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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立春

﻿    ——太阳到达黄经315°，东风解冻，蛰虫始振，鱼上冰

    他用剑支撑着摇摇晃晃地站起，满身的血污，衣衫褴褛。身后是一片乱葬岗，无名的墓碑东倒西歪。他在这里躲了三天了，虽然不是鬼，却也变得三分像人七分像鬼了。脸上除了血迹便是泥水，若没有手中那把寒铁宝剑，根本就没人看得出他是谁。

    剑身长二尺六寸，银质剑柄，散发着淡淡的光泽，名为月影。

    而月影是从不离关孟的手的。

    所以关孟还有个别号，叫‘月影公子’。

    而月影也同样有个别号叫‘不血刃’。

    兵不血刃，月影是把可以杀人的剑，但却从不沾血。银白色的剑锋穿胸而过，拔出，不沾一滴血。

    后面有人在追他，有很多人在追他

    素面瑶琴遥梦儿，一剑封喉夏云深，无色和尚戒痴。

    三个都是武林里颇有些名气的人物，若非如此，他何至于这么狼狈。

    三个人的目标都是一致的——月影剑。

    关孟本是一普通镖师，武艺不过平平。只是机缘巧合得到了月影，从此名声鹊起。

    这样的剑，是人人都想要的。

    关孟打量四下无人便趁着夜色向江城的方向奔去，他不敢走得太快，他怕他还没走到江城便会倒下。他反复告诉自己只要到江城找到星芒剑的主人，他便还有一线生机。

    月影和星芒是一对情人剑。然而他们的主人却不是一对情人，

    “阁主，有客人来了。”年轻的男子传了话后便退了下。

    那似乎是一个巨大的冰宫，白色的帘幔，白色的绒毯，白色的墙壁。就连匾饰上的‘冷月秋霜’四个字也是用洁白的象牙镶嵌。只有一样不是白的，那便是座上女子的衣衫。火红的罗裙上面滚着一圈曼陀罗的纹样，遥遥看去竟似是一身的嫁衣。

    空荡荡的大厅，只有她一个人独坐着。显得分外寂寥。

    女子不美，二十四五左右，有着苍白的皮肤和较为纤巧的五官。眸子倒是漆黑如墨，只是蒙上了一层让人看不分明的雾色，失去了原有的神彩。

    她手里捧着一只小巧的酒樽，里面是盈盈的一汪紫红。葡萄美酒夜光杯，她侧着头轻轻一嗅，淡淡笑开。她喜欢酒，尤其是好酒。

    关孟已经站在那里很久了，他没有开口，因为他开不了口。一路奔波，他怕他此时开口会压不住已到喉咙的那口血。

    过了很长的时间，女子酒樽里已是空荡荡了，关孟的脸色也缓了过来。

    “在下愿出金十万，请浩雪阁送在下去往苏城扬威镖局。”他的唇角一丝微笑已跃然而上，一副十拿九稳的模样，劫后余生总是值得庆幸的。

    浩雪阁是镖局，也不是镖局。它的生意要比镖局单一得多，别人的镖局即可护物亦可护人，浩雪阁送的却只有人。但他们的安全率也比镖局要保险的多，自浩雪阁成立来未失过一次生意，而且保证送出去的死人绝不会活过来，活人也绝不会少一根头发。

    不论出身门第，不论平福贵贱。十万两黄金一人，从未坏过规矩。你可以先交金子再送人，若是手头紧，也可以先送人再交金子。随你，也没有人赖过帐。

    “不行。”她摇了摇头。

    “为什么？”关孟一惊。

    “我不要你的金子。”

    “那你要什么？”他已是满头大汗，如今只要她不要他的命，他是什么都肯给的。

    “月影。”

    很简洁，只有两个字，却让关孟不由把剑身抓的更紧了些。

    “你应该知道月影在没有足够实力的人手中未必是件好事。”她看着关孟淡淡道，“你若执意留住它也许倒会惹来灾祸。”

    关孟一言不发，乔素此的言语中虽有讥讽之意但却不失为一番实话，最好的事物往往需要最强的人来匹配，很显然他不是。

    “送客。”她烦躁地摇了摇手，这趟生意已费去了她太多时间，她已经没有耐心了。她完全可以等门外的那三个人把眼前这个男子撕成碎片后坐收渔翁之力。

    门外确实站着三个人，他们不敢向前一步，却也绝不肯后退一步，都是一副蓄势待发的样子。

    良久，关孟拿剑的手松开了。

    “好，我答应你。”

    后厅走出来一个侍儿，葱绿衣衫，手中捧着一只檀香雕花木托，里头置有两张浅色映花笺和一支蘸墨饱满的狼毫笔。

    关孟一丝不苟的写上自己的名字和要接收的场所，突然觉得自己好像论斤买的猪肉，不过自己好歹也比猪肉贵些。你见过千两黄金一斤的猪肉吗？除非你让浩雪阁去送一头猪那么它可能会这么值钱。

    当关孟由那小婢领了下去后，厅里又只剩下一个女子了。像是一朵盛开在冰雪中的曼陀罗，盘结.妖娆。这时，她的世界又静了下来，其实她的世界本来就不怎么喧闹。她喜欢安静，也喜欢简洁。

    沉静一下子定格在她的脸上，这时候的她是最美的。

    其实她以前的那张脸要比现在更美，素若秋菊.艳如桃李。不过那已是很多年前的事了，六年前她换了她现在的这张脸，也就摇身一变成了另一个人。

    若没有那场大火，若他不是南宫家的少主，若……也许他们会有个好的结局。

    罢了。

    她的手抵上额头。陷入自己的沉思。

    那年，她逃婚。她是小门小户家的女儿，许配给了邻舍的那个放牛郎。她不甘心，不甘嫁给那个又蠢又笨脸上还挂着鼻涕的呆头傻小子。于是，天稍漏些鱼肚白的时候，她带了两块玉米饼，从家中逃了出来。

    兜兜转转，便到了那桃花庵。庵堂后，有好大的一片桃花林。

    人间三月，芳菲将尽，庵中桃花却是初开。

    桃林深处，她攀枝折桃，面对满目繁花，忍不住灿然一笑。

    恰巧他捧着一卷书在林中默颂，看到树旁的女子不禁一愣。

    一笑，倾城。

    倾了他的城。

    想来那时的她真的算得上落魄了，头发凌乱，衣服洗得几乎认不出本来的颜色刚刚还被树枝刮开了一处。因连日赶路满面的灰土，只有一双眸子灿若繁星。

    但在他眼里，却是比得过三月桃花的颜色。

    “啪”手中的书卷不觉落了地，他似乎也被她笑容所感染轻轻莞尔。

    颇带书卷气的青衣少年，温文尔雅。

    此情此景，仿佛是梦中见过，她心里的一根弦似乎被拨动，久不能平。

    桃花落时，陌上初见。

    她灿如夏花。

    他凝眸浅笑。

    如斯美好。

    她叫乔素此，是浩雪阁的阁主，也许在别人眼里还是一个冷若冰霜.心如磐石的狠人儿。除此之外呢？她也是一个女子，有过豆蔻年华的女子。

    乔素此闭上眼，嘴角下意识的上扬。

    那一年，她双七年华，遇了她命中的那个劫——南宫湛然。

    “你让查得东西已经查好了，放在书房的案几上了。”南宫寒淡淡的回她。

    她的眼睛依然是闭着的，淡淡道“知道了。”

    心下却是一紧，手心里微微沁出了细汗。刚才南宫寒进来她居然未有察觉半分，那若刚才进来的是别人呢？她命则休矣。

    “别太掉以轻心了，可别死在别人手上。”他皱眉。

    全天下只有他最懂她，可以一眼看出她镇定后的慌张。

    “知道了，我会一直等到你来杀我的那一天的。”她眸子一下子又了神采，将眉毛挑的很高。不错，这就是她活着的唯一乐趣，等他来为南宫家报仇抑或是她杀了他，将南宫世家彻底的断草除根。

    他不语，转过身，走了几步，忽停道：“素此，你知道么，你刚才笑了。”

    是么，自己笑了？

    她看着白衣清冷的少年远行的身影一愣。

    南宫寒，我从来读不懂你。不管是眉眼还是性格，到底都是完全不同于他哥哥的人。

    寒，真是很适合他的字。

    从上到下完美到无可挑剔，却始终真能给人一个感受‘冷’。他的剑是冷的，他的眼神是冷的，但这些却远远没有他的心冷。

    这样的人当杀手最适合不过，但他从不杀生。

    从不。

    归究还是流着南宫家这种打着正义旗号的武林世家的血液，他本能的抵触杀人，他的剑是不沾血的。所以他的轻功很好，不想打的最好方法就是逃，虽然他有能力能让对方死上几千次。

    所以她安了个跑腿打探消息的活儿给他，她从不逼迫他做他不想做的事。于是他们之间就以这种奇怪的姿势延续着，他们是敌人，却相依为命成为对方活下去的理由，他们是朋友，却不得不有一天取对方的性命。

    “素此姐姐，你来瞧好美的景色哩。”桃儿喳喳呼呼地跑过来，扰了一片的清净。

    “哦？”她起了身，也就任由她那么拉着向外头走。在这个浩雪阁只有两个人不叫她阁主，桃儿和南宫寒。她也不介意，她从不把南宫寒当属下看。至于桃儿是江城城主的女儿，她开罪不起，而且自从桃儿来后也给浩雪阁带来些许生气，甚是不错，她也是乐得放纵。

    “姐姐，你瞧。”桃儿拽着她一路小跑来到小池边，手指向池里的红白鲤。

    此时正是立春之际，薄冰初破，鱼儿在那碎成多片的冰下身姿优雅地游动着。真是别有一番景致。

    自己有多久没有注意过这些了？望着桃儿兴奋的绯红了的脸，她淡淡笑开。几曾何时?自己脸上也露出过这样的表情，那时自己还尚是年少，心心念念的不过是和他过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日子。

    可惜，桃儿也要走了。她的这单生意做到这个月末就算结束了。

    对，桃儿是她的一单生意。她和江城主的生意。

    乔素此在擦剑，用白色的丝帕细细的擦过剑身，生怕一面沾上一丝灰的样子。直到她满意了，清辉一闪，星芒入鞘。

    她不屑于在剑上淬毒，但星芒是在铸造时本身就溶了毒液。所以，星芒依然是一把见血封喉的毒剑。这也是星芒为何为雌剑的原因。

    天下最毒女人心。

    这趟镖她要亲自押，押往苏城。

    江城主的女儿确是一笔很重要的交易，但还远远没有重要到她亲自押镖的份上。事实上只要她不愿意做的事，天王老子也照样请不动她。不过，她正好也有要事前往江城，何不做给顺水人情？

    她捻起案上的桃花撒金笺，上面只有寥寥数字。

    苏城云来酒家。

    临行前一天天气尚好，她仔仔细细的打点着行装。

    “这次要走多久？”易桑正漫不经心的用一根草儿逗弄她屋里的玄凤鹦鹉。

    “真是傻问题”她回头轻笑，“每一次出去都要做好不归的准备。”

    男子不以为然地耸耸肩道：“算起来我也有三年没出浩雪阁了，如今的世道已到了这个地步了？”

    “你还是不要出去比较好，一出去就会被卖掉的。”她冲他调皮地眨眨眼。

    他转过头来脸上带着坏坏的微笑“你觉得我就这么容易被卖掉？”

    “对，你不容易被卖掉，上次你和你表弟都是自愿被容婆婆卖给我的。”她翻了个白眼。

    容婆婆是专门给浩雪阁提供普通仆役的人，说白了也就是人伢子。那时的易桑也是这般长发不束，只系一淡绿抹额，一身宽大而舒适的寒苍色袍子，旁边站着小小的弱水。倒像是哪家的贵公子携了小童出来游玩一般。

    “你看，我值多少钱？”他笑眯眯地拉着她的衣袖道。

    她目瞪口呆，张那么大，从没见过这样的人。而他脸上坏坏的笑容看起来怎么也不想一个傻子呀。

    “你会什么？”她问。

    “吃饭。”他继续笑。

    “还有呢？”她简直不知道是该晕过去还是笑趴下。

    “占星。”

    “行了，容婆婆，我买下了。”她爽快递付了一百两金子。

    她把他安置在了易水居，从没让他占过什么，只是闲暇时去与他聊聊天而已。在他面前她可以调皮，可以耍赖，可以放声大笑。这都是平时她不可以做的。

    “素此...”他拍了下她的肩。

    她回过头来眼神却转寒，微微一扬手一枚银针擦着易桑耳边而过。

    “春天到了虫子也变得多了。”她淡淡笑。

    “确实是多了。”易桑回眸望向被钉在一幅山水画上的蜈蚣眼中有惋惜之意，“可惜了我这幅逸轩的山水画。”

    素此抱歉道：“八皇子的画确实是好画，看来是很难赔你了。”

    “九冥幽煞的毒虫也确实名不虚传。”易桑看着碧幽色的血从蜈蚣身上流出浸在绢上“所以原谅你了，不过这次到苏城万事小心。”

    她点点头。

    毕竟九冥幽煞已经动手示威了。

    “给你个忠告。”他在她愣神的空微笑着把唇凑到了她的耳边。

    那是易桑唯一一次为她占星，而那句话的类容也永远只有他们两个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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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雨水

﻿    ——太阳达到黄经330°，桃始花，仓庚鸣，鹰化为鸠

    真正呆在浩雪阁的徒众很少，大多时间他们都在忙自己的事情，其实就算是乔素此对浩雪阁的人络关系网也不甚清楚。她屋里那个雕花红木衣橱的暗格里安放着雪衣临终交给她的金匮，里头有一卷卷宗，她至今没有打开过。据雪衣说，那里记载着浩雪阁最高层的几位人物。

    现在，那里已经是空空如也。那卷卷宗此时正在她的身上。

    她想，是到用它的时候了。

    “素此，可以启程了。”南宫寒道。

    她点点头，一夹马肚子，红色的发带便飘扬在空中。她的身后是一辆宝蓝色的小马车，那是她专门给江桃儿准备的。马车旁是两个白衣的少年，不过十五六岁的模样，身上不带兵刃。走在最后的是南宫寒和关孟。

    他们走的时候江城正好下起了雪，院落中易桑紧了紧身上的玄狐裘淡淡的咳开。

    “少主，你说这次那丫头能平安回来么？”弱水递过去一杯温温的水去。

    “不是告诉过你么，不许叫我少主。”易桑扭过头去，微微恼了。

    “明白，这次桑哥是微服出巡对吧？”弱水顽皮道。

    “咳咳，泄漏身份的话又会被爹爹抓回去的。还有，不是那丫头，要叫阁主，再让我听见你这么叫一次我就割了你的舌头。”他边说着如此的狠话边很温柔地冲弱水笑着。

    弱水不禁被易桑笑得一抖，水也撒了大半，沾湿了白色的狐裘。

    “对不起。”他忙去用绢子擦拭。

    “没事。”易桑安慰似的拍了拍他的手，却用压得更低的声音道“有些事情做错了没关系，有些话说错了却会要人性命。我不想你死，弱水，你可懂得？”

    “多谢桑哥教诲。”

    浩雪阁的门前留下一串整齐的马蹄印。

    就连深浅都是相同的。

    可是半个时辰后，这马蹄印又无缘无故的深了一层。

    雪不停的落着，很快就掩埋了一切。

    乔素此在高高的马背上扬起头，那似乎是冬日里最后一场雪，纷纷扬扬，呼啸而过，惊落了一地的梅香。

    他们的路赶得很急，可到了苏城境内时也已是那灼灼春日。

    是夜，月华如炼。她携了一壶良酿，缓步走在客栈的小院中。明日便可到苏城境内，她却越发不安起来，这一路上太过平静，平静得超乎了自己的想象。她仰头灌了一口酒，却尝不出滋味。她喝酒不过是为了寻求一时的安定而已，酒总能令她安定。

    她是从什么时候嗜上酒的？远到她自己也忘了。只依稀记得小时曾在父亲出门耕种时偷过那大坛白晃晃的酒吃，那是一种很特别的感觉，她想其实她是喜欢偷酒的感觉胜于喜欢酒吧。当然她也为此付出了相当的代价，她的胳膊上至今留着当日父亲用鞭子抽她的伤痕。

    “女孩子，还是不喝酒比较好。”阿木笑笑道。

    阿木是这家店的小伙计，一张圆圆的娃娃脸，办事也是一是一二是二。浩雪阁是这里的老主顾了，阿木与素此也有数面之交，他总是叫她“乔姑娘”。

    素此笑笑，很久没有人这么叫过她，她几乎都要忘了自己是个女子了。

    “听说掌柜把掌上明珠许配给你了，恭喜了。”素此放下酒杯道，这个时候她与普通的女子几乎没有两样，人们怕是很难将她与那个独闯九冥幽煞的浩雪阁主联系在一起。

    阿木一张娃娃脸红了起来，说不上是兴奋还是有些害羞，傻乎乎地摸着自己的后脑勺。

    “这个算是我送给你们成亲的礼物。”素此将一定银子放在阿木手中笑笑离开。

    她也不知为何今天的心情格外好。

    “女孩子，还是不喝酒比较好。”

    很多年前她初到南宫家给湛然做侍婢，一天她没忍住偷偷去了酒窖偷喝了老爷最上好的酒时南宫湛然悄然出现在她身后。

    她傻愣愣地站在哪里，有些不知所措。像南宫家这样的世家对下人要求难免是很严格的，严格到近乎苛刻，偷了东西不但要被赶出去而且还要收到极其严厉的惩罚。

    “你要是保证以后不再喝酒了，这事我就不说出去，好不好？”他对她慧黠的笑笑。

    她使劲的点了点头。

    后来酒窖里少了酒事终究是被老爷发现了，老爷发了很大的脾气。时至今天她还记得南宫延的怒容。而湛然却只用了一句话便让南宫延平静了下来。

    “那酒是孩儿前两日送给了白。”南宫湛然很恭敬的低首站在自己的父亲面前，“未向父亲及时禀告是孩儿之过。”

    南宫延自然知道他所说的白是谁，明渊王慕容白，皇八子，字逸轩，亦是南宫湛然的金兰之交。

    “那是我第一次说谎。”很久很久后南宫湛然微笑着对她说。

    “却不是最后一次。”她亦微笑。

    他无可奈何道：“好像和你在一起后我说的谎越来越多了。”

    她挽过他的手问：“那你有没有后悔？”

    他折下一枝粉桃斜斜插入她的鬓间，只笑不语。

    粉白的桃瓣纷纷扬扬飘落把苏城染成一片绯色。

    昨日关孟已经平安到了扬威镖局，而南宫寒也被她遣去送江桃儿回江府了。

    最美的桃花在苏城，而苏城最好的赏桃处在桃花庵。

    她闭着双眸安静的坐在一棵桃树下。

    她所倚的那棵桃树离当年她与南宫湛然相识时的那棵桃树有十步远。每年她都会来这儿一次，每一次她都没勇气走到当初相识的地方去。

    她在怕什么？又在期待什么？

    想到这里乔素此不竟讥讽一笑，笑意却满是苍凉。

    有脚步声渐次毕竟，她可以听出人很多。

    “乔阁主好雅兴。”一个沙哑的男声响起。

    二十个黑衣劲装的杀手将她团团围住，空气中都充满剑拔弩张的意味。

    她没有睁眼，唇边依然啜着讥讽的笑意，笑意中却再没苍凉的味道。她缓缓道：“九冥幽煞果然会挑好时机.好地点。深知此刻星芒剑不再我身边，而我也决不肯让这里染上血污。”

    她七年来星芒从不离身，除了来桃花庵。她也说不清是为什么，也许她并不能做到人们口中所说的心若磐石，剑虽是武器中的君子但说到底也不过是凶器，她不像把凶器带到回忆里去。

    耳畔传来粗利的笑声“那么你便只有坐以待毙了。”

    乔素此轻轻摇了摇头，很遗憾似地说：“可惜杀人不见血的办法也有不少。”

    她的眸子蓦然睁开。

    “素此！”南宫寒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颤动，他刚刚探听到九冥幽煞几乎派出了所有高手来剿杀她。

    红衣女子依然坐在树下安静的闭着眼睛，安静的简直如同死了一般。桃花林里弥漫着淡淡的花香，只有花香。

    “他们呢？”南宫寒松了一口气。

    乔素此突然笑了，笑得诡异无比“大概在山顶吧。”

    半个时辰前。

    领头的男子难以置信的看着自己的右臂，他的右臂上扎着一枚碧幽色的银针。

    所有的人身上都扎着一枚同样的银针，都在右臂。

    “这上面涂的毒你应该认识。”乔素此淡淡一笑，“这是前些时候你们送来的那只蜈蚣身上的毒液，你们也应该知道哪里有解药。”

    中年男子的脸色变了，他确实知道哪里有解药，但这解药却绝不在他们自己的身上而在这座山的山顶上。解药是一种叫‘银铃子’的小草，并不名贵但在这座山上却极少。

    少到绝不够二十个人分，而他们的毒也绝等不到回到九冥幽煞慢慢解。

    乔素此微笑道：“你现在知道他们是怎么死的了？”

    南宫寒也笑了，很难得的笑了。

    桃花庵在这座山的半山腰，而跑只会加快毒性发作。

    “走，我请你喝酒。”南宫寒兴致仿佛不错。

    “去哪里？”

    “云来酒家。”

    云来酒家的掌柜是个三十岁左右的少妇，明眸皓齿颇有风姿。

    素此与南宫寒捡了一个靠窗的位子，静静坐着。

    良久南宫寒道：“关孟死了，在我们送到扬威镖局两个时辰后。”

    她盯着杯中沉沉浮浮的茶叶道：“人我们已经送到了。”

    南宫寒不语，他当然明白她的意思，人已经送到了，死活与他们再无关系。可是...可这已经是第七个从他们手中送出去不过两个时辰便被暗杀的人了。很明显，这是九冥在对他们示威。

    九冥幽煞是江湖中最有名的杀手组织，在浩雪阁出现前它从未失过手。这样接连不断的找他们麻烦自然是可以理解的了。更不妙的是九冥幽煞的总舵偏偏在苏城，这次难免要有一场恶斗。

    “他在这里？”乔素此突然没头没脑的丢出一句。

    “他在这里。”南宫寒却知晓她的意思。原来在她心中只有他是不是在这里是最重要的。

    乔素此目光越过他的肩忽然愣住。

    云来酒家的女掌柜低着头对着账台后的账房耳语了几句，然后便银铃般笑开，果然有万种风情。

    那账房一身寒青色长衫，身材修长，本正低着头执笔记账。听了女掌柜的话才缓缓抬起头来，温吞吞的看着她，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依稀还是少年模样。

    她握着茶杯的手一寸寸收紧。

    南宫寒冷冷的看着她手中的杯子，她的指尖已微微泛白，但杯子还没有碎，这么些年来她早已学会控制自己的脾气。

    “走吧。”很久后她淡淡道。

    他轻笑着跟上她的脚步。

    这样才对，这样才是乔素此。

    “现在离你送下桃儿有多久了？”她突然回身问他。

    “不到两个时辰。”

    “你再去一趟江城主家。”

    “去保护江桃儿？”南宫寒脸上有不可思议的神色。

    “不。”乔素此冷冷道，“去看看她死了没有。”

    南宫寒又笑了“她要是没死呢？”

    “那你就娶了她。”

    “你当真？”他看着她的眸子，亮如点漆却没有一点儿笑意。

    “我也想知道要是江桃儿是我们浩雪阁的人，他们九冥还有没有胆子动。”他们敢派人暗杀她，放毒虫到弱水居，那他们到底敢不敢直接和浩雪阁撕破脸呢？

    南宫寒淡淡看着她“我的婚丧嫁娶还轮不到你操心。”

    他头也不回的离开，手却不由自主抚上胸口，为什么他会生气还会心疼？她的冷静无情他不是早就熟悉了么？南宫寒不由得苦笑，哥哥，我现在莫不是正在犯和你一样的错误吧？不，决不能。

    苏城的夜晚是很美好的，繁华程度更胜白日。

    凤舞堂中莺声燕语，水袖娥眉。

    凤舞堂里有全国最好的歌舞班子，而能去那里消遣的自然是些王孙贵胄。

    小四子看着走在前面轻摇折扇的主子心中强忍着想掐自己的冲动。他自八岁跟着慕容白，二十年来未见过自家主子出入过烟花之地，甚至连酒楼都去的甚少，朝野上下何人不知明渊王冷面无私.克己自律。但今儿个却像换了个人一般，竟来到了凤舞堂。

    “王爷，这事儿要是传到王妃那里......”小四子战战兢兢道。

    慕容白一阵轻笑“难道本王还要怕她？”

    小四子低下头不再多嘴，他晓得今儿个王爷心情不好。抑或是王爷不止是今儿个心情不好，七年前明渊王府文有南宫湛然武有蔚子岸春风得意一时，人人皆道慕容白为储君之选。但几年前南宫家燃了一场大火，从此南宫湛然失踪。蔚子岸也不知去向已久。慕容白失了左膀右臂孤身面对朝廷那些虎狼之辈难免力不从心，听闻今日朝上严太傅就水灾一事狠参了王爷一本，皇上一怒之下削了王爷的官衔，将水灾之事交予六皇子查办，慕容白心里难免不快。

    南宫寒喝下第三杯酒。

    这本是个熟悉的地方，现在看来却这么陌生。

    台上的女子很美，美得很像一个他曾经很熟悉的人。

    “听说这儿的新花魁长得颇像当年的沈飞卿。”有人说。

    “长得是有三分像，但神态就差了十万八千里了。”旁边的露出不屑的神情“你没看过沈飞卿的凤舞蝶衣，这世上简直没有人能赶上她舞姿的万中之一。”

    “后来就失踪了，这么美的一个人儿...唉...”

    南宫寒抿着嘴，低头看着手中的酒杯。

    台上忽然旋出一个绯衣女子。

    轻纱遮面，眉目清婉。

    一刹间，连呼吸声都轻了许多。

    有许多人已兴奋的脸冒红光。

    她穿的是雪影，沈飞卿的雪影。

    这件舞衣连同沈飞卿已消失了很多年。

    她低眉.舒臂.旋舞。

    做着与刚才女子几乎相同的动作却自有一番风情，仿佛...仿佛彩蝶蹁跹.凤穿牡丹。风舞蝶衣，只属于沈飞卿的风舞蝶衣。

    雅座上的人儿玩弄着手中的酒樽饶有兴致的看着台上的女子。

    “王爷真是贵人，刚来这凤舞堂就看着了这出风舞蝶衣。”小四子一旁为自家主子斟酒一旁道，“七年来不知多少人日日来凤舞堂就是为了等着一天蝶衣重现。”

    “也不过如此么。”慕容白望着女子空旷的眼神不屑的一笑，“如此没有情感的舞蹈，倒是让本王失望的紧。”

    月光撒在窗外的粉桃上，说不出的柔和。

    “其实，你不必如此。”南宫寒的眼睛仍盯着酒杯，手却微微抖了起来。

    夜深了，连凤舞堂都安静了，毕竟这不过是个玩乐之地，不是家。

    绯衣女子除下脸上的面纱露出那张微微漾着笑意的脸“其实我也很怀念这种感觉。”

    “素此。”他轻轻掠起她额前的碎发脸上有深深地痛惜，“素此，你不是沈飞卿。”

    你已经不是沈飞卿了。

    “呵，就不能不要那么残忍么？”她叹了口气“其实我是为今天的事向你道歉，这支凤舞蝶衣算是我的赔礼。你一直想再看一遍，我知道的。”

    “你不过是南宫家一个奴才，居然敢到歌舞坊去跳舞，你是不是故意要给南宫家抹黑？”南宫延斜睥着跪在脚下的沈飞卿。

    “我，我没有。”她只是单纯的很喜欢跳舞，希望可以有很多很多人看她跳舞。

    “你胆子倒是不小么？这顶嘴的毛病也是湛然放纵你的？沈飞卿？来了南宫家做奴才你认为你还有资格保持本姓？”南宫延的脸色越发难看。

    “不干少爷的事，都是奴婢的错。”她慌慌张张抬起头来，“卿儿以后不敢了。”

    “做出此等伤风败俗的事情按南宫家规杖刑五十，逐出南宫家。”南宫延冷笑一声，“是谁对你说你还有以后的？”

    “是我对她说的。”青衣少年快步走来扶起跪在地上缩成一团的婢女，他本在同白商讨朝中局势一听小厮来禀告她被老爷叫去便丢下一屋子权贵谋士匆匆往回赶。

    “南宫湛然，你胆子倒是大了？”南宫延伸手指着眼前面无表情的儿子，“这里还轮不到你说话。”

    “爹，您认为南宫家如此庞大为何到现在朝廷还没有来找我们麻烦？”他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南宫家现在有明渊王护着自然是无人敢惹，而明渊王原意袒护南宫家不过是因为我在这里。”

    他是明渊王府的军师，少了他明渊王大事难成。以他的能力闯出一番自己的天地自是不难，他还是愿意留在南宫家不过是为了报养育之恩。一朝慕容白继位他入朝为相不过是早晚的事情。

    “以后湛然的事情湛然自会处理，不劳爹爹费心。”他在南宫延难以置信的目光中行了礼退了出去。

    “大少爷。”她瞠眸望向走在身畔的人。

    “不是同你说过要叫我湛然么？”他捏捏她秀气的鼻子一脸不满。

    “大少爷有一天也会这么对我么？”她吐出来的字音都带着颤动，这样冰冷.疏远.残酷她从来没见过的他。

    “他不过是把我当做南宫家的一件附属品.一件可以利用的工具。他认为我离不开南宫家.我需要南宫家.我只有乖乖听话这一条选择。我只不过是向他证明他错了。”温暖的笑意又回到脸上他看着身边的侍女轻声问，“那么，卿儿呢？卿儿有一天会利用我么？”

    她摇头，水亮的眸子直直看着他。

    “我不会哦。”他从她眼里看到温柔的自己，“也许有一天你利用了我，我也很难这样对你。”

    七年前，

    沈飞卿一曲毕，低眉向台下欠身。

    台下呼声一片，无数王孙公子醉了一般盯着她，似乎是想把她从头到脚深深映入脑海中。圣德朝第一美人沈飞卿，在他们眼中如同月宫仙子，可望而不可及，千金散尽亦难搏一笑。

    她抬头眼里却只看到他。

    他一袭青衣，立于满堂绫罗绸缎中却难掩其光彩。对上她的目光，他微微一笑，满是宠溺的味道。

    而今她歌舞依旧，款款望去台下却空无一人，只看得满目苍凉。

    “到底是跳给我看还是跳给他看。”南宫寒看着她远去的清冷背影眼底一片苍茫，“明天雪影重现便会传遍江城，你其实不过是想试试他的反应罢了。”

    翌日，云来酒家。

    人们耳语纷纷。

    谈论的却不是昨日凤舞堂那神态像极沈飞卿的女子，而是江城城主江筝的独女江桃儿定亲的消息，据说对方是当年南宫世家的遗脉寒少爷。

    南宫寒一袭白衣挺秀站在江桃儿身边，脸上无喜无悲仿佛是个木偶人。他总是胜了她一回是不是？纵使他并不开心，纵使她可能并不在乎，纵使他赌上自己的所有——至少这次他没有输。

    百姓们围在他们身旁恭贺着他们，议论他们是如何般配。江筝满面笑容的还着礼。

    红衣女子遥遥看着人群中的白衣少年手中的剑不由捏紧，复又渐渐松了开，终是转身离去。是不是错了？七年来他们相依为命，虽然亦友亦敌，但她让他这样不快乐是不是错了？

    月朗星疏，

    他有些疲惫的将剑放在桌上。

    “什么时候成亲？”她无声无息地走来。

    “十三天后。”他趴在桌子上闭着眼，“你不用这么心急。”

    “其实...”

    “其实这是我自己选的，你并没有逼我。”他打断她的话，“我知道的。”

    “我想说的是。”她走出门去，“其实很晚了，你该休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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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惊蛰

﻿    ——太阳到达黄经345°，獭祭鱼，鸿雁来，草木萌动

    十三天，十三朵桃花绘在团扇上。

    江桃儿每天绘一朵已然绘了十三朵了。

    她望着团扇傻傻的笑着，却没有笑过十三次。实际上她只笑过一次，十三天前的一次。她足足笑到现在。

    少女待嫁的心思总是可以让人理解的，更何况是嫁给自己的意中人。

    窗外已有朦朦绿意。

    明天明明就是他的大婚之日，南宫寒的脸上却无半分喜色。

    桌案上放着一把长剑，剑虽未出鞘却已然让人觉得寒气逼人。月光本来就是寒冷的，就算是月的影子也同样带着寒意。

    她将月影作为贺礼送给了他。

    月影和星芒本是一对情人剑，可他们的主人却依然不是一对有情人。

    七年前他还年幼，彼时她便是名动苏城的倾城女子沈飞卿。

    花园中南宫湛然抚琴，她翩跹起舞，偶尔她一个旋转流转的眸子正与抚琴人眼神撞上便是说不清道不明的缠绵。而他隐在花丛间淡淡看着，从头到尾他都只是一个看戏人，任由那幕戏演得再精彩都没有他的半分位子。

    他与哥哥一向是南宫家的骄傲，虽然他从未超越过湛然但也从未输过，只是这一次他好像是输了。

    乔素此坐在云来酒家中叫了第四壶酒。

    夜色已经深了，店小儿早已懒懒的趴在一张桌上睡着了，差不多到了打烊的时候。

    青衣的账房停了笔将一壶酒水放在女子面前，温吞吞道“女孩子，还是不喝酒比较好。”

    这么多年还是一个样子，只不过他现在已是认不出她了。七年，原来已经这么久了。也许连她自己都认不出自己了。

    她苦笑着做了个请的动作，问道“不知公子怎么称呼？”

    “敝姓遥，名安臣。”他坐到她的对面回得斯文有礼。

    遥安臣，她晃着酒杯听着陌生的三个字从他口中吐出。曾经名震圣德朝的南宫家大少爷已经改名换姓隐没在一个小酒肆做账房了，怪不得这么多年她都查不到他的消息。

    “不知公子家中还有什么人？”

    遥安臣愣了一下没想到女子会如此唐突发问，但还是微笑道“在下七年前被掌柜所救，醒来已记忆全失，如今掌柜便是在下家人。”

    她抬头深深看了他一眼，点点头，告辞离去。

    她忽然很想放过他，不管他究竟是真的失去了以前的那些记忆还是假装忘记她都不想再深究，因为他已经选择忘了，现在他过的很好。这样，就算了吧？七年，她已等得太久已经忘了该怎样恨了。

    冷清的街道传来打更的声音，遥安臣站在窗前徒然觉得红衣女子渐行渐远的身影格外孤寂，是自己想的太多了吧？他旋即微笑着摇了摇头关严了窗户。

    风和日丽

    宜:塑绘出行冠笄嫁娶进人口裁衣纳婿造畜稠

    吉神宜趋:月德民日天巫福德天仓续世除神鸣犬

    凶神宜忌:灾煞天火血忌五离勾陈

    五行:石榴木满执位

    冲:冲兔(乙卯)煞东

    洗漱毕她对着镜子用红色丝带将长发束起。

    “阁主，不好了。”青衣小婢气喘吁吁的将一张纸条递过来，“是从寒少爷屋里发现的。”

    纸条上只有十个字：

    苏城郊外七里莲花洞天

    “呵，真是好大的胆子。”她眉头微皱提起星芒边快步向门外走去边吩咐，“先不要让江城主知道。”

    她用剑鞘一抽马背绝尘而去。

    莲花洞天位于青莲山山腹，洞绵延三里，由石钟乳、石笋、石柱、石幔、流石坝组成，内有溪流，人迹罕至。

    乔素此将马系在树下，从袖内掏出一小节烟火放向空中，红色的碎星霎时直冲九霄。浩雪阁的暗号“淬雪”不到万不得已是不能使用的，雪衣的话回荡在她的耳边，那么，现在是到了万不得已了吧？

    她在洞口略略站了一站让眼睛适应了黑暗才向里走去，洞内湿滑阴暗周围都是滴水声更使人难以辨认对方的所在。

    窸窸窣窣的声音渐渐逼近，不是人的声音倒像是什么动物在蠕动。

    腥臭味扑鼻而来。

    乔素此的手已按在了剑柄上。

    近了，她闭上眼。

    还有十步

    五步

    三步

    一步

    拔剑！

    银色的光亮跃然而起，似是流星划过天际瞬间照亮了黑暗的星空。星芒剑，剑光如芒。黑暗的岩洞被星光照亮，乔素此总于看到了眼前的对手。

    一条巨蟒向她扑来，或者说这早已不能算是蟒蛇，它的体型已超出了蟒蛇应有最庞大的体型数倍。这已是一种介于龙与蛇之间的怪物，它有龙般的体型和蛇的凶恶。她一个回身长剑划过巨蟒的下颚，火星迸溅巨蟒却丝毫未损。

    星芒已是近百年来最优秀的兵器，乔素此也几乎是近百年来最优秀的剑客，而现在怕是她这二十四年来最艰难的处境。

    虽然早有传闻九幽训有毒兽，其可怕凶猛有若煞星天降却未想到这是真的。

    巨蟒虽然身型硕大但灵敏有余，竟动若惊雷，完全违反了应有的自然规律。

    一股腥气猛扑过来，巨蟒对她张开血盆大口。

    “铛！”她反手将星芒剑支在巨蟒口中。

    “啪啪啪”有掌声从上方响起。

    “不愧是浩雪阁阁主。”男子动听的声音中带着丝丝赞叹，“乔阁主果然名不虚传，巾帼不让须眉，刚才若换了别人怕早就成了小爱口腹之物了。”

    “怪不得九幽中人全是不堪一击的废物，原来所有的功夫都花在这禽兽上面了。”她冷笑道，“不过丁陌歌你不算在内。”

    “哦？”男子绝美的面庞上露出浅浅笑意，手指一寸寸卷弄着自己紫色的长发道，“没想到浩雪阁阁主竟然对丁某如此青眼相加么？”

    “不。”她讥讽的扬起唇角，“我的意思是你不算是废物，因为你算是禽兽。”

    “啧啧…乔阁主真是抬举在下了，在下哪能跟小爱相提并论呢？”丁陌歌倒是不气不恼的对着底下的巨蟒抛了个媚眼，“小爱，这个姐姐弄疼你了是么？不过我告诉你哦这个姐姐的血很好喝所以就先忍耐一下吧，一会儿你就能喝到了。”

    巨蟒仿佛听懂了他的话，勉强的拧了拧身子。

    “就凭你么？”乔素此一手稳稳定住剑身另一只手间突然多出了几只纤长的银针，“对付你一只手就够了。”

    “我若是这么全无准备便是有负九幽军师之名了。”丁陌歌扬了扬手。

    两名九幽侍架来一个红衣的年轻男子。不，那不是普通的红衣，那本该是一件白衣。男子清俊的脸上也染上了血痕，更衬得苍白的面色如同青莲出水。

    “寒…”她有半分的失神手中的剑便松动起来。

    巨蟒威胁似的扭动着身躯。

    她皱眉连忙稳住身法，蹑定心神。

    “噗。这个小傻瓜其实蛮可爱的。”丁陌歌修长的手指抚上南宫寒的面庞，很轻柔的为他拭去脸上的血迹，“你知道么？我们啊只不过是‘请’你们阁中的一个小姐姐告诉他你去了桃花庵，然后派人装成路人议论说桃花庵出了事，他就单枪匹马的冲过去了哦。”

    “把你的脏手从他脸上拿开。”她喝道。

    “呦，疼爱弟弟的好姐姐呢。”丁陌歌笑笑豁然抽出身上的短刀，刀尖点上南宫寒的喉咙，“既然那么疼爱他，就放下手里的东西乖乖让小爱咬一口吧。”

    血色丝丝涌出，南宫寒眼睫毛轻微抖动了一下。

    “就要一口好不好？我保证不会很疼的。”丁陌歌用哄小孩子的语气道，“而且不会立即死的，还能很好的活十个月呢。”

    乔素此定定的看着他们。

    丁陌歌在女子满是杀意的目光中身子不由自主抖了一下，他本来就是在赌，要是乔素此不顾南宫寒的死活发针的话他们定没有一个能活着走出这洞口。但他赌她不会，虽然，浩雪阁阁主素以冷面无情著称。

    “你最好遵守诺言放了他。”乔素此冰冷的眸子盯着他手上的短刀，“你应该要相信就算我死也一定有能力拉你来做垫背。”

    她忽然闭上眼，撤剑。

    巨蟒的利齿很快的触碰到她的肩部，灼痛届时蔓延全身。

    凌厉的剑风擦着她的脖颈而过，直直射入巨蟒的右眼。

    随之一只手将她拉动着强行连退数十步。

    “找人来假扮我么？”冷冷的声音响起。

    “南宫寒？”丁陌歌眸子中闪现出一丝得意，“这个时辰本应该是你和江小姐成亲的良辰吉时吧？”

    乔素此心下一惊。

    原来丁陌歌的意图本来就不在于置她于死地，果然不愧是九幽的军师算准了她和南宫寒两人的心思，若是能一举铲除了自己固然好，若不能也打乱了婚礼使浩雪阁与江家结下了梁子，这次是她太疏忽大意了。

    丁陌歌取出碧玉箫凑在唇边奏出几个尖锐的音符，巨蟒摇摇脑袋很不情愿的样子。

    “小爱，任务完成了，我们得走了哦。”丁陌歌掏出几颗黑色的弹丸向地向一掷连同小爱消失在一片浓雾中。

    “阁主！”几十个帮众涌入洞内。

    “没事了。”素此疲惫的挥了挥手，“劳烦大家一趟实在抱歉。”

    走出莲花洞天乔素此第一次觉得能看见阳光真好。

    她和南宫寒一起骑马跟在众人后面。

    “你的脸色很难看。”南宫寒压低声道。

    “没事。”

    良久乔素此侧过头却看到南宫寒少有的微笑“搞砸了婚礼你倒是还能笑出来。”

    “素此在乎我吧？”平时严肃惯了的人突然笑起来让人觉得格外耀眼，“我很高兴。”

    “当然。”乔素此面色平静的看着他，“虽然我们之间有不少恩怨，但这些年来我早已把你当弟弟看待。”

    “素此。”南宫寒一夹马肚子向前奔去，“你还真是不坦白。”

    她不语，淡淡望着少年远去的身影。“你真是不坦白。”无可奈何的语气竟是如此惊人的相似。

    “很严重？”素此将衣襟理好向浩雪阁的女神医穆云问道。

    “嗯。”穆云不安的咬着下唇，“这毒我解不了。”

    “没事了。”乔素此微微一点头，“这事先不要告诉其他人。”

    “阁主放心。”穆云了然道，“属下告退了。”

    一队鸿雁掠过天际，素此抬头，十个月的命呢，明年今日不知自己身在何方？

    “姑娘你又来喝酒？”遥安臣很自然的坐到素此对面。

    “不。我心情好的时候不喝酒。”素此微微一笑，“今天喝茶。”

    这半月来只要浩雪阁没事她便经常来云来酒家坐坐，与安臣成为了极熟的好友。对，是好友。

    “今天怕是我最后一次陪你聊天了。”安臣温吞吞的笑笑，“过些日子我要到洛都赶考。”

    “那祝你高中。”素此举起茶杯浅笑问道，“不知什么时候可以喝到你与老板娘的喜酒？”

    “云娘说等我金榜题名回来就成亲。”遥安臣羞涩一笑，表情如同十六七岁的少年。

    南宫湛然当年才冠满京华又一心为明渊王效力自然结下不少仇家，这次突然出现不晓得又会搅起怎样的风波。

    “舍弟正好也要去洛都赶考，不如到时结伴同行。”她眼眸流转一番有了计较。

    “自然求之不得。”

    “那么素此先行告辞了。”她微微一笑，“舍弟一定会为了有了可以切磋技艺的对手而高兴。”

    这本就不处于洛都的繁华地段，此刻又是清晨街道上人并不多。

    她握紧剑走的很慢。

    细细的暗黑色血液顺着她的右肩流下，一滴一滴从指间滑落晕染在银色的剑鞘上触目惊心。该死，她试过各种方法都没法让伤口结痂。加上需要处理苏城主与九幽的事情连她自己都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合眼了，伤口就又硬生生裂开了。

    “夫人，这薛尚书的千金可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正配大少爷。”冰人满脸堆笑着摊开一卷画轴，上面的少女正在花中扑蝶，水灵灵的眸子动人心魄。

    “湛然，你觉得呢？”南宫夫人微笑望着儿子。

    “嗯？”南宫湛然心不在焉的瞥了一眼 画卷，摇摇头。

    “这皇甫家的二小姐也不错，两大江湖世家联姻也可称是门当户对。”画轴上的女子在落花中舞剑，眉宇间自有几分英气。

    继续摇头。

    “这是文和郡主。”展画卷。

    摇头。

    “这是洛都赫赫有名的才女，婉然。”展画卷。

    继续摇头。

    “这是苏城首富的女儿，宝芸。”展画卷。

    坚持不懈的摇头。

    ......

    ......

    “没想到公子眼光这么高。”冰人的笑容已近僵硬，“这是最后一幅了。玉琼公主，慕容清阮。”

    “明渊王的妹妹？”湛然终于稍稍露出感兴趣的表情。

    冰人脸上的笑容又如三月春风般和煦，不住点头“是啊，王爷亲自拜托我的。”

    “真不知道白这家伙在想什么。”湛然扶着下颚，唇角溢出一丝玩味的笑意。

    “清阮这孩子我从小就极喜欢，要是有朝一日她能成为南宫家人我自然是求之不得了。”南宫夫人看着儿子脸上露出笑容不住在旁敲着边鼓。

    看来这个时候她还是自动消失比较好，站在南宫湛然身后的女孩悄声向后退去。虽然要是被夫人发现她偷懒开溜少不得一顿好骂，但要是继续留在这里她很可能忍不住撕掉摊在桌子上的那一幅又一幅的美人图，对，这个什么什么公主的要给与格外照顾，撕碎一点。

    果然想做坏事是会被老天惩罚的，没留神脚下长裙一拌她整个人向前摔去。

    “咚”头磕在紫檀桌上。

    好疼，她扶着额，眼泪都给逼了出来。

    “卿儿。”青衣公子急忙起身去扶她，手轻轻抚上她额上磕破的红痕，“怎么这么不小心。”

    “嗖。”她倒抽一口冷气使得对面的少年也跟着轻皱起清秀的眉头。

    “很疼？”

    她抿抿下唇，终是倔强摇头。

    “卿儿，你还真是不坦白。”南宫湛然有些无可奈何的看着眼前的女子。

    “咳咳。”南宫夫人不满的瞪向自家儿子。

    “我看我还是先告辞了。”冰人假笑的退了出去。

    “湛然！”南宫夫人难得失了风度，拍案而起。

    “娘，要是没什么事我先扶卿儿回去休息了。”他小心翼翼的扶起自己的小婢微微颔额向屋外走去。

    娘，要是没什么事我先扶卿儿回去休息了。南宫夫人眉头紧颦。这叫什么话？他到底知不知道谁是主子谁是奴才？！

    他从柜中翻出瓶瓶罐罐，倾倒了一下在白棉上为她擦拭伤口。

    “薛小姐很美。”她目光没有聚焦。

    “你没立场说这话。”作为圣德第一美人她什么时候开始对外貌自卑了？

    “不过还是婉然好一些，我喜欢有些才气的。”目光继续涣散。

    “娶一个比自己都要才华横溢的女子来打击自己？”还是算了吧。

    “娶了宝芸以后就衣食无忧了。”

    “我现在就衣食无忧。”他很想撬开她的脑袋看看里头到底装的是什么？

    “不过玉琼公主才是最好的人选。”神游天外啊神游天外，“封侯拜相指日可待。”

    “在你眼里我是指望女人过活的人么？”他无辜的指着自己，就算不娶玉琼公主封侯拜相于他而言也并非难事。

    “你好挑食哦。”她责备他。

    不用再客气了，他手劲微微加重痛的她猛省过来。

    “南宫湛然，你疯了！？”她捂着伤口眼泪汪汪的看着眼前怒气冲冲的主子。

    “我是让你不要再发疯！”他把她按到铜镜前，指着镜中痛的咬牙切齿的女子道，“这就是我想娶的家伙。除了她，不会再有任何人。”

    非君不嫁，非卿不娶。

    她唇间逸出一声浅笑，如若讽刺着什么。

    湛然，可是我们到底是错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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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春分

﻿    ——太阳到达黄经0°，玄鸟至，雷乃发声，始电

    “你收了他十万两金子？”南宫寒系上儒巾，换做书生打扮。

    “没有。”乔素此毫不留情的将月影剑扫入书箱，“不要被识破了。”

    换来南宫寒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

    “这次不是出任务，是私事。”她又丢了几本书进去覆在月影剑上，“你可以选择不帮忙，不过——他毕竟是你哥哥。”

    “哥哥？”南宫寒脸上的表情好像听到了一个一点也不好笑的笑话，“他姓遥，我姓南宫。不过我倒想知道若我不帮你，你做何打算？”

    她随手将长发一束戴上他的玉冠微微一笑，英姿飒飒“这样我便是乔素此的表弟南宫寒。”

    “还是罢了吧。”他苦笑摇摇头，“你若是顶着我的名头去引上一票小姑娘作为报复我可吃不消。”

    “这倒是好主意。”她冲他做了个鬼脸。

    “素此？”他眸中的笑意忽然一扫而空，“我现在是应该叫你是素此还是...飞卿姐？”

    陌生而熟悉的称呼刺得她直挑眉。

    “你知不知道来了苏城后你变了很多，你几乎要一点一点变回沈飞卿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继续心软，如果你还想做沈飞卿那么我们可能都会死？当初选了走这条路我们便都没有回头的余地了。”他一点点靠过去拥她入怀，“我也好想你快乐，想你变回真正的自己，可是我没有办法，我没有绝对的把握能护得了沈飞卿。所以我不能故作潇洒的对你说‘去做你喜欢做的事吧，一切有我’我不能拿你的命开玩笑，对不起。”

    “寒...”她任由他这么抱着，“我知道了。”

    “你通常不穿黑衣也不熏香的。”

    “我只是觉得这样比较好，不可以么？”她肩上的伤一直好不了，只有黑色和浓烈的香气才能遮住血色和那股血腥味。

    “你觉得好就可以。”南宫寒不再在这个问题上深究，毕竟他更担心其他的问题，“你说丁紫陌会让我们平平安安离开苏城么？”

    “会。”

    “为什么？”

    “因为昨夜我去端了他们九幽的老窝作为他们前些日子照顾我的谢礼。”他说的没错她选了如今这条路便只能永远的扮演好乔素此这个角色，“我相信这些够他和他主子忙一阵了。”

    “你先回房休息一下吧，你的脸色很难看。我去找遥安臣，中午动身。”

    “好。”

    “您又来了。”桃花庵中的老尼端上一碟松糕，“这里对您有什么意义么？”

    “悼念故人。”虽然他还好好的活在这个世上可是于她而言已是故人。她总是觉得那个她深爱的男子早已死在七年前那场大火中而如今的遥安臣则是一个新的人，她对遥安臣当真只是朋友这么简单。

    窗外桃花早已落尽，恩怨是非尘埃于土。

    “如果有一天会死我希望能在这里看最后一次夕阳。”红尘万丈她自以为能够通透到头来却依然念念不忘。

    月色如水，她硬将南宫湛然从书房里拉了出来直奔桃花庵。

    “飞卿，怎么了？”他跑到发丝凌乱，手中还拿着一本未批完的折子。圣上有意栽培八皇子许多折子都发到王府询问意见，而他身为王府第一谋臣自然也少不了需要出谋划策。

    “你把自己锁在屋里好几天了，不闷么？”她夺过他手里的奏折。

    “当然闷了。也不想想我这是为了谁。”他轻点她小巧的鼻尖，“我若不是得到八皇子的器重怎么又筹码与爹讨价还价？又如何护得了你？”

    “我知道，我知道。我怕你闷嘛。”

    “也罢，我确实很久没有陪你了。”他主动做自我检讨。

    “那好，我问你个问题哦。南宫府明明也种有桃花为何当日你偏偏来这里读书？”她抬眸问他。

    “人间四月绯色尽，除了这里哪有那么美的桃花？”南宫湛然一脸无辜。

    “你就不会说一句‘是为了遇到你’么？”她对他有时过分诚实的回答很是无语。

    “如果你想听我当然可以说。”

    “还是算了。”光是刚才想想她都掉了一地的鸡皮疙瘩。

    “虽然我第一次来这里不是因为你，但从那以后的每一次来这里的理由都是因为你。这不够么？”他与她十指相扣。

    “如果有一天我们分离了就到这里来找对方。”不知道为什么她最近总是有不好的预感，心神不定。

    “不见不散。”他伸出手来孩子气的与她拉钩。

    “不见不散。”

    “人都道南宫家大少爷是个风流浪子，如今看起来倒是个痴情子。”桃林深处缓缓闪出一个人影来。

    “过奖过奖。”他不着痕迹的将她护着身后云淡风轻的回道。

    “圣德皇朝第一才子，南宫家少主，明渊王府第一谋臣。这三个名头加起来应该值不少吧？”一袭青色夜行衣的男子步步逼近。

    “有人钱买？”他脸上的笑容未减。

    “有人出钱买顶着这三个名号的那颗脑袋。”他并不是九幽最好的杀手却也感觉很轻松，对面的男子虽然文采斐然但却不过是一介书生，杀他如同碾死一只蚂蚁一简单。

    “飞卿。”他捏捏她冰凉的小手报以一个使人安定的笑容，“乖，听我的话。藏到那棵桃树后面去，然后背过身去。”

    她慢慢走到树后背对着二人。她担心的要死，但是却不敢表现出来分了他的心，她知道如今她唯一能为他做的便是听他的话。

    身后是死一般的安静。

    他修长的指点在杀手的云门穴上。

    “你走吧。”他收回手没有看对方的表情。

    “你若不杀我早晚会后悔。”青色夜行衣的杀手一脸惊异的看着眼前原该手无缚鸡之力的男子，“你可以隐瞒你通晓武艺的事情一定会功亏一篑。”

    “我并没有隐瞒什么。”他很恶作剧的挑起眉头，“既然身在江湖世家你怎会一相情愿的认为我不过是个文弱书生？既然有着明渊王第一谋臣的名号我又怎会蠢到手无缚鸡之力而又不带一兵一卒？”

    “不，不可能。”青衣杀手挣扎着辩驳道，“如果不是刻意隐瞒那为什么没有人看你出过手？”

    “你怎么知道我没出过手？”他用轻不可闻的声音在他的耳边缓缓道，“也许只是——没人能看过我出手还活着。比如说，你们九幽近来的那些个失踪人口。”

    他如愿以偿的听到对方倒吸了一口冷气。

    “我也不介意告诉你月影剑也在我这里。”他语气里分明是挑衅。

    “不可能，月影剑蔚子岸从不离...”话说了一半忽然卡住。

    “南宫湛然也可以是蔚子岸。”他仿佛玩弄着爪子里老鼠的猫，“所以——你还想要我这颗很贵的头么？”

    他缓步走到她面前拥她入怀，令他诧异的是她并没有在他怀中抖的如同窸窣的秋叶只是沉默着。

    “我们没有变成刀下亡魂你都不惊讶的？”他略略带着失望的表情。

    “因为我信你啊。”

    “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一个人，如果有一天我不能再在你身边的话。”如果有一天他先离开她，他不想看到他的小飞卿被人诱拐走。

    “嗯。”她答得好干脆。

    他的大手捂上她小巧粉嫩的耳朵，然后微微一笑吻了下去。

    她瞪大眼看到他眸子里倒映出来有些呆愣的自己。

    他深深浅浅的吻着，逗引着她笨拙的回吻。

    直至山下远处凄厉的惨叫停止才放开她，“要是你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会不会讨厌我？”他很久后才收回自己覆在她耳畔的双手。他下在杀手身上的‘三更月色’发作了，真是傻瓜，他既然知道了他就是蔚子岸怎可能活着回去？他猜的没错他是在隐藏身份，而他点在云门穴上时其实是在下毒。他没有立即杀了他不过是怕脏了他的桃花，他捧在手里宠在心上的小桃花。

    三更到了。

    一双手忽然探来合上了窗。

    “当年他也很喜欢来这里。”锦衣人坐到她对面，“他说他喜欢桃花亦喜欢那桃花般的笑颜。”

    “只可惜这笑颜已经不在了。”她抚上她自己的脸，“我换过脸。”

    “你错了。”锦衣人笑了，“他喜欢的笑颜是一种表情，而不是一张脸。只要沈飞卿能好好活着，他喜欢的笑容就永远都在。”

    “还记得我们的约定么？我接替湛然为你做事，你保南宫家周全。如今我要加上一条。”

    “你说。”锦衣人道。

    “我要遥安臣落榜，终身不能为官。”

    “好。”锦衣人爽快的答应了下来。

    “不问为什么？”

    “因为妇人之见。”他笑她，“浩雪阁主其事也不过是个妇人而已。”

    “白，你果然很了解我。”他说的没错，她只是妇人之见的希望他可以做一个普通的账房.娶妻生子.平安终老，湛然在某种意义上来说已经死了，她只希望活下来的遥安臣做个平凡人。就如同沈飞卿在某种意义上来说已经死了，活下来的乔素此却还是希望可以保他周全。如同当年的南宫湛然对她所作的一般。

    “已经不恨他了？”

    “也许他从未放弃过找我，只是他已经不记得了。”并不是背叛抛弃，只是忘记了。忘记了曾经答应过一个人，如果有一天分离一定要到桃林找她。

    三月的天娃娃的脸，雨说来便来了。

    她推开窗看着外面瓢泼大雨夹着惊雷阵阵道“王爷怕是暂时回不去了。”

    慕容白气定神闲的品着桌上的茶点苦笑“反正我现在也是闲得很。”

    暗沉的天色下闪现出一袭青衣，伫立离在一棵桃树下好像正在发愣。

    她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那抹欣长挺拔的身影，理智很明白的告诉她是幻觉可是目光还是忍不住驻足，湛然，这算不算是你来找我了？

    “在看什么？”慕容白蹙眉，她最近失常的时候太多了，再这么下去他就要重新考虑他们之间的条约了。

    “没什么。”她不动声色的坐下，用余光再瞥向桃林时果然什么都没有了。

    “傻孩子，这样的天气站在那里干什么。”老尼收起湿淋淋的伞面带责备的把青衣男子迎了进来。

    “我...在找人。”寒青色的布衣被雨水淋得透透的颜色更加深沉，雨水顺着头发一滴一滴的滴落在地上，他的口气却是茫然的。

    “找谁这么重要？”老尼捧来一杯热茶让他暖暖手。

    “沈飞卿。”

    沈飞卿，三个字清清楚楚的灌到她的耳朵里。她抬头看着遥安臣试探着唤道“安臣？”

    “南宫湛然。”他机械的念了一遍。

    “啪”青瓷茶杯摔到地上四分五裂，慕容白难以置信的望向他“湛然？”

    “白。”唇边露出熟悉到一层不变的笑容，他的眼神逐渐清明，“好久不见。”

    他没有看她，他的眼里没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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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清明

﻿    ——桐始华，田鼠化为鴽，虹始见

    “为什么不和他说呢？”他故意骑的很慢落下队来陪她殿后。

    “说什么。”她笑问，“说我是沈飞卿，七年后杀人不眨眼的沈飞卿？说你的弟弟现在时浩雪阁的一员，江湖上一名默默无闻的剑客？还是说六年前我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一把大火烧了南宫家？不如就让他认为我死了好了。沈飞卿已死。”

    “那么就这样瞒着他？不让他知道我们的江湖身份，骗他我因托你照料饱读诗书，而今要洛都赶考？”他的声音不大却含着淡淡的不满，“他是南宫湛然不是遥安臣，我们能骗他多久？”

    “有一天算一天。”

    有一天算一天...

    她能够护他一天便是一天...

    “素此。”他眉峰微锁，“在你眼里，是不是只有他的感觉才最重要？是不是只要他能安好你可以不惜伤害所有人？哪怕他曾伤你那么深。”

    素此你，

    很自私。

    掌灯时分。

    她遥遥望着屋内修长挺拔的身影，幽幽一声叹息。

    “湛然，如果有下辈子...”

    樱唇张合，余音消弭于风中。

    她想说的，到底是

    如果有下辈子，我们一定要在一起。

    抑或是，

    再不要相遇。

    夜风猎猎吹起她火红的裙裾，再也没有人知道，她当时想的到底是什么。

    青衣男子推开窗，窗外正是夜色初上。

    晓风残月，自嘲的微微一笑。

    是错觉吧。

    阳光散落在去洛都的官道上，

    “可以休息一下么？”南宫湛然勒马回首征求身后几人的意见。

    “才不过赶了半日路。”乔素此有些不赞同的蹙眉。

    “我累了。”言语间南宫寒已翻身下马，“哥，陪我去溪边打点水吧。”

    流水淙淙，清澈见底。

    南宫寒侧头看着在溪边忙活的男子，他的哥哥眉宇间一如既往的透着淡淡的安定，有着谈笑天下的从容。

    “她身上有伤，你是知道的吧？”所以才肯配合他说要休息。

    呵，被看出来了。南宫寒不可置否的苦笑。

    “她很要强，不对别人说，也不想别人知道。她不要别人的关心，她说她还不起也不要欠下什么。”

    “你有没有觉得？”

    “嗯？”

    “她很像飞卿？”游疑的语气吐出不太肯定的句子。

    “是啊。”他笑叹，“很像。”

    其实，骨子里她还是沈飞卿吧？其实，南宫湛然才是最了解沈飞卿的人吧？

    倒出穆云给她配置的几颗药丸塞入嘴里，好累，她闭上眼。现在她怕是连星芒剑都拿不动了吧？可是，还不能死，至少现在还不能。

    她还没有，

    亲眼看到他幸福。

    阳光太好，太温暖，暖的她人几乎要沉沉睡去。混沌的余光瞄到远处修挺的身影终是安心的磕上。

    “卿儿？”白皙如玉的手掌轻轻覆上女子的面庞。

    “唔。”朦胧中看到光和影。这是哪里？自己在干什么？

    “卿儿，不舒服么？”青衣男子温柔的将她扶起。

    眼前的事物渐渐清晰起来，投入瞳孔的是那张朝思暮想的脸。怎么了？他们不是应该在赶路么？还有，他叫她卿儿？

    “这里是你的房间，不认识了么？”暖暖的笑弧勾起。

    “我的房间。”是的，这里是她的房间，七年前南宫家沈飞卿的房间，已经被她付之一炬的房间。

    “卿儿很想我吧，很想我们以前的那些日子。”怜惜的抚着女子的青丝，“所以就算在梦里也会梦到。”

    “这是...我的梦？”隐约在台上的铜镜里看到自己的映像，明艳不可方物，确确实实是沈飞卿的脸。

    “嗯，这是你的梦。”纤长的指挑起柔发他俯下身拿起她惯用的桃木簪梳一下下梳理着。

    “所以，在梦里说什么都是可以的吧？”像是恍悟了什么，笑意如同清莲般绽开。

    “当然，只要你愿意说我就都愿意听。”他为她挽了个美好的同心髻斜斜将簪梳插在发间。

    “你知道么我现在叫乔素此，不叫沈飞卿了。”她靠在他怀里低述，“你离开了好久，发生了好多事。听起来很好笑，我现在居然是浩雪阁阁主，名恸江湖的女魔头，我的双手现在沾满鲜血。”

    她微笑着凝视着自己柔嫩的双手，这是沈飞卿的双手，一双会绣花会弹琴能绘丹青的双手。乔素此的手上有一层薄薄的茧子，有些微伤痕，那是一把握剑的手。

    “对不起。”感觉怀里的女子身体微微的颤抖他将她环得更紧了些，“我走之后，让你独自面对这些。”

    “我把这里烧了。”手指触摸着床头熟悉的雕花纹案，她面无表情的说着像是说着无关紧要的事情，“包括寒，所有人都以为南宫家全家葬身火海了。”

    “是么？”他的口气闲闲的没变，透着笃定。

    “你这样了解我，就算所有人都来误会我。”她满足的轻叹，“所以一切都是值得的。”

    “那么，他们现在在哪里？”

    “在忘忧净土，是慕容白用他的私船偷偷送去的。”

    “条件？”他挑眉。

    果然是了解慕容白的人，连这都猜到了。

    “我的自由。以及浩雪阁的全部。”她沉吟了一下才缓缓抬头看着她挚爱的男子，“而且，你也忘了我。”

    香炉里焚着苏合香，袅袅生烟。

    久久男子才开口“那是怎样的日子？你现在的生活。”

    “没有安宁，没有未来，没有回忆，没有...你。”她以为她会哭，可是这才发现也许没有的还有眼泪。

    她已经忘记要怎么哭了。

    隐忍到崩溃，然后继续忍下去。

    有时候她会觉得自己已经不再是一个人了。七年，挥剑抽剑，鲜血溅在她的绯衣上她的脸上她的眼睛里。起先还会惊恐会整宿整宿的难以入眠，到最后却变成了麻木。

    好厌恶，好厌恶这样的自己。

    “可以哭的，试试看。”他轻拍着她的背，语气极尽轻柔的哄着她，“在这里你可以不用那么坚强。你所有的一切，我来承担。”

    “我好想你。”她呜咽着攥紧他的衣角，“我不要过这样的日子，我害怕。”

    低低的叹息夹带着温温的呼吸声拂过她的发丝，一双璧人以一种仿佛一生一世都不会分离的姿态紧紧相拥。

    她把螓首埋入他的臂弯呢喃“不知道那片桃林怎么样了。湛然，我好想你再陪我去一次那里。那里，是我们相遇的地方。”

    他们曾在那里度过了最无忧美好的时光。

    多年后他不在她身畔，那片桃林便成了代替他守护她的一方净土。

    那于她，抑或于他而言，都不仅仅再是一个美好的景观而已。

    “这…”他却沉吟犹豫起来，眸子里光影交错，终剩下深不可测的黑。

    “他不带你去，我带你去。”玉珠落盘般清泠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门不知何时竟已开了，一抹丁香色翩然掠过。

    “素素，想去就跟我来哦。”声音若即若离的萦绕在院内。

    素素，他叫她素素？会叫她素素的只有…只有雪衣那个变态。

    她快速的挣开湛然的怀抱，飞身跟上那抹丁香色身影。好奇怪，就算是作为沈飞卿，可是她的武功还在。不对，这里到底是哪里？她肯定，这绝不是梦那么简单。

    那个人走得并不快，保持着和她不远不近的距离，足以出现在她视线内让她跟上，却不足以使她看清眉目。

    山上有许多人在放风筝，少女在树枝下打着秋千，妇人折下柳枝收入袖中。

    偶尔经过一片坟岗，也会有人带着果品香烛前来祭奠。白色的纸钱如同雪花般落了一地，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絮语，寂寥的触目惊心。

    已是清明时节。

    一股寒意如同潮水漫上乔素此心头，连自己已置身桃林中也浑然不知。

    “素素。”魅惑的声线勾回她的注意力。

    “素素，你不是想看看这里么？你不是想看看你们初识的地方么？”他一点点把她引向林子深处。

    清明，桃花已是落得七七八八，唯独山里这片桃林依然绯云似锦。

    远处，一个小小的暗影隐约在桃树下。

    到底，是什么呢？

    她不由自主一步步靠近。

    银色的剑光流星追月般划过，洒下一片清光，直逼男子丁香色衣袂。

    毕竟是蔚子岸的月影，就算真的是如鬼似魅的前浩雪阁阁主雪衣亦需忌惮三分。

    四周的景物随着交缠打斗而抖动，如同旧画作般颜色脱落。

    她闭上眼，头痛欲裂。

    世界陷入一片漆黑。

    “素此，素此…”有人温柔的低唤她的名字。

    缓缓睁开双眸，他们仍在溪边。

    好真实的一场梦。

    “刚才是睡着了吧？”湛然微笑，露出很理解的表情，“要是赶路太辛苦我们到前面寻个客栈好了。”

    “不必，今日务必要到达辰川。”她与慕容白约定一月之内赶到洛都会面。

    她想好了，等办妥了洛都的事她便要慕容白将湛然和寒送到忘忧仙境。

    然后，她想去过几日平凡的日子。每一所宅子，门前栽杨柳，屋内种桃花。烹茶煮酒，调琴下棋。一个人完成他们曾经的梦想。

    希望来得及吧。

    毕竟她，时日无多了。

    洛都，明渊王府。

    “王妃，王爷回来了！”鹊儿欢欢喜喜的奔入清音阁回报自家主子。

    女子依然翻卷如故，仿若没听见。

    “王妃！”

    “咦，小喜鹊你怎么了？”看着自家贴身丫鬟蹦蹦跳苏宛凉不明所以。

    “我说王爷回来了！”不满，太不满了。她难道就这么没有存在感？或者说…明渊王爷就这么没存在感？

    “太好咯！”苏宛凉欢呼雀跃。

    “唉？”她家王妃什么时候转了性？

    “正好把这个拿过去给他签一签！”扬着手中的白宣她兴高采烈的往外冲。

    “主子，等等啊！”怎么办？怎么办？王妃她还没换凤冠披帛呢，而且这个不是重点啦，重点是…她怎么看到王妃手里挥舞的那张纸上赫然写着…修书？！

    洛都有这么一个笑说，说是那些高阁里的千金闺秀没有一个不想嫁与年少有为的明渊王慕容白的，而只要是稍稍识得书墨的人家却没有一家愿意娶苏尚书的女儿苏宛凉。

    并不是因为苏宛凉不美，而是因为苏宛凉太过于独特。明明是尚书府明珠，千金之躯，亦识文断字，却偏偏有一套自己奇怪的理论。比如说，她坚持男子女子地位均等。她提出女子亦可参加科举，入朝为相为将。再比如说，她不愿嫁人，硬是要自己经营商铺，抛头露面如同那些贫贱女子。她说，没有男人女人一样可以过得很好。以至于到了二十三岁依然待字闺中，成了个十足的“老姑娘”。

    出人意料的是，天任四十四年，慕容白亲自向苏尚书苏明浙提亲，点名要娶苏明浙的家这位“奇女子”。苏尚书也是个老实人，知道自家宝贝女儿有几斤几两重，万不敢攀八皇子这棵高枝，生怕自家女儿哪天不是闯出什么弥天大祸被“咔嚓”了，要不就是做了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情气得慕容白休了她。苏明浙早就下定决心，要为女儿谋一个家境清寒的农家人。一是可以多包容苏宛凉一些，二是在乡野山村苏宛凉就算是再怎么折腾也折腾不出什么来，大不了他日后多多资助她的夫家，让他们小两口日子可以好过些。

    却不想，慕容白竟上请允琰帝赐婚。

    天任四十五年，明渊王慕容白大婚。

    新娘，是用敲昏的方式绑上花轿的。

    此后三年，慕容白未出没花街柳巷，也未有纳一名侧妃。

    痴心程度摔碎了洛都所有女子的一颗颗春心。

    更更过分的是，就算这样，苏宛凉依然很不待见她这个十全十美的夫婿。

    于是乎，苏宛凉成了洛都全体三十岁以下十三岁以上女子的公敌。

    “我明明是在捍卫女权，为什么她们反而那么恨我？”

    苏宛凉很郁闷。

    有的人说，慕容白娶苏宛凉是政治联姻，目的是拉拢苏大人。事实上，这么说的人通常是不懂装懂，没什么脑子。因为，苏大人的官虽然不算小，却是个十足的闲职，而且是做不了几年就要退休，连升官的机会都没有的闲职。而慕容白娶苏宛凉，确实有一个理由，一个听起来很荒唐很不慕容白的理由。

    因为他无聊。

    是的，因为他无聊。整日朝上朝下的勾心斗角，让他感到既疲惫又无聊。

    而苏宛凉，是一个很有趣的女人。

    除此之外，在大皇子娶了宰相之女，十三皇弟娶了大将军之女后，他只娶了一个奇怪而家世平凡的女子既是迷惑对手粉饰他无心皇位，也是间接在向父皇表忠心。是的，在一个很不慕容白的理由下其实还隐藏着这么一个很慕容白的理由。所以说，如果他的对手有一天认为慕容白不算计了，那么不是因为慕容白脑袋进水了，而是因为他的对手脑袋进水了。

    “凉凉，我很想你哦。”一把把冲入眼帘的身影拥入怀中，他状似撒娇。

    苏宛凉一阵恶寒。

    喂喂，太假了吧。

    “王爷，我觉得其实我并不适合当……”

    “我离开这么久，有没有不乖？有没有想我？”蹭蹭怀中人儿白嫩嫩的小脸，他满眼期待。

    唔，不要笑得那么灿烂啦~

    苏宛凉安抚着自己的小心脏，不断进行自我催眠“我的立场很坚定，很坚定！”

    “王爷，其实我想……”欲把手上的一纸休书呈上。

    “凉凉，我有礼物送你哦！”慕容白不由分说的拉起她向门外走去。

    “王爷，要不要备轿？”小四子连忙迎上来。

    “不用了。”他翻身上马，向还完全没进入状态的某个女人伸出手来。

    “唔…我想我可以自己…”苏宛凉的话还没说完就换来一计幽怨的眼神。

    “原来，小凉凉不愿意和我乘一匹马么？”低着头抚弄着金色马鬃，表情无辜又无害。

    “……”

    好啦，她愿意可以了吧！

    “小凉凉今天不太高兴呢。”

    “没有…”如果他肯把休书签一签她就会很高兴。

    “小凉凉是不是想岳父大人了？明儿个我们去看他好不好？”

    “好…”其实她明明知道现在的他都是假的，温柔也好，体贴也好。

    “小凉凉没去过江城吧？江城很美哦，下次一起去好不好？”

    “嗯…”但她真的不想也不敢揭穿他，她其实是极怕看到他的真面目的吧？

    “小凉凉你看现在荒山野岭，我就算在这里杀人灭口也不会有人注意吧？”

    “嗯…嘎？”苏宛凉抬起头来才发现他们已经在洛都郊外了。

    很好，她终于给他回神了。

    “骗你的。”他笑得好温柔。

    “！！！”

    “我们到咯。”他指着面前的小山坡。

    满山的梧桐树，此时恰逢清明，白色的梧花在风中摇曳。

    如雪似云。

    一座精巧的庭苑半隐于桐花间，犹如幻境仙阁。

    一团白色的球儿从林中滚了出来，细细一看，原来是只小胖狗狗正在追逐两只蝴蝶。

    “咦？好可爱！”苏宛凉脸上露出欣喜。

    “这里的一切都是你的。”慕容白俯身捞起小狗捧到她眼前，“包括它。”

    “唉？”好吧，她其实稍微有那么一丢丢感动啦。

    “它还没有名字，你可以为他取个。”他把小狗送入她的怀里。

    “真的？”她伸手去摸小狗狗的头，“它这么白，就叫小白好了。”

    小狗讨好的伸出粉红色的小舌头，一脸憨相。

    慕容白无语，

    他刚才说过的话，可以不算么……

    “王爷？”

    “我以前一直希望你叫我白而不是这么生疏的称呼。”

    “啊哈？”

    “不过现在。”慕容白瞥了一眼苏宛凉怀里的小笨狗极度抑郁，“不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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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谷雨

﻿    ——太阳到达黄经30°，苹始生，鸣鸠拂其羽，胜降于桑

    圣德一都三城十二川。

    一都为洛都，亦是圣德国都。一年四季云花灿烂，景色繁华。

    三城分别是江城、苏城、叶城，分落在洛都四周，成三星伴月状。

    十二川以十二地支命名，多在三城周围。其中的辰川则是从苏城到洛都的必经之路。

    足足半月乔素此一行未过辰川。

    不是不想过，而是不能过。

    辰川执徐渡，传说生有蛟龙。每至谷雨时节，天地隐没于混沌之中。蛟龙苏醒，风云变色。整个辰川几乎变成一个死城。

    一直到七十年前的一天，一个银发紫衣的男子来到辰川，纵身跳入执徐河。据说那场恶战一直持续了九天九夜，人们看到下游涌出的河水飘红，皆是血色。然后一个绝美的男子从河中央升起，周身微微绽着蓝色的光芒。人们皆道天人下凡，顶礼膜拜。“我叫青玉，是妖孽，不是上仙哦！”传说那个男子眯眼一笑那样说。

    后来人们才知晓，他便是洛都赫赫有名的青玉祭司。

    因着他那句戏言，人们也称他为玉妖祭司。

    “你们说的青玉祭司可是现在圣德朝首席祭司青玉？”乔素此问眼前的村民。

    “自然只有一个青玉祭司。”

    “那么现在这个青玉祭司也有九十岁了，恐怕早已是鸡皮鹤发的老人了。”南宫寒道。

    “公子说笑了，既是玉妖又怎么会老？”村人露出鄙夷的神气。

    “因为相信青玉祭司能再次赶来将恶龙封印，所以才不肯逃走么？”湛然仰头看了看阴霾异常的天色喃喃。

    惊天变，蛟龙生。

    九十年后又至谷雨，当年青玉祭司设下的结界却好像已被恶龙冲破。

    “那个妖孽，真希望他能快点来。”南宫寒半认真半打趣道，“我们也好早日渡河。”

    执徐河水暗潮汹涌，点点龙鳞若隐若现。他们并不想冒险。

    毕竟蛟龙与毒蟒不同，终归是神物，非他们凡人可相抗衡。再说，他们不打算做无所谓的打斗。

    “为什么笑？”南宫寒很难理解身旁女子唇边挂着的诡异笑意。

    “我只是觉得那个青玉祭司说话的口气很像我认识的一个人。”她若有所思，她就说么，那种妖孽怎么会死？

    须臾幻境。

    处于圣德疆土之外。

    这里没有光亦没有色彩，只留下一片诡异的静谧。

    能来到这里的都已不是人世间的活物了。

    无数魂魄毫无目的的游走着，他们大多沉迷在自己编织的幻象中。眼神空茫，面无表情。

    他们没有希望没有感觉也没有未来，他们只有过去——无边无尽的回忆。

    没有太多人愿意选择这里，毕竟选择这里就是选择放弃生生世世的轮回机遇。到底有什么事情不能释怀，不能饮一杯忘川水，重新来过？

    他端坐在亭中信手拨弦。

    “没想到你没走，反而来了这里。”身处一群魑魅之中银发紫衣的男子却安然自若。

    “在这世间，我尤有牵挂。”就算是落魄至此他却依然是翩翩君子模样。

    紫衣公子沉吟“你这样可是连转世的机会都么有了。不后悔么？”

    琴声骤停，凤目微挑，久久他方轻声应答“人的执着，你不懂。”

    “我不会打扰你们会面，也不会告诉她真相。”紫衣男子露出合作愉快的表情，“不过你也什么都不可对她说，否则…”

    “那么，不送。”琴声复又响起，他逐客。

    “是啊，我也该走了。”紫衣男子抛了个媚眼给他，“辰川那条破泥鳅好像出事了，啧啧，还真是麻烦。”

    回应的，只有琴声悠扬。

    他不了解他，不了解人类的执着。

    释怀一笑，

    谁叫他是妖孽呢？

    他不是也不了解他这个妖孽的自在无忧么？

    一道闪电劈向破旧不堪的屋顶。

    跳跃的赤红色火焰夹着浓烟袭来，劈劈啪啪木材在火中燃烧的声音，大人孩子的哭嚎声。

    甚至，

    还有肉在火中烧焦的味道。

    橘色的火星飘打到她的脸上。

    回忆如扑面而来的烈火般袭来。

    “卿儿，下月我们成亲好不好？”青衣公子凝着她的眸子问。

    “老爷、夫人不会答应的。”她苦恼的低着头。

    “你先好好睡一觉，醒来后我们一同去见他们。”他动作轻柔的为她盖上被衾安抚道。

    可当她被浓烟呛醒时，只有铺天盖地的火焰将她团团围住。

    “湛然，湛然。”她哭喊。

    回应她的只又木头烧裂的噼啪声。

    火舌舔上她柔嫩的肌肤，她躲避着继续喊着他的名字。

    “湛然！湛然！”

    怎么办？他会不会也困在了火海里？他有没有事？

    她是傻瓜，所以即使身处这样的境地，心心念念的依然不是自己的安危。

    一直到，她被浓烟呛昏过去。

    最后的最后，那个青衣公子是否不顾一切的冲进火场来找她。

    谁也不得而知。

    她保住了性命却容颜尽毁，而他就如同凭空消失了一般。再后来，雪衣为她换了这张脸，她摇身一变从名满洛都的绝色美人变成了江湖上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有时候，乔素此会觉得，人生如梦。

    人生如梦，

    如梦人生。

    自此而后，纵是相逢亦不识。

    “乔姑娘？”南宫湛然有些焦虑的低唤。

    “我们去看看执徐渡看看吧。”她平静的如同并未有方才半刻的失神，“这么耗着也不是办法。”

    执徐渡的情况比他们想象中的更糟糕。

    河水漫上堤岸，以一泻千里之势向村庄袭去。浑黄的河水不断侵蚀着同色的土地，让人几乎分不出哪里是河哪里是岸。水中深处穿来阵阵龙吟，像是愤怒的吟啸又想是痛苦的沉吟。直震得人耳膜轰鸣、头疼欲裂，若不是他们三人仗着内力深厚恐怕早已七窍流血而亡。

    “你还真是和以前一个模样，真的不想要命了么？”从天而降的紫衣男子一边嗔怪一边将他们纳入自己的结界中来。

    “我就知道是你。”乔素此笑，“雪衣，好久不见。抑或你想听我叫你，玉妖祭司？”

    玉妖祭司耸耸肩，优雅踱步到她身边揉揉她的长发亦微笑道“丫头，好久不见。”

    “雪衣哥？”南宫寒微微有些惊讶。

    “是小寒呀，已经变成翩翩少年咯。”青玉调侃。

    “可是…雪衣哥不是已经…。”不用再问也知道，那不过是场诈死罢了。

    巨大的水浪扑向他们，提醒他们到这里并不是来叙旧的。

    “知道了，知道了。”青玉不耐烦的走出结界，所到之处河水自动劈开露出平坦的地面。

    “鸢澈，出来吧。”他说。

    话音未落便见一条青色的巨龙豁然出水，盘踞于九天之上。青龙双目怒视着紫衣公子，鼻息间喷出巨大的热浪。

    “好啦，好啦。是我不对嘛，这么久才过来。”并没有预想中的一场恶战，玉妖祭司的语气简直如同问候多年未见的老朋友。

    青龙似乎并不买账，依然恶狠狠的瞪着他。

    “鸢澈，不要闹了，先变回来好不好。难不成你想一直赌气到辰川被淹没？”青玉继续好言相劝。

    青龙像是被抓到了痛处，终是认命的低下了头，摇身化作人形。

    女孩子长了一双桃花眼却是不常见的，

    人们说长了桃花眼的人多情而薄情。

    一袭青罗衫的龙女生了张俏生生的瓜子脸，一双桃花眼顾盼生姿。此时却只有满满的哀愁。

    巨浪却没因龙女怒气的平息而消失，反而翻卷的更高。

    玉妖祭司右手凝气紫色光华捻指成诀，暂时压制住了巨浪。

    “辰川，要沉了。”龙女幽幽道。

    “你已经尽力了。”玉妖祭司也是黯然，“你已经以己之身封印泉眼十年了，够了。”

    “青玉，你帮我，你一定有办法的。”龙女忽然攥他的衣袖哀求。

    玉妖祭司只是沉默。

    没有办法了，他和她都知道，已经没有办法了。

    乔素此直至那一日才知道，就算是亲眼所见也有可能是假的。

    事实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执徐河河底有一股泉眼，十年前泉眼突然喷发，河水暴涨一发不可收拾。所以，所谓的孽龙作恶，其实是青龙镇河。而所谓的祭司除龙也不过是龙女请求青玉帮她，用她自己的魂魄真身封印泉眼。那从上游流到下游的血水，尽是鸢澈的血。而九天九夜的恶战亦是青玉、鸢澈与神眼的战争。

    “何苦呢？”素此问。

    像是能一眼读懂人心般，鸢澈的目光在湛然与素此间流转了几个来回反问“乔阁主又是何苦呢？”

    不管是九天仙子或是凡间绝色，到头来不过是一名寻常女子罢了。就是有七窍玲珑心，也悟不透情之一字。

    鸢澈的故事也不过又是一个仙妖相恋的传说。

    司掌天河的龙女一时贪玩下到凡间，碰巧是人间上元佳节。彩灯烟火中偶遇了姿容绝俗的儒衫书生，他们猜灯谜、对诗，棋逢对手、互不相让。却成就了一段‘不打不相识’的佳话。他们相约，下个上元佳节再会。

    其实，鸢澈一开始便从他的身上嗅出了妖气。

    其实，那修炼千年的妖精一开始便识出鸢澈龙女的身份。

    一开始的她其实是想借机除妖。

    一开始的他其实是想窃得龙鳞助自己早日成仙。

    只是最后她终究没有下手。

    他也是。

    说不清，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他们便在一起度过了很多个上元节，十个、二十个、五十个。

    烟花绚烂了一个又一个夜空，夜空底下的他们永远是儒衫少年、青衣少女。

    他不问，

    她不说。

    像所有的仙妖相恋一般，他们也同样没有好结局。纸包不住火，他们的事不知怎么就传到了九天之上的上仙耳里。

    那一日，上仙传那妖精入殿。

    他执了她的手言辞凿凿，他说“小泥鳅，我不会死，我还要好好爱你一生一世呢。”

    然后，她在殿外等了一个时辰又一个时辰。

    他没有食言，他终是好端端的走了出来。他从高台上款款而下，衣袂飘飘，纤尘不染。

    她永远都记得他走到她的面前没有丝毫的停顿和流连。

    上仙给他们的惩罚，是助他拔地成仙。

    除了他们过往的记忆，抽了情丝。他们从此只是仙家道友，日日相见，却咫尺天涯。

    他专注修行，心无旁骛，道行很快便超过了她。而她只是久久矗立在天之涯，遥遥望向下界，望向他们曾经携手走过的地方。天上一日人间百年，上元节烟花灿烂了一次又一次，而她终是失去了那个陪在她身边看尽繁华落尽的人。

    他死了，她是知道的。

    从他成仙那刻起，他在她心里就已经死了。

    有时候她甚至自私的想，还不如那时便将他们一起处死来得痛快。就算是魂飞魄散也好过现在的日日相见却不相识。

    只是没想到，这远远不是结束。那些个所谓的上仙连他们相遇相恋的地方也同样容不下，神眼每逢谷雨即开，执渡河水月月涨。

    管他黎明，

    管他百姓，

    管他天下苍生！

    他们要的是天界的清白。

    她被彻底的激怒，弃天条玉律于不顾，化身为龙下界震水。

    只是，单凭她一人之力远远斗不过无上仙法。碰巧她遇到了青玉，她求他帮她。设阵作法，将她连同神眼一起封印于河底。灼热锋利的气流从泉眼涌出，划破她的龙鳞，九天九夜，她的血染透了整条河。到最后，就连无心无情的紫衣祭司的脸上都是湿凉凉一片。

    她十载的囚禁换得了辰川十年安宁。

    她在深渊中透过幽暗的河水看见烟花十次盛开在辰川的夜空上。

    值得么？

    值得。

    玉妖祭司将龙女迁入结界回览滚滚河水暂下了定论“我这阵法还能压制一时半刻，还是先回村中再做计较吧。”

    村里已经和她记忆中的大相径庭。

    说什么好呢？

    她已无话可说。

    在最后滑出嘴边的只能是一句，“青玉，谢谢你。”

    “举手之劳而已。”他说的好轻巧。

    举手之劳么？鸢澈沉默。她知道因为他私自帮她，从仙家上人被贬为一名散仙。只有辅佐圣德一代明主功成名就之后，才可从新列入仙班。他的举手之劳不过是不希望她愧疚罢了。

    他们寻了一空宅下。她与那名唤素此的黑衣素面女子共住一屋。

    已至深夜，劲风吹得破旧的窗棂乱晃。她起身正好看到那黑衣女子斜倚在门前，一下下擦拭着手中寒光闪闪的长剑。素白的面隐在半明半暗间，似乎是在出神。

    “要走了？”乔素此忽然发声。

    “嗯。”

    史书典籍曾有记载。

    裕德三十九年，未川大水，民不聊生。三日后，忽有青龙从天而降，潜入河中。金光万丈，夜白如昼。旦日，河水尽，高峰凸起，类龙首。

    曰为龙首峰。

    这是最后的办法。

    她用自己的真身填平执渡河。

    只是，她这样一死就生生世世都与他无缘了。

    他本已忘记她。

    而现在，她也要选择忘记他了。

    死后，饮了忘川水。前世今生，再不执着。

    其实对她不能不说是一件好事，可是，她还是舍不得。

    来生，她是凡人，他是仙。再无交集。

    “我还有话想问你。”长剑入鞘，黑衣女子直起身来。

    天任四十七年，辰川天降祥瑞，金光笼罩。

    次日，水退。

    只见山峦绵延，绿意葱茏，哪还有河水的影子。于是，人们便将此地命名为梦蛟原。

    很久很久后的乔素此还记得，那天晚上她对龙女说。

    “其实，那个妖精就是青玉吧。”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已经没有意义了。”龙女最后的话飘散在风里。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反正再也不会有那么一个男子眼角眉梢带笑陪她看一场灿烂花火。

    乔素此想，她说得对。

    已经没有深究的意义了。

    有很多的事情最好是永远随着离去的人长埋于地下。

    他们一行四人站在拔地而起的高峰前，久久无语。

    “从没见过那么傻的女人。”玉妖祭司喃喃。

    他弯下腰捡起一片青色的龙鳞，龙鳞仿佛有精气一般发出淡淡金光，粹不及防的嵌入他的额上。

    化成一朵青色的莲瓣。

    玉妖祭司愣了一愣，手抚上自己的额头。

    忽然就笑了。

    那一夜辰川百姓为了庆祝铲除妖龙，洪水退却开了盛大的集会。

    一朵朵烟花绽开在漆黑无月的夜空。

    紫衣男子化作凡人执了只莲灯模样混迹于人群中间。

    绯衣少女正在同一名少年对诗。

    少年书生毫不相让，挥毫成作，神采飞扬。

    烟花的光芒映照在他额间的莲瓣上，此情此景似曾相识，细细忆起却又仿佛恍若隔世。

    脑海中响起绵绵耳语，

    “青玉，答应我。永远不要记起来。”

    青色的莲花瓣慢慢消弭成一缕青烟扶摇直上，奔向烟火漫天的夜空然后幻做一颗明亮的星辰。

    青玉，我还记得。

    我要陪你，

    一生一世。

    但是请你，

    忘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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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立夏

﻿    ——当黄经达到45°，蝼蝈鸣，蚯蚓出，王瓜生

    天气已经微微有了些热意。但在这山麓之下，水榭亭台之间却是清爽怡人。

    这山本来并无水源，房前院间的湖泊清流都是人工穿凿的，却也和周边梧桐苍柏相得益彰，设计者显然破费心思，亦有不俗的情趣。但如果这个建造者是当朝王爷就不仅仅需要心思和情趣了，还得有一定的勇气。当初他为苏宛凉建造这一别苑，门下之客纷纷上谏阻扰，说是非常时期王爷更宜韬光养晦，万不可过于铺张落小人口舌。而慕容白只说了一句话。

    他说，本王行得正坐得端，造别苑经费非偷非抢，岂用在乎他人眼色。

    遂请了工匠花费了一年的时间建成了这所盈风居送与王妃。不知羡煞了多少洛都女子。

    此时，那个人人眼红的女子却正临水而坐性质恶劣的吓唬小狗崽。她拎起小胖狗向湖心做了个抛的动作，狗虽然本性会泅水，但小胖狗还不足月倒是畏水得很，被苏宛凉唬得直缩脖子，一副可怜相逗得宛凉哈哈大笑。慕容白斜倚在竹塌上将书卷成筒状支着下颚看得津津有味。

    “八哥好雅兴啊，怪不得父皇交代的差事都不愿接了，原来是爱江山更爱美人。”女子鹅蛋脸面，发冠高束，一身戎装，居然还是佩剑闯入。

    “这圣德皇朝文有桑弟武有十七妹，白自然不需担心。”虽是客套话，他却也有几分真心。

    他的同母胞妹，十七皇女慕容清阮，自小习武研读兵法，十五岁随允琰帝出征平朝中七王内乱。指挥若定，大败了她那几个老狐狸似地皇叔，甚至亲手斩下了叛变的镇国将军问辛。巾帼不让须眉。不得不承认，他这个幼妹在兵法上极有天赋。经此一役允琰帝也对让外人掌兵起了疑心，索性把兵权内收，自己掌握大部分精兵，而把虎符交与护国将军靖渊王。

    护国将军靖渊王慕容清阮。

    她是圣德皇朝第一位女将军，她是皇族血脉却不是公主，而是王爷。圣德朝本来到了允琰帝这一代就已无出类拔萃的大将，加之边患猖獗，于是，王子守国门。

    如果说圣德朝只能有一个神话，那么它不是那有若天人的妖精祭司，也不是独坐高阁却依旧能决胜千里的第一谋士，甚至不是同为女子也一样冷然无情的浩雪阁阁主。而是她，慕容清阮。

    “恭喜十七妹凯旋而归，为兄正有一份大礼要送与你。”他懒懒的笑。

    “什么？”虽然她并不感兴趣却还是不忍拂了自己哥哥的美意。

    “青玉要回来了。”

    青玉，要回来了。

    是么，他要回来了？

    剑铿然落地。

    乔素此一行早已逾了慕容白的半月之期。

    事实上，这么久他们依然在辰川。

    不是不想走，而是走不了。

    正午的阳光散落在女子毫无生气的脸上，她紧闭着双眸安卧在床榻上，就像是——已经死了。

    在水退后的第二天他们按计划上路，没有走几步却见乔素此面色一变用支撑着单膝跪地，同时鲜血从她身上各个部位涌出，染红了大片的泥土。血的颜色连黑衣都遮不住了。

    三个男子皆是一愣，到最后还是南宫寒最先反应过来抱起女子飞奔至医馆。

    “雪衣哥，通知穆云来。”南宫寒颓然跌坐在椅上，他早该知道她根本是在强撑，普通的大夫根本连她伤口的血都止不住。

    七天后，丁穆云风尘仆仆赶到了辰川，乔素此已经只剩下一缕真气维系心脉了。

    “这些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丁穆云抬起搭在素此脉搏上的素手，脸色不太好看。

    沉默半晌，还是青玉缓缓开了口。

    “这么说辰川水退还果真是你么几个的功劳。”听完一番叙述丁穆云嗤笑道，“也无怪阁主是现在这副样子了。”

    言罢起身便向外走。

    青玉伸出手臂挡住门，只是默默看着她。

    “雪衣阁主，你便是拦我也没用。中了蟒毒本来就只有十余月的姓名，加上舟车劳顿，乱用内力，只能加快毒性发作。你应该知道这是阁主自己在找死。”丁穆云挡开青玉的手冷冷道，“还是快快去备付棺材吧。”

    “就这么放她走？”南宫寒问。

    “要不还能杀了她？”玉妖祭司环着臂斜眼看着他笑，见男子欲要发作复又安慰道，“小寒你放心好了，这丫头一直是嘴硬心软，她不过是回去翻典籍想计较罢了。”

    南宫湛然本来一直坐在素此床边沉默不语这时忽然道“这女神医丁穆云不正是九幽丁陌歌的同父异母的妹妹么？”

    “不但如此，我还可以告诉你，素此身上的伤便是丁陌歌弄的。”南宫寒好像知道哥哥心中所想先一步辩白道，“但穆云不会害素此，你可以放心。”

    湛然瞥了一眼床上的女子慨然道“我虽然不希望你加入浩雪阁成为杀手剑客，但是这么些年我不在都是乔阁主在照护你，我实在是欠她颇多。”

    南宫寒心道，我们三人之间，又怎能是一句谁欠谁便能说清的？

    玉妖祭司狭长凤眼眯起，精光一闪而过。

    春末夏初，风吹树叶响起一片沙沙声。除了床上昏迷不醒的女子，个人皆是怀着个人的心思。

    青衣男子正在搭一根琴弦，微颦着眉很专注的样子。

    “湛然？”一袭绯衣的女子缓步走来。

    男子神一分，琴弦掉到了案几上。他有点不可置信的抬起头来看着眼前的女子“卿儿，你怎么来了？”

    “大概是又睡着了吧。”沈飞卿无所谓的耸耸肩。

    “怎么可能？”湛然低声自语。

    她走近，偎在他身旁“什么？”

    南宫湛然摇摇头只是搭好了那根琴弦。

    “你，有事瞒着我。”她昂着头灿若星辰的眸子逼视着他，“我有很多事情不明白。比如说，你是怎么认识雪衣的？比如说，你为什么执意不让我去桃花林。”

    她顿一顿，继续道“再比如说，这真的，只是个梦？”

    南宫湛然单手拨了拨刚连上的琴弦，有些苦涩的笑了“我的卿儿真的是长大了，想得这样通透。”

    “都…不能说么？”她失落的问，“我也不行么？”

    “嗯。”

    “那么…能不能告诉我，那场大火，你有没有去找过我？”她的声音已经因紧张而有些发颤。

    “没有。”笃定的两个字从他好看的薄唇中吐出。

    我没有去找过你。所以卿儿，忘记我，好好生活吧。

    她没有哭也没有闹，像是变成了一个石头。但很快，这块石头笑了“湛然，你还记得你说过认识我后你就变得经常撒谎了么？”

    她直起身冷冷看着他“我发现，你至少那句话说的是真的。”

    头顶上的桃花纷纷样落下，琴声亦悠悠，这样的梦里四季如春。

    “不过也无所谓了。”她伸手接花瓣，好像又像小孩子一样开心了起来，“只要我死了，就可以留在这里了吧？”

    “铮”七根琴弦居然齐齐断掉。

    “湛然啊，我会死的。”她俯下身笑靥如花，“很快，也许我现在，已经死了。”

    她说着自己的死，居然像是在说一件很开心的事情。

    “卿儿，你答应过我的。”青衣公子仍滴着血的手温柔的捧起女子的脸，幽幽道，“你怎么可以忘记呢？。”

    那一年他为保护明渊王硬生生挨了九幽的杀手一剑，几乎丧命。

    看着他鲜血盈襟气若游丝，她铮然拔剑抵上自己的脖颈上。

    她说“若有不讳，义不独活。”

    他已经没力气去夺她的剑了，只好定定看着她。

    那一次，他居然硬生生撑了过来，连明渊王请来的御医都连连摇头说不可思议。

    很久后他的身子稍稍好了些，她陪他坐在庭院里，时值春末夏初，繁花似锦。

    他虽然已经不性命之虞身子却尚虚，回首正看到卿儿正低着头为他披上一件外衫，想到那时女子毫不犹豫将剑架在自己颈上不觉心有余悸，一口气没倒过来，咳得厉害。

    “公子！”她连忙为他端来一盏清茶。

    “卿儿，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你么？”青衣公子突兀的问出这个羞红了身边小婢女的问题。

    “啊？”

    “因为你的眼睛。”南宫湛然扳住她的下巴使她能正视他。

    她如同受了惊吓的小鹿，一双清亮眸子惊慌害羞的看着他。

    “它就是我想要守护的东西。哪怕，有一天我不在了。”他笑，“我也希望它能够好好的。”

    泪一下子涌上了她的眼眶，她是聪明的女子，自然明白他的意思。

    他低下头，第一次吻了她。

    “我会好好的活下去。”她含糊不清的呜咽，“就算，有一天你不在了。”

    青衣男子闭上眼，唇边浮现一丝浅笑。

    卿儿，谢谢你。

    她抿抿嘴强迫自己从回忆中走出来。

    “你知道我想要守护的东西是什么么？”她问他。

    他看到沈飞卿无可奈何的笑了。

    “我想守护你想要守护的东西。”她抱住他哭了。

    因为我想要守护你想要守护的东西，所以我会好好地活下去。

    又过了三天。

    青玉已经先向慕容白复命去了，丁穆云对解毒的事仍然毫无头绪。

    “这花儿是谁送的？”南宫寒抓了药回来看到桌上摆了一只梅瓶，上面插着几枝小花，香气扑鼻。

    “是村名送的，说是感谢我们镇了水灾。”南宫湛然勉强提了提嘴角，显然是还放心不下乔素此的伤势。

    “哥哥你也太不小心了。”南宫寒掩了鼻将花瓶移了出去，“此时正是九幽暗算咱们的好时机。”

    话语间店小二已送来了酒菜饭食。

    “那花儿不过是寻常花草，没什么问题，是你多虑了。”南宫湛然掏出银针挨个试过菜肴然后对自家兄弟做了个“请”的动作。

    “也许吧。”南宫寒自嘲一笑。

    兄弟俩虽然无心饭食却也勉强吃了一些。

    一阵风骤然将门吹开。

    正对着他们房间的雅舍亦是开着的。

    对面的房间的案几上搁着一只梅瓶，正是南宫寒方才移出去的。紫发碧眸的少年伸手折下一枝纤弱的小花放在鼻尖轻嗅，脸是半低着的，讥诮的笑道“素闻湛然公子心细如发，看来是陌歌高看了公子。”

    闻言湛然的脸色变了变。手暗暗扶住胸口。

    “提不上气是不是？”丁陌歌的笑意更深，越发像只碧眼狐狸。

    南宫寒坐在旁边始终不发一言，眉心深深的皱痕却泄漏了心事。是他们太疏忽了，那散功散显然是抹在了梅瓶上，丁陌歌也算准了他会因为小心而将梅瓶移出去，手上沾了毒，刚才又食了饭菜，毒便顺着咽了下去。

    怎么办？点淬雪么？只是这次暗中跟在他们身边的人手并不多，九幽也一定做了完全准备，难道现在让那些个弟兄来白白送死？或则，以丁陌歌的性子他们现在已经……这么想着南宫寒手心不由沁出一层冷汗。

    “啧啧，你们那个只手便可翻云覆雨的乔阁主呢？”丁陌歌慢悠悠的向他们走来。

    客栈的地板已经很有些年头了，丁陌歌的每一步都踏出“吱嘎.吱嘎”的响声。一步步，像是踏在南宫寒的心上。

    客栈里无数九幽死卫无声无息的冒了出来，楼内楼外一片死寂。

    “你们要的不过是我们，不相干的人就放了吧。”南宫湛然声音仍很稳，但很容易就可以听出是在强撑着。

    “哈哈，真没想到，曾经一夜喋血崔大人一家七十余口的蔚子岸会说出这么慈悲的话来。”丁陌歌眯了眯眼，真是有趣极了，毕竟羞辱南宫湛然的机会并不多，他怎么可以轻易放过呢？”

    “先生，那些的人都已经处理完了。”一个蒙面死卫快步走到丁陌歌身畔欠身耳语。

    窗外连虫鸣声都消失了。

    “你想不想见识一下名震江湖的乔阁主？”丁陌歌显得很满意，让那死卫跟着自己来到乔素此的床边。

    南宫寒徒劳的挣扎了一下，最后还是沉沉摔在椅子上。

    乔素此面向内睡着，只留一把如云的青丝委泻在枕畔。丁陌歌挑起一缕秀发放在鼻尖轻嗅“好香。”

    床上的人忽然翻过身来不耐烦的扯回自己的发丝，抱怨“香么？那是你嗅觉有问题，我只闻到了墨臭味道。”

    “祭司大人？！”丁陌歌倒退了一步。

    “你不知道他俩好过分哦，居然要我假扮素此，还硬用墨汁把人家的银发涂成了这个样子。”青玉翻身而起，嫌恶的捋开自己的头发。

    “行了青玉，我给你赔罪还不成？”湛然走过来拍了拍青玉的肩膀笑道。

    “演戏还真是蛮辛苦的喔。”南宫寒揉了揉肩膀伸了个懒腰。

    “你们…乔素此呢？”丁陌歌一惊，却还试图转移三人注意力，寻找脱身之法。

    “丁公子还真是惦记在下呢。”一把寒光闪闪的剑利落的架在了丁陌歌的脖子上，说话的正是他身旁的死卫。

    那死卫一把扯下面纱，露出清丽的容颜。

    楼内其他死卫也纷纷揭开面纱，拜倒在地，道“阁主。”

    三天前，

    “喏，把这个给她服下。”穆云手心里静静躺着一粒红丸。

    “我就知道你不会叫我们失望。”南宫寒笑了。

    丁穆云撇撇嘴“你别高兴太早，这个药丸是拿蛇胆和一些药物配起来的，虽然有用但不能根治。除非用咬她的巨蟒的胆，不然到了几个月后她一样得死。”

    一日之后，素此醒来。

    “这下总算可以上路了，王爷估计都等疯了。”青玉喜笑颜开。

    “别急啊。”南宫湛然拦着兴冲冲的青玉，眸子如一泓玉潭，深不可测，“咱们很快就有客人来了，不如招待招待他们再走也不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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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小满

﻿    ——太阳到达黄经60°，苦菜秀，靡草死，小暑至

    “真是的，好不容易才抓到那家伙，干嘛因为小姑娘一句话就放人啊！这会儿一定得听慕容抱怨了~”青玉不满的碎碎念。

    一旁一直沉默不语的丁穆云脸色霎时暗了下去。

    乔素此随手折下一根柳条，急速的向青玉点去。

    青玉张了张嘴，却是无声。

    “祭司大人别急。”素此淡笑，“我只是想看看神仙是不是也有哑穴。”

    青玉急的不断变换口型，使劲拉南宫寒衣袖。

    南宫寒言简意赅“我不会。”

    看着青玉投过来求救的眼神，湛然干咳了两下，微笑“失忆这么久，武功也忘的七七八八了。”

    骗鬼去吧！青玉愤愤的回瞪了一眼。

    看着堂堂大祭司也有吃瘪的时候，众人忍俊。

    “明日就要到洛都了，你有什么打算？”素此问南宫湛然。

    “白总是要去见的，我也想要他帮忙查一下卿儿的下落。”湛然右手习惯性微微蜷起，放在唇边，做思索状，“也许还应该督促寒去参加一下这一届的武举？”

    “哥，你放了我吧。”南宫寒难得笑了，摆手求饶。

    “我也是说笑的。”湛然挑了挑眉。

    “说起来你的祭司府就在附近了吧？看来今晚不用住客栈了。”乔素此似是在对青玉说，又好像是在自说自话。

    青玉翻了个白眼，做了个请的动作。

    “真乖。”素此痛快的给他解了穴。

    一行人走了不久，果然看到一所青瓦白墙的庭阁。

    “怎么了。”青玉推开大门看了一眼神色古怪的南宫寒。

    “没什么，只是没想到祭司大人如此，如此清廉。”南宫寒试图寻找一个不太伤人的词语。

    “扑哧”青玉忍不住扶墙而笑，转问众人，“那么你们呢？你们心中的祭司府应该是什么样子的？”

    “奇花异草.珍奇异兽.金碧辉煌。”南宫寒老老实实的回答。

    “也许~~长在一大朵花上。”丁穆云脸泛起了微红。

    “反正，和现在不一样。”乔素此意味深长的看了青玉一眼。青玉耸耸肩没说什么，只是看向一直保持沉默的湛然。

    看到青玉把目光转向自己，南宫湛然微微一笑“我想你不会想知道我的答案的。”

    “你这么一说我反而好奇起来，我们的圣德第一谋臣是怎么想我的呢？”青玉兴趣盎然。

    “咳咳，我还以为…”湛然顿了一下，“你根本就没有府邸。”

    “噗。”

    “哈哈。”

    众人相继喷饭，连一向以冷面著称的素此.南宫寒也没能幸免。

    “湛然啊湛然。”青玉扶着南宫湛然的肩膀笑得前仰后合，“就算我真的是妖孽，你也不用真以为我是以天为被地为席这么融入世间万物的吧？”

    南宫湛然笑着拍下青玉的手来道“那么祭司大人还不赶快为自己辟辟谣？让我们进去参观参观？”

    “请进，请进。”青玉连忙把一行人让了进来并解释道，“其实这也并不是我的祭司府，不过是我的一处别院而已，祭司府自然是设在城内闹中取静的地方。”

    这所别院确实是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只能说还算雅致，倒是后花园的那泓莲池大得出奇，竟不能算是池简直可以说是湖了。湖面上漂着一朵巨大的睡莲，看样子足够三四个人站上去。倒可以算是府内一景。

    众人谈笑间，早已有小婢迎了来。

    “天色不早，大家早些休息吧。”青玉难得的温文一笑，侧头吩咐身边的婢女，“领各位去厢房吧。”

    “祭司这所宅院果然清静，清静的简直像一座死宅，处处透着诡异。”丁穆云无聊的拿出剪子剪着灯花。

    “你也想的太多了，还是睡吧。”乔素此摇了摇头，放下发带，如云青丝纷纷散落。

    “阁主？”

    “嗯？”素此翻了个身含含糊糊的答应了一声。

    “您能不能不要抱着剑睡，我害怕。”

    “……”

    灯光恍惚了一下，灭了。

    连风声都是静的。

    这里，果然像是一座死宅。

    一道黑影迅速穿行而过，窥探着这所宅院。

    “乔阁主，找什么呢？”青玉的声音在黑影背后响起。

    “我在找刚才招呼我们的那些婢女。”黑影慢慢踱到月光下，果然是一袭夜行衣的乔素此。

    “不愧是我□□我的人。”青玉赞许的点了点头，肯定了她心中所想“没错，她们不过是式神。”

    “这也不是我当初见到的房舍。”十年前，是青玉救了还是沈飞卿的她，她很肯定他把自己带到了这里，却不是这所别院。

    “你倒真真是好记性，看来今天是瞒你不得了。”青玉走向湖边，凭空画了个十字，那朵莲花竟然缓缓向他们移来。

    青玉踏入那朵睡莲中向她伸出手。

    她迟疑片刻，心念若是此刻怯步定然失去一个了解真相的大好机会，便拉住青玉的手也踏入了莲花内。

    莲花此时如同通了灵性，又开始向湖心位置移去。月白风清，莲香阵阵，加之又是于莲内游湖，乔素此突觉恍然进入了仙境一般。待到移至湖中央层层莲瓣忽然密密收拢，从外头看来状似含苞待放。此时莲花原本宽大的空间显得狭逼起来，二人几乎是脸对着脸了，连呼吸声一霎间都清晰可闻。素此虽然神色如常，耳根却还是不可抑制的红了起来。青玉表情无辜的解释道“设计时本没想到它还会载客。”

    虽然看不到外边景象，但是素此还是感觉到了莲花在慢慢下沉，似乎是完全浸入湖水之中，连周遭的空气都突然变得冷了许多。不知过了多久，莲花沉到了湖底。莲花瓣开始一层层打开，在打开最后一层莲瓣时乔素此连忙屏了息。

    同时一座华美的殿宇呈现在了她的眼前。

    “欢迎来到楹香宫。”青玉微微一笑，“还有，可以呼吸。”

    果然，这才是青玉真正的居所。

    “是避水珠？”乔素此这才发现这里像是设有结界一般，把水隔绝在了相当大的一个空间以外。而宫殿顶断镶嵌着一颗光华四射的巨大珠子，照亮了这漆黑的湖底。

    “那个只是一般的夜明珠而已。”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青玉有些不耐烦的解释，“不是避水珠而是避水阵，我觉得这个要比避水珠可靠多了。毕竟避水珠只要被别人损坏或则拿离需要保护的地方避水效果就会消失，而破坏避水阵的方法却只有一个，那就是布阵者死。”

    乔素此的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这个自恋狂…

    “来者是客，我领你参观一下？”青玉随手挥了挥，离二人还有十步之遥的门开了。

    波光粼粼的蔚蓝色水纹映照在水底，使整个水下世界显得光怪陆离，宫殿墙壁上装饰的宝石闪烁的让人几乎睁不开眼。这里还真是符合了所有人的猜测，有巨大的花朵以及金碧辉煌。乔素此忍不住嗤笑。好在在这里行走行动如同陆地般自然。

    “其实你应该是没有关系的，就算没有这避水阵。”青玉正领着她走过一段长长的回廊。走廊很昏暗，她根据他的脚步声来跟紧。

    “为什么？”她静心辨别了一下，然后右转。

    “星芒是上古神剑，会保护其主，自动张开结界。”他又向左转了个弯，“月影也是一样，不过我不太确定月影所确认的主人是南宫湛然还是南宫寒。”

    她同样左转，同时回答他“现在月影在寒手上。”

    “难道你还不明白么？”青玉突然停住了，他轻轻把手放在门上“关孟也拥有过月影，但是他并不是月影的主人，相反简直可以说月影是他的主人。只有自如掌握它的人，才配拥有它，必须要它认可。”

    她估算着停在了离他一尺的地方。

    门极缓慢地被推开。

    她要找的地方到了。

    屋里头倒算敞亮，有一座夜明珠做的烛台。三面墙壁都被巨大的紫檀柜子覆盖上了，房间中心是一张白玉床。

    “我一直想知道你这柜子里放的是什么。”乔素此自然的坐在了玉床上。七年前，她就是在这个房间醒来的，而且在这张床上一躺躺了三个月。

    “你坚持要知道么？”青玉抚玩着紫檀木柜上一个个的小抽屉，像是在鉴赏一件罕见的艺术品。

    “我想…我知道。”她的脸色在夜明珠的光芒下显得不太健康。

    “有时候聪明不是什么好事。”青玉忽然大力的拉开了其中一个抽屉，“没错，就是人皮。”

    虽然有了心理准备，素此还是本能的闭上了眼。

    “哈哈哈哈。”青玉不可抑止的笑了起来，“你还真是好骗，睁开眼看看这是什么？”

    他把抽屉里的东西拿出来，放在素此的鼻子底下。一股幽幽的香气钻进了鼻孔，刺激着她的神经。乔素此睁眼一看，果然不过是一块沉香木屑。

    “其实你也没猜错，你见到的那个屋子里确实是放人皮的，你总不会天真的认为你脸上的皮会是猪皮吧？”青玉随手把沉香丢会抽屉，看见素此脸色有些郁悒连忙解释，“是有一间和这里相同的屋子，不过后来你睡的那个房间真的是这个装香料的房间。其实楹香宫大多数房间都长得很像，只不过木柜里撑放的东西不同。”

    “你都不觉得残忍么？”就连双手沾染了那么多血腥的她都觉得反胃。

    “有了它就可以把一个人任意变换成另一个人，你自己就是最好的例子。而起，这招非常有用。”青玉充分发挥着妖孽的本色，无心无情，“而且我只取死人的皮，至于活着的人除非他自愿。”

    “居然有人自愿？”乔素此不敢置信。

    “不多，但那样的笨蛋总是有的。”青玉起身，“走吧，既然来了就到处看看。”

    看着她有些犹豫，他反而笑了，“放心，不会领你去看那间放人皮的房间的。楹香宫还是有不少好地方。”

    出了回廊后屋子显得明亮多了，到处都有夜明珠照明，四处也摆放着些珍奇陈设。浩雪阁其实也算富丽，但一比之下就相形见绌了。而大厅的设计更是有趣，无数朵杜鹃花漂浮在头顶，地面则是整块浅紫色水晶雕琢成的，水晶下面是脉脉流水，和几尾游鱼。

    大厅的一角有几节石板参差有序的悬浮在空中，好像能通向楼上什么地方。

    青玉自如的踏上石板，这时候素此才发现，他竟是打了赤脚跑出来的。

    “乔阁主莫非对在下的脚产生了巨大兴趣了么？”他回头看她，脸上是欠揍的调笑。

    素此像是没听见，脚尖轻点石板，借力使力，几乎是用飘的来到了一处露台。

    此时才发现这里是用来观星的，从湖底看天上的星光分外有趣。朦胧而清晰，切近又渺远。其中奥秘没有亲身体会实难明白。

    不知不觉就平躺在了露台上，直面满天星斗。

    “我当初就模糊记着从你的府邸可以看到蓝色的水波和朦胧的星光。”她有些吃力的回忆着。

    “当时你还在半昏迷中，难为你还记得。”只是你偏偏不记得是谁带你来到了这里，他有些同情的看着身边的女子。有时候她真的很聪明，有时候却有傻的出奇。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你就是玉妖祭司呢。”

    “我也更喜欢听你叫我雪衣。”

    “是么…”也许是这些天太累了，她觉得眼皮好重。

    “是呢。”他回头看了一眼女子，果然已经睡着了，他轻声离开。

    回廊又黑又长，这里有多少间屋子，屋子又是用来干什么的。恐怕只有他记得住.分得清。

    他熟练的拐了几个弯，然后停住了脚步，轻轻推开了房门。

    是一间和刚才他领乔素此去的几乎一摸一样的房间。只是，这个屋子的作用不同。

    他走进去，停在一个抽屉前。良久，他拉开了抽屉。

    抽屉已经是空的了。

    “这个世上，傻瓜总是有的对不对？”他叹了口气，又很郑重的关上了抽屉。

    他的心情没来由的不好起来，就像有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胸口，喘不上气来。

    他耳边忽然响起那个抚琴者对他说的话。

    “人的执着，你不懂。”

    是的，他不懂。

    乔素此一早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好端端睡在厢房里。身边空了，丁穆云应该已经起来了。她望着帐子，觉得昨晚是做了一场梦，只是太真实了。

    早饭是清粥小菜，服侍的婢女笑容依然是那么得体又恰到好处。

    青玉已经换了一身衣服，藕荷色衬袍，外头罩了件绛紫色对襟长衫，谈笑如常。

    “委屈各位把这几套衣服换上了。”青玉指了指婢女手上拿的小厮衣服，“等会儿我们去见王爷，现在是非常时期，人多口杂，王府有太多江湖人士进进出出不好交代。”

    素此挑起衣服看了一眼，

    是男装。

    “只有两身。”南宫寒语气平稳的叙述一个事实。

    “是的，因为王爷只要见你和素素。”青玉同样叙述出一个事实。

    “我明白了。”乔素此按了一下想要发话的湛然的肩，继续说，“那么有劳祭司大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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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番外：来生不遇倾城色

﻿    我自有了记忆你便存在于我的生命中。

    “小公主，我们玩蹴鞠好不好？”

    你抱着一个皮鞠笑得一脸献媚，一点也没有神仙的样子。

    “哼。”我转过身不理你。

    九岁的我就是不明白为什么每年的元宵节你总不肯和我过，宁愿一个人赶到千里之外的辰川对着那滚滚而去的执渡河水发愣。

    又是一年的上元佳节，你丢下我便跑了。洛都的灯会很热闹，哥哥抱着我站在高高的露台上遥望这满眼繁华。

    我却觉得凄凉。

    这般良辰美景原来离得自己是这样的远。

    你对我好是因为你欣赏哥哥，我是知道的。可是我还是怀念小时候我睡不着，夜里偷偷的喊“青玉.青玉”，你便出现在我面前。月光打在你银色的长发上熠熠生辉，你俯下身笑得那么温柔，你摸摸我的脸说“小公主，怎么了？”

    然后你会抱着我，哼着不知名的歌哄我入睡。我喜欢把脸埋在你的发间，沉浸在你的气息中。有一次被哥哥撞见了，他愣了一会儿，笑了。他说，清阮好大的面子，有个祭司大人做奶娘。你不以为意的笑了，我的脸却红了。

    如果，时间可以停在这里，我愿意永远都是九岁的孩子。你的小公主。

    可是我还是长大了。

    “我的小公主已经变成大姑娘喽。”十六岁时你把一支珠花别在我的发间。

    “是啊，清阮也该有个婆家了。”哥哥提了提眉心，有些苦恼的对我说，“清阮啊清阮，你也和清欢学学，别总是个假小子模样，小心以后嫁不出去。”

    “没关系啊，那我就可以陪青玉一辈子了。”我脱口而出。

    你的身子震了一震，转而笑道“那可不行哦，我不会老的，可是清阮会呀，我可不希望有个老太婆陪在我身边。”

    我知道你说的是谎话，你不肯是因为你的心里始终有一个人。

    十六岁，你依然没有陪我过元宵，赏花灯。

    “现在你虽然得到了陛下赏识，但是手中没有兵权，是大大的不利。”我站在门外偶尔听到你对哥哥说。

    哥哥有统治天下的雄心和才干，他需要你。你要辅佐一代明君才能重返仙界，你需要他。

    父皇开始张罗着给我选驸马，尚书公子.番邦王爷，个个风神俊秀，可是个个都入不了我的眼。

    “阮儿，你到底想要如何？”父皇问。

    我用衣袖半遮桃花面，似是娇羞，又像是玩笑道“阮儿无他求，只希望驸马要有堪比青玉祭司的容貌罢了。”

    这句话传了出去，泱泱圣德再无一人求亲。

    倒是我开始整日整日泡在墨翰轩，读遍了所有的兵法。

    后来是那段人尽皆知的传奇。

    十七皇女慕容清阮，自小习武研读兵法，十五岁随允琰帝出征平朝中七王内乱，斩叛将问辛。封护国将军靖渊王，手握重兵，长年驻扎边关。

    我束发，一身戎装，作男子打扮。

    我再也不是你的小公主了。

    走的那一天，你来送我。

    我笑“我说我还真应了皇兄的话，嫁不出去了。”

    你只是看着我，沉默不语。

    我伸手去捏你的脸说“祭司大人，我可是去打仗，你能不这么如丧考妣的看着我么？怪晦气的。”

    你突然把握拥入怀里，哭了。

    原来，神仙也是有眼泪的呵。我趴在你肩上，静静的想。

    一去紫台连朔漠，边疆的风沙这样大，大的迷了我的眼，再也看不到你。

    血溅银甲，敌人或者兄弟，一个又一个在身边倒下。夜里，我抱着膝，抚摸着铠甲上斑驳的血迹，喃喃“青玉，青玉。”

    再也无人答应。

    三年后，我回朝。正值上元佳节。

    头一次，你陪在我的身畔。

    “小公主，你有什么愿望？我都可以帮你实现的。”手中花灯的光晕氤氲在你绝美的脸上，一派温柔。

    我摇摇头，握住你的手“和你一起渡过一个元宵节，这就是我最大的愿望。”

    只是。

    如果有来生，

    我不要遇见你。

    但愿只做一个平凡农家女，嫁与放牛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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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番外：陌上之花缓缓开

﻿    我伸手掬了一捧执渡河水发呆，九十年前我亲手把一条龙封印在这河底，然后每年元宵佳节都提上一盏莲灯来这里。好像是在等待谁，又好像是希望有些人能够看见什么。连自己都说不清。

    只是觉得那个名为鸢澈的龙女应该是很寂寞的吧？

    一朵烟花盛开在天际，我忽然很想问，鸢澈，你幸福么？

    子时一过我便马上返回洛都，习惯性的潜入那个熟习的宫殿。小小的人儿抱着棉被已经睡着了，眼角还余着泪痕。我伸手去抹，然后笑了，我低低的说“小公主，洛都的烟火有这么难看么？难看到你都哭了。”

    那时候的你是一个很倔犟的小女孩。

    你是慕容白的妹妹，你叫慕容清阮。而我喜欢叫你，我的小公主。

    甚至可以说，我是看着你长大的。教你读书习字.陪你玩耍嬉戏，那时的我自以为是的觉得，自己对你来说应是如兄如父的存在。

    你的父皇还算得上喜欢你，只是在这深深几许的宫墙之内，你依然是寂寞的。小小的脸上有着和同龄孩子不相匹的忧伤表情，让人忍不住想要疼惜。

    偶然夜半，在祭司府内高床软卧上我会心绪不宁，耳边总是出现幻听。稚嫩的嗓音一声声的，急切的呼唤这“青玉.青玉”。鬼使神差的来到你的床前，你果然没睡，双手环着膝，可怜巴巴的样子。

    真想要伸出手去抹开那一脸的委屈，于是，自己也真的那么做了。

    “小公主，怎么了？”我拥你入怀，声音温柔的连自己都吃惊。

    于是不知做了多少次被发现足够拉出去砍头的事情——在皇城里抱着一个公主，哄她睡觉。

    直到有一次被白撞见，他调笑我是你的奶娘，私下里却问我是不是准备娶你。

    我笑“只是一个小孩子而已。再说，我可是妖孽啊。”

    结果狠狠挨了那家伙一拳。

    可是有一天，那个小孩子.我的小公主长大了。褪去了青涩稚气出落成了娉婷少女。在你十六岁生辰那天，我将一支珠花别在你的发间佯装高兴的说“我的小公主已经变成大姑娘喽。”

    心里却自私的希望你还是那个赖在我怀里的小孩子，撒娇耍赖.依靠着我。可是我知道，这是不可能的，有一天，你会完完全全属于另一个男人。想到这里，我不自然的按了一下自己的胸口，好像那里在疼。就好像很多年前那么疼过一样，只不过那一次我忘记了因由。

    然后我听到你说“我要陪青玉一辈子。”

    一辈子对于你来说是永恒契约，对于我而言却太短太短。你口中的一辈子其实是你的一辈子，不是我的。而我也不敢轻易许诺，依稀觉得好像很久很久以前自己曾经也许诺过那个所谓的“一辈子”，最终却是辜负。

    所以我那么残忍的对你说“那可不行哦，我不会老的，可是清阮会呀，我可不希望有个老太婆陪在我身边。”

    那一年上元佳节，我还是去了辰川。

    那一年我回来时，你已经睡了，你并没有哭，也许你已经知道你的眼泪留不住我，也许是你已经死心。结果你一定不知道，那次其实是我哭了，我抱着你哭了，连理由都没有，只是觉得难过。那一刻我很疯狂的想，辅佐不了一代明君也罢了，不做那神仙也罢了，我愿意给我的小公主做一辈子的“奶娘”。

    可最终这些话我还是没说出口

    你的父皇开始给你选驸马，我想这样也好，寻一个如意郎君，安稳过完你的下半辈子。我希望你幸福，有人陪你下棋烹茶.吟诗赋词。

    这个人，

    可以不是我。

    最后却听说满朝青年才俊你都没有看上眼，却放出话来，你说“阮儿无他求，只希望驸马要相貌比青玉祭司美便罢了。”

    我苦笑，心中似喜似悲。

    早该想到，你这样的女子，就会这么决绝的斩断自己所有的退路。只是你有没有想过，为了我这么一个人，究竟值不值得？

    后来的你成了人们争口相传的传奇。也成了助你哥哥完成宏图大业，助我重返仙界的一块垫脚石。你说你心甘情愿。

    我不知道那样一个娇媚如杜鹃花的女孩是怎样熬过边塞的风沙的。不知道你的剑挥向敌军的那刻有没有过颤抖。终于有一天我忍不住去看你，你还是有着和小时候一样的毛病，夜色浓重，你却没睡。你瘦了，皮肤变成了小麦色，眼睛却还那么明亮，抚摸着血迹斑驳的铠甲，喃喃“青玉.青玉”。这一次，我没有出现在你的面前。

    等你含着泪睡着，才敢俯下身，把你抱在怀里。这一次，我听到了自己的心跳。

    原来妖精，也是有心的。

    三年后，你回朝。正值上元佳节。

    我没有去辰川，我已认命。我动了凡情。

    “小公主，你有什么愿望？我都可以帮你实现的。”

    你手提着花灯，脸上是难得的笑颜。我想那一刻你就算是说要我留在你身边陪你一辈子我也会答应，陪你一辈子，哪怕只是你的一辈子。以后千年万年的寂寞也足够凭回忆挨过来。

    没想到你却摇摇头说“和你一起渡过一个元宵节，这就是我最大的愿望。”

    我低下头深深笑了。

    这样么？这样就够了么？

    祭司府内，一阵清风吹开窗户，顺带吹落了满案的白宣。

    每张宣上都写着同一句话。

    “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

    泄漏着所有的心事，以及那些一世不能诉说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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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芒种

﻿    ——太阳到达黄经75°，螳螂生，鶰始鸣，反舌无声

    今天是慕容白限定给她的最后一天，她双手交错放在桌上，指节微微泛白，。

    “杀了云渊，本王就应允你送南宫湛然去忘忧净土。”慕容白那么说。

    云渊王慕容桑，是个逍遥王爷，行十三。却也慕容白和二皇子慕容桦的心腹大患。慕容桦是嫡子，论资排辈确实轮到他做储君，只可惜天资平平，性好女色，不知惹了多少非议。要不是他身后有那班老狐狸撑着，恐怕早已是被三振出局了。相比之下慕容白虽然是庶出，但处事严谨，为人处世又都恰到好处，就成了上上之选。至于慕容桑，却是允琰帝最属意的皇储人选，既系皇后所出，又天资聪颖，心思纯净，只可惜无意皇位。允琰帝多次暗示都在他那里碰了软钉子，而今更是常常离开府邸，四处云游。前不久才游玩归来。使得允琰帝万分无奈，不得不做两手准备。

    乔素此在犹豫，这些年在她剑下丧生的人自然是不少，但她确确实实没有害过一条无辜的人命。

    “你认识他很久了对不对，既然你是王爷的心腹，自然也曾是他的伙伴”不用回头她能根据脚步声辨别出来人。

    “是很久。”青玉说。

    “他也面临过事情对不对？我记得有一阵子他总是愁眉不展，一定是被王爷示意去清除不相干的人了吧。”也是在那一次，她才知道，他原来是蔚子岸。

    “保护自己的良心，或保护你们。有时候人不得不做出选择，哪怕无论怎么选都是错。”他强调。

    “良心？祭司大人，你有心么？就更不要说良心了。”她讥讽道，“无论是怎样的选择都是为了满足你们阴暗的目的罢了。”

    “果然是南宫湛然的心上人，连说的话都一模一样。”他毫不在意的玩弄着手上的玉扳指，“那么你做的选择呢？也和他一样么？”

    “他做的选择…么？”素此喃喃。

    八年前，洛都，别馆。

    他坐在亭中，手上拿着一卷书，好半天也没有翻一页，显然是在发愣。

    她蹑手蹑脚的转到他身后，使坏的想吓吓她家这个一向波澜不惊的少爷。却没想到刚走到他身后，忽然不知道哪里来的一只螳螂爬上了她的襦裙。她惊叫一声，惹得他蓦然回头，她便本能的扑到了他的怀中。

    “湛然，湛然，快帮我把它赶下来！”她头埋在他的怀里，使劲跺脚。

    他好笑地弹下那只显然也受到了惊吓的无辜小生物，顺势把依然花容失色的她抱到一旁的座位上。

    “做坏事都做不利落，笨丫头。”他笑她。

    “这也是一种福气啊！因为没做过嘛，我有我家少爷庇护，哪里用得着学做坏事。”她凝睇着他，语气里是满满的幸福感，“那些会做坏事的人，都是被生活所逼迫的，而我却可以安安稳稳的生活在你的羽翼下。”

    那时候的她却没有想过，他要保护她就得付出相应的代价。

    “所以只能我来做坏人了对不对。”他似真似假的笑叹。

    “才不是，我的少爷，才不是坏人。”她斩钉截铁，一副谁要说他个不字就要和人家拼命的模样。

    “那如果别人说我是坏人呢？”

    “我会告诉他，他错了。”

    他莞尔。

    至少他知道，哪怕负尽天下，依然有这么一个人执着的站在自己身前，维护他。

    所以，为了她，覆了天下，也是值得。

    “这次奉王爷之命来京畿到底是为了什么？”她嘟着嘴问，离开府里那么久，她有点想家了。

    “一点小事。”一点他不想要她劳心的事情。

    后来他送了一只雀儿给她，说是自己有事要忙，无暇陪伴她。之后一连数日没回别馆。

    她就逗弄雀儿，自娱自乐，也并不放在心上。

    一直到一天半夜，她翻来覆去不能入眠，于是起身想要到他房里取几本书来打发漫漫长夜。却不她刚推开门就见一柄长剑如流行划过夜空，恍然架在了她的脖子上。她一惊，灯笼翻落在了地上，火舌舔舐上绢纱，整个灯笼便烧了起来。在幽幽火光中，他们看清了彼此的脸。她的少爷，一袭夜行衣，脸上和衣襟上染满血色，甜惺的气味扑鼻而来。看清了她的容貌，他稍楞，随即眸子一黯，送剑入鞘。她退了一步，摇了摇头，转身就跑。

    她不想问他，不想听他说，不想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只是一味想逃。

    他立在那里，面无表情的看着她逃离，一言不发。

    她一口气跑回自己房里，反锁了门，痛哭失声。那是她温文尔雅的少爷呵，她文弱得连一只兔子都不忍伤的少爷呵，而他刚才那样娴熟的拿剑指着自己，突然变得这样陌生。

    第二日传来刚守孝满三年的枢密使左鸣死于回京途中的消息。

    布告前，人头攒动，议论纷纷。

    “左大人可是好官啊，真不知道是谁那么狠心。”

    “说是山野毛贼，谁信啊！”

    “就是，左大人是二皇子的人，你说谁会最不想看到左大人回京？”

    “那些杀手也真下的去手，良心都被狗吃了。”

    他和她站在人群之外，默然无语。

    她已经很久没有和他说话了，不知道怎么，他们忽然就远了一些。

    “其实我很后悔。”她像是对青玉说，又像是对自己说，“那时候，他真是纵容我。在南宫家，他教我识字捻筝，在老爷夫人面前维护我。我喜欢跳舞，他也随我，当时在凤舞轩不知招来了多少王孙公子垂涎，如果不是有他护着我可能早已是别人的玩物了。”

    他要权利，因为有了权力才有资格保护她。

    所以他违了本心，忍了别人的辱骂。

    护着她，和天下为敌。

    现在她才明白，他的无奈与隐忍。

    因为换做是她，她也会选这条路。也许自私，也许不被人亦不被自己谅解。

    “告诉慕容白，让他别忘了他说过的话。”她推开门向茫茫夜色中走去。

    月色皎然，一如当年。

    她记得很清楚，那次他们最终是和好了。

    依然是他迁就她。他不惜一切的迁就她，简直到了无法无天的地步。

    他们在回苏城路上遇了埋伏，左鸣是二皇子的左右手，慕容白的眼中刺肉中钉，他南宫湛然身为明渊王第一谋臣又何尝不是别人的眼中刺肉中钉？

    刺客很特别，是一个女人和一个孩童。看起来就像是最平凡的母子。

    女人三十五岁左右长得很慈祥，脸上的微笑看起来让人很舒服，孩子还很小，只有七八岁。

    那个女人的功夫实在是不算怎么样，偷袭的也不大高明，月影很容易就吻上了她细白的脖颈。小孩没动，在一旁瞪大眼睛吃惊的看着，一副被吓坏了的样子。那时候的她是再单纯不了的一根筋，也不想想怎么有可能有人去刺杀别人还会带着自己的孩子。所以她也愿意相信，那小孩是完全清白无辜的。

    所以在他的剑锋指上那孩童时，她忍不住大喊“不要！”

    十几天来，她对他说的第一句话就是一句险些要了他的命的话。因为听到她的呼喊声，他真的停了下来。他停了下来，微微侧头看了她一眼。然后慢慢地慢慢地垂下了剑，回身向她走来。

    几乎就在这同时，那个孩子从地上跃了起来，拔出一把短刀劈向他。他像是早就预料到了一样，像旁边一闪，回身点住了那个孩子。刀险险的擦过他的脖子，留下一道清晰的血痕。

    “这次我放过你，把你娘子安葬了吧。”他平静的对“孩童”说。

    然后转过身，继续向她走来。他的领口被渗出的血珠染成水红色，脸色有点发白。她惊魂甫定的搂住他，眼睛瞠得大大的，已经忘记要哭了。就差一点，就差一点他就会被那柄刀削断脖子，就因为她要他停。

    “我说过，你的话我都会听。”所以他到最后也没有要那个“孩童”的命。

    这就是那个世界么？他不要她踏入的世界，不要她触碰的世界。

    当时的她那么想。

    很久很久以后，她成为了乔素此才知晓当年他们遇到的是九幽最有名的夫妻杀手，鬼笑罗。而南宫湛然杀死的笑罗刹正是鬼罗刹的妻子，而鬼罗刹是个侏儒。

    而当年她所看见的不过是那个世界的冰山一角。

    他挡在她面前，所以被溅上一身血污的是他而不是她。

    云渊王府。

    慕容桑披着一件白地云水如意团开氅，半眯着眼单手支在秋香色金钱蟒引枕上，一副昏然欲睡的样子。

    “爷，药好了，您趁热喝了吧。”蓝衣人将一碗冒着热气的药汤端了过来，细心的吹得不大烫口了。

    “唔，先放在那里吧。”慕容桑声音有些闷闷的。

    “我说爷，您是当真看上那丫头了？听说那丫头中毒受伤也不怕被皇上念了，反而眼巴巴的追来了洛都自投罗网。本来身上就不好，这么一赶路就愈发重了。”蓝衣人心疼自家主子。

    想他家主子可是连皇上都捧着哄着，向来是要什么又什么，怎么遇到那丫头后就都变了？更不必说那丫头没十分容貌也没三分温柔，整体臭着张脸，提着把剑晃来晃去吓唬人。

    “弱水！”慕容桑呵斥，“不是不许你叫素此丫头了么。”

    “是是是，我的爷。”弱水连连答应着把药送到慕容桑手边，“药就要凉了。”

    “其实当初，我也不过时想看看能入那个人眼的女子到底是什么样的。”他抿了一口药，皱了皱眉，“只不过…”

    没想到会弄成这个样子。

    当听说她在江城出了事，在辰川受了伤，后来又带伤一脚踏入了水深火热的洛都，他就这么不管不顾的赶来了。虽然与他而言，回洛都，回云渊王府，就意味着往后承担父皇千方百计予以他的重任和兄长们的明枪暗箭。那一刻，似乎这些都不重要了。

    也许，他对她真的是动了情。

    “爷，小心！”弱水突地猛然推开慕容桑抽刀护在他身前。

    突然而至的黑衣刺客身形灵巧的就地一翻，躲过了弱水的刀锋。反手挽了个剑花，又刺了过去。只是就连不谙武艺的慕容桑都看了出来，这个刺客的功力远在弱水之上，却总是手下留情，招招都像是心不在焉的随便挥挥，好像是故意要落在他们手上似的。偏偏弱水瞥见了黑衣刺客手中的长剑，居然是一愣，白白挨了一剑。眼看弱水就要命丧于此慕容桑一急之下忙挡在了他面前“你要的也不过是我的命，放了不相干的人吧。”

    剑停在他的额前。

    “易桑？”她终究是行动快于思考，就这么愣生生喊了出来。

    慕容桑显然也被突如其来的变故给搞懵了，浑然忘记了人家的剑还指着自己脑袋，直直扑了过去。

    素此反应过来后急忙扯了剑，怕伤了眼前男子精致秀气的脸。

    “素此，人家好想你。”慕容桑一个大熊抱，他声音由于风寒而有些暗哑加上满脸委屈的神情让人看了就有负罪感。

    “我也有想你。”她抱着他好满足，笑容也有些傻兮兮的。

    “咳咳，我说。”弱水扶着墙站起，很好心的提议，“乔阁主，你看你先把剑放下再来抱我家爷怎么样？”

    一句话把两个人都唤回了现实。

    对啊对啊，现在可不是搂搂抱抱好友相聚的时候。比起互述思念之情这种事还是解释下现在是什么情况比较重要吧？

    “我早该想到你是八哥的人了。”一番互相坦白之后慕容桑缓缓开口。

    “我也早该想到能有八王爷的画的人，一定和皇族牵连颇深。”她有些懊恼的笑了，“这下可好了，我连唯一的这么一个朋友也没了。”

    对她来说湛然是挚爱，他们都不希望对方担心，所以有什么伤痛也都暗自忍耐下来。寒是家人，可是因为种种误会，他们也是敌人，最亲密最疏远。至于慕容白则是再单纯不过的利益关系，各取所需罢了。只有他，他是她的朋友，受伤时可以来他这里寻求安慰，有心事时可以向他倾诉。只是就连他这么一个朋友，也不简单。

    “我没骗过你。”慕容桑说，“这个王爷我可以不当，只当你的好朋友易桑。”

    “王爷！”弱水惊呼。

    “如果我不死你很难向八哥交代吧？”他自顾自说着。

    “可是。”她苦笑，“你总不能叫我真杀了你吧？我下不去手。”

    “弱水。”慕容桑诡谲的笑了，“你应该知道怎么做吧？就像当初和湛然一起做时一样。”

    “王爷！”弱水觉得他主子的脑袋简直是出了问题。

    “其实，这王爷我早就不想做了。”他笑咳，“如此也算是就坡下驴了吧？”

    乔素此一头雾水，为什么？为什么他们说的话她都听不懂？

    “你说像当初和湛然一起做时一样？”她只捕捉到那个对她来说最敏感的字眼。

    “以后我会和你解释的。”他高深莫测的眨眨眼。

    第二天一早就传了开，洛都出了了不得的大事。

    刚刚回府的十三皇子慕容桑暴毙在自己家中，死因不明。

    茶楼里的人们五五六六聚在一起，议论不止。

    雅厅里的三个人倒是很淡定的品着茶，顺便听听热闹。

    “上上下下打理好了吧？”易桑心情很好的问。

    “是的，爷。”弱水回道。

    “还是叫回桑哥吧。”他笑，“反正我现在也不是什么劳什子王爷了。”

    “皇上一定很伤心。”弱水却不太高兴。

    “老头子伤心一阵也就过去了。”易桑很显然没有百善孝为先的传统美德，“他早该明白二哥和八哥无论是谁都比我适合当储君。”

    “对了，乔阁主，我一直想问你一件事。”弱水忽然冲很久都没发声的女子说。

    “什么？”这两天发生的事太多，以致她到现在都有点恍然梦中的感觉。

    “既然您见到了我，为什么还要痛下杀手。”他扁扁嘴，昨天那一剑让他疼的现在都抬不起胳膊。

    “我没认出来。”开玩笑，昨天夜里那么黑，房里只点了一盏灯，又是在打斗中，她哪有那么好的眼神和心力去看看自己打的是谁？

    弱水万分抑郁，所以嘞？她就认出他家爷了？

    最最过分的是，他家爷此时此刻不但没有对他表示同情，还在窃笑，居然还笑得很撒欢？！

    呜呜呜~太过分了！

    “素此，我说过我要向你坦白的。”易桑难得的正了颜色，“我其实是认识湛然的，而且，我们还有一个共同的秘密。你想不想去看看？”

    归园并不是一个园子，而是一处离洛都不远的小村庄。只不过知道它的人并不多，能进去的人也就更少。因为就是这所再普通不过的村庄外布有整个圣德朝最厉害的桃花阵，能够随意进出的只有当初布阵的两人——南宫湛然和易桑。

    “湛然他很精通奇门遁甲之术。”他领着素此和弱水破阵之后看着眼前炊烟袅袅的田园风光似是有些慨叹，“如果不是他认识皇兄在前我们会成为刎颈之交。”

    “十三皇子您来了。”本来在田间耕作的老农放下锄头整理了下衣冠迎了过来。

    迥然一副官宦形象。

    “左大人，好久不见。”易桑温和的打着招呼。

    “嗐，还什么左大人不左大人的，老夫现在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庄稼汉罢了。”左鸣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有些豪爽的笑了，“其实老夫早已厌倦官场上的尔虞我诈，能够归隐田园不知道有多好。这还多亏了您和南宫公子啊！”

    “那么，其他大人都好么？”易桑有些不放心的问，“当初向大人和田大人为了立皇储的事吵成那样，几乎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现在如何了？”

    “还是那样！”左鸣买了个关子，看到易桑脸色一变方才朗声笑道，“不过现在是在棋盘上‘你死我活’喽！那两个老头简直是冤家，一天不吵嘴简直会闷死，前些时候田老头病了不出门，姓向的可是天天念叨着呢。”

    “哈哈…咳咳…”易桑伤寒未愈，这么一逗撑不住咳了起来。

    “王爷伤了风？不如让张御医来看看？他现在必定呆在杏堂侍弄那些宝贝药材呢。”左鸣热情的把他们往里迎。

    杏堂不大，草药气倒是重得很。张御医年逾七十，胡子都花白了。聚在杏堂里的还有好些人，个个气度谈吐不凡。易桑被他们围在中间问东问西。

    乔素此看得眼睛都有点直了。

    莫非，莫非她这是来了阴间不成？这些人，按道理说没一个是还应该活在这个世上的。

    尤其是左鸣，几年前就死在湛然剑下的亡魂，现在尸身都该化成灰了才是。

    “这里是王爷和南宫公子一起建造的。”弱水在她身旁解释，“这些人都是该被杀死或则将要被杀死的。南宫公子于心不忍，就来找我家王爷，设计了一出出假死戏。你看，这里有将军、御医、尚书，一个个都曾是当年叱咤风云的人物。”

    “唉？王爷你要留下？！”曾经的将军大人惊奇的大叫。

    “怎么？我留下来和诸位做邻居，不欢迎么？”易桑轻笑。

    “自然是欢迎了，可是…可惜了，王爷要是成了皇上，必定爱民如子。”邱尚书颇为叹惋。

    “哈哈，好一群老狐狸。你们在这里享受却要我去担天下之大责，我可不从。”易桑笑侃。

    月明如镜，她倚在窗前兀自出神。

    这个村子，是她所爱的人建的。也许，她真的从来都没有了解过他。

    风暖虫鸣，稻香阵阵，好一个世外桃源。只是，他却没福分在这里安家落户。他成全了天下，到头辜负的却只有他自己。他要比她所想象的还让人心疼。

    “这里很不错吧？”易桑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她身边，“这里有土地小溪，有鱼有虾，自给自足。如果有病痛还有宫廷首席御医医治。”

    “是啊，真的很不错。如果有机会，我也想在这里安家。”

    “一定有机会的。”他握住她的手，像是在承诺什么。

    一定有机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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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夏至(一）

﻿    ——太阳到达黄经90°，鹿角解，蜩始鸣，半夏生

    “大祭司。”清阮向青玉颔额。

    “靖渊…王爷。”看着眼前玉冠高束一袭华袍扮作男装的她，他勉强提了提嘴角。还是不习惯呵，眼前这个英气成熟的女子会是他的小公主。

    “哥哥还在休息，您稍等一下吧。”这样生疏的话语她说得却很自然。也许是，就连自己都已经释怀了吧？就这样好了，从此以后各自安好。装作忘了久了，也就真的忘了。

    “好。”

    两个人各怀心事的坐着，悄然无话。就连下人都知道大祭司和十七皇女关系非比寻常，不敢上来添茶添水。

    气氛便有些诡异了。

    “十三哥死了。”她的声音里听不出悲喜。

    “我听说了。”

    “你做的。”她没有用问句。

    他沉默。

    “你说，这圣德皇朝会出女帝么？”她忽然笑了，“如果，有一天我也对你们构成威胁，是不是你也会毫不犹豫的下手？”

    “不会。”几乎没有过脑子，他本能的回答。

    她没搭腔，说不上是信他还是不信他。

    “其实…”青玉还欲说什么，就被前来的小四子打断了。

    “祭司大人，王爷在书房等您。”

    “我就来。”他深深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终于还是离开了。

    明渊王的书房一片狼藉，楠木书架倒了，书籍散落了一地。前朝的蕉叶纹端砚摔了个粉身碎骨，紫檀竹石诗文笔筒歪在一旁，墨汁也泼了一地毯，雪白的地毯上还印有几个奇怪的梅花状墨印——状似某种动物的小爪爪。慕容白站在废墟之中铁青着脸。

    “这、这是？”青玉一连惊异，进强盗了吗？

    慕容白扶额长叹“我早就知道，送给那家伙一只狗是个错误的决定。”

    原本给那一个活宝收拾烂摊子他就已经忙不过来了，这会儿倒好，他还亲手送了她一个“从犯”。

    “原来是王妃啊！”青玉忍俊不禁。

    “得了得了，还说说正事吧。”慕容白很不愿意把这个丢人的话题继续下去。

    “是，王爷。”他也不多废话，一挥手将书房四周设上了结界。

    “你的那个阁主果然没把十三弟怎么样。”不过他也不太失望。

    青玉扶起那个倒霉的笔筒，完完全全的漫不经心，“不过这样一来云渊王也放弃了皇子的身份，大可不必赶尽杀绝。我早就说过没那个必要，在他身上我没有看到真龙天命。”

    “这不是小事，还是当心点好。”他眼一斜又看到了那惨不忍睹的地毯，决定了，今晚就吃狗肉火锅。

    “已经没有什么可担心的了，天子之命我只在两个人身上预见过。他已经死了，而今也只剩你了。”

    剩下的，不过是时间问题了。

    比起慕容白交给素此的任务，南宫寒的要轻松的多。

    事实上慕容白不过是问了南宫寒一句话。他问他愿不愿意去忘忧净土，和他的家人在一起。他说，那也是他和素此达成的协议。

    时至今日南宫寒才明了种种前因后果，他不够相信她，也不够明白她，无怪素此爱的人是哥哥而不是他了。

    “不了，我不能留她一个人在这里。”当时他这么回了慕容白。

    树深蝉鸣绿尤浓，白衣少年红衣佳人，此情此景也算入得诗画。

    “为何如此看我？”乔素此好奇的问。从刚才他便这样直直看着她，好像要把她的一生都看进去似地。

    “傻瓜。”千言万语到了嘴边最后容成了这两个字。

    她惊诧。

    “我都知道。为什么不告诉我？我就这么不可信任？”他想要很生气很生气的责问她，到头却成了深深的怜惜。

    “你是我想要保护的人。”她想了一下，很郑重的回答，“你是我的家人，我最想维护的人。就算不是因为湛然，你也是我很重要的人。”

    就算不是因为哥哥，她也有把他放在心上。等了这么些年，终于听到了这句话。

    他的笑了。

    也许，已经足够了。

    “还记得你刚刚把我带回浩雪阁的时候么？”已经过去那么多年了。那时候她才刚刚坐稳阁主的位子，处事还有些生涩，偶尔还会露出沈飞卿特有的无助和彷徨。

    “是啊，那时候你以为我杀光了南宫一族，恨得连眼睛都滴得出血来。”她抬起皓腕，雪白的肌肤上一道月牙状清晰可见的印痕，“这还是你当时咬的呢。”

    “那时候，太失望了。”一道很浅的笑弧漾在唇梢，他垂下眸子，“毕竟是自己最喜欢的人，忽然就变了。”

    她头一次不躲不避看着他，浓眉翘鼻，粉色的菱唇总是爱紧抿着，有着和年龄不相符的严肃。她的小寒长大了，已然变成了翩翩美少年。她是喜欢他的，不仅仅是对于弟弟对于亲人的喜欢。也曾经有过些微的悸动。只是，他们已经太晚了。她爱湛然，有依赖有敬慕更有一生一世的承诺。于他，这一生，注定是要辜负。

    “我是不会说如果有下辈之类的话的。”他好像能看出她的想法，“我南宫寒爱乔素此，作为南宫寒只有这一世。下辈子就是一个新的开始，谁又能事先预测？所以，我爱你，没有下辈子。”

    “你一直都这样诚实。这样也不会比较快乐。”她不苟同。

    “彼此彼此。”他笑。

    就某些方面而言，他们其实是太相像的人。爱上对方就像是爱上自己，而人往往是很难接受自己的。

    “卿儿，我可以抱抱你么？”他也怕，怕这一世时日无多。

    她张开双臂，抱住他。

    像是两个相依为命的孩子。

    “至少，我们遇到了啊。”他说，“不管错不错过，都已经很幸运了。”

    “阁主总算找到你…呃。”丁穆云跑得气喘吁吁，撞到了这幅景象差点一口气没有倒过来，憋死。

    她尴尬的干咳了几声，“我是说…你们要不要继续？”

    被“捉奸”的二人倒是神态自若的松了手，素此问道，“到底怎么了？”

    “其实，我只是想告诉阁主一个坏消息——普通蛇胆对您现在的伤势已经没用了。我需要巨蟒的胆做药引。”她一边说一边伸手去捏她的腕部，“这里痛得想死是不是？”

    “还好。”她连表情都没有变。

    看得丁穆云无奈撇嘴拆台“阁主最近都把星芒剑藏在袍子里是不是？为什么不执剑了？”

    “没有必要。”丁穆云的质问只换来她淡淡的四个字。

    “是没有必要——还是根本就拿不动了？”她揭穿她的死鸭子嘴硬，拉着她的手腕摇晃了一下，“以阁主的功力挣脱我的手应该不难吧？”

    “她说的是真的？”南宫寒的脸色可怕的吓人。

    “嗯。”她只好承认。其实那次和弱水的一战已经很勉强了，这半个月来她的身体状况更是每况愈下，骨头上好像有万虫啃噬，就连走路拿筷子都成困难。现在的她也许只比废人要好一点了。

    “接下来阁主会瘫痪，然后开始咯血，最后陷入昏迷一直到死。大概还有半年的光景吧？”她掐指计算着。

    南宫寒舒了口气“半年，时间还算足。”

    “不是哦。”丁穆云毫不留情的打破他的自我安慰，“也就还有十天左右阁主就会开始咯血的，到了那个时候恐怕就算有了药引也回天乏术了。”

    她顿了一顿，又继续说道，“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希望的。阁主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一个是等死。另一个是用银针封住穴道陷入短暂的昏睡，也许还可以再拖延一些时日，这期间就由我们来想办法。”

    “如果我说‘不’想你会不会答应。”乔素此戒备的后退了一步，躲开了南宫寒袭来的点穴手法。

    南宫寒扬了扬眉。

    “那么，好。我答应。”素此拍了拍他的肩，“不过你也要答应我，不可以去冒险。”

    “好，我答应你。”他伸出手，“击掌为盟。”

    她同样伸出手来。蝉声也静了。

    当丁穆云小心的落下最后一针，她闭上眼，手心残留着他的余温安然入睡。她曾说过，寒是很适合他的字，因为他的整个人好像都是冷冰冰的。也许她错了，至少他的手是暖的。

    只是那时她没有想到，这就是他们最后触碰对方的机会。

    那掌心传来的温暖，一点点融化，消散，泯灭于无。

    “谢谢你相信我。”丁穆云拭了拭额头上的汗珠，朝南宫寒微笑。

    “我是相信她。”南宫寒望了一眼床上双眸紧闭的女子，良久才答道，“她很少看错人。”

    “你先去休息吧，以后的事会很麻烦。”她并没有生气。

    南宫寒看了她一眼，点点头，推门离开。

    目送南宫寒离开，她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把自己蜷缩在书案后的圈椅上埋头玩弄着腰间悬挂的明玉湖珠子，大如雀卵的珍珠编在松绿色如意结上，光华灿灿。她不是爱戴坠饰的女子，但这颗珠子却整日佩在身上。她抚摸着乳白色珍珠出了神，她多少还是想他的吧？毕竟他是她的亲哥哥，世上唯一的亲人。他也曾把她捧在手心里如珍似宝，她生命中少得可怜的温暖几乎都是来自他的。

    记忆溯洄，一下子把她拉到了十三年前。

    “喏，分你一半。”男孩子发现她盯着自己手里的包子直流口水，大大方方的把包子掰了开。

    “谢谢。”她声如蚊吟，羞涩的接过来一小口一小口的咬着。

    “你是萧夫人房里的吧？”他看着她身上和自己一样的粗布衣服忽然有点同命相怜之感。

    不要以为只要生在大户人家就可以当少爷小姐，过锦衣玉食的日子。像他们不是嫡出又不得父亲宠爱还不是照样活得艰难，甚至连一个仆人都可以对他们呼来喝去。

    “嗯，我知道你是陌歌哥哥。”她经常从娘亲的嘴里听到这个名字，她娘告诫她的亲兄弟不要学陌歌的样子，卖弄小聪明，锋芒尽露。不但不能引起老爷的注意反而会先被其他房里的人打压挤兑下去。

    “你们两个小东西，不去整理花圃跑到这里偷嘴！还真当自己是小姐少爷了？”金总管骂骂咧咧的走了过来，狠狠在她脑袋上敲了一下，敲得她眼前直冒金星。

    丁陌歌的手握紧了又松开，终于只是直起身领她走了开。

    “总有一天这些事情我要十倍奉还。”他咬牙切齿，然后又像是寻求支持一般问她，“小妹，你可信我？”

    “信，我信。不管别人怎么说我总是站在陌歌哥哥这一边的。”虽然还小但她也早学会了要捡好听的说，这一番话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连她自己都不知道。

    可是丁陌歌却作了数。从此以后待她亲近很多，帮她干活，偷东西给她吃。而她也会在他偷偷潜入父亲书房中看书时帮他在门口放风。在这人情寡如水的豪门大户，至少他们都窥得了一点真心。

    后来她的娘亲萧氏病逝，她也被送去外公那里学习岐黄之术。外公是当朝太医，待她极好，她又爱那些药草，从此深居杏林不出。几年后她学成在苏城开了家小小的医馆，日子也过得安闲。只是从人口里听到她的陌歌哥哥当真离家闯荡出了自己的天地，已是二皇子凌渊王身边的红人。

    “凌渊陌歌，明渊湛然”说的就是两位皇子身边赫赫有名的两个谋臣。皇储之争与其说是两位王爷的战争倒不如说是他俩的战争。

    春风得意马蹄疾，相传他早就定下了二皇子的亲姊姊，正欲好事成双。

    只是这时他却突然凭空消失了，好像就这么从人间蒸发了。

    陌歌哥哥到底去哪儿了？她想，心里隐隐为他担忧。

    “大夫，你放这么多半夏是要草菅人命么？”闲闲的调侃声从头顶传来。

    她抬头仰望着他。

    折扇轻摇，紫发碧眸，风姿飒踏，眉目间依稀有小时候的影子。

    “小丫头我已经可以为你支撑你的世界了，我来接你了。”他捧住她的脸自负的笑了。

    她本来以为自己会惊讶，可是没有。好像早就料到了这一天似的，或则说她其实一直都在等待着这一天。

    九冥幽煞的总舵，别殇。

    开始时她向他抱怨，说这名字未免不吉。他笑道“从接手九幽第一天生死就已置之度外。”

    走到今天这一步，有些事情早已不是自己的可以操控的了。只是他不后悔，至少更多的东西他能够攥在手里了。

    丁陌歌把她安置在一所僻静安全的宅子里，每日出去处理上下事物，却总会回来陪她吃饭。九幽的事她多少也是知道一点的，比如说它虽然名为江湖帮派实则是二皇子的势力，有些东西一项披着绮色的外衣蒙蔽人的眼睛。

    “二殿下不磊落，八皇子又好到哪里去？你以为浩雪阁是什么地方？”一次他听完她的控斥嗤笑道。

    九幽的人她也慢慢认识了一些，其实他们原本也不过是平凡人家出来的孩子，走到这步各有各的无奈，大多是和陌歌一样想要能攥在自己手里的东西更多一点罢了。他们也会送些小玩意来讨好她，等到自己闯祸陌歌要责罚时就跑到她这里来求情。

    “丁爷很凶，性子又阴晴不定，但他宠着您我们是都知道的。”他们曾那样对她说。

    一次她那样讲给陌歌听，陌歌摸着她的小脑袋笑骂“那些死小子倒是机灵，不过也是真的。你对我是不同的。”

    “你对我是不同的。”他那么郑重其事的说。

    日子一天天过去，她也乐得假装什么都没有。他是她的好哥哥，她是他听话的妹妹。

    有时候她想就这么自欺欺人一辈子也不错。

    直到她生日那天，他特意空了一天的时间来陪她。她还记得他温柔的把那颗珠子系在她的腰间，然后很满意的端详着说“穆云可是大姑娘了，这样漂亮。”

    她不好意思的把头垂的很低。

    然后一名随侍忽然快步走至陌歌身前，俯下身耳语几句，他神色突变，一言不发的匆匆离去了。

    他都没有看她一眼，也许他认为他很快就会回来，而她还会在这里。因为她答应过他总会站在他身边。可是誓约，往往是这个世上最信不得、靠不住的东西。

    她望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后，忡愣间紫衫男子已从天翩然落在她的面前。从没见过那么美的男人，或者她应该问，他到底是不是男人？银发紫衣，她自然知道他当是玉妖祭司青玉。不过更为重要的是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连飞鸟都飞不进的九幽离殇。

    看着她本能的倒退了一步，男子笑的眉眼弯弯。

    他呵气如兰，声音犹如天籁，却说着最残忍的话“穆云小姐，现在萧太医有难，只有我能救他，但我有条件。”

    他的条件是要她惟乔素此之命是从。

    浩雪阁阁主，乔素此。

    “我一样可以求哥哥救外公。”她仰头。

    “丁陌歌只是二皇子的一步棋，主动权从来不在他那里。”他好心好意的提醒她，“如果你开口，只会为他惹上麻烦。”

    她没作声，她知道他说的是真的。

    “你可以选择要不要跟我走。”他伸出手来，嘴里却还说着像是征求她意见的话，见鬼的君子风度。

    她咬咬牙，把自己的手交了过去。

    离殇，伤别离。

    生离死别日复一日在这里上映着，而今轮到她了。

    良辰美景，一夕忽变。

    这就是这个世事的悲哀，有些事不管怎么选都是错。

    陌歌没有她会难过也许还会恨她，但是外公没有她却会死！

    所以，后来那些九幽给浩雪门众下过的毒是她解的，那些九幽重伤的浩雪门众是她救的。

    她躲在浩雪阁中自己的药圃里度日，渐渐不知年月。她不要出去，因为出去就有可能见到他。而她，不敢。

    但丁陌歌却找上了门来。

    晨曦微露，她幽幽转醒。他就站在她的床边，背对着她，为她挡住了散落进来的阳光。

    “哥哥。”猛然的心惊后，她低唤。

    他微微侧头，面无表情的瞥了她一眼。

    “哥哥。”她重复了一遍。

    像是刺激到了他的某条神经，他闪电般转身、出手。他紧紧扼住她的咽喉，眼里的恨意可以滴出血来。

    “你骗我。”他暗哑的低吼。

    她的第一个反应却是伸手去捂他的嘴。

    “别、别让他们发现了你。”她的脖子被捏住，连说话都不顺畅。

    他的眼睛里掠过一丝讶异，脸色变得复杂了，不知不觉手力也加重了。她觉得的手脚慢慢凉了下来，从没有离死亡这样近过，可是她却没有丝毫挣扎。

    他真的很恨她，恨不得杀了她。因为她曾说过要永远站在他那边，因为她是他最珍视的人。所以的她的背叛尤为不能原谅。

    那么，就杀了她吧。

    这样她也算解脱了，她费力的看了他一眼，这个男子是她最初的温暖，她最亲近的家人，鲜有的真心对待过的人。

    其实也，不错呵。她费力的扯出一丝笑容，然后任由自己陷落在一片黑暗之中。

    再次醒来的时候她依然在自己的床上，被子好好的覆在自己身上，一切就如同是一场梦。她下意识的抹了抹脖子，手突然顿住。她迟疑的走到梳妆台前，铜镜中模糊的现出自己的影像，一圈纱布被细心的围在雪白的脖颈上。

    她像受了委屈的小兽，趴在镜台前哭了。

    一双手轻轻搭在她的肩上。

    她转头泪眼婆娑的瞧见红衣女子安静站在她身边。

    “阁主？”她含混不清的叫着。

    “回去吧。”红衣女子拍了拍她的肩膀，“回到最重要的人身边。”

    “你知道？！”

    “浩雪阁还没这么无能。”乔素此淡哂。

    她沉思了半响，摇了摇头“这是我欠浩雪的，我要还清。”

    素此没再反对，只是爱怜的搂了她一下。

    有些友谊就是这样无意间开始了。

    不管怎么说，她已经把乔素此当成了她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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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夏至（二）

﻿    白衣少年垂首立在女子床畔，墨色的碎发落在他的眉睫上，掩映着他清俊的眸子中复杂的神色。

    他伸手拂过女子清晰的眉眼，浅淡的笑意无意间晕上眉梢。

    有时候自己也会奇怪，为什么就是喜欢她呢？

    不管是当初的美好温暖还是后来的倔强凉薄，就这么站在她身边，一晃过去了许多年。久到如今，自己都说不出理由了。

    他七岁那年，他连剑都端不稳，手一滑，剑“哐当”掉在地上。她正经过，忍不装噗嗤”一笑，他故作镇定的冷冷瞥了他一眼，心里却臊得要死。那时，她是南宫家初来的丫头，没有名字，只得一个姓。

    他十岁那年，匆匆走过回廊，正瞧见她在花园里起舞，翩跹似蝶，说不尽的美好。他驻了脚，脸上难得有了笑意。却不想她忽然停住了舞步，回头冲他粲然一笑问道，小寒，好看么？他一愣，连忙敛了笑容，冷漠的点了点头便快步离去。那时，她是名满京畿的第一美人沈飞卿，也是他的亲哥哥南宫湛然的心上人。就连这名儿，也是哥哥为她起的。

    他十五岁那年，她高坐在浩雪阁中，他随着其他人一起欠身道，阁主。她握着酒，淡淡瞄了一眼跪在座下的叛徒，嘴里轻轻吐出一个字，杀。那时，她是浩雪阁阁主，唤作乔素此。

    他十七岁那年，有人向她谎报他落在了九幽手中，她就那么不管不顾的去了，巨蟒锋利的毒牙嵌在单薄的身体里她却哼都不哼一声，这么硬生生的撑着。只不过，不想要他担心。那时，她是他的仇人、亲人和——心爱的女子。

    “再见了。”他沉沉说。

    这一生，怕是再也不会相见了。

    他们都记得彼此间许下的诺言，只是，到底是忘记了最后的最后是谁先放开了谁的手。

    榻上的女子表情依然那么安然，仿佛是睡了。

    下辈子，别再相遇了吧。南宫寒释然一笑，转身默默的想。

    相见何如不见时，免教生死作相思。

    案上的星芒剑发出阵阵嗡鸣，南宫寒手中的月影也剧烈震动了起来。

    像是在告别一般。

    “月影和星芒是一对情人剑，剑的主人也当是情人才对。我一开始就知道，你不应该是我的。”南宫寒轻轻拍了拍月影的剑身，将它安放在星芒旁边，“和她一起好好等哥哥回到你们身边吧。”

    身后响起很轻的叩门声。

    “寒，该走了。”穆云在门外道。

    丁穆云看见门缓缓打开，南宫寒的脸上露出难得的笑意。

    那样从容。

    九幽的分舵离青玉的别居并不远，丁穆云和南宫寒放出消息浩雪近日此次要一举铲除九幽在这里的分舵，所以丁陌歌一定会来。

    “以他的才智不可能轻易相信的。”南宫寒曾这样担心过。

    穆云微微一笑道“信不信他都会来的，他太自负也太好奇，一定会来一探究竟。”

    此时紫发碧眸的男子正斜卧在青瓦飞檐之上，手指一下下扣着身下碧青的瓦片心不在焉的样子。

    “南宫寒、丁穆云好久不见。”他稍抬了下头，余光扫过伫立在门前的二人。

    南宫寒轻笑一声，淡淡道“离上次放过丁军师你也不算太远。”

    陌歌不可否置的哼了一声。

    “哥哥。”穆云咬了咬下唇，终于是开了口，“可不可以看在上次乔阁主也放过你一次的份上，救她。”

    “可以啊。”他扬了扬眉“我可是为了救她，把小爱都带来了。”

    他拍了拍手，巨蟒毫无预警的从他身后腾起，因为由高大的院墙阻隔着，南宫寒和丁穆云只能看到巨蟒巨大的头颅和很少的一部分躯体。丁穆云倒吸了一口冷气，后退了几步，南宫寒不着痕迹的把她护在身后。

    巨蟒的一只眼睛如灯笼般瞪视着二人，另一只眼睛因上次被月影刺伤而结成一个丑陋的痂痕，更显得面目可怖。似乎是认出了南宫寒，它庞大的身躯剧烈的扭动了起来，使得整个宅子都要翻了似地。

    虽然早就预想到这个情况，穆云还是浑身发颤几乎要站不稳。

    可是小爱很显然没打算给她站稳的机会，粗壮的身子压塌了院墙直直向二人冲了过来。南宫寒一跃而起勉强躲了过去，回手去拉穆云时却来不及了。

    就在丁穆云本能的闭上眼打算明年今天给自己过忌日时却觉得有什么东西压在了身上。

    战战兢兢睁开眼看到的却是熟悉的紫发，小爱很显然是看到了主人而临时改变了方向，但调整不及巨大的尾部还是扫在了丁陌歌的身上。

    一口血从丁陌歌口中呛出。

    “不可以哦，小爱。”他慢慢把吓呆了的女子从自己怀里抽开，仿佛刚才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般，手指点向白衣少年用极冷淡的声音命令道“你的目标，是他。”

    巨蟒得了命令掉过头来张开血盆大口攻向南宫寒。

    一缕诡异的笑意却在白衣少年唇边绽开。

    霎间种种疑问掠出丁陌歌心头。

    为什么他们二人敢只身前来，为什么南宫寒不带兵刃，为什么他脸上的表情好像就是——来送死的。

    鲜血喷溅在南宫寒的白衣白袍上，血迹模糊了少年清朗的面容。

    随之一声巨响，小爱抽动了一下轰然倒地。

    丁穆云面色苍白的从他身后走到小爱面前，从袖间抽出一柄短刀剖出巨蟒的胆来。然后一步步来到浑身浴血的男子面前接住他不由向前倾倒的身躯笑了“成功了。”

    “是啊，成功了。”他长长的眼睫覆了下来。

    好像记忆里一个冗长的梦。

    那一年发生了好多奇怪的事情，她不见了，哥哥也不见了。她住的地方被一场大火烧成了灰烬，日子稍长一点他都会觉得她是不是真的存在过。她已经只剩残垣的阁楼他一直不让拔掉重修。仿佛那时能证明她存在过的唯一证据。

    就在这个时候，她回来了。

    在南宫家大门前，训练有素的徒众分列在她两，恭敬的低着头。

    她抬眼看着匾上“南宫山庄”四个字不屑的冷哼了一声，飞身一跃，一条银带从剑鞘中流泻而出，如笔直划破天际的流星。伴随着“咔嚓”的声响，匾额被劈作两半，锵然落地。她还剑入鞘，声音里不带一丝感情“给我烧干净。”

    家里的仆役四散逃窜，他站在那里像是丧失了所有反应的能力。

    “寒少爷！”常伴身边的小厮拉他。

    “把我的剑拿来。”

    “寒少爷！”

    “拿剑！”

    那时真正意义上他们第一次动手，他输得很难看。狼狈的趴在地上气喘吁吁，他闭眼，嘴上犹自逞强“动手。”

    “废物。”她的脚踩在他的手腕处，一脸的轻蔑，“说，你一定会杀了我，不然我就废掉它。”

    他闷哼。

    “说！”她脚下微微用力。

    “我一定，会杀掉你。”他的眸子几乎可以滴出血来。

    我们之间，只能有一个人活下去。

    她把他带在身边，教会他许多东西。好像等他来杀自己是她唯一要做的事情。

    接到王爷的命令，要清理暗影门。

    那时他第一次看到她杀人，好像她从来都是乔素此，而不是沈飞卿。

    暗影门的门主是个女子，临死前她紧紧护着自己的孩子，抱着素此的腿大哭，恳求她放过那个小男孩。

    “从你教唆他也参加这场杀戮时就该想到。”她一剑刺穿了两个人的喉咙。

    他站在她身后，浑身发抖。

    “他不过是个孩子，不该死”

    “他也杀了人，他不该死，那么阁里那么多死在他手上的人就是应该么？”她用绢布轻轻擦拭着剑身。

    “我但愿你从不是沈飞卿。那个善良的女子。”

    “我也但愿。”只有缩在别人怀里，受着别人庇护的家伙才有资格天真慈悲。她放声大笑，“善良？玉面修罗要讲善良？”

    他忽然就觉得心里的某处塌陷了。

    也不是没有遇到过劲敌，雪衣离去后，素此接任阁主。不过是年纪轻轻的女子罢了，上下不服的自然不在少数，尤其是那些资历老的心里尤为不舒坦。素此的日子并不好过，太过艰难的任务不得不自己亲手来做，常常是旧伤未好就添新伤。

    一次遭了内鬼暗算，命差不多丢了一半。还是撑着，非是亲手砍了叛徒的脑袋，才一头栽下去。

    “如果不那么做他们一定会乘人之危，我的命不保，你的性命也堪忧。”事后她啜着药对他说。

    “我？”他并没有惹着他们。

    “浩雪上下都认为你是我的心腹。”

    他不由苦笑。

    这样许多年也就过去了。后来他恐惧的发现，自己爱的不仅仅是沈飞卿。也许，还有倔强要强到让人后怕的乔素此。

    现在我们之间，真的只能有一个活下去。我选了你。不得不说世事难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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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小暑

﻿    ——太阳到达黄经105°，温风至，蟋蟀居辟，鹰乃学习

    “穆云，这次多亏了你，谢谢。”乔素此感激的拍了拍丁穆云的肩膀。

    丁穆云勉强笑道“阁主吉人自有天相。”

    “寒呢？”素此问道，照理来说她醒了寒是一定会来看她的。

    忽然她的目光落在到案上和星芒并排安放的月影剑上，第一次就连那双拿星芒剑的手也颤抖了起来。

    “寒他，出事了对不对？”眼泪从脸上滑落下来打在发凉的指尖，她甚至没有发现自己哭了。

    “没有的，你么这样咒他啊。”丁穆云握住她的手不住的安抚道，“他只是决定要去忘忧净土了，马车就在门前，你要不要去送他？”

    素此一把抓起月影飞奔出去。

    “寒。”她在车前站定唤他。

    车窗前的帘幄自内被轻巧的撩开，露出少年英挺白皙的侧脸。

    “你好了。”他低头笑道。

    “嗯。”素此捏着剑身的手不自觉加力，像是在下很大决心似地，“不要走好不好？”

    忽然发现她真的好不想他离开。他走后，就剩自己一个人了。

    天气还不算太热，温风习习吹乱少年鬓间的发丝。

    少年想了一下，摇了摇头。

    “不行了，素此，不可以陪你了。只能陪你走到这里。”

    “是么。”想来也是自己的要求太无理了，他一样是有选择自己要走的路的自由。她冲他展开一个理解的笑容，伸手把月影递给他，“留着它吧。”

    “不了。”南宫寒望了一眼月影，“以后都用不到了。”

    从始至终他的脸上都挂着柔和的微笑，乔素此忽然发现其实他和湛然是相同的人，只不过他把如玉般的温润藏在了冰面下，让人难以察觉。

    “那么，再见。”

    南宫寒颔额，放下了翠幄。

    彼此熟悉的脸渐渐遮盖直至在不能瞧见。

    马车踢踏着愈行愈远，乔素此抬手抹干脸上的泪痕，整肃敛容向门内走去。

    马车中一溜鲜血自少年的唇角溢出，他侧头看了看自己血肉模糊的左半边身子如释重负的闭上了眼，她总算没有发现。这也是，为什么他始终只肯用侧脸面对她的原因。

    半月前自己与丁穆云的对话涌入脑海中。

    “只剩下这一个法子了。”丁穆云摊开自己的掌心，数十枚红色的丸粒安安静静躺在她小巧柔嫩的掌中，“找人连续服下它们，成为药人，然后故意被巨蟒咬到，使自身体内的毒液渗入蟒蛇的血液中。”

    “服下这个会怎样？”他捻起一颗问道。

    “会很痛苦，体内的功力会一点点散掉，如果底子差些连走到巨蟒的面前都没可能。所以我们要解决的问题是，谁来当这个药人。”

    “我。”

    其实他早应该死了，他被小爱咬的那一口不比素此那次，伤口一直从左半身的脖颈沿至腰部，几乎要把他分成两半。

    多亏了丁穆云用天香露为他掉着命，才让他能撑到给素此演这场戏。

    至少在乔素此的记忆里，他很好，不是死了而是离开了。她不会觉得那样难过，然后迟早有一天，她会忘记他。

    慢慢将自己淡出她的记忆，是自己能给她最后的成全。

    阳光透过帘帐落在他如同薄玉的眼睑上，恍惚已是经年。

    “不过你也要答应我，不要去冒险。”

    “好，我答应你。”

    对不起，

    我说谎了。

    三掌为盟，你记得我们的誓约，但是否还记得最后到底是谁现放了谁的手？

    原来，结局一开始就画好在这里。

    我却依然愿意，一步一步陪你走至此。

    我说过，作为南宫寒只有这一生。

    我爱你，不约来生。

    已然足够。

    忘忧净土，何处堪忘忧？唯有忘川。

    人生苦短，芸芸众生，千年荏苒，得遇所爱，何其幸哉。

    所以这杯苦酒，愿意同你笑饮。也许，曾经后悔过。也许没有。

    也曾想过，如果一切可以从头来过，我可以重新来过，我还会不会选你？其实，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最后选择留在这里，在你身边。答案便昭然若揭。

    一直站在你身边，只是怕留你一个人会寂寞。

    浮生大梦一场，不过如此。

    好好活下去，少年合眸微笑着。

    素此，你要好好活下去，和哥哥在一起。

    来证明，我们都没错。

    阳光再怎么温暖，却也唤不醒他一点点变凉的身体。

    “解释一下吧。”慕容桦高坐在刚刚修葺完毕的九幽分舵中瞪视着跪倒在脚下的丁陌歌。

    “是属下失职，致使小爱在与南宫寒搏斗中死亡。”他垂下平日高贵的头颅。

    慕容桦“嗤”了一声“可我听说，神蟒是中毒死的？”

    “二皇子。”丁陌歌豁然抬起头来，逼视着慕容桦的双眸一字一顿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慕容桦吃了一惊，想要发作，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最后只是按了一下丁陌歌的肩膀便离去了。

    丁陌歌长长舒出一口气来，想要起身却觉得眼前一片昏花，跪了过久的双腿也虚软无力。

    倒是一双纤美的葇夷将他扶了起来。

    “你的伤果然还没好。”女子幽幽一叹。

    陌歌“呵”地一笑“丁神医这算什么？猫哭耗子假慈悲么？”

    丁穆云倒也不辩解，反问道“那丁大军师刚才又算什么呢？”

    丁陌歌被噎得说不出话来，胸口直发闷。

    穆云注意到他捂胸口的小动作，撇了撇嘴往他手里塞了一瓶药丸数落“嘴巴坏还爱逞强。”

    他盯着药瓶发了会儿呆，收到袖中后掩饰般的轻咳了一声“我倒是想知道九幽的防卫何时这么差了？轮到浩雪阁的人想进就进想出就出。”

    “我已经不是浩雪阁的人了。”丁穆云笑了笑，“乔阁主的情我已经还清了，我要回医馆了。临走前来看看你。”

    丁陌歌么想到她会这么说，久久答不出话来。

    “你知道么？素此和我讲过很多关于湛然公子的事。有时候，我觉得你们好像。只是湛然公子倾其一生没害过一个无辜人的性命，哥哥，你呢？”她昂首问他，“做得到么？”

    她握住他的手“哥哥，回头吧。”

    他摸了摸她如同黑缎的长发，摇头。

    最后他放开了她，目送她远去的背影低声道“走吧，莫要再回来。”

    丁穆云前脚刚离开，慕容桦便自门外闪入。

    “现在，军师是不是可以谈谈我们下一步的动作了？”

    丁陌歌苦笑了一下，二皇子已经给足了他的面子，如果再不有所交代，恐怕他和穆云的性命都很难交代了。

    “殿下放心。”陌歌用手指轻叩着椅背，一脸胸有成竹，“有些事，只要点破了，便可化敌为友也可变友为敌。您觉得，八皇子能让乔素此死心塌地跟随左右的原因是什么？”

    慕容桦理所当然的答道“自然是南宫湛…”

    忽然他顿住了，一抹了然的笑容挂上嘴角。

    此时，明渊王府。

    “在宫外跪了一宿儿，滋味不大好受吧。”玉妖祭司眼见着慕容白被人扶进来，笑倚在门边说风凉话。

    小四子看着自家主子本来就不善的脸色变得更加恐怖，一滴冷汗从额上滴下，心下默然“祭司大人，您可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不过，这次圣上也真是够狠心的。小四子扶自家主子坐下时清晰地听见慕容白倒抽了口冷气。

    “王爷，这次做的不太明智哦。”青玉虽然还是笑着，却不大高兴的样子。

    “那你想要我如何？”慕容白叹了口气，“他毕竟是我岳父，难道你让我看着他被人陷害，看着父皇斩了他？”

    “这么儿女情长可不真是我们八王爷的风格。”他加重了下语气，“尤其最近圣上的身体都不大好。”

    慕容白撇嘴“我只是怕被宛凉的泪给淹了，或者被她烦死。”

    虽然做出不太在意的样子，可慕容白也知道这事情非同小可。他相信苏大人公正廉洁此番获罪一定是二皇兄故意刁难，为的就是看到他不得不和父皇翻脸，让自己陷入不利局面。明知道是陷阱，可是他还是往下跳了。也许，还摔得很惨。

    “皇城内外怕都传开了吧？看来你也真是惹毛了那老头儿，居然罚你在殿外跪了整整一夜，啧啧，这可算是赴汤蹈火只为博红颜一笑咯。”玉妖祭司完全不在意慕容白的脸色越变越黑，自顾自调侃。

    “祭司大人如果有空不妨去查查苏大人被陷害此事，在这里说多了风凉话怕是会闪了舌头。”慕容白冷冷道。

    “哎，你们还真是心有灵犀一点通。小王妃可是快来了，我看你最好在自己脸上打点胭脂什么的，真是白的吓人。”青玉支起雕花木窗撂下这句话便转眼消失。

    “真是的，有好好的门不走非要走窗户？”慕容白扶额，“莫不是当年偷看阮儿时留下的毛病吧。”

    然后他很快就明白为什么青玉不走门了。

    因为一眨眼的功夫便见某个不明物体直冲冲撞到他怀里，撞得他差点没背过气去。并且，这个不明物体看来很有在他怀里安营扎寨的打算。

    “呜呜呜呜…”苏宛凉一把鼻涕一把泪，活像是要去奔丧，“他们说的是不是真的？是不是真的？呜呜呜，你的腿还痛不痛？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呜呜呜…”

    “痛。”他蹙眉，冷汗泠泠，“所以，你可不可以从我腿上下来？”

    “啊？”苏宛凉低头一看才发现...原来她一直坐在某人本来就很堪忧的腿上了。

    “对、对不起。”她手忙脚乱的从他身上弹起。

    “宛凉，你应该很清楚岳父大人的品行，此次岳父获罪完全由于二皇兄想要打压我。”慕容白顿了顿，“所以，你完全没必要谢我，因为本来就是我的责任。”

    “虽然你这么说，但是我还是会负责的！”苏宛凉抹了把泪信誓旦旦，随即回头朝门外一喝“给我抬进来！”

    然后皇子大人呆掉了。

    一个华丽丽的四人担架展现在眼前。

    苏宛凉拍了拍担架，一脸得意“从现在到你伤好，你要一直坐着它哦！”

    慕容白满头黑线的思索，

    他是不是应该去劝父皇还是把他的宝贝岳父砍了吧。

    他家小王妃还在不死心的在他耳边嗡嗡嗡~

    “我叫厨子给你炖了猪骨，不是说吃什么补什么么？”

    慕容白慢慢消化着这几个字，吃什么，补什么。

    “虽然你刚才那么说，但你放心我心胸很宽广，我和我爹都不会把这笔帐算在你头上的。”

    慕容白无语，最好是这样。

    “你还记不记得前几天来府里玩的素此姐姐？最近她都怪怪的。”

    慕容白抑郁，她不是来玩的…

    当朝八皇子难以置信的看着身旁眉飞色舞不断制造噪音的女人，开始反省。

    当初他到底为什么要娶她？他记得不是为了要她把自己气死这种理由吧！

    不过，乔素此心情很差是理所当然的吧？他在心里想，因为，连那个人都离开了。

    也许乔素此的心情并谈不上是很差。

    她没有生气，也没有伤心，她只是在发呆而已。

    盯着案上并排而放的两把长剑发呆。

    他是，真的，走了。

    不知道为什么，一对情人剑明明得以聚首，看起来，却那么孤单。

    “别太掉以轻心了，可别死在别人手上。”浩雪阁大殿之上他皱眉。

    “素此喜欢我吧？我很高兴。”他高居马背上，笑得那样耀眼。

    “我也好想你快乐，想你变回真正的自己，可是我没有办法，我没有绝对的把握能护得了沈飞卿。所以我不能故作潇洒的对你说‘去做你喜欢做的事吧，一切有我’我不能拿你的命开玩笑，对不起。”客栈中他那样小心的把她抱在怀里。

    “素此，在你眼里，是不是只有他的感觉才最重要？是不是只要他能安好你可以不惜伤害所有人？哪怕他曾伤你那么深。”白衣少年的眼里是昭然若揭的痛楚。

    “至少，我们遇到了啊。”他微笑着说，“不管错不错过，都已经很幸运了。”

    他坐在马车里摇头对她说“不行了，素此，不可以陪你了。只能陪你走到这里。”

    从今以后，他都不会再出现在她的生命里。

    鼻头突然变得酸酸的。

    最后的温暖与依赖呢。

    虽然她在选走这条路的那一刻，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却，还是有被抛弃的感觉。

    只剩下自己了，只有自己了。

    颤抖着把手伸向星芒，然后，牢牢握住。

    眼泪终还是逼了回去。

    寒，会忘记你的。

    这也是，你想要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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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特典:落花家族小聚会

﻿    话说文章进行到了一半，某墨决定带领着落花的核心人物们开个小会。

    某墨：最近看了两篇文，很受触动。话说人家那叫一个活色生香、热血沸腾、青春年少啊~（众人= =：你到底是看了啥……）

    某墨（做握拳状）：所以我决定改变文风！希望大家支持！

    南宫寒认真研究天花板的纹饰。

    慕容白盯着身畔的宛凉小王妃笑得很邪恶。

    丁陌歌用质疑的目光对自家妹妹传到着讯息：难道说她要我们乱伦?

    丁穆云回以无语的表情回答：也许…

    清阮小脸红红的抬头瞟了眼青玉。

    青玉妖孽一笑，不动声色握住某皇女的手。

    清阮马上如若一枚暴走的小番茄……

    易桑眨眨无辜的眼睛看向某墨，摆出一副完全不明白状~

    湛然公子…

    咦？湛然公子和阿乔捏？

    众人张望间两人施施然入场。

    南宫寒终于不再和天花板相亲相爱，把目光砸在阿乔凌乱的云鬓上，然后移到自家哥哥的脸上。

    某墨：咳咳，公子…咳咳，嘴角。

    湛然无辜的摸了摸嘴角。

    某墨：咳咳…沾上胭脂了…

    湛然公子微愣，旋即用指尖抹净唇边的胭脂，微笑：刚刚和素此去拍婚纱照，那个化妆师真是不够专业。

    众人：……

    某墨五体投地：真不愧是我家公子。既然如此，改革就从公子你和阿乔开始吧！

    湛然、阿乔：？

    青玉覆上来，对南宫湛然耳语。

    南宫湛然点头，抬头，恍然大悟状~然后低头对素素咬耳根。

    素素“嘤咛”一声把脸埋入湛然怀里，原本粉色的小耳朵变成了赤红色。

    然后某墨惊悚的发现寒少爷忽然拔出月影来，若有所思的一会儿看向月影，一会儿看向某墨的脖子…

    某墨：啊啊~我是说还是从王爷和小王妃开始好了！

    耳边忽然爆出吵闹声。

    苏宛凉把一张纸拍在慕容白面前：离婚离婚离婚！别以为你是王爷我就怕你!姐告诉你姐要的是自由!自由！自由！

    慕容白高深莫测一笑：很好。

    众人用默哀的眼神看着宛凉童鞋。

    慕容白霍然起身打横抱起苏宛凉，对众人略一点头：在下身有要事，先告辞了。

    宛凉边扑腾边质问：你还能有什么要事！？

    慕容小童鞋微微一笑：教训某人的PP

    某墨满怀期待：那青玉祭司和清阮公主？

    沉默…

    继续沉默……

    良久的沉默…….

    易桑很好心的提醒：刚刚祭司大人已经带着皇妹她溜了~~

    某墨：@！#￥%&*%…

    易桑继续很好心的提醒：穆云姑娘说她爷爷叫她回家吃饭，也闪了。

    某墨看着仅剩的桑桑和丁军师，脸上勾出一个邪恶的笑容：最近，耽美很火的。

    易桑：其实吧，弱水一直说好久没砍人了，手好痒的……

    丁陌歌：小爱也说，让它那么早下场，它好不甘心哦，一定要再咬几个才够本。

    某墨：咳咳，其实，清纯路线不错嘛。我们争取继续发扬光大，发扬光大。散会，大家散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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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大暑

﻿    ——太阳到达黄经120°,腐草为蠲,土润溽暑,大雨时行

    王爷，该喝汤咯！”宛凉笑意盈盈地托着一碗猪骨汤来到慕容白面前。

    然后，半蹲下身子，举至眉高。

    慕容白成功的被她这个动作惊了一下。

    “我常听人家举案齐眉、举案齐眉的说，大概就是这个样子吧？”她偏头一笑，娇俏无比。

    看的人不禁莞尔，连那白乎乎的猪骨汤看在眼里都没那么可恶了。

    “凉凉什么时候转了性？”

    宛凉一嘟嘴，把他已捧在手里的汤接到自己手里边一点点吹凉边抗议“我以前就那么不体贴么？”

    她不会告诉他，

    因为，在他跪在大殿外为爹爹求情的那刻，她看到了真实的他。

    很柔软，也会有真心。

    能够实实在在关心、体贴别人的慕容白。

    愿意为别人付出的慕容白。

    是值得爱的。

    “好了，可以喝了。”她把凉好的汤放回慕容白的手里。

    “可是，今天我不想吃这个。”他把汤随手放到一边。

    “不行，你腿还没好！想要吃其他的也要等喝完汤再说。”她固执的把碗塞到他手中。明明站一会儿还是会吃不住，还死撑强，真不听话！

    她红彤彤的小脸气鼓鼓的，长长的睫毛上下呼扇，可爱得让人忍不住想要逗弄。

    于是，他有些坏心忽然伸手把她往前一扯，带得她一个跌踉直直倒入自己怀中。

    羊入虎口。

    “啊！压到你腿了是不是？对不起，对不起。”小绵羊落入老虎口中的第一反应却关心是有没有咯到老虎的牙。

    看着迷糊的小绵羊慌里慌张的企图爬起来，我们的大老虎脸上露出一个非常邪恶的笑容。

    “看，我的腿已经好了。”他把自己的小王妃安放在腿上，牢牢禁锢在怀中。

    苏宛凉觉得自己脸上热得都要溶化了，于是推了推眼前的皇子大人很没原则的讨饶“对对对，您已经好了，您已经证明了，那您能不能先放我下来？”

    只见某王爷气定神闲的端起那碗已经凉透透了的猪骨汤一饮而尽。

    “不可以哦，你说过的，喝完汤就可以吃别的了。”他低下头嘴唇滑过怀中人那张可以热得冒烟的脸，很满意的感觉到怀抱里的娇躯一震。

    “那…王爷您想吃什么，我、我去交厨子做。”苏宛凉又惊又羞连话都说得不太利落了。

    他俯下身，用鼻子蹭了蹭对方小巧的鼻头。然后辗转到她的耳畔，张口咬住那粉红可爱的小耳朵，呵气如兰道“你。”

    蓦地打横抱起她来，径直向卧房走去。

    醒来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了。

    苏宛凉瞪大眼睛身边边睡的想个孩子的慕容白。

    他的皮肤白白的。

    他的睫毛很长。

    他的鼻子好挺。

    他的唇色淡淡的，很柔软。

    这么想着她伸出一根手指，点在他的唇上。

    昨晚的一幕幕在脑海中回放。

    还真是丢脸，她居然吓得哭。

    “凉凉，不可以耍赖皮的。”他挑起她的泪珠含到嘴里，“三年前你说过，此生只会把自己交付给所爱的男子。所以，洞房花烛我并没有对你如何。”

    “我慕容白还不至于去强迫一个不爱自己的女人。”那夜大红色的喜服称得他眉目如画，却是一片萧然颜色。

    三年了，他在等她。

    他一字一顿那么肯定“你爱我。”

    “我爱你。”她闭上眼吻上他的唇，泪水沉沉滑落。

    “我爱你。”她重复着昨夜的话，手指描摹过他的唇梢、鼻尖、眼角，“很早很早我就爱上你了，只是，我知道我不会是陪你走到最后的那个人。”

    她爱一个人是全心全意的，所以她也想要那个人全心全意的爱她。她知道，他是做不到的。

    他要成就千秋帝业，他的生活仅限于那朱墙碧瓦内，他迟早会有妃嫔佳丽无数。

    而她想要的是一个疼她宠她，可以陪她逍遥一世的良人。

    不是他。

    阳光有些刺眼，慕容白翻了个身，换到背光处。

    “宛凉？”他未睁开眼，耍赖般孩子气的唤着。

    良久，无人答应。

    “宛凉？”他有些不情愿的睁开稀松的睡眼，抬眸在屋内扫视了一遍。

    哪里还有半个人。

    “王爷。”服侍梳洗的小丫头听到房中的声音，低眉顺眼的拿了衣物进来。

    慕容白懒懒的抬起手来，让下人伺候着穿戴，边问道“王妃呢？”

    “王妃一早就让人备了马车回尚书府了，说是苏大人的事放心不下。”

    “喔？这样啊。”他低下头缓缓一笑。那丫头，逃跑了呢。

    “白，不好了。”青玉边喊着边闯入门来。

    慕容白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还未完整的衣衫，一挑眉。他这个王爷会不会当得太没地位了？随随便便就可以有人闯进他的寝室，幸得宛凉走了，不然青玉看到的岂不是…

    “祭司大人，我说…”他方要开口调侃两句，却不想被青玉一句话顶没了脾气。

    他说，乔素此都知道了。

    慕容白眉深深蹙起，他知道，他们马上就会有大麻烦了。不过在这之前还有事情要确认“她是怎么知晓的？”

    “今早在她的房里寻着一张字条，上面只写了一句话‘记得绝代风华，难忘指尖朱砂’”青玉伸出手来提了提眉心。

    慕容白微愣。

    指尖朱砂。

    只属于那个人的指尖砂。

    空气中都充盈着清润的气息，绿草茵茵。

    “蛮夷来犯，事态紧急，这可如何是好。”他拨开手边的急报，单手撑额。

    身边的青衣人倒是不慌不忙的逗弄窗前的雀儿，笑眯眯的撮起一把谷粒来喂着前来歇脚的“小朋友”。

    一直待那小鸟吃饱后心满意足的用小嘴顺了顺毛飞走了，他才转过身来理会还在头疼的皇子大人。

    “戍边的可是沈青大人？”他问道。

    慕容白点了点头。

    “靖渊王走了也有两个月了吧。”他抬头望了望天空，忽然唇边泛上一丝笑，“你放心。”

    “放心？”慕容白不可思议的看向他。

    他竖起一根指头放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赤色的砂记在白皙修长的指上灼灼耀眼，显得妩媚异常。他闭上眼“听，是如鹬的声音呢。”

    慕容白无奈的摇了摇头，叹道“湛然，你啊你。”

    三天后，传来捷报。

    靖渊王率大军及时赶到，大败蛮夷。

    他喜形于色，而青衣人却如同什么都没听到般照常埋头逗弄着前来歇脚的鸟雀。

    “怎么了？”南宫湛然笑看一大早跑来便拉住他的手的素此。

    “没，没什么。”她片刻的失神后对他展开一个微笑，“只是，失去了一些东西罢了。”

    眼神转冷，剑便铿锵出鞘。

    “唰”的架在了南宫湛然的脖颈上。她忽然仰天大笑。

    “遥公子，你知道骗我的人是什么下场么？”她边笑边问，竟已笑出了泪来。

    遥安臣并看不出她的愤怒，但他却更觉得害怕。她已经疯了，这么多年的坚守，这么久的隐忍求全，换来的却是一场骗局，她已濒临崩溃的边缘。

    “说，他在哪儿？湛然在哪儿？”她的剑不断的抖着，似乎已经不能受控制了。

    遥安臣默然半晌“他，死了。”

    身后疯狂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闭上眼，重复“他死了，在七年前。”

    他等了很久，那一剑却迟迟没有落下。只听见“吭”的一声，剑滑落在地上。随之，女子单薄的身子也狠狠摔落。

    乌黑的发丝被她枕在脑后，她的脸上失去了最后一丝血色。

    失去最后的信念，她再也支持不住了。

    为什么呢？这七年来，杀了这么多人，做错这么多事，都是为什么呢？他已经死了啊，她的公子，已经死了。那么她做的这些，不久都失去意义了么？听起来，如同是一场笑话。

    湛然…

    没有湛然，要怎么办呢？

    青色的人影在眼前摇曳。

    “湛然…”

    “卿儿。”他微笑回头。

    “湛然，他们说你死了呢。”她伸出手来想要触摸他。

    是冰冷的，失去活人应有的温度。

    他不躲不避，只是看着她笑。

    “回答我啊，公子，回答我。”

    他低下头，笑意变得苦涩。

    “卿儿，他们说的，是对的。”

    身边的背景渐渐明晰，是桃林。他们初遇的地方。

    连位置都没有改变呢，就在那棵桃花树下。

    他没有看她，慢慢的走到树下，把手放在一块石碑上。

    她顺着他的目光滑下去，突然屏住了呼吸。

    那碑上书着：

    南宫湛然之墓

    “这么多年你常来这里，却从没勇气走到我们相遇的地方。”他的手指轻轻拂去碑上的尘土，语气有些无奈。

    所以，七年。

    他们近在咫尺，却远隔天涯。

    “噗”一口鲜血从她口中喷出，直溅到墓碑上。

    “卿儿。”他动容。

    她抹去唇边的血迹，摆了摆手。

    “这不是我想看到的结果。”他的手指触在她的脸上，有些颤抖，“我以为只要你活下来就好了。活下来，换一张脸，然后去过普通人的生活。总有一天，一切都会忘记的。”

    “公子，你放心。”她捉住他的手静静贴上自己的面庞，“我不会死，而且，我也不要你死。”

    她字字掷地有声。

    “就算你死了，我也要把你从阴司带回来。若我带不回你，我就血洗这阳世，让阳世变为阴司！”

    遥安臣正在擦拭昏迷中女子脸上的血迹，刚刚她自昏睡中喷出好大一口血来，着实吓了他一跳。突然他拿着巾帕的手被猛地抓住，女子一下子睁开了双眸。

    他惊住了。

    那是一双充满杀意的血眸。

    一霎间，戾气冲天。

    她冷冷瞥向他，命令道“说，慕容白在哪儿？”

    王府内，青玉抬头看着忽然风云涌动的天空，面色一滞。

    转过头来极认真的对慕容白说“王爷，我现在建议你，快逃吧。”

    “若是逃，又能逃到哪里去呢？”他反而坐了下，端起茶杯浅浅抿了一口，“我在这里，等她。”

    正言语间，清阮却冲了进来。

    “哥，哥。”清阮上气不接下气道，“父皇他，驾崩了。”

    一句话震愣了在场的所有人。

    她倒过了气来，方接着说道“父皇临终前将位传给了二哥哥。好在持诏的几位大人皆是我们的人，硬是把消息锁住了。哥哥如何裁夺？”

    慕容白转头看向一旁的青玉。

    如今内忧外患一齐袭来，向来高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他也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玉妖祭司反而笑了“来得正好，把王府所有的守卫统统撤去，我们在这里等乔阁主大驾光临。”

    黑云压城城欲摧。

    乔素此押着遥安臣一步步逼近王府，门是紧闭的。她反手拔剑，一招劈下，大门轰然裂开。

    烟尘木屑散尽，紫衣银发人赫然立于空旷的前庭中。

    “乔阁主，在杀我们之前想不想要知道当年的事情的真相？”

    他抬手，指尖散发着绛紫色光芒。

    捻指之间，光芒化作水纹漾开，将她笼在其间。

    他的笑容在波纹的映照下模糊不清。

    他说“这是，前尘阵。”

    映入瞳孔的是漫天的火光。

    华丽的楼阁被灼热的火焰侵蚀着，木头在火中燃烧着，劈啪作响。

    明明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可是死亡的气息依然如此切近。

    南宫一家都赶到了。

    青衣公子一看眼前的景象神色一凛，便要往里冲。

    南宫老爷一把抓住他，呵斥道“孽障你疯了么？”

    “卿儿还在里头。”他倒退了一步，拂开父亲的手。

    南宫老夫人眼看着儿子向火光中走去自后面一把抱住了南宫湛然，嚷道“然儿，你若出了个三长两短，这不是要为娘的命么？”

    南宫湛然顿了顿脚步，转过头来面对着母亲，脸色放缓了些。好言相慰道“我不会有事，母亲你信孩儿。”

    老夫人拼命摇着头不肯松手。

    南宫湛然脸上掠过一丝无奈，伸手点住了老夫人的穴道。然后，缓缓跪下。

    “娘，恕孩儿不孝了。”他低下了头，“如若孩儿有什么不测，您还有寒弟。可是卿儿不同，她只有我，我不可以留她一个人在那里。”

    “你这个不肖子。”南宫老爷急怒攻心几乎要晕过去。

    “爹。”他直起身来，冷冷瞟向自己的父亲，“何况，这把火是您的功劳，就算里面是个不相干的人，我也应该去。”

    乔素此捂住嘴，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青衣公子的身影湮灭在熊熊烈火中。

    场景一个转换，变为火场中。

    青衣公子堪堪避过一只砸下来的横梁，忽然捂住胸口蹲下身去，脸色一下变得雪白。乔素此本能的奔了过去，想要扶他，手在他的身体中如同无物般穿过后才猛然想起自己不过是在虚幻的回忆中。

    只见青衣公子咬了咬牙，终于还是站了起来，有些困难的向内室走去。

    烧焦的黑色粉末飘落在他身上，染脏了他的衣衫。

    银光在面前一闪而过，他侧身，胳膊还是被薄利的刀刃划出了血来，慢慢浸晕在青色的衣料上。

    几个人从火海中闪出来，将他团团围住。

    “你们这是何苦呢？”南宫湛然看清了几人面容后叹了口气，“王爷也真是忍心。”

    “南宫公子，对不住了。”为首的一个垂了头，眼里也有深深的叹惋。看得出是与湛然有些交情的。

    “我们几个自知不是公子对手，只是王爷吩咐了，拼尽性命能伤公子一分便是一分！”

    “那么，请。”湛然退了一步，月影自剑鞘中飞出。

    就算落到如此狼狈的境界，他的风度依然不动容分毫。

    这一役他们打了不少时间。

    乔素此身处江湖多年，自然看得出这几人虽然武功大在湛然之下，但也不弱，最胜在配合默契。不过对于湛然来说，确实打了太久，也太艰难了。素此估量着若换做自己，应是早就结束了这场混战，且身上不会受什么伤才是。而湛然武艺犹胜自己，战毕却是满身血污。

    青衣公子用剑挑起已烧着了的帘幕，脚步蓦地顿了住，脸上露出骇然的神色。素此别过头去，乔素此当然知道他看到了什么，当时正巧有烛台冲她砸了下来，燃着了她的青丝也灼伤了她的容颜。

    却只是片刻，南宫湛然便自震惊中醒了来，一把抱起已毁了容的沈飞卿。一路往外冲的过程中，屋顶上散落下烧得滚烫的木块，他倾着身子，尽量把她护在怀中。

    几乎在他们逃出屋子的同时，整座宅子在烈焰中崩塌。

    画面又是一转，是青玉的湖下宫殿，楹香宫。

    水下的星空是那样明澈、辽远。

    她看到自己躺在那个熟悉的屋子里，湛然爱怜的抚摸着她残破不堪的脸。

    “我知道你与王爷都信不过我，毒也是王爷暗中下的。”他仍穿着当日在火场的衣服，脸上是连日不眠的疲惫。

    角落中玉妖祭司本是心不在焉的赏玩着手中的夜明珠，听他如此说倒有些吃惊“为何会怀疑我们？你身上的毒明明也可能是九幽的人下的。”

    湛然苦笑“没错，九溟幽煞的军师丁陌歌的妹妹是赫赫有名的神医，自然也通晓百毒。只不过，我也知道丁陌歌很在意她。”

    “在意又如何？”青玉很感兴趣的问。

    “如果你真的在意一个人，就会好好把她保护在单纯的世界里，保护在阴谋之外。”他淡淡勾了勾唇角，“你这样的人，是永远不会懂的。”

    青玉想了一下，点头道“你说的对。”

    “这世上能配我身上这味毒的除了丁穆云就只有丁穆云的师父了。”他掩嘴咳了咳，血丝沾染在修长的指间，艳丽的让人几乎要忽视那手指上的朱砂痣了，继续说道“而丁穆云的师傅就是她的外公萧太医，而萧太医是王爷的人。”

    “湛然，你太聪明，聪明的人都不长命。”青玉感慨。

    “这就是你们一定要我死的理由？”

    “不，在你身上，因为你有极向离明格。也就是，君临天下。”

    “这样啊。”他摇摇头，好像听了什么很好笑的笑话一般。低头执起他贴身小婢女的手，“我知道不论我说什么你们都不会信，不过也不重要了。我希望的只是圣德朝康盛，百姓安居，如此而已。本想一朝功成身退，就与卿儿携手山林，如今看来，竟是痴人说梦了。”

    “英雄气短儿女情长，湛然公子，真不像你啊。”青玉拍了拍沈飞卿身下的白玉床，“我还真要感谢她，你本是没那么容易死的。你知道的，我不可以和凡人动手，除非我想神形俱灭。”

    “医好她，为她易脸，给她换一张平凡人的脸，让她可以平凡的生活下去。我知道你可以。然后，我死。”

    “就这么干脆，我的大谋士？”青玉笑靥如花。

    “她很单纯，一生没做过恶事，她比我值得活下去。”

    “所以，这样的代价不够。”

    “祭司大人的意思呢？”

    “我还要——你的脸。”

    “好。”

    这就是最后的影像。

    “湛然并没有轮回，他选择了去须臾幻境。”青玉走近已经丧失意识，呆立在那里的素此轻而易举的卸下了她的剑，“你应该知道，去须臾幻境等于放弃再世为人的机会。不如，我们做个交易。”

    “你帮我们一个忙，我为湛然提供轮回的机会，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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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番外：锦瑟无端五十弦

﻿    桃花庵后有个小小的撮角亭子，只有一棵桃花倚着亭子兀自绽放的肆意，倒是比庵前那密密麻麻的一片更显韵味。微风拂过，花瓣随风飘入亭子，有几瓣散落到卿儿脸上，惹得她在我怀中翻了个身。

    “公子，等万事了了，我们寻一个安静的所在，也在门前种上十里桃花好不好。”卿儿捻着一朵花儿笑道。

    我摸了摸着她的头，嘴里答着“好的。”

    心却道，这万事怎会有了的时候。

    近来胸口疼的越来越频繁，前夜呕了血出来，竟是黑的。没想到自己小心如斯，还是着了道儿。不设防的人，统共也就那么几个人，想到这里心便凉了。

    王爷，确实是够小心。

    也许早就想到会有这么一天了，从十三岁认识白的时候，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只不过，后来找到了值得留恋的东西，越来越不想死。也许，是我太贪心了。

    “公子。”卿儿拽了拽我的衣袖。

    “嗯？”我低下头宠溺的看着她。

    “公子，我们成亲吧！”她小脸红彤彤的，目光却那么澄澈勇敢。

    “好的。”我吻了吻她的额头，梦呓般的回答，“成亲吧。”

    可是没有想到，王爷他，这么急着赶尽杀绝。

    从我这里不好下手，所以，他们把目标换到了卿儿这儿。

    青玉知道，这场火会毁了她，而我会去找他。

    用我的脸和我的命换卿儿的脸和卿儿的命，合理公道。

    “大谋士，不后悔么？”青玉手上出现光色寒冷的薄刃。

    我掀了掀唇角，闭上了眼。

    我是南宫家称职的少主，我在世的时候南宫家达到了顶峰。我是王爷首席谋士，能做到的我都为他做到了。我是蔚子岸，月影剑下没有一个不该死的亡魂。

    我是沈飞卿无所不能的公子，我没能陪她走到最后。

    我没有轮回，我选择去了须臾幻境。

    对于这一世，我有着太深太深的执念。

    这里没有阳光、色彩以及生命，在这里的是和我一样的行尸走肉、魑魅魍魉。

    我们为着生前一点点美好的幻象，自欺欺人的存在着。

    祭司大人时常来看我，有时我会觉得好笑，这个亲手结束我生命的人，如此留恋着我。

    “南宫湛然，你知道么，你是一个很值得当朋友的人。”他说。

    我笑他“你也知道什么是朋友？”

    他不说话。

    后来他为我带来把琴，是当年我惯用的那张。我摸着琴弦忽然想起当年我弹着琴，卿儿在花间起舞的样子。

    好像，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你这样可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了。不后悔么？”青玉隔一段时间久爱问。

    我看着琴弦，想了一会儿，抬头问他“你呢？仙位真的比一切都重要么？”

    往日他都会毫不犹豫的回答，这次却沉默了。

    良久，他忽然说“你知道么，你在须臾幻境编织的梦境如若能刚好和沈飞卿的吻合，你们就可以见面。”

    我感谢的冲他点了点头，心里却不抱太大的希望。

    却没想到，有一天，我们的梦境真的重合了。

    她变了很多，不像我，就这样停滞不前着。我的卿儿长大了，但，过得很不好。她说着桃林说着过去，她说我忘了她。

    大抵又是青玉和王爷的算计，只是，我已无力去管了。我已经不属于这人间了，况且这样未尝不好。

    留着一个念想，再怎么残忍，也比剩她一个人在那里要强许多。

    她说“不知道那片桃林怎么样了。湛然，我好想你再陪我去一次那里。那里，是我们相遇的地方。”

    只是，卿儿，我不能陪你回去了。

    或则，算不得是回去了。

    我搂着卿儿，淡淡的想。

    因为，我把我的一生都葬在了那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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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立秋

﻿    ——当太阳到达黄经135°，凉风至，白霜降，寒蝉鸣

    初秋的清晨，外面降了层薄薄霜露，咋一看还当是下了微雪。青玉拂了拂因站了一宿衣间沾上的寒霜，叹了口气。

    清阮的兵符回朝后便交还了，现在算算手头能用的人除了两个王府的护卫，就只有浩雪阁一干徒众了。

    他们将皇上驾崩的消息压下去，称病不朝已有足足半月了，这么撑着总不是个办法。

    慕容桦一定不能留。

    只是慕容桦也不是傻子，早看出了事情不对，将王府护得铁桶似的。看得出他并不像正面交锋，只是一味的拖，指望他们先撑不住瞒不下去就不战而胜了。

    “我和素此商量过了，就今晚吧。”不知何时清阮站在了他身后，“两府护卫留下一部分由我带领保护八哥，剩下的分几小队分撒云渊王府注意力，浩雪阁的人负责九幽，素此去刺杀慕容桦。”

    “就她一个？”青玉撇撇嘴。

    清阮抬眉“你觉得不够么？”

    “够了，只是这家伙也未免太出头了。”

    “你的愿望，就要达成了。”慕容清阮不知从哪里搬出两坛子酒来，“我们来庆祝一下？”

    青玉划开封泥，仰头灌了一口，脸上的神情没半分喜色。

    “若是此行顺利，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我也不知道。”清阮偏头想了想，“也许继续当这个倒霉的王爷，金戈铁马吧！我好想已经习惯这种生活了。”

    “阮儿…”

    “闭嘴。”慕容清阮斜了他一眼，“不许说‘对不起’，今生你欠我的也不是一句‘对不起’就可以抹掉的。”

    “那你想怎样？”青玉苦笑。

    “我要你记得我。不管是在人间，或是在凌霄之上。就算你会活千载万载，都不许忘掉慕容清阮存在过。”

    “没想到小公主你这么霸道。”青玉伸手搂过她，凑在她耳边保证的“我不会忘记你。”

    清阮心满意足的缩在他的怀里，闭上了眼。就放纵这么一次，就自私这么一次。

    也许，是最后一次。

    “乔姑娘，休息一下吧。”遥安臣将一杯泡得酽酽的茶递给她。

    “不要叫乔姑娘，不习惯。”乔素此接过茶来顺手摆在一边，眼睛依然没离开手中云凌渊王府的布局图。

    遥安臣面上不禁一喜，道“素此。”

    乔素此皱眉，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冷冷道“叫我乔阁主。”

    “我以为我们至少还是朋友。”遥安臣叹道。

    “甘心顶着别人的脸，过别人的人生，自己本身就是一个谎话。你有什么资格做我的朋友？”她嗤笑。

    遥安臣脸色变了变，低着头离开了。

    “素此，有件事我想和你商量。”刚合上的门又被推开了，慕容白自然的走了进来。

    “筝”一枚银针擦着他的鬓角钉在了门板上。

    乔素此缓缓回过头来看着惊魂甫定的慕容白道“进房前，敲门。”

    “这可是我的王府唉！”慕容白嚷。

    “筝”又一枚银针擦着他的鬓角钉在了门板上，这次比上次更近了一些。

    “对不起，我下次会注意。”慕容白马上乖乖认识错误，“我想同你商量件事。”

    “说。”

    “能不能把我身边的护卫扯一半去保护苏大人府上？”

    乔素此冷瞥了他一眼“不要命就去做，我只负责取慕容桦首级。”

    “那…”

    “没事最好快滚！我可不保证我能不能控制住自己不做出点什么来。”乔素此捏紧腰间的星芒喝道。

    慕容王爷立刻就“滚”没了影。

    “乔阁主最近脾气真大。”慕容白朝着青玉抱怨。

    青玉不以为然“要是她杀了苏宛凉，然后再把你耍一通，最后还要你来给她卖命你的脾气也不会好吧？我看她没拿剑剁了你已经很仁至义尽了。”

    “今天好像过得特别慢。”慕容白把手枕在脑后寻了个舒服的姿态倒在椅子上。

    “到了夜里，你就会觉得时间过得更慢了。”

    慕容白看了一眼莲花漏，差不多酉时了。

    他们已经走了两个时辰了。

    可以看见立在门前的黑影。

    “谁？”慕容白警惕道。

    门被推开了。

    “哥，是我。”慕容清阮缓步走来。

    “喔。”慕容白长长舒了一口气，“阮儿，你担心么？”

    清阮笑笑，走到他的身前，忽然伸出手来点住了他的穴道。

    “哥，我不担心，会过去的。阮儿相信，你会是个明君。”慕容清阮边说边将他的外衣脱了下来穿到自己身上，“我和素此商量过，擒贼先擒王，这个道理我们懂他们岂会不懂？今夜，他们一定会来找你。”

    “阮儿，别胡闹！”慕容白又急又恼，“你不要命了？！”

    “哥。”慕容清阮笑了一下，“我已经没什么好牵挂的了，这样最好。”

    她扬手拍了拍，招来两个暗卫“将王爷送到安全的地方去。”

    残月如钩，云渊王府早已化作了修罗场，一场激斗已经完结。乔素此蹲下身将浩雪阁的弟兄的眼闭了上。

    青玉急急迎了上来“得手了？”

    她不发一言，只是扔过去一个木函“在里头。”

    “太顺利了，居然没见着儿丁陌歌那家伙。”青玉隐隐觉得事情不对。

    “他？怕是去了王爷那儿吧，此刻恐怕刚到，他自以为会比我们更快。”乔素此哼了一声。

    “明渊王，久仰了。”丁陌歌的刀尖仍滴着血。

    背对着他的人影慢慢转了过来，清秀的脸上扬起讥讽的笑意“九幽的大军师，本王也恰好在等你。”

    明渊王府情形不比凌渊王府好多少。

    “阮儿！”青玉一脚踹开慕容白书房的门，忽然窒住了。

    丁陌歌架着慕容清阮，滴血的刀尖抵在她欣长的脖颈上。

    “祭司大人，果然是你回来的最快。”丁陌歌看了一眼正狠狠瞪着他的慕容清阮。

    青玉深吸了一口气“说吧，你的条件。”

    “不是每一个人都像你那样讲条件的。”丁陌歌猛地在清阮脸上划了一道。

    血珠子争先拥后的从伤口涌了出来，慕容清阮咬了咬牙，愣是一声没吭。倒是青玉一下子白了脸。

    “当初是你威胁我最重要的人离开我的。你们这个自以为是的神，玩弄别人很有趣吧？”边说着手下边使了劲，清阮的脖子上很快显出了一道红痕。

    “这是我们之间的事！”

    “对，这是我们之间的事，为何要把穆云牵进来！”此刻的丁陌歌近乎疯狂，手上用力越来越狠，慕容清阮似乎随时都有头身分家的忧虑。

    “祭司大人怕她死么？那你先出手来杀了我啊！”丁陌歌大笑，“不好意思，我忘记了，你对凡人动手是要飞灰湮灭的哦。”

    青玉沉默了，只是定定看着清阮。

    窗外寒蝉凄切。

    他银色的长发在夜色中发光似地明亮。如同很久很久前的那些个夜晚。她撒娇道“青玉，我睡不着。”

    “阮儿，我答应过你吧，会永远记得你。”青玉忽然笑了，百花盛开般的灿烂。

    “嗯。”慕容清阮勉强着自己从喉间滚落出一个声音来。

    “那么，你可不可以答应我，忘了我？”他修长的指尖慢慢凝聚着月光色的光华。

    “不要！”慕容清阮惊呼。

    丁陌歌难以置信的瞠目倒下。慕容清阮依然没有从震惊中缓过神来，呆立在哪里。

    青玉拖着步子来到她面前，丁陌歌的喉上钉着一根银针，不是他。

    他张开手，抱住已经不能支撑自己身体重量的慕容清阮。

    “哇，你怎么可以这样！”她像是个孩子一样埋在他怀里痛哭，鼻涕眼泪抹了他一身。

    不，或许他不应该称这个叫做哭。

    这根本就是嚎嘛。

    “素此，谢谢你。”他对正准备转身离去的红衣女子说。

    “你还要留着命去救湛然。”她摔下这句话，头也不回的走了。

    杀戮已经过去，黑夜终于获得了真正的宁静。

    没过多久便有下人进来将清阮和青玉各自扶回房中。

    慕容清阮瞪大眼睛看着淡淡的月色落进房里，想起那一刻，那个人手中的月光，不觉有点傻了。

    她有些难以置信，他居然可以为她做到这个地步。

    那么，她应该高兴么？

    这就足够了，这一段记忆也许不太美好，却格外的甜蜜，能够支持她在以后没有他的岁月中走很远、很远。

    青玉躺在楹香宫的露台上拂了拂胸口。

    好险，差点就没机会躺在这里看月亮了。

    那时事情发生的这样突然，他根被连过脑的时间都没有。其实也不是没设想过类似的情况，只不过在他的设想里自己不会这么冲动。

    所以说，有的事情想再多次也是白搭。他自嘲的扬了扬唇角。

    “难道就没有比成仙更重要的事么？”那个人的话又在耳边响起。

    也许，是有的。

    天蒙蒙亮，医馆尚未开门，丁穆云就被一阵“咚咚”声惊醒。

    开了门方发现陌歌正躺在地上，虽是受了重伤，却有一口真气一直为他吊着命，急忙将他扶入屋中。一番忙乱过后，才想起跑到屋外去寻那送陌歌来的人，哪里还寻得到人影。

    树后红衣女子轻叹了口气，道“我也只能为你做这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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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番外：谁念西风独自凉

﻿    本文为小寒番外，以江桃儿的视角叙述。

    本来一开始打算过把他俩凑一对的，可是种种原因，只能来篇番外了。“如果没有那件事，你会娶我么？”

    “会。”

    “这就够了。”我伸出手来抚摸他清朗的眉眼，释怀一笑。

    眼前的人影似水纹般化了开。

    我猛的从床上坐起，原是做梦，身上却已出了一身的冷汗来。

    “小姐，怎么了？”青儿点了灯进来。

    我摇摇头道“并没有什么。”

    转头间正窥见镜中的自己耳边已有几点寒星，略想想，已然过了那么多年了。

    二十年，世间又生出了多少事来？

    先帝驾崩后，二皇子不久亦暴毙，慕容白即位，改号开明。自是一番太平盛世。边关已安定多年，清阮皇女恢复公主的身份随着驸马成日云游山水。浩雪阁易了主，听闻是位有为少年。前任阁主乔素此不知所踪，许是累了弃了这江湖，又许是等到了她要等的人比翼双飞去了。只是这许多事情好像都与自己没什么干系。

    那个人如何了呢？自己差点嫁掉的那个人。

    不是没有留心他的消息，只是他也许于自己是万分特别的，可对于别人不过是路人而已。寻寻觅觅这么些年，也就厌了，寻着了又如何呢？当初不可能，如今就更不能了。

    想起当初在浩雪阁的日子，虽不是十分快活的，却格外令人回味。

    素此姐姐和他面上看着冷，又爱嘴硬，其实都是好人。

    那年爹爹为了和浩雪阁攀上关系，有意把我托付在那里，起先我先千不肯万不愿，直到从屏风后偷看到那白衣少年。心就漏跳一拍。

    我在浩雪阁时努力的活泼着笑着，希望可以融掉他脸上和心里的寒气。

    只是，在那之前有人比我先到。

    有人比我先到南宫寒的心里。

    她叫乔素此。

    虽然他们谁也没说，但我能看出，他们对于对方是多么特别的存在。

    我并不知晓他们之间有着怎样的过往，我想我拼不回过去至少可以变成他的未来。却还是错了。

    大婚那天他没到，我也是。

    他是个细心而善良的人，在走之前他来了我这边。他说，他要去救素此。

    我说，好。

    在那一刻我就知道，我们没有未来了。

    回想间，天已蒙蒙亮了。

    “小姐，明日是清明了。”青儿走进了轻声提醒。

    “准备一下，去给老爷上坟。”我披衣起了身来。

    爹爹在那三年后就去了，我未再许人家，好在家中富裕，族里的长辈待我都很好，也还算过得去。

    爹爹的坟年年修整，自是很好的。只是它旁边的坟墓却又旧又破不成个样子，看来从未修葺过，加上前几天暴雨冲刷，竟然把尸骨冲了出来。

    青儿急忙拉着我后退几步，伸出手来捂我眼睛。

    我却一把推开她的手来，走上前去。

    那白骨的手腕上赫然系着一方巾帕，巾帕已经黄旧了，只是上面绣的桃花依然朵朵艳丽如初。自然艳丽，那可是苏城特产的银蚕丝，极难求到，当年我缝得又密又细固然如新。

    千想万想，唯独没想到会是如此结局。

    “如果没有那件事你会娶我么？”临行前他来告辞我问他。

    他想了想，终于道“会。”

    我突然间就释怀了。因为依他的性格是断不肯骗人的。

    “这就够了。”我微笑，头一次做出逾越的举动，抚摸他的脸庞。

    “如果…”他似是想说什么，到底是顿住了。

    毕竟那是他也给不起的承诺。

    如果事情了了，我会回来。

    我知道的，这是他想说的话。

    做这么多，我还是赢了一点点，赢得了他未来的可能。当所有事了结，当他累了，我是他最终的归宿。

    “送你。”我把那方绣了十三朵桃花的巾帕递给他，故意嬉皮笑脸道，“要随身带着哦。”

    他接过，也笑了笑。

    我看着脚下的一堆白骨，那个玩笑似的约定他一直好好帮我守着。就好像我这么多年来一直守着他未说出口的承诺。

    “小姐？”青儿小心翼翼的唤我。

    我清了清嗓子，努力把泪水逼了回去。淡淡道“请人把这坟好好修理一番，我们回吧。”

    我们的故事，无人知道，也无需人知道。

    就让它这样湮灭在黄土抔下，湮灭在寂寂红尘之中，最好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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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处暑

﻿    ——太阳到达黄经150°，鹰乃祭鸟，天地始肃，禾乃登

    半月已过，慕容白初登大宝，诸事忙乱。

    最最让慕容白头疼的是他的小王妃居然跟他玩起了失踪，去尚书府寻，开始苏尚书顾左右而言他，他逼得密了最终也只得承认宛凉已出走多日。

    碧瓦朱甍几许深，惟羡白水绕山城。

    桃花笺上是她娟秀的字迹。她只给他留下这么一句话，就走了。不是不知道她是什么样的女子，只是他一厢情愿的认为他可以改变她，至少让她为自己留下来。

    “来人。”他提了提眉心，“三日之内，把王妃苏宛凉找出，不得有误。”

    “是，王爷。”冰冷的声音伴随着冰冷的剑身袭向他，“不过在那之前，王爷还需陪我和祭祀大人去趟须臾幻境才好。”

    乔素此持剑架着慕容白一步步走向前堂。

    “素此，你这是做什么？我说过会同你去须臾，你难道不信我？”青玉试图哄她。

    “不信。”

    “......”

    “祭祀大人说的话，有哪句是能轻信的？只有手中有筹码，才有讲条件的资格，这还是祭祀大人教会我的。”乔素此淡淡。

    “不愧是乔阁主，好，我们现在就去。只不过须臾一瞬人间一日，带着身为一国之首的陛下去怕是不妥吧？”青玉心内虽急，面上却是一副安闲模样，兜着圈子诓素此放了慕容白。

    “到了须臾幻境，见着了湛然，我自会放人。若再多言，无怪我不讲情面了。”言罢，剑身就上前凑了几分。

    青玉脸上当真难看了起来，如若慕容白有个三长两短，他这么些年可真就是白忙活了。加之他并不能对素此动用法术，待要命旁人夺剑养得这些个侍卫又有那一个是素此对手？眼珠子轱辘一转，只得勉强笑着先应了下来。

    此时慕容清阮正带了亲卫赶到，几千来人将屋子围了个水泄不通，气氛也随机绷到了极致。好在清阮毕竟心念素此当日出手解围之好，没有下令任何动作。

    倒是一直缄口不语的慕容白忽然发了声“靖渊王慕容清阮听旨，朕待要微服出查，在朕回宫之前，命靖渊王代为摄政，不得有误。”

    “皇兄，你这是？”慕容情阮惊道。

    “素此，我陪你去。”慕容白低叹一声，“我欠你与湛然太多，这一次，我陪你去。”

    他拨开些她的剑锋，回首冲她笑道“这次，不骗你。”

    青玉动容“这须臾幻境哪里是凡人去得的？白你同去太冒险了！”

    “阮儿，这么些年，辛苦你了。不过恐怕还得继续麻烦你。”慕容白并不理会，径直对清阮说道，“如果我有不测，你便继位。既然你能做圣德的第一位女王爷，为何不能做圣德第一女帝？”

    青玉跺脚“可我们都走到这步了！”

    “我们都走到这步了，就做一次错的但对得起自己良心的事吧。”慕容白笑了，“飞鸟尽了，便毁良弓，算不得是一个好皇上，不是么？”

    只是，连和那个人告别的机会都没有了吧？他无声的捏紧手中的桃花笺。

    不，他笃定，他不会死的。他是慕容白，八皇子慕容白，明渊王慕容白，景宸帝慕容白。当初在深深宫闱中孤军奋战，也并无一败的，慕容白。

    这一次，他一样不会输。

    他会回来，成为一个明君圣主。

    他会找回他要的人，让她一辈子心甘情愿陪在他身边。

    “须臾幻境到底在哪里？”乔素此一抖剑身，眼睛斜向青玉。

    青玉望了一眼辽远的秋空，沉默了半晌方道“须臾幻境与这遍的临界点在辰川。辰川执徐渡。”

    “也就是现在的，梦蛟原。”

    因慕容白到底不宜离宫过久，他们一行三人日夜兼程，赶到辰川才不过用了平时一般的时间。到辰川那天，正是兰夜，少妇或年轻姑娘登楼穿针，书生学子祭拜魁星，河边稚童编了花环戴在老牛头上看起来颇是有趣。

    迎面走来一对年青男女，男子书生模样，低头像是同女子续续说着什么，女子听了粉面含春，微微一笑，不胜娇羞。

    “祭司大人？”慕容白推搡了一下有些失魂落魄的青玉。心下担忧，自从来了辰川青玉就显得有点不对劲。

    “这梦蛟原夜间才去得，我们寻一处地方歇息一下吧。”青玉回过神来尴尬的笑了笑。

    不过几月的光景辰川的变化却大得很，洪水退后村子恢复了热闹美好，百废待兴的样子。那所空宅倒是还在，他们也就不去寻客栈，依旧住在那里。

    太阳一点点向西边沉了下去，余辉把天空染成暖暖的桔色。

    “你想起来了，对吧。”素此不声不响的走到在凭窗而立的青玉身后。

    “嗯。”他转过身来冲她无奈的笑笑“我也算恶有恶报是不是？”

    她不可否置，只是问道“是什么时候的事？”

    “前些日子，那一天阮儿对我说不许忘记她。”他痛苦的闭上眼，“我忽然就记起来了，我也曾对另一个人保证过，不会忘记她。”

    “我忘记了。”他突然笑了。

    “我忘记她了。”他强调这，生生笑出了泪来。

    “素此，我真的好想她啊。她再也不会回来了是不是？”他笑得那么凄凉。

    “是，她不会回来了。从接受死亡的那一刻起，其实就是被分开了。”她看着他，说不清是对他残忍还是对自己残忍，“他们，都不会再回来了。”

    “喂，你们俩到底要不要来吃饭？”慕容白不满的敲了敲碗。这可是他第一次下厨唉，他们也不知道是修得哪辈子的福气居然可以吃到皇上亲自做的饭。虽然他下厨的原因是作为神仙的青玉压根不需要食物，而作为浩雪阁阁主的乔素此只可能一刀下去把整个厨房都劈了&#8226;&#8226;&#8226;

    好吧，这俩人都比他架子大。那么他这个皇上亲自下厨总可以了吧？

    “尝尝看？”慕容白一脸期待的夹了块排骨给素此，又叨了根青菜给青玉。

    于是，祭司大人和乔阁主都盯着自己碗里黑乎乎的不明物不约而同的沉默了。

    夜色中的梦蛟原气氛有些莫名的诡异，山峦隐在墨色中看不真切的样子。青玉只管一个劲的往里走，素此步子紧跟着青玉，心中急切不安又有些莫名的兴奋。唯独慕容白，大概是心中有些畏惧，脸色很不好看。

    忽的青玉在一块崖壁前停了下来，素此也随即停住，慕容白因有些出神没能禁住脚步竟向青玉身上直直撞去。青玉本能一闪眼见着慕容白就要撞到壁上，却没想到那崖壁却像是有磁力般呼得一下把慕容白吸入了山体中，看得素此目瞪口呆。

    “呃，王爷他还真是着急。”青玉扶额，“那么，乔阁主也请吧。”

    是黑色的，一切都笼罩在黑暗之中。

    恍惚间听到女子绝望的声音。

    “玉裁，为什么送我回来?”

    “因为我不想得罪墨意山庄。”男子声音柔美而慵懒，带着漫不经心的残忍，“你不过是一个女人，为了这么个女人而得罪那些个所谓的武林正道，值得么？”

    “大小姐，方家的花轿已经到前门了，快快上轿去吧！”

    “不...”

    头好痛，女子尖厉的哭叫声简直要撕裂她的灵魂。

    心，也好痛。

    为什么，会感到难过呢？

    “乔大阁主，你倒是快醒来啊。算朕求你了，快醒醒！”慕容白的声音有点带颤。

    耳边有着“嘶啦、嘶啦”的声响，真是热闹。

    “青玉！这边也有，就要扑上来了，快点！”

    “王爷，不是，圣上。小心啊！”青玉语气有一丝慌乱。

    他们到底在干嘛？乔素此皱皱眉，强逼着自己睁开眼。结果不看不要紧，只见一具死白的人体急切的向自己和慕容白身上扑去。

    反手拔剑，

    “嘶啦”的一声那具身体被劈做了两半。好吧，现在她知道声音是从哪儿来的了。

    “我也知道带凡人来会有事，但没想到乔阁主你人品这么差，居然连被魑魅围攻这种事情都能碰上。”青玉嘴上损着乔素此，手里也没闲着，指尖的光华撕裂了一只又一只冲上来的精怪。

    可是却好像清不尽一般，乌压压一大片把他们团团围着一个狭小的范围中。

    时间一长，素此便渐渐有些力不从心起来。手上的剑也跟着慢了起来。魑魅在她身边越围越多卡白的手伸向她，冰冷恶心的身体贴紧她，撕扯着，啃噬着。喉咙里发出兴奋的咆哮声。眼角的余光看到，青玉正努力的回护这慕容白，也是一副左支右绌的模样。

    都已经到这里了，真是不甘心啊。

    这么想着，手上还是不由自主松了力道，星芒自手心脱落。

    眼前忽然有人影一晃而至，一手扶住她将要认命倒下的腰肢，一手捞起星芒剑。

    剑尖所过之处，只鬼无生。

    “展冰砚，不要太过分了！”熟悉的声音隐隐含着怒气。

    “不会比你更过分。”女子凄凉的笑声听起来和黑暗中那个人的声音如出一辙。

    “楚玉裁，不会比你忘记我更过分。”

    “我不是楚玉裁。”那个人凉凉的说，“我是，南宫湛然。”

    这是在她丧失意识前听到的最后的声音。

    醒来后第一看到的是一间有点素净的过分的屋子，屋外传来低低的谈话声。

    她蹑手蹑脚走到门前附耳倾听。

    “无论如何，放他们走吧。”公子的声音淡淡听不出喜怒，“他们不属于这里。”

    “你很爱她啊，原来这个世上还有值得你楚玉裁真心对待的人。”她显然是恼了，却还压抑这自己的脾气。

    “那么我呢？你是的朋友？敌人？还是，爱人？”

    “我南宫湛然一生，唯爱卿儿一人。”他声音不大但却很坚定。

    素此忍不住哧哧笑了。

    “你啊，还不肯出来么？”他推开门，扬眉笑看着她，“终于肯醒了？”

    “湛然，真的是你呢！”她扑到他怀里磨蹭，“是真人呢。”

    “不。”他搂着她义正严词的纠正，“是真鬼。”

    她的视线越过他的肩膀看到厅里伫立的年轻女子傻了似得看着他们，忽然心里有一丝悲悯。看得出，她眷恋着湛然。

    “王爷和青玉呢？”她问。

    “呦，难为乔阁主还记得我们俩个。”身后传来咬牙切齿的声音，“我们就在这里，你不过你一直选择性失明着！”

    素此回身一看，慕容白和青玉可不是好端端的坐在桌边。

    那么说&#8226;&#8226;&#8226;她偷听，耍赖，他们都看到了&#8226;&#8226;&#8226;

    “怎么样？要不要杀他们灭口？”看着怀里的人儿脸色由青转白，又由白转红南宫湛然不禁好笑。

    “啊，对了。湛然，那个展冰砚到底是何方神圣？”慕容白连忙支开话题。开什么玩笑，杀人灭口，他以为她不敢么？

    南宫湛然深深瞥了慕容白一眼，答道“展冰砚，七十年前墨意山庄的大小姐，江湖中人多少应该有所听闻。”

    “她就是那个展冰砚？”素此惊呼，“那她所说的楚玉裁岂不是？”

    “对，就是当年九幽冥煞的第一任幽主。因为世人都爱唤他玉公子，真名反而没几人知晓了。”南宫湛然莞尔，“这么些年，你倒是学了不少东西。”

    “乔大阁主，有什么是不知道的么？”青玉不满的哼哼。

    素此倒是笑了“那好，我不多嘴了，还是请我们的老妖精青玉祭司来说吧。我们这些人里，就数你见证过七十年前的事。”

    “其实我也不大清楚，那时我一心扑在宫廷中研究哪个娘娘生的小皇子有明君之相。展冰砚的话，只是听说她的一手判官笔法耍的很俊。”青玉努力的回想着，“楚玉裁倒是有过一面之缘，那小子的武功深浅我倒不知，但我知道他长得很俊。”

    “长得俊？”乔素此对青玉这个结论有些哭笑不得。

    “能让玉妖祭司夸长相俊美，真是难得。”慕容白很是好奇，“那比你如何？”

    青玉有些怨愤的瞪了一眼慕容白，不情不愿的承认道“他更好看。当年他可是圣德朝第一美人儿，不仅是圣德朝，我怕天宫地府宇内无人可与之相比。”

    “圣德朝第一美人儿。”乔素此惊奇的打量了她家公子一遍。

    南宫湛然固然生得是极好的，眉目疏朗，气质温文。眉宇间透着淡然，让人莫名的心安。可是，单论长相而言，湛然确实没有青玉那么亮眼，更不要说什么宇内第一了。

    “圣德朝第一美人？”她望着湛然笑侃。

    “圣德朝第一美人。”他捏了捏她的脸。

    言罢却发现青玉面色一滞，若有所思的样子。

    “那展冰砚又如何会在这里？”青玉在湛然带有威胁性的注视中清了清嗓，问道。

    “她是须臾幻境的创造者，主人。自然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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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须臾幻境（一）

﻿    ——所谓天长，所谓地久，都不过是在死亡将相爱的人分开之前。

    在这里没有季节的变幻，看不见光阴的流逝。就连素此也不敢肯定她来到须臾幻境多久了。没有白天黑夜的区分，她大多是想睡便睡，想醒便醒。湛然一直陪在她的身边，他们虽然没有说，但心里都明白，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们就会分开。然后，再不相见。所以，他们也就格外珍惜在一起的时间。

    展冰砚偶尔会偷偷跟着他们，一番举动倒一点也不像是这个宅子的主人。不知道为什么，素此对于她总是不忍。因为对伊前世恋人的执念而创造了须臾幻境，这样没有休止的等待着，最后却是这样的结局。偶尔，素此也会有同病相怜之感。

    只是她不可能退让，他是她的湛然，而非楚玉裁，不是么。

    她突然想起小寒对她说过的话。

    只是作为南宫寒，爱她一辈子。

    到头来最明白的却是他，所谓天长，所谓地久，都不过是在死亡将相爱的人分开之前。

    而他们能做的不过是是将前尘饮下，是是非非，不再执着。

    只是，有的人能做到，有的人做不到。

    有时她在睡梦中能看到一些奇怪的影像，像是楚玉裁和展冰砚的故事。

    男子咬牙，血丝从白亮的齿缝间透出来，宝剑钉在不远处的地上。

    女子绯衣猎猎，幽蓝的千机笔停在男子的喉前。

    那确实是个很漂亮的男人，水汪汪的桃花眼，长长的睫毛，眼梢向上微翘着边沿泛着淡淡粉色，无情也动人的样子。雪白的面色，更给他添了几分病态的美感。

    忽然男子直直盯向女子身后瞳孔因惊讶而微微放大，右手快速的捞起身边的剑来，切着女子的发梢飞过去。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千机笔想也没想就刺了下去。他快速侧头，脖子上还是被划出了一道口子来，血珠子一会儿就浸透了浅色的衣领。女子身后举刀企图偷袭的侍从轰然倒下。

    他修长的指按住伤口，冲全然懵了的女子凉薄的笑了“连属下都背叛你，真是可悲。”

    “为什么要救我？”

    “因为你很可怜。

    醒来后神清气爽，不由看着守在床前的湛然傻笑。

    “笑什么呢，丫头。”湛然揉揉她的头发。

    她曾无数次担心再次相见他们会变得陌生，在一起会不自在，他会不习惯她完全陌生的面孔，陌生的自己。值得庆幸的是，现在看来，岁月并没有将他们隔开。

    “我见过楚玉裁了，展姑娘一定认错了，他的行事作风全然不是你的做派。”她想起梦中的一幕幕。

    “哦？你何时见过他？”湛然惊讶。

    “在梦里啊。”她说得理直气壮。

    湛然不满的瞅了她一眼，也不接话，自顾走到一边把玩一个兽脚香炉。

    “怎么了？”她翻下床来，走到他身边推他。

    “你还敢问？”他眯起眼睛，神情委屈又不满，“你居然在梦里蒙在别的男人。”

    “啊？”素此呆了一下，旋即想笑，原来是打翻了湛然公子的醋坛子。

    湛然嗔怪的看着一脸得意洋洋的素此“你还笑？”

    此刻决胜千里的谋臣也不过像个赌气的小孩子。

    “这么不放心，不如我们成亲好咯。”她握住他没有丝毫温度的手。

    南宫湛然仿若被电了一下似得，向后退了一步。

    “素此，我不可能回去了，我已经死了。”

    打破她的希望也许残忍，却是最好的选择。越晚意识到这点，与她而言就越残酷。

    “我没有想带你回去。”她向前，勾住他的脖子吻了上去，“我是来送你离开的。”

    乔素此的双瞳如一泓盈盈秋潭“所以，我们成亲好么？”

    如果不是现在，那么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乘她还是沈飞卿，乘他还是南宫湛然。

    “在走之前送我个礼物好么？求你了。”温热的液体模糊了她的眼睛，“你答应过我的，不是么？”

    “是，我答应过你的。”他轻轻捋着她如云的青丝，“所以卿儿，嫁给我好么？”

    听罢房内二人的喁喁细语，展冰砚身子不由自主的向旁边一辄歪，碰响了本是半开着的雕花小窗。

    屋内二人具是回头。

    “我去看看。”湛然拍了拍素此的手背。

    “不。”乔素此拉住他，“让我去吧。”

    赶过去时，展冰砚正站在亭中出神。

    素此放慢步子，暗暗打量她。

    细眉细眼的模样，虽未有多美，但胜在温婉大方。确是大家出身。

    “冰砚，你额间这道红痕是怎么弄得？”边说边伸手去抹。亲昵自然的句子在唇间滑落，手伸到一半方觉不妥。

    展冰砚也是一愣，回了神来有些怪异的看着她。

    素此尴尬的抹着自己的手，才想方才唐突了。

    “放他走吧。”良久素此开口道，“既然你爱他，就应该放他走。”

    她摇摇头，忽然恨恨“我不会放他走的，那是他欠我的，我要他留在这里陪我，永生永世。”

    “他已经不是楚玉裁了！”

    “如果我放他走，他就会转生。”展冰砚露出一个残酷的笑容，“那样，他也不是南宫湛然了。”

    下辈子，可能不会相遇。

    下辈子，不会再记得你。

    下辈子，会爱上别人。

    你会沦落到和我一样的下场，就算这样，也要我放手么？

    我真的很想知道。

    “是的，就算这样，也要你放手。”她苦涩的笑了，“与我而言，有比在一起更重要的东西。”

    “那是什么？”展冰砚奇道。

    “是未来，是他拥有未来的可能性。”素此慢慢说道，“你是他的过去，我也会是。但，那又如何？我会爱他，直至这一世我生命终结。不管他存在，或则不存在。”

    “现在他虽然没有死去，可是已经不能算活着了。这样不对。”

    “不可以，我不能放他走。”展冰砚颓然的摇了摇头，“我等了他那么长时间，因为对他的执念而创造了须臾幻境。我恨他，就算是不人不鬼我也要他陪我在这里，一起沉沦。”

    波光粼粼的明玉湖上，她偏头一本正经的问他“请问大魔头楚玉裁先生，你喜欢展冰砚哪里？”

    “唉？我有说过我喜欢你么？”他放下鱼竿，撑着脑袋做沉思装，“我其实不过是想借你你气气那些个名门罢了。”

    久久不见气急败坏的回骂，楚玉裁有些好奇的回头。只见冰砚十分委屈的扁着小嘴，眼红红的如同一只小兔子。

    玉裁鱼也不吊了，忙赶到面前嬉皮笑脸的哄她。

    “我当然不喜欢你啦，我不仅仅是喜欢你嘛。”他在展冰砚脸上轻啄了一下，“我们冰砚温柔可人，美丽大方，文武双全，知书达礼，花容月貌，金玉其外败絮其中&#8226;&#8226;&#8226;”

    “楚玉裁！你说什么？”

    “口误，口误。”他弯下腰做赔礼状，“还请夫人饶命啊！”

    终于破涕为笑。

    “咦？冰砚你额上是什么？”他有些好奇的凑上来去抹，“胭脂膏子没涂开么？”

    她打下他的手来“那是胎记。”

    “胎记居然会长在脸上唉？”他一副长了见识的模样，“我一直以为胎记一般都长在那里。”

    “那里?”

    “呃，就是那里。”他趁她还没反应悄悄的悄悄的后退了几步，准备，跑。

    “楚玉裁！你给我站住！”

    正嬉闹间一九幽侍从足尖点水，落到船上，附在楚玉裁耳边密语几句。只见楚玉裁微微点头，露出满意的神色。

    “冰砚，九幽的事情都妥当了，明日我带你出去游玩一番可好？”楚玉裁笑问。

    “好啊。”她上前搂住他的胳膊，如孩童样欣喜。

    “你知道他带我到了哪儿么？”展冰砚凉凉挑眉，“是墨意山庄，他因为怕死，把我带回了墨意山庄。”

    “玉裁，为什么送我回来?”

    “因为我不想得罪墨意山庄。”男子声音柔美而慵懒，带着漫不经心的残忍，“你不过是一个女人，为了这么个女人而得罪那些个所谓的武林正道，值得么？”

    “大小姐，方家的花轿已经到前门了，快快上轿去吧！”

    “不&#8226;&#8226;&#8226;”

    原来，是这样的。

    “我在花轿上自尽，这一生我只嫁一人。因为恨意太深我不得轮回，于是，有了须臾。一直到南宫湛然出现，我在他身上感觉到了楚玉裁的灵魂。”她自顾自说着，“我恨他。”

    “九冥幽刹的兄弟都已经发放财物遣散了，只有几位舵主表示誓死九幽不肯离去。”乔素此呐呐，“这就是那日那个侍从对他说道话。”

    “把你送回去当晚，各大门派围剿九幽，楚玉裁独战十三位高手，力竭而亡。从此九幽在江湖上销声匿迹，直到前几年为二皇子慕容桦所掌控。”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说出这番话来，“他一定很爱你，爱到不惜放弃你。你辜负了他对你的期望。”

    目送展冰砚踉踉跄跄离去的身影乔素此低叹一声。

    南宫湛然走了过来，揽住她的肩“她的心开始动摇了。”

    当展冰砚的执念消失，须臾幻境也就不存在了。

    南宫湛然也就不存在了。

    “在想什么？”素此勉强扯出一个笑容问道。

    “我在想我们应该去找祭司大人，请他做我们的主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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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须臾幻境（二）

﻿    ——既曾执手，何必偕老

    自从订下婚期后湛然总是同青玉一处神神秘秘不知商量什么，几次旁敲侧击，湛然也总是高深莫测笑道“到时你自然知道了。”

    素此颇为无奈。

    又是一日素此被支了出去，无聊之下便在须臾幻境中四处游逛。自从那次谈话后展冰砚愈发喜怒无常，素此想要再与她闲谈却总被避了开。须臾幻境也是怪事频出，幽魂渐渐不受控制，一次又一次攻击他们所在宅院。

    “因为展冰砚执念动摇，亡魂们受到影响也开始骚动了。”湛然解释给她说。

    青玉命素此把月影高悬于梁上，果然亡魂不敢再靠近。

    而她也就凭着同样能割昏晓，斩阴阳的星芒见在须臾行走自由。幽魂遇了皆是退避三舍，不敢近前。

    “须臾幻境竟也有带颜色的物件？”她惊奇的看着眼前缀满枝头的红色果子。摘下一枚在手心中把玩。

    “这是两生花结出的果子，只有这须臾幻境的幽魂能食。”展冰砚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顺手接过她掌心里的红果，“是个怪神仙老头儿栽下的。”

    “可以吃么？”素此见她肯同自己说话有些欣喜，忙问道。

    “你不可以。”她把果子抛高又接住，边玩儿边解释着，“这是给须臾幻境的幽魂食的，世人都当须臾幻境有来无回，其实不然。若是有足够勇气也可吃下此果，便有还阳的机会。只是这样的机会只有一半罢了，若是不幸非得不能还阳，还会魂飞魄散，湮灭于天地之间。”

    “也就是说，如果你把它给南宫湛然吃了，他就有机会和你同返人间相依相守。”展冰砚笑笑，把果子掷还给她，“你敢么？”

    如果，有机会在一起。在尘世做一对儿最平凡的夫妻，该有多好。

    至少有一半的机会啊，素此捏着手中的小果想着。

    如此一连几天都是心不在焉的模样。

    “你就是在为这事儿烦恼？”南宫湛然叹息了一声，捉住素此预要藏到袖中的果子，“展姑娘刚告诉了我，我想知道你的想法。素此，你希望我吃么？”

    她咬着下唇，不知如何回答。

    “如果你不能决断，那么就听我的，如何？”他淡淡一笑，捻起两生花果实就往嘴里送。

    “不要！”她惊呼一声抓住他的手，摇了摇头，“不要吃。”

    “我们还要一起归隐，一起在门前种那十里桃花，不是么？”他看着她微微起了雾气的双眸，“素此，你会后悔的。”

    “不是以你的生命为代价。”她抢过果子将它往外一扔，“如果你吃了，我才会后悔。”

    气氛不觉有些僵了。

    “湛然，你瞧瞧这样改可满意？”青玉捧了大红的喜服进了来，看到素此一惊连忙把衣服往身后藏，干笑道，“乔阁主也在啊。”

    “罢了，既看到了，就让她试试吧。”湛然脸上露出一点笑意，颇为遗憾的对素此道“本想在成亲那日给你个惊喜的。”

    “费了我很大的功夫哦！”青玉将喜服往素此手里一递，笑道，“那家伙自己亲手设计托了我到凡间去做了来的，料子颜色式样半分都不能差，可苦了我着来来往往的。”

    待青玉走后湛然环住素此，撒娇道“穿给我看，好么？”

    她方才争执的怒气也消了多半，温顺的点了点头。

    红色是很称她的，大红的缎子柔顺的贴在她白皙的肌肤上，像一朵开到荼靡的花。裙子的滚边上用更深的暗红绣了朵朵桃花，精致华美。就连不怎么出众的五官也连带的楚楚动人了。

    他笼起她的青丝，用一支珠钗稳稳固定住。

    “相公。”她仰起脸，笑靥如花。

    他震了震。

    她把自己的手放在他的手中“相公，今生我们有幸执手，已是莫大的幸运，又何必非要偕老？”

    “就算以后的十年二十年的光阴是我独自度过，我也永远不会忘记这一天。”她靠在他的已经丧失了心跳的胸膛上满足的笑了，“这就足够了，不是么？”

    “你欢喜，就足够了。”

    展冰砚看着窗内相依相偎的一双璧人俯身拾起那颗红色的果子来，想起早些时候她同南宫湛然的对话。

    “谁为你缝的魂？”她冲到他的房中问。

    一旁的玉妖祭司抬头有些不解的看着她答道“是我。”

    “将一个人的魂魄缝入另一个人的体内，我以为这种巫术早就绝迹了。”她垂下长长的眼睫，“如果是玉妖祭司，也就没什么不可能的了。”

    所以，造成了她将开始错误的判断。

    “你知道了？”南宫湛然提了提唇角“这是没办法的事，她很脆弱，如果没有把我的魂魄缝到她的体内她如何能这么快的得到保护自己的能力？”

    “玉裁才不脆弱！”

    “她已经不是楚玉裁了。”南宫湛然皱眉，“从她前世停止呼吸那一刻起，她就不是楚玉裁了。”

    “可是&#8226;&#8226;&#8226;”

    “如果你真的爱过他，爱过楚玉裁，就永远不要告诉她。”湛然直视着她，“我怕她无法接受。”

    “素此，可以和湛然说话么？”慕容白有些不好意思的问。

    素此犹豫的看向湛然，湛然冲她点了点头。

    瞧着自己的小未婚妻嘟着嘴不情不愿的离开，南宫湛然忍不住轻笑。

    “那么，王爷想说什么？”他挑眉看着慕容白，他与素此走到今时今日这个地步，几乎可以说是拜他所赐，要是说心无芥蒂真是鬼都不信。

    “恭喜你们。”慕容白有些别扭的清了清嗓，“还有，对不起。”

    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回复，湛然有些微楞。

    “你还记得吧？你的承诺。”湛然释怀道，“做个明君，创一番太平盛世。”

    “嗯。”

    “心狠手辣、不妇人之仁，这才是我和青玉看中的明渊王慕容白。”他按住慕容白的肩膀，“你可能不是一个心地纯善的好人，却会是一个好君主。所以，不需要说什么对不起。况且，你也会为此付出代价的。”

    人想要到达自己的目的都需要付出相应的代价，得到的东西越宝贵，付出的代价越大。而慕容白你，会付出更加惨重的代价。

    “轰隆”一声巨响，宅子塌陷了半边。

    “怎么了？”慕容白惊恐的问。

    “已经开始了。”

    “湛然，须臾幻境恐怕撑不了多久了，我们要快！”青玉轻松躲过一块砸下来的吻兽，轻灵的落到二人面前。

    “素此呢？”

    “已经换好衣服等在大堂了。”

    红裙拽地身段婀娜的新嫁娘，大红喜服气度清华的新郎官。

    怎看都是天造地设的鸳侣。想必成亲之后的日子必定甜蜜幸福，羡煞旁人。

    只是，若不说有谁能想到，他们已经没有以后了。

    今天是他们成亲的好日子，今天之后他们便两世相隔，从此无缘。

    在没有生机没有颜色的须臾幻境，他们如同两朵并蒂红莲，极尽了一生只一次的妖娆。

    “一拜天地。”

    青衣的少年，桃花似的少女，陌上相遇。

    当时哪里想得到，这便是一生只一次的劫。

    于是不约而同的笑了。

    “二拜高堂。”

    因为我想要守护你想要守护的东西，所以我会好好地活下去。

    她那么倔强的坚守着她的承诺。

    而他静静的躺在桃花树下，再也无法分担她的喜忧。

    “夫妻&#8226;&#8226;&#8226;”

    “啊！”凄厉的叫声打破了小心翼翼维护的喜气。

    “是展冰砚！”青玉也有些慌了。

    远处的展冰砚的身影淹没在亡魂的包围中，她创造了他们，最终也被他们反噬。

    素此撩开盖头拿起星芒就往外冲。

    “卿儿。”湛然捉住她的手。

    “我必须去。那是我前生欠她的。”她含着泪冲他茫然的笑了，“因为我骗了她，才造成了她这样的结果，不是么？”

    “你都想起来了。”

    “前生她是展冰砚，我是她一直在等的楚玉裁。”

    他终于放开了她的手，宽容的笑了“我在这里等你。”

    银色的剑光拨开灰蒙蒙的雾色，亡魂们惊慌失措的尖叫着，逃窜着。

    展冰砚恍惚间看到那张完美到欠扁的脸，带着明晃晃的笑意来到自己面前。

    “玉裁&#8226;&#8226;&#8226;”

    “嗯？”

    “为什么要救我？”

    像是真的被这个问题问倒了，他皱眉思索了一会儿“被自己的属下杀死，很可怜吧？”

    这样啊，终于可以走了。

    展冰砚闭上眼感觉自己的身子越来越轻，放下了呢。

    素此瞠大眼睛看到展冰砚一点点消失在自己的眼前，四周的亡魂也开始退散开去，如同一场继续扩散开的瘟疫。

    她急忙回转过身。

    湛然遥遥对她笑着，一身红衣却渐渐变得稀薄。

    赶不回去了。

    “夫妻对拜！”慕容白推开还没缓过神来的青玉大声喊道。

    远远相隔的二人冲对方的方向慢慢低下身去。

    “礼成。”

    她直起身来哪里还有南宫湛然的影子，泪打在大红缎子上，沁了下去。

    黑白的世界一点点的碎裂，露出青翠的山体。

    他们回来了。

    “月影呢？”青玉直眼看着手提星芒的素此。

    “忘了取来，大概是随着那个世界一起破碎了吧。”世人那样拼命相搏的神兵，却被她的一句话轻轻放下。

    月影和星芒是一对情人剑，痛失所爱，从此千山暮雪、万里层云，只剩只影。

    “找到了！找到圣上了！”一名差役兴奋的将手里的铲子一扔，高呼。

    一霎间，所有护卫差役都停止啃土，从四面八方赶来。

    “属下恭迎圣上回宫！”

    原本就不大的山头乌压压跪了一片。

    “是靖渊王让你们来的？她呢？”难道他们已经离开很久了么？

    “王爷还在洛都把持局面，让我等前来寻找。”为首的答道。

    慕容白疑惑的打量着这名差役，便常的黑衣黑帽，脸简直要低到地上去。自己就有这么可怕？

    “回宫。”

    那黑衣小侍卫一直静静走在前面导路，身量倒是窈窕，活像个女子。

    这么想，慕容白不禁想发笑。

    “白，苏尚书家的千金已不知去向多日，后位不能一直这样悬着。”跟在他身后的青玉忽然发声，“这次你出宫这么长的时日，朝野上定有了微词，不可再给他们任何把柄了。”

    那黑衣小侍卫身形顿了顿。

    “此事稍后再议。”慕容白不耐的摆了摆手。

    “慕容白，那是你的责任。”青玉正色，“从你选择这条路时，就不能回头了。弑兄杀友，这样做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什么？

    母亲的地位再尊贵也弥补不了出身的寒微，从小就被送到皇后的身边抚养，要叫那个陌生的女人母妃。

    帝王的爱再深也是浅的，一朝春尽红颜老，他早就将她遗忘在偌大宫闱的一个小角落中，就连离开都是寂寞的。

    宫里什么都是假的，父子情，兄弟义。他却并不讨厌这些，因为他要踏着他们的身子，站在那最高处。没有感情的羁绊，事情容易的多。

    这是他选择的路。

    高处生寒，如今实现确只觉得寂寞更甚。

    “宛凉小姐，事情还是说出来得好，这样才能更干净的了断。”青玉大声说。

    出人意料的是那黑衣侍卫竟停了下来，回过头来，是清秀熟悉的脸。

    “承蒙祭司大人提点，宛凉知错了。”

    众人都识趣的走散了来，两名影卫想要留在较远处护着，却被青玉赶了去。

    宛凉笑笑“若真做了皇后，这样的日子我可是一天也过不下去。”

    他不知该说什么好，她的脾性他也是知道的，平日里对他虽然也尊敬顺从但只不过是碍着他尊贵的身份。她是山间野鹤，他缚不了她一生。

    “我是从清阮公主那里知道的，有些不放心，就来了。”

    她说得多么磊落，她在乎他，不放心他。但这不妨碍她离开他。

    “当真不同我回去？”他绝望的问。

    “你心里最重要的是天下，我心里最重要的是自由。”这样的结局是一早就预料到的，她已然通透了，“就算我肯为了你入宫做劳什子皇后，你也不能选我，因为你爱我不是么？帝王无所爱。”

    多么荒凉。

    “你知道先帝最爱的女人是谁么？是你的母亲。”她想起从皇太后那里听过的话，“但他是一国之君，岂能为一个女人停住脚步？但他又舍不得让她走，就这样僵持着，终酿成了苦果。”

    “以后，你怎么办？”他问。

    “闲游山水，或是做点小生意。”她一脸对未来的期翼，“我不是乔阁主，感情不是我的全部。”

    是啊，这样活泼动人、胆大妄为的她才是他喜欢的苏宛凉。

    “再见。”他终于放手。

    “再见。”

    她留给他一个灿烂的笑脸身影消失在树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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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小寒

﻿    ——太阳到达黄经285°，雁向北，鹊始巢，雉始雊

    慕容白伸了个懒腰，想起前些日子只觉得恍如隔世。

    须臾一瞬人间一日，青玉还真没说假。居然就这么一不小心把秋季错了过去。

    “圣上，这是皇后娘娘送来的汤。”小婢女把汤盅小心的搁在一旁的案几上。

    慕容白点了点头。

    半月前他一回来便册了后，丞相的女儿，大家也都满意了。

    皇后贤良淑德，把后宫打理的井井有条，给他省了不少麻烦。

    如果是那个家伙的话，估计会搞得鸡飞狗跳吧？他这么想着，不禁心情很好的扬了扬眉。

    推开窗，一群大雁排作“人”字北飞而去。

    许是欺负新帝初初登记，边疆又霍乱了。清阮不得不再披戎装，只是这次青玉祭司也一同前往了。是不放心么？

    忽然头顶上投过巨大的阴影，只是一瞬即过。

    乌云？慕容白撇了撇嘴。

    桌上摊着刚传来的奏疏，说是此番定会有一场大战，近期是不能赶回了。忽然有些心悸，像是有什么事情会发生似地。难道是他们二人不在眼前所以不安么？

    他摇了摇头。

    “唉，听说了没有，宫里又有人失踪了。”离窗不远处站着几个婢女窃窃私语。

    “岂止是宫里，洛都最近幼童弱女频频消失，现在一片人心惶惶的。”

    “难道是鬼神作乱？”

    “唉，别乱说话。”

    慕容白心头漫上一片阴云。

    他们离开的这段时间，千万别出什么事才好啊。

    “安臣？”

    “是，陛下。”

    “虽然不愿意，但去请她吧。”

    “陛下&#8226;&#8226;&#8226;”

    “只有你去，她才有答应的可能。”

    “是，陛下。”

    “阁主，碧儿进来了。”青衫女子轻手轻脚的推开门。

    醇香的酒气微醺着人的神经，红衣女子睡眼迷离的看着自己的婢子干净利落的收拾完地上散乱的一堆酒瓶，问道“有事么？”

    “没有。”碧儿温柔的摇了摇头，“阁主安心休息就好，只是买醉并不能浇愁。”

    “我没有醉。”她叹了口气直起身来，“只是调解下心情罢了。”

    “如此甚好。”

    “也许我是应该退位让贤了，这样日日惊心的生活，实在是够了。”并没有继续下去的理由了。

    星芒剑还好好的摆在架子上，她很久都没有碰它了。

    拿起剑来手会抖，不知什么时候她变得胆小了，害怕了。她的剑下曾有那么多的亡魂，不管他们是否该死，她杀了他们是泯灭不掉的事实。杀了这么多人，难道她就不该死么？

    “寒，这次任务就交给&#8226;&#8226;&#8226;”有实话说了一半才想起来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朋友不在了，爱人不在了，她还真是一无所有。

    “阁主您知道么？您是我的梦想。”碧儿半跪在她面前，平视着她写满不确切的眼睛，“成为像阁主一样的人，坚强、强大。”

    “你错了，就算做到了，你也不会得到快乐。”

    “阁主不是我，怎知我不会快乐？”

    “成为像阁主一样的人，坚强、强大。”

    “你错了，就算做到了，你也不会得到快乐。”

    “阁主不是我，怎知我不会快乐？”

    子非鱼，焉知鱼之乐？

    “碧儿，你叫什么名字？”她像想起来什么。

    “属下全名碧莲。”

    “那碧莲，我教你。”素此拿起星芒剑丢到碧儿怀里，“只要你愿意，我就把我所拥有的都交给你，包括浩雪阁。”

    青衫婢女显然惊了，手捧着星芒剑诚惶诚恐的样子。

    “不愿意？”

    “谢阁主！”她捧着剑在她面前跪下。

    她苦笑“我不用你谢我，我只但愿以后你莫要恨我才好。”

    碧儿的底子真的很好，好到出乎她的意料。可见她平日里下的功夫，素此想也许这次她当真选对了。

    教碧儿的时候她很用心，也就不怎么想须臾幻境的事情和离开的那个人了。

    实际上就算是回来之后她也没有在想他，许是太过铭心的疼痛，短时间之内她都心存畏惧，不敢去触碰。既然她答应过他要活下去，那日子总是要过的，而且要过的好。一个人实在是没有必要和自己过不去。

    碧儿从前用的是短刀，现在改剑多少有些不适应。倒是她手发银针的功夫学了个十之八九，现在已经可以用针风带灭烛火了。

    以碧儿的武功以前就不弱，现在在浩雪阁里也是数一数二的了，假以时日她就能放心的把浩雪交到碧儿的手上了。

    在这里呆了那么久，不管喜欢或不喜欢都有了感情。所以她自觉对浩雪阁也是有责任的。当初攻凌渊王府时她和青玉就有君子协议，事情一成功浩雪阁就再不是明渊王府的附属，只是普通江湖帮派，从此不与朝廷有半点相关。

    “碧儿，你多大了？”怎么看也不过是十七八岁的小姑娘，哪里来的这样的决心，以后当真不会后悔。

    “过了开春就十九了。”果然。

    “碧儿你现在后悔还得及，一旦浩雪交与你手再要抽身便难了。”

    “谢谢阁主，不过我不会后悔的。”自是有几分顽强。

    她本不是个爱啰嗦的人，只是事关重大，自己也深受其害，还是问了最后一个问题，“碧儿你有没有想过，你先走年纪正好，仗着自己功夫好自是可以叱咤风云。若有朝一日你年老体迈，也会有人把你替了下去，到时下场自不必说。”

    “既入了江湖，自然葬在江湖，谁能逃得掉呢？”

    一番话来倒说得素此暗自惊心，是啊，谁逃得掉呢？

    “阁主。”有人恭恭敬敬的站在一边叫道。

    “怎么？”看着那人微微凝重的神色，素此知晓必有事发生。

    “我们保的人死了。”

    “死了？”她扬眉，从浩雪阁她接手从未出现一次这种事来，脸色一下子沉了下去，“那护送他的人呢？”

    “也死了。”

    事发的地点是在歇脚的破庙，几个人脸上神色如常，好似睡去，身体上也没什么硬伤。

    “阁主，您看。”碧儿指着顺着瓦檐滴答下来的血迹。

    素此抽身一跃，落到屋顶上，果然是血迹斑驳。但又不像是凶手或几个被害人留下的，素此不禁锁起眉头来。

    “碧莲，你怎么看？”看着碧儿欲言又止的模样，素此问道。

    碧儿有些游移的问“阁主，你有没有听过，鬼车？”

    夜里，素此想着白日里碧儿的话。

    “公子，你瞧这是什么？”她收拾他的书房时忍不住手痒，抽出一本看起来，一翻就翻到了这幅颜色艳丽长相却和鸭子很像近亲的大鸟画像。

    他探过身来看了一眼，笑了“传说里的异兽，鬼车。”

    “真有趣儿。”

    “有趣儿？”他不以为然，“你最好许愿永远不要遇到它。”

    有可能是鬼车么？

    自屋顶上发出奇怪的声响，好像是什么鸟类盘旋拍打翅膀的声音。

    星芒被送了人，浩雪阁自然不缺好剑，但由于习惯，素此也不过是拣了把器型和星芒相当的长剑用着。素此提起长剑，跃上屋檐。九头的鬼车身影向南飞去，只余屋檐上一滩血迹触目惊心。

    古书有载：

    鬼车，色赤，似鸭，大者翼广丈许，昼盲夜了，稍遇阴晦，则飞鸣而过。爱入人家烁人魂气。亦有说法称九首曾为犬呲其一，常滴血。血滴之家，则有凶咎

    “阁主，你还好吧？”碧莲也跃上屋脊。

    “嗯，命人把这上面的血迹擦了，真是碍眼。”素此站起身来，“有事？”

    “有位遥公子要见您。”

    她拧眉，说实话，她现在真的不想见他。可是，好像真的出事了的样子。

    “让他来我书房说话吧。”

    遥安臣不动声色的观察着，浩雪阁的装饰是很规整的，没有因它的主人是位女子而有太多忸怩的小女儿情愫。从头到尾的白色大方素雅，配上一看便价值不菲的檀木器具，反倒给人很大气的感觉，让人猜想这屋主是否是位浊世佳公子。

    乔素此的书房更是简单到了极致，几排书架上摆着密密的卷宗，案上供着盆兰花，背阴处开着一扇大大的窗户，正巧能到看几从翠竹。

    左右一副对子，写着：

    屈屈伸伸,雪压千层犹奋直; 潇潇洒洒,风来四面又何妨。

    扇形匾上书：听风轩

    靠窗处摆一古琴，看起倒颇有几分名贵。

    “乔阁主原来还会捻筝弄弦？”

    素此走过来手指顺着琴身滑下，随意拨弄出几个音调摇了摇头“我并不会。”

    “那摆这些无用的物件，倒显得附庸风雅。”想起那日她的不留情面，心中自然有刺，想要讨了回来。

    她也不答话，只是拍了拍手。

    一华衣美少年走了进来，向二位稍一欠身，然后坐到琴后演奏起来。琴技颇佳。

    “乔阁主过得如此风流快活，南宫公子泉下有知也可瞑目。”

    “他不是那种装腔作势，徒有其表的人。不会在意。”她一语双关，噎得遥安臣直瞪眼。

    “如果遥公子是来说这种事情的，碧儿，送客。”她冷淡的挥挥手。

    “刚才是安臣冒犯了，实际上，陛下希望您去一趟。”他低下头，变得谦恭有礼。

    “我为什么要去？”

    “陛下请您去。”

    “他并不是我的主子，你认为他能强迫我？”她不以为然。

    “请您看在祭司大人的面子上。”

    “我没有宰了他已经很客气了。”

    “因为&#8226;&#8226;&#8226;”他沉吟，“因为完成南宫公子的心愿，为了他想要的太平盛世。”

    她沉默不语。

    遥安臣心里松了口气，蛇打七寸，他找对了地儿。

    “好的，我跟你去。”她话锋一转，“你对慕容白很忠心？”

    “达成圣上的意愿是卑职存在的理由。”

    “付出性命也再所不惜？”表忠心人人都会。

    “是的。”

    “我会去保护你的圣上，你把你的命给我。”她手摸上他熟悉的面容，挑起细眉，“看着他的脸长在你的身上，我很不爽。”

    其实这次决定去洛都既不是为了湛然也不是为了遥安臣，她仅仅是怀疑。

    她觉得洛都发生的事和鬼车有关。

    “碧儿，这次同我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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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大寒

﻿    ——太阳到达黄经300°，鸡始乳，鸷鸟厉疾，水泽腹坚

    皇后有了身孕，上上下下一片喜气。

    “陛下有什么忧虑的事情么？”庆宴上皇后悄声问一旁强作欢笑的慕容白。

    “不要多虑，这段日子好生休养。”他仰头饮下一杯酒。

    皇后乖巧无奈的点了点头。

    越来越多的百姓说，看到过有九个头的怪鸟在午夜掠过漆黑的夜空。它翅膀拍打的声音，是死亡的声音。

    越来越多的人失踪，或是莫名的死亡。

    流言日益增多，说什么现在的圣上不受上天的眷顾，做过弑父杀兄的不义行为，本来就不应接手王位。加上边关那边清阮频传急报，看起来不很利。

    慕容白黯然离席，独自来到花园内散心。

    “后悔了吗，王兄？”调侃的声音从身后飘来。

    回头一看正是应在归园享乐的“已故”皇子慕容桑。

    “你怎么回来了。”这样出现，未免太不要命了吧，他就笃定自己不会杀人灭口？

    “你不会的。”像是了解自己的兄长在想什么，慕容桑否定，“你现在已经是皇上了，而我只是个平民百姓，你完全没有必要那么做。我这次来，是为了素此。”

    慕容白嗤笑“乔素此的命还真是好，有这么多的男人为她奋不顾身。”

    慕容桑也不在意，说道“她自然是有她的好。”

    “那么你希望我怎么做？”

    “相信我们，不管什么时候，发生什么事情。”

    素此和碧莲是以内臣的身份留在宫里的，慕容白专门为她俩准备了一个园子，无论任何人没有他的允许都不能打扰。

    如今园里又加了个易桑。

    “我知道就这样叫你来太冒昧了。只是这件事，我自己实在没什么把握，能信任的人也只有你了。”素此不安，毕竟他已经为她做了太多。

    “你这个家伙，什么时候变得这样客气了！”在碧莲目瞪口呆的注视下，易桑伸手去拧素此的脸颊。

    “痛，痛！”她一边躲一边试图打掉他的手。

    明明是那样强势的家伙，刀光剑影就跟吃白菜一样简单，身上处处是伤，处理的时候愣是不掉一滴眼泪，也不抱怨。根本不能称之为女人嘛。可是，却会在和他嬉闹的时候，很配合的呼痛。

    “弱水好么？”

    “那小子，已经成家了。所以没让他跟过来。”

    “你呢？你准备什么时候成家？”虽然是十三皇子，在年纪上也没有比慕容白小很多，人家却快到做父亲了，他却还是孤家寡人。

    “我在等，直到我喜欢的那个人明白我的心意，愿意和我一辈子在一起。”

    “你也有喜欢的人？”

    “嗯，以前曾觉得就这么做一辈子的好朋友就好了，可是现在她一个人了，我想要争取一下。”他笑笑，人畜无害的样子，“看能不能给她幸福，也给自己幸福。”

    素此敛声，这个话题好像很危险了。

    “你真的认为是鬼车？”像是知道会得到这样的答复，易桑换了个话题。

    “当然。”

    “阁主喜欢桑公子？”待易桑离开后，碧莲悄悄地问。

    “我们只是朋友。”

    “骗人。”嬉笑打闹，恋人般的娇嗔，这样还只是朋友？

    “阁主啊，如果感到幸福，就应该好好把握。”有关□□，自是旁观者清，“毕竟能给自己幸福的感觉的人总不是那么多。”

    “可是我的幸福，已经埋在黄土中了呢。”

    十天后，

    “真是的，乔阁主到底在做什么！”慕容白使劲锤了下桌子。

    失踪的人不但没有减少，反而与日俱增。而且，连朝内命官都有遇害。大家好像达成了某种共识，如果谁家屋上出现了血迹，那么就提前准备丧事吧。也不是没有人抵抗过，也请了江湖上的好手，但第二天白日里也不过是多几具尸体罢了。

    这次在素此居住的屋顶上，发现了血痕。

    “是鬼车，鬼车晚上就回来索我的命了。”素此披头散发，在宫内乱闯，逢人就如此说。好像已经被死亡的阴影逼得崩溃了。

    “皇上，请允许臣妾将乔姑娘送出宫吧，她要是再如此下去，局势就更一发不可收拾了。”皇后梨花带雨的要求，一张艳丽的小脸上写满了为难。

    “不行！”

    虽然不知道她想做什么，但他答应过桑弟了。而且，他也不信素此会被这种事情吓破胆。她可是在须臾幻境中面对无数亡魂也镇定自若的乔素此。

    “为什么。”皇后委屈的问，“乔姑娘，对陛下有非同寻常的意义么？”

    “是的。”慕容白说，“她是朕&#8226;&#8226;&#8226;她是朕喜欢的女人！”

    皇后一脸委屈僵在脸上，不知如何是好。

    “嗤嗤，喜欢的女人，皇上你未免太能编了。”易桑笑倒在床上。

    “你放心，我和你的审美不一样。”好像已经很久没有像兄弟一样的对话了。

    “不过我很好奇，其实当时父皇最中意的继承人是你，不是吗？”如今这个话题对于他们已经不再敏感，“为什么拒绝，只是为了一个女人？”

    “我这个人天生不爱与人争胜，又懒又怕麻烦。”由于刚才笑得太恨，他脸上还有一丝笑痕，“要我失掉自由，失掉重要的人，我可受不了。”

    慕容白了然。

    “不过皇兄，你也觉得是鬼车么？”易桑把谈话拐回正题。

    慕容白笑骂“鬼车？鬼扯吧！那种书上的东西怎么会有。”

    “那今夜便邀皇兄到荔园一叙，也请皇兄你看一场好戏。”他发出邀请，“我与素此，在那儿恭候大驾。”

    荔园是慕容白拨给素此居住的园子，园子不大，只是干净。丫鬟护卫一律没遣，她们行事反而更方便些。

    这天白日里像是山雨欲来，到了夜里倒是难得的月朗风清。

    素此换了一身短打的衣裳，头发干净利落的束起，初一看倒像是谁家的俊小子。

    天很冷了，风刮在脸上刀子似的。碧莲虽然裹得厚厚的，还是一连打了几个喷嚏。看着素此一身单衣忍不住问“阁主难道不冷？”

    素此笑，到底还是孩子，底子再好内劲还是不足，到了冬日难免抵不住寒来。

    等了半宿都是安然无事，碧莲忍不住抱着剑打起来瞌睡。

    素此也伏在桌上假寐。

    暗影无声无息的靠近，铁笔毫不留情的冲她的身上戳了下去。

    “你是墨意山庄的人吧！”她一翻身，用脚踢起倚在桌角的长剑，抓在手里。神色分明清醒得紧。

    那偷袭的人慌了慌，手中的铁笔也没了章法。

    素此挺剑上前，几招之内就占了上风。

    碧儿适时“醒来”，一下点住了黑衣人的穴。那黑衣人手里还高高举着铁笔，样子很是好笑。

    “墨意山庄以点血截脉见长，被人点了穴位，滋味不好受吧？”素此一把撤掉那人蒙面的黑巾，“展庄主？或者是，丞相大人？国丈？”

    “皇上，看来真相大白了。”易桑同慕容白从阴影中慢慢走出来。

    “不愧是江湖上的后起之秀，老夫服了。”丞相苍老的脸上露出失败的疲态，“只是我不明白，你是从什么时候知道不是鬼车了？”

    “一开始。我在那几位浩雪阁的下属尸体边上看到了一堆灰烬，说明他们当夜点了火堆，那时候我就排除了是鬼车的可能。”她扬唇一笑，“鬼车怕光，哪怕稍微有些光亮都忍受不了。但他们的尸体很干净，没有任何外伤，所以我想到他们是被人点了死穴。”

    “他们都是很不错的剑客，在这个江湖上能一招点住他们穴位的人不多。”丞相赞同道，“你那时候就怀疑我了？”

    “实际上我是从得知皇后娘娘怀了身孕才怀疑的您。虽然将开始死的人都没什么关联，但后来的人却都是慕容白的拥护者。”

    听到素此直呼自己的名字，慕容白抬了抬眉。

    “皇后娘娘有了身孕怕你们早就知道了吧？慕容白垮了，谁是最大的受益人？襁褓中的婴儿和城府深沉的年轻天子谁更好控制一目了然。”

    “所以你叫人打探了我的底细。”连他是墨意山庄多年没有露面的庄主这种事情都查到了。

    “不。我认为是您是因为皇后娘娘和我的一个故人长得很像。”也许是奇妙的血缘，但那个丫头的性格却比这位会谋害亲夫的皇后娘娘讨喜的多。像是想起了什么，素此补充，“对了，你一定还想说为什么很多人看到了鬼车的身影。”

    收到素此的示意，碧儿从床底下扯出一只巨大的风筝，风筝的样子正是以鬼车为原型的。

    “那天吹的是南风，鬼车南飞，我就猜会不会是风筝。于是让碧儿寻了圣德扎风筝最好的师傅，一问果然有人订制了不少。”素此把那风筝往他身前一摔，脆弱的骨架片刻变成了一堆废料，“我唯一想不通的是拍打翅膀的声音，应该是某种强壮的鸟类吧？”

    “你很快就会知道了。”丞相诡异一笑，忽然打了个响亮的呼哨。

    一只巨雕冲破窗户毫无防备的向素此扑来。

    易桑神色一凛，一把将素此扑在地上，紧紧护在身下。

    星芒剑及时出鞘，将巨雕穿了个透心凉。

    事情发展的太快，只余慕容白一个人还呆站在原地，像是吓傻了眼。

    巨雕上的血落在易桑脸上，易桑翻身起来摸了摸，心有余悸，“差一点就死了呢。”

    “亏你说的出来。”素此白了他一眼，“手无缚鸡之力还想逞英雄。”

    缓过神的慕容白看着眼前一对活宝有些发笑，也许他这不爱江山爱逍遥的弟弟还真能把乔阁主骗回家。

    “其实我一早就料到这个结局了，我只是想知道你能为了爱苏宛凉而救她的父亲，那会不会因为爱我而放过我的父亲。”皇后凄凉的笑了，“我只是想知道，在你心里我算什么？”

    “我的妻子。”

    皇后震惊的看着他。

    慕容白淡淡道“在我心里你是我的妻子，不管我爱不爱都要和我一起走完这一生的人。是你毁了它。”

    冷宫的门缓缓在身后关上，慕容白坐上御撵吩咐“回宫吧。”

    刚收到捷报，说是边疆已经安定下来，清阮和青玉不日将班师回朝。

    天上飘下细小的雪花，他张开手去接。

    心里默默想着，今年的冬天，快要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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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次年&#8226;春

﻿    ——我会留在有你的地方

    景宸帝慕容白登基不足半年，政绩斐然，整肃朝野，世无贪官，路不拾遗。

    当年的约定已经达成了。

    她褪下戎装，还了将印，幽居深宫。铜镜里红颜早衰，大漠的风沙淹没了她最美好的青春年华。换上绿罗裙，点了梅花妆，小心的别上当年他送的那支珠钗。她推开窗淡看一帘风月如画。如果当初她肯规规矩矩的做她的公主，现在怕是儿女绕膝了吧？

    “后悔了吧。”银发男子毫无预兆的出现在窗前，笑问她。

    足不出户本来就是想要躲他的，可是他这样的妖孽，怕是跑到天涯海角也躲不掉的。

    “是啊，后悔了。”她叹了口气，“可是重来一次我还是会那么做。”

    这样执着的明知故犯。

    “小公主，谢谢你。”他拍了拍她的面颊。

    她在他的掌心，绽开一个绚烂的笑颜。

    如果是要现在说再见，请幸福的离去。

    “小公主，我终于记起我成仙的代价了，我失去了我心爱的女子。”他暗哑着声音，“一点都不值得。”

    她捞起一把他的长发，忽然惊奇的发现，并不是银色的。是规矩如墨的黑，只是刚才在一片月光的映照下才显得如雪。

    “你还记得么，你说过如果你要选驸马，一定要有堪比青玉祭司的美貌。那么，我如何？”他指着自己的脸顽皮道。

    “青玉。”

    “我的小公主，请和我一起变老吧。”他以吻封缄。

    他侧身立于脉脉斜阳中，

    晚风吹开他银色的发丝。

    他低声道“成仙纵有千般好，奈何只羡鸳鸯。”

    上仙蹙眉“凡人要受轮回之苦，何必贪恋这一世凡情呢？”

    青玉缓缓一笑“若成仙，岂不是连着一世也没有？”

    发丝上妖异的银色一点点褪去，他终于变成了一个平凡的人。

    很久很久以前，抚琴人对他说“人的执着，你不懂。”

    如果他还能听到，青玉很想告诉他，这一次，他懂了。

    街上车水马龙，一派繁华景象。

    “唉，你看那个人像不像丁陌歌？”已经成为小妻子的慕容清阮指着药铺中那忙碌的身影。

    当然不像，因为根本就是嘛。青玉暗笑，不用想也知道又是谁做的好事。

    “走吧，是不是与我们有什么相干？”他牵起妻子的手，向家的方向走去。

    穆云伸出五个指头在丁陌歌眼前晃了晃“哥，看什么呢？”

    “没。”丁陌歌抓好一包药小心的用绳子系好递给病人，“只是觉得刚刚那个男人长得未免太妖了吧。”

    “你这是吃不到葡萄嫌葡萄酸，嫉妒人家比你好看？”穆云嘻嘻笑着。

    “你个小丫头，看我怎么收拾你。”

    丁穆云笑着一边躲一边想，这样的日子，也不错。

    茶楼上，

    “陛下，该回宫了。”老奴为慕容白披上一件银狐滚边的披风。

    已经是初春季节，天气却依然那么冷。

    他呼出一口白气，眼睛没有移开对面书坊那抹鹅黄色倩影。

    她掐着腰好像在教训偷懒的小工，看到来了客人急忙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脸上挂上热情的甜笑。他举着茶杯，嗤嗤笑出声来。

    老奴有些看呆了，这位年轻的天子，似乎很少有这么开心的时候。

    那位姑娘到底是什么人呢？

    慕容白对身边的侍从低语了几句，那侍从点点头，一会儿就出现在对面书坊中。将怀里抱的圆滚滚，毛茸茸的白色物件塞给女子。原来是只小胖狗。

    黄衣女子欣喜的同小狗亲昵了半晌，像是想起什么，走出坊朝四周张望。

    慕容白裹紧披风站起身来道“走吧。”

    楼梯下到一半像是想起什么，吩咐身边的老奴“把这茶楼买下来。”

    “买下来？”老奴看着年轻天子远去的背影犹自发愣。

    归园。

    “在想什么？”易桑问身边的女子。

    “遥安臣。”

    “哈，看上他那张跟湛然一模一样的脸了？”他打趣。

    她含笑不答。

    临走前他来找她，一身侍卫打扮，没想到还很好看。是湛然的脸啊。她心里忽然有些伤感。

    “我答应过你的。”他把自己的刀送到她手里，对准自己的胸口。

    她作势要往下刺，他坦然闭眼。

    “怎么，不敢看自己血溅当场？”她讽刺。

    没想到他很坦白的笑了“还真是，是对死亡的恐惧吧。”

    她把刀往地上一扔，自嘲“我没有办法杀你，我无法对着自己所爱的人的脸下手。你走吧。”

    就算是过着别人的生活也不全是他的错，更何况，如果那张脸继续存在于世上，对自己也是一种安慰。

    “以后怎么办？”易桑打断她的出神。

    浩雪阁已经交给碧莲了，她功成身退、

    “留在这里啊。我来和你做邻居如何？”半是玩笑半时认真。

    天清云朗，她抬头看着万里晴空，淡淡笑了。

    她会留在这里。

    留在他的归园，留在他的圣德皇朝，留在他要的太平盛世。

    好好生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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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番外:此生只为一人去

﻿    “先生再见！”顽童们收了书，兴高采烈的冲出学堂。

    素此略略整理的书具，走出门来不觉笑了“大家都来了啊。”

    青玉夫妇微笑点了点头，慕容兄弟倒是在一旁窃窃私语。

    “唉，不是吧，还没得手？”慕容白恨铁不成钢的看着自家弟弟，“你瞧瞧人家青玉，儿女都成双了。”

    “是啊是啊，皇兄你不是更值得炫耀，宫里等着叫你父皇的有一搭儿了吧？”易桑斜眼笑道。

    像是触了心事，慕容白也不答话，低头只是笑。

    “最近去看她了？”他不是不知道他这皇兄的破习惯，每隔一段时间一定去苏宛凉那儿报道。

    慕容白瞪了他一眼“你还是多上心自己的事吧，连个死人都争不过。”

    “正因为是死人才争不过啊。”他感叹。

    “这可不见得。”清阮闻声也凑了过来，“像素此这样的人，一辈子只爱得起一次，十三皇子还是放手吧。”

    “说得好像你是素此肚里的蛔虫。”青玉不太满意自家夫人给人家泄气。

    她轻点他的鼻尖，笑叹“因为我们本是一种人。”

    只是她更加幸运。

    “你们几个，聊天可以当饭吃？”素此从窗户向外探头，“清阮，来，帮我摘菜。”

    几年的功夫，她已经从那个冷漠的阁主变成了归园的教书先生，变回了一个普通的女子。手不再拿剑，而改拿了锅碗瓢盆。

    只要不再生什么变故，大概会一直这个样子吧。

    普通的农家装束，脸上的笑容却真诚干净。易桑安静的想，这大概就是南宫湛然沉迷的沈飞卿吧。

    “对了素此，湛然生前曾拜托托我一件事，现在应该已经到了他所谓的事宜的时候了。”青玉把一封还未拆的信递给她。

    听到禁忌的那两个字从青玉嘴里吐出来，一旁的清阮直用筷子捅他。

    素此接过信，看着熟悉的字迹，有片刻失神。

    卿儿，你看到它说明你现在过得很好，很平静，我很开心。

    卿儿，你的父母我找到了，他们的住处我附在信中，只要你愿意就可以去探望他们。虽然你总是对他们摆出一副心存芥蒂的样子，但卿儿内心是想要有家的吧。

    我为他们在钱庄存了笔银子，每月定期有人送去，足够生活。

    我没有给他们太多，因为拥有太多的人反而更容易失去幸福。

    卿儿，一开始我就知道无法陪你走到最后。

    但是，请不要拒绝幸福。

    湛然留

    又是一年春好处。

    粉嫩的桃瓣在微风中飘扬而下，落在他的墓上。

    “湛然，我来看你了。”这么多年过去，她终于有勇气来到他的墓前。

    她席地随意坐下，手指拨弄着他坟边开出的小白花。

    “公子，现在国库充实，百姓富足，边境安宁。再也不会有人饿死冻死了。”她手抚上冰冷的碑石，眼底尽是温柔，“现在我看着热闹的集市，孩童的小脸也会觉得很开心。有时我想牺牲了我们，换这圣德触目繁华，也是值得。”

    只是元宵佳节，月下独酌，寂寞更甚。

    “归园的大家都很好，他们托我问候你呢。”她抹去眼角的泪痕，“而且，我回家了。”

    她装作借宿的路人，在那里过了很愉快的一天。

    家中的境况很好，父母很康健，父亲还是和记忆中一样的爆脾气，却总是母亲的温言软语中败下阵来。

    当年还只会流鼻涕的小弟弟也长大了，一边给她盛饭一边炫耀说有个英俊又有为的姐夫，以前常常来看他们，后来虽然不再来了却定期给他们汇钱。

    “姐姐什么时候回来呢？”他撅着小嘴嘟囔。

    “还提那丫头片子做什么？攀了高枝儿就不理我们了！”父亲火大的磕着烟斗。

    母亲用指尖戳他“你就会嘴硬。”

    她低下头，默默扒饭。

    这是她的家，她却再也回不去了。有些东西，当初放弃了就是永远放弃了，后悔无用。

    就像她选择他的那一刻，从那一刻起她就放弃了别的选择，她这辈子就只为一个人而存在。不管这个人是生、是死。

    “我的一生如浮萍无依，长久下来，都习惯了。所以，以后也会这样。”

    “湛然，说我倔强也好，死心眼也好，休想把我推到别人那里。”她把头靠在碑上，如同往日靠在他的怀里，“我爱你，我很幸福。”

    天地俱寂，岁月静好，你是我一生中最美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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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现代版恶搞

﻿    一抢劫

    “亲爱的，冰箱没有菜了，我出去买一点你乖乖在这里等我。”乔素此将自家男朋友拍在沙发上。

    “我们可以出去吃。”南宫湛然伸出手来揉弄素此的头发，“你不用这么辛苦的。”

    “不要，说好了要庆祝你在全国散打大赛夺冠我亲自下厨的。”乔素此在湛然额上轻轻一吻，“我很快回来哦。”

    某强盗鬼鬼祟祟溜进A公寓，“按昨天踩点的情况来看603室住的是一位单身女性，很好，就从她家下手，搞不好还能财色双收。嘿嘿。”

    ‘咔’轻轻的一声门锁转动了一下。

    怎么？又落东西了么?这个小迷糊。南宫湛然唇边噙着一丝宠溺的笑意。

    “小美人，把钱乖乖交出来。”某强盗迅速闪入厅内关死门用刀指着沙发上的人影。

    “小美人？”南宫湛然伸出食指指着自己微笑的很无害。

    “你.你是谁？”难道他侦查资料有误？或则~~他走错门了？不管了，看着眼前文弱俊逸的男子他继续叫嚣，“小白脸，把钱乖乖交出来。”

    “小白脸？”湛然的脸上笑意更深，很好，他长这么大还没人敢这么叫过他呢。

    “对，就是你，小白脸。”某强盗不知死活的重复。

    “保险箱在书房，你跟过来吧。”某腹黑男一脸阳光灿烂的走向内屋，对，书房的易碎物品少一点，地方空旷一点，把屋里弄得乱七八糟素此是会发火的。

    某强盗完全没有危险意识的跟了进去。（阿门，我们为他默哀三每秒钟）

    “哐当！”

    “啊！”

    “嘭！”

    “救命！！！”

    惨叫声响彻云霄~~

    “湛然，怎么了？”乔素此皱眉问沙发上的男友，“我回来的时候看到楼下又是警车又是急救车的。”

    “没什么。”湛然冲她孩子气的一笑，“我好饿，什么时候可以开饭啊？”

    “我就去做。”管他警车急救车先喂饱自家男友才是首要任务。

    “哥，母亲问你今天是否会回家吃饭。”南宫寒靠着窗边淡淡的对着手机那边的哥哥说。

    “不了，今天我在素此那里吃，周末再回家。”湛然心情听起来颇为不错。

    “哦。”他单手抽出一支烟。

    “明天还有空手道训练吧？今晚早点休息。”标准好哥哥的语气。

    “我不是小孩子。”将烟含在嘴里他含糊不清的说。

    扣了电话南宫寒关上灯看着烟头上的小红点在黑暗中忽明忽暗。素此，也许早晚有一天他要喊她一声大嫂。呵，因为晚出生了几年所以便什么都要输给哥哥么？真是不公平。

    “白痴，连抢劫都能抢到被救护车带走，丢大哥的脸。”刀疤脸恶狠狠的呵斥给他报信的小弟，顺便抬头望向眼前公寓的第九层，窗户是黑着的，“看大哥干一票给你们瞧瞧。”

    “啪啪。”传来敲门声。

    估计又是搞推销的，他心情很差没工夫应酬他们让他们继续敲。南宫寒颇为不爽的皱眉。

    没人。刀疤脸窃喜，看嘛，还是闯空门比较保险。

    ‘咔’轻轻的一声门锁转动了一下。

    有点不对。南宫寒掐灭烟。

    “没人。”刀疤脸探进头来观测了一下敌情，“就偷这家了。”

    “你确定？”冷冷的男声响起。

    “当然。”刀疤脸得意洋洋。

    “那么——既然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我就不客气了。”冰冷的语气却依然不忘保持良好风度。

    等等？是谁在和他说话？刀疤脸一愣。可是对方似乎没有给他太多时间思考便将他直接扯进屋里。呜，不是吧老大明明他是强盗好吧？

    “我正好心情很差，你就自己送上门当人肉沙包，这样就算是打残了你大概也不用负什么法律责任吧？”黑暗中南宫寒千年不化的冰山脸上露出深深笑意，“我就说我是正当防卫好了。”

    “咔。”骨头折断的声音。

    “啊！”

    “喂，这里是警局。”丁陌歌接起电话。

    “我在锦华公寓进行抢劫求求你来逮捕我吧，呜~越快越好。”电话那头的哭声好凄惨。

    “咦？现在的社会风气真是越变越好才一会儿的功夫就有两个人主动投案自首。”丁紫陌扣上电话正色，“出队。”

    “要我帮你打120么？”南宫寒很好心的看着趴在地上苟延残喘的刀疤脸问。

    二泊车

    某日乔素此陪老妈去逛街。

    因为是周日，华宇商厦门前人群熙攘。素此开着自己红色的小□□在一个小小的车位前踌躇。想想自己上月刚拿的驾照，心里没底儿。要是自己的车漆刮了事小，把人家车漆刮了事大。

    素此看着车位旁边的那辆白色“别摸我”发怵。

    后面按喇叭的声已经响成了一片，乔妈妈拿纠结的眼光看着脸皱成包子的女儿。

    “呃，能不能帮忙泊一下车？”素此弱弱的问一旁脸黑得跟锅底似地指挥停车的大叔。

    “对不起，我们没有这项义务，请您不要阻碍他人交通。”有没有搞错，今天可是大老板来检查的日子，他的薪水啊啊啊。

    忽然，素此发现一个熟悉的身影在门口晃动。

    “你稍等。”她一把拉开车门，冲了过去。

    “湛然，还真是你，快来帮忙。”一把抓住男友的胳膊才发现他今天反常的穿着一身银灰色西服，更显得清朗不凡。

    “素此？”湛然惊讶，“别急，出什么事了？”

    “帮我，呃，泊一下车。”素此囧囧的把他塞入自己的小□□中。

    湛然看着难得吃瘪的女友发笑，娴熟的把车安全停到了小的过分的车位上。

    指挥停车的大叔嘴巴简直可以塞下一个鸡蛋。

    这.这.这丫头到底是什么人啊？居然可以使唤老板给她泊车。

    事后素此心有余悸的对自家男友说，幸好他在，否则自己很有可能摸一下那辆价值不菲的“别摸我”。

    湛然放在手中的书，一本正经的说“其实你就算刮了也没事。”

    “啊？”

    “因为那辆车是我的。”

    只是从此，华宇商厦添加了一项泊车服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