮的要赶上白日般。偶尔有风吹过，带着细细的霜粒，吹在脸上很凉，凉的让人清醒，与这白昼似的夜交融，让人无处可藏。

    门口不远，就是景阳亲手插上甘荀的雪人，鼻子红嘟嘟俏生生的立着，夏荷站了片刻，抿紧嘴开始往前走。

    夏荷沿着打扫过的小径往梅园的方向走，父亲在时也喜欢这处梅园，他说，这是他产下自己时母亲特意辟出来送与他的两个小园。梅园里全是雪，入眼一色的白，月亮门边是雪儿和景阳堆下的雪人。

    夏荷伸手摸了摸雪人的头，嘶，真凉！

    夏荷抬头看着夜空，雪后的天真是干净，不过月明星就稀，往日里亮闪闪的星星都被月光掩去了光华。

    夏荷不知站了多久，等肩上多了一件披风才猛然回神。

    “兰翠怎么还没睡？”夏荷的声音里透着疲惫。

    “小姐不也没睡呢吗？”兰翠笑着回问，看看夏荷垂下的眼帘，抿抿嘴问道：“小姐有什么不开心的，说与兰翠听听可好？”

    夏荷站了良久，兰翠以为不会听见她的声音时突闻她轻笑了一声道：“其实，也没什么不开心，方才有，看看这夜色，也就没有了。”

    “小姐，您是担心小公子，还是，公子？其实，公子平日里脾气挺好的，他或许把您当成可以依靠的人才，才那般不讲道理。公子是刀子嘴豆腐心，他若说什么让小姐不开心的话，小姐别放在心上。”

    夏荷静静的听着，轻“嗯”了一声算是回话。

    兰翠迟疑的继续说道：“若是不相识的，哪个会把气撒在对方身上？也就是与自己相好的人，才会一时没了顾及。”

    夏荷扭头看了兰翠片刻，兰翠微红着脸道：“兰翠，兰翠也是这么一说，要是......”

    夏荷摇摇头笑着问道：“兰翠可有什么喜欢的人喜欢的事？”

    兰翠突然涨红了脸嗫嚅道：“小，小姐怎么问这个？”

    夏荷转眼看向夜空，轻声道：“没事，就是忽然觉得兰翠该是个很幸福的人。”

    兰翠笑了笑道：“兰翠也觉得自己很幸福呢。”

    夏荷露齿一笑，心中悒郁瞬间没了踪影，轻声道：“回去吧，早些睡。”

    “小姐呢？”

    “呵呵，也回。”夏荷走在前面，脚步越来越快。

    兰翠抬头看了看夜空，对着月亮笑了笑也转身回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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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 暗自纠结

﻿景阳只着亵衣裤立在棉帘后，脚上连鞋都没有穿。夏荷不回头的掀帘出去时他就跳下了床，追了两步却又停在那里，夏荷在外面站了多久他就在里面站了多久。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老是想要生气，不知道心底隐隐的抵触与渴望到底是为了什么，不知道为什么看见她就想发脾气，他想看着她对自己温柔的笑，不管他怎样她都能温柔的笑，可她没有。他知道刘氏的事算不到她头上，可他心底有气呀，她就不能哄一哄？

    景阳咬着唇站着那里，心底揪做一团，他不知道这是怎么了，他疯了，这不是那个遇事冷静做事三思的吴景阳，他疯了！

    夏荷掀帘进来就见景阳紧攥着拳头光脚立在那里，皱着眉快步走过去轻叱道：“做什么不穿好衣服？伤寒才好几日？”

    景阳低着头不动，夏荷弯腰把他抱起来快走两步放在床上，不知是她身上太凉还是怎的，景阳抖得更厉害了。夏荷唤人进来添了火盆，抱着他冰凉的双脚轻轻揉着，皱眉道：“要当心身体，生我的气也不该这般折磨自己，瞧瞧脚都给冻青了！”

    “谁要你管了，谁要你管了，哇，你走呀，呜，走呀，谁要你回来的！”景阳哭着推搡着夏荷，冰凉的手刚推过来就被夏荷一把拽住按在胸前，接着靠过去把人紧紧的抱在怀里。

    “呜，要你管我，你走，你走！”景阳挣的厉害，夏荷干脆搂着他躺下，抬手拉了被子盖着，也不说话，只是一下一下轻吻着怀里的人。

    “呜，我这样子你还管我做什么？我讨厌你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讨厌你呀，呜，你个混蛋！”

    夏荷静静的听着，细细的吻着，待怀里的人慢慢安静下来才加深这个吻。景阳时不时的抽噎一下，红着鼻子委屈的不行，使劲儿推着夏荷往后仰脖子。

    夏荷移开唇，景阳仰着头大口大口的喘气，囔着鼻子喘息道：“你，你想憋死我，我，我就知道你巴不得我死了。”

    夏荷吻掉他脸上的泪，轻声道：“以后别哭了，我要是有不是的地方你直接说出来，别折腾自个儿。”

    景阳抽抽鼻子，心底酸酸的，带着浓浓的鼻音小声嘟努道：“你不是不管我吗？不是去吹风吗？哼，嫌外面冷才进来的吧！”

    “哎！”夏荷叹口气，紧紧手臂道：“你知道我不是那般想的，何苦这么说话？”

    景阳冷哼一声，“人心隔肚皮，谁知道你到底想什么？说不定还巴望着我就这么......”

    夏荷一把捂住他的嘴，长出口气道：“别这么咒自己，何苦来哉！你要是......唉！”

    “你又叹什么气？跟我怎么欺负你似的！”

    夏荷盯着景阳看了一会儿，景阳不自在的哼了一声别开脸。夏荷笑了笑问道：“冷不冷？”

    景阳眨眨眼，低声道：“你站那里试试！”

    夏荷并不生气，握着他的手慢慢的揉。景阳躺着愣了片刻，想着她站在雪里肯定不会好过，现在贴着自己的衣服就冰凉刺骨。转眼瞄一瞄夏荷心思一转就勾了嘴角，随即伸手揉了揉眼睛吭叽道：“我眼睛疼。”

    夏荷低头吻上那双红肿的眼睛，温柔又怜惜。

    “你的衣服很冰呀，冰的我肚子不舒服。”

    夏荷笑了笑，抬手脱了外衣扔到被子外面，又起身把压风被子盖好，搂紧怀里的人重又躺下。

    “我是不是很让人讨厌？”景阳抵在她胸口问。

    “没有。”

    “哼，我知道你心底是这么想的！女人呐，就会说好听的。”

    夏荷抿着嘴笑，紧紧双臂道：“那你就猜错了，我是真喜欢阿阳，以后还会更喜欢。”

    景阳闷闷的问：“你喜欢我什么？”

    “喜欢阿阳的坚强，喜欢阿阳的与众不同，喜欢阿阳的……哎，就是喜欢吧，我也说不好为什么。”

    “我一点也不坚强，也没有你说的与众不同，我不过是每天跑来跑去做生意的商人罢了。”

    “哎，你不懂，我也说不明白。”夏荷静了片刻，想着自己与景阳的相识，笑了笑问道：“阿阳知道我第一次听见吴景阳这个名字是什么时候吗？”

    景阳摇摇头，有些好奇的微抬了眼。

    “那年你才十一二吧，我站在人群外听父亲一声声的斥责吴家旁系的不仁不义，我知道父亲身边肯定站着一个紧抿着嘴的小男孩儿，倔强的看着人群。我当时想，这肯定是个不一般的孩子。”夏荷揉揉景阳的发继续道：“后来，我来家里找你谈借银的事，你那日一身浅蓝，看着真的让人难忘。呵呵，你让我品茶，绝口不提夏家生意，我那时想，大公子真是沉得住气。”

    “你那时是不是恨我？要是我愿意投钱你也不至于入赘！”景阳瞄一眼夏荷，撇撇嘴酸酸的道：“你这张脸骗几个漂亮的公子还是手到擒来的。”

    “要是我估计也不会答应，毕竟救不救的回来谁也不知道，凭什么要拿自家银子补窟窿不是？”

    “你说这话我觉得假，要我就恨你不帮一把。”

    “呵呵，”夏荷亲亲他的鼻尖道：“怎么会。”

    景阳不舒服的动了动腰身，皱着眉道：“然后父亲去夏府招赘你就同意了？”

    “也不是全然是为了感情，毕竟你对我来说还是太过陌生，我，哎，多半是为了夏家，再者也不抵触与你在一起。”

    “哼！”景阳听着这话有些难受，转念又觉得这才正常，忽觉得肚子里隐隐的疼变得有些尖锐，晃晃夏荷的手臂道：“肚子疼！”

    “怎么了？吃坏东西了？”

    景阳想了想，该是行精的日子，红着脸摇了摇头，低声道：“就是疼，暖暖就好。”

    夏荷抱着景阳翻了个身，手掀开亵衣揽在他的小腹上力度适中的揉着，还是忍不住问道：“怎么突然疼了？是不是刚才冰着了？”

    “哎呀，每个月都会有几天，你一个大女人问那么多做什么！”

    夏荷小时就没了父亲，和母亲的谈话除了生意就没其他，自然不知道男子每月还有这么几天。缓缓的揉着答道：“不问，没事就好。”

    景阳觉得有股热气顺着夏荷的手慢慢的晕散开来，疼痛减轻了许多，肚子也暖暖的舒服很多。他不喜欢这样背对着身后的人，翻个身过来主动抱着夏荷的腰，不轻不重的掐掐她腰上的软|肉道：“我要睡了，好多了。”

    夏荷有些热，哑着嗓音道：“我以为你睡着了。”

    “嗯哼，确实快睡着了。”景阳闭着眼轻声嘟努。

    夏荷深吸口气，抬手拉上他因翻身滑落露出雪白肌肤的亵衣，抱紧怀里的人也闭上了眼。

    第二日陪着雪儿孟琪写了会儿字，正午刚过陆掌柜就派人来说，外地的掌柜已陆续到齐，等着景阳过去照例做年末总账。夏荷细细的嘱咐了夏雪日常饮食，许诺过几日就请乐师过来教他吹笛，又交代了平烟和秦叔一些事才随着景阳离开。

    孟琪在这里的几日和雪儿的感情已经很好，坐在马车上走出好远还有些不舍，垂着脸窝在景阳身边不语。夏荷坐在对面见他神色沮丧，笑着道：“孟琪要是喜欢和雪儿玩等过几日再来，咱们住的也不远。”

    孟琪点点头，轻声问道：“我能不能来雪园和雪儿弟弟一起学吹笛？”

    夏荷看看景阳，景阳低头道：“当然，想过来的话就让吴田送你过来。”

    孟琪抿嘴笑，开心的谢了夏荷。

    景阳转头问道：“你一起去吗？”

    “哪里？聚贤楼？我还是不去了，我在家里总账。”

    景阳想了一会儿，勾着嘴角道：“你也不用避讳什么，反正印章还在我手里的不是？”

    夏荷闻言忍不住笑开了，摆摆手道：“我还是在家里总账吧，你回来就可以看到结果，我就不去凑热闹了。”

    景阳挑挑眉毛道：“这可是你自己不去的。”

    “是，不会腹诽公子！”

    景阳撇撇嘴不再多话。

    这次雪园赏雪回来最高兴的该算是张氏，私下里问了孟琪这几日的事就开始合不拢嘴，孟琪还把和雪儿期待小甥女的事也说了，张氏晚饭时就特意吩咐厨房煮了补身子的老参鹿肉汤。

    景阳见兰锦殷勤的给自己盛汤，张氏又笑的一脸的灿烂，疑惑的问道：“今日有什么喜事？”

    “当然，阳儿多吃些，为父特意让厨房做的。”张氏笑呵呵的看着景阳，视线在他和夏荷之间扫了扫，笑着道：“荷儿以后更要体谅阳儿些，外面能帮上的就多帮些，要是阳儿有孕了还是呆在家里比较好。”

    “咳咳！”夏荷一口汤呛在喉咙里，捂着嘴不敢大咳，脸憋的通红。景阳喝汤的动作一顿瞬间红了脸，嗔怪道：“父亲说什么呢，哪里来的……”

    张氏见二人的反映以为是脸皮薄，笑着道：“不用不好意思。”转脸对笑着的王氏道：“看来得准备小衣服咯！”

    “是啊，这也很快的。”

    夏荷接过兰翠递上来的帕子擦了手，缓了口气微红着脸道：“这个，有些早了。”

    “不早了，也就一年的时间吧，家里就该添丁了，我和你姨父在家里呆着也没事儿，早些准备也好。”

    夏荷瞟一眼景阳，低头不再说话。景阳勉强喝了半碗就回了房间，夏荷也跟着出了正厅，俩人前后相跟着微微有些尴尬。

    屋子里没有别人，夏荷看一眼布幔后的睡榻，掩唇轻咳了一声道：“你，阿阳先睡吧，我看会儿账簿。”

    “哦，那睡榻本是要让人撤了的，只是一时没顾上。”景阳说了双颊红的更厉害了。

    夏荷眼底的笑散出来，柔声道：“好，知道了。”

    兰香兰翠进来服侍二人洗漱，兰香笑着道：“早睡吧，又没法儿打算盘，明日早起还不是一样的？”

    兰翠看一眼夏荷，抿抿嘴小声道：“老爷今日很高兴呢，好几年没这么开怀的笑过了。”

    “就是，”兰香麻利的帮景阳去了棉衣，屈膝行礼道：“小姐公子也早些歇了吧。”

    兰香端着水盆，碰碰兰翠的肩膀转身出了房间。兰翠回神，赶紧行礼跟着出去了。

    夏荷看一眼一身雪白的亵衣裤坐在床沿的景阳，走进一步掀开被子让他坐进去。反正也同床了两日，再磨磨唧唧反倒显得有些矫情。夏荷抬手解了棉衣也跟着躺进去，搂着景阳躺下道：“兰香倒是变了许多。”

    “哼，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了吧。”

    “怎么这么说？”夏荷皱眉。

    “哎，你别管，我不想说，烦着呢！”景阳微恼的翻了个身。

    “不想说就不说，我只是觉得，他态度变好了许多。”

    “嗯哼。”景阳不置可否。

    夏荷紧紧手臂，想着难得这么开怀的张氏，想着两个人若能举案齐眉相偕到老，必定会是幸福的一生。夏荷忍不住低头吻了吻景阳的脖子轻声道：“阿阳想不想要个孩子？”

    景阳抖了抖，红着脸低声道：“我，我还没想好。”

    “哎，不急，慢慢想！”

    景阳有些紧张，绷着身子面朝里躺着，夏荷觉察到他的异样，搬过他的身子轻轻拍了拍，“别瞎想了，睡吧！”

    “我，我，你，我，不是……”景阳绷着身体有些语无伦次。

    “知道，阿阳别紧张，我等阿阳想好了！”

    景阳抬头借着烛光看了夏荷一会儿，心思转了几转，最终深吸了口气探头亲了亲她的嘴角，学着她的样子伸出舌头舔了舔她的唇瓣，夏荷颤了颤，哑着嗓子道：“阿阳别闹，睡吧！”

    “其实，我还是喜欢你亲我的。”景阳红着脸，眼睛亮闪闪又满带羞涩的望着夏荷，夏荷呼吸有些不稳，搂紧了怀里的人闭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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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 牛刀小试

﻿莨州布行的齐掌柜是当初从沪州吴记商行里调拨过去的，也算是吴家主母当年手下的老人物，有了这资本就容易倚老卖老，有些有恃无恐。

    景阳随手翻着手里的账簿，齐掌柜的倒是气定神闲的坐在下首喝茶。

    “齐掌柜这账倒是有趣儿的紧，布匹没少卖银子没多收呢。”景阳合了账本笑着抬头说道。

    “吴记一向薄利多销，无敢居贵，这也是吴老板在世时的叮嘱。”

    “呵呵，这么说这也是我母亲的遗言咯？”

    “正是此意！”

    “我到觉得齐掌柜有很多经商手段，若是独立一支必会有大作为呀。”景阳指尖摩挲着手里的青瓷茶杯，目光锁着齐掌柜接着道：“譬如，齐掌柜懂得见端知未，预测生财；年初莨州蚕业遭疫，齐掌柜乘机从外省购进的丝绸可不止报上来的数目，莨州的布行本就有您两成的股银，您自行把握着买进也是应该，不过，您购进时用吴家银两，卖出后入私人银库，呵呵，在商界倒是不常见呐。”

    “这也是我这次来要给大公子说的，那次是多购进了些，但是齐某怕囤积起来损了吴记生意，自掏腰包多购进了些，至于公子说的什么中饱私囊，”齐掌柜摆摆手皱着眉道：“纯属子虚乌有，大公子可亲自去莨州查看。”

    “齐掌柜别急，齐掌柜的能耐可还不止这些，您呐，还懂得时贱而买，时贵而卖。只是齐掌柜，这吴记的生意都是有专门的人配货，你那些买进的布匹放在吴记布行里代卖，是不是得给吴记留点儿租金什么的？”

    齐掌柜脸色有些难看，端茶喝了一口道：“大公子这话说白了就是信不过齐某了，齐某可是跟着老主子走过来的，对吴记自然有如自家生意。”

    “这我信，确实当作自家的了。”

    “哼，那齐某也没什么好说的，大公子当要怎样？”

    “这账簿，拿回去改改？我看有些地方齐掌柜算的不甚清楚。”

    “大公子是不是想找个什么由头辞了齐某？大公子不必这般折腾，一句话就是，齐某必不会赖在吴记。”齐掌柜说着愤怒的起身，提高声音道：“大公子觉得什么时候合适，找人去接手就好。”

    “慢着！”景阳放下茶杯沉了声音，“齐掌柜这账簿是不愿意改咯？”

    “哼，本就该是那般有什么可改的！”

    “那就休怪本公子不讲往日情面了。”

    “哈哈，真真儿好笑的很，大公子这是看吴家主母去了，拿我们这些老掌柜开刀呀，大公子尚不顾念我们这些为吴记操劳的掌柜，那齐某还有什么可说的，告辞！”

    夏荷笑着从书架后面走出来，抚掌道：“齐掌柜这脾气发的有意思，甚是有意思！听闻齐掌柜家大公子已是待嫁年纪，还是与莨州知州家定的亲，不知为官清廉的知州大人得知女婿家家主私吞主家银两的事会是何种反应？”

    “你！”齐掌柜瞪大眼睛立在那里，盯着从屏风后冒出来的夏荷青筋直跳。

    “大公子请齐掌柜的把账本拿回去算清了，齐掌柜似乎是忘带了。”夏荷走过去拿起账本递给齐掌柜，笑笑道：“齐掌柜是个经商的人才，困于吴记确实有些屈才，算清了这笔再另起炉灶一点也不为过，不知齐掌柜觉得如何？”

    夏荷见齐掌柜一味的瞪着自己，笑笑道：“哦，夏某听闻，莨州民风淳朴，最忌讳……”

    齐掌柜一把夺过夏荷手里的账簿，咬咬牙问道：“不知这账怎么做大公子才满意？”

    “不难，该怎么做就怎么做！哦，最好是年前，大家也好都过个好年！”

    “告辞！”齐掌柜黑着脸出了书房。

    景阳瞪一眼夏荷，哼道：“你怎么又跑到书房来了？还偷听我谈生意。”

    “呵呵，找书呢。”夏荷晃晃手里的游记，问道：“外面的事如何了？也该都结了，眼看就要过年。”

    “差不多了，齐掌柜这里结了就没事了。”景阳眯着眼偏头打量夏荷半晌，啧啧嘴道：“学会抓别人把柄了啊，之前怎么没看出来，你还挺奸诈的。”

    “奸诈？”夏荷笑着摇摇头，“是吗？我倒没察觉！”

    景阳抿着嘴笑笑扔了几本账过去，“算账吧，我看你挺喜欢打算盘。”

    “阿阳呢？”

    景阳晃晃夏荷刚放在桌子上的游记，扁嘴道：“怎么？我就不能看会儿闲书？”

    “这可不是闲书，看了自然有好处。”

    “什么好处？你不是看过许多书吗？怎么也没看出你比别人强多少？哦，连个才女的名头都没有。”

    夏荷算是发现了，自从俩人的关系有那么些改善，景阳就喜欢冷不丁的刺儿她几句，夏荷知道他心底或许是觉得不安全，对他时不时的嘲弄也不甚在意，反而慢慢的品出里面撒娇的意味来。

    夏荷笑着反驳，“我要那个名头做什么？还不如坐在家里吃茶看书来的自在。”

    “没出息！”景阳瞪夏荷一眼低头翻手里的游记。夏荷哗啦一声摆好算盘开始总账。

    景阳时不时的瞄过去一眼，手里的游记倒是没有怎么翻动。

    夏荷手里的算盘打的飞快，“噼里啪啦”的声音清脆里带着一丝厚重，这般一袭天青锦衣微皱着眉认真做事，倒又有一番不同于那些风流女子的气质，景阳觉得，这般感觉还是让人感觉很放松安全的。

    夏荷觉察到他的注视，微微翘了嘴角，放慢打算盘的速度问道：“往前这年准备怎么过？”

    “还能怎样？不过是老样子罢了，请戏班子在院子里给父亲唱台戏热闹热闹就是。”

    “年年过大年，确实没有什么新意了。上元节呢？”

    “出去看看花灯吧！”

    “阿阳过年想要什么礼物？”

    “嘁，我不缺什么，再说，你要是买，用的不还是吴家的银子，拿我的银子给我买东西，没意思。”

    夏荷手下拨算珠的动作顿了顿，思量片刻道：“那就不买！”

    景阳有些生气，她要是真买了，不管花多少银子他其实还是会很开心的，哪有这样的？他一句话她就吃味，小气！

    夏荷抬头笑了笑道：“上元街带阿阳去看花灯，猜灯谜赚花灯送给阿阳。”

    景阳咬着的嘴唇扁了扁，哼了一声低下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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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子过的很快，大年说到就到了，齐掌柜在大年前重新递了账本，大致可以，不过夏荷和景阳都知道，这里面肯定还有些没有收回来，不过俩人谁都没有说。齐掌柜交了吴记私印辞了掌柜之位，景阳知道，自此又多了一个对手。

    不管怎样，毕竟到了大年，夏荷还是要回一趟夏府。景阳自上次见过刘氏就对夏府很有成见，这次说什么也不想过去，不过刘氏的邀请贴紧跟着过来了，里面诚恳又热情的邀请景阳和孟琪去夏府做客。景阳看见烫金的帖子心底忍不住嗤笑，看来他是知道了上次自己骂错了人。

    “先说好，我是不会留在夏府过夜的！”

    “那回来不是得半夜了？”

    “那我不管，我不喜欢你家里人。”景阳捏了一粒杏肉吃了，吐了杏核道：“你那二爹，啧啧......”

    “哎，那咱们吃了中饭就回来，你别理他就是。”

    景阳想了想笑道：“我都能想得到你二爹见到我能热情成什么样子！”

    夏荷无奈的摇头，心道这吴大公子生意上甚是精明，怎么在这些事儿上就变得幼稚又无趣了呢。

    “唉，”景阳丢了一粒杏核过去，扁扁嘴道：“你是不是心里头非议我呢？”

    夏荷闻言低声笑起来，拉着景阳起身道：“走吧，我估计他不会再那般刻薄，这次大概是为了上次的事道歉。”

    景阳伸手又拿了一粒果脯才起身，丢进嘴里口齿不清的嘀咕道：“你们家还真是有趣的紧！”

    “你还真抓着不放了，莲儿和雨儿人还是不错了。”

    “这个倒是更有趣了。话说，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来会打洞，你那两个妹妹弟弟不像他爹爹才奇怪。”景阳自顾自的说着，也不期待夏荷接口。

    夏荷摇头深呼吸，心里暗想到了夏府刘氏别再唱什么戏才好。

    刘氏早早的就派得力的小侍在门口等着，见马车过来小侍小跑着去后面报信，刘氏喘着气快步走到门口时，夏荷刚把夏雪抱下马车，景阳和孟琪站在一侧。

    “哎哟，可算是来了！”刘氏笑着看向孟琪，亲热的上前一步拉着他的手道：“这是孟琪吧，长的可真是标致！哎，伯伯是老眼昏花，上次误说了孟琪几句，孟琪可不要生伯伯的气，啊？”

    孟琪往回缩了缩手，刘氏拽的紧一时没有挣开，抬眼看看景阳才微不可见的点了点头。

    “赶紧进屋吧，大冷的天儿！”刘氏热情的招呼，就连夏荷和夏雪都没落下，只是绝口不提上次掐伤夏雪耳朵的事。

    一行人刚走到半道就见夏英和夏莲迎了出来，这还是夏荷入赘后与夏英第一次见面，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淡淡的笑了笑喊了声母亲，夏英的面色瞬间有些黯淡，转眼看向夏雪，夏雪一味的垂头不语。

    “愣着做什么？孩子好不容易来一次，还不赶紧进屋去？”刘氏笑着嗔怪夏英。

    夏英忙勉强笑了笑道：“荷儿雪儿大公子，快些进去吧，也好暖和暖和。”

    夏莲时不时的看孟琪一眼，看那样子是有话要说，只是一时寻不到机会，孟琪经过上次梅园的事，对夏家这些人印象也是极为不好，这会儿见夏莲不时的瞟自己，眉头就微微的皱了起来。

    饭菜很丰盛，夏雪早就不像之前在夏府那般故意与夏雨抢东西吃，只捡了靠自己近的几盘吃了几口，另一侧的夏英不停的往雪儿碗里夹菜，都是之前雪儿喜欢吃的。夏雪余光扫一下夏英，瞄见她灰白的鬓角鼻子就开始发酸。

    夏荷看一眼夏英，心头涩涩的，刘氏的笑声甚是突兀的响起，“伯伯为上次梅园的事情道歉，孟琪雪儿，来来来，卖我一个面子，喝了这杯！”

    夏荷皱了皱眉，见孟琪和夏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没动，自行端了酒道：“孟琪雪儿还小，不好喝酒，夏荷代他们喝着这杯。”

    “呵呵，一样的，荷儿喝也一样的！”刘氏笑着干了手里的酒。

    夏荷被这一声“荷儿”惊得汗毛竖了竖，细细的打量刘氏，心想他若是开了窍，待人能宽厚些，以后夏莲夏雨也会好过些。

    “孟琪以后没事儿就和雪儿一起回家来玩，伯伯给你做好吃的。哦，也可以让莲儿带你们去玩，城这头有许多好玩好吃的。”

    话说到这里夏荷就有些明了了，估计是想着孟琪和夏莲的事，景阳也几不可见的皱了眉头，让孟琪嫁进这样的家里堪比太阳西升。

    孟琪和雪儿也是心思玲珑剔透的心思，听他这么说互相看了一眼，夏雪冲孟琪皱皱鼻子抿着嘴垂了头，孟琪的脸唰的一下就红了，甚是有些恼怒的瞪向夏莲，夏莲本夹着菜无意的往这边看过来，被孟琪眼睛里的两簇小火苗烧的怔了怔，筷子一松菜就跌进面前的汤碗里，溅起几滴崩落在簇新的衣袍上。

    刘氏满意的看看孟琪的反映，想来是明了他的意思了。

    一顿饭吃的各有心思，气氛透着诡异，饭后只坐了片刻景阳就拽夏荷的袖子想要回去，夏荷拍拍他的手有些歉意的看向夏英。

    “要回去了吗？”夏英有些不舍的问道，她和这一双儿女还没有说上几句话，“今晚住在府上可好？”

    夏荷有些不忍，一旁的景阳轻轻的在她腰侧掐了一下，夏荷咳了一声道：“家里还有些事，改日得空再来看望母亲。”

    景阳闻言勾唇笑了笑，夏英脸色则白了白，刘氏不无讽刺的轻笑了一声道：“荷儿记着常常带大公子和孟琪来坐坐，夏府虽比不得吴府，也会尽力招待。”

    夏荷勉强点点头，起身行了礼，“母亲多注意身体，改日荷儿带雪儿回来看您！”

    夏英紧抿着嘴闭下眼，冲夏荷摆摆手，半天才叹道：“不用记挂，我晓得。”

    “姐，”夏莲走过来拉着夏荷慢慢往外走，见身后的人有一段距离才抱歉的松了手道：“姐别记恨爹爹，他已经保证不会再那般了。”

    夏荷笑了笑，揉揉夏莲的头道：“好妹妹，以后夏家靠你顶着。母亲做生意其实有些优柔寡断，姐当年也是不上进的紧，我知莲儿聪明，定会做出一番事业，以后要多帮母亲扛些。”

    “那爹爹……”

    “夫道人家的话，姐早就不计较了。”

    “姐，”夏莲闻言笑了笑道：“我一定会把夏家的生意做强做大，姐放心，我还会护着雪儿和雨儿弟弟。”

    夏荷颇欣慰的拍拍夏莲的肩膀，回身躬身又对夏英行了一礼才握着景阳的手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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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 心之所许（一）

﻿要先送雪儿会雪园，到雪园时天色已经有些暗，夏荷干脆带着景阳孟琪住在这里。孟琪照例和夏雪一床，两个孩子一爬上床就笑闹起来。

    “哈哈，我那二姐看上小哥哥了！”雪儿好笑的趴在被窝里看着同样趴着的孟琪。

    “哼，我才不喜欢那样的人，小淫贼。”

    “咦？她怎么你了？”夏雪想了想，挑着细眉道：“二姐人还是不错的，和他爹不一样的，那个弟弟就差些。”

    “哼，哪有一见面就拉着人家手不放的？分明是个小淫贼！”孟琪红着脸哼道。

    “什么时候的事啊，梅园里？嘻嘻，看来是真的看上小哥哥了。”

    孟琪鼓鼓腮帮子，转眼笑道：“还说我，雪儿呢？送你玉佩那人上元节可会赶回来？”

    “她回不回来与我何干？”夏雪翻了个身，头枕着双手幽幽的道：“估计回不了，信里说她被母亲禁足了。”

    “嘻嘻，那肯定也会给雪儿带礼物过来！”孟琪咬咬唇，吃吃笑了笑问道：“那个李小姐长什么样子？能配得上雪儿必定是不凡的！”

    “其实小哥哥，长相都在其次，心好才是重要的，你看平烟，长的比唐家二小姐差一些，可我觉得她比那人好千倍。”

    “你见过唐二小姐？”

    “见过一次，姐姐入赘那会儿子听秦叔说的多了，我就跟着平烟上了一次街，见那人搂着一个男子买胭脂呢！”夏雪撇撇嘴甚是不屑，转念问道：“小哥哥喜欢什么样儿的？”

    孟琪红着脸想了一会儿，贴着夏雪的耳朵小声道：“其实我觉得嫂嫂那样的就挺好！”

    “吓！那可难办了！”夏雪狭促的睨一眼孟琪，捣着嘴嘻嘻的笑。

    “笑什么？”

    “不过我也喜欢姐姐，林凡和姐姐有点儿像哦！”

    “哈哈，不羞不羞！”孟琪伸手刮他的鼻子，两个人互相挠着胳肢窝，笑成一团。

    这厢夏荷与景阳的气氛就有些迥异。

    景阳裹着被子坐着，对着揉额的夏荷道：“你别不说话，不说话这事儿也没戏，赶紧让你那二爹死了这份儿心，省的到时候我给他难看你面子上下不来！”

    “八字还没一撇呢！”

    “一撇也不能撇，什么样的人都想粘上吴家不是？”

    夏荷微微皱了眉，这话说的有些过了，岂止是连带着自己骂了进去，还有整个夏府也没落下。

    “夏莲性子很好的，刘氏是刘氏夏莲是夏莲，夏府是夏府，不能一棍子……”

    “反正我话放在这儿了，那个刘氏敢去吴府提亲我可让人打出去！”

    夏荷端着第三杯茶仰头喝了，转脸问道：“阿阳渴不渴？”

    景阳砸吧砸吧嘴，哼了一声撇开头。夏荷另倒了一杯茶走过去，等他喝了才细声道：“要是孟琪也喜欢莲儿那也没什么的，刘氏不会待他不好，他门第观念还是很重的。”

    “呵，”景阳好笑的翻翻眼睛，“门第门第！真真好笑的很！”

    夏荷盯着景阳看了许久，景阳紧了紧被子斜眼瞪过来问道：“看什么看？”

    “阿阳你觉不觉得自己最近变得，呃，尖锐了？”

    “那也是被你家那个刘氏逼得！”景阳抬脚踢过来，夏荷干脆后仰躺在床边，景阳应是怕把握不好力道把她踢下来，踢过来的脚碰了碰她就收了回去，嘴里不依不饶的哼道：“我不管，反正那刘氏别想把我弟弟骗过去。”

    “孟琪心里透亮着呢，不会被谁骗！”

    景阳颇有些骄傲的抬抬下巴，“那是，不比雪儿差！”

    “他俩没可比性！”

    “呵，你是说你弟弟比孟琪强咯？”

    “孟琪也是我弟弟。”

    景阳裹着被子躺下，眨眨眼睛问道：“我真的很尖锐？你是不是想说尖刻？尖酸刻薄？”

    夏荷抿嘴笑了笑没有搭话。

    “哎，我之前好像不是这样子的！”景阳颇有些懊恼的皱着眉头，推了推夏荷道：“我是不是变了很多，变得不招人待见了？”

    “那阿阳，和以前比，谈生意时你是怎样的？”

    景阳皱皱鼻子哼道：“自然是更好的！”

    “是啊，”夏荷翻身拥着景阳，声音里满是笑意的轻声道：“没变，变了我也喜欢。”

    景阳盯着夏荷的嘴角看了良久，深吸了口气摇了摇头嘟努着：“疯子疯子！”心底却乐开了花。

    上元节说到就到，也正是上元节前几日，唐瑞娶了沪州五公子之一的户家小公子为夫，户家倒不是什么大商贾，不过家里有人吃过官家饭，但那也是前辈的事了，一家人凭着祖荫过活。

    景阳在书房听陆掌柜说完茶行的事顺带着说了这事，不过他也没什么反映，倒是身后的兰香面色有些不好看。景阳等陆掌柜出去盯着兰香看了一会儿，平声道：“你和兰翠兰锦兰芷一块儿进的府，也只有你与本公子最为亲近。我自然是希望你好的，你若真的喜欢唐小姐，那唐小姐也喜欢你，等过了正月大大方方的让唐府来把你抬进去就是！”

    兰香闻言脚下一软跪在地上，哭着道：“公子，兰香没有什么歪心思，公子与唐小姐一起时，兰香没想过要怎样的，后来，后来……”

    “你不用说这些，你主子也没小气到不让你们有各自的小算盘，喜欢就是喜欢，没什么好解释的。”景阳打量一眼跪着的兰香，微微皱了眉道：“我只提醒你这一次，听不听在你！”

    “公子的话兰香一定听！”

    景阳嗤笑，摩挲着手里的茶杯缓缓道：“说姿色，你比不上月桂楼的月桂，她连月桂都没接到府里；论头脑，你比不上兰锦，甚至比兰翠也有些不及，不是你不聪明，是聪明的过了反而迷了头脑；凭家世，你不过是吴府一个小侍。”景阳看一眼慢慢攥紧拳头的兰香轻笑了一声接着道：“当然，看对眼了也是有可能，只是兰香，你且记住，她看上的不是你！”

    “她看上的是公子？！”

    兰香这话说的有些尖厉，尽管他努力掩饰，景阳还是听出了里面的不屑、嫉妒与淡淡的骄傲。

    景阳摇摇头，“当然不是，有比我更好的东西。”

    兰香脸色复杂的抬头看向景阳，最终勾勾唇角道：“兰香已经是唐小姐的人了，她不会不管我。”

    景阳闻言有些惊讶，瞬间变得有些愤怒，然而又只是片刻，那愤怒便烟消云散了，反而轻笑道：“兰香动作倒是快，那，本公子祝你，心想事成了。”

    兰香有些内疚，嗫嚅道：“公子，兰香，其实兰香还是希望公子能幸福的，只是公子与唐小姐……”

    “呵呵，往事，都忘了吧。兰香一向聪明，以后做事要三思，看到的不一定就是真的。要是真进了唐府，有一天在唐家混不下去就还回来，你在吴府呆了小十年，总不会不容你！我能说的就这些，希望你能记在心里。”

    兰香有些不解的蹙眉想了想，仍是点点头道：“兰香记下了。”

    自景阳开口许了兰香，兰香对他就更为尽心尽力，对身边的人也宽容很多，就连他一向不放在眼里的兰翠他也笑着对待。

    夏荷有些不适应他的热情，但也绝口不提这茬，毕竟他与景阳走的近些，最近又赶上唐二小姐娶夫。景阳倒是没那么多顾虑，晚上躺在夏荷怀里就开口说了唐瑞的事。

    “你怎么看？”景阳微抬着头问。

    “嗯？什么怎么看？”

    “哎呀，你有没有在听啊？”景阳微恼的掐一把夏荷。

    “哦，听着呢！唐瑞娶了户家小公子，有什么不妥吗？”

    景阳嗤笑，“我就是没想出有什么不妥才不妥。”

    夏荷想了一会儿轻声道：“户家小公子美名在外，唐家有大小姐撑着，唐瑞那里不需要非得娶个贵公子。”

    “这么说也行得通。”景阳又想了一会儿，有些不得其所，终究罢了。

    夏荷垂眸看着景阳蹙着眉尖苦想的模样，轻笑道：“不一定要每一桩婚姻都有利益在里面，不然那些风花雪月的故事哪里来的？”

    “嘁，这话说的，你不是也……”景阳顿了顿，看了夏荷一眼闭了嘴。

    夏荷拍拍怀里的人闭了眼。

    “睡啦？”

    “嗯。”

    “你这几日干什么了都，累成这样？”

    “没有。”夏荷推掉景阳拽着她耳朵的手握着，嘟努道：“困了，过一段儿告诉你。”

    景阳两只手都被握着，气恼的张嘴咬上她的脖子，夏荷只是轻哼了一声而已，景阳抬头，见她微皱着眉早就睡死，气鼓鼓的道：“好吧，且让你睡会儿，我这是体贴你，以后你要是说我不体贴可就别再想着睡好觉。”

    景阳眼睛瞟向自己刚咬过的那处，红红的两排牙印，上面还粘着一层唾液的光泽，在烛光里荧荧发亮，景阳受了蛊惑般怔怔的低头吻上去，轻轻的吸啜了片刻才轻喘着抬起头。目光迷离的望着沉睡的夏荷道：“其实我早就给你了，是你自己笨蛋不碰我，难不成要我……哼，没见过你这么笨的！”

    景阳颇有些小委屈的往夏荷怀里蹭了蹭，用头轻轻撞了撞她的胸口才轻哼了一声闷闷的闭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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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 心之所许（二）

﻿夏荷很忙，忙着开书肆，忙着为开书肆筹银子，还忙着给景阳准备礼物。她没有告诉景阳，不是存心要瞒着，只是不希望再因这件事破坏好不容易得来的融洽与平静。她信他不会多阻止，可能还会帮上一些，只是那些银子，她不能用。

    夏荷白日里带着钱庄的人去雪园估了院子，陪了雪儿一会儿才回吴府，不想吴管家早派人在门口等着，直接把她请到了竹苑。

    夏荷看见坐在正位的张氏就有些明白是怎么回事，勾了勾嘴角向前行礼。

    “父亲安好。”

    “荷儿近日似乎很忙，明日就是上元节，该好好歇歇怎么倒忙起来了？”

    “父亲，荷儿准备开一间书肆，这几日正在看店面。”夏荷也不隐瞒，倒是颇有些敬畏张氏的心思缜密，怪不得景阳接手吴家生意能一路平稳的走过来。

    “不知荷儿开书肆做什么？荷儿已是吴家人，吴家的生意就有的忙呢！”张氏淡笑着望着夏荷问道。

    “父亲，我不能让雪儿靠每月几两银子过活，总该给他留点儿什么。”

    张氏见夏荷坦荡倒是也露了真笑，只是挑眉问道：“怎么没与阳儿商量商量？他知道了必定要生气的！”

    夏荷摸摸额头，目光诚恳的望向张氏道：“这是荷儿留给弟弟的，不想用，也不能用吴府的银子。”

    “倒是有骨气。”张氏笑了笑道：“荷儿，你与钱庄谈的利银还可以再低一厘，等过了上元节让吴管家与你去一趟，贷银给咱们家，总该实惠些。”

    夏荷颇惊讶的抬头看过去，张氏挑眉，“怎么？不想省下这半厘？积攒下来可是不小的一笔。”

    夏荷摇摇头，随即苦笑道：“父亲盯荷儿倒是盯得紧！”

    “呵呵，你这孩子！”张氏嗔怪道：“倒是实诚，也不怕为父怪罪！”

    夏荷顿了一下道：“您还是先别告诉阿阳，等我把那边安排好了就不会再插手，到时候会亲口告诉他。”

    张氏摇摇头道：“我不说就是，只是阳儿自己长着眼睛呢，你还是早些告诉他的好。”

    夏荷想着若是景阳知道了肯定得一顿讥讽，然后再掐上几把，狠狠的凶她一顿，但估计也会让她要回钱庄的地契，从他手里贷银。夏荷想到他蹙着眉头晃着玉钗凶她的样子就忍不住想笑，事实上她也笑了出来，回神见张氏正含笑打量她，赶紧整整表情道：“荷儿知道了，会找时间告诉阿阳。”

    “得了得了，阳儿估计早在景阁等着呢，你快回去吧，省的他一会儿来寻人！”

    夏荷面上有些热，点点头行礼出了房间。

    吴管家笑着道：“您这儿媳妇倒是真真儿的好脾性，听下人们说，大公子怎么凶她都不生气呢。”

    “呵，这是哪个下人多嘴了，连主子的事也敢谈论！”

    吴管家噎了一下，咳了一声道：“也就是这么一说，他们也没什么恶意。”

    张氏笑了笑道：“吴管家别紧张，我只是觉得景阁的下人有些失了本分，吴管家得空敲打敲打。”

    “诶，记下了！”

    “这次的事儿就不要告诉别人了，她们小两口儿的事儿让她们自己解决。”

    吴管家答应着出去了。

    兰锦过来帮张氏揉额角，轻声道：“主子早些歇着吧，这阵子越发的身子不爽利了。”

    “你说，这夏荷怎样？”

    “呵呵，主子看准的人哪有错的？别的不说，夏小姐待人可是极有耐心的。”

    张氏眯着眼睛叹了口气，但愿吧，但愿她能真心喜欢上景阳，那他也能去的安心些。

    兰锦皱眉，轻声道：“主子怎么又叹气？我看小姐是真心喜欢公子，只说她能站在暗处默默的注视公子的背影，还不管公子怎样……都守着，这可不是入赘妻主的责任就够的。”

    “呵呵，叹口气也不许了？你倒是管的越来越多了！”

    兰锦眼眶有些热，扁扁嘴道：“主子就没过过几天舒心日子，好不容易公子与小姐好了，您也该放宽心。要兰锦看，那夏小姐不是传言中的窝囊，有时候看那眼神也是极凌厉的，定不会让公子受了委屈，以后还能帮衬着公子些。”

    “兰锦！”

    “嗯？”

    “你也有十七八了，多留意看看有没有合意的，趁我这把老骨头还在，也能张罗着给你寻个好人家。”

    “主子！”兰锦眼里的泪瞬间滚下来，“主子今儿个是怎么了，怎得总说丧气话？主子身子硬朗着呢！”

    “呵呵，你哭什么？我就这么一说，你还不嫁人了不成？”

    “兰锦守着主子，才不要嫁人！”

    “净说傻话，还能因为我耽搁你一辈子？就是皇宫里也没这个理儿！”

    兰锦狠狠的擦把脸，咬牙道：“那主子随便在院子里找一个就是，反正我不离开主子！”

    张氏看了兰锦片刻，冲紧咬着唇的他招招手，兰锦不情愿的挪过去。张氏抬手顺了顺他散下的一缕发，叱道：“这也是能随便定的吗？你跟了我十年还被配给一个下人，以后谁还愿意在吴府尽心尽力的做主子的贴身小侍？”

    兰锦定定的看着张氏，这个他膜拜了十年还会继续膜拜下去的主子，边流泪边笑道：“主子今儿个老是吓唬兰锦，兰锦生气了，呵，兰锦去外面待会儿，不理主子了。”说着掩面跑了出去。

    夏荷还没到景阁就见景阳快步走过来，忙快走几步道：“吃过晚饭没？”

    景阳狐疑的盯着夏荷看了良久，抱臂微抬下巴道：“你去爹爹那里了？”

    “是呀，怎么了？”

    景阳见她这般，眨了眨眼道：“没怎的，爹爹最近好像有些不舒服，是该多去陪陪，我明晚陪爹爹好了。”

    夏荷露齿一笑道：“要想陪父亲什么时候都成，怎么偏偏选明晚？父亲估计也不会同意！”

    景阳踢踢脚下的地砖，哼声道：“我就是喜欢明晚陪他。”

    夏荷摇头轻叹，伸手揽过景阳往前走，轻声道：“吃过饭没？”

    “哼，没呢！”

    “等我呢？以后我不会晚归了！”

    “谁等你了，少臭美！我是还不饿呢！”景阳别扭的撇开脸，只是耳唇上的一抹粉红透露了自己的心思。

    “那现在饿不饿？”

    景阳皱皱眉，扁着嘴掐了夏荷一把哼道：“就知你想饿死我对不对？”

    “大过年的说什么死不死的，我们都要好好的。”夏荷环视一下四周，偷偷的在景阳脸颊上落下一吻，揽着他快步进了屋子。

    景阳面上有些热，端着半凉的茶灌了两口才舒了口气坐下。

    饭菜是很简单的三菜一汤，蒜蓉青菜，酸辣白菜和炒冬笋，汤是蛋花汤，大年里吃多了油腻这些素菜倒更合心意。夏荷看着那盘酸辣白菜眼眶有些热，紧了紧握着景阳小拳头的手，盯着他看了良久。

    兰香兰翠识趣儿的退了出去，景阳不自在的抽了抽手，挑着眉毛红着脸叱道：“要不要吃饭？不吃一边儿呆着去！”

    夏荷松了手，亲手盛了汤过去，“先喝口热汤，空着肚子肯定不舒服。”

    “哼，你也知道不舒服，那还……”

    “以后不会了！”

    景阳双颊又有些红，刚刚还说没有等人家，这会儿子又说这话，不是自己拆自己的台吗？

    “快些吃，一会儿要凉了！”

    景阳喝了几口汤，咬了一口馒头道：“你这几日忙什么呢？”

    “去了一趟雪园。”

    嘁，陪他不陪我！景阳皱皱眉，有些不乐意。

    “赶紧吃饭，有东西送给你！”

    “什么？”景阳眼睛晶晶亮的坐直了身体，瞬间又装作不在意的看向桌上的菜。

    夏荷好笑的睨一眼景阳，慢慢的给景阳夹菜并不多话。

    夏荷吃的很饱，一盘儿酸辣白菜吃的津津有味，不知道是不是她感情太丰富，总觉得尝到了景阳对她的情谊。

    景阳皱着眉看那盘几乎被扫光的酸辣白菜，终于憋不住道：“你，怎么这么能吃？”

    夏荷有些尴尬，让人撤了饭菜洗漱过才接口道：“我喜欢！”

    “嗯？”景阳不明所以，半天才反映过来红着脸轻哼了一声。

    景阳见她洗漱完就上了床，绝口不提送东西的事，闷闷的越过她爬到里面躺好，面朝里躺着也不吭声。

    “吃过饭就睡觉好像不好！”夏荷含着笑意的声音飘过去。

    景阳只做没听见，夏荷揽过景阳，亲亲他的嘴角道：“咱们聊会儿！”

    “不要，我要睡觉。”景阳气闷的拍掉她的手又要面朝里，被夏荷紧紧的圈在怀里动弹不得。

    “我~要~睡~觉！”景阳一字一顿的高声道。

    呵，生气了！

    夏荷笑了笑道：“阿阳猜猜我带了什么礼物？”

    景阳闻言嘴角勾了勾，随即沉下脸道：“爱给不给，我才不猜！”

    夏荷也不多刁难，伸手变出一只巴掌大的木刻递了过去。木刻是一个简单的人形，看那微挑的眉，细长的眼睛，尖尖的下巴，以及圆圆的鹅蛋脸，俨然就是景阳的模样。

    “这东西不值钱，但是我亲手刻的，用的是上好香楠木。”

    “你会雕木刻？”景阳拿着手里的小人儿翻来覆去的看，指着木刻的身|子说：“这衣服刻的不飘逸，以后得再刻一个。”

    夏荷呵呵的笑，搂着景阳猛亲了几口道：“我父亲会刻，小时候跟着父亲学的，好久没动过刀片了，阿阳要喜欢以后就再多刻几个。”

    “那也是你送我的，可不是我要的！”

    “呵呵，是！我愿意送！”夏荷目光灼灼的锁着景阳，轻声问：“还喜欢吗？”

    景阳眼睛乱瞟，就是不看夏荷，待看见她绕着自己一缕青丝，带着数道血痕的左手才猛然瞪大眼睛喝道：“怎么拉出这么多口子？”

    “啊？呵呵，好久没刻过，手生。”

    景阳轻轻的拉过她的手在嘴边吹了吹，柔声问道：“疼不疼？”

    夏荷淡笑，抽回手揽过景阳，轻声道：“不疼！”

    “我那几个木刻就先不要了。”景阳皱着眉闷闷的道。

    “好不容易练熟了，不好好用岂不是可惜？”

    景阳抬头注视着夏荷，眼睛慢慢有些红，伸手点着她的胸口一笔一笔的轻轻划着，夏荷伸手握住他捣乱的手，闭闭眼道：“阿阳喜欢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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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 上元灯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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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 新人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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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 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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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 书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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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幽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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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 无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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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 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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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 春游（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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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 春游（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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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 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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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 风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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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 欲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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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 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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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 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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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 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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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交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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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 惜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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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 远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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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 生活百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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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 见招拆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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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 国事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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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 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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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 景阳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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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 绝世古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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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 家的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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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 瓷落谁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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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 感悟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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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 须臾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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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 顾好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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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 翻天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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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 做个了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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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 千里寻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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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 十四年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