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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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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章：他有张倾城的脸

﻿你有没有试过从陌生的酒店醒过来，发现和别人一夜情？

    林蔓生今年二十六岁。

    可她从来没有想过，这样荒唐的事情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而且，还是和一个只认识了一天……不，更准确点来说，是只见过一面聊了十分钟而已的陌生男人。

    他们又哪来的情？

    &mdash;&mdash;你的钱我拿走了。还有，多喝水，喉咙应该会很不舒服。

    蔓生看着陌生人留下的便条纸，上面行云流水般的男人笔迹，以及喉咙处嘶哑的灼热疼痛都在告诉她，这不是一场梦。

    可笑的是那一行字的下方，还留有一串清楚的手机号码。

    这是什么意思？

    这个人拿走她的钱，还留下联系方式，难道是想让她再找他？

    纸张立刻被她揉成一团丢进废纸篓。

    ……

    彻夜不归的下场是蔓生一回去，就遭到林付娟的厉声责问。

    蔓生不知道要怎么解释，干脆默不作声，但却因为那最后一句“你知不知道人家魏先生在咖啡馆里等了你好几个小时”而大为震惊，“……他一直在等我？”

    “你的喉咙是怎么了？”林付娟被她嘶哑的声音惊到，“不是约好下午一点在咖啡馆见面，人家等到下午五点才走！道歉的话我不知道说了多少，现在他是再也不肯来见你，说是你林小姐贵人事忙，他就不打扰了！”

    蔓生被搞得愈发糊涂，想起昨夜的疯狂，着实发慌。难道说昨天的那个男人，他根本不是约好要见面的魏先生？

    “你说说你，一个已经签字离婚的女人，还不趁着年轻早点再找个人嫁了，你还能有什么出路？难道你想一辈子都当个弃妇？”林付娟又气又怒。

    没有错，现在的蔓生在任何人看来就是一个弃妇。

    所以她的姑姑林付娟才会邀她来北城散心做客，更是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为她安排相亲，非要让她去和对方约会。可她只是喝了一杯酒，竟然就醉了。

    “我问你话呢，你是没听见？和小时候一个坏脾气，一句话也不说！就你这个性子，怪不得你婚姻失败，连自己的老公都守不住，让那个温尚霖作威作福，被逼着离婚，真是丢尽了我们林家的脸！”气急之下恶语脱口而出，林付娟瞪着蔓生。

    蔓生怔在那里也看着林付娟，她没有办法反驳，因为她的确是被温尚霖抛弃了。

    林付娟被她这么一回看，只见她一双眼睛清冷的像是腊月寒冰，反倒是没了声。

    沉默一瞬，蔓生说，“姑姑，我来北城也好几天，该回去了。”

    ……

    一眨眼蔓生已经坐上回宜城的飞机，气流颠簸中她不禁开始回忆，自己怎么就会认错人坐错桌。

    昨日午后的咖啡馆唯有一张桌子是单独一人，她自然上前。

    只见他身形伟岸从容，微侧的脸庞衬着玻璃反射的金光，是一道模糊晕染的轮廓。然而错落中分黑发下，长眉入鬓不染而黑，一双黑瞳点睛似的蕴着光，衾冷薄唇有着淡淡的如玉色泽，整张脸竟是出奇的英媚袭人。只消一眼，就难以再从他的身上转移视线。

    她被他惊艳到，回神歉然询问：不好意思，魏先生是么？

    他回头看向她，随即微笑颌首。

    就连蔓生也感到诧异，长了这样一张好皮相的男人居然会来相亲，事实结果果然是一场错误。

    又想起这荒唐一切，被掏空的钱包配上那张称得上倾城的脸，让她心里萌生一种可能。

    他，难不成就是那种特殊职业的男公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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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章：五年来的反抗

﻿半个月之后&mdash;&mdash;

    蔓生站在酒店的豪华高配套房前，她是来给客人送遗漏的私人物品。

    纯金打造的盒子，盒身还镶嵌有宝石，这样华丽奢侈，可里面却装着一盒安全套。

    “有钱人是不是都这么变态啊。”同事好奇打开的时候，不住惊讶感叹。

    此刻蔓生谨慎进入，套房内复古精致，有水声，依稀是有人在洗澡，再看向那张大床，床上放着男人脱下的西服衬衣，显然这些都属于浴室里面的那一位。

    蔓生将盒子放在桌上，她又是拿起一旁送洗的衣物礼貌道别，“再见小姐，有任何需要请随时联系，祝您愉快。”

    漂亮女人坐在欧式沙发里梳理长发，只用鼻音“嗯”了一声。

    水声却是渐止，浴室的玻璃门也在此时被推开，男人迈出颀长的双腿，只在腰间系上一条大浴巾，就这样滴水走出。

    蔓生一惊，急忙低头回避。

    “还不快走？”女人顿时语露不悦。

    蔓生点头着急离开，女人走向男人温柔问道，“亲爱的，你洗好了？”

    不用去看也知道背后这一对客人要发生点什么事情，蔓生的步子迈得更急。

    男人的眼睛却一直盯着那道垂头疾走的身影，就当蔓生走出房间的刹那，男人眸子一沉。

    让人意外的，他精准开口喊出她的名字，“林蔓生&mdash;&mdash;！”

    蔓生一下僵住，这道男声居然有些熟悉，她惊醒一般，终于认出他是谁。

    “你最好给我解释清楚，为什么会在这里！”不等她反应，对方已经先发制人。

    现场是突如其来的尴尬，蔓生缓缓回身，对上面前的人。前方被女人拥着的男人，正是她的前夫温尚霖，那个让她成为弃妇的前任。

    蔓生没有想过会在这种情况下遇到温尚霖，她心绪微乱，“我在这里工作。”

    “工作？”温尚霖英俊的脸庞有着明显的错愕，紧接着听见他冷声质问，“谁准你的？”

    “你还真是让我刮目相看，才几天不见，就玩起这种丢人现眼的游戏来了？好让别人都知道你林大小姐的现状是有多凄惨，还是我们温家什么时候穷到需要女人出去赚那几个钱的地步！如果你没有失忆，那你就该记得，你现在应该在家里待着，而不是出门到这里做这种低三下四的工作！”温尚霖字字句句都如刃，丝毫不给情面的冷嘲热讽。

    蔓生被讽的脸色一阵青白，那个被晾在一旁的女人忍不住询问，“尚霖，她是谁？”

    “现在给我滚回家去！”温尚霖没有回答身边的女人，只是朝蔓生命令。

    蔓生站在那里却没有动，“如果你也没有失忆，我想你该记得，我们早已经签了离婚协议。”

    身旁的女人已经瞠目，这个客房女服务生竟然是正牌的温太太？

    温尚霖扬唇，笑的轻蔑，“看来你家人还没有来得及告诉你，就在今天我刚回来，他们就急着找上我，从我手里收回了那份离婚协议，求我重新考虑这场婚姻，让我不要抛弃你！”

    蔓生猝不及防，更没想到家人会这么做。

    “现在应该很高兴吧，你还是我温尚霖的太太，没有成为下堂妻。”他用一种温温漫漫的口吻说着，一半命令一半轻笑，“趁我没有改变主意前立刻回去！”

    蔓生却开口说，“不会再回去了，我同意离婚。”

    音落，温尚霖英气的五官凝住，他眼中分明有着震惊。

    结婚五年，这是林蔓生第一次反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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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章：海天大厦上广告

﻿不过，温尚霖的那份震惊只持续了几秒，“那就把离婚协议拿回来，找个时间办手续。对了，我不希望再发生你的家人找我求情这种事情。”

    “我知道。”蔓生回了一句后转身，背后传来女人的询问，“尚霖，她是你的太太？那现在我们在这里，被你的太太看见了……”

    “怕什么，她只是一个头衔。”同样清楚的，也听见他这么说。

    ……

    餐厅内，邵璇简直要炸了。

    “他真是豹子胆啊，成天在外面偷吃，现在开房被你撞见，还要让经理辞退你，凭什么？”邵璇气不打一处来，急忙追问，“若水怎么说？”

    就在今天下午，蔓生被经理喊到办公室让她请辞。

    而这一切，都是温尚霖指使。

    其实蔓生之所以能在现在的酒店工作，也是因为曾若水的原因。这家宜兰酒店，是曾家名下的投资产业之一。

    彼时结婚多年的蔓生已经疲于如死水一般的少奶奶生活，所以当她提出想要出去工作这个想法的时候，邵璇坚决拥护，若水则是为她铺路搭桥。

    此刻的曾若水，还远在国外不曾归来，蔓生刚刚联系过，“她说让我明天继续去上班，不过就算要走，我也会自己主动辞职。”

    “就要去，才不能就这样让温尚霖得逞！”邵璇觉得出了气，现下倒是好心情，“今天说穿了，还不知道谁给谁添堵呢，被你这个正宫娘娘抓了个正着。”

    蔓生一直都知道，结婚五年里温尚霖在外边莺莺燕燕不断。

    其实这并不是蔓生第一次亲眼撞见他和另外一个女人在一起的画面，只是地点和场合都有些太尴尬，酒店，套房，而且还有……

    “我就好奇，你不是客房收衣服的吗，大白天的去他们房间做什么？”邵璇回神发问。

    蔓生拿起餐巾抹了抹嘴，“我去给他们送安全套。”

    “……”邵璇愣住，一向爱贫嘴的她，这次却同样一本正经的问她，“蔓生，你和他这次是来真的吗。我是说如果，如果你还要继续这段婚姻，那就重新开始，男人逢场作戏也不是没有……”说这话的时候，邵璇自己都为温尚霖心虚。

    蔓生却像是鼓足勇气，轻而笃定的拒绝，“不了。”

    ……

    曾若水回国的那一天，宜城曝出一则惊天新闻。

    那是巨幅广告，刊登在宜城最高的标志性建筑海天大厦。

    整面液晶屏墙上，是女人裹着床单睡着的侧身。她长发乌黑散开，柔软的像是卷曲的菟丝花。然而没有正面，甚至连侧颜都瞧不清她的样貌。

    唯有她的腰间，那是一只青蓝色的蝴蝶，惹人怜爱的跃起在白皙的肌肤上。

    在定格的画面掩去后，镜头捕捉向女人身侧的那张纸。

    是一行书写的文字&mdash;&mdash;你知道我在找你吗。

    很迅速的，这幅寻人启事的广告在宜城一传十十传百的传扬，几乎人尽皆知。

    “这不是我，”邵璇看着报纸上被拍摄下的大厦墙面女主角，她认真的说，“虽然和我身材很像！”

    “你比她的腰肥多了。”曾若水直接戳穿她，换来邵璇嚷嚷，“也不会是你这个白骨精！”

    就在争执中，蔓生姗姗来迟刚入座，“聊什么呢。”

    曾若水淡定的将报纸放到她面前，邵璇兴奋又好奇的说，“蔓生，你上广告了！”

    蔓生看着报纸上的那则广告，女人腰间的蝴蝶印记以及那所有似曾相识的场景都让她晕眩，竟是像极了那天陌生酒店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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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章：一夜后再相见

﻿“这是怎么回事？”蔓生喃喃问道。

    “拜托，你还不知道？海天大厦屏幕最新出的寻人启事啊，不过这个画面真是好情色。”邵璇已经啧啧称奇，更是玩笑道，“蔓生，你不觉得这个蝴蝶和你腰上的一模一样吗？”

    少有人知道，蔓生的腰上有一枚纹身，正是蓝青色的蝴蝶印记。

    “上面还有联系号码，快打电话过去，没准就是在找你！”邵璇开始怂恿，曾若水直接白了她一眼，“你以为每个人都像你这么无知，不就是一个蝴蝶，只是巧合。”

    可这个世界上又怎么会有这么巧合的事？

    蔓生陷入于慌忙的沉思里，这画面实在是太像，该不会是……

    没可能的，不会是他……

    可如果真是那个陌生男人，他又想做什么？哪怕是千万分之一的可能，她都不愿意自己的脸出现在这幅广告里。

    蔓生低头，目光定格于这则寻人启事附属的号码。

    ……

    海天大厦顶层&mdash;&mdash;

    宽阔的落地窗楼层，黑白两色的房子里没有多余色彩，极为夸张的是，整间房子都被搬空，唯有杂乱的颜料画架放置在其中，一旁的男助理正随侧静候，等待着上级的随时吩咐。

    前方处穿戴着白衬衣黑西裤的男人，一手拿着调色盘，一手握着画笔，他背身而站对着那片蓝天白云在悠闲作画。静若无声，他一动不动，仿佛自身就已是一座中世纪的雕塑。

    女助理敲门而入，停下汇报，“容少，刚刚有位小姐打电话过来，她答对了您列出的两个问题。我已经约那位小姐明天下午两点和您见面。”

    静候在侧的男助理出声问道，“这是第几通电话。”

    “第四千两百八十二通。”

    “不会有错？”

    “应该？”女助理迟疑。

    画笔在画绢上蘸墨出更深层次的色彩，忽而男人开了口，唯有两个字，“是她。”

    ……

    蔓生本来还抱着这只是一场巧合来看待这则广告，但是没想到在对方联系人询问了两个问题后，就告知她约见的时间和地点。

    其实问题很简单，第一个是：在找你的这位先生贵姓。

    第二个是：你们是在哪个城市遇见的。

    蔓生回答了：姓魏，北城。

    紧接着，蔓生就被相邀一会。

    隔天下午蔓生准时出发，那位魏先生这次约见的地方同样是在咖啡馆，直接定在那座海天大厦。

    “小姐，几位？”有服务生前来询问，蔓生回道，“我约了人。”

    蔓生找寻着周遭，她特意准点到来，就是不想尴尬的提前等待。只是不知道，他到底来了没有？

    忽然，视线扫过人群的时候，几乎是一眼就定格在一处。

    独身一位的男人沉静坐在那里，侧边有年轻女人不住在偷看他，却被视若无睹。他的周遭莫名空出一圈桌椅，竟然没有旁人相坐，像是怕打扰，又像是根本不敢相邻，硬生生将那片圈成不可跨越的禁区，突显得他格外孤寡。

    他安然遥望落地窗外，衬衣整洁笔挺泛着白光，低垂的长睫仿佛朦着一层雾，将周遭一切陈设过往都隔绝，好似这外界的纷扰喧哗也都与他不相干。连呼吸都近乎无息，静默的像是一幅镌刻久远的千年古画。

    时隔半个月，这样的画面，和她初次见到他的时候一模一样。

    是他，没有错，就是那位她错认的魏先生！

    然而这一次，他却像是感受到她的注目，忽的转过头来，视线笔直的对上她。

    蔓生顿时僵住，在他的双眸直视下竟是一阵发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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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章：是尉容的尉

﻿已经和他对视的蔓生，朝他径直走了过去。他适然起身，却绕过桌子来到她的身后，绅士的为她拉开椅子，让她入座。

    “谢谢。”蔓生轻声道谢，当下和他面对面坐下。

    气氛有些说不出的诡异，蔓生不出声，反倒是他问了句，“林小姐，要喝什么？”

    “不，不用了。”蔓生急忙拒绝，这会让她想起那天相亲会，也是喝了一杯后就莫名其妙醉酒。

    他却像是看穿她，所以笑道，“可以来杯咖啡。”

    “不用！”蔓生更加坚决的拒绝，在僵持中她将话题挑破，抬头正视他，“我想知道那天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敛着一双狭长墨黑的眼睛，“酒里被人做了手脚。”

    不料他回答的果断，蔓生狐疑，“被谁？”

    他微笑着说，“一些私人原因，你以为是我？”

    “我以为换成是任何一个人，都会这么想。毕竟，你还拿走了我所有的钱，不是吗？”

    想起掏空的钱包，蔓生就愈发起疑，谁知他道，“我那天没有带现金，卡又被临时冻结了。看你睡的那么熟，不想叫醒你，所以借用了你的。”

    “借用？”

    “如果你有看见，我写了张便条给你，也留了联系号码。”他说的煞有其事。

    谁会在这种情况下还去记那见鬼的号码？蔓生蹙眉，“所以你这次放出那则广告，难道为了来还钱？”

    “可以说是。”他淡淡笑说，“也想证实另外一件事。”

    “什么？”

    只见他沉稳从容，专注盯着她的脸庞，不带丝毫的温度，一刹那竟有种错觉像是在商谈一笔生意，“你没有意外怀.孕这件事。”

    忽的，那晚昏沉朦胧的记忆被刹那勾起，混乱不堪的画面逐一闪过，定格于黑暗里她在他身.下，他急猛重力的狠狠进.出……突然之间，蔓生觉得整个人好像都要烧起来，她硬生生挤出字，“当然没有！”

    “那就好。”他平静颌首。

    她还不至于笨到不懂得事后避.孕，蔓生不甘反问，“就算那天不是你做的手脚，的确是意外，可也和你脱不了关系。还有，你其实可以走的，为什么要和我……”

    “上.床”两个字说不出口，蔓生改口道，“……做那种事情！”

    “那天我也被下了药。”他的笑里有一丝无奈，“而且，你好像已经受不了了，我要是不留下来，你大概会随便找个男人睡了他。”

    蔓生这下一张脸腾的涨红，她无措恼怒质问，“你到底叫什么名字，为什么要骗我你姓魏？”

    “我的确是姓尉。”他一脸的无辜，食指指尖轻蘸了清水，在桌子上一笔一划写下自己的名字，水光涟涟中，他修长匀称的手指，阳光下骨节分明，画下两个醒目的字迹。

    &mdash;&mdash;尉容！

    蔓生一愣，居然同音不同字，这让她更觉挫败，“就算是这样，可你不是要和我相亲的那位魏先生，我也有向你说明，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我认错了人？”

    桌上的字迹已经迅速干涸消失，尉容笑着反问，“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欲擒故纵，故意这样来和我搭讪的？”

    “……”蔓生快崩溃了，这到底是怎样的神逻辑。

    他当真以为，自己长得好看，所以每个女人见到他都会投怀送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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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章：公关很赚吗

﻿就在此时，手机响起铃声打断两人的谈话，那是他有来电，尉容道，“抱歉，我接个电话。”

    蔓生只得坐在原位，看着他起身去接听。

    远远的，他身形玉立握着手机，而后他挂断了又往外边走。由于一整排都是通透的玻璃，所以可以清楚瞧见他的踪影。

    他走出到咖啡馆外伫立，好像是在等人。可光是这样往外边一站，来往的路人也都会纷纷回望他。不可否认，他的确有吸引人目光的资质能力。

    不过多久，一个打扮时髦漂亮的女人笔直朝他走了过来。两人就在门口处交谈，女人亲密搂住他的胳膊，笑颜绽放。而他也是亲昵对待对方，轻揉着她的发梢，那眉眼间的宠爱更显风情。

    她是他的谁？蔓生正好奇着，却又在下一秒目睹了让她错愕万分的一幕。

    只见那个女孩子从手提包里掏出一大把的现金，放到他的手中。

    她居然给他钱？

    蔓生错愕中，不禁想：这年头长得好还真是能当饭吃。

    ……

    咖啡馆外尉容正被人纠缠着，他的手里硬被塞过来一沓厚厚的现金，他抬眸笑问，“素素，你这是想收买我？”

    “哎呀，上次把你的钱全部拿走了，今天我还给你呀。还有，这次的广告设计这么好，也多亏了你。我看啊，等回头把后续放出来，一定让人眼前一亮。”萧素素搂过尉容的胳膊，已经做好要大展拳脚的准备，“一定要打个漂亮的胜仗！”

    “你觉得我拿着这么多现钞，不会被人打劫？”尉容眼中温润，“拿去自己买衣服吧。”

    “不行，欠人钱要还啊，你的名言不就是有债必还么？好了，拿着，我也要走啦。”萧素素匆忙道别，在他的脸颊上轻巧落下一个飞吻，“拜拜。”

    ……

    而这一幕瞧在蔓生眼中，却是带了百转千回的深意。她看见那个叫尉容的男人和漂亮女人在调笑，更看见对方把钱给他然后送上一个香吻。

    如果她没有猜错，他应该就是那种特殊职业的。

    思量中，对面的人已经折返而回重新入座。那沓钱就刺目的搁在桌上，毫不遮掩。

    蔓生直接进入主题，委婉了语气问道，“我知道你是做什么的，这一行很赚钱吗？”

    尉容不明其意瞧着她，蔓生清咳了一声道，“嗯，就是男公关这一行，很赚钱？”

    眼下这所有一切串联起来，尉容方才明白，她把他当成是牛郎？

    “我没有歧视的意思。”蔓生又是说，已经给他下了定论，“你是男公关也没什么。”

    “你很豁达。”他反而夸奖了她一句。

    蔓生这下认为他是承认，心念一定认栽道，“那晚的事情，就当是做了场梦，我们以后还是不要见面了。”

    “还有就是，请你把大厦的广告撤下来。”刚才来的时候，看见自己的蝴蝶纹身在大屏幕上回放，蔓生只觉得尴尬。

    尉容扬唇道，“恐怕不行。”

    “为什么？”蔓生想不到他会拒绝。

    尉容微笑说，“我的客户用这则广告宣传产品，这不是我出资的，我只是顺便。”

    这是用来宣传产品的？蔓生蹙眉，“可那个腰上的蝴蝶纹身……”

    “没有人会知道。”他一口断定，“除非你自己去承认，画面里的女人是你。”

    他幽幽问，“你会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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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章：要不要留个号码

﻿蔓生当然不会去承认，只是此刻纵然是鲜少动怒的她，都不免气到胸闷。

    “林小姐，上次拿走你的钱，我现在还给你。”尉容道。

    “不用了！”蔓生冷声拒绝，立刻起身，“就当是那天晚上我付的房费。”

    “林小姐。”他又是呼喊。

    蔓生停住，狐疑望向他，他却开口笑问，连眉眼都像是在调情，“要不要留个号码？”

    蔓生的脑子像是当机了一下，这人现在是在做什么，招揽客人？她的眉头皱的更紧，一言不发转身离开。

    ……

    尉容还坐在原位，只是手边的咖啡已经稍稍冷却。

    有人悄然走近他后方，男助理低头一瞧，瞧见他俊彦有着一抹微笑，仿佛感到很愉悦的样子，他大感出奇，什么事情能让他会心一笑？

    尉容问道，“小泉，有人说我长得像牛郎。”

    牛郎？容少？他瞧了瞧自家少爷，脸色骤然一沉，“是哪个人没长眼睛，我去挖出来！”

    尉容悠闲的品着咖啡，“所以很像？”

    “……您只是样貌太过出色。”作为下属，是绝对不会承认自家少爷像牛郎。

    林蔓生，你还真是让我感到意外，尉容凝眸起身。

    服务生急忙呼喊，“先生，您的钱还没有拿走。”

    “就当是小费。”他微笑回声，服务生惊讶于他阔绰之外竟还这样有礼，待他回神想要道谢，那人已经悄然带人离开。

    ……

    隔天，海天大厦的液晶屏转换了新画面。

    女人唯美的背影画，那腰间的蓝青色蝴蝶竟然在肌肤上跃然翩起，在一串飞舞后突然落向男人手中。随即变幻出一支水晶管，名叫Butterfly的精致口红。

    那一行文字“你知道我在找你吗”的后方，又映出新的一行字。

    &mdash;&mdash;再也不让你走了。

    这样的上下幅广告，起始只是寻人启事，现在简直就像是一出精缩版的浪漫电影，让人惊艳不已。

    “我已经查过了，这则广告是HC彩妆公司最新设计的口红。”曾若水拿出一份资料，“就在昨天，只要打电话通过广告方式联系他们的顾客，都会免费获得一份新产品Butterfly试用装。”

    “不是吧，原来是口红广告啊！”邵璇惊叹。

    蔓生却是忍不住称奇，“谁策划的？”

    “新上任的总监萧素素负责企划概念。”曾若水将文件打开，“就是这位。”

    “是个美人！”邵璇赶忙探头去瞧。

    蔓生也不禁去看，却是愕然，正是昨天在海天大厦和那个叫尉容的男公关暧昧纠缠的女人！

    “你为什么会有这家公司的资料？”邵璇好奇问道。

    曾若水露出迷之微笑，“因为前任总监是曾如意。”

    曾如意是曾家名正言顺的千金，也是曾若水的姐妹之一，只是嫡庶有别，哪怕是在现代也不能免俗。两人这下都明白过来，为什么曾若水会如此关注。

    合上文件，蔓生眼前那位萧素素的丽颜也一并合起。对她而言，一切都已经过去，以后不会再有联系。

    “啊！”邵璇却郁闷的喊，“早知道我换十个电话打过去，可以拿十支免费口红！”

    “……”

    ……

    同时，蔓生也接到了父亲那边的电话。

    联系她的人是高长静，她是父亲的第三任，也是现任妻子，她的继母，“蔓生，你爸的意思，我想你应该都清楚了。”

    “静姨，我不清楚。”蔓生回道。

    高长静冷冷的说，“那我就再说一遍让你听明白，你不要再耍这种大小姐脾气，和温家的这门事不能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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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章：谁婚内出轨

﻿蔓生则是道，“那么我也把我的意思说清楚，我不会和温尚霖再继续维持这段婚姻，也请您转告爸爸。”

    “……”大概是出于震惊，高长静突然没了回音，过了几秒后道，“如果你是这个决定，那你就自己去跟你爸说。”语毕直接把电话给挂了。

    ……

    其实蔓生今天约了顾律师。

    顾律师是温尚霖的私人律师，此前所有的离婚协议条款也是经由他之手。虽然之前那份协议被家人收回，但是蔓生想着可以补签一份，然后直接定时间去民政局办理离婚手续。

    “顾律师，您好……”事务所办公室的门被助理打开，蔓生进门打招呼，可是她一开口就发现房间内不止是顾律师一人。

    还有另外一个人，端坐在单人沙发椅上，一旁的顾律师正陪着他在说话，他已然反客为主，一副正主的姿态，不是别人，正是温尚霖。

    怎么他会在？

    蔓生定在门口，温尚霖的目光顺声望过来，一双眼睛更是目不转睛瞧向她。

    顾律师是个聪明人，见状撤离，“温太太，您和温总先聊。”

    身后的门被带上，蔓生上前一步道，“我已经和顾律师说过了，离婚协议可以再补签一份。还有，我随时都可以去民政局办手续。”

    温尚霖扬起一边嘴角，“我今天才明白你为什么这么迫不及待要和我离婚，林蔓生，我真是小看了你。”

    蔓生凝眉看着他，“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就在对视中，温尚霖森冷笑道，“偷吃也总有一天会被人发现，你以为没人看见你那天下午在海天大厦和男人偷会？”

    想起那一天和那个叫尉容的男人见面，蔓生的神色微变，温尚霖更是紧盯着她，带着漫天怒火指控她，“林蔓生，你这是婚内出轨！”

    婚内出轨？

    蔓生僵硬的站在那里，想起半个月前那一场相亲发生的意外，虽然那并非是自己所愿，她更是被人下了药才会醉酒，可是事实就是发生了。

    而她和温尚霖之间只是签署了离婚协议，也确实还没有领证落实。

    所以，没有错，她的确是。

    如果说这场婚姻必然有一天要走到结束，那么这次的意外也不过是让蔓生再也无法假装维持的催化剂。

    蔓生想着这一切，面对他的指控，她沉默了。

    温尚霖一直看着林蔓生，看见她一张白净的脸，呈现出一种茫然深思的神情，随后又慢慢转为颓长的无言静止。而她的沉默，也已经给了他最诚实的回答！

    “你现在是承认了？”他又是开口，男声几乎切齿作碎，“好，真是好！原来真是在外边有了人，所以才以为有了靠山敢来和我提离婚！”

    蓦然间想起他们的婚姻，这五年来所有日子，就像是一潭死水一般的生活。她扮演着不为人知的温太太角色，她努力过争取过，更尝试过要走进这个人的生命里，可是最后都以失败告终。

    蔓生清楚知道，他不爱她，从来都没有爱过。她更知道，他从来都有更喜欢的女人相伴，不曾中断过。他们之间，本来也没有那些爱恨，所以其实原本也不需要这样剑拔弩张争锋相对。

    蔓生动了动唇，她唯有一句，“什么时候办手续？”

    只在下一秒，温尚霖身影如箭晃到她面前，他的手一下掐住蔓生的脖子，以近乎捏碎她的力道将她握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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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章：妈妈太傻太可怜

﻿缺氧导致蔓生视线模糊，她动不了，只看见温尚霖那张俊脸不复往昔的斯文，唯有暴怒上染。

    呼吸困难，就在她快要窒息的时候，他却突然松开手，蔓生跌倒在地，她不断的咳嗽，眼泪也被逼出眼眶。

    温尚霖站在她面前，看着她不住喘息，他冷酷的说，“让你失望了，我不会同意离婚！”

    蔓生从地上爬起，她的身体因为疼痛都有一丝颤抖，沙哑着喉咙开口，“这样下去，有意思吗？”

    此刻的蔓生，分明单薄的在他眼底，她应该是柔弱的才对，可温尚霖却看见她恢复白净后的脸庞，显露出一种安静的无奈，一种安静的无畏……

    她无声着，好似在告诉他：所以，你可以有正当理由和我离婚了。

    温尚霖被她的目光逼得心中一凛，他幽幽说，“是没什么意思。”转瞬，他眉宇一凝，沉声又道，“但是林蔓生，婚不是你说离就能离，你等着一无所有吧！”

    撂下这句话，温尚霖走过她扬长离开。

    蔓生独自站在办公室内，感觉到喉咙处一阵发涩的疼。

    ……

    蔓生给曾若水电话的时候，她正往府城林家赶，凑巧曾若水也正为了她辞职宜兰的事情来询问原因，蔓生道，“因为我想也可以换份工作，以后不用再担心温家那边。本来想亲自找你说的，但是我爸让我立刻回家一趟。”

    曾若水也不好再多言，更知道她在回林家的路上，挂线前道，“我看你这次回去没什么好事，八成和温尚霖有关。”

    ……

    府城是宜城管辖下的县级市，近年来发展迅速。蔓生每年除夕过年也会回来，理应不会陌生，可是每次车子穿过那座护城大桥，总有种物是人非的错觉，大概是因为母亲和父亲离婚后，这个家早就不复存在。

    林家座落在府城城西的一座独栋别墅，透过铁栅栏可以清楚瞧见院子里郁郁葱葱，一派富丽景色。

    蔓生到来的时候，父亲林家栋则在大厅的沙发椅里看报纸，管家江叔喊道，“老爷，大小姐回来了。”

    蔓生朝江叔笑笑，她扭头望向父亲，“爸。”

    林家栋没有放下手里的报纸，却是直接一句，“你是温家少奶奶的日子过得太安宁舒服了，所以想没事找事？”

    就在林家栋质问的同时，高长静闻讯到来，听到那一声质问，高长静念道，“我早就说了，你爸爸一定不会同意。我们林家和温家这门婚事，可是天作之合，你怎么就会有离婚这种念头？”

    蔓生刚要说话，却又被另一道女声抢断，“是人都知道，还不是因为姐夫每天在外边风流，姐姐又管不住他，所以一气之下就闹离婚。”

    “忆珊，不许没规矩！”高长静立刻喝斥，只见林忆珊从楼上下来，她应道，“是，我知道了。”

    林忆珊坐到蔓生的对面沙发，她笑着道，“不过我说的也是实话，其实大姐要是再多温柔一点，不就能看住姐夫了。男人在外边花心，多半都是女人没本事。大姐，其实我觉得你应该好好反省下自己才对。”说完，扭头望向林家栋，“爸，你说是吗？”

    然而林忆珊的这番话着实刺心，这会让蔓生想到自己的母亲。实则林忆珊只比自己小一岁，当她的母亲还和父亲维系着婚姻的时候，他就已经背着母亲在外边和高长静相识，甚至是生下另外一个女儿。可她的母亲却不知情，完全被蒙在鼓里。

    她的妈妈，实在太傻太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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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温尚霖的手段

﻿“忆珊！给我回房间去！”高长静又是命令，林忆珊这才不说话了。

    蔓生沉默瞧着林忆珊脸上的笑容，和她第一天被林家栋带着踏进林家时一模一样，这样的骄傲得意。

    最后还是林家栋再次开口说，“蔓生，你妹妹说的也有道理。好好学学，怎么成为一个温柔贤惠体贴的妻子，才是你首要面对的问题！”

    蔓生有些烦闷，不知要如何反复说明才能让他们明白，“爸！我已经……”

    “老爷！”管家江叔在此时疾步赶来，神色有些慌张禀告，“冯夫人她头风犯了，刚又被送进医院！”

    “什么！我妈她现在怎么样了？”蔓生立刻从沙发上而起。

    “又犯病了？”林家栋皱眉问道，一旁的高长静则是很平静习惯的模样。

    “老毛病了，也不会有什么大事，反正就是住院出院……”林忆珊有些不耐，却因为看见林蔓生突然扭头注视着自己，那双紧盯着的眼睛让人发怵，她一慌怒道，“你还不快去看她！”

    ……

    蔓生赶到医院的时候，冯若仪安然躺在病床上睡着了。蔓生在床畔坐下，她的手轻轻握住母亲的手，头枕在她的手边。

    妈，我回来了。蔓生轻声说。

    次日冯若仪病情好转，蔓生就和照顾母亲的赵妈一起将她从医院接回家中。

    那还是从前冯家留下的老房子，虽然陈旧，但是打扫的清爽整洁。

    蔓生伺候着母亲喝完粥，冯若仪就有些犯困睡下。

    “蔓儿，妈没事，你还是回去吧。这里有赵妈，再怎么样还有你爸，离的近总归还有照应。”强睁开眯起的眼睛，冯若仪宽慰她，“你现在嫁人了，不能这样往外边跑，会被婆家说闲话的。”

    蔓生顺着她点头，冯若仪又是关切询问，她的手暖暖覆上她，“前两天听你爸说，你和尚霖两个人闹不和，这两天已经好了，真好了吗？”

    蔓生敢对所有人说她要离婚，可她不敢告诉她，只怕她更加担心难过。但是事到如今，她无法不说实话，却又不知道如何说起。在母亲的注视下，她低下头去，良久才轻声说，“妈，我想和他离婚。”

    寂静里，蔓生愈发紧张，她的手不自觉攥紧。却在漫长的沉默后，母亲的手握住了她，她听见她说，“离了也好，回家来。别怕，妈还养得起你。”

    只这一句话，像是无数暖流涌进蔓生心里，她闷声点头。

    看着母亲睡下后，蔓生轻捏被角退出房去。

    房外边，赵妈疾步奔来，“小姐，江管家来了，是老爷派他来接你过去的！”

    ……

    蔓生再次来到林家别墅，她刚上前开口呼喊一声“爸”，却被迎面而来的文件扇了一脸！

    “啪&mdash;&mdash;”一声中，蔓生的脸一阵发疼，她也被扇懵住。

    “家栋，你别发那么大的火，有什么事情好好和蔓生说……”高长静在一旁劝说，又是念道，“蔓生，你也太不懂事了，瞧把你爸给气的！”

    “忆珊，快给你爸倒杯水来。”高长静急忙吩咐，林忆珊听从立刻照办。

    蔓生全然不知情，“发生什么事了？”

    “你还有脸来问我？”林家栋怒不可抑，被高长静扶着坐下。

    蔓生蹲下身捡起那些被砸散的文件，翻看一看，只瞧见林氏正在筹划建设的新项目被搁浅的文案书。

    而终止建设的另外一方则是：嘉瑞企业。

    嘉瑞的背后，却是直指那一个人&mdash;&mdash;温尚霖！

    因为嘉瑞是温氏的家族企业，而温尚霖正是嘉瑞的掌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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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传说中天仙下凡

﻿想起那天在事务所里温尚霖最后说的话，蔓生皱眉，难道他真要这样使手段？

    此时林逸凡从别墅外匆匆赶回，他是林忆珊的同胞弟弟，也是高长静的儿子。

    林逸凡不耐道，“我刚见过姐夫从宜城回来，他已经明说了，本来温家会和我们林家合作就是因为大姐的这桩婚事。现在你要离婚，他以后就不是我的姐夫，也不是林家的女婿了！大姐，你说要怎么办？”

    “我看大姐，你还是赶紧回宜城吧，哄哄姐夫不就好了，这有多难。以后就当个温柔体贴的妻子，别再给爸给公司找难题。”林忆珊端了水给林家栋，一边抬头说道。

    蔓生几乎是被万夫所指，就像是五年前一样，她也是这样在他们的目光下应允这桩婚事。可如今，蔓生再也不愿意，“我会想办法解决！”

    “大姐，就凭你行不行啊？”林忆珊询问，“总是这样一副自以为是的样子，真不知道冯姨是怎么教育你的，对了，你要和姐夫离婚的事该不会是她早就同意的吧！”

    “和我妈妈没关系！”蔓生一口打断她，“我的决定，我自己负责！她身体不好，你们谁要去找她，让她再犯病，那公司要是完了，这个责任就在谁身上！”

    “你……”林忆珊被堵的说不话来，高长静道，“我看蔓生的样子，她应该早就有解决的办法了。”

    “家栋，不然就让蔓生去解决吧，成不成都看她。”高长静一句话把责任推的干净，林家栋道，“好，我看你怎么收场！”

    “江叔，我妈她刚出院，有什么状况就麻烦您给我电话。”蔓生又交待了一句，见江叔应声，她这才离开林家。

    当日，蔓生就告别母亲返回宜城。

    ……

    三天后&mdash;&mdash;

    兴荣豪庭是宜城数一数二的酒店，和林家一样都是以酒店业起家。不过因为同行是冤家，所以两家从来都是没有过太多往来。只是事到如今，蔓生不得不去尝试游说。

    饭桌上，邵璇正在狼吞虎咽，“蔓生，你也吃啊，这里的菜好好吃，怪不得那么贵……”

    为了顺利进入，蔓生在这里定了桌，干脆请邵璇来吃饭。这边，邵璇已经不亦乐乎，“若水有事来不了真是太可惜了！”

    蔓生坐在窗边，她悄悄看向外边走廊，这里是十三层餐厅楼出口转角，正对着电梯，只要有人出入，都能看得清楚。只是那位吴总，却是迟迟没有现身。

    突然，转角处走来一男一女，女人美艳冷静，修身剪裁的连衣裙，披着淡雅的披巾，她雍容绝佳的气质，一瞧就知道家世背景良好。

    而那个男人，身着黑白两色，修长的双腿漫步迈出，轻挽女伴而入。他的脸上有一抹极浅的微笑，那双狭长眼眸敛着那一丝细密的褶子，眼波流转中像是生了剔透色彩，步步生鲜。

    俊男美女的画风，无论在哪里都会引人注目，就算是专注于美食的邵璇也已经两眼发直，“这什么桥段，传说中的天仙下凡吗？”

    就在此时，那个男人缓缓望了过来，漫不经心的眸光轻扫着，同时也和她轻撞。

    蔓生一惊，她有些无措，为什么又会碰到这个人？

    而他也像是有些意外，眸底略过一丝诧异，随后朝她回以微笑。

    “他朝我笑哎！蔓生，你看见了吗？”邵璇拉着她在喊。

    蔓生不禁扶额，邵璇口中天仙下凡的男人，正是那个对她劫色又劫财叫尉容的男公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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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屏风后白色剪影

﻿扶额中，蔓生又听见邵璇十分惋惜的说，“为什么帅哥旁边总是标配一个美人呢？”

    蔓生只瞧见他带着女伴掠过，但是不知道去往哪里，她轻声问道，“他们和我们同一个餐厅？”

    “往里边楼上去啦，一定是去开房……”邵璇一边侧头去张望，蔓生急忙拉住她，“别看了……”

    “看看也不行啊。”

    “不大好……”其实蔓生是不想让那个男人发现，她们在打量他。

    邵璇收回视线感叹，“名草有主，看也没用。”说完，化力气为食欲。

    蔓生却总觉得有些不自在，这下是连吃东西的心思都没了。

    就在此时，忽然听见前方处有人轻声呼喊，“吴总。”

    这一声入耳，蔓生机警抬头，只见斜前方又有一行人步入。是几个身着餐厅制服的男人，跟随着居中为首的中年男人，长着一张标准的国字脸，正是负责人吴总。

    蔓生低声道，“小璇，你自己在这里吃，我去忙了。”

    “嗯嗯……”满嘴的食物发出不清的声音，邵璇也是立刻点头。

    下一秒，蔓生起身往那位吴总的方向笔直而去。

    蔓生独自来到那一行人面前，朝向吴总道，“吴总您好，我知道很冒昧，但是可以请您给我一些时间谈一谈吗？”

    那位吴总惊讶于她的出现，回神微笑，“林小姐，又是你。”

    吴总对这位林小姐已经不会陌生，毕竟这两天她盯得他太紧。

    吴总当然也知道林氏，同行的冤家，都是以酒店业为主，近年发展不错。而林氏的董事长林家栋，膝下有两对儿女，面前的这位林蔓生小姐就是林家的大小姐。

    “吴总，我想请您给次机会，再让我和您谈一谈。”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被拒绝，蔓生义无反顾道。

    “林小姐，我的意思已经很明确，令尊公司旗下的酒店建设计划，我没有兴趣投资。”吴总一句话挑明，拒绝得更加彻底，“与其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不如另谋高就。”

    “如果您能给我十分钟时间，坐下来看一看计划书……”蔓生还在一路追着恳求，吴总却是视若无睹往前方走。

    “这位小姐，请你自重！”一旁的助理发出警告，蔓生被人用手阻挡，无法再跟近，邵璇看不下去，冲出来保护她，“喂喂，我们好歹也是这里的客人，那一桌就是我们点的，你们就是这样对客人的吗？”

    吴总用眼神示意大厅经理，交给下属去处理这桩事，随即经理挡在了蔓生面前，蔓生则是拼命往吴总走，“或许您就会改变想法，有兴趣投资，吴总……”

    在她竭力的呼喊里，那位吴总不再理会径自往前走，过一道半墙后是一道雅致屏风，吴总突然停下步伐，他难掩惊喜的呼喊，“梁小姐，您怎么会在这里？”

    听到吴总的问询，蔓生不禁寻声望去。

    隔了翠竹屏风，只隐约瞧见几道身影在那片白幕后方，正是刚才的那一对璧人。虽然看不清那位梁小姐，可另外一人却依稀可辨。

    他衬衣落下一个剪影，是一抹奇异的白。虽不见面容，但为何可以感觉到那一双眼睛早已经透过白幕将一切目睹。

    所以，他看见了全部？旁人的冷眼以对，还有她的卑微乞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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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看来你找我

﻿“这位是？”而同时，吴总不仅看见了屏风内静坐着的梁小姐，还瞧见了另外一人。

    梁瑾央，梁氏华丰铁企执行副总，只在梁董事长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大小姐，作风手段都是一流。

    然而那个男人，他并列坐在梁瑾央一侧的座椅，虽一句话也没有，只沉默微笑。可那作派那姿态，怎么看都不是一位寻常人物。更何况即便是在梁瑾央身旁，他抬眸之际的从容神韵，竟会比这位梁小姐更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冷漠傲骨，这到底是哪一位？

    “只是正好路过宜城，不过没想到，兴荣原来是这样对待客人的。”梁瑾央温静的声音从屏风内传出。

    蔓生疾走在吴总后边，虽然被拦住，但是因为离得近，所以将女人的话听得格外清楚，只觉得这位梁小姐声音冷冷清清却格外有威慑感。

    吴总似对自己的作为感到抱歉，他立刻向下属使眼色，原本被阻拦的蔓生，对方擒住她的手也是马上一松。吴总朝屏风处往里走，他攀谈讨好的话语再次隐约传来，“梁小姐，您路过宜城，也该告诉一声，我好派车去接两位。这次下榻在我们兴荣，那真是我们兴荣的荣幸……”

    邵璇已经顺利过到她身边，将她拉回餐桌，“是刚刚进来的那对男女，好像很有来头……有没有觉得那个吴总现在巴结的不得了，跟我家隔壁的那只大胖狗狗见了我拿鸡腿一个样。”

    吴总的热情，哪怕隔了屏风都察觉到，他摆明就是要讨好那位梁小姐。想必她一定大有来头，不过她又是他的谁呢？

    ……

    入夜，兴荣酒店内灯火辉煌。

    蔓生占了一张桌子，从中午坐到现在。邵璇在午休过后就已离开，她还要赶回公司去上班，临走叮咛好几遍蔓生不要着急。说不着急那是骗人的，蔓生有自知之明，她的能力的确有限。

    而那位吴总今天晚上摆席宴客，宴请的客人就是下午的那两位。

    蔓生安静的等待着，忽然有服务生走过来，他轻声说，“小姐，那位先生出来了。”

    蔓生立刻起身，过一个回廊，就看见那道身影漫步往前方走着。蔓生不呼喊，也不追逐，她在后边慢慢跟随。

    他左转，她也跟着左转。

    他往尽头，她也跟着走到底。

    越走也就越偏，突然一个转角，他不见了踪迹。蔓生一急，加快步伐跟上，她一过弯，却发现整条过道空荡荡的。余光又是一瞥，一道身影倚着墙而站，正等待着谁似的。他一张俊艳的脸灯光下有些刺目，竟瞧着她微笑，她一吓，反而倒退两步。

    “看来，你是在找我。”他笑着说，没有半点的迟疑，一副早在等待她的模样。

    瞧见她一脸纳闷，尉容又道，“我还不至于耳聪目盲到后面有位小姐在跟踪我都察觉不出来。”

    看他说话的口吻和神情，好像经常遇到这种事情，蔓生道，“你经常被人跟踪……嗯，是被人找吗？”

    “算是。”尉容回忆，中学高中大学那时候的确是。所以这样你追我赶的游戏，他不会陌生。

    蔓生想想也是，面前的这个男人，眉目如画，身材又好，不做明星都可惜，为什么要去当牛郎呢。

    “有事？”男声将她的思绪拉回，谈起正事，蔓生支吾了下说，“……上次你说留个号码，还没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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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他凭什么帮她

﻿“我以为之前你已经拒绝。”尉容委实料不到，不禁扬眉笑道。

    “现在再要的话，可以吗？”感到为难，蔓生硬着头皮说。

    尉容取了支烟不疾不徐点上，嘴边衔着问，“然后呢？”

    “什么？”

    “顺利要到我的号码，然后呢？”

    “你愿意给我了？”

    “刚才只是假设。”吞吐着白色烟雾，尉容单手靠着窗沿正对向她提醒，“还有，我不是那么有空，所以时间可能有限。”

    “我知道你很忙，刚刚我看见了，你在陪客户……”蔓生尽力试图说明，可要说的既委婉又不让人讨厌，这真是一件难题，苦思冥想中，她只能夸奖他，“说真的，你真的长得很好，怪不得她们会让你作陪。”

    听见她说半天最后总结这么一句，这下换成尉容一怔，看来这个误会是难说清了。他长臂一伸探出窗外，指尖弹去一截烟灰笑道，“那我该感谢父母，是他们给我这份与生俱来的天赋异禀。”

    “嗯……”场面生硬，蔓生轻声道，“那位梁小姐，她很有来头吧。”

    “你知道她？”

    “其实不大知道……”蔓生对商圈的一切还不甚了解，即使她有立刻询问曾若水，可若水一时间也不知道那位梁小姐是哪位，所以现在她诚实道，“不过，我看吴总对她的态度，也猜到她应该背景很厉害。”

    “原来你还很坦白。”尉容再次夸奖。

    即便听出他是在揶揄，蔓生还是道，“我想，你可不可以帮我一个忙，向梁小姐介绍一下我。”

    他终是明白她找上他的动机，原是如此，“你希望我给你牵线搭桥，找她谈关于中午的时候你找那位吴总却谈不下的项目。”

    “你觉得，这可能成功？”他低声反问，“你连她是谁都不知道，又怎么能有勇气来找我帮你。”

    蔓生也明白这像是天方夜谭，然而此刻没有旁的办法，壮胆反问，“你又怎么能肯定，我一定不会成功？”

    几乎要为她这番天真喝彩，尉容笑着睨看她，抽燃一截烟，缓缓道，“可是林小姐，我又凭什么要帮你牵线搭桥，来做这个中间人？”

    被他一问真是有些底气不足，是啊，他凭什么要帮她？

    茫然慌乱中，蔓生口不择言语出惊人，“不管怎么样，那个晚上我是受害者，你总也应该要补偿我！”话一出口，自己都震惊，却偏又找到正当理由似的，理直气壮道，“对，你该补偿我！”

    只见他入鬓的长眉飞起，话声里衔烟朝她步步走近，分明步履缓慢，可却充满压迫感。蔓生不禁往后退，脚后跟抵住墙的同时身体侧壁被一只长臂按住，她惊慌扭头却对上一张极其近的脸庞，他剔透的肌肤没有一丝瑕疵，很少有男人会有这样好的肤质。

    他身上沁出烟草味，吐息之间愈发撩人，“要不然，你也睡我一回？”

    强劲的男性气息直冲蔓生，只在一瞬间，那一晚他的唇贴着她的脖子湿吻而过的灼热感猛地浮现，让蔓生乱了手脚，一下将他推开。

    尉容往后退定一步，蔓生已如惊弓之鸟，对他退避三舍，方才一股脑升起想要寻求帮助的念头已经消失，她咬牙道，“你不帮就算了，当我没说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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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抓到迷路小白兔

﻿“逗你玩的。”尉容却喊住她，“给你我的号码，我帮你。”

    蔓生还有些不相信，“真的？”

    谁知，他真的报出号码给蔓生，“可是，你为什么又同意帮我了？”

    他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那目光却是笔直纹丝不动的注视着她，“你说呢？”

    那目光太专注，让人心中酥麻，蔓生不由得一触，他却又笑道，“那天晚上，我的确没有问过你是不是愿意，所以是我勉强了你。我这个人最不喜欢一厢情愿，这次就当是还债了。”

    他说的一本正经，可偏偏有一种她像是被他扒光无所遁形的赤裸错觉，甩开那份尴尬，蔓生来不及多想，急忙问道，“那你什么时候向梁小姐引荐我？”

    “明早六点，城南清风茶楼。”尉容收起手机。

    “好。”蔓生点头记下，“那我走了。”扭头走了几步，蔓生像是不放心，她又是问道，“对了，你是在哪家会所工作的？嗯，我的意思是，你平时在哪里挂牌的？”

    “怕我跑了？”尉容笑问，复又慵懒靠向窗口。

    “……”除了怕他说话不作数，蔓生其实也想知道，“我就是问问。”

    星火明灭间，尉容默了下道，“我待过的地方可多了，现在定在北城江南馆。”

    ……

    兴荣豪庭外，曾若水的私驾赶到，“上车。”

    车子驶离酒店，曾若水告诉她，“刚查到了，今天你问我的那位梁小姐，她是华丰铁企的大小姐，公司执行副总，家族资产在国内可是排得上名号的，怪不得兴荣豪庭的吴总会这么巴结讨好。”

    蔓生顿时放心，刚才孤注一掷赌上一次没有错，“好，我知道了。”

    “你现在是打算转移目标？”曾若水问道。

    蔓生也不知道有没有结果，“总要尝试一下。”

    “那就祝你好运。”曾若水也只能帮到这里。

    “还有，若水，你知道北城有个江南馆吗？”

    “江南馆？”曾若水诧异道，“那是个高级会所，入会费都要七位数起，里面陪客的都是长得俊的男人，那些闺中寂寞的阔太，还有有钱的名媛小姐都爱去，听说里面的男人服务特别好，不过那里也是出了名的乱。那些牛郎虽然赚钱多，但是也经常被打的……”

    “还要被打？”蔓生想不到。

    “当然了，你以为靠一张脸去挣钱是这么容易的？”曾若水笑道。

    蔓生又想起那个男人，突然觉得其实他或许也不容易。

    “哎？你问我这个做什么？”

    “没什么，只是听说过，原来真有……”蔓生低头看向手机里刚刚存储的新联系人，觉得一切都太过天马行空。

    不过现在看来，他没有对她说谎。

    ……

    次日&mdash;&mdash;

    蔓生平时不常去那些茶楼场所，当她赶到的时候才发现这真不是一家普通的茶楼。

    外边瞧着很不起眼，不过是一家装潢古色古香的茶馆，但是一进去里面却发现别有意思。大厅中央有个戏台子，京剧的戏角在上边咿咿呀呀的唱着，周遭聚了一群茶客。

    蔓生在人群里找寻着尉容的身影，但是怎么也找不到。

    突然，她的手腕被人猛地握住，有着干燥却冰润的掌温。蔓生一扭头，对上他俊俏的侧脸，不知何时出现在人群里，尉容笑道，“抓到一只迷路小白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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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这样才乖

﻿“我才不是什么小白兔！”

    “我知道，你不属兔。”将她带出人群站在后方不多人的椅柱旁，见她一脸惊奇，尉容道，“那天翻看你钱包的时候，正好看到你的身份证。”

    “你……”

    “放心。”尉容低声说，“你的证件照不丑。”

    “……”她根本不是在烦恼这个！

    蔓生现在也没心思再去想这些，“梁小姐在哪里？”瞧了瞧周遭，也没有发现她的踪影。

    尉容望着戏台，他却问道，“你会不会唱戏。”

    “我不会。”

    “就知道你不会。”

    这人确定不是来耍她的？蔓生蹙眉。

    “听过戏没有？”尉容又问。

    “小时候我外公带着听过几场，他爱听戏，我一般。”蔓生如实说。

    “还好，不算是一无所知。”他甚感欣慰，“好好听着吧，瞧仔细了。”

    蔓生看着戏台子摆上新的道具，立刻又要上演一出。虽然没见到梁小姐，也不知道他究竟是什么用意，但是现在也只能先听戏。

    台上的帷幕放下，耳边一阵唱词隐隐响起，又一场戏开了。

    只见戏台上八个侍女跟随一名美貌夫人而上，她脸上艳若桃李，却是神色哀伤，她在唱，“自从我，随大王东征西战，受风霜与劳碌，年复年年。恨只恨无道秦把生灵涂炭，只害得众百姓困苦颠连。”

    “知道这是哪一出？”尉容在耳畔低声问。

    虽然对戏曲不解，但是蔓生也知道这一出极富盛名的戏，“霸王别姬。”

    “看来你还真是听过。”尉容一笑，两人接续听戏。

    此刻戏台上虞姬对上项王，两人诉说心事，奈何自古兵家胜负乃是常情。画面一幕幕的转，唱词也是过了一重又一重，只听见四面楚歌来袭，刘邦已逼近。唱戏的人太过用心，丰沛而又醇厚的情感将战殇之苦唱的感人至深。

    台上项王想要夺下剑阻拦虞姬，可是虞姬已经挥剑。

    台下看客听得认真，虞姬拔剑自刎后一阵呐喊叫好鼓掌。

    耳边不断回绕着那一句唱词，汉兵已掠地，四面楚歌声，君王意气尽，妾妃何聊生，蔓生心中激荡，这样君死我亡的情爱，虽然只是故事，可还是会震撼惆怅。

    “怎么样？”尉容侧目看向她，见她痴痴望着台上。

    “很好。”

    “项羽，还是虞姬？”

    “都好，不过我更喜欢虞姬。”

    “原因？”

    “都是女人，当然要支持一下。”

    “还真是盲目。”尉容扬眉，他提议道，“既然这样，不如去后台献束花。”

    ……

    茶楼的院子里就有卖花的，看客打赏送花都需要花钱，这也是茶楼做生意的门道之一。

    “选一束。”尉容道。

    蔓生有些茫然，“我也不知道选哪种花比较好。”

    “不如，就送百合。”尉容提议，“清新雅致。”

    蔓生想想也好，她点头就要拿钱，尉容却已经取钱递给卖花姑娘，“请扎的漂亮一些。”

    姑娘抬头一瞧见他的长相，双颊泛红，愣愣接过钱，“……好的，一定扎的最漂亮！”

    “我有拿钱的。”蔓生急忙提醒。

    “女人和男人在一起的时候，不要着急买单，让男人有献殷情的机会。”他缓缓垂眸，慢声应道，“这样的女人，比较可爱，学会了么？”

    他置身于花海里，亚麻白薄毛衣更显柔和，忽而一笑竟是人比花娇，蔓生心想：怪不得那位卖花的姑娘会脸红。

    见她安静不语，他奖励似的轻揉她的头发，“嗯，这样才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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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瞧你气什么呢

﻿蔓生一怔，这下是彻底没了声音。手中下一秒被捧来一大束百合，他低声道，“走吧。”

    茶楼的戏台后厢，刚刚唱罢的大师们正在休息。

    “我在这里等你。”尉容说完，手轻轻一推。

    蔓生一下出现在后台处，手里捧着一束花又被人问，“小姐，你是来给谁送花的？”

    他竟然把她硬推进来！蔓生只能看向那位背对而坐演虞姬的戏角道，“我是来给那位唱虞姬的大师送花的。”

    那位扮演虞姬的戏角还没有卸妆，长发落在白衣胸前，绝佳的仪态有着大师风范。

    蔓生走上前去，“您好，这束花送给你。”

    对方接过鲜花，微笑着道谢，“谢谢你喜欢我的演出。”

    蔓生有些惊奇，没想到这位唱虞姬的大师是个女人，不是都说青衣或者花旦以男人当戏角的居多。

    “不用谢，是你的演出让我很喜欢。”诧异过后，蔓生回想刚才的画面真心道。

    对方不禁问道，“你是喜欢哪里？”

    蔓生其实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完全只是凭感觉，“虽然那只是故事，但是能唱出故事里的人那种心境，一定是用了心的。看历史的人都说霸王项羽有勇无谋，但是这个世界上成王败寇都是一刹那的事情，谁又说得清呢。至于虞姬，其实死也是需要很大的勇气。”

    “只不过没想到，大师你其实是女的。”蔓生不好意思笑笑。

    对方并不感到冒犯，她笑问，“那么你对女人唱戏有什么看法？”

    对于唱戏的戏角，众人在轻视的时候还是会轻蔑的啐上一声“戏子”，根本就看不起，更不要提女人唱戏。

    “我有个朋友，她经常说，走自己的路，让别人无路可走！”蔓生突然想到邵璇，“所以，唱自己喜欢的戏，让别人说去吧！”

    这位虞姬大师瞧着她的双眼一凝，似有一丝赏识，“你常来听戏？”

    “偶尔。”她都不好意思说，其实今天是这些年来第一次。

    “那还真是凑巧，我也是偶尔来唱一回。”

    “我们真有缘。”蔓生也是笑笑，送过花后不再久留，“那您先忙吧，我不打扰了。”

    和那位大师愉快交谈完，蔓生转身退出后台。可当她一回头，就看见有人迎面走入，颀长身影直接跃过蔓生，往虞姬的方向位置走。蔓生看的瞠目，因为那个人正是那个尉容！

    他来到虞姬身旁，亲昵自在的谈笑，“才第一场，就有粉丝来给你送花了，还是你喜欢的百合。”

    虞姬大师抬眸，见蔓生还没有走，就再次微笑点头。

    蔓生看见尉容和她相处的场景，却有些惊呆了……

    他和她，他们……

    ……

    蔓生一直在转角等候，一看到尉容出来，就立刻发问，“你怎么不早说？”

    “一早就说了，还能有真实感？”尉容反问。

    任是如何，蔓生也不会想到，唱虞姬的大师就是那位梁瑾央大小姐！

    谁又能想到堂堂一位集团企业的大小姐，会在一家茶楼戏台上唱戏？

    只是转念，蔓生就明白尉容刚才所有的用意，原来他是以这样的方式来让她来和梁瑾央搭上线。

    “这不是说上话了，她和你聊完后很开心。”尉容说着，只见她因为气恼而微鼓的双颊，让他忍不住轻捏，“瞧你，气什么呢。”

    他的手指有种微微粗粝的砂质感，一碰上蔓生的脸颊，那种电流窜过肌肤的感觉又袭上来，让她再次犹如惊弓之鸟，猛地将他推开！

    “你不要动手动脚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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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怕你有反应

﻿“怎么了？”尉容被她一推，虽然纹丝不动，但还是一愣。

    反倒是蔓生往后退去，她的脸红了，“你老是乱来，自己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尉容更正她，“我刚刚只是捏了下你的脸。”

    他无害的笑容更让蔓生气恼，“你有经过我同意吗？”

    她刚一问，他却朝她走近，手肘撑着墙角，让她死命将自己往后缩，这次是退无可退，她推搡着他喊，“不要靠那么近！”

    她的手却被他反握住，以绝对不可动摇的力道一把按在墙上，她一惊，只见他一张俊颜压下一道黑影，“这么怕我做什么，难道是因为你有反应？”

    忽的，心里那根弦绷紧，蔓生的脸烧起来似的，“我才没有！你再这样，我就要……”

    尉容眯起眼眸，“不想接近梁小姐了？”

    像是被捏住了把柄，蔓生涨红脸，说不出回嘴的话，她只能瞪着他。

    那双眼睛直直盯着他看，闪烁的瞳仁里满是倔强，还有一丝被强烈想要隐藏的柔弱无助，这两种相背的情绪交织而起，反倒是有一种异样的诱人感觉，尉容眼中一紧，喉结浮动了下道，“记住，我想要的时候，没有什么不能。”

    他黑色的眼睛里唯有清冷，莫名，她会觉得，他不是在开玩笑。

    “逗你玩的。”就在蔓生不知要如何是好的时候，他却又轻笑着放开手。

    蔓生不禁松了口气，还有些心慌，尉容却道，“以后不要再用刚才那种眼神看男人了。”

    什么？哪种眼神？蔓生听不明白，他又报出下一个行程，“现在要走了，晚上五点她会回豪庭酒店。接下来，就看你自己，好好想一想。”

    ……

    豪庭酒店底楼大厅处，蔓生坐在咖啡吧的椅子里，她不住的在看时间。待到五点左右，果真是算准时间，瞧见梁瑾央一行从外边归来。她不止看见梁瑾央，更看见她身旁并肩而行的尉容。

    他说的看她自己，又要怎么办？

    想不到别的办法，蔓生只能起身飞一般奔跑而出，一股脑来到他们面前。

    “谁！”后方的助理警铃大作，已经上前护卫。

    出其不意间，众人只见这个突然冲出来的女子猛地停步，紧接着朝梁小姐九十度弯腰鞠躬，她开口道，“梁小姐您好，很抱歉打扰您了，不知道能不能给我一次机会，让我和您谈一谈？”

    尉容一看这情景，简直笑而不能，还真是拙劣的办法，却又够直截了当。

    梁瑾央对于这样的情形已经是司空见惯，基本连回应都不会有，直接吩咐下属回绝。可是这次一对上面前的女人，却是惊讶，不正是早上茶楼里给她送花的女孩子？

    梁瑾央抬手阻止，蔓生面前的助理们退去，她上前道，“是你，我们早上的时候见过。”

    蔓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回答她，到底是要承认还是要否认，又怕会连累尉容，她一下愣在原地。

    反倒是尉容开了口，“这位小姐，你不认得了？清风茶楼，还是你亲自送的花。”

    “啊……我记起来了，你是那位唱虞姬的大师！大师，你怎么会是梁小姐？”蔓生假装恍然大悟，偏偏用力过猛，“我可以请你吃晚饭吗？”

    “……”尉容实在是不想评价，可她的演技真的有够糟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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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她不会打你吧

﻿酒店包厢宽敞明亮，一张可以容纳十余人的长方餐桌上，此刻只坐了三人。

    主位是梁瑾央，蔓生坐在她的右侧。

    而尉容，则是坐在梁瑾央的左手边，距离蔓生间隔了一张桌子。

    菜肴逐一上来，用餐的时候静到没有声音，哪怕是使用餐具，都听不到动静。蔓生悄悄抬头，只见梁瑾央从容自若。她是梁氏集团的大小姐，身份自然不言而喻。可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他也是这么优雅？

    蔓生看向尉容，他使得一手灵活刀叉，食指轻握住刀柄，不像是用餐，倒像是在雕刻艺术品。

    现在男公关这个职业要求素质都是这么高的吗？

    这一餐简直吃的蔓生如坐针毡，好不容易结束，撤下那些餐具换上茶饮，才松了口气。

    品着茶凝神静气，蔓生想要开口谈企划，“梁小姐……”

    “林小姐。”梁瑾央终于出声，她的女声像极初见时那道屏风后那般冷清，“休息时间，我不谈公事。”

    一句话就将蔓生打回去，她想了想又道，“梁小姐，那明天工作时间，能抽空吗？”

    “不好意思，我对你要和我谈的内容没有兴趣。”梁瑾央拒绝的格外彻底，让蔓生再次闷住，那双漂亮的眼眸却在探究她，“只不过，我倒是很好奇，林小姐哪来的消息，会事先知道我在城南清风茶楼，还演的那么好，可以装作不知情的样子，来后台给我捧场送花？”

    被彻底揭穿，蔓生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话回应。

    “还是你说吧。”梁瑾央又道，女声直指在场另外一人，“尉容。”

    果真是久经商场知名财阀的大小姐，一瞬间就能料到是身边的人告密，可是这样一来，蔓生有些慌了，她不禁望向尉容。

    琉璃灯光落在他的发梢，有一圈淡淡的光晕，他微笑说，“她是我的一位老朋友。”

    梁瑾央没有诧异，尉容又道，“凑巧，也很喜欢戏曲。”

    一阵沉默，接下来不知道要发生什么状况，梁瑾央却道，“你对老朋友还真是关照，好了，时间不早，送老朋友走吧。”

    ……

    直到走出酒店大厅呼吸到外边的空气，蔓生觉得自己才喘过气来，“怎么办，被看穿了！”

    “可不是，真糟糕。”他笑说。

    “她知道我故意去茶楼听她唱戏，心里边一定不高兴！”蔓生现在觉得这真是糟糕的一招。

    见她愁眉不展，尉容问道，“你事先知道她就是梁瑾央？”

    “……不知道。”

    “你是真的喜欢那出戏，还是因为她是梁小姐的关系才会喜欢？”

    “当然是真的喜欢。”

    “这不就好了。”尉容笑道，“至少现在她对你有印象，而且是印象深刻。”

    照他这么说，也不是没有道理，蔓生想想也是。

    “打车回去吧。”尉容伸手为她拦下车，又为她关上车门，“晚安。”

    蔓生突然想到什么，她喊住他，“尉容！”

    听到呼喊，尉容止步折回，他的手扶住车门上方，弯下腰轻轻糯糯扬声，“嗯？”

    蔓生还是担心，刻意压低声问道，“那个……你上去以后，她不会打你吧？我听说，你们这行得罪了客户不好……”

    原本还怔愣的尉容在听到这声后，他不可抑制的笑出声来，“呵呵。”他笑的太过开怀，高大的身躯带动车子轻颤，飞扬的眉眼，好像夜空的星子全都落进眼底，整个人散发着撩人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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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方便你检查

﻿余光瞥见前方的司机在回头看，蔓生急忙摆手，“别笑了……”

    尉容的确是被逗乐，“你是从哪里听说的？”

    蔓生当然不会告诉他，是她的好友曾若水说的，“你们这行不都是这样吗？现在的有钱人，嗯，玩的花样很多的……”不过那位梁小姐，看起来很高贵优雅。

    “放心，她不是那种道貌岸然的大小姐。”说罢，他吩咐司机道，“开车吧，请平安将这位小姐送回家。”

    车子缓缓驶离，蔓生探出头问道，“那明天要怎么办？”

    月色下，只见他一双眼睛比星光的璀璨更甚几分，低声呓语，“女人最怕四个字。”

    “什么？”蔓生着急追问。

    他的笑彦在眼中一瞬定格，而后飞快掠过，蔓生的耳边只盘旋过他最后说的话语，那四个字让她有些无言，竟然是&mdash;&mdash;

    死缠烂打！

    ……

    豪庭酒店高层套房，房内布置豪华。圆角桌上放着一瓶刚开启的红酒，梁瑾央手里的茶杯已经换成酒杯。

    听到脚步声走近，她缓缓抬眸望向来人，“送完老朋友了。”

    他微笑来到她身边，拿起另一杯早就为他斟好的红酒，“我想这酒你会喜欢。”

    梁瑾央丽眉一挑，“那么你喜欢的又是什么，刚刚那个女人？”

    他静默走到落地窗前，闲暇的垂眸俯瞰五光十色的城市夜景，“她不是一件物品。”

    “一家普通酒店业的千金，还不得宠，这样的背景，也值得你维护？”梁瑾央问道。

    “我只是在说事实而已。”他微笑，透过落地玻璃的反光瞧向她，“倒是你，好像已经了解清楚。”

    “只需要一个电话，兴荣的吴总就很乐意。”梁瑾央如实应声。

    听出她语气里的冷感，尉容道，“因为没有经过你同意，就带人去听戏，所以恼了？”

    “尉容。”梁瑾央念出他的名字，她并不回应有关早上茶楼的事情，只是凝眸看向他孤傲挺拔的背影，“她配不上你。”

    “不过既然是你的老朋友，那就给她一次机会吧。”她又是说。

    ……

    都说死缠烂打这招是男人追求女人时用的，难道说女人对女人也管用？

    不管如何，次日一早她还是出现在城南清风茶楼。

    但是一直等到早茶那一场散去，他们都没有出现，蔓生正在踌躇，要不要给尉容打电话。可如果他正和梁小姐在一起，又好像不大好……就这么犹豫焦灼着，却有人走向她，“林蔓生小姐是吗？”

    蔓生不明所以，对方一身黑衣西服道，“梁小姐让我转告您，今天下午两点，博赛俱乐部见。”

    ……

    博赛俱乐部是一家私人高级会所，蔓生来之前就已经了解过，这是一家专业的射箭馆。

    由人带着往会馆里面走，来到一间大厅里停下，蔓生朝领路人微笑，而后探头一瞧，却发现厅内驻足着一道身影。他穿着专业的射箭服，一身肃静的黑，腰间缠绕的黑缎巾勾勒出他结实有力的腰杆。远远望去，他活脱脱就像是古代穿越而来的贵族公子。

    蔓生还在看他，他却已经朝她微笑，“来了。”

    蔓生点头走上前去，走近了瞧他，和昨天一样的英媚，脸上没有一点伤痕。

    “要不要开个房间？”他突兀开口，蔓生困惑。

    只见他长睫敛着细碎阳光，眼中一片温润暖意，瞧的人晃神，“脱了衣服，方便你检查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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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老朋友相聚

﻿见他笑的太放肆，这才明白他又在逗她，“你这人说话老没个正经。”

    他又是悠闲问，“这么担心我？”

    蔓生诚实说，“毕竟也是因为我，如果让你和梁小姐之间引起误会，那就不好了。”

    “什么误会？”

    “……你现在不是被她指名的吗？可是你又在私底下这么帮我，总归不大好。”

    “也是，女人总是多疑，谁知道她会不会放在心上。”他顺势又说，“而且，就我们这行而言，透露客户隐私的确不好。”

    这样一来蔓生心中的负罪感加重，“对不起，我不想这样的。”

    “所以，我以后要是没客人指名，你要负责。”立刻，他将责任抛给她。

    这下是接话也不是，不接也不是，两难间蔓生僵住，他突然又说，“记住，商人逐利。”

    蔓生还没有明白他的意思，后方处却有人漫步到来。蔓生还未回头，尉容已经越过她朝后去，她一转身，瞧见同样一身专业射箭服的梁瑾央。

    只不过梁瑾央是一袭纯白色，腰间红色的束腰缎巾。本就是冷艳美人，现在更是让人眼前一亮。

    说起来今天是她亲自派人来约她相见的，蔓生想一定要把握好机会，“梁小姐。”

    梁瑾央朝她礼貌微笑，“林小姐来了，不知道以前玩过射箭吗？”

    “没有。”

    “没关系，就当是娱乐。”

    蔓生微笑点头，却在同时另一道男声响起，让她脊背一僵，“梁小姐今天这么好的闲情逸致，带朋友来这里射箭？”

    “原来是温总。”梁瑾央笑迎，她当然认识他，温氏嘉瑞的少东。

    “梁小姐远道而来，怎么不告诉一声。”温尚霖出现在这间射箭厅门口，他有些好奇于梁瑾央身边的陌生男人，那是一个长得太过俊丽英媚的男人。

    听闻梁瑾央偏好豢养美男子，难道这又是一位新宠？

    但是同一时刻，温尚霖却还发现了另外一人，让他错愕停留。

    “温总。”蔓生镇静喊道。

    温尚霖眼中一敛，“林大小姐。”

    这一声“大小姐”在此刻听来无不讽刺，在梁瑾央面前，蔓生的家世背景简直算不了什么。然而蔓生还是保持着微笑，这一刻当作虽是相识但不熟悉的同城友人。

    “温总和林小姐是旧相识？”梁瑾央狐疑微笑。

    温尚霖道，“林氏锦悦和我们温氏在公事上也有些交情，所以我和林小姐也算是老朋友。”

    “那今天倒是凑巧，老朋友都来相聚。”梁瑾央这话说的别有他意。

    “这位又是？”下一秒，温尚霖的目光从林蔓生身上移转，再次望向梁瑾央一旁的男人。他一言不发，却沉静的让人看不清底细。

    “尉容，梁小姐的老朋友。”他自报姓名。

    究竟是老朋友，还是豢养的男宠？温尚霖一时间倒是吃不准，“既然梁小姐也在，那我当然要作陪，容我去换身行头。”

    “林小姐，你也一起去吧。”梁瑾央笑道。

    ……

    此刻就像是战士上了战场不能退兵，蔓生只能换上射箭服。然而她一出女宾室，就见温尚霖拿着箭弓在轻轻擦拭。

    蔓生这才想起温尚霖对射箭十分爱好，他的书房里还珍藏着几把从拍卖会上高价拍来的弓箭。

    蔓生沉默往前，就当她经过的时候，他却开口，“你以为向梁小姐示好，她就会投资锦悦？”

    “你林蔓生是什么身份，能有资格请得动她？”见她步伐一止，温尚霖含笑幽幽问，语气里满是嘲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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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肤色胜雪

﻿然而也只是一瞬，面对他的冷言讥讽，蔓生没有回应，只是沉默而过。

    温尚霖这才不急不慢的收起箭弓，亦是往回赶。

    射箭厅内，梁瑾央握着弓箭正对着箭靶在射箭。她个子高挑，张弓的手势都是标准姿势，漂亮的像是一道直立的弓弦，“嗡&mdash;&mdash;”一声中，箭出弦中靶！

    耳边回绕着那一箭击中声，蔓生出现在厅门口，梁瑾央若是放在古代，那一定是个郡主，这样的女子真是英姿飒爽。

    蔓生不禁抬手鼓掌，后方处温尚霖则是恰好赶到，“梁小姐原来是一位箭术高手。”

    “哪里，温总谬赞了。”梁瑾央笑着回头，她眼尖道，“一瞧温总手里拿着的珍藏品，就知道温总的箭术不会比我们逊色。”

    “梁小姐慧眼独具，不仅箭术好，对箭弓也有研究。”温尚霖的确颇有爱好。

    “我对弓具倒是不大了解，射箭只是喜好。”梁瑾央反而问向另一人，“尉容，你来瞧瞧。”

    尉容倚窗而站，距离大概有五、六米远，静静看向温尚霖手中的那把弓具，平稳道出，“Bowtech，1977，复合弓，混木象骨牛筋弓片，青铜箭头。”

    忽而，他闭目轻嗅空气，睁开眼又道，“嗯，犀胶。是把好弓箭，可惜弓管的丝线用的一般。”

    他一连串道出温尚霖手中弓具的详细，蔓生听的呆了，这人怎么会知道这些？

    就连温尚霖也是诧异，普通人又怎么会这么了解？

    “尉先生对弓具真是有建树。”温尚霖称赞问道，“不知道尉先生是从事哪一行的？”

    蔓生一惊，他这样的质问，尉容又要怎么回答，他其实是个男公关……

    尉容却道，“刚刚辞职，闲来在家。”

    “他啊，就是随自己的性子，别人可管不着。”梁瑾央在旁补了一句，她说的轻快亲昵。

    蔓生平复呼吸，幸好，梁小姐替他解了围。

    只是如此一来，温尚霖更是几乎判定，这个叫尉容的男人，一定是她新招募的裙下之臣。

    气氛和缓，温尚霖和梁瑾央谈笑着，蔓生却插不上话，一抬眸看见尉容正看着自己，他的目光一动不动，蔓生下意识低头，想看看有什么出错的地方。

    “林小姐，你的衣服好像不大合身。”梁瑾央指出问题所在。

    那是一身正红色，颜色太灼眼，而且实在太过宽大，显然并不合身。

    他们这些时常来射箭的富家子弟，当然都会随身携带自己的专业服。而射箭馆内配置的道服却并不齐全，蔓生不是没有发现这个问题，虽然她已经调换最小尺码，可还是不如意，“第一次来这里，所以没有准备。”

    “林小姐是和梁小姐一道来的吧，”温尚霖却笑道，“既然事先知道要来，可是却没有做好准备，这样的马虎大意。今天只是射箭倒是没大碍，要是放到正事上，可就不大行了。”

    立刻的，像是被狠狠的打脸，他话里行间都是在指她不具备才能，更不要谈商场大事！

    “是不大行。”偏又有人开口，三人都是望去，尉容道，“不过幸好，肤色胜雪。”

    另外两人回眸一望她，正红色的锦服，衬着蔓生白皙肌肤，两种颜色相撞间异常旖丽，竟是透亮无暇。

    果真是应验了那四个字。

    肤色胜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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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替你扳回一局

﻿林蔓生一张脸不施脂粉，果真是个清秀美人，可惜除了白，仿佛也没有太过惊艳之处，连唇色都是有些可怜的惨淡。

    梁瑾央却是健康自然透着张扬的明艳朝气，一眼望去让人定睛，无法再转移。

    “我倒是觉得，梁小姐才是明眸皓齿，佳人难寻。”温尚霖一笑，继而夸奖梁瑾央，“宜城的千金里，又有几个能比得上梁小姐？恐怕是没有。”

    这一句话的定论不单单是抬高梁瑾央，更是再次打脸林蔓生。

    蔓生很有自知之明，她长得不美艳也不动人，唯有一点好，那就是够白。她的肤色遗传自母亲，近年来又因为温家不准许她出去工作，所以她的活动范围就在那一幢房子里，成天不见阳光，当然就养的更白。

    被人如此盛赞，梁瑾央微笑道，“温总这话可是得罪了整个宜城的女人。”

    “梁小姐这么优秀，所以身边的朋友也都是才俊，尉先生不单学识广博，而且生得也是一表人才。”温尚霖对上尉容道。

    字里行间隐晦的意思，不正是在称赞他的长相太过出挑，女人若是美貌那会被人簇拥包围，可男人若是长了一张出众的脸，反倒是惹人非议。

    “学识可以慢慢积累，容貌却是天注定的事。”笑容扬在嘴角，尉容缓缓道，“只是没想到温总对一张人皮这么关注，难不成和温总谈生意，只要长相入了眼，就可以无往不利了？”

    竟是料不到被反将一军，他反讽他为人浅薄只看中外在，温尚霖被讽的俊颜一沉。

    蔓生不禁替他提心吊胆，虽然他是梁瑾央的客人，可是这样得罪温尚霖，他就不怕后果吗？

    “他就是成天说话没正经，被人惯坏了。”又是梁瑾央打圆场，调试气氛，“温总，千万别放在心上。”

    温尚霖心中纵然不悦，面上还是温和，“当然。”

    “都准备好了，那我们就来几局热身。”梁瑾央又道，望向林蔓生，“林小姐，你也选把弓吧。”音落，温尚霖已经和梁瑾央走上射箭位。

    厅内一旁的陈列柜摆放了许多的弓箭，蔓生不懂要选哪一把，站在那里看了又看。

    “左手边第三把。”耳后有男声，蔓生回头去看，正是尉容。

    “这把好？”蔓生问道。

    “适合你，够轻。”

    “……”

    取下那一把，蔓生想着要怎么操作，这里又没有服务生，她不好找人询问，唯有一个人可以求助，“那个，尉容……”

    “这里难道有好几个尉容？”

    “……能不能教我怎么用？”

    尉容走近，开始教导她使用方法，一边调试着，忽然道，“我猜，就是这个人的公司压迫你的？”

    “每个公司都有自己的选择权。”她给了个中肯回答。

    尉容瞧向她，见她的侧脸格外安宁，他低声一句，“傻瓜的想法，这一局你已经败下阵了。”

    蔓生想到方才一切，她的确是败了。

    另一边温尚霖十有九支命中，梁瑾央也一局结束，“温总还称赞我，原来自己的箭术比我更胜一筹。”

    “运气好而已。”温尚霖回笑，目光不着痕迹掠过梁瑾央，只见那两人正把弄着弓箭，状似愉快的交谈。

    当下，温尚霖道，“不如让他们一起来玩。”

    立刻的，梁瑾央喊，“尉容。”

    听到呼喊，尉容前往，蔓生也提着弓箭一并过去，梁瑾央念道，“我不是对手，你快来替我和温总打一局。”

    “好，我来替你扳回一局。”尉容扬唇，却不知对着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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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她站得这样直

﻿少顷，两人已经站到了各自的射箭位，空气好像都随着箭被划开，“咻&mdash;&mdash;”一声里，两人都射中箭靶红心！

    第一发并驾齐驱！

    第二发同样射中红心，依旧谁也不落下风。

    第三发，第四发，第五发……两个人竟然不分伯仲！

    今日也是蔓生第一次见到温尚霖射箭，方才没注意瞧，现在才发现他的箭术了得。再看看尉容，更是没想到他居然能够这样厉害。可遇上温尚霖这个对手，真不知道谁会胜出。

    在场随着箭支储备的数目减少，情形愈发紧张。

    终于到最后一发，两人目前都是九发全中。

    最后时刻，箭靶自动上新，温尚霖出箭极快，又是一发命中！

    他现在已经十连中！蔓生看向尉容，他缓缓上箭拉弓，一贯的好闲情。可这样的情况下，温尚霖的先发制人明显是给对手施压。

    晃神中蔓生只听见箭中箭靶的命中声，耳边是梁瑾央的叹息，“可惜了。”

    蔓生心想：输了吗？

    她急忙去看，前方的箭靶处，那一支箭分明清楚的落在红心处，梁瑾央笑着说，“还说要扳回一局，这才打了平手。”

    两人居然十发全中，谁也没有胜败。

    “一定是尉先生承让了。”温尚霖平静笑说，胸有成竹一般。

    尉容只是微笑。

    “这怎么可能！”厅内却有人诧异出声。

    众人纷纷望去，那是射箭厅的服务生，当一局结束后更换箭靶察看结果，梁瑾央问道，“怎么了？”

    “这十发全都射中在同一个位置！”服务生立刻回道。

    什么？这怎么可能！

    众人都是愕然，服务生已经将那十发的箭靶全都放在一处，射中的位置竟然如此一致！

    蔓生不敢置信，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温尚霖脸上已经不复平静，梁瑾央问道，“你什么时候又练了这么一手。”

    “闲来没事，就打发时间。”尉容回声。

    如此情形，即便是温尚霖也要承认，“尉先生胜了，这一局是扳回来了。”

    “温总承让。”他仍然是不紧不慢的笑应。

    梁瑾央这下面上得了光彩，和温尚霖聊得更是开怀。尉容走到一旁放下箭弓拿起水杯，他忽而低头问，“刚才怎么样。”

    蔓生不说话，悄悄为他竖起大拇指。

    “林小姐，我们也来一局吧。”梁瑾央突然喊。

    蔓生立刻起身回声，“我还不大会……”

    “不会就学，如果连尝试的勇气都没有，那怎么还能成大事？”温尚霖笑着反问。

    蔓生凝眉，“温总，我刚刚的话还没有说完，我是不大会，不过我很愿意和梁小姐来一局，只要梁小姐不嫌我是新手。”

    登时，让温尚霖没了声。

    “林小姐，你知道怎么使箭吧？”梁瑾央问道。

    “刚刚尉先生教过我，我想可以。”蔓生取箭上前。

    这一刻调换位置，两个男人坐在后方的椅子里观看。梁瑾央本来就技艺精湛，她的箭射得漂亮。但是蔓生这边却太过凄惨，十发箭勉强射完，梁瑾央早已经结束，她的箭却没有一支射在箭靶上。

    温尚霖道，“都说名师出高徒，虽然尉先生是名师，可是徒弟缺乏资质，看来还是不行。”

    “还好，总是有一支中了，虽然射在箭靶的杆上。”梁瑾央笑应。

    在旁人的笑谈中她安静的站得这样直，可她背在身后的手，还是泄露了那一丝颤抖，尉容捕捉到了。

    应该，早已经裂开伤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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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如果能不能

﻿“温总。”厅外却突然有人呼喊，是温尚霖的特助。

    温尚霖一颌首，对方走近他身边俯身呓语。稍后，温尚霖歉然道，“梁小姐，临时有些事，怕是不能作陪了。”

    “温总有事就先去忙吧。”

    “祝你今天玩的愉快，改天我再约梁小姐一叙。”

    “好。”听见梁瑾央应下，温尚霖亦是朝尉容礼貌道别，最后他的目光落向林蔓生道，“林小姐，再会。下次可不要像今天这样，事先毫无准备了。”

    临走都不忘记提醒她，蔓生默不作声，谁知梁瑾央轻笑说，“还真是冤家路窄。”

    蔓生不明其意，梁瑾央又道，“尉容，你的老朋友林小姐之所以会去求兴荣的吴总，就是因为嘉瑞搁浅了林氏锦悦的合作。”所以，才会有今天的一切。

    “原来如此。”尉容应道。

    原来，她什么都知道，蔓生才发现自己真的太浅薄。

    “今天很愉快，林小姐，谢谢你相陪。”梁瑾央就要走。

    这就要结束了？蔓生怎么肯，“可是梁小姐，合作的事情……”

    “我想你也看到了，我和温总的交情。嘉瑞既然中止和你们林氏锦悦的合作，我又怎么会去接这个摊子？”梁瑾央出声反问。

    可不是，事实正如她所说，焦急中蔓生冷不防道，“可梁小姐是精明的商人，一定不会放过任何利好的机会。”

    她成功让梁瑾央止步，也让尉容扬眉，她倒是现学现卖。

    梁瑾央一笑，“嘉瑞都不会要的项目，还能有什么利好？”

    “企业间自己的规划部署我不想多谈，但是现在看来在利好方面，嘉瑞一定是没有满意，所以才会退出。”蔓生道。

    “这又怎么说？”梁瑾央有一丝好奇。

    蔓生接着说，“如果嘉瑞真的不看好要中止，现在就会召开新闻发布会，趁机打压不是更一举两得？但是嘉瑞没有这么做，说明还在观望，或者说更有利可图。”

    她这番解释倒是有些意思，“那么，你又能给我多少利益？”

    “这就需要时间，好好给梁小姐解说。”

    斟酌中，梁瑾央应道，“也好，我倒是想听听看锦悦这次的计划书。明天上午九点，兴荣碰面。”

    ……

    车子驶离俱乐部，梁瑾央道，“刚才冤家相聚，你那位老朋友被欺负了，你倒是沉得住气。”

    却见他漠不关心望着前方，“你才是神算，知道那位温总今天会来这里。”

    梁瑾央笑了，头一侧倒在他的肩头，“什么都瞒不过你。”

    ……

    次日九点，蔓生被迎进兴荣酒店内置的会议室。只是久等梁瑾央未到，她将事先准备好的文件翻开来瞧。

    却因为太专注，根本就没有发现有人走近，直到一道男声响起在耳边，“你倒像是来背课本的，这么认真。”

    蔓生一惊，抬头见他微湿的头发，阳光下泛着些涟涟水意，大概是刚洗过澡，“是你啊。”又探头瞧了瞧，“梁小姐还在忙吗？”

    “嗯。”

    “没关系，我再等等。”

    “你怎么知道她不是故意？”见她一脸单纯，竟是无害到让人不忍，尉容温声说，“像你这张被人一眼就能看穿的脸，最好骗了。”

    “好骗吗？”蔓生不禁笑问，“如果我真有这样一张这么好被看穿的脸，那别人和我谈生意的时候能不能感受到我的诚意？”

    此刻会议室的大片窗户通透，正是春暖花开时节，她的脸上一片安宁，笑里都透着暖，却又是那样飘渺无依，让尉容不住定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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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像一座城墙

﻿这个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女子，回答的全然没有章法，实诚的让人无法反驳。

    须臾，尉容问，“我该说你乐观，还是太天真？”

    蔓生想了想道，“就算她是故意，我也不在意。本来这次就是来求人办事，对方肯见我，就是给了机会。她让我等，我等就是了。只要她最后会出现，等多久我都愿意。”

    分明是不谙世事，可偏生出一种无所畏惧来，尉容笑了，“还真是应了一句话，初生牛犊不怕虎。”所以，才可以这样大胆往前，丝毫不计较。

    “那梁小姐什么时候忙完，肯来见我？”蔓生又是追问。

    尉容挑眉，“你不是不在意？”

    “如果能事先知道结果，过程再漫长也值得。不然，我也会失望啊。”

    “还挺哲学，哪里领悟的道理。”尉容和她聊上了。

    蔓生将文件抱在怀里，回忆起往事，“以前和朋友一起看电影，起先不知道结局，所以总是满怀期待。可是最后，还是让人不如意。”

    “那一定是个悲剧的爱情电影。”尉容几乎可以肯定。

    “哎？你怎么知道？”犹记得那时看到结局，邵璇哭的稀里哗啦，曾若水对邵璇太过发达的泪腺感到无语，而她则是忙不迭给她递纸巾。

    “小女生总是喜欢那些不切实际的故事。”

    “那部电影很红的！”

    “说来听听。”

    蔓生立刻报出，兴冲冲道，“美国电影《RomanHoliday》，你看过吗？”

    “你说呢？”

    “就知道你没看过，你应该一直都在研究那些弓箭吧，我看你知道好多，而且箭射的好准……”想起昨天他对弓具的言谈，还让蔓生为之赞叹。

    下一秒，他却突然伸手，握住她的手拉起，“你做什么？”

    “不疼？”他低声问，垂眸瞧去，她的手刻意戴着手套，“你的手应该拉伤了。”

    他怎么会知道？

    “昨天射完箭我看见你的手都在抖。”他轻轻执她的手，像是抚着最易破碎的琉璃。

    他竟然有注意到……

    蔓生手上已经消退的伤疼不知怎的，突然就发作似的隐隐作痛。

    他却低头，阳光照落他的睫毛，是一串扇形阴影画在她的白色手套上，他俯身，隔着丝布，轻轻亲吻她的手背，“还疼么？”

    此刻不是疼痛作祟，而是一阵悸动撩拨开心湖，蔓生慌忙的要抽回手，可他却反握住她，“跟我来。”

    ……

    一路来到酒店高层，等到前方的大门一推开，映入眼中的是一间豪华室内游泳池。泳池内只有一人，女人灵活的身姿在游水。

    再仔细一看，蔓生发现正是梁瑾央！

    原来她不是有事要忙，而是在这里游泳。再看向尉容，他的头发微湿，也是因为刚才在这里游泳的缘故。

    瞧见有人到来，梁瑾央停下靠向池边，一旁有人立刻为她披上浴袍。她一边系着，一边望向来人，艳丽脸庞愈发的冷。

    他私自带她上来，梁小姐一定会生气！蔓生正想着要怎么开口解释，却发现自己词穷。

    刹那间，竟是他站到她面前，对上梁瑾央道，“我想，你时间有限。所以一边游泳，她一边谈事好像也可以。”

    男声一如既往温缓，没有丝毫紧迫感，带着些笑意，可眼前他挺拔的背影，却变得像是一座城墙，为她挡住风雪护她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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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给一个理由

﻿梁瑾央一张丽容有着明显的震惊，一下没有出声。

    尉容又道，“利人利己两不误，这可是你常挂在嘴边的话。”

    “你还真是把我的话听进去了！”梁瑾央的声音冷然。

    “林小姐，我想你应该没有问题吧？”随即，尉容回头询问。

    在这僵持的关口上，蔓生往前一步，绝不能退缩，“梁小姐，您怎么方便就怎么来，我不会打扰您游泳。”

    可即便是如此，谁又能料想，梁小姐会不会当场翻脸？

    却见梁瑾央神情肃穆，忽而秀眉一展道，“既然你不介意，那我更不会。”

    语毕，梁瑾央转身，她往泳池走。褪下浴袍入水，整个人像是一尾灵活的美人鱼。

    下一秒，泳池里梁瑾央游的欢畅，池畔蔓生追着一路的走。

    尉容走向一旁的躺椅坐下，只是静静的看。

    “梁小姐，我们锦悦这次的计划在五年前就已经开启动工，原定计划在十六个城市建设八十家连锁便捷酒店，以及二十家五星级酒店，这之外包括更重点的项目建设，就是沿海城市的度假村系列……”已经来不及再去细看文件书，蔓生手里捧着，她一路奔走转述。

    而梁瑾央优美的泳姿，在水池里继续游着，从这一头到那一头。她似是不会疲惫，一连转了几个来回，蔓生也就在池边来回走了几遍。可是游泳的人是直线距离，她却绕着泳池兜转。

    终于，梁瑾央也累了，她靠向池畔休息。那一边，蔓生奔跑着而来。她刚喘了一口气，又要潜水游开，却因为一抬头对上对面他的目光而定住。

    尉容坐在那里不动，隔了遥远距离，那张俊彦扬起一贯的笑，可是那双眼睛却盯得人发怵！

    梁瑾央心里咯噔一下，一阵寒意猛地窜起，她动不了。

    “梁小姐……”喘着气的蔓生跑到她面前，断断续续的说，“原计划在今年进入第五期，竣工的有……”

    “不用说了！”梁瑾央收回视线，她出声制止，“我对这些建设计划没有兴趣，你只需要告诉我，利益究竟有多少！”

    蔓生道，“如果华丰愿意投资，那么锦悦可以给您六成的利润。”

    “呵。”梁瑾央轻笑一声，有着淡淡的不屑，“华丰还不贪这多出来的一成。”

    蔓生报出底线，这也是林氏给出的底线，“七成！七成已经是最多！”

    “这么快就自贬身价？”梁瑾央敛起笑容道，“现在你是不是要改说八成，等到明天，估计你十成都肯给了我，看来锦悦真是岌岌可危！”

    蔓生一下接不了话，梁瑾央已经往前游去。

    等到梁瑾央上岸，蔓生也折返回原点，尉容就坐在一旁，“梁小姐……”

    “林小姐，你出的价，对华丰而言没有足够诱惑力。如果你有更好的价码，欢迎再来找我谈。”梁瑾央说完，却对向尉容问，“可以结束今天的会面了？”

    尉容静坐，雍容若定的模样，就像是端坐高位的掌权者。

    一瞬间，蔓生有这种错觉。

    立刻的，尉容笑应，“当然，一切由你做主。”

    梁瑾央不再多言，接过浴袍直接离开泳池，只留下他们还在原地。

    “这一局，我又输了。”蔓生打趣着喃喃说，“抱歉，还麻烦了你。”

    尉容抬眸望向她，见她脸上难掩失落沮丧，却还逞强的笑，他低声说，“给一个理由，你非赢不可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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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刹那想起当年

﻿非赢不可的理由？

    蔓生想到这种种一切，她只是抿唇道，“没什么理由，只是我不想输。”

    “今天谢谢你，还有，以后我想不会再麻烦你了。真的抱歉，再见。”蔓生仓促说完，立刻转身离开。

    那一道身影奔走而去，尉容还坐在原位，沉默着纹丝不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又有人走近，女声响起，“她究竟是谁？”

    梁瑾央刚刚沐浴完换了衣服而来，更得知林蔓生离去多时。只是现在他静而不语的侧脸，纵然是有笑容，可还是让人觉得凝重。

    “你不是知道。”他回道。

    “我想知道的是，她究竟是你什么人。”如果只是老朋友，他用得着这样迂回，更甚至是为了她再三出头？

    “无关痛痒的人。”他淡淡笑回。

    “既然是这样，那就不要再多理会了。”梁瑾央来到他面前，她弯腰半蹲而下，抬头去看他，“知道你不喜欢待人太刻薄，刚刚是我发大小姐脾气，是我错了，好么？”

    不过是垂眸的一瞬，他眼底寒霜散尽，一贯的温雅，“说什么傻话。”

    “对了，刚刚嘉瑞的温总邀请我去做客，你陪我一起去吧。”梁瑾央笑着要求。

    ……

    离开兴荣，蔓生走在街头。正午的阳光炙热，她紧紧捧着怀里的文件。

    突然，手机响起铃声，接到一通电话。

    那是林文和打来的，“大姐。”

    林文和是父亲兄弟的遗子，因为父母意外双亡，所以一直寄养在林家。也因为这一层关系，从小就和蔓生很亲近。

    大概是家中已经不得安宁，所以林文和不放心来询问。蔓生只告诉他没事，然而林文和仍是担忧，他焦虑说，“大姐，要不我告诉大哥，找他，他应该可以帮你……”

    “不要！”蔓生脱口而出，她回道，“文和，谢谢你，姐姐知道你是好意，但是真的不用了，我会解决的，所以你放心。”

    林文和听她这么说，这才挂了线。

    站在十字路口，蔓生茫然的没有方向，仿佛哪里都可以去，可是哪里却都不是归处。

    就在发怔之时，又一通电话打来，蔓生还以为又是林文和，“你真的别担心……”

    “少奶奶？”那头却是妇人狐疑的询问声。

    蔓生也是一愣，她这才去看，发现竟然是温家来电，“蒋妈？”

    “少奶奶，老太太说是好久没有见到您了，想见您。这个周末，就回温家一趟吃个饭吧。”

    ……

    蒋妈口中的老太太，正是温尚霖的亲祖母，她也是温家唯一待她好的人，如今年逾古稀，早已经不管家世。五年前，却也正是她的亲口指定，让她在众矢之的中得以解脱，成为温家少奶奶。

    而如今不管如何，她总是要拜访这位长辈。

    周末来临，蔓生换上一身得体的裙子，前往温家公馆。

    温家的洋房座落在大片的树荫里，外界难以窥探，唯有夜里透出的五彩灯光，璀璨的让人遐想。

    车子却是绕过正门，往后门去，这才停下，蔓生付过钱下车。

    蔓生上前敲门，里边的守门人瞧见是她，不冷不热的喊了一声，“少奶奶。”

    相对于对方的冷淡，蔓生却是朝那人微笑，“谢谢。”

    踏进温家后院，刹那间让蔓生想起当年婚后第一天，温尚霖将温家上下所有佣人召集大厅宣布：你们都给我记好了，从今往后，没有我准许，她只能从后门进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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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和她无关的家宴

﻿“小姐，是少奶奶来了。”蒋妈见蔓生到来，在老太太许安华耳边轻声唤。忠心侍奉至今的蒋妈，还保留着年少时对老太太的尊称。

    许安华的眼睛已经看不大清，她眯起眼寻找踪影，蔓生急忙走到她面前道，“奶奶，我在这呢。”

    现今，温老夫人住在公馆内一处独立别院。

    温家老太爷过世的早，温老夫人独自带大温父，好不容易等到温父结婚事业有成，可惜又是一场意外丧身，让她白发人送黑发人。自那以后温尚霖上位掌事，而她因为不堪打击自此不问世事颐养天年。

    老人家是爱热闹的，更不要提来人是她的孙媳妇。这一坐下，便是家长里短的询问着，问起蔓生家中情况，父母都是否安好，兄弟姐妹是否和睦，蔓生都一一应着。

    忽然，许安华道，“蔓生，你怎么好像又瘦了？”

    蔓生笑了，“奶奶，我每次来，您都是这么说。”

    “这次是真瘦了，这手腕细的。”许安华又道，蒋妈也在旁笑，“小姐，现在的年轻人都是爱苗条的。”

    “瘦的跟竹竿一样有什么好看的，多吃一些壮一点，来年好生一个胖小子。”许安华年年都这么期许，只是这一晃眼已经过了五年之久。

    提起子嗣问题，许安华问道，“最近尚霖还忙吗？有时常回家？”

    听见老太太这么问，蔓生大概猜到有关于他们的事情，温尚霖并没有提起，其实她早已经搬出他们两人的别馆。

    “那个混账小子，难不成老毛病又犯了？”见她没有立刻应声，老太太生了气，一动怒就因为心脏压迫而涨红脸。

    蔓生赶忙回道，“没有……都挺好的，他最近有经常回来……”

    “真的？你可不要偏袒他，他什么脾气，我还能不知道！都是被他那个妈给惯坏的！”提起温母，老太太不甚满意。

    巧的是就有人奉温母之命前来，“老太太，太太知道少奶奶来了，请她过去呢。”

    “外边等着去！”许安华斥责了一句，而后对着蔓生轻声说，“你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她要是敢端架子，就来跟奶奶说。今天家里宴客，你也是该露露脸。”

    蔓生这才明白老太太今天请她过来，除了想见她一面，更是为此。

    ……

    此时温公馆华灯初上，远处都可以听见乐声。

    蔓生随佣人在大厅门口停住，“少奶奶，您稍等。”

    很快，温母从厅内而出，庄秀卿皱眉问道，“今天这样的日子，你怎么来了？”

    “只是来看看奶奶。”

    “别把老太太搬出来，你一出现，只会给尚霖惹麻烦。”

    “那我现在就走。”蔓生也不打算留，“奶奶那里，我自己会去说明的。”

    “你站住！”庄秀卿喊住她，似有顾虑道，“先去楼上的偏厅待着吧，一会儿走的时候再去和老太太道别一声。”

    想起温老夫人，蔓生离开的步伐定住。

    ……

    进入公馆上楼走在回廊，蔓生低头就可以瞧见那片繁华。今日来宾不算多，大概是私人家宴，不过排场依旧十足。只是这一切和她并没有关系，匆匆收回视线往偏厅直走。

    然而，楼下大厅一角的柱子旁，有人举杯静静站着。相对于周遭的热闹，他更像是旁观者的姿态在静观，只是却也瞥见了方才在二楼一闪而过笔直往尽头去的身影。

    “尉先生？”耳旁女声轻快响起，年轻秀美的脸上有着一丝喜悦。

    尉容微笑，“你好，庄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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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解衬衣扣的手

﻿“尉先生怎么一个人在这里，是觉得无聊吗？”庄宜主动上前和他攀谈，她很少会见到能够和温尚霖媲美的男人。

    尉容轻晃酒杯，“只是初来乍到，不大熟悉。”

    “尉先生不是宜城人吧，那是哪里的？”庄宜打探问道。

    “刚才听温夫人说庄小姐是学画的，去过许多城市学习，见识广，你说我是哪里人？”尉容反问。

    庄宜笑道，“尉先生这样有气质有涵养，我想一定是在一线城市，不然就是从小在国外生活吧。”

    “庄小姐果然是艺术家，独具慧眼。”他并不回答，可那话语却仿佛在给予对方肯定，庄宜更是笑的开怀。

    不远处，此次家宴的主人温尚霖则在和梁瑾央相谈，“看来他们很聊得来。”

    望向那两人，梁瑾央道，“令妹活泼可爱，很招人喜欢。”

    从那冷淡语气里分明嗅出她的不愉快，温尚霖道，“尉先生好像不大喜欢热闹。”

    “由着他吧，他高兴就好。”梁瑾央一副纵容的样子。

    真是盛宠，果然长了一张好皮相的男人能招女人欢心，温尚霖微笑的眼中一丝淡淡不屑。

    此时乐声响起，温尚霖邀请梁瑾央起舞。

    庄宜兴起道，“尉先生，不如我们一起跳个舞吧。”

    “这舞池里已经有很多人了，不如庄小姐带我参观公馆。”原以为被他拒绝，这下庄宜喜出望外。

    ……

    庄宜对整座公馆如数家珍，尉容微笑，“庄小姐好清楚。”

    “因为小时候我经常住在这里。”

    “庄小姐和温夫人的感情真好。”

    “看这间书房，里面的书我都看过的……”庄宜带着他欣赏过书房而出，回廊里尉容瞥向那尽头紧闭的门。

    “那里是二楼的偏厅，里面还有架钢琴，我带你去看看？”大概是太激动，所以转身刹那步伐不稳，高跟鞋拐了脚，庄宜一惊。

    “庄小姐，小心。”幸好，尉容及时扶住她。

    庄宜还在庆幸自己没有出丑，可一抬头就发现她手中的酒杯，已经洒了他一身，“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尉容微笑放开手，“没事，不要在意，找个地方清理一下就好。”

    “那去偏厅吧。”

    推开门，诺大的厅内空无一人，庄宜又急忙道，“尉先生，你在这里等一下，我去看看有没有替换的衣服。”说完人已经离去。

    湿了大片的衬衣有酒液粘着肌肤滑落，他褪下西服解开纽扣&mdash;&mdash;

    却在此时，有人从里间走出，蔓生听到动静出来瞧个究竟，可是没想到映入眼帘的画面，是男人半褪衣服的一幕。

    半敞的衬衣扣子还未完全解开，他结实有力的胸膛，是精壮的纹理，有透明的液体从他凝脂般的肌肤上滑落，勾勒出那极致线条，他手指修长，只用单手轻解，一直到最后一颗。

    他的手，透着别样的张力和性感。

    蔓生看的愣住，为什么这里会有一个脱衣美男？

    下一秒，蔓生惊奇发现，“尉容？”

    尉容回眸望去，只见她今日穿着别致的连衣裙，素净容颜上抹了一层蜜色口红，十分清新怡人，他微笑，像是证实一般，“是你。”

    “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温家家宴，不过我只是陪客。”

    “可是你怎么在这里脱衣服？”

    “衣服被洒了酒，当然要换下来。”尉容说明。

    蔓生这才明白过来，只是看着他这样的俊秀身姿，还是会发懵。

    “好看么？”他却幽幽笑问，蛊惑人心，“喜欢的话，你还可以接触实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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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你来求我一定换

﻿又是这样不正经！蔓生立马转过身不再瞧，“你还是把衣服穿上吧！”

    尉容瞧见她的耳朵尖都泛了红，扬唇问道，“既然来了，你又怎么一个人在这里，也不下去。”

    面对这个问题，蔓生不想更不知道如何去回答，“里面有毛巾，我拿给你。”

    蔓生取了毛巾出来，尉容已经坐在沙发里，只是他的衬衣还半敞着，没有脱下也没有扣起。蔓生走过去，面对他强劲的男性气息，忽然间不知道视线要往哪里放，闪烁着目光只将毛巾递给他，“拿去。”

    可是迟迟等不到他接过，蔓生狐疑抬头，却对上一双温润眼睛沉静如潭，“该不会是因为在梁小姐那里失利，所以放弃抵抗，来找温总求情。”

    “我又要拿什么来向他开口求这个情，你觉得我有这个资本？”蔓生不禁反问，去求温尚霖，这才让她觉得天方夜谭。

    “有。”尉容应声，话语锐利，“比如说，你这个人！”

    他是在说她会拿自己的身体去出卖？蔓生心头一紧，脱口而出道，“我又不是你！”

    可话一出口，蔓生就感到懊恼，她不该这样说他！

    “很好。”尉容却扬唇一笑道，“毛巾给我。”

    这回他抬手来接，蔓生伸手递去，却在他接过的刹那，猛的力道将她一拽，整个人也被拽倒，硬生生栽在他的身上，那已经蒸发的酒香闻的清楚，有些晕眩的醉感，耳边是他吐气若兰，“如果是你来求我，我一定换。”

    立刻的，蔓生乱了手脚起身，更是后退到一米开外，方才的懊恼也早就被抛到九霄云外，一张脸此刻因为慌张以及恼羞泛着怒。

    “还是，难道因为你见不得人，所以才躲在这里不出去？”见她恢复朝气，尉容笑问。

    蔓生被他问住，只因为他的话说中她现在的困境，在温家她就是见不得人。

    “怕什么。”他却说，“就算天塌下来，你还是林氏的大小姐。”

    余音在耳，蔓生心中激荡，“砰&mdash;&mdash;”一声里厅门被推开。

    “尉先生，我拿了衣服回来……”那是庄宜折回，迎面却迎上林蔓生，她惊讶质问，“你在这里做什么！”

    蔓生当然认识她，温夫人疼爱的外甥女，也是温尚霖的表妹，“休息。”

    庄宜纳闷，“刚才怎么没见到你？”

    “我在里间。”

    庄宜一下也没了话，又看向尉容，见他敞着衬衣坐在沙发里，那画面太过香艳，让她双眼发直，反倒是尉容道，“刚刚林小姐给我拿了毛巾。”

    “你们认识？”庄宜愕然。

    “我和林小姐也是老朋友了。”又听见他这么一说，庄宜更为诧异。

    蔓生则是道，“我先走了。”

    待蔓生离开，庄宜回过神赶忙为他送上干净衣物，尉容笑言，“庄小姐好像和林小姐很熟。”

    “我和她只是认识。”庄宜冷淡撇清关系，又有些羞涩的说，“尉先生，还是换上衣服吧。”

    “谢谢庄小姐，不过我想不用了，酒水映在衬衫上已经干了。”尉容温声拒绝，庄宜解释，“这件衣服是全新的，我表哥还没穿过……”

    “我知道。”尉容微笑着，却不曾看过她手上的衣服一眼，低沉的声色迷人，“不过，我想留个纪念。”

    庄宜悄然之间红了脸。

    ……

    蔓生下楼就要走，迎面却撞见了两个人。

    那是梁瑾央和温尚霖。

    温尚霖瞧见她，复杂的眸光，是探究是不满，夹杂而起，悉数落在她身上。

    这真是狭路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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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我是林氏大小姐

﻿相比起两人的光鲜华服，蔓生这一身得体的裙子，也显得黯淡无光，她停步礼貌问候，“梁小姐，温总。”

    “温总原来也有邀请林小姐，只是刚才怎么一直没见到你？”梁瑾央原本跳舞累了，所以转出大厅来到后院门口想要透透气，再来也是想要寻找尉容的踪迹，而温尚霖则是绅士陪同。却没想，竟然是遇见故人。

    蔓生默了下道，“我来的晚，才刚刚到。”

    “你好像是从楼上下来的？”梁瑾央可没有忽略这一点。

    蔓生回道，“借用了下洗手间。”

    她很是淡定的回答，倒是让梁瑾央看不出别的端倪，温尚霖却是凝眸，对于她从容的应对，并不诧异，唯有少许的冷然。

    梁瑾央则是朝她微笑，此时人群后温母眼尖的瞧见异样，赶过来救场，笑着呼喊，“梁小姐，那里有两位夫人一直想和你聊聊呢。”

    梁瑾央自然应允前往，离开前叮咛，“林小姐，一会儿再聊，可别着急走。”

    这边温母携梁瑾央离去，蔓生道，“我没想过要打扰，现在就走。”

    “都被人瞧见了，还嘱咐别着急走，你现在要走，别人还以为是我赶走你！”温尚霖挡在她面前，见她似是刻意打扮过，他扬眉道，“为了接近梁瑾央，你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从哪里打听到的消息，我邀了她？”

    其实哪里能打听到？但是现下蔓生抬眸道，“这个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总有办法。”

    “也是，”温尚霖眼中都是冷光，俯身道，“当年你不就是这么有办法，才睡到我身边去的？”

    想起当年，那天早上醒来她和他躺在一张床上，蔓生神色一下凝重，温尚霖笑问，“怎么样，搬援兵救火，成功得手了吗？”

    他的挖苦显然是明知故问，蔓生忍声不言，却见她一贯的安静好欺负模样，温尚霖冷声又道，“别在老太太那里再使手段，还有今天的家宴，你最好想清楚自己究竟是个什么身份！”

    从前，她就是一个见不得光的温家少奶奶身份，然而现在，她微笑说，“当然清楚，我是林氏锦悦的大小姐！”

    那份惊愕划过眼底，她自称的身份让温尚霖止住声。

    “表哥？”楼梯上方，庄宜的呼喊传来。

    两人双双望去，庄宜正狐疑回望他们，而她的身边，还伴随着另一个人。

    那个男人，一身黑衣西服，灼白的衬衣分外刺目，这个角度瞧起来，他微扬的完美下颚有着孤傲的棱角，此刻如此居高临下，竟是有着摄人的魄力。

    可一眨眼，他微笑下楼来，那份摄人气息消散无形。

    “怎么都站在这里聊天？”庄宜刻意避讳两人的关系，只是询问。

    “我要走了，所以来拜别温总。”蔓生开口道，“忘了，还要向梁小姐告别。”

    说罢，在庄宜的瞠目中，蔓生走向梁瑾央。

    梁瑾央正和温母几人在闲聊，蔓生突然到来，让谈笑停止，在所有人的错愕里，蔓生微笑说，“抱歉，梁小姐，我还有事，先告辞了。”扭头又朝旁边几位夫人颌首，最后朝温母道，“温夫人，多谢招待，告辞。”

    又在众目之下，蔓生迈着优雅的步伐，第一次不是因为老太太的关系，她从温公馆的大厅正门踏了出去。

    五年来，从来没有任何时候比这一刻感觉更轻松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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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小姐要不要搭车

﻿面对林蔓生的大方离开，最震惊的莫过于是温尚霖。

    在所有的记忆里，这五年时光中，她一直都是隐忍到几乎没有脾气，哪怕面对所有人的冷眼嘲讽，也不过是倔强的冷着一双眼睛。

    可是现在，她居然从正门走了出去，而且还是从他的面前？

    就在愕然沉默中，却是有人微笑着说，“林小姐看来是真的有急事。”

    众人再次回头，见到出声之人正是尉容，他一张出挑的俊彦笑得这样飞扬优雅。

    “大概是吧。”梁瑾央呢喃回了句，只因方才那个女子笑的太洒脱。

    温夫人也回过神来招呼周遭，宴客厅里又恢复那份热闹，仿佛刚才不过是一场小插曲。

    梁瑾央瞧见是尉容，“刚刚你去哪了？”

    “庄小姐盛情招待，带我参观了温公馆。”尉容回道。

    “我这外甥女从小就被人宠坏了，没有招待不周吧？”温夫人问，庄宜娇嗔了一声，“秀姨，这么多人在。”

    尉容微笑，“温夫人，庄小姐秀外慧中，我们相处的很愉快。”

    听见他这么说，让庄宜更是小鹿乱撞，乐声动听，此刻她再次邀请，“尉先生，不如我们一起跳支舞吧。”

    梁瑾央却是皱眉，她精明的丽眸发现异样，“你的衬衣是怎么了？”

    几人再次聚焦于他的衬衣，虽然很淡，可还是发现细微变化，已经起了褶子不复整洁。

    庄宜正想着要解释，尉容却先她一步道，“不小心洒了酒。”

    他会犯这种低级错误？梁瑾央当然不信，再瞧见那位庄小姐心虚歉然又投以倾慕的眼神，一切已经明了，“衣服都脏了，还怎么跳舞。”

    “既然这样，那我也先告辞。”尉容接着道，他朝各位礼貌颌首，“温总，容我先走一步。”

    温尚霖当然不会有异议，“尉先生慢走。”

    “尉先生？”庄宜一脸错愕呼喊，尉容一笑，“庄小姐，今晚有你相伴很高兴，再会。”

    说罢，他清雅离去，就像是一片云。

    庄宜懊恼惋惜，更有些怪怨那位梁小姐，只是却也好奇：为什么他会这么听她的话，他们又是什么关系？

    梁瑾央却也措手不及：他居然真这么走了？

    ……

    周末夜晚，宜城风景尚算宁静美好。只是三月月末，晚风还是有些微凉。蔓生出了温公馆沿路一直走，可惜一直拦不到车。这一片都是富人住宅，的士极少。

    难道这就是一时放纵的后果？蔓生不由得自嘲。

    她朝前走着，后方亮起车灯，大概又是过路的车，她下意识往里道挪了挪。

    后方的车经过她身边，却让人意外的停下，蔓生狐疑，见车窗缓缓往下降，刹那那一双醉人的深沉眼眸映入眼底。紧接着，他一张俊容曝露在路边灯光下。

    他用一种状似互不相识的口吻问，“嗨，这位小姐，要不要搭顺风车？”

    蔓生一下就笑了，爽朗应道，“好啊。”

    蔓生立刻上车，他随即驱车驶离。

    “你怎么出来了？”他不是陪着梁小姐一起出席的？

    “衬衣脏了，这样气派的家宴，我可留不下去。”

    蔓生一听，只以为他是被人赶了出来，“她不是拿了衣服给你换吗？”

    “换了，还怎么找机会让路边的小姐搭顺风车。”他温声笑说，让蔓生心里哐一下的撞击，猛然侧目瞧向他，见他侧脸的鼻梁格外英气挺直。

    过一个转角，温公馆已经离的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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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那你一定很贵吧

﻿车子在宜城街头开着，蔓生没有再出声，尉容余光瞥她一眼问，“怎么不说话了？”

    “你这么走了，梁小姐知道吗？”蔓生却不好说，她因为他方才的话还有些凌乱，谁知他是真是假？

    “你很怕她？”

    “也不是怕，只是你总是做一些让她不高兴的事，比如上次没经过她同意就带我上去泳池见她，还有上上次也是没经过她同意就带我去茶楼听她唱戏……”这么一说，他实在是劣迹斑斑。

    尉容微笑默认她细数他的恶行，唯有一句，“她不是这么小心眼的人。”

    “你好像很了解她。”从他的语气里，蔓生可以感受到。

    “谈不上了解，只是信任。”他很平静的口吻。

    信任？那他一定和她很熟！蔓生又是问，“她经常指名你吗？”

    瞧她的样子，一副他们经常私下过密的眼神，尉容折中道，“算是老客户了。”

    “噢。”

    “你家住哪里？”

    蔓生并不想麻烦他，“这里好打车了，要不你前面方便放我下来就行。”

    “你要是不告诉我，那我只能直接开回酒店，带你上去了。”他太过大胆的话语让蔓生心惊，只怕他真会如此，她急忙报出住所地址。

    当下，换来他愉悦一笑，她尴尬无比。

    ……

    蔓生现在一个人住在碧桂园的公寓，这是当年外公去世时候留给她的唯一房产。这几年一直空置着，没想到真会住进去，只是现今也已经陈旧。不过幸好，就像是邵璇所说，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车子临近公寓附近，蔓生张望着告诉他靠边停下，可突然之间，肚子不争气的发出“咕噜”声，这下她真是尴尬的想死。

    “如果我没听错，你好像是饿了。”尉容说。

    蔓生干脆道，“我还没吃饭。”

    “正巧，我也还没有。”

    话到这个份上，她只能接下去，“那要不要一起？”

    ……

    沿街附近只有几家小馆子，随意找了一家坐下，蔓生见他西服笔挺很是昂贵的质地，“在这里吃可以吗？”

    “你这位大小姐都可以，我更没有那么矜贵。”他将菜单递给她，“点吧。”

    “我吃馄饨吧，一碗。”蔓生看了看道。

    他追加，“两碗。”

    不过多久，老板上来两碗馄饨，蔓生是真有些饿了，她拿过汤匙就开吃。自己吃了一阵后，她不禁抬头说，“很好吃哎。”

    却见这人坐在桌子另一端，整洁的衬衣灯光下透亮，映上他那张脸，更显通明俊媚。这里只不过是一家再普通不过的小馆子，可他坐在那里，坐姿从容端正，就连握汤匙的手势都是慢条斯理，温文尔雅到让人会自惭形秽。

    其实已经很多次了，她都忍不住想问，“那个……你们这行都是去哪里培训的？”

    听到她问话，他放下汤匙抬眸，蔓生解释说，“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吃西餐的时候发现你很会用刀叉，对弓具也很了解又懂射箭，而且你的礼仪各方面都很好，所以有点好奇，你们这行现在要求这么高的？”

    又见他拿起餐巾轻轻擦拭过，每个细节都绝对的完美到近乎洁癖的地步，他幽幽说，“我是头牌。”

    蔓生这回并不感到吃惊，只觉得以他这样的条件，那绝对是头牌的主，“那你一定很贵吧？”

    “嗯。”他应声，笑中带媚，“被我睡一晚，很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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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比任何人都阴鹫

﻿再次被他的话给噎住，“我认真和你说的……”

    “我也是。”

    “那你都是去哪里学来这些知识，还有礼仪的？”

    尉容望着她笑道，“这个世上，有钱能使鬼推磨。”

    蔓生想他大概是当男公关后赚了钱才去学习的，只是这也的确不容易，“上学的时候，老师总说学点多一点，懂的也多一点，总归是好的。”

    “话是没错，只不过在大环境下，有些时候不是你想学，而是你必须要学。”他很是淡然。

    蔓生又想到自己，其实何尝不是，“我明白，就像我不喜欢插花弹琴，可是每天都还要练习。”

    “谁勉强你非要去学这些了？”尉容饶有兴趣的问。

    嫁入温家后的数年里，蔓生每天所做的事情莫过于这些，“没有，只是想起以前。”

    “你的夫家要求你做这些？”他一语中的。

    蔓生叹息，“我以后和你说话，一定要小心再小心，不然就连老底都被你打探到了。”

    尉容笑了，“放心，我还没有这么神，可以当侦探。”

    闲聊之际蔓生面前那碗馄饨已经消灭干净，再看向他那一碗，才发现只动了寥寥几只，“你吃这么少，不饿吗？”

    “看你吃这么欢，就已经满足了。”他笑着道，“走吧。”

    “还没给钱……”蔓生提醒，尉容起身道，“已经给了。”

    蔓生只得追上去，“什么时候？”

    “给你拿纸巾的时候。”

    这人真是神不知鬼不觉！

    ……

    车子就停靠在公寓路口，蔓生道，“不用送了，我自己上去就行。”

    “不请我上去喝杯咖啡？”他倚着车问。

    “……拜拜。”蔓生回了句就走，转身的时候又见他笑得一脸愉快。

    走了几步，却又想到旁的，脚步一止，她折返回去，此时尉容已经上车，车灯照亮前方。突然听到玻璃被轻叩，落下车窗又见她，“怎么，改变主意，想请我上去了？”

    “不是。”蔓生的手轻轻一攥挎包，她低头道歉，“……对不起。”

    这突然致歉倒是让尉容凝眸，“为什么说对不起。”

    是因为三番两次麻烦了他，还是因为他数次明里暗里相助，更也是因为方才在温家偏厅里她一时的有口无心，“总之对不起。”

    她在车外垂着头致歉，紧张的抓紧手包，甚至都没有敢看向他，就像是一个小学生站在老师面前等着挨批，他双眸一敛道，“我要是你，绝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以利用的人。”

    蔓生立刻抬头，只见车子发动往前开去，他丢下一句，“想要成功，就要物以尽用，直到没有一分利用价值，枯竭为止。”

    瞳孔瞬间收缩，蔓生被惊到，这一刻的他比起任何一个她所认识的人都要阴鹫。

    ……

    兴荣酒店套房内浴室水声一止，他颀长的身姿披着浴袍犹如出水菖蒲。

    “二十分钟前，你才回酒店。”房中却还有另一人，正是梁瑾央。

    尉容擦拭着头发，“家宴结束了。”

    “你去哪了？”梁瑾央追问，“难道是去追那个女人？”

    黑发柔软凌乱的覆在额前，那一双眼睛昏黄光影里深沉无比，他轻声喊，“瑾央。”

    梁瑾央抿唇，一瞬后道，“我知道，不该过问你的私事，我又错了。”

    “今天晚上辛苦了，应酬温家，还要替我回绝不相干的人。”他立刻又恢复笑容。

    想起那位庄小姐，梁瑾央更是冷淡，“最近的女人，真是不知道自重。”

    特别是，林氏锦悦的那一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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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他是个什么底细

﻿夜已经深了，温公馆终于恢复宁静。

    管家带着佣人正在收拾宴客厅，二楼里温夫人皱眉问道，“她是怎么回事，今天好像变了个人一样？”

    不用问也知道是指谁，庄宜亦是道，“可不是，一点规矩也没有，表哥不准她从正门出入，她现在胆子真是大了！”

    “尚霖，你和她现在到底是和好了没有？”温母问道。

    温尚霖应声，“妈，不是跟你说了，她家人早就把离婚协议书拿回去了。”

    “要是真好了，她今天会摆这种态度？”温母当然知道先前温尚霖和林蔓生在闹离婚，对这个儿媳妇她更是从来就没有满意过，“要离趁早，她这样的家世，这样的作风，我是不会认可的！”

    “也就是老太太宠她，都不知道喜欢她哪里。”庄宜完全和温母是一条战线。

    “庄宜！”提及老夫人，温尚霖出声喝止，庄宜立马不出声了。

    “你还是找她谈谈清楚，省的以后再出这样的状况。”温母下了通牒。

    温尚霖颌首，“妈，你也累了一晚上，去睡吧。”

    “秀姨，我扶你回房间去。”庄宜乖巧搀扶温母离开。

    温尚霖独自而坐抽了支烟，眼前浮现起方才林蔓生离去的一幕。

    犹记得五年前婚后第一天他当着所有人面宣布她不许从正门进出，那个时候的她，也只是安静的站在那里，有些无措的，却坚强的倔强着一双眼睛。

    “表哥！”庄宜送完温母回来，她上前道，“你知道她和那位尉先生早就认识吗？”

    “你怎么知道？”温尚霖反问。

    “原来你知道啊。”庄宜诧异道，“今天我带尉先生参观公馆，上楼的时候走到这里，他们两个有打招呼。”当然，她私心隐瞒其实是她不小心将他的衬衣洒了酒。

    温尚霖顿时皱眉，似乎不只一次，看见他们私下有交集。

    “她倒是挺有眼光。”庄宜实在难忘尉容的风姿。

    温尚霖正视她道，“庄宜，你别再接近那个尉先生。”

    “为什么？”庄宜困惑。

    温尚霖道，“他不是一般人。”

    “我当然知道他不是一般人，他这么有气质又这么优雅……”庄宜沉浸其中，却听见温尚霖冷笑，“呵。”

    “表哥，你笑什么？”庄宜莫名。

    温尚霖直接道，“你知道他是个什么底细，就这样迷恋？”

    “他和那位华丰千金梁小姐一起来的，肯定背景也很了不得，我已经问过了，他说他们只是朋友。”庄宜显然做好了功课，但是被温尚霖打碎美梦。

    “那你又知不知道，那位梁小姐喜欢私下豢养男宠？”温尚霖一句话惊起千层浪。

    庄宜仿佛被打醒，“表哥……你说，那位尉先生，他是男宠？”

    ……

    “大姐，我今天在半岛，你过来一趟。”

    次日林逸凡电话过来的时候，蔓生正躺在床上想接下来要怎么办，只是思绪一片空白，接起后她就立刻往半岛赶。

    半岛其实是家五星酒店，也是林家的产业之一，作为锦悦在宜城的标志性酒店，非常气派富丽。

    蔓生赶到半岛，就被人带着往楼上去，那是酒店的总经理办公室。

    然而推开门时的场景是&mdash;&mdash;林逸凡和温尚霖相谈甚欢的场景。

    林逸凡瞧见她到来，笑着唤道，“大姐，你可来了，姐夫早来好一会儿了。”

    这一声“姐夫”让蔓生定睛，她看见温尚霖正对视着自己。

    却突然，如临大敌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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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你温尚霖绝不会

﻿林逸凡赶忙喊，“大姐，进来坐吧。”

    瞬间，蔓生已经猜到今天林逸凡找她过来的用意。

    办公室内的沙发座，林逸凡占了单人椅，而另一张长沙发，温尚霖坐一侧，蔓生只能在另一侧同坐。

    “刚和姐夫在聊酒店，教我怎么管理更加完善，也只有自家人才会传授这样的法宝。”林逸凡言谈之中全是称赞，对温尚霖这位姐夫，显然他不肯轻易改口作废。

    相比起林逸凡的热情，温尚霖倒是客套许多，“林经理虽然年轻，但是聪颖好学，现在就能代替林董事长出席市政会晤，真是虎父无犬子。”

    两人的话题随即围绕着那场会晤，蔓生沉默聆听。

    “这也是因为有姐夫你这样的乘龙快婿，父亲他才能宽心。”幸而林逸凡也是机灵人。

    这下温尚霖只是笑笑，有些刻意疏远。

    “林经理，餐厅的徐经理找您。”助理敲门而入，打断谈话。

    林逸凡随即道，“大姐，姐夫，那我去处理一下，你们先聊着。”

    林逸凡退出后的办公室，寂静的听到钟摆的嘀嗒声，从进来到现在一直沉默的蔓生没有开过口。

    温尚霖幽幽笑道，“我之前就告诉过你，不希望再发生你的家人找我求情这种事情。”

    蔓生当然记得，那一天在宜兰酒店的套房，他这么说过。

    “不过你的家人好像记不住，所以你三弟一大早就请我过来。”温尚霖忽而问，“还是，你根本就没有告诉过他们？”

    蔓生动了动唇，终于开口说，“我的家事，我会处理。至于今天，如果给你带来困扰，我很抱歉。温总你日进千斗，有事就不多打扰了。”

    她居然给他下逐客令？温尚霖侧目聚焦她，“以前的温顺都是伪装，其实你从来就是这样伶牙俐齿！”

    “说吧，你是怎么和梁小姐套上交情的。”温尚霖又道，“透过她身边那个见不得光的男人？”

    刺耳的四个字穿过耳膜，蔓生微蹙眉，“他有名字，叫尉容。”

    她的声明等同于辩护无疑，此刻温尚霖几乎不再狐疑，“原来真是他！难道说那天你去偷会的男人就是他？”

    突然又提及那一天海天大厦和尉容的会面，蔓生并没有再像初次时这样的惊愕茫然，此刻像是水滴石穿般的确凿，“温总如果还要和舍弟谈事，那我就不奉陪了。”

    她回绝的冷淡，这让温尚霖冷硬了眼眸，“项目就这么被搁浅，公司全盘皆输翻不了盘也不在意？”

    他沉静而坐，她已经起身要离去，却因为他的话，蔓生脊背一僵，“你该知道，我有办法让宜城所有银行都拒绝借贷，更有办法让所有大小酒店公司都孤立林氏！”

    蔓生缓缓转身，沉默不语只是一双漆黑眼睛落向他。

    “林蔓生，我不管那天的男人到底是不是他，但是你找他求情一定是最错误的一步棋！”见她不作声，那双眼睛和从前一样只会倔强隐忍，温尚霖笑了，“其实你可以求我，求我放过林氏放过林家，求我是你做错，求我网开一面过往不究！”

    “只要你开口，你还有机会！”当下他撂下话，笑容扬在唇角。

    周遭寂静一片，却见她露出一抹极淡的笑，阳光透过空气将她蒙上一层雾，变得不可思议，她说，“如果我求你，你就会真的放过？”

    一瞬间，再也看不见从前的柔弱影子，蔓生直视他的眼睛，“你，温尚霖，绝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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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一日不见如三秋

﻿她镇静的话语分明在说着不会妥协，温尚霖笑容一紧，更是轻蔑的喊，“温太太，嫁给我五年你什么也没学会，但是有一点倒是看的明白。没错，我绝不会！”

    “这一次，林氏锦悦一定会惨败，林家也一定会一蹶不振！”他如同誓言的言辞狠戾，缭绕在蔓生耳边，人却已离去。

    不过多久，林逸凡匆匆赶来，“大姐，是不是你又把姐夫给气走了！”

    “是我请他走的。”面对林逸凡的质问，蔓生直接迎上。

    林逸凡错愕，“我费了多少口舌，才能请他过来！”

    “以后不用这么费力了。”蔓生轻声说。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林逸凡这下更是怒气冲天，“你知不知道，现在因为你，全盘计划全都会落空，这么大的空缺会让锦悦资金链断掉，彻底毁了！”

    “我当然知道。”女声依旧冷静，却是沉凝几分，蔓生道，“我已经说过，我会想办法解决！”

    她一双眼睛泛着冷意，竟有一种不可撼动的震慑感，让林逸凡一惊。回过神，他恼怒道，“我就等着看，这个公司迟早败在你手里！”

    这里的空气太让人窒息，蔓生不愿再留下去，“还有，我不希望以后你们任何一个人再去找温尚霖求情！”

    林逸凡气愤看着她走出办公室，一下转身将桌上的文件掀翻在地！

    ……

    三月底气温转暖，但是阴沉的天气总觉得寒意袭人。

    蔓生买了杯咖啡坐在路边的长椅上喝，手上是刚刚顺手一起买来的报纸，却突然看见上边的新闻写：宜城召开市政与房地产商项目合作会晤，此番会晤有多家大型知名企业家界临&mdash;&mdash;

    再细看那一系列列举的企业名，蔓生目光定睛于那其中之一，正是华丰铁企！

    立刻的，蔓生拿出手机，“逸凡，后天的市政会晤，你是不是要出席？”

    ……

    周三华茂国际大厦即将召开业界房产会晤，虽然不是重大知名会晤，可也颇具规模。

    车子停靠在大厦前，林逸凡冷声道，“大姐，你以为今天来这里就能请到投资商？”

    “我是来会老朋友的。”蔓生回了句，她已经先行下车。

    一行人进入大厦，电梯缓缓上至高层，林逸凡低声嘱咐，“你千万别丢人现眼！”

    蔓生望着电梯壁，“叮&mdash;&mdash;”一声里已经敞开。

    会晤大厅的楼层崭新光洁，一行人漫步往前。前方一片回廊，旋转在会晤厅四周，正有人在挂起画架。两个年轻小妹，还有另外一个男人。

    只见他卷起袖子，衬衣的口子褶得随性而洒脱，他身形极高，所以很轻松的抬起手就将画架挂回原位。

    “这位先生，谢谢您，真的太感谢了……”旁边两位小妹，穿着制服，大概是这里的工作人员，不住在道谢。

    男人长了一张光艳四射的脸，他侧目瞧着那幅画，“画风质朴脱俗，水彩融合巧妙，笔锋精湛，还上了特殊质地的银粉，是幅佳作。”

    “这是李宪大师的作品之一。”其中一位小妹立刻道，“李大师可是世界知名画家呢。”

    “怪不得，让人看不出破绽。”他却只是微笑。

    “嗨。”又一道女声轻快响起，两个小妹纷纷望去，见是一个长相清丽打扮职业的女人。

    尉容回头，蔓生驻足，像是老朋友相见一般，竟有一丝默契的微笑。

    他长眉扬起，一开口就说出让人遐想的话，“林小姐，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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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你在我一定要在

﻿相比旁人的诧异，蔓生对他的戏言倒很适然，林逸凡则在后面喊了一声，“大姐？”

    蔓生回头道，“你先进去，我遇见个朋友，打个招呼。”

    林逸凡经过的时候还是看了一眼，心里边却诧异，大姐什么时候认识了这样一个长相妖怡的男人？

    另外两个职员小妹也再次道谢退走，蔓生问道，“你在这里装画架？”

    尉容放下褶皱的袖子，“女孩子不比男人有力气，所以帮了一把。”

    “你还真是好热心。”前面送她搭顺风车，这边又帮女孩子装画架。

    尉容笑着走近她，突然一低头问，“醋了？”

    “……才不是！”

    “只要你说你不喜欢，我以后就不会对谁都热心了。”他愈发暧昧的说。

    他这么会说哄女孩子的话，怪不得是头牌，蔓生道，“没想到你还懂画。”

    “沾边而已。”

    “你刚才的评价好像很专业。”至少，她是办不到的。

    “这是赝品。”他却突然说，这让蔓生惊奇。

    蔓生不懂画，可在这幢国际大厦里，而且标明是真迹，他这样的断定实在是太大胆。

    蔓生又看向他，站在她的身侧，硬生生比她高出一大截，不知真伪中，只觉得这人真是芝兰玉树，他专注深沉的眼眸，莫名就会让人深信不疑。

    下一秒，就当她开口要回答“信”的时候，他却笑道，“我猜的。”

    “……”

    尉容侧目问，“你今天来这里，又是为了什么？”

    “你都在这里，那我一定要在。”蔓生的意思明确。

    见她丝毫没有气馁败退的模样，尉容笑道，“看来你是在梁小姐这里越挫越勇了，我还以为你已经放弃。”

    “谁说的。”蔓生道，“虽然我不想再麻烦你，但也不代表我会半途而废。”

    听见她肯定的宣告，尉容的笑容更为静怡，“你知道我为什么能当头牌么？”

    蔓生好奇聚睛，他低声道，“因为我知道客户需要什么。有需求，才会有市场，这样才能谈条件谈钱。”

    需求？蔓生暗自记住了。

    “大小姐，林经理找您……”此时有助理走来提醒，蔓生就要走，她问道，“你不进去吗？”

    尉容微笑，“我在外面就好。”

    大概是因为他的身份，梁小姐也不方便带他出席正式场合，蔓生这么想着，朝他点了个头随助理进入会晤大厅。

    大厅内，诸家企业围绕其中，林逸凡正在和人攀谈，蔓生就要上前，那位助理却道，“大小姐，林经理说了，请您在一旁静候就好。”

    林逸凡的心思，蔓生当然明白，不过她也不是为了这场上所有的企业家而来，目光只在人群里找寻梁瑾央的身影。

    刚一找到梁瑾央，不料她也看见了她。视线隔空交会，梁瑾央竟然朝她笔直而来。

    “梁小姐。”蔓生问候。

    对于她会出席，梁瑾央不再吃惊，“有他的地方，你还真是都会出现。”

    “我今天会来，不是因为他。”蔓生回道，“尉先生没有告诉我，您今天会出席。”

    梁瑾央丝毫不质疑这一点，只是丽眸凝重，她幽幽道，“他不是你这样的女人，可以随意接近喜欢的。”

    她的警告直截了当，蔓生微笑，“难不成，梁小姐一直拒绝林氏，其实是心里不平，因为尉先生私底下相助我，所以吃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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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以身相许怎么样

﻿梁瑾央不顾一笑，“林小姐，对于我，对于他而言，你不过就是一个无关痛痒的人，只是这样。”

    “以他和你的关系，其实不该透露您的行踪。更何况……”女声骤然一低，只以两个人能听见的音调，蔓生说，“你是去茶楼唱戏，这种私密的事情。”

    “再来，那天你约我去射箭馆，其实你早就知道嘉瑞的温总会去，所以你想先看看温总对我的态度再作定夺。”

    “后来，你又被我说的利好打动，约我去兴荣谈合作。其实也都是故意，因为你本来就没认真，只是想让我认清分寸知难而退。”

    “一是因为对这次的合作的确兴趣缺缺，但是如果真的利好，能够丝毫不费力就能拿下，也是好事一桩。”

    “二也是因为你对尉先生和我之间的老朋友关系十分不满意，不管出于哪一种因素，你都不乐意见到他，去为另一个人出头，而且还同为女人。都说异性相吸同性相斥，梁小姐，您看呢？”

    她不急不缓的说，条理分明上下连贯，一鼓作气到让人无法反驳。

    梁瑾央一怔，像是窗户的糊纸被突然捅穿，僵在原地竟没了平日里的机敏。

    片刻后，梁瑾央反应过来，她冷声道，“没想到林小姐这么能言善辩，不过如果你以为这样就能激到我，那可就错了。还是，你想拿住我去唱戏这一条来威胁我？”

    “所以，你还是介意的。”蔓生淡淡说，这让梁瑾央的瞠目。

    蔓生轻声道，“虽然是他带我去茶楼，可事先我真的不知道你就是台上的虞姬，送花不是假的，喜欢你的演出也不是假的。我想要和您谈合作的诚意，更不是假的。”

    “都说分手后的两个人，做不成恋人也难当朋友。哪怕我这次到最后也没有和梁小姐您合作成功，我也不想和您做敌人。”蔓生认真说，“虽然我的比方打得不大适合，不过只当认识的陌生人也可以。”

    “还有，我和他真的不是您所想的那种。”

    她一张清致的脸庞有着宁静的双眼，两道细长的柳眉舒展着，凑在一起不美艳却有别样的魄力，一切都让梁瑾央心中一颤，这哪里是之前印象里那个无用又软弱只会佯装无辜的林家千金？

    梁瑾央回神笑道，“你的这番演讲倒是费了心思，不过可惜，对我完全没有用。你要威胁也好，像我示好也罢，林小姐，我还是那句话，如果你有更好的价码，欢迎再来找我谈。”

    看着梁瑾央转身，蔓生没有再追上去，她只是安静游走在会晤厅内，像是透明人一样，静静在旁听着诸家公司企业负责人谈笑。每当她听到“华丰铁企”的时候，就会特意驻足。

    兜转过一圈走回到角落里，蔓生拿出手机，发出一条讯息。

    ……

    “嗡嗡&mdash;&mdash;”手机轻微振动，他拿出来瞧，忽而扬唇，迎来对面的长者好奇询问，“尉容，瞧什么呢，能让你这么乐。”

    尉容抬头回道，“没什么，韩老，您忙您的，不用管我。”

    “那你可千万不许走，一会儿我们再好好研究。”韩老指着桌上的国画叮咛再三，见他应允，这才离去。

    尉容复又垂眸，只见屏幕上进来那条讯息：梁小姐这次不是路过，华丰铁企在宜城有笔买卖，我说对了吗？

    ……

    立刻的，蔓生收到回执讯息：该怎么奖赏你，以身相许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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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急什么我不会跑

﻿不过多久，会晤在掌声中拉开帷幕&mdash;&mdash;

    像是这样的市政大会，蔓生当然是第一次出席。伴随着大屏幕上的影像纪录片，一连串的上台发言稿层出不穷。

    期间，作为知名公司华丰铁企的代表梁瑾央当然也有上台，梁瑾央举止落落大方，很能镇得住场面。

    “大姐，你该好好瞧瞧人家，同样都是大小姐，怎么就差了这么远。”身侧林逸凡朝她不耐提醒，蔓生不禁想，要锻炼成梁瑾央这样的级别不是一日两日的事。

    之后陆续又有数人上台，这其中最为了不得的当属于韩老！

    当年韩禹属朝内三级干部，任职几十年，年老后退休回到宜城安享晚年。此次他会出席，因为主办方主席是他的学生，所以力邀老师来一同观摩。

    这位韩老言谈妙语连珠，引得台下众人欢笑。

    等到会晤落幕，众人聚在厅内都想要和他攀谈，林逸凡同样积极上前。蔓生不往人群里边挤，只在一旁瞧。

    和众人聊了好一会儿，韩老这才道，“现在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我这个老家伙就不跟着掺和了。”

    “韩老，我陪您一起走。”梁瑾央轻轻搀过韩老，在众人瞩目下离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注意着他们两人，跟随着往门口走，唯有蔓生原地不动，却突然眼尖，瞧见凌乱步伐中一件东西从韩老中山装的口袋里掉落在地。

    蔓生快步上前捡起，那是一支老式钢笔，上面还刻着韩老的名字：韩禹！

    蔓生就要呼喊，可转念一想，她收了声没有立刻奉还，悄悄将钢笔用手帕卷起收进挎包。

    ……

    休息室内尉容正静坐着，韩老一进去就问，“这幅画你瞧出什么门道了没有？”

    尉容起身相迎，待韩老走到跟前，他笑道，“您是从哪里花了一千元买了一幅真迹回来，这样划算的买卖，下回也知会我一声，我立刻去。”

    韩老登时开怀大笑，“也只有你眼睛这样利，又生了一条毒舌，能对我说真话！”

    “好不容易来一回，可不能这样就让你走，跟我回家去，再鉴赏鉴赏我淘来的那些字画。”韩老开口相邀，“小梁，你也一起去，就今天了！”

    梁瑾央当然乐意前往，尉容却道，“韩老，今天怕是不行，我有约了。”

    “就让瑾央去您那作客吧，改天我一定登门拜访。”立刻的，他已经做了安排。

    于是一行人先行离开大厦，上车的时候梁瑾央欲要开口，“尉容……”

    “这是个好机会。”尉容不着痕迹的说着，已经扶她上车关上车门，又朝韩老打了声招呼，“韩老，慢走。”

    ……

    午后两点会晤一散席，蔓生就急忙道，“逸凡，我先走了。”

    “你去哪里？”林逸凡皱眉发问，然而她已经疾步离开。

    前往不远处的另外一座大厦，蔓生几乎是一路小步跑。等推门进咖啡馆，已经气喘吁吁。张望一瞧，发现那人早就到了。

    尉容正坐在沙发里看着杂志，蔓生缓步走过去，“等很久了吗？”

    听到声音，尉容放下杂志，蔓生已经拉开椅子坐下，“你这么跑出来没问题吗？”

    突然，他却伸出手，蔓生一惊，他开口喝止她，“别动。”

    蔓生莫名，却果然不敢动，他的手轻抚过她的耳朵，将因为奔跑而凌乱的发丝理顺，温声笑说，“走这么急做什么，我又不会跑。”

    他太过温柔体贴的动作，竟像是情人间的呢喃爱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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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她的美定格时光

﻿又是悄然的，他收回手道，“既然能坐在这里，当然是没问题。要喝什么，点一杯。”

    说话间，尉容请来服务生，对方微笑询问，“小姐，请问您需要什么？”

    “一杯清水吧。”蔓生这才应声。

    “加柠檬片。”尉容补充，“给你补充维C，看你跑的那么累。”

    “不愧是头牌，知道随时抓住女人的心理需求。”服务生立刻为她送上柠檬水，蔓生不禁感叹他的细致入微。

    尉容大方接受她的赞美，“不然的话，你又怎么会指名我，让我出来陪你？”

    就在刚才当他回了她信息后，蔓生就约他一会儿附近咖啡馆见面。尉容答应了，两人便默许谁先到就等谁。

    “是啊，是我点了你，”蔓生笑了，“不过我可没钱，你别想到我这里赚外快。”

    “那我不是做了赔本生意？”尉容笑着反问。

    午后阳光温暖，为这样的时候凭添了几分慵懒适宜，不自觉的，蔓生放松下来，大概也是因为有些人的笑容就是有松缓神经的效用。

    “今天这么有空，约我喝下午茶？”他轻轻搅动咖啡杯里的汤匙。

    谈及这里，蔓生凝眸，“其实你一早就知道梁小姐这次来这里的真正目的。”

    “我可以保持沉默么？”他放下汤匙，抬眸微笑。

    “可以。”蔓生应道，“我问你三个问题，你只需要在我说错的时候提醒我就好。”

    尉容扬眉，他已经不作声了。

    “华丰这次要在宜城建设房产，是不是？”她问了第一题，他不应。

    她接着问，“梁小姐出席今天的会晤只是预热，主要目的是拉拢韩老，是不是？”

    他依旧是不应，俊彦保持着那抹微笑。

    紧接着到最后一题，蔓生道，“据我观察，地皮方面只有城北还有下边县级市可行。”

    她一口气抛出两处地块，这样发问却是得不到结果的，尉容沉默着，下一秒她接着道，“我猜是县级市，是不是？”

    他不言语点明，只是拿起咖啡杯向她致敬。蔓生更为高兴，同样拿起水杯相碰，为庆祝这次的旗开得胜。

    “你既然心里都有底了，那找我出来不是白费一趟。”尉容又道。

    蔓生回，“虽然有底，可也需要证实，不然空忙一场才是白费。”

    “看来你有打算了。”瞧她胸有成竹的模样。

    蔓生朝他一笑，低头打开挎包翻找东西。随后从包里拿出一块卷起的手帕，她将手帕展开放在尉容面前，“知道这是什么？”

    尉容低头一看，老式钢笔上刻着原物主的姓名，让他也是略感惊奇。

    “他们都去和韩老说话，我挤不进去，不过幸运的是被我捡到了这个。”蔓生笑道，“我想，总归是要物归原主。”

    “作为一位家族企业的大小姐去拜访长辈，身边也是需要一位助理或者司机随行，而我又不认识什么人，你看呢？”她一双眼睛直直望着他。

    这下，尉容听明白她相邀的用意，“有你这样请人帮忙的？”

    “你不是说要以身相许？”

    只见对面的她，一双漆黑眼睛聚着聪慧的光芒，绽放出别样的美丽，仿佛时光定格中，尉容缓缓笑说，“就这样浪费一具美好肉体，不觉得可惜？”

    “那就这么说定，明天不见不散！”无视于他的揶揄，她已经敲案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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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你真不知羞耻

﻿清晨的套房安静，有人送上笔挺的西服，“容少。”

    尉容慢条斯理穿戴好，“小泉，车钥匙。”

    “是，容少。”被唤作小泉的男人立刻将钥匙送上，“您这么早就出门，梁小姐那里……”

    “告诉她，今天我有事。”说罢，他已经离去。

    过二十分钟果然有人来请，但是寻不着人立刻又汇报梁瑾央。

    梁瑾央诧异，瞧见下属后边进来的人继而追问，“宗泉，他去哪了？”

    宗泉恭敬回道，“只说有事，出门的时候没有交待。”

    梁瑾央就要拿出手机拨打，宗泉道，“梁小姐，您还是不要这样做，容少最不喜欢旁人过问他的行踪。”

    手指已经按出号码，可最后梁瑾央还是没有拨通。末了，她道，“算了，我今天也还要出去忙。他回来了，就立刻告诉我。”

    “是，梁小姐。”

    ……

    碧桂园公寓的马路对面，尉容的车已经等候。

    “你很准时。”蔓生一上车就夸奖他。

    尉容笑问，“你一大清早的，就去人家家里拜访？”

    “谁说现在就去？”蔓生系好安全带，“当然是先去买点礼物，去长辈家里登门做客，怎么样也不能两手空空。”

    “你又怎么知道对方在不在家，会不会扑个空。”

    “韩老都快八十岁了，老人家昨天在外边，今天一定不会再出门。”蔓生道，“好了，快开车吧。”

    沿路先去往花店，捧来清新雅致的花束，然后又前往一家精致饼店取来糕饼。看着后车座被摆满，尉容道，“这就是你精心筹划的礼物？”

    “太少了吗？我还定了茶叶，再去拿，不过够不够？”

    “林小姐，不是太少，而是太刻意。”尉容笑道，“试想一下，你只是去物归原主，却事先准备了那么多，这份心思太明显了。”

    只想着作为小辈不管如何都要有礼数，可她忽略了这一点，“那都不送了？”

    “打听过那位韩老有什么爱好吗？”他又问。

    蔓生记起昨日会晤时，众人都在笑谈的话题，立刻有了方向，“去原太路。”

    ……

    原太路上一整条室内步行街是艺术长廊，宜城十分有名。

    在长廊里兜转着，蔓生一路的瞧，只见店家将自家书画夸许的天花乱坠，却也看不出个门道，“我对这些艺术不大懂，你帮我选一幅好了。”

    两人正站在一幅极其精美框架的画作前，尉容道，“那就这幅了。”

    “好。”她答应的爽快，反倒让他一笑，“你不怕我买椟还珠？”

    “我要是不信你，就不会找你陪我了。况且，你中文造诣这么高，又长这么好看，鉴赏艺术的水平应该也差不远。”

    “什么时候长相和艺术水平直接相关了？”尉容笑问，蔓生已经唤来老板将画取下。

    店家当然开心不已，将画放在桌子上擦拭包装，此时店外走进另外两位顾客，其中一人道，“这是幅好画，相框也好别致，多少钱？”

    老板笑迎道，“庄小姐来了，可惜这幅画已经有了买家。”

    “谁这么有眼光。”来人正是庄宜。

    “就那两位。”老板一指，庄宜顺声望去。

    却见那两人，让庄宜立刻皱眉，“竟然是你们！”

    蔓生也在同时看见门口的庄宜，感到有些意外。

    庄宜看着林蔓生，也看见了一旁的尉容，这个男人还是这样的容貌出色，只是想到他的真实身份，她皱眉道，“林蔓生，你真是不知道羞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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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我买面膜给你

﻿蔓生下意识问，“来买画难道是羞耻的事情？”

    殊不知她无心的反问，倒是让庄宜一愣，尉容微笑说，“要真是，那来这里的人都是不知羞耻了。”

    这两人太过默契的接话，无疑是挑衅讥讽，庄宜面上无光，她怒道，“你一个已婚女人，公然和男人私下成双入对，简直是道德败坏！”

    蔓生这才明白，她是为了温尚霖愤不平，她淡然回道，“你都说是公然了，大白天的，我能败坏什么？我只是和朋友出来买画。”

    “朋友？”庄宜嘲讽质疑，侧目瞥向尉容，“你和这样一个男人会是朋友？”

    “难道不可以？”蔓生当下表态。

    对于庄宜的轻蔑，尉容温文笑道，“庄小姐，忘了问候，再次见到你很高兴。”

    庄宜尽管还会为他的容色所叹，可心里已经不屑，“你少在这里装什么绅士，自己是什么底细，难道自己还不知道吗？”

    “我还真不知道。”尉容应声，偏生一副和他无关的模样。

    “简直假正经，你不就是靠出卖色相来换取金钱！”庄宜清楚记得温尚霖对她的警告。

    “庄宜！”蔓生已经听不下去，厉声制止她，“你不要说话太过份！”

    “我说的句句属实，又哪里过份了？”庄宜态度愈发张狂，丝毫不给情面直接揭穿，“他就是一个虚有其表只会靠女人的男宠！”

    虽然明明知道尉容是男公关，可在这样的场合，被别人这样谩骂，蔓生还是感到愤怒！

    “道歉！不然我告你人身攻击！”蔓生连声音都发紧。

    庄宜气焰更甚，“林蔓生，你自身都难保，还有什么能耐来告我？你以为我怕你？最后丢脸的只会是你们！”

    就在争执中，尉容却没由来的笑了一声，“呵。”

    他太过突兀的笑让两人停下，纷纷望去，见他倚着廊柱，身姿风雅，慵懒置身于缤纷的画作中，哪怕是此时都竟透着非凡气质，让人不禁发怔。

    “如果我没有这张色相，温家家宴那晚庄小姐还会热情招待我么？”他低声笑问，漫不经心道，“其实被色所迷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怕只怕自己明明鬼迷心窍，却还不承认，眼看着得不到就干脆抹黑毁了。”

    有些人起争执满篇的粗鄙话语，可他分明道明庄宜为人浅薄肤浅，却半个脏字也没有，这样的高端手段！

    “那是我一时被蒙蔽，所以才会看走眼！”庄宜羞恼，她强辩道。

    “像庄小姐这样独具慧眼的艺术家，领教了。”他淡淡笑说，平静的就像是过路人。

    庄宜如鲠在喉无法再反驳，尉容朝蔓生喊，“走了？”

    “嗯。”蔓生点头，两人就朝老板那里去，尉容又道，“佳作不需要衬托，这相框不要了。”

    店员立刻卸下相框，蔓生接过画轴筒道，“庄小姐，刚才听到你好像很喜欢这个相框，不介意的话，就送你当礼物，再见。”

    庄宜眼睁睁看着两人离开，气不打一处来，只能朝他们的背影喊，“表哥他一定不会放过你们！”

    ……

    出了画店直接返回车内，尉容侧目，见她冷着一张脸，只以为她还在恼，“这仗都打赢了，还气呢？”

    蔓生却一下抓着他的手，那样庆幸的说，“有你这张色相真是太好了！你一定要好好保养，我买面膜给你！”

    “……”尉容这下竟是语穷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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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那一幅是赝品

﻿宜城近郊村落，韩老如今住在那一幢独栋自建的小洋房。

    蔓生就要上前敲门，尉容先她一步，“应门这种事情，应该让助理来。”

    “两位是谁？”叩门后，院子里的人探头问。

    尉容道，“您好，打扰了，我们来拜访韩老。”

    “老先生不在家。”对方立刻回绝，显然对于这样的登门早已经司空见惯。

    “我们是来归还韩老不小心丢失的随身物的。”尉容又是道，蔓生往前一步，将手帕取出，尉容接过递上前，“您看看。”

    对方打开手帕一瞧，当下一喜道，“你们先等等！”

    过了片刻，那人折返而回，“请两位进去。”

    ……

    洋房内一整间的宽敞书屋，摆满各式各样的字画，空气里满是书墨香。

    跟随韩老几十年的吴老秘书，欣慰说道，“可找着这支笔了，您老现在也可以放心。”

    “那两位来了……”老秘书回头去望，走在前面的是一个陌生女子，她的后面还跟了另外一位，大概是助理。可当他看清走近的面容后，却是感到惊讶。

    立刻的，男声有礼开口，“韩老，冒昧打扰，我们家小姐是林氏锦悦董事长长女，前来拜见。”

    韩禹这下同样愣住，“你们家小姐？”

    尉容回道，“是。”

    这样的尊称让蔓生也有些晃神，她适时应道，“韩老您好，我叫林蔓生。”

    韩老视线游转间问道，“那另外一位是？”

    蔓生道，“他是我的助理尉容。”

    韩老愕然过后又凝起好奇，所以笑道，“原来是林小姐和助理先生，两位请坐吧。”

    “我去给各位上茶。”老秘书也是聪明人，不点破这其中关系。

    茶水上来，三人坐在厅里闲聊。

    “那天市政会晤，大概是韩老您走的时候不小心掉出来的，被我凑巧捡到。”蔓生道，“本来想立刻给韩老送去，可是您已经走了。”

    “幸亏被林小姐捡到，不然的话，还真是找不到。”韩禹笑道，“来喝茶吧。”

    蔓生端起茶杯尝了尝，看着这书屋又道，“韩老您对字画真有研究。”

    “俗人看画也就是凑个热闹。”韩禹说着，一双老眸眯起，眼尖的发现一件物品，搬上那称呼道，“尉助理脚边的，难道是画轴？”

    “韩老好眼神。”尉容笑了，两人无声的默契。

    蔓生只想着这下有话题可谈，“前些天淘来的画，一直放在身边，今天正打算拿回家。”

    “既然来了，那就打开来瞧瞧。”韩老来了兴致。

    三人一并起身来到桌前，画卷被慢慢展开后，是一幅古韵山水画。

    “画风细腻不失大气，这世外桃源的感觉，真是栩栩如生。”韩老赞叹，“看来林小姐也是懂画的人，你快来看看我这里，哪幅最好？”

    满屋子的画作让蔓生无从挑选，茫然中却有人替她解围，“我们家小姐一进来就盯上韩老您那幅凤凰涅槃图了。”

    “这幅画可是真迹，我特意摆在角落里，就是不想被人看见。”韩老拍案叫好，“林小姐这样好的眼力，那也一定能看出哪一幅是赝品！”

    再一次又难住蔓生，韩老道，“尉助理这回可不要再替你们家小姐回答了。”

    尉容的笑容淡了几分，这屋子里可没有一幅是赝品。

    后路被斩断，蔓生环顾四周定睛说，“有赝品！”

    韩老一笑，像是证实她没有足够的鉴别水准一般，可蔓生却道，“华贸国际大厦会晤大厅那一层回廊墙上新挂的画作，是幅赝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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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他的睫毛这样近

﻿她的定论惊人，完全跳出韩老的预想，就连尉容也不曾料到。下一秒，他微笑静待。

    “在这样知名的国际大厦里，又怎么会有赝品？”

    “那幅画画风质朴脱俗，水彩融合巧妙，笔锋精湛，还上了特殊质地的银粉，的确是幅佳作。”蔓生一字不差复刻他曾说过的话语，再次断定，“虽然让人看不出破绽，可改变不了事实，就是幅赝品。”

    “你是从哪里判断那幅是赝品？”韩老此时眼中有一丝惊叹。

    蔓生逐一说明，“第一点，那天我经过的时候，看见女职员在挂画框，以李大师的知名度，一幅真迹的名画只让两个女孩子来负责，是不是太轻率了一些？再来，虽然画旁边有标明是真迹，可是就这样随意放在回廊里，好像不足够重视，难道李大师的亲笔画作，现在只配放在过道？”

    “最后一点。”蔓生微笑，“就算华贸大厦的保全系统很好，可是我没有在那条回廊里看见监控，只有会晤大厅的出入口，以及正对着的电梯门有安装。”

    她句句在理，更是细致入微，让人无从反驳，“韩老，您说，这样漫不经心的对待，还能是李大师的真迹？”

    当下问住韩老，他大笑起来，“我倒是不知道宜城的企业里竟然有这样一位出色的晚辈！”

    一瞬间也让蔓生悬起的心落地，她不禁看向尉容，发现他也正笑望自己。

    “你眼光这么毒，和我认识的一个人很像。”韩老笑言。

    “哪位？”蔓生问了声。

    “也是一位后辈。”韩老的目光悄然瞥过尉容，又是夸奖起她带来的画作。

    蔓生见他爱不释手，于是顺水人情道，“您这么喜欢，我就送给您吧。”

    “这怎么行？”韩老当然是拒绝，蔓生道，“那不如一物换一物，我也挑一件，作为交换。”

    “这倒有趣，你选吧。”韩老也想再看看她会选中哪一幅，“不过，刚刚那幅凤凰涅槃不作数。”

    “一言为定。”蔓生应道，“那我就挑那支捡到的钢笔！韩老，您舍得割爱吗？”

    再次被将了一军，韩老叹息着摇头，“果真是老了，现在的年轻人太精明。这支笔，你就拿去吧。只不过一点，什么时候你不喜欢了，拿回来再还我。”

    ……

    这日一直笑谈到晚上，直到用过晚饭韩老才放他们走，离去前韩老道，“尉助理，你们家这位大小姐，真是不一般。”

    回去的路上，尉容握着方向盘道，“我看你今天就没想把这支笔还回去。”

    “谢谢你啦。”蔓生急忙道谢，将钢笔妥妥收好。

    “那天我只是胡乱猜测，你怎么敢冒险下定论。”他同样好奇这一点。

    蔓生有些累了，懒懒靠着车椅闭上眼睛休息，“因为我实在不知道哪幅是赝品，所以干脆赌一回吧，我总觉得你那天说的是真的……”

    “你就这么相信我？”

    只听见她很轻的困倦声，模糊的“嗯”了一声。

    开回到碧桂园公寓，蔓生意识朦胧，坐在椅子里动作缓慢，“到了是吗……”

    她就要下车，他却问，“你不给学费？”

    “什么？”她呢喃出声，可下一秒身旁的人直接伸长手臂，轻捏住她的下颚侧转向他。

    刹那清醒过来&mdash;&mdash;

    他的唇已经落下，轻轻吻在她的脸颊，他身上的不明香气萦绕而来。

    她看见他黑色的长睫，这样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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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林氏这回栽了

﻿只蜻蜓点水过后，他微笑说，“这是今天你现学现卖的学费，现在我们两清了。”

    脸颊那片温度灼热着，蔓生一时无从思考，只能回了句，“也行。”

    “对了，这两天我要回北城一趟，不过你要是有需要，欢迎光顾。”

    他的声音变得有些模糊，她本能点头解开安全带下车，忘记要道谢，忘记要道别，更忘记那时要推开他拒绝他，只是步伐越走越急。

    夜幕降临里，她仿佛听到自己的心跳，盖过步伐声那样清楚传来。

    ……

    “容少，梁小姐在等您。”一回到兴荣，宗泉就前来禀报。

    餐厅包厢内梁瑾央独自坐在空荡荡的长桌上，面前唯有一瓶开启的酒，酒去了半瓶，看来她已经喝了不少。

    她又要去斟满一杯，被人直接端走酒瓶，梁瑾央抬眸，见是尉容回来，他在对面入座，为自己斟上一杯。

    “怎么把我的酒拿走了？”梁瑾央问道。

    尉容道，“瑾央，小酌怡人，酗酒可就伤身了，特别是女人。”

    “你知道，只是瓶红酒，我才不会醉。”

    “以你现在的能力，的确是不会。”尉容当然确信，“不过，还是需要节制，你吃过了没有？”

    “当然了。”梁瑾央微笑，话语里说不出是酸楚还是沮丧，“都这个点了，难道还等你回来一起？你已经有约了，怕是也不会陪我。”

    “今天出门办事，谈的如何？”他直接问。

    就知道他不会回应她的自怨自怜，梁瑾央道，“你都为我这么铺平了路，还办不下来，那我也不用在这个圈子里混下去。”

    尉容举杯嘉许，“这样一来，就只剩下地皮的问题。”

    梁瑾央看着已经快要空杯的酒杯，透过那仅剩下的一些红色液体瞧向他，“你好像很希望快点落实这次的项目。”

    他杯中的酒沿杯壁轻轻晃动，一如他无法看清的内心，他那样温柔的微笑，“我只是更希望看见你坐稳江山的一天。”

    ……

    温家公馆内，庄宜已经等了一晚上。一看见温尚霖回来，她立刻起身迎上，“表哥，你怎么现在才回来！”

    温尚霖问道，“又是谁惹你了，一脸的不高兴。”

    “还能有谁？还不是那个林蔓生！”庄宜立刻诉苦，“表哥，你不知道，我今天去画廊，竟然碰到她和那个尉容在一起，他们两个有说有笑，我警告林蔓生让她检点，她还说我多管闲事！”

    温尚霖一听这话，原本温漠的俊彦沉然，“他们一起有说有笑？”

    “可不是，后来还丢给我一个不要的画框，说是送我的礼物！到底是送给我，还是送给表哥你？”庄宜郁闷至极，更愤愤不平，“这不是在给表哥你难堪吗！”

    温尚霖沉默不语，半晌才森冷道，“很好！”

    ……

    次日宜城曝出冷门消息&mdash;&mdash;

    温氏嘉瑞召开临时新闻发布会，召集各界媒体，向众人宣布疑与林氏锦悦合作项目告败。公告函宣读的十分婉约，言谈之间却已经挑明，嘉瑞这次和林氏已经结了梁子，而且还是不小的梁子！

    这下惊动商界，众人都在唏嘘：也不知道哪里得罪了温少东，总之林氏锦悦这回是栽了！

    这边收到消息的林逸凡在公司里已经发怒，他刚要电话质问林蔓生，秘书却前来报告，“林经理，大小姐来公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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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去北城找他

﻿林蔓生几乎从来不曾到过公司，林逸凡一见到她拧了眉，“你来的还真是时候！”

    “我需要一个助理，还有一辆车。”蔓生直接开口要求。

    “你现在是在朝我发号施令？”林逸凡不屑指责，“你知不知道就在刚才嘉瑞召开发布会，公开宣布和公司的项目告吹！”

    “所以，我需要助理，还有车。”

    “你是听不懂人话了？”

    蔓生静静看着他，那双眼里都是镇定，“如果你不再派给我，耽误正事我不负责！”

    万分不情愿的，林逸凡还是召秘书进来，“指定一位助理，派车给她！”

    “是！”秘书应声。

    “我先走了。”蔓生紧随其后也就要走。

    “你疯了是不是！你以为靠你真能摆平这次的危机吗！”林逸凡吼道。

    话音未落，办公室的门已被敞开，蔓生走的头也不回，留下林逸凡愤怒错愕。

    ……

    公司楼下，助理恭敬的为她开车门，“大小姐。”

    “去土地局。”

    国资局这边可不是轻易能够审批的，更何况是蔓生这样初出新生的人。蔓生到达后，也不着急办事。只是排队挂号，就在一旁静等。目光没有盯着屏幕显示的号码牌，相反则是望着出入口。

    过两个小时后，蔓生看见一行人进来。

    为首的男人正是那日召开市政会晤的负责人张主任，蔓生立刻起身上前，“张主任，您好！”

    “这位小姐，有事情请排队办理。”她刚接近就被人警告，这样私下想要套关系的绝不是第一位。

    “张主任，前几天我们还见过面，您记得我吗？我是林氏锦悦的林蔓生……”蔓生呼喊。

    张主任停下步伐，老干部还是十分有礼的，瞧了瞧面前的女子，确实是没有多少印象。可突然，瞧见她手中捧着的文件夹，有一支钢笔扣在边缘。只这一眼，张主任就认了出来。

    张主任诧异道，“原来是林小姐，有印象，要不先上去谈吧。”

    顺利上楼坐在张主任的办公厅里，蔓生微笑着也不着急表明来意。反倒是张主任请人奉茶，闲聊了几句后才道，“冒昧，想问问林小姐这支笔是哪里来的？”

    蔓生取下，拿在手中，“这是韩老先生送给我的，张主任果然是韩老的得意门生，一眼就看出来了。”

    张主任惊奇不已，这可是恩师韩禹的贴身之物，只因为是师母当年送赠。前几日听说是弄丢了，气的连饭也吃不下，谁知道竟然送了人？

    张主任当下对面前这位林小姐着实刮目相看，也多了几分亲近，“你今天来这里是要办什么事？”

    ……

    出了国资局，蔓生又往兴荣酒店赶。沿路给尉容打电话，但是他的手机已经关机。抵达后久等不见人，再三询问下才得知梁瑾央一行已经退房离开。

    这下梁瑾央不知去向，蔓生突然也没了方向，只在依稀间想起那天下车前他所说的话语，她眉眼一凝，又是上车吩咐，“去机场！”

    ……

    午夜过十分，一辆的士停在北城一座豪华会馆前，蔓生从车里下来，她有些茫然的望着前方。

    会馆门口石碑立着“江南馆”三个字，蔓生秀眉一蹙，还是走了进去。

    “小姐，您好。”立刻数名年轻男人迎上她，朝她问候，“一个人来的吗？”

    灯光太过迷离，蔓生平静了下道，“我找你们这里的头牌，尉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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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看来你很想我

﻿在门口相迎的男公关们一听这名讳，都是惊讶，“你找容少？”

    容少？现在都是这么称呼的吗？蔓生回道，“是，我找他！”

    众人只当是爱慕的女子前来寻人，“容少不在这里，今天没来。”

    “那他什么时候来？”从宜城赶来这一路上，蔓生都没有办法联系尉容，现在她所能想到的地方就唯有这里，“我找他有急事，能不能联系他，转告他我姓林，让他来一趟？”

    男公关们都在笑，一脸暧昧，“找容少的女人那么多，如果每个人来找他都让他过来，那他一定要会分身术。”

    “这位小姐，我看你不如别找容少了，要是想谈心谈情，找我们也行啊。”又一人笑说，“保管您开心满意。”

    面对他们的调笑，蔓生有些应对不来，只是抿唇又道，“我不和你们开玩笑，我真的找他有急事！”

    “可他真的不在呀。”

    “那我在这里等他！等到他来！”蔓生坚持道。

    “在这里等可要定个房间，小姐，您要什么规格的？”

    “不用，我就在这等。”蔓生直接往大厅一侧的椅子里坐下，抱着一副等不到他不走的模样。

    那几人瞧见这情景，不过是笑笑，也就散去招呼别的客人了。

    只是这件事情还是立刻汇报给会馆的老板，“杨经理，来了位林小姐，说是来找容少的。”

    “没有打发掉？”杨经理回头问。

    “说了容少不在，也联系不到，但是那位小姐可犟了，怎么都不肯走，现在就坐在门口的椅子那里。杨经理，您看要怎么办，要不要轰出去？”

    “敞开门做生意，哪有赶客人的道理？她要等，那就让她等吧。”杨经理淡然笑道，“只要客人不怕累。”

    ……

    原本以为一切会顺利，可没想到远比想象中困难，蔓生整整在这家会馆里等了一天一夜，只见进出的人来来回回，却还是没有等到尉容出现。

    这里的男公关倒是很好相处，不时送来茶点。

    更有人笑道，“小姐，你去睡一会儿吧，我帮你看着。瞧你这么痴情，容少要是来了我一定替你拦着他，不让他走。”

    蔓生朝他们笑，对他们倒是生出些感激之情。

    然而这边久等尉容不到，宜城那边却一个个电话急催，无非是为了温尚霖召开新闻发布会后的恶劣影响，蔓生被催的急了，她撂下一句“三天后我会回来”就直接关机。

    虽然得以清净，可心绪依然烦乱，渐渐的，蔓生等的累了，已然没了力气。

    夜色正浓，又是一晚热闹年华上演，那些进出的男公关扭头就可以瞧见，那个女人还在等。

    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蔓生都闭上眼睛几乎快要无法睁开的时候，突然听到有人问，“你在等谁？”

    “我等尉容。”这两日早已回答过太多遍，蔓生几乎是反射性的回答。

    可下一秒，却听见男声微笑着说，“我就是。”

    刹那，蔓生睁开眼，对上的是面前一双蹭亮黑色皮鞋，再一抬头，是他那张熟悉的温柔笑彦，琉璃灯光下遥远而不可及。

    蔓生又急又喜，可她的身体早已经麻木，刚一起身，就直直倒下去！

    他的大手一探，稳稳将她扶住，她整个人就倒在他的怀里，“一见面就投怀送抱，看来你是真的很想我。”

    从来都只当是不正经的话语，这一刻蔓生却觉得真是如此渴望见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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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可惜我从来没有

﻿眨眼两人已经来到会馆包间，蔓生急忙解释，“我前天来的，有给你打电话，可是你的手机关机了……”

    “这两天有点私事。”尉容温温回道。

    “我知道，我想你也是不方便所以才关机的。其实我这次过来，是想让你再帮我联系一次梁小姐。”因为许下的时间已经过半，蔓生更为焦急，“我没办法和她碰面，所以只能来找你帮忙，你会帮我的吧？”

    “我又有什么好处？”他笑着反问。

    这个时候，无论怎样蔓生都是肯的，“你想要什么好处？”

    他沉静着一双微笑的眼眸，似在考虑，一瞬后道，“还没想好，等回头有想要的了，再找你要。”

    “好，我绝对不会食言！”蔓生许诺，“现在可以联系梁小姐，带我去见她了吗？”

    尉容道，“请你抬头，四十五度。”

    蔓生抬头，只见墙上挂着壁钟，显示的时间是晚上十一点。

    “就算你精力旺盛，可别人不是。”尉容道，“还是休息一晚，明天再见吧。”

    “也好。”

    正事都商榷完，蔓生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尉容问，“你这两天都在这里等我？”

    “嗯。”蔓生点头。

    “那么现在首要的事情，你该洗澡换身衣服。”立刻，尉容请来服务生带路，“一会儿我去找你。”

    在这里洗澡？蔓生还有些迟疑，尉容笑道，“我不会趁人之危去偷窥。”

    虽然不是担心这个，不过现在蔓生也不再多顾虑，直接跟随那人出去。

    这边她人一走，就有人进来，是这里的老板杨冷清，“容少真是艳福不浅，爱慕你的女人，都能跑来这个地方找你，还钦点你这位头牌。”

    “比不得杨老板左右逢源，这里的女客人哪一个不喜欢你。”尉容笑应。

    杨冷清在旁坐下，取烟递过去一支，尉容接过，两人便开始吞云吐雾，杨冷清又道，“我看那个姑娘好像是个清白人家的，你是怎么招惹了人，现在人不肯了。”

    “纯属意外。”

    他淡然的一句撇的干净，杨冷清一笑，“我真要替她默哀，希望不要失身失心。”

    ……

    在会馆楼上的套房洗过澡，蔓生换上干净衣服整个人都清爽了。

    “小姐，容少在外边等您。”女服务生在身后道。

    外边的小厅里，原本空置的餐桌此刻摆了丰盛食物，有清粥小菜也有牛奶面包。

    “在这里当了那么久的石雕，应该是饿了。”他静静在餐椅上，瞧见她笑着唤道，“过来吃吧。”

    蔓生也不客气，上前入座，一边吃着，一边问道，“你不吃吗？”

    “我不饿，你慢慢吃。”

    “这里的房间很好，和五星酒店的套房也没太大差别。”

    “最贵的头牌，当然住在最好的房间。”

    蔓生被噎了下，“你说，这里是你平时的房间？”

    “放心，私人房间，每天打扫换洗，很干净。”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晚上要不要一起睡？”他连眼神都在勾人，蔓生忙转移话题，“其实这里也挺好的，我在楼下等你的时候，他们都对我很友好。不过，你是怎么会来这里上班的？”

    突然没了回声，蔓生又是狐疑抬眸，见他问，“你有没有一个可以回得去的家，父母双在弟妹和睦，能够一起坐下来吃饭？”

    蔓生一怔，见他单手撑着下颚，夺目的俊容醒目，他漫不经心的笑说，“可惜，我从来没有。”

    突然，她的心就这样被揪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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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世人都爱谎言

﻿几乎是直戳蔓生的心脏，她还曾有过自以为的幸福，可是他呢？

    从来都没有过？

    蔓生沉默着，她突然不知道要如何开口，可就当此时，他却笑问，“当真了？”

    蔓生眼眸一凝，见他伸出手，轻轻碰触她刚洗过散在肩头的头发，有些湿漉漉的发梢，在他的手中被轻捧，他笑的愈发扑朔迷离。

    “给自己找一个合适的原因来当作是理由，这样会让别人更容易接受信服。这个世上的人，都爱听谎言，有时候假的比真的更招人喜欢。”那笑容足以蛊惑人心，能着魔似的，他轻扬唇，“你说呢？”

    蔓生听的心中空无一片，她不得不信服，这个世界，有时真如他所说，这样的冷而虚妄。

    他的气息忽而栖近，蔓生居然动不了，直到近到她耳边幽幽说，“其实，我杀过人。”

    “嗡&mdash;&mdash;”一下，耳边一阵盲音，定睛中看见他那张倾城的容貌笑的妖怡。

    寂静中，他忽然垂下手笑的那样欢乐，“逗你玩的，瞧你吓的。”

    “很好玩吗？”蔓生却完全笑不出来，因为这是在太心悸，“我不觉得！不过就这一点我才不会信你。杀人犯法，是要偿命的，你还能坐在这里？”

    再瞧他，又恢复一贯的慵懒适然，“所以，我就喜欢和聪明女孩聊天。”

    “我吃好了。”一杯牛奶已经空瓶，蔓生抬头说。

    此时午夜近十二点，他又是问，“真不留我下来？今天晚上，我可以不收钱。”

    “晚上的房费多少，我会付。”简单一句，已是拒绝。

    这个夜里，蔓生睡在北城江南馆，陌生的房间以及床。分明是新换的床具用品，可被子上竟仿佛有一丝属于他的味道。

    ……

    “小姐，您的衣服已经干洗好了。”隔天醒来，就有女服务生将她的衣服送来。

    熨烫整齐的衣物，蔓生诧异于这里的细致，真是考究。

    “容少请您先用早餐，稍后他会来接您。”那人又道，餐桌上又是丰盛一餐。

    等用过早餐，蔓生下楼去。

    江南馆的外边一辆车已经稳稳停靠，车窗降下些许，她看见他的双眼，坐在车里朝她微笑。

    车子在北城穿梭，来到一处办公楼。

    电梯直上，门一打开，蔓生看见标志的名牌，才知道这里是华丰铁企驻北城办事处。

    进去前蔓生道，“这次你有建议给我吗？”

    “没有。”尉容微笑道，“凡事只能靠自己，别人是靠不住的。”

    随即他上前攀谈，几句话后被助理引荐。

    终于在办公室里，蔓生再次见到了梁瑾央。

    蔓生看向尉容一眼，她上前问候，“梁小姐。”

    梁瑾央显然已经知道她的来意，所以单刀直入，“林小姐，我希望这一次你要和我谈的条件是真的能让我感兴趣，不过也没大碍，反正这也是最后一次。”

    音落之际，蔓生取出手提包内的文件，直接打开反转至她的面前，“华丰在宜城的建设用地，需要三百亩土地，我想可以为梁小姐解燃眉之急。”

    “林小姐，不是你有地就能用，具备使用开发权资质？”梁瑾央淡淡的笑问。

    又一份文件被送至梁瑾央面前，蔓生道，“这是宜城国资局张主任的审批。”

    “您看，现在还有没有兴趣？”她微笑询问，对上梁瑾央的明艳脸庞，瞧见她眼底上染错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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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扰乱一池春水

﻿可以确定她是做足准备前来，梁瑾央抬手相邀，“林小姐，我们现在可以坐下来详细谈谈。”

    后方尉容笑说，“我想我需要暂时告退。”

    “不用。”梁瑾央阻止，“是你亲自请来的林小姐，她一定对你放心。”

    蔓生道，“是，没有关系。”

    瞧这个情形，尉容道，“那我就只能旁听了。”

    下一刻，秘书将茶水送上。

    “之前我向梁小姐解说过这次锦悦的项目，不知道还有没有印象，如果没有，那我可以再叙述一遍。”蔓生道。

    梁瑾央微笑，“这倒不用，我的记忆力还没有那么糟糕。其实，也不过是个平常的项目投资。”

    “那么梁小姐也一定也有记得上次谈过的利润分配。”

    “当然记得。”梁瑾央报出价码，“八二，华丰八。”

    好大的胃口，恨不得直接吞下整个项目，蔓生微笑道，“我之前说的是五五。”

    梁瑾央可记得清楚，那时候她一开口就给了六成，“林小姐说的这个份额比，我向上面可是很难交差。”

    “那好，就六四。”她爽快涨上一成。

    梁瑾央笑了，“林小姐不要以为拿来这三百亩作交换，我就会让步。”

    “我想各方面因素下，我手上这三百亩都是最合适的选择。”蔓生提醒她，梁瑾央顿时一凝，“白得来的便宜，就这么放手了不可惜？”

    梁瑾央沉眸，默然中像是在权衡利弊，忽而开口，“七三！”

    “梁小姐，六四您绝不吃亏。”然而，蔓生还是坚持。

    气氛僵持，两个女人对立而坐，谁也不肯退让。

    沙发里，他手边的杯子散出茶香，很是怡然的品着，俨然不是局中人。

    就在他执手落杯间，梁瑾央率先开口，打破僵局，“就是七三，如果你不同意，那么就不用再谈下去！”

    像是早已料定会如此，蔓生不再顽固举杯朝她致敬，“梁小姐，希望华丰和锦悦合作愉快。”

    项目已经谈妥，梁瑾央问道，“合同事宜，林小姐想要怎么操作？”

    蔓生道，“流程这些也不用走了，请梁小姐拟定合同，我们双方直接签署。不过还希望，公司那边梁小姐到时候能抽空光临。当然，还有后续一些事情也需要梁小姐一起筹谋。”

    “这当然没有问题，不过林小姐真能代表一家公司？”梁瑾央笑问，“林氏现在的负责人好像是令弟林逸凡先生。”

    “是舍弟没有错。”蔓生回道，“不过我才是林氏的大小姐！”

    “好。”梁瑾央应了，又唤来秘书草拟合同。

    当天蔓生就和梁瑾央签署下项目投资合同以及土地变更转让协议，一切圆满就要落幕，梁瑾央道，“林小姐，要是有空一起吃顿饭吧。”

    “我实在是很愿意，只是还有事要立刻回宜城。”

    “那也不着急，反正我们还有机会碰面。”梁瑾央说着，视线掠过林蔓生，望向那一侧一直沉默做听众的他，“尉容，林小姐要走了，你是要留下来，还是送她一程？”

    杯盖已经合上，尉容道，“人既然是我请来的，当然还是我送走。”

    ……

    离开华丰办事处，电梯内蔓生垂眸道，“如果能争取到六四就好了。”

    一只手轻落在她的头顶，抚弄她额前的头发，他微笑的俊艳容颜足以扰乱一池春水，“你已经做的很好。”

    这一刻，不再似之前，蔓生没有了惊惧抗拒，她不躲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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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我在宜城等你

﻿机场里蔓生就要过安检，见她依旧有些沮丧的模样，尉容笑道，“还在为没有拿下六四懊恼？”

    “其实我都明白，能六四那最好。”蔓生道，“不过之前去酒店找梁小姐商谈的时候，我已经加到七成。”

    “如果现在我咬定要六四，事情估计会变得有点棘手。换作是任何一个人，面对自己的合作方，先前许诺的和现在的不一样都不会乐意。”关于分成配比，蔓生私底下也做了许多考量，“而且现在是我求人。”

    尉容夸赞她，“真是用了心，做了好多认真的功课，才能有这样的领悟。”

    “这不也是你教我的？”蔓生笑着指出。

    “我？”他扬眉。

    “可不是？”蔓生念出那天他曾说过的话语，“有需求才会有市场，这样才能谈条件谈钱。”

    正因为他的一句话，她才会伺机注意察看，才会了解到梁瑾央此番的真正目的，从而才会有今天成功签订合同的一日。

    “那还真是孺子可教也。”尉容应道，“不过，你真是对我时刻留心关注，我随口这么一说，你全记住了。”

    “我就这一点记性好。”

    “又是现学现卖，学费怎么清算？”他微微弯腰，平视着她的眼睛。

    蔓生抬头迎上他，“你想怎么算？”

    “这次，换你亲我一下吧。”他微笑的眼睛里带着一丝绯色。

    蔓生笑了，“我还是请你吃饭吧，你会和梁小姐一起再来宜城吗？”

    “你想我来么？”尉容却是反问。

    在想与不想之间，蔓生应道，“嗯，你要是来，我可以把面膜带给你。”

    他愕然，而后开怀笑起，比那夜车外的笑容更加璀璨，直接惹来旁人侧目不已。

    蔓生可不想再僵在原地被人观看，“我进去了。”

    “去吧，回去告诉你的家人，你成功了。”

    蔓生提着挎包进安检口，走了几步回头一望，他还在那里。

    她朝他摆摆手，“我在宜城等你！”

    机场大厅内，他身形玉立，沉默微笑的脸庞，定格在她眼中。

    ……

    傍晚从北城飞抵宜城，蔓生又是立刻往府城赶。

    下机一开机，铺天盖地而来的信息和电话。来自林家来自父亲来自林逸凡，更有来自曾若水和邵璇的，蔓生回复她们自己一切安好，一会儿再联系。信息刚发送成功，一通电话就催命而来。

    正是来自林家！

    蔓生接起，不待对方开口，她直接道，“我在回来的路上，有什么事情等我到家再说。”

    ……

    林家别墅的大厅里，一众人都在，几乎是全员到齐。林父和高长静正坐着，左右两侧是林忆珊和林逸凡两姐弟。

    蔓生一进去，就看见这样的阵仗，他们一言不发望着自己，笼罩着一片窒息的低气压。

    “哟，我们林家的大小姐可回来了。”林忆珊瞧着她笑道，“这两天连手机都关机，是不是夸下海口解决不了问题，所以就干脆玩消失。”

    “我早就说过，到最后还不是要去求温家，和姐夫闹什么！”林逸凡也是道。

    高长静则是叹息道，“蔓生啊，我看你还是快回温家去吧，好好和尚霖聊聊。他是个有礼貌的孩子，不会那么狠心的。”

    “我林家栋的脸，都被你给丢尽了！”林父朝她怒道。

    可在众人一致的嘲讽冷语中，蔓生静静上前，她站定道，“我已经找到投资商，华丰铁企的梁瑾央小姐同意注资嘉瑞取消合作的项目！”

    她的话让众人定睛，几乎是傻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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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真的没关系

﻿“你少唬人！”最先回神的是林忆珊，“什么投资商，华丰铁企是哪一家？”

    林逸凡却知晓，“你是说晋城的华丰铁企？”

    “就是这家！”蔓生应道。

    “你怎么会和梁副总联系上？”林逸凡更是诧异，难道说是那天市政会晤？

    “蔓生，你该不会是和那个梁副总背后有什么交情吧？”高长静暗指她私生活不检点。

    “静姨，梁副总是女的。”蔓生直接道明，给了高长静一记狠狠的回击，她又是说，“不需要知道我是怎么联系上的，总之投资商找到，公司的难题就会迎刃而解。”

    “哈！”林忆珊笑出声来，“你说找到就是真的？你有合同？能作数？”

    “能&mdash;&mdash;！”蔓生只一个字，就让林忆珊瞠目结舌。

    立刻，蔓生拿出合同书上前交给林父，“这是我和梁副总签订的协议，你可以过目。”

    瞧见如此，林逸凡起身凑到林父身边瞧，却见对方签署的公司和代表方正是华丰铁企梁瑾央，证实这已是铁板钉钉的事情！

    “梁副总说了，会来宜城锦悦光临做客，到时候一起探讨后续的合作具体事宜。”最终，蔓生做了总结。

    “等等！”林逸凡打断她，“分成配额比，为什么是七三？锦悦竟然只占了三成，对方半路捡了个便宜白白拿走大头？”

    “还以为大姐真是这么有本事，搞了半天是半卖半送才找来投资商。”林忆珊这下来了劲，“大姐，你确定仔细看过合同，不是把公司给卖出去了？”

    面对众人再次质疑，蔓生沉声道，“合同我有看，七三的配额也是我允的。”

    “真是好！”突然，林父开了口，从林逸凡手中夺过合同，朝她砸了过去，“五年一场空，到头来是给他人做嫁衣！”

    那份合同书被砸在蔓生脚边，突然之间仿佛是自己的一颗心被轻贱砸在地上。一路赶回来怀揣的欢喜高兴，突然就荡然无存。

    蔓生捡起合同书放在前方的茶几上，冷声说道，“爸，从一开始你也从来没有说不可以七三分配。现在，投资商我已经请到，你们同意不同意，都和我没有关系！我走了！”

    “真是个坏脾气，从小就这样！”她直直的走，无视于林父的怒目，继母的数落，将所有人都抛诸耳后。

    ……

    离开林家，蔓生回母亲那里。洋房内却不见人，蔓生着急，立刻给赵妈打电话，“小姐，太太这两天在庙堂住两天，现在已经睡下了。”

    母亲喜静，所以时常会去借宿参佛，蔓生这才放心，“赵妈，你替我告诉妈妈，过些天我就回来陪她。”

    这边母亲不在家，蔓生对着空房子发愣。还握着手机，一条信息发过来，是邵璇有些可怜兮兮的问：蔓生，你的一会儿怎么那么久。

    ……

    夜里学校附近的小吃摊，曾若水和邵璇早已经到场，瞧见她出现，邵璇急忙挥手，“菜都凉了，快来！”

    随即两人得知蔓生已找到投资商，都为之高兴，邵璇更是立刻让老板上酒。

    “我真没想到你能请动梁瑾央。”曾若水真心佩服，邵璇也是嚷道，“这下你在家里可算是扬眉吐气了！”

    星空对月她们为她开心的庆祝唱歌，蔓生笑着举杯。

    只是不知怎么，有一些些失落，还有那么少许的难过。

    没关系，真的没关系，林蔓生，你已经做的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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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他会不会来

﻿温氏嘉瑞总经理办公室&mdash;&mdash;

    “这不可能！”温尚霖几乎是不可违背的一口认定。

    “温总，林氏锦悦已经回执，同意取消之前的项目合作。”秘书确实是如实传达。

    温尚霖立刻质问，“明特助在哪里！让他立刻来见我！”

    温明礼一进办公室，迎面就是严厉的当头棒喝，“你是怎么打听消息的？居然事先都没有半点消息？”

    “温总，很抱歉，刚刚才查探到。”温明礼当下道。

    “还不快说！”

    “林氏这次之所以会同意取消和嘉瑞的合作，是因为已经找到投资商。”温明礼此话一出，让温尚霖皱眉，“哪家公司敢在这个时候接盘！”

    新闻发布会已经召开，放眼宜城，又有谁家会在此时去和林氏洽谈与嘉瑞为敌！

    “是华丰铁企&mdash;&mdash;！”温明礼道出下家，“华丰的副总梁小姐已经和林氏签署合同！”

    居然是华丰？温尚霖着实没有想到，可又是谁去请动梁瑾央的？突然之间，回想起先前的一切，难道是……

    被脑海里突然惊起的可能懵住，温尚霖沉眸，“不会是她！”

    温明礼不明其意，“温总，真是的华丰梁副总委认。听说在十分钟前，华丰的注资金额到账！”

    突然，像是得到确凿证实一般，温尚霖的俊彦上唯有一片错愕。

    同时手机铃声作响，温尚霖接起，那头是顾律师，“温总，温太太来过事务所，她说请您定个时间办离婚手续，她随时都可以。”

    ……

    “董事长，刚刚接到大少爷公司打来的电话，说是华丰的款项已经进账，让我来告诉您一声。”林家别墅里，江叔接过电话就匆匆来禀告。

    林父得知后，脸色沉着并没有多言。

    一旁的高长静道，“既然钱都到账了，损失一些就算了吧。”

    “妈，怎么能算？”林忆珊也在旁，她正削着苹果，“她简直是把爸爸当年辛苦签下的项目，好不容易盘算赚来的钱全都奉送给人家了！”

    “忆珊，你女孩家的懂什么商场上的事。”高长静斥责一句。

    林忆珊嘟着嘴道，“我是不懂，所以只能在家里安安分分的陪陪爸和妈。可是大姐还不是和我一样，说起来她比我还没有经商常识。”

    提起这点，高长静叹道，“不过再怎么样，你大姐这次还是能耐的，你弟弟说那位梁副总，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请动的。”

    “谁知道她是找了那位梁副总，还是找了谁？”林忆珊不屑质疑，“就她一个女人，也不知道靠的什么本事能请动人家！”

    母女两人同时看向林家栋，林父沉默的脸上更为沉凝。

    ……

    “大姐，华丰梁副总的秘书刚刚和公司联系了，梁副总明天会到宜城来公司谈后续的事情。”

    听到电话那头林逸凡的话语，蔓生回道，“那好，我们明天见。”

    “你来做什么？”林逸凡不禁反问。

    蔓生道，“这个项目现在的投资金是我拿下的，作为和梁副总直接接洽的负责人，我想我应该需要到场。而且，上次和她签合同的时候，我也说过等她来请她吃顿饭。”

    林逸凡这下没了反驳意见，只是不耐道，“你要来就来吧。”

    和林逸凡通过电话，蔓生躺在公寓的沙发里翻了个身，忽然就想起尉容。

    梁瑾央明天就要抵达宜城，那么他又会不会来？

    不可抑制的，竟开始有些期待。

    蔓生又将手机拿起，发了条信息询问曾若水和邵璇两人：寻求帮助，哪个牌子的面膜比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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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壁灯下衬衣白

﻿华丰一行抵达的当天，林逸凡特意指派公司副经理去迎候。

    消息陆续传来，大抵是人已经接到正在赶回。

    林逸凡当即命令秘书准备好会议室，蔓生则是静静等待着。

    终于，在副经理的带领下，梁瑾央一行来到林氏。

    门一敞开，那张明艳夺目的丽容映入眼帘，梁瑾央依旧如初见那般动人心魄。

    林逸凡急忙上前，“梁副总，远道而来辛苦了。”

    “林经理客气了，下机后就有人来接应，一点也不辛苦。”梁瑾央应着声，一扭头看向另外一人，“林小姐。”

    “梁小姐。”蔓生微笑，再相见却已是盟友，“再次见到您很高兴。”

    梁瑾央和她轻轻握手，两方人马就席入座。

    这边林逸凡进入项目正题，项目主管起身讲说。耳边是报告声，蔓生抬眸，瞧向对面而坐的华丰一行，视线逐一扫过他们。

    尉容，他并不在其中！

    难道他没有来？蔓生复又垂眸，忽而想到这样的场合，梁小姐不该带着他出席才对。

    所以，他或许已经到了宜城，只是没有来这里。

    ……

    当天下午会议顺利告终，蔓生道，“梁小姐，这次来了，可要让我和林经理好好招待。”

    “一路赶过来也累了，不如这样，梁小姐先回酒店休息，等晚上赏脸一起吃个饭。”林逸凡亦是道。

    东道主宴客，梁瑾央欣然允了。

    送梁瑾央一行离开后，林逸凡朝林蔓生道，“我还要去忙，你自己打发时间吧，晚上不要迟到就行。”

    林逸凡带人离开办公室，蔓生还坐在椅子里，看着蓝天白云，她拿出手机给尉容发信息：梁小姐到了，你没有跟她一起来吗？

    信息发送成功，可是却久久没有回应。

    像是石沉大海一般，好似他真是没有来。

    ……

    夜里林逸凡宴请的酒店定在半岛，本就是林氏名下的产业，一来是方便起见，二来也是想让梁瑾央感受锦悦的实力。

    果然，梁瑾央对酒店内部的陈设布置都很满意，对今晚的夜宴菜肴也颇为赞赏。

    林逸凡脸上得了光彩，席间很是高兴。

    蔓生也同样很愉快，如果撇去那一条没有回复的信息，的确一切都那么值得高兴。

    席间过半，蔓生的手机突然“嗡&mdash;&mdash;”一声振动而起。原本还以为是系统消息，却谁知低头一看，那条信息的发信人是&mdash;&mdash;尉容！

    他说：我在半岛。

    蔓生这下惊讶，他竟然也在半岛？立刻的，她朝众人歉然微笑，“我去下洗手间。”

    从包厢而出，蔓生摁下拨打键，他的号码不似从前处于关机状态，而是正在等待接听的状态。

    终于，下一秒被接通，是他熟悉的，又有些久违的低沉温润男声，“嗯？”

    一出声就是慵懒的语调，蔓生却觉得好怀念，“你在半岛？在哪里？”

    “你又在哪里？”他问着。

    “我在三楼的酒店包厢，刚刚出来了。告诉我你在哪里，我去找你吧……”蔓生轻声说，她已经开始往电梯疾走。

    “喂？尉容？”那头却没了声，蔓生呼喊，却伴随着电梯门打开的“叮&mdash;&mdash;”一声，蔓生整个人一怔。

    电梯内他独自一人，微敞的西服外套，壁灯下衬衣白的映衬肤色，是他一贯的散漫不经心，朝她缓缓笑开，却让她忘记要回声。

    突然，他伸出手，将她一并拽进电梯。

    “我就在这里。”他在她耳边说，仿佛能够直达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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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公子世无双

﻿他的气息离得极近，电梯内的空气有些逼人窒息一般，产生一种晕眩感，蔓生不禁扶住他的手臂，这才退开两步抬头，“你总喜欢没正经的逗人玩。”

    尉容笑问，“现在不怕我了？”

    他这样的调子，蔓生早已经习惯熟悉，“我还以为你没有来。”

    “有个女孩子在机场对我恋恋不舍，一边不肯过安检一边朝我挥手对我说，她会在宜城等我。”尉容调侃说出那日情景，“这样的盛情难却，我要是还拒绝，那可不是太辜负那个女孩子的一片真心？”

    哪有什么恋恋不舍？被他一说，怎么就像是在求爱一样？蔓生脸上一热，不禁反驳，“你们做这行的，也有真心的？不是都红尘多可笑痴情最无聊的吗？”

    “你是哪里听来的？”

    “那天去江南馆，几个男公关在旁边聊天的时候，我有听到。”

    尉容撑着电梯壁笑，“还真是不专业，在客人面前也不知道收敛。”

    “他们是真性情，也不是不专业。”蔓生回道，“其实想想也是，要是对每个人都要动真心，那他们的心大概要有好多颗了。”

    此时到达一楼，两人挪步而出就在一处回廊里谈笑，蔓生问，“你这次来几天？回头是要跟着梁小姐一起走吗？”

    “大概吧。”尉容模凌两可应道，又是问她，“你呢？”

    “什么？”

    “家人有没有很高兴。”他微笑询问，有关于那天在机场的离别后续。

    家人……蔓生的笑容微微一止，随即又是笑开，“……嗯，很高兴。还有我的两个好朋友，说没想到我能请动梁小姐，有为我一起庆祝。”

    “看来你过的很开心。”见她兴奋说着和朋友庆祝的情景，尉容叹道，“所以，早就把我忘的九霄云外去了吧。”

    “怎么会。”蔓生否认，下意识道，“我一直都有想到你！”

    “真的？”

    “当然！下午的时候梁小姐到公司，我还以为你会和她一起来，没见到你的时候，还蛮失落的。”蔓生诉说着心肠，“后来又给你发信息，你也没回我，我想你大概是没有来。”

    “幸好，我还是来了。”尉容应道，“不然的话，你要是等不到我，伤心的哭起来要怎么好。”

    “我才不会哭，又不是三岁小孩！”蔓生笑了起来。

    两人聊的太欢愉，笑声惹来注目，是酒店的管理人员发现他们，“大小姐？”

    蔓生和对方打了声招呼，这才又想起林逸凡还在包厢里应酬梁瑾央，“我要上去了，今天晚上不能多聊。不然明天吧，我单独请你！”

    “单独？”尉容呢喃着这两个字，蔓生顿住，他笑着应允，“嗯，好。”

    ……

    重回包厢，林逸凡和梁瑾央聊得正是热络，身旁的公司高层也是口才了得。只是对于她的离席，林逸凡还是不满，凑近低声道，“你是怎么搞的，去那么久！”

    可就连蔓生自己都没有发现，竟然和他聊那么久，好似有说不完的话。

    ……

    当晚夜宴圆满结束，梁瑾央笑道，“下次再来宜城，一定来叨扰林经理两位，直接住在半岛。”

    “那是一定，一个电话立刻安排。”林逸凡笑着相送。

    就在半岛门口，隔了旋转玻璃门，车前站着一道身影。虽然浸在夜幕里，可那个男人却生得太过璀璨芳华。

    一行人穿过玻璃门，才又瞧了个清楚，只见他美如冠玉，风姿秀异。

    公子世无双。

    蔓生想，大概说的就是他这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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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怎么又是你们

﻿“林经理，林小姐，再见。”梁瑾央一声道别，将众人的注意力拉回。

    林逸凡赶忙道别，蔓生也是，“再见。”

    梁瑾央往停靠的车而去，那个相貌英俊的男人为她开车门一起离去。

    林逸凡却突然间有了印象，他扭头问，“那天市政会晤你和这个男人说过话，你怎么会和他认识，他又是谁？”

    蔓生简单道，“他是梁小姐的朋友。”

    ……

    车子开出半岛，梁瑾央喝了一些酒，所以微醺，“有司机，还有助理，其实你也不用来的。”更何况，这一趟的生意早就已经谈成功，他又跑来宜城，岂不是多此一举。

    “你也累了，休息下吧。”尉容轻声说。

    梁瑾央将头靠向他的臂膀，果然闭上了眼睛，“过两天我也要回去了，走之前你陪我去茶楼再唱一回吧。”

    “明天早上你估计也醒不过来，还是下次吧。”

    他委婉的拒绝，让梁瑾央轻蹙眉头，女声幽幽，“我知道，你其实不爱听戏。”

    车内寂静无声着，他只是道，“没有的事。”

    “那再陪我去一次射箭馆吧，上次被人打扰了。”女声愈发的低，她已经带了恳求，“你什么时候有空，再告诉我，一次就好。”

    终于，他开口说，“最后一次。”

    梁瑾央轻轻点头，她早就知道，这是最后一次。

    ……

    &mdash;&mdash;今天晚上六点，海天大厦楼前见。

    早上醒来的时候，蔓生就给尉容发了条信息。

    这一次，他很快回复过来：好。

    五点来临，蔓生就已经穿戴齐全，她打了辆车前往。

    海天大厦的液晶屏，如今是香水广告。自从HC上过那一则口红广告后，好几家彩妆公司都争相效仿。

    大厦楼前，远远的就看见那一道身影静默驻足着，他的身边却还围绕着两个小女生。

    “先生，给个电话号码嘛，就算你有女朋友了，我们也可以公平竞争的啊。”蔓生一走近就听见对方这么说，不由得诧异：现在的小女孩都这么会主动争取的？

    眨眼间他已经迎上来，轻挽过她的肩头，离去前微笑道，“你们很可爱，可是我心里已经有人了。”

    一句话惹的小女生脸红心跳，蔓生叹息笑道，“你这样拿我当挡箭牌，我是不是要收费？”

    “哪里学来的，到处收费？”尉容也是笑，蔓生应道，“当然是从你那里。”

    电梯直上九十九层，蔓生道，“这家是旋转餐厅，可以看夜景。”

    “我还以为你是邀我来这里回味我们相识的一切。”尉容说着，轻挽着她入内，“今天悉听尊便，走吧，我的大小姐。”

    服务生引着，带领他们来到预定的那一桌，可是他们刚刚走近，就听见那一方窗台帘布后方有女声传来，“这个位置本来就是我定的，多少钱，我赔给后来定位的人！你们再换个位给他们，大不了今天的单我来买！”

    “庄小姐，客人已经到了……”经理犯难开口，丝绒帘布被撩起，蔓生一进去就看见庄宜站在里面正和一旁的人在争执。

    庄宜瞧见来人也是一愣，反应过来怒道，“怎么又是你们！”

    蔓生也没有想到，会在这里又遇见庄宜。

    庄宜一垂眸，就看见林蔓生的手轻轻挽在尉容的臂弯中，突然怒气冲天指着他们两人道，“好一对不要脸的，还说没有道德败坏！你们一个是不检点的已婚女人，另一个是靠女人活的小白脸，还真是绝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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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会使诈的坏女人

﻿庄宜冷眼嘲讽，直指两人关系不正当，蔓生脸上的笑容淡去，她朝一旁餐厅的经理道，“这一桌是我们定的，可以请不认识的客人离开了吗？”

    “这个……”经理当下不知道如何是好，依照规矩是该由他们入席，可是另外一位可是温氏集团总经理的表妹，他也是不敢得罪，“庄小姐，您看？”

    “这一桌是我先预定的！张经理，你应该最清楚，我每次来都坐这一张！”庄宜不依不饶，显然不肯作罢。

    “是是是，您每次都是定这张……”张经理急得团团转，只能寻求另外两位，“先生小姐，非常抱歉，两位是不是可以换一桌？”

    “听到没有？还不给我滚！”庄宜叫嚣道。

    此时蔓生被人强行请离，她不想争吵，可更不想这样被人羞辱忍让。偏偏对方经理已经比了请的手势，庄宜更是得意笑道，“你们慢慢吃好了，吃多少都无所谓，这一单我买了！”

    “你知道狐假虎威的意思么？”却是突然，尉容幽幽问。

    蔓生扭头，顿时明了应道，“以前不知道，不过现在算是看见了。”

    庄宜脸色一青，“你们说我仗着我表哥就在外面欺压人？”

    “我们可没这么说，只不过庄小姐自己把话说白了，原来真是这样。”尉容微笑着又问，“既然如此，那我们走吧。”

    蔓生点头道，“庄宜，温氏在宜城的确有头有脸，但是做人不要太霸道不明理，这样只会让你的表哥颜面扫地。”

    “林蔓生！你有什么资格说我！”庄宜顿时气得跳脚，瞧见她就要走，她一把上前抓住她，另一只手抄起桌上的水杯就往林蔓生泼过去！

    “哗&mdash;&mdash;”蔓生被硬生生泼了一脸，那些水渍顺着她的脸庞滴落，浸湿她的裙子。

    “给表哥丢脸的人是你！你见不得人，还在外面和小白脸鬼混！”庄宜紧握着水杯，又是望向尉容嘲讽质问，“你现在不跟着梁瑾央，跟她了是吗？她给你多少钱？我给双倍，三倍，多少倍都行！你不就是要钱吗！”

    话一出口，庄宜对上他的眼睛，却刹那僵住！

    那双眼睛冷的出奇，让她动也不能动，有一种慑人的可怖感，可他分明还在笑着，这是怎么回事？

    怔愣中，庄宜只觉得自己的手腕一疼，回神才发现是尉容握住了她！

    “啊！”轻呼声中，她的手一松，那只玻璃杯悬空坠落，反而被他接稳。

    庄宜疼的往后倒退两步，尉容手握水杯，他扬起唇角，笑容在灯光下妖怡，“杯子是用来喝水的，不是用来羞辱人。”

    说完，他轻轻将水杯放回到桌上，转身来到林蔓生身边挽过她就走。

    庄宜却是脸上无光，反倒像被狠狠的羞辱了一番，看着那个男人带着林蔓生离开，她怒喊道，“林蔓生，当年是你使计才睡到我表哥身边，还装出清高的样子，你这个机关算尽会使诈的坏女人！”

    帘布一掀开，两人已经离开，只留下庄宜歇斯底里的喊。

    闹剧过后，庄宜抿着唇一言不发，耳边却是“哐&mdash;&mdash;”一声，那只放在桌上的杯子，竟然毫无征兆的应声碎裂！

    庄宜惊的没了声音，在场另外两人也是看的呆住。

    是那个叫尉容的男人！庄宜想起方才他直视的双眼，吓的忍不住哭了起来！

    张经理急忙安抚，“庄小姐，您别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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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你怎么不问我

﻿夜幕中车子在宜城街头穿梭，车内出奇的安静。

    蔓生看着窗外一言不发，整个人都好似沉寂下来。

    不知道多久，蔓生这才开口，“对不起，本来是想约你吃饭，让你有个愉快的夜晚，可是现在好像一点也不高兴。因为我的原因，还连带着你也受了冤枉气，对不起。”

    她不住道歉着，又是再次说，“对不起，我想今天晚上不能一起吃饭了，请路边放我下来就好。”

    可他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目光一直注视着前方，“时间还早，换一家就行。”

    他的意思是他们还要继续今天的晚餐？可是，又哪来的好心情？蔓生心中微乱，他又是说，“这次我来定地方。”

    蔓生没有拒绝，任由他将车子开到未知的前方去。

    一路开了很久，出了城区抵达近郊，车子沿路停过一次，下车后他进了便利店，回来的时候已经提了两个口袋的吃食。再继续往前，待蔓生回神才发现到了一处山脚，他直接将车开上山。

    今夜却有极好的星空，还有很美的月光，山顶上很是清净，无人打扰的安宁。

    车子靠边缓缓停下，尉容微笑道，“这是我所能想到最美的餐厅，也能看夜景。”

    蔓生放眼望去，在这片山顶上，远处的城区都成了遥远的一片，城市的霓虹闪烁的就像是蝼蚁，还有那些车辆，也都变得微渺。可却又刚刚好的将宜城尽收眼底，更像是凌驾于这些喧嚣之上，这样的世外桃源。

    “我从来不知道，宜城这里有这样一片山顶。”从小在这里出生长大的她，都不曾知晓，“你是怎么发现的？”

    “闲来无聊，就会随便走走。有一回凑巧来到这里，就很幸运的发现了。”尉容笑说，“来，下车吧。”

    山顶的风迎面袭来，下车后有些发冷，尉容立刻从后车厢取出一条大披巾，递给她，“是我平时用的，不嫌弃的话拿去。”

    蔓生接过裹住身体，披巾很暖，还带着他的气息。

    突然，她被他抱起，“你做什么？”

    下一秒她被轻轻托举，“上去。”

    蔓生一看，他是让她上车顶，她小心搀扶坐了上去。待她坐稳，他一下轻巧跃起，也上了车顶，顺带甩给她刚刚从便利店买来的吃食。

    咖啡还上暖的，热狗和三明治也是微波加热过的，还带着余温，还有许多薯片虾片零食，总之应有尽有。这样的夜晚，惬意的随意就餐，倒像是来野餐一样，让蔓生想起从前，“以前念书的时候，也和两个朋友出来野餐过。”

    “你和那两位朋友很要好。”

    “我们一起长大的，同学们还说我们是三剑客！”提起曾若水和邵璇，蔓生就止不住的高兴。

    尉容开启一瓶酒散漫喝着，“你好像很少提起你的家人。”

    “我爸和我妈在我小时候就离婚了，后来我爸他又结婚了。不过，他们平时也有联系，关系也不算太糟糕。我有很多兄弟姐妹，不过同父同母的话，就一个弟弟。”蔓生轻声说着，事实上对于自己的家庭，她鲜少会对外人提起，可不知是怎么，只觉得告诉他也没有什么。

    “那看来是个大家庭。”尉容微笑着应道。

    蔓生点头，那的确是。一瞬沉默，她望着夜空轻声问，“你呢？”

    “嗯？”

    “你怎么不问我，和温尚霖到底是什么关系。”她望着他，终于开口提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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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他深吻住她

﻿其实已经不只一次，任何人都会生疑，更不要说今晚面对庄宜的指责质问，可他从离开餐厅到此刻，却只字不语。

    他为什么不问？连蔓生都困惑。

    尉容仰头喝了一口酒，侧目看向她温声说，“看你一副快要哭的样子，我怎么忍心再问你。”

    “放心，你不愿意说的事情，我不会勉强你，所以我不问。”他微笑着说，像是许下誓言一般。

    蔓生一凝，她有那么难过，难过到快要哭的样子么？

    原来，她隐藏的一点也不好。

    “我难过是因为今天的位置，我一早就打电话去订了位。而且，还因为没位置所以我左求右求……”她试图解释，可越解释越发现太薄弱。

    “没什么大不了的。”他低沉的男声从夜幕风声里传来，“我们就是一个已婚女人，一个小白脸，那又怎么样。谁说，这两种人不能在一起。”

    或许是因为夜风太温柔，又或许是因为他的笑太动人，蔓生有一丝晕眩。她放下咖啡，也拿起一瓶酒开了喝，“没错，谁说这两种人不能在一起？”

    这样的夜里，是适合聊天的，尉容问，“那家旋转餐厅真的很好？”

    “我以前去过，和我那两个好朋友，我们为了庆祝考上大学。不过那个时候还穿着牛仔裤棉体恤，进去了以后发现每个人都打扮的很好。后来我们就说，下次再去也要打扮的特别漂亮。当然，特别是和男孩子一起去的时候更要。”蔓生笑着说。

    尉容道，“怪不得还化了妆。”

    “好了，你别取笑我，我知道自己没梁小姐好看。”蔓生很识趣，这边提起梁瑾央，她问道，“今天你不用陪她吗？我发现你的职业自由度很高哎！”

    尉容笑道，“我失业了。”

    “失业？”蔓生转念一想道，“你不跟她了吗？”

    他打趣道，“我和你的交情，还能跟她？”

    “所以是因为我吗？”虽然不知真假，可蔓生还是感到有些内疚。

    “再好再美丽的客户，也只是过客，他们总会走的，也会有新的人出现。”尉容很是淡然的说。

    蔓生默了下道，“可不是，这个世界就是这样，谁又会永远陪着谁呢。”想到这里，她笑了笑，“哈，还好，我还有我妈，我弟弟，还有我两个好朋友。”

    “岂止，你还是林氏锦悦的大小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他打趣说。

    蔓生更是开怀的笑，他愈发称赞她，“比起我来，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一瓶酒喝尽，又开了一瓶，蔓生问，“你下面有什么打算，要回北城吗？”

    “不然呢。”

    是啊，不然呢？不然还能怎样？可就在这茫然然中，心底突然萌生起一股子念想，蔓生问，“你要不要留在宜城？”

    “原因？”他反问她，笑着说，“难道你要包养我？”

    虽然说着这样的话，可他的眼睛却清澈的像是星光，然而蔓生接不上话。

    沉默中酒瓶已经空了，尉容翻身下车顶，朝她伸出手，扶她一起下来。双脚已经落地，尉容叮咛，“站稳了。”

    他的手就要松开，就像是分别远离，她却在最后一秒拉住他，几乎是向天借胆，丧失理智的说，“我包养你啊。”

    尉容停住，见她笔直的眸光望着自己，她的手还紧抓着他不曾放开。那眸光，分明是有些畏惧的柔弱，却偏偏冷凝的倔强着。

    刹那，喉结一动，那念想又直充上来，尉容低头，狠狠的吻上她，深吻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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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彻底成为坏女人

﻿    他那样温煦如风的男人，亲吻的时候却充满强劲张力，像是要将她整个人生吞。蔓生被他吻的晕眩无比，一双手无措而紧张的不知道要往哪里放，所以垂直的落在身侧，攥紧成拳。

    他的手抚上她的脸庞，霸道禁锢住她整个身体，让她无法闪动半分。

    那仿佛是被迫，又却像是正面迎上，她似不经人事，只是被动的承受。

    就在夜风里，一切都凌乱的不似往日。

    一吻而过气息紊乱，蔓生胸口不停起伏，他的手捧住她的脸抬起，蔓生正对向他的眼睛，尉容垂眸问，“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说了什么？

    事实上，她是这样的清楚，蔓生回道，“知道。”

    “是喝醉了？”他却似不信，所以又继续问。

    蔓生轻声说，“没有，我的酒量没那么糟糕。”

    “所以，你现在很清醒？”尉容低声问，蔓生柔柔点头，对视中他的拇指轻触过她的唇，是被他刚刚吻过的唇，“原因呢？”

    他手指指腹有着男人特有的微砺砂感，挠心的磨着，她的唇都开始轻颤，“不管怎么说，这次能够顺利和梁小姐签下合同，也是因为你。”

    “听到我说失业，你心里内疚了，想要给我找个出路？”他挑明她的动机。

    “换作是任何一个人，自己身边的人几次三番去帮别人，都不会乐意。”蔓生保持着最后一丝理智，“我想，对于你的失业，我的确是该负部分责任。”

    “那我要感谢你的善心和友爱。”尉容微笑，指腹游移，却勾人似的挑开她的唇，故意沾染她的口红唇膏，“正如你所说，只是部分责任，剩下的部分，又是什么？”

    方才一刹那的行动几乎不经过思考就已经这么做了，此时面对他，蔓生凝眸说出那心底的答案，“因为我想。”

    或许，从刚才在旋转餐厅时她心底原本就想着要离开。

    离开那所有一切，离开她不想面对的事，还有那些和她不相干的人。

    可偏偏不能也不甘。

    此刻，认清自己心中所想，蔓生确认道，“是，因为我想。”

    “不是玩笑？”他的声音在风声里听着微沙，她应声，“我不是你，不会逗人玩。”

    他收回手不再玩弄她的唇，尉容取了支烟笑问，“说说吧，你要怎么包养我。”

    这是在谈价码吗？

    蔓生只能这样认为，“其实，我也还没有想好。”

    “还真没见过有人点头牌包养，却不知道自己要出什么价的。”他吞吐着烟雾，笑起来的嘴角飞扬。

    脑子里微乱，蔓生跳脱着思绪，“那你是什么价？我有房子，车子也可以买，虽然存款不多，可还是有一些。我还可以出去工作，以后还会有工资。房子虽然不大，但是东西都很齐全，如果你不喜欢，我想可以重新买，比如说沙发桌子，你喜欢什么，就重新换……”

    她漫无边际的说着自己所能给予他的一切，零零散散的说，大到存款小到连公寓的毛巾都没有遗漏，可是说了半天才发现这些对于他这位头牌而言，实在太不够。

    “对了，我还有一些股份！”蔓生又想起另一笔资产，那是林氏锦悦股权，“每年都有分红，虽然不太多，可也是一笔。”

    她说的认真，许是太过着急，所以完全没有语序，尉容听完，吐出白色烟圈道，“是，你是林氏锦悦的大小姐。”

    蔓生不知道他是否接受，冷不防又想起梁瑾央，那一位的背景身价可比她高多了，他接触的客人一定都是这样的高水准，她这位大小姐又算得了什么呢？

    “不行吗。”她轻声问，发热的脑子有一丝失落的冰凉。

    见她垂下的眼睛，略带丧气的女声，尉容道，“做我们这行的，一眼就能看明白，哪一位是真的会在外面玩，哪一位不会。像是你这样的，江南馆里任何一个男公关，都看得明白，你是个乖女孩。”

    她有这么好被看穿吗？

    乖女孩，乖女孩。

    蔓生蓦然想起这二十六年来的生命里，从小到大，旁人总是这么评价她。那像是一个完美的称号，却不过是一个枷锁。

    “你现在只是一时兴血来潮，没准下一秒你就会后悔。”他轻佻的朝她吹去烟雾，呛的她咳嗽，“回去吧。”

    眼睛被烟雾蒙的发涩，蔓生凝声道，“这只是不了解我的人才会这么说，可其实我的家人经常说我坏脾气，我的朋友们也说我胆子大。三个人一起去玩高空升降机，最后只有我一个人敢坐！”

    “我才不是什么乖女孩！”她绝不承认。

    尉容本要离去的步伐顿住，指尖弹去一截烟灰幽幽道，“你现在的选择，可不是去游乐场，上去了还能下得来。”

    “只要你不介意！”蔓生说，“不介意我现在还是已婚的身份。”

    “你的婚还没有离成？”

    “只差一个手续。”

    “未来呢？不打算好好找个对象再结婚组成家庭？”

    “我不打算再结婚。”蔓生直接说，夜色下她一张清丽脸庞格外镇静，“这辈子，我都不想结婚了，所以你不需要有负担。只要，你的要求不高。”

    又是那种眼神！

    柔弱里透着倔强，偏偏虚无的像是没有根的浮萍，和这片黑暗融为一体，让尉容定睛停留。

    风过耳，轻轻呼啸着，伫立不动的两人，只是沉默看着对方。

    蔓生不知道他的回答到底是什么，这样的等待太过煎熬，久到她快要认定他已是拒绝的时候，却见他忽然走近，扣住她的后脑勺，一记深吻又是落下。带着沉重浓烈的烟草气味，却不会刺鼻，刺激着所有的神经，像是麻醉所有神经！

    热烈的亲吻里，他的声音从她的喉咙里传来，“现在，我是你的了。”

    一声话语宛如令下，蔓生来不及出声，他的吻疯狂席卷，以翻江倒海之势将她迅速卷入情欲漩涡。

    体内的酒气接连上涌，银白月色下，他长密的睫毛，深浓的长眉，都染了一层银色，蔓生大胆伸出手碰触轻抚，这是她从前从来不曾做过的事情，却一直都想真的放胆一试。

    “有没有人说过，你长得真好看。”蔓生喃喃说，声音带着被亲吻后的沙哑。

    “很高兴我这张皮相让你满意，”他握住她的手抓到嘴边亲吻，又是狠狠一咬，“难道你也是被色所迷？”

    真有些意乱情迷，蔓生突然记起他当时所言，“我相信你说的那句话，你想要的时候，没有什么不能。”

    “我现在，”他低头轻咬她的耳朵，“只想你。”

    男声在耳边散开，已经被又一波时而温柔时而猛烈的亲吻所攻散。

    肌肤每一寸随着他的掌心，那温热也一寸寸将她捂暖，是他美丽的脸庞男女莫辨，一双墨黑的眼睛，望进去就难以出来，轰的一下，酒气裹着灼热的欲望一起直充脑门。

    她有着漂亮的脖子，肌肤白皙，月光下更为通透，侧向一边的时候，那弧度格外漂亮，让人忍不住细瞧，“像是陶瓷瓶的颈。”

    “嗯？”蔓生听不明白，她呢喃问。

    他的手指轻轻触碰，沿着那曲线，“见过那种拍卖会上的陶瓷吗？”

    “没有……”

    “就是这样。”他说着，手指一路游移往下。

    像是有魔法一般，被施法的人无法动弹，而法师已经完全掌控。蔓生只觉得一阵湿烫，让她不由自主的仰起脖子承受。

    跌撞间亲吻拥抱撕扯，月光浮动，夜光照映下如同美玉通透，他的目光丝毫不克制的落下，将她看个仔细。

    风吹向她的脸庞，蔓生那张明丽的脸蛋在尉容眼中却勾人心悬起来，他的呼吸亦有些不稳。

    蔓生突然往他靠，声音柔诺带着央求，“可不可以别看……”

    微风撩动他的黑发，在她的脸颊。

    “唔……”出其不意突然一下，刹那让蔓生发出闷哼。

    冰冷而又炙热，伴随着喘息声，一切都在交叠，像是缠绕到几乎燃烧。

    她眸光含水，唇上的红色膏印已经被晕染的模糊，只瞬间，丧失理智般他迫不及待放肆。

    星空里磅礴的夜雾罩下，不住的颤栗中，他将自己深埋欢愉释放——

    蔓生的双脚随之一软，尉容一把扶住直接抱起，披巾被丢进车里，他将披巾铺平将她平放下。打起暖气，他先迅速清理自己，又取了车内的毛巾，取了瓶水浸湿。

    身体一冰，是湿毛巾开始擦拭，蔓生沙哑着问，“……你做什么。”

    “我帮你清理一下。”尉容说着，已经开始为她擦拭，蔓生哪里经历过这种事情，她羞的拉住他，“我自己来……还是先回家吧……”

    尉容一笑，“现在才害羞，不会太晚？”

    蔓生顾左右而言他，“还是先回去，我想洗个澡……”

    立刻的，尉容驱车往山下走。

    ……

    夜色愈发的深，蔓生看着窗外，那片山顶越离远。车子开到山下，过一段路后却在一家旅馆前停下。

    “不是回去吗？”蔓生诧异问，尉容停稳道，“太晚了，附近住一晚，明天再回。”

    他说着，解开两人各自的安全带，又为她穿衣服。裙子已经不能看了，只有披巾裹着，蔓生开始犯难，这要怎么进去？

    尉容一开车门见她不动，他笑着道，“看来是要我抱你进去。”

    蔓生一愣，他已经行动抱出她，蔓生着急了，“你放我下来，我还是自己进去吧。”

    “你别乱动，不然别人还以为我诱拐女人。”尉容低声提醒，蔓生这才不敢乱动，“放我下来啦。”

    他已经走到旅馆门口，“把头靠向我，不要出声就好。”

    进到旅馆里，负责登记的人狐疑张望，尉容道，“我们来附近玩，太晚了回不去，我女朋友不小心扭伤脚，走不动了。”

    女朋友？蔓生死命将头埋在他的胸膛不去看别人，只是听到这个称呼还是吃惊。

    “好了，把身份证拿出来登记。”尉容又是喊，“我的在我衣服口袋里。”

    蔓生只好摸索着掏出，尉容朝对方微笑，“不好意思，这是我们的身份证。”

    那人一瞧这样，也没有多过问，直接登记开了房间给他们。

    顺利进去房间后，尉容道，“好了，可以抬头了。”

    蔓生悄悄探头去望，已经进了房间内，再看看自己和他，她尴尬说，“放我下来吧。”

    他轻手放下她，手还搀扶着她的腰，“能走？”

    “嗯……”刚一作声，她的双腿还是不住颤抖。

    尉容立刻扶住她，“还是我送你进浴室。”蔓生只能点头，由他扶着进入，“这里比不得那些五星酒店，也比不得自己家，将就住一晚吧。”

    蔓生看了看周遭，浴室里很整洁，“还挺干净的。”

    “我还以为你会嫌小嫌脏，毕竟你是位大小姐。”他将从车里带来的毛巾递给她。

    “我才不是那种娇生惯养的大小姐。”蔓生接过，见他不走又道，“那个，尉容，我要洗澡了，你先出去吧。”

    谁料，他反而更近一步，将她直逼向洗浴台，“这里只有一个尉容。”

    “我知道……”蔓生懊恼，为什么她会处于下风？明明她才是雇主才对，突然醒悟道，“我要洗澡，我命令你出去！”

    命令？尉容微笑，双手撑着洗浴台垂眸，“你知不知道我陪客有个规矩。”

    蔓生还真是不知道，她茫然看着他。

    他一伸手，取下背后束发的黑色皮筋，瞬间黑发散开，十指探入发间抚弄，“我想要几次就几次。”

    蔓生一怔，瞠目之际，他的吻又是落下。

    ……

    已经是午夜，宜城安静下来，不再如白日喧嚣。

    可温公馆这里却哭声不停，这已经哭了一夜还没有停止，实在是惊心。

    “好了，别哭了，你放心，我一定为你做主！”庄秀卿不住的安慰，美丽的容颜上满是怜惜。

    哀哭不止的人正是庄宜，她哭的双眼红肿，匍匐在沙发靠手上，“秀姨……我只是不服气……我替表哥不值……”

    “我知道，都是那个女人！”庄秀卿沉了丽容，气愤不已。立刻，又是扭头问，“少爷到底回来没有！”

    “太太，少爷说晚上有个应酬，有什么事等他回来再说……”管家再次禀报，庄秀卿直拍桌子，“什么天大的应酬，到现在还没有回来！”

    正是发火之际，管家眼尖看见来人，立刻喊，“太太，少爷回来了！”

    庄秀卿一扭头就看见温尚霖归来，怒颜一收，只是冷着，而庄宜掩面哭的更是伤心。

    温尚霖这两日正在接待合作商一行，对方英国远道而来，洽谈一笔十几亿金额的大项目，为此几乎忙的分不开身。好不容易回来，就听到满屋子的哭声，还有温母的怒目审视。

    “妈，怎么了？”温尚霖狐疑询问，“庄宜怎么哭成这样？”

    “你还问我怎么了？”温母冷声质问，“你该去问问你那位少奶奶，她在外边做了些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林蔓生？”温尚霖眼眸一凝，一提起她就皱眉。

    “还不就是你娶的那位林大小姐！”温母忍了一晚上的怨气，终于倾诉而出，“自己在外边这么不检点，找了个男人成天出双入对，见了别人还不知道羞愧，理直气壮的好像是别人冤了她一样！以前就没把我放在眼里，现在倒是更好，直接爬到我的头上来了！”

    “妈，你遇见她了？她顶撞你？”从温母的言语里，温尚霖依稀了解一些情况。

    温母道，“我要是见着她，才不会和她多说一句！她是没顶撞我，但是直接把你表妹气的一路哭回家，就这么哭了一晚上！她这样的牙尖嘴利摆姿态，不是做给我看的？”

    “庄宜。”温尚霖望向还在哭泣的庄宜，“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

    温母也是催道，“你快告诉你表哥，当时到底是什么情况。”

    庄宜抬起头，哭的梨花带泪说，“今天我本来约了朋友去海天大厦吃饭，等我过去以后，就撞见林蔓生和那个尉容在一起！他们不只有说有笑，还特别亲近的挽着手走进来！”

    “我看见以后，当然不服气，虽然她平时不招人喜欢，也不懂礼貌，可再怎么样，她也是表哥你的太太，温家的少奶奶啊，所以我就忍不住说了几句。可是谁知道，他们说我狐假虎威，仗着表哥你的身份，我就在外面欺负人。”

    “林蔓生还说，我会让表哥颜面扫地！”说到气愤处，庄宜一边哭一边喊，“那个尉容还故意把杯子弄碎来吓我，他就是想借着我给表哥给温家一个下马威！”

    温尚霖一听，俊彦阴沉森冷的让人不敢直视，“这是真的？”

    “怎么还会有假！”温母斥责，庄宜难过哭喊，“明明是她不守妇道，在外面养小白脸！上次我就看见他们一起去买画，怀疑他们关系不正常，这次他们直接手挽手，我看林蔓生早就和他睡一起去了！”

    温母是位古板恪守的夫人，本来对于温尚霖和林蔓生的婚姻就不认可，这五年他们的婚姻更是让她直摇头，要不是老太太坚持，她早就将林蔓生驱逐出温家，但是此刻，温母怒到冷极，“这样一个有辱家风的女人，还有什么颜面留在温家！”

    “尚霖！”温母直接命令，“你立刻和她离婚！我们温家一分钱都不会让她带走！这次就算是老太太出面，我也不会再同意！”

    温母显然是真动了大怒，所以气到下达不可违背的指示，庄宜收了哭声，急忙去安慰，“秀姨，你别生气了，看见你这样，我也难过……”

    温尚霖坐在沙发里，他的侧颜像是冻结一般冰冷。

    “尚霖！你听见了没有！”温母又是厉声质问。

    温尚霖的声音冷的好似能冻结整座温公馆，“妈，我知道怎么做了。”

    她和那个男宠？

    心底不屑的冷笑，温尚霖微眯起眼睛。

    林蔓生，你以为你能退的这么潇洒干净？

    ……

    如果醒来的时候，对上一张绝世美貌的男颜，你会有怎样的反应？

    蔓生从前没有想过，可是此刻一睁开眼，就看见尉容近在咫尺的脸庞。他平静安睡着，侧身将她轻轻拦在怀中。他们没有穿衣服，赤身而眠，亲密的就好像是最亲近的人。

    蔓生不禁狠狠掐了自己一把。

    这不是梦，不是莫名其妙醉酒后不知世事的梦，她一直清醒而明白。

    所以，做了就是做了。

    她开口包养他，而他同意。

    宁静中，她打量他的脸。不是没有被惊艳过，只是这样近距离，这样大方的任她看，倒是初次。

    为什么一个男人的睫毛可以这么长？

    用的什么牌子的睫毛膏？

    她慢慢伸出手，手指轻扫过他垂下的眼睫，随着指尖拨动，那睫毛也颤动起来。

    包养男公关这种事情太大胆，谁也不会想到她真会这么做，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可是，那又如何。

    反正在旁人看来，她早已经是机关算尽会使诈。

    “早。”耳边一声沙沙的问候，蔓生回神一看，尉容微眯着眼睛朝她微笑，是她的碰触让他从睡中醒来。

    蔓生默了下道，“早。”

    所以，她不要假装，不要清高，就让她彻底成为那个坏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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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那个男人的身份

﻿    碧桂园公寓路口，车子停下，蔓生扭头问，“要不要上去坐坐？”

    尉容侧目一笑，“昨天没够？”

    想起昨夜的疯狂，蔓生脸上一热，“你这人一大早的，满脑子都想什么呢？我只是看你开车回来累了，可以上去休息一下。”

    “上次你要是请我上去，我乐意至极。”尉容笑道，“不过现在不行，我还要赶回去。”

    “是去见梁小姐吗？”蔓生问，毕竟梁瑾央还没有离开宜城。

    尉容道，“放心，我不是去和她厮混。”

    “我知道，你已经失业了。”蔓生可没忘记他昨天说的话。

    “她是老顾客，虽然不是那种关系，但还是需要尽待客之谊，也算是有始有终。不过——”为她解开安全带，尉容垂眸道，“我的身体，现在只属于你一个人。”

    直接而赤裸的话语像是誓言，热烈到听的人心弦一动，他又问，“还有什么需要吩咐的么？我会照办。”

    对上他微笑深邃的眼睛，蔓生想了想道，“有事的话，你记得告诉我一声。”

    “好。”

    “还有，我打电话给你，发信息给你，你看见了都要回复我。”

    “好。”

    “和梁小姐好聚好散，”蔓生只想到这个词来形容这样的关系，又是命令，“然后再来我这里报道。”

    “好。”他一一应声，低头在她脸庞轻吻，遵从的就像是要捍卫女皇的骑士。

    “那我上去了。”蔓生就要下车，拿起手提包的时候，又想到了一件事，“这个是送你的。”

    尉容闻声去瞧，只见她从包里拿出一袋包裹的东西，让他扬眉一笑，“你还真买这个给我？”

    那竟然是一大盒面膜！

    蔓生道，“说了要买给你，就一定会买。还问了我两个朋友，她们说这个很好用，敷完以后脸可以很水很光滑的。”

    她说着，扭头看向他的脸，这样的剔透干净，“你一定经常有敷面膜吧。”

    “我从来不用这些。”尉容笑道。

    蔓生诧异，现在这个世界，男人爱保养也不是奇怪事，更不用提是他们这些当男公关的，而他又是一位头牌，“那你皮肤怎么这么好？”

    “想知道？”

    “嗯。”蔓生认真点头。

    一阵沉默里，尉容冷不防道，“我这是天生丽质。”

    “……”有这么夸自己的？虽然是事实。

    他将面膜放回她包里，“还是你用吧，我喜欢捏起来手感舒服的脸。”说完，又捏了下她柔嫩的脸蛋，“昨天晚上累到你了，上去再睡一会儿。”

    最终，蔓生也没有将这盒面膜送出去，“你现在还是住在兴荣豪庭吗？”

    “暂时。”

    梁瑾央一行这次下榻所住的酒店还是那家兴荣豪庭，想当然，他也还是住那里。只不过现在情况不再一样，蔓生报出自己的公寓，“要是不方便的话，你随时都可以过来。”

    “我会尽快回来陪你，”尉容说话间靠近，大手抚着她的秀发，呓语说着情话，“一起睡。”

    “我还要加一条！”蔓生挥开他的手，“外面的时候不许动手动脚！”

    ……

    兴荣豪庭——

    宗泉一瞧见自家少爷归来，立刻迎上，“容少，您回来了。”

    尉容走进套房，宗泉恭敬接过他褪下的西服外套，“梁小姐昨天等了您一晚上，没有等到您自己回房睡觉了。早上醒来的时候您不在，她也没有去茶楼唱戏。”

    “现在呢。”尉容解开衬衣的袖扣。

    “梁小姐约了国资局的人应酬，她让我转告您，下午她会去射箭馆。如果您有空，她在那里等您。”宗泉如实转述。

    尉容幽幽道，“两个小时差不多。”

    宗泉已经会意，容少是指梁小姐应酬的宴席两小时左右能结束，他转身朝一旁的助理吩咐，“备洗澡水，还有换洗的干净衣物。”

    ……

    午后两点过，博赛俱乐部其中一个射箭厅内，女人张弓射箭，标准的姿势飒爽。只是可惜，没有正中箭靶红心。

    “还没有他的消息？”梁瑾央侧目望向身旁不远处的下属。

    下属回道，“梁小姐，宗特助没有电话过来。”

    梁瑾央又取了一支箭上弦，可是秀眉已经皱起。

    昨天一夜，他彻夜不归，究竟去了哪里？心绪有些凌乱，提起弓手一扬没有对准靶心，箭已经离手而出！

    “啪”一声里，这一箭不止射偏，直接射飞！

    梁瑾央盯着箭靶皱眉，耳边却是传来突兀的男声，“看来梁小姐今天不在状态。”

    这个声音不是他！

    梁瑾央回头一望，出现在厅外的男人，却是温尚霖。

    “温总。”梁瑾央随即微笑，温尚霖漫步走入，余光扫过一旁被放置计数的箭靶笑言，“梁小姐似乎心情也不好，所以才失利了。”

    这次的水准，和上一回可是相差甚远。

    “温总今天怎么有空来？”梁瑾央只是笑问。

    温尚霖道，“好不容易得闲，就来一趟。”

    “听说温总最近忙着和英国那边的大公司外交，还能得闲来射箭，看来一定是事成了。”梁瑾央道贺，“恭喜温总。”

    温尚霖这才确信，华丰这位大小姐，果真是如外界传言那般，的确是有一套本事，他这次的会见保守严密，她竟然也能打听到。

    温尚霖客气接受，“那就多谢梁小姐，不过是同喜同喜。华丰这次来宜城，不单单是签下一桩市政房产大型项目，又顺道占了另外一起，可以说是名利双收。”

    “温总果然耳聪目明，哪家公司想要在宜城有些发展，都能事事知晓。”梁瑾央致敬，这位温氏少东，也不是省油的灯。

    “只是，我原本以为梁小姐更愿意和嘉瑞合作，没想到倒是和林氏为伍，这还真是让我意外。”温尚霖顺势开了头。

    梁瑾央已经猜到他的来意，“都说无巧不成书，温总今天忙里抽闲过来，就是想和我聊一聊林氏锦悦的项目吧。”

    “梁小姐快人快语。”温尚霖也不避讳，“既然什么都知道，这样的明察秋毫，那又怎么会看不清，比起嘉瑞来，锦悦根本只是沧海一粟。”

    论总体实力，背景雄厚，家族历史，都是温氏在宜城的根基深，梁瑾央又怎会不知，温尚霖又是道，“如果只是为了区区的项目利益，还不足以让梁小姐您弃良木而栖。”

    梁瑾央有些钦佩于这个男人的聪敏，开口笑道，“既然温总什么都了如指掌，那又怎么会不知道这次华丰需要宜城的地皮作开发？”

    温尚霖凝眉，他确实知道这件事情，不过这本来也和他无关。不过此刻，一切不明朗的疑点，都好似被打通，可是，林氏又哪来可被使用的地皮？

    忽然，某个可能冒了出来，但是，这怎么可能？

    温尚霖心底迟疑，他沉静道，“林氏给了华丰地皮解决这次的难题？”

    “没错。”梁瑾央应声。

    “哪一块？”温尚霖的声音一沉，但是隐隐之中他似有所察觉。

    下一秒，梁瑾央微笑说，“宜城管辖下的县级市，府城那一片三百亩地皮。”

    话一出口，温尚霖那张斯文俊逸的脸上，有着明显的错愕。

    “温总好像不相信？”梁瑾央将他脸上的惊诧捕捉。

    温尚霖确实不敢相信！

    因为那是，林蔓生当年被同意嫁入温家唯一的资本！

    “木已成舟，温总。”梁瑾央又道，“这次虽然没有能够和嘉瑞合作，不过我想下次还有机会。毕竟，华丰也要开始在宜城发展，以后还要多仰仗。”

    温尚霖却仿佛没有听见她在说什么，森沉的男声悠远一句，“她居然卖了。”

    “什么价！”温尚霖又是回神问，让梁瑾央也有些莫名，她回道，“这种时候，温总说能开什么价？”

    商人不会做亏本的买卖，但是先前林氏命悬一线，以梁瑾央的手段，绝对不会轻易妥协。思量之中，答案已经得出，温尚霖道，“她用三百亩地皮作为交换？”

    梁瑾央微笑扬起丽唇，“温总真是一点即通，佩服。”

    她竟然真的无偿交换白送给华丰！

    林蔓生，她一定是疯了！

    温尚霖心里只觉得她是愚蠢至极，神情愈发森冷。

    射箭厅外却出现一道颀长身影，视线掠过温尚霖，梁瑾央定睛，眼中浮起欣喜，“你来了。”

    温尚霖闻言，侧身一瞧，来人一身黑色锦服。眼看着那张比男人还要美过几分的面庞愈走愈近，温尚霖笑中带冷，“原来是尉先生。”

    尉容轻缓入内，来到梁瑾央面前微笑解释，“昨天睡的不好，所以起晚了。”

    其实她更想知道的他去了哪里，梁瑾央道，“没事，来的早不如来的巧，温总也在。”

    “温总，幸会。”尉容打了声招呼。

    如果说先前对这个男人，温尚霖是不屑的，那么现在经过昨晚庄宜一事，更多的却是欲除之而后快，“尉先生几日不见风采依旧，不过昨夜好像是睡的不大好，所以看着精神不济了些，你可要好好保重，要是伤了精气神，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温总说的是。”尉容应声，他取过自己的箭弓，轻轻擦拭，很是清雅的笑说，“其实昨晚没睡好，倒也没什么大不了。只是倒霉，出门差点被不懂事的小狗咬了一口。”

    梁瑾央一听惊奇，“在哪里被狗咬？”

    这番话分明是实打实的讽刺，他是在羞辱庄宜更是在暗讽他温尚霖！温尚霖眼底染上冷怒，他笑道，“梁小姐，我今天来这里，是向你来致歉。”

    “为什么而道歉？”梁瑾央不明。

    “昨天我的表妹庄宜去餐厅用餐巧遇尉先生，因为一些误会发生了口角争执。”温尚霖道，“昨天她回来后一直向我道歉，说尉先生是梁小姐那天家宴带来的人，是您的朋友，不管对方再怎么样，都是她的错。”

    “所以，我想我是该特意来致歉。”温尚霖笑道，“我那表妹年纪小不懂事，看见尉先生和林氏的大小姐在一起，也不知道礼让。那条狗也真是不知趣，好好的不留在自己主人身边，成天四处野着，尽喜欢往女人堆里打滚！”

    原本是被讽刺，这一刻温尚霖的话却倒是在说另一个人，就连梁瑾央也听的明白，温尚霖又道，“要是梁小姐昨天也在，那一定不会让这样的误会发生。”

    “尉容，真有这样的事情？”梁瑾央询问。

    眼看此景，温尚霖扬起笑，作为一个男宠，私底下和别的女人出去，梁瑾央一定会大动肝火！那么，不用他亲自出手，那人就只有死路一条！

    却见尉容缓缓一笑，他的神情淡然，似是不在意，更像是无所畏，“狗仗人势，以为这个世界上自己是了不得的，别人见到就只能转弯换另一条道。不过，温总昨天不在场，所以可能不知道，那条顽皮的小狗其实是雌的。”

    温尚霖一凝，竟是没了声。

    “瑾央，你以后要是遇到这样的狗仗人势，见一次打一次才好，不然对方永远学不乖。”尉容低声说。

    诡异的是，梁瑾央居然应了，“好，我知道了。”

    这又是怎样的情况？

    分明梁瑾央才是大小姐，而这个尉容，不过只是一个依附女人的男宠，此刻他不骄不躁，处事不惊这份冷静自持，又是从何而来？

    初次相见时，温尚霖不是没有察觉到对方身上的孤桀冷傲，此刻再定睛细细看，那人举手投足间透出来的那份雍容，这样相得益彰自然而然。

    这个男人，能让梁瑾央这样听从，一次是宠爱，三番两次那就断然不是，这已经远远超过男宠的界定！

    他到底是谁？

    反倒是梁瑾央笑了起来，“其实也就是一条小狗而已，反正也没咬到，让人家吠两声，也不是什么事。”

    “温总也不用特意来道歉，庄小姐才是受了惊吓。”尉容朝她微笑点头，梁瑾央也是应道，“让她好好在家休养吧。”

    这两人竟然同仇敌忾！

    温尚霖压下满腹疑问道，“梁小姐宽容待人，我回去后一定转告舍妹。两位再见，不打扰了。”

    “温总慢走。”梁瑾央以目光相送，回头看向尉容，她有些疑虑。

    尉容提箭起身站在射箭位置上，梁瑾央问，“你昨天一晚上不见人，原来就是和那位林小姐出去了？”

    “咻——”一下，一支箭发出，命中红心！

    “你们去餐厅吃饭，还碰上了温少东的表妹，那位庄小姐。看来，还发生了不小的争执。”梁瑾央在旁轻声说，“尉容，我看那个林蔓生，她和温尚霖的关系不清不楚。”

    说话之际，尉容继续射箭，而且箭箭命中，一发不落！

    你昨天晚上一夜不归，难道是和她睡在一起？

    这句话梁瑾央终究还是没有问出口，她只是道，“你很少会在外人面前动怒。”

    今天这样的场景，她清楚感受到他的怒气，已经渲染倾倒！

    尉容仍旧不出声回应，十发箭只剩下最后一支，那最后一发也“啪——”一声中的，准确无误！

    “难道你真的对她有意？”梁瑾央不死心还是问。

    尉容垂下手，他扭头望向她，唯有一抹一贯的微笑，“现在没有人打扰，还不好好的来一局？”

    蓦然，梁瑾央这才想起前夜离开半岛酒店车里时的话语。

    这是，这是最后一次。

    ……

    “温总走好。”泊车门童上前为其开车门恭送他离开。

    温尚霖一上车，司机就立刻驶离。

    透过前车镜瞥见俱乐部缓缓远去，温尚霖拿出手机按下号码，那头是温明礼，“温总。”

    “两件事情，交给你去办。”温尚霖下达命令。

    温明礼应声，“是。”

    “第一件事，我要你放消息出去给林氏，锦悦这次之所以能和华丰签署合作，是因为……”温尚霖低声说着，温明礼听从，“是，我明白了。”

    “还有一件。”温尚霖眯起眼眸，是危险而又质疑的眸光，“去查一查，华丰副总梁瑾央身边那个叫尉容的男人，他到底是个什么底细！”

    “是。”

    “今天晚上，我就要知道结果！”

    “……是。”

    挂了线，温尚霖一言不发坐在车中。

    想到庄宜昨夜所说，想到今天所听所闻，这种种一切，都像是一团火，灼烧着他。

    ……

    林氏锦悦公司——

    “你说什么？”林逸凡得知下属汇报来的消息后，大为震惊，“这是真的？”

    下属道，“千真万确，林经理，不会有错！”

    李常是林逸凡一手扶持的亲信，私下对宜城各家公司也建有许多耳目，所以他打听来的一定不会有误。不过这件事情，还是要亲自对峙才行，所以林逸凡立刻道，“你现在开车去接大小姐过来！”

    ……

    林逸凡派助理接她去公司的时候，蔓生还不知道是因为何事，电话里他也没有说明。

    等来到办公室，就见林逸凡沉着脸。他年轻的脸上，两道眉毛皱的那么紧。

    蔓生进去，感受到气氛不大对劲，也不知道又是哪里出问题，她上前开口问，“怎么了，这么着急接我过来。”

    “我刚刚得知了一件事情。”林逸凡道。

    “和我有关？”蔓生已经直觉认定。

    林逸凡看着她道，“不错，的确是和你有关。我现在问你，华丰之所以会和我们锦悦签署合同，这次不仅仅是因为七三利润分配，还因为你私下转让出三百亩地皮出去，是不是？”

    面对林逸凡的质问，蔓生心中一片平静。从做这个决定开始，她就知道总有一天会被他们知道，不过她不在乎，所以她应声，“是！”

    “你一分钱也没有收到，就白白把这三百亩的地送人了？”林逸凡的声音已经扬起。

    “不是白送。”蔓生道，“作为交换，拿下了注资的资金。”

    “你有病是不是！”方才还存在疑虑，此刻面对她的肯定却是确认不可动摇，林逸凡怒问，“你知不知道现在那片地市值多少？你就这样白白送人？你的脑里都是怎么想的？”

    “这件事情要是被爸知道了，他一定会被气死！”林逸凡提起父亲，更是烦怒，“你要怎么跟他交待？你做出这么蠢的事情！”

    “蠢么？”蔓生不禁问，对上林逸凡冒火的双眼，“就算是蠢，可也是因为我，钱才能够进账，锦悦才得以转危为安。”

    “所以我还要感谢你不成？”林逸凡怒指，“如果不是你，姐夫会突然和公司终止项目吗！”

    “他要公私不分，是他的事情！”蔓生直视他，“如果锦悦真的那么有实力，就算是遇到合作方单方面终止，也不应该面临危机就受制于人才对！”

    林逸凡竟然辩不过她，切齿道，“你现在回家去，自己向爸解释！这个黑锅，我不会替你背！”

    “不需要解释。”蔓生却回绝他，在林逸凡瞠目中道，“那三百亩土地的所有权是我，只归我一个人所有，我有权随意处置！就算是爸，也没有权过问！”

    林逸凡被她说的哑口无言，一时间反应不过来，蔓生起身道，“以后如果是私事，请你不要动不动就请我过来。毕竟，我也不是你的下属，我是你的大姐！”

    “你忙吧，我走了。”蔓生说着转身离开，林逸凡在背后指着她喊，“你别给我摆出长姐的样子！我林逸凡只有一个亲姐姐，你和我才没有关系！”

    他说的没错，可蔓生虽然早就清楚，心里还是被那么刺了一下。

    ……

    是夜，温氏大厦早已经灭了灯火，唯有最高的那一层上，却还亮着零星一盏。于黑幕里，显得格外惹眼通明。

    那是温氏总经理办公室，温尚霖独自坐在其中，他抽着烟沉思不语。

    寂静的夜里，马上就要凌晨十二点。

    突然，就在分针即将走过那最顶端数字的时候，有人敲响了门，“咚咚。”

    “进来。”温尚霖足下一点，大班椅已经转向来人。

    温明礼上前，放下一份资料书，“温总，已经查到了。”

    将烟蒂于烟缸捻灭，温尚霖拿过文件翻开来瞧。映入眼的第一幕，是那个男人的照片——

    还有往下一整排的记录，着实惊人！

    这大出所料，尽管温尚霖已经有所预想，可也没有想到。

    那个只以为是男宠的男人，他竟然是这样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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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他唤蔓生她说再见

﻿    林文和的电话进来时，蔓生正在超市采购生活用品。

    “今天怎么这么早？”

    “我正要去学校。”林文和回道。

    “最近学业还好吗？学校里都开心吗？”蔓生高兴询问着，“姐姐最近太忙了，所以都没有给你电话。还有书翰，他有和你联系吗，前些日子说忙着答卷考试，要闭关忙功课，我都不敢去吵他……”

    “前天还和书翰联系了，他一切都挺好，有问起冯姨和大姐，我都说你们挺好的……”林文和没有忘记蔓生对他一贯的嘱咐，不管发生什么事，都只对远在国外求学的林书翰道一切安好。

    林文和问道，“大姐，我听说你请到投资商解决了公司的危机？”

    “是，都已经解决了。”

    林文和这才放缓紧张的语气，“那就好，不然我真的不放心。还有，大姐，姐夫那里……”

    “是温先生，该改口了。”蔓生纠正他，“文和，姐姐和他已经没有关系。”

    “可你们还没有真的离婚不是吗？”林文和道，“大姐，不管怎么样，你还是找他好好谈一谈，只是离婚，又不是仇家，可以好聚好散的。”

    蔓生猜到，大概又是家中议论纷纷，所以他才会打来询问，“姐姐知道的，你好好念书，别担心我。”

    其实和温尚霖离婚的事情上，从一开始他坚决要离，到后来她同意他又变卦，她不是没有试图沟通，然而情况每况愈下。现如今，她却已经不想再多谈，只想快些办完手续。

    收起手机，看着笔记本上记录的购物清单，蔓生游走在超市货架上拿下一盒牙膏，扭头又看见了漱口杯。

    那种陶瓷白的方口杯，嵌了一丝墨蓝的水墨，很适合男人用。

    尉容。

    冷不防就想起他，蔓生觉得很适合。

    等到梁小姐离开宜城以后，他就应该会过来和她一起生活。这么想着，这只杯子被放进购物篮里。

    只是好聚好散？

    她和温尚霖，还能做到这四个字吗？

    ……

    午后蔓生前往锦悦，因为还要和梁瑾央一行会面。基于公司这边直接联系人是她的关系，所以只要梁瑾央出席，她就会被秘书办通知。

    来到锦悦，接待的助理道，“大小姐，您先去会议室吧。”

    蔓生直接前往会议室等候，这之后林逸凡也到了。昨日的争执过后，再见面林逸凡冷着脸。

    还是蔓生先开口，她柔声说，“等这里的事情都忙完了，爸爸那里，我会去解释的。所以，你别烦恼。”

    林逸凡本来一见到她就恼火，关于地皮的事情，一来是昨日没有赶得及回家，二来也是不知道要如何告诉父亲。听到她温声相劝，倒像是讲和一般，他的怒气减了几分，只是依旧语气不佳，“你的事情，我才不管，你自己去跟爸说。今天温氏那边要公司派人过去作结束的总结，我这里没人手，派个助理给你，你也自己去！”

    实际锦悦又怎么会没人手，不过是不想再处理，蔓生还是应了，“好。”

    或许，她也是该再去和温尚霖当面谈一次。

    “梁副总，您请进。”此时，有人迎来了梁瑾央一行，蔓生同时起身恭候。

    一切照旧，和之前并没有异样，项目的详情蔓生虽然没有参与，但是现在也已经大致了解。后期收尾工程，并没有想象中困难，几乎是收网状态。只是今日不知是怎么回事，蔓生总觉得梁瑾央看向她的目光，不是很友善。

    分明，带了几分可以察觉到的敌意。

    这种敌意，以前也感受过。

    “感谢梁副总这样不厌其扰的亲临，我们锦悦感到荣幸。”林逸凡说着恭维话，相送梁瑾央。

    梁瑾央微笑，蔓生道，“我正好也要出去，送梁小姐下楼。”

    等到了大楼底楼大厅，两方人都去取车，就在大厅里蔓生道，“梁小姐是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吗？”

    梁瑾央惊奇于她的观察细微，她使了个眼色，一旁的秘书退走，这才开口，“前两天你和他在一起。”

    被她当面提及，蔓生着实有些没准备，不过倒也不感到慌乱。这本来就是迟早会面对的问题，不过比她预想要早一些，蔓生道，“是。”

    她的坦白反而让梁瑾央措手不及，丽眸凝视中，她的声音也凝住，“我不知道你是用了什么手段，才能让他这样护着你。不过，林小姐，我奉劝你一句——”

    “你这样的女人，是不配接近喜欢他的！”梁瑾央的这句警告，比那日在华贸大厦的会晤厅内更为冷漠锐利。

    蔓生不是初次听到，可心里边还是一惊。忽而，她只是淡淡道，“不配就不配吧，反正也不是真的。”

    什么不是真的？

    梁瑾央倒听不明白，沉默中车子已经驶来，蔓生道，“梁小姐请上车。”

    将疑问压下，梁瑾央出了大厦上车离开。

    蔓生微笑目送，这才朝助理吩咐，“去温氏吧。”

    ……

    温氏嘉瑞所在的大楼是气派阔绰的，相比起自家的公司锦悦来，级别是要高上好几级。只是这样的繁华，蔓生先前就已经领略过。

    踏进温氏大楼，蔓生忽然就记起第一次来这里时的情景。

    那是去年的秋天，他们的婚姻也终于迎来第五年。

    五年相敬如宾的婚姻，不过是演戏给双方家庭看的伪装，实际上他们的关系比陌生人还要更糟糕。

    那一天温母来到温尚霖和她所住的私人公寓看望，她开口提及关于孩子的事情。

    诸如此类的问题，已经面临过许多次，蔓生都是听着应着搪塞过去。

    其实，她和温尚霖之间只是虚有其名的夫妻，又怎么可能会有孩子？

    但是温母却对她说了许多话，有关于家庭，婚姻以及夫妻相处之道，最后直接替她做了主，“我看这样吧，我让珍姐炖个汤，再让小孟明天来接你，送你去公司。”

    温母早就做好打算，所以立刻为她安排决定。

    那一天阳光大好，就像是今日那般，蔓生出现在温氏公司。

    她前来给她的先生送汤。

    只是，后来呢？

    后来——

    “你是……”前方响起女声，是有人迎出，那是温氏的助理前来接待蔓生。可是对方一瞧见她，就愣住了。

    蔓生瞧着她微笑，显然自己也没有忘记她。

    这位助理姓姚，那天温尚霖命令着喊：姚助理，请她出去吧。

    “你不是温总家里的佣人吗？”此刻，姚助理困惑中发问。

    一刹那，那有些模糊的记忆被挑起，蔓生没有忘记，她初次前来后的结果。

    结果是那天的温尚霖正在工作，召开会议中的他从秘书口中听说她到来，就直接请她进去。蔓生就这么忙然然的进去了，然后看见办公室里坐着人。她有些无措，因为这样的场合，她似乎不该出现。

    她歉然说着不该打扰他的话语，可他喊住她，询问她到来的原因。

    发懵的蔓生如实说：我来给你送鸡汤。

    彼时，还不曾明白那样的场合，其实是不适合说这样的话。话一出口，蔓生就觉得万分尴尬。

    办公室里有公司高层，大概是笑着起哄，询问温总这位小姐是哪位，是温总的什么人之类芸芸。

    蔓生想，她这辈子大概永远也忘不了，温尚霖当时对着所有人所说的话。

    他说：她啊，只是我家里的一个佣人。

    像是宣告，狠狠的奚落宣告，告诉在场众人，在他眼中她到底是什么身份。瞬间一下将她打醒，手里的保温壶，那鸡汤的暖热都捂不暖她寒凉的心。

    从回忆里回过神，蔓生微笑说，“我是林氏锦悦的大小姐，林蔓生，来为贵公司与锦悦终止的项目作结束总结。”

    那位姚助理脸上的困惑转为惊讶，虽然还在迟疑，却没有再多言，急忙将她迎上楼。

    负责接待蔓生的嘉瑞方是一位项目经理，李经理迎着蔓生入座，而后在会议室里开始会面洽谈。

    其实双方的后续事宜都已经明确，今天不过是人到场做个总结，听过就算。对于温氏嘉瑞，锦悦这边该结账就结账。而嘉瑞中途弃场，也为此担负起必要的责任。

    蔓生一一聆听着，确实无误后道，“好，李经理，那就按刚才说的办吧。”

    “既然没问题的话，那我们就签字落实。”李经理道。

    蔓生颌首，眼看着就要结束会面，然而李经理又道，“林小姐，您请稍后。”

    蔓生不知是什么原因，也只能静待。

    却在等待中，会议室的门被人由外推开，蔓生回头一瞧，一道高大身影走了进来，西服笔挺浓眉英目，正是温尚霖！

    “温总！”李经理赶忙起身迎接。

    蔓生这才明白，原来这所谓的稍后，就是在等待温尚霖到来。

    李经理一见温总到来，立刻识趣退场，只留蔓生和温尚霖独处。

    蔓生静静坐在原位，看着温尚霖在她对面的椅子里入席，“看到我，你好像有些不乐意。”

    “怎么会。”蔓生回道，“这里是温氏公司，我当然有可能会见到温总。”

    她冷静的应着声，客气有礼，却是疏远万分，温尚霖看着她冷了眉眼，“说到底，你现在还挂着温太太的头衔，你的角色扮演能不能认真一些？”

    他没由来的话让蔓生凝眸，她开始思量他的用意，温尚霖又道，“如果不是因为整个宜城没几个人知道你是我温尚霖的太太，现在怕是媒体头条都是你私生活不检点的新闻！”

    原来，他是为了那件事，蔓生明白过来，“那我还要感谢，感谢我们没有婚礼更没有公开。”

    她迅速而锋锐的反驳倒是让温尚霖扬眉，“所以，你现在是全都招认？”

    “庄宜不是都跟你说了？”蔓生直接反问，她已经确信，那天餐厅里庄宜回去后一定有全部告知。

    “真是那个男人！”温尚霖已经断定，“林蔓生，你真睡到那个男人的床上去了！”

    蔓生凝眉，“我已经说过，他有名字，叫尉容。”

    “还有，请你回去以后告诉你的表妹庄小姐。”蔓生想起那天庄宜的行为，依旧感到恼怒，“她想怎么说我，就怎么说都无所谓。但是，如果她再对我的朋友出言不逊，我一定会告她恶意诋毁！”

    “温总，他是你的亲表妹，管教自己的妹妹，也是你的责任之一。我想温总不会这样任由自己的表妹在外面蛮不讲理，所以也请回去后好好教导。”蔓生直视着温尚霖道。

    这一番话语却是说的凛然，若说先前的改变只是她原有的伶牙俐齿，那么此刻却像是触了神经末梢的燃点，她眼中有了沸腾的怒焰。

    可这是为了谁！

    “朋友？”温尚霖心底聚集更为汹涌的怒气，“林蔓生，你知不知道他是什么身份！”

    蔓生迎上他，“就算他只是梁小姐身边的一个陪客，那又怎么样？难道因为一个人的身份不入眼，所以就可以随意轻贱羞辱！”

    温尚霖捕捉到她话里的关键字，有些迟疑过后却是惊奇，于是带了试探道，“他只是梁瑾央身边一个见不得人的男宠！”

    男宠？

    蔓生初次听闻这样的称呼，可即便是这样，却也不认同，“他有自己的职业！”

    “什么职业？”温尚霖看着她那张脸，找寻着那可能有的真假，她究竟是知情还是不知情？

    “男公关，正当职业！”

    “哪里的男公关？”他继续问。

    “北城江南馆。”蔓生全然不忌讳直接道出，就算她不说，温尚霖要是真想知道，他一定会去查证。到时候更加糟糕，所以还不如她先说。

    那座会馆可是出了名牛郎盛集的高级会所，温尚霖当然知晓，“他是个牛郎？那还不一样是个出卖肉体的男人，这么脏！”

    男公关不过是这一行的雅称，实质这也给现今企业公司内的公关职业造成误区，可就算是出卖身体……蔓生从来不曾这样的坚定，她毫不动摇的说，“那又怎么样？没有偷没有抢没有犯罪，他的心比任何一个人都干净！”

    温尚霖的笑容止在嘴角，她像是在捍卫主权一样，捍卫着另外一个男人，这样坚决的决心，让他愈发想要击碎！

    与此同时，温尚霖也是万分确认，她的确是不知情。

    他忽而笑的更为愉快，带着森霾的质问，“在你眼中这样干净的一颗心，他有没有在你做梦的时候怜悯你告诉你实话？”

    蔓生不明白他太过欢乐的笑，更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下一秒，温尚霖语出惊人，“你所认识的这位男公关尉容先生，他根本不是什么牛郎！”

    心里的弦好似被绷紧，蔓生道，“我不会信你。”

    温尚霖笑着又道，“他骗了你！北城江南馆，牛郎男公关，包括在梁瑾央身边当男宠，都只是他的障眼法！”

    “我不会信你。”她的声音这样轻。

    “他这样刻意接近你，其实另有目的。他可是梁瑾央这边的人，是她那一派的，你说他是为了什么？”他扬起的唇角仿佛在昭示胜利。

    那根弦蹦的愈发紧，蔓生还是那一句，“随你怎么说，我不会信。”

    “昨天我才和梁副总见过面，她告诉我，你把自己名下的三百亩地皮转让出去，而且还是无偿。梁小姐的心情真是好，在射箭馆里那么高兴。白白得来的便宜，不费吹灰之力，而且还半买半收了另外一个项目，她简直要惊叹。”温尚霖径自说着昨日一切。

    漫不经心的抬眸，正对向她，“怎么会有一个女人，可以蠢到这种地步？才会相信一个这样容易揭穿的谎言？都不需要经营，对方就相信了。”

    蔓生的思绪恍惚中遥远，猛地想起昨日，他送她回公寓后，就说要走。因为他还要回去，回梁瑾央那里。

    “对了，昨天我也见到那位尉容先生。他和梁小姐一起射箭，我还和他聊了几句。”见她静幽看着自己，眸光透着些茫然，却还强装镇定的模样，温尚霖幽幽笑问，“不知道我走以后，他们会不会一起探讨，有关于蠢人到底是怎么养成的，这条定律？”

    他太过自信的笑容，看起来如此讽刺，蔓生的声音骤然一扬，“你有什么证据这么说！”

    温尚霖直接取过一旁的文件丢给她，那是方才助理放下的那一份，“自己睁大眼睛看看清楚！”

    瞧向那摔在面前的文件，蔓生静默中伸出手拿过来看。

    打开那份文件，像是打开沉重的一道门，那仿佛是一个她不了解的世界。

    第一眼，蔓生看到他的照片。

    照片里的尉容，依旧是微微笑着。

    有着极其好看的容颜，好看到会让人失神。

    “尉容，出生港城，港城长大，小学至中学时期分居国内和英国，高中时期返回港城，之后直接保送至港城政大法学……”

    温尚霖的声音随即伴随而起，模模糊糊的散开，他说了很多，说着那遥不可及的学历，说着那非凡惊人的经历，那些就像是传说在耳边散开又聚拢，蔓生好似听不完全，只有握着文件的手轻颤了下。

    “……数年来，他一共在二十余家公司任职被聘高级管理层，其中不乏执行长官。现在他身为独立董事，任职五家上市公司。他是一个自由人，但是身价高不可及。”

    “至于华丰铁企，他是梁瑾央亲自委任的独立董事，也可以说是她仰仗的亲信！”

    温尚霖不急不缓娓娓道来，将那人的底细全都抖出，他眼里都是笑意，几乎是可以确认她即将会出现的破碎表情。

    “林蔓生，从头到尾，你被人算计耍着玩，被人骗的一无所有！而主导这一切的人，就是你口中拥有一颗最干净心的男人！”温尚霖说着，轻蔑笑道，“现在是不是听着都觉得讽刺？”

    果然，那文件后方，是她清丽的脸庞，有着分崩离析的仓皇。温尚霖只觉得这样的摧毁她，是那样痛快。

    可她却说，“我不信。”

    蔓生将文件放下，又是合起不再去看，像是要逃避一样。

    “那就去找他证实！”温尚霖像是算准了每一步，“他就在海天大厦顶楼，那一层已经被他买下。”

    “林蔓生，现在就去。”他怂恿蛊惑，“证实我所说，全部属实！你只是一个笑话！”

    椅子因为起身而发出颓沓的拖地声，蔓生一言不发沉默而起。

    ……

    海天大厦的电梯壁是全透明钢化玻璃，站在其中可以放眼眺望整座城市。蔓生直上顶层，却在九十九层被阻拦，只因为再往上的楼层需要钥匙卡才可以刷电梯磁卡抵达。

    蔓生哪里来的钥匙卡？

    “小姐，很抱歉，您没有钥匙卡不能够上去。您可以联系您的朋友，请他为您刷卡。”电梯小姐微笑说。

    蔓生站在电梯口，她沉静拿出手机，按下那个号码——

    电话被接通了，却是另一道男声，“林小姐，容少现在没有不方便接听电话，我会将您的来电转告他，一会儿再回复您。”

    若是之前听到这样的回话，蔓生大概是愣住，以为是梁瑾央的下属又或者是他的同伴朋友。

    可现在，那一切不想被证实的所有，都好似在最初的时候就已经刻下痕迹。

    蔓生的声音发涩，“这位先生，请你立刻转告容少，我在海天大厦第九十九层的楼梯口，我现在要上来见他。”

    短暂的沉默里，对方回道，“您稍等。”

    就在漫长的等待中，突然瞧见那部直达顶楼的电梯降下。

    门豁然一开，里边站着一个身形高壮的陌生男人，蔓生从没有见过他。

    对方走出电梯，比了个邀请的手势道，“林小姐，容少请您上去。”

    海天大厦的顶层，蔓生从来没有来过，最高的楼层也不过是那家旋转餐厅。可是现在电梯一路直上，又升高两层。

    海天一百零一层，当年几乎是仿造了台北的一零一大厦造就。

    却不想，今天竟然登上至高点。

    前方的男人给她带路，带着她去见她想要见到的人。

    高层冰冷的空气像是打了冷气，那扇象牙白的门都像是冰雪王国里不可碰触的围墙。

    男人上前轻轻将门敲向，而后为她打开这堵围墙。

    在围墙的后面，是一大片空置的大厅，黑色和白色钩织着空旷和寂静。

    蔓生终于看到他。

    他静静坐在只有一架沙发的大厅里，纯白落地窗纱将阳光渗透，白色横编纹的沙发毯垂在地上，他身上的白色衬衣都仿佛要和那毯巾融合为一体。

    有一种时光在他身上静止从容的华贵感，倜傥的琉璃都不及他眉眼末梢的风情。

    只是这么微笑着，像是俯视前来会见朝拜的信奉之人。

    她几乎要成为他的信徒。

    这一刻，她才认清现实，“是真的啊。”

    尉容沉默看着她，他的双眼背光里深邃无比，听到她这么幽幽一句，他轻声说，“你怎么会来这里。”

    至高无上的王者，在自己的王座上询问信徒来此处的原由。

    可蔓生突然间说不出话来。

    其实在来的一路上，蔓生还盲目的告诉着自己，那些都是假的，那都是别人故意说给她的。可这个世上，哪来那么多的故意欺骗，不过是真相被揭穿后感到这样残忍不愿面对而已。

    方才在温氏会议室内，温尚霖对着自己所说的一切，本是模糊的声音，却猛地变得清晰无比，又聚集而起。

    ——尉容，出生港城，港城长大，小学至中学时期分居国内和英国，高中时期返回港城，之后直接保送至港城政大法学。大学第二年作为交换生赴美学习，一年后回国继续就读。大学第四年，作为法学院的代表出赛港大辩论赛，三人精英组的队长，后与港大法律系唐氏家族公子唐仁修同时被加封为最佳辩手。

    ——政大毕业后继续赴美深造，他就读的学校是小利兰斯坦福大学，知道那是所什么学校？

    温尚霖这么问着，蔓生当时只是发怔看着面前的文件，那一所世界知名大学，她不过是耳闻，连想也不敢想的至高学府。

    “原来你不止精通西餐礼仪，善于弓箭射击，还这么会念书。”蔓生轻声说着，怎么就会成了仰望的姿势，“斯坦福大学，那所学校很难考吧。”

    依稀还记得那是邵璇年幼时的梦想：那学校可有名了，是一所出了六十位诺贝尔奖，七位菲尔兹奖，二十位图灵奖，四位普利策奖的名校。

    曾若水则是在旁给了她一记白眼：就你这种属于艺术生加分才考上大学的，就不要妄想那种不切实际的知名大学梦。

    那是她们三个人，任是谁也不会去奢望完成的可能。

    “世界名校，一流学府，获土木工程学士学位以及结构工程硕士学位。但是听说，你只用了两年半就提前学成了。”蔓生的脑海里浮现起温尚霖告知她有关他学成的记录时，就连温尚霖自己都震惊于这样的学识背景。

    尉容不出声，他的笑容在逆光里渐渐隐去。或许是因为，蔓生渐渐发现自己瞧不清他。

    只是惊奇发现自己的记忆，有时候好的出奇，所以才能一字一句原样道出温尚霖方才所说的话语，“学成后你直接被聘于美国一家知名企业MZ为总监，不过当时这家公司还只是小公司。在你任职后业绩直线上升，成为上市公司。这之后公司委任你为执行总裁，不过你拒绝了，被挖角成为法国另外一家集团首席执行官……”

    还有太多，太多平凡人不可能完成的记录，他任职五家公司身兼数职，而和她相关的，却唯有那一条，“现在，你，尉容，任职华丰铁企独立董事，由副总梁瑾央钦任。”

    那或许不过是他生命里其中一条记录，却牵动起蔓生所有的神经，“这些都是真的？”

    她还是问了一声，发现自己的声音平静，眼底专注于他的容颜，尉容缓缓开口，“你已经都知道了。”

    却又发现，原来他比她更平静。

    蔓生有些轻颤的握紧拳，“那么男公关呢，你不是男公关吗？”

    “这只是你单方面的认定，从一开始就是。”尉容说。

    她和他在宜城再次相见的时候，就是在这座海天大厦，确实如他所说，当时她就将他看成是男公关，“可是江南馆不是我认定的吧？”

    那分明是他自己说的，北城江南馆。

    “我是待过很多地方，江南馆我偶尔也会去。”他温温说明。

    所以，这一切都是她主观臆断，是她全部会错意？蔓生睁着眼睛，“你为什么不说？当我误以为你是牛郎，是在江南馆工作的男公关，你为什么不否认？你又为什么要说自己是头牌？”

    “我确实是。”尉容应道，“公司上下都说我是华丰梁副总指定的头号王牌。”

    竟然是这样的头牌……

    “你这位头牌，这次的目标，其实就是我手上所拥有的三百亩地皮，因为那是华丰在宜城所需要开发的板块需求之一。”一切都明朗无比，蔓生记起这些日子以来种种，却都是他步步为营，算好的棋局。

    他将计就计，引领她陷入棋局。

    蔓生不得不佩服，已经俯首臣称，“尉董事，你才是机关算尽。在你面前，我这张能被你一眼就看穿的脸，实在是太蠢太好骗。”

    她用轻轻柔柔的女声说着，但是每一个字都那么冷冽生涩，尉容脸上的笑容愈淡，“其实你很聪明。”

    “如果林董事长好好培养你，未来某一天，听到你继承为总经理，我一定不会奇怪。”他说着称赞的话语，却无一不觉得是讽刺。

    “谢谢尉董事这样的认可，不过我承受不起。”蔓生微笑着，只将他的容颜紧锁眼底，“我只问你最后一件，你的全盘布局里，连和我上床都是计划好的？一开始就是？”

    只见他动了动唇，没由来的唤了一声，“蔓生。”

    这是他第一次这样喊她的名字，他的音色实在太动听。

    蔓生朝他回应，“再见。”

    如雕塑一般的他终于有了别样情绪，尉容眼中浮过一抹愕然，英气的眉宇也是为之一皱。

    “我收回我说过的话。”蔓生笑着说，“你这位头牌，我养不起。从今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林蔓生，你这个笑话也终于可以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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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我不后悔只是好怕

﻿    她的话太过决绝，像是永不再见的告别，连那笑容都带着憎恶分明的狠意，这样的她，是从未有过的，瞧得尉容明眸。眼见她转身就要走，尉容终于有所动作，他一下起身追上她，“林蔓生！”

    她的手臂被他有力握住，是他掌心的温度，熟悉而又陌生传来，此时她不再是惊弓之鸟，而是避如蛇蝎，“放开我！”

    蔓生扬手一甩，就要将他甩开，可是尉容并不松开。

    两人僵持在这片空无大厅，周遭的白全都落入各自眼中，尉容眼底，她仰起头直视他，“尉董事，你还有什么指示吗？”

    “我们之间，不需要这样客套的称呼。”尉容望着她说，这样的她，对他而言也有些陌生，“蔓生，我不喜欢。”

    “你喜不喜欢，和我都没有关系。”蔓生道，“还有，我让你放手，你是没听见？”

    她冷声说着，虽不再挣扎，却拒绝的彻底，尉容清楚察觉，“以后要是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随时都可以来找我。我保证，会竭尽全力。”

    他这算是什么？

    是怜悯是可怜，还是自负至极的许诺？

    “你的保证，还是给别人受用吧。”蔓生不会再相信他的半句话。

    “我等你。”他又是说，“不管什么时候，无限期。”

    这种不切实际的谁会等谁的玩笑话，简直是天方夜谭，蔓生却应道，“好，那我就记住了，多谢尉董事的关照。现在可以放开手，让我走了？”

    尉容这才垂下手，忽而他凝眸又说，“别太轻易相信陌生人，哪怕是最亲近的，也同样。你太容易受骗，会受伤。”

    蔓生心里仿佛被狠狠扎进一根刺，突然揪着疼了起来！

    “谢谢你的忠告，我终生不忘！”蔓生说罢，她望他一眼转身就走。

    可那一眼，却让尉容分明还捕捉到她极力隐藏住的脆弱，就像是一株无可依靠的浮萍。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走近，那是宗泉，“容少，那位林小姐已经走了。”

    宗泉看向自家少爷，他竟然皱起了眉？宗泉道，“是不是刚刚那位小姐出言冲撞了您？”

    尉容收回视线，回过头走向那片落地窗前，“小泉，我的烟呢。”

    宗泉立刻为他找来烟盒。

    烟雾缭绕中，一切似真似幻，许久后，宗泉听见自家少爷呓语般说了一句，“所以，我也伤到她了么。”

    ……

    “大小姐，您还要去哪里？”出了海天大厦，楼底下等候的助理询问。

    蔓生朝他笑了笑，“没有了，你回去吧，今天辛苦你。”

    “那大小姐我送您回去？”助理又是询问。

    蔓生转念一想，她还能去哪里，不如回去就好，于是点头答应。

    公寓里她离开的时候一般模样，餐桌上的餐巾，是她新买的，还没有来得及换。还有早起去超市的时候，买下的那只陶瓷白方口杯，也都静静放在桌子上。

    那一抹墨蓝水墨，变得无比刺目，蔓生走过去，她一拿起就狠狠往地上砸！

    “砰——”一声中，杯子被砸的粉碎，陶瓷碎了一地。

    仿佛像是一场梦，猝然而醒。

    她这个梦中人，原来什么也没有留下。

    ……

    “林经理，陈助理刚刚回来，他已经送大小姐回去了。”秘书进办公室报告，林逸凡颌首，“知道了，下去吧。”

    待人离开，林逸凡拿出手机，拨了通号码。

    那是通向温尚霖的电话。

    “姐夫。”听到那头接起，林逸凡出声。

    温尚霖道，“逸凡，我已经和你姐姐见过面了。”

    “姐夫，你上午的时候和我说的都是真的？”林逸凡不禁又问。

    “当然。”温尚霖应声，“你既然还叫我一声姐夫，我就会搞定这桩事情。”

    林逸凡像是彻底放心，他笑着道，“其实大姐也就是闹闹脾气，我看不是真心想要离婚。家里这边，可都是支持你和大姐重修旧好的……”

    “哪来的重修。”温尚霖的声音带着笑意，却是提醒，“我和你姐姐，一直都是夫妻。”

    “是，你一直都是我的姐夫。”林逸凡回道，“那我就等姐夫的好消息了。”

    “事成后我再联系你，还有，家里那边你也要是时候提一提……”

    “我明白。”

    ……

    兴荣豪庭外一辆私车停下，有泊车童为其开车门，明艳的女人从车上下来，正是梁瑾央。

    突然，身侧响起一道男声，“梁小姐。”

    梁瑾央寻声望去，见是一个陌生人。

    对方则是上前报上名讳，“您好，我是温氏嘉瑞温总的特助温明礼。”

    这倒是让梁瑾央缓了步伐，她微笑问道，“温总派你过来有什么事？”

    “这是温总的请帖。”温明礼奉上邀请函，“温总想邀梁小姐今晚一聚，当然，如果梁小姐不得空，那么再定时间也可以。”

    “曹秘书。”梁瑾央轻唤，秘书小姐默契的接过那份请帖。

    “梁小姐不用着急回复，不过温总也说了，一定不会让梁小姐您空手而归。”温明礼微笑许诺，随即鞠躬，“那我先告辞。”

    套房里曹秘书送上一杯清水，又将邀请函送上，“副总，您过目。”

    梁瑾央往沙发里一坐，接过水杯来喝，她不疾不徐打开来瞧。

    那邀请函上，很是明确的写着邀约的地方以及受邀的宾客，不过却不单单只是她。

    还有另外一个人，那是——董事尉容先生。

    ……

    温尚霖此番邀约的场所，是宜城城东。

    城东的翠竹园是温尚霖名下的产业，一处供以悠闲的生态园。车子直接驶入园内，发现今日的园区很安静，静到没有人声。大概是已经封园，所以没有游客。

    “梁小姐，尉先生，两位请。”是那位特助温明礼，他前来接应。

    那是园区内一幢独栋公馆，外部装修仿造古风，内部迎合日式简约，以崇尚自然和民俗为主。只是细节的地方，却可以瞧出品味用心。脚上踩着的这块澳洲地毯，委实造价不菲。

    在公馆的深处，推开一扇木门里，温尚霖已经在等候。

    作为主人的温少东，今日更是彬彬有礼，他起身笑迎，“两位到来，我这里蓬荜生辉，实在是荣幸。”

    “梁小姐，今晚的你还是那么美丽动人。”温尚霖称赞装扮精致的梁瑾央。

    梁瑾央微笑，“温总这么会哄人，这宜城的女人都要被你迷住。”

    温尚霖笑着转移视线，眸光幽幽对上另外一人，那正是和梁瑾央同站一起的男人，他朝他伸出手，“尉董事。”

    尉容回敬，“温总。”

    “尉董事真人不露相，难得这样英姿出众。”温尚霖低声道，谁能想到一个有这样一张皮相的男人竟然会是身为数家上市公司的独立董事？

    他话里深意不用言语，尉容微笑，“只是旁人一时被蒙了眼，瞧见只有一些不重要的外在。”

    两人微笑间忽而沉默对视，气氛变得诡异，梁瑾央笑了声打破僵局，“尉董事，这可就怪不了别人，谁让这个世上，有才又有貌的美男子少之又少？”

    “哪里会少。”尉容回道，“面前不就有一位。”

    温尚霖的笑容一浅，“不及尉董事。”

    温尚霖的确是人中龙凤，人群里醒目非凡，生得俊武英气，只是相比起尉容，倒也不是逊色，只是后者实在太人间难得几回见。

    “两位坐吧，瞧我，见到老朋友太高兴，就给忘了。”温尚霖作为主人招呼着，三人纷纷入席。

    上了果茶清香袭人，梁瑾央赞道，“温总这里的茶香真是怡人。”

    “知道梁小姐今日要来，就问了这里的经理，说是来这里的女客人最喜欢点这壶。”温尚霖的礼遇之数，可算是周道完全，“至于尉董事，也是按着男客平时最佳的喜好来点。尉董事，知道这是什么茶？”

    “特一级碧螺春，”空气里散开茶香，尉容微笑，“是好茶。”

    “尉董事真是学识广。”温尚霖微微凝眸，还真是没有能难住他。

    “研究了半天饮茶，温总该不会特意请我们过来，就为了品茗吧。”梁瑾央挑开话题，“温总，不如直说。”

    “我知道近日梁小姐费了不少心力，才拿下项目需要的地皮。其实就这个事情，一早就可以来找我商量。”温尚霖笑道，“还让尉董事这样劳心费神，这地皮才成事，实在是辛苦。”

    梁瑾央道，“听这话的意思，温总手里有可用的地皮？”

    “当然。”温尚霖应道，“不然，今天我又怎么会邀请两位过来一聚？”

    梁瑾央却是狐疑起来，她不露痕迹的笑道，“只是温总，现在这地皮一事已经定下来了，又来谈是不是太晚？”

    “梁副总，项目还没有正式启动，什么时候谈都不晚，你说呢？”温尚霖一句话将梁瑾央的质疑打了回去，瞬间改了称呼已经是商人模式。

    梁瑾央问道，“那么，温总的意思是？”

    “我愿意拿出三百亩地皮倾囊相送给梁副总。”温尚霖徐徐道出，让梁瑾央一怔。

    沉静而坐的尉容，只是淡淡笑着聆听，不曾再开口。只是听到这里，他似有所会意明白，这次的鸿门宴到底是为了什么。

    “那么条件是？”梁瑾央下意识问，哪里会得来那么便宜的事，一定有所求。

    温尚霖道，“希望梁副总将从林氏千金手中获得的三百亩地皮交换相赠。”

    竟然是为了林蔓生的地皮？

    梁瑾央没有应，又是问，“不知道温总名下的地皮是哪一块？”

    “城北，梁副总最想要的那一块。”温尚霖语出惊人。

    梁瑾央真是惊住，那确实是最佳的地理位置，只是一直拿不下来，因为对方开出了天价，实在是得不偿失。谁知，现在温尚霖竟然开口提出，“难不成城北那块地已经由温总做主？”

    “不巧，我和这块地皮的原主有些交情。”温尚霖笑着说。

    原来如此，所以他才会来开这个口，梁瑾央道，“但华丰和锦悦已经是合作关系。”

    “地皮在梁副总名下，梁副总可以自由处置。”温尚霖道，“至于锦悦，合作条款里没有声明，不准将地皮转授吧。”

    “这倒是没有。”梁瑾央回道。

    温尚霖又道，“梁副总，这笔买卖绝对物超所值。”他扬起唇角，已然是确信无比。

    梁瑾央一时间倒是没了主意，只是城北那块地方，确实更适合。她默然而笑，忽然喊道，“尉董事，你看？”

    “梁副总，刚才来的路上，不是说要参观一下这里？”尉容笑道，“不如就让温总派经理带你走走。”

    梁瑾央丽眸瞧了他一眼，虽然不清楚他要作什么，但还是应了，“第一次来这里，还真想顺道参观一回。温总，麻烦了。”

    “客气，应该的。”温尚霖派了经理相陪，梁瑾央起身的时候尉容又是道，“梁副总今天穿了高跟鞋，附近走走十分钟就好。”

    梁瑾央这边暗自明白，他这是要单独和这位温总相谈十分钟。

    前方梁瑾央的高跟鞋声远去，空气里的茶香却愈发浓郁，只见那人悠闲的品茶，温尚霖凝眸，“尉董事好本事，能让堂堂一家集团的千金副总，这样听命于你，哪里学来的技能？”

    这人明里为下属，可所有的细枝末节里，都让他感受到真正听从的人是梁瑾央，而不是他这位董事。

    修长手指轻扣杯壁，尉容垂眸瞧着茶杯里的碧绿嫩叶，“温总这样曲折的用心良苦，又是为了什么？”

    “有需就会有求。”温尚霖道，“以物换物，这是商场上的常事。”

    “可没听说最近温氏嘉瑞需要用地。”尉容笑应，“哪来的刚需？还是，温总其实另有目的。比如说，私人恩怨？”

    “温总究竟是盯着林氏不放，还是盯着哪一个人不放？”尉容放下茶杯，轻轻的搁置声，却如确凿，“这样的好手段。”

    温尚霖瞧着这个男人，他冷笑着，“要论起手段，尉董事才是高手。自称男公关，以北城江南馆牛郎的身份假意接近，为了一块地皮，这样的无所不用其极，去对付一个女人，真是一流的操盘手。”

    “温总不知，有些虽然是假，但有些却是真的。”尉容道，“比方说，一个人对另一个人动了真心。我这张皮相，原来也会有人愿意用所有财产来包养，也是该值得欣慰。”

    温尚霖一凛，难道说林蔓生开口提出要包养他！

    忽然间，又想起今日午后她对他说：那又怎么样？没有偷没有抢没有犯罪，他的心比任何一个人都干净！

    所以，林蔓生，她真的动了心？

    “尉董事，我希望你自重。”温尚霖冷不防下了警告。

    尉容扬眉，“温总，你这话从何说起？”

    “心怀暗鬼接近一个有夫之妇，对于尉董事这样有背景有身价的人而言，并不是一件值得宣扬的事。”他的男声变得冷郁。

    尉容依旧淡然，“自重这种话，真是不适合从温总口中说出。毕竟，就算是有夫之妇，也轮不到温总指教该与不该。”

    “那我就更有资格。”温尚霖直接迎上他，男人之间的较劲有时候关乎颜面，更关乎所有权，“因为她，林蔓生，是我温尚霖的妻子！”

    突然，就像是得以确认，那层淡淡迷雾被剥离，一切变得再通透明了不过，居然真是这样。

    对于他的宣告，尉容愈发沉静，唯有一句，“原来是这样。”

    温尚霖一凝，他太过镇定的神情，就像是早已知晓。

    “蹬蹬”的高跟鞋声在此时再次响起，恰好过了十分钟，她已经参观完折返。

    一进来就瞧见那两人沉默不语，气氛似乎比刚才更要凝重，梁瑾央不动声色坐回原位，“温总，这里真是个好地方。”

    “梁副总这么快就逛完了。”温尚霖应声。

    “天黑的透了，再加上穿了高跟鞋也不方便，下次还有机会。”梁瑾央笑说，又是扭头看向尉容问道，“和温总聊的怎么样？”

    “梁副总，你说是城北的地好，还是脚下这一块地好？”尉容却突然问。

    梁瑾央迟疑了下道，“那当然是这里。”

    这片园区去年才刚建成，用地方圆甚广，而且还有许多未开发种植的林园，全天然的养生生态园，是宜城至尖的项目。

    那张俊彦上是一抹从容微笑，尉容道，“要换也不是不可以，只是温总，不是用城北的地块，而是用现在脚下踩的这块。”

    真是就地起价，温尚霖眯起眼眸道，“这里可是新建，怕是不合时宜。”

    “拆了就是。”他缓缓笑道，抬眼之间的气势惊人，“这不就合时宜了。”

    莫要说温尚霖，就连梁瑾央一听到，也是心里震惊，这样的交换谈价，绝对是狠狠摆了对方一道，丝毫情面也不留！

    果然，温尚霖脸上的笑容变得冷凝，“尉董事真是爱说笑。”

    为保局势不再恶化，梁瑾央道，“温总，今天也造访打扰许久，有关您的提议，回去后我会认真思考，再给您一个答复，我们就不久留了。”

    “那就静候佳音。”温尚霖微笑相送。

    瞧着这两人离去，温尚霖坐着陷入沉思中。

    以刚才那人的反应，他绝对早就知情，所以林蔓生对他坦白了一切？

    她就真这么信任他？

    ……

    回兴荣的路上，梁瑾央道，“你刚才这样的提议，没有给温氏下台阶。”

    尉容不应，梁瑾央又是问，“让我出去的十分钟里，你和他到底谈了什么？”

    车子平缓往前方行驶，车窗外不断掠过沿路的风景，尉容道，“只是知道了一件事情。”

    在梁瑾央的好奇等待中，尉容微笑说，“那位温总，他是林氏锦悦的长女婿。”

    车子飞速过隧道，在灯光一明一灭中，梁瑾央丽容错愕。

    那个林蔓生，她竟然是温尚霖的妻子？

    只是须臾，另一桩被生疑的定论让梁瑾央更惊心。

    依照尉容的个性，他素来不喜爱去出席这样的洽谈会面，可今日她一提及相邀，他竟然同意前往。起先就已经觉得奇怪，但是并没有多想，此刻却像是豁然明了。

    难道说，他就是为了证实这一点而去的？

    ……

    这本是一个清净的早晨，林家餐桌上却因为林逸凡的一番话而掀起惊天波涛。

    “逸凡，会不会是打听错了？”此时高长静询问。

    “妈，这种事情，逸凡如果没有确信会说吗？”林忆珊坐在餐椅里，她的手里握着汤匙说。

    作为林家大家长的林父，他本来尚算愉快的在看新闻报，此刻却是“啪——”一下将报纸打在餐桌上，“什么时候的事情！”

    林逸凡道，“具体什么时候转让的地皮，我也不清楚。只是打听来的消息证实的确是这样，我猜想，应该是那天晚上，大姐突然回来的日子之前。”

    众人全都想起，因为林蔓生和温尚霖的婚事告吹，而导致温尚霖一怒之下殃及公司，她竟然不再听从家人劝说，一意孤行要决定离婚。这之后一口揽下所有责任，声称会解决危机。后来她曾消失三天时间不知去向，众人还以为她是没办法解决，所以一走了之。

    可谁知，她却又突然回来，更带回了那一纸合约。

    “肯定就是那天了！大摇大摆的回来，告诉我们已经找到投资商，结果不单单是把公司给卖了，还把手上的地皮也给送出去了！”林忆珊放下汤匙，不满说道，“她凭什么做决定，那是爷爷名下的地皮！”

    林家祖父林道昌临终前除了房产钱财外，还留下有一千余亩府城地皮，那是属于祖父私人所有的财产。当时祖父年事已高，去世后众人都在疑虑，想着这一千余亩地，究竟要如何分配。

    可是谁知，祖父却早就请了律师，将所有的地皮都划到林蔓生名下。

    那位律师传达了林道昌的遗言：我死后所有房产，银行账户财产，全都转授给我的几个儿女。相关分配配额，会逐一告知。其中府城城内一千余亩的所有地契，都转到长孙女林蔓生名下。

    这则遗言一出，当时众人都愣住了，谁能想到一个从来都无声无息的林蔓生，竟然能得到祖父这样的关注喜爱？

    众人当时都愣住了，更想不明白。

    “怎么不能做决定？”林逸凡冷哼一声，“她现在已经嫁人，那些地皮有实有据就是属于她，她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

    就在当年祖父的遗言公开后，律师又道出后文：地契转授给长孙女名下后，待其成年后作为嫁妆随嫁。否则，不得支配转让出售。

    祖父的最终遗言，将千余亩作为嫁妆给林蔓生作为陪嫁，这委实让人大感意外。

    可因为是数位律师亲实作证的遗言，所以众人也无法迟疑质问。

    就这样，林蔓生摇身一变成了有身价的长孙女。

    之后林蔓生嫁给温家成为温尚霖的少奶奶，那些地皮顺利转授成功改写到林蔓生名下。

    近年来时代变迁，原本就殷实的地价，现在更成了炙手可热的肥沃之地。奈何，任是旁人如何劝说游说，林蔓生都不肯变卖。哪怕后来林逸凡想要动用，甚至是林父亲口开口，她都没有答应首肯。

    当时，也为了此事闹的家里不可开交，姐弟两人生了嫌隙交恶。

    当然这也更为让同样身为孙女的林忆珊生气不已，早已嫉恨多年，“爷爷就是偏心！那么大块地，只留给她，一点也不分给我！我也是爷爷的亲孙女啊！她现在倒是好，败完公司败爷爷的遗产！”

    “她还会想到那是属于爷爷的？”林逸凡提起前日办公室内林蔓生所说的话，“她明明白白跟我说了，就在公司里边，她说所有权是她，只归她一个人所有，她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

    “哪怕是爸，他都没有权过问！”林逸凡扭头望向林父道。

    “爸，你看她，说的是什么话，现在是连爸爸都不放在眼里！”林忆珊叫嚷道。

    “忆珊，逸凡，不许在背后这么说你们大姐。这地皮本来就是老太爷的，他老人家想给谁就给谁。老太爷做这个决定的时候，大概也没想到会变成今天这样。”高长静给林父盛了一碗粥，放在他的手边。

    “家栋，你别生气，还是喝些粥吧，这大早上的，你什么都没吃。”高长静将粥端给他，又送上汤匙。

    可是寡言少语的林父却真是动了大怒，那碗粥被他一挥，撒了大半！

    高长静母子三人都被吓住。

    “简直没分寸！不像话！”林家栋怒气腾腾斥责，如洪钟的男声雷霆一般。

    高长静急忙唤来管家收拾破碎的餐具，一边责怪林逸凡不该在好好一个早晨说这些惹人生气的事情，林忆珊喊道，“妈，这也不能怪逸凡，他也只是实话直说。”

    “我看这件事情冯姨一定知道！这么大的决定，她哪能不和她妈妈商量？”林忆珊又是提起林蔓生的亲生母亲。

    高长静道，“别胡说，她一直都是吃斋念佛的，不会去管这些。”

    “就是因为成天念佛，什么也不做，所以才闲的心思多！”林忆珊当下思量说。

    这话却是让有人发出异议，那是林文和，饭桌上开口说了第一句，“冯姨才不会想这些。”

    “文和，你从来也不会参与这些的，今天怎么倒是开口帮她们？”林忆珊望向林文和，“难不成其实你也知道？”

    “我不知道，只是实话直说。”林文和轻声说。

    “全都给我住口！”林父怒声，他立刻命令，“江叔，立刻让她给我滚回家！”

    江叔不敢多言，领命就要派车去接人。可是他刚走出去，又折返回来喊，“老爷，是大小姐回来了！”

    众人一愣，没想到林蔓生会回来的那么巧。

    再一回神去看，林蔓生已经从外厅走了进来。她一脸的素净，看不出有什么情绪，比起一贯的沉静来，今日却好似多了几分寡淡的冷。

    “你还真是来的巧，爸正要派人去接你，你就回来了！”林忆珊喊道，“大姐，你还不快点解释，那三百亩地皮是怎么回事！”

    “林蔓生，你一五一十说清楚！”林父也是开口质问。

    众人全都落下筷子，这早餐已然没了心思，纷纷看向她。

    蔓生站得笔直，她仰起头对上他们，“本来今天过来，就是想来告诉爸的。那三百亩地皮，我已经转授让华丰铁企的副总梁瑾央，这确实是真的。”

    “你拿了多少钱？”林父又是问。

    “一分也没有。”蔓生回道。

    “真是免费送给了人家！逸凡没说错！”林忆珊道，“我说大姐，你是不是跟姐夫闹离婚，闹的脑子不好使了，所以才会做出这么蠢的事情？”

    这么蠢……

    所有人都这么说，她真的是蠢。

    可是，蔓生这样冷静的说，“哪怕今天大家都反对，哪怕爸不同意，我也还是会这么做！”

    众人此时惊愕的目光，像极了当年祖父去世时律师宣读遗嘱的时候，也是同样的不敢置信。

    只是在岁月幽幽中，蔓生突然就想起当她独自前往律师事务所，签署那份遗嘱之时，律师只对她一个人说了祖父的临终遗言：蔓生，爷爷把这一千多亩地留给你，希望你小心珍重。不管发生任何事，不管别人怎么说，都切记不要将地皮转让出授。除非实在不得以，你自己自愿的情况下。这是爷爷唯一的要求，你万万切记，不可违背。

    所以，任是谁来劝说游说，哪怕是天价，纵然是家人甚至是父亲，他们想要打地皮的主意，蔓生都从未动摇。

    直至今日——

    在众人的注视中，蔓生说，“我不后悔！”

    话音一落，林父从餐椅里起身，他大步往林蔓生走过去。就在出奇不易中，一记耳光狠狠扇在她的脸上，“你是想造反，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脸颊被扇的硬生生发疼，耳朵都在嗡嗡的响，蔓生不禁往后退去，众人都围上来周遭闹作一团，就像是一场闹剧。

    “不好了——！”就在吵闹中江叔奔了进来，他朝众人喊，“不好了，冯夫人在医院里病危了——！”

    听到这一句，蔓生只觉得整个人都好似被掏空一般。

    妈妈，那是她的妈妈。

    妈，我不后悔，真的，可是我好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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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在他预言里投降

﻿    蔓生慌忙抵达医院来到母亲所住的病房，房间内医生和护士都在，赵妈也在，她拿着手帕在抹眼泪。然而母亲戴着氧气罩，已然奄奄一息的模样。只有一旁的仪器，还显示着她的心跳，那样微弱的起伏着。

    蔓生一下在床畔止步，她无措而茫然，只能强装镇定的问，“赵医生，我妈妈她怎么样了？”

    “林小姐，我想你要做好心理准备。”近年来负责医治林母的身体，赵医生和她也是旧相识，所以他尽量委婉的说。

    蔓生坚决道，“不会的！”

    “林小姐……”赵医生见她凄然无比，有些难以告诉她那太过残忍的事实。

    经历过太多次这样的状况，也不是没有听过医生这么说，但是每一次都是有惊无险平安度过，虽然每每都会让她心惊胆战，可最后都还是险中求胜。

    所以，蔓生这样坚信着，“赵医生，我妈妈她不会有事的！真的，以前别的医生也这么说过，在您这边之前也有过，可是一路都过来了！”

    面对情绪激烈几乎到强势的林蔓生，赵医生体谅道，“我们一定会竭尽全力挽救冯女士的。”

    “蔓儿……”就在此时，很微弱的女声透过氧气罩传出，那是林母冯若仪吃力的喊。

    蔓生回眸，见那罩子下是大团的白气，一下覆盖住母亲的脸庞，她险些就看不清她，她猛地上前伏在她的身边，“妈……妈，我在这里……”

    可是母亲却已经昏迷不醒，持久的高烧加上长年累月的病痛折磨的她没了从前的美丽，她是这样萎靡不济。

    那心跳仪格外缓慢起伏着，她恐慌的喃喃喊，“妈，妈妈……”

    “赵医生！”唤不醒母亲，蔓生朝医生喊，“你快看看我妈妈！”

    赵医生上前检查，只见冯若仪动着唇，吃力的不知在说什么。

    “她好像是在说梦话。”赵医生听不大清楚。

    蔓生急忙凑过去听，她不知道是不是母亲知道她而来所以在对她呢喃呓语，“妈，你说什么？”

    很近，离的再近不过，隔了那氧气罩，蔓生听见她的喘息声。

    母亲喊，“蔓儿……蔓儿……”

    她一声声唤着她的小名。

    “妈，我在，我来了，是我啊……”蔓生握住她的手，想要让她感受到自己就在她身边。

    可是冯若仪却是这样的痛苦，她用很轻的声音喊，“别打蔓儿……别打我的蔓儿……别打她……你们不要欺负她……她还小……她最怕疼了……”

    蔓生一下定在那里。

    那方才被硬生生扇了一巴掌的脸，突然开始疼痛起来，那种痛无以复加，让她连心都开始拧紧。

    妈，我不疼，我真的不疼。

    蔓生将母亲的手握起，轻轻放在自己的脸庞上。

    冯若仪像是睡着了，她睡的那样不安稳，就像是做起了一场梦，那梦里面，母亲又是喃喃的说，“蔓儿，让翰翰别着急，校车还有五分钟才到……还有五分钟才会到……妈看着闹钟呢……”

    翰翰，翰翰。

    那是小弟林书翰的幼名。

    小学时候念书，林书翰爱睡懒觉，夏日里就爬不起来，更别说是冬日。冬日宜城很冷，下了一场雪后就感觉一呼气都要结冰。爱睡懒觉的林书翰，就窝在被子里赖床。

    母亲却早早就起了，她亲自下厨为他们准备早点，她怕她们冻着，送来挤好牙膏的牙刷给他们刷牙，就连洗脸，也是挤了热毛巾，直接在床上让他们擦脸。

    直到蔓生十岁，她这才学会独立。

    然而书翰，却是一直到上完中学才被宣告独立。

    母亲这样的宠着他们，以至于在那时被父亲数落责骂太过溺爱娇宠。

    可母亲却说：女孩家本来就要娇着养，书翰还小，等长大了就会好的。

    顿时像是明朗母亲心中所念，蔓生立刻道，“江叔，快打电话给小弟，让他马上回国！现在就回国，一刻也不能耽搁！”

    “是是是……”江叔眼见情况紧急连声回答，一扭头又见病房外来了人，他呼喊，“大小姐，老爷来了！”

    蔓生扭头去望，那回廊外正是林家栋和高长静两人，还有亲昵挽着高长静的林忆珊。

    蔓生起身，她走了出去。

    早上的争执还在眼前，蔓生被扇得的脸颊还火辣疼着，可却都没有心思理会，她恳求着，“爸，书翰现在就要回国！让江叔赶紧订机票！”

    “你妈妈她不行了？”林父询问。

    高长静探着张望病房里，手帕稍稍捂了嘴说，“我看应该没大碍，蔓生，你别太紧张，之前也有过的……”

    “现在就让书翰回国！”蔓生直接打断她，“你们不打，我自己打给他！”

    “林蔓生，你什么态度？怎么和我妈说话的？”林忆珊不满斥责，开口维护自己母亲。

    蔓生望向她，突然更为冷的眸光，“那么现在，你还想让我有什么态度？”

    林忆珊从方才到现在都憋着一股气，冲她喊道，“你妈她不就是病了吗？病危通知都不知道下了多少回，每次还不都是活过来了？把你弟找回来做什么？上次赶回来以后，也不是白跑一趟，半道上又返回去，浪费机票不说，还让人来回折腾。”

    “再说，林书翰最近在忙考试不是吗？”林忆珊道，“爸爸他一直对他寄予厚望，他这次的考试很重要的！”

    “多重要？”蔓生尖锐的女声质问她，“有重要到比自己的妈妈还重要？究竟是他觉得重要，还是你觉得？”

    “林忆珊，你不用在这里站着说风凉话。”蔓生紧凝眼睛，她盯着她道，“总有一天，你也会有面临相同的境况！我希望到那时候你还能这么理智知道得失！”

    林忆珊被她驳的哑口无声，下一秒恼怒问，“林蔓生，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是在诅咒我妈妈她也像你妈妈那样生病病危吗？”

    “够了！”眼看着又要争吵而起，还是林父开口制止，直接吩咐下去，“江叔，联系书翰，把情况跟他说明，让他回来吧。”

    “是。”江叔应声，拿出手机就打电话给林书翰。

    蔓生亲眼看着江叔联系书翰，挂了线又道，“他说会立刻回来。”

    “这下你满意了？我警告你，你少咒我妈！”林忆珊又是朝她厉声说，可蔓生已经不再理会她，直接往病房里走。

    临了，她丢下一句，“都走吧，人多太吵。”

    “妈！你看看她，气人不气人！”林忆珊只觉得父亲那一个耳光太不解恨，恨不得再狠狠教训她。

    高长静则是拉过林父，“家栋，我们还是回去吧，这里有蔓生在，她这么孝顺能干，不会有事的。”

    林父止步于病房门口，他似要进去，可最后却还是没有就这样走了。

    蔓生站在病房内，她感受到回廊外那三人离开的身影，仿佛就这样掠了过去。

    她的目光，望着昏迷不醒的母亲，酸涩的不能自己。

    明明知道明明清楚，他们早就不是一家人。她的父亲早就已经有了新的家庭，可她还在奢望什么。

    ……

    次日——

    梁瑾央一出国资局门口，迎面瞧见一道身影伫立门前，她认出了那位，“明特助。”

    温明礼道，“梁小姐这边请，我们温总知道您今天也在，所以想着顺道可以载您一程，和您叙叙话。”

    而那方向，正是梁瑾央的车子所停位置附近，正是温尚霖一行的私驾。

    温尚霖会突然出现在这里，还特意来等她，必然不是为了叙话那么简单。

    梁瑾央走上前去，温明礼为她开了车门，车内而坐的正是温尚霖，他的身旁还空缺了一个位置，是为她留下的。

    “梁小姐，不介意的话，送你一程。”温尚霖开口笑着邀请。

    梁瑾央微微一笑，大方弯腰入内。

    车子依次驶离国资局，在宜城穿梭，温尚霖问道，“梁小姐这下是要去哪里？”

    “林氏锦悦。”梁瑾央报出下一站，“温总，有劳了。”

    “老潘，去锦悦。”温尚霖立即吩咐司机，司机应声，“是，温总。”他复又回头笑说，“这都是举手之劳的事。”

    车子平缓的开，气氛也是静怡的，只是这份此刻的安宁里，透着一丝昭然可见的别有深意。

    温尚霖道，“昨天有些晚了，没来得及好好带梁小姐参观园区，要是有空，下回可要让我好好做这个东道主。”

    “这是一定的。”梁瑾央道，“只是最近太忙，怕之后也没有太空。不过，我这边先向温总预约。”

    “没问题，这预约终生有效。”温尚霖将她待为贵宾待遇，又是略带惭愧说，“知道梁小姐贵人事忙，所以我才想着今天凑巧都在这里，就等你出来聊几句。”

    梁瑾央当然知道他此番的目的为何，“温总是想问我考虑的答复是什么？”

    “梁小姐一点即通。”温尚霖笑道，“我想心里边，也一定有了答案。”

    “说实话，我这边的答案未必会让温总满意。”梁瑾央的意思隐隐明确。

    “既然是未必，那就还在斟酌。”温尚霖直接道，“如果是这样，我就一定要请梁小姐帮这个忙。”

    “好好的买卖，怎么成了帮忙？”

    “我知道梁小姐心里边其实已经有了定夺，项目的规划朝令夕改也不是好事，只是林氏那三百亩的地，还请梁小姐割爱让给我，算是卖我一个人情帮我一个忙。当然，今后华丰要是有什么需要，那嘉瑞也会义不容辞。”温尚霖彻底挑明来意，几句话说的有够直白。

    紧接着，他更是点破，“我想昨天回去后，尉董事也一定有向梁小姐说明，我和林氏之间的私人关系。”

    梁瑾央倒是惊讶于他此刻的坦荡，回神应道，“确实是让人意外，谁能想到她会是温总的太太？”

    事实上，这的确完全不在梁瑾央的揣测中。

    “让梁小姐见笑了。”温尚霖道，“我和她夫妻两个私下闹了一些小意见，还连带着影响到公事，真是不该。只是还是希望梁小姐慎重考虑，能给我一个两全的答复，毕竟，这也不是什么难事。成败，都不过在梁小姐的一念之间。”

    “梁小姐要是点头，谁敢说一个不字？”温尚霖幽幽笑道，“真哪个人敢，那恐怕也是存了别的心思。毕竟，这次以物换物是件稳赢不赔的买卖。”

    梁瑾央笑笑不言语，只是他话中明里暗里指着的是谁，她听懂了。

    ……

    “电话打通了没有？”林氏锦悦内，林逸凡质问敲门而入的秘书。

    秘书回道，“林经理，已经打过了，但是大小姐说，她不来公司了。至于原因，她说林经理您知道的。”

    林逸凡皱眉不满，却也不再多说，“好了，你出去吧。”这边秘书一走，他立刻又打电话回家询问。

    接听的人是林忆珊，林逸凡问，“姐，大姐那里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在昨日早晨离开后，林逸凡忙着奔波一日，夜里住在宜城，还没有来得及询问后续情况。

    林忆珊没好气道，“能有什么事？不就是她那个妈又病危了！我看还好好的，没那么容易走。她要当孝女，就让她去当。昨天我和妈还有爸去医院看她们，谁知道她还诅咒妈呢！以后她的事，我们还是少管！”

    “她竟然还敢诅咒妈？她凭什么！”林逸凡只听见她这么说，心里就不平了。

    “凭她是林家的长女，爷爷最看重的长孙女，够资格了吧。”

    “够不够资格，全都是爸说了算！这个林家，我才是以后的当家人，公司里我才是总经理！”

    “姐当然知道，也站你这边。好了，不说了，你先忙吧。”

    和林忆珊通完电话，林逸凡心里边有些不舒服起来，秘书的内线又是响起，“林经理，华丰铁企的梁副总到了。”

    梁瑾央这次被直接迎进办公室，林逸凡招呼她往沙发入座。

    梁瑾央因为只瞧见今日唯有他一人，好奇询问，“怎么今天令姐不在？”

    “今天一些私事，所以她不能来。”林逸凡解释道。

    梁瑾央扬眉，“其实私事，我倒是可以理解。不过这好像也不符合开始说好的条例，令姐是牵线人，也算是负责人。”

    “这当然。”林逸凡也怕得罪这位华丰副总，想了想只觉得那也不是不可告人的事，“只是家姐的母亲病了，她在医院里陪同，所以才不能来。”

    “令堂病了？”梁瑾央问道，“那还真是让人难过的事。”

    “不是我的母亲病了。”林逸凡道，“不怕梁副总见笑，家姐是父亲和前任太太生下的孩子。”

    梁瑾央这边明了，她会意道，“原来是这样，那我祝愿令姐的母亲早日康复。”

    ……

    海天大厦——

    顶层的大厅内，他手执调色盘在作画，这样修长匀称的手指，灵活的着墨着颜色，就像是指尖在琴键在落下一个个音符一样的动人。

    身后有女人站定静静守候驻足，她不敢上前，亦或者只是这样在旁看着他的身影，就仿佛感到满足。

    等到他上完那一株画架上的冬雪寒梅，这才放下画具道，“晚上不是还有应酬，你跑了一趟锦悦就过来，是有了什么收获？”

    “也不算是收获，只是今天从国资局出来去锦悦的时候，被人顺道载了一程。”梁瑾央回道。

    宗泉则是拿起早就备好的手巾递上前，“少爷，请净手。”

    尉容接过，他慢条斯理的轻轻擦拭，垂眸淡淡道，“温氏的少东。”

    “我该说你是神算，还是你会读心术？”梁瑾央笑道，“昨天回去后你就说他还会来找我，而且是单独，没想到真是。”

    “他既然昨天会请你，那就一定想将事情办成。”尉容将手巾递过抬眸。

    “我奇怪的是，你怎么就能猜到他三天之内就会找上我？”

    尉容微笑，“因为他料不准你会怎么给答复，但又希望按照自己所设想的预期走，这样一来，就必须先发制人。而且这位温少东自信独裁惯了，他宁可将主动权握在自己手里，也不会落给旁人。”

    “就像是那天在射击馆，他故意给你施压先十发全中？”梁瑾央也是笑，“其实他很有魄力也很有智慧，不过今天来请我卖这个人情给他，真有些得不偿失。为了一个女人，就要欠下一个人情，值得？”

    尉容听闻，他沉静微笑着，深沉的让人瞧不出是怎样的情绪。

    “这位林小姐，”梁瑾央惊觉间改口，“不对，应该是温太太，想必一定是和温少东有着深刻感情，才会让他公私不分吧。”

    “是么。”他淡淡应着，似是生疑，又似是随口一说。

    “你说现在我要怎么做？”梁瑾央望着他又道，温氏少东前来请求卖个人情，那是绝佳的机会。兜转过一圈，其实不过是想要得到最佳的地理方位，如果又能在和温氏交好的情况下，那当然是更加相得益彰。

    尉容微笑道，“人来求你，你就可以随心所欲了。”

    “你是让我坐地起价？”梁瑾央扬起唇角。

    “应该说，是你可以自由决定。”他温雅说着，丝毫没有沾染商人重利的俗气，却偏偏字里行间都是极尽手段。

    “我明白了。”梁瑾央点头应声，“不过这样一来，怕是那位林小姐所做的一切心思都是白费。还好，温少东对她这么用心，能促成一段姻缘，我也算是做了一回月老。”

    “看来改天你该去开家婚介。”尉容揶揄一句。

    “提起林氏，今天后来我去锦悦，又听说了一件事，”梁瑾央道，“有关于那位林小姐。”

    “你什么时候这么关心起自己合作方的一举一动了？”尉容笑着问。

    梁瑾央走近他几步，愈发想要将他看清楚，“她的母亲，好像生病住院了，所以她最近在医院里。”

    阳光却是通透温暖照入，将白纱衬得更为明润，他的侧脸浸在这片温润暖意里，淡淡的说，“真是不幸的消息。”

    然后呢，只是这样？

    他却没有了下文。

    定睛中，梁瑾央没有再继续问，只是道，“我也该走了。”

    “去吧，晚上的应酬也够你忙的。”尉容微笑道，“小泉，送梁小姐下楼。”

    “是。”宗泉立刻应声，“梁小姐，您这边请。”

    这边宗泉送梁瑾央下楼去，尉容伫立在大厅里一动不动。等到宗泉折返回来，他还是维持同一个姿势，“容少，梁小姐已经走了。”

    “小泉，去查一查。”尉容轻声说，“是哪家医院。”

    “是。”

    ……

    傍晚十分，天空里的白云蓝天都慢慢隐去，唯有暮色上染，像是一场巨大的帷幕遮掩而来。

    医院的病房内赵医生前来为冯若仪例行检查，从昨天到现在，母亲一直都高烧不退，整个人也陷入于昏迷里。她一直在睡，可也一直说着梦话，蔓生就这么在床畔陪了一整夜。

    林书翰已经定好机票在回来，可是航班问题却也要明天才能到，机场里给她打电话询问情况，蔓生冷静的告诉他不要慌张，只以最快的速度回来就好。

    林书翰问：姐，妈妈她真的不行了吗？

    蔓生对他说：妈在等你，见到你，她就会好了。

    一听这话，林书翰像是开心起来，那样郑重的保证他会以飞鸟的速度赶回，天真的就像个孩子。

    蔓生没有说实话，比如赵医生对她说：情况不怎么好，冯女士恐怕撑不了太久。

    那又是有多久？

    一天，两天，还是半个月？

    如果生命开始倒数，可以谁又给思念一个归属之地？

    蔓生站在回廊里，她的眼睛是这样酸涩疲累，她闭上眼睛，不禁开始默默祈祷。

    她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是不是有神明。

    上帝，又或者是佛祖。

    可如果真的有，能不能听到她的声音？

    蔓生无声的请求，她的手轻握起：我愿意，我愿意用自己的生命，换给我的妈妈，只希望她能留在我们身边。

    回廊这一头，她寂静站在那里。

    回廊那一头，却有人慢步而来。

    只隔了一道回廊，光阴都好似将时光定格，长长的过道尽头，男人看见她，静静站在窗前。

    她闭着眼睛，那张侧脸垂着，不过是几日不见，却已经消瘦。

    只是无法撼动的姿势，这样虔诚的脸庞，她握起的祷告之手，无一不像是在请求上苍降临幸运的少女。

    男人悄然上前去，似不忍心打扰。

    最终，他还是开了口——

    “这个世界上，没有上帝，也没有佛祖，他们都是不存在的。”男声幽幽，猛地在耳边响起，让蔓生一下被惊醒。

    她豁的睁开眼，一扭头就看见尉容鲜明的面容，离的这样近，不过是一米之遥。

    距上一次见面，也没有间隔多久，可现在突然相见，却觉得好遥远。

    然而，他还是这样的风华。

    她看见，他的手里捧着一束看望病人的花束，却是不曾见过的花。

    那深绿色长椭圆形的叶子上，伸出弯曲优雅的花梗，绽开着清香纯白的花朵。花骨朵垂着头，煞是惹人可爱，却又有些可怜似的，只是微垂着脑袋。

    他身上的白色衬衣像是永远不败的一抹颜色，衬着他的黑发浓眉，捧花的男人当真是俊的让人心神一震。

    可他一开口，却说着残忍的话语，好似要将她心底那点零星的希望全都打碎。

    这个人，凭什么这么说？

    蔓生凝眸质问他，“尉董事，请问你来这里做什么。”

    “我来探望。”尉容说着，将手里的花束捧给她，“这是送给令堂的。”

    蔓生并不伸手去接，“我想以我和尉董事的交情，还不到这一步。”母亲病了，来人探望，这是值得感谢对方的事情。可他们之间夹杂了那段过往，将一切都变质。她不愿意，和他有牵扯。

    “于公，我是华丰的董事，华丰最近和林氏有合作。于私，我和林小姐，也是老朋友。所以来探望，这也是应该。”尉容说着，那花束还捧在她面前。

    他说的冠冕堂皇，可她根本不想再见到他，蔓生只得接过花道，“尉董事，谢谢你今天到来，不过我母亲身体不好，所以也不能见你。我这边很忙，也不能招待你，请你自便吧。”

    谁知，他不为她的话所动，只是说，“没事，你照顾令堂就好，我不会打扰你。”

    蔓生望着他，不想再和他迂回的说话，“你难道不知道，你的到来对我而言，就已经是最大的打扰？”

    明明说了再见的，明明已经全都告别，不再想有往来！

    她的拒绝和疏远那样清楚的瞧见，尉容像是早就确实会如此，“我今天过来，是真心探望，没有别的心思。”

    “你这样一个人，还会有真心？”经过了这样的前后之事后，蔓生如何去相信他自诩真心的话语。

    他的那双深邃眼睛，沉静的就像是十二月的大海，他沉声说，“我不会拿别人的家人开玩笑。”

    那双眼眸太过赤诚无垢，有着让人不忍质疑的清澈，蔓生道，“好，就当你是真心的。谢谢你来探望，现在可以走了吗？但是我的母亲，真的没有力气见你。”

    “该走的时候，哪怕用任何手段，都是留不住。”他对上她，缓缓说道，“我只能祝愿，令堂安好。”

    他到底是来祝愿，还是来刁难故意说这些让人沮丧痛苦的话？蔓生捧着那束花，她的手不自觉用了力，“谢谢你的祝愿，她当然会安好！”

    蔓生说着，抬头直视他迎上他，她不妥协不善罢甘休，好似是想证明，母亲真会如自己所说那般安好。

    可是他却专注的看着自己，没由来的问她，“那么你呢。”

    蔓生眼中有着愕然，太过跳脱的问询会让她僵住，他的手抬起，轻轻碰触她的脸庞。

    那半边脸，虽然褪了红肿，可还留了一些痕迹，分明是被人重力扇过的痕迹，五指的掌印，还依稀留下。

    他勾起手，只轻轻碰了碰，他问，“这里是怎么回事。”

    先前被父亲打过留下一道印子，蔓生脸皮薄，又显白，一巴掌扇下去，一天都会红肿。现在已经好转许多，至少不细看是看不出来的，但他太过分毫锐利的目光将她紧锁，仿佛将她都看穿。

    蔓生这才惊醒，她一下扬手挥开他，“只是不小心撞的。”

    “这是掌印。”他很坚定的说，又是问，“谁动手的？”

    “没有人，是我自己不小心撞的！”蔓生还是坚持，此时赵医生为冯若仪检查完身体，护士要请她进去，“林小姐，请进来。”

    蔓生朝他道，“抱歉，我这边招待不周，还是谢谢你今天前来探望，不过下次就不必了。”

    “蔓生。”就在她要进去的时候，尉容喊了一声。

    蔓生的步伐一止，纠正他太过亲昵的呼喊，“请叫我林小姐。”

    尉容却道，“我说过的话算数，如果想找我，你可以来北城江南馆，找那里的杨老板。”

    蔓生猛地响起那日他所许下的保证，像是怜悯施舍，他又说，“人生总是有太多意外，是料想不到的，哪怕你拼尽全力也没有办法去抗衡。”

    而她冷声说，“我希望，这辈子都不会有那一天。”

    “不打扰了，再见。”这一次，却是他先说了告别，蔓生看着他转身离去。

    ……

    这一晚，蔓生还在陪伴母亲，林逸凡却是到来。这是母亲被下了病危通知后，林逸凡初次赶到。他前来探望，蔓生当然是高兴的。但是他的身后，还跟着另外一人，那是——温尚霖！

    一对上温尚霖，蔓生蹙眉，只是想到他每每见到母亲的时候还是有礼的，所以也就不出声了。

    病房里温尚霖安静而站，和林逸凡并肩。

    林逸凡一开口，却就让蔓生惊愕，“大姐，公司的事你就放心吧，华丰那里一切都好。对了，今天姐夫跟我说，你转让给华丰梁副总的那三百亩地皮，他已经拿回来了。你放心吧，这样一来，爸那里也不会怪你了……”

    听着林逸凡的话语，看见温尚霖正望着自己，居高临下的目光，蔓生还握着母亲的手，她却仿佛没了力量再去反抗。

    那人的声音在耳边回绕：人生总是有太多意外，是料想不到的，哪怕你拼尽全力也没有办法去抗衡。

    简直就像是预言，她快要对自己缴械投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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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你赢了所以我来了

﻿    “大姐，你在这里守了那么久也累了。不如起来走走散散心，冯姨这里现在有我，你别担心。姐夫，你陪着大姐一起吧。”林逸凡随即开口又道，显然是要撮合他们。

    温尚霖看着林蔓生道，“那就下去走走吧。”

    蔓生瞧了昏睡中的母亲一眼，她又交待了赵妈一声，这才起身离开。

    医院大楼下的花圃附近，蔓生和温尚霖两人一前一后走着，一路都是无言。

    突然，温尚霖的男声从后方传来，他问她，“证实的结果是什么，你得到答案了？”

    蔓生止步，她回头看着他，愈发沉默。

    见她如此倔强却又无可奈何的神情，温尚霖一笑，“我早就说过，那个男人只是把你当成一个笑话，你是有利用价值的一颗棋子，他当然不会轻易放手。直到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才会弃子。”

    “不过现在，我看你已经是了。”他几乎是断言，那笑容扬起，“不然，那三百亩的地皮，又怎么会落到我的手里？”

    像是有迹可循的圆周，兜转一圈后，却又仿佛最原始的起点，这完全不在蔓生的设想里。

    “不过幸好，”路灯下，温尚霖望着她道，“这地皮是拿回来了，不然你在家人那边要怎么交待？我岂不是成了林家的罪人？”

    有关于林蔓生手中的千余亩地皮，温尚霖当然也是知晓。林家祖父林道昌的遗产，林蔓生结婚后才顺利继承。这之后却死守着不肯动，任是谁来游说，她都不肯动摇。

    蔓生的目光在灯光下如此的凉淡，“现在，你如愿以偿了。”

    “我怎么会如愿？”温尚霖笑道，“我现在可是损失惨重，就因为你愚蠢的决定，我就要付出这样的代价！”

    “没有人让你去付出。”蔓生的声音一凝，“我知道，你一直也想要那块地皮。”

    多年前蔓生对商场一无所知，有些事情虽然不明朗，但是她并不无知。在他们这段婚姻里，除了温老太太的坚持之外，作为嫁妆婚后才继承的这笔财产，才是温尚霖勉强接受的主要原因。

    而林父也是以这项财产作为林蔓生最好的资本，迫使她出嫁。

    只是后来，某些秘闻也不是秘密了。

    为了打压当时看中这片地块的另外一家公司，不让对方得逞斩获先机，作为新任总经理的温尚霖迫于公司压力，以求要稳住内忧，这才权衡之下同意首肯。

    “当年如果不是因为这片地，你也不会同意娶我。”蔓生这样的清楚事情始末。

    温尚霖没有否认，事实的确如此，“你以为就凭你，能被我温尚霖看得上？”

    这样的话语多么耳熟，蔓生曾几何时听过，那好像是来自林忆珊。

    林忆珊当年就说过：姐夫会娶大姐，还不是看中大姐手上的那些地皮。大姐要是没这笔财产，她能被姐夫看得上？

    彼时蔓生听到的时候心里不是没有难受，可旁人也不过只是不揭穿而已，他们也都是这样认为。

    论起美貌，蔓生还不及林忆珊活泼丽人，论起才能，不过是普普通通的学识资质。各个方面，都和温尚霖无法相配。更不要谈温家在宜城的地位势力，也都比林家高上一大截。

    所以，哪怕是作为殷实家庭的林家，将蔓生外嫁的时候，也没有举办婚礼。

    没有祝福的婚姻，只有两家人坐下来吃了一顿饭，就这样成事。

    而温家这边，因为温父意外去世不易办喜事，所以就提出简洁了事。这之后，因为温尚霖太过忙碌，在他的不屑对待里一拖再拖，后来再没被提起。

    蔓生深知，“是看不上，我不够资格。”

    听见她的承认，温尚霖自傲的笑着，蔓生接着道，“我什么也没有，没有貌没有才，只有这一块地，还不能任你使用，让你娶我，我知道是我高攀了。”

    她已经许久没有这样柔顺谦和，几乎隐忍的同他说话，一刹那让温尚霖以为，她又变回从前那个林蔓生，所以他有些得意，“既然你都知道，那你就该感恩戴德，你有这个荣幸！”

    蔓生看了他一瞬，却是道，“既然你不愿意，从一开始就是，现在为什么又不肯放手？温尚霖，我不想和你这样无止尽的纠缠。”

    猛地，温尚霖俊彦沉凝，又听见她说，“好聚好散，在我们之间真的这样难以办到吗？”

    这番话原本那天前往温氏，蔓生就想同他说，只是没有来得及，就被惊骇的真相淹没。

    “我和你，哪来的好聚，又谈什么好散？”温尚霖皱眉问，一下道出过往，“是你使计趁机睡到我身边去，又被你一家人当场捉了个正着！你当年的手段比起现在那位尉董事，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温尚霖可永远不会忘记那天醒来时的场景，简直如同被捉奸在床，他这一生里还没有过这样莫名错愕的时刻，如同耻辱的污点，为他本该无往不利的人生抹上最难忘最憎恶的一笔！

    那个早晨的狼狈，蔓生依旧记忆犹新，沉默中她道，“你厌恶我，每天看到我大概都很厌烦，我都知道。”

    “但是你还可以重新选择，选择另外一个开始。”蔓生正视着他说，“将我从你的生命里彻底抹去。”

    温尚霖听的一怔，蔓生又道，“温尚霖，就算没有好聚，也可以好散的。”

    本是昏黄的路灯却变成灼眼的白织，她这样沉静安宁的说着，带着一丝恳求，然而温尚霖只是骤然冷眸，“发现自己斗不过我，所以来求和？现在就算你把剩下的地皮全都作为交换给我，我都不会就这么算了！”

    “林蔓生，这个世上没有这么便宜的事！你就给我乖乖回到那幢房子里做你足不出户养尊处优的温太太，直到哪天我一时发了善心，肯放你走为止！”他狠狠的放话，势要将她监禁，“放心，我不在乎你是不是第一次，和几个男人发生关系，反正你跟我的时候就已经不是了！”

    蔓生很是苦涩的笑着。

    失败了。

    再一次的失败，什么好聚好散，都是骗人的，都不过是婉转的折磨。

    “我和你，真的没什么好说了。”蔓生回了一句，她直接往住院大楼回去。

    折返回病房，林逸凡正在回廊外通话，忙碌的样子。瞧见他们，便颌首打了个照面。

    蔓生也不多言，直接往里面去。

    母亲还在睡，她又坐回到床畔守着。

    “赵妈，把我拿来的花插上吧。”温尚霖提醒了一声，赵妈立刻应道，“是，姑爷。”

    “这花倒还是新鲜的，我再找个瓶子……”赵妈念了一声，温尚霖侧眼去瞧，那瓶子里原就有一束白色花骨朵的花束。很新鲜的花，洁白的花瓣，翠绿的嫩叶。

    赵妈正在摆弄，突然一张卡片掉落而出，温尚霖眼尖道，“给我瞧瞧。”

    取过卡片再是一看，温尚霖整张脸都阴沉下来。突然将那束花砸在地上，蹭亮的皮鞋将花瓣一脚碾压。

    赵妈惊喊，“姑爷？”

    蔓生回头默然看着那一幕，温尚霖冷声道，“林蔓生，你真是好本事，被人骗了一次还不回头，竟然还和他有联系？你这样红杏出墙，他还来医院里探望？你是根本没把我放在眼里了？”

    他的斥责声字字句句冷冽，这样的惊心，像是惊扰到母亲，所以她有些痛苦的梦呓起来，蔓生缓缓回头朝他道，“如果你要和我吵，那我现在没空，请你出去——！”

    温尚霖见她神情冷峻，又见林母痛苦昏睡，他瞬间凝眸止了声不再言，像是意识到自己究竟在哪里。

    下一秒，他已经转身离开。

    “姐夫，你去哪里？”病房外，林逸凡恰好打完电话。

    “走了。”温尚霖丢下这两个字。

    林逸凡瞧了瞧道，“大姐，我也走了，你好好照顾冯姨。”

    附近的停车场，两人就要分道扬镳，林逸凡道，“姐夫，大姐这边你放心。”

    “逸凡，你冯姨是什么时候病的？”温尚霖问道。

    “大概是前天吧……”

    “前天病危，你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温尚霖沉声质问，林逸凡支吾了下道，“我一时也没在意，后来去公司就太忙给忘了……”

    “我不希望再有下次！不管怎么说，我现在也是林家的姑爷！”

    “我知道了。”

    ……

    医院的病房里赵妈在收拾一地的花瓣残留，“姑爷刚刚还好好的，突然怎么了？大小姐，这花还要不要？”

    那是尉容傍晚时候送来的花，本要扔掉，可被护士瞧见就捡起，说是这样好看的花扔了可惜，所以就给随手插在花瓶里，蔓生也没有再理会。现在折了一地，蔓生道，“不要了。”

    她更是说，“谁的花都不要了，全都扔了吧。”

    “是，大小姐。”

    ……

    夜幕里对着宜城景色，再来一杯红酒，那是十分赏心悦目的美食。更加上，一桩值得让人满意的买卖已经宣告促成，梁瑾央现在的心情可谓是锦上添花，“今天实在是应该庆祝喝一杯。”

    “恭喜你拿到心仪的地皮，还成交了泰城的项目。”尉容举杯相应，“外界又要赞扬一番，华丰铁企梁副总这样的好手段，成就了一石三鸟稳赚不赔的买卖，真是赢得钵满盆盈。”

    这一次不仅拿下和林氏的项目投资绝大利益分配，还得以换走城北地皮，外加午后谈成的泰城项目，那是温氏嘉瑞在泰城已经原定的投资项，这下真是坐收渔翁之利。

    梁瑾央笑的那么明丽，“究竟是赞美，还是流言非议？不过那都是不知真相的人在嚼舌根，他们谁都不知道，我的背后有一位军师。”

    她的军师，正坐在她的面前，为她指点江山。

    梁瑾央还记得当她提出交换的条件后，那位温少东脸上一闪而过的错愕沉然。

    “如果不是将领本身就有本事，军师再厉害也是白用功。”尉容微笑道，“祝贺你，坐稳江山了。”

    品尝美酒的愉快心情却也因为他这一句话而淡淡隐去，梁瑾央道，“尉容，你真要走？”

    “你知道，我不喜欢拖泥带水。”他回的毫不留恋。

    梁瑾央轻蹙眉头，“那么之后呢？你又要去谁那里？”她实在想不到，心里边却也生疑，“你会到那位林小姐的身边去？”

    “为什么会这么说？”尉容问。

    梁瑾央终于忍不住道，“我知道，你今天去医院看过她了。”其实当她告他的时候，不过是放出一个饵，她就想看一看，他究竟会不会前往。而结果，却如她预料，又让她这样不快。

    “你现在就算是少了军师，也能独当一面了。”尉容朝她致敬，听闻被她派人跟踪，他也不恼怒。

    瞧见他的温雅微笑，梁瑾央却心里后怕，“对不起，我不是有意。我只是觉得，你对她的关注，超过普通人。”

    杯中的酒在轻晃，猩红的像是血腥玛丽，一如他眼底酝酿的深邃，犹如风暴。

    不等他开口，梁瑾央回道，“是我越了规矩，不会再有下次！”

    “当然，我相信你不会有下次。”尉容微笑着说。

    梁瑾央却听明白他一语双关的用意，他这是要走了！可她即便再不舍，再不想放他走，却都无法将他留下！

    良久，梁瑾央只能说，“那我和你一走。”

    “我们不是一条道的，怎么一起走？”尉容淡淡问。

    “那也让我送你去机场。”哪怕知道不会再并肩，她也在此刻坚持。

    ……

    这天早上，赵医生带给蔓生让她崩溃的嘱咐，“林小姐，现在怕是真的不行了，我也已经无能为力。不知道冯女士还能支撑多久，你有什么话要对她说，还是快一些吧。”

    “你说谎！”蔓生怒喊，“你不是医生吗？你怎么能说谎？救死扶伤是你的天职，你应该相信她一定会度过难关！现在她还好好的，你为什么就要放弃？”

    可是医生也没有了办法，病房里争执四起，就在这争吵中，一直昏迷不醒的冯若仪却开始呼喊，“蔓儿……”

    她颓长的女声虚无的支离破碎，却在此刻清醒过来，就像是回光返照，快要离世的人，在此时强撑着自己睁开眼睛，浑浑噩噩的视线里，她依稀瞧见林蔓生，忽然露出一抹微笑，她问，“蔓儿，怎么了……”

    “妈……”瞧见母亲认得自己，蔓生一下哽咽，眼泪几乎浮出眼眶。

    “傻孩子，妈没事。”冯若仪断断续续的说，“你别怪赵医生……他尽力了……这些年多亏他，才让妈又活了那么久……”

    “赵医生，谢谢你……”冯若仪喃喃道谢，赵医生回道，“冯夫人，您太客气了。”

    蔓生抿着唇，只让眼泪不要掉落。

    冯若仪轻轻抓住她的手说，“蔓儿……妈想单独和你说会儿话。”

    眼见如此，赵医生急忙和众人一起离开。

    病房里蔓生握着母亲的手，她不愿意松开，此刻她说不话。

    然而，母亲却说，“蔓儿，其实妈知道，妈这条命是向天借来的，现在也是该到时候还了。早在那一年，妈就该走了……”

    “妈，我不许你这么说……”蔓生的手都在发颤。

    可是母亲仿佛用了所有的力道似的，这样努力的反握住她，“蔓儿，妈从前对你说，妈总有一天会离开你，这一天终于到了。只是好快，你小时候还那么小，一下会爬了，一下会走路了，好像还是昨天的事。你看，你外公外婆，你爷爷和奶奶去世，都好像是昨天才走。”

    听着母亲的话，蔓生忽然记起儿时，祖父祖母们相继离去时的情景，可那时的她，还不过是个孩子，哪里会懂得什么是死亡，什么是生离死别，什么是永远都不会再相见。

    直到祖父最后一个过世，蔓生才终于体会到，那是一种无法言语的痛。

    “所以，你别难过，你要是心里难过，妈走的也不安心……”母亲轻轻抚着她的手背，她又是说，“蔓儿，来给妈抱一抱吧。”

    蔓生点了点头，她挪了挪身体，靠着母亲紧贴着半躺下。

    冯若仪已经无法再将她拥抱，所以只能这样依偎着，像是取暖一般的依偎，“你小时候就爱黏着妈妈，你说妈妈去哪儿，你也要去哪儿。像个小尾巴，甩也甩不掉。可是一眨眼，你都那么大了。大学毕业，结婚成家，其实妈一直都想当一回外婆，可惜大概是等不到你生孩子的那一天了……”

    蔓生摇着头，只能将头愈发往母亲的胳膊那里靠，母亲接着说，“不过妈很放心，你会好好过日子，将来每一天都会……告诉妈，你会吗？”

    蔓生咽下酸涩开口应声，“会……”

    “上回你跟妈说的事，有结果了吗？”母亲忽而又是问，蔓生却一时间记不起到底是哪一桩，她却又说，“怎么办……我的蔓儿……以后谁来养你……”

    “妈走了以后，谁来养你……”却是模糊到不行的声音，母亲这样难过的问。

    蔓生定住，她想起上一回见母亲的时候，她对她说：妈，我想和他离婚。

    那时，母亲也是这么说：离了也好，回家来。别怕，妈还养得起你。

    突然一下子，只这么瞬间，泪水啪嗒落了下来，悄然无声的落在母亲的衣服上，蔓生不敢哭出声来。

    “妈……都过去了，等你回家，我就接你回家。”蔓生极力平静着自己，“妈，这回接你到家后，再也不走了，这辈子我都不走了……”

    冯若仪却闭上眼睛，像是困极累极，“傻话，我家蔓儿长那么好看，多的是人家想要娶……”

    “妈……”蔓生唤了一声，泪眼婆娑中她看向母亲。

    冯若仪说了一会儿话，又是累极，所以再次闭上眼睛，只是她还喃喃的说，“蔓儿……你别怕……还有翰翰……他是男孩子……会保护你……”

    又听见母亲唤弟弟的小名，蔓生急忙说，“妈，书翰马上回来了……你别睡……妈……你听到了吗……”

    “别跟他说……他还要考试……”意识游离，冯若仪气虚渐弱，“他说这次的考试很重要……他会考第一名给我瞧……”

    “妈！”蔓生的泪水如雨而下，她开始喊，“赵妈，快打电话，书翰怎么还没有回来！”

    就在这紧要关头，病房外的门猛地被推开！

    那个大男孩儿风尘仆仆的回来，那张年轻的脸庞上依稀有着林父当年的英俊风采，但是此刻他的脸上全是担忧焦急。

    “大小姐，是小少爷回来了！”赵妈红着眼睛喊。

    ……

    上午十点机场一行人即将出发离开，另外一行则是前来送行。送行的是林氏锦悦的主管，那位主管奉承着道，“梁副总，尉董事，两位不好意思，我们林经理今天怕是赶不过来，所以没法到了。”

    华丰这次在宜城的事宜告一段落，所以梁瑾央也要离开返回晋城去。知道此事的林逸凡，提出相送她去机场。可谁知，今日却是缺席。

    梁瑾央打趣道，“不要紧，林经理大概是有更要紧的公事要忙吧。”

    那位主管只怕这位大小姐误会，所以低声说，“其实也不是公事，就是我们大小姐的母亲今早刚刚去世。所以，林经理也赶回家了。”

    听到这里，梁瑾央沉声道，“那还要节哀。”

    “是。”那人应着，送他们过安检。

    等过了安检，在候机处等待，尉容一行就要先行登机，梁瑾央送他到登机口告别，“没想到会走的那么快。”

    整洁的大厅里一尘不染，就像是为了谁而洗礼，尉容道，“生老病死，都是人生常事。”

    他的神情太过寡淡，波澜不兴的惊不起波涛，让梁瑾央一怔。

    耳边是提醒登机的广播声，宗泉在旁呼喊，“容少，该登机了。”

    “尉容！”梁瑾央不禁喊，“我们还会见面吗？”

    尉容朝她微笑，“当然，这个世界那么小。”

    说罢，他带人离开，就像是来时这样的云淡风轻。

    可梁瑾央却觉得，这人已经从自己的生命里消失一般。

    ……

    三个月之后——

    度过了漫长的冬日，挥别春日后，北城终于迎来了六月。

    近年的北城，柳絮翩飞的吓人，本应该半个月就会消散的飞絮，却一直延迟到六月。路上的行人全都戴起了口罩，用来防止那些飞入物钻入口鼻里。

    那座会所江南馆，白天的时候静悄悄的，这样的安静怡人，就像是谁家的私人别院座落在此。

    不时有人进出，那是会馆里的男公关们。一晚上的忙碌工作后，白日里的他们除了睡觉，也会出来走动玩乐。

    这边刚有人唤了友人一起出门，迎面却是看见路边停下来一辆车。

    那是一辆的士，下来一个女人，戴着丝巾。

    丝巾是纯白的缎面，覆着小半张脸。她的皮肤很白，那种白净，就像是雪的颜色，而且是冬日里的第一场雪。

    她迎面而来，却是一身的黑衣。

    那种黑，是纯净的墨黑，像浸了染缸被提出来的，全身除了那黑色，唯有那一道缎面白，反衬的太过强烈，所以会让人忍不住定睛。

    夏日刚开个头，天气回暖后这个城市街头都是嫩粉俏绿打扮的姑娘，哪里会有人这样古怪的打扮。

    女人往前方走，那行的两个男公关不住的瞧。经过他们身边的时候，两人忍不住喊，“这位小姐，今天还没有营业呢。”

    女人朝他们点了点头，虽然看不见笑脸，却很有礼貌，她还是往会馆走。

    那两人也不理会了，只以为是来找人的。

    女人进到会馆里，她的到来也让会所内的人一怔。

    “小姐，您是？”这边的管事经理本来在盘账，瞧见她后立刻上前询问。

    女人这才扯下自己覆脸的缎面丝巾，忽而一下，一张白净到几乎苍白的脸庞显露而出，竟然没有一丝血色。

    “这位小姐你是从哪里出来的？”有男公关瞧的稀奇，开起了玩笑，“古墓里吗？你是小龙女收的女学生？”

    可是女人却神情肃穆，没有丝毫的笑脸，对上旁人的微笑，她并不恼，只是扬了扬嘴角回以礼貌。

    她这样的作派，反倒是让众人全都僵住，这到底是哪来家的小姐？

    女人终于开口，她的声音有些冷涩，很轻的说，“我姓林，我找你们这里的杨老板。”

    找杨老板的女人那是每天都有，可是这样的一位主，却是少见。众人都感到疑问好奇，那位大厅管事立刻使了个眼色，让人去通报，又是朝她道，“林小姐，您先坐吧。”

    “不用客气，我等他。”女人又是说。

    “难道你是杨老板家的那位？”有人大胆揣测，“是我们老板娘？”

    这样的作派，是位老板娘也不让人诧异！

    “别胡说！”被那位管事人打断，又是抱歉道，“别介意，他们是无心的说笑。”

    “不会，我知道。”她很是简单的应声，这样的温柔得体。

    众人想，这一位一定是大家闺秀！

    杨冷清本来正在练拳，这边听到有人来报说是外边有位小姐来找他，就出来一瞧究竟。走在回廊里，杨冷清问，“是什么人？”

    “一身的黑衣，系了条白丝巾，跟去祭拜死人一样的！”一旁的男公关是个活泼的大男孩儿，他如实道，“长得特别白！”

    “谁问你这个！”被杨冷清打断，“我是问她是谁！”

    “她说她姓林！”那人立刻说。

    姓林？

    这个姓氏让杨冷清一定，隐隐之中好似想起什么，他的步伐微快一些。

    等到他出了玄关一看，那大厅里围着数名男公关，都站在那里迎人瞧着。

    正中间唯独一个女人站在那里。

    果然是全身的墨黑，丝巾系在颈子里，雪白的脸上，她一双黑洞洞的眼睛，显得有些可怜的动人。

    杨冷清上前去，他问，“林小姐？”

    “是。”她应声。

    杨冷清又问，“您来这里找我，是有什么事？”

    众人注目之中，女人缓缓道，“有人对我说，如果我想找他，那就去北城江南馆，来这里找杨老板。”

    一句话引发更大的好奇，杨老板问，“那个人是谁？”

    她报出那人的名讳，“——尉容！”

    这一声落下，杨冷清并不诧异，仿佛已经猜到，果然是这位林小姐！

    “是来找容少的！”一旁的人这才明白她的来意，这下却是不感到奇怪了，实在是因为容少的女人缘太好，而且个性稀奇古怪的都有。

    “林小姐，里边请坐。”杨冷清邀请她入内，她也就跟随着进去。

    瞧着两人进到内室去，探头张望的人里，有一人拧了眉突然惊奇道，“我认识她！”

    “你认识个鬼！”旁人唏嘘。

    “真的，我见过她！你们也都见过！”那人如此说，众人都狐疑了，他又是道，“三个月以前，她也来过！就坐在那个位置，等了容少一天一夜！”

    那是大厅的入口处，厅堂里有椅子，这人这么一说，众人都像是记起来，确实有这么一位小姐，连着等了很久，没日没夜的疯狂等候，怎么劝也不肯走开。

    只是那一位，那是个说话轻声细语，笑起来有些温柔婉约的女人，然而这一位却是肃穆的像是去教堂聆听教诲的诵经使者，这样的反差实在太大！

    然而他们确实没有认错人，刚刚的女人，的确是林蔓生。

    过两个小时——

    有人在翩飞的柳絮中前来。

    “容少。”见到他的人，都纷纷出声问候，那恭敬的姿态，仿佛他是这座别管的主公。

    听水流台的小阁里，她独自一人静静坐着。这里是中式的禅房，复古质朴，草席铺地，蒲团上她的黑发落下。

    木质移门被左右拉开，一道身影闪现于门外。

    “容少。”一声呼喊中，她抬眸看向来人。

    却不知他是从哪里而来，一身简洁到无法用多余词汇形容的着装，亚麻质地，竟和这间禅阁分外融洽。这个男人面如傅粉玉质金相，这样雅致的容貌下，绝想不出他究竟是怎样的深沉心思，才能有一颗琳珑剔透狡诈无双的心。

    尉容微微垂眸，也看着她。

    蔓生一身黑色衣服静坐着，气息很浅，像是要融入其中变成空气。

    “你赢了。”她轻轻开口说，“所以，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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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和恶魔签下契约

﻿    只见她一张白而无色的脸庞，有着像是死寂过后的沉着冷静，那是已经不再顽固抵抗的姿态，如此的认命，所以她才能一张嘴就说出这样的话语。只是那语气里，却还带着一丝淡淡的自我嘲弄，尉容察觉到了。

    尉容上前，在她面前的蒲团上正襟端坐。

    两人此刻面对面，相隔三个月，却已如物是人非。

    有服务生为他们重新暖了茶，再沏上一杯放到各自面前，又悄然无声的褪下。这禅阁里的气氛实在太过僵持凝重，好似在谈一笔有关生死的买卖。

    尉容望着她，却是淡淡道，“好好的，怎么说这么没由来的话。”

    好似是错觉一般，竟有一缕老朋友许久不见的问候，蔓生不躲不闪，还是直视着他，这一刻，所有的顽抗都化为无形，“是你告诉我的。”

    “人生总是有太多意外，是料想不到的，”正如今，蔓生终于才彻底体会，他那日对她所言的预言，“哪怕你拼尽全力也没有办法去抗衡。”

    她的声音浅淡，尉容微微一笑道，“只是随口说说，也不是真就会这样。”

    “可是在我这里却应验了。”蔓生直接道。

    尉容扬眉，宁静里嗅到她的改变，是一种置之死地后的荒凉，他定夺道，“所以，你来找我。”

    “是，所以我来找你。”蔓生应声，将此行的用意道出，“兑现你之前说的诺言。”

    他却并不着急，抬起手握起面前的瓷杯，骨节分明的手指，就像是精美的折扇执柄，玉质冰清，轻轻将茶杯作晃，他闻着茶香道，“我平生说过许多的话，但是记性却又很不好，不知道是哪一句？”

    这算是刁难，还是随意而为？

    蔓生都不知道，可她唯一清楚的是，他早已不是当时她所初初认识的那个叫尉容的头牌男公关。

    沉默中，蔓生详道，“三月月末，在海天大厦顶层，你对我许诺，以后要是有什么需要你的地方，随时都可以来找你。你向我保证，你会竭尽全力。后来在府城医院的回廊里，也是你告诉我，你说过的话算数，如果我想找你，可以来北城江南馆，找这里的杨老板。”

    所以，她才能一路从宜城赶到这里，又独自一人来江南馆找上杨老板，这之后才又重新见到他。

    可是他现在又是怎样，如此的冷淡，好似早已经忘记不存在。

    “你说过等我。”蔓生坚决道，“不管什么时候，无期限。”

    见他幽若静兰，在这禅阁里遗世独立的一株，蔓生本就死沉沉的心，愈发往谷底坠落，“难道你现在想不认自己说过的话，不作数了？”

    这是最糟糕的结果，在来的一路上蔓生不是没有设想过，可她不愿意这样假想，只怕最后一丝希望也遭遇破灭。

    把玩轻转着手中的瓷杯，尉容狭长的眼眸抬起，“你又知不知道，诺言这两个字，兑现了才叫诺言。”

    “假使这辈子都没有兑现，那不过是旁人一时兴起随口说说的玩笑话，当不得真的。”他用清幽雅致的男声，说着寡淡无情的话语，偏偏唇边那抹笑容却又如何温和。

    他究竟是怎样一个人？

    蔓生根本不懂他，她只知道自己似乎又被耍了一回，他根本无意真的帮她。那只是当时行血来潮的怜悯，才会许下的言语。

    “林小姐，”他疏远的喊着她，又是道，“我可从来没有想过要赢你。”

    像是被利器正中心怀，震的她无法挪动，蔓生的心冷却蒸发那一度余温，她动了动唇说，“我明白了。”

    终于明白，自欺欺人的希望，以后还是不要才好。

    她该立刻起身，说上一声“打扰”就走，但是她又要去往哪里？竟也没有一个去处！所以她定在那里，无法有下一步的动作。

    “你又明白什么了？”他笑应，“喝杯茶吧，这茶还没有喝一口，凉了可惜。”

    蔓生全无再品尝的心思，只是盯着那杯茶瞧。

    她一身黑衣在禅阁里格外突兀，轻散的黑发和她的黑衣几乎融为一体，那双沉默的眼睛更是黑洞无光。

    “既然来了，也不能让你白跑一趟。”他又微笑着问，“我什么时候说过，我不愿意？”

    蔓生诧异，一时间搞不清楚他真实的意思，竟是这样反复。

    尉容瞧着她的脸，用很淡然悠远的眸光瞧，只是太过专注，会让人感到不适。

    蔓生不动也不问，直到他说，“你的唇都干了，喝口水吧。”

    一路的奔波旅途里，蔓生完全没有喝过一口水，不是不渴，只是没有心思。现在，她迟疑下默默捧起面前的茶杯，这才喝了第一口水。

    有着甘甜清澈的味道，茶香清幽，余味却带了一些些的甘苦味道，让人喝过后会轻蹙眉头。

    “这是苦茶。”尉容道，“第一次喝的人，都会皱眉。可也只有吃得苦中苦，才能方为人上人，你说是么？”

    蔓生捧着茶，她不说话了。

    尉容也不等她回声，继而问道，“现在可以开口了，说你来这里找我的原因，想让我为你做什么。”

    他当下一问，蔓生却一时间觉得这三个月时间里发生了太多事情，多到无法简短的诉说。所有的一切都如画卷覆过眼前，蔓生定睛说，“我来这里请你出山！”

    “出山？”尉容念着这两个字。

    “是，为我出山！”蔓生再次道明。

    “这又怎么说？”尉容问道。

    蔓生道，“我知道，你现在已经不是华丰铁企任聘的独立董事了。”

    “你这位养在深闺的大小姐，商场上的消息倒是灵通。”尉容微笑赞许，实则若非是商圈人士，不会知晓的这样深，因为他不曾真正露面过。

    “那就是真的？”蔓生凝眸，尉容这才确信，“原来你只是听说，而不是知道。”

    “不过现在已经从你那里证实。”蔓生已然肯定，她又是道，“我想请你出山帮我，担任林氏锦悦的独立董事！”

    她的请求倒是全然不在计划内，尉容询问，“是想请我当你的军师？”

    “也可以这么说。”蔓生颌首，其实意思大抵相等，就是让他站在她这一边位她出谋划策。

    他微笑问，“去锦悦担任独立董事，又是以谁的名义聘用？”

    “我！”蔓生首肯道，“林氏锦悦大小姐！”

    尉容轻轻垂眸又是扬起，见她脊背挺得那样直，这一幕望过去，竟真像是背后有千军万马奔腾可控，“你要真是这样一位可以在公司内部有一席之地的大小姐，现在你还会坐在我面前？”

    他早已洞悉一般，完全将她看透，知道她的无以为力，也知道她在孤军奋战，蔓生拧眉道，“只要你愿意当这个独立董事，那么我就有了可以在公司内部站上一席之地的位置！”

    “这么听起来，我好像是你的踏脚石。”他打趣一句，半是揶揄。

    “我不会让你空手而归，聘金是多少，我会给你！”蔓生直接说道。

    “聘金？”尉容一笑，“你这是要娶我的意思？”

    这是什么场合什么情形下，他还能说这样不着边际的笑语，让蔓生怔住，“是聘用你的薪资。”

    “那么，林大小姐，你又觉得我这样一位能让你不远千里特意赶来请我出山的军师，值多少价？”分明是漫不经心的语调，可他眼中的深邃却不容忽视。

    这下却难住了蔓生，一瞬间有些错觉，好似是回到那一夜，当她提出要包养他的时候，他们似乎也是这样的问答，谈着他被她所养所求的身价，谈着自己的所有可能会付出的金额。

    那是多么荒唐的夜晚，让蔓生此刻回想起来都觉得是天方夜谭，却是跳过那一夜的激情无限，她凝声道，“我有多少能力，我想你应该清楚。我能给你的，那天在山顶上，我都说过了。”

    可那时，哪怕是她倾囊而出，却都感觉自己无法将他顺利包养。北城江南馆的头牌，这样的学识渊博这样的风姿绰约，她怎么能拿下？

    而如今，他摇身一变，却依旧是顶级的头牌，不过是这风云变幻的商场上第一等聪明人。

    她几乎不可能，出的起符合他价码的薪资。

    “你觉得够？”他眉眼一抬，轻声询问。

    偏就连那细致末尾的动作，都像是在轻视她的所作所为，实在太过无知，简直是用蚂蚁的力气来对抗大象，但是蔓生偏不肯就这样作罢，“我只有这些，你还想要更多我可能现在不能给。但是以后，我可以慢慢补给你。不管多少，我都会补。”

    “不用以后。”她说着壮志凛云的话，他只一句话否定。

    蔓生生疑，实在看不透这个人的心思。

    他却慢慢伸出手，朝她直直的探了过来。

    眼见他的手指离她越来越近，蔓生下意识就要避开，可他放话，“别动，我正在和你谈条件。”

    蔓生本要躲闪的身体定格在那里，纹丝不动的姿势。然而她渐渐感觉到僵硬，也许是因为他的手指已经碰触到她。

    他用沉静微笑的眼眸对视她，可他的手指，慢条斯理的做着动作。她的衣服领子，是一整排的竖纽扣。他只以食指和中指操弄着，轻轻的厮磨，就像是折磨人的亲抚，让她觉得空气都凝结起来。

    蔓生心里不禁一颤，只因领口被他打开，衬衣的纽扣解开了第一颗。

    他的手却继续往下面去。

    蔓生忍耐着，她的唇渐渐抿起。

    尉容察觉到她的变化，那颈子上的肌肤，都因为旁人的侵入变得敏感。她就像是一只困兽，有野兽侵入领地，所以这样战战兢兢。

    又是一颗纽扣被解开。

    蔓生的衣服前襟，被彻底的敞开一片。

    那是雪白的肌肤曝露在灯光下，也印在尉容的眼底。

    似乎，比起之前要更白上几分，可是也更加没有血色，他有些诧异，并不作声询问。

    只是这么瞧着她的颈子，一如那夜看到的那般光滑，有着完美曲线，他低声喃喃说，“这个线条，还是一样的美。”

    记忆在他的指尖翩飞，像是被勾起那冲动扭曲的夜色，蔓生的耳边还在回想他的话语。

    ——像是陶瓷瓶的颈。

    ——见过那种拍卖会上的陶瓷吗？

    ——就是这样。

    那夜他这么说着，手指一路往下而去……

    此刻蔓生下意识伸手去制止他放肆的动作，可谁知他如黄雀在后，一下反握住她。

    蔓生对上他的眼，他微笑说，“别紧张，大白天的，我不会对你乱来。”

    他的手松开，收了回去，蔓生也垂下手，不禁问，“你的条件到底是什么？”

    “你不知道？”尉容笑问，他的目光惊心。

    蔓生被他眼中的灼热所骇，某个可能像是被传达而来，她一惊。

    尉容睨着她，深沉的眼眸中，有一丝隐隐起伏的绯色之意，他的声音尤其镇静正色，“我开出的条件，只有一项。”

    “我要的，”他笑着说，目光分毫不移，“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有些隐晦，又太过赤裸，他直指她自己，蔓生这回听懂了，再明白不过。

    到了此刻他的意思是——他要她？

    这太荒谬！

    蔓生的沉静终究被打破，露出一抹不敢置信来，“你什么意思？”

    眼见她眼中的惊诧，不再是方才初见时那般死寂，尉容的唇往上扬，“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孤男寡女独处一室。你说，还能有什么意思？”

    “林小姐，我的意思再明确不过。”他挑明的彻底，将她锁定成为猎物，“我要你！”

    蔓生的心开始微乱，这并不在计划内，更不在预想中，可似乎从遇见他那一秒起始，一切就完全不如她所料。那就像是一盘按部就班的棋，她一直在他那双眼睛操控下走着预定的步伐。

    蔓生道，“我还没有离婚。”

    “只差一个手续，不是么？”他的话是她之前所说，硬生生被他所用，“就算你没离，我也不介意，你知道的。”

    又是瞬间，最后的忌讳也被消散抹杀，还能有什么顾虑，简直是凿开一个深渊，让她往里面跳，还仿佛是她来求他给她一个机会。

    在最后一秒，蔓生还是忍不住问他，“告诉我，为什么一个人可以这样言而无信？”

    “这个世上，本来就没有什么可以信任。”他淡淡笑说，“你可以相信，但是不要求别人回馈。”

    “就像是你我，我的保证可以无限期，但是我从来没有说过，不需要条件。”他这才将原话后的深层意义补充完。

    蔓生这才认栽，无法反抗斗争的既定结果般道，“受教了，我同意。”

    条件已谈妥，促使交换达成，尉容朝她贺喜，“恭喜你，成功拿下我这位头牌，阳关道和独木桥，其实还是可以一条道并肩走的。”

    蔓生无法反驳，只在他编织的谎言深渊里一跃而下。

    “那你现在可以跟我一起回宜城了？”既然已经认定，蔓生也不再抗拒，她直接问。

    尉容并不急躁，“不忙，老规矩，你该先洗澡休息一会儿。”

    “可是我不累。”

    “那就我累吧。”他改为自己，反倒是让蔓生没了办法。

    立刻，禅阁外边的服务生被请过来，“带这位小姐去楼上我的房间。”

    “小姐，您请。”和上次一样，蔓生又要被请去，她看向尉容道，“我不用洗澡。”

    “既然要回去打江山，就要有个能掌控江山的面貌，至少，你该精神一些。”尉容凝眸，有些略微不满，“你太瘦了一些，而且气色不好。”

    蔓生蹙眉，她不再有异议，跟着服务生走了。

    “你们老板在哪里？”尉容又问向另外一位服务生。

    “容少，杨老板在练拳房。”

    ……

    江南馆的练拳房，是一间各种健身器具齐全的房间，足足有百来平。房内不时传来击打声，精壮的男人正在练拳，砰砰砰砰的揍着挂起的沙袋。

    直到有人靠近，男人下意识的收拳，忽而一下侧拳袭向来人。

    只在眨眼间，就要一拳击中对方，却被那人轻巧的后退避开，他的身形极轻。

    杨冷清瞧见是他，一笑道，“我说容少，拳脚不长眼，你总是没声息的走到别人身边，小心被打伤。”

    “要是能伤到我，那我可就有赏。”尉容笑应。

    这样狂妄的话语偏生说的理所当然云淡风轻，也就是他了，杨冷清当然知道不可能动得了他。只是停下拳，杨冷清道，“事情谈完了？”

    “完了。”他扬唇笑应。

    “瞧你这样子，刚刚那位小姐多半是遭了殃。”杨冷清是知道他的本事，吃人不吐骨头，说的就是他这类人。

    尉容道，“她是来找我帮忙的。”

    “难道你会无偿？”谁会相信。

    “我可不是这个世上的救世主，谁来求我，我都会帮。”他倒也承认。

    “那么你这次又得了什么好处？”

    “也没什么。”尉容淡淡说，“不过是请我去出谋划策。”

    “你真是闲不下来，这次又是去哪里？”杨冷清可还记得这位林小姐，她好像是来自于，“宜城？”

    “你这记性真好。”他夸奖了一句。

    “那还多亏了这位林小姐，谁让她人印象深刻。”如果说之前这位林小姐只是坚持的让人觉得可爱，那今日就让人眼前一惊了，杨冷清几乎可以断定，“整个江南馆，还有谁会不知道她？”

    “没想到她这么能耐。”尉容眼前也浮现起方才第一眼瞧见她时的样子，和三个月前比起来几乎判若两人。

    “她当然够能耐。”杨冷清的笑意一敛，更多的是好奇，“尉容，能让你这么费心，特意关照过的女人，怎么可能会是寻常人？”

    就在三个月前，当尉容重返北城后，杨冷清被告知了一句话：如果有位姓林的小姐来这里找他，就立刻转告他。

    尉容这人，看似温驯有礼，对待女人也一向是个体贴的温柔情人，江南馆上上下下谁人不知，可事实上，他却是待人冷淡，实实在在的来去自如，不带半分留恋的人。

    基于这点，杨冷清自然是对这位传说中的林小姐印象深刻。

    回想起种种，尉容却笑了，“她的确不是个寻常人。”

    杨冷清道，“我看她好像是真有急事，很匆忙的样子，你这是要跟她一起走？”

    “这里交给你了，顺便帮我订明早的机票。”他明显是来告别。

    杨冷清会意，挥拳邀他，“来一场？”

    尉容只是笑着，拒绝的轻摇头，一边转身，“我可不来这么野蛮的运动。”

    野蛮？杨冷清愕然，尉容已经走出练拳房，他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挥汗如雨的，不适合我这个头牌。”

    杨冷清被他自嘲的话怔了下，他还真当自己是牛郎了？

    ……

    这间套房的浴室，蔓生不是第一次使用，只是如今心境早已经大为不同。

    匆匆洗过澡，她就要换衣服，可是身边只有为她准备的浴袍。这里没有适合的可以更换，她刚褪下的衣服全都被拿走。哪怕是她说不用可也没有用，她好像早就做不了自己的主。

    最后只能穿上浴袍出去，一出浴室就发现外间的卧室多了一个人。

    半遮掩窗帘的房间内，阳光半明半暗，他坐在一处沙发里，注视着浴室的方向，好像就在等待她出浴。

    蔓生道，“我洗澡好了，可是我没有衣服。”

    “送去洗了。”尉容道。

    关于这一点，蔓生确实有所意见，“以后我可不可以有点选择？比如说换洗的衣服。”

    “可以。”他很体贴的应道，蔓生来不及放松，只因为紧接着他说，“把浴袍脱了。”

    他说什么？蔓生一愣，他又是道，“没听见？我让你把浴袍脱了。”

    蔓生从来没有被一个男人命令做过这样的事情，这无疑就是屈辱！

    “蔓生，你现在是我的了。”位置变换的太快，他已经是高高在上，而她无从反抗，“如果你连这点基本的事都做不到，那么你还谈什么要在公司里占据一席之地？”

    “这是两回事！”

    “一样。”尉容道，“放不下面子，受不得辱，你能成事？”

    他半真半假的话不知是真心的教诲，还是故意所为，然而蔓生没有了别的办法，她抬手去解开浴袍的带子。

    这个过程很漫长，但是蔓生一咬牙垂眸，脱的很快，那浴袍就掉落在地。

    立刻的，她浑身几近赤裸，在他的面前站立。

    昏暗的光鲜里，外边的白昼阳光和房间内的黑暗交织，像是雾朦了眼，有着模糊感。但她如雪般白净的身体，呈现在他的眼底，竟有些刺目。

    好像，比之前瞧见的时候更为白一些，也更加惨淡。

    “把头抬起来。”他命令着。

    蔓生缓缓抬头对上他，她的身体却不禁轻颤。

    “看着我。”他又是提醒。

    视线焦距，不再彷徨的落在某一处，蔓生直视于他，她终于开口，“可以了吗？”

    “这三个月你是怎么了？”尉容却问。

    蔓生倒有些不知道他究竟在指什么，他眉头一皱道，“你全身惨白，没有一点血色，像是个活死人。”

    蔓生几乎没有照过镜子，也没有心思去看自己，“活死人也是人。”

    “穿回去。”他一声令下，像是得到恩厚的赏赐得以让她逃过灾劫。

    蔓生弯腰将浴袍捡起重新穿回，可是那根系带，却打了好久的结也系不牢。不知道是因为寒冷，还是其他，她的手有些不听使唤。

    面前是他走近，那气息也随之逼近而来，蔓生更是心急想要快些系好，然而他的手探向她，握住她浴袍的腰带。

    还以为他会怎样，可他只是为她将带子重新缠绕腰间，不紧不宽的松度，刚刚好的适中，他为她漂亮的打了个结。

    她的身体放松警惕似的不再那样僵硬，尉容眼波一转，食指挑起她的下颚抬起。

    那张俊彦蛊惑人心似的在眼前，他说，“我还没有这么饥不择食，活死人我没什么兴趣。现在交给你第一件重要的是，多吃一点，把你的气色给我吃回来。”

    “听到了？”他低声问。

    “嗯。”

    “我要你完全的回答。”

    “我听到了。”

    “这才乖。”他夸奖似的哄了一声道，“去吃吧，都已经准备好在外边。”

    套房的厅里，餐桌上摆好食物，却只有单独一份的碗筷，尉容道，“你自己在这里吃吧，我还有事要走。对了，晚上我不回来。还有，明天早上的飞机，不用早起，不是早班机。具体的时间，稍后有人会告诉你。”

    蔓生点了个头，只见他要走，她突然想起什么，“我的衣服……”

    “会有人帮你准备，你不是念经的修女，该穿得明亮一些。”他的意思明显，她那身全黑的打扮会被处理。

    “不行！”蔓生却坚决拒绝。

    尉容停步看向她，“如果没有一个让我信服的理由，那么你的反对会被驳回。”

    一阵沉寂，他驻足等候，她用很轻的声音说，“我妈妈还没有入葬。”

    她所说的原因却让尉容错愕，那日从宜城离开返回北城，犹记得在机场的时候锦悦主管前来相送，那时梁瑾央还笑着调侃一句，被那人告知原由：其实也不是公事，就是我们大小姐的母亲今早刚刚去世。所以，林经理也赶回家了。

    如果没有错，那么她的母亲早在三个月就已经去世。

    怎么会时隔三个月还没有落葬？

    这太不符合常理。

    可她只是睁着一双眼睛，倔强而又带着冷傲相对，那透出来的倨犟，好似在强撑着，虽然她极力隐忍，不想被人发现她的软弱，可还是瞧见她颤动飘忽的目光，霎时让他心中一动。

    尉容浅笑说，“原来是这样，那你这身打扮，等令堂落葬后再变吧。”

    说罢，他叮咛一句“快吃”就扬长离去。

    只留下蔓生一个人坐在餐椅里，对着满桌的食物。

    原本还以为他还会问她原因，哪怕是她听来，都觉得太奇怪蹊跷，可她又要怎么回答，但是他并没有。

    她该感谢他的没有追问吗？

    蔓生真不知该如何自处。

    ……

    蔓生用过餐后就有人为她送来衣服，竟是全色的肃静黑衣，有外套有开衫，就连衬衣也是黑色。

    “林小姐，您的衣服还没有洗干，明天再送还给您。”那人道，“还有，杨老板让我转告您一声，机票已经订好。明天上午十点四十分，准时起飞去宜城。”

    “谢谢。”蔓生再次道谢。

    终于，她终于能回去。

    妈，你等我回来。

    ……

    这一夜蔓生又是独自在江南馆的套房里睡了一晚，可这一晚，她睡的很不安稳。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气色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她找这里的女服务生，要来一些彩妆，给自己上了淡妆，这样瞧上去才精神一些。

    她的衣服也已经洗干，复又换上系好丝巾，就像来时一样的打扮。只是因为熨烫的格外细致，所以笔挺崭新。

    “林小姐，容少在下边等您。”那人笑着告知。

    蔓生立刻起身下楼。

    楼下大厅里，老板杨冷清一行都在，瞧见她离开，那些男公关们都朝她微笑颌首，更是打起招呼，“嗨，林小姐，下回再来玩啊，可别每次都这样匆匆的来匆匆的走了。”

    蔓生淡淡一笑点头，她走了出去。

    会馆外边，那辆车再次等候，不用去看，她也知道他在车内。

    “杨老板，你说这位林小姐和容少到底是什么关系？”有人好奇问了一声。

    杨冷清收回视线，他的声音如其名的冷，“你要是想死，就去问个究竟。”

    ……

    北城机场，过安检到头等舱候机厅。

    眼看就要开始过检，蔓生却见他一动不动，还坐在那里，她不禁问，“不登机吗？”

    尉容放下全英文的报纸，抬头却说，“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周遭通透安静，一切都还未开始，仿佛还能有回头路，可是蔓生这样淡然夺定的说，“我不会后悔！”

    听见她的誓言，他笑应一声，“记住你说的话。”

    “走吧，我的大小姐。”他起身朝她伸出手，蔓生默了下，她抬手握住他，像是献祭一般将自己交于他，她已经和恶魔签订下契约。

    此时的她还不曾知晓这一步究竟意味着什么，直到时过境迁，蔓生才发现，从一开始这就是一场无法回头的错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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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情债谁也逃不了

﻿    此时的宜城，温家以及林家都已经在为林蔓生的突然不知去向而大动干戈。

    林家别墅里林家栋不止第几次的质问，“还没有她的消息吗！”

    “老爷，还没有。”江叔在旁回道。

    高长静也走在一旁，劝慰说，“家栋，你别着急，我看蔓生只是出去走走，过两天说不定就回来了。”

    “什么出去走走？”林忆珊则是没好气道，“她真是会给爸添乱子，事情一桩接着一桩，简直没完！”

    “她该不会是去请救兵了？”林逸凡询问。

    林忆珊冷哼，“林书翰早就回去念书了，难不成她直接飞到国外去找她弟？就算是找到了他，又能有什么用？”

    就在林家看来，林书翰不过是大男孩儿，还在念书的年纪，没有任何实质的能力和权益，足够为林蔓生做决定，甚至是为她出头抱不平。如果能够，那么也不会被林父请出国去念书。

    “我看一定是她那两个朋友。”林逸凡觉得林忆珊所说有道理，他这边思量着道。

    林蔓生有两个好友，一个是邵璇，一个是曾若水，这两人都是她的手帕交，从小玩到大的密友。林家和温家的这桩婚事，林蔓生也只有告诉她们两人。以此可以认定，这两人和她实在是不一般的友谊。

    “除了她们捣鬼，还能有谁？”林忆珊几乎可以断定。

    实则林蔓生这次的突然消失，也让林家人大为吃惊。

    原本她已经回到温尚霖的私人公馆里居住，这段日子都是足不出户的状态。大概也是因为见她太过无聊，所以有朋友来探望，也没有多在意。谁知道前脚邵璇一走，后边家里的珍姐整理完家务进房间去探望，就发现房内空无一人。

    林蔓生已经不知去向！

    这一下可是惊动了温尚霖，珍姐作为一个帮佣，是负不起这样严重的责任。

    而后种种联想，就唯有一人可疑，那就是邵璇！

    只是现在，温家这边还没有动静，大概就是还没有套出任何口风。

    “逸凡，你还是去你姐夫那里看看吧。”高长静催促一声，叮咛道，“有什么消息，立刻打个电话回来告诉你爸。”

    林逸凡起身道，“好，我知道了，那我过去。”

    眼见林逸凡离开，林忆珊只觉得嫌烦，“为了大姐一个人，难道我们所有人都要陪着她提心吊胆。说来说去，还不都是因为她那个妈，活着就没消停，没想到走了更麻烦！”

    林蔓生的母亲冯若仪已经过世多月，却还生出那么多的事情来，这让林忆珊为自己的母亲感到不值，更是气恼。

    说到这里，林父皱眉望向林忆珊冷声道，“还有没有规矩？不管怎么说，她都是你冯姨！”

    林忆珊不敢反驳父亲，低头不再说话。

    高长静道，“现在不要说这些了，最主要的是找到蔓生。”

    ……

    宜城南湘居这里，是温尚霖的私人别馆。

    那是一幢独立的小公馆，平日里温尚霖因为公事繁忙也不会时常回去，就都会住在这里。而在温尚霖和林蔓生结婚后，也双双搬出来住在此处。依照当时温老太太的说法是：小两口刚结婚，不想被人打扰，可以理解。

    但是殊不知，这座别馆几乎都是林蔓生一人所住。

    只是如今，林蔓生却不在。

    此刻的别馆里，温尚霖请来两人。

    客厅沙发处，两个女人并肩而坐，对着面前的男人，已经有许久。

    邵璇瞪向对面的男人，她不满道，“我说温尚霖，你凭什么把我们给关在这里？我们也是有人权的！”

    “小璇，你什么时候懂人权了。”曾若水性子偏冷，一开口连女声都凉薄。

    邵璇不甘皱眉扭头看向她，“若水，好歹我也是个设计师啊，我这么有文化的人，难道连这点基本的常识都不懂吗？”

    “温少东这么聪明优秀的人都好像不知道，我看你就别在别人面前卖弄。”曾若水笑道。

    实则曾若水是在实打实的讽刺温尚霖，可惜邵璇是个特别简单的人，只为自己辩解，“我什么时候卖弄了？别人就算不知道，难道我就不能比他聪明？”

    “温尚霖，你什么时候放我们走？”邵璇怒道，“我还要去公司上班的好吗！”

    “是啊，我们比不得你，公司老总，想去就去。”曾若水道。

    这两人一搭一档的说话，凌乱而跳脱的思维，偏偏又好像预谋策划好的，温尚霖沉了俊彦。

    其实温尚霖也是刚才才从公司折返回来，他开口道，“邵小姐，你的公司这边我已经为你请好假。我想不需要担心，哪怕你在我这里长住几个月，你们经理也不会有异议。”

    邵璇一愣，这下跳了起来，“你好有本事啊，那我们老板有没有说给我涨工资？”

    曾若水快要无力招架她毫无章法的思维，直接对上温尚霖道，“温总也知道先去忙完自己的公事再来，怎么就不让别人也去处理完自己的事情，再来讨论其他的？”

    温尚霖看着这两人，他忽然扬唇笑了笑，这一笑让她们一怔。

    温尚霖道，“我的助理在这里问了你们一个上午，也没有问出个究竟。但是我知道，你们一定清楚她去了哪里。”

    这个“她”所指当然是林蔓生，邵璇呛道，“要我说多少遍？我不知道！至于若水，她更不知道！”

    “这个世界上有这么凑巧的事情？”温尚霖笑问，“你刚来这里，后边她就不见了。”

    “她早就跟我说这里太闷了，你成天关着她，她又不是你的囚犯，你总要让她出去走走吧？”邵璇反问，“也许她就是闷得慌，想散心两天？和我又有什么关系，我发誓，我没把她从这里弄出去！”

    “你是可以发誓，你不用亲自协助，你只需要给她做掩护，她就能自己出去。”温尚霖刹那沉眸。

    邵璇被这个男人的眼眸一盯，只觉得浑身说不出的不自在，仿佛被看穿一般，她闷了下道，“你别信口胡说！”

    “那么，曾小姐。”温尚霖又是看向另一位，“你可以告诉我，为什么你的车会在前天夜里出现在我的别馆附近？”

    那是别馆后院的一个交叉路口，那里有监控装置，温尚霖调看后发现，曾若水的车曾经经过这里。

    曾若水倒是冷静，“我正好经过这里，不可以？”

    “又是一个巧合。”温尚霖颌首，“一次是偶然，两次是机遇，但是三件事情都撞在一起，难道还会是？”

    “我温尚霖可没有好愚弄到这个地步！”他说着，一瞬间的气势逼人，双眸专注的紧迫盯人，让曾若水和邵璇都感觉到了威胁。

    “她还在宜城！”温尚霖夺定的说，“说吧，她在哪里！”

    突然，曾若水微眯起一双漂亮眼睛看着他，“你怎么就能肯定她还在宜城？”

    “她一个女人，没钱没地位没势力，还能跑到哪里去？”像是拿捏住最无处可藏的软肋，温尚霖这样傲然道，“你们不可能藏她一辈子，说出来，对你们对她都好。放心，我会既往不咎，就当作是一次家庭里的不和睦。”

    僵持中谁也不肯开口，两个女人缄默不语，他则在等待。

    一阵沉默里，温明礼走到他身边，他突然道，“温总，有林小姐的消息了！”

    三人都是一凝，纷纷看向温明礼，温尚霖微笑道，“她在哪里。”

    然而，温明礼一开口，又让温尚霖愕然，“——机场！”

    “机场的航班信息，有林小姐的记录！”温明礼如此说道，温尚霖深凝的眸子里却是染上困惑。

    对面处，曾若水微笑道，“我想这下是让温总失望了，我们是真的不知道她去了哪里，不过好像温总也没猜中。”

    温尚霖微扬的薄唇静止，邵璇好奇问，“蔓生到底去了哪里，她回来了？”

    温尚霖不为所动，在听到她的下落后反而像是更加确定，他缓缓起身，“既然她已经回来了，那我想她一定会来找两位，我就不打扰你们叙旧了。”

    这边温尚霖就要走，林逸凡又是前来。两个男人在玄关处交流了几句，而后温尚霖离开，林逸凡留了下来。

    曾若水冷笑一声，朝邵璇道，“今天我们两个看来是走不了了。”

    ……

    午后宜城机场，阳光正是最灿烂炙热的时候，两人缓缓而出。

    在甬道口，前方站着另外一人。

    蔓生随着尉容前行，她看见了远处驻足的两人，那是一个高大威武的男人。待他们走近，那人朝尉容开口敬称，“容少。”

    蔓生这时才发现，这个男人正是那天前往海天大厦顶楼时瞧见过的那位。

    “小泉，介绍一下自己。”尉容道。

    那人朝蔓生回头恭敬说，“您好，林小姐，我叫宗泉，是容少的随行助理。”

    “你好，宗助理。”蔓生打了声招呼。

    “少爷，车已经备好了。”宗泉又是汇报，尉容颌首，继续前行。

    机场的停车场内，车子已经停靠多时，只等他们到来。司机瞧见了立刻下车来，宗泉又是介绍，“这是司机任翔，是容少的另外一位助理。”

    “你好。”

    蔓生再次打过招呼，任翔道，“容少，林小姐，请上车。”

    耳畔是一声声的敬称，蔓生这才有切实真确的认知，他真的是位大少，却不是男公关这样的少爷。

    “第一站，你要去哪里？”尉容在身侧问。

    蔓生抬眸看着前方，开口道，“林氏锦悦！”

    ……

    大约数十分钟后——

    林逸凡这里收到消息，“林经理！大小姐来公司了！”

    听到这则消息，林逸凡惊诧，“她去了公司？”

    消失了两天不知踪迹，刚才才听说在机场出现，可她一回来竟然去公司，这又是为了什么？

    却是事不宜迟，林逸凡赶忙带人离开，扭头朝温明礼道，“明特助，请转告温总一声。”

    “是，我知道了。”温明礼应声。

    “既然说她现在去了公司，那可以放我们走了？”曾若水朝温明礼问，温明礼道，“抱歉，温总没有同意之前，两位还不可以。”

    ……

    温氏嘉瑞处——

    温尚霖正在进行一场会晤，秘书突然接到助理的消息通传，她安静转向温尚霖道，“温总，明特助说有温太太的消息了。”

    余光扫过去，温尚霖以沉默询问，秘书道，“她去了林氏公司！”

    ……

    今日是工作日，并非周末，林氏锦悦这里一切照旧，只不过午后时间，负责人林经理并不在公司。然而今天，却来了另外一位，那是锦悦的大小姐。

    林董事长的大女儿——林蔓生！

    “她人在哪里？”林逸凡一到公司，就询问林蔓生在何处。

    这边秘书一路领着，将林逸凡带向会议室。

    只因为林蔓生到来后，直接坐进了那间最大的议事间。之后她一声令下，让秘书立刻联系林逸凡折回。

    忽然而来的气势，让众人都惊讶住。

    推开那扇会议室大门，瞬间一幅画面定格在眼中。

    在林逸凡的面前，他看见一行人在内，分别是三男一女，可那画面却会让人着实一惊！

    只见两个男人，一个身形威武站在后方，另一个稍显文质在同侧。

    他们的面前，那个长相太过出众，都显得妖怡的男人，沉然微笑而坐。他身着黑色西服，考究细致的细节，衬衣衣袖的袖口在阳光的反射下有一丝浮动的光影。再是细细一看，这个男人，林逸凡见过，而且还不止一回。

    他是华丰铁企所任聘的独立董事，是梁氏大小姐梁瑾央身边的第一位心腹。

    这个男人的名字是——尉容！

    对于这位尉董事，林逸凡也是后期才知晓，不过对于这人的长相，实在是印象太过深刻，以至于知道他的实质身份后也是感到诧异，却还以为是梁瑾央豢养的一个男人。

    此刻，他正朝自己微微笑着，从容淡然的神态。

    再看向他身边的人，林逸凡更加认得，那是他的大姐，失踪了两天不知去向的——林蔓生！

    她一身的黑衣，端坐在椅子里，只因为那肃穆的黑，和这周遭的白显得这样格格不入，反衬的她格外醒目显眼。而她的脸上，也是白净异常，和先前瞧过的模样并无半分差异，可唯有那双眼睛，正冷冷的看着他。

    自从冯若仪去世后，林蔓生一直都是黑衣打扮，直到他最后一次见她，那是在林家别墅，在被温尚霖带走之前，她也是这样一身守灵的黑衣丧服。

    这两人都静静坐着，却让林逸凡在瞬间萌生一种错觉。

    这分明是林氏的地盘，可是怎么回事？

    他们才仿佛是正主？

    林逸凡为这突然的错觉而感到可笑，这根本不会可能！林逸凡上前，开口向林蔓生宣誓主权，“公司不是家里，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有什么事情，你可以回家再说，这么随意就跑来这里，难道是想让我对你设门禁？”

    “还有，如果我没有记错，这位尉先生，他是华丰的董事。”林逸凡又是望向尉容道。

    瞧着他入座，尉容微笑说，“林经理，好久不见，你没有记错。”

    “既然是华丰的董事，那不是该跟着梁副总一起走？”林逸凡道，“梁副总都已经回晋城，你这边私下又过来了，是要和我谈公事？可是我没有接到任何书函，并不知道尉董事会到。”

    尉容淡淡笑应，“我的确是华丰的董事没有错，不过这是之前。”

    “所以，你已经离开华丰？”林逸凡沉眸道，“既然是这样，那尉先生坐在这里更不合时宜。”

    “我是以新身份坐在这里。”尉容注视着他说，“林小姐，我想现在可以告知令弟了？”

    此话一出，林逸凡倒是困惑，看着这两人，不知他们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却是静默等到中，听见林蔓生缓缓说，“——他是我亲自聘请的高层，为林氏锦悦新任独立董事！”

    林逸凡险些以为自己是幻听，单凭一个林蔓生，她是这样不知商场，一个弱不禁风的女人，竟然会在这里宣告公司内部高层人员的指派委任？

    “你有没有说错？”惊诧过后林逸凡回神，他不屑问，“你又是以什么身份来做这样的决定！”

    “就凭我是林氏锦悦的大小姐！”蔓生道出自己的身份，她直视林逸凡道，“我知道你现在对我质疑，也很想明白我凭什么这样做决定，不过我们有机会就此事慢慢谈。”

    “今天我来这里，不是来找你商量，而是来通知你一声。”蔓生不疾不徐说，“请你回去后转告董事长，我会召集其余董事召开董事会议，有关于尉先生的独立董事聘请一事，将会开会公开表决！”

    “现在，你也不需要急着和我起争执探讨，一切事宜在董事会议上自然会有一个决定！”只将这番话简要说完，蔓生的女声轻却响彻整间会议室。

    如果说方才林逸凡是不敢置信，那么这一刻就是惊为天人。不过是短短一些日子不见，他的这位大姐，到底是哪里来的魄力，可以这样对他说话，甚至是通知他这些完全不符合她身份会办理的事宜！

    “我的话说完了，董事会再见。”蔓生说着，她已经起身。

    林逸凡错愕的坐在原位，因为太过震惊，所以一时间反应不过来。直到林蔓生走向门口，旁边的人为她拉开大门，他这才起身道，“林蔓生！你以为你是谁！”

    蔓生没有理会，以往她还会告诉他，她是他的大姐，可现在她唯有沉默以对。

    林逸凡驻足瞪向两人，尉容的步伐经过与他擦肩而过的时候，微微一止道，“林经理的消息好像有些不灵通，这一点还是学学令姐吧。”

    丢下这句话，那一行人离去的飘然无影，林逸凡僵在那里，简直如同承受了奇耻大辱！

    ……

    从锦悦大楼而下，电梯内尉容道，“倒是没看出来，原来你的口才这样好。”

    不过是几句话，但是说的简单明了，又不给旁人一点反驳的机会，连那余地都斩断的干净，就连尉容都有一丝赞许。

    蔓生看向他道，“再好，也不及你，我还有地方要向你学习。”

    尉容一笑，“放心，我们还有很多机会。”

    这边电梯直下，于大厅处停降，“叮——”一声中开启，蔓生抬头望去，视线对上来人，直直迎上了温尚霖一行。

    前方的来人，正是温尚霖，只带了特助温明礼，这样轻巧的出行，不像是来洽谈公事，而是纯粹为了私事。

    温尚霖也正对上他们，他当然看见了那个一身黑衣的林曼生，更看见了另外一个人。

    三个男人前后中，那一个人太过惹眼，几乎是一刹，温尚霖就对上了尉容！

    就是这个男人，钻了空子，绕了一个大圈，让他这边损失惨重，被华丰横插一脚利用的项目，直至现在都让他记忆犹新。只是早先间，就听闻他已经辞职离开华丰，后不知动向。

    可现在，他居然出现在这里，还和她并肩而站？

    温尚霖没有放过这细微的细节，对于林蔓生这一趟的离开，再加上得知她的航班信息，有些预想已经在脑中形成，她是去请人帮忙。

    可她竟然去请他！

    到底是怎样的交情，她才能一而再再而三？

    电梯门险些关上，后方的宗泉用手扶住。

    “你的老朋友来了，还不去打个招呼。”眼见林蔓生不动，尉容低声道。

    蔓生这才迈开步伐，两方人又在这锦悦大厅里直接相遇。

    这一局里，反倒是尉容先开口，“温总来的真是巧，意料之外。”

    他说着意外，可神情却丝毫没有质疑半分，温尚霖微笑，“尉董事会这么巧出现在这里，我才是没有想到，不知道今天来这里是为了公事还是私事？”

    “于公于私，双方面都有。”尉容淡淡笑道。

    温尚霖有些狐疑，便等待他的下文，可是这人却点到为止，竟然不往下说。他笑了笑，也不追问，只是视线一转，落向林蔓生道，“出去两天你也累了，走吧，跟我回家去。”

    蔓生一听到这话，她的身体本能往后退。那哪里是家，那只是一座最完美的笼子，将她锁在里面。如果不是因为曾若水和邵璇，她又哪里能出来。从蔓生逃出那里起，就没有想过再回去。

    蔓生道，“温先生，我想我的意思已经很明确。”

    大庭广众下她的拒绝让温尚霖有些颜上无光，他眯起眼眸又道，“有什么话回去再说，这里是公司。”

    “在哪里说都一样，我不在意。”蔓生直接道，“我会请律师将离婚协议书送到你的府上。”

    温尚霖这下俊彦沉的阴霾，他伸出手就要握住她，可同时，有人将她轻轻带过，不着痕迹的动作，偏又那么的快，比他追先一步！

    蔓生的手腕被人轻握住，只这么一带，就往后退去。

    温尚霖凝眸，见到林蔓生已经站在了另外一人的身后侧，在他面前的人已经变成了尉容。

    “温总，我想林小姐已经把意思说明。”眉宇间飘逸，尉容浅笑道。

    温尚霖对于这个男人，早就看不顺眼，心怀憎恶，若非是他，又岂会闹出这样的波折。当下，对于他的袒护已然不悦，又眼见林蔓生离自己远了，再加上想到这两人的关系，心中像是一团烈火开始焚烧。

    “尉董事，哪怕你是旧相识，我也要说一句，这是我和她之间的私事，没有人能够干预！”温尚霖收起笑意，冷声警告。

    尉容却道，“那么我想，林小姐也不介意公之于众，比如说明天头版报道是温氏嘉瑞总经理求爱不成恼羞成怒，对待婚姻关系实在堪忧！”

    “林小姐，你说呢？”尉容的视线望着温尚霖，这一声却是对着林蔓生。

    蔓生听见了，她从他身后挪了一步而出，应声道，“我想我不介意，不过不知道温总是否介意。”

    这对于温尚霖而言绝对是丑闻，对于温氏而言，也不会有利的新闻，只是有一点他却是置信，“你以为在宜城，有人敢报道？”

    “没有关系，现今世界，网络是个多元化的交流平台，传播力比报纸头版还更有影响力。”尉容微笑问，“温总可以封杀所有的媒体报纸，但是能封杀宜城所有人？”

    “民心是很可怕的，有时候语言暴力比真枪实战更能毁灭一个人的品行，以及一家公司好不容易塑造的完美形象。”尉容低声说，他的眼底卷起风暴。

    这一招着实让温尚霖止了声，此时反倒是拿林蔓生没了办法！

    “好！”温尚霖道，“林蔓生，我等着你的协议书！”

    尉容朝他轻轻颌首，他道一声，“温总，再会，那我们先走了。”一声告别后，尉容迈开步伐，蔓生也是和他一道走。

    可经过温尚霖身边的时候，蔓生听见他低声说道，“我看整个宜城，哪个律师会为你拟这份协议书！”

    ……

    温尚霖一行上到锦悦上层，从林逸凡口中听闻了方才的一切。对于林逸凡所有的经过描述，都让温尚霖紧凝眼眸。指间的烟燃着一缕白烟，明灭之中一切都像是不在掌控内。

    “姐夫，你说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大姐又怎么会和那个男人认识？”林逸凡一边狐疑发问，一边又是道，“姐夫，你可千万别多想，我猜大姐一定是被那个人骗了！”

    弹去一截烟灰，温尚霖微笑道，“当然，我怎么会去相信一个外人。你的大姐，还是我的温太太，一直都会是！”

    ……

    出了林氏，蔓生拿起手机打电话，她是打给邵璇，“小璇，你和若水怎么样？你们在哪里？”

    此时的邵璇和曾若水已经从温尚霖的别馆离开，就在刚才温明礼收到温尚霖的允准。她们也是刚刚驶离，正好要给蔓生通话，她的电话就先过来了。两人相互告知安好，蔓生也来不及再和她们先见面，只道，“小璇，你们先回家去，这次连累你们了。”

    蔓生心里的确不安，然而曾若水的声音传来，她们在一起，“林蔓生，你记得欠我们两个一个大人情。”

    “就是，欠我们每个人一个啊！”邵璇也是道。

    “好，我记住了。”蔓生心中温暖，她笑着应允。

    曾若水又道，“具体的事情以后再说，你先去忙你的。”

    挂线后，蔓生抬头道，“我现在要去另外一个地方。”

    ……

    那是距离宜城和府城之间的一处近郊，那里有座庙堂，庙堂里都是入佛参经的女僧人。这里是林母以前会常来的庙堂，每每一来也会住上一段日子，因为她的虔诚，所以与这里的主持高僧熟稔。

    来到庙堂，蔓生由女僧人带着走。辗转之间，走入一处厅阁，从那上方的台几上，小僧人慎重取下一个黑木的匣子，交到她手上。

    蔓生诚心道谢，她小心翼翼的捧着，只怕自己会遗落，所以在捧住后这样珍惜的不肯松手。

    很轻的，尉容听见她说，“妈，我来接你回家了。”

    尉容这才确认，这黑匣子里，果然是林母未落葬的骨灰。只是此刻，尉容不禁问道，“为了什么，你母亲迟迟没有入土为安。”

    “我曾经问过你一个问题。”蔓生怀抱着母亲的骨灰坛，她轻声说。

    尉容沉默，她道出那日所问，“为什么男人可以说变就变。”

    突然间，记忆像是冷不防跳出的电影镜头，那画面一下定格住。是在北城的咖啡馆里，她误将他当成是相亲对象，在她喝下一杯酒后，迷糊醉倒在他面前，她的那双眼睛这样痛苦痴迷的瞧着他，像是漩涡，能将人吞噬。

    她问：为什么一个男人可以说变就变。

    那时候，他又说了什么。

    蔓生望着他，一如当时他在她面前。他用微笑着的清雅声音，对着她说出那句最真实而又深刻入骨的话语。

    ——不爱，就是不爱了。

    “这个世上，感情的事凭什么由一个人说了算？”她固执的像是守城的士兵，哪怕是四面楚歌都要顽固抵抗。

    他听见她这样不平心痛的说，“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须臾，静止里，在这无人的庙堂里，她对上他漆黑的眼眸，如佛珠一般的光洁，他的声音沉静入耳，“那就别放过，谁欠下的债谁来还，一个也逃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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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女王权杖骑士在侧

﻿    “咔——”

    手轻轻按下壁灯，客厅上方的吊灯立刻亮起。

    伴随而来的是略带刺目的灯光，以及门被打开后扑面而来的粉尘气，一瞧便知那是因为太久无人居住。

    蔓生走进去，她先将母亲的骨灰盒小心放到房间里面，之后又折出立刻将窗户全部打开透气。

    “这里就是你本来想要包养我的地方？”忽然身后传来男声，是尉容低声开口。

    蔓生一转身，只见他倚着门而立，就在玄关处不进来也不退出。身高颀长的他，好像要将整个门框撑住，看起来这样英武。只是他的太过轻悠散漫的调子，人觉得他像是偶然经过。

    提起“包养”这两个字，蔓生现在想来都觉得荒唐，“我知道，很小，也很旧。”

    “的确是。”尉容微笑说，视线轻扫周遭，已经环顾一遍，“近五十年的产权房，败退的程度也在现在造房的合理建设范围内。”

    “你怎么会知道？”蔓生惊讶，这幢房子正是四十七年前建造的公寓，当时外公会买下这里，也是为了方便母亲念大学的时候居住。

    “不好意思，我凑巧是土木工程的学士。”他道出之所以会知晓的原因，这让蔓生幡然醒悟。

    她怎么就会忘记，面前这个人拥有绝佳的头脑和智商，是第一等学府毕业的高人才，“学你们这行的，难道看一眼房子构造结构，就能知道这幢房子到底有多少岁了？”

    对于她的用词，尉容感到颇为有趣，“房子可不是人，只是一个暂时可以避风的场所。”

    他实在是冷静理智，蔓生道，“这幢房子，对我来说，意义不一样。”

    “怎么说？”

    “这里是我母亲念大学的时候住过的房子，我外公特意买下来的。后来，我念书以后，也住过这里。”蔓生道，“我外公去世后，把这个房子留给了我。”

    “也算是代代相传。”尉容笑应，“所以对于你而言，有非凡的意义，哪怕别人出高价来买，你也不会卖？”

    “不会。”蔓生肯定道。

    “就像是你那三百亩的地皮，这两年找你商谈的人应该不少，可是你就是不松口。”他很是自然转移了话题。

    提起地皮，蔓生就会想到他们之间的牵扯，“有些东西，不是用钱就能买得到。你这样逐利的商人，会懂什么是珍惜么？”

    她直视他，应对之间敏捷的反驳，让尉容扬眉，“既然这么珍惜，为什么又舍得拿出来作交换。你的珍惜，难道就是嘴上说说，只值这么一些份量？”

    像是一场不可退让的战争，默了下，蔓生迎上他道，“因为有更珍惜的东西，所以才会选择放手。”

    只见她目光灼灼，这样的认真赤城，尉容轻声笑问，“有没有人告诉你，太固执，并不是一件好事？”

    他不会懂她的坚持是为了什么，蔓生道，“你不是第一个这样告诉我的人，不过，我不会听，你也不会懂。”

    她在顽固以对，在尉容眼中这份倔强对抗，如同夏娃的诱惑，让人想要采摘，“我是不需要懂，总之你整个人都属于我。”

    蔓生心中一悸，他已经慢慢走过来。

    来到她面前立定，尉容俯身瞧向她，“今后每一天，每一个晚上，身体每一寸，都属于我。”

    他的手抬起，碰触她的秀发，手指也一并轻抚她的脸颊，“你说，今天晚上要怎么过，从哪里先开始？”

    混乱的记忆跳起，是他缠绵炽热的亲吻，不依不饶的疯狂冲刺……这让蔓生一颤，她一下退后，她的头发也从他的手中滑落。

    他并不继续，只是垂下手看她，蔓生飘忽了视线道，“我去关门！”

    哪怕知道自己已经将身体交附于他，可是到了这种时候，蔓生还是会感到不安，关门前她扭头问，“你今天住哪里？”

    “你又住哪里？”尉容反问。

    “我当然住这里。”

    “那我也是。”他回答的太爽快，让蔓生蹙眉，“可是我这边条件不是很好……”

    “你一个女人都能住，我一个男人又怕什么？”尉容拿起沙发上的靠枕放到一旁，他直接安坐下，那姿势太自在，十分的习惯。

    他居然就这样鸠占鹊巢？蔓生愕然，他又道，“放心，我没有这么洁癖。”

    “还不关门？”他又是一句，蔓生这才认命的把门关上。

    原本是安逸的小公寓，此刻因为他的到来，突然变得狭窄，蔓生并不想和他这样对视，“我把这里打扫一下。”

    “你随意就好。”他大方的回声。

    蔓生觉得这一切都很诡异，她系上围裙开始做家务，期间再看看他，本来是坐着在休息，后来又起身走到书架前方。

    客厅里放了一个大书橱，上面摆满了许多书。

    “你是念中文系的？”他站在书橱前，单手捧着一本书在看，忽然开口问。

    蔓生停下来，再是一瞧，他所拿的书籍，正是她当年入读宜城大学的时候，学校分发的教科书。

    他的手指轻拨过那一整排陈列的旧书，一一历数，“这些都是，《语言论》，《诗经》，《楚辞》，《西厢记》，《牡丹亭》，还有四大名著，我倒是现在才知道，原来你是个对文学这样有研究的才女。”

    “就算我看遍了所有的文学著作，但是也没有一眼就看出这幢房子建了有近五十年的能力。”

    “所以？”

    “所以，你不用这样假意称赞我。”

    “我可是真心实意，以你这样的口才和思辩能力，被埋没了那么久实在可惜。”尉容笑了，忽觉与她闲来斗嘴是一件欢愉的事，“念了中文系，怎么没有从事相关的工作？比如老师，或者编辑。”

    蔓生擦着家具，“我没有你那么自由，自己怎么想就可以怎么做。”

    “就算从前不能，现在不是已经开始重新选择？”尉容道，“方向错了不要紧，不管在哪里停下来，都是前进。”

    蔓生低头不应，可他的话语还是清楚入了耳。

    “你今天去公司，提出要召开董事会议，定了确实的日子？”不时翻阅着书籍，尉容问。

    关于这一点，蔓生也有自己的看法，“还没有，不过我总要先放话出去，让别人知道我的决定。”

    尉容叹道，“那么大小姐，你又怎么能确信，你口中的公司董事们会听命于你，出席董事会？”

    这倒是让蔓生难住，一切都是仓促中形成的构想，等到要付诸行动的时候，才发现画笔已经落下一个起点，却不知道是否能够顺利勾画自己的恢弘图景。

    蔓生思量道，“我会邀请他们！”

    “看来，这第一仗还有的打。”尉容颌首，视线落在书籍上，又坐回到沙发里，“我的才女，你也该煮点东西给我吃。不管怎么样，民以食为天，空着肚子是什么也做不了的。”

    “……”

    久无居住的公寓早就没有食材，唯有一卷还没有拆封的素面。天色已渐黑，蔓生想着要不要去趟便利店买点东西，不然要怎么解决晚餐，成了一个问题。

    她刚要开口，谁知外边有人敲门。

    “开门吧。”尉容唤了一声，蔓生有一刹那郁闷，为什么她像是他的佣人？

    将门打开一瞧，回廊里站着两个大男人，还有另外一个女人。

    女人开口微笑，“林小姐，您好，我是方以真，容少的秘书。”

    “你好。”蔓生打了声招呼，另外两人她是认得的，是助理宗泉以及司机任翔。

    三人进了公寓，任翔手里还提着一个大购物袋，蔓生一看都是食材。

    任翔道，“容少，东西我买来了。”

    “那你去煮吧。”尉容吩咐一句，任翔提着购物袋就去了厨房。

    尉容又道，“过来坐吧，趁着这个时间，聊聊接下来的事情。”

    宗泉和方以真走过去入座，而尉容的身边还留了一个空位，显然是留给林蔓生的。

    蔓生自然的走到他身边坐下，方以真称赞道，“林小姐，您这里很干净。”

    刚刚清洁过的公寓，连空气里都充斥了一股淡淡的清香，蔓生道，“刚刚打扫了。”

    “您打扫？”方以真有些意外。

    蔓生大概猜到，像是她这样的一位秘书跟随在尉容身边，见多了梁瑾央那样的千金大小姐，前后都簇拥了无数的下属随从，更不要提会亲自打扫公寓这种事情。

    蔓生点点头，“我平时自己一个人住。”

    “容少，需要配备一位管家给林小姐吗？”方以真立刻询问，十分专业。

    尉容却道，“不用。”

    方以真有些诧异，尉容淡淡笑道，“看着一个女人在房子里忙上忙下，身体曲线柔韧有力，不觉得很有美感？”

    “……”蔓生顿时有些发窘，这哪里有美感？

    方以真却很认真应声，“是。”

    “嗯，你可以说说了。”尉容又是缓缓开口，“公司的董事是哪几位，只选摆得上台面，在高层有一席之地的人。”

    蔓生终于明白，他将人唤来的原因，是为了探讨邀请董事的事情。正色中，蔓生逐一道出，“锦悦以我父亲为首，董事会内部他是董事长，这之后有三位外姓董事，分别是陈董事，夏董事，高董事。”

    “我父亲的子女，连同我在内，一共四人，每个人都有股份。我的弟弟林逸凡，他手中持有的股份最多。”蔓生说到此处，尉容道，“他是你同父异母的弟弟？”

    “是。”蔓生应道，“现在他是锦悦的负责人，公司总经理。只是因为年纪还小，父亲和董事会的几位董事为了考察他，所以对外都只称是经理。”

    “还有谁。”尉容幽幽问，“除了这三位董事之外。”

    “还有一位。”蔓生秀眉一蹙道，“是冯启振。”

    “很棘手？”尉容问，寻常而言，能放在最后一位的一定是不好相处的。

    “他是我母亲的弟弟，是我的舅舅。”蔓生回道，提起小舅冯启振，让她眉头更是紧皱，“因为很多原因，我们和他之间没有往来了。只是因为外公家当年也有筹资进锦悦，所以股份还一直保留着。”

    对于过往，蔓生也不过是零星知晓，况且她也不愿意在外人面前多谈。

    尉容听过后道，“既然还留着股份，那么他也是董事之一，你去找他商谈公事，这是理所当然。”

    “另外三位董事，你知道他们住在哪里？”尉容又问。

    蔓生摇头，“我不知道。”

    随即，尉容下了指示，“小泉，去查一查。还有，小真，准备好邀请函，记住，是正式的书函。”

    “是。”两人双双应声记下。

    此时在厨房里忙碌的任翔走出喊，“方秘书，来帮一把手。容少，可以用餐了。”

    蔓生惊奇，他们不过是坐下来聊了一会儿，他竟然已经做好了晚饭？

    当一桌子的菜肴摆在面前的时候，蔓生才不得不惊叹，是这样的精致可口，就连餐具都是全新带来的，那种白玉似的瓷盘，摆放美食之后，就连一盘普通的时令鲜蔬都瞧起来鲜活起来。

    “林小姐，您请坐。”方以真微笑呼喊，蔓生朝她笑笑，“方秘书，你也坐吧。”

    “林小姐，您用餐的时候，我们是不随坐的。”方以真委婉告知。

    只见另外两个男人早已经很识趣的站在一旁，宗泉拉开一把椅子，尉容徐徐入座，方以真也为她拉开面前的椅子，“林小姐，请坐。”

    蔓生只能就座，可在自家的公寓里，却突然感觉像是在陌生的地方，像是在哪家酒店的高级餐厅，又或者是出席谁家的晚宴，这样拘谨。

    对面的他，却是开口道，“从现在开始，外人面前，请你记住自己的身份，你是林氏锦悦的大小姐，时时刻刻。”

    蔓生眼中一凝，一场考验已经开始拉开序幕，她正襟端坐开始用餐。

    ……

    等用过晚餐，这三人收拾了全部，又像是来时一样忽然的道别离去。

    公寓里又安静下来，这一餐则让蔓生觉得这样不舒适，被人盯着吃饭，还是被三个人近距离盯着，这种感觉并不好。

    再加上离开前，那位方秘书竟然还道了一声，“容少，林小姐，两位晚安。”

    所以，他们是要一起在一个房间里睡觉。

    虽然这并不是第一次。

    “不早了，我们也该洗澡睡觉，明天你还有的忙。”尉容说着，他笑着看她问道，“要我抱你去洗？”

    “你先洗吧。”蔓生道，“我还要去换床单，还有被套。”

    “太久时间不住，也是该换一换。”让她意外的，他竟然没有再勉强她一起。

    他洗浴的毛巾和浴袍以及用品，刚才全都由那位方秘书送了过来，蔓生瞧见了，帮他拿到浴室里，“我帮你把东西都拿进去了。”

    尉容却道，“帮我把衣服脱了。”

    他就这样坐在沙发里，命令她做这样的事，蔓生僵了下，他还在喊，“过来。”

    迟疑中蔓生还是走了过去，他修长的腿摆出空位，示意她走到他面前。蔓生低头，终是来到他身前。

    “解开吧。”他低声说，视线和她平视。

    蔓生的手默默伸起，探到他的领子处，为他解开纽扣。忽然想起不过是间隔了一天，昨日是他强行解开她的领子，可今日又是他强行让她为自己解。

    男人的衬衣扣子，很细的一颗，蔓生的手动作着，发现自己有一丝颤抖。

    那过程缓慢，又明显想要快速一些，蔓生愈着急，愈是难以完成。

    只见他的脖子，随着纽扣分解后，露出一道漂亮的曲线。是他结实的肌肤，和脸上一样光洁有致。蔓生无法对视他的眼睛，只能盯着他的衣襟处瞧，等到将那一排衬衣扣全部解开，她的手急忙收回。

    然而他却一把抓住她，握住她就要抽离的手，蔓生一惊，猛一抬眸对上他深邃微笑的眼睛。

    “蔓生，”尉容喊，他喃喃说，“你总要习惯的。”

    蔓生这才惊觉，她是确实属于他，她的身体早已经不由自己做主。认识到这一点，蔓生应声，“我知道。”

    他的手轻抚她的脸庞，将她勾向自己落下一吻，“这样才乖。”

    蔓生定定站在原地，他已经起身去浴室沐浴。

    ……

    卧室里蔓生整理床单被套，全都换了一床。她抬头看向那张柜子，柜上是母亲的骨灰盒，被小心放着。公寓外的夜空，早已经深不见底，身后是他的声音传来，“不早了，换完快点洗澡。”

    “好。”蔓生又是应声。

    尉容经过卧室门口，他看见她背对着自己，也看见了她刚才在瞧的位置，那是她母亲的骨灰盒。视线掠过，他又往客厅而去。

    当蔓生洗过澡后，一瞧时间已经近十一点。她擦干头发，出来客厅瞧。

    其实刚才一直在想一个问题，今天晚上到底是要怎么度过？

    她睡哪里，他又要睡哪里？

    这真是个蠢问题，正如他所说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还能怎样？蔓生想着，她镇定来到客厅里，可是走近一瞧，却发现他平躺在沙发上，整个人慵懒的陷在其中，他一动不动，呼吸却是均匀。

    浴袍裹着身体，他的双腿修长叠着，白玉一般的手还握着一本书，是她念书时候的书，刚才他就在看，现在还在他的手里。只是此刻，书籍被放在他的胸膛上，他清雅至极的容颜变得这样宁静。

    他睡着了？

    蔓生有些想不到，不知道他是真睡，还是只是闭目养神。走近一些，她想要探一探他的气息。

    突然，当她探头去瞧的时候，那道幽幽的男声响起，“那一床被子给我。”

    蔓生吓了一跳！

    “没听见？”他又是说。

    “……好。”蔓生来不及问，应了一声就去抱来一床被子给他。

    尉容还躺在沙发上，他又是命令，“现在进去，关门睡觉。”

    蔓生这下真是没有料到，他是要睡沙发？

    “我今天没有心情对你做那种事，所以你现在乖乖的回房间睡觉。当然，如果你有这方面的欲望，那我可以满足你。”他长密的睫毛在灯光下落下阴影，映在他的眼睑，他动着薄唇说。

    “我现在就回房。”

    “关灯。”

    蔓生哪里会再停留，她一言不发关灯，立刻转身回房间然而关门。

    外边没有动静，他没有跟进来，蔓生更觉得茫然，只是抬头，又望向柜子上方。

    一片漆黑，没有一点灯火。

    妈，天这么黑，你找得到回家的路么？

    ……

    深夜里公寓的灯全都熄灭了，在那黑暗中，尉容睁开眼睛。他的手上，那本书被轻轻拿起。借着后方落地窗外的月光，依稀之间瞧见那书籍里夹了一张纸条。

    是女人所写的字迹，两行聊天记录。

    第一行是一人：蔓生，儿童节快到了，说吧，你的儿童节心愿是什么？若水竟然说，她要去埃及当艳后，那不是我的心愿吗？

    那大概是课堂上的小纸条，怕被老师发现所以写的扭扭歪歪。

    只是这之后，还有一行字。

    清秀的，简洁的，如风一般的淡。

    她写——希望一生年少，面对爱情渴望直至终老。

    ……

    “容少，您的衣服，衬衣，外套。”次日一早，那三人又是到来，宗泉送来笔挺的衣服。

    就在客厅里，尉容立身一一穿戴。

    蔓生已经穿好衣服，她在后方不远的距离看着他。这样的画面，倒是有些熟悉，以前住在南湘居的时候，偶尔温尚霖归来，隔天早晨就会有人为他送上更换的衣服。只不过，此刻是在她的公寓里，就变得格外古怪。

    待尉容穿戴好，他出声问，“小真，让你去取的东西都带来了？”

    “是，容少。”方以真立刻从取出一个木盒子，而后捧到蔓生面前，“林小姐，我想您大概会想要这些。”

    蔓生低头一看，木盒子里是家中祭拜亡灵时候所需要用的蜡烛烛台。

    “方秘书，你现在和任助理一起，出发去把书函送到三位董事府上。”尉容发号施令。

    两人应肯，“是。”

    “这里的蜡烛可以维持三个小时，当我回到这里的时候，不想看见烛火灭了，听懂了？”

    “是。”两人一致同声。

    蔓生又是一怔，骤然，心中对他感激。此刻将烛台全都摆好燃起烛光，像是暂时得到慰藉似的，她不再担心。

    妈，不怕，现在你可以找到回家的路了。

    ……

    一行人在公寓外分开行事，方以真和任翔一行，蔓生这边，宗泉开车，载着她和尉容出发。

    车子往冯家处而去，尉容道，“你确信今天他会在家？”

    “嗯，今天是周末休息，但也是我外公的忌日。”蔓生轻声说。

    尉容沉默颌首。

    车子行驶着，蔓生又道，“谢谢。”她顿了顿，接着说，“谢谢你让方秘书送来那些，还特意吩咐让蜡烛不灭。”

    宜城这边有个规矩，去世的人还没有下葬之前，蜡烛要一直燃着，这样去世的人就知道回家的路，就不会迷路了。

    尉容沉静望着前方，却什么也不说。

    过了很久，眼看着冯家的宅子就要抵达，蔓生道，“一会儿我一个人进去就行了。”

    尉容没有意见，只是道，“有时候不需要说太多，捡最利害的关系。”

    蔓生谨记，“我知道了。”

    车子在冯宅门口停下，蔓生没有立刻下车，她朝前方道，“宗助理，麻烦你请帮我去应门。”

    “林小姐，您客气了，只要吩咐一声就好。”宗泉回应，已经下车去。

    蔓生朝尉容点了个头，她也下了车。

    车子还停靠着，尉容坐在车内透过车窗瞧，他看见宗泉去应门，也看见宅子里的人来询问，不过多久，林蔓生一个人走了进去，宗泉也折返回车内。

    宗泉回头道，“容少，这位林小姐学的很快。”

    尉容微笑，“可不是。”

    ……

    冯宅内冯启振果然在，除了他之外，还有他的太太，也就是蔓生的舅母。

    冯启振膝下有两个女儿一个儿子，女儿们都远在国外念书，小儿子更小一些，是老来得子，所以十分宝贝，留在身边。

    今日是冯老爷子冯祖培的忌日，冯启振家中在的人都没有出门，为了祭拜父亲。

    只是这边听闻林蔓生到来，冯启振也是感到意外。要知道自从数年前，冯家和林家因为公事私事许多缘由而闹了不和，之后就少有往来。连带着，冯启振连他的家姐冯若仪，也一并撇清了关系。

    “小舅，舅妈。”蔓生来到偏厅，她上前喊。

    两人都是迟疑的，冯启振瞧见她问道，“你今天怎么来了。”

    蔓生抬头说，“我先给外公上柱香。”

    亡人为大，冯启振没有阻拦，蔓生从佣人手里接过香，她虔诚叩拜上香。

    祭拜过外祖父，冯启振坐在椅子里，默然看着这个多年不曾太多联系的外甥女，也在盘算她到底为何而来。

    “妈妈，她是谁呀？”小男孩儿在冯夫人身边，好奇看着前来的林蔓生询问。

    冯夫人也不好多说，只带着他离开了偏厅。

    却不等他再次询问，蔓生开口，“小舅，我今天来除了拜祭外公，还有一件事，想请您出面。”

    “如果是你母亲的事情，我不会插手。”冯启振一句话撇的干净，当真是不想管。

    蔓生道，“是为了我母亲。”

    冯启振眼眸一凝，蔓生接着道，“也为了我自己，为了小弟书翰，更为了我的两个表妹，还有我的小表弟。”

    ……

    二十分钟后——

    车内尉容抽了支烟静待，宗泉在前方一直望着宅子大门。突然，瞧见门被打开了，宗泉唤，“容少，林小姐出来了。”

    宗泉急忙下车，为她开车门，蔓生弯腰入内。

    车内是散开的烟味，漂浮朦胧的白烟，尉容侧目看向她等待结果，蔓生道，“他答应了。”

    尉容倒也有一丝惊奇，“你是说了什么，让你这位几乎没有往来的小舅，同意为你出面。”

    蔓生回道，“我小舅有两个女儿，七年前才生了我的小表弟。我告诉我小舅，外人都是不可靠的，表妹们以后不知道有没有好着落，表弟年纪还轻，等到他掌事更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如果他不扶持帮衬我，那么我们冯家以后，真出了事，也没有人能出头。虽然我姓林，可我身上留着冯家的血，我母亲就是最好的例子，证明外人不可靠。”

    听到这里，尉容笑了起来，“再厉害再叱诧风云的人，迟早都有垂垂老矣的一刻。年过半百的人，总会有许多顾忌。”

    此时，前方铃声响起，宗泉接起聆听。随后，他挂断后道，“容少，林小姐，方秘书和任助理那边已经将书函全部送达。”

    “现在我们就等消息了。”虽然解决一桩重要的事，蔓生却不敢松懈。

    “我们？”敏锐的捕捉，尉容笑道，“我喜欢这两个字的定义。”

    ……

    次日——

    林逸凡这边接到了董事会的致电，随即他又匆匆联系温尚霖，“姐夫，董事那边发电函过来了！大姐真联系了他们，而且已经同意明天召开董事会！事情快要压不住了！”

    “慌什么！”电话那头是温尚霖冷凝斥责，“明天的董事会上，你完全可以把他们打压掉！”

    ……

    这个周一对于蔓生而言，是至关重要的一天。

    冯启振这边联系告知她，董事会其余几人已经互相首肯，会出席今天的周会。

    所以，就在今天就会有一个定夺。

    蔓生出门前对着母亲的骨灰盒上香：妈，我不会输。

    因为，她绝对不能输！

    车子徐徐开出，出发前往林氏锦悦。等到了公司大楼前，蔓生就要下车，却发现前方另外一辆车也停靠而下。

    那是宗泉急忙下来，反倒是奔到他们所坐的车前开门。

    “少爷，您定的东西取来了。”宗泉说着，手里捧着一个纸盒。

    尉容先行而下，蔓生也要下车，他却唤住她，“别动。”

    蔓生坐在车里定住，却见他将宗泉手里的纸盒打开，而后取出一双高跟鞋。

    那是一双黑色蕾丝高跟鞋，和她身上的颜色一样素黑，优雅肃静，这样的富有气势威慑。

    他取出放在车门口，也放到她的脚边。

    “穿上它。”他这么说着，仿佛为她开启另一条路。

    蔓生换下脚下的平底鞋，踩上了这双高跟鞋。

    一瞬间，就像是拥有女王的权杖，她的骑士在身侧对她说，“从今以后，你的名字代表着林氏锦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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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伤痕是用来亲吻的

﻿    此时的林氏锦悦，最为宽敞也最具权威的大型会议室内，已经聚集了一行人。

    为首位置上，端坐着现在公司的最高负责人林逸凡。

    而另外一侧是其余四人，以冯启振为首的董事元老。

    会议桌的另外一边，现在空无一人，空缺的席位等待即将到来的人。

    “哐——”一声里，大门被推开，外边一行也终于抵达。

    陌生男人将门拉开至侧，一身黑衣的林蔓生走了进来，今日的她一脸素净，那身黑色衣服也愈发衬得她格外肃穆。众人也知晓她的生母不久前去世，所以也是明了。只是也不知是因为什么，一刹那惊觉如此魄力。

    林逸凡心底也有些许错愕，她哪来的这份傲气？

    只见林蔓生步入会议厅，她的身侧是另外一人。

    那个男人，在场除了林逸凡之外，几位董事都不曾见过。

    只单单瞧上一眼，感叹其容貌出色的同时，也会心生质疑。在这商场上，凡能成大事者，出色的外貌并不是有利的事，实在太招眼。

    “各位董事叔伯，好久不见。”蔓生上前，她微笑开口，“让各位久等，是我的错，下次绝对不会再犯这样的错误。”

    她一出场就先行认错，放低的姿态不单是教养，也可以致敬对方。

    果然，那几人都笑容可掬应着声。

    冯启振更是道，“你来的刚刚好，是我们几个早到了。”

    前一秒微感凝滞的气氛被冲缓，林逸凡这边开口打断，“先坐下来吧，你站着，董事们坐着，多难受。”

    蔓生应了一声入座。

    同时，身侧的尉容一直沉默着，他也是随行入席。至于宗泉等人，则是在后方旁听。

    人已经全员到齐，林逸凡作为当家人道，“其实今天也算不上正式的董事会，不过是劳烦几位，请你们过来商量而已。毕竟，几位德高望重，商场上面的事比起我们这些晚辈来，一定懂得更多。”

    “现在都是年轻人的天下了，我们早就退休不管这些，只是也清闲，所以就过来喝杯茶。”一位董事道，其余几人纷纷点头。

    林逸凡道，“那几位喝着茶，就听我们把事情说一说吧。”

    “想必几位董事也知道，今天是家姐林蔓生私下请各位亲临。她也应该有告诉几位她今天的主要想法，她提出在公司对外招聘任用一位有才干的人士出任公司的独立董事。”林逸凡先行出师，将来龙去脉道出。

    “其实在前些日子，她也有跟我商量过这件事，只是我这边自己认为，并不是很妥当。公司内部的事情一向是由管理高层向上汇报，然后到我这里负责，我再提交转告给董事长，才做最后决断。”

    “至关重要的时候，几位董事也会给予非常中肯有效的建议。从锦悦建成至今，数十年来从来没有过对外聘用独立董事这一决策。”

    “所以，我觉得这样一个亲近于董事高层的委派设定，并不符合公司一贯的作风。只能说，这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存在！”

    林逸凡一番话说的铿锵有力，简直是滴水不漏，就像是事先全都预先准备好用来镇压的说词。语毕，他扭头望向林蔓生，“现在我请问，这样一位独立董事，到底有什么作用？”

    几位董事言谈间觉得林逸凡所说有理，冯启振则是公允道，“林经理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要是没有可以说服我们的理由，那这个独立董事，可是设不下来的。”

    冯宅里冯启振见过林蔓生后，也知道了她的来意，他没有拒绝，但也不是完全接受。之所以摇摆不定，也是不信服林蔓生的能力，她又怎么能说服所有人？

    蔓生却并不着急，面对众人的眼神质问，她显得很镇静，“没有错，我的确和逸凡商量过这件事情。不过他作为公司的负责人，非常尽责的回绝了我，告诉我这不可行。这一点，我还是要为他鼓掌，董事长虽然是我们的父亲，可他一向严于律己，现在也最好的反应出来。”

    林逸凡却是有些生疑，其实他们之间从来都没有谈过这个问题，可现在她就着他话接了声，还说的煞有其事。

    “实际上，就现在公司近阶段发展，确实不大需要独立董事的存在。”蔓生缓缓说，“可是以后就不好估量了，一位优秀独立董事对公司内部起到的作用，绝不是画龙点睛那么简单。”

    眼看她就要道出实质后续，可是转眼，她却道，“现在，就有请我身边这位尉容先生，来为各位详细讲述独立董事的相对意义。”

    一刹那，众人的视线又全部转移到一处，这个男人从一出场就惹来注目，此刻更是被林蔓生指名，愈发引起关注。

    尉容微笑，侧目瞥向她，忽然想起前来的路上他问她：马上就要召开会议，想好要怎么说了？

    她回道：还没想好。

    他当时道：选自己知道的要点来说，没办法应对就选择避重就轻。宁可少说，也不要班门弄斧说错。

    蔓生回看他，也是朝他微笑，“尉先生，交给你了。”

    她这一次的接力棒，交的可真是时候。

    一刹的相视一笑，尉容眼中有一丝赏识的笑意，他一回眸，又对上一众人，已然隐去。

    尉容道，“各位董事好，我是尉容，在独立董事这个职业上，可以说一说自己的见解。”

    他低沉的男声，没有起伏的持续于平稳状态，分明只是一个容貌出众的男人，但是一开口，那不经意间散出的气场，让众人全都愕然。

    耳畔唯有他温煦的男声随之不断响起，“我想各位都知道，独立董事其实是指受聘者独立于公司股东，对公司事务坐出独立判断的要员。”

    “当然，首先具备两点要素。一则，原本不在公司内部中任职，二来与公司，或公司经营管理者没有重要业务联系或专业联系。”

    “具备以上两点，才可以出任一家公司的独立董事。”

    “这之后还有所区分，圈内有不成文的分界，可以分支为五派。”他一一诉说，“高官派，代表人物是前任国行银行行长梁董事，他曾经是国内特别行政区的财政司司长。大腕派，代表人物诸如知名研究所所长又或者国家著名演员等……”

    “以及大亨派，代表人物诸如有限公司董事长，集团董事局主席。还有多金派和学院派，代表人物分别是本身拥有高财富的银行董事，又或者知名一流学府的教授以及院长……”

    他如数家珍，对这五大派列举，众人虽知晓，可也不曾渗入接触，此刻却也饶有兴趣。

    “这每一派，都会以各自的能力角度为任职公司给予最中肯的建议，对公司以及全体股东负有诚信以及勤勉义务。”

    “依照法律规定，遵守公司章程，认真履行指责，维护公司整体利益。”

    他直接阐述义务责任，眸光灼灼而镇定，做出总结，“简单来说，就是保证每一位在公司内具备资格的股东，获得自己所该有的利益，不偏私相待，做到公正公信公允。”

    “董事们平时也放心将公司交给后辈管理，但是对于一位独立董事的存在，意义却也绝对不是可有可无那么简单，这是必须必要的决策。”尉容对上对面诸位，他微笑道，“因为林氏作为一家发展迅速的企业，不久之后将绝对会以新姿态立足于这个城市！”

    他掷地有声，让众人莫名信服，蔓生微笑，她早就知道，这人有一种本事，哪怕只是一句话，可那双眼睛就会让人折服。

    或许这就是个人魅力！

    林逸凡眼见形势不对，立刻道，“但是锦悦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安排！”

    “林经理，从前是没有。”尉容回道，“不过，未来就不一定了。”

    紧接着，蔓生开口道，“锦悦发展至今，规模不断壮大。但是可惜，还没有顺利上市。我父亲为总经理的时候，一直是他毕生所愿。现在成为董事长，也将这个宏愿传承下去。关于这个心愿，各位董事比起我们这些小辈更加能深刻体会。”

    锦悦由林家栋一手创立，直至今日发展非常迅猛，在宜城可谓是一枝独秀。只是却也因为诸多问题迟迟没有能够上市，这也是众人惋惜之处。

    只见众人沉默思量之中，林蔓生又道，“作为一家随时准备上市的公司，事先先开始培养置备独立董事，这是至关重要的决定——！”

    豁然一下，像是拨雾见到晴空，这样的目标明确后，果然不再是可有可无的存在。

    林逸凡凝眸，只觉得形势逆转，已然偏向不属于自己的一方。

    一位董事道，“林经理，我想令姐说的没有错，公司也是该是时候配备合适的独立董事。”

    林逸凡这下确信，董事们居然真被说动了！

    “既然是你提议的，那我想你一定是有合适的人选了？”冯启振适时问道。

    蔓生回道，“当然，不过也要几位董事认可。我提议的人选，就是我身边这位，刚刚为各位解答的尉容先生！”

    实则众人此时并不惊奇，能够将此项行业这样了若指掌，若非是圈内人，又怎么会具备如此专业的素养。

    蔓生当下隆重介绍，“尉容先生，毕业于斯坦福大学，用两年半时间获土木工程学士学位以及结构工程硕士学位。学成后被聘于美国知名企业MZ为总监，随后成功上市……”

    “而刚才尉先生所说的那五派，他都具备其中资质。”

    这一长串的惊人记录被道出，几位董事可谓是刮目相看，谁能想到这样一个男人，拥有的不止是容貌，还有高不可及的学识能力以及财力。

    “就在三个月前，他还同时被任聘于五家公司。不过很庆幸的是，现在他已经从其中一家辞职，所以我才能有这个机会，可以和他取得联系，请他前来就聘锦悦为独立董事！”于众人惊叹的眸光里，蔓生笑着说。

    众人无一不震惊，她早已肯定，没有一个人在听到他的背景记录后还能够镇定如常。

    林逸凡却道，“我相信各位对尉先生的履历都很认同，确实，他是一位非常优秀的人才。”

    “不过，我事后也设想过，为了上市的确是需要设立独立董事，只是还要看董事们的意见。现在看来，果然我之前的担忧是多余的。如果说具备独立董事是必要之举，那么我也有人选推举！”林逸凡扬眉宣布，实在是意料之外，“张秘书，请威特先生进来。”

    蔓生不知道林逸凡会有这一出，只等着下文。

    尉容安然的坐在那里，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他只是微笑。

    随即，那位威特先生被请了进来。

    那是一位个子高大的外国人，不苟言笑。他被请入后，林逸凡道，“我来为各位介绍，威特汉顿先生，来自于英国，从一流学府剑桥毕业，金融和会计双硕士学位，这之后担任英国知名企业为首席执行官……”

    林逸凡引荐的这位威特先生，同样拥有惊人实力！

    如此一来，这两位之间形成比较的择佳境地。

    威特瞧向众人，他礼貌颌首问候，只是视线扫过此处的时候，在林蔓生这里略微停驻目光，不知在瞧什么，似有些惊奇，而后又是收回。

    林逸凡逐一道出，“我当然承认尉先生是位优秀的人才，但是作为同时可以在五家上市公司兼任独立董事的高层来说，实在是会让我产生疑问，他是否能够确保有足够的时间和精力有效履行独立董事的职责？”

    “再来，我想公司更需要具备一位外籍专业人才作公司董事。”

    “其一，他们是国际行业走势的灵敏雷达。第二点，他们的人脉可以帮助公司寻找合适伙伴，谋建合资的机会。第三点，他们可以帮助企业锻炼国际化思维能力，并且带来运营国际项目的宝贵经验。同时，也可以位如何获取更具创新模式的人才，提供机遇。为了迎接今后的上市，我想全方面的有效获取经验值，是值得引荐的。”

    “今后为了开拓国外领域，我们要妥善处理中西方思维模式，工作习惯以及文化的不同，尽量让外国企业家被理解。”

    “所以，我想威特先生比尉先生而言，可能是更适合的人选！”

    林逸凡有条不紊的发话，演讲稿一般的致辞让人足以信服。

    蔓生却也有些质疑，林逸凡确实有能力也有才干，可是以他初出商场的时间计算，他怎么能够请到这样一位厉害角色？

    突然，像是明白过来，林逸凡的背后，究竟是谁在操盘！

    那是——温氏嘉瑞的少东温尚霖！

    然而蔓生却突然有些没了对策，哪怕事先想过千万种可能，但是也没有计算过林逸凡会出此一招。

    董事们的目光又投向林蔓生身上，等着她如何回应这一异议。蔓生想要找到突破口，可是脑子却开始放空。

    面对质疑审问，尉容微笑间出声，他很是友好的问了句，“请问威特先生的专业？”

    “刚刚已经说过，金融和会计双硕士。”林逸凡道。

    “是这样，那我和威特先生的领域不同。”尉容应道，而那位威特先生端坐在那里不言语。

    慌乱中蔓生像是顿悟，开口道，“既然领域不同，那么各自当然有不一样的优势。林经理，你又怎么能肯定威特先生是比尉先生而言，更适合的人选？难道就因为国籍的问题？那么尉先生在这么多个国家的经历，足以匹敌外籍人士。国籍不能代表全部，更何况中西方合并的人才，才更能够合理沟通！”

    “威特先生虽然是英国国籍，但是他的祖辈是中国人，他的身上有四分之一中国血统，这样的他而言，更是中西方合并的人才！”林逸凡亦是道。

    紧要关头，不知道结果会如何，蔓生只知道她一定不能输掉，哪怕只是平局，她抬头道，“那么，既然如此，我提议由尉容先生以及威特先生同时聘请担任公司独立董事！”

    “聘请一位高层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林逸凡道，“财务那边也会核算，薪资就是问题！”

    关于这一点，蔓生却是丝毫不担忧，“因为尉先生是我私下聘请的，也为了公司发展，不给财务造成负担，所以有关于他的薪资，不会计算在公司内部！”

    这下子，反倒是林逸凡说不出话来了！

    如果说免费就能够聘请到一位出色的高层，那么董事会也不会拒绝！

    只是林逸凡还是道，“各位董事，你们觉得就锦悦现在的发展有必要请两位？或许，会有更多的不同观点，引发很多不必要的争执。”

    一时间又是惊起涟漪，让众人迟疑不定。

    这个关口上，男声不疾不徐响起，是尉容笑谈，“有一位文章作者佛兰纳里，他曾经说过，对于任何一个有国际化布局的中国公司来说，拥有一位外国独立董事非常重要。”

    他一派的清闲雅致，探讨着道，“有一家在加拿大上市的国内林业公司，几年前遭到机构调查，指控这家公司伪造销售额，夸大所持有的林地价值。虽然公司在职的八位独立董事中有五位都具备结坚实的金融专业知识，但是没有一个人懂林业，而且也没有任何一个人有风险管理的专业知识，所以欠缺考虑这家公司的业务复杂性，这是一个绝对隐患。”

    “林小姐，你说呢？”尉容唤了一声笑问。

    蔓生明白过来，“那么，相对金融和土木工程学位，对于以酒店业起家的锦悦而言，后者我想更可靠！”

    此番，纵然是早有准备的林逸凡，再也说不出辩驳的理由！

    这一刻董事们讨论过后，终于决定道，“你们两人都是尽心为公司发展着想，对于你们的提议，我们同意通过，赞成聘用两位人才同时胜任锦悦的独立董事，希望今后可以共同发展，将公司再创更一层楼的辉煌！”

    定夺已出，蔓生坐在其中又道，“除了聘请独立董事之外，还有一件事情，我想先告诉几位董事一声。”

    她还有什么事？林逸凡当真是惊奇不明。

    于注目中，她的女声轻缓响起，尉容微笑以对，听见她宣布，“我即将进入公司，成为锦悦一员，致力于公司贡献，为此以使命！”

    这才是更轰动的宣告，林逸凡已然错愕到无以复加，董事们也是惊诧。

    这意味着——她，林蔓生，要成为高层入主公司！

    ……

    董事们对于林蔓生提出的进入公司任职事宜持中立态度，而冯启振泽是赞同，众人总结后也就是先相告董事长，如果他也同意，那就没有问题。毕竟，林蔓生也是董事长的亲生女儿，而且有股份支持。

    早晨的董事会议刚落幕，林逸凡还不曾离开，“大姐，请你留下单独聊两句！”

    “请便。”尉容微笑起身，只让他们姐弟独处。

    现在旁人尽退，林逸凡无法抑制的怒气渲染，“你到底是要搞什么鬼！一时新鲜放个董事进来，现在又要进公司？把公司当成是你的玩具吗？”

    “如果只是我的玩具，那刚才近一个小时的董事会议又算是什么？”蔓生反问一声，林逸凡止住声。

    蔓生又问了句，“逸凡，你可以进公司，我又凭什么不可以？”

    林逸凡当真是无法反驳，却也是怒极道，“你以为爸爸他会同意吗！”

    “你也不用生气。”蔓生又道，“现在就请爸来公司吧，有关于新上任的独立董事一事，我也会亲自告诉他。你就说，我在这里等董事长过来。”

    林逸凡对于她的命令当然不会听从，“要去你自己去！”

    “我现在不是以长姐的身份，而是以林氏锦悦股东的身份！”蔓生凝了眼眸，这样坚决冷傲的说，“林经理，难道一位股东提出这样的请求，你也不照办？”

    ……

    林逸凡是气急败坏离开的，这之后尉容慢慢踱步进来。

    诺大的会议室内，现在唯有林蔓生一个人在。

    尉容走过去道，“谈的怎么样？”

    “坐下来吧。”蔓生说，“董事长马上就会到，你也该见一见你的顶头上司了。”

    “我以为，”尉容侧头笑道，“我的上司只有你一个人。”

    “名义上么？”蔓生也笑了。

    瞧见她的笑容，尉容平缓道，“刚才你的反应，比我预想的更加敏捷。”谁能想到这样一位口才极佳的人，在这之前只是一个养尊处优的千金。

    “那么你又有没有预想到，今天会出现另外一位董事？”蔓生问道。

    面对这一点，尉容倒是很平静，“早就知道，不会这么容易过关。”

    “抱歉。”蔓生致歉。

    “这次又为什么道歉？”

    “以你的能力，本来是想让你成为独立董事第一位的。”但是现在林逸凡打压下，势必以后没那么平稳。

    尉容却道，“独立董事的职责，本来就是维持平衡，谈不上谁是第一谁又是下位。所以，你不需要有任何负担。”

    “本来，”他靠着椅背，慵懒随性，眸光带着别有深意，“我也不是为了这个第一，才会坐在这里，你知道的。”

    这人怎么在哪里都能突然而然的不正经？蔓生看了看时间道，“午休之前，董事长就会到。”

    “这样吧，你给我科普一下任职公司以后会遇到的状况？”

    “状况都是突发的，科普没有用，实践才是关键。”

    “那你有没有什么有趣的事？”

    “不如你来说说，即将要拜见的董事长，是一位怎样的人？”尉容笑问，“他也是你的父亲，待你怎么样，很疼爱你？”

    很久的沉默里，蔓生只是说，“他是个好父亲。”

    ……

    果然，林父一行抵达的时间刚好如蔓生所言，是临近午休的时候。蔓生一直和尉容坐等在这里，闲聊着也不觉得时间缓慢。直到有人推门而入，这才停下话题，“大小姐，董事长来了！”

    话音落下，蔓生就看见一行人从外边进来，她立刻起身，迎上自己的父亲。

    同时，尉容也是站起相迎。

    许久不曾见到父亲，蔓生还有些没有反应过来，竟觉得少许陌生。距离上一次见面，是在林家别墅里，任是她如何请求，可他还是放任温尚霖将她带走。

    回想起当时一切，蔓生此刻就连呼喊都有些生涩，那一声“爸爸”她喊不出口。

    林父是由高长静搀扶进来的，他的身后还跟随着亲信下属，以及同时赶来的林逸凡。

    “董事长已经到了，不是你让我请董事长过来的？现在你有什么话，就对他说吧！”林逸凡在后方道。

    蔓生想了想，现在在公司，也是该谈公事，于是她改口道，“董事长，我来给你介绍，这位是……”

    话音刚起，蔓生站在那里，林父已经走近，却是突然，面前的人扬手。那是他手里柱着的拐杖，硬生生往她身上砸了过去——

    毫无预兆的，砸在蔓生身上，让她吃痛皱眉！

    一侧而站的尉容，同样没有预料到，这完全不在意想中！

    “你眼里还有我这个爸吗！”林父一出声，就带着满腔的怒火，显然来时的路上，从得知事情经过后到此时，他已经无法再克制。

    蔓生挨了一记后，她整个人都懵了，不知道是因为身体的疼痛，还是因为其他，总之，这个瞬间她只是站在那里。

    “家栋！”眼见他又要举起拐杖责打，高长静急忙拦住他，“不要这样动气，你这样血压会升高的！这里是公司，要教育孩子，我们回家再教育！”

    林逸凡也是在旁劝说父亲，“爸，我早就跟你说了，让你别来。你非要来，其实你听她的话做什么，又生了这样大的气！”

    “大姐，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吗？”林逸凡开始质问，高长静也是道，“蔓生，这次不是我说你，你实在是太不像话了！”

    “家栋？”高长静又是呼喊林父，但估计是这一路而来，血压急剧升高，所以涨红了脸满是怒气瞪视着林蔓生，却无法再开口。

    “我看不行，还是先去医院一趟！”高长静立刻喊，“逸凡，快扶你爸去医院。”

    林逸凡赶忙搀扶起，蔓生见状，她这才回神，也要上前去，“爸……”

    “不、用、你、扶！”虽然吃力的，但是这几个字还是坚决的从林父口中而出，蔓生的手僵住，高长静挥开她道，“蔓生，我看改天再谈事情吧，你也别跟着来了，省的你爸看到你血压越来越高！”

    一场闹剧里林父匆匆而来，又匆匆而去，停留不过是十分钟时间。

    可是好似有什么东西，却好像留下了，又仿佛早已经失去。

    争执过后的会议室，已经没有了旁人，唯有他们，还站在那里，蔓生还僵在原地。

    半晌，有人走到她旁边，是尉容问，“你不是说，他是个好父亲？”

    这样极端的反应，哪里是好？

    可是她却只是微笑着，董事会胜利的喜悦早已经淡去无痕，她轻声说，“我是这么说，不过还有句话，我没说完。”

    她望着会议室被半打开的大门，人影早已经去无踪迹，唯有空荡荡的风吹进来。

    她的父亲，的确是个好父亲，他那样疼爱着自己的孩子。

    蔓生淡淡说，“不过不是对我。”

    她眼中深锁着情绪，平静的脸上看似无谓，可分明，有着深深的伤痕。

    不只在身上，更在心里。

    ……

    海天大厦顶层——

    蔓生站在落地窗前给管家江叔打电话，询问父亲的身体状况。江叔告诉她，父亲还没有归来，如果有状况会回电给她，如果一切安好，那就不告知了。

    手机挂断，还握在掌中，蔓生眺望着远处，身后是他问，“这样对你，你还这么关心。”

    蔓生回过头，瞧见他坐在那张沙发里，这里还是这样空旷，什么也没有，“他总归是我爸。”

    她认命的说着，目光平静，静到带着那么一丝近乎让人生怜的温柔。

    尉容起身走近她。

    他的手一抬起，冷不防扯开她的衣服，蔓生一惊，他已经俯身，温凉的唇瓣落在她的肩头，那是刚才父亲一杖打下去的痛处。

    是他的唇贴着她的肌肤说，“知道么，伤痕就是用来亲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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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我就是那个小白脸

﻿    一刹那，他唇上的温度灼热传来，耳边模糊响着，心底还有一些不知什么在盘踞，突然间就记起，那一次仿佛也是这样。

    就在兴荣酒店，她久等不到梁瑾央，唯有他突然到来。是他锐利的察觉到手上的伤，因为射箭而被拉伤了一道口子。

    那个时候，他也是低头亲吻，隔着手套的丝布，亲吻她的手背。

    而此刻，是他切实贴着她的肌肤，蔓生轻声说，“所以，你都是这样处理伤口的？”

    他用舌尖描绘，轻轻亲吻那痕迹，瞬间惊起微秒反应，颈子处的肌肤已经开始泛红，因为颤栗的莫名快感，直充大脑似的，肌肤也开始轻颤。有些受不了似的，她挪了挪身体，他却命令阻止，“不准躲开。”

    你总要习惯的。

    他这么说过，蔓生记得。

    蔓生只能克制着自己不动，因为她清楚知道她的身体不再属于自己。

    单手轻拥着她，另一只手柔柔抚着她的颈子，他像是在细品战利品，所以每一寸都格外仔细。

    这简直是一种折磨！

    他时而热烈，时而湿糯的亲吻，勾动心弦，抗拒又无法抵触间，磨的人难受到想要逃离。

    终于，蔓生还是无法忍受，她将头别过一边去，却因为知道他不会因为她说任何话而改变新意，所以她倔强的不出声。

    只用拇指和食指将她的下颚摆正，蔓生被迫的面对他，迎上他一双眼睛，阳光直直照落，显得格外明亮，却是那种冰凉的晶亮，“受不了？”

    他低声问，蔓生只能如实点头，她的确没有办法忍受。

    “那就不要再让我有这种可以名正言顺碰你的机会。”尉容扣着她的下颚，凝眸说。

    哪来的名正言顺？蔓生一愣，几乎要对他的用词佩服到五体投地。

    突然，他又是道，“有时候人越柔顺，别人就越会欺负你。你不反抗，别人不会当你是乖巧懂事，只认定你是懦弱胆怯。”

    懦弱和胆怯……

    蔓生整个人一凛，那是他们最常评价她的话语。

    ——大姐她一直都是这样唯唯诺诺的，什么时候能说得上一句话了？想让她上得了台面，不如做梦去吧！

    “没有人让你做选择，但是心里要始终清楚，你没有办法改变别人怎么待你，但是你有办法改变自己。”他沉稳的男声具有别样的穿透力，好像能够直达蔓生的心底深处。

    尉容微笑着，他的手抚上她的脸庞，“你要做自己的主。”

    蒙尘的镜子被擦拭而去粉尘，心底一瞬如明镜，蔓生沉默了下道，“我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

    “真聪明。”尉容微笑，他再次俯身，这一低头却是轻咬住她的肩膀。

    那突然的疼痛夹杂着细碎发麻的痒让蔓生忍不住发出闷哼的声响，尉容一笑，“刚才挨了那一棍子，都没让你吭声，我只是轻轻碰了下，就觉得疼了？”

    “我还以为你真是铁打的身体，原来也会怕痛。”尉容揶揄一句，他松开手，将她扯开的衬衣领子扯回。

    “去找方秘书，她会给你上药。”他又是说，下了指示。

    他放她走？蔓生有些惊讶，他似将她看穿，微笑着说，“不用着急，蔓生，我们有很长时间可以互相了解。”

    他总是这样暧昧不清说着语带双关的话语，蔓生抿唇走了出去。

    大厦顶楼这一片，很宽阔的区域，蔓生走出一个房间后，瞧见外边的宗泉，“宗助理，方秘书在哪里？”

    宗泉道，“林小姐，您稍等。”

    宗泉立刻为她找来方以真，不等蔓生开口，她已经提了医药箱过来，“林小姐，您坐吧，我来给您上药。”

    外边这间房内，更是空无一物，连张沙发都没有。蔓生就直接坐到窗台这片，方以真一并将医药箱放在窗台上。

    随后给她检查伤处，方以真仔细瞧后道，“没有什么大碍，虽然动到骨头，但是也没有裂开。只是下手有些重，所以这淤青大概需要好些天才能消下去。不过，如果不好好处理，可能以后会时不时疼痛。为了防止今后产生这样的问题，药膏还是每天都要上的，还有，直到您康复为止我会为您推拿按摩。”

    蔓生再次感到惊奇，不禁称赞，“方秘书，你好像对这方面很专业。”难道说成为他的秘书，还要懂医术？

    谁知，方以真道，“林小姐，我是学医的。”

    这下蔓生更加诧异，“学医的，来当秘书？”这两个职业，好像联系不到一起。

    方以真微笑道，“觉得很不可思议是不是？”

    对蔓生而言，这的确太让人意外。

    方以真一边为她上药，一边说，“开始的时候，连我自己都觉得不可能，但是容少说，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不可能的事，只有自己想做和不想做的事。”

    “然后，你就成了他的秘书？”蔓生问道。

    方以真想了想道，“大概是因为我也想挑战自己吧。”

    “你跟在他……”蔓生顿了下，改口道，“跟着容少，多久了？”

    方以真道，“大学毕业就跟着容少了。”

    “你哪所学校的？”蔓生随口一问，方以真报出的学校再次惊人，“我是哈佛医学院毕业的。”

    竟然是哈佛的高材生！蔓生简直是要称奇，又想起另外他随行的两位下属，大概都是知名名校毕业，“那位任助理，他难道是学厨艺的？”

    “那天去我那里商议事情，他很快就做好了一桌菜。”当时瞧见的时候，蔓生都自叹不如。

    方以真笑道，“他啊，本来是珠宝鉴定师。”

    为什么完全是风马牛不相及的职业？蔓生问，“那他怎么这么会做菜？”

    “还不是容少。”方以真笑的更是欢乐，“有一天突然容少问，一位能够评定高级珠宝的专业人才，如果去掌厨，那烹饪出来的食物会不会特别精美？然后，任助理就走上了厨艺之路。”

    让一个珠宝鉴定师学习厨艺，还真是为难他，蔓生也是笑了，“过程一定很难吧。”

    “可不是。”方以真道，“容少直接请了两位五星级餐厅的厨师来教他，说这就是他近期的工作任务。”

    “学了多久，他才学会的？”蔓生询问学习时长。

    方以真道，“大概五个月后吧，容少说上了餐桌至少能看上一眼了。”

    这人真是好毒的一条舌头！

    两个女人在这窗台处聊的开心，笑声不时传出。

    “容少，任助理已经过去了。”宗泉正在报告，耳边听见了笑声。

    宗泉狐疑侧目，尉容则是略感好奇，烟蒂还在指间，他已经迈开步伐，“去瞧瞧。”

    等来到两个女人所在的房间里，那笑声就更清楚些，门口闪现一道身影，方以真眼明立刻发现，“容少。”

    蔓生已经上好药，她扭头一瞧，也对上了来人。

    立刻的，本来欢乐的气氛，因他的到来，突然不再敢放肆畅谈。

    尉容倚着门问，“在聊什么，这么开心。”

    方以真回道，“容少，我在和林小姐闲聊。”

    尉容饶有兴致上扬音“嗯”了一声，“聊到哪了。”

    “聊到我让林小姐猜，宗助理是什么专业出身的。”就在蔓生诧异于方秘书和任助理的专业后，方以真点了宗助理为例，再让她猜测。

    蔓生正在回答这个问题，没想到尉容和宗泉就到了。

    “原来是在讨论你。”尉容瞥向宗泉，宗泉面无表情，一派的威武形象，尉容问，“有结果了？”

    谈到这里，方以真直接大笑出声，这下蔓生尴尬了，急忙向方秘书求救，“可以不说吗……”

    越是不想被人知道，那就越引人好奇，尉容浅笑道，“小真，她到底猜了什么？”

    方以真止不住的欢笑，瞧着尉容道，“容少，她猜宗助理是跳芭蕾的！”

    “……”

    “……”

    “……”

    语出，三个人都沉默的没了声。

    只因为另外两人的专业和现在所从事的职业相差甚远，所以考虑宗助理的时候，蔓生就玩笑一句。然而没想到，现在却尴尬了，“宗助理，我只是猜测，你别介意……”

    宗泉本来就鲜少有表情的方正脸上，现在更是严肃。

    尉容倚着门，侧目笑问，“小泉，你什么时候改跳芭蕾？我一定去捧场。”

    宗泉身形高壮，一看就知道孔武有力，这样的体型和芭蕾才是南辕北辙，所以才让方以真听到后就笑不可抑。

    宗泉绷紧了脸部线条道，“林小姐，我是体育生。”

    这个专业倒是和他很相匹配，蔓生不好意思道，“那很好。”

    “可不是。”尉容接了声，眸光里隐隐好像在盘算，“体育生学芭蕾，力与美的结合能更好体现。”

    宗泉闷闷开口，一脸正经道，“容少，您绕过我吧。”

    这下子众人都笑了起来，刚刚遭受的不愉快也随之被冲淡忘却。调侃了一阵后，方以真收起笑容道，“容少，林小姐肩膀的伤已经上好药了。”

    尉容颌首，方以真提起医药箱和宗泉一起退了出去。

    蔓生站在这一头，望着他道，“谢谢。”他应该早就吩咐了方秘书，所以她才会一早准备好医药箱。

    尉容抽着烟，远远看着她道，“知道我为什么带你来这里？”

    蔓生并不知道，尉容道，“看看这里，觉得怎么样。”

    扭头就可以透过落地窗远眺宜城的城市风景，夜里的景色更是美，这里是宜城最高的大楼，标志性建筑的地价当然是不菲，更不要提这里是顶层，蔓生直接道，“很好，也很贵。”

    她又是回头望向他，她和他之间空无一物，“这里还很空。”

    弹去一截长长的烟灰，尉容淡淡笑说，“那么，把这里填满吧。”

    “填满？”蔓生困惑于他的意思。

    尉容道，“既然要在锦悦任职当独立董事，那么我也该有一个暂时定居的地方。这里当然也该填满，不然怎么住人？”

    可是这种事情，不是该交给他的秘书或者助理？蔓生道，“我不知道你的喜好，选了你不满意的话，很麻烦也很浪费。”

    “你选就是了。”尉容说，“我只有一条，尽快。”

    蔓生听懂了，“好，我知道了。”

    “走吧。”他捻灭烟蒂于烟盒里，朝她唤了一声。

    蔓生走上前去，“现在去哪里？”

    尉容道，“听人说九十九层的旋转餐厅，可以看夜景。现在虽然不是晚上，风景也应该差不到哪里去。”

    ……

    旋转餐厅包厢内，餐桌上精雕细琢的食物瞧着让人不忍动筷。

    蔓生静静和他一起吃着，一看餐桌号码牌，她记了起来，这个位置不正是那天她预定的席位，本想要邀请他以作感谢。但是那天被庄宜打断，后来不欢而散离去的那一张桌子？

    尉容道，“小泉，去把这里的经理请过来。”

    宗泉听从，立刻请来餐厅负责经理。

    “先生小姐，有什么可以为两位效劳？”经理很是热情而又恭敬的询问。

    紧接着，宗泉道，“我们董事已经长期包下了这间席位，今后如果这位小姐来这里，请随时为她开放。”

    “是是是。”经理连连称是，“小姐，请问您贵姓？”

    若是以往，蔓生遇见这样礼貌的问候，她一定会立刻回应，但是现在，她慢慢放下餐具，拿起餐巾轻拭过嘴角，朝对方投以温和微笑。

    那经理还在等待她告知，可谁知这位小姐唯有微笑，却不出声。

    反而是一旁的男人接着道，“我们小姐姓林，府上林氏锦悦。”

    “是，我记下了，两位慢用，祝用餐愉快。”餐厅经理一瞧这阵仗，心中了然，来这里的客人本来就不会寻常，这两位更是了得。所以，才会有这样的作派。

    经理离开后，宗泉退到外边等候，蔓生回头，只见尉容朝她举杯。

    她也拿起酒杯，和他隔空相碰。

    尉容却道，“时间刚好。”

    “什么？”他突然的话语，让蔓生莫名。

    他手中的酒杯轻晃，像是要倾倒整个世界，“现在，律师应该已经到温氏了。”

    ……

    午后——

    温氏大楼的总经理办公室外，吴秘书轻轻敲门却因为无人应声而不敢入内。

    门内寂静没有旁人，唯有那张反转的大班椅上，正是温尚霖握着手机在通话。

    电话来自于林逸凡，将上午发生的一切全都详细告知，也告诉他结果，“董事会已经同意那个男人进公司担任独立董事！不知道他在搞什么鬼，但是他得逞了！”

    温尚霖凝着浓眉，虽然没有十分如意，但结局在接受范围内，“他不是泛泛之辈，能站足脚根，也是有本事的。”

    “那接下来怎么办？”林逸凡道，“姐夫，你不知道，大姐不只是要放那个男人进公司！她还有别的打算！”

    “她要做什么？”温尚霖困惑。

    林逸凡回道，“——她要进公司当管理层！”

    这却让温尚霖惊异，“她要入主锦悦？”

    “是，她这么说了！”林逸凡给予肯定答复。

    温尚霖陷入了深思中，这太不符合常理，这又哪里会像是那个柔弱不堪只会用目光倔强对人的林蔓生，她不单是要放心腹进锦悦，还要成为公司可以定夺的主力军？

    所以，从一开始独立董事不过是一个幌子，一个为她铺平道路的最佳利器！

    “姐夫？”久不见他回声，林逸凡呼喊。

    温尚霖回神道，“以她的能力，她有这个资格进锦悦？”

    如果说这之前林逸凡还是嗤之以鼻的，但是经过今早的董事会后，当真是要对他这位大姐刮目相看，一切都和从前不再一样。

    “她现在或许还没有能力，但是她未必不能进！”林逸凡道，“至少她也是锦悦的股东！”

    “像她这样的小股东多的是，难道每个人都提出要进公司，都同意通过让她进来？”温尚霖冷笑，“如果真是这样简单的事，那温氏管理层的职位都不够平分了。”

    林逸凡静静一想，虽然担心是有，可温尚霖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

    温尚霖又是道，“稳住了，只是小事情，不过是一个独立董事，要进公司就进。他的主要责任在于给予客观意见为公司出谋划策，如果有不对的话，你这位总负责人，还不是一句话的事情。”

    林逸凡这下像是松了口气，他笑道，“姐夫，你说的是，锦悦我才是说了算的人！到时候我想让谁走谁就要走！而且，也多亏了姐夫，特意请了这样一位厉害的人才过来为我助阵！”

    谈起那位威特先生，还要归功于温尚霖，如果不是他事先有此预想，早就做足了准备，那么今天这一局，怕是要完全被那个叫尉容的男人给占了优势，从而让他的大姐更加气焰高涨。

    “我当然要站在你这边，因为你也是我的弟弟。”温尚霖微笑说，“只是可惜，现在你姐姐她被蒙蔽了双眼，所以一时间认不清谁对她好，谁是在耍着她玩。”

    听到他这样说，林逸凡更是与他为伍道，“大姐现在被人蒙骗，可是我没有，家里人也没有！你放心，这件事情我一定会和爸说的。”

    “你父亲他身体不好，说的时候也要注意，找着时机你再慢慢说好好说。”温尚霖笑着，他缓缓道。

    “我明白，我一定会好好说。”林逸凡凝声允诺。

    这边和林逸凡通完电话，温尚霖还在沉思有关于他刚才所说。她想要进公司，哪里是这么轻易的事？

    “嘟嘟——”座机响起铃声，是秘书室的直线，“温总，刚才来了一位赵律师，他说是奉林氏锦悦大小姐的授意前来拜见您，留下了一封律师函说请您亲启！”而且，吴秘书也是知道的，那位大小姐正是温总的太太，虽然不为人知晓。

    温尚霖联想到相关的事情，他命令道，“把律师函拿进来！”

    吴秘书立刻将那位赵律师送抵的律师函送进办公室，温尚霖接过打开一瞧，果然不出所料，正是有关离婚的相关文书。

    吴秘书却是有些支吾不敢言，“温总，那位赵律师还有句话让我转告您……”

    温尚霖凝眸，“还不快说！”

    吴秘书如实相告，刚才那位赵律师道：我现在代表林蔓生女士，向温尚霖先生提出离婚诉求，如果您同意，那么请告知具体时间，定一天前往办理相关手续。如果您不同意，那么将会提交至法院公诉，以明天下午四点前为准，请告知答复，谢谢。

    此时，吴秘书瞧见温总那张英俊的脸，呈现出骇人冷怒。

    ……

    “这里的面积是多大？”海天大厦的顶层，蔓生拿着记事本正在询问。

    一旁是方秘书，她一一告知她每个房间的空间大小。蔓生一边记录着，一边脑子里在构想。这样大的地方，到底要怎么编排才好。

    聊了一阵后，方秘书道，“林小姐，您对数字很敏感。”只不过是说了一次的尺寸记录，当再要提起的时候，她已经不用提醒，就已经记住。

    笔在本子上画着，蔓生抬头道，“我这个人没什么特长，唯一好的，就是记性还不错。”

    “中文系毕业的才女，果然是很优秀的。”方秘书已经得知她的相关专业，此刻称赞道。

    蔓生可不敢当，“没有，你们才是。”相比起他们，她简直不值一提。

    眼见这边都记录完全，蔓生轻声问，“方秘书，可以麻烦你告诉我一下，容少有什么个人喜好吗？”这样才好方便规划布置。

    方秘书却微笑道，“林小姐，这就要看您自己了。”

    她没有相告，蔓生回以微笑，也不再追问。看来，还是要靠自己。

    “林小姐，您请来这边。”后方处，是宗泉呼喊。

    蔓生收起本子，她跟随着宗泉往另一间去。在那唯有一张沙发的房间里，尉容坐在其中，他的身边此时已经站有另外一人。

    不是助理任翔，面前这位斯文的男人，大概就是律师了，蔓生静静上前。

    果然，下一秒方以真道，“这位是律师赵非明，平时负责容少的法务事宜。”

    赵非明站姿笔直有礼道，“林小姐，初次见面，您好。”

    “你好。”蔓生也是回声，突然间又发现在他身旁的人，一个个待人接物都格外遵循礼仪。

    “林小姐，我想告诉您，就在刚刚我拜访过温氏嘉瑞。以您的名义送上律师函，我想温先生的秘书会将书翰完整呈上，当然，他也会转达您的意思。”赵非明如是道。

    蔓生这两日都忙着公司董事会的事情，有关于和温尚霖离婚一事只得暂时搁浅，可不料他这边却为她派出人。蔓生望着尉容，他真是不动声色的安排了许多事情。

    “如果温先生同意与您和解离婚，那么手续办起来会很简单。但是依照现在的情况，恐怕不会乐观。所以在明天四点之前，如果还没有收到同意的回执，那么我这边会直接将离婚诉讼发往法院。”

    “法院经过审查会立案，这之后会通知温先生。”赵非明解答的十分完整，“当立案后，您是原告，温先生是被告。”

    蔓生听明白了，她点头应下。

    “不过，也请您尽快请到一位律师负责这起离婚诉讼。”赵非明突然一提醒，让蔓生又糊涂了，难道说负责这起诉讼的律师，不是面前这位赵律师？

    此时，一直坐在沙发里看着法文书籍的尉容道，“只是暂时借你用的。”

    蔓生望向他，“借用？”

    “当然，”尉容抬头微笑，“难道你以为，我是你的监护人，连你婚姻的事情都要直接插手？”

    “我没有这么想。”蔓生是没有，只是刚才在餐厅里听见他这么说还以为他会暂时委派律师给她。

    “宜城这么大，找一位愿意为你打官司的律师，我想应该不会是难事。”尉容笑着道，似是询问，又似是肯定。

    蔓生突然又想起那一天离开公司的时候，和温尚霖擦肩而过之际他低沉阴郁的男声朝她放话：我看整个宜城，哪个律师会为你拟这份协议书！

    难道说如果没有尉容，她真的没有办法请到一位律师？

    蔓生不愿意相信，她应道，“我一定会请到愿意为我打这场官司的律师！”

    见她这样坚决，像是重获信心，尉容微笑低头继续看书，“明天你是不是该去看望令尊？”

    今天闹了一场，父亲是在一气之下血压升高从公司被搀扶而出，只是江叔没有再打来电话，想必没有大碍，他也应该回了家。

    这一遭，蔓生总是要去的，“嗯，我要回去一趟。”

    “那好，我陪你一起去。”尉容如此说，让蔓生狐疑，他又道，“我也是该去拜见董事长。”

    ……

    次日午后，车子来到府城，抵达林家别墅门口。

    出发的时候，尉容已经命人准备齐全拜访的慰问礼物。蔓生瞧了瞧，是一套茶具，蔓生问了声，“不会很贵吧？”

    他很是淡然微笑说，“怎么会，我又不是去拜见岳父，只是慰问董事长。”

    蔓生想想也是。

    于是下车应门，佣人一看见是她到来，急忙喊，“大小姐回来了！”

    蔓生带着尉容往别墅里走，江叔迎了出来，瞧见还有陌生客人在，他更显得恭敬，“大小姐，老爷在里面。”

    “爸的身体都好？”蔓生还是问了声，江叔回答说，“昨天去过医院，回来的时候就已经降下来了，只是医生嘱咐，不能太动气……”

    蔓生点了点头，走入大厅后，又被带着往另一边回廊后的后院走。

    后院一半是遮阳的房子，对着一大片种满花草的院子，六月时节气温适宜，最适合坐在这里放松心情。

    然而这样的惬意时光，却被气愤无比的女声打断，“爸，你不知道我昨天有多郁闷，那个庄宜简直是欺人太甚！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直接指着我骂我没有家教，骂我是什么一丘之貉！”

    “她说我的大姐在外面和小白脸走在一起，背着她表哥尽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简直是道德败坏有辱门风！所以我是她的妹妹，我也是那样的女人！以后也会找一个小白脸！”

    “爸，她这么骂我，一点面子也不给你，我们林家什么时候没有家教了？您教导我的礼仪，我从来没有忘记过！”

    “妈，你说啊，凭什么那个林蔓生惹出来的祸，要我来背黑锅？我就要在外边被人这样羞辱？”

    伴随着愤怒难平的女声，还有隐约啜泣声，蔓生刚一走近，她就认清楚那是谁。

    江叔还来不及派人汇报，只因为不知道大小姐还带了客人来，这下他急忙上前去喊，“老爷，太太，二小姐，大小姐回来了……”

    江叔的话尚未说完，林忆珊一听到林蔓生归来，立刻喊道，“她来的真是好！我正要找她算账！”

    林忆珊直接打断江叔的话，眼见林蔓生的身影闪出，伸手一指，直指着她骂道，“林蔓生，平时看你一声不吭的，倒是挺会装样子的，谁想到你竟然会做出那样的事情！我想你哪里来的胆子，要和姐夫闹离婚，原来是外面养了个小白脸！”

    “现在爸爸就在这里，你把事情给我说清楚！到底是不是真的！别让我在外面当你的替身被人羞辱，尽给爸爸抹黑！”林忆珊语速极快，怒气冲天一口气喊道。

    蔓生一走到后院门口，迎面就被痛骂一顿。只是她也不恼，方才的一切都听得一清二楚，现在只想着要怎么回答。

    “你说啊，你不是挺能耐的吗！”林忆珊怒问，“现在就回答，到底有没有包养那些靠女人吃饭的小白脸！”

    突然其来的一切让蔓生定住步伐，林父和高长静都坐在院落的藤椅里，此刻全都注视着她。

    就当蔓生一时间不知要如何开口的时候，后方一道男声温润响起，“我想这个问题，应该由我来解释。”

    “哪个人鬼鬼祟祟在后面！”林忆珊瞧不见人影，她拧着丽眉质问。

    音落，一道翩然身影从林蔓生的后方走出，他足足比前方的林蔓生高出一个头，所以那张出众的脸让人瞧的仔细。

    蔓生又一侧身，他整个人就曝露于众人面前。

    回廊庇阴里，那阳光透过树杈光影绰绰，他昂藏七尺面如冠玉，于众人诧异注目中，他清雅一笑说，“刚刚二小姐口中那个靠女人吃饭的小白脸，凑巧就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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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别低头皇冠会掉

﻿    任是谁也想不到，在这个时候突然有人会接声应下，蔓生同样没有。

    林忆珊望向来人，只见是这样一个美男子，她张口结舌一下回不了神。

    林父和高长静，也同样错愕于他此番声明。

    然而林父终究还是闯荡商海的长者，定睛一瞧道，“你就是那位公司新聘的独立董事？”实则说起印象，林父对于此人委实不多，只是也已经从林逸凡口中得知详情。

    “董事长，您好。”尉容微笑应声，“您的记性真好，昨天只匆匆见过一面，没想到您竟然还有印象。还有董事长夫人，您好。”

    虽然只是一面，但高长静还是对于此人的长相印象深刻，“不用这么客气。”

    “哪里，初次登门拜访两位，本来是该事先请示一声，但是听林小姐说要回来探望，我就想着也一起过来。”尉容微笑着，这样有礼的说，“所以，今天也是我冒昧。”

    “请两位谅解。”尉容歉意说着，又是扭头望向林忆珊，“还有二小姐，也请你谅解，并非有意打扰。”

    任是谁面对这样一位彬彬有礼的君子，都难以在面红耳赤相对，林父道，“不碍事，你能来家中做客，我很高兴。本来昨天就该好好和你见一面，今后你是公司不可缺少的一员，许多方面都还需要仰仗你。”

    “能有机会到林董事长麾下，才是我的荣幸。”尉容回道，“当然，也是林小姐给了我这次机会。”

    蔓生适时开口，“爸，静姨，我来介绍。”

    “他是尉容，公司新聘的独立董事。”蔓生道出他的姓名，更详细谈起他的学识以及事迹。

    最诧异的要属林忆珊，面前这个男人毕业于斯坦福大学，还是双学士学位，更任聘于多家公司为高层，这样一个集容貌与才干于一身的男人，毫无疑问是不可多得的青年才俊。

    不过，林忆珊也更加困惑，“可是你刚刚说，你就是靠女人吃饭的小白脸？”

    话一出口林忆珊也惊觉不对，但是为时已晚，“我只是想知道刚才你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尉容笑应，“我当然明白，所以二小姐不需要对我感到冒犯。反倒是我，才要再次向二小姐致歉。”

    “因为一些误会，从而让二小姐在外受到旁人的诋毁污蔑，这样的事，我实在是感到很抱歉。”他缓缓说道，一句话将责任全都揽在身。

    林忆珊又是问道，“我想知道，究竟是什么原因，才会引起这样的误会？”

    尉容似有些懊恼，所以眉宇微皱道，“其实事情是这样的，那天林小姐约我去餐厅用餐，但是不巧，预定的席位是庄小姐平时一直会去的那一张。于是，我们就有了一些误会。”

    “后来，我还一直很懊恼，为什么当时没有直接把那一桌让给庄小姐？虽然她开始退席不要，但总归是她先预定过。”尉容真似烦恼说，“其实哪怕庄小姐不为我们买单，我也是该让给她。毕竟，庄小姐也是早就认识的友人。”

    “你和庄宜认识？”林忆珊愈发糊涂。

    尉容道，“有次温少东设家宴，那晚我也有去。也就是那天，我遇见了林小姐。”

    “林小姐，你说是么？”说罢，他问向林蔓生，像是要将她一起拉下水。

    虽然都是事实，可这番话怎么听都会让人误以为他们初次相见就是在那场晚宴，蔓生应道，“是，那天我也有去。”

    林蔓生是温尚霖的太太，虽然夫妻关系不好，可她会前往，倒也不是稀奇的事。

    高长静点头，“原来是这样。”

    “庄宜要为你们买单？”林父问道。

    “她也是好意。”尉容谅解的说。

    庄家那位小姐，林家哪一个人没见识过。因为温母疼爱，又仗着是温尚霖表妹的关系，所以性格很是张扬跋扈。林忆珊早就和她不对盘，也因为被欺负过好几回。

    “她哪里会是好意！”林忆珊在此时道，“根本就是仗势欺人！自己定的桌子退了不要，然后又霸着不放，还反咬别人，简直没天理了！”

    “那后来又是怎样了？”林父接着问，对于林忆珊所说，像是默许认同。

    尉容回道，“本来可以离开的，不过是一张桌子，实在是没必要为了这样一件小事和庄小姐起争执，毕竟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但是，林小姐当时没有答应。”

    “其实我也是很意外，林小姐平时总是轻声细语的，很好说话一个人，可那天却像是变了一个人。”尉容像是陷入回忆，他一边道一边说，“后来我问她，她告诉我，别人怎么说她不要紧，但是说林家的不是就不行了。”

    蔓生已经愕然，那天她有这样说过？

    细细去回想，分明没有过，可他说的煞有其事，如真的一般，让林父以及高长静母女信服。

    “你那天又是怎么和庄宜沟通的？”林父朝林蔓生问。

    蔓生只记得那天，面对庄宜的羞辱和指责，她非常的生气，但没有一个字有涉及林家，此刻余光瞧见他微笑，他安抚一般催促着道，“林小姐，既然事情已经是这样，家人都知道了，你也不要再隐瞒了。”

    现在，他是要她说谎？

    已经被逼上梁山，蔓生迟迟开口道，“那天我和尉先生一到，庄宜看见我们就指着我们痛骂，然后请我们离开，让我们滚。”

    “我请她不要这样，大庭广众，就算她不顾及我和她的关系，也该为她的表哥着想，影响实在不好。”蔓生用简单的字句陈述过程，“但是，她完全听不进去。”

    偏偏这样简短的解释，倒是让人生出无数的遐想来，林忆珊愤愤道，“我都能想到她到底说了些什么！她是把我们林家都骂了一通吧！”

    “其实也是因为我的关系，”尉容沉叹道，“才会让庄小姐误会了林小姐也误会了林家。”

    “抱歉，林小姐，那天害你被泼了一身水。”此刻他朝她道歉。

    蔓生也记得那一杯水，泼过来的时候确实毫无预兆。

    “她疯了吗！”林忆珊简直气疯，“竟然还敢朝人泼水？”听到经过后，她再次扭头朝父母道，“爸，妈，你们也听到了？我刚才说的都是真的！昨天也因为我有好些朋友在场，她才不敢对我怎么样！要是私底下，没准她也用水来泼我了！”

    昨日林忆珊不在家，出门和友人出行了。没想到偶遇庄宜，结果就发生冲突起了争执。今天她刚一回来，就来朝父母报告此事。

    “爸，你的女儿被人在外面这样欺负，难道你都不说句话？”林忆珊现在是实打实的理直气壮，像是自己所言得到验证，“她欺负我，我也就认了，可她这样看轻我们林家，我实在忍不了！”

    “还不就是她的表哥是温尚霖？”林忆珊想起庄宜怒骂她的情形就一团火，“可大姐还是她的表嫂，她从来也没有放在眼里过！”

    “忆珊，好了！”高长静及时制止女儿在外人面前谈论家事，林忆珊虽然还在气闷，却也知道自己不该收了声。

    林父听过所有事情后，他沉声说，“事情我也已经了解，谁是谁非，就这样过了吧。”

    “爸！”

    “难道你被蛇咬了一口，也要反咬它一口？”林父凝眸问，林忆珊一下止住。

    “尉先生。”林父望向尉容，一双深沉眼眸注视着他，“出门在外总是会遇到许多不便，请你也不要自责。只是，那位庄小姐也是名门闺秀，好端端的，她又怎么会误会你的身份？”

    果然，有阅历经历过风雨的长者不会被旁人的话语带偏思绪。

    尉容道，“刚才也有说过，我和庄小姐是在温少东的家宴相识。其实开始的时候，庄小姐热情开朗，待我很友好。后来因为衬衣不小心被洒了酒，所以我只能事先告辞离开，从而也不小心婉拒了庄宜小姐的邀舞。”

    众人一听，当下只以为是庄宜对他动了心，但是奈何旁人无意。

    “误会发生后，我又想大概是因为庄小姐不知道我的身份，当时我任职于华丰。”尉容无奈笑了笑道，“毕竟，我这张皮相，好像很容易引人误会。”

    听到此处，众人都很是一致的往他那张脸去瞧，真真是好一个貌赛潘安。

    蔓生却是沉默看着他，初次见到他的时候，她也是被他出众的外貌晃了神，一错下去就一直错认许久。

    “这相貌都是天生父母给的，哪里能怪？要怪就怪别人自己不长眼，没有这个好眼神。”林父最终道，像是也被信服。

    高长静和林忆珊也是在旁说笑起来，林忆珊更是不住称赞他。

    蔓生听到父亲的话语，她心想可不是，要怪就怪自己，没有好眼神。

    “坐吧，怎么还站着？”林父这才邀请他们入座。

    显然这第一关是安全过了。

    之后高长静和林忆珊暂时离开，因为林忆珊的行李还在脚边，再加上林父也同他们有话私下要说。

    午后清茶一壶，林父道，“你出任公司独立董事，我没有意见。但是我也有疑问，以你的资质，完全可以留在更好的公司，你为什么要选锦悦？”

    “董事长也知道，我现在受聘于锦悦，但还身兼其他几家公司。原本其实我近期不打算再接任新公司，因为太忙碌，也有些想清静一段日子的打算。但是因为和林小姐相识，当时她一而再再而三梁小姐合作的精神，让我觉得她很有胆识也很不惧怕被拒绝。”尉容娓娓道出原因，谈及自己，也谈及林蔓生。

    “有天梁小姐在忙，我看她等的太辛苦，所以想劝她还是先回去休息。”尉容提到那一天，蔓生也还记得。

    林父直接道，“怕不是在忙，而是没时间也不想见吧。”

    “董事长您见多识广，什么也瞒不了您。”尉容道，“当时我也不忍心，所以我告诉她，像林小姐这样长着一张被人一眼就能看穿的脸，实在是最好骗了。”

    “可是您猜她怎么说？”尉容低声问，林父的目光挪向林蔓生。

    被父亲突然注视，那目光不是冷漠的亦或者命令，蔓生有些失神。

    “她却问我，”尉容道出那日她所言，“如果我真有这样一张这么好被看穿的脸，那别人和我谈生意的时候能不能感受到我的诚意？”

    记忆尚未被封尘擦拭，所以一如昨日，那时她的母亲还没有过世，那时在她眼中只是男公关，那时她真是这样单纯的好欺骗。

    林父听闻，眼中一明，似有所触动。

    “董事长。”尉容尊称，又是询问，“是问这样一个简单实诚的回答，又怎么能不打动人？”

    当真是被问住了，所以林父看着林蔓生许久，也没有回声。

    蔓生也沉默不言语，却在这一刻仿佛听见自己心中的渴求，那是想要被称赞被认可的渴求。

    半晌后，林父只是说，“她从来没有出去工作过，当然好被人骗了。”

    刹那，那份渴求再次被打落。

    不过是她奢望。

    蔓生只安静坐在一侧，看着父亲和尉容在交谈，也听着他们所谈及的话题，上至古今下至时政，跨越的区域如此之广。渐渐的，蔓生发现自己已经没有办法跟上他们的话题，所以她选择静静的退出。

    蔓生离开后院瞧见了江叔，江叔望着正聊得热络的那两人道，“大小姐，老爷好久都没有和人聊的这么开心了，您带来的这位客人不得了。”

    蔓生微笑点头，“江叔，静姨在哪里？”

    “太太应该在二小姐的房间里。”

    林忆珊的房间在三楼，蔓生往楼上去。楼梯上方，她遇见了刚巧折出的高长静，蔓生道，“静姨，我想和您谈谈，去我以前住的房间吧。”

    三楼最尽头转角的那一间房，那本来是蔓生的房间，只是她已经出嫁，所以就改为客房。

    房内的布置一切都已经改变，找不到当年半点痕迹，好似她和母亲早就消失不复存在。

    瞧见林蔓生将门半掩住，高长静漂亮的丽容没有了笑容，冷着道，“你找我是要说什么？”

    “也没有什么。”蔓生道，“只是有件事，想和你商量。”

    “你不用说了，你想让我答应，不可能！”高长静一句话拒绝，“你父亲的太太现在是我，早就不是你的母亲！”

    “是啊。”蔓生应声，“早就不是了，您是他的第三任太太。”

    第三任太太几个字，让高长静心生不悦，像是一根利刺，“林蔓生，你不要以为你是家里的长女，就可以这样对我没规矩！”

    “静姨，虽然我们之间相处一直都很平常，也算不上太愉快。”蔓生说，“但是我一直都很尊敬你。”

    关于这一点，高长静也无话反驳，确实如此。

    “对你，我没有什么要求，只有那一件事。”蔓生又是开口，被高长静再次拒绝，“绝对不可能！”

    “是么。”蔓生轻声应，她望着高长静的眼睛直视她道，“那么我只想请问你，在我母亲生病前，你到底有没有去过冯家老房子？我母亲到底是因为什么一病不起？她又为什么不小心从楼梯上摔倒？母亲生病后，江叔没有给我打过一个电话又是谁让他这么做的？”

    “我母亲的死，到底是久病难愈，还是有人故意，恨不得她立刻就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静姨，人在做天在看，我母亲现在都没有入土落葬，她的骨灰还摆在我的公寓里！”蔓生轻轻说着，可是那女声却越来越低沉，直到最后一句，惊的人心神俱颤，“——你就不怕她半夜来找你！”

    高长静一下心惊，险些站不稳，她急忙扶住桌子才又定住。只是一抬头，又对上她那双眼睛。

    这样的锐利锋芒，透着肃杀的冷，犹如古佛面前的青灯，犹如审判！

    ……

    林父与尉容一聊就聊了许久，期间林忆珊兴冲冲下来了，她也就座一起谈笑。谈完公事，林忆珊问道，“尉先生，你这么优秀，身边一定很多女孩子吧？瞧我，我应该问，你一定是已婚人士了吧？”

    尉容微笑道，“二小姐，我还是单身。”

    “怎么会？”林忆珊的确是吃惊，只是还有一丝窃喜，这样一来，他岂不是黄金单身汉？

    “可惜，我真的是独身一人。”尉容再次应道。

    林忆珊笑道，“一定是你眼界太高了……”这边谈的正是兴致盎然，后边林蔓生折返而回。

    “大小姐。”江叔唤了一声。

    本是兴高采烈的林忆珊，瞧见林蔓生回来，当下丽容骤变，那眸光里又满是怒意。

    蔓生一对上林忆珊满是愤怒的目光，想着她大概已经从高长静口中得知近日的一切，就在刚才上楼后。

    “爸。”蔓生上前呼喊，林父淡淡“嗯”了一声。

    “刚才见你们聊的太开心了，我也插不上话，就离开了一会儿。”蔓生又是道，“不过现在也不早了，尉先生，我父亲身体刚刚好，所以还是不要聊太久。”

    “我正好也要走。”尉容会意，“董事长，董事长夫人，还有二小姐，今天能来拜访，我感到很高兴，也希望董事长身体康健。”

    “我有一份小礼物，刚才已经送上，等空了的时候还请董事长亲启。”尉容有礼说完，他告辞起身。

    林父也没有挽留，倒是高长静道，“尉先生空了常来。”

    “可不是，爸爸和你聊的很开心呢。”林忆珊也是笑着喊。

    尉容这边就要走，蔓生道，“你先回去吧，我再陪陪我父亲。”

    视线对上一眼，尉容微微一笑，颌首离开。

    ……

    “老爷，那位尉先生已经走了。”江叔送完客人后回来禀告，他的手上还有客人送来的礼盒，“这是他送给老爷的礼物。”

    “是什么东西？”林忆珊好奇打开来瞧，众人也是低头去看。

    蔓生只知道是茶具，想着是他选的，应该是很精致的一套。

    只是一打开后，江叔称奇，“老爷，这茶具真是好，上等的青瓷啊，制作的这样精良！”

    父亲对这些器具很有研究，江叔常年跟在父亲身边更是耳濡目染，江叔又是道，“这套茶具，价格不菲！”

    林忆珊好奇问了问价格，江叔比了个数，她惊叹，“这么贵？”

    “一套好茶具，不是用钱来衡量的。”林父对这茶具十分中意，他的脸上有了笑容。

    蔓生也是一愣，她没想到会是这样离谱的价格，想起来时路上她询问的时候，他云淡风轻的回答，不免叹息。只是下一秒，她收起那一丝情绪，望着三人道，“爸，我今天来这里，是想和您谈谈。”

    方才的愉快骤然消散，只在众人凝眸以对里，蔓生道，“不为了公事，今天就只为了我们父女之间的事。”

    林父的神色显得愈发沉默，蔓生又道，“爸，您知道，直到今天妈还没有入葬。”

    “你妈妈到今天还没有入葬，难道不是你的原因吗？”林忆珊提起这件事，她就大为恼火，“明明可以入土立碑，你自己非要不肯能怪谁？”

    “是要入土立碑，但不是在一个有那么多外人的地方！”蔓生迎上林忆珊道。

    “这么多死掉的人都会葬在公墓里，偏偏你妈妈一个人就不行了？”林忆珊怒道，“既然这样，那你就把你妈葬到冯家去！”

    “为什么？”蔓生的声音轻淡，但是目光却冰冷而灼灼。

    见她还有理由询问，林忆珊朝她怒喊，“你妈妈早就和爸离婚了！她已经不是爸的妻子，凭什么你还要让她葬到林家墓地里？”

    谁也没有忘记，在林蔓生的母亲去世后，她所提出的要求。当时冯若仪的遗体已经火化，可林蔓生却告诉众人，她的母亲不能葬在别的地方，她要葬在林家的墓地里！

    那是林家祖祖辈辈安葬的地方，唯有林家人才能葬在此处，父亲死后会在那里，现在父亲的妻子是她的母亲高长静，等到百年之后，也是该她葬在那里才是。

    所以当时林蔓生提出此事后，遭到林忆珊和林逸凡两姐弟一致反对，也从而和林蔓生已经林书翰两姐弟闹的不可开交。后来，林书翰被父亲强制送出国，林蔓生则被温尚霖带回温家。

    可林母冯若仪的骨灰，却也因为她的固执迟迟没有落葬。

    现在旧事重提，林忆珊态度依旧坚决无比，“不行！我坚决不会同意！”

    “你同不同意不重要，重要的爸同不同意。”蔓生回道，继而看向另外一人，“还有静姨，她同不同意。”

    “你什么意思？我妈她怎么会答应？”对林忆珊而言，这是屈辱，更是对母亲的不敬。她扭头望向母亲，也是询问，“妈？”

    高长静从起始面对这个问题的时候，她一言不发不表态，可她的沉默已经代表她不接受，两个子女的反对也证明她是在抗议。然而此事，她幽幽开口说，“葬在林家，也不是不可以。”

    林忆珊惊诧无比，“妈！你在说什么！”

    “忆珊，死者为大，就让你冯姨安息吧。”高长静朝女儿说，她的手覆上林家栋的手又道，“老爷，不管怎么样她也跟了你那么多年，你如果是顾虑我，那我这里的意思是，我尊重你的选择，绝对不会抱怨一句。”

    林忆珊被惊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蔓生还看着父亲，父女两人对视着，像是一场持久的拉锯战。

    上一回，她说：爸，我想妈葬在林家墓地，可以吗？

    此事，她再一次说，“爸，妈该葬在林家。”

    ……

    “容少，林小姐出来了。”车内，是宗泉的声音忽而响起。

    尉容抬眸侧目瞥了一眼，透过车窗，果然瞧见一道身影从那道大门里出来。宗泉下车去迎她，不过一会儿，她已经重新坐到他身边。

    车子平缓驶离林家，一切都是安静的，如同来时那般。

    等过两个路口，林家已经远到再也瞧不见，蔓生才出声问，“你不是走了？”

    他为什么还在？

    他微笑说，“你都在这里，那我一定要在。”

    这不是当时她对他说的话？蔓生一怔，复又听见他道，“想着今天也许又会不欢而散，这里的车也不好叫，还是等一等吧。”

    所以，他等到她了，蔓生动了动唇，“谢谢。”

    这一刻，蔓生感到安宁，却也有些疲惫，她不禁闭上眼睛。

    突然，谁的手碰触她，将她的头轻轻拨向一边，无意识下，蔓生已经靠向一个宽阔肩膀。她的眼睛睁开，瞧见的是前方的车景，他轻轻抚着她的头发说，“到了我喊你。”

    蔓生的身体僵了下，沉默着再次闭上了眼睛。

    ……

    公寓的卧室里，蜡烛还燃着，在母亲的骨灰盒前。自从有了烛火后，就不曾熄灭，总有人定时续上一支。

    回家第一件，蔓生入内，在母亲面前焚香祷告。

    尉容在身侧不远处，看着她虔诚上香，听见她望着她母亲的骨灰说，“今天我回去，不是为了公事。”

    尉容了然，“那么你的私事，圆满解决了？”

    “嗯。”蔓生应声，不仅是对着他说，也是对着她的母亲说，“妈妈她终于可以回去了，明天我就会让她入葬。”

    尉容聆听她的话语，她终于道出那最后归处，“她该葬在林家墓园，而不是任何一个别的地方，那都不行。”

    她喃喃呓语说出，像是不可碰触的另一道伤痕，那永久的梦境里，是那个女人痴傻的一生，葬在一片情海里。

    “那就好好办葬礼吧。”尉容开口，他沉声说，“办一个风光的葬礼，让所有人都知道，你的母亲是这样美丽的一位夫人。”

    那是母亲的遗像，年轻时的照片，蔓生找出来供在香火烛火前。

    她笑的这样温柔美丽。

    ……

    当天夜里，林家与冯家都有人来应门，那是林蔓生派人送出的白色请柬。请柬上写明日期，邀请他们前来出席她的母亲冯若仪之葬礼。与此同时，公司诸位股东以及两家的亲眷都有受到这份白色请柬。

    次日就在林母生前所住的冯家洋房内，蔓生身披麻衣头上戴白，为母亲送葬。

    已经是上午过十一点，可是还没有一人前来。

    冷清的厅堂里，只有烛火还燃着，那样孤单单的亮着零星灯火。

    蔓生已经跪了许久，等到午时，赵妈前来呼喊她起来吃些东西，不然身体要是受不住才是不好。

    蔓生听从起身，却没有什么胃口，少许吃了一些，她又要前往灵堂守孝。

    这个房子真安静，静到好像只有她和母亲。可是从前，也有欢乐的时刻。那时外祖父和外祖母都还没有离去，他们会带着她去看戏，会给她买她喜欢吃的糖果，会在她贪吃的时候嘱咐她不要吃太多。

    还有书翰，他总是闹的屋子里都是声响，没有片刻的安宁，为此还惹来外祖父不满，时常都要挨训。可训归训，他还是照旧如此。

    外祖父没辙，只得念上一句：这么顽劣，以后怎么成大事？

    外祖母却会说：男孩子总要会闹腾些，女孩子才要安静温柔，瞧我们蔓生，多乖巧呢。

    那时候，父亲偶尔也会来小住，她的家人们都还在。

    可如今，真像是只有自己一人。

    蔓生的步伐一停，她马上就要走入令堂，却觉得这份孤独让人压抑的想要哭。

    妈妈，这样漫长的寂静和孤独，你一个人又是怎样守下来的？

    蔓生竟无法再往前，她的眼泪盘踞在眼眶，双眼红的像是要滴血。

    妈妈。

    蔓生无声呼喊。

    她僵直了脊背，紧握的双手都像是要让自己不哭泣，可眼泪好似根本不由自己做主。

    就在一刹那，谁的手从身后探出，是那样一双温凉却温柔的手，一下覆住她的眼睛，不让她看见任何的事物，也让她的眼泪全都淹没在他的掌心。

    尉容站在她身后，回廊里他似拥着她。

    耳后是他清楚的男声，他低低传来一行英文。

    “Lift—up—your—head—princess，if—not，the—cron—falls——”

    那是曾经看过的电影，《RomanHoliday》里那个男人这样说过。

    他说：请抬起你的头，我的公主，不然皇冠会掉下来。

    哪怕此刻只有她一个人，哪怕从来不曾被认可，她也要永远记得。

    所以，所以别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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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我说的喂用你的嘴

﻿    悲伤被抑制住，只是泪水沾湿他的掌心，蔓生站直不动，直到那份涟漪都静止，“你不是没有看过这个电影，怎么会知道这句台词。”

    他这才将手放开，在她背后说，“我可没有这么说过。”

    “但是你有说，这是小女生才会喜欢的不切实际故事。”眼睛还泛着红，但已经不再流泪，她说着转过身来。

    她泛红的眼睛清澄，他微笑说，“但是那部电影很红。”

    那分明是自己说过的话语，蔓生喃喃笑道，“是啊，很红。”

    此时，后方处赵妈奔来呼喊，“大小姐，是曾小姐和邵小姐来了！”

    那是她的两位好友，全是一身黑色的衣服，她们捧着白花前来。

    邵璇一边走，却一边拿着纸巾在擦眼泪，曾若水只能拉过她的手走路。等走到林蔓生面前，曾若水道，“她像开挂了一样，眼泪停不下来。”

    “呜呜呜。”邵璇哭的伤心，断断续续的说，“你们不明白，失去亲人的痛苦……我爸走的早，我妈一个人把我带大，特别不容易……今天来为阿姨送葬，让我想到我爸离开的时候……”

    邵璇在这回廊里哭了个稀里哗啦，她的眼泪好像是在为谁而流，这样的放肆却也痛快。

    泪眼婆娑中看向蔓生，见她眼眶肿胀发红，急忙想要安慰，“蔓生，你别难过，你看虽然我爸走了，但是我和我妈还是活的好好的，特别是我妈，比我还精神，像千山老妖一样……”

    蔓生见她哭的似个泪人，抬手为她擦眼泪，轻声说，“我不难过了，我会好好的，真的。”

    邵璇却不相信，只以为她是假装坚强，那些劝慰的话，任是她如何想却也想不出最好的，拉过曾若水又道，“要不然，以后你就把若水当成是你半个妈吧，差遣她为你做牛做马，反正好巧，若水和阿姨的名字里都有一个若字，阿姨也这么说过。”

    “邵璇，你确定你不是故意来黑我的？”曾若水这边听不下去了。

    “小璇……”蔓生也是又无奈又觉得好笑，这下不知是该难过还是该笑一场。

    “呵。”却是有人笑出声来，那是刚才一直被冷落在旁的尉容。听到这里，纵然是他，也被逗笑。

    “他是谁？”邵璇擦着眼泪询问。

    曾若水一早就看到这位，她困惑好奇，可来不及询问。

    “我来给你们介绍，他叫尉容。”他们之间的关系，她只能这样定义，“是我的一个朋友。”

    邵璇擦干眼泪，肿着核桃眼去瞧，这一看愣住，“蔓生，你朋友长得跟小白龙一样，我从前怎么都不知道……”

    小白龙……

    蔓生当下朝尉容道，“嗯，那是她喜欢的电视剧角色。”

    “这位是邵璇，她是曾若水，我的两个好朋友。”蔓生又是为他介绍。

    尉容微笑，“你好，两位，蔓生经常向我谈起你们，说你们是她一起长大的好朋友，还有个别称三剑客。”

    “连这个她都有告诉你？”邵璇道，“那看来你和蔓生关系是不错。”

    三剑客起先是同学们拿来玩笑的，可后来却夹杂了太多嘲讽轻蔑。

    谁让邵璇是单亲家庭又迷糊离谱，曾若水因为是私生女的关系在学校里被曾家的正牌小姐欺负，而蔓生年少父母离异同样遭受异样眼光。按照曾如意的说法，她们是三贱客受人不耻。

    可她们三人也以此自嘲，自封为“三剑客”要行侠仗义。

    “是不错。”尉容应道。

    曾若水则是上下打量了这个男人，而后冷淡的打了声招呼，“你好。”

    尉容朝她礼貌一笑，邵璇开始喊，“你长得还真好看啊，好像在哪里看到过……”她这么一想，惊奇着又是道，“你就是那天兴荣酒店里和那个很有来头的女人一起成双入对的天仙下凡！”

    蔓生一愣，这下倒是要佩服，“小璇，你的记性什么时候那么好了？”

    曾若水道，“你又不是不知道，她碰到三件事就能一辈子不忘，一是美食，二是美男，三是美容觉。”

    聊天之际，一行人也往灵堂里走，不再驻足闲聊。等进到灵堂，众人也没了方才的谈笑，每个人都是肃穆以对。邵璇和曾若水给林母的骨灰盒送上花束，又在蒲团前叩拜她的遗像。

    蔓生为她们戴上白花，曾若水问，“怎么只有你一个人？”

    “该不会是他们故意都不来吧？”邵璇压着怒气问，本来还以为人全到了，她们是最后一个来。只因为老板不放人，而若水又要去接她。

    蔓生淡淡说，“不来就不来吧。”

    “你弟弟书翰，还有文和呢？”曾若水知道这两人一个是她的亲弟弟，一个是和她从小一起长大的堂弟，和林母的关系也一直挺亲近。

    蔓生道，“书翰在念书，不能打扰他。上次妈妈走的时候，他已经赶回来很久，不能再耽误学业。”

    因为先前母亲病危，林书翰从国外赶回，很庆幸的是他有和母亲见到临终一面。只是后来的一切纠葛，却也以此吵闹不休，足足请假近两个月之久。最后也是为了她的安宁，林书翰被迫选择回学校上学。

    这次父亲会同意母亲下葬林家，他唯有一个条件：不用再让书翰回来，等你母亲入葬过后再告诉他。

    蔓生不得不答应，她独自一个人挑起送葬事宜。

    听到蔓生这么说，邵璇和曾若水都是不耻的，只是都知道这一定又是林父的安排，所以即便有怒也不能过多指责。

    “至于文和。”蔓生道，“你们也知道，他在家里是什么处境，我不想让他为难。他有送花过来，还送了两个，这样的心意，到了就好。”

    林文和因为父母早逝一直寄养在林家，也是寄人篱下。两人也是理解，确实不好让她这位堂弟夹在中间两难。

    只是这样的境地，这孤单单的灵堂，没有人祭拜的孤寂，实在太落寞太冷清。

    “如果我家里是当官的就好了。”邵璇恨恨道，“有钱的怕有权的，看他们还来不来。”

    “其实也不是没有办法。”身侧方，尉容静静站着，他忽然幽幽说。

    三个女人扭头望过去，白布装饰的灵堂里，他一身黑色西服就连衬衣也是黑色，犹如只出没于黑暗里的使者。他的视线落向林蔓生，开口道，“你不是就认识一位位高权重的长辈。”

    经他一提醒，蔓生瞬间醒悟。

    ……

    正午之时，有人抵达宜城近郊村落，敲响那一幢清幽的院门，前来叩门的访客为应门的人送上一件物品。

    这边老秘书接到那物品，又是赶忙去往书屋，“韩老，你快看看。”

    韩老正拿着放大镜欣赏画作，直到对方将物件放到他面前，这才诧异。

    “是那位林小姐派人送来的。”老秘书道。

    韩老问道，“她是不要了？”说着，他拿起那支被小心翼翼珍藏的陈旧钢笔，发现擦拭的很干净。

    老秘书转达来人的话语，“林小姐派来的人说，林小姐爱惜这支钢笔，可里面的墨没了，她不敢用别的墨，怕混了墨就不纯了，所以就送回来给您老。”

    “这一支钢笔，倒是成了宝贝。”韩老轻轻抚着。

    “可不是宝贝，您老用过的，又这么喜爱。”老秘书也是笑，只是下一秒面露沉色。

    “出什么事了？”韩老问。

    “说是林小姐本来是想亲自来的，但是可惜，她的母亲不幸去世，今天是下葬的日子，所以只能派人过来。”老秘书回道。

    韩老陷入了沉思，“是至亲的人去世了啊。”

    老秘书叹息着，只得“哎”了一声，可这却勾起韩老思念亡亲之痛，老人家受不得这些，沉默良久后问，“派来的人走了没有？”

    “还没有，我没让他走。”老秘书是个聪明人，所以一早就挽留对方。

    ……

    这边派去韩老家的司机正是宗泉，他并非是空手而回，还带来了一个人。

    年长的吴老秘书相随赶到吊祭致词，“林小姐，韩老知道令堂不幸过世，心中感慨难过。他虽然不能亲自过来，但是特意派我来这一趟，希望你节哀顺变。”

    “谢谢您，也替我谢谢韩老。”蔓生感谢至极。

    老秘书这边当然也看见尉容，朝他点了个头，尉容也是有礼颌首问候。只是再瞧瞧这灵堂，空空荡荡只有他们几个人在，实在是有些不像样。

    “就这几个人？”老秘书问了一句，蔓生笑笑没有多说什么，“快来了吧。”

    老秘书毕竟是历经世事，心中一想也猜到一二，他只是道，“林小姐，逝者已去，活着的人还要好好照顾自己。”

    “我会的。”蔓生应道。

    瞧见老秘书要走，尉容相送他至屋外，他这才问了句，“这是什么原因？”

    尉容淡淡道，“家大业大，总有不受宠的女儿。”

    老秘书听明白了，不禁为这位林小姐悲悯。

    老秘书在回去之前把事情禀告了韩老，老人家是个心慈的长辈，一听到此事，立刻吩咐，“你不用赶着回来，既然林家没人帮衬，你就留下来陪着把这丧事办完吧。”

    一声令下，老秘书听从，折返回冯家洋房。

    听见老秘书道明来意，众人更是诧异欢喜，唯有尉容从容安宁。

    ……

    同一时刻冯家接到电话，原本冯启振还在迟疑究竟去或者不去。关系断了多年，突然又联系上，实在也不是易事。只是这通电话，因为来人报上姓名后，让冯启振错愕万分。

    “冯老爷，您好，我是老吴，对，就是韩老身边那个不中用的老秘书，今天到了林小姐家中，她的母亲入葬，我也是代表韩老来出一份力。”老秘书这么说着，又是询问一声，“冯老爷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到？要是实在有事来不了，那也可以理解，只是来或者不来，还是先说一声吧，不然这边人一直等着总也不行。”

    这下子，冯启振惊到不能自己。

    却不单单是冯家，但凡是林蔓生送上过白色请柬的宾客，吴老秘书都逐一挨个打电话过去询问。如此一来，简直惊起千层浪。

    ……

    温家公馆里，温母数个电话将温尚霖召回家中，温尚霖刚一坐下就听见温母道，“秘书说你还有事回不来，你是要去哪里？”

    “表哥，你该不会是想去为她那个妈妈送葬吧？”庄宜也是在旁直截了当询问。

    温尚霖抬眸问，“妈，你是从哪里听到的消息？”

    温母道，“你以为妈是老糊涂？虽然不出门，可也不是不知道外边的事！”

    “她倒是挺有本事的，她妈妈早就和她爸爸离婚了，她还能让她妈妈葬到林家的祖坟墓地里。”庄宜也知道了此事，她皱眉道。

    “早就该下葬了，这么待她妈，真不知道是孝顺，还是愚孝。”温母道了一声，倒是不置可否。

    “别管是不是愚孝，反正表哥不能去！”庄宜表明态度，“她这么对表哥，一点不给表哥面子，还去来做什么！”

    温母也是道，“她给所有人都寄了请柬，但是没有寄到温家，她早就要跟你一刀两断，我们温家也不稀罕这样的亲家！她要办葬礼就办，和我们温家都没有任何关系！”

    “就是！”庄宜完全站在温母一边。

    温尚霖侧目瞧了瞧时间，他回眸道，“妈，你可以不去，但我要去。”

    “你凭什么要去？”温母不满质问，温尚霖道，“奶奶要是以后知道我没去，她怪罪起来，谁担这个责任？”

    “你们要是能担，那我就不去。”温尚霖撂下这句话，温母和庄宜没了反驳声。

    只是庄宜还是嘀咕道，“可是她根本就没想请表哥你……”

    “她请不请是她的事，我去不去是我的事！”温尚霖回了一句，他起身就要出发。

    当他下楼的时候，手机响起铃声，来自于林逸凡，“姐夫！刚刚韩老的秘书打电话到家里来，问我们林家人到底出不出席葬礼！你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吗？”

    温尚霖被问的懵住，他哪里会知情，“哪位韩老？”

    林逸凡道，“——韩禹！就是这位韩老！”

    虽然已经退位，可曾经位高权重的他，哪怕至今依然在宜城十分有名望，温尚霖惊然。

    她到底是怎么办到的？

    ……

    林家这边因为吴老秘书的一通电话，同样震惊不已。谁能想到，林蔓生在这之前只是一个足不出户的少奶奶，她怎么就会认识这样的大人物。

    林忆珊感到匪夷所思，“她什么时候有这样大的本事了？那位韩老有这么了不起吗？为什么我们就要去！他一个老人家退休了不颐养天年，成天管这管那的不嫌累吗！”

    “忆珊，你给我住口！”林父喝止，林忆珊恼怒的收了声，只能求助于母亲，“妈！”

    “家栋，这位韩老很了不得吗？”高长静问道。

    林父沉眸道，“朝内三级干部，任职几十年，一直都是公正严明，国资局的张主任就是他的得意门生之一，这样一位老干部你说有没有本事？”

    高长静母女两人这才确信，这位韩老真是了不得，其实不是林蔓生有本事，而是他有本事。

    “老爷，是大少爷的电话。”江叔将话机拿到林父手边，林父接过听见林逸凡问，“爸，现在要怎么做？到底是去还是不去？”

    “混账！”林父骂了一声，“这种时候还分不清时局？你心里难道没有数？哪怕是腿断了，也要爬过去！”

    这句话一出，林忆珊有怒不敢言，高长静的脸色骤变。

    ……

    午后两点，就在吴老秘书亲自电话的询问下，那些收到请柬的宾客全都逐一到来。本来冷清的冯家洋房，此刻聚满了人，那都是公司的股东董事，都是有名望有身价的人。

    而后冯启振也带着夫人和自己的小儿子到来，他们来给母亲送葬。

    瞧见他到来，蔓生感到很高兴，哪怕现在他们之间的亲情早就生疏，可不管怎么说，他总是母亲的亲弟弟。

    瞧见他祭拜过母亲后，冯启振朝她道，“蔓生，是小舅来晚了，你心里别怪我。”

    “不会，小舅，舅妈，你们能来我就已经很高兴了。”蔓生真心说，“妈妈看见你们，她也一定很高兴。临走的时候，也有提起你，说小时候总是一起分桃子吃。”

    各种成家后因为诸多原因，冯启振早就和冯若仪淡却这份亲情，可如今听见林蔓生提起童年之事，募然之间想起往事，这份姐弟之情隐隐间好似浓了一些。

    “报！温氏嘉瑞温尚霖先生到——”入口处，任翔担任起临时的传话人，他一声响亮中，那一人到来。

    蔓生在灵堂前方跪拜，温尚霖看见她一身白色麻衣，惨白的脸上没有血色，心里边升起一股莫名情绪，说不出是何滋味。可又是余光一瞥，瞧见了她身侧距离两米远的男人。

    那是半路杀出来的程咬金，那个恼人厌的男人——尉容！

    两人在此处相见，目光在人群里无声相撞，仿佛要将空气冻结。

    “宾客叩拜，一鞠躬，二鞠躬，三鞠躬，起——”赵妈喊着，温尚霖上前叩拜。

    随即蔓生回礼，她并没有邀请他到来，可他还是来了。蔓生不出声，母亲在场，她不想在此时和他多争执，所以只道一声，“谢谢。”

    她客气疏远的道谢，目光冷冷淡淡，好似有千万距离，温尚霖看着她，一时间竟也不知说什么。

    “大小姐！”后方又传来呼喊声，是江叔先奔进来，“是老爷来了！”

    蔓生听到这声，她立刻张头去瞧，那一行人到来，是父亲携高长静三人，他们一起到来。

    叩拜，拜祭，一行人整齐站立，纷纷照做，蔓生作为女儿，此时向他们回礼。可是分明，他是她的父亲，原本也该站在她的身边才对。不过，蔓生已经不再有奢望，她早就分的清楚。

    所以，她朝父亲一家道谢，“爸，静姨，弟妹，谢谢你们能来。”

    高长静三人都只是沉默着回礼，虽然不说话，可是可以感受出他们是多么不甘前来。

    林父望着她道，“等人都到了，就出葬吧。”

    蔓生点头，“我知道。”

    林父说罢，转而招呼其余宾客。在场众人都是和林氏有关的宾客，所以无一不认识林父，一声声“董事长”这么喊着。林父也瞧见了温尚霖，温尚霖问候一声后，林父却有些冷淡。

    温尚霖感到反常，林逸凡走近道，“庄宜和我姐闹了些误会，爸爸他大概有些不高兴。”

    庄宜是怎样的性情，温尚霖哪里会不知道，此刻明白过来。

    “姐夫，我还是不明白，大姐究竟是怎么请到韩老的？”林逸凡在身旁问，温尚霖不动声色望向某个角落。

    那角落里，正是韩老的亲信，那位吴老秘书，他正和那个男人微笑相谈。

    “是他？”林逸凡也瞧见了，是林蔓生请回公司的独立董事尉容！

    林父招待之际来到吴老秘书面前，“吴老，您看这是家中小事，没想到还要惊动韩老，我这边实在是惭愧。”

    “我来帮忙才是小事，只是今天可不是家中小事。”老秘书道，“女孩儿家虽然聪明能干，总归是个姑娘，有照顾不周的地方，特别是母亲的葬礼。”

    老秘书这话说的客气，但却颇有微词，林父一时间有些尴尬，尉容微笑解释，“其实董事长原本就要来的，只是因为冯夫人离世，所以心中哀伤难过，前些日子还病倒了。”

    “是这样。”老秘书回道，林父只得应声，他朝尉容默默点了个头。

    宜城这边出殡的习惯是要算时辰的，母亲入葬良辰就在午后两点五十分，一瞧时间差不多了，等待中蔓生看见林文和也终于赶到拜祭，来不及再叙话，蔓生被赵妈扶起，她朝众人宣布，“各位，时辰到了。”

    冯若仪的遗像由林文和代为捧起，蔓生手臂挽着林书翰平时所穿的衣服，双手捧起母亲的骨灰，上车前往林家墓园。

    众人纷纷上车，车队浩荡跟随着前往。

    送葬前，老秘书停步，他放心道，“尉容啊，我就先回去了。”

    “吴老，这一趟辛苦您了，回去后也替我感谢韩老。”尉容微笑道谢，老秘书拍了拍他的肩头，什么也没有再说。

    ……

    就在林家墓园里，于众人的瞩目之下，蔓生带着母亲前来，那块墓地早已经准备好。蔓生捧着骨灰，站在棺木前。只见赵妈将母亲生平常用的物品放入，她这才将骨灰盒也一并放入。她松开手，虽然留恋，却不能再迟迟学不会长大。

    一朵朵白花洒在其中，盖棺入定，出殡仪式落幕，母亲已经入土为安。

    那树立的石碑上，附有母亲的画像，镌刻着母亲的名字。

    碑文只有短短一行——慈母冯若仪之墓。

    立碑人——爱女蔓生，爱子书翰。

    在一串震天的礼炮声中，有小鸟飞向天空，像是亡灵得到超脱，飞往天际。

    还记得外祖父去世的那天也是如此，母亲说：小鸟飞的高，证明外公都瞧见了。

    妈，你也瞧见了，是么。

    ……

    送完葬归来，将母亲的遗像又重新迎回洋房里。蔓生叩谢着宾客，待一众并非是公司董事的人离开后，她对其余人等道，“各位董事叔伯，请留步。”

    “还有，父亲，逸凡，也请你们等一等。”蔓生朝林父和林逸凡道。

    众人留步后，蔓生看向温尚霖又是说，“温总，现在这里要谈一些公事，所以不好意思，请您回避。”

    温尚霖从来不曾想过，自己有一天竟然会被人当众请离，而这个人居然是林蔓生！

    可是面对此时情景，他还是朝众人微笑道了声，“好。”

    一走出冯家洋房，温尚霖一张俊彦沉的犹如大雨来袭的天空，这样阴郁。

    方才的灵堂里无关人都是退下，包括高长静母女，曾若水和邵璇，以及林文和等人。

    尉容看了蔓生一眼，蔓生朝他轻轻点头，他也是暂且退到另外一个厅里。

    厅内，林忆珊瞧见他也在，她上前去问，“尉先生，我就想知道我大姐她是怎么请到你出任公司董事的？”

    尉容不曾回答，邵璇呛道，“二小姐，你这么想知道是做什么，难道你想撬墙角啊？自家亲姐姐的墙脚，你好意思出手？”

    林忆珊俏脸一白，就要发作，高长静制止了她，“忆珊，文和，我们去外面等吧。”

    “抱歉，董事长夫人，二小姐，我想邵小姐是无心的。”尉容歉然道，“我送几位。”

    相送他们出去，林忆珊还在追问方才的问题，“她出的薪资价码很高吗？”

    尉容为她开车门，掩手一关后微笑应道，“是，很高。”

    ……

    “不知道谈的怎么样了？”过了许久，邵璇有些着急，曾若水见她踱步半天喊道，“你再来回走上一百遍，也急不来。”

    焦急等候中，有人来到厅内，“尉董事，请您进去。”

    尉容朝一旁的两人颌首，他跟随着那人进了大厅，邵璇这才回神好奇问，“他什么时候成了蔓生家公司的独立董事？”

    曾若水没有回答，只是她并不惊讶，像是猜想到这层身份。

    ……

    灵堂外黑色的长毯沿着回廊一直铺向大门内，延伸到最里面的桌台。两侧都是人，她站在最前方黑衣肃穆，正色凝眸的脸上，一抹平日不曾有的庄重镇定。

    他走到她身边站定，听见她说，“现在公司的董事都在，没有一位缺席。我作为公司的股东，连同我弟弟林书翰的股权在内，起誓加入锦悦，今后每一天以公司的利益为上，绝不偏私舞弊，不做任何损害公司的事。”

    “锦悦对我而言至关重要，有它的一天，就有我林蔓生一天！”她在灵堂里对着众人宣誓，郑重的像是要上战场的将士，不打胜仗绝不归来。

    于众人尚且还存有质疑中，他抬手鼓掌，为她的宣战开启第一步。

    随即，众人纷纷鼓掌，唯有林父和林逸凡驻足不动。

    末了林父开口道，“好吧，既然是这样，我也不反对，希望你能做到今天所说的一切。”

    “我一定会。”蔓生应允。

    这一仗，她知道自己已经胜了。

    ……

    母亲安葬后，蔓生在家中宴客，只是众人都已经离去，留下来的唯有曾若水和邵璇，而尉容也因为还有事所以先行离开。

    用餐后送别她们两人，蔓生这才打了越洋电话，告诉弟弟书翰这一切。林书翰起始听闻的时候很气愤，因为这样大的事情，该让他出席。

    “翰翰，妈已经走了，她临走也希望你能好好念书，你能不能做到？”蔓生只对着手机那头的他问，“告诉姐姐。”

    “姐，我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林书翰低声允诺，大男孩儿的声音带着可以听闻的哽咽。

    听见他的答复，蔓生这才放心，之后又叮嘱了一番这才挂了线。

    此刻安静的房子里，连母亲也不在了，蔓生只有自己。不难过也不孤独，只是听得到风声，呼啸着而过。

    “林小姐。”宗泉却在此时赶来，“容少让我来接您。”

    ……

    蔓生始终不明白，一个人为什么会喜欢独自在这样高的楼层，而且还是这样空无一物的屋子里。

    宗泉载着她来到海天大厦，他名下的楼层，此时夜色已经深了。

    只见窗台上放了一瓶酒，他靠着落地窗品酒，瞧见她到来，他唤她，“来我这里。”

    蔓生走上前去，他朝她递去一杯斟上的酒杯，她接过握住。

    忙碌一天过后的安静相处，蔓生却不曾放松，她抬眸问，“其实，你早就认识韩老。”

    尉容举着酒杯，他微笑着说，“要不要玩个游戏？”

    蔓生狐疑，他接着道，“每问一个问题，想要知道答案，就喂对方喝一口酒。”

    蔓生想了想答应，“可以，你现在回答吧。”

    “我们是认识。”他十分直接应声，蔓生怔了下，她的手握住酒杯凑到他的唇边，听从于那个游戏就要喂他喝酒。

    可他不就着杯口喝，反是扣住她的后脑按下，一记热吻带着酒液，温热的刺激的送到她口中。

    蔓生有些发呛，更感到灼热难挡。

    对上他一双带笑眸子，他的眼底覆着一层绯色，令人窒息般诱惑，“我说的喂，是用你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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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宁当弃子不进温家

﻿    蔓生这才惊觉自己掉落到他用语言编织的陷阱里。

    他低声问，现在听懂规则了？

    蔓生只能点头。

    还有什么想要知道的，今天晚上我们可以有很多时间慢慢玩这个游戏。

    蔓生也的确是有许多地方不明白，难道从一开始去找韩老也是你预想安排的？

    我没有这样大的本事，可以每一步都计算准确。他笑着扬唇提醒她，喂我。

    蔓生举杯仰头喝下一口又朝他靠近，一探舌，他反是霸住，那酒液都顺着嘴角滑落，在吻中纠缠不清。

    如果不是你安排，那为什么韩老当时没有揭穿你的身份？

    尉容晃着酒杯道，凑巧，我和韩老私下有些交情。只不过旁人不了解他，待他总是毕恭毕敬，其实，他是个老顽童。

    所以，他只是出于好奇，才陪你演那场戏，想要看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蔓生接下他的话，道出后文。

    答对了。尉容将酒杯递给她，换过她手里的那杯，这回要喂两次。

    蔓生轻握住杯子，仰头喝下一口凑上他。可惜的是她的技术实在是青涩不佳，只喂到他口中少许。

    见他嘴角流下酒液，滴落在衬衣上，蔓生抬手去擦。

    只是一件衬衣，脏了就脏了。尉容握住她的手，开始把玩她的手指，你的问题，该不会就这样问完了？

    都说十指连心，蔓生忍受着这份煎熬，你这样会说谎，不怕谎言被拆穿吗？

    那么现在我问你，你是不是林家的大小姐？尉容反问。

    是。

    既然你是林家大小姐，大庭广众之下她这样羞辱你，可不可以等同于她在羞辱林家？他将方才的问题引入深一层。

    可以。

    他一双眼眸沉静似夜，如果那天她不止羞辱你，也有开口羞辱林家，你会怎么做？

    蔓生眉宇凛然，绝对不会轻易放过，一定要让她说个明白，并且让她道歉！

    我只是在陈述你一定会有的反应，我所说的后来，就是指现在。他直视她的眼睛，道出让她愕然的定论。

    蔓生有种时光错乱的幻觉，你都是这样说话的？不管先后？

    非常时期，适时改变而已。他忽而握住她的手放在腰间，问了这么多问题，现在这一杯都该喝下去。

    可都是你在问我。

    拿现在换我来喂你。他拿过她的酒杯，一仰头喝尽。

    蔓生来不及反应，他已经袭上再次吻住她。

    整个人都还在晕眩，蔓生轻声说，我不喜欢说谎，也不想说谎。

    有时候不是喜不喜欢，又或者你想不想的问题。尉容任她靠着自己，而是你一定要这样做。

    不说谎，难道就不能解决事情？蔓生不禁问，爷爷还在的时候，总是对我们说，诚信是一个人最大的财富。

    尉容道，是该守信，但也要审时度势。对待一个只会欺负羞辱自己的人，还要讲什么诚信？

    我真蠢。

    就像是林董事长所说，你被蛇咬了一口，你的确不能反咬它。尉容支起她的下颚，他轻轻亲吻她，但是，你可以做另外一件事。学会和蛇成为朋友，让它们成为你最好的利器。

    蔓生一向都怕这些爬行类的冷血动物，一瞬让她清醒，我没有问题了，游戏可以结束了

    那就开始做正事。大手在她的颈子上游移，他放肆挑逗。

    今天你很聪明，知道把钢笔送回到韩老那里。尉容亲吻着夸奖她。

    蔓生被他抱起扶到窗台上斜坐，是你提醒了我。

    那是我们心有灵犀。他解开她的纽扣。

    尉容俯身，蔓生的手紧扣住窗台边缘，看见夜空里的繁星密布，后来在灵堂里，你是怎么说服这些董事元老？

    在他的挑弄下，蔓生几乎不克自制的难受，我告诉董事们我进公司除了是为了公司也是为了我的弟弟书翰以后学成归国他是一定会进锦悦的我只是先进来代替他为公司办事

    有你这样一位事事为他着想的姐姐，他一定没有后顾之忧。尉容高高捧起她，灵活的舌尖不断打圈吞吐。

    蔓生难受的无法再忍受，她开始推搡他，尉容一把抬起她圈住腰杆，用她的手解下拉链释放自己。

    别松开。他低声一句，已如脱缰野马疯狂的进入驰骋。

    只在意识脱离之际，他在她耳边喃喃呓语，知道我为什么喜欢最高的地方？

    蔓生被他冲撞的像要散架，为什么

    因为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林家别墅二楼的书房里，林逸凡这样不甘，爸，你为什么要答应大姐，让她进公司？

    只是暂时而已，她要是进了公司后犯错，那你大可以秉公办理。林父沉眸道。

    林逸凡又想起那个叫尉容的男人，大姐估计就是被那个姓尉的给唬住了，所以她才会胆子那么大！爸，你看那个男人长成这样不男不女的，他进了公司只会不得安宁，而且大姐和姐夫本来好好的，也因为他，现在大姐完全不顾自己的婚姻，只想着怎么和家里人斗！

    林父严肃的脸上有些阴沉，公司的事归一码，他们两个的婚事是另一码。

    要不是那个男人从中使诈，大姐现在早就回姐夫那里了！林逸凡急急开口，林父却道，不管怎么样，温家不是林家，不是由他说了算！

    爸，这是什么意思？

    公司另外一位独立董事，是你请回国的，还是另外有人？林父突然发问，林逸凡支吾了下反而是不敢回答。

    她召集董事们去公司开周会，你事先为什么不告诉我？林父继续质问，等到会都开完了，你才通知让我去公司，为你把这个残局收拾干净！

    我本来以为大姐她不会成功的，可是没想到

    你还是太年轻了！林父看着他道，自说自话就做决定，现在事已至此，不可能再挽回！

    林逸凡也知道是自己太鲁莽，是我太急躁了。

    林父道，你这个性子也是要好好改一改，不然要你挑起整家公司，估计都得把你压垮！

    我一定会挑起大梁的！林逸凡开口许诺。

    林父沉声道，你是锦悦的未来，不要让爸失望。还有，以后公司的事，少对外人说。

    我知道了。林逸凡应了，只是想起温尚霖他也有狐疑，可是姐夫那边，接下来又要怎么办？我们林家和温家还会不会是亲家？

    半晌，林父问了句，你看到今天，你大姐还有想回头的样子？

    另一边林忆珊也同母亲在说话，妈，我真是不明白，为什么你要同意她那个妈葬到林家墓园里！

    高长静却只是轻声说，就让她入土为安吧，忆珊，你爸爸他年纪大了，不要再让他犯病。

    是我让爸犯病的吗？林忆珊一转身坐到床畔，对向母亲道，看看今天的排场，公司的股东董事元老都在，她一个被离婚的女人，倒像是正牌林太太一样，前呼后拥的送她入葬！

    高长静眯起丽眸说，人都死了，就当是给她送葬。林家的正牌太太，只有我！

    妈，我替你委屈。林忆珊去握母亲的手，高长静轻拍她道，忆珊，有舍才有得，妈受点委屈不算什么。

    林忆珊复又想起林蔓生来，她都进公司了，我真是不敢想。还有她身边那个董事叫尉容的，她到底是怎么请到人家的？该不会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吧？

    林忆珊现在并不敢下定论，因为那位尉董事实在是太英俊也太能干，连她也不信服，不可能，她还没有我长得好看，不可能攀上这样一个优秀的男人！

    妈，你说那个尉董事怎么样？林忆珊问道，他是不是长得真好？

    长相英俊的男人比比皆是，林父年轻时就是英气不凡，而儿子林逸凡直接继承他们容貌的优秀之处，从小是在夸奖声中长大。宜城有钱有势的家族里，富家子弟豪门大少也见过不少，论起来温尚霖更是人杰翘楚。

    可即便如此，高长静也要赞叹，是长得好，你爸爸他见过他以后也夸奖这个人是个人才。

    林忆珊一听此话更是肯定，定夺将此人拿下的念头。

    晨光中醒来，蔓生裹着温暖毛毯，她一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空旷的房间里，窗外的阳光照得有些刺眼。

    方以真探头来瞧，林小姐，早上好。

    蔓生却觉得特别尴尬，方秘书，我的衣服在哪里？

    方以真立刻为她取了换洗的衣服和用品，里边的浴室可以用。

    蔓生赶紧起身洗漱，但是一进浴室后才发现她的脖子处散着零星吻痕，映衬着她的肌肤，实在是太触目惊心。

    林蔓生，你总要习惯的。

    等再走出浴室后，蔓生有些好奇问道，方秘书，衣服是你帮我选的吗？

    林小姐，衣服是我选的，不过是容少报的尺码。方以真如实说，有偏差吗？

    没有，挺好的。

    容少说要明亮一些的颜色，看着有朝气。方以真又道，所以我自作主张，为您选了湖蓝。

    蔓生也觉得颜色挺艳丽，谢谢你，方秘书，很合身。

    您满意就好。方以真说着，又是道，请您去楼下用早餐。

    餐厅内早餐上来后，蔓生邀请，方秘书，一起坐吧。

    我已经用过餐了。

    她醒的并不早，也猜到她早就吃过，你站着，我坐着，很不自在。

    可是林小姐，规矩是我不随坐的。

    蔓生微笑说，现在没有别人，只有我和你。我作为大小姐，命令你和我一起同座，难道你要违抗我的吩咐？

    方以真僵持了下，还是选择听从入座。

    蔓生这才感到舒适许多，一边吃早餐一边问，他去公司了？

    是。方以真回道，每次接手一家新公司后，前期总是会比较忙碌。因为需要了解新公司的历史背景以及现状发展，这样才能熟知业务概况，以备将来出谋划策。

    这样专业的回复足以可见他的团队是有多么敬业，蔓生为此点头。

    林小姐，容少说令堂刚刚去世，您不必着急去公司，先缓和一下情绪，整理好状态。方以真又是说，再来，首先请您在这几天休息时间里处理最关键的事情。

    根据赵律师所说，就在前天下午四点前，温尚霖没有回执任何信息，所以他已经单方面选择拒绝她提出的离婚。现在赵律师已经将各方面的资料上交至法院，她即将要和他面临一场离婚官司。

    此刻，不管官司是否会真的进行，蔓生都需要一位私人律师。

    重要的是，是靠自己的能力请到。

    蔓生开始前往各大律师事务所，可是不知怎么回事，对方只要一听到开头温氏嘉瑞几个字后，就纷纷拒绝接受她的聘请，态度也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请她另请高就。

    温尚霖的本事真有这么大，他能一手遮天？

    可事实证明，跑了十余家律师行后所得到的回复都是一样，重复的话语听的人快要能够倒背。

    难道说，真是如温尚霖所说？

    如果这次没有尉容，她就真的没有办法请到一位律师？

    温总，刚刚得到一个消息。温明礼走入总经理办公室。

    温尚霖这几日都沉着一张俊彦，对待温明礼的时候更没有好态度，非要我让你开口，你才会接着说？你难道是一具空壳的木偶？

    抱歉，温总。温明礼立刻致歉，刚刚各大律师行来电，他们说有一位姓林的小姐来事务所聘请委托律师。

    不过他们都拒绝了。温明礼道明收到的消息。

    就在温尚霖前往林氏锦悦却没有带回她的当天，温尚霖就下令宜城事务所，只要私下前来聘用律师，事宜和温氏和他有关，那么一并回绝，连内容都不需要详听。

    以温家在宜城的势力，这不是难事，更何况温家家族里还出过几任法官，也是公务员在列。所以这行业圈子就那么小，想要在宜城律师行封锁一个人，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

    温尚霖此刻却是生疑，她去请律师？

    是。温明礼颌首。

    温尚霖更为质疑，前日那位赵律师已经来到公司，更是送上了书函。也因为他这里没有回执同意，所以一纸诉讼直接送到法院。很快就会立案，之后就会发送起诉状到他的手中，他即将成为她的被告。

    可是现在，她居然又去请律师？

    温尚霖不禁沉思，倒是不明白她这一出是在搞什么名堂。

    温总，您看要怎么做？温明礼又是询问。

    温尚霖思量中，缓缓开口道，让她去，我看她能请到谁！

    那这个官司？温明礼也是疑虑，如果真立案，等到法院传票上庭的话，一旦传扬出去，对您很不利。

    在宜城，谁敢传扬！温尚霖冷哼一声，狂妄的丝毫不惧。

    温明礼只得道，是，我知道了。

    然而事情却远比蔓生想象中棘手，连续奔波被拒后，她这才确信温尚霖真是有这样的本事，没有了尉容，她难以请动律师。

    沙发里尉容安然而坐，看着她疲惫的归来，他一句话也不问。

    今天还是没有请到。蔓生轻声说，尉容这才道，时间不多。

    蔓生当然清楚时间有限，她不仅要解决律师，更要快速进入公司上正轨主事。

    又是一天清早，瞧着林蔓生离去，方以真回头道，容少，赵律师既然已经来了，为什么不请他直接帮林小姐？

    尉容默读书籍，这一本书他已经看了多日，翻过一页后道，这点小事都办不成，以后遇到真正的大事，她还能应付？

    方以真这下没了声，只能希望她今日不要无功而返。

    这一天蔓生收到了法院的立案通知书，再过不久她就要和温尚霖对簿公堂。时间越来越紧迫，她却找不到可靠的人。

    对不起，林小姐，我们没有办法帮到您，请您找别家吧大大小小的事务所，蔓生在这几天已经跑遍，但结果还是如开始一样。

    此刻眼看傍晚临近，一天又要过去，蔓生又来到一家事务所，这是她笔记本里今日所记录的最后一家。哪怕知道结果，可她还是想要来尝试。

    在这家事务所里，蔓生上前道明来意，令人意外的是，对方说请她先稍候。而后蔓生被请进了律师办公室，突如其来的顺利让她以为有了转机，可是谁知，对方竟然将话机放到她面前，林小姐，请您听一下电话。

    被递过来的话机，虽然没有道明是谁，可是蔓生冥冥之中感觉到对方究竟是哪一位。

    林小姐对方律师放低了声音，几乎是请求。

    蔓生终是接过，她开口道，温尚霖，我知道是你。

    听说你这几天到处在请律师。那头果然是他的声音，蔓生周遭的人已经退下，他的声音清楚传来，成功了没有？

    你不用明知故问。蔓生回道，结果是怎样他比谁都清楚。

    温尚霖笑了一声，我说过，这个宜城没有律师会为你出头！

    那我就不在宜城请！蔓生也想过自己下一步要怎么做，如果宜城请不到，那她只有撇开宜城请外城的律师。

    可谁知，温尚霖却道，你以为能请得到？哪怕你上了法院起诉，我倒是要看看，谁敢在宜城为你接这个官司！

    轰一下，蔓生这才像是明白他真正的意思，他要断了她的一切勇往无前的道路！

    前些日子你不是很有本事派了律师到我的公司？温尚霖又是冷笑着说，怎么？现在又不听你的话了？我早就说过，那个男人不会真心想要帮你，他接近你一定是有目的，就算现在站在你这边，也只是一时！等到他得到自己想要的，你就是一枚弃子！

    我无所谓。蔓生凝声说，反正在别人眼中，从前的她早就已经是弃妇，再多加一个别称，她也不在乎。

    林蔓生，这是我最后一次给你机会，只要你现在出现在我面前，我可以既往不咎，你还能回温家继续当你的少奶奶

    温尚霖冷傲的话语从那头传来，压迫着蔓生的心，一瞬间她已做了最坚决的决定，初次，她打断他说，我宁愿当弃子，也不会进温家当少奶奶！

    这样的决绝，她像是要割断一切，绝不后悔也不回头。

    一阵沉默没有回声，随后他冷怒的声音朝她厉声喝斥，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我温尚霖真这么看得上你？我告诉你，林蔓生，我只是可怜你！你就继续找吧，看哪一位律师会接你这个案子！

    到最后上了庭，你也只有自己一个人，我看你怎么辩护！温尚霖冷厉的男声猛然截止，是他强势挂断。

    蔓生烦闷不已，她将话机放回原处。只是他的话语，最后那一句话还在回响。

    只有她一个人，只有她一个人

    不断响着这一声，忽然蔓生凝眸，像是有所惊奇。突然，她回身将门打开，又瞧见那位律师，她朝他问，如果没有辩护律师，还能辩护吗？

    海天大厦顶层，一行人都在，静静围绕着那位大少。瞧见林蔓生归来，律师赵非明问道，林小姐，法院今天已经立案，您请到辩护律师了吗？

    依旧像前几日一样的疲惫姿态，可今日她却从容了许多。

    蔓生上前，望着一众人道，有没有请到都不重要。

    听到这一声，众人都回望她，蔓生接着说，重要的是，如果他非要到打官司这一步，我奉陪到底！

    一直沉默不言的尉容，也是缓缓抬头，终于将视线对上她。

    蔓生的视线也定格于他，她说道，哪怕没有律师在我身边，哪怕我只有一个人，我也要为自己辩护！

    他将书籍合上，一本已经看完，像是告一段落。

    尉容道，林董事，我想明天你应该会去公司正式上任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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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用五年时间来谢幕

﻿    这个早晨对于蔓生而言是至关重要的。

    换上整洁的套装，白色真丝衬衣柔和内敛，她将高跟鞋穿上，正式成为另一个身份。

    公司报道第一天，蔓生前往总经理办公室。

    蔓生再次面对林逸凡，他们两姐弟之间的关系比起从前来，更为紧张微妙，“林经理，我来报道。”

    林逸凡道，“林总监，欢迎你今天加入锦悦，成为锦悦的一员。希望你今后用心竭力，共同将锦悦再创辉煌。”

    “这是我的目标。”蔓生回道。

    “其他也没有需要特别交待的，一会儿秘书会带你去你的办公室。”林逸凡简单的话说完，他吩咐道，“只是，我也希望你明白一点，哪怕你是爸爸的女儿，但是公事归公事，犯了错谁也不能被袒护。”

    “当然。”蔓生应声，她早就认清这一点，“我现在坐在这里，就不是以林氏大小姐的身份。”

    “很好。”林逸凡颌首，“这两天就请你先熟悉公司业务，后续的事情再慢慢交接安排。”

    林逸凡随即按下话机让张秘书进来，张秘书朝她微笑说，“林总监，您请跟我来。”

    ……

    蔓生被带到一处楼层，这层办公厅内有一众的职员，一派繁忙场景。

    原本以为这里今后就会是她所负责的部门，谁知张秘书没有停步，依旧带着她往里边走。走过埋首于工作中的大厅，来到转角处最尽头的一个小厅，里面寥寥几人，但是男女皆有。

    张秘书道，“林总监，这是您所负责的部门，是公司的研究开发部。”

    部门内几人都纷纷站起身，张秘书道，“各位，这位就是新上任的部门总监，林蔓生小姐。”

    众人纷纷问候，蔓生也是朝众人微笑回声。

    “林总监，有什么事情您可以吩咐手底下的人，或者也可以直接联系总秘书办。”张秘书微笑着说，将人送达后转身离去。

    蔓生看向这间小厅里的职员，一共六人四男两女，“今天是我第一天到公司，许多地方都不大明白，希望我和各位能够相处愉快。”

    那几人纷纷应声，“我们一定会配合林总监。”

    “那么，我们先不着急于公事，就互相先做下自我介绍吧。”蔓生说着，她放下手提包，居中的会议桌前一靠，“从我这里开始。”

    “我的名字，大家刚才已经知道了。怕各位不清楚是哪几个字，我就再写一下。”蔓生说着，她扭头走向会议桌前方，墙上有块记事板，大概是开会的时候用来作记录的。

    蔓生拿出记录笔，黑色字体立刻在记事板上写出。

    “我的名字很好记，藤蔓的蔓，生长的生。”蔓生一边说，一边写下这两个字，“当然，我姓林。”

    “我想大家也知道我和董事长的关系，是，我是他的大女儿。”蔓生直接道明，“当然，这只是私下的父女关系，在公司内部，一切以公事为主，我希望各位忘记这层身份，只当我是公司的林总监。”

    “各位，现在听明白了？”蔓生询问一声。

    众人被这位林大小姐首次发言的气势惊住，一致回道，“听明白了。”

    “我这边没有太过其他要说的事情了，就希望我们能够愉快相处愉快完成每一次工作。”蔓生朝他们微笑，“现在，轮到你们了。”

    “谁先来自我介绍？”蔓生询问。

    六人之中其中一个年纪中龄的男人开口说，“我先来吧。”

    “林总监，我叫陈晖，进锦悦六年了，以前是在运营部当主管的。”陈晖先做出表率，之后其余五人也依次道出自己的姓名，以及在公司内部先前所在部门职位。

    蔓生一一记下他们所说，也记下他们每一张脸，最后视线落在陈晖身上，“陈主管，六个人里面你资历最高，到了新部门继续当主管，以后请你起到带头作用。”

    “是，林总监。”陈晖接下使命。

    蔓生又是望向两个女职员，回忆刚才她们的自我介绍，一个是进公司三年，另一个是刚刚进公司实习的新人。

    思量之中，蔓生定格于其中一人，“余安安。”

    被点中的年轻女孩一脸诧异，“在，总监！”

    “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的秘书，现在带我去办公室。”蔓生一声令下，余安安愕然回神，立刻回道，“这边，林总监，在这边……”

    眼见新人刚进来就升值当了秘书，另一个女职员有些不高兴嘀咕一声，“真好啊，才实习就当秘书了……”

    进入办公室却花费了少许时间，因为钥匙不知道放在哪里，然后门打不开。余安安急的团团转，只能到处找钥匙。好不容易找回来，已经过了半晌，年轻女孩子脸上都是濛濛的汗。

    “对不起，林总监，让您久等了……”终于将门打开，小秘书一个劲的道歉。

    只是这一进去后，扑面而来的灰尘呛的人直咳嗽，小秘书一瞧，这哪里是一间办公室，“怎么是仓库啊！”

    余安安又开始着急，“林总监，我不是那个意思。”

    蔓生道，“你去打盆水来，把这里擦擦干净，整理一下吧。”

    小秘书立刻跑去办事，又过半个多小时，原本是仓库的房间，挪出不需要的杂物，办公桌和椅子重新摆放位置后，终于像样一些。

    余安安已经累的喘气，蔓生递给她一瓶水，小秘书受宠若惊，“谢谢林总监！”

    “你只是我的秘书，也不是清洁员，让你帮我打扫，也是辛苦了。”

    “不辛苦，这都是我应该的，实习生就是什么都要做！林总监，您就拆迁我吧，没问题……”小秘书拍着胸脯说。

    蔓生在椅子里坐下，她有些好奇问，“那你说说，你进公司实习后平时都在做什么？”

    “这个……”小秘书略微不好意思，她腼腆道，“其实也没有做什么，就是大家都很忙，我帮着买买饮料买买饭，还有打印一些文书，处理一些表格这些……”

    蔓生静静听着，看着她稚气的脸上，因为腼腆而害羞的脸庞，她不禁问，“你几岁了？”

    “我今年二十一岁，还是实习阶段。”小秘书如实说。

    二十一岁，好年轻呢。

    真是青春年华的大好年纪，蔓生道，“好好做吧，你以后的路还长着。”

    “是！”小秘书笑应，“林总监您就使唤我吧！我很高兴能有这次机会！”

    ……

    公司新上任的第一个上午，一切都是未知，蔓生坐在办公室内，她手里拿着公司文件，那是从秘书办调来的资料，就这样看了一上午。

    临近中午，余安安敲门进来，“林总监，快到午餐时间了，要不要给你订饭？”

    蔓生这才惊觉，原来已经快十二点。对上小秘书热忱的双眼，她笑道，“余秘书，替我联系一下独立董事办的尉董事，就说我邀他中午一起用餐。”

    “是，我现在就去！”接到任务的小秘书高兴回道。

    ……

    午休时间——

    公司职员餐厅内，因为那两个人的同时出现而引起轰动。

    “这个男人是谁？”

    女职员们开始议论，有意无意去瞧，更是对男人的容貌惊为天人。

    英俊是对男人优异相貌的一致评价，可此刻出现的那一位，却是比英俊的等级还高了好几个层次。

    总经理林逸凡也是外貌出色，可这一位更是风致极佳。

    单是这人坐在那里，原本普通的餐厅都变的不一样，就像是出现一道风景线充满光鲜。

    受人瞩目议论中，有人认出了那人的身份，低声说道，“你们都不知道？他就是公司新聘的独立董事！姓尉，是尉董事！”

    众人这才知晓他的身份，“怪不得，是新来的董事啊？长成这样，确定不是外招的形象大使？”

    “人家可是世界知名大学毕业的，别当是绣花枕头！”

    “这么厉害！”惊讶于他的容貌外，更是对集合了高智商这一点尤其诧异。

    瞧着男人坐在居中那一桌，他笔挺的西服像是刚从成衣店里熨烫取出穿上身的，挺括的不起褶子。衬衣的领子，也是这样白净。清爽斯文的男人，总是第一眼就能让人心声好感。

    再瞧他那一张脸，长眉入鬓，点漆似的眼珠，配着温润笑意，最好的诠释了高贵优雅这四个字。

    只是他的对面还坐了另外一个女人，一身得体套装，黑色秀发挽起，是一张清秀的脸庞，除却那眉宇之间透出些许的寞冷，有着一种别样的安宁感觉。

    “她又是谁？”瞬间，好奇声转移至女人身上。

    又有人姐忙说，“你连她都不知道？她是公司董事长的千金！”

    “林小姐我见过，不是她啊。”

    “她是大小姐，你见过的那位是二小姐啦！她现在已经是公司的总监了！”

    林家二小姐林忆珊倒是不时会出现在公司，明艳漂亮的林二小姐，满足所有人对于千金的猜想。只是现在这位大小姐，悄无声息的现身还成为总监实在是让人称奇。

    再瞧两人安静用餐相谈的画面，俊男美女果然赏心悦目，一时间也是更让人揣测。

    面对旁人的诸多注目，作为话题女主角的蔓生，她不是没有感受到。只是此刻的她，显得很平静。

    尉容同她一起用餐，缓缓抬眸看向她，见她目光一片淡然，微笑道，“这就是你今天为什么约我来这里就餐的目的？”

    蔓生抬头，她轻声反问，“初来乍到，总要让大家知道一下不是么？”

    自那日母亲落葬，董事们全都一致同意她入主公司，父亲也作为董事长首肯后，然而今日看来林逸凡并没有于公司内部发放新通知。所以她这位新晋总监，简直是神不知鬼不觉的无人问津。

    最好的方式，就是在大庭广众下不着痕迹的让人知道她的存在。

    于是蔓生想到这个法子。

    约他来员工餐厅，直接在餐厅里用餐，这里是公司聚集人最多最广的地方，也是最佳的消息传播点。

    瞧见她眼中聪慧的光芒，尉容笑了，“这样利用人，是哪里学来的？”

    “这样好的一张皮相，不出来卖弄一下，不是浪费？”蔓生也是笑道，“你说的，要物以尽用。”

    他的相貌，无论放在哪里都会成为焦点。就如她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也会为之困惑失神。邵璇说他是天仙下凡，就连曾若水见过他以后，也在私底下说他是个妖孽，让她千万小心。

    曾若水长相冷艳，身边从小就是追求者不断，环肥燕瘦的男人也见的多，能让她这样定论，也是认可了他的长相。

    所以，蔓生所能想到的，唯一的办法就是将他邀到这里用餐。

    而事实已经证明，蔓生的声音更加放轻了些，“成功了，不是么？”

    的确如她所说成功了。

    尉容也当然察觉到旁人的关注。

    挑明用意后，两人愈发随意的就餐，用餐中尉容问，“今天第一天上任，感想如何？”

    蔓生说，“和想象中差不多，但是好像也有点不一样。”

    “怎么说。”他和她闲聊起来。

    “先去见上级，然后分派工作听从指示，去新的部门报道，这些都在意料之中。”所以今天在面对下属的时候，蔓生不慌不忙，将预先想好的话语逐一道出。

    “只是，”蔓生顿了顿，又是道，“报道的部门，和想象中不一样。”

    “研究开发部，这是由林经理审批新成立的部门。”尉容淡淡道，“为了迎接你这位新总监，他可是费了心思的。”

    “看来你早就知道了。”蔓生不再诧异于他的情报收集能力，她扬起唇道，“我这位新总监，大概是想当个摆设吧。”

    所以才会成立新部门，却空荡的跟本就不像是要认真办公的模式。

    “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你倒是好，直接被人摆了一记下马威。”尉容笑说。

    林逸凡想要压制她的心已经昭然若揭，他的用意太明显，她感受的清楚，蔓生道，“我这个摆设，可惜是活的。”

    “接下来，我就等着看林总监会怎么做了。”尉容举起茶杯，朝她的杯子轻轻一碰。

    “不过，也不是一件顺心的事也没有。”蔓生放下餐具，这一餐她已经用完。

    尉容询问，揶揄着她道，“你这是苦中作乐？”

    “我的部门里现在有六个人，我挑了个女孩子当我的秘书。”蔓生提起上午时做出的决定。

    “对方很优秀？”见她好似很满意的样子，尉容倒有了些兴趣。

    蔓生默了下道，“二十一岁，来实习的女孩子。”

    这样的年纪，没有阅历的工作背景，是谈不上优秀的，尉容道，“什么地方吸引你了，让你挑中这样没经验的一位。”

    “我就是看中她没有经验。”蔓生说，“凡事都是从零开始，我需要可以信赖的人在身边。如果进公司已经有些年了，又是老资格的员工，比较难以把握。”

    尉容本就微笑的眼眸，此刻带了些激赏，“你分析的很透彻，也很有道理。”

    “还有一点。”蔓生轻声说着，她的目光有着几分明媚，“给新人一次机会，如果她真有能力又肯干，那么会成功留下。千里马需要识马人，我愿意当一回什么也不懂的伯乐。”

    又是这样的笑容，会让人有一丝沉醉，尉容不禁道，“你知道么，每次你这样笑的时候，我都想把你拉过来，狠狠堵上你的嘴，亲你。”

    本来是在谈公事，他突然的情话让蔓生有些无法招架，怔了下回神，她的身体往椅背靠去。

    她细微的反应被尉容捕捉到，他笑了，“放心，这里是公司，我不会让你林总监的威信扫地。”

    可蔓生还真是无法确定他这人的性情，总觉得他不按牌理出牌。

    “二十一岁的实习生，好年轻的女孩子。”尉容清闲靠着椅子，他慵懒问道，“你在这个年纪的时候，又在做什么？”

    被他一问，蔓生有一刹那的失神。

    想起自己的二十一岁，那个时候兴许还有着对未来憧憬的期望，想要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有一份可以快乐能养活自己的工作，用赚来的钱给母亲买好看的裙子，然后和心爱的人共赴婚姻。

    只是后来，后来完全不在计划中，那些期望真成了永远的梦想。步入婚姻成为人妻，早早的她，青春像是断送在二十一岁的年纪。

    原本，她也应该像她一样，在那个时候过着属于正常人的生活才对。

    “我么。”蔓生轻轻淡淡的回答，她微笑说，“那一年我嫁人了。”

    她的婚姻，到了今时今日，尉容当然也已经清楚，虽然他从来不曾开口询问。可终于知道，那一年她二十一岁，已经嫁给温尚霖。

    “直到今年，整整五个年头。”蔓生很少谈及那段婚姻，她也不愿意多谈，但此刻不知是午后太过温暖的阳光晒的人没了防备，也或许是因为她已经决心为自己辩护不再懦弱退让，“像做梦一样，我自己都不知道怎么过来的。”

    阳光擦拭过眼眸，清澈的无法阻挡，尉容漠漠说，“过去不重要，重要的是将来。”

    ……

    谈及和温尚霖的离婚官司，因为没有请到律师的原因，所以蔓生已经决定亲自为自己辩护。这一方面，她当然要询问律师赵非明一些相关问题，赵律师也很负责的为她解答。

    法院已经立案，眼看着过不了多久就要上庭，法院办事员这边前来接洽，询问原告方，负责辩护的律师是谁。

    蔓生告诉对方，“我自己。”

    ……

    “今天联系了法院，他们说原告那边没有请律师。”温明礼带来的消息，一次比一次让温尚霖生疑。

    站在温公馆的书房里，温尚霖问，“没有律师，她还要怎么辩护？”

    “法务员说，她提出自己为自己辩护！”温明礼如实以告。

    这样惊人的结果让温尚霖没有料到，确实，依照法律程序来说，自己的确是可以为自己辩护，特别离婚案不过是正常的民事案件。

    可她竟然真是这样有决心？

    “温总？”许久得不到回应，温明礼站在身侧呼喊了一声。

    温尚霖突然感觉有些心烦，温明礼又是提醒道，“如果再不做决定，那么真的要上法庭的话，实在不大好。”

    离婚这种事情简直如同于丑闻，对于温氏而言，倘若真被曝光，那绝对不是好事。

    然而温尚霖猛地回眸，余光扫向他，“我看你现在是要来做我的主了！”

    “明礼不敢！”他立刻回道。

    却在此时有人敲门而入，温尚霖正要发怒，哪个人竟然敢不等他应门就闯进来，可是一回头却见是温母。

    温明礼见了她恭敬喊，“大伯母。”

    温母是沉着一张脸进来的，“你告诉我实话，你和那个林蔓生现在到底是怎么回事？”

    “妈，我不是跟您说了，我和她挺好的，只是一些小矛盾。”温尚霖如此说。

    可温母却大为动怒，“到了现在，你还要瞒着我？”

    “她母亲病逝，给所有人都发了请柬，但是没有给我们温家派。那天我不准你去，你还是要去。现在倒是好了，如果不是有人告诉我，我还真是被瞒在鼓里！”温母怒道，“她已经上法院提出离婚，要和你对簿公堂，到了现在，你难道还要和她继续在一起？”

    面对母亲的质问，温尚霖眉宇紧皱。

    温母见儿子不发话，一转眼又瞧见了另一个人，“温明礼！你天天在你堂哥身边做事，这件事情你知不知道？”

    “我……”温明礼应了一声，却答不下去。

    “好！原来你也知道？”温母朝他痛斥，“你是怎么当助理的？又怎么当这个堂弟的？你表哥昏了头，你也跟着他犯浑？”

    “明礼，现在给我出去！”温尚霖一声令下，温明礼道，“大伯母，您和堂哥慢慢聊。”

    这边温明礼被请离，温母看着温尚霖严厉命令，“温尚霖，这个婚事我们温家从来就没有满意过！她之前这样对你表妹，这样轻视我这个婆婆，又这样看轻我们温家，这样一个行为不检点品行不合格的女人，你还留着她在家里做什么！”

    “现在就同意离婚，马上去民政局办理离婚，你听见了没有？”已经被气到几乎无言的温母，此刻无论说什么都不会再让林蔓生继续败坏温家。

    温父早逝后，温尚霖一夕之间成长，从前叛逆的温家大少，瞬间成长。对于母亲失去父亲的痛苦，他深切了解，所以在那之后从不忤逆母亲。一切以母亲高兴为主，从不有二话。

    可此刻温尚霖却一反常态，望着母亲说，“妈，我和她之间的事，您就不要插手管了！”

    这让温母大感震惊！

    ……

    当天晚上，原本一直都是早睡早起的温老夫人被惊动了。

    因为温母直接前往老太太的别院，将温尚霖和林蔓生之间的事情原原本本转告给老太太。

    老太太听到后，整个人都动了气，紧接着温尚霖立刻被请到别院。

    老太太早已经不管世事，在这个别院里过着自己的小日子，本来还以为日子太平一切都安好，可谁知道突然听闻婚变，这让她猝不及防。

    “尚霖，你说实话！蔓生是不是提出和你离婚，还告到了法院去？”老太太本是慈眉善目的人，可现在威严非凡。曾经执掌一个大家子的长辈，哪怕现在年老，可一旦发怒，气势不减当年。

    面对祖母，温尚霖很是谦恭有礼，沉默中，他回答，“是有这么一回事。”

    “原来都是真的！”老太太应声，她那样气恼的问，“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你们竟然走到今天这一步？”

    一切来的突然，老太太什么都不知情，还以为他们小两口和从前一样，至少是安宁过日子。

    温尚霖却沉默不言，老太太动了怒，“一定是你！又在外面花天酒地，成天不着家！所以她才会决定和你离婚！”

    “妈，这件事情真不能怪尚霖……”温母维护儿子就要开口，却被老太太打断，“你给我住口！”

    “都是你平时一味的娇惯，才让他变成今天这样！”老太太一声喝斥，让温母收了声。

    温尚霖眼见母亲被训，心中不忍，“不关妈妈的事，这是我和她之间的私事。”

    “好，那我就和你谈一谈。”老太太温母道，“你出去！”

    温母不敢造次，只得应声退下。

    老太太问，“我们家族里还出过几任法官，你以为这件事能瞒得住？”

    “我知道瞒不住，也不想瞒。”温尚霖说。

    “那么现在，你又是什么打算？”

    面对祖母的询问，温尚霖沉默的紧，只见他脸上有着困顿茫然，老太太叹道，“到了今天这个地步，你是想把她留下来？”

    然而温尚霖就连自己也不明白自己的心，到底是在做什么。

    “出于自尊必须留下她，还是别的原因？”老太太又是问着，她看着自己的孙儿，想要听到他的回答，“尚霖，你坦坦白白告诉奶奶。”

    出于自尊，还是别的原因……温尚霖的脑海里盘踞着两句话，思绪如此烦乱，一刹那就像是空白当机，可想起这一切种种，他冷声道，“她那样的身份，嫁给我是多大的荣幸！只有我不要她，她没资格说不！”

    老太太面前，这个已经成婚的男人却还如同稚气的孩子，这一刻她怒骂，“你当她是什么！她也是一个人，有父母疼爱，被捧在手心上的姑娘！哪怕你再不乐意再不喜欢，她这五年里又是怎样对你的？”

    “在我面前在你母亲面前在整个温家，她从来没有对谁大声过一句！你在外边做出这样多不成体统的事，成天不是这个新闻就是那个新闻，哪个女孩子能忍受？可她从来没有在我面前，说过你一句不好！”老太太的话猛地袭来，犹如当头棒喝，一声声敲打着他的心。

    温尚霖不自觉冷眸，也不知在抗拒什么，“那是她最会伪装，扮演贤惠的样子！”

    老太太被他气的不轻，幸亏旁边的蒋妈立刻上前安抚，老太太这才顺了气，她这样心神俱伤的样子，朝他问道，“尚霖，那么你呢？”

    “就算是伪装，只是扮演一个先生的样子，这五年来你有过吗？”老太太突然问了声，让温尚霖怔住。

    这五年来，从结婚第一天起，她做了什么，他又做了什么？

    温尚霖突然也记起，婚后第一天，他着急所有人宣布：你们都给我记好了，从今往后，没有我准许，她只能从后门进出！

    “尚霖。”老太太唤他。

    温尚霖迎上她，听见祖母说，“用五年时间，哪怕是演一个角色，也是很累心的。现在她没力气再演，你就让她谢幕吧。”

    突然，温尚霖的心像被撞击到，这样不能自己。

    ……

    次日——

    忙里偷闲的蔓生在午休时候正在看赵律师给她整理的一些法律知识，即将迎接需要面对的离婚案。她一边喝茶，一边看备注资料。

    突然，手机响起铃声，收到赵律师这边打来电话。

    “林小姐，就在刚才温先生那方的律师联系，温先生同意离婚。请您今天下午两点三十分之前，准时前往办理相关手续。他说，过时不候。”

    这是蔓生没有料想到的事情，当赵律师这样告知她后，却是措手不及。

    立刻的，蔓生又是打电话给尉容，只因为她自己都不确信，甚至是怀疑那是温尚霖故意开的一个玩笑，尉容却在手机那头道，“既然是这样，那就出发吧。”

    只有半个小时，时间实在太紧迫，蔓生立刻出发离开前往民政局。

    一路上，蔓生望着窗外沿街的风景，突然其来的顺利让她始终在迟疑。

    可就在沉默中已经抵达民政局，听到前方司机呼喊，蔓生下了车。

    马路的对面，蔓生瞧见那家行政机构的大楼，近在眼前。

    蔓生忽然想起当年，她也是和他在这里，一路无言而来，一路无言进入婚姻登记处办理结婚手续。

    就像是一晃眼，这一次她前来，是来办理离婚登记。

    突然，另一侧的路边，那辆停靠的车里下来一人。远远的，蔓生瞧见了，是温明礼下车为他开车门。

    温尚霖的身影随后而出，两人仅隔一条马路，看见了各自。

    却仿佛隔了千山万水，从来不曾比及的对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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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白色婚纱年少真心

﻿    只见他往民政局楼前走，蔓生也穿过马路朝他去。

    等走到他面前，蔓生道，“请稍微等一下，我派人去拿证件了。”

    比如结婚证户口薄这些，都是必须之物，可他方才那通电话来的毫无征兆，她并没有随身携带。

    “明特助！”温尚霖却一下呼喊，温明礼立刻应道，“温总。”

    “你是怎么通知对方的？”温尚霖开口询问，温明礼道，“顾律师明确联系了那位赵非明律师，通知下午两点三十分之前，准时前往办理相关手续。”

    待温明礼说完，温尚霖愣愣看着林蔓生道，“如果你的那位赵律师没有失聪，那么我也有说明过时不候。”

    “时间太赶了……”蔓生想要解释，来的路上哪怕是一路飙车，却也耗费许久。她根本就赶不及再赶回家去取，如果一个来回，她绝对不可能在他所定下的时间赶到。

    然而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冷声打断，“这是你的事！”

    蔓生怔住，阳光下温尚霖高大的身影伫立前方，一如既往的冷傲，“不遵守约定的人，又凭什么让别人来等你？”

    “还是，林大小姐，你以为我温尚霖真有那么多闲情逸致，时时刻刻都有空？”温尚霖冷眸问，男声带着熟悉的淡淡嘲弄。

    蔓生抿唇，一刹那抬眸说，“我知道温总是大忙人，日进斗金！但是我也没有空闲，能够做到温总说的随叫随到！”

    “那么你现在出现在这里又代表什么，不是没有空闲？”他抓住话中要点。

    蔓生也冷了声，“因为我不想和你无止尽的拖延纠缠，如果今天能够解决，哪怕刚才是在开会，我也会停下手中的事情来赴你温总的约！”

    她用这样生硬的口吻说着决然的话，这让温尚霖心中不悦萌生，“看来真正的大忙人是你，林总监？”

    他改了称谓，视线也停留在她身上，温尚霖看见她今日的着装，不再是记忆里随意的棉裙毛衣开衫，冬日里柔和如暖阳。却是崭新光洁，合身而且得体，衬得她十分秀挺，多了几分英气。

    甚至是她脚下的高跟鞋，记忆里她鲜少会穿，除非是必要场合。

    一切都仿佛已经改变。

    蔓生料到他会得知她现在已经入锦悦为总监，她淡淡道，“再忙也忙不过温总，锦悦不能和嘉瑞比。”至少现在是，只是未来就难以定论。

    “这样贬低自己公司，真的好？”温尚霖笑问，“还是林总监对自家前景发展并不看好？”

    “看不看好是自己的事，不用对旁人多说。”蔓生轻声道，“就像当年温总接管嘉瑞的时候，多少双眼睛看着，也未必真的看好，可是你不一样也撑下来了？”

    经此一提，让温尚霖想起当年。

    那还是多年以前，因为父亲突然早逝，公司一下陷入群龙无首的困境。作为家中唯一继承人的温尚霖，一下从狂妄不羁的大少，着手接管挑起大梁。期间多少艰辛自不用多提，只是没过多久，他就遇见她。

    林家的大小姐林蔓生！

    她知道这段过程，也看见这几年来他所有的付出以及努力，更甚至是在他多少次醉酒晚归的夜里，为他挤上一把热毛巾为他擦脸……这突然的回忆在此刻冷不防跳出来，依稀之间还能感受到当时热毛巾散出的朦胧雾气，一下子蒙上他的双眼。

    温尚霖的声音一沉，“你以为你知道多少，对我了解又有多少？你算是我的谁？”

    算是他的谁？

    这样的质问不只听过多少回，往日还在婚姻里蔓生总是沉默不应，哪怕她是他的妻子，但是现在，蔓生终于可以说，“我是不了解你，也从来都不知道。还有，我什么也不算。”

    “温总，可以先进去吗？”蔓生不愿和他继续聊那些无关痛痒的事。

    但她左一声“温总”右一声“温总”的喊，让温尚霖顿觉阴郁，“你难道是我的客户？我和你走到这里，现在是总经理和总监的身份？”

    确实不是，蔓生改口道，“温先生，可以先进去了？”

    温尚霖这才没了异议，只是他依旧不动，“明特助，现在几点？”

    “两点二十五分。”温明礼回答。

    “还有五分钟。”温尚霖道，“你认为在这五分钟内，你的下属能把证件送到？既然我知道赶不上，那为什么还要进去？”

    “能赶上！”她却一口断定的说，这让温尚霖凝眸。

    只见她脸上有着不可动摇的坚定，蔓生说，“五分钟内，一定会赶上！”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民政局大厅，但不立刻前往婚姻登记处办理。只是温尚霖一进去，就被里边的主任认出，于是到一旁叙话。蔓生则一个人站在大厅里等候，她的视线望着窗外。

    “温总，您今天怎么过来了？”那位主任询问。

    温尚霖应道，“来办一些事情。”

    “什么事情需要你亲自过来，招呼一声就行了。”主任笑着说。

    温尚霖笑了笑，“这件事情，还必须要亲自到。”

    那位主任不明白其中意思，只是一想局里所办的业务，除了结婚需要本人到场，其余也未必一定需要。

    有关于这位温少东的婚事，这位主任是为数不多的知情者之一，因为当年他来办理结婚手续那日，他也在场。听闻宜城这样的家族少东竟然要结婚，莫不是感到好奇。

    可他都已经结婚，为什么还需要亲自来？

    主任有些愕然，转念一想，难道说，他是来……再是一瞧，只见他望着接待室外边。

    大厅里，人影来往中那个女人站姿笔直。

    她凭什么这样肯定？

    温尚霖皱起眉宇，一言不发。

    厅内，蔓生还在等。时间真的不多，可她的耳边还在回响出发前他所说的话：你现在赶过去，证件我会派人给你准时送去。

    明明这个人骗过她一次，可她为什么还会这样相信？

    连蔓生自己都不明白。

    就在等候中，她看见窗外不远处突然出现熟悉的身影。

    同时，在温尚霖的眼底，她没有表情静候的脸庞露出了一抹惊喜，这让他指间的烟定格忘记弹去烟灰。

    弹指之间，那人已经到来，是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为她送来一份文件资料。同时而来的，还有另外一个男人。

    “律师赵非明。”温明礼低声提醒。

    温尚霖眯起眼眸，他终于了解到她会这样坚信的原因，原来是因为另外一个男人——尉容！

    “林小姐，您的东西准时送到。”宗泉将文件交到他手中。

    蔓生感谢接过，一扭头见到赵非明脸色发青，“赵律师，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赵非明的确是不舒服，刚刚从车上下来，他晕头转向，忍着道，“林小姐，我没有事，您的事情要紧，先处理吧。”

    蔓生点头，宗泉暂时退离，她扭头对向那间接待室走了过去。

    赵律师为她敲门而入，蔓生望向里面的人，直视温尚霖说，“时间刚刚好，可以办手续了？”

    “不用忙了，就在这里办吧。”温尚霖回以一句，接待室里的主任一直在瞧进来应门的女人，这张面容有些眼熟。

    “这位小姐怎么称呼？”主任也怕得罪人，所以询问道。

    “这位是林女士。”赵律师开口，蔓生默许。

    可温尚霖不急不缓抽着烟补了句，“还有一个身份怎么不说？她是温家的少奶奶。”

    主任这边认出她，怪不得觉得有些眼熟，“温太太，您好……”

    话音未落，温尚霖却笑道，“不过，马上就不是了。”

    这下主任是可以确信一件事，他们是来办理离婚的。

    蔓生则是很平静道，“称呼我林女士就可以。”

    “林女士，那请坐吧。”

    赵律师为蔓生拉开桌前的椅子，两人终于并肩而坐，面对即将而来的手续。

    此时主任不敢多言，只能把办理离婚手续的办事员请来。那位办事员瞧见两人，依照程序询问，“两位，请问是什么原因离婚？”

    “这就不用问了，他们会过来一定是有各自的原因……”主任直接打断。

    “没关系，一切按程序来。”蔓生朝主任道，又是回答办事员，“感情不和。”

    听到她这么说，温尚霖在旁补充，“从来就没有和过。”

    他的确没有说假，他们是真的没有和睦过，蔓生不禁认同。

    “那两位关于子女问题，以及财产分割方面……”办事员又是询问。

    蔓生回道，“没有子女。”

    这一点上真是干干净净，不要说是没有子女，他们甚至是从未亲近过对方。

    “至于财产方面。”蔓生说着，取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这份是离婚协议书，是之前我和温先生谈好的，我们双方都有签字。”

    指间的烟还在燃着，温尚霖瞧着这份协议，更记得清楚这原本都是他立下的条款。

    那是年前，在他坚决提出离婚后将协议书放到她面前，她苦苦请求，那样低声下气的询问他：我们可以好好谈一谈吗？一定要离婚吗？

    那时他心意已定，而她最终迫于他的施压签署同意。

    这之后他出国在外，直到重新回国，林家又派人求和取回。现在转而又到她的手中，出现在他面前。

    “温先生？”办事员需要再次确认。

    温尚霖垂眸瞧着，他缓缓颌首。

    “如果双方都同意，那么就以这份协议书为准。”办事员说，“有没有什么补充的？”

    蔓生道，“我不需要赡养费，这一条可以去掉。”

    温尚霖的确有加给她这一条，在这一份协议里，所有的金钱房契地契，一切都和她没有关系。但是作为怜悯同情，对于这段婚姻的补偿，当时他施舍给她一笔钱作为日后的赡养费。可现在，她直接开口作废。

    “确定不要一些福利？”温尚霖眉宇凝然，“错过现在，以后可没这个机会，不会太蠢？”

    “我真开口要，你就会答应？”蔓生问着，她自己已经回答，“不，你不会。”

    “就这一点上我不得不说，你果然了解我。”温尚霖微笑，“如果你开口要整个温氏，我也要答应？”

    “我真开了这个口，才是太蠢。”

    两人一言一语的交谈着，众人都不敢作声，办事员审核完后道，“出于双方自愿的原则，现在两位没有子女，财产分割都已经明确，如果没有问题，请在这里签字。”

    上一次来这里，对着结婚协议书蔓生看了又看才落笔。但是此刻，她没有多瞧一眼，直接签字。

    身旁的她已经签完，温尚霖一凝眸，亦是落笔签署。

    “好了，两位请稍后，证书一会儿就能发放。”办事员拿起资料起身，主任也不敢多留，知会一声离去。温明礼跟随办事员走，赵律师也是前往取离婚证书。

    接待室里突然变得安静，唯有他们两人却一言不发。

    初次他们可以相处的这样安静。

    “我以为，你至少会想得到一些东西。”温尚霖幽幽开口，“比如，那三百亩地皮。”

    蔓生当然知道，她所拥有的千余亩地皮里，其中三百亩现今已在温尚霖的手中，“比起这三百亩，我想你更希望得到剩下的全部。”

    他不会好心送人，而她更不会轻易放手，这是一场既定的僵局，连谈的可能都不需要有。

    “知道我为什么今天会约你来这里？”突然，温尚霖这么问。

    这正是蔓生赶来的一路上都在困惑迟疑的问题，她想不通他突然的转变同意又是出于什么原因。直到是现在，她都会担心他会反悔。

    温尚霖侧目，深沉的眼眸望向她，他沉声说，“我要你知道，你今天做的决定是多大的错误，你选择跟随相信那个男人，会成为你这一辈子终生后悔的事！”

    耳畔传来刺耳的男声，嗡嗡作响着，蔓生动了动唇说，“好吧，那你就等着，这一天永远不会来临。”

    “我会看着你一步一步走下去，总有一天，你会回到我面前请求我，告诉我你当初是有多蠢！”他如同誓言一般的话语，却是惊心响起。

    蔓生默然以对，她没有再应声，直到赵律师折返而回呼喊她，她这才起身，只是一句，“周末我会去南湘居拿回我的东西。”

    说罢，她已经离去。

    温尚霖还坐在原位，身旁的位置已经空了。

    “温总。”温明礼也同时返回，他将手里的离婚证递上。

    温尚霖接过，视线落在那本红色本子，他伸手接过，取出打火机点燃一角，本子燃了火，直到快要烧着手，不屑的丢进脚边的垃圾桶内任其燃烬成灰。

    走出民政局大楼，马路上早已没了方才载她来时的车，耳边却隐隐浮起她所说的话——我宁愿当弃子，也不会进温家当少奶奶！

    温尚霖沉凝俊彦，有着一抹无法挥散的阴霾。

    林蔓生，你一定会后悔！

    ……

    从民政局归来，此时已经是近四点，蔓生没有立刻回自己的部门，而是去了董事办。

    那间办公室内尉容坐在椅子里，蔓生走上前去，他看见她，像是在等待结果，她开口道，“已经结束了。”

    “离婚证有拿到手？”尉容问。

    蔓生将证书从包里取出，举起给他瞧，“比预想中顺利。”

    “很好。”尉容微笑颌首，“从今天开始，我不用再被人当成是小白脸了。”

    “……”

    ……

    有关于林蔓生和温尚霖离婚的消息，当然也有传到林家。林父得知后，并没有多言。

    高长静则是道，“可惜了，温家这样的对象，以后哪里去找？”

    林忆珊不客气道，“本来就是她使手段，现在被离婚，也是自找的。”

    等到母女两人说了一阵后，林父才道，“既然已经离婚，那以后温家和我们林家就再没有关系，你们都听明白了？”

    高长静母女点头。

    ……

    相对于林家的平静，温家这里则没那么太平。外出归来的庄宜已经从温母口中得知事情原委，她更是恼怒道，“她这样的出身，在外面这么不检点，竟然还敢去法院上诉提出离婚？”

    “她不检点是她的事，是林家的事，和我们温家无关！”温母道，“她总算是离开了我们温家，就当是这些年养了个闲人，多给一口饭吃！”

    “尚霖。”温母说着，望向一旁的温尚霖，“你和她的婚事离了才是最正确的选择，宜城多少的富家小姐盼着要嫁给你，你不要意气用事。”

    “就是啊！表哥，你为什么一开始还不同意离婚？”庄宜不单单气林蔓生提出上诉，更郁闷的是温尚霖竟然还拒绝。

    这两人吵闹不休，让温尚霖皱眉，他直接从沙发上而起。

    温母问，“你去哪里？”

    “去看奶奶。”温尚霖回了声，人已经走出房间。

    来到温老夫人的别院，温尚霖放缓步伐，他是来告诉祖母这个消息的。

    老太太躺在躺椅上，蒋妈在旁照料，不知是什么原因，一夕之间老太太像是沧桑不少，有些心事重重。

    温尚霖上前道，“奶奶，我今天去过民政局。”

    老太太闭着眼睛说，“都办妥了？”

    “是。”

    “现在你有没有高兴一点？”老太太又问，“你一直都不喜欢她，认为是她高攀，今天离婚了，心里边总该舒畅一些吧。”

    “当然，是我看不上她。”他回的丝毫不迟疑。

    ……

    和温尚霖之间的事情终于得以结束，蔓生少了一桩心事。眼下蔓生除了着手于跟进公司的事宜外，还有另外一件同样棘手的事。

    那就是尉容给下的课程，将海天大厦顶层的房间填满。

    各个房间的面积，蔓生都已经记录。其实整一层都有精装，只需要将家具运进来就可以。但是最大的问题是，个人喜好都不知道，又要怎么选？

    蔓生不是念室内装潢的，所以没有多少概念。不过关于这点，倒是可以去请教邵璇，邵璇就是从事这方面的工作。

    周末，蔓生约曾若水和邵璇出来碰面。一来是为了告诉她们，她已经离婚的事实。二来也是为了请邵璇帮忙，给一些意见。

    “真的假的？”邵璇一听到她说确定离婚后，已经目瞪口呆。

    曾若水往碗里夹菜，“看她说的这么一本正经，又好心情的约我们出来庆功，也知道是真的。”

    “啊啊啊——”邵璇叫嚷起来，“我就是想不通啊，那个温尚霖不是很了不起吗？他不是死也不离婚吗？怎么突然又转性了？难道，他其实是同性恋？”

    蔓生给她端来一碗鸡汤，“小璇，喝汤吧。”

    “你这么强大的大脑，脑回路那么深，怎么不去电视参加那些智力节目？”曾若水无言道。

    邵璇却兴高采烈，“我真的能去参加吗？得第一名怎么办？”

    “……当我刚才没说过。”曾若水忘记她这人最会上纲上线。

    “不管了，还是干杯吧！”邵璇举杯道，“为了庆祝你脱离苦海，跳出婚姻的坟墓，来干杯！”

    愉快的聚会用餐，三人聊着最近的生活状况，曾若水这边有些忙，用过午餐后就要走，因为她还约了客户，“下次我请客。”

    “你得请两次好吗，不算上我那份？”邵璇喊了一声，曾若水已经挥手离开。

    用过餐上一壶茶，蔓生道，“小璇，可以请教你一些关于装潢方面的知识吗？”

    “向我拜师学艺啊？”邵璇来劲了。

    蔓生想了想说，“如果是一个很有品味，长相优智商好学历也高，这样一个男人，一般喜欢什么样风格的家具？”

    邵璇听完后，认真说，“蔓生，你说的这种男人，他不是人，他是动漫系二次元里才会存在的生物。”

    “我是说如果，如果有这样的人……”

    商讨半天后，邵璇还是给出了比较中肯的回答，诸如按照普通男性标准来说，是以黑色蓝色为主，黑色比较中庸，蓝色显得安宁。白色并非不好，但是对于男人而言，显得太干净。

    家具的风格方面，选择更是尤其多，中式的欧式的，巴洛克式，法式纯英式……这么说了一通后，蔓生有些犯晕，想要把一个房子填满，总之不是简单的事。

    这边和邵璇告别后，蔓生就准备前往南湘居取东西。

    正要打车，一通电话进来，蔓生一瞧，是来自于尉容。

    “在哪里。”他在那头问。

    这个周末他好像很忙碌的样子，因为身兼数职，所以联通国外的视频会议不断。蔓生没有打扰，也根本无从进入他的临时书房，只能跟方秘书说一声就出去了。

    此刻他来询问，蔓生回道，“在外面，约了朋友出来吃饭。”

    “三剑客？”

    “……是。”

    “大概几点结束？”

    “已经结束了。”

    “那么现在呢？”

    “我要去一趟南湘居。”蔓生解释道，“那是温尚霖的房子，我有一些东西放在那里，需要拿回来。”

    “扔了就是了，还拿回来做什么。”

    “有一件，一定要拿回来。”

    “告诉我，你现在的方位，我陪你去。”他立刻说。

    “我自己一个人就可以了……”蔓生并不想任何事情都让他帮忙。

    他却在那头微笑说，“一定是这两天我冷落了你，所以你才会对我有意见。放心，晚上我会双倍补偿你。还不说的话，是想现在就让我补偿你？”

    这是哪来的逻辑？她并不是那个意思！蔓生只得立刻报出自己的位置，尉容笑道，“你先找个地方先坐着。”

    ……

    过了片刻后，尉容开车前来，蔓生上车道，“其实如果你很忙的话，我自己真的没问题。”

    握着方向盘，尉容侧目看了她一眼笑道，“再忙，也不能冷落你，欲求不满怎么办？”

    蔓生当下不说话了，只怕越说越离谱。

    车子抵达南湘居靠边停下后，蔓生道，“我自己进去就行，只是一点小东西，不重的。”

    “那我在外边等你。”尉容没有再跟进去。

    南湘居的公寓，蔓生并不会陌生。这里是她曾经住了五年的地方，上下一共是三层，顶楼还带了一个小阁楼。

    珍姐是负责打扫这里的帮佣，瞧见她回来，她下意识道，“少奶奶……”

    蔓生提醒她，“珍姐，我已经不是了。”

    珍姐发愣，蔓生又道，“我们已经离婚，今天我只是来拿东西的。”

    珍姐当真是反应不过来，蔓生已经往楼上去。

    二楼有她的房间，衣橱里还有她的衣服，不过她要去的是阁楼。

    她先前最爱去那里，因为很安宁，靠着窗户，阳光洒下来，捧上一本书就可以度过一整个下午。相比起枯燥乏味的教程，学钢琴学插花之类，这里简直就是天堂。

    蔓生来到阁楼，找到那个白色纸盒，她打开来瞧，还是她离开时所放置的物品，完好无缺。

    ……

    南湘居外车子停靠着，尉容倚着车身在抽烟。

    此时前方处，却有另一辆车到来，驾驶座上的男人，不是别人，正是回到家中的温尚霖。

    原本周末回了温公馆，但是不得安宁，于是又回到这里。赶来的路上接到珍姐的电话，温尚霖突然想起前两天办完离婚手续后，林蔓生告诉他，她会来取回自己的东西。

    现在撞见这个男人也在，温尚霖也猜到是他送她前来的。

    男人之间的见面，经历了先前的不愉快后，变得异常僵持。温尚霖将车停在车位，他下车迎上去。

    “尉董事。”温尚霖开口，“怎么光临寒舍也不进去？”

    “实在是怕打扰温总。”尉容微笑说，“而且今天也不是来拜访做客，不大方便。”

    谈笑了几句，温尚霖凝声道，“说吧，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我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不是么？”尉容吞吐着烟雾，他笑问。

    一刹那温尚霖像是战败的将军，他所拥有的领土不复存在，而这始作俑者就是面前这个人！

    就在沉默注目中，公寓的门被推开，是蔓生捧了纸盒走出来，后面还跟随着珍姐。

    只是蔓生没有料到，他们两人会在，尉容和温尚霖面对面而站，宛如对峙一般这样的僵局。

    感受到气氛不似寻常，蔓生上前去，“东西已经拿好了，走吧。”

    尉容掐灭烟，“温总，告辞。”

    “站住！”温尚霖却出声阻止，“谁知道你拿走的是什么？”

    “你这是什么意思？”蔓生问。

    “我的意思你听不明白？”温尚霖道，“房子里可是存了很多奇珍异宝，这都属于温家。”

    话到这里再明显不过，他是在暗指她偷取了里面的东西？蔓生有一种人格被彻底羞辱的感觉，“我不是小偷！只是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好！你说你只拿了自己的，那现在打开给我瞧瞧！”温尚霖道，“如果是你的，那我立刻让你走！”

    此时蔓生紧紧抱着那个白色纸盒，不肯松手，“不行！”

    “尉董事，你当年也是法学院的高材生，我想你一定清楚，我现在有权知道她从我家里拿走的任何一件物品。”温尚霖冷声说。

    这位温少东所言不假，尉容道，“打开给他看看吧，也没有什么。”

    “不行！”蔓生依旧坚决，可她越是不让人看，就越是让人觉得蹊跷。

    “珍姐！给我把她的盒子打开！”温尚霖立刻命令，这下为难了珍姐。

    “少奶奶，您还是先给我吧……”珍姐只得上前拉扯，蔓生捧了个大纸盒，本来就不方便，现在被珍姐争抢，争执之中，纸盒摔在地上！

    “哗——”一下，白色的盒盖掀落在地！

    纸盒全都翻了，里面的白色裙纱犹如蓬松云朵猛地绽放散了一地，裙摆立刻沾了地上未干涸的积水，那是公寓外洒水器刚刚洒过水的痕迹。

    众人都低头去看，她到底拿了什么。

    可是蔓生这样无措的收拾起，像是自己心里被隐藏的秘密全部曝光在众人眼底，这样的难堪。

    因为，因为这是一件白色婚纱！

    温尚霖瞬间凝眸，这件婚纱，他当然见过，是她曾经精心呵护的礼服。

    尉容定睛以对，只见她这样慌忙而狼狈，小心翼翼又极力掩藏。

    他们不会懂，这件婚纱对于她的意义是什么。

    这是母亲送给她的礼物，这是她年少时的梦想：我期待穿上白色婚纱，不需要多昂贵，不需要多隆重，我要嫁给我的白龙马。

    那是，那是她仍对爱情抱有渴望的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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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你的心住谁都可以

﻿    她的婚纱脏了。

    这是妈妈送给她的婚纱，要怎么办？

    蔓生无措，她急忙想要收拾，一旁的两个男人瞧见她比方才更加慌乱的脸庞，唯有一抹凝重，就连秀眉都紧锁起来。

    还是珍姐最先反应过来，她上前道，“少奶奶，是我不小心的，把你的裙子弄脏了……”但是蓬蓬的裙纱整理不回原样，地上水渍也沾染的越来越多。

    这不过只是一件婚纱，普通而且寻常，尉容走到她身边，将她一把拉起，“脏了就丢了吧，只是小事。”

    这一刻，蔓生挥开他的手，“不能丢！”

    不顾尉容的劝阻，蔓生又蹲下身去收拾。

    尉容垂眸瞧她，眸光里隐着深沉，这下不再劝阻，任由她继续固执在捡。

    温尚霖对上那片白色纱裙，却在突然之间想起那一天。

    当他们在登记注册后，温尚霖前往她的母亲冯若仪所住的宅子。他是去告诉他们，婚礼不会如期举办的决定。在她的房间里，温尚霖推门而入，他看见她正拿起这件婚纱站在落地镜前比肩。

    那一天的她光着脚，头发随意挽成一个髻，掉落下几缕。没有上妆的素净脸庞，唇色都是淡漠的。

    她试的认真，所以根本没有察觉到他的来临。

    温尚霖站在门口瞧，直到她转身一回头，才发现他的存在。

    那时，她是尴尬的，捧着婚纱的手都不知道往哪里安放，只是朝他道：你怎么来了？

    刺目的白纱比起阳光更加灼眼，温尚霖冷笑着问她：原来你早就准备好婚纱了，看来是很想嫁给我。

    她却不说话只是望着他，柔弱而无辜的样子，越看越让人讨厌，温尚霖又是道：但是可惜了，你没机会穿上。

    捕捉到她脸上的错愕，他感到痛快，直接朝她宣布：我们不会有婚礼，所以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后来只邀了两家人出来酒席吃饭，算是为这场婚事热闹庆祝。可冷清的饭桌上，任是谁也感受不到温家此番对于结婚的喜悦。唯有老祖母那样笑盈盈的笑着，她是温家唯一高兴的人。

    吃过这一顿喜酒，温尚霖拜见过岳父岳母，将林蔓生接到这里的南湘居。

    新婚独自居住的第一个晚上，温尚霖去洗澡，她在收拾整理从家中带来的衣物用品。

    等到温尚霖沐浴而出，又见她在打理那件婚纱。

    于是，温尚霖一边擦着头发，一边警告她：你这辈子都不会有可能再穿上这件裙子，最好给我扔掉！否则下次再被我看见，我不介意动手替你解决！

    那一次她同样一言不发，只将婚纱收起。

    再后来，温尚霖再也没有看见过这件白色礼服。

    可谁想到，她原来从来没有丢弃，一直还保存着直至至今？

    突然，心中此刻不知是何滋味，瞧见她将已经泛脏的婚纱收起重新放回到纸盒里，温尚霖凝声道，“一件从来没穿上过的婚纱，到今天你还留着，还真是用心良苦！”

    蔓生站起身来，捧着纸盒道，“这是我自己的东西，我没有拿你的。”

    “是想拿回去做纪念？好提醒自己，你曾经是温家的少奶奶，虽然没有婚礼也没有人祝福。”温尚霖笑着说，“早说不就好了，其实一件这样破旧的裙子，还要来做什么。你大可以和我开口，房子里的东西你都可以随便选。”

    “我不会这么不近人情，但前提是我必须先同意。”他自负而狂妄，温家的少东五年如一日。

    “不用了，谢谢。”蔓生轻声说着，又朝尉容道，“我的东西都拿好了。”

    “只有这一件？”尉容终于再次开口。

    蔓生点头，“嗯。”

    得到她的肯定，尉容望向温尚霖道，“温总，房子里剩下的东西，任你处置。要扔要留都随你。反正被留下来的，都是她不要的，不值钱的。”

    “上车吧。”他说完，已经和她双双上车。

    温尚霖听着他的话语，却仿佛感受到更深一层的意思，那是变相嘲讽。除了她取走的，这剩下的一切都不值一提，包括他本人，也都是她不要的。

    温尚霖凝紧一双眸子，看着林蔓生坐在尉容的车里。

    地面上划过两道轮胎痕迹，车已经开远不见，珍姐喊了一声，“大少爷，您和少奶奶？”

    “她没有告诉你？”温尚霖回神道，“我和她已经离婚了。”

    珍姐刚得知此事，还以为两人是在闹别扭，毕竟先前也一直在闹，但不曾落实。眼见他往公寓里走，珍姐追上去，“大少爷，您真的和少奶奶分开了？”

    “珍姐，难道要我把离婚证拿出来给你看？”对于这位温家的老帮佣，温尚霖还是以礼相待的。

    “可是……”珍姐倒说不出话来了，良久才道，“少奶奶这样好的一个人，您和她离婚了，真是可惜。”

    “你懂什么？”温尚霖不屑问了声。

    珍姐也不敢再多言，往楼上的房间看过后，又是跑下来道，“大少爷，少奶奶还有很多衣服留着没有拿走，您看是要怎么处理？”

    “该拿走的，她已经都拿走，剩下的当然是不要。”

    “衣服都还很新，全都扔了？”珍姐又是询问。

    “扔了！一件也不留！”说完，温尚霖起身离开，亦没有逗留片刻。

    ……

    车内是一路的寂静，婚纱已经取回就放在车后座。蔓生想起方才的一切，实在有些突然，所以连她自己都没有预料到会这样。

    等平静下来，察觉方才她对他的态度不是很好。他也是好意，而她不该这样生硬对待。

    蔓生动了动唇说，“刚才……”

    “不需要解释。”他不疾不徐开口，却打断她的话语。

    蔓生心中咯噔一下，她侧目看着他，他一张侧脸依旧英气夺目，甚至是在微笑着，对她很是轻缓的说，“这都是你自己的事，你想怎样决定都可以。”

    可分明，蔓生感到一丝冷意。

    ……

    这个夜里，蔓生一个人坐在海天大厦顶层窗台上。她手里拿着记录本，以及一台笔记本。打开网页，在页面上游览家具信息。初步构想已经定夺，邵璇推荐了几家比较知名可靠的家具名店，蔓生一一打电话过去联系。

    眼看着事情处理的差不多，方以真前来呼喊，“林小姐。”

    蔓生将视线从笔记本上转移而起，“方秘书，有事？”

    “容少请您过去。”方以真说道。

    空荡的楼层里，每走过其中一间，就像是门徒走过前往朝拜的会堂。前方那一间门口，蔓生看见助理宗泉。

    待她走近，宗泉道，“林小姐，您请进。”

    门在同时被推开，蔓生朝他点了个头。

    房间内是临时搬来的桌子，还有一张大班椅，唯独这两样，再也没有别的。他坐在椅子里，椅背对着蔓生，像是在眺望夜空。

    蔓生走近一些，看见他闭着眼睛，大概是在养神，她轻声问，“很累吗？”

    耳边一声柔柔的询问，只在这一瞬中，他的手伸出，将她拉入怀里。

    转眼间蔓生跌坐在他的腿上，被他拥在怀里，他笑说，“刚才是有点，不过现在有美人在怀，当然不会累。”

    蔓生哪里算得上是美人？就连秘书方以真，长得也是美丽可人，她知道他是在开玩笑，找着话题道，“今天一天你好像都很忙。”

    “可不是。”尉容应道，“除了开会，还要给你当司机。”

    谈起午后送她去南湘居一事，蔓生道，“我说了自己可以的。”

    “如果我不在，你捧回来的纸盒这么大，从他的公寓走到外边打车，估计够呛。”

    “慢慢走的话，也能打到车，只是可能需要一点时间。”蔓生道，“不过还是谢谢你，送我过去。”

    “正好想要兜个风，也顺便瞧一瞧，你以前住的地方是在哪里。”尉容笑说，“那里的房子结构严谨。”

    南湘居那一片是出名的富人区，早些年就已经全部售出。独立又安全，各样设施都齐备，蔓生起先开始入住的时候，也都会感叹，“是不错。”

    尉容道，“他对你也还算不错，至少挺舍得。”

    “在我之前，他就已经买下来了，和我其实没有关系。”蔓生入住时，珍姐就已经在房子里帮佣。虽然说是婚房，事实上也就是温尚霖在外的私人公寓。

    “还有那件婚纱……”蔓生再次想要提起，尉容却道，“你们没有办婚礼。”

    几乎是以陈述的语气诉说，蔓生想起当时的婚事，轻声回道，“是，没有过。”

    原本就是不乐意被强迫的婚姻，因为厌恶而不得不为之，所以一切都不在计划内的行事。林家这边，却无条件的顺从温家。

    “你之前对我说，不打算再结婚。”他冷不防提起，让蔓生一愣。

    捏住她的下颚抬起，蔓生对上他一双眼睛，他微笑问，“忘了？”

    “不，没有。”蔓生已经记起。

    那是在山顶上，那一晚宛如天方夜谭般不真实，她开口包养他，也告诉他：我不打算再结婚。这辈子，我都不想结婚了，所以你不需要有负担。只要，你的要求不高。

    “我说过。”她承认道。

    手指轻捏着她的下颚，勾勒细腻轮廓，尉容淡淡道，“是因为一心想要嫁给他，但是期望落空了，所以不打算再嫁人？”

    此刻他们像是闲聊，可这样亲密的姿势却让蔓生觉得拘谨，她和温尚霖之间，哪里来的一心，又哪里的期望？

    蔓生不再承认，“不是这样！”

    “没关系，不用在意。”他扬起唇角，一抹勾人的笑，“你的身体虽然属于我，但是你的心，是自由的。”

    他用沉缓的男声对她微笑说，真是温润如玉到让人会心生一丝感激。

    可不知怎的，他散发出来的气息，却让蔓生察觉到一种无法言明的冷，如同午后从南湘居归来的车里，也是这般。这种感觉就像是你拿着阿尔卑斯雪山的照片，尽管不曾身临其境，可是漫天的荒凉寒冷，几乎将你吞噬干净。

    蔓生又听见他说，“你的心里住着谁都可以，只要知道，你的身体是我的。”

    他用眼神等待她的回答，蔓生开口道，“我知道。”

    从选择他那一刻开始，蔓生就已经清楚知晓。

    “为了庆祝离婚快乐，我来帮你洗澡。”他轻轻拍了拍她的翘臀，蔓生的身体却开始紧绷。

    ……

    这间浴室只有淋浴器，暖灯一亮昏黄照起，朦朦胧胧的水汽，尉容牵着她的手走进来。

    迎面而来的水汽，让蔓生微微眯起眼睛。

    突然腰间一紧，她已经被他抱起，蔓生一惊，整个人被他抱在洗浴台上，耳边是他的提醒，“坐好。”

    蔓生只能乖乖坐好，她的双脚却悬了空。

    尉容俯身，先是为她脱去鞋子。她的高跟鞋穿了一天，从那一天开始，哪怕是出门逛街，她也是不再离身。

    还记得今天吃饭的时候，邵璇惊奇感叹：蔓生，你什么时候朝若水看齐了，这么高的高跟鞋，小心腿断了。

    曾若水被点名，丢给邵璇一记白眼：你以为我们和你一样，是那种蜷在八十厘米的正方形里蜗居的设计师？

    邵璇的办公区就是一个狭窄的正方形区域，大概就八十厘米宽度。

    哪怕是蜗居，邵璇自豪道：可我不用受罪啊，蔓生，你的脚不难受吗？

    怎么会不难受？

    可再难受，还是要忍着。

    现在鞋子被脱下，蔓生的双腿也瞬间得到放松。但这只是片刻，他的手覆上她的小腿，让她犹如触电，泛起一阵的颤栗。

    他的手从她的小腿慢慢往上移，她穿着及膝的裙子，触碰到膝盖后再往上边去。

    蔓生下意识摁住他的手，“我可以自己脱衣服吗？”

    “你说呢？”他反问一声，目光灼灼，蔓生摁住他的手慢慢松开，只能任由他继续。

    被挑动，用一种极其尴尬的姿势，甚至是坐着，他的手放肆游连，有异物探入翻搅，让蔓生皱眉。不过多久，额头因为聚集越来越多的水汽也因为莫名慌忙而蒙上汗水，她不禁咬着自己的唇，不发出声音。

    水流哗啦，耳边还夹杂着另一种声音，靡靡之音窜过耳畔，让她呼吸变得急促。

    雾气在眼前阻挡住视线，他的容颜在蔓生眼前有些模糊，她瞧见他的唇，性感的两片。

    他不断拨动她，快速的，进入，没出，指腹间特有的微砂感，将所有的感官神经一起撩起。

    呼吸越来越不稳，蔓生终于承受不住倒向他的肩头，她的声音都断断续续，“不是说……洗澡……”

    “衣服还没有脱。”尉容扶住她，他暂时放过她，体内一空，蔓生却还是不能直起身子。

    他一边扶住她，一边将她的衣服解开，今天她穿着一件小洋装。外套的扣子在背后的颈子处，一粒珍珠扣，手环住她刚好为她解开。洋装从衣摆往上撩，蔓生又是浑身一颤，他放肆抚摸她的一切，灵活的手指像弹奏钢琴的音符。

    蔓生极尽忍耐，身体已经完全不受控制倒向他，他将她的手抬起，洋装终于被脱下。胸前也是一轻，是胸衣的扣子被解落，她放空的身体靠向他的胸膛。隔着他的衬衣，在依靠间摩擦。

    “想要么。”他轻抚着她的背询问。

    想要什么，要他这个人，和他做？

    蔓生断然是做不到回答那一个“想”字，于是她不作声。

    “抓紧我。”他贴着她的耳朵又是呓语，将她抱起转身走到淋浴器下，“脚踩在我的脚上，不然小心会滑倒。”

    蔓生听从，但是当她踩在他的脚上后才发现两具身体已经亲密无间的相贴。

    他拿起淋浴头，水温是刚好的温暖洒在她的身上，水汽将她淹没，让她不禁舒服闭上眼睛。来不及叹息，他的手沾染了沐浴露湿滑的游移在她身上，卷起一层泡沫也让她往后退。

    后背一贴住墙壁，瓷砖的冰凉湿润让蔓生又往前倾，尉容扶住她的腰，“别乱动，不然怎么帮你洗澡？”

    接下来的过程格外漫长，他仔细的为她清洗，沾了满手的泡沫，却丝毫不放过每一处，干净到连耳朵后方，也被他来回轻轻擦拭。不知是因为水汽熏人夺走呼吸，所以缺氧导致呼吸变得困难，还是因为他折磨一般的洗澡方式让人不堪忍受。

    等他用水将她冲洗干净，蔓生已经没有力气，尉容撩过一旁的大浴巾将她裹了个严实。

    再将她抱回到洗浴台上，他慢慢为她擦拭。呼吸到新鲜空气，蔓生有些活过来。这边一瞧他，他身上的衬衣西裤全都湿透，就像是从水里被撩起来的，水珠顺着他全身往下落，就连发梢也是一样。

    他俊逸非凡的脸庞，黑发凌乱有型的散着，被水淋湿后的他，全身衣服异常贴合他的身体，那曲线简直是量身起伏，衬衣领子微敞开的前襟处，水珠从他漂亮的胸膛线滑落顺下。

    怎么会有一个男人，可以媚成这样。

    忽然他抬头看向她，慢慢往她栖近，唇几乎要贴着唇，蔓生以为他就要亲吻自己。

    可一刹那就要碰触的时候，他停住，“什么时候想要了，跟我说。”

    蔓生被他直接一句，身体定住不动。

    尉容拿着毛巾擦着她的头发，细致而温柔，“我会让你主动开口。”

    将她的头发擦到半干，毛巾也被丢到一旁，他说道，“回去吧，不早了。”

    就在蔓生愕然中，他已经松开手。等走出浴室，房间里不知什么时候放了一套干净的换洗衣物，蔓生匆匆换上推开门出去。

    门外边宗泉还在，方以真更甚至是为她整理好随身物，“林小姐，您的东西在这里。”

    “我送您。”宗泉接着说。

    她的头发还湿润着，衣服也换了一身，在这两人的目睹下从他的房间里出来，虽然他们刚才什么也没有做，那种感觉却非常微妙。

    踏入电梯离开的一刹那，蔓生突然觉得自己就像是古时等待帝王宠幸的嫔妃。现在帝王一声令下，并不需要她，她就被送走。

    离开海天大厦的夜，蔓生沉沉坐在车子里，她必须要习惯这样被宠幸的日子。

    就从今夜开始。

    而她所能握住的，只有手边的白色纸盒。

    ……

    “林总监，早上好，您要牛奶，咖啡，还是茶呢？”清早来到公司，迎上小秘书余安安一张热情的笑脸，蔓生的心情顿觉开朗。

    “咖啡吧。”

    立刻的，小秘书为她尽职送来，喝了半杯后，蔓生才有些醒过神。

    再过片刻又到周会时间，蔓生即将出席进入公司后的第一次正式高层会议。上一次是召集董事，而这一次面对的内部同仁。

    坐在会议桌前，蔓生逐一瞧向前来的众人。

    这一行人的资料，她都已经清楚识别。所以当有人和她打招呼的时候，蔓生在脑海里搜索对方的资料，“孟经理，你好。”

    对方像是诧异，“林总监认识我？”根据线报，这位总监是董事长的长女，但初入公司，应该不熟悉才对。

    “孟经理，你是公司的老一辈骨干，进公司十几年了，如果连你都不认识，那我这个总监也不用当了。”蔓生微笑回声。

    会议室里高层越来越多，问候声此起彼伏，众人惊奇发现，这位林大小姐，竟然认识每一个人。

    就在众人纷纷为之称奇的时候，总经理林逸凡来临，会议也正式开始。

    蔓生坐在最后排的位置，这是距离总经理最远的地方，她看着林逸凡熟练的召开会议，不禁想起林书翰。同样是父亲的儿子，但是很明显林逸凡已经进入商圈，所以尽管阅历不够，但是他看起来至少是游刃有余。

    会议有条不紊进行着，只是直到快要结束，林逸凡除了点过一次她的名字之外，从头到尾没有指派过任何工作。

    “如果没有其他问题，那么今天就到这里。”林逸凡询问一句。

    有人发声，“林经理，我想我这边有点问题。”

    众人探头一瞧提问人，正是新任总监林蔓生，林经理同父异母的姐姐。

    “请说。”林逸凡道。

    蔓生道，“我进入公司虽然日子还短，但是相关的内容已经看的差不多了。我想可以接手一些简单的任务，请林经理不要客气下指示。”

    公司上下谁不知道，这位林大小姐没有任何实力，新建立的部门也是空壳，根本就是来装个样子当摆设，她却主动请示。

    不料林逸凡道，“既然林总监这样认真负责，那这样吧，就公司现状，请林总监负责的部门分析现阶段几个主要项目的利弊，交出一份完善的分析书给我，看公司未来还能向哪个领域发展。以一个星期为限，下周一的周会，就请林总监向在座各位解说。”

    这无疑就是天大难题！

    蔓生又怎么会不知道这是他的故意刁难，但她不能败退，“可以。”

    会议就此结束，散席时诸位高层都是不再出声，但是无一例外，心里边都已认定这对同父异母的姐弟，果然如外界所言那般争锋相对。锦悦以后，可有的内斗了。

    ……

    回到部门里，蔓生立刻召集手下职员，“现在马上调集公司近阶段的主要项目，我们要进行利弊剖析，在下周一周会前赶出分析书！”

    然而六人都是茫然震惊，一脸不可能完成的表情。

    “我知道，任务有点严峻，但是各位请尽力而为。”蔓生拍了拍手，以鼓掌声惊醒众人，她又是逐一分派，“好了，现在分头行事。”

    结果却一如蔓生预想的不容乐观，整个上午只在调集资料，却发现根本看不完这些项目文案，因为完全不了解。基于这一项困难，蔓生安抚下属，她又是吩咐道，“余秘书，你现在前往各个部门，找到对应项目组负责的组长，派一位知道项目详情的职员过来。规划好时间，请他们下午过来。当然，如果可以，午休时间也可以。”

    “是！”小秘书一应声就跑去办事。

    然而没有一人在午休时间同意赶来，午后更是因为自己隶属的部门忙碌，不知何时能有空。

    究竟是故意婉拒，还是真的如此？

    蔓生并不着急，“既然这样，那我就亲自去请人吧。”

    ……

    临近午休，林逸凡这边收到一个消息，“林经理，二小姐来公司了。”

    林逸凡诧异，“她人呢？”

    “二小姐说她去公司看望一个人，不上来了。”张秘书回道。

    林逸凡更是感到好奇，林忆珊来公司，多半是来找他，今天竟然例外？她又是去探望谁，难道是看林蔓生？如果是这样，那林逸凡倒是不会反对。

    ……

    董事办原本是很安静的，这里不是寻常部门，职员并不多。自从公司召入两位独立董事后，也只有这两位带着各自的下属在。另一位威特先生今日不在宜城，出国去了，他也是身兼数职，所以很忙碌。

    眼下林忆珊到来，她当然是为了另外一人，那就是——尉容！

    正值午休，林忆珊来的刚巧，方以真瞧见她，认出来人，“林二小姐。”

    “你是？”林忆珊对她倒是没印象，方以真解释道，“我是尉董事的秘书方以真，之前有幸见过二小姐您。”

    难道说他其实有在注意自己，所以连秘书都知道她？林忆珊这下有些高兴，“尉董事在吗？”

    “在里面。”方以真回道。

    办公室内尉容果然在，林忆珊由秘书迎着入内，“打扰了，尉董事。”

    尉容端坐在其中，他优雅的仪态一如初见，这个男人光是瞧着都是赏心悦目。他回过头来，对上她微笑，“是林二小姐。”

    “在忙吗？”林忆珊上前询问，尉容道，“看见二小姐到来，公事当然要暂时放一边。”

    分明是恭维的话，可偏偏这人说的低沉稳重，让人舒畅自然，林忆珊更是高兴。她是算准时间到来，只为了可以顺利开口邀请，“公事是很重要，不过总不能忙到忘记时间。现在已经是中午了，尉董事，可以一起用餐吗？”

    “当然。”尉容微笑，“我正想要邀请二小姐。”

    “不用这么客气的，叫我忆珊就好了。”林忆珊直接道。

    尉容起身，走到她面前，“走吧，忆珊小姐。”

    ……

    公司附近的餐厅供应三餐以及下午茶，只是平时职员也不会来这里，因为这里一餐的消费不是很工薪阶层，可能会败掉他们一天的工资。

    那一桌上，尉容和林忆珊相坐其中。

    林忆珊笑颜娇美，和他欢畅相谈，“尉董事现在是不是也经常要去国外？”

    尉容悠然而坐，优雅的男人赋予这家餐厅别样魅丽，“是，经常会去。”

    这么闲聊着，忽然窗外边走过两道身影，是一男一女几乎并肩前行着。他们没有往别处去，拉开餐厅的门，直接走了进来。

    “最近也会走吗？”林忆珊还在询问，视线一瞥，突然瞧见进来的两人，当下一愣。

    男人一张陌生的脸，并不认得，但是这个女人再深刻不过。

    正是林蔓生！

    “那我们找个位置吧……”蔓生微笑和旁边的男人说着话，但是一回头，对上两人的注视。

    “是林小姐！”一旁的男人有幸见过这位林氏千金，所以一下认出，他诧异的喊。

    林忆珊正瞪着她，而尉容微笑瞧着她，那笑意不明。

    蔓生却也感到莫名，他们两个怎么会在一起，而且竟然还同坐一张桌子？

    蔓生也没有再上前去，只远远和他们点了个头，她就和男职员找了张桌子就座。

    男职员问，“林总监，不用过去打个招呼吗？”

    “没关系，不用特意。”蔓生直接说。

    这一边蔓生和男职员笑着叙话，远处这一桌上林忆珊瞧见，她冷声道，“我大姐她就是有这个本事，到了哪里都能跟男人谈的融洽，瞧她笑的满面春风。”

    漫不经心间，尉容望去。

    她的笑果真是会让人如沐春风，甚至是惹人遐想。

    突然，尉容道，“忆珊小姐，令姐也在，不请过来一起就餐？”

    ……

    蔓生正在看菜单，有人走近，是餐厅里的服务生，“不好意思，那边的小姐请两位过去一起用餐。”

    蔓生愕然望去，林忆珊正高仰头瞧着她。

    而尉容，他微笑静待，那双眼睛却仿佛是在紧迫盯人。

    现在又是怎么一回事，林忆珊竟然邀请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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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可不可以不要是她

﻿    就在蔓生还在迟疑的时候，对面同座的男职员低声道，“林总监，林小姐和尉董事都在那里，既然让我们过去，不如就去吧？”

    眼见对方已经热切起身，蔓生朝服务生道，“那就请将我们的餐具换桌，谢谢。”

    蔓生的不疾不徐显出格外安宁气质，男职员一瞧也有些不好意思，却也心想：大小姐果然是不一样的，这样好的礼仪修养。

    “走吧。”蔓生道了一声，往林忆珊那一桌前往。

    林忆珊看见林蔓生走近，她不屑的美丽眸子里带着几分傲气。

    “尉董事，林小姐。”男职员急忙问候，步子都还未站定。

    尉容朝他微笑。

    林忆珊则是笑问，“你是？”

    “我是锦悦企划部的职员，进公司也有快三年了，叫我小冯就行。”对方立刻回答。

    “原来是公司的职员。”林忆珊这下了解对方的身份，“坐吧。”

    说话间蔓生已经自行入座，面前的餐具也从方才一桌转移。

    “今天你怎么会和我的大姐，嗯，就是我们的林总监，来这家餐厅？”林忆珊的目光在两人之间穿梭，“你们很熟？”

    “我和林总监也是刚见面……”男职员解释道。

    “刚见面就聊的那样好，林总监她很好相处吧？”林忆珊一张俏脸笑起来明媚可人。

    男职员当下被眩晕了心神，“是，林总监很好相处……”

    “大姐。”林忆珊笑了，朝林蔓生道，“你对待下属还真是没有一点上级的样子，特别平易近人好亲近，怪不得以前上学那时候男孩子都爱和你一起玩闹。”

    男职员不曾听明白林忆珊话里的含沙射影，可蔓生听的清楚。她是在指责她没有高层的气势，又讽刺她对男人会使手段，所以才能和亲近。

    “虽然是下属，但也是同事。”蔓生淡淡回应，“中午一起吃个饭，不用太拘束，真要时时刻刻都端着样子也没这个必要。说起来这方面，还是二妹你比我更胜一筹，所以小时候起，男孩子们就不大敢接近你。”

    林忆珊这下子脸色一青。

    听到这里，尉容轻捏着茶杯把玩，他像是看戏的人。

    而那位男职员还不曾领悟这两位大小姐之间明枪暗讽，只是笑应，“林总监说的是，林小姐更胜一筹。”

    林忆珊简直无言，这人居然如此不知趣！

    “两位都是林氏千金，林总监待人接物和气生财，忆珊小姐公私分明直爽开朗，这多亏了董事长教育得道。”此时尉容缓缓开口，他一句话直接称赞了三个人，又是道，“忆珊小姐，还是先点菜吧。”

    林忆珊见他为自己打了圆场，怒气才勉强压下。

    四人同坐一桌点菜，男职员有幸同座当然不敢有意见，蔓生直接道，“你们定吧，我们随意。”

    林忆珊询问，“尉董事，你喜欢什么菜？”

    “我倒是不挑，不如忆珊小姐替我点了。”尉容回道。

    这边两人在商议菜肴，另一边蔓生扭头望向男职员，“小冯，关于你负责的那个项目企划案，具体的分工是哪些，说给我听听……”

    “好的，林总监，这个项目是在去年开始筹建的，之后……”男职员恭敬的开始回答。

    耳边不时传来断断续续女声，轻悠而且怡人，尉容侧目看过去，只见林蔓生正认真和职员商谈。

    “这道怎么样？”林忆珊还在询问，尉容微笑回了声，“都好。”

    “……那就这几道吧。”终于点完菜，林忆珊一抬头，见对面两人又在认真交谈，这让她觉得就像是在作秀，“大姐，真有这么忙，公司的事都要带到餐桌上来谈？”

    蔓生道，“你们只管聊自己的，不用管我们。”

    这下她是连头也不抬一下，林忆珊愈发觉得自己被轻视，“有什么了不得的公事要这样见缝插针的挪时间，尉董事也在这里，不如搬到台面上一起讨论讨论，说不定尉董事只用一顿饭的功夫就轻松替你解决。”

    蔓生不得不停下，望向她道，“尉董事是很有能力，只不过这是公司已经开发的项目，我只想知道全局脉络，不用再劳烦。”

    “要是什么事都让尉董事亲力亲为，那真是要忙不过来。”蔓生说着，唤了一声，“尉董事，您说是吗？”

    这还是入席后蔓生初次对上尉容，他扬唇微笑着，这般的好修养好仪态，“是林总监抬举我。”

    林忆珊轻瞥一笑道，“你是叫小冯？”

    男职员殷勤应道，“是，林小姐。”

    “真巧呢，我大姐的母亲也姓冯，这说到底还是本家的。”林忆珊笑道。

    一顶高帽子压下，男职员可不敢这样攀亲带故，“算不得什么本家，只是凑巧，非常幸运的巧合。”

    “老祖宗的确是一家的。”谁知蔓生毫不在意，“小冯，你还要多帮忙我，本家的事可不要怠慢。”

    男职员被这样高捧，顿时肃然起劲，“林总监，您放心，有什么不明白的，只要我知道，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蔓生笑了，反倒是因祸得福，本来这人还藏着掖着不肯说，“谢了，二妹。”

    林忆珊不禁瞪那个小冯一眼，简直是败事有余。

    殊不知林蔓生这一笑，却带着两分聪慧一分狡黠，若是相拟动物，比之狐狸多了明朗，比之脱兔多了朴实。

    倒是这巧然一笑，让那男职员骤然失神，有那么一瞬间的错觉，发觉这位大小姐比起明丽非凡的二小姐来，竟还要美上许多。

    那一方，尉容手中把玩的杯子轻放下，“忆珊小姐现在从事哪一行？”

    林忆珊也不再去管林蔓生，“我平时在家照顾父母多一些，当然也有念书，学习很多课程。前些日子，还有去台北出席美术交流会。”

    “美术？”尉容饶有兴趣。

    “是呀。”林忆珊引以为豪道，“我学画也有几年了，虽然还不是专业，但是也有拿过奖。”

    “我记得那位庄宜小姐，她好像也是学画的。”

    林忆珊秀眉一皱，“她的确是学画的，一张口就是学术用语，生怕人家不知道她是美术系专业出生。”

    也就是在赴台的交流会期间，在下榻的酒店里庄宜当众狠狠羞辱了她，让她颜面无存。对于庄宜，林忆珊从来就没有好感。

    “其实，我倒是觉得画画讲究的是意境。”尉容道，“是不是专业出生不重要，重要的是能做到心中有画，画就自然成了。”

    林忆珊高兴道，“如果人人都有尉董事这样高明的见解，那我想更多优秀爱画的人才会被发掘。”

    “我只是拙见，登不上大雅之堂。”尉容微笑，“忆珊小姐学画又有几年了？”

    “小时候就开始学了，那时候老师还夸我有天分呢。”

    “令姐好像对画没有研究。”

    “其实她也学过啊。”

    一双狭长眼眸流转，尉容问道，“林总监也有学？那她画的怎么样？”

    林忆珊再次打断另外两人的交流，“大姐，不如你来告诉尉董事，你小时候学画学的怎么样。”

    他们好好的聊天为什么非要扯到她？蔓生只得再次停下。

    “认识林总监那么久，还不知道原来你有学过画。”尉容注视着她的眼睛说。

    蔓生是学过一阵，但那还是很久的往事，事实上以她当年保留下的水平连入门都不算，“我只是上过几堂课，算不上真的学过。”

    “后来怎么不学了？令妹倒是一直很有兴趣。”尉容说。

    后来？

    此刻问及原因，也让蔓生清楚记起那被踩碎的蜡笔。

    只因为瞧见林忆珊得到一版新画笔，于是蔓生也再三央求着母亲，为她买来一版漂亮的画笔。可是刚收到的新蜡笔，却在美术兴趣班的课堂上，被林忆珊夺走，更甚至是踩在脚下。

    蔓生最后也没有明白，这明明是母亲新买给她的，为什么林忆珊可以当着老师和同学的面说那不是属于她的东西？

    老师和同学们先前都看见过林忆珊拿出那版画笔来画画，一套进口的画笔昂贵，所以都很惊奇。老师夸奖她受父母宠爱，同学们也都是羡慕。那被踩坏的蜡笔，还在林忆珊的脚边，即便是蔓生说明是她的，可根本没有人相信。

    后来传到父亲那里，父亲望着哭泣不已的林忆珊说：蔓生，以后你就不要学画了。

    年幼时候被人这样污蔑是难受的，蔓生在母亲面前红了眼眶：妈妈，明明画笔是你买给我的，为什么大家都不相信。爸爸还说，让我不要再学画画了。

    当时母亲一下就哭了，在她还没有来得及哭泣之前，这让她更加难受。

    可母亲没有带着她去争辩，只是拉过她的手说：蔓儿喜欢画画，以后妈妈陪你在家画吧。

    自此蔓生再也不愿去碰触画笔画板。

    “大姐，你不说说为什么后来没学画？”林忆珊当然也想起往事，幼时像是得逞一样的开心，此刻还有些得意，因为足以证明父亲对她是偏爱的。

    蔓生笑了笑，“后来啊，我不喜欢了，不想要了，就丢掉了。”

    “是这样吗？”林忆珊问。

    “二妹，你可以喜欢画画，但是你不能让别人也同样喜欢。”蔓生道，“就像你不喜欢弹钢琴，哪怕爸爸连续请了十位老师回家亲自教你，可你还是学不会。”

    刹那，也让林忆珊想起后来的事。

    后来林蔓生不再画画，但是她开始跟随学校里的老师学习钢琴。林忆珊得知后，立刻也回家声明要学。其实林家本来就有钢琴，只是林忆珊并不喜爱。

    高长静在得知女儿终于愿意学习后，当然是高兴赞同。为此，她陆续为林忆珊请了十位家教老师，可林忆珊却还是没有学会，最后老师都摇头请辞离开。

    其中一位老师说：我看林先生的大女儿，忆珊小姐的姐姐，倒是有天分，不如我来教她吧。

    林忆珊怎么肯，立刻让那位老师离开。只是从此，林忆珊也拒绝再碰钢琴。再后来，家中的钢琴也不见了，蔓生也没有再学习。

    “你聪明有天分，那你学的又怎么样？”林忆珊是知道的，在嫁入温家后，蔓生成为养尊处优的少奶奶，虽然不工作，可每天被安排许多课程，要将她培养为得体的温家少夫人。这其中一项里，就有钢琴课。

    只是林蔓生从来也不曾对人弹奏过，而从温母少许的交谈里可以听出教钢琴的老师对她也不是很满意，所以才会说她是一个用心却领悟力不够的学生。

    这样的人，又哪来的天分？

    林忆珊现在想起从前家教老师的话语，都会觉得可笑。

    “想听听？”蔓生则是反问一声。

    林忆珊一瞧，餐厅里正好有一架黑色钢琴，“那里不是有，你要是真有这个本事，就去弹一曲。”

    众人都望过去，餐厅里的确有钢琴。

    “尉董事，你见过我大姐弹钢琴吗？”林忆珊问。

    尉容道，“还没有这个荣幸。”

    “那不如就今天吧。”林忆珊微笑，“大姐，现在就看你了。”

    现下就连那个男职员小冯也都察觉出不对劲，听闻大小姐和二小姐是同父异母所生，不是亲生姐妹所以私下一直不和睦，现在如果大小姐拒绝不弹奏，那她岂不是技不如人。如果她答应去弹奏，可又像什么话，同样身为千金，又不是驻店的钢琴师。

    尉容微笑，并不出声，像是在等待下文。

    “好啊。”却见她那样随意一笑，蔓生道，“弹一曲当然没问题。不过二妹，只要你把宜城歌剧院包下来，我现在就过去弹。”

    林忆珊瞠目！

    好大的排场，竟然还要用歌剧院作场地，她才肯弹奏？这一句话堵的林忆珊半天也说不出话来！

    尉容眼底浮起一抹惊愕，似是也没有想到她会这样语出惊人，随即他笑道，“要真有这样的机会，那我一定要去捧场。”

    蔓生朝他们两人微笑。

    一旁的男职员却不知说什么好，只见菜肴上来，他急忙道，“几位，菜都上来了，趁热吧。”

    这一餐之后就像是棋盘上的兵对卒，林忆珊和林蔓生之间再也没有谈话。而林二小姐，则是和尉董事相谈甚欢。

    等到用过餐，林忆珊道，“尉董事，不如我们回公司再喝杯咖啡？这里就留给他们吧，应该还需要很长时间。”

    尉容道，“也好。”

    “尉董事，林小姐，感谢两位今天和我共进午餐，打扰了。”男职员立刻起身送别。

    蔓生还坐在椅子里，她朝两人道，“回见。”

    林忆珊笑了笑就起身走，尉容则是和她一道。瞧着并肩离开的身影，蔓生的视线慢慢收回，“我们继续吧。”

    ……

    回到锦悦后，林忆珊来到董事办，和尉容一起品尝咖啡。午后时光也在闲聊中度过，尉容道，“你和令姐的关系好像很不错，所以你们有挺多话题。”

    “就那样吧。”林忆珊道，“我们兴趣爱好不同，不过也能聊得上话。”从第一次见面起，她们就一直争执不休。

    “我倒是有点好奇，尉董事是怎么会和我大姐认识的？”林忆珊想起那天在林家，他所说的话语，“是温家设宴那天？”

    “不瞒忆珊小姐，早先时候就见过令姐。”尉容道，“我想你也知道一些，因为华丰和锦悦的合作，所以见过几面。”

    林忆珊当然知晓，关于两家公司之间的合作，最后简直是锦悦惨败。

    “虽然当时我还在华丰任职，不过请你相信，我对待每一家公司都是一视同仁，不会因为前一家就对锦悦不利。”尉容道，“忆珊小姐这么明事理，一定会懂我在说什么。”

    他一双眼睛望着自己，眼带桃花一般让林忆珊心中如小鹿乱撞，“当然，以前的事情已经都过去了，一笔归一笔。我父亲还有我弟弟都同意尉董事进公司，就不会迟疑担心。”

    “我想知道的是，忆珊小姐你的看法。”尉容定睛说。

    直视着他俊逸的脸庞，林忆珊喃喃道，“我当然也是相信你。”

    “这就好，不然我倒是心有不安。”尉容微眯起眼眸。

    “尉董事，那我也可以问一个私人的问题吗？”眼见如此，林忆珊大胆开口。

    “那我当然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了。”

    林忆珊更有些飘飘然，“我想知道，我大姐她是怎么请到你出任公司董事的？”

    依照他方才所说，再加上餐桌的情形，他们之间虽然说是朋友，可也好像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熟络。

    “你说呢。”他并不直接回答，倒是反问。

    几乎是被蛊惑，林忆珊心跳加速，又想起林逸凡说他加入公司的薪资是由林蔓生自己支付的，她不禁道，“她邀请你到锦悦的价码，很高吗？”

    沉默中对视，尉容笑应，“是一般人开不出的价。”

    ……

    午休时间结束，林忆珊笑着拜别尉容。电梯而下她就要离去，却在大厅里撞见正和那位男职员一同回来继续上班的林蔓生。

    再次撞了个正着，林忆珊朝问候她的男职员回了个笑。至于对上林蔓生，她则是道，“刚和尉董事喝完咖啡。”

    “两位慢慢聊。”男职员先行一步退去。

    “再过三个小时，我想你们还能一起晚餐，怎么不留下来？”蔓生笑问。

    林忆珊这下倒是不恼了，“不着急，他现在就在锦悦，有的是时间。我还以为你和他关系很不一般，看来也只不过是这样而已。”

    “对了，小时候你跟我说，什么东西，我都喜欢和你抢。”林忆珊冷不防提起，蔓生一凝，她笑着说，“那么我告诉你，现在也一样，只要是你喜欢的，我都不会让你得到！”

    蔓生怔在那里，林忆珊得意一笑，已经掠过身边离开。

    儿时父亲初次带着高长静母子三人进入林家别墅的画面又猛地浮现而起，高长静牵着林逸凡，而父亲则是牵着她的手。她就像是一个公主，出现在年幼的蔓生面前。

    父亲的手，蔓生有多久没有握过，连自己都不记得。

    可那时候蔓生还不知道，自己失去的又岂止是父亲的牵手，还有更多。

    更多的比如衣柜里的裙子，比如新买的毛巾，比如是新学期要用到的包书纸。只要是蔓生喜欢的，第二天就会突然之间没有。等蔓生再去找，就看见已经到了林忆珊的手中。

    为什么她总要抢她的东西？

    还是孩子的蔓生问：你自己也有，以后能不能不抢我的。

    林忆珊骄傲的看着她，身上新买的鞋子原本是她喜欢的那一双，她说：不能！

    蔓生真的有些急了：为什么？什么东西，你都喜欢和我抢！

    那一天的林忆珊，她漂亮的站在她面前说着同样的话，她告诉她：只要是你喜欢的，我都不会让你得到。

    还是孩童时期那不过是负气的童言无忌，可现在回想起来，真如尖锐的针尖刺入心头。

    突然莫名感到慌忙，而唯一能够肯定的是——这一次，林忆珊又要开始儿时的抢夺。

    ……

    车子驶回林家，林忆珊接到林逸凡的电话，“姐，你今天到公司后去了董事办？”

    林忆珊回道，“新董事上任，还没有来得及祝贺。那天办葬礼，他和我说过话，我们聊的挺愉快，所以今天就去恭喜他。”

    “姐，他是大姐请回来的人！”林逸凡不禁提醒。

    “我知道。”林忆珊道，“不过也只是这样，他又不是大姐的谁。”

    这样一个优秀又长相出众的男人，错过不是可惜？

    想起林蔓生，林忆珊笑了。

    从前她就从来没有赢过，这一次也不会例外！

    ……

    这天蔓生留在公司里加班，眼看是晚上十点，部门里其余几人都已疲累。蔓生走出办公室，瞧见他们无精打采，“今天就到这里，明天各位尽量早到公司！”

    众人听从，虽然应声却是有气无力，一一下班离开。

    唯有小秘书余安安还埋首在一堆文件里，蔓生走过去，“你也下班吧，不早了。”

    小秘书苦恼道，“林总监，我们光是要理清一个项目都要好几天。”

    她说的是实话，蔓生只得道，“慢慢来吧，有志者事竟成。”

    两人收拾起东西离开，放眼整座楼，除了楼里的保安，大概她们是最后两人了。

    一出大楼，有人迎面而来，路灯下蔓生认出她，“方秘书。”

    方以真上前道，“林总监，车在那里。”

    作为总监，当然会有车接送，余安安立刻道，“林总监，那明天见。”

    “你怎么回去？”蔓生问，余安安道，“我骑车来的，两轮的。”

    “没问题？”

    “放心啦。”余安安甩甩手，已经跑远。

    蔓生这边直接跟随方以真走，上了路边的车。大概又是要去海天大厦，所以蔓生也没有询问。

    但是车子却往未知的地方行驶，蔓生终于疑问，“方秘书，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您到了就知道，容少在那等您。”方以真回头道。

    等车子停下后，蔓生才发现，居然到了宜城的歌剧院。

    这家歌剧院，是宜城三家歌剧院其中之一。因为近年才建成的新院，所以十分气派豪华。蔓生不明白为什么要来这里，方以真为她开了车门。

    今晚歌剧院没有演出，所以虽然亮着灯但是没有观看的客人。蔓生又是跟随着方以真走，竟然顺利进入。

    进到歌剧院里，一路踩着光亮的大理石地面，蔓生瞧见前方一座大厅关上一扇大门。

    宗泉在门外驻足，蔓生知道他就在里面。

    门被开启，脚下的大理石已经变成红色地毯，整齐空挡的座椅里空无一人。只是放眼望去，却见到最前方的舞台上，摆着一架钢琴。是白色的钢琴，考究的精致的在舞台中央，灯光聚集落下，显得尤其醒目。

    简直如同电影里的场景，这架钢琴仿佛是在等待谁的到来。

    “林小姐，您请进。”耳畔是宗泉一声提醒，蔓生这才迈开步子进去。

    走下红毯铺陈的台阶，蔓生一路往前，再是瞧着，才瞧见最前方的一排座椅里，有一抹人影坐在其中。

    蔓生的步伐快了些许，她终于来到前排位置，一扭头去瞧，果然是他在。

    尉容抽着烟，昏黄的灯光落在他的发梢肩头，他微笑道，“今天你好像很忙，所以才这么晚下班。”

    “因为下周开会的时候要交分析书。”蔓生如实说。

    “努力吧，不试试看怎么知道？”尉容笑问，蔓生点了个头。

    “为什么来这里？”蔓生则是好奇于他今晚的安排。

    尉容问，“来过这家歌剧院？”

    “还没有。”蔓生道，“不过有经过。”

    “又是和三剑客？”

    “……嗯。”

    “不是你说的？”

    “什么？”

    “弹一曲当然没问题，只要把宜城歌剧院包下来。”尉容抽着烟说。

    蔓生这才想起中午在餐厅里自己所说的话，“我当时只是开玩笑。”

    “我倒觉得你是故意。”他沉眸睨着她。

    蔓生不否认，“我不想听她摆布，没有别的意思。”

    “你很机智，而且反应能力很快。”尉容称赞她，“你的妹妹林忆珊，被你说的没有办法反驳。”

    蔓生也知道，林忆珊当时被堵的回不了嘴。

    “我倒是对两件事情有点兴趣。”他又是说。

    蔓生问，“哪两件？”

    “真像她说的那样，以前上学时候男孩子都爱和你一起玩闹？”尉容似打趣的语气问。

    那时候好像还真是这样，但比起玩闹又更过一些，男孩子们总喜欢拿一些虫子之类吓唬她，可是相对于林忆珊，他们却从来不敢，因为林忆珊就是个小公主，穿戴漂亮整洁，所以不敢轻易靠近，就怕弄脏了公主的裙子。

    蔓生道，“大概我看起来比较好说话吧。”

    “还有就是，”尉容缓缓问，“我想看看聪明又有天分的你，弹奏的水平到底怎么样。”

    蔓生彻底明白，他今天所安排的一切，都是为了让她来弹一曲。

    “今天她和你聊了很多吗？”蔓生不禁问。

    “你没有瞧见？”尉容将烟灰弹向手边的烟缸。

    蔓生当然瞧见，林忆珊对他的心意太明显，任是谁都看的明白。尽管不知道他们到底相处的如何，但是看林忆珊离开时的样子，好像真的很愉快，至少他没有拒绝她。可到底是因为平时的修养，还是他真觉得她不错？

    “你觉得她怎么样？”蔓生问出声。

    尉容笑道，“这个问题和你弹钢琴有关系？”

    “我只是想要知道。”蔓生看着他。

    尉容突然注视着她的脸，好像在找寻什么，蔓生不自在起来，他却说，“你母亲是位美丽的夫人，但是你好像没有遗传到她的优点。”

    蔓生当然也知道，“我母亲她是比我好看很多。”

    “你同父异母的妹妹，好像继承了董事长夫人更多的美貌。”他紧接着一句话，让蔓生听懂，在他眼中，林忆珊比她要美很多。

    蔓生倒也不在意，因为早就习惯，“我指的是，你和她相处的很好吗？”

    “又有几个男人会拒绝长相明艳动人，又性格开朗活泼的可爱女人？”尉容笑着反问。

    可以了，到这里答案已经分明！蔓生想想也是，从小到大外人面前的确是林忆珊比她讨喜很多，“你对她有好感吗？”

    这是蔓生所能想到最折中的用词，就连喜欢这两个字都太唐突。

    “这是我的私事。”他一句话将她打回去，更是催促，“现在可以上去弹了？”

    蔓生沉默着，视线从他的白衬衣上转移往上，停留在他的脸上，对上他的眼睛，她说，“弹钢琴没问题，但是可不可以……”

    指间的烟衔着，昏暗中尉容如雕塑一般的面容立体分明。

    蔓生轻声说，“我知道这是你的私事，你对谁有好感都是你自己的选择。但是，可不可以不要是她。”

    ——只要是你喜欢的，我都不会让你得到。

    林忆珊的话又在脑海里冒了出来，可他们之间也谈不上感情，同样没有任何喜欢的成份，她和他只是一场交易。但即便是这样，她还是忍不住想要说，连自己都不明白这究竟为了什么。

    蔓生动着唇，她的声音那么低，“可不可以。”

    光影里，她的声音带着可以分辨的请求，一双眼睛如无辜动物期许望着他。眨眼间，蔓生听到他微笑的男声，“你有什么资格，向我开这个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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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选择被欺还是离开

﻿    是啊，林蔓生，你又有什么资格向他开这个口。

    就连现在她能站在他面前，都是因为他近乎施舍怜悯后的结果。如果不是因为他，她不可能进入公司，不可能和父亲抗争，更不可能走到今天这一步，甚至是将母亲顺利落葬。

    所以，她本就没有资格。

    “我知道了。”认清这一点后，蔓生轻声说。

    尉容望着她那张脸庞，白皙肌肤下她眼底深深紧锁着一抹失落，还有悲伤？

    她又为什么会流露这样的情绪？

    “给一个理由。”他漠漠出声，“如果你的理由足够充分，那我可以考虑。”

    “没什么理由，只是我自己这么想。”其实，他原本也不需要答应她。

    这样的对话倒有些熟悉，仿佛从前也有过相似的场景，尉容此刻一想，不正是那日在兴荣酒店高层的游泳池。

    指间的烟还明灭着，尉容的声音在这忽闪忽暗中而起，“你不方便说明，那不如让我猜一猜。”

    蔓生定住，只见他端坐面前。歌剧院的椅子是猩红色的丝绒布，他的黑色西服白色衬衣，被反衬中显得格外华贵。

    “在公司，我是你聘请的独立董事，那么我也算得上是你的下属，至少内部同仁也会这样认定。”

    他所说不假，蔓生认同。

    “公司的负责人是林逸凡，因为你们的身份关系，所有人都知道你们不睦。”

    同父异母简直如同走到哪里都打上的标签，蔓生已经学会无视旁人背后的指点探讨。

    “听说林忆珊和林经理是同胞姐弟？”尉容又问。

    蔓生默认。

    他接着说，“所以林逸凡不同意你进公司，等同于林忆珊也同样反对。”

    “这样的情况下，林忆珊和我走近，对于你而言，在公司里怕是有些难以立足。”他不急不缓的说，条理分明清楚。

    这些利害关系，也都是摆在明面上，蔓生全都承认，“是，我不希望听到我聘请的独立董事被别人挖了墙角。”

    “这的确是一个需要考虑的问题。”尉容笑应，“但是也没有太多大碍。”

    “我和谁走的近，不代表就为谁所用。作为公司的独立董事，虽然是你林聘请，可主旨也是为公司谋福利。一切的决定，都是要以公司优先，其他都要延后。”尉容眼中深沉，“你的这项忧虑，可以消除，不需要担心。”

    他的分析让她无法辩驳，多年任职诸家公司的经验，远比她这个毫无实战的人审时度势，懂的其中利害分晓，蔓生道，“是我多想了。”

    “你会多想是合情合理的事。”尉容应声，突然又道，“不过，你今天会向我开这个口的理由，不止这一个。”

    蔓生心中一紧，“……没有了。”

    “林忆珊虽然是你的妹妹，但是你们之间的关系实在太糟糕。”尉容直接点破，“第一次见到这位二小姐，是在林家。”

    “当着父母的面和你对峙，在我没有出声打断之前，她连一声大姐都没有喊你。”他低缓的男声勾起那天的回忆，午后阳光院子里的一幕幕都在上演，蔓生惊觉，林忆珊真的没有开口称呼过她，那一声“大姐”竟真是如他所说不曾有过。

    面对他惊人的记忆力以及洞察力，蔓生有些晃神，他还在说，“她从心底就没有敬重过你这位大姐。”

    “董事长夫人就不用提，她不是你的亲生母亲，所以待你不会太亲近。可是董事长，他是你的亲生父亲，却没有阻止你的妹妹对你这样不尊重。”他的男声依旧低缓，却越来越惊心。

    “这样无止尽的纵容，你的日子并不好过。”他一句话像是尖刀上冷硬的钩弧，挑开结痂伤口，顿时一片血肉模糊。

    “别说了……”她多么想要逃离，却发现自己根本就动不了。

    “或许，她还经常抢走属于你的东西，从小到大这样的经历你有过多少次？她没把你放在眼里，能够欺负你，看你落败受辱，她感到很自豪，而且乐此不疲。”

    儿时的记忆全部涌现上来，每一次的争抢都是自己落败，面对的永远是她骄傲得意的笑脸……林忆珊，她又真的喜欢那些原本属于她的东西吗？只穿过一次就被扔掉的鞋，用过一次就换的新毛巾，还有毫不在乎的包书纸，说撕毁就撕毁，绝不手软……

    “这一次，她又要来抢你拥有的。你害怕你担心，又被她得逞，这样的自己，真是好可怜。”那轻柔的男声变得这样残忍，蔓生面前，他的容颜愈发模糊。

    “别说了……”在回忆里旋转，这一切都让她窒闷，蔓生终于忍不住喊出声来，“我让你别说了！”

    突然的怒吼过后，蔓生彷徨的定定看向他。

    只见他如常的雍容，慢慢起身，抬手碰触她的脸庞，“蔓生，真可怜。”

    空气太稀薄，像是要让人窒息，她倔强的不曾退后，只是睁着一双眼睛看着他。

    “上台去吧，弹完这一曲，为今天这样可怜的你给点安慰。”他轻抚着她柔声说。

    蔓生一下凝眸，“我不弹！”

    她拒绝的女声响起在歌剧厅内，格外的清晰，他的手一止，男声温漠，“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弹！”蔓生再次道。

    “你以为你有这个选择权利？”

    蔓生仰头道，“我的身体是你的，我很清楚。但是我也有选择权，弹或不弹这首曲子。你可以拥有我的身体，但是你能控制我这双手，让它们在钢琴上自己弹曲吗？”

    这样放肆的问话如同挑衅，尉容忽而一笑，直接抓过他的手腕拉过她走。

    手腕骨头在作痛，蔓生只能被动跟随他走。疾步掠过一整排座椅来到后台，他扬手撩开红色帷帐，面前是宽阔舞台，这里是大师们演出的世界。

    蔓生盯着他宽阔肩头，眨眼间她也到了舞台中央。

    白色钢琴近在咫尺，漂亮的琴身折射着擦拭一新的光芒，蔓生来不及再多瞧一眼，肩头被人按下，她已经坐在琴椅上。

    蔓生挺直脊背，她的手不曾落向琴键，这样肯定道，“如果你能控制我这双手，那就让它们为你弹！”

    僵持之中谁也料不准后面会发生，蔓生顽固以对，他温润的眼眸注视她，“我倒是没有这样的超能力，可以指挥你的手。”

    “不过，有一点你记的真牢。”他突然笑道，“你的身体属于我，所以我想怎么样都可以。”

    有一丝茫然未知，尉容已经来到她身后，他握起她的手，就着手指在琴键上落下音符。

    “叮叮咚，叮叮咚——”钢琴的音键有着清脆乐声，蔓生越来越感觉发慌。

    他兴致已起，拥着她弹奏钢琴，蔓生的手指在他的包裹下升温，纠缠的距离太近，光是气息都在撩拨，她一下止住手，他也不能再随心所欲的掌控。

    “不是说身体属于我？”他俯身问。

    蔓生抿着唇不言语，他突然动手，拉开她衣服后背的拉链。

    并不是“哗——”一下的拉开，他的动作很慢，慢到可以听见拉链一节一节败退的声音，肌肤触碰到空气，都像是起了反应，一层不可视的颤栗。

    她今天穿的套裙，连身的一件，后背的拉链原本还觉得方便，可是现在简直是最大的恶梦。拉链到底，整个背处于风凉的放空状态，他的手指碰触肩头，蔓生一下拉住，“这里是歌剧院！”

    只是她的阻止，对他丝毫没有作用，“放心，为了你能弹这一曲，我已经把这里包下来。”

    “不要在这里……换个地方……”

    “没有人会来打扰，门外边有我的人。”

    “换个地方……行不行……”

    唇直接落下，他不再理会她的所言所语。在他手中，蔓生就像是一具玩偶，他是扯线人，她不断的被摆动四肢。整个背都被他爱抚亲吻，灼热的感觉压抑着身体，心里边好像有一团火要烧起来。屈辱和不可抑制的悸动，身体的本能反应都在交织，让人更加无法承受。

    突然，蔓生倒抽一口冷气！

    他的双手从裙子后侧深入，拥抱住她的前方，肆无忌惮的揉捏玩弄，她整个人都开始颤抖。

    “这么敏感。”他带笑的男声咬着她的耳朵说，蔓生侧头躲开，他却硬是摆正她，不让她躲闪。

    于是就这样煎熬着承受着，在反复的痛苦和呻吟中，却没有办法挣扎和反抗。在这架钢琴上，蔓生被放倒，他用手用唇掠夺她的所有，挑拨的她如春水就要化开。

    却就是在关键关头，只差最后一步，他停住，放任她倒在白色琴身上，蔓生动了动，听见钢琴琴键被不小心按到的“叮咚叮咚”声，他为她将散乱头发抚开，“出汗了，有这么热？”

    蔓生额头渗出密密一层汗，不知道是因为这里的空气有些闷，还是因为他疯狂的挑弄让她无法控制自己。

    “难受？”他问。

    蔓生并不说话，唯有不断起伏的胸口早就泄露她的痛苦挣扎。

    “开口。”他望着她，诱惑一般说，“说你想要。”

    他是故意的，所有一切，从刚才到现在……蔓生不再沉默不作声，她果然开口却是说，“不想！”

    四目相对，暧昧浮光流动，整个歌剧院的空气都被卷起，呼吸都可以听到，他却只是将她的头发悉数理好，“不着急，我们有的是时间。我的耐心很好，可以等到你开口。”

    “把衣服穿好出来。”他说着，已经放开她。

    蔓生还僵在那里，双脚动了动，琴键不断响着，伴随着声响，他转身说，“知道你最近很忙，我不会打扰你忙正事。不过好心奉劝你，这一局，你必输无疑，所以别太抱希望。”

    只见他走下舞台，身影率先消失在这座大厅，而他的话语已如再一次的预言！

    蔓生衣衫不整，她独自在舞台上，钢琴上的脚趾，颤抖着险些就要摔落，她扶着琴身这才下地。

    将凌乱衣服一一整理好，蔓生又是一并扎起头发，平复好心绪，她慢慢往台下走。

    走出大厅，宗泉在外边恭敬说，“林小姐，容少命我送您回去。”

    和先前一样，什么事也没有发生。

    蔓生朝他笑了笑，她跨了出去。

    她的身后，那座大厅还是如此安宁庄重，唯有台上的白色钢琴仿佛能够鉴证今晚这破碎一夜。

    ……

    这个世上难道真有必输无疑的局？

    蔓生不相信。

    哪怕所有人都不看好，可她还是要努力尝试一回。所以接下来的日子里，她竭尽全力投入到工作中去。项目的资料，亲自前往各个负责小组寻找熟悉的职员询问探讨，务必想要更深一步了解。

    可是哪怕整个部门的职员天天加班加点，却也发现根本就完成不了。庞大的工程像是一座巨山，阻碍在蔓生面前。而最关键的是，即便是她信心满满斗志勃勃，手底下的人却开始松懈怠慢。

    像是一盘散沙，面对无法达成的任务，人的第一反应大概就会在努力过后放弃抵抗。

    与此同时，公司内部也传来流言蜚语。

    “这是这个星期第三次了吧。”

    “是三次！二小姐把公司当后花园了？”

    林家二小姐一个星期内来了三次公司，这样接二连三的频率实在太高，实在是让人诧异。更重要的是，二小姐每次到来，都是去同一个地方，那就是新设立的董事办。

    她要去找的人，是那位一进到公司后引起轰动的新任独立董事尉容！

    尉董事长相英俊无可挑剔，有学识又能干，迅速成为女职员心目中幻想的第一人选。

    如此一来也有人不满，林经理作为公司当家人，那也是同样优秀的。但是可惜，在气韵风雅上，年纪尚浅的林经理还是远不及尉董事的魅力，在锦悦真是无人能及让人感叹。

    每次二小姐一来公司，就会和尉董事去附近的餐厅用餐。偶有经过的职员，都有看见两人相谈甚欢的模样。而且更重要的是，不单是一起用餐，还要再续上下午茶才算完美。

    “本来就是自己家的公司，人家是大小姐，想来就来了。”

    “明天放假，她也该歇一歇，不会再来了吧。”

    “真是笨，我们这位二小姐直接和尉董事一起度过漫漫长夜！”

    嬉笑声隐约传来，蔓生走在转角处，听见几个女职员的谈笑，她淡然望着前方，迎面和那几人撞上。对方有些慌忙，朝她鞠躬，“林总监！”

    蔓生点了个头，和她们擦肩而过。一瞬间，对方步伐飞快掠过。

    周五的晚上，蔓生提出周末来公司加班，但是众人都已经不乐意。

    “林总监，我们已经加班一个星期了，周末实在有事，真的没有办法再加班。”陈晖开口道。

    陈晖是蔓生任命的部门主管，当底下的第一人都无法起到带头作用，之后其余几人更是纷纷以其他原因搪塞拒绝，回答是一致的，那就是不愿意再继续！

    唯有小秘书余安安一人举手说，“林总监，我周末没事，可以来公司加班。”

    此刻，蔓生无法勉强所有人前来加班，“我希望各位明白，这是我们部门成立后被指派的第一件工作，我更希望大家会和我一起共同完成。加班是自愿，我不会强行要求。明天早上九点，我会准时到公司，你们随意。”

    次日周六，蔓生准时前来公司。

    锦悦在加班方面还是做到以人性为本，没有紧急情况不会无休止的压榨员工，这也是父亲定下的公司待人原则。

    这个早上公司内格外安静，也有其他部门的人来加班，遇见她的时候一一问候。蔓生则是往自己的部门而去，走过空无一人的办公厅，还没有一人到来。

    蔓生进去办公室，看着时间过去，直到九点已过，却还没有一个人到位。

    难道说，没有一个人愿意来？哪怕是事先答应的，也没有来？

    她真的有那么失败吗？

    就在懊恼思索的时候，办公室门被人急急敲响，蔓生回头应声，瞧见乱糟了一头黑发的余安安跑进来，“对不起，林总监，今天闹钟没调所以没响，醒过来的时候好晚……”

    蔓生看见她的这位小秘书，虽然年轻却充满朝气，好似也给了她无限能量，“没事，下次不要忘记就好，我们开始忙吧。”

    “那其他人？”余安安看了看外边，一个人都还没到，“不等了吗？”

    蔓生道，“会来的人早就来了，不来的人，也不用再等。”

    见她平静安宁，脸上没有多余不悦情绪，余安安忽然眼前一亮，只觉得这位林总监实在是太有型。

    一天光景很快过去，傍晚时候解散，余安安问，“林总监，明天还来加班吗？”小秘书想着，那一定要记得调闹钟。

    可是谁知，蔓生道，“不用了。”

    小秘书很困惑，明明任务还没有完成，又见她微笑说，“只剩下一天时间，哪怕这二十四个小时，我们全天不眠不休，也不可能完成。”

    余安安听完有些沮丧，“所以就这样要放弃了吗？”

    蔓生没有再回答。

    ……

    从公司离开，蔓生和余安安分别后，她前往海天大厦。因为蔓生知道，只有在那里她才可以见到尉容。

    顶层之上，唯有方以真在，蔓生询问，“方秘书，容少在吗？”

    “林小姐，容少不在。”

    “那他什么时候回来，我在这里等他吧。”

    “恐怕容少短时间内都不能回来。”

    方以真的回答让蔓生困惑，“他出事了？”

    “不，没有。”方秘书微笑解释，“因为容少国外的公司临时有事，所以他要离开几天。不过他有交待，让我留下来陪伴林小姐，也方便您和容少联系。”

    蔓生没有料到，他竟然出国了？

    “他什么时候走的？”蔓生追问，方以真瞧了瞧时间，“下午的时候就已经出去了，不过是晚上的飞机，大概两个小时后起飞。”

    两个小时？那就还来得及！蔓生立刻道，“方秘书，送我去机场！”

    ……

    宜城机场——

    车子在前往机场的高速上飞奔，以最快的时间赶到了机场。蔓生急匆匆而入，同时也让方以真联系。快要抵达的路上，方以真就接通了宗泉，得知容少还没有过安检，也还在前往的路上。

    “林小姐，在机场安检口的大厅。”方以真指了个方向。

    蔓生定睛中，就往那里去。

    大厅处人来人往，提着行李匆忙的旅客，蔓生的视线在人群里穿梭。忽然，她看见了前方一行人。

    两个男人在旁，正是宗泉和任翔。

    他们簇拥等候着的前方，背对着一个曼妙身影，那是一个长发卷起披肩的女人。她打扮时髦，而且十分亮眼，所以一眼就注意到。

    同时，蔓生也认出她，居然是林忆珊！

    林忆珊此时正和相对的人在说话，走的近一些，更可以感受到她的热情和欢乐，“尉董事，今天真是辛苦你了，陪了我一天。早知道你要走，我就应该让你休息……”

    视线掠过林忆珊，蔓生看见他的脸庞，却是有几天不见的尉容。

    “容少，是林小姐。”宗泉眼尖发现来人，立刻呼喊一声。

    听到这一声，林忆珊一愣，她立刻回头去瞧，果然瞧见林蔓生在方以真的带领下到来。

    面前的人让出视线，尉容自然也看见了来人。他微笑注视着她上前，对于她的出现，似乎并不惊讶。但是他的笑容，比起方才来更柔和几分。

    林忆珊对上林蔓生，她没有什么好态度可言，但是众人面前也不得不清和说话，“你也来送行？”

    蔓生道，“是，顺便也有些事情，要和尉董事单独说。”

    她的话太过直接，摆明了就是让林忆珊快退开，林忆珊道，“如果是公司的事，那反正都是自己人，这里说开也没什么。尉董事，你说呢？”

    尉容始终微笑着，他道，“那就要看林总监是什么事了。”

    “和公事无关。”蔓生又是挑明，她朝林忆珊道，“是我和尉董事之间的私事，所以可以麻烦借过一下？”

    林忆珊这边很是不屑，可也没有办法，“尉董事，那你们先聊。”

    林忆珊往旁边退开，另外三人也一并退远了一些。

    此刻大厅处，只有蔓生和尉容两人，尉容淡淡问，“到底是私事，还是公事？”

    他是这样清楚知道她的来意，蔓生道，“都有。”

    “那你就说吧，时间不多。”他提醒一句。

    “为什么你会这么确信，这一局我一定会输。”还记得那天他那样确信的告诫，蔓生不禁问。

    “终于认清自己会输了？”尉容笑言，蔓生不禁点头，到今天为止，她确实不得不信服。

    尉容这才道，“原因很简单，有三点。”

    蔓生凝眸聆听，到底是哪三点。

    “第一，你刚进公司不久，什么也不知道，就要负责统筹项目分析，这对于你而言太难。你之所以会在周会上答应林经理指示的任务，也是因为你急于求成，想要得到认可，证明自己的能力，是适合为公司出谋划策。但是可惜，你是不自量力。”

    她的确急于想要证明，也确实如他所说，是她不自量力。

    “那么第二点呢。”蔓生问。

    “你明明知道他和你的关系并不融洽，也很肯定他从一开始就不想你进公司。之后虽然是迫于无奈，但他不认同，也不认为你能坐稳现在的位置。从你进公司后的一切安排，都证明他是想架空你，让你占个位置玩玩，并不当一回事。他这样来定义你的身份，你开口问他要任务，你以为他会给你一个机会，安排你以现阶段能力能够解决的任务？”

    听到他有据有理剖析，蔓生像是幡然醒悟，“……你说的对，还有一点呢。”

    “最后这一点，关于你和我。”尉容忽而说。

    蔓生愕然，尉容垂眸道，“请我出山让我辅佐你，但是在周会自作决定前，没有事先问过我这一步能不能走，是否能顺利走完。”

    “这样不成熟的心智和判断，单方面就决定自己的方向，只知道一味蛮干，你以为认真付出，就会有收获？”他犀利的话语真是犹如冷风袭骨，将她看的太透，也让蔓生发觉自己太过不足。

    对上她失神的脸庞，尉容浅浅一笑，“林总监，你虽然今年已经二十六岁，可是在这商场上，你连爬都还没学会，你就想跑？”

    “这就是你这次会失败，最致命的关键——！”他字字锥心，道出她会败北最不可忽视的因素。

    蔓生怔在原地，回想起这一周，从周会到现在，这段时间里他们没有过多见面，也没有过多接触。周一的早上，原本以为是可以证明自己的最好机会，却不想是自己在异想天开。当时，为什么没有直接寻求他的帮助，又或者询问他是否可行？

    一来是因为事发突然，她根本没有时间反应，也没有来得及去找他参谋。二来也是因为前一天晚上他对她所做的一切，让她觉得自己像是一个被召唤侍寝的嫔妃，她急于想要起步，直至摆脱他的那一天尽快到来。

    却没有想到，竟然是自己作茧自缚，此刻蔓生承认，“是我太意气用事，没有考虑周全，就中了计。我不够聪明，甚至很蠢。”

    “还好，还有的救。”他宽慰似的说，让蔓生涣散的目光聚拢，“现在你不是出现在我面前，来问我前因后果了？”

    “你要是真等到周一开完周会，被狠狠奚落以后再来找我，那还真是蠢的可爱。”尉容低声道。

    今天是周六，她已经意识到情况不对，所以她必须要来见他，“那我现在要怎么做？”

    “你说又要怎么做？”尉容反问。

    蔓生这一刻真是有些没方向，“请你教我！”

    “凭什么教你？”

    “是我请你出山的。”

    “我只是独立董事。”

    “可是刚刚……”蔓生被他绕的有些发晕，她总是说不过他，他的口才反应能力实在是太好。情急之下，蔓生道，“反正是我请你出山的，你也答应了，那你就要教我，我要你当我的老师！”

    真诚请求的话脱口而出，他却笑着俯身，“你刚刚说，你要我？”

    机场里人影穿梭，没由来的，他冷不防暧昧难辩的话当真让蔓生哑口无言。先前两晚的记忆都太过糟糕，特别是歌剧院的那夜，她就像是缴械投降的士兵，而他却不肯罢手，还要将射杀的她千疮百孔……

    所以，坚决不会允许自己心灵上的战败，哪怕是现在，蔓生依旧不允许。

    “我是说了！”蔓生道，“要你当我的老师，没有别的意思。”

    “我可不收学生。”他如此回应，算是拒绝。

    “收不收是你的事，但是认不认可是我的事。”她固执道。

    真像是一只要突破重围的小兽，哪怕头破血流也要往前直冲，尉容沉声道，“对着我的时候，倒是挺不服输。不愿意就说不要，对着别人的时候怎么就不会了？”

    “如果你是要继续被人欺负这么可怜下去，那我还是劝你趁早离开这个并不适合你的战场。”他说着轻描淡写的话语，直视她的眼睛。

    一瞬间周遭变的无声，蔓生的心中也是一片寂静，他那双眼睛定格占满所有视线。

    “容少，该过安检登机了。”宗泉上前一步，尉容回头颌首。

    众人全都迎上来，就在这里分道扬镳，林忆珊不舍挥手，“尉董事，回来以后记得联系我，打我电话。”

    尉容微笑应允，“一定。”

    就在大厅处，尉容一行进入不见。

    林忆珊没有理会她，只冷冷看她一眼就走了。

    蔓生还留在原地，耳边全都是他方才的话语，久久都无法回神。直到方以真走近，在旁轻唤，“林小姐，容少已经过安检了，您还好吗？”

    蔓生回神，她望向方以真道，“方秘书，我很好。”

    方以真定了下，有些惊讶于她此刻的冷凝清明，清秀素净的脸庞上，两条秀眉舒展开，眉间却又冷冽飞扬的拧着，竟是格外惊艳，这从未有过的姿态让人定睛错愕。

    蔓生眼前，他令人惊心的阴沉眸光却是深深凿印。

    转身，翩然走出机场，她对自己说：林蔓生，是你的，谁也抢不走。自己想要的，就要想方设法抢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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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平城七月她在等他

﻿    又到一周周会，今日新上任的林总监就要履行承诺如期交上项目分析书。众人静坐等候结果，但是无一例外都不看好。

    林经理这次的杀手锏，使的真是太高招。

    林逸凡今日瞧着心情尚佳的模样，他并不急于检阅分派给林总监的工作，而是先讨探旁的。等到一切事宜都逐一解决审批，这才开口道，“林总监，你这边的分析书准备好了？”

    众人坐了一个多小时也是为了此刻分晓，只见林蔓生回道，“是准备了，现在就发放给在座各位。”

    立刻的，年轻女秘书将备好的文件一一发放给诸位。

    她又是道，“虽然做了准备，但是这份分析书并不齐全。”

    有人已经打开瞧个究竟，确实如她所说不齐全，就连现阶段一半的项目都没有足够整合完善。

    林逸凡似是早就料到，所以笑问，“林总监，这就是你交给我的工作总结？”

    “很抱歉，林总，是我失职。”蔓生直接致歉。

    “如果我没有记错，上个周会的时候，是你主动提出请求，让我分派工作给你，千万不要客气。”林逸凡翻起旧账。

    蔓生应道，“是这样。”

    “可今天你交了这样一份半调子的总结，我倒是好奇，你当时哪里来的信心？不是说，虽然进入公司日子还短，但是相关的内容已经看的差不多了？”此时林逸凡当众微笑质问，“我想再确信一次，这话是你说的？”

    蔓生也是当众承认，“是我说的。”

    “现在造成今天这样的后果，任务没有完成，究竟是你信心太足，还是你根本不懂的自我审视？”他言辞锐利。

    面对他的指责，她全都承受，“那天我是在这里请求林经理，也当着诸位公司同仁的面许诺可以完成工作。但事后发现在工作经验方面，我还是太年轻，缺乏历练。正如林经理现在所说，我的确对自己太自信，也不能够完全自我审视。”

    “我衷心承认错误，并且宣誓有过改之，希望各位谅解包容一位新人不理智下的不自量力。”蔓生说着，她站起身来。

    椅子随着步伐而起，拖动声音，众人只见她已经站起，下一秒，她弯腰鞠躬致歉，“在各位前辈面前，我始终是太年轻，请多包涵！”

    她诚恳致歉，恭敬敬重对待众人的姿态，倒是让在座同仁除却诧异后，也是心生几分好感。

    想到她的身份，董事长的千金长女，却在面对错误的时候丝毫不给自己找理由而搪塞推脱责任，这已经实数难得。其实，大可以只说工作未曾完成，自己却已经尽力，更可以指责林经理指派的任务太过艰巨，然而她并没有。

    商场上的人，在初出茅庐之时，最忌讳的事情就是放不下面子做不得台阶下方的人。特别是这些有身家，又和公司有直接关系的大少爷大小姐。

    想当年林逸凡刚上任起始，也是碰到许多麻烦，但哪怕是他，面对错误也会躲闪找理由搪塞，宁死不会承认是自己年少不懂事。

    公司高层的老一辈心里边对于这一点是不乐意的，可奈何他是董事长长子。现在长女千金，却一反之前众人对嫡系亲眷的负面印象。

    “有些事情不是你道个歉就能作罢，就你现在的处事能力，你觉得自己适合胜任总监这个位置？”林逸凡发问，更是不肯轻纵。

    “我知道不能就这样算了，但是现在我想请各位先谅解我先前的无礼。”蔓生又是鞠躬。

    面对这样陈恳再三的致歉，进入公司资格最久掌管财务的总监潘仕开口道，“古往今来的人里面，能成大器的人都是能伸能屈，而且不可能一开篇一帆风顺，有过改之这几个字我自己也很喜欢。”

    潘仕今年五十未到，保养得宜所以看上去像是四十几岁，但是他在锦悦却是资格很老的前辈。因为潘仕的父亲潘老，当年就是辅佐林董事长的左膀右臂之一，潘仕年轻时就跟随在锦悦任职。潘父现已经过世，却也将公司总监的接力棒交给了其子潘仕。

    潘仕比董事长年轻几岁，但他绝对是能说得上话的高层，而且他持有公司百分之一的股份。股份微乎其微，秉持父亲信奉的宗旨，只为公司处理财务这一部门，关于其他他全都不负责。虽然是个老顽固，却也因为刚正不阿的品行，得到公司上下的一致认可。

    眼下财务部第一把交易的潘仕这么说了，其余人等也都纷纷表示可以原谅包涵。

    林逸凡也不好拂了潘总监的面子，“既潘总监这么说了，大家也都没有意见，那今天你的过错就谅解了。你也不用站着，坐下来吧。”

    蔓生为这份包容再次朝众人鞠躬，这才重新坐下。

    “可是你刚刚也说了，虽然我们谅解，但这件事也不会这样算了。”林逸凡又道，“你是总监，也是公司高管之一，如果上级都不能做榜样，只以为尽力就好，那下边的人岂不是各个都要有样学样？锦悦的未来，又要怎么摆正？”

    蔓生道，“林经理说的是，我想先请各位翻阅手里的那份分析书。”

    那不过是一份失败的文书，还有什么可以察看的？林逸凡心里是很不屑一顾的，可是这一瞧，却发现虽然是未完成的分析书，但前面两个已经调研的项目却整合的有理有据，条条清楚，包括其中利弊也都做出数据图详细补充。

    林逸凡是愕然的，耳边也传来身旁高管的惊叹，“这图文配的很精确啊。”

    她从来没有过经验，又怎么能处理的这么好？林逸凡感到诧异，却听见她说，“之前特意请教了企划部的职员，马总监，是您指导有方。”

    那一位马总监是负责企划部的高管，这下脸上都是光彩，“哪里，是林总监您本来就善于这些。”

    这位马总监所言倒也不是纯粹的互相奉承，如若没有一些本事，哪怕有人可以请教也是不会成事。

    “林总监，冒昧问一句，您以前是什么专业的？”马总监套近乎询问。

    蔓生道，“不是相关出生，我是中文系毕业的。”

    “中文系？”马总监笑道，“那也差不多是一个衙门的，都是和文字打交道。”

    林逸凡这才想起来，林蔓生毕业于中文系，当年她的成绩也算得上名列前茅。比起姐姐林忆珊来，要好上许多。这就怪不得了，她还是有功底的。

    “只是两个项目的分析文案，这是远远不够的。虽然我也要承认你是用了心，可不合格就是不合格。”林逸凡冷声道，商场分明的不近人情，事实面前谁都要认服！

    蔓生缓缓说，“我知道今天的自己不合格，但是我想，或许可以从另一个方面补救。”

    这让众人狐疑，林逸凡问，“难道是再给你一个月两个月时间，你再补上这份分析书？”

    “我想各位都没有兴趣等那么久来看吧。”林逸凡笑了声，众人也是附和点头。

    “不是。”蔓生却否认了他的猜想，林逸凡凝眸，“那么你又要怎么补救？”

    于众人注目下，蔓生呼喊，“余秘书。”

    年轻秘书再次起身，又发放了另外一份文件到众人手中。林逸凡这下不知道她在搞什么鬼，手边的文件拿起一瞧，映入眼帘的却让人一惊！

    “这是平城锦悦文华酒店的企划书。”蔓生朝众人宣布道。

    在座诸位都是错愕，她竟然计划出另一家文华酒店的企划案，要知道这家远在平城的酒店，正是公司最近为之头疼的大难题。

    不知何故酒店内部管理十分混乱，经营更是惨淡，连续派遣数位高管前去接手都不起作用。就在上周的周会上，众人还在为拟定人选方面犹豫不决。这样棘手的麻烦事情，却是谁也不肯再为此举荐人选，只怕得不偿失结果仍旧是负败而归。

    今日周会上原本林逸凡也要就此事让众人给一个交待，但是这至关重要的难题，被压到最后解疑，当然也是为了缓解林蔓生这一失利过后的氛围。林逸凡的主要目的，是想让林蔓生了解到，其实她根本无关紧要。

    然而谁知，她竟然主动提起，还送上了企划书！

    林逸凡瞥一眼文书，他抬眸道，“你拿这份企划书将功补过？”

    “是想要将功补过。”蔓生道，“不过不是用这份企划书。”

    她大胆的话语惹来瞩目菲菲，蔓生说，“我想请各位参考过目，当然我也希望各位前辈指教给意见。”

    “这次平城的文华酒店，我知道总经办正在筹划人选。我愿意毛遂自荐，前往平城接管文华！”终于，她道出终极目的，却是让人心中哗然。

    好一个林氏大小姐，简直是不知天高地厚，竟然有这样的胆量。该说她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还是再一次的不自量力自求作死？

    林逸凡笑了，他觉得太过可笑，“才刚刚失利，又要来讨任务？以你的经验，你能挑起一家酒店的大梁？”

    “公司已经派去好几位高管都没有成功，你哪来的自信，确信自己能管理好？”林逸凡嗤笑询问。

    面对他的嘲讽，以及众人的不信服，蔓生早就预料，“如果没有信心，凡事都不敢踏出这一步，那么怎么会有成功，更谈不上失败。能不能挑起大梁，现在谁也不清楚，但是我理解林经理现在对我的不信服。”

    “不瞒诸位，我今天坐在这里，自己都不能确定是不是能管理好。但是我这人没有其他优点，就是最不怕失败，最不怕挑战。”蔓生说的很坚决，也很认真，“我愿意无偿前往平城，接手文华的管理事宜。如果失败，回来以后我愿意听从一切安排！”

    “当然，也听从林经理一切发落！”决心已下，蔓生断然放话。

    众人都还在思量之中，无法做决定，纷纷望向为首之人，林逸凡反问道，“各位，你们是否认可同意派她前往？”

    其实原本就不希望这桩难题落在自己头上，所以众人此时就像是丢了一个包袱，“既然林总监这样有勇气，不如就再给一次机会吧。”

    林逸凡也不再反对，扬起唇道，“刚刚的话可是你说的！”

    “各位今天坐在都听的明明白白，我希望你记住今天所说，失败以后，不要再玩鞠躬道歉这一套把戏，虽然你认错的态度很好，但是不代表包容一次后还可以再继续包容！”林逸凡的意思也是明确。

    蔓生点头，“当然。”

    林逸凡宣布道，“好！既然是这样，那我就准你前往平城，接手文华酒店！”

    “多谢林经理，多谢各位信任。”蔓生道谢，她又是道，“林经理，我也希望在我任职期间，一切由我全权负责。”

    “这也是当然。”林逸凡并不在意，他更是确信，哪怕交给她，她也兴不起什么风浪。

    眼下最棘手的麻烦解决，众人也都放缓紧绷的神经，周会就要散席，林逸凡在最后一秒问道，“但是，我不能无止尽放手让你去管，你必须要给我一个准确日期，多久后酒店会起色！”

    迎上一众人的目光，蔓生脸上一片安宁，“三个月！”

    “好，就三个月！”林逸凡笑的更是轻蔑。

    ……

    离开顶层下楼，电梯里眼见无人，小秘书紧张问，“林总监，您真的要去平城吗？”

    “话都已经放出去了，当然要去。”蔓生道。

    “那我呢？”余安安又是询问，蔓生回她，“不着急，马上我会有新的人事安排。”

    回到部门里，其余几人都在，蔓生将他们全都召集到面前，“刚刚开完周会，我想各位心里都清楚结果。林经理下达的任务，我们没有完成。”

    谈不上沮丧亦或者失落，因为这本就在预想内，众人念叨了几句，另外一位女职员则是道，“陈主管早就说了不会成的，早知道我们也不加班了……”

    这一声话音未落，女职员一抬头，就对上林总监一双冷凝眼眸，那种压迫感让她立刻止住。

    “你以前是哪个部门调过来的？”蔓生问。

    对方支吾了下说，“销售部……”

    “很好，现在你可以回去原部门了。”她一句话让对方惊到不行，众人也都是震惊。

    “林总监，您这话是什么意思？”女职员忙问。

    蔓生道，“我这个部门不再需要你，所以现在请你回原来的部门去。至于去留，让你从前的上级主管决定。现在，请走吧。”

    女职员一下惨白了脸，却也不得不离开。这下子留下来的众人都不敢作声，主管陈晖道，“林总监，我们这个部门本来人手就少……”

    “陈主管，你对我的处理有意见？”蔓生回问，陈晖发觉今天的林总监和往常不一样！

    “在我手底下，我不喜欢那些还没有努力就决定放弃的无用人。更不喜欢质疑我的决定，不配合我的工作指派，恣意妄为还觉得理所当然的人！”蔓生女声冷厉，她质问，“听明白了？”

    “明白了……”众人回道。

    “如果你们不满意我，那么也可以自由做选择，离开回原部门，或者留下继续跟着我。”蔓生又道，“现在我接手林经理新指派的工作，马上要调派去平城，以三个月时间为首个期限，你们谁愿意跟我走？”

    这下子如果留下来，怕是也在公司难留下，众人纷纷道，“林总监，我们跟您一起走！”

    “好，既然你们都愿意继续跟着我，今天把平城文华酒店的相关资料全都详记。明天就启程，公司集合再一起出发去机场！”蔓生已下命令，“余秘书，跟我进来。”

    瞧见林蔓生转身进办公室，众人都暗自长叹一口气。

    有人小声询问，“陈主管，今天发生什么事了？林总监好像变了一个人一样？”

    余安安跟着林蔓生走入办公室，门一关上她指示道，“你马上订机票，还有联系平城文华那边。”

    “是。”余安安领命，“我现在就去。”

    “等等。”蔓生喊住她，小秘书恭恭敬敬立定，刚才像是受到不小惊吓。

    蔓生瞧着她问，“知道我为什么把刚才的女职员请退？”

    余安安的确不知道，她困惑的摇头，蔓生朝她道，“我同样不喜欢在同一家公司同一个部门里，别人升值自己就以此为妒，心有怨气的人。”

    余安安这下是豁然开朗，蔓生更是问，“余秘书，这次你跟我去平城，你是想被人说是侥幸凑巧才幸运得到这个位置，还是跟着我拼一次回来让人刮目相看？”

    像是被鼓舞，小秘书凝声说，“当然是想胜利回来让人刮目相看！”

    蔓生这才露出微笑，“你昨天问我就这样放弃了吗，我当时没回答你，你现在知道我的答案了？”

    余安安这下不只是崇拜，更是敬重，她不住点头！

    “还有，通知董事办的方秘书，我们明天要赶赴平城这件事。”

    ……

    董事办这边，方以真是尉董事留守驻派在锦悦的唯一下属。这边挂完线后，方以真又是立刻拨通国际长途。

    那头“嘟嘟——”两声后被接通，方以真呼喊，“容少。”

    “什么事。”尉容的声音从另一头传来，方以真如实说，“刚得到通知，林总监携部门下属明天即将前往平城接管文华酒店。”

    那头沉默了下，温煦的男声似也有一丝惊异，“她接管了。”

    “是。”方以真道。

    “昨天你和她聊的时候，有说的清楚？”

    “按照容少的指示，我有照办。”方以真当然不敢私下不听从吩咐，就在容少离开之前，就已经下达命令。如果林小姐有问起她关于后续的处理办法，那么方以真就一步步带到平城文华，“林小姐她很聪明，一提点就懂了。”

    只是轻轻点拨，她就已经明白调转反向不再执着于周会的分析书，可是却也有意料之外，比如现在，也让方以真迟疑，“容少，要不要去提醒林小姐？”

    电话那头他只是笑了笑，“她已经接了上边的新任务，就让她去吧。”

    ……

    于次日上午，蔓生一行由公司出发前往机场。随行的人员中，并没有方以真。因为尉董事起先就有对公司说明，方秘书是留在总部的。所以蔓生的突然出行，方以真并不在计划内。

    蔓生嘱咐道，“方秘书，有事的话我会时刻联系你。对了，那件事情，请等到他回来再告诉他，拜托你了……”

    方以真定了定，经不住她的请求还是点头答应。

    “对了，方秘书，你知道他会在什么时候回来？”上车前，蔓生又问了声。

    方以真回道，“容少每次出行，归期都是不定的。”

    所以作为下属，也不好询问，蔓生不再追问，微笑和她告别。

    眼看着这一行人驱车离开，公司内部知情人则是叹息：三个月后这位林总监再回来，怕就看不到她在公司出现了。

    抵达机场顺利过安检登机，蔓生坐在机舱里。眼看着就要起飞，她将手机关机，却还是忍不住想：不知道他看到那些以后，会喜欢吗？

    ……

    眨眼间七月开篇，宜城的气温也随之升高，眼看着夏日就要来临。

    车子在宜城高速上飞驰，而后抵达海天大厦。大厦楼下门口，泊车车童就要上前开车，却被人微笑谢绝，“我来。”

    方以真上前迎接归来的人，“容少。”

    那个男人从车内跨出修长的腿，整个人弯腰之际已经闪身出现，他的身型极高，所以醒目无比。

    一行人电梯直上，来到顶层后，方以真道，“容少，洗澡水已经放好，您先沐浴换身衣服。”

    十余个小时的航班抵达，方以真考虑到总是会有些疲惫，任翔听闻笑说，“小真，你这个秘书当的还真是称职，我的洗澡水放好没有啊？”

    方以真看也不看他一眼，又朝他命令，“任助理，容少洗完澡会想要用餐，请你赶紧去掌厨。”

    任翔哀叹，“好有落差的区别待遇。”只是话虽如此，任翔还是很认命的照办，可是转念一想，“这里又没有厨房，就算我是巧妇，没有米怎么做饭？”

    方以真没有应声，只是推开门的刹那，里面已经改变一新——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全新的世界。

    第一眼的玄关大厅十分亮堂，整个大厅唯有一张十分简约却又华贵的白色上等羊绒地毯。正中央的座钟，直立着异常大气，配合着落地窗同色的厚重窗纱，整个大厅异常舒适怡人，却也透着一股不可轻易逾越的冷傲气息。

    任翔眼前一亮，“我是不是走错门了？”

    宗泉转念一想问道，“是林小姐布置的？”

    方以真这才说出实情，“是，容少，请您过目。”说话间，方以真已经带着尉容往顶层逐个房间参观。

    走过大厅，尉容在回廊里静静走，方以真在侧轻声诉说着每个房间的实用性。

    原本空空荡荡的房子已经被填满，次厅里是一整套的中式沙发，复古而严谨，家具虽然不多却十分有质感，并且讲究细节，用来会客最佳。第三厅是另外一种风格的厅，休闲舒适的麻质沙发，这里的陈设又柔和许多，用来会友最适宜。

    “这边是藏书房，可以用来放一些平时需要的书籍。那里是休闲健身房，一些基本运动器械都已经备好，不过如果还有需要可以再添加，因为空间没有全部用完……”

    “那边是电视厅，还有餐厅……”方以真一路的说，提到餐厅后让任翔注意。

    任翔一进去瞧，简直叹为观止，“这么齐全？”

    中厨连同西厨的餐具设备全都完善好，所有器具都是崭新发亮，任翔拿起一把餐刀，“这个刀刃的弧度还真是漂亮，容少，您说呢？”

    尉容瞧了一眼掠过，方以真继续往前方走，“这里是餐厅。”

    餐厅过后，接下来就是卧室的分派，主卧次卧一共有数间。最关键的是，这里连家庭影院都准备好，衣帽间更是不同提，更贴心的安排有储藏室娱乐室以及文件室会议室。

    而最关键的一间是书房，仪事的书房十分大，房内有一道门，是用书架作为掩护的移门，可以直接通往主卧室，方便于主人入睡。

    “容少，林小姐真是贴心啊。”任翔又是一声赞叹。

    “容少，这边的房间没有多放东西。”最里层有唯一一间空置的房间，方以真走到房内道，“林小姐说，您可能会有自己的安排，所以这里空出来。”

    尉容站在门口瞧，房子里曾经唯一的家具那张单独的沙发已经被挪到这里。白色沙发巾落在地上，窗户开了些许，所以有风吹拂进来，很是轻微的暖风，是夏季的味道。

    “还真是不错。”任翔已经想要和厨房大干一场了，“宗泉，你选哪个房间住？”任翔说着，已经拉过宗泉选卧室。

    尉容走进去往沙发上入座，他抽了支烟问，“什么时候的事了。”

    方以真道，“就在您走后的第二天。”

    那一天宜城机场，尉容就要走，她却突然赶到。他记得，那天是周六，“是周日。”

    “是。”

    周会的前一天，她已经放弃首个任务的分析书，尉容吞吐着烟雾，“不是和你在讨论？”

    “林小姐说是早就订好的，只是一直没时间安排落实。”

    风吹过发梢，也将烟雾吹散，尉容微眯眼眸笑问，“小真，当我秘书那么久，什么时候学会知情不报？”

    方以真瞧他这样的笑就心里发怵，“容少，是林小姐……她说想给您一个惊喜，所以求着我请我不要说的！”

    “所以，知情不报和你无关了？”他笑容更是媚。

    方以真告败，“我会去做一百个俯卧撑。”她就要去执行惩罚，转身的时候忽然想起什么，她又是问，“容少，林小姐还让我问您，您喜欢吗？”

    尉容扬唇，他幽幽问，“小真，一百个是不是太少了？”

    方以真赶忙就要跑，另一边任翔跑了过来，后边还跟着宗泉，任翔奔进来喊，“容少，这是什么东西？”

    呼喊声中，一个白色物体被任翔丢了过来，尉容抬手一下握住，他定睛一看，是一个毛绒玩具。

    任翔道，“我说是狗，宗泉说是马。”

    “是马，白色的马。”宗泉看了看说。

    “小真，你说这是什么？”任翔又是问方以真，方以真却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大概是羊？”

    “两百个俯卧撑。”尉容淡淡说了句，那三人立刻消失的无影无踪。

    尉容一个人坐在房内，安静的风声里，他抽着烟看向手里的毛绒玩偶。

    这个像狗像马又像羊的小东西，究竟是什么？

    ……

    七月平城——

    这里相比起宜城而言，要炎热一些。宜城虽然盛夏来临也会热，可热的没有那么早。平城雨水多，发闷的炎热空气更是潮湿。

    文华酒店的总经理办公室内，余安安正在汇报昨日的进展，蔓生沉默聆听着后道，“让他们加快速度，不要这样拖延时间。明确告诉他们，如果三天之内还不能按照我说的办，那么就只能撤换餐厅经理。”

    “是。”余安安应声，手帕擦着汗立刻出去。

    蔓生看着电脑屏幕，是文华近三年的盈亏记录，以及每个月进出账。忽而，桌上的手机震动而起。

    瞧见是方以真来电，蔓生按了接听免提，“方秘书？”

    方以真道，“林小姐，您好，打扰您了吗？”

    “没有。”

    “我是想告诉您一声，容少今天回宜城了。”

    蔓生盯着屏幕的双眼一怔，他回来了？她顿了下道，“已经接到人了？”

    “是。”

    那么，不知道他有没有看到？蔓生问，“他去了公司？”

    “没有。”方以真回道。

    所以，他是回了海天大厦？蔓生收回视线，她拿起手机道，“他已经看过房子里的摆设了？”

    “容少见过了。”方以真的话语让蔓生听不出喜怒，倒是有些犹疑。

    “那他喜欢吗？”蔓生问。

    方以真却道，“容少没有说。”

    没有说？那到底是喜欢，还是不喜欢？蔓生想，大概是后者吧。轻握了下手机，她问道，“那他会来平城吗？”

    “林小姐，容少也没有说。”

    “方秘书，请你转告他，我在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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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君子一诺五岳皆轻

﻿    深夜凌晨的酒店餐厅，已经宣告打烊。

    今夜却还亮着通明的灯，临时会议已经持续了许久——

    众人前方站着一个女人，她一身黑色修身款套装，头发挽的更是一丝不苟，秀挺鼻梁上架起烤漆边眼镜。

    各类酒水报表必须当日完成，当日领货销售已经调拨，都要有凭据。谁再偷懒马虎懈怠，那么对不上账我只好找负责人

    餐厅的瓶盖返回吧台，由吧员保管，这项不变。不过服务生返回瓶盖时，由吧员检查是否符合回收标准再进行记录

    蔓生详细说着，忽然走向一架酒架，手指轻轻擦拭过酒瓶，这里是谁负责清洁打扫的？

    一位女服务生站了出来，林总监，是我负责的。

    不合格。蔓生凝声否定，这样的程度，下午开始就已经落灰，以后一天早中晚，连带晚上十点，都要擦一遍。

    是。

    蔓生又是喊道，陈主管。

    话音落下的同时，余安安立刻朝每人发放一份文书，陈晖道，这是关于酒水酒瓶处理，领班监督处理，吧员服务生餐厅领班及成本控制部人员之间的规定处罚。

    现在是凌晨十二点四十分。蔓生抬手看了眼手表宣布道，本制度从这一刻起执行。

    众人全都目瞪口呆，这是新官上任的第一把火！

    今天辛苦各位，请早点休息。会议完毕，蔓生这才露出微笑，早晚班换班的职员，明天还请互相告知。

    宣布散席后众人退去，夏领班扭头道，董经理，以后这日子是要怎么过？

    董明荣是文华最老一班的高层，他冷声道，一个没掌过事的大小姐，在我面前班门弄斧，看她接下来怎么收场。

    您的意思是？

    民心都被毁了，她以为改革是这么容易的事？

    酒店不远有职工楼，蔓生和余安安一起回来。余安安已经困了，打着哈欠和她道别。

    蔓生回到自己的房间里赶紧洗了个澡，待沐浴完走出，已经近一点半。

    手机并没有方秘书的电话和消息。

    距离那一天方秘书告诉她，容少已经归来的日子，也有三天了。

    尽管她每天还有向方秘书告知这边的进展，可始终没有音讯，她不知道他会不会来。

    蔓生还是动了动手指，发了条信息过去。

    一点三十分，宜城的夜空也是深沉。

    置身于顶层的宽阔房间里，那空旷的房子内此刻堆满了颜料画笔，推门而入就可以闻到画料特有的气味。

    方以真将门叩响，她走进去。

    前方处男人背对着她，他正站在画架前在作画，画板上是夜空星光少许，他画的随意，却也很闲情逸致。

    容少，刚刚收到林小姐的信息，她已经对文华酒店进行餐厅部改革。方以真汇报进展。

    尉容握着画笔，他修长的手指如玉，方以真又是道，还有，她让我转告您，她在等您。

    已经第三次，从回来第一天起，每天林蔓生都会让方以真转告这句话。方以真有照办，可是容少这边却没有回复。

    终于，方以真忍不住问，容少，您不过去吗？

    画笔轻描着图画，尉容缓缓开口，只是问了声，你是谁的秘书。

    方以真便不敢再多说了。

    退出画室，方以真来到外边。家庭影院的房间里，任翔和宗泉在观看影片，方以真走进去入座。那是一出喜剧，任翔看着电影笑的特别开心，怎么样，容少什么时候出发？

    有关于那位林小姐前往平城的事，三人当然也都知晓，不过容少不动，他们也不动。可这样打发时间一样留在宜城，还真是有些太闲。

    你要是想知道答案，自己去问容少。方以真回了句。

    任翔可不敢，我宁愿在这里，和一笑也不会笑的宗泉看电影。

    餐厅新规定已经颁布实施，也算是有了进展。这边处理完餐厅事宜，蔓生接下来就要着手客房这一区域。

    相对于餐厅，对蔓生来说客房还算是在了解范畴里。

    蔓生将余安安唤到跟前，制度客房全新条款。

    突然桌上的电话响起，是内线来自餐厅部。

    蔓生按了接听，那头是夏领班，林总监，餐厅厨房这边出了一些问题，掌厨的一位西餐厨师吕师傅，他说他不做了！

    林总监，您可来了！夏领班急忙迎上去，

    蔓生问道，吕师傅，可以说明一下，为什么突然要辞职吗？

    没什么原因，在一家酒店做的不开心，那还留下来有什么意思？

    他的意思明确，就在昨天蔓生提出改革的新制度后，今天就有人示威以辞职抗议，蔓生这下明白了，那好，我尊重您的决定，真心感谢您在文华酒店任职期间内辛苦付出，希望您今后一帆风顺。

    吕师傅倒是一愣，原本还要谈条件挫挫这位新总监的锐气，可没想到竟然会是这样的结果。

    林总监，这样不大好吧，吕师傅也是老人了，而且他要是走了，那谁来掌管西餐这一部分？夏领班也是傻住。

    可是蔓生却像是心意已决，总有人接手。

    林总监，厨师走了，要发招聘公告出去吗？余安安询问。

    立刻去办。

    可是，现在餐厅没了西餐师傅，临时恐怕也没有办法立刻找到人手吧？

    蔓生走回到办公室，她想着接下来要怎么做。从公司调派厨师到文华是绝对行不通的，因为林逸凡一定不会同意。而且，更会以此斥责她处事莽撞不利。

    不过片刻后，蔓生想到了一个主意。

    此时宜城锦悦，尉容到来。

    公司有一起项目需要开发运作，所以林逸凡召集他商讨。不过此番也是走走过场，因为高层这边已经一致通过，而另外一位独立董事威特先生，显然也是首肯。

    尉董事，你看看有什么问题？林逸凡问道。

    尉容沉静而坐，他单手执文件，垂眸轻扫着，过了一会儿抬眸道，我想暂时没有。

    林逸凡其实心里也是有十足把握，我还以为尉董事会有什么高见，原来就一句暂时没有。

    林经理入职也有些时间了，又是董事长一手教导，当然才能卓越。如果一桩项目开发，经过高层讨论又过了一位独立董事，到我这里还有问题，那怕是也不能坐在这里。尉容微笑说，他放下文件合拢。

    林逸凡被他又捧又讽的，却也无法反驳，那我还是要感谢，尉董事对我这样认可。

    应该的。尉容应声，那我不打扰林经理忙了。

    林逸凡笑着点头，目送尉容离开。待他一走，林逸凡拿起电话拨通林忆珊处，姐。

    逸凡，找我做什么？林忆珊在那头问。

    林逸凡道，你不是对我说，如果那位尉董事回公司就立刻告诉你？

    你是说他回国了？林忆珊的女声立刻变回惊喜。

    是，刚刚见过他，现在还在公司。

    好的，我知道了，挂了。林忆珊轻快的女声飞速挂断，林逸凡皱眉，他实在搞不懂。

    为什么女人一遇见长相好一些的男人就变得这样不理智？

    瞧见尉容归来，方以真立刻从办公间走出，尉董事，刚才林小姐打电话过来了。

    尉容停步，如果是相同的话，就不会汇报了。

    林小姐说文华酒店出了一些问题，餐厅部的厨师，掌厨的一位西餐厨师突然辞职走了，酒店里一时间没人接手。方以真汇报。

    任翔笑道，厨师走了，再请一个不就行了，什么了不得的事。

    但是事情紧急，一时间也找不到。方以真道。

    可以向总部申请调派。宗泉道。

    尉容却是说，总部不会申请批准。

    所以，林总监想请您帮忙。方以真应声，将林小姐方才的原话道出，她说您一定会有办法，可以解决这个问题。

    这位林小姐还真是会懂得搬救兵。任翔笑着道。

    还有方以真默了下，望向容少说，也想请您过去一趟。

    这下子倒是分不清真实用意，那位林小姐实在是有些醉翁之意不在酒。

    尉容淡淡说道，既然她开了口，就派人过去吧。

    哪位？

    这里现成不就有一个？尉容说完，直接往办公室走，方秘书，订机票。

    现成的一个是谁？任翔还在询问，宗泉已经不再理会他，拍了拍他的肩头。

    当任翔抵达平城的时候，他还在哀叹：为什么要派我过来？

    车子从平城机场开出，任翔身边是林蔓生，她是亲自来机场接他的，林总监，您其实不用亲自过来的。

    蔓生倒也是有些意外，方秘书的电话里告诉她已经出发，晚上就会从宜城抵达。所以她下意识认定，他也会到来。可是接到的人只有一个，是他的助理任翔。

    尉容，他并没有来。

    蔓生朝他笑了笑，没事，还要麻烦你。

    抵达文华酒店后，蔓生立刻带领任翔前往餐厅厨房部，这位是我请来的西餐厨师任先生，暂时接替吕师傅负责西餐。

    厨师长却是迟疑，他问道，林总监，他在餐厅里有几年经验了？

    蔓生道，他是很优秀的一位厨师。

    任翔朝众人微笑，他望着那位厨师长道，不好意思，我没有在餐厅的经验，我现在的工作是助理。

    此话一出，蔓生有些许崩溃，她忘记提醒他，有些话不该如实说。

    众人却是哗然，一位零经验的新人，而且还是助理竟然要掌管西餐？

    厨师长当然不肯，林总监，这怎么行？他没有在餐厅工作过，就算再优秀也没用。夏领班，你觉得这样一位厨师可以掌厨？

    夏领班道，林总监，硬是要凑数这恐怕不大行。

    绝不是凑数。蔓生微笑以对，轻唤一声，任助理。

    是，林总监。

    你就展示一下吧。

    众人只见林总监一声指示下，任翔上前，他穿戴过服务生送上的厨师着装，随后笑道，厨师长，不如你点一桌菜吧，我慢慢做。

    厨师长倒是一愣，这人一点也不客气，他拿过菜谱，翻到其中一页道，就把这一份套餐做全来看看。

    好啊。任翔应了。

    蔓生在后方看见任翔已经开始上手，她笑着转身，没有再多说什么。

    林总监？夏领班喊了声，她回道，这里交给你了。

    眼见林总监这样放心，小秘书却是担心，那位助理先生他真的能做菜吗？

    余安安也见过他几回，不过没有说过话，他是尉董事身边的特助任翔。可是一位助理，怎么能胜任高级厨师这种职业，完全是南辕北辙。

    见她一脸的安宁，余安安好奇着，蔓生道，如果没有把握，他也不会来了。

    余安安却还是忧心不已，直到办公室的门被敲响，有人推门而入，伴随而来的是飘香的诱人香气，简直会让人食指大动。

    余安安工作了一天，这下被美食香气给诱惑到，她再一看，来人正是那位助理任翔。

    林总监，刚出炉的法式杏仁奶油苹果派，要不要尝尝？任翔端着苹果派走进来，放在林蔓生面前。

    蔓生靠向椅背，她喊道，余秘书，端出去大家一起分享。

    小秘书赶忙端走苹果派离开，关上门的时候贪鲜尝一口，简直惊为天人，怎么会有这么好吃的苹果派？

    看来是合格了。办公室内蔓生道。

    合格？任翔挑眉，您这样评价我，对得起容少那条全世界最难伺候的舌头？

    平时倒也没见到他有多挑剔，但是似乎可以感觉到他的要求甚高，蔓生道，这几天还要辛苦你了。

    请您快些请到厨师。任翔只有一项要求。

    有了任翔的加入后，厨师的问题得以解决。他的水准，不单是让厨师长认可，就连整个厨房部都为之感叹，纷纷称赞他。厨师长更是跑过来请求她，让她留下这位新厨师，哪怕是助理也不在意。

    昨天还不满意这位助理厨师，现在倒是受捧不断，蔓生倒是觉得这样的反差实在有些大。不过，能暂时稳住也是好事。

    夜里边静下来，蔓生离开办公室，她巡逻酒店。夜深人静的时候，酒店也好似随着整个城市沉睡寂静。

    厨房里却还亮着灯，蔓生狐疑去瞧，只见任翔一个人开了酒，做了一份美食正要大朵快颐。

    一个人在这里偷吃？蔓生笑问。

    任翔一惊，扭头见是她，倒是放松下来，林小姐，这酒是我自己的，至于这吃的，是厨房里用不完要扔掉的，我看挺可惜，所以就干脆利用回收，不介意吧？

    蔓生走近，她直接问，你也不介意分我一份？

    像是找到志同道合的人，任翔立刻分给她一份，林小姐，要喝酒吗？

    不了，谢谢。蔓生拒绝品酒，她端起餐盘，手中的是一份意大利烩面。对于西餐，蔓生倒不是太乐衷，只是现在一尝却觉得好浓郁的口感。

    以前也不是没有尝过，今天的感觉很不同，蔓生不禁问，任助理，你是怎么做到的，才能这么与众不同？

    其实很简单任翔开始告知她详情步骤，末了他道，不过普通人煮烩面，没有加一味料。

    蔓生追问，哪一味料？

    是意大利野菇。任翔道，这是我自己带过来的，酒店里没有。这种野菇价格比起普通的菌菇要贵一些，需要进口。不过国内的餐厅煮烩面用菌菇，为了节省也会用好几种调味。

    蔓生再次佩服，说不定你天生就要做这一行的。

    任翔这下有些郁闷，林小姐，您这是夸我，还是损我？

    怎么说？蔓生也是笑了。

    我可是专业的高级珠宝鉴定师。任翔不得不更正她的观念。

    蔓生有从方秘书那里得知，只是对于他们根本不相及的学业配对职业，她不禁问，那为什么要放弃，跟了他当助理？

    方以真是医学毕业的高材生，都能被他所用。为什么这样一个两个优秀的人，都愿意跟随他，哪怕是做一些完全不能想的事，这也是她心中所困惑的。

    任翔喝着酒，抬头笑道，你想从我这里套话，知道关于容少更多的事情？

    蔓生突然愣了下，我只是好奇。

    套话谈不上，可真如他所说，她是想从他口中知道更多有关于那一个人的事情。

    任翔却只是喝着酒不再回声，过了很久，久到蔓生以为他不会再回答的时候，他道，听说林小姐您是中文系毕业的。

    蔓生定住，他笑着道，那么你一定能明白一句话，君子一诺，五岳皆轻。

    像是被震撼，却又不明白是有怎样的过去才会有这样的一番领悟，隐隐的，好似荡气磅礴又绵延万里，诺言这种事情，又有几个人能守住？

    此刻反倒是蔓生默然许久。

    林小姐，容少许诺的事，一定会做到的。任翔扬起唇这样认真说。

    走回住宿大楼的路上，蔓生忽然开始回想他们相识后的一切。路灯将她的影子拉长，朦朦胧胧的，却始终不知真假。他带着目的，却终究还是帮了她。虽然超过她的预期，更甚至是开出条件。

    可是，那八个字还是惊入心底。

    ——君子一诺，五岳皆轻。

    蔓生默默念了一遍，回想起他的面容，让人为之惊艳，可分明这样张扬的相貌不该和守诺相配，但是为何她竟觉得这样相衬。

    走过那盏路灯，蔓生却也在苦恼：究竟怎么样，才能请他过来呢。

    新任厨师的聘请还没有招募成功，酒店客房部又迎来棘手麻烦的事。

    眼看主管都无法解决，所以让组长请示到蔓生这里，一边往那间套房去，一边询问事情经过，组长回道，事情是这样的，那位女顾客是个模特，他们公司团队一整个模特队预定了我们酒店的房间。但是您也知道，最近气候问题，容易泛潮，客人的礼服放在橱柜里几天后就染了色，现在不肯了，要我们酒店赔偿

    什么样的礼服？蔓生询问。

    听说是很昂贵的礼服，法国定制的，价格不菲！组长焦急道。

    蔓生现在没有亲眼所见也无法做判断，她只能往套房走。

    等来到那一层，还没有走近，就听见套房内传来的不悦女声，我的裙子放在你们酒店，你们就要负责！还四星酒店呢，就这样的设施？好好的裙子都成这样了，让我怎么办？我告诉你们，你们酒店要负全责！

    曹小姐，我们总监来了，您息怒客房部主管正在劝说，可是根本无法安抚。

    身为模特的曹小姐果然长相高挑身材惹眼，一扭头对上来人，她更是怒道，你就是这里的负责人？你说吧，这个事情要怎么解决？我告诉你，这件裙子是在你们酒店变样的，我出席不了活动，损失你们要承担！

    曹小姐是吗？蔓生上前礼貌问候，真的是很抱歉，让您入住我们酒店之后发生这样不愉快的事情。您先消消气，我刚过来也不知道情况，您慢慢说，一定会想办法为您解决

    你怎么解决？曹小姐怒问，解决得了吗？

    还来不及再沟通，那位曹小姐已经将她骂了一通，她叫嚣的女声响彻整个房间，让人避之不及。

    就在此时，房间外又走入一道身影，那位曹小姐前一秒还在怒骂，下一秒瞧见来人，立刻变了脸，她那样委屈的喊，尚霖，你快来帮我，看看啊，我的裙子都毁了！

    这一声呼喊让蔓生定住，她回过头去，见到温尚霖出现在眼前。

    他还是一如往昔英俊，风姿卓越，一踏进套房，整个人硬生生将周遭全都盖过。

    女人哭喊着飞奔到他身边，搂住他的手臂这样亲昵的喊，尚霖，你要为我做主！

    温尚霖的视线，一直注视着前方，对上林蔓生的脸庞，目光掠过她那副眼镜，他轻轻的，带着嘲弄的笑了一声，那就要个说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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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真正自由的人是他

﻿    温尚霖的突然出现让蔓生不曾想到，“温总。”

    曹小姐更是感到诧异，“尚霖，你认识她？”

    “这位是林氏锦悦的大小姐，有些公事上的往来。雅莹，来打声招呼吧。”温尚霖轻轻拍了拍女伴的手。

    这家文华酒店正是林氏锦悦名下，曹雅莹才得知面前看似其貌不扬戴着老气眼镜的女人，居然是这家酒店的大小姐，“林小姐。”

    蔓生笑应，“现在我是这家酒店的负责人，所以还是请称呼我林总监吧。”

    曹雅莹不知道该继续追究，“尚霖，那我的裙子怎么办？”

    温尚霖揽着她走向一旁的沙发椅，他不疾不徐道，“我刚才不是说了，当然是要个说法。放心，我来为你做主。”

    听到这句首肯，曹雅莹像是得到护身符，“那么林总监，你说吧，要怎么解决？”

    “事情当然是要合理解决的。”蔓生应道，“不着急，先上茶。”

    茶水很快上来，金主管就要为这两位斟茶，但是温尚霖道，“这就是林总监的诚意？”

    金主管一下止住手，为难的望向林蔓生。

    温尚霖浅笑着，那位美丽的曹小姐则是摆着高傲姿势。

    谁知，她丝毫没有被激怒，上前斟了两杯茶，“曹小姐，您先喝杯茶消消气，是我们这里处理不周。”

    堂堂公司大小姐亲自奉茶，曹雅莹得意接过，“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蔓生又拿起另外一杯，“温总。”

    可是温尚霖却迟迟不伸手去接，此刻众人都瞧着，他这样摆姿态委实是会给蔓生难堪。

    “一定是茶水太烫手，温总一会儿再喝吧。”说完，她已经放下。

    温尚霖笑道，“处理问题要紧。”

    蔓生方才一来这里就被曹小姐痛骂许久，但是原委也了解到，“曹小姐，您的这件礼服放在酒店的房间里，因为泛潮所以染了色？”

    “你去瞧瞧，都成什么样子了。小心点，很贵的。”曹雅莹又是叮咛，两个女服务生小心翼翼的捧了过来。

    那当真是一件极其华丽的裙子，层层叠叠的缎纱，璀璨的珠宝装饰点缀整条裙摆。礼服上围是裹胸，露整个美背的性感款，可以想象穿上这件礼服，那一定是华丽非凡，只消看上一眼也知道不便宜。

    然而裙子后背处，却是染了一大片的灰渍。这样一瞧，十分显眼难看。

    又听见曹雅莹道，“你们都看见了？不是我故意刁难，而是你们这里的酒店设施实在是太糟糕！这条裙子是刚拿到手的还没穿过，结果放在橱里，竟然就变成这样！”

    “真的是很抱歉，曹小姐，让您的礼服变成这样，我们非常理解体谅。您看，要怎么处理您这边会比较满意？”为了确保不再惹对方发怒，蔓生先询问对方的意愿。

    曹雅莹倒是先看了看温尚霖，温尚霖笑道，“林总监既然问你，那你心里是怎么想的，就照实说。”

    曹雅莹也不再客气，“这件礼服是法国定制，高订款，价格二十一万美金，除去其他费用，包括我亲自几次前往量身定制以及住宿等等，这些零头都不要了，我直接算二十万美金。”

    二十万美金！

    折合兑现那就要一百多万！

    哪怕已经知道这件礼服昂贵，可这样百万的价格还是让在场一众人诧异。

    蔓生维持着冷静，这样离谱的天价，她不是没有听闻过，因为庄宜前年的毕业礼上，作为礼物，温母就特意为她去国外定制了一件超百万的礼服。只是现在，一百多万的赔偿，这对于酒店是不可能办到的。

    “曹小姐，我们实在很抱歉，但是二十万美金，恐怕不大行。”蔓生也是直接说。

    曹雅莹怒气又是上染，“那你刚才还问我怎么处理满意？你是明摆着来耍我的？”

    眼下又要开始上演一通怒骂训斥，在旁的温尚霖打断道，“想必林总监也需要时间好好考虑，要怎么才能合理解决，你有一天时间。”

    曹雅莹这才想起还要出行，已经出了气，倒也不再急于索要结果，“晚上回来以后，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满意的结果！”

    两人离去前，蔓生听见温尚霖笑着留下一句，“林总监，辛苦了。”

    “金主管，送温总和曹小姐。”蔓生微笑回道。

    ……

    “温总，曹小姐，两位慢走。”由于已经得罪客人，金主管这边更是不敢怠慢。一路相送至酒店门口，又是亲自为他们开车门，护送两人上车目送车子驶离。

    曹雅莹搂着温尚霖笑的那样开心，“尚霖，今天幸亏有你，不然我还不知道怎么被人欺负呢。”

    温尚霖望着前方，他的视线沉静。

    曹雅莹还沉浸在喜悦里，她又是笑道，“对了，你不是说来不了吗？怎么又突然过来了，一定是想我了吧？”

    身旁女人娇柔的询问着，温尚霖这才淡淡回道，“正好来开会，所以就来看你。”

    曹雅莹缠着他说，“你来了就是好。”

    相对于女人的兴致高昂，温尚霖却一直都是平静相对，只是他微扬的唇，有一丝冷冷的笑意。

    ……

    “林总监，已经送他们出去了。”金主管折返一趟回来道，“林总监，客人自己的衣服放在房间里都是由自己保管，我们一概不负责的。就算是因为酒店的原因毁坏，那也是依照惯例赔偿少部分，二十万美金的赔偿金，这笔数目实在是太大了，要是上报到总部，那一定会被审查的……”

    蔓生的思绪也是微乱，“你先去忙别的，我想一下再说。”

    “那这件礼服？”

    “先送到我办公室里去，还有，把这里打扫干净。”蔓生命令道，“记住，每个房间的衣橱尤其要仔细清洁。”

    ……

    办公室内蔓生坐在椅子里看着那条礼服，却也有些没方向。

    “林总监，您说现在要怎么办？”小秘书碰都不敢碰那件裙子，只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又会搞脏。

    不好得罪的人其实并不是那位曹小姐，而是她背后的温尚霖。

    蔓生吩咐道，“余秘书，去餐厅部请任助理过来。”

    ……

    虽然说任翔现在任职于餐厅部的西餐师傅，但是他仍旧执意让所有人称呼他为任助理。所以在他的坚持下，称谓也没有改变。

    任翔进来后，就瞧见了办公室里突然横空出现的礼服，“林总监，您要出席晚会？”

    “你来看看吧。”蔓生唤道。

    任翔走近一瞧，发现问题所在，“泛潮弄脏了？”

    蔓生也是起身走到他身边，“有什么办法可以解决，让裙子变成像新的一样？”

    “我只是一个小小助理……”

    “你不是专业的高级珠宝鉴定师？”

    “可我不是服装设计师啊。”任翔这下是无言，“虽然都是为女性服务，但是珠宝和服装可是两个类别。”

    蔓生当然也知道，不过能想到的也只有他，“这是酒店一位客人的礼服，但是因为放在房间里的橱里泛潮弄脏了。”

    “那酒店这下可栽了。”任翔道，“一般女人都难搞。”

    “这位顾客提出要赔偿。”

    听见林蔓生这么说，任翔上前又看了看，他说道，“这是法国高定ParisSpring，应该在二十万美金左右。”

    “二十一万。”蔓生说出精确金额，“那位曹小姐提出让酒店赔偿，她好心去了零头。”

    任翔往后退去，只怕自己染脏礼服，靠着柜子道，“天气原因造成的损坏，就算是买了保险，有些原因也不能申报，我想酒店的规章制度里也有这一条吧。”

    “如果每位客人都像任助理一样这样明事理，那我现在就不用这样头疼了。”蔓生微笑，“有没有办法，找到相同款？”

    “不是应该先找可以清洁礼服的店？”任翔倒是惊讶于她的反应。

    “清洁当然需要，不过现在这个时候，就算酒店这边提出这样的解决办法，顾客也不会满意，时间上有些赶。再加上她是一位模特，需要出席活动，一定希望是全新的。”蔓生思量道，“如果能找到相同款，先应付过去也好。”

    这倒也是个解决办法，任翔赞道，“林总监反应很快。”

    “只是可惜我对礼服高定没有研究，能不能借用一下任助理的智慧？”蔓生笑问。

    任翔倒是和她聊上了，“据我所时，ParisSpring的所有时装及配饰都是为私人客户设计制造，按订单生产，纯手工完成。在巴黎有工作室，至少有十五个专职人员为你服务。每年都会参加法国高级时装协会举办的两次时装发布，每次发布作品不会少于三十五套，其中包括日装和晚礼服。每年至少对顾客做四十五次不公开的新装展示，全球限量。”

    “一件礼服从设计到赶制，起先会将速写初稿和构思草图交给工坊，并从此开启一段漫长的进程，直到制作出完美无瑕的高级订制裙装。第一遍由设计师先用白色坯布进行勾画试穿讨论改动。然后再来第二遍，设计师的想法就这样，从无到有逐渐显形，再开始挑选面料，制成样衣，最后送到挑剔的设计师面前。”

    任翔缓缓诉说着，他笑问，“是不是很神妙？”

    “佩服设计师以及每一位工匠。”蔓生不禁赞叹，“不过我的重点是，能不能找到同款？”

    这厢说的正是起劲，突然顿住，任翔道，“同款是有，但是太难了。第一，一家合格的高定公司，不会透露给你购买此款礼服的买家。第二，就算你知道谁有同款礼服，又怎么能找到那一位让她借给你。第三，就算你知道这家公司还保留有同款礼服，但是依照规矩不会轻易外借。”

    “当然，除非是一线明星或者模特，又或者是知名企业家名媛，主要一点，就是要有名。”任翔道，“这位模特小姐，是世界顶级超模？”

    “你认为呢？”蔓生反问。

    任翔会意道，“那肯定就不是了，平城不是一线城市，虽然说也不是完美没有可能让超模来，但是文华只是四星酒店。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会住五星六星酒店。可是从刚刚那位小秘书的口中，我知道那位模特小姐很能说会道。国籍超模，这样的水准好像不够。”

    他一番分析真是头头是道，让蔓生眼眸一亮，“任助理，如果你不是他的手下，我还真想撬墙角。”

    任翔一愣，下一秒“哈哈”大笑起来。又见她犯难的模样，任翔道，“那位模特小姐说这件礼服是全新的？”

    一定是余秘书来时的路上有告知，蔓生点头，任翔却道，“不是全新，至少不是一次也没有穿过。”

    “你怎么知道？”蔓生困惑。

    “靠感觉。”任翔道，“这件礼服应该淋过雨，没有及时处理干燥，所以放在橱里才会染色。”

    突然，蔓生想起尉容来，“你和他都有第六感不成？”

    “我可不敢和容少比，一千种香水，他都能分辨清楚。”任翔自认不敌。

    那一天在宜城射箭馆，当梁瑾央让他瞧一瞧温尚霖手里的箭弓，他也是让人为之震惊的道出那一串复杂而且专业的名词。

    她难以忘记，他闭目轻嗅空气的一幕，就像是在闻香识美人。

    “嗯，难道你们都是属狗的？”蔓生至今觉得不可思议，可不知他竟然这样厉害。

    任翔又是大笑，“哈哈，您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

    “林总监，那位温总带着曹小姐回来了！”临近晚餐时间，大堂经理前来报告。

    蔓生立刻往套房去，也特意准备了一份甜品。甜品是让任翔亲自烹饪，那是一瞧就会让女人欢喜的可爱甜点玛卡龙，口感细腻清醇。

    由余秘书端进房间内送到客人面前，蔓生笑道，“曹小姐刚回来，一定是累了，您先和温总用些甜品，我这边再和您商量解决的方案。”

    温尚霖还是一如早上时瞧见的那般，对于送来的吃食，他连正眼也没有给一个，“既然是林总监好意，那你就尝尝吧，也好给林总监一些意见。”

    曹雅莹拿起盘里的小蛋糕尝了一口，香郁口感清甜，让她忍不住惊喜，可是立刻，她将叉子放下，餐巾擦拭着道，“就这样吧，一家四星酒店的甜品厨师能好到哪里去？只能说普普通通，没什么特色。”

    “还不拿下去？”曹雅莹冷声喊，蔓生朝小秘书使了个颜色，余安安立刻上前端走。

    曹雅莹又道，“甜品也尝过了，现在可以说正事了？林总监，这件礼服对我而言很重要，我真的没有时间和你再继续兜圈子！”

    礼服已经重新被送回到套房里，蔓生道，“当然，我也不想浪费两位宝贵的时间。”

    “根据酒店专业人士核实，这件高定礼服是由法国品牌ParisSpring所出，也确实价值二十万美金左右。现在裙子因为放在橱柜里的原因而染色，我们酒店也的确需要担负部分责任。”蔓生道，“不过，不是全责。”

    这话让曹雅莹不悦皱眉，“怎么不是全责？”

    “曹小姐，您说这件礼服还没有穿过，是全新的？”蔓生问。

    “当然。”曹雅莹肯定回道。

    “可是我们这边由专人看过，这件礼服因为淋浴后没有及时处理，放到橱里后才会染色。”她忽而说明，直视对方。

    曹雅莹美丽的脸庞上那神情俨然是被人揭穿，所以回不了话。

    蔓生又是微笑询问，“曹小姐，请问您有没有试穿的时候不小心沾到水？或者是某个时候您自己有穿过，但是由于衣橱里的礼服太多，所以一时忘记了？”

    温尚霖在旁点了支烟，他一边抽着烟，一边注视着林蔓生。她的侧脸，还是依旧安宁如旧。却也忽而发觉，不过是短短几日不见，初任的总监的她，似乎有了些许变化。至少，在处理事情上不似他想象中急躁莽撞，她很有条理，而且懂得给人台阶下。

    曹雅莹支吾着，此刻她一口咬定，“我没有穿过！”

    “那我们可以找专业人士来验证，当然，是找酒店以外的。”

    “就算是有过，我也没印象。而且，我对自己的礼服都很小心，一件百万的裙子，你觉得我会随随便便扔到一边？”曹雅莹强辩道，“总之裙子是在你们酒店弄脏的，你们就要给我一个交待。”

    “尚霖，你说是不是？”眼看站不住脚跟，曹雅莹扭头求救。

    幽幽吐出一圈白色眼圈，温尚霖笑道，“如果裙子真是因为自己不小心而造成今天这个状况，那是自己是该负部分负责。不过，谁又能证明？”

    “而且，活动怕是无法出席。”温尚霖朝曹雅莹道，“违约倒是不怕，大不了就是赔偿一些钱。”

    哪怕违约他都愿意为她撑腰，这让曹雅莹格外高兴，他又道，“不过，缺席活动总要有个原因。”

    “如果林总监不介意登报上新闻，文华酒店因为套房设施欠佳，所以造成礼服毁坏，从而让知名模特曹小姐缺席活动，那我倒是也不介意。”温尚霖微笑着说，但他话里行间都是在威胁！

    “平城就这么大，好久没有轰动的新闻了，文华想上一次头条？”他笑问一声，却让蔓生觉得脊背发僵。

    她早就知道，他不会有好心！

    “咚咚！”有人敲门，是模特队带队的教练，他低头哈腰的进来，向温尚霖问候，又是朝曹雅莹道，“曹小姐，晚饭前要练习，您要是有空，就当首席走个位。”

    曹雅莹刚想拒绝，温尚霖道，“去吧，我和林总监好好沟通一下。”

    曹雅莹觉得有些不对劲，可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可也不敢违抗他，所以只能跟着教练离开。

    “我倒是真不知道，文华这样一家四星酒店，还有对于礼服有研究的专业人士。”温尚霖笑着道。

    蔓生回道，“温总只住五星酒店，平时不会下榻低星级的，所以不了解现在的四星酒店也很专业。”

    “那么林总监，这样专业的酒店现在就只能找顾客的原因来搪塞解决问题？”温尚霖抽着烟问。

    “当然不会。”

    “不就是一百万，林氏又不是拿不出。”温尚霖又是道，“就算是不愿意拿，你身边不是还有人会付？那位尉董事，难道连区区一百万也拿不出，你林蔓生现在连这点钱都不值？”

    蔓生不禁问，“嘲讽人奚落人，难道是你的爱好？”

    温尚霖眼眸一沉，他不回答她，只是问，“他不是你聘请的独立董事？你一个人被派到这里来管一家半死不活的酒店，他不该来帮你出谋划策？还是，玩够了，就甩手走人，走个过场就算。”

    “林蔓生，你现在被人利用完，就被甩了？”温尚霖低声笑问。

    “不好意思，温总，私人问题我不会回答。”蔓生不愿意再和他纠缠，“至于有关于曹小姐礼服的事情，我想酒店方面一定给出答复。距离活动展还有一周时间，请耐心等待。温总，就先不打扰您休息了。”

    温尚霖没有再多言，只是道，“林总监，等到一周后，文华就会上头条，你还能在平城留多久？”

    耳后是他轻蔑的男声，蔓生带上门离开。

    ……

    餐厅厨房后堂里，任翔对于被送回的一盘甜点感到十分不满意。

    任翔一下拿起甜点，就堵上了小秘书的嘴，余安安被猛地塞了一个玛卡龙，满嘴的甜香，倒是说不出话来。只是一尝味道，她不住点头，又拿了第二快来吃，“味道很好啊！”

    任翔当然对自己很有信心，“那人的舌头是没有神经线的吗？”

    小秘书没空搭理他，又开始吃第三块，“是那个曹小姐故意的啦，她就是不想和解，而且啊，她还有靠山的，好像很了不起！”

    “靠山？”任翔狐疑。

    小秘书道，“温氏嘉瑞你知不知道？以前和我们公司也有过合作，不过听说后来解约了……”

    温氏嘉瑞？任翔一想，那不就正是林小姐闹离婚的对象吗？

    ……

    宜城——

    九点的夜色正是最佳时候。

    林忆珊悄悄望向身旁的男人，他走在自己身侧，迎面而来的路人特别是女人都会忍不住多瞧他一眼，她感到脸上更显光彩，笑着喊，“尉董事，什么时候空了来我家做客吧，上次你和父亲很投缘。”

    “空了一定会去。”尉容应道。

    用过晚餐后，林忆珊就提议在附近走走，而他很是温柔的同意。此刻走在路上，虽然没有牵手，却让人感觉像是一对情侣。

    林忆珊越和他聊，就越是觉得他体贴迷人，“美国百老汇的剧院，我也很喜欢呢，之前和我母亲去的时候，看了好几场……”

    “尉董事最喜欢哪一出？”林忆珊不禁问，但是一抬头，却发现他的视线望着马路对面不远处的前方。

    尉容道，“遇见了一个认识的人，过去打声招呼。”

    等到走近后，林忆珊才发现他口中这个认识的人，自己也是相识的。

    “怎么是你？”对方一瞧见她，非常不耐问。

    林忆珊更是冷哼道，“我才要说，怎么会是你？”

    邵璇瞧见两人走在一起，也感到诧异，“你们在一起？”

    “忆珊小姐约我吃饭。”尉容回了声，而林忆珊则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邵璇最看不惯林忆珊了不起的样子，“自己大姐不在，就想方设法来撬墙角。”

    林蔓生前往平城出差的事情，邵璇和曾若水当然也有知道。今日联想到之前在蔓生母亲落葬那日，所以断定是林忆珊在使手段。

    林忆珊笑道，“他是我们公司的董事，哪里来的撬墙角？”

    邵璇懒得和她说，尉容则是微笑询问，“邵小姐在这里做什么？”

    “喔，我来取东西的。”邵璇回了声。

    正是说着，邵璇身后原本已经打烊的店里，突然有人走出来，将纸盒捧出，“检查一下吧，都已经洗干净了，没有留下痕迹。”

    尉容垂眸，眼中闪过一些什么。

    一旁的林忆珊也是去瞧，“这不是我大姐的婚纱吗？”

    邵璇将婚纱收好，“你眼睛好尖啊。”

    “她让你拿婚纱来洗？”林忆珊笑道，“这样一件婚纱，还留着做什么？反正她又没穿过。”

    “关你什么事？”邵璇回了一声，她立刻道，“尉先生，我先走了，改天空了约。”

    “好。”尉容应允，邵璇捧着纸盒拦下的士离开。

    林忆珊望着她离去的身影道，“我大姐对姐夫还真是有感情，一件没穿过的婚纱，这都好几年前了，还留着。不过，现在也是前任姐夫了。真不知道她这样算什么，既然放不下为什么还要离婚……”

    往前方又走了一阵，林忆珊又是问，“尉董事，你还没有告诉我，百老汇的演出你最喜欢哪一出？”

    尉容却是微笑说，“时间不早了，忆珊小姐也该回去。这个问题，我想需要留到下次再来回答。”

    夜色下他笑容格外惑人，林忆珊被迷住，不由自主的应声，“……好。”

    ……

    车子往海天大厦走，沿路宗泉道，“容少，刚刚任翔给我来电了。”

    提到任翔，他现在已在平城暂时任职厨师，尉容笑问，“有状况？”

    “他那里没有状况，不过林小姐出了点意外……”宗泉如实将那位女客人礼服的事件相告。

    尉容听完后道，“这只是正常情况。”

    “是，只不过这件礼服的价格是二十万美金，而且那位女客人还有位靠山。”宗泉将任翔相告的事转述，起始听闻时自己也有些意外。

    尉容注意到他语气里的变化，“认识的？”

    “是温氏嘉瑞的温总。”

    那位温少东，可是林小姐的前任先生，这样的关系，还真是有些乱。

    车后方沉默着，却没有出声。

    等回到海天大厦后，方以真迎上来，“容少……”

    “如果是林小姐的事，容少已经知道了。”宗泉道，“刚才任助理有联系我。”

    方以真道，“关于婚纱的事，林小姐再次请求您帮忙，也请您过去。”

    “只提到婚纱？”尉容忽然问。

    “是……”方以真倒有些莫名。

    尉容走过回廊，往最深处的房间而去，“方秘书，你准备一下。”

    ……

    今夜格外闷热，蔓生坐在办公室里，却怎么也静不下心来。许是因为温尚霖的出现，让她不复平静。更许是因为提起尉容，让她有些烦恼，为什么他说了帮她，却一直不肯过来？

    难道他有事在忙？

    突然，手机响起铃声，蔓生还以为是方秘书回电，低头一看却是邵璇。

    “小璇？”

    邵璇在那头道，“你让我帮你去拿的婚纱，我今天去了。”

    “有洗干净吗？”

    “当然了，若水推荐的店能不给你洗干净吗？老板娘说幸亏只是一点点水渍，不然就难了。而且这种缎面纱质的，打理起来最麻烦……”邵璇这么说着，她忽然道，“对了，今天我去取婚纱的时候，你知道我遇见谁了吗？”

    蔓生当然是困惑，又听见邵璇说，“居然是林忆珊，还有那位尉先生！他们在一起！看林忆珊得意的，我打赌她是看上他了……”

    “喂喂？你在听吗？”邵璇催促了两声，蔓生回神道，“我在的。”

    “大概是公司里遇见了吧。”蔓生也只能这么说，邵璇却道，“我都不信！”

    ……

    纵然是这样简单直白的邵璇，都不会相信是偶然。可这只是他的私事，她又有什么资格去多问？

    蔓生现在没有多余的心思去想旁的，礼服一天不搞定，就一天没办法定下心。

    这一晚她有些难以入眠，隔天也就起的晚了些。正在梳洗，余安安打来电话说，“林总监！宜城来人了，您快来酒店吧！”

    “是谁来了？”蔓生不禁追问。

    小秘书回道，“是尉董事的秘书方小姐！”

    方以真都来了，那岂不是他也有来？

    蔓生挂了线立刻前往酒店，然而当蔓生见到方以真后，听到的回答是，“林小姐，容少派我过来协助您。”

    “他呢？”蔓生问。

    方以真道，“容少最近有点忙，所以没有过来。”

    他有点忙。

    蔓生当然知道他不是闲人，可是他所要忙的事情里，原来也有关于林忆珊。

    蔓生终于也意识到，这场交易里真正自由的那个人，其实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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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可我没说我不会来

﻿    方以真的到来，最为高兴的是任翔，“你也被下放过来了！”

    “我现在是不是要改称呼喊你任厨师？”方以真瞧见他一身的西餐师着装反问。

    “方秘书，不用的，任助理在这里还是照旧称呼。”小秘书眼见是尉董事的秘书亲到，那是一脸崇拜。早就听闻尉董事特别厉害，所以他的秘书也是能人一位。

    蔓生听到“下放”这个词，倒也觉得贴切，从宜城来了平城如同到基层一样，“这里不是总部，委屈你们了。”

    方以真正色道，“怎么会委屈，尉董事是锦悦的董事，那么我们也就是锦悦的一员。”

    “你们慢慢聊吧。”任翔倒是直接，“方秘书，接下来你任务艰巨啊。”

    “休息的时间你也留下来一起研究下吧。”蔓生开口留人。

    于是几人也就坐在办公室内商谈，方以真望向林蔓生问，“您这边有什么决定吗？”

    蔓生道，“就如任助理昨天说的，想要找到同款礼服几乎不可能。”

    任翔道，“也不是多难，不过是二十万美金，再打个二手价，赔给他们就是了。”

    小秘书一听，瞪大眼睛，任翔瞧见皱眉，“你什么表情？”

    “公司一下就要赔几十万？”余安安听闻后惊叹。

    “余秘书，你觉得总部有可能会同意？”蔓生问了声，小秘书迟疑摇头，“我要是上边，不会同意。”

    “那就私了。”任翔笑道，“公司不同意，林总监同意就行了。反正方秘书在这里，也就是林总监一句话的意思。”

    方以真沉默看向林蔓生，她委婉道，“尉董事有说，一切按照您说的办。”

    所以，如果她愿意拿钱解决，那么他愿意无条件为她填补这个空缺？

    此刻蔓生面对的是方以真和任翔，可不知为何，分明感觉到他就在这里，在不知名的哪一个角落里静静看着她。

    “如果用钱就能解决，那么我不用再三请他过来这里。”蔓生回道，拒绝私了的提议，“遇到问题，不是永远都能用钱来解决，我想找到更合理的方案。”

    只见她一双眼睛沉静深秀，倒是让人为之一怔，蔓生又道，“现在那位曹小姐不肯和解，这件事情又关系到文华对外的影响。虽然不够知名，但也是小有名气，如果对方不依不饶，那么酒店就会上报成头条，造成的影响就会十分恶劣。”

    正真是文华现在面临的困境，本就是失利的酒店，如果再被曝丑闻，那等同于毁灭会越来越走下坡路。

    众人凝眸以对，认同于她的担忧，蔓生道，“礼服的赔偿问题，现在要暂时押后。最先要解决的，是怎么样才能让礼服到位，又能让顾客放心满意，还能够提升酒店名气这三个关键。”

    她一句话点明三要素，虽然是一举三得，但也是困难的事。

    蔓生道，“我和对方沟通过，会在活动展之前给一个答复，现在距离还有一周时间。”

    “您心里好像已经有打算了。”三人见她很镇定，方以真道。

    蔓生应声说，“是有打算，不过也不知道会成不成，总要试一试。你们有没有听说过，平城有位绸缎大师，人称阿隽大师。”

    平城虽不是一线城市，但此处却是盛产真丝绸缎。这里的丝缎，供给运往全国各地。最富盛时，逢年过节旗袍一类更是供不应求。现今时代众人对旗袍不再那样崇尚，因为太过华贵也不够家常，但是出席重要场合又或者结婚，都会准备一件。

    论起平城的绸缎大师里，资格最久名望最高的那就属阿隽师傅了。他所制的绸缎礼服，更是扬名国际，曾经多次获奖。只是现在，他年事已高，早就退休金盆洗手。

    “林总监，我还以为你对这方面没有研究，看来功课做的不错。”相对于任翔来，方以真和余安安显然不大了解。

    余安安问，“阿隽大师很了不得吗？”

    “岂止是了不得，现在想请他亲手制衣，那已经是不可能的事了。”任翔简单一句，就已经告诉旁人此人有多能耐。

    蔓生笑道，“不可能的事如果变成可能，那一定很轰动，不是么？”

    众人明白过来，她这是要去请那位阿隽师傅。

    “可是，那位大师在哪里？”方以真询问。

    有关于这一点蔓生也想过，她立刻吩咐道，“方秘书，你去一趟丝绸馆，问问那里的馆长。”

    之后蔓生又先后请来餐厅经理以及客房部主管，这两人都是酒店的老一辈，更是生于长于平城的地道人。

    董经理得知林蔓生在打听阿隽大师，他感到惊讶，但是回答的话是，“林总监，我虽然也知道那位大师，可我还不晓得他住在哪里，真是抱歉，帮不了你……”

    金主管这边得知后，也是同样的话语。

    蔓生道，“金主管，这次是客房部的问题件处理，也是你需要解决的问题，如果处理不当，那么这个责任谁会来承担？”

    当下危及自身，金主管慌忙说，“以前听人说，好像阿隽师傅住在平城城郊，不过他有个徒弟，办了个作坊……”

    得到答复后，蔓生微笑相送。

    余安安一直在旁聆听，瞧见人离去后她这才说，“金主管都知道的事，那董经理怎么会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

    蔓生侧目看向小秘书一眼，她轻声道，“我就是想知道，会不会有人故意不说。”

    余安安这才明白她的真正用意，“那您还让方秘书去丝绸馆？”

    “一个人说的话不能作数的，还是要有自己人去打听看看。”蔓生微笑道。

    余安安则是问，“林总监，您真的是刚工作吗？我觉得懂好多！”

    其实蔓生又哪里懂那么多，只是从小看见父亲奔波也有些耳濡目染，再加上后来嫁给温尚霖后，也或多或少听过一些。又从曾若水那里，时常得知商场上一些勾心斗角的事，所以就记下来了。

    “有人刚刚教会我一件事。”蔓生说。

    余安安虚心请教，她接着道，“如果只知道一味蛮干，认为认真付出就会有收获，那是行不通的。”

    他说的没有错。

    在商场上认真踏实是基本条件，可手段和变通更是必要。

    ……

    车子出发离开酒店，方以真驾车，载着蔓生前去寻找那位阿隽大师。

    蔓生让余安安留守方便随时联系，再来，也有叮嘱主管陈晖同时负责她不在酒店期间的事宜。

    基于还有任翔，蔓生也很是放心，就这样开始寻找阿隽大师之旅。

    “阿隽师傅有个徒弟姓李，开了间店叫李家绸坊，就在平城城北。”方以真一边开车，一边将打探来的消息道出，“至于那位阿隽师傅，听说是住在城南。”

    一个北一个南，还真是相距甚远，只怕是阿隽师傅早就怕极了前去打扰他的人，所以一有人到徒弟所开的绸缎店寻人，他就能有时间避而不见。

    “丝绸馆的馆长，还真是热心回答。”蔓生笑道，“我听说，那位老馆长脾气不大好，你要是去参观，他很高兴，可要是去寻人，就不会给好脸色了。”

    方以真不得不另眼相待，“为了以防万一，所以我报告了容少。”

    如此一来也就确信了，原来是他出手帮忙，怪不得会这么肯定，蔓生轻声问，“方秘书，我很想知道，有没有什么事情，是你的上司容少没有办法办到的？”

    “这个……”方以真也是为难，“好像暂时没有吧，不过容少总说，是人就会有弱点……”

    是人就会有弱点？

    蔓生倒有些好奇，他的弱点又是什么？

    ……

    抵达城北后，沿路只需一问众人都知道那家李家绸坊在何处。方位一指，车子在巷子口停下。蔓生下了车，和方以真一起往深处走。青石板路，还有绿色的青苔藓，越往里边走就越是宁静。

    等到了尽头，一看是一个大院子，院里面全都是竹子，绿意森森的一片，院子门口的匾额上倒是写了“李家绸坊”四个字。只是这里太安宁，就像是用来颐养天年的私人院子。

    进去后，见到一个拿着笤帚的扫地人在打扫院子，方以真呼喊，“不好意思打扰了，请问李师傅在吗？”

    那扫地的老人不理睬，倒是有一个大约十几岁的小少年走了出来，他一身布衣，朝院子里站得她们问，“你们找谁？”

    “你好，小朋友，我们找李师傅，他在吗？”方以真询问。

    “我不叫小朋友！”那少年回道，“我师父他在睡觉呢。”

    听到这一声，两人明白原来面前这个少年是李师傅的学生，方以真侧头询问，“林总监？”

    蔓生朝那少年微笑，“不着急，那李师傅就先睡觉吧，我们在这里等等就好。他什么时候醒了，你就什么时候告诉他一声，说有客人来拜访。”

    少年见她很讲道理，便问道，“那你姓什么？”

    “我姓林。”蔓生回道。

    “你们来这里做什么？”少年又问。

    蔓生直接道，“我们来拜见李师傅，也想见一见阿隽大师。”

    “又来找师公！”少年有些厌烦的回了声，就往屋子里去面。

    看来来寻找阿隽大师的人真是不计其数，所以那个少年才会有这样的反应。

    然而蔓生这一等，就从午后等到了晚间。绸缎坊打烊的时间很早，午后日头一落就关上门，少年道，“师父还没醒呢，你们明天再来吧。”

    “天都黑了，小朋友，能不能通融一下，让我们见一见李师傅？”方以真询问，少年一口道，“没得通融，明天再来。”

    方以真见这个少年年纪虽小，但是脾气这样耿直，也是错愕万分。

    蔓生却是好脾气道，“那我们明天下午再来，劳烦小师傅告诉李师傅一声。”

    “好吧。”少年应道。

    ……

    第二日，蔓生又带着方以真前来，特意提早了一些时候，可是那少年又道，“师父今天不在家，你们来的不凑巧。”

    “没关系，我们等他回来。”蔓生笑着回。

    那少年见她一直被拦着不见却还在笑，倒也觉得奇怪。走向院子里的竹林处，他将石凳子上晒着的器具拿起，“你们坐这里吧。”

    蔓生和方以真移步过去，道谢坐下。

    又是等了又等，直到那扫地的院人都拿了笤帚离去，眼看已经下午三点，方以真忍不住蹙眉。本来时间就赶，这位大师还这样拒人于千里之外，实在是好高傲。再加上七月当头，虽然是在住院里，仍然感觉有些热，方以真体力倒是挺好，只是看林蔓生嫩白的肌肤，有些弱不禁风的样子，方以真便拿出一早准备好的点心出来。

    那还是任翔为她们准备的，因为昨日回去后瞧见林蔓生站了一个下午，有些体力不支脸色苍白。

    “您吃一点吧。”方以真说着，将食盒放到桌子上，“哎，没水了。”

    “我去换点水来。”蔓生起身，她已经将食盒拿起，静静走到院屋前，那个少年在守门，一看见她就立刻机警道，“你想做什么？”

    “小师傅，我们等了好久有点口渴，我们只带了点心，但是没有带水。”蔓生笑道，“想和你商量件事，能不能拿点心换杯水？”

    少年瞧了瞧那点心，孩子有些嘴馋的舔了舔嘴巴，却看起来是在犹豫。

    “两杯水换这两个糕点，一物换一物，不相欠的。”蔓生又道，少年不再迟疑，点头道，“那你等着。”

    用水换了糕点，少年坐在高高的门槛上吃，蔓生则回到方以真身边。方以真看着少年捧着吃的香甜，可是一个下午光景就要过去。

    果然，第二天结束的时候，那少年道，“师父今天应该不会回来了，你们还是走吧。”

    “小师傅，我们已经等了两天了……”方以真喊道，少年却理也不理直接甩门，“又没人让你们等！”

    “一个小孩子，哪来这样大的脾气？我看那个李师傅，也一定是个坏脾气的。”几乎是被轰出院子，方以真不得不叹息，“那明天还要来等吗？”

    “等。”蔓生唯有一个字。

    “可如果他不回来了，那不是浪费时间？”方以真问道。

    蔓生一笑，“方秘书，你在哈佛念医学院的时候，有没有听过一个典故？”

    方以真静默，蔓生已经往巷子口走，“三顾茅庐。”

    ……

    “容少，已经两天了，但是那位李师傅都没有同意相见。”宗泉汇报进展，“方秘书说，林小姐明天还会继续等。”

    尉容坐在沙发里看书，他一派安然，“她这是要效仿刘备三顾茅庐？”

    “林小姐也是这么说。”宗泉也有询问方以真，方以真告诉她的也是这句话。

    汉末，刘备听说诸葛亮很有学识，又有才能，就和关羽张飞带着礼物到隆中卧龙岗去请诸葛亮出山辅佐他。恰巧诸葛亮这天出去了，刘备只得失望回去。

    不久，刘备又和关羽张飞冒着大风雪第二次去请，不料诸葛亮又出外闲游去了。张飞本不愿意再来，见诸葛亮不在家，就催着要回去。刘备只得留下一封信，表达自己对诸葛亮的敬佩和请他出来帮助自己挽救国家危险局面。

    过了一些时候，刘备再去请诸葛亮。

    到时，诸葛亮正在睡觉。刘备不敢惊动他，一直站到诸葛亮自己醒来，才彼此坐下谈话。

    “可惜。”尉容低低的男声传来，“这个世界上早就没了刘玄德，也没有诸葛孔明。”

    宗泉不明，只从字里行间听出一丝蹊跷，“容少，难道说林小姐这一次将会失败？”

    “那就要看她自己了。”尉容淡淡说，书籍翻过一页。

    ……

    这是蔓生和方以真前来拜会李师傅的第三天，天气炎热，又在院子里等候，左等右等都等不到人，任是耐心足够的方以真，此刻也不免有些心烦。

    蔓生却在看向那一处，那是个老人，从第一次进到院子里后就看见他在打扫，拿着笤帚扫的干干净净一尘不起。每天午后，他都会出现，所以蔓生也瞧见他三天。

    这个老人约莫有六十几岁，不过精神看起来很抖擞，一头花白头发。扫地的时候，那个年轻少年会不时来帮忙一手。只是蔓生也没有瞧过那位李师傅的踪影，她并不知道少年有没有故意说谎，也不知道李师傅究竟在不在面前的屋子里。

    “大大，你别动，我来。”少年喊了一声，取走老人手里的水壶。

    方以真也瞧见这一老一少的互动，她轻声问，“这个老人家的名字还真古怪。”

    蔓生却是凝眸，只盯着那两人瞧，突然那少年又是喊，“大大，你还是和我一起去玩飞刀吧！”

    老人应着也就要陪少年去。

    蔓生却是起身，在方以真的困惑下，只见她朝那位老人笔直走过去。

    老人面前突然挡住一道身影，他停下步子，蔓生呼喊一声，“阿隽师傅。”

    什么？这个拿起笤帚扫地的老人是阿隽大师？方以真诧异，蔓生轻声询问，“不知道我有没有认错您？”

    老人似也有些错愕，那少年反倒是实诚笑道，“大大，有人认出您啦！”

    这下老人也不好再假装，于是道，“还不请客人进去坐。”

    终于，蔓生从院子里挪到了屋内。一进去才发现里面是狭长的回廊过道，又过一条道，里边则是别有洞天，师傅们都在忙碌，可他们认真严谨，所以除了工作内容没有一丝旁的谈话。

    瞧见大师傅到来，也不停下来打招呼，只是没了声音。

    大师傅一直往里边走，走到一处厅里边，招呼着两人入座，少年则是上了茶水来。

    大师傅问，“这位小姐，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这也是让方以真称奇的地方，那少年也是问，“对啊，你怎么会知道？来这儿的人，没几个能认出的。”

    “其实我一开始也不知道您就是。”蔓生如实说，起始只是觉得这位老人虽然只是个打扫院落的人，可瞧着很气韵，直到刚才不久她才起疑，“如果不是小师傅，我还不会这么猜想。”

    “我？”少年狐疑，怎么会是自己？

    蔓生笑道，“谁让你喊他大大呢？方言里边，大大不是对长辈的称呼么？而且是很亲近的人。”

    一听此话，方以真明白过来了，那少年倒是一愣，“哼，以后我喊小小。”

    大师傅大笑起来，“没想到方言也会成为关键点啊。”

    笑言过后，蔓生来不及再畅谈，她道明来意，“阿隽师父，其实我今天过来，是想请您帮一个忙。”

    “你要是想请我裁衣制缎，那我可是帮不上忙。”大师傅道。

    “不，不用劳驾您，我是想请您借我一套礼服。”蔓生请求说，大师傅问道，“什么礼服？”

    蔓生道，“就是您当年在国内拿最后一个设计奖的时候，做的那套礼服。”

    方以真也是立刻从挎包里取出一份杂志翻开，页面已经陈旧，是多年前的刊物，却是刊登明确，那是阿隽师傅的收官之作，因为是收官之作，所以引起轰动。只是后来，也唯有模特穿过外，没有再有人上过身。

    大师傅瞧向面前这位陌生小姐，只见她面容清淡，一双眼睛却是乌黑深秀，“这件礼服，我可是不外借的。”

    “我知道。”蔓生应声，“但是凡事都有例外不是么？”

    “你又凭什么让我开这个例外？”

    蔓生此刻倒也有些忙然然的，理由未知，怎样才能让他答应也是未知，只是余光瞥见那少年在玩飞刀，一把又一把击中远处的靶心，她忽然说，“要不然比飞刀吧！”

    少年一听来劲了，“你要和大大比？那你一定会输！”

    “你大大是这里最会耍飞刀的人吗？”蔓生问。

    少年自豪道，“我大大和我师父那都是很厉害的，是这个世界上最厉害的。”

    “可我认识的人，才是这个世界上最厉害的。”

    “我才不信！”

    “那不信就来比比看。”

    “比就比！”

    “好！”

    尚不等阿隽大师答应，少年小徒弟就已经许诺，蔓生抬头望向大师傅道，“您不会让自己的弟子失信于人吧？”

    大师傅张了张口，却是无言以对，少年道，“大大你别担心，我们赢定了！”

    于是大师傅为了这好强的徒孙只能答应，“好吧，那就比吧。”

    “时间就定在明天。”

    ……

    两人终于回到酒店后，方以真一方面高兴于事情终于有进展，一方面却也担心，要比飞刀，人选是谁？

    “林总监，您有人选？”

    “你有吗？”蔓生反问。

    “宗泉，应该可以。”她可不在行，而任翔也是。唯有宗泉，却不知道行不行，可有一个人，方以真是知道一定行，“我知道谁行！”

    蔓生静候中，方以真道，“——容少！他一定行！”

    一提起尉容来，蔓生却觉得比起请阿隽大师还棘手，哪怕她再次请求，他都不愿意过来，现在难道还有可能？

    “方秘书，你再联系一下容少看看。”蔓生只能道。

    方以真却道，“林小姐，我已经转告过容少好多次了。我看，不如您自己打电话请他过来？”

    “我？”蔓生自己也是顿了下。

    方以真看着她道，“当然是您！刘备去请诸葛亮那么用心，都是亲自去的，那您请容少，也不是该亲自打电话给他？”

    其实蔓生也不是没有想过打给他，可是在发生那么多的事情过后，有些感觉很微妙的在改变。说不出哪里不同，却就是和以往不再相同，所以她不曾再按过他的号码。

    此刻，方以真直接拿出自己的手机，将容少的号码按出递给她道，“打吧。”

    蔓生还在迟疑，方以真却一把将手机放到她手里，更甚至是为她摁下拨打键，“您和容少慢慢聊。”

    方以真退出办公室，蔓生握着手机，反倒是有些无措起来。那头“嗡嗡——”作响，已然是接通等待接听，她突然茫然。

    可是来不及反应，他已经接起，是一声很轻的，低沉的，“什么事。”

    是他的声音，好久不曾听过，莫名有种陌生却又熟悉的温润感，点点滴滴落进心里，蔓生沉默着，他在那头等候了片刻后再次出声，“方秘书？”

    他一声询问让蔓生回神，她这才回道，“……不是方秘书。”

    又是一刹的停顿，像是在分辨究竟是谁，蔓生又道，“是我，方秘书把手机给了我。”

    呼吸变得很清楚缓慢，是他的声音传到耳边，“嗯。”

    他继续等待，等待她要说的话，蔓生站在办公室内，她走着步一下定住，发现自己有些坐立不安，找着话想要倾诉，她想起道，“刚刚见过阿隽大师回来。”

    “恭喜你，顺利见到孔明先生。”他微笑着说。

    仿佛能感受到他的笑意，忽而一颗紧张的心松弛下来，蔓生想着一定是方以真有告诉他关于三顾茅庐的典故，“但是我还没能让他同意借礼服，出了一点小意外。”

    “我想请你过来。”哪怕会被拒绝，蔓生还是鼓起勇气说，“过来帮我……因为要比射飞刀……你应该很厉害……方秘书也这么说……”

    她将方才发生的大致相告，可他却不说话，沉默的近乎没声息，就像是太阳落下后就要归于寂静的夜，这样空洞。

    蔓生握着手机的手也是一紧，“我想要你过来帮我。”

    现在这么说，还来得及吗？

    长时间的沉默着，蔓生悬起的心渐渐沉下去，只怕被他拒绝，所以她又是自顾自说，“如果你有事来不了，那派宗助理也可以……”

    “当然。”她顿了顿，又是说，“我还是希望，你能够来，我在这里等你。”

    ……

    可说了等他，难道就会有结果吗？

    此刻的他们已经不再是从前，不再是那时在北城机场，她还能无所顾忌的说着在宜城等他，期待着他就会到来。因为他们的身份早已经改变，她甚至是有些畏惧于接近他。

    方以真后来进来问，“容少怎么说？”

    然而这一通电话的最后，临了他终于出声，只有这样一句：那就派宗助理过来。

    那答案仿佛已经清楚，蔓生道，“宗助理明天会到。”

    ……

    次日一早，蔓生就开始等待。可其实，她早就知道等不到他。临近中午终于有人到来，余安安跑进来道，“林总监，您等的那位宗助理到了。”

    蔓生立刻抬头，她看见余安安的后方，有人跟随而入，那高大魁梧的身影，是熟悉的一道。蔓生却急于望向他身后，还有没有另外一人的踪迹。

    但是没有，空空的什么也没有。

    “林总监，尉董事派我过来的。”宗泉如此说。

    蔓生已经了解，其实昨天的电话里，他也是这么说的，所以她也并没有感到意外。早就和方以真交待过，所以让她备好车等，吩咐一声余安安，一行人就开始出发，“辛苦你来这一趟。”

    “您客气了。”宗泉礼貌回应。

    在宗泉和方以真的随同下，蔓生一行往外边走。车子就停靠在酒店门口，透过那道玻璃门，隐约却瞧见有人背靠着车身，只留了高出半截的身体对着他们。可是他撑着伞，所以看不见他的脸庞。

    等到门一推开，却更加看仔细，这道身影哪里见过……

    蔓生的步伐一停，旁边方以真已经诧异喊，“容少？”

    因为惊奇，所以一时间忘了改称呼，宗泉提醒，“是尉董事。”

    阳光下，伞被撑高些许，他抬头缓缓看了他们一眼，风清雅致的眸光，那张出众的脸登时闪现于所有人眼底。

    蔓生定住的步伐往前，走近车子，也走到他面前，她不禁问，“你不是说只派宗泉过来吗？”

    同一把伞下，尉容微笑，“可我没说，我不会来。”

    是他一贯的笑容，耀眼的让人移不开视线，“更何况，有人亲口说了要我，我怎么会不来。”

    变着法子的暧昧着，似调情又不似，蔓生心里还是忍不住突的一下，她想要解释，可就连自己都没有发觉，一开口就有了小女儿家的娇羞姿态，“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他温柔应声，好脾气的呢喃，却也愈描愈黑，“我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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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她身上男人的吻痕

﻿    却再也回不了一句，像是被吃定一般，蔓生只能放弃解释。

    “上车吧。”他笑着催促。

    坐在前往绸坊店的车上，尉容温声说，“你的反应能力倒还真是敏锐。”

    “林总监，是我告诉容少，您昨天在作坊里这样聪明的认出那位扫地的老人家就是阿隽大师。”方以真笑着回头说。

    原来是这回事，蔓生道，“也不算敏锐，只是想碰碰运气。”

    当时会冲动走上前也是因为实在是等不住了，总要尝试一回，“赌一次吧，也许感觉是对的。”

    “我倒是小看了你，没想到你是个赌徒。”尉容笑道。

    她又哪里会是什么赌徒，蔓生问道，“那一会儿到了作坊，是谁和他们比？”

    “你想让谁和他们比？”尉容反问。

    其实谁比都好，不过她也是好奇，“方秘书说，你一定行，那你应该更厉害？”

    “方秘书。”尉容轻唤一声，方以真回头笑的歉然，“你还真是会把你的上司给卖了。”

    方以真叹道，“容少，我只是看事情紧急，为了以防万一，当然是要选最肯定的人选。”

    “方秘书也是想帮我，你不要怪她。”只当是他怪罪方以真多嘴，蔓生立刻说，“我看宗助理应该行。”

    尉容笑了笑，“小泉，林小姐赏识你，要好好表现。”

    他一句话已经有定夺，此番比赛宗泉将会作为蔓生这边的战将出场。

    ……

    “你们来啦！”不似前三日，今日蔓生再来到作坊住院，那个少年一早就已经坐在大院的门槛上等着他们。

    “是这家作坊李师傅的徒弟，也是阿隽大师的徒孙。”方以真在侧轻声说明。

    少年今天一看又来了两个男人，起身问道，“你说的这个世界上最厉害的人，是哪一个？”

    蔓生迎上去，“不是来了，你猜猜是哪一个？”

    少年又仔细去看那两个男人，个子都很高，只是一个魁梧，另外一个却是俊丽。孩子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一下瞥过尉容，定格在宗泉身上，“她说的最厉害的人就是你吧？”

    宗泉就要开口，可是被人抢先询问，“你怎么会知道是他？”

    说话的人正是尉容，他看向少年道。

    少年只以为自己猜对了，所以扬起下巴说，“他看起来好像很能打架的样子！”

    宗泉这样的身形，到哪里都是十分压迫感的，这倒是承认。

    蔓生这下哑然，她几乎快忘了，对于尉容的长相，第一眼见到他的人，都不会有太多的认同感。突然发现有时候长得太出色，也不是一件十全十美的好事。

    尉容笑道，“你小小年纪，这么会看人。”

    “才不用你夸奖。”少年扭头道，“进来吧，师公和师父都在等着呢。”

    昨日去过的厅堂里阿隽大师笑盈盈坐着，他的身边还有另外一人，那个男人看上去有四十左右，同样很有气韵。两人身后处，站了两个穿着一色布衣的男人，约莫二十岁出头。

    蔓生一看这阵仗，认出来那年约四十的男人，“阿隽大师，李师傅，打扰了。”

    李师傅前三天都避而不见他们，第一天确实是在午睡，第二天第三天则是因为有事外出，当然也是因为得知他们的来意觉得麻烦，“不用客气，来者都是客，快快请坐。”

    一行人顺从齐齐坐下，李师傅又道，“前两天让林小姐一直久等不到，真是惭愧。”

    “能见到两位，等再久都是乐意的。”蔓生笑道，“更何况，还有小师傅每天陪着我们，一点都不闷。”

    少年道，“我才没有陪你们，没和你们说过几句话。”

    “但是有给我们椅子坐，还给我们拿了水。”

    “那是我和你们换的，我是以物换物。”

    “糕点好吃么？”

    “一般般吧。”

    “今天我也有带来，新口味喔，要不要尝尝？”蔓生说着，就让方以真拿出食盒，这是早上的时候她特意吩咐任翔烘培的。

    贪吃的孩子又有些心动了，却因为平时教导的规矩所以坚决道，“今天你们是客人，有水喝的，我没东西和你们换。”

    “就因为是客人，来拜访你们，所以才要带礼物，拿去吧。”蔓生笑着说。

    “这……”

    众人原本是在看他们聊天，可谁料这位林小姐不着痕迹就带着小徒弟转了思绪，然而少年还不自知，反倒是为难望向后方的师公师父。

    “拿着吧。”大师傅笑道，“谁让你是个贪吃的货。”

    少年这才捧过食盒，“我来奉茶。”

    只是奉茶前，有人端了金漆的水盆过来，少年道，“请客人先净手。”

    自然是客随主便，于是众人一一净手。只是手一放入水中，才发现香气怡人，格外的清香舒爽。

    “好香呢。”蔓生称赞。

    李师傅道，“净手的水是我们坊里特意配的，怕手上的尘气沾上绸缎丝麻，所以每次上工前都要洗去那些气。林小姐一看就知道见多识广，您知不知道这净手的水里调了什么？”

    这是要考人难题？蔓生闻到一股清香，“好像是荷花？”

    “林小姐好有灵气，只闻了闻就知道。是荷花，不过也不全是。”李师傅笑说。

    这可就难住蔓生，能猜中是荷花也是偶然，这下还真是再也答不上来。

    “是荷花。”身旁的人恰好接了话，尉容缓缓说，“配了清凉的井水。”

    “先生贵姓？”大师傅有些惊奇于来人，见他一表人才容颜俊秀。

    “我姓尉，太尉的尉。”

    “这个姓好啊，古时候是个当官的，到了现在也不是凡人。”大师傅笑逐颜开，显然很喜欢和文人攀谈，“来，再尝一尝茶吧。”

    茶具质朴是寻常人家会用的，但是茶水却也很不同。

    “如何？”大师傅又是问。

    拨开茶面，尉容品了一口道，“就连斟茶的水，也是取了荷叶上的露珠采集，所以才会这样清新。大师您好雅兴，这不是容易的事。”

    “和懂茶的人喝茶，说起话来也是更省事一些。”大师傅更是愉快，“尉先生怎么会懂烹茶煮茶这么了解？”

    “只是小有研究，认识一些朋友，他们什么都要学什么都要会，我也只是懂一些皮毛。”尉容笑应。

    “真是了不得的一群朋友，这样有才情。”大师傅感叹道。

    蔓生想着他所说的朋友，难道就是北城江南馆的那些男公关们？

    “师公，师父，茶也喝过了，我们是不是该比赛了？”少年吃完一块糕点，抹了抹嘴巴道。

    厅堂前方是雕花大门，一共四面，立刻被人打开后，外边正对着另外一个院子。院子里也有竹子，只是青石板地上面现在摆着一张桌子。桌子上，又摆了一排的苹果，选的倒是各个差不多大小，摆整齐依次排开。院子里还铺了一块大板子，大概是用来装一会儿被射倒的苹果。

    有人将刀器送上来，是一盘绒布包裹的，很专业。

    少年道，“那来射吧，十个苹果，谁射中最多谁就赢。”

    “你们派谁来比？”蔓生问道。

    那少年指了指李师傅后边的一个男人，“我们家二师兄！”

    “宗助理。”蔓生也是喊了一声，宗泉应声出列。

    眼看着一场飞刀比赛就要开场，两人身边都有人端着刀器，那位二师兄拿起飞刀，他瞄准后一下射出，第一只苹果已经射中。

    宗泉这边才慢慢起步，也是开始射刀。

    这边两人你追我赶的比赛，只听见一个个苹果被射中都倒在地上，场面十分壮观。

    一局结束后，结果两人都是一发不落，全都将苹果射中！

    “平手？”少年有些不敢相信。

    蔓生松了口气，“现在要怎么算呢？”

    “这局不算，再比一局！”少年并不肯罢休，蔓生也是同意，“也行。”

    少年又是喊，“大师兄，这一局你来。”

    另一个布衣男人站了出来，接替了同伴的位置，蔓生望向宗泉问，“宗助理，可以？”

    宗泉点了点头。

    为了加大射中的难度，所以这一次将桌子全部往后挪，掉在打板子上的苹果也被拾起放到玻璃盘内。

    第二轮比赛继续，比起前一位，这一位大师兄更是沉稳有力。他射飞刀的时候，眼睛都不眨一下，而且刀身又直又猛，苹果也被射的粉碎。

    少年在旁看了道，“大师兄，你把苹果射成这样，一会儿怎么吃啊？”

    怪不得要把苹果全部盛好，原来是不舍得就这样浪费，蔓生明白过来。不过就在思量中，最后一发已经射出，却是那位大师兄闪了下神，所以飞刀射偏，从苹果旁掠了过去，没有射中！

    而宗泉的最后一下，却还保持着一贯水准，射中苹果砸落！

    此时胜负已分，是宗泉胜出——

    “这位先生刀法实在是精准。”大师兄开口称赞。

    宗泉应道，“献丑了。”

    大师兄朝少年道，“小师弟，是我们输了。”

    “可是……”少年似是很不服气，“是我刚才跟你说话，你才会输的！师父，师公？”

    少年望向后方两位长辈，眼睛里是不甘心落败的光芒。

    李师傅道，“输了就要认输，这才是男子汉大丈夫。”

    大师傅也在旁边笑着点头。

    “可是师父和师公都还没有出手呢，才不算数！”少年本来是信誓旦旦必定会赢，现在输了实在是难过。看着像个小大人，但此刻小孩子脾性发作，“再比一局，一局就好！”

    “如果输了，那我一定认输！”少年坚持说。

    众人都在笑，倒也不想扫了孩子的兴致，蔓生道，“那谁和谁比呢？”

    “我来比！”少年自己站了出来，自告奋勇的样子真是如同一个勇士。

    “你年纪这么小，和大人比岂不是吃亏了？”蔓生笑问。

    少年看了看他们一行，一共四人，两男两女，“我不和女人斗！”视线一转，停留在另一个男人身上，“那我只能和你比了！”

    他长得太好看，虽然个子高，但是好像不是身手很好的人，应该不会厉害。少年这么想着，更是夺定说，“就和他！”

    少年选中的人却正是尉容，方以真当下挑眉：孩子，你这是在自己找虐啊。

    蔓生心想：这下真是糟糕，什么人不好挑，偏偏挑了个大魔王。

    宗泉似是不忍，所以还是问了声，“小朋友，你确定？”

    “我也是这里的小师傅，练飞刀好多年了！”少年只怕自己被小看，所以立刻申明。

    茶杯被轻轻放下，尉容笑应，“那好。”

    “比就比吧。”他微笑着说，望着那少年道，“只是这一次，输了就要认，可不许再反悔。”

    虽然明知道是自己方才言而无信在先，可少年也不想承认，“……我才不会反悔！”

    “只比一回，就放上一个苹果吧。”李师傅不忍心斥责徒弟，再来也想瞧瞧这位尉先生到底会不会使。

    立刻的，重新撤换苹果，只放上单独两个。

    少年倒也是厉害，他一点也不怯场，拿起飞刀，眼睛半眯起，瞄准后就直射出去，一击即中，一点都不犹豫！

    “好厉害哎！”蔓生都忍不住为他叫好。

    孩子心性完全显露在脸上，少年喜悦道，“该你了！”

    这下轮到尉容，蔓生凝眸瞧着。虽然知道他射箭很厉害，也从方才宗泉的射飞刀上肯定他同样不会落下风，但是现在如果只是打成平手，那么接下来恐怕会没完。可如果要赢，又要怎么办？

    突然，他开口道，“一直射苹果，苹果多可怜？”

    “那你要射什么？”少年询问，众人也是困惑不已。

    就在他话音落下之际，蔓生抬头凝眸，见到他侧脸如雕刻般五官分明。那双爱笑的眼睛，此时没有敛着笑意，他聚睛的时候有棱有角脸愈发俊美。

    来不及细瞧，只感觉到一阵光影飞过，蔓生这才侧头去望。

    众人用视线追踪，却见那飞刀飞的很远，直接飞向院子的竹林里。竹子上不知道挂了什么，原本风还在吹，所以是飘动的，却突然被截落，“啪——”一下掉了下来，而那把飞刀硬生生插进了后方的枪毙内。

    “方秘书。”众人还在错愕，尉容唤了一声。

    方以真起身，立刻进到院子里，将方才射落的东西取回来。

    蔓生仔细一看，才发现是一个铜片做的小风铃，尉容取过风铃，递到少年面前问，“不装回去么？”

    这下子众人都呆了，谁都没有完全看清他到底是怎么出手的，因为实在太快！只有大师傅惊奇道，“尉先生真是真人不露相，这样厉害的绝活，要是去参加比赛，一定会拿奖的。”

    “只是兴趣爱好，私底下空了会玩一玩。”尉容回声，又是望着面前的少年，“这一局要怎么算？”

    “……你比我老！”少年结巴着开口。

    比他老这种话都说出来了，众人又是闷声发笑，这下蔓生也是走到尉容身边，“可是输了，就是输了。”

    少年闷了下，他伸手拿过尉容手里的风铃，终于服气道，“我输了！”

    “冒昧问一句，尉先生是从事哪一行的？”李师傅也是问道，打量着面前的男人，见他实而华贵，气质非凡。

    “我在林小姐手下管事。”尉容如此回道。

    众人再是瞧向那位林小姐，初见长相清秀姿容端正，倒也是个大户人家的小姐。现在再加上这一位先生，忽然之间就觉得高深莫测起来，想必绝对不是普通的大户人家。

    然而他这句话倒像是一颗定心石，让蔓生踏实无比，“两位大师，飞刀我们也赢了，现在可不可以兑现诺言？”

    李师傅见多了富甲一方的人，所以也不再多问，认赌服输道，“林小姐的来意，师父都和我说了。现在就把礼服取来，让你们拿回去。”

    “不过只有一点，请林小姐千万呵护，那件礼服岁数有些长了，所以经不起碰。”李师傅又是叮咛。

    蔓生自然是道，“请两位放心，我一定会全程保护好，不会损坏半点。试穿完以后，就立刻送回。”

    李师傅望向一旁的大师傅，见大师傅点了头，他命令徒弟说，“你们去取来。”

    “方秘书，宗助理，你们陪着一起去取。”蔓生呼喊，两人站起。

    比赛是完了，方才紧张的气氛也烟消云散，大师傅在这里坐了好久，他开始打起盹来，李师傅见师父累了，急忙和徒弟搀扶他进去，“不好意思，几位，失陪一下。”

    厅里那个少年却还直勾勾盯着尉容看，“你为什么可以把飞刀射的那么准？而且还是旋飞！”

    蔓生坐回原位后听到少年在提问，“旋飞？”

    “你都不知道的吗？”少年非常惊异的看着她。

    蔓生诚实说，“我是不大知道。”

    “那为什么你带来的人都那么厉害？”

    “我带来的人厉害，可是我没说我厉害呀。你还没有告诉我，什么是旋飞。”

    “飞刀分直飞和旋飞两种……”他一边说，一边一旁还没有收起的器具来比划给他看，“就像是这样……”

    “旋飞是最老的飞刀手势。从以前到现在，有很多人来练飞刀的，他们都是把这种手势练的像神仙一样……”少年不停的说，简直停不下来，满满都是对飞刀的喜爱。

    解说完以后，他有些崇拜的望向尉容说，“你好强。”

    “你不是说你师父和师公是这个世界上最厉害的人？”蔓生给孩子拿来水，少年也口渴了，咕噜咕噜的喝水声里说，“我师公年纪大啦，眼睛不好，我师父他擅长直飞……”

    蔓生又为她接过水杯，那少年问，“你这么厉害，为什么刚刚骗小孩子？”

    “哪来的小孩子，你不是这里的小师傅？”尉容倒是悠然反问一声。

    少年被他驳的说不出话来，鼓着腮帮子生闷气。

    蔓生瞧他实在可爱，哄着道，“好啦，玩累了，吃点东西吧。”

    也不再理会那个骗小孩的大人，他捧了食盒吃糕点，蔓生见他很喜欢的样子，便说，“下次过来的时候，再给你带好不好？”

    “才不要。”少年拒绝说，“我师公常说，无功不受禄。”

    “这里就属你最有功了，要不是你喊了那一声大大，我又怎么能今天赢一场呢？”

    “那既然我有功，你要奖励我。”少年的脑子转得飞快。

    “你要什么奖励，说吧。”蔓生也不拒绝。

    少年又看向尉容说，“我要他教我使飞刀！”

    “小孩子玩这样的刀，很危险哎。”

    “你不知道这里是李家绸坊吗？”

    “这又有什么关系？”蔓生当真是不明白，那少年却说，“有个特别会使飞刀的人也姓李，他叫李寻欢……”

    “那你为什么不去让那个李寻欢教你使飞刀？”

    “武侠你都不知道？他是江湖上顶顶厉害的！”少年很是认真的说，蔓生这才知晓，原来是书里的人物。

    尉容云淡风轻在一旁，只是沉默笑听这两人跳脱的谈话内容。

    此时，方以真和宗泉取了礼服回来，厅里又重新聚集人，正好听见那少年缠着林蔓生说，“他不是听你的吗？你让他教我！”

    话题中心指向尉容，教那个孩子什么？飞刀？

    蔓生却说，“奖励你什么都行，可这事不行。”

    她的拒绝让众人全都瞠目，少年追问，“为什么？”

    蔓生抬手一指，她纤细的手腕肌肤白皙，微翘的指尖指向身旁而坐的尉容，“因为他是我一个人的师父，不教别人的。”

    她笑的明媚，本是气质沉静若兰的女子，一刹那醒目非常。

    “他难道只收你一个人当学生吗？”少年很是惋惜。

    蔓生望着少年说，“是，他只收我一个当学生。”

    掷地有声里，那个被称为只收一个学生的师父，没有出声说一句。

    ……

    离开绸坊的时候，蔓生忍不住问，“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道，“我叫张俊凯。”

    他身后的二师兄，却笑着说，“我们大家都叫你秀儿，你应该说这个名字啊！”

    “哪个字？”方以真大感好奇忙问。

    少年却是憋红了脸，眼看被揭穿，他恼羞道，“那只是我的小名！你们快走开啦！”

    “是秀丽秀气那个秀！”那个故意逗弄小师弟的二师兄又是喊。

    众人全都笑开了，蔓生也是笑，“秀儿很好听啊。”

    ……

    返回文华的路上，众人心情都很好，可以说是胜利而归。

    等到了酒店，蔓生扭头问，“要不要进去参观一下？当然，还有宗助理也一起。”

    尉容道，“参观酒店倒是不着急，只是礼服已经借到，还是先把手上的事忙完。”

    蔓生点头道，“那你住哪里？我给你安排？”依照道理上来说，也是该她这边负责，因为是她请他过来的，而且他又是公司的独立董事。

    “累了，去你的办公室坐一会儿吧。”

    酒店上下的职员瞧见林蔓生归来纷纷呼喊，只是今日，林总监的身边却还随行了一个陌生男人，倒是惹人注目。

    “难道是男模特？”前台的女服务生瞧见后，一双眼睛都看直了。酒店最近入住了一个队伍的模特队，虽然都是女客人，但是难免也会有男模特入住。

    另一个女服务生也是不住在瞧，“大概是吧，不然就是哪个新出来的明星？”

    就在众人热切观望中，蔓生带着尉容朝办公室去。等进到屋内，最手忙脚乱的是小秘书余安安，尉董事到来，她应该要更加周道才行，“您请喝茶。”

    “谢谢。”尉容道谢，朝她忽而一笑。

    任何一个女人恐怕都无法他突然的笑容，更何况是小秘书这样的职场新人，又害羞又恭敬的回答，“不客气……”

    “余秘书，立刻联系那位客人曹小姐，就说礼服的事情已经有了处理结果，请她如果有空，那就来酒店一趟。”蔓生开口替小秘书解围，顺便吩咐正事。

    小秘书赶紧应声，急忙忙退出去办事。

    瞧向周遭，这个办公室不算很宽敞，也可以说有些拥挤，空调也是陈旧，所以发出的声响很大。

    尉容道，“你的工作环境看起来很有情调。”

    “……”蔓生险些喝茶噎住，这哪里是有情调了？

    然而方以真和宗泉都像是早已习惯这位大少极其特别的审美，所以很镇静，只是下一秒，尉容注视着她，又是说，“所以你最近气色不错，面带桃花一样。”

    那分明是气温太高，所以晒热的。只不过这都是方以真和宗泉的心中暗语，只是他们不敢出声，却是识趣起身。

    “容少，我去看看任助理。”宗泉立刻说。

    方以真则是道，“我给宗助理带路。”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走的那是飞快，独留蔓生一个人面对。本来还没有什么，可他们像是逃离一般的举动反倒是让人尴尬，再是回眸一瞧，发现他还盯着自己在看。

    这种会让人发麻的注视，蔓生抵挡不住，她找着话说，“你要不要也去看看任助理？”

    “你和小孩子倒是相处的挺好。”他直接忽略她的提议。

    “孩子都很可爱，虽然有时候有点顽皮。”蔓生如实说。

    “你中文系毕业，改行的话专业倒是挺对口。”

    “……要是以后失业，我应该会考虑考虑。”几乎都快接不下话，他才是思维发达足够延展的那一位。

    “嗡嗡——”话机响起铃声，打破这僵局，蔓生马上去接，那头是余安安说，“林总监，我刚刚已经联系了，对方凑巧在过来的路上，所以马上就会到，大概五分钟左右……”

    五分钟这么快？蔓生挂了线，她回头望向他说，“那位客人在过来，我现在要去处理事情了。”

    从阿隽大师处取来的礼服还放在桌子上，蔓生走过去拿，“你要在这里坐一会儿，还是先给你安排住的地方？”想起住所，还真是个问题……

    正在思量之间，蔓生折回到沙发处，手刚一伸出，他却一把抓住她。

    蔓生冷不防跌倒在他怀里，一下被他拥住，他的气息萦绕而来，让人晕眩，“我还要去忙……”

    “你去就是了。”他这么说着，但是手上的劲道一点也没放松。

    这哪里是让她去？蔓生挣了下，却不敢再动，更知道自己反抗似乎也不会起作用，“我真的还要去忙。”

    他干燥的大手捧住她的脸庞，透过他的掌心，蔓生分明感受到自己的热度。又对上他的眼睛，他问，“真的一点不想？”

    “什么……”蔓生刚开口问，他猛地一低头，另一只手将她的衬衣扯开。

    蔓生只觉得领口一松，他突然覆上她的颈子，温热的唇贴住她的肌肤，用舌用齿轻轻啮咬，又狠狠地吮。

    炙热的温度几乎要将人烧起来，蔓生只能用手抵触他，“别这样……客人就快要来了……”

    他偏又更是发狠的吮吻，直到吻的蔓生都觉得灼热无比，这才松开她。

    将她的领子理好，微乱的头发也抚好，尉容这才满意的说，“去吧。”

    ……

    “林总监！”余安安跑过来的时候，蔓生刚刚从办公室里挣脱，她捧着礼服盒慌忙疾走，却连自己都搞不懂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那位温总带着曹小姐过来了，已经在套房里……”余安安慌忙说，蔓生收拾起凌乱思绪，立刻往房间去。

    那间套房内曹雅莹坐姿漂亮，她正和一旁的温尚霖在热聊。陪同的是金主管和另外一位客房部组长，以及数位女服务生。从坐下来到现在，这位曹小姐一直在主动和温总抛媚眼撒娇，只是对方却是淡淡的，好半晌才回上一句。

    突然，房门被人轻轻叩响，曹雅莹这才收了笑声，回头一望，只见是那位林总监到来。

    “真是抱歉，我们总监来了！”金主管也是急忙说。

    蔓生捧着纸盒和余安安到来，因为自己的迟到让客人等候，蔓生急忙道歉，“对不起，温总，曹小姐，有些事耽搁住，让你们久等……”

    “我倒是搞不明白，今天究竟是我们的错，所以求着你办事，还是你们这里的错求着我们？”曹雅莹冷笑反问。

    蔓生只能继续道歉，她不时的弯腰示意。

    然而她这个动作，却在不经意间扯动领口，温尚霖的眼眸一凝，他的视线定格在一处！

    那太过明显，是她的颈子处，一抹瑰红印记！

    ——分明是男人留下的吻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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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现在喊我喊我尉容

﻿    “尚霖，你说是不是？”曹雅莹扭头去望，发现温尚霖一张俊彦凝着。带着显而易见的阴霾，这反倒是让她一惊！

    温尚霖不冷不热的“嗯”了一声。

    曹雅莹见他回应，只以为方才是自己看错，“林总监，你可以说说，让我们等了那么多天后，到底是怎么个解决办法？”

    相对于对方的咄咄逼人，蔓生十分冷静，“眼下最关键的，还是要让曹小姐顺利出席活动，您看呢？”

    曹雅莹是新出道的模特，也在国内获得过几个小奖项，虽然算不得超模，可也是新起之秀。根据蔓生这边调查，她背后是有靠山的。正是温尚霖几度砸钱，她才能走的顺畅。

    此刻曹雅莹虽然还签约在模特经纪公司，为了配合公司所以也会到处走台。只是她的身份比起普通模特也是高上一阶，所以哪怕模特队今时入住酒店，她也是单独一间的豪华套房。

    而这次的活动，是电视台公开的一起节目，她作为嘉宾隆重到场。

    所以对于曹雅莹而言，绝对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曹雅莹丽眸微眯，“礼服都脏了，我还要怎么出席？”

    “如果我们酒店这边为曹小姐您提供新的礼服呢？”下一秒，蔓生开口提议。

    “如果你能够为我提供同一模一样的礼服赔偿我，那我也可以接受！”

    “一模一样是没有。”蔓生回道，曹雅莹笑了，“那还有什么好谈的？”

    “可是我们这里有另外一件礼服，您不如先看看。”蔓生说着，她扭头示意余安安。

    小秘书立刻将捧着的纸盒轻放下，随即又喊了两个女服务生，三人一起将盒内的礼服拿起。

    那是一件重工缎面刺绣的礼服，裙身华丽，一针一线都格外栩栩如生，最特别是裙摆上，那是一尾凤凰的尾翼。如果穿上它，走上红毯的时候一定格外引人注目艳压群芳！

    曹雅莹被这件礼服惊艳到，眼前顿时一亮，只是她仍旧不肯作罢，“你随随便便拿了件过来，就想抵偿？”

    “尚霖，你说能不能相抵？”曹雅莹又是询问背后的靠山。

    温尚霖一直都沉默的发紧，他紧紧注视着林蔓生，而蔓生也察觉到他的异样，却没有多理会。现下视线一对上，发现他眼中唯有一片的冷意，他冷声拒绝，“当然不能。”

    “温总说的是，当然是不能相抵。”蔓生接话，“因为我原本也没有这样想，曹小姐那件ParisSpring的高定礼服是真的很美，但是再美也不会比获奖的作品更具价值吧。”

    “得过奖又怎么样，还不知道是哪个没名气的设计师……”曹雅莹看了看，这件礼服虽然保存的很好，但还是有些年岁留下的陈旧痕迹。

    “曹小姐是否知道平城有一位很有盛名的绸缎大师？”蔓生问。

    曹雅莹哪里会知道，蔓生又是问，“那么温总，您又知不知道？”

    温尚霖私底下有所听闻，她要去那位大师处寻求帮助，但是根据线报得知，对方早就不再对外制衣，哪怕是出了百金，任何人去都不肯答应。想要请动对方，除非是朝内一品大员。

    就在沉默中，蔓生接着道，“这件凤凰刺绣中式礼服，是大师得奖的收官作品。这件作品后，大师就再也没有缝制过第二件……”

    难道，她真的请动对方？温尚霖眉头一紧，听见林蔓生宣布说，“他就是享誉国际设计界，平城的绸缎大师阿隽师傅。”

    金主管惊呼，“您竟然请动了阿隽大师？他可是千金难得啊！那位大师从小家里就是造绸缎的，耳濡目染就对布艺特别有研究，十二岁的时候，他就开始给那些大户人家的夫人小姐裁衣，十六岁的时候……”

    金主管开始历数阿隽大师的事迹，曹雅莹感到震惊，“真有那位阿隽大师？”

    温尚霖看着林蔓生道，“你怎么能够证明这件礼服是出自那位大师之手？”

    “余秘书。”蔓生又是一声呼喊，余安安立刻上前递给两人杂志，“这是十五年前阿隽大师在米兰获奖的时候，时尚周刊刊登的报道。”

    曹雅莹拿着杂志，放到温尚霖面前瞧，他低头去看，再是抬眸一望，果然是和杂志上的礼服一模一样，只是没有当初那样光鲜，却多了几分岁月的华贵。

    “这件礼服自从获奖后，也只有当时的国际超模Cherry穿过走秀，后来就被阿隽大师封存。”蔓生道。

    曹雅莹本就对礼服感到很惊艳，现在知道出处后更加喜出望外。

    温尚霖眉宇凛然，“照你所说，这件礼服很是意义不凡，林总监又是怎么得到的？”

    “过程就不需要详说了，因为太繁琐。”蔓生微笑说。

    “那可就难了。”温尚霖也是冷冷的笑，“要是穿出去了，不知道怎么得到的，到时候闹上官司更麻烦。”

    曹雅莹一听也是道，“就算这件礼服真的是那位大师的，可谁知道你是怎么得到手的？难道，你暗中做了什么手脚，派人去偷来的？”

    “雅莹。”温尚霖沉声打断，像是阻止，却又是说，“不问自取是不好，但也不用这么说，林总监也是为了你。”

    “不是属于我的，我当然不会拿！”蔓生道，“这件礼服来历清楚，不会有任何问题。如果曹小姐穿上去出席活动之后有一切后续事宜，我会全权负责，绝对和曹小姐没有任何关系！”

    她说的这样斩钉截铁，晶亮的眸子耀眼无比，像是能勾动人心，然而她颈子上的痕迹，却还似有若无的浮现，更让人触目，温尚霖愈发沉默。

    曹雅莹却心动了，那岂不是会引起轰动？

    “好！”她想也不想答应，“如果这件礼服是真的，那我就同意暂时穿上去出席活动。但如果你说的一切都是假的，那么我不会负半点责任！”

    “可以。”蔓生也是应允，“余秘书，立刻去准备文书，我和曹小姐签订保证书。”

    如此一来，金主管也松了口气，看着情形逆转，他放心退离，同时命人送上茶点。

    就在等到保证书送来的时候，曹雅莹笑道，“林总监，没想到您这么有本事，能请到这样厉害的大师外借礼服。不过，我那件礼服可不是就这样能算了。”

    “一切等曹小姐出席活动过后，我们会再给您满意答复。”蔓生应道。

    她严谨的姿态倒真像是一家酒店的高层，温尚霖道，“还不穿上大师的礼服出来瞧瞧，到底合不合身。”

    曹雅莹高兴起身，顺道在温尚霖脸上落下一吻，她回头指挥厅里留下来的两个女服务生帮她进另一间试穿。

    温尚霖却是低声说，“我的茶水凉了。”

    蔓生倒去凉却的茶水，重新为他斟上一杯。

    可她一动作，衬衣领口也随之浮动，那瑰红而刺目的印记离了近距离看的更加清楚。

    “温总，请喝茶。”蔓生说话之间，温尚霖突然伸手，将她的领子彻底扯开。

    蔓生一惊，她整个人惊的靠后。

    瞬间距离他很远，是一张茶几后足以远的距离，温尚霖突然道，“要偷吃，怎么也不防着一些，还留了痕迹。”

    他到底在说什么？蔓生实在是不明白，温尚霖却道，“转过去看一看，你就会发现。”

    那一侧有一面墙，墙上是宽大的落地镜，为了采光也为了扩大空间，蔓生坐在椅子里扭头，她望向镜子里的自己。明明没有任何异样，她的穿戴依旧整齐。可唯有那领口处，是他方才故意扯开了一片。

    这么一看，蔓生也发觉异样，她的脖子上怎么会有痕迹？

    可又是什么时候留下来的？

    “自己做的好事，自己都不知道？”温尚霖的男声此刻幽幽，森然起来。

    思绪微乱中，蔓生不禁去想，到底是什么时候……冷不防定格在方才，是带他进酒店办公室参观，是她就要起身离开，他却又偏偏霸住她不放她走，是他拥着她坐在腿上，猛一低头亲吻……

    是尉容！

    蔓生原本安宁的脸上淡却那份惊奇后，此刻隐隐浮现起绯红颜色。

    她茫然躲闪，一双眼睛飘忽不定却又想起什么，以及脸颊上升腾而起的红晕都再一次让温尚霖紧锁眼眸，“你还真是饥渴！”

    被他冷声讥讽，蔓生有些回过神来，虽然感到不自在，可还是理好自己的衣领，既然被他看到，她也不在意，只是沉默以对。

    她越是不回应，温尚霖就越是感到胸口一阵灼烧般的怒火，“以前和我在一起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这么放荡？在我面前，倒是和贞洁烈妇一样，在床上你就像条死鱼！”

    提起从前，那段婚姻里零星的片段又跳出来，被迫的婚姻里，她虽非自愿，可他更是不甘。所以起初的日子里，他从来不碰她。哪怕偶尔应酬完归来，他也是带着满身酒气。

    只是时日一长，也总有那么几次突然擦枪走火，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在床上你就像条死鱼！

    这句话蔓生曾经听过，那一天他醉酒归来，她挤了毛巾给他擦脸，又给他倒了杯茶让他醒酒润喉。帮他脱去衣服的时候，温尚霖突然开始对她动手，放肆的触碰她，剥去她的衣服，他的吻凶猛而且残暴。

    被这样对待的蔓生，当然会反抗，那种感觉太过可怕，她呼喊她求饶，而当时的他，将她压在床上说：大家都以为我们早就睡在一起了，到底有没有你心里一清二楚。不过没关系，今天就补上我们的新婚夜！

    说完这句阴鹫的话，温尚霖开始不断折腾她，在恐慌里蔓生从一开始的求喊，到后来的无法反抗，再到最后，她渐渐也就不再动弹。衣服被他褪到一半，夏日里冷气打的十足，蔓生挺直了身体。

    就在那时，他就是这么对她说。

    一条死鱼。

    然后他放开她，不屑于再碰她一下起身离开。

    此刻想起往日种种，蔓生已经没有了如鲠在喉的感觉，只是心底还微微有些发凉。

    她抿着唇不说话，沉默的发紧，却也顽固的像是一座堡垒，温尚霖以往每次瞧见她这个样子，都觉得厌烦至极，“你还真是会装！”

    装着贤惠的样子，让老太太这样满意，装着无辜柔弱的样子，偏偏自己那样放荡！

    蔓生轻声说，“装就装吧，你怎么认为都可以。”

    所以，她都无所谓！温尚霖暗自得出这样一个结果，他男声愈发沉凝，“这一次，你又跟了哪个男人？”

    蔓生不再出声，温尚霖却是一想种种，他径自道，“看来还是那个男人。”

    对于尉容，温尚霖自然是不会有好印象，他们之间因为一个林蔓生，早就水火不容。他笑了一声，嘲讽说，“看来你还没被人甩。”

    “恭喜你。”他的贺喜声听着都是讽刺，蔓生觉得如此刺耳，“你现在还有利用价值。”

    对于他几次三番的冷嘲热讽，这一次蔓生微笑回应，“谢谢你的评价，有利用价值也是好事。”

    突然四目相对间空气都变得稀薄，温尚霖沉锁的双眸愈发紧迫盯人，而在此时，有人敲门进来，那是余安安赶回，“林总监，保证书打好了，您看看……”

    蔓生接过来瞧，她笑道，“很好。”

    余安安发现那位温总很是不对劲，整个人气场强的让人不敢靠近，她不敢多说，只悄悄站到后边去。

    不过多久，曹雅莹也已经穿戴好在服务生的簇拥下而出。

    曹雅莹等不及想要在心爱之人面前炫耀一番自己的风采，来到温尚霖面前娇羞问道，“你看我穿这样好看吗？”

    可谁知道，曹小姐的一腔热情，回应她的却只有温总的面无表情沉默凝重。

    和刚才一样的神情，曹雅莹再次止住声，她尴尬的站在那里。

    反而是蔓生开口称赞，“曹小姐果然是模特，这样好的身材，配上这件礼服，实在是相得益彰。这次出席活动，曹小姐不是第一个出场，就是要压轴。”

    得到周围一群人在夸奖，曹雅莹这才放松下来，蔓生又道，“曹小姐，您过目一下，这是保证书。”

    曹雅莹看过保证书后蹙眉，“为什么我要住在文华不可？”

    “是这样的，曹小姐，因为阿隽大师将礼服外借的时候非常慎重的让我妥善保管，所以为了以防发生意外的事件，礼服一定要在我的视线范围内。没有办法，只能放在酒店，可是我想曹小姐或许想要多试穿几次，所以就请您继续入住。”蔓生道明，“当然，这期间所有的费用，由我们酒店负责，请曹小姐您赏脸。”

    这样的大方给面子，曹雅莹飘飘然起来，“酒店的费用，我也不是给不起。不过看在那位大师，还有林总监这样热情的份上，我就同意了。”

    “多谢您谅解。”

    “不过，出席活动的时候酒店也要派人跟着？”曹雅莹询问保证书里的另外一项。

    蔓生道，“您放心，只是随行的保全人员，由我们酒店派出，为曹小姐您保驾护航。”

    多一些人撑场面，像是保镖跟随，曹雅莹更不介意，总之越轰动越好，曹雅莹笑应，“那好吧。”

    签下保证书后，蔓生起身道，“这样我就先不打扰两位休息，有什么需要，请随时联系客房部的主管，或者直接找我都可以，祝两位在我们酒店愉快。”

    派了人留下服务，蔓生带着余安安离开。小秘书一走到回廊里，她叹道，“林总监，你不觉得那位温总怪怪的吗？”

    “他好像很不满意……”余安安困惑着，更是询问一开始折返而来的场合，“我刚才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

    蔓生却是微笑，“怎么会，你来的刚刚好。”

    ……

    重新回到办公室内，方以真和宗泉已经带着任翔聚集此处，围着尉容在谈话。瞧见林蔓生归来，方以真立刻问，“林总监，事情怎么样了？”

    蔓生比起手，“搞定！”

    众人都是放心，蔓生又道，“只不过宗助理还有方秘书，等到曹小姐出席活动那一天，还请你们一路护送，不要让礼服损坏。”

    “是，交给我们吧。”两人应允。

    这下要紧事终于暂时解决完，小秘书笑的很开心，然而一回头却道，“林总监，你脖子里被什么东西给咬了？”

    她一询问，众人都去瞧，蔓生这下是挡也挡不住。

    视线对着尉容，当下有些奇怪的感觉，颈子处被吻过的地方一阵发热的灼烫，蔓生只能僵着道，“……大概是被蚊子咬的。”

    “办公室里有蚊子吗？那我去要点杀虫剂来喷一喷吧。”小秘书单纯的想。

    另外三人都是心照不宣，哪里有那么大那么厉害的蚊子，任翔止不住道，“你还真是笨啊！智商负值吧！”

    “不用杀虫剂，那要怎么杀死蚊子？”小秘书平白无故被骂，觉得很无辜。

    “好了，只是小事。”蔓生打断他们的争执，“还是安排一下住的地方吧。”

    方以真道，“林总监，住所已经有安排了，您不用忙。”

    既然有安排，蔓生也不再坚持，“那是住在哪里？”

    “国宾酒店。”

    蔓生自从来到平城后，对平城这里的酒店倒是有研究，也一一做过调查。国宾酒店在平城很有名气，虽然是一家四星酒店，可是堪比五星级别。

    “为什么不住我们自己的酒店呢？”小秘书不解问了句。

    蔓生一时间也不明白，他那样的人应该会选五星才对。

    “你忙着吧，我先走了。”尉容却是微笑一声，他已经起身带人就要离去。经过她身边的时候，他步伐一停，低头轻声说，“晚上再见。”

    尉容离去，于是众人也依次各回各位。

    唯独小秘书还在问，“林总监，那杀虫剂还要不要了？”

    “不要了……”

    ……

    “温总。”温明礼前来套房寻找温尚霖，在他耳边说了一些公司的事，温尚霖听过后首肯，“就这么办吧。”

    房间内，曹雅莹还在对这件新礼服爱不释手，“明特助，你看这裙子好看吗？”

    “曹小姐，穿在您身上非常好看。”温明礼回道。

    曹雅莹笑的格外开心，“想想那位林总监还挺有本事的，竟然能借到这件礼服……”

    温明礼低头，他突然又道，“刚刚上来的时候，在门口遇见林氏锦悦的独立董事，那位尉先生。”

    一切早就心中清楚，此刻更是确凿，温尚霖默了下起身。

    “尚霖，你去哪里？”曹雅莹询问。

    温尚霖已经往外面走，“你好好休息吧。”

    “尚霖，不是要一起晚餐吗？”曹雅莹跺了跺脚，却也没有办法留下他。

    ……

    这晚，方以真在酒店外等候她。

    车子开抵国宾酒店，一幢非常外国建筑风格的酒店大楼。大厅内亮堂光鲜，哪怕是已经半夜，可是迎宾精神面貌还是非常好，瞧见客人到来，微笑的迎接，将她们送上客梯。

    蔓生以为会直接上顶层，可谁知这一次只在三层就停了下来。

    方以真带她到一间客房门口，为她开了房门道，“您请进。”

    蔓生点了个头进入，方以真却没有一同进去。

    虽然是三层高的楼层，但是这里也是一间非常大的套房，蔓生寻找着他的身影，最后在阳台处发现窗纱后立了一道影子。

    他还站着在抽烟，听到动静后，他背过身来，倚着栏杆望着她。

    蔓生放下公文包，她走到阳台口问，“这么晚了，找我有什么急事吗？”可刚一问出口，瞧着他带笑的眼睛，蔓生就后悔了，她还问来做什么？

    “我去看过你住的地方。”见她一脸悔意，尉容吞吐着烟雾笑说，“不过好像不怎么样。”

    职工楼还能好到哪里去，条件比办公室也相差不多。不过空调和冰箱都有，所以也挺好的，蔓生对这方面并不贪心，“能住就可以了，也不是来旅游的。”

    “你一个大小姐这样独立不计较，会不会有失身份。”

    “正因为我是林氏的大小姐，现在被派到这里，才不能有区别待遇。不然的话，还怎么以身作则？”

    见她眼神清明，尉容低声说，“来这里才不过一段日子，你倒是学会不少。”

    这算是夸奖吗？夏夜的风吹拂过来，蔓生又想起今天发生的一切，“这次谢谢你，要不是你和宗泉过来，恐怕是办不成的。对了，为什么你们都会射飞刀？”

    观赏过绝技后，蔓生再一次佩服，“我还以为你只会射箭，没想到你射飞刀也那样好。你说认识一些朋友，他们什么都要学都要会，是不是江南馆里的朋友？”

    “我没有别的意思……我知道你不是男公关……”蔓生不得不这样联想，哪怕已经知道他不是真的男公关，可是他在那座馆子里进出自由，而且男公关们待他格外恭敬有礼。

    “看来你对我男公关的身份，记忆深刻。”尉容打趣说。

    “只是觉得好像你什么都会。”蔓生尴尬道，“对了，回去宜城后，海天大厦住的地方，你看过了吧？”

    “嗯。”

    “那楼上的布置你觉得怎么样？”蔓生没有忘记方以真当时给她的回答，有关于喜欢与否，他没有说。但此刻想起来，她还是忍不住再问一次。

    星火明灭间，他的侧脸也闪烁着别样光泽，尉容道，“你问了我这么多问题，也该换我问你。”

    “那你问吧。”蔓生道。

    他突然道，“我是什么时候收了学生，又是什么时候成了只收一个学生的师父？”

    蔓生怔了下，才记起今日午后在绸坊里因为秀儿缠着她让他教飞刀，她自己许下的话语。被他这么一问，还真是有些找不着合适的回答，她只能硬着头皮说，“你那天离开宜城的时候，在机场里我有说。”

    “但是我也有说，我不收学生。”

    的确，他是有说，她也记得清楚，可是有些事情心里边有了决定后，就好像是不可动摇，蔓生道，“那我也说了，收不收是你的事，但是认不认是我的事。”

    “就算你那天没答应，”蔓生逞强道，“可是今天我和秀儿那么说的时候，你也没有反对啊。”

    “那我当然以为你已经答应。”不等他开口，蔓生又是道，“你这样厉害的人，难道还会反悔不成？”

    她说的又急又快，尉容看着她因为急促而微微泛红的脸庞，只觉得犹如含苞待放的花蕊娇艳，他低声说，“你强词夺理的本事倒是渐长。”

    的确是有些急躁了，可蔓生也没有办法，“我说的都是实话。”

    “今天下午那么多人在，我又已经说了是在你手下管事，难道还要当场否决你，不给你面子？”他反问道。

    尽管他所言都有道理，也是事实，然而蔓生还是道，“既然你也说了是在我手下管事，那我让你当我的师父，真的很难么？”

    “你说呢。”尉容幽幽问，但还是那句话，“我不收学生。”

    再次被拒绝，蔓生倒没有初次时那样忐忑。只是此刻静对着他，她脸上慢慢收拢紧张，这样镇定而又认真的说，“我没认过谁当师父，总觉得老师和学生那都是上学念书那会儿才会有的。但是现在，我只想告诉你一件事。”

    “我只认你一个人当师父，绝不会改变。”蔓生轻声说，却这样坚决。

    从前不过觉得老师是值得尊敬的，但是自从见过阿隽大师他们后，对于师父这个称呼却有了别样感觉。那好像更加亲近，也更加亲密无间，仿佛他们会如影随形。

    白色烟雾还在吞吐，尉容的脸上唯有淡淡笑意，“只认我？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蔓生缓缓应声，像是做好决心，所以她那样坦然，“从现在开始，我这辈子只认你一个人当我的师父，不会再有第二个人。”

    “我发誓！”只怕他不信，蔓生更甚至是举起三根手指，拇指和小指掐住，那是用以立誓的手势，“我绝对不会食言！”

    她的誓言壮志凌云一般，散开在空气里，也回绕在尉容耳边，今夜有着极美的夜色，月光也是这样柔美，夏日的风像是能吹动人心底的墙垒，良久的注视里，尉容开口道，“这个世上，谁还会立这样的誓，你还真是傻的可爱。”

    傻么？

    蔓生不知道，只是这一刻忘记了许多该有又或者不该有的是是非非，她第三次确定，“真的！”

    是那双眼睛太明媚灼眼，比星光灿烂几分，烟雾缭绕里尉容动了步伐，他走过去单手扶住门边，一刹那低头吻住她。是那样轻柔的吻，却又格外缠绵悱恻，像是要将人陷进去，他温柔的让人没有办法抵御。

    “那么现在又算是什么。”他一双深沉双眼对上她，“学生拜师未遂，所以决定要勾引师父？”

    蔓生当真是被他问的回不了话，什么勾引这种事情，她从来想都不敢想，更何况是师父……可他们现在又算是什么关系？方才的一片赤诚隐去，此刻当真是呈现茫然，她突然回答不上来，完全被问住！

    尉容将烟捻灭，他将她逼向那扇门，门背被靠向墙，蔓生一下退无可退。他捧住她的脸，低头就开始亲吻。却不似方才的温柔，更加缠绵，也更加撩拨气息，越来越热烈，热烈的就像是要将她吞没。

    呼吸也开始变得不稳，蔓生说不出话来，唯有他放过自己的刹那，才能张口喘息。他却转而去吻别处，捧着她又啃又咬，留下无数自己的记号。

    蔓生又痒又难受，他的气息在颈处流连，让她立刻说，“别在脖子上……”

    “为什么不行？”他问。

    “会被人看见……”蔓生可不想再上演今天的尴尬。

    “被谁？”尉容呢喃问，“怕什么，要是你手底下的人，没什么好担心的。要是别人，那就更没什么可以担心。”

    “放心，你现在是自由人了，谁也管不住你，也没资格再来说你半句。”他扯开她的衣服，亲吻她的肩头。

    蔓生听懂他话里的意思，“你是故意的吗……”被他吻的全身酥软，她的声音也断断续续，“你知道那位曹小姐背后的靠山是他……温尚霖……”

    他狠狠咬了她一口，蔓生吃痛皱眉，他说，“你现在只能喊我的名字，喊我，尉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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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我怕给你也拿不稳

﻿    在这种时候，蔓生当真是喊不出口。仿佛一喊他的名字，就像是在缠绵悱恻的情爱里回应他。

    “这么犟。”她的闷声不语，让尉容愈发放肆的动作起来。

    蔓生的身体也越来越轻，好似被他吻的快要浮起，他的手却灼热无比，一把抓住她扶上他的腰，更是贴近的身体感受到那温度，高的骇人，不住的反复中直到头晕目眩却也还不肯松开。

    蔓生不禁仰起头来，只想要获得一些新鲜空气。

    她身上的衣服来不及脱下，只被他蛮横的解开几颗扣子，起皱的真丝变了样，松垮在肩头。

    夏日里虽然炎热，但是在酒店上班，服装方面都是很严谨的，所以她总是里三层外三层的包裹着。只在下班后，才会脱下外套，将袖子扣解开。可裙子里的丝袜，却还贴着肌肤不曾换去。

    “穿这么多，你不热？”他的声音在耳边细碎响起。

    上班时也许还不会，这个时候又怎么会不热？蔓生只能点头又摇头，他的手探入裙摆，低声说，“我帮你。”

    话音未落，腿上的丝袜已经被他强扯下，他的手指似有若无碰触着她的肌肤，摩擦之际有种勾人心动的难耐感。

    蔓生这下支撑不住，她就要滑倒，尉容扶住她的腰一把将她顶起。

    “抱住我。”他啄吻着她的脸庞说，蔓生机械的听从他。

    眨眼间他已经将她抱到房间内的沙发上，蔓生被放置在一片柔软中，他低头看着她，已经敞开的衣服下，是她白皙的肌肤，比起从前显然没有那么苍白，此刻透着一丝灯光下的粉润，反倒是更为剔透光泽。

    她微启着的双唇，呼吸轻缓，有着勾人的声音。

    而蔓生面前，他的容貌变得模糊，她半眯着眼睛，头顶的灯光刺目，让她无法睁开眼睛。

    一道黑影压下，如同小动物在舔弄她，蔓生蜷起身体，他却不肯放过她，继续着这样的折磨。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的衣服在他的逗弄下被褪到腰间。

    蔓生整个人都在颤抖，感受到他的蠢蠢欲动，她愈发难受的咬住唇。

    只在下一秒，腰被扶住他挺身而入，一切都开始动荡不清，蔓生此刻犹如一片小舟，在汪洋大海里飘动，时而狂风暴雨，时而细语绵绵。不知道要在什么时候才可以靠岸，她已经连声音都沙哑，“我不行了……”

    “这样就不行了？”他将她抱起跨坐。

    蔓生双腿都在发颤，他的掌心一碰触她，她惊的一动，让他发出一声轻叹。

    “让我下去……别这样……”

    他硬是不让，于是僵持着更加继续，不断的剧烈晃动中，蔓生已经趴倒在他的胸膛，“我头晕……我难受……”

    尉容的声音也是微哑，像是在极力克制着什么，贴着她的耳廓说，“喊我的名字，我就放过你。”

    “蔓生。”他说着，扶在她腰间的手一紧，“快喊。”

    “尉容……”理智早就脱离，这一刻再也顾不得那些不该有的回应，几乎是忘乎所以，蔓生轻声呼喊，“尉容……”

    就在刹那，他不再隐忍，彻底的狠狠的占有她——

    ……

    早晨醒过来的时候，蔓生下意识伸手摸着床头柜寻找手机。却因为太慌忙，一下将柜子上的台灯给推了下去，连带着的电话机水杯等等都“哐啷——”的响起鸣奏曲。

    蔓生僵住，也因此被彻底惊醒。

    房门却在此时被打开，大概是外边听到动静而后就进来瞧个究竟，“醒了。”

    是尉容的声音，蔓生也在同时记起昨晚的一切，“我睡了多久，现在几点了。”

    尉容走向窗户，为她将窗帘拉开少许。

    刹那夏日的阳光照亮房间一角，在听到他的话语后，她几乎要跳起，“十点了。”

    看她慌忙起床，却又收拾不好，尉容道，“我已经为你请假了，不用这样着急。”

    “请假？”蔓生狐疑扭头。

    “工作到凌晨的林总监，也可以难得一个早上晚到。”尉容走向她，将她又重新抱上床，让她半躺好，“方秘书已经通知了你的秘书。”

    那不是要惹人遐想？蔓生开始懊恼，“方秘书是怎么说的？”

    “还能怎么说？当然是和我在一起。”

    这样简直更糟糕，以后再见到余秘书，蔓生觉得自己很尴尬。

    见她一脸含羞而死的样子，他笑道，“我们在一起为酒店做实践观摩。”

    蔓生望向他问，“实践观摩？”

    “你以为我为什么会住在这家酒店？”尉容起身坐到一旁的沙发里道。

    蔓生明白过来欣喜道，“是想来参观同级别的酒店，然后好参谋优点，记录下来才能知道文华的弱项在哪里！”

    “当然。”尉容应道，“不然你以为，我们又是在做什么？林总监，你的思想有待优化。”

    “那更要把握时间，我现在就起床！我们好好参观一下这家酒店！”刚起床的倦意一扫而空，蔓生充满元气，不过问题随之而来，“我换洗的衣服没带来……”

    “橱柜里有。”他已经拿起茶几上的书籍，低头自己看书。

    虽然已经亲近很过多次，但蔓生还是不习惯于在他面前裸露，裹着被单下床，她走向橱柜打开。

    橱柜里放着白色的购物纸袋，里面是一套新的衣服，连上下内衣以及鞋子都配齐，这样的体贴仔细。

    蔓生捧起衣服离开去浴室，“我去换衣服……”

    等她再走进那间卧室的时候，已经整齐干净焕然一新，鞋子刚刚好，这身连衣裙也是。蔓生想着一定是方以真的功劳，也费心她为她选衣服，“这是方秘书选的吧，她眼光挺好。”

    “作为一个合格的秘书，这是份内事。”尉容淡淡说。

    忽而想起从前母亲和父亲还未离婚的时候，因为父亲常年忙碌不回家，所以哪怕是母亲生日，又或者是她和弟弟书翰生日，都是由父亲的秘书选购送来礼物。即便是后来嫁给温尚霖，对于他的堂弟温明礼，蔓生也知道他时常会去置办这些旁的任务。

    只是此刻，蔓生也想起另外一桩事，“方秘书说，我的衣服尺寸，是你告诉她的？”

    初次收到方秘书挑选的衣服，当时还在海天大厦，记得她是这样说的。

    尉容缓缓抬眸道，“我要是还不知道你的三围尺寸，那真可以不用在商场混下去了。”

    她的尺寸和商场又有什么好相关的！蔓生有些无言，却也觉得饿了，“那我们要不要去餐厅吃东西？”

    ……

    国宾酒店的餐厅内，蔓生和尉容坐在大厅的一桌。

    服务生上前问候，蔓生正看着菜单，非常详细的列单，本子设计的简洁有格调。

    不等蔓生开口点餐，尉容道，“不好意思，我们是住在这里的客人，因为晚起所以错过了早餐点，不知道有什么适合我们的食物，但是又不会让我一会儿不至于没有胃口吃正餐？”

    最关键的是他一开口用的是标准英文。

    这种场合下，作为四星酒店，应该不可能每一个服务人员都会流利的外语，蔓生也在好奇对方会如何应对。

    谁知，那人也用英语道，“您好，先生，请您稍后。”

    虽然是非常简短的回答，可这几个英文单词说的却也是同样标准。随后只见对方领着另外一人过来，男人的衣服铭牌上标志着他的身份，他是餐厅经理，他前来后非常有礼的说，“非常抱歉，两位，让你们久等，刚刚需要的服务，可以再说一次吗？”

    于是，尉容又重复了原话。

    那位经理回道，“这是我们酒店失职的地方，没有让两位能够用上早餐，真是抱歉。请让我来为两位推荐，现在这个时间，刚好适合用早午餐。不知道两位今天是否忙碌？如果不忙的话，那么可以用过茶点后再直接在餐厅用午餐……”

    “我们中午还有事要离开。”

    “是，先生，我明白您的意思了，那么这样的话，我想为两位介绍……”

    对方热情周道的为他们介绍，蔓生不得不心中暗自感叹：这样的服务，怪不得国宾虽然是四星，可以评分一点也不逊色于五星，甚至是比起有几家五星来更为好评。

    在经理的介绍中，他们同意点了早午餐。

    之后餐点上来，那位经理也是微笑嘱咐，“希望两位用餐愉快，有什么需要请随时吩咐。”

    此刻蔓生面前放着的是胡萝卜蛋糕，水果蛋挞，以及薄饼，还有一份清淡的汤，配上清单的汤以及烩饭。薄饼的种类有许多，还搭配了有机茶。而那两份布丁则是经理赠送给他们，因为早餐太早结束，所以才让他们造成今天这样的困境。

    面对一桌美食，蔓生没有立刻放手开动，反而是陷入沉思里。

    尉容抬眸见她怔怔出神，只将汤匙递给她，“你好像有很多感悟。”

    “早午餐这个概念很不错。”蔓生接过汤匙放下道。

    “在国外，人们常常会称作是sundaybrunch星期天早午餐，因为早午餐并不是每天都有，通常只会在周日才有，就餐时间比平时来得长，一般由早上十点到下午三点。只不过到了国内，对于部分客人而言每一天都是星期天，每一天都有可能晚起，所以早午餐变成司空见惯的餐饮类别。”尉容浅浅的男声说。

    这个概念实在是活络而且给人感觉优异，其实每一餐的餐饮都是相差无几，但是因为正规酒店的餐厅，都会按照时间段区分，哪怕是普通餐厅也都有如此，这样一来也会造成某个特殊时候客人难免会无法正常用餐。这样一来，安排没有改变，可偷龙转凤的概念却赢得了心理上的优良感。

    “菜肴的配色也很不错。”有清爽也有微重口味，搭配的刚刚好，蔓生低头望着桌上的餐布以及餐厅的整体装修，“淡绿色的地毯和白木桌子，看上去温馨也典雅。”

    国人对于餐饮那是有与众不同的追求欲，自古以来都是民以食为天，到了现在更是不会例外。进入餐厅里，最先为主的还是第一印象，清新的布局总是会让人有好感，特别是在夏日，本就是炎热，正需要这样的舒爽。

    尉容微笑，“还有呢。”

    “虽然服务生不善于英文，但是餐厅的经理有着一口流利的英文。”蔓生注意到这一点，英语是世界通用语，这不仅仅是代表一家酒店的服务质量，更像是证明这家酒店是否具备国际标准化水准。

    “而且，服务生也很聪明。”尉容应道。

    蔓生当然也有注意到，当他一开口说英文，服务生丝毫不慌乱，非常镇定的回话，接着请来经理来为他们服务。这样的接替，一点也不会让客人感受到被怠慢，所以不会有任何抱怨，“受过训练，才会有这样的反应力。”

    “但凡能成功，都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尉容认同于她所说的话，蔓生又是说，“他们的手势，保持的微笑，还有站姿，包括问候的时候，都非常得体。”

    不单单是他们这一桌的服务生是如此，放眼望去整个餐厅，都是一致的服务水平。

    蔓生只坐下来这十余分钟内，就感受到了许多，“得体的英语能力是必不可少的，还有必须要培训谈话练习，或许应该将角色扮演实践到工作中，相信能够解决员工在日常服务中遇到的形形色色问题……”

    她已经有了许多想法，脑子里闪烁过无数的念头，都是未来要改革酒店的方案，一开口竟有些停不下来。

    待她说完，尉容微笑道，“你只要清楚一点，培训涉及到方方面面，但目的始终都在于提高与客人面对面时的服务水平。”

    蔓生一下凝眸，似是领悟，“不要忘记站在客人的角度看待问题，时刻去思考客人的感受。”

    每当她展开思维的时候，平时一双沉静秀美的双眼就会迸出异样光彩，让人忍不住定睛流连，对上她认真的目光，尉容道，“林总监，难道是想我喂你？”

    蔓生一怔，立刻拿起汤匙。

    ……

    虽说是请了假，但是蔓生也还要在下午的时候赶回酒店去。用过餐后，蔓生却没有立刻离开前往，尉容问，“现在不着急回酒店了？”

    蔓生道，“我想再看一看客房。”

    起来后他们有在门上悬挂“请立刻保洁”的挂牌，现在过去两个小时左右。等他们返回后一瞧，果然房内已经被打扫过。

    尉容在窗台旁抽了支烟，蔓生则是在房间内四处检查。瞧着她东走西游了好一阵，又回到了他面前。

    “你倒像是领导来视察。”只见她谨慎的样子，不错过任何细节，尉容不禁道。

    蔓生的手触过桌子，指间是异常的干净，而且玻璃都擦拭的很亮，“里里外外我都看过了，全部都有清洁过，不是草草了事。”

    其实对于酒店的正常清洁，入住酒店的客人如果没有退房，第二天还有续住，那么在家具清洁力度上，不会比退房重新整理时那样一丝不苟。只是现在，就连茶几的电视机柜玻璃，蔓生都有看过，没有沾染粉尘。

    “那么也只能证明，国宾在清洁方面很注重。”尉容应道，似乎在等待她还有无其他发现。

    “不只这样。”蔓生却是开口，她说着，往另一边走，那是厅里的一个长方柜，柜台上有茶水器具。

    蔓生拿起茶包，她问，“醒过来的时候口渴，所以我有倒一杯水喝，我记得这里之前放了很多茶包，还有咖啡果汁这些饮料。”

    出发去餐厅前，她的确有这么做，尉容道，“所以呢。”

    “现在这里的咖啡果汁备份还是一样，可是茶包却比之前多了。”蔓生拿起茶包盒，里面红茶绿茶柠檬茶都有，“服务生发现入住的客人更喜欢喝茶，而不是那些饮料，所以特意多放了一份。”

    他们所用的茶杯，是方以真贴身带过来的，为他沏了茶放在茶几上。许是因为忘记带茶叶，所以直接用了酒店准备的。只是这样一来，也可以瞧的很清楚，客人有使用。

    “我现在该夸你眼力神好，还是夸你有一颗玲珑的心，才能发现这样细微的差异。”尉容吞吐着烟雾，他的笑意渗入眼底。

    蔓生却来不及去细细品味他称赞自己的话，只在这一刻光是检查这间客房，就发现了与众不同的服务态度。观察客人们的细节，随时调整每一个用品，在不需要吩咐客服的时候就能做到让客人满意，这是怎样的一种理念。

    蔓生当下真是心生敬佩，“怪不得国宾这么有名。”

    弹去一截烟灰，尉容温声道，“其实一点也不用奇怪，因为任何事情都不会是没由来的成功。”

    今天这一切就像是上了一堂课，让她深有体会，蔓生很是凝重的点头。

    “再不回酒店，是想请假一整天？”尉容提醒道，“虽然，我无所谓。”

    蔓生这才想起还有正事要办，她赶忙道，“那我走了！”

    “我已经让宗助理的车在楼下等你。”

    “好。”蔓生点头，拿起挎包就匆忙转身。走了几步后，她又想起一件重要的事，于是停步回头说，“师父，今天谢谢你教我。”

    她笑着道谢完，步伐迈的飞快，不等尉容回声，人已经走远。

    师父？

    尉容抽着烟，这个称呼还真是陌生。

    ……

    接下来的两日里，尉容一直都住在国宾酒店。连带着，蔓生也住在那里。虽然也是他每晚派方以真来接，但是到了现在蔓生自己也很想去体验各家酒店的品质。

    一连几日没有回职工楼住，余安安好奇问起，“林总监，最近您都去哪里做时间观摩呀？”

    蔓生被她这么一问，还真是问住，“嗯？怎么了？”

    “是这样的……”小秘书有些腼腆，但是很认真的说，“其实我也很想学习，如果可以的话，不知道能不能带上我一起。晚上下班后，我也可以去的……”

    蔓生倒也不是不乐意带她一起，可关键在于实在是不行，“学习是很好的事情，不过我这边你不用跟着了。做好你手上的事情，在酒店里多学习多揣摩，是你现在最关键的任务。”

    余安安当然也明白，她一直都很努力在学，只是被总监拒绝了，这一腔热血终究还是被泼了凉水般，“是，我一定会好好学的……”

    “安安。”见她有些沮丧，蔓生不禁喊她。

    这还是总监第一次喊她的名字，小秘书很是受宠若惊，蔓生拍了拍她的肩膀道，“你是我带过来的人，又是我的秘书，我不在的时候，你得替我在酒店里守着，明白我的意思？”

    “明白！”这下可就意义非凡了，小秘书立刻点头。

    “好，去工作吧。”

    余安安很是高兴的退出办公室，临走时她扭头说，“林总监，要是不介意的话，私底下就喊我的名字好了。”

    蔓生微笑颌首。

    ……

    就在国宾入住期间，那位模特小姐曹雅莹的活动也开始出席。那一天在宗泉和方以真的护送下，曹雅莹打扮的格外美丽动人，她身穿阿隽大师的礼服现身于活动现场。

    当天因为阿隽大师的大作重新面世而获得媒体诸人的追捧，同时也让曹小姐大火了一把，一举登上时尚大刊，更是被评选为本周最佳着装。依照趋势来看，这次的热点将会维持上好几个月。

    在媒体记者的采访中，曹小姐被询问最多的问题，当然是要属这件礼服的由来。

    阿隽大师早已经不露面，他这件凤尾礼服也成了绝响，可如今又怎么会出现？

    面对记者的提问，曹小姐回答的很是官方，“阿隽大师一直是我很推崇很敬重的设计师之一，有幸能够穿上他设计的礼服，我真的感到很荣幸。虽然他现在已经退出设计圈，可在我心里，依旧是至高的巅峰。而他的学生李大师，同样也是集了阿隽大师的精华长处。”

    “关于我和两位大师之间的来往，请各位不要再追问了，我想这是一个不需要公开的秘密，我是两位大师的忠实粉丝。”面对镜头，曹小姐笑的那样动人。

    而这一幕，正好被拍下照片，连同她背影的凤尾照也一起被拍摄下，刊登在娱乐版头条。

    蔓生看着这幅头条新闻，她早已经预想到会成功。

    “林总监，您给这位曹小姐彩排的答案，实在是很有效哎。”余安安捧着报纸看了又看，一边称赞大师手艺精湛，这件礼服实在是太美，一边也不禁夸奖她。

    蔓生在意的，并不是这官方的回答致词，而是曹小姐穿上阿隽大师的礼服后所带来的反响。

    余安安乐道，“媒体都追踪到我们酒店来了！我们酒店都上报了！”

    蔓生放下报纸，那版面里赫然出现“文华酒店”的照片，更有相关文字详情记录。

    这一次，简直是省了许多广告费！

    ……

    有关于平城的新闻也被送抵宜城。

    林氏锦悦内，林逸凡看到快递而来的报纸后，他眉头都已经皱起。同时，一通电话打给下属，“事情怎么会这样！”

    “林经理，我也没有想到……”对方在那头道，“本来是那位曹小姐的礼服毁坏了，赔偿一百万是不可能的事情！后来虽然听说事情解决了，但是也料不到会有这样的反响……”

    有些事情的确是料不到，尽管林逸凡也早就得知林蔓生在平城的近况，更得知温尚霖也出现在文华。林逸凡原本想，既然温尚霖要替自己的情人出头，那么也肯定不会轻易让林蔓生过关。

    虽然说现在他们已经离婚，可温尚霖和自己倒是一直还有些联系，至少他不像是林蔓生，和温尚霖之间这样断的彻底。这一次温尚霖尽管没有事先知会他，林逸凡却也想着借他的手将林蔓生打压。

    但是谁能想到，打压没成功，反而让她越来越得意！

    “真是没用！”林逸凡怒骂了一声，气恼的将电话挂断。

    瞧着报纸上的新闻，林逸凡凝眸以对。他更知道一件事，听说那个董事尉容也已经到了平城。因为他的下属都过去了，而他似乎也有出现过酒店一次。

    一定是他，是那个自以为是的男人为林蔓生出的主意！

    林逸凡正想着，突然有人推门而入，他一下就怒骂，“谁这么没脑子？不敲门就进来了？”

    “是我！”进来的人却是林忆珊，“你今天好大的脾气，谁惹你了？”

    见到是她，林逸凡才消了气，“姐，你怎么来了。”

    “还不是想来看看。”林忆珊走到他面前坐下。

    林逸凡道，“你是想来看那个尉董事吧。”

    林忆珊也不否认，她的确是来找他，“我还不能了？”

    “我劝你还是不要和这样的男人太接近，他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满脑子的算计阴谋。”林逸凡不住叮咛。

    “你怎么知道他只有算计阴谋了？”

    “他这样的人，没手段能游刃有余在这么多家公司？”

    “那你可以称赞他办事得利有本事。”

    “姐，你真是被洗脑了吧？就他那长相，阴阳怪气的！”

    林忆珊瞪了他一眼，“你懂什么！”

    “我是不懂！”林逸凡道，“反正我告诉你，你少去招惹那个人，他根本就是大姐安插在公司里的间谍。”

    “她去平城的时候，他在国外，哪里是什么间谍？”

    “那你知不知道，他现在人已经在平城，跟着大姐过去了？”林逸凡望着她，将报纸递上，“还帮着她出谋划策，酒店都上了新闻！”

    林忆珊一瞧，眼底满是愕然。

    ……

    就在文华刊登上各大新闻，凭借着曹小姐上热度搜索的时候，住房率也明显有所上升，因为媒体们的大幅度报道，也给酒店打了张非常正面的好牌。能让这样一位身穿阿隽大师的名人模特所入住的酒店，那也一定是很有水准的。

    这边蔓生在国宾住了几晚后，终于换到了另外一家酒店，同样是四星。

    蔓生已经起了兴趣，“我们要在平城所有的酒店里实践观摩？”

    尉容一笑，他却是说，“这只是顺便。”

    那最要紧的事又是什么？蔓生看着他，他朝她招了招手，她走过去，他低头在他耳边说，“我们要睡遍这里所有的酒店。”

    ……

    然而他的热情有时候也会让她承受不住，蔓生午后很容易犯困。这天坐在椅子里，她实在忍不住闭上眼睛就要小睡。可刚还没睡多久，就被打扰了，是余安安急急的敲门声进来，“林小姐，您先不能进去，我还要通传，林小姐……”

    这一下，蔓生已经醒了。她一抬头，就看见林忆珊亮丽的身影出现在面前。

    她穿着白色的长裙，带着宽边的优雅帽子，手里提着挎包，墨镜轻握在另一只手。高跟鞋穿的她身材秀挺，是这样的明丽醒目，更是让蔓生眯起眼眸。

    “林总监，是林小姐来了……”余安安回了一声，蔓生已经明白，“你下去吧。”

    林忆珊瞧着这间有些狭窄的办公室道，“你还挺像个样子的，林总监的官威摆的好大。”

    “我是这里的负责人，不管谁来当然要通报。”蔓生道。

    “那么我告诉你，我现在来了，是爸爸派我过来督查的。”林忆珊微笑说。

    那得意的笑容太过熟悉，蔓生捕捉到那两个字，“督查？”

    “没错，就是来看看你接管的怎么样，好或者不好，顺便也可以给点意见。”林忆珊直接走到她面前放话。

    “我好要提醒你一句，外人面前，你最好还是管爸爸叫董事长，省的别人以为借着督查的名义过来这里度假。”蔓生轻声说。

    林忆珊眯起眼睛，冷了声道，“你少在这里教育我，你没这个资格。”她又是扬起笑容，居高临下的看着坐在椅子里的她说，“别担心，你要是真厉害，那就算是我来督查，也不会怎么样。还有，我来了，你也别怕。”

    言谈里隐隐之中透出深意，她在谈及酒店，却也仿佛在谈及那个人，蔓生一直都知道，她对尉容很不一般。

    此刻，蔓生迎上她微笑，“我倒是真有些怕。”

    林忆珊原本还在得意，可是下一秒听见她的话语后，脸色瞬间一沉，“属于我的，我怕让给你，你也拿不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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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昨夜小楼又东风

﻿    分明此刻林忆珊眼中的林蔓生只是安静坐在面前，可是她脸上呈现出的一派安宁神情，却不似以往的平静，隐约之中有着几分清冷果决。在这间狭窄办公室内，突然感受到不同以往的气势，这让林忆珊一怔。

    下一秒，又听见林蔓生问，“你这次过来，有带随行的人？”

    林忆珊也回过神，她冷声道，“你已经带了这么多人过来，我还要带多少？只是一家四星酒店到底要耗费总部多少人力？”

    “所以，你是独自一人过来的？”林蔓生接着问。

    林忆珊道，“我带了自己的助理过来。”

    她什么时候有助理了？林蔓生倒是不知道，她问道，“哪位？”

    林忆珊笑道，“这人你也认识，就是之前被你从部门遣送回原部门的女职员罗婷。”

    那位罗婷蔓生当然有印象，只是现在派到林忆珊身边去，就有些对着干的意思了，蔓生道，“那也好，你自己满意，愿意招到身边办事，我也不反对。”

    “大姐你识人不清，把人就这么放回去了，我倒是觉得罗助理很贴心能干。”林忆珊笑道。

    “那你就好好用人，别埋没了她的才能。”蔓生回道，“不过这次我还真是没有想到，我一直以为二妹你总是喜欢独一无二的，不管是哪样东西都是要得个优势，特别是属于我的，一般你也都是喜欢那些在我手上的。”

    “这次还真是没想到，我拒绝不用的人，你竟然会挑上。”蔓生淡淡一笑，“果然太长时间我们姐妹不接触，我连你的喜好变了都不知道。”

    林忆珊当下被她说的脸上一阵青白，想起儿时一切，更觉得此刻讽刺无比。她眼底满满都是厌恶的眸光，切齿说道，“我会让你看见，有些东西本来就不属于你。还有，你是有多目光短浅！”

    “那我就等着了。”蔓生应了一句，“现在我还有事要忙，你这边现在是什么打算？”

    “我刚下飞机就来酒店先见你一面，通知你一声。”林忆珊道，“现在我要去住的地方换身衣服，晚上我会再过来，好好参观酒店。”

    “可以。”蔓生也都由她，“住的地方你是选哪里？酒店，还是职工楼？”

    “不用了。”林忆珊直接拒绝，“我已经有安排，还有，你派车给我，我需要一个司机。”

    蔓生也不和她多纠缠，立刻派了人给她当司机。

    林忆珊转身之际，她朝林蔓生道，“我知道尉董事也来了这里，刚才我已经约他一起今天晚上一起参观，而他同意了。”

    “那我就等林专员和尉董事大驾光临。”蔓生目送她离开。

    瞧着林忆珊明丽的身影消失，余安安又立刻奔入道，“林总监，那个罗婷……”

    余安安当然是看见罗婷也有到来，所以好奇的前来汇报，蔓生已经得知，她倒是不再诧异，“她现在已经是林专员身边的助理。”

    林专员和罗助理？小秘书这下明白过来。

    “吩咐酒店上下，晚上总部派来的专员林小姐和独立董事尉先生会一起亲临参观。”蔓生下达指示。

    虽然和林忆珊之间的姐妹关系一直不和睦，但是依照自己对林忆珊的了解，如果不是尉容有应允，那么她是不会这样肯定的显摆。

    ……

    林忆珊这边离开酒店后就由人送抵到一幢独立公寓里，罗婷鞍前马后服务着，为她将行李搬进房内，“林小姐，您是要住哪一间？”

    林忆珊看了看房子，整体还算整洁，她上楼去，“就这间吧。”

    “是，我现在立刻帮您把东西拿上来。”罗婷说着，下楼去了。

    林忆珊的手机则是响起铃声，一看是母亲打来的，她接听起，“妈？”

    “忆珊，你到住的地方了没有？”高长静在那头询问。

    “刚刚到。”

    “环境怎么样？”

    “就那样吧，摆设装潢都很旧。”林忆珊又看了看自己的房间，这已经是这幢公寓里主卧，但是也不过如此而已。

    “你就别挑剔了，要是住酒店也不舒服，职工楼听说条件很苛刻，你到哪里去能住的惯？”高长静担心道，“妈也不放心让你一个女孩子这样住在外面！”

    “妈，我又不是第一次出门。”林忆珊有些不耐烦。

    “你以前是出去玩，国外也都有朋友在身边，妈当然安心一些。”

    “我知道，我会照顾好自己。再说，也有助理在身边。”

    “你孟伯伯这边说是留了佣人可以给你做饭打扫房子，这里的保安工作做的挺好，有什么事情你就直接打电话联系他们，要不然妈再让你弟弟给你派个人过去？”高长静简直快要操碎心，被林忆珊打断，“妈！”

    “你就不要这么杞人忧天了，我这里一切都好，什么问题都没有！好歹我也是过来监工的，又不是过来度假！”林忆珊靠着窗打电话，一边看着罗婷和跟随而来的司机将东西全都搬进房间。

    “你们轻一点，不要弄坏了……”林忆珊叮嘱着，又是对着手机那头问道，“妈，逸凡那边怎么说？”

    “他说都给你安排好了。”高长静应道。

    “那就行了！”林忆珊高兴微笑，只是想起林蔓生，那笑容就变得尖锐，“妈，你让逸凡放心，我一定不会让她这么简单就得逞！”

    ……

    对于林忆珊的突然到来，蔓生当然也有致电总部，电话便直接接到锦悦总经理处，她在和林逸凡通话，“忆珊过来平城了，刚刚见过面。”

    “大姐，多一个人过去帮你，你不会介意吧？”听见她直接称呼名字，林逸凡也没有公式化回应。

    “怎么会，是你有心了。”蔓生应道，“希望她过来祝我一臂之力，能够更好的为酒店发展谋出路。”

    “那还要辛苦大姐。”林逸凡微笑的男声传来，蔓生也不再多言，确定后挂线。

    ……

    夜晚，也很快来临。

    临近晚餐的时间，前厅处传来消息——尉董事和林专员两位到了！

    蔓生立刻带着余安安出去迎接，走在回廊里蔓生问，“他们是一道来的，还是分开两辆车？”

    余安安回道，“两辆车一起到的，不过他们好像是坐在一辆里边。”

    几乎是有些多此一举的询问，既然是约好的，也当然会坐在一起。蔓生点了个头，一过回廊，就已经抵达餐厅大厅。

    大厅处，厅经理和诸位前台服务生都在迎接，他们早就收到消息，所以对于这两人的出现丝毫也不感到意外。更是做了准备，所以才能这样热情不局促的招待。

    远远的望过去，蔓生就看见那一行人。

    众人簇拥中，林忆珊娇美无比，褪下今日所见到的那身白色长裙，此刻换了另外一条连衣裙，粉色娇嫩，贴身剪裁到脚踝，长而秀挺，更显得她青春无敌。她美的就像是要来参加宴会，连头发都卷曲的飘逸甜美。

    她的身边站着一身笔挺的他，林忆珊不时和众人应对，也不时回眸去望。

    尉容有着精致深刻的五官，有些时候比起女人来更要精雕细琢几分，更难得的是，今天的他颇为严谨，所以西服扣齐愈发英气袭人。本就是举手投足间就惹人注目的男人，一旦正式起来就一种禁欲气息，却愈发的撩人。

    两人并肩站在一起，这样望过去，真是有种错觉，仿佛他们真是一对！

    也难怪，俊男美女总是比较登对。

    “林总监来了！”厅经理看见林蔓生到来，他立刻呼喊。

    众人望过去，果然瞧见林蔓生带着秘书满满前来。

    蔓生走到他们面前，“尉董事，林专员，不好意思，让两位久等。”

    “没关系，林总监有事要忙，可以理解。”说话的人是林忆珊，她笑容可掬。

    尉容并没有出声，只是颌首以对，算是谅解回应。

    “这边前厅的人我想两位也已经见过面，厅经理也有介绍过了吧？”蔓生询问，一旁的厅经理立刻应道，“是，都有问候。”

    “其余人都去忙吧，各自归位，不要因为两位到来就忘记自己手上应该做的事情。”蔓生轻声命令，她微笑道，“我想尉董事和林专员也是想看看大家在工作中的表现。”

    “是。”聚拢的几人纷纷退散，其实也都是各级的管理人员。

    “现在就由我带两位参观吧。”蔓生又是说着，她的手势已经比出。

    “那我们也不拒绝了。”林忆珊笑道，“尉董事，请吧。”

    “林专员请。”尉容应道。

    此时除了蔓生外，主要由厅经理负责介绍，“文华的大厅分四个厅，外厅刚刚两位已经见过了，这里是休息厅……”

    林忆珊明显皱眉，“规格太小。”

    “因为这个厅平时使用几率不是太高……”厅经理又是解释。

    林忆珊扬唇道，“客流量是主要原因。”

    厅经理低下头来，“这几天已经明显提升，多亏了林总监……”

    “明显提升就这样？我看真是一般。”林忆珊微笑道。

    厅经理这下说不出话来，还是蔓生道，“林专员说的没错，的确是客流太少这个原因。现在总部派了你过来，一定让酒店的业绩翻倍，林专员一定是非常有能力的，可以提供许多有用的经验，下面就等着庆功了。”

    厅经理附和道，“那我们都要感谢林专员。”

    林忆珊实则又会有什么经验？可眼下如果不反击，像是被打压了威风。只是想到还有身边这位，林忆珊道，“我只是专员，过来看看林总监指导有方。尽管我可能没有太多的经验分享，但这里还有一位。”

    “尉董事身居要职巡游四方，他见多识广，一定会给出许多好建议。”林忆珊望向尉容，她一双眼睛里都是闪亮的光芒。

    尉容微笑看向林忆珊，又是转移视线落在林蔓生身上，“林总监，今后还要多多关照。”

    蔓生从前只觉得那种演技派的大神，都是只有电视电影里才能见到。现在才发现，眼前这一人才是一等一的会演。他像是相识不深，又这样得体礼貌，和蔓生交流应对着。

    不过，她也不会就这样落下风，“这句话是该我来说才对。”

    “这里是前厅的总台，也是酒店的神经中枢，是酒店与客人之间的桥梁。”蔓生接着说，“问询接待预定都处理相对很完善，下边分服务台，行李处，商务票务中心和总机四个分部，通过前台一系列的业务程序还有服务环节，使客人能够顺利抵店，并在住店过程里，享受酒店提供的高效优质服务。”

    “两位好。”正详说着，总台的领班带着服务生们朝他们一致鞠躬。

    蔓生微笑扭头，“去楼上吧。”

    “餐厅部好像还没有参观？”林忆珊问道。

    “不着急，一会儿会有安排。”蔓生继续带人前往客房部。

    客房部的金主管立刻接替厅经理前来招待，带着一行人参观客房部的房间配置，“客房这里分普通单人房，大床单人房，豪华单人房，双标也是同样按这个规格改为双人。林总监到来后，新加了家庭三人房，每个房间都可以加床。”

    “除了这些规格外，还有豪华配置的套房，整个酒店一共有六间……”金主管说完，林忆珊挑眉问，“才六间套房？”

    “四星酒店的规格，还真是少了些。”林忆珊不冷不热道，“这方面真是不能和锦悦其余的五星酒店比，普通配置单人房都和套房一样。”

    当下有些冷场，金主管耿直道，“的确是比不上，但是如果总部调配资金下来翻新，那也不是问题。”

    “你这是什么态度？”林忆珊立刻发问。

    金主管也知道她的身份，知道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可已如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

    蔓生解围道，“房间虽然小，但是整体布局还是很好的。其实作为四星的酒店，这样的规格在中上。其实客房部的主要功能就是为客人提供舒适的客房以及安全保障，文华是四星，价格不能和五星相比，在考虑客人的支配金额以及酒店所付出的投入金额比内，只能暂时有这样的配置。”

    “不过这还要感谢金主管和所有客房部的人员，虽然我们基础设施是四星，但是大家齐心协力，也一定能将服务水平提升到五星级别。”蔓生朝向金主管微笑说。

    金主管找着下台阶立刻道，“客房部服务的好坏直接关系酒店的整个声誉以及经营效果，我们一定会用心竭尽全力！”

    林忆珊也再无话可挑剔，“希望你们真能像说的一样努力做到。”

    尉容在旁一直都沉默不语，忽而看向林蔓生，见她应答如流，他不禁淡淡一笑，“林专员是严格了一些，但这也是必须要求认真对待的处事方式。”

    瞧见旁人遵从的样子，只觉得他站在自己这一边，林忆珊愈发喜不自胜。

    ……

    离开客房部后，蔓生又带着他们前往政办。

    “……人力资源部设有职工食堂，职工楼在附近不远的地方，等空了我带两位去参观。”蔓生道，“下面先去保安部吧。”

    总共十余人的团队，除却执勤的几位，全都由保安主管带领，整齐在办公间内迎接，“总监好，董事好，专员好！”

    这一次不等林忆珊开口，蔓生率先道，“尉董事，请您看看保安部有什么需要改进的地方？”

    此刻被点名要致词，尉容缓缓道，“各位体格都很结实，看得出来每天都有训练，为了酒店的安全，你们都很尽责。”

    “我没有太多的问题，只是想知道，烟感报警器，自动喷淋，消防栓防火卷窗门还有其余多种消防器材，这些分别设置在酒店哪个地方？”他忽然一问，众人都是愣住！

    好详细的列单，他身为董事，应该是高层职位，怎么可能知道的那么详细？这下子保安部的一众人倒真是有些回答不齐，只是零星能说清楚在哪一个方位。

    瞧见这样的状况，林忆珊笑了，“林总监，这就是你过来以后接手的结果？怎么自己手底下的部门职员，连需要明确的基本设施放在哪里都说不清楚，这样的事情要是说出去，岂不是让人当个玩笑？”

    谁知，蔓生不应声，反而是问向保安部诸人，“林专员的提醒，你们都听见了？”

    里子面子都丢尽了，众人一致应声，“听见了。”

    保安部的主管更是义正言辞道，“请三位放心，从今天开始不会再发生相同情况，我一定随时督促手底下的人，让他们不忘记自己的责任！”

    ……

    这之后也就剩下管家部工程部营销部等几个部门，林忆珊所到之处，事无巨细全都有过问一遍。整个酒店等同于是在她的严加指责中结束视察参观的，末了林忆珊问，“财务部在哪里？”

    财务部的两位财务都还在，林忆珊对上他们的时候，倒是客气许多，“辛苦啦，财务部可是我们酒店最重要的部门，还要指望你们。”

    酒店的孟董时常不在，因为他是文华当年融资建设的投资方其中重要一位，而现在的财务经理是这位孟董的亲戚，连带着他所亲自招揽的财务主管也不再一般，属于朝内攀亲带骨的人。

    “这位也是总部过来的尉董事。”林忆珊不忘记为对方介绍尉容。

    尉容微笑回礼，“两位好。”

    结束于最后一个部门的参观，蔓生终于将他们又领回酒店大厅，“现在我们就去餐厅部。”

    ……

    餐厅内已经有许多客人在就餐，蔓生带着前往其中一桌，“请坐。”

    林忆珊问，“不是要带我们参观？”

    “最好的参观，不就是在这里享用晚餐？”蔓生笑着，她更是问，“尉董事，您说呢？”

    尉容见她胸有成竹的模样，他已经绅士的为林忆珊拉开椅子。

    这边三人坐下，点餐当然是由他们做主，最后落到林忆珊的手中。林忆珊心想，林蔓生一定是早就有准备，那么她一定要换着页面来挑选，所以一桌子凌乱的菜肴完全不按照平时点餐的规矩来办。

    纵然是餐厅的董经理，瞧见后也是诧异，可他并不多言，立刻就去吩咐下单。

    董经理无法陪同而坐，因为他还要负责整个餐厅，所以在攀谈几句后就去忙事。

    蔓生正和他们聊着关于酒店内部的事宜，余安安突然走近她身边轻声说，“林总监，有件事情……”

    秘书的耳边呓语让林忆珊不悦，“有什么事情不能说给我们听？有关酒店的，那就更要说！余秘书，是公事？”

    被打断的余安安艰难说，“是。”

    “那就说吧。”林忆珊又是道。

    余安安看了一眼林蔓生，见她点头这才道，“是一位客人曹小姐今天回酒店了，还和那位温总一起来的，说要见一见林总监……”

    曹小姐的礼服事件，林忆珊当然知道，这下撞在一起更觉得是好戏一场，“我和温总也是认识的，你去告诉他，是我来了平城，请两位来一起用餐。”

    “还不快去！”林忆珊又是斥责，余安安却问，“林总监？”

    在尉容的微笑注视里，蔓生望着林忆珊道，“去请吧。”

    ……

    “温总，曹小姐，两位这边请……”余秘书立刻请来两位。

    实际上曹雅莹是不乐意的，不过是回来放下东西，然后相谈关于礼服的后续，所以才会指名林总监相见。可是谁知，竟然又出来一位林专员来请他们前去用餐。

    曹雅莹原本要拒绝，但是温尚霖竟然同意前往，于是只能来到餐厅。

    那一桌上，两女一男。那位林总监，曹雅莹当然是认识的，还有另外一个女人，自然是新冒出来的林专员。只不过，那个男人又是谁，相貌格外英俊不凡，竟是丝毫不逊色于温尚霖！

    待走近一看，这样出众的容颜，比温尚霖还要精致几分！

    温尚霖的目光望向他们三人，步履从容间已经走近，林忆珊笑道，“温总，刚刚知道你在这里，真是没想到。”

    “忆珊，我才是没想到，你居然也会在。”温尚霖应声间，已经携曹雅莹入座。

    “还有尉董事。”温尚霖瞧向尉容，“别来无恙。”

    “有些日子没见过温总，今天好闲情逸致。”尉容笑道。

    这边气氛突然变得诡异，那真是道不清的扑朔迷离，林忆珊刻意没有提起他和林蔓生之间的关系，曹雅莹则是有些敌意的看向林忆珊，心里边以为是情敌出现，谁让他喊了一声她的名字，好似很亲近的模样。

    温尚霖和尉容两个男人之间随意闲聊，可是言谈间一言一往如同唇枪舌战，听的人云里雾里。

    这样的气氛下，还要怎么愉快的用餐？

    却是突然，面前的转盘被转动，是一杯清茶放到她面前，蔓生抬头一望，只见是他修长的手指拨动，登时对上尉容沉静如往西的双眼。分明，全程里他们没有交流，可只这一个举动，蔓生忽然觉得心中微微泛起的烦乱登时被抚平。

    而这细微的举动旁人虽然没有察觉，但是温尚霖还是看见了，他看的很清楚。

    突然，感觉如鲠在喉，那样不适。

    就在此时，原本宁静美好的餐厅内引发一些小问题，那是一桌上的一对老夫妇，不知因为何事而起了争执。

    同时董经理也赶过去询问情况，但是交涉过程似乎不如意。董经理只得派人来请示林蔓生，蔓生起身道，“我过去看一下。”

    林忆珊则唤来另一位服务生询问，“那里是怎么回事？”

    服务生道，“那对老伯老太是抽中了观光券入住我们酒店的，今天来餐厅用餐，老伯说要点一个曲子，送给她的老伴，可是因为钢琴师临时不在，所以没有办法演奏。董经理就过去和他们解释，但是老伯拿出了招待券说，这个券上面明明写了餐厅有钢琴演奏……”

    事情已经明了，现在又要如何解决这个问题？

    众人都静坐着，看着林蔓生会怎么处理。

    那一桌上，老伯固执的拿着招待券说，“你们这里写着的，是有的……”

    董经理已经有些不耐烦了，“我们这是免费招待券，您两位来这里已经是全部不要钱的，现在我们餐厅不是故意不给你们点曲子，实在是因为没有钢琴师，你们怎么不讲道理？”

    “要是再这样，那我只能请你们离开了！”董经理开始强制施压，企图让这位老人家不要再生事。

    可对方却是个老顽固，更是不肯道，“你们这样是欺骗人！开店做生意就是这样对待客人的？”

    后方处蔓生听到争执上前，“董经理，我来吧。”董经理一看见是她，他已经气到不想理睬这两位客人，蔓生微笑道，“老伯，真是不好意思，好不容易让您收到招待券，偏偏今天还这样让两位不愉快。”

    一瞧见是个和蔼的年轻女孩子，又是温婉有礼的道歉，老伯攥着招待券说，“明明写了有钢琴演奏的……”

    “是，是写了。”蔓生应道，注意到老伯的老伴痴痴呆呆，只是笑着，却一直不说话，“那您想点什么歌呢？能告诉我吗？”

    老伯居然直接从一旁的包里取出一个本子来，那本子上曲谱，“就这个曲子。”

    周遭的人都是惊奇万分，这样准备充足！

    ……

    眼见那一桌林蔓生还在沟通，林忆珊笑道，“我记得我们林总监倒是好像会弹钢琴，她直接上去弹一曲，不就解决这个问题了？”

    正说到这里，众人就看见林蔓生接过了一个本子，而后她笔直的往那架现在空置的钢琴走了过去。

    “她还真是去了！”曹雅莹惊奇喊道。

    温尚霖睁目凝望，看着她和一旁另外一位演奏小提琴的琴师沟通。突然间想起，她的确是会弹钢琴。

    因为在嫁给他之后，她没有再出去工作。作为温家的少奶奶，母亲为她定制了一套课程班学习。当然，这些温尚霖都是知道的。他不曾反对，只为了打发麻烦一样，就让母亲逐一安排。

    在这五年时光里，他却没有真正听过一次她的表演。

    为什么没有？

    温尚霖不禁去想，那是因为所有的场合里，她都没有出现过，更不曾走在他的身边。零星的，也唯有逢年过节回温家，又或者是回林家。可在温家，除了老太太之外，温家上下因为他婚后撂下的那句“只准进出后门”的话语所以对她也是诸多忌讳。

    而在林家，她更没有表现的机会，林忆珊的多才多艺，已经掩盖掉她这位林大小姐。似乎，她就是这样一个没有任何才能，却身居诸多身份的花瓶。可就连花瓶这个词汇，对于她来说都是不适当的。

    她哪里来美丽的外貌？

    可现在，她已经站在钢琴面前。

    蔓生将衬衣的衣袖扣子解开，又将外套脱下，她的衬衣领结被她扯下系带，她随意而洒脱将系带一根绕过脖子改变造型。原本被束起的头发也被她一并解开，她乌黑的秀发散下来。

    这散发的过程，映入尉容眼底，他看着她坐在琴椅上，也看着她将本子放在琴谱架上。

    她挺直了脊背，一贯的好姿势此时显得格外优雅气质，突然她将手指落下键盘，“叮叮咚，叮叮咚——”

    一串叮咚的音符勾起餐厅内的客人注目，所有人的目光都停留在她的身上。

    她又缓缓停下来，不疾不徐摘下自己的眼镜放到琴身上。

    下一刻，她开始弹奏。

    那曲子悠扬，有种低沉清丽的美，她的手指落下一个个音符，就像是翩然起舞的蝴蝶，琴键在她的指尖都跳动起来。曲声环绕在餐厅里，优美的让人沉醉。忽然间，有人唱起歌来。

    那个老伯站起，来到老伴的面前为她唱歌，男声其实不浑厚音也不完全在调上，可是他唱的这样婉转动人，仿佛岁月都在这一声声的唱词里，预见到一场沉浸在时光里的相伴。

    “昨夜小楼又东风……恰似故人远来葬花落……”

    再是看向那个弹钢琴的女子，她嘴角噙起的微笑，宁静的神态，竟也像是时光画册里的剪影，美的怦然心动。

    正是应了那两句歌词：人生何许终究换来一场疯，恰似回首终究一场梦。

    “尚霖……”突然，桌上的曹雅莹不敢置信的喃喃说，“她不就是你的太太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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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已是过去祝福你们

﻿    曲子还在奏响，曹雅莹这一声无疑像是惊破琴弦的一记鸣音，震响在在座所有人心中！

    曹雅莹急忙去看温尚霖，发现他侧脸没有表情，只是一眨不眨看着钢琴的方向。

    而此时，林忆珊笑着轻声说道，“没想到曹小姐原来都知道。”

    餐桌上变得愈发诡异，本就是扑朔迷离的气氛刹那波涛暗涌。

    林忆珊本就对这个曹雅莹没有好感，眼下见到她那张惶惶的脸，当真是痛快！她当然也发现温尚霖，他专注于林蔓生的方向。

    忽然，像是想到旁的，林忆珊飞快的扭头，望向身旁的另一个人。

    尉容就坐在她身侧，可他从方才起就没有再出声过。这一刻，他微笑的俊彦依旧，双眼的视线笔直落在和温尚霖同一处的地方。那是，那是林蔓生正坐在琴椅上，她弹奏着曲子，惹来餐厅所有人注目！

    今天明明打扮出众的人自己，最吸引人注意的人也是她才对，可所有的风头居然都被林蔓生夺走！

    林忆珊当下秀眉一皱，愈发恼怒起来。

    就在老伯的唱词里结束歌曲，钢琴音符又绵延了片刻，像是将时光作最好的结尾，终于在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后，一切静止画下完美句号。

    蔓生将琴盖合上，她起身面向众人微笑鞠躬，本就是清秀佳人的她，眼下是这样的璀璨耀眼，在掌声中谢辞这一场演出。

    餐厅里又重新放上轻音乐，董经理将一个蛋糕端出，蔓生接过，她直接走向那一对老伯老伴的位置，将蛋糕送到他们面前。她笑着在应声，耳侧的头发落下，侧影格外美好。

    “什么情况？”林忆珊在原位上又是询问。

    服务生了解状况后道，“今天是那位老太的生日，老伯本来是想来这里为他的老伴庆祝，所以也就特意点了这个曲子。林总监知道以后，就吩咐董经理让厨房立刻准备了蛋糕……”

    林忆珊明白过来，却也发现林蔓生的应对还真是迅速敏捷。

    只见蛋糕上的蜡烛被老伯吹灭，餐厅内客人们都在鼓掌。

    都说年少时光成婚，婚姻都像是一场儿戏般太过轻巧，可等到白发皑皑，哪怕对方已经痴痴傻傻，可另一半都愿意相濡以沫不离不弃，这样的陪伴太真挚，不禁会让人肃然起劲心生向往。

    “两位用餐愉快，生日快乐。”蔓生祝贺后不再打扰。

    方才似乎引起轰动，所以她回原位这一路走过都和人微笑招呼。复又入座后，蔓生朝众人道，“不好意思，刚刚出了一些小问题，现在已经解决。”

    “大姐。”林忆珊略带妒意的女声响起，“你这么多才多艺，以前在姐夫家里的时候怎么都不表演一回？”

    温尚霖似是回神，他的笑有些古怪，聚了太多复杂的神色，“再一次让我刮目相看，我的前妻。”

    隐藏的关系突然被彻底揭开，有一种像是压制后的释放，反倒是清爽一身，蔓生只是笑了笑。

    他们居然离婚了？曹雅莹刚遭受过震惊，现在则是欣然无比。

    “林总监，您的眼镜。”服务生走近，将她放置在琴身上的眼镜送回。

    蔓生接过重新戴上，一并也将头发整齐束起，之后她喊，“尉董事。”

    从她折回坐下到现在，尉容还没有说过半个句话，他像是个局外人，看着这一桌的人在周旋演戏。

    “上次场合不对，所以没机会弹奏一曲，今天正好借花献佛，也将刚刚那一曲送给你。”蔓生直接说，“不知道你会不会赏脸？”

    这又算是什么，公然示好？林忆珊有些冒火。

    温尚霖同样凝眸。

    却见尉容不疾不徐举杯，朝她示意致敬，“林氏大小姐实至名归！”

    蔓生微笑，接下他敬向自己的这一杯，作为东道主的她又道，“动筷吧，菜都上齐了。”

    菜已经陆续上齐，满满的一桌，盘子精致菜肴也很有特色，只是有人却是发出异议，“好好的正餐，上这么多杂七杂八的菜怎么吃？”

    中西餐混搭着来，而且不完全是正餐的菜品，点心又太多，总之这一桌菜实在是不合格，曹雅莹责问，“谁点的。”

    “这些可都是文华的特色菜，曹小姐是模特，大概要控制饮食维持身材，所以你看着不动筷就好。”林忆珊回了这么一句，曹雅莹脸色登时不好看了。

    “曹小姐，您挑自己喜欢的吃吧，要是不够再点。”蔓生笑应，曹雅莹见她这位正牌太太举止有礼温和，不禁讥讽林忆珊道，“你的姐姐这样为客人着想，你也是这家酒店的负责人之一，怎么就差了那么远？”

    语出，林忆珊再次瞪向她，两个女人的战火蔓延整个餐桌。

    尉容淡淡笑道，“每个人都是不同的，所以处事方式也不同，只不过各自角度和想法不一样。曹小姐这样明礼的人，一定能明白。”

    被出众的男人亲口夸奖，曹雅莹也就不再争执，此时温尚霖不冷不热道，“尉董事赞美人的本事才是越来越高明。”

    蔓生适时询问，“曹小姐，今天您和温总一起来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曹雅莹道，“是这样的，林总监，阿隽大师的那件礼服就再缓一缓，不要着急送回去。”

    “我当是什么事，原来是为了那件礼服来说情。”林忆珊笑道。

    曹雅莹冷哼一声说，“只要林总监同意，我那件礼服的问题就当作是算了，一笔勾销。反正，尚霖也不在意这点钱。”

    “尚霖，是吧？”曹雅莹询问温尚霖，温尚霖道，“如果可以就这样决定。”

    “那就一言为定。”蔓生笑道，“现场在座都听见了，温总和曹小姐这样体谅宽容。”

    “你是怎么请动阿隽大师借礼服？不知道能不能让他将礼服直接卖给我？”曹雅莹追问。

    蔓生道，“这恐怕有点难。”

    “能借到也已经是运气，要不是因为姐夫，怕是连借都不会有。”林忆珊故意这样称呼。

    “忆珊。”蔓生喊了一遍她的名字，她清冷的眸扫过去，“虽然你和温总关系好，但是也不可以这样没规矩！”

    林忆珊当真是有些咬牙切齿，温尚霖道，“不碍事，我和忆珊相熟，她也是一时间改不了口，只是个称呼。”

    “再怎么相熟也不好那样称呼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忆珊小姐比起自己的姐姐来对前任姐夫更亲近。毕竟，已经是过去式。”尉容轻笑着说，最后那三个字定格入人心。

    温尚霖凝眸望着他，暗中在较劲。

    “那林总监可以告诉我，到底是怎样说服阿隽大师外借礼服的？”曹雅莹追问不休。

    林忆珊对她能够成功也觉得不可思议，她等待下文。

    蔓生却说，“这是个秘密。”

    “既然是秘密，那就永远的守住吧。”尉容接了一声。

    两人一言一语应答的太好，分明没有对谈几句，可竟有种超凡的默契在其中，这难道是错觉？

    温尚霖手中的酒杯，被他轻轻握紧。

    ……

    这一餐完全是在僵持的氛围里结束的，期间听到最多的就是林忆珊和曹雅莹两人之间充满火药味的谈话。

    相反，温尚霖倒是没有再多说几句。

    只是偶尔的，蔓生似乎感受到温尚霖的目光，她没有回眸去瞧。

    而尉容他仍然静静的安然入座，陪伴他的是那一杯轻晃的酒。

    “温总，快到周末了，有什么安排？”席间末了林忆珊问道。

    “当然有安排，我们已经约好去打网球。”曹雅莹回道，那姿态俨然是不愿让人打扰。

    “以前的时候，我和温总也有打过几盘。那这样吧，周末约个时间，我们几个一起去。”不等众人接受，林忆珊已经径自决定，更是刻意激道，“曹小姐，你应该很会打球吧。”

    “那就一起吧。”曹雅莹接下挑战。

    “我可能不大空。”蔓生并不想搀和。

    温尚霖道，“工作是要紧，不过周末总要休息吧。”

    “我是总部派来的专员，我想林总监是需要劳逸结合的。”林忆珊在此时动用职权。

    蔓生也不想和他们争辩，只是问道，“尉董事，你这边的安排是？”

    “尉董事当然会去。”林忆珊笑道。

    “大家这么兴趣盎然，我也不好扫兴。”尉容应声答应。

    ……

    出了餐厅，温尚霖和曹雅莹两人就要离开。

    在前厅道别，林忆珊道，“今天也差不多了，我也先回去。尉董事，和我一起走？”

    蔓生却开口留人，“我还有事要和尉董事商量，所以，尉董事方便的话请留步。”

    “当然方便。”尉容回声，扭头朝林忆珊道，“忆珊小姐，不能送你回去了，我派人送你一程。”

    这边一行人到酒店门口送别，另外三人纷纷上车。

    林忆珊很是不甘，可又无奈的告别离去。

    隔着车窗，温尚霖看见他们并肩而站的身影，这一刹那还真像是一对。这样的认知，让温尚霖沉郁眸光，他冷声命令，“开车！”

    ……

    办公室内蔓生正在找柜子里的文件，她一边道，“想给你看一份档案。”

    尉容走上前去，蔓生终于找到后，交到他手上，他低头去瞧，过了片刻后道，“你觉得有问题？”

    “我可没这么说，但是你看出问题来了？”蔓生反问。

    一刹那的狡黠光芒让尉容栖身逼近她，将她困在角落里，“那么刚才去保安部的时候，特意让我提改进点是为了什么？”

    被他发现了？蔓生单手抵着他，“你眼神那么伶俐，一定能提出很有用的建议。”

    “是你早就发现了，但是不好明说，怕你这个总监还不够格，也担心自己说了，底下边的人不服。”尉容低声说，见她又将头发束起，他伸手一扯，发圈已经被扯下。

    是她一头秀发又散开在肩头，少了那份一丝不苟的端庄，倒是柔柔的充满女性柔美，蔓生一笑，“都说你眼神好，什么都瞒不过你。”

    “我一早就想问你。”他说着，又将她鼻梁上的眼镜摘下，“戴这个是为了什么？”

    “都说戴眼镜的女人很英气，不觉得吗？”蔓生不阻止他的动作。

    “所以是想用来增加你还不足以具备的领袖气质？”

    “需要说的这样直接吗？”虽然，蔓生的用意的确也是为此。

    尉容发现自己很喜欢看这样柔顺的她，就像是一只被驯服的小动物，软绵绵的没有反抗力，可又是那么聪明，有着属于自己的小狡诈，让他想要收藏，“那么最后一个问题，刚才把我留下，又是为了什么？”

    “不是说了，想让你看份档案。”蔓生指了指他手上的那份文件。

    “这是奖励。”说话间，他低下头去亲吻。只在这一方狭小的空间里，吻了个天昏地暗，“你刚才的问题件处理很得体，弹钢琴的手也很巧。”

    气喘吁吁的亲吻过后，蔓生可不敢再继续，“先看档案……”

    尉容轻拥着她，他的手肘撑着墙壁道，“好，我们先看档案，才好做正经事。”

    ……

    这一晚两人讨论了半晌，直到临近深夜凌晨，余安安不得不敲门提醒。

    一行人作势就要离开酒店归去，大厅里遇见餐厅部的董经理，“林总监，我想和你谈谈。”

    “尉董事也是酒店的高层，有什么事就直接说吧。”蔓生道。

    董经理汇报道，“今天餐厅部又有两个人辞职了。”

    蔓生并不感到诧异，“职员自己需要变动，都是正常的事。”

    “这不是好的状况，一家体系完善的酒店不应该有这样频繁的职位出入变动。”董经理语气里很是不满，“林总监，酒店已经很多年没有裁员也没有过较大的人事变动。现在您来以后，公司进行全方面改革，改革是好事，但是处罚方面太严格，当月等级降到F等就要调离工作岗位，这样是不是太不近人情？”

    “董经理，我知道您一直在文华任职。”蔓生道。

    “不错。”谈及此事，董经理也是骄傲。

    “在您任职期间，酒店也曾经很辉煌，盈利率在锦悦旗下酒店里名列前茅。”蔓生称赞，董经理想起当年更是自豪。

    “但是。”她顿了顿，眸光一凛，“这几年每况愈下。”

    董经理一愣，蔓生朝他道，“我想您能让酒店成功，那么证明您的经营理念起先的时候是绝没有错的。但是现在，世异时移，如果我们还用古老的方式去经营，怕是行不通。”

    “就像是今天，那对老伯老太抽中招待券来酒店入住，这本来是一件非常好的事情。我们的招待券上明明写着有钢琴演奏，在责任方上，错误的是我们，而不是客人，首先我们应该认清楚对错，再合理处理……”

    “当然，我并不认为一味的息事宁人是好事，但是原本就是我们理亏的情况下，那么我想安抚解决问题才是明确的。至少，最后的结果得到了一致认同。”

    “还有，今天不管是不是酒店内部人员就餐，明知道对方点了一桌不事宜的晚餐菜系，作为经理的你，是不是应该先提醒客人？如果对方标明自己愿意，那么再听从客人的选择？”

    “而你却没有这样做，最后的结果是一桌菜才动了几道。虽然说客人有钱能够消费，可我们酒店也有义务提倡环保解约，这是美德。”

    “我这次会制定惩处条款，目的不在于要请辞公司的老员工，我想让他们知道，在公司里哪怕是有老资历，但是工作完成不到位，不管是一年工龄，还是三年五年十年工龄，都会一视同仁。”蔓生的声音清清冷冷的，“董经理，我想您会以身作则的，对吗？”

    董经理根本没有办法反驳，蔓生微笑道，“以后一切还要多仰仗您，今天不早了，晚安，明天见。”

    瞧着他们的身影走远出了酒店，董经理被气到半天都反应不过来。

    车内，尉容道，“真是一场精彩的演讲。”

    “真的吗？”蔓生扭头问，瞧见他点头，像是认可一般，让她欢喜道，“那也是因为有师父在！”

    师父？

    前方的宗泉以及方以真都听见了，容少真的收了林小姐当学生？

    “我可不是你的师父，你别乱喊。”

    “我知道了，师父。”

    真是无止尽的循环，宗泉和方以真默默不出声打扰。

    ……

    “林总监，罗助理来了助理办，她说是林专员吩咐的，让她每天在酒店里帮着您做事。”余安安敲门进来说。

    “那就安排个位置给她。”蔓生抬眸，见她有些难以启齿的样子问，“还有什么？”

    “罗助理让我把办公位置让给她……”小秘书显然很委屈。

    这样一来等同于是要宣誓权威，蔓生道，“她既然要，那你就给她吧。”

    “可是……”

    “只是一个位置，没必要和她去多纠缠，你是我的秘书，她是助理，你就让让她，也好让她知道自己的职位到底是哪一个等级。”蔓生微笑说。

    小秘书顿时领悟，一双眼睛仿佛被擦亮一般。

    助理办这里，罗婷已经拿了东西前来入驻。

    罗婷此番可谓是扬眉吐气，瞧见余安安折返道，“林总监是同意了？”

    “我现在就搬出位置给你。”余安安已经开始整理东西。

    罗婷笑了，“那还真是委屈你了，给我让位。”

    “应该的。”余安安扬唇抬头道，“我是秘书，你是助理，我照顾你是应该的。”说完，她已经搬起东西往新的办公桌而去。

    罗婷僵在那里，瞥了那一眼身影后坐下。随即，她打电话给林忆珊汇报，“忆珊小姐，我已经照您的话做了……”

    这位罗助理入职酒店后，却也有许多行动。她每日三次巡场，信奉林专员的命令指出各个地方的不足。

    “她真是拿着鸡毛当令箭！”余安安不服气说，“林总监，就您好脾气由她去！”

    “多一个人监督，也是好事。”蔓生倒是一点也不气恼。

    “那就让她一直这样下去？”

    蔓生微笑，“她是林专员的助理，林专员又是总部派来督查的，有什么理由让她停下来？”

    余安安想想也是这理，于是气归气，却也无话可说。

    酒店内部的职员们这才发现，真正的新官上任三把火，使得最厉害的人是这位林氏二小姐！

    ……

    如果不是周六下午林忆珊有来酒店报道，那么蔓生几乎都要忘记那之前的邀约，“明天下午不要忘记去网球场。”

    其实对于打网球，蔓生又是全然陌生。

    所以当尉容问的时候，蔓生很直接的回答，“我不会。”

    “以前没有打过？”尉容询问，视线落在手中的书籍里。

    今日在新入住的一家酒店里，高层的套房明亮，蔓生一边观察着客房布局，一边应声，“没有。”

    “那你打过什么球？”

    “篮球足球这些我都不会，乒乓球可以玩，羽毛球的话应该会好一些吧。”蔓生看着滤水壶，很干净没有污垢。

    “以前常打羽毛球？”尉容又是问。

    “上学那会儿，和邵璇还有若水一起。”蔓生想起那段日子，也是因为邵璇一时突发奇想，“是邵璇说打羽毛球能够雕塑形体。”

    “学习日常礼仪姿势规范，跳舞这些才能雕塑形体。”尉容纠正她们所认知的错误观念。

    “后来就知道了，所以只练一个学期后就没再打。”蔓生现在想来也觉得当时实在太天真。

    “那你有准备好网球拍和运动衣？”

    “我让余秘书去买了，不过明天早上才会拿到。”蔓生可不会傻的连这些都不准备，只是慢了半拍。

    尉容直接放下书，拿过一旁准备的球拍起身走到她身后，双手也环绕过她，蔓生急忙问，“你做什么？”

    “教你握拍。”尉容低头，他的手已经拉起她，就着她就这样手把手教导。

    是他身上的香气，淡淡的很是清雅，又是那样的凝神，舒适的薄荷香萦绕，蔓生有些心神微乱，却也叮咛自己必须认真听从他的教学。

    “左手先握住，让拍子与地面垂直，手掌也垂直于地面，握拍的时候就像和人握手……”他说着，手指纠缠着教她握拍。

    他的声音离她那么近，蔓生努力集中精神，“这是东方式握拍，初学者很快就能掌握……”

    可是却有些听不进去，他到底在讲什么。

    “刚才是正握，现在是反握。”他又是换了手势，“拇指和食指成V形……手掌根压住拍柄的左上斜面，拇指贴在左垂直面上，食指下关节压在右上斜面上……”

    为什么会这么复杂？蔓生听的有些迷糊，尉容见她迟迟不应，他扬眉问，“听懂了？”

    “不大懂……”

    “这么笨，还想让我当你的师父？”

    “师父，我会用心学的，一定用心学。”

    ……

    周日的网球场客流比平时多一些，不过他们这一行人却是包了一片场区，所以很清净。

    蔓生上午的时候去了酒店，所以她是独自一人到球场的。由球童领着去集合地方，另外四个人早已经抵达，正坐在那里谈笑。

    看见她到来，四人都抬头去望，她穿的很普通，也可以说是没特色，唯有高高扎起的马尾，特别俏丽。

    蔓生微笑上前，“抱歉，来晚了。”

    对于她的迟到众人当然都没有异议，只是一看她的装扮，倒真是眼前一亮。

    清爽的冰蓝色运动服，上衣是白色短袖，下边配了运动短裙。裙子本就俏丽，搭配上她扎起的马尾，这样一看，还以为是大学里的女生，简直青春无敌。她的肌肤本就白，常年不穿短裙的双腿，在阳光下更是晃眼。

    曹雅莹才发现，原来这位褪下职业装的前任温太太，竟然是这样一个年轻貌美的女人！

    林忆珊却也有些惊诧，林蔓生不常打扮，要么就是直接到脚踝的长裙，不然就是上衣配裤子，什么时候这么懂着装了？

    更何况她的小心机，早就让林忆珊发现，瞧她的上衣，故意的选了端庄，怕是一会儿打球就会露出腰。

    “大姐，你这套衣服蛮好看的，真是用心选了。”林忆珊道。

    蔓生身上的运动服是让余安安去选的，她也没有多交待要买什么款式，后来余安安买回来的时候才说：林总监，我已经千挑万选，这套决定是万里挑一的决胜战服！

    等蔓生换上这一身后，立刻就感觉不自在，裙子也太短了。

    余安安却一脸花痴的说：很好看啊，这样的腰这样的腿还有这样的肤色，一点也不会比那两位差！

    蔓生这才明白余安安的用意，她当她是来选美的？

    但是无可奈何，蔓生已经来不及再去重新购买，只能直接过来会合。

    蔓生再看看她们两人，一个是一身黑色紧身的运动服，V领开的那么低的曹雅莹，倒是和温尚霖的黑色着装像是情侣装。

    林忆珊则是一身美洋洋的粉色，夏日里的冰淇淋色最是甜美。

    林忆珊长相娇美，曹雅莹更是火辣，短裙挡不住两人的好身材，又长又直的美腿，简直是吸引眼球。

    蔓生道，“你们的衣服也很好看。”

    “人都到齐了，那我们先热下身吧。”林忆珊率先起身，才不愿意多和她聊，她扭头道，“尉董事，你陪我先来一盘？”

    尉容便起身相陪。

    温尚霖这边却是接了一通电话，他拿起手机去一旁。

    此刻位置上只剩下蔓生和那位曹小姐，蔓生道，“我去放一下东西。”

    球场的侧边有个休息厅，可以提供饮料也方便客人放置自己的用品，蔓生走进去，从包里拿出球拍。想起昨天尉容教导的方式，她不禁握着球拍自己练了练。

    走出休息厅，那个球场里尉容和林忆珊正在对打，尉容矫健的姿势身轻如燕，让她驻足停留。

    随即，蔓生只能绕过休息厅往另一侧的球场去。

    这一边曹雅莹正在练习，看见她到来，她停下道，“林总监，我们要不要热一下身？”

    “不了，我不大会，还是自己练习一下。”蔓生说着，往单独的练习区去。

    曹雅莹却道，“其实我没有想到，我早就见过你。”

    蔓生停步，她也有些狐疑，曹雅莹接着说，“之前在宜兰酒店，我们见过面。”

    蔓生的记忆还在模糊着，却因为她下一句话而变得清楚，“那一天你是服务生来送东西，很不凑巧我看见你和尚霖吵架。”

    记忆终于复苏，蔓生也有些愕然，“是你。”

    她真是没有将曹雅莹和那天与温尚霖酒店约会的女人联想到一起，更因为那天她根本就没有瞧见她长什么样子。现在只觉得一切巧合的离奇，可是又一想，哪里是巧合，他们原本早就在一起。

    “很吃惊是不是？”曹雅莹道，“我也是。”

    “那天尚霖和你还在闹离婚，没想到今天你就已经不是他的太太了。”曹雅莹趾高气扬说，“真是不好意思，我没有想要介入你们的婚姻，但是造成这样的结果，实在也不是我乐意看见的。”

    无论是是非非，蔓生都不想多谈，“我祝福你们。”

    没想到她会这样轻松大方，曹雅莹倒是预料不及，“你装什么呢？哪个女人能这么大度？”

    也唯有这一刻，蔓生一点也没有伪装，她微笑问了一声，“我已经是他的前任，不是么？”

    曹雅莹登时无话可说，面前却又出现另外一人，“尚霖？”

    温尚霖一身黑色运动服而来，他停步在转角处道，“我的球拍胶布要换，你去帮我重新缠上。”

    曹雅莹哪里敢再停留，立刻小步离开。

    温尚霖走近林蔓生，看着她道，“穿成这样，你是来勾引谁？”

    蔓生见他一开口就言语不善，她并不想和他多聊，“你的思想就这么不健康？”

    “露腰装，超短裙，又要让人怎么思想健康？”温尚霖冷声问，在她经过自己身边的时候一把抓住她。

    “放开！”蔓生凝眸挣扎试图要推开他。

    “曹小姐还在，你就不怕她回来看到？”她反应激烈的拒绝他碰触，只想快点甩开他。

    温尚霖见她这样排斥，一张白皙的脸庞在阳光下蹙着眉，她反感他，他感受的清楚。突然，心底不知被什么驱使，他猛地按住她肩头，低头强吻住她！

    “温尚霖——！”蔓生的声音已经被他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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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在他眼中那么的脏

﻿    一切都来的突然，蔓生被温尚霖强行制压，他的气息直冲向自己，是陌生的，她拼命反抗，不停的推开他，双手捶打推搡。

    面对她的反抗，远离自己的意思已经明确，这让他愈发想要霸占，想要将她制服。

    于是就在挣扎间纠缠，球拍也掉落在地，身体也在凌乱的步伐里挪向那堵墙，蔓生被他压在墙上，就在千钧一发之际，她猛一下咬住他！

    她竟然咬他！

    温尚霖吃痛，双手也随之松开力道，蔓生的身体不再被禁锢，立刻又是使力将他狠狠退离自己！

    同时，蔓生也从他的面前逃脱，绕到了一旁站定。只是因为这突然其里的强吻，让她的身体有些颤抖，“你疯了是不是！”

    温尚霖被她一问，整个人也是一怔，擦去嘴角的那一丝血丝，他抬眸看向她，“我从来都不知道，原来你还会咬人。”

    所有的一切都慌乱无踪，蔓生不知道面前的他到底在想什么，只是此刻她已经知道要维护自己，“温尚霖，你这是骚扰！”

    “我只是对前妻关爱问候。”温尚霖阴郁的说。

    蔓生更是气恼不已，这个世上怎么会有这样一个信口雌黄的人？此刻想到他们的关系，又想到刚刚离去的那位曹小姐，蔓生道，“我不需要你的问候！请你以后离我越远越好！”

    “还有，温总也是身边有伴侣的人，就算你不知道自重两个字怎么写，也请你明白，这才是你现在应该遵循的准则！”蔓生抬手，狠狠抹去唇上的痕迹，她转身就走。

    只见她双眼明亮灼热，散发满腔的怒气，整张脸也因此格外惹眼，一下定格在温尚霖眼底，却像是久久不散。

    “这么快就练好了？”曹雅莹缠好胶带后拿着球拍返回，路上正好遇见林蔓生。

    蔓生没有心思回应，只轻轻“嗯”了一声走过。

    曹雅莹感到有些奇怪，林蔓生的头发有些乱，而且神情恍惚。她也直接往另一个球场走，等绕过墙，看见球场内只有温尚霖一人。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地上还有一个丢落的球拍。

    “尚霖，你怎么了？”曹雅莹急忙上前询问。

    温尚霖沉着一双眼睛，他像是在深思一些什么，却迟迟没有结果。半晌，才敷衍的低声说，“没什么。”

    “哎？这个球拍是谁的？”曹雅莹弯腰捡起地上的球拍，她认了出来，“这不是林总监刚才拿在手上的？”

    “不用管。”温尚霖瞥一眼道，“她不会只拿了一副球拍出来。”

    曹雅莹隐约察觉出不对劲的氛围，温尚霖则是取过她手中自己的那副球拍，曹雅莹将林蔓生的球拍放到一旁，小步追上去，“尚霖，我陪你一起打吧……”

    另一处，蔓生独自走回到两个球场中央的休息区。

    坐在椅子上，此刻虽然终于恢复清净，而且也没有了烦人的打扰纠缠，可她心中却很烦闷。温尚霖卑劣的行为，终究还是让她感到不宁。

    而她怔怔失神的模样，被前方球场内的尉容瞧见了。一球击打出，他余光一扫，就见她像是一具木偶坐在那里。哪怕隔了遥远距离，还是发现她的焦躁，没了往日的安宁之态。

    林忆珊飒爽的风姿一球打来，尉容伸了伸球拍却没有去接，林忆珊欢乐跳了起来，“赢了一球！”

    尉容回头微笑，走向网中央，“你打的比我想象中还要好。”

    “你是故意让我的吧？”林忆珊笑应。

    “或许是你真的技高一筹。”尉容问，“就是不知道你的水准有没有和教练一样？”

    网球场一旁正好走过一位专业教练，尉容道，“不然，比一场？”

    林忆珊此时正是得意，更想要好好展现自己的运动才能，欣然唤道，“嘿，这位教练，方便的话能过来陪我打一场吗？”

    那位教练当然是赶来陪打，尉容道，“那我去场外为你加油助威。”

    “你等着吧，我一定不会辜负你的加油！”林忆珊笑应，开始和教练对打。

    走出球场，尉容往休息区走近。

    蔓生面前压下一道黑影，她游离的视线才得以聚拢，“怎么还坐在这里？”

    “我休息一下……”

    “你都没怎么上场，就累了？”尉容询问，往她身边的椅子里入座。

    蔓生找着理由说，“我想先看看你们是怎么打球的……”

    “你的球拍在哪里？”尉容又是问，视线已经扫过她。

    蔓生举起桌子上的球拍说，“不是在这里？”

    “这是俱乐部内部的球拍，你自己的呢？”尉容的视线又落回她脸上。

    蔓生又要如何明说，可偏偏她又只带了一副拍子，她言不由衷道，“我看这里的球拍好像挺好握的，所以就拿来试试看……”

    可她闪烁的眸光已经摆明这是谎言，尉容却也不揭穿，只是伸出手探向她。

    蔓生一愣，尉容的手已经在她耳边，他温柔的动作将她的发丝理好，“怎么搞的，头发都乱了。”

    蔓生下意识理了理自己，“扎马尾也有不方便的时候。”

    “我还是第一次看你这样扎头发。”尉容倒了杯水给自己，一边说，“看着像未成年。”

    未成年？

    蔓生倒是知道扎马尾显得年轻，邵璇就曾经嚷嚷着说她特别适合马尾，而曾若水也是难得的点头同意，“我都二十六了。”

    “别人说你长得年轻不好？”尉容笑问。

    蔓生也笑了，“也是件好事。”

    方才还烦闷的心结在此刻被打散，可来不及轻松太久，就有人到来，那正是温尚霖和曹雅莹，曹雅莹道，“哎呀，好累呀。”

    一见到温尚霖，蔓生想起方才身体就不自觉的紧绷。

    曹雅莹只见他们坐在这里，“尉董事没有上球场打球？”

    “忆珊小姐在和教练对打，我就偷个闲。”尉容微笑应声，只是他却也注意到曹雅莹的手上握着两副球拍。

    “林总监，你的球拍掉在地上忘记拿走了。”曹雅莹心里边已经狐疑万分，温尚霖的举止太奇怪，不由得联想。

    蔓生起身，接过了曹雅莹递过来的球拍。

    “掉在地上？”尉容瞬间抓住这几个关键字。

    温尚霖在此时道，“刚刚在那个球场，她不小心掉的。”说着，温尚霖视线有意无意的落在林蔓生的脸上，他盯着她的唇，忽然说，“林总监，刚刚你不小心撞了，没事吧？”

    分明根本不是撞到……可当下蔓生也不想多说，“没事。”

    “我看你的嘴角，好像都撞破了。”温尚霖盯着她的唇，那是他方才蹂躏过的地方，“有些肿。”

    蓦然，被他强吻过的唇抿了下，蔓生只觉得窘迫无比，这一声回的几乎是挤出来的字眼，“没、事。”

    然而有些话原本就说的太刻意，不得不让人起疑，温尚霖更是直接望向尉容，无声间像是挑衅，他得逞一般的笑。

    “多谢温总，我不在的时候，这样照顾林总监。”尉容只是淡淡一句，沉静的模样，和盛夏午后形成鲜明对比。

    “没什么，好歹她也是我的前妻，就算是过去式，情份也总是在。”温尚霖笑道，“我可不是这么不近人情的。”

    “温总这样宽容体贴，以后嫁给温总的女人，那是该多有夫妻，一定不会选择分手。”尉容扬唇又是称赞，眸底却有危险光芒。

    可这话表面是赞扬，背地里实则在嘲讽质疑，如果温尚霖真如实际这样宽容体贴，那么林蔓生又怎么会成为前妻？

    温尚霖的眼眸一沉，两个男人对视间似风起云涌。

    “曹小姐刚才不是说要一起热身？”蔓生在此时出声相邀。

    曹雅莹也是听的愣住，回神后道，“那去哪个球场？”

    正要选择球场，前方的场地内林忆珊一局终了，瞧见他们都聚在一起，她也走近道，“怎么就我一个人在打？”

    “既然林小姐的球场空出来，那我们就去吧。”曹雅莹直接不相让，率先走去。

    林忆珊本来只是暂停，这下倒是蹙眉，又见林蔓生已经跟随而入，“她们要对打？”

    “只是热身。”尉容纠正。

    “好啊，我正好也休息，就看她们打球好了。”林忆珊找了张椅子坐下。

    休息区里三人入座，球场内林蔓生则是和曹雅莹对打。已经开球，但是第一球，林蔓生已经追不上速度，挥拍落空。

    林忆珊皱眉，“什么水平，连球也碰不到？”

    不曾玩过网球的林蔓生，对上曹雅莹那完全不是对手。尽管她已经很努力，也很迅速的奔跑着，但是不熟悉网球的她，等同于砧板上的鱼任人宰割。

    只不过打了两局后，曹雅莹就停下来，她已经没心思继续，和林蔓生挥了挥手。

    两人双双走出球场，曹雅莹嘀咕说，“这样的打法好没劲。”

    “抱歉，我是新手。”蔓生当然也明白，没有一个人愿意和完全不会的新手过招。

    “真是娇生惯养的大小姐，所以运动方面不怎么好。”曹雅莹笑着说，林忆珊可不乐意了，“也不是每一个大小姐都不擅长运动，曹小姐，和我来一场？”

    “我刚打完单人的场，得找人陪我一起。”曹雅莹并不愿意让温尚霖和林蔓生独处，“尚霖，你陪我双打吧。”

    林忆珊也正有此意，她当然指名另外一位，“尉董事，那就要委屈你和我组队了。”

    “只要温总同意，那我没有意见。”尉容回道。

    温尚霖已经拿起球拍，走到曹雅莹身边挽住她的腰说，“现在就来一场。”

    尉容颀长的身影也是而起，和林忆珊两人双双往球场走，林忆珊回头朝林蔓生说，“你要是无聊，自己就去练练球。”

    蔓生没有去练球，原本就是来陪场的，干脆坐到一边当个观众。

    那四人分成两队各自球场一边，发球挥拍击球，不断的来回，不断的你追我赶。林忆珊的球技不错，曹雅莹也不逊色。起始的时候两个男人打的很沉稳，反倒是她们两人争锋相对。作为男士，便在后方保驾护航，底线救球一一掌控。

    他们这样充满活力，打球时的认真和笑声都充斥在球场上空，唯有蔓生独自一人孤零零坐在椅子里，她握着球拍，是自己的球拍，就像是一个多余的人。

    这样一来一往的对打，持续了大概有二十余分钟后，中场暂停休息，林忆珊喊，“帮我们拿水过来！”

    蔓生放下球拍，捧了四瓶矿泉水走向他们，由于离温尚霖两人较近，所以直接把两瓶递给曹雅莹。之后又是朝另一边走，走近的时候，林忆珊直接拿过另外两瓶水，扭头朝尉容道，“给你。”

    “谢谢。”尉容接过，他看向林蔓生说，“你的手巾借我用一下。”

    蔓生的手腕上，倒是绑了一块手巾，“这是我的……”虽然她还没用过……

    “没关系。”听见他这么说，蔓生走近他，将手巾解下递给他。

    尉容接过，非常轻巧的动作随意擦了擦汗，蔓生抬头一看，发现他根本就没有怎么流汗，这张俊脸还是一样的清爽。

    却就在这个时候，尉容突然问，“你又没打球，怎么流那么多汗？”

    天气炎热，虽然是坐在休息区可是遮阳伞根本挡不住阳光，所以蔓生半边脸被晒的通红，但是她应该也没有太流汗，“有吗？”

    “有。”他却给了一个肯定回答，直接拿起毛巾给她擦汗。

    当下，林忆珊站在一侧喝水直接僵住。

    而远处的温尚霖也看见了这一幕，曹雅莹不禁道，“尉董事还真是温柔……”听到这一句，他手中握着的矿泉水瓶被握的变了形。

    被这么多人瞧着，蔓生当真有些不习惯，她有些躲闪，尉容却直接抬手捧住她的一边脸，低声呢喃，“别动。”

    他的触碰让她不敢再动，像是定格住的一幕，蔓生看着他的脸庞离的自己极近。

    “脏了，擦干净就好了。”尉容说着，手里的手巾在她的唇上轻轻擦拭过，“你刚才是吃了什么东西？”

    “草莓奶昔……”蔓生自己都没有注意，大概是沾上了。

    说是无意也不像，又偏偏摸不着头绪，蔓生只觉得擦汗的同时，她的嘴唇也一并被手巾擦拭过好几遍，都有了一些疼痛的擦拭感。

    尉容这才说，“好了，干净了。”

    他到底在指什么？蔓生心中隐隐一动。

    “我们还要打球，你快退出球场吧。”林忆珊忍不住道，蔓生急忙接过手巾转身退出。

    温尚霖目睹方才一切，他将水瓶丢到一边喊，“可以继续下半局了？”

    “当然。”尉容回声。

    重新坐回到位置上的蔓生，这下倒是没了对温尚霖的烦恼，唇还有些生涩的发疼，他的力道好大……难道，其实他都知道？可应该不会，没有人瞧见她和温尚霖才对……那他又为什么要这样？是她多想，还是……

    迟疑中，球场上已经开始下半局。

    原本对战的女人们在几球后，因为体力原因渐渐不似上半场这样英勇。反倒是两个男人开始对打，渐渐的，林忆珊和曹雅莹都跟不上他们的步伐，速度太快，而且球速也太快，力道又太大，她们接球回应只会输球……

    情势极速逆转，两个女人像是陪衬品，在一旁光看着，握着球拍不知道如何是好。温尚霖球风猛劲，如同他的人一般勇猛深沉锐不可当。尉容却是动作漂亮，不落下风的球技像是一场表演的演出。

    眼看着他们不相上下迟迟分不出去，林忆珊喊，“最后一局了！”

    最后一局更是上演拉锯战，直到这最后一球，尉容开球，球速飞快过去，温尚霖接上回击。几个来回后，尉容突然跳起，以一个异常轻巧的姿势扣杀！

    那一球直接往温尚霖的帽沿上袭击，温尚霖往后退步要接球，但是球已经击中他的帽子，“砰——”的一声轻微声里，帽子被击飞，那颗球被温尚霖恰好阻挡的球拍拦住，因为愕然而失去力道，球被打回向对方。

    那是一个吊短球，直接落在尉容的场地内，他没有上前去接。

    曹雅莹跳了起来欢喜喊，“我们赢了，是我们赢了！”

    林忆珊皱眉，为他们的胜利感到不服气。

    曹雅莹奔向温尚霖搂着她称赞，温尚霖则是望向尉容道，“这一次承让了。”

    “温总实至名归。”尉容笑说，却也是提醒道，“不过，温总，您的帽子掉在地上了。”

    那一瞬间被遗忘的运动帽这才想起，温尚霖一惊，想起方才的一切，心中升起一个可能：他是故意对着自己的帽子打的？

    “还说我球技好，没想到你这样厉害，刚才都是故意让我的吧……”林忆珊笑着朝尉容说。

    温尚霖站在原地，那帽子被捡起放回到他手中，被他攥紧。

    这个男人，他确实是故意！

    为了什么又是为了谁？温尚霖侧目望去，那道身影还静静坐在不远处的椅子里。

    ……

    这个下午的网球局，在四人的双打里结束。在俱乐部冲过澡重新换上衣服出来，四人在大厅的沙发处相会。蔓生带来的是一身职业装，又变回了平时的模样。

    尉容问，“一会儿还要回酒店去？”

    蔓生点头，温尚霖笑道，“不一起吃个饭？”

    “不用了，还有事要忙。”蔓生轻声拒绝，曹雅莹叹道，“林总监，今天让你一个人在那里无聊，真是不好意思。”

    “本来就是凑个热闹。”蔓生也不介意。

    “下次该多练练。”尉容道一句，蔓生应声，“好。”

    她惟命是从，并非是客套，而几乎是本能的答应让温尚霖又是不悦，她这么听他的话？

    林忆珊笑着说，“其实都怪姐夫……”她顿了顿改口道，“是温总，以前要是时常能陪着大姐打球，今天就不会坐了一个下午冷板凳。”

    蔓生已经疲于在和他们周旋，“你们接着聊吧，我先走了。”

    “那你们呢？”林忆珊问向另外两人。

    曹雅莹挽住温尚霖说，“今天晚上我们已经安排好了，不好意思。”

    “尉董事，那我们就一道吧。”林忆珊本来就没想要和尉容独处，瞧见他颌首默许，她开心的笑了。

    于是来时的路上，蔓生是一个人，临了走的时候，她还是一个人。

    谁能想到，打网球居然也会生出这样多的事情。

    ……

    平城一家精致的西餐厅内，烛光灯火，玻璃落地窗照映出两人相距一张桌子的身影。女人貌美，男人绅士，远远望去是那样匹配的两个人。

    隔空碰杯，林忆珊谈起今天下午的网球赛，“真是可惜了最后一球，明明可以赢的。”

    尉容精湛的球技，已经让林忆珊叹为观止，于是更为对他迷恋。

    尉容轻握酒杯，“只是一场微不足道的球赛，没有必要非赢不可，娱乐第一。”

    “是呀。”林忆珊应道，“不过，你那一球倒是把他的帽子给不小心打在地上了。”

    “实在是意外。”尉容回道。

    任何一个人都不会去想他是不是故意，林忆珊自然也没有，尉容漫不经心的问，“其实我一直都知道，你的姐姐和温总之间的关系。今天让你姐姐陪着他和那位曹小姐一起打球，也是为难她。”

    “可不是为难。”林忆珊道，“我大姐这个人自尊心很强的，你知不知道为什么他们的婚姻会失败？”

    “我当然不知道，难道你清楚？”

    林忆珊接着道，“我大姐当年用尽了心思才能嫁给他，可是婚后却一直得不到姐夫的喜欢，一个男人成天在外边花天酒地，这才受不了的。其实，一开始提出离婚的人才不是我大姐，而是温尚霖……”

    女声不断入耳，尉容侧脸沉静，唯有垂眸间眼底凝了几分，“那么看来，她一定很喜欢温总。”

    “非要嫁给一个男人，你说有多喜欢？”林忆珊反问一声。

    尉容笑笑，朝她举杯，林忆珊接应，一双丽眸痴痴看着他问，“尉董事，冒昧问你一句，你是我大姐招募进公司的，我想知道你对我大姐是什么看法？”

    “我很欣赏令姐。”他唯有这一句。

    “那么我呢？”林忆珊大胆追问。

    尉容低声说，“比欣赏多一些。”

    多一些什么？林忆珊没有再问下去，她有些羞涩的低下头，“对了，上次问过你，百老汇的剧，你喜欢哪几出？”

    “我更想知道，忆珊小姐喜欢哪几出。”尉容轻轻一拨，林忆珊便欢喜的诉说，“其实我都挺喜欢的，不过真要说起来，那还是……”

    她热切的女声在耳边回响，依稀之间和另一道女声相交叠，也是在餐厅里，那个女人这样怒喊着说：林蔓生，当年是你使计才睡到我表哥身边，还装出清高的样子，你这个机关算尽会使诈的坏女人！

    ……

    平城的五星酒店套房内，温尚霖坐在沙发内一动不动。

    曹雅莹洗过澡从浴室里出来，她性感的只穿着一条睡裙，没有穿内衣的胸处于真空状态。她擦着头发，走到温尚霖身后，双手环绕过他的脖子亲昵亲吻，却发现他一直淡淡的，不复以往的热情。

    突然，温尚霖开口问，“你今天单独和她在一起的时候都说了什么？”

    曹雅莹一惊，环住他的双手也变得僵硬了些，“没说什么……”

    “一五一十的说清楚给我听。”温尚霖又是命令。

    曹雅莹松开手道，“我是去向她道歉的。”

    “道歉？”

    “我不知道她是你的太太，而且之前在宜城的宜兰酒店里又撞见过……”曹雅莹解释道，“我对她说，没有想要介入她和你的婚姻……你们离婚，不是我乐意看到的结果……”

    温尚霖却直接问，“她怎么回答你的？”

    “她？”曹雅莹也还真忘不了她的反应，“她说祝福我们……”

    温尚霖猛地起身，扭头望向她，用一种不敢置信的目光，看的曹雅莹心头更是惊然，“她真这么说？”

    “是……我还问她怎么这么大度，她说她已经是你的前任了……”曹雅莹又是急忙说，却见到温尚霖的神色越来越阴霾，一如那天在文华酒店，她颤声去喊，“尚霖？”

    “有些话不是你该问的！”温尚霖冷了声，“懂了？”

    “……懂了。”

    “进房间里面去，不要让我看见你！”又是一声令下，曹雅莹立刻奔进卧房。

    厅里只剩下温尚霖一个人，他拿起打火机抽了支烟。驻足在落地窗前眺望这座陌生城市，眼前突然浮现起林蔓生的脸庞来，是她沉默倔强的一双眼睛，硬生生出现在面前，让他不禁愕然。

    又想起今天网球场里所做的一切，却就连温尚霖自己都感到诧异。

    他都做了些什么，竟然会去亲她？甚至是在她根本就不愿意的情况下！

    其实从前还结婚的时候，温尚霖也不是没有碰过她，酒醉后一时把持不住也不是没有发生过，她也有反抗挣扎，最后放弃抵抗，她就像是一条死鱼，没有反应。可他分明感受到她的颤抖，在他身下脆弱的像要被折断。

    即便是如此，他却从来都没有去亲过她的唇，一次也没有。

    这样一个使用手段费尽心思来设计自己的女人，他是不屑于碰的，更不要说和她接吻。

    可今天又算是什么？

    一种从来都没有过的情绪在心底翻滚，那种不曾感受过的力量在驱使，让他不得不这么做，他就像是被操控了，完全不由自己！懵懵懂懂中，温尚霖似是意识到那是什么，可他瞠目以对，完全不能信服！

    ——你疯了是不是！

    她那一句质问还在耳边，让温尚霖颤了手，指尖的烟灰也随即洋洋洒洒落下。

    “砰——”卧房内曹雅莹一直来回的走，她不知道要怎么办。忽然间听见动静，她出去瞧个究竟，却发现厅内已经空无一人。

    温尚霖，他已经不知所踪！

    ……

    这个晚上蔓生如常在酒店里加班到深夜，方以真前来接她的时候说，“林小姐，容少说了，请您把今天穿去网球场的衣服一起带上。”

    换下来的衣服还没有来得及清洗，蔓生虽然莫名，却也还是带着一起走。

    来到酒店的时候，蔓生看见尉容又在看书，她已经发现，他似乎是书不离手的人。

    瞧见她归来，尉容吩咐道，“去把这套衣服换上。”

    “换上？”蔓生一愣，尉容应道，“去换上。”

    蔓生还是照办了，等她复又穿上衣服出来，站到他面前后，才又踌躇该要说些什么？于是她随口问起，“今天晚上和忆珊吃饭还愉快吗？”

    尉容徐徐抬眸，他的视线落在她的身上，却是将她从上至下扫了一遍，他的目光太过露骨，蔓生有些轻微的不自在，这身衣服是有什么问题？

    “我知道，我不大适合。”蔓生自己都不习惯这样的超短裙，亏了回酒店后八卦的余安安一个劲追问：林总监，怎么样？这回惊天地，把她们都给比下去了吧！

    蔓生只朝余安安摇了摇头，林忆珊和曹雅莹都是美人，就算她也不差，可也绝对不会惊天地这样夸张。

    余安安急忙的说：没可能啊。

    此刻被他审视着，听见他道，“确实不适合，就你这样的身材，穿这种裙子，一点也不好看。”

    被他直接否定，蔓生有些发窘，虽然原本也没有期望得到夸赞，但还是难免有些难堪，外加带着一些失落。

    “以后不要再穿了。”他又是说。

    蔓生点头，这种短裙确实也很不方便。气氛有些尴尬着，蔓生忽而想起午后道，“你打网球也很厉害，有什么是你不会的？”

    “除了钢琴，你又有什么是会的？”他冷不防问，让话题终止，陷入于另一场尴尬中。

    蔓生不明白，今天的他为什么会这样言语锋利？

    “没关系，你可以慢慢学。”突然，尉容低声说。

    发怔中蔓生恍然回神，隐隐之中将午后的事情联想起，一刹那张口结舌，她只想要解释，“今天下午的时候……”

    他却将她的话打断，冷凝的眸子敛着笑意，“有些东西虽然擦干净，可是脏了就是脏了。”

    男声分明是温润低稳，却犹如寒冰能够冻结一切，蔓生僵在那里，感到一阵寒冷从脚底而起。

    他带笑的眸子倒影出自己，在他眼中那么的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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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咫尺天涯不过这样

﻿    “去洗澡吧。”

    蔓生定格中听见他说，不知怎的心里有一丝微凉，所以最后只是“嗯”了一声。

    淋浴喷头的水冲向自己，分明是温热的，却好似无法将她心底的冰凉洗去。清水能将她的身体洗净，可是洗不去的又是什么？

    待洗过澡，蔓生出来的时候发现他还在厅里看书，那一盏昏黄的灯亮了许久。周遭很是安静，她轻声说，“我先去睡了。”

    “好，晚安。”他微笑回声。

    进去卧室后，蔓生躺在床上盖好被子。脑子一片空白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只知道这个夜晚特别寂静。

    过了许久，久到蔓生困倦无法再抵挡睡意，她关了床头灯睡了下去。

    身边的位置还空着。

    似乎也没有异样，一切照旧真是没有一丝改变，可蔓生却清楚察觉，那种触碰不到的僵持氛围萦绕在他们之间，就像是一堵墙。

    ……

    这一天不过是七点，方以真已经到来，这让蔓生诧异，“方秘书，今天怎么这么早，我还没有忙完……”

    “容少说，工作永远都忙不完，放着明天再处理，请您现在跟我走吧。”

    蔓生也不再坚持，只是好奇于他要让她去哪里。

    车子一路的开，越临近目的地后越是诧异，蔓生认出，“这里是我昨天来过的网球俱乐部。”

    车子已经驶入会所，“容少在里面等您。”

    与尉容碰面之前，方以真连运动服都为她准备好。两人双双换过衣服出来，方以真又带着她前往。

    击球场内自动发球机在发球，尉容已经站在另一头。他一身白色运动装，和昨日一样的云淡风清。球猛地发出，他挥拍就击中打出一道漂亮的弧线。

    两人就在旁边看了一局后，发球机结束了一轮中场休息，方以真走过去道，“容少，林小姐来了。”

    蔓生也来到他面前，尉容道，“现在开始，你可以慢慢学了。”

    她方才明白他昨天那句话的用意，竟然真是让她来学习。

    “带她开始吧。”尉容又是吩咐一声，方以真立刻扭头道，“林小姐，您请跟我到这边来。”

    绕过击球场后，林蔓生来到另外一间。一进去才发现，里面全部都是运动器械，跑步机脚踏机摆了一排。

    宗泉瞧见她问候，“林小姐，早上好，从今天开始我暂时担任您的教练，每天这个时间点请您到这里健身。”

    “麻烦你了。”蔓生应声，可也有些迟疑，“只是要每天吗？”

    宗泉道，“林小姐，身体健康关键在于坚强的体魄，而运动是最好的强健方式，下午三点到九点这个时间段是最理想的运动黄金段，但是因为三点到七点您要忙公事，所以只能安排在最后两个小时内。”

    “您的体力不大好，所以要加强。当然，您也应该学一些必要的项目，比如空手道，还有球类运动。”

    “空手道能够让您在外出遇险的时候知道该怎样应对危险。”宗泉为人古板所以说起话来都是没有起伏的，像是在背教科书，“基于听说您不会网球，所以先从这一项球类开始学习。”

    “怕您在健身的过程中太过枯燥，所以由方秘书陪同一起锻炼。”

    教科书内容背完，宗泉最后道，“这些都是容少的意思。”

    蔓生全都听懂，有些时候还是必要的，他的安排不是没有道理，“那现在就开始吧。”

    ……

    不得不说，宗泉很称职，他将运动课程编排的很好，让她慢慢起步跟上。但虽然如此，不精于锻炼的蔓生，在他的指导下还是练的上气不接下去。

    “林小姐，请您喝水的时候稍慢一些，这样才能让身体更好的吸收。”宗泉站在她面前说，“今天的基础健身项目已经结束，下面是练习网球的时间。”

    “可以先休息一会儿吗？”

    “您有二十分钟时间的休息时间，足够让心律恢复平静。”

    “宗助理，你真的好专业……”蔓生不禁叹道。

    一旁的方以真笑说，“他是体育生，每天早上五点钟醒过来就开始锻炼，一大早就要跑五公里。”

    “每天跑五公里？”蔓生想起从前学校体育课考试跑八百米，她也是勉强合格的那一个，曾若水是跑的最快的，而邵璇永远是垫底。他居然每天都要按公里数计算来跑，简直是神人。

    “以前我们还在国外的时候，每个人都要早起跑步。”方以真轻声说。

    蔓生更为好奇，“你们都要？”

    “跑步是最好的运动，容少下达的指示是正确的。”宗泉刻板回道。

    蔓生已经惊奇到不能自己，“那他也有跑吗？”

    “当然，容少是带队的。”宗泉道。

    方以真回想起从前，就感慨不已，“你要知道，就算是体育生的宗泉，快跑虽然快，但是这种长距离的跑步是赢不过容少的。他就这么悠闲的跑，一开始是这个速度，最后还是这个速度，简直是匀速的……”

    到底是怎样的过去，才能塑就他这样一个神乎其技的人？

    蔓生一直都觉得自己离他很远，哪怕是在身边，却还是遥不可及的距离。只瞧他身边的人，一个个也都不是凡人。

    宗泉忽然呼喊，“容少。”

    方以真也是恭敬望向来人。

    蔓生虽然休息了片刻后缓过来，看见他走近，由方以真扶了一把站起。

    “怎么样。”尉容望着宗泉问。

    宗泉给出一个非常中肯的评价，“人的潜力是无限的。”

    还真是非常给她面前，蔓生道，“今天才第一天，以后应该会好的……”

    他对上她的眼睛说，“没有应该，只有必须。”

    “我知道了。”蔓生轻声应道。

    “休息的时间差不多了？”尉容又是问，宗泉道，“二十分钟已经到。”

    “拿好你的球拍，跟我来。”尉容唤了一声，又是转身离开。

    方以真急忙将球拍递给她，蔓生道谢接过，就跟着尉容走了，方以真看向两人离去的方向，只觉得有些说不出的怪异，“小泉，你不觉得容少对林小姐很特别？”

    “我们当下属的，不应该讨论上司的私事。”宗泉漠漠回道。

    其实岂止是特别而已，早已经不似平常。

    ……

    蔓生一路跟随着尉容又来到方才他所在的击球场，尉容问，“我上次教你的姿势还记得？”

    只不过是去游戏打一场，蔓生当然没有仔细去记，此刻尉容又开始教导，从站姿到握拍姿势，又从击球力道到反应速度，蔓生这一次很认真去学，她不再开小差走神，聚精会神的聆听他所说的每一步。

    “手握的松一些……”尉容提醒，蔓生松开手后他又道，“这么松，你怎么握拍？”

    可是到底怎样的力道才能掌握？蔓生拿捏不准。

    于是就在一路的揣摩学习中，蔓生开始对着发球机发出的球回击。直到第六球，她才打中，虽然是被打偏迅速落地的一球，可蔓生还是高兴不已。

    却来不及欣喜，他在旁边道，“打了这么多次才打中第一球，有必要这样开心？”

    “……”被他这么一说，蔓生有些尴尬，收起笑容继续练习。

    “现在练习颠球。”尉容拿起球拍，那颗球放在拍面上，开始上下颠簸着拍打，“照我的做。”

    接下去的大半个小时里，蔓生一直重复着单一的动作，光是一个颠球，她就练习了不知道多少次。

    等到练习时间终于结束，蔓生发现自己的手都几乎抬不起来，胳膊重的有千斤似的。

    在更衣室里沐浴过换好衣服出来到大厅集合，只见他们三人都是神清气爽，反倒是她无法承受这份锻炼。在沙发里坐下，蔓生抬手接过方以真递来的杯子，却因为手掌刺痛所以皱了眉。

    方以真察觉到，“林小姐，您的手怎么了？”

    “没什么……”蔓生刚回话，方以真已经紧张抓过她的手来瞧，“这手上怎么都被打破了？”

    刚刚洗澡的时候也有发现，不过既然选择要锻炼，那就不应该怕吃苦，所以蔓生也没有提。现在被方以真发现，她笑了笑道，“没什么，也不疼。”

    “我看还是上点药吧，不然要是接着练球，打破的地方感染就不好了……”医科生的方以真对这方面特别敏感，所以立刻找俱乐部的人找来医药箱。

    正在上药，蔓生感觉药水擦在伤口上，刺痛的感觉，耳边是一道男声响起，尉容望着她道，“知道你为什么会打破手？”

    蔓生摇了摇头，尉容又是说，“你握拍太紧，怎么会不伤到？还有，你的握力不够，在你手掌用力的时候，球拍的手柄会和你的手掌摩擦。”

    “容少，要不让林小姐带护指？”宗泉提议。

    “护指不能解决问题，选择和自己手掌大小相符的球拍手柄才是关键。”尉容说着，吩咐道，“方秘书，上完药带她去看看俱乐部的球拍，哪一款适合她的手掌。”

    “好了，那我们现在去选球拍吧。”方以真收起医药箱道。

    俱乐部会所有一个厅内全都是球拍运动用品，方以真看着球拍，挑选着让她来试。

    蔓生一一握着，找着感觉挑选。终于找到一款还不错，她应道，“我觉得这个球拍还挺好握。”

    方以真立刻去看，记下球拍的款式，并且叮嘱说，“明天打球的时候换个手练习吧……”

    蔓生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已经上了药，被打破的手掌心泛着空，但是不疼。突然间脑海里却浮现起那一幕，是他低头亲吻她受伤的地方，还说着那样的话：知道么，伤痕就是用来亲吻的。

    “已经记好了，我们回去吧。”方以真折回身边，让蔓生回过神。

    她都在想什么？

    那只是个玩笑，只是一时兴起，只是他觉得有趣，又或者是他在可怜她。

    林蔓生，不要再多想了。

    ……

    日子一天天过去，眨眼间过了七月，八月也已经翻过一半。

    在熬过七月盛暑后，文华内部人事也有了新动向。一直对外招募的西餐厨师，终于招聘到合适人选。为了考验对方是否有本事，所以在招聘考核的时候，蔓生特意让任翔担任考官，来监考前来应聘的厨师。

    考试结束后，任翔前来报告结果，“合格！”

    任翔的烹饪技巧，那是不需要质疑，能过他的关，完全是足够具备水准，所以蔓生立刻审批，“请那位新厨师到人事部报到，安排他近期上班。”

    “越快越好，最好是明天就上任！”任翔催促。

    蔓生笑了，“任助理，有这么讨厌掌厨吗？”

    “我倒不是讨厌这个，但是我也不喜欢成天在厨房，我是一个助理。”任翔表明身份。

    蔓生也是明白，“这段日子真的辛苦你了，我会请你吃饭的，只要新厨师上任，那么你就立刻解放。不过在这之前，也还要靠你这位大厨带一带新人。”

    “多久？”

    “一周是需要的。”

    任翔咬咬牙，“一周就一周！”

    这边厨师招募的事情刚解决，余安安又是紧急敲门进来，“林总监，罗助理和前厅部的人闹上了，说是不按照要求改进……”

    “那就让前厅部按照她的要求去改。”蔓生倒是不着急，更是慢慢悠悠回道。

    这近一个月以来，余安安那当真是一直在忍受罗婷的颐指气使，当然她更为林总监感到着急，“可是林总监，再这样下去的话，整个酒店就要听罗助理听林专员的了，那您的话以后谁还会听？”

    “余秘书真是好担心林总监。”任翔还在办公室内，本来正打算要走，听到这一番对话他停步笑道。

    余安安刚才有些昏头昏脑，现在才注意到办公室内其实还有人未走，当下收了声。

    蔓生却是道，“按我的吩咐去办事，不用多说。”

    余安安没了办法，只能退出去，任翔也同时而出，“你到底是在为你的上司抱不平，还是为自己？”

    余安安扭头望向他，任翔道，“如果是为自己，那你就只能受着，除非你认输那就走人。”

    他言语不善让余安安反感，“我的事情，关你什么事？”

    “如果你是为了你的林总监，那你就不用抱不平了。”任翔直接往前走，挥了挥手说，“感谢那位林专员和她指派的罗助理吧。”

    余安安狐疑，他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

    因为新聘的西餐厨师上任，所以任翔这几日倒也空闲下来，时不时虽然无需要视察，但也不用一直在酒店来留守。午后空闲，他便跑去找容少。

    “你们这样开心，在这里游泳。”容少现在所住的是五星酒店，高层有游泳池，任翔一瞧见就忍不住抱怨。

    方以真在旁打着电脑处理公务，任翔也不下水，只是到一旁的躺椅躺下。

    泳池内尉容平缓而快速的游着，来回一圈下来宗泉已经被甩开，两人一前一后上来池岸，宗泉问，“你怎么过来了？”

    “就只准你在这里潇洒，还不准我过来躺一会儿？”任翔反问，面向尉容的时候不敢造次，“容少，酒店的厨师已经开始掌厨，最近不忙所以就出来转一圈。”

    “没事的话，喝完这杯饮料就回去。”尉容淡淡笑道，也是往椅子里坐下。

    任翔哀叹，“是。”

    “酒店那边怎么样？”尉容问道。

    “还能怎么样？那位林家二小姐带了人搅的乌烟瘴气，不过她来也有好处。”任翔笑了，不禁夸奖道，“容少，别看林小姐平时像是弱不禁风的，但却是一个有主意有手段的女人。”

    他们又岂会不知林忆珊的到来酒店此番行径，绝对是推波助澜。作为新派来的总监，许多问题点却不好全方面提出。现在又来了一位二小姐，却是不懂得人情世故丝毫不给情面全都一一指出。

    “有个词叫借刀杀人。”任翔喝着饮料，他称奇道，“这把刀，林小姐使的真好。”

    “哪里来的杀人？”方以真厌于他的用词，“这么血腥暴力。”

    “容少，你说我用的对不对？”任翔转而询问上级。

    尉容一脸的沉静，只是一句，“你现在可以回酒店去了。”

    一杯饮料喝尽，任翔坐了片刻就要走，还有些恋恋不舍这份清闲，离开时道，“过来的时候林总监让我转告您一声，今天晚上她已经约了财务部的孟经理。”

    “今天正好是八月十五，十五的月亮圆又圆，正好是夜黑风高杀人月……”任翔这么念着，已经出了泳池。

    池水泛着涟涟波光，尉容轻闭眼眸道，“准备好。”

    “是。”宗泉应声，方以真点头。

    ……

    这天晚上孟经理抵达酒店的时候，蔓生前来迎接，而同时在场的还有林忆珊。大概是提前收到消息，所以她也等候着。相对于林蔓生的客气有礼，林忆珊明显热络许多，她像是这家酒店的负责人直接迎着孟经理往里面走。

    孟经理是酒店股东孟董的亲属，又是财务部的负责人，虽然是平时不常在，但也是举足轻重的人。为了招待他，特意将餐厅的包厢空出来。一行人入席后，蔓生道，“孟经理，请稍等片刻，尉董事还没有到。”

    “不着急，我和林专员先聊几句。”孟经理笑应，又是接着和林忆珊相谈。

    林忆珊此番真是有面子，谁不知道孟经理在酒店的身份何等重要，“母亲时常谈起孟伯伯，他都好？”

    两人谈及的这位孟伯伯，正式孟经理的堂叔，也就是酒店的孟董。蔓生已经有所了解，林忆珊现在所住的房子正是孟董名下。想当年酒店初建成的时候，父亲就带着高长静来过这里亲临开业，大概是那时候相识的。

    这边两人相聊着，突然包厢的门被“咚咚”敲向，席间所有人都到了，唯有一人还未入座，林忆珊欢喜道，“一定是尉董事来了！”

    门一推开，果然是尉容到来。他一身黑色西服，挺括英气身高形长。他微笑而入，朝众人问候，“不好意思，来晚了，让各位久等。”

    “不会，我们正好也在聊天。孟经理，我来为你介绍吧，他就是总部和我一起被派来的独立董事尉容……”林忆珊当起中间人，孟经理看向对方，面前这位尉董事明明微笑着，但实在是有些深不可测。

    两方这边打过招呼入座，林忆珊又喊着该上菜开席，蔓生却打断她，“在开席之间，有些事情要处理一下。”

    “什么时候要在这个时候处理？”林忆珊不满责问。

    蔓生也没有多言，只是一行人以余安安为首将一沓的文书搬了进来，放在空置的餐桌上，厚厚的一桌。

    众人都是困惑，蔓生微笑说道，“因为一直遇不到孟经理，所以也没有办法询问考证。今天坐在这里的人都是酒店的老人，一心一意为酒店着想，我现在就想和孟经理探讨一下，这财务的账到底是怎么算的，才能算成今天这样！”

    孟经理真是始料不及，林忆珊瞠目狐疑，而在座其余的酒店高管，却像是心中有数所以除却愕然但不作声。

    餐桌上，只见这位林总监笑容凝在嘴角，尉董事点了支烟，像是知道这会是一场漫长的辩证赛，所以他不疾不徐，她接着道，“孟经理，您能说说原因么？”

    孟经理方才明白今天这一局的用意，项庄舞剑却意在沛公！

    ……

    宜城——

    清早林逸凡来到公司，就收到了来自平城的急电，当他得知内容详要后整个人也惊住。但是面对邮件直接派送而来的所有证据，以及文华酒店财务部负责人孟经理的签字认证，这让林逸凡就算想要生变却也不能够。

    林逸凡这才想起林忆珊也在那里，他急匆匆打电话给她，那头被接起，林忆珊的声音充满困倦和不敢置信的尖锐，“逸凡，你信不信，她竟然让所有高层留下来连夜讨论有关财务部出状况的事情！一整个晚上我都没有睡觉！”

    能够连夜得出结果，更甚至是在一早就发来传真致电，林逸凡已经有定夺，知道林蔓生这边是早就安排布局。只是他却也好奇林忆珊，她明明也在平城却没有电话通知，现在得知原由，“你们昨天通宵讨论财务？”

    “我的手机居然都被她给收走了，说是以防万一！”林忆珊现在想起来还觉得恼怒，“她凭什么？这是限制人身自由！”

    “那你为什么不阻止？”林逸凡烦闷问道。

    “我也想阻止！但是她说，如果我不愿意交出手机，那我只能离开！为了要搞清楚状况，我也只有留下来啊……”林忆珊在那头混乱回道，“我一开始是坚决相信孟经理的，但是谁知道，他竟然真的在酒店内部捣鬼，账本一团乱，他解释不出来！”

    “后来林蔓生直接把他手下的两位财务主管请了过来，那两个人直接承认自己做假账！你说这种时候，我还要怎么为孟经理说话？”林忆珊慌忙说着昨夜一切，“到了最后，连孟经理自己也承认了，我简直快疯了！”

    “他有权不回答，难道他不知道吗！”林逸凡对这一切也感到猝不及防，“他一个财务经理，连这点法律常识都没有吗？”

    “可是林蔓生说，如果不私了，那么她现在就报案依法处置！然后孟经理就服软了！”林忆珊凌乱说。

    林逸凡一下凝眸，这绝对是威胁是警告，是林蔓生的一种手段，“她不会报案！就算真的作假，首先也是通知总部，现在认了罪就翻不了，你们真是……”林逸凡气到几乎说不下去。

    “我哪里会知道这样……”林忆珊也是惊讶万分，更是着急问，“逸凡，你快想想办法！”

    “还能有什么办法？”林逸凡冷声道，“现在已经招供，就要按照公司规章制度处理！”

    ……

    同时，蔓生也就此事直接联系本是文华股东的孟董。出了这样的事情，蔓生也是该告知详情。她和孟董本人通上电话，向她致歉打扰他的静休，而孟董却也是同样向她道歉，因为自己的侄子这样处事不公才会导致今天的情况。

    孟董更是直接说，“哪怕是我的亲人，也不能姑息，所以恳请一定辞退依照公司规章制度办事！”

    两人就这样说了好一番，末了蔓生问，“孟董，您是酒店的股东，一直都很有权威。关于财务部的事情，我不想再联系总部派人过来，一来是怕不熟悉，二来突然调人也估计需要时间。”

    “您投资文华，肯定是一心为了公司，我想来想去，还是请您再指派财务来接管。”蔓生请求说。

    孟董原本还不肯，但架不住她的再三请求，最后应允答应。

    立刻的，和孟董通过电话后，蔓生放手去处理接下来的事情。

    由于孟经理已经招认，而且罪证具在，所以也没有办法再否认，蔓生这边处置的非常快。依照总部规章制度，作为严惩对象直接裁员孟经理以及相关人员。财务部的高层都没有再反驳，沉默着离开酒店。

    自此酒店内部除去一个隐患，众人也像是提心了战战兢兢。蔓生将全员召集，当着众人的面说话，“孟经理的事情只是一个例子，我希望大家明白，在任何一家酒店或者公司，只要发生这样的事情，绝对不会包庇放任！也请各位打起一百二十分的精神，做好自己手上的工作，各司其职各安其位才是最重要的守则！”

    “董经理，你说我说的对吗？”蔓生笑问，董经理一被点名，他再也不敢倚老卖老立刻答应，“是，林总监您说的太对了。”

    此番内部风波后，众人对这位林总监不敢小觑心生敬畏，而最痛恨懊恼的莫过于是林忆珊。她一下气的，几天都没有来酒店。连带着那位罗助理，也都偃旗息鼓。

    就在这个关口上，酒店里外全都做出新的调整，开始按照林总监新颁布的条款以此为准则行事，文华也开始迎来新气象。

    这一切对于林忆珊而言都是这样恼火，毫无疑问这一仗蔓生已经打赢了。在家中休息多日后，林忆珊复又来到酒店。恰好瞧见尉容在，她上前去追问，“尉董事，发生孟经理这样的事情，你为什么事先不告诉我一声？”

    “你为什么要这样帮她？”在林忆珊看来，他明显就是偏帮。

    尉容道，“如果非要用帮这个字，那我是在帮锦悦，或许可以说，也不是在帮你？”

    “帮我？”林忆珊诧异。

    尉容又是微笑道，“林专员到了文华督查后，就帮着察探出财务部的问题，这不是证明林专员很有眼力？回总部以后，少不了你的那份功劳。”

    林忆珊转念一想，确实也能够这样想，闷气消了大半，“你说的也是……”

    两人在酒店大厅的一角闲聊，正好从客房部下来的蔓生携余安安前往后勤部，她看见了他们，余安安在耳边说了句，“尉董事好像和林小姐关系很好喔，不过还是没有和林总监那样好……”

    她和他好么？蔓生自己都不知道。

    一回到办公室里，余安安这边接到一通电话，她兴奋来报，“林总监，总部这边说请您带着团队先回去，林经理有新的任务指派您，平城这里可以告一段落了……”

    得知此时的尉容和林忆珊前来，林忆珊道，“有没有说我的安排？”

    “林经理说请您留下继续在平城……”

    林忆珊诧异，但是此刻又不好否决质疑林逸凡的决定，“那尉董事呢？”

    “林经理没有说。”余安安回道。

    林忆珊立刻去问，“我一个人负责这里，怕是不大行，要是有你，就没有问题了。尉董事，你可以留下来吗……”

    蔓生不禁看向他，她不知道他会怎么回答，同意又或者不同意。对他，她完全没有把握，但心里边却还想着，想着如果他能和她一起走一起回去……

    却听见他朝林忆珊道，“可以。”

    只这一声，像是斩断她本就不该有的念想，刹那让她清醒无比。

    从四星到五星，从这家酒店到那一家，哪怕在同一间房间里，哪怕在同一张床上，但是楚河汉界那样清楚。他留给她的是空无，还有醒来时不知何时睡下的身影。

    咫尺天涯。

    其实不过是这样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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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抱歉可棉花糖太甜

﻿    听到这声回答，林忆珊开心不已，有些挑衅又有些得意问，“林总监，尉董事留下来陪我，可以的吧？”

    蔓生回道，“当然可以。”

    其实，原本他就有权利选择，他也没有非要和她一起走的义务。

    蔓生看向尉容，她问道，“方秘书他们也都留下吗？”

    “任助理留下就够了。”尉容应声。

    蔓生朝余安安吩咐道，“通知总部，我们会尽快就回去。三天之内处理这里的一切事宜，全都安排接手，余秘书订机票吧。”

    “那我也该加快跟进，剩下的这些日子里，我会好好接你的班。”林忆珊最后笑道。

    “那就交给你们了。”蔓生回道。

    “尉董事，不如现在就去我的办公室里讨论一下吧？”林忆珊又是热情相邀，尉容颌首。

    两人双双离开后，蔓生看向桌子的电脑屏幕，继续处理刚才停下的报表文件。

    不过多久，余安安已经飞快将团队所有人的机票订好。

    “这么快……”蔓生呢喃了一句。

    余安安对于返回宜城，那是感到很激动的，毕竟离家许久也是想回家了，“能回去当然快订机票了，而且这次来平城接手文华这么成功，回去也是扬眉吐气啊！林总监，我们一定能让人刮目相看！”

    蔓生突然想起来平城时和余安安所说的话，是要被人说侥幸凑巧才得到这个位置，还是拼一回让人刮目相看，其实更是说给自己。

    多少人不认可她，她都知道，可总要拼一回，现在无论如何这都是漂亮的一仗。

    将心底的阴霾散去，蔓生扬起笑脸，“好，那就高高兴兴的回去。”

    ……

    当天晚上蔓生一如往常前往俱乐部锻炼。

    众人都在，任翔在听到自己要被留下的消息后挑眉问，“为什么我还要留下来？小真，为什么你和小泉都要回总部去？”

    方以真举着哑铃道，“容少也留在这里没走。”

    任翔还当真不知道这一点，只因为他前一秒还在餐厅部。负责西餐的厨师虽然成功上任，可厨师长却舍不得放他走，所以让他继续在厨房部巡查。美其名曰巡查，其实就是帮忙烹饪研究新菜肴。

    “容少不走？”任翔听到后诧异，“那你们两个不是都回宜城？”

    “我们走，但是容少没有要走。”

    任翔看向他们三个人，“所以，只有我陪着容少留下？”

    “没错。”

    “我究竟还要在这里待多久的厨房？”任翔当真是哀叹。

    “你就当是进修了。”方以真懒懒回他。

    任翔也只能听从安排，却忍不住走到林蔓生身边询问，“林总监，你怎么也不和容少说说，让他和你一起回去？”

    蔓生在跑步机上匀速跑着，她已经没有像初始的时候那样不济，“这是他的决定。”

    所以，她不开口，因为她知道他不愿意。

    任翔怔了下，因为事实的确如她所说。

    蔓生又跑了一阵后停下，宗泉道，“今天的跑步训练就到这里，休息十分钟后开始练习空手道。方秘书，你陪练。”

    方以真已经待命，任翔看了眼道，“你们这是要把人练成女保镖？”

    保镖她是绝对成不了，蔓生却也想起另外一件事，“任助理，之前就说要请你吃饭，不过一直没机会。不如就今天晚上吧，正好大家都在。”

    “好，今天晚上补上……”任翔说着，他立刻道，“不过也得先问过容少……”

    结束了基础锻炼后，蔓生就拿着网球拍去找尉容。进行了一个月挥拍击球颠球等一系列的基本训练，现在的她手上虎口处起茧，所以再也不曾打破手。她上前去，瞧见他拿起球拍起身，“开始吧。”

    蔓生一时间也找不到合适的机会询问，只能安静练习周而复始的训练。

    等到练球也结束后，一众人都坐在那里等候，蔓生这才开口，“那个……因为任助理一直在厨房里忙，我想请他也请大家吃个饭当作答谢。可以的话，一会儿就聚一聚？”

    三人都看向尉容，决定权在于他，尉容坐在她的对面，一瞬间蔓生迎上他的眼睛，他用温漠男声说，“刚刚锻炼完，不应该吃太多东西，对身体不好。”

    这已然算是委婉拒绝，蔓生也知道是他说的没有错。

    “最近都忙着交接酒店的事，等空了再说吧。”尉容淡淡说。

    蔓生点了个头，又是朝任翔笑道，“看来只能再下次了。”

    实则任翔也不在意，“那就只能先记账。”

    ……

    公寓内林忆珊刚刚回来，她一进去就脱了高跟鞋，踩着拖鞋往楼上去，“帮我放洗澡水，我要好好泡个澡。”

    “是，忆珊小姐。”那是公寓里的帮佣阿姨，她立刻跟上楼。

    躺在浴缸里，林忆珊等到了林逸凡的来电，“我一直想问你，为什么把我一个人留下来？让她带人回去？”

    今天林逸凡非常忙碌，一开始电话过去的时候都没有空详说，所以告知她回头空了会再联系，此刻林逸凡道，“姐，我这么做，当然是为了你好。”

    “为了我？”林忆珊蹙眉。

    林逸凡道，“现在文华的情况你也看明白了，剔除了原财务部的孟经理后，酒店到底为什么会出状况也找到了病因，所以她算是完成了这次的使命。”

    “既然都成了，那把我留下来也没用。”

    “你听我说。”林逸凡接着道，“你去了酒店后，是不是针对内部问题提了很多改进建议，而且命令下边的人都要照办？”

    “是又怎么了？我本来就该这么做，而且这样一来，那些人才会手忙脚乱……”

    林逸凡打断她，“你这么做，只会被她利用！”

    林忆珊一惊，林逸凡道，“她就一个总监，虽然被派过去，但是她的地位远远没有酒店老一批的高层有份量，很多地方她也不好明白指出。你这样一搞，没有给她增加困难，反而是为她铺路了！”

    林忆珊这才明白为什么林蔓生从来不阻止她的原因，“她真是好狡猾！”

    “这是手段！”林逸凡思量道，“不过我想大姐她应该不会有这样的好本事，肯定是她身边的人！”

    谈到这里，林逸凡也是追问，“我听说那个姓尉的，没有回来，他还留在文华？”

    “是我请他留下来的，而且他已经答应了！”林忆珊欣喜道。

    林逸凡怒道，“姐，我就是要把他们调回来，你还把他留下来？”

    “逸凡，你能不能不要有偏见？虽然他是大姐聘请来的，但是不代表他就一直被大姐所用，他是我们公司的独立董事，又不是为林蔓生一个人服务的。如果他真为了林蔓生，那为什么不和她回去？”林忆珊道，“照你说的，他们是一派的，那反正都赢了，还留下来陪我做什么？”

    “谁知道他怀着什么鬼心思！”林逸凡话里行间都是不信服。

    林忆珊则是不耐道，“我看是你太多心了，他要是怀鬼心思，真做什么手脚，还能在这行待下去？这个圈子，说大是大，说小却也很小。”

    林逸凡虽然还有担忧，可想想也不无道理，只能提醒，“你自己还是多防着点吧。”

    ……

    酒店内的事宜差不多交接完毕，第二天下午空下来，蔓生想了想，决定去一个地方。

    直接找了个司机开车，还带上了一份礼物，蔓生叮咛，“开快点吧。”

    城北的巷子里，李家绸坊的竹院内那个老人家还在扫着地，仿佛每一天都会如此。

    蔓生朝他笑着呼喊，“阿隽大师。”

    大师傅看见来人，倒是笑逐颜开，“林小姐，你怎么过来了。”

    “我来看看您和李师傅，也看看秀儿他们。”蔓生回道。

    大师傅立刻朝屋子里喊，秀儿听到师公喊，奔出来瞧个究竟，一看是林蔓生站在那里，提起食盒来晃了晃，“带给你的礼物。”

    秀儿有些惊喜的走过去，但是少年性子腼腆而且又倔强，一仰头问，“没事情来送礼物，你是不是又要求什么事情？”

    蔓生笑着反问，“谁说一定是要来求办事情的？”

    “那你来这里做什么？”

    “我来找你玩啊。”

    “你一定是没人陪你玩，所以无聊吧。”

    “是哎。”

    少年见她真是一个人来的，想了想道，“那好吧。”他一把拉过她的手，就往里面去，“我正在练飞刀呢。”

    飞刀这种器具蔓生是真的使不来，刀刀剑剑的，她也不大想碰，但是为了配合孩子，不扫他的兴致，还是拿起飞刀掷了几回，结果惹来秀儿连连摇头，小大人一样抱拳说，“你怎么都不会玩，你不是有一个很厉害的师父吗？”

    “我是女的，所以不练这个。”蔓生笑道。

    “那他都教你练什么？”

    “他教我，跑步，练拳，打球……”

    “所以这些你都很厉害？”

    “我才刚练，不怎么厉害。”

    “我看你一定是个笨学生，你的师父教你一定很辛苦。”

    “我们不是好朋友吗？你应该帮我说话才对。”蔓生说着，给他端来一杯水，少年吃过糕点，拍了拍手捧过茶水来喝。

    这边和孩子聊着，大师傅坐在椅子里笑盈盈的看着，他缓缓问，“林小姐这次过来真没有什么事？”

    “其实，我马上就要走了。”蔓生这才如实说。

    大师傅明白过来，“是来和我们告别的。”

    “原来是要走，才来看我啊。”秀儿道，“我就知道你才不是特意来找我的。”

    “怎么不是特意？”蔓生点了点他的小脑袋，“就是因为想你，所以临走前才来看你。”说着，看到桌子上还放了一本书，蔓生问道，“这是什么？”

    “这你都不知道，是武侠……”

    “那你说给我听听，里面都讲了什么？”

    少年一把坐上椅子，便开始给她讲述武侠世界里的故事，那里有江湖有大侠，有快剑恩仇有武林世家，那里还有少年公子，也有翩翩佳人……故事一直在讲，直到傍晚来临，蔓生这才依依不舍的告别离开。

    拜别他们，蔓生允诺，“等以后过来了，我再来看你。要是你来宜城，一定告诉我，我留了号码给你师公。”

    “我才不走，我师公和我师父一天都离不开我，我要陪着他们。”秀儿坚决说。

    天真无忌的话语让人发笑，却也格外的暖，蔓生道，“那你好好陪他们，我走了。”

    临走，秀儿突然问，“那你师父和你一起走吗？”

    “他还有事情，要留下来。”

    “那你为什么不和他一起留下来，自己要走？”秀儿冷不防的问询，让蔓生顿住：是啊，她为什么不选择留下？

    “因为我还有事情，所以只能先走。”

    “当你师父真可怜，你都不陪着他。”少年睁着一双赤诚无比的眼眸看着她，蔓生心中隐隐一动，再细细去想，却是涟漪不断。

    少年又是凑过去，在她耳边悄悄低声说，“其实，你那个师父长得还挺好看的，比我师公和师父好看好多……”

    蔓生笑了，“你刚刚说的，我不告诉你师公和师父。”

    ……

    “林总监，你看啊，平城城庙晚上有花灯。”交接完工作后，剩下的时间放了一天自由活动，余安安捣鼓着想要来一场游玩。

    蔓生拿过报纸一瞧，果然是好盛大的样子，“那就去玩吧。”

    “您带我一起去？”

    “如果还有尉董事他们一起，可以？”

    余安安点点头，“他们要是也去，可以啊。”

    蔓生便开始打电话，三人的意思倒是挺一致的，他们同意去，不过不知道容少去不去。

    蔓生当然也明白。

    于是这天来到俱乐部的时候，不等开始锻炼，蔓生直接走向尉容道，“最近城庙有花灯，我约了余秘书一起去看。可以的话，明天晚上锻炼完了，大家能一起去吗？”

    “也不用吃什么东西，不会影响身体健康的，锻炼完了也没事，而且还能当散步，也等于在锻炼……”

    “听说是一年一度的花灯展，挺漂亮的也很热闹，我看了报纸，余秘书拿给我的。不过，到了城庙去看，应该会更好看吧……”

    蔓生站在他面前陆陆续续的说，后方处宗泉等人都在，等着容少的答复，也察觉出林小姐的小心翼翼，她似乎很努力在试图说服他，“如果你实在不喜欢的话，就当看看风景好了……”

    见她轻声细语，又乱而无章的诉说着，尉容温润的眼眸里映入她的身影。他拧了眉，她的再三邀请，让他有些意外，更或许是料想不到。

    “要是真的不想去的话，也没事，下次好了……”她殷切的说，说到最后才发觉自己都快要词穷，她所能想到的都已经用上，“反正以后还有很多机会的，你也不用答应我的……”

    忽然，他终于说，“你是后天一早的飞机，会影响休息。”

    再一次被委婉拒绝了？蔓生不知道，却也不想错过这最后的机会，“虽然一早的飞机就要走，但是去看花灯，应该也不会太晚回来……明天下午我就来锻炼，晚上就可以去了……”

    “方秘书，宗助理，还有任助理，你们可以的吗？”蔓生又是扭头问。

    三人当然是点头，任翔更是道，“容少，我们来了平城那么久，还没逛过呢。”

    终于在诸人的注目下，尉容开口应允，“那就去吧。”

    蔓生笑了，有些兴冲冲道，“我现在就去练跑步……”

    “林小姐，等等我们……”那三人跟着跑了，却是尉容站在那里，注视着他们离开的身影。

    他拧起的长眉下，那一丝困惑仍在：为什么她还能这样高兴的来邀请他？

    ……

    车子到了城庙附近，离了还有些远，就已经无法进去。一行人两辆车，只能停下来步行进入。

    八月月末，晚风习习，却还炎热，这场花灯其实是为了迎接中秋而筹办的。从这个星期开始，一直会举办到中秋节当晚。他们也是赶上举办的初日，所以前来参观的游人也特别多。

    余安安很兴奋，一路张望着人山人海，不时的蹦起来眺望，“真的好多人啊，好热闹！过来是没来错！”

    “你像个猴子一样，你以为这里是花果山？”任翔见不得她上蹿下跳，所以开口呛声。

    基于上一回这人对自己言语不善，所以余安安也对他不太不客气，“我是猴子，那你是什么？你不也是猴子？”

    “你才是猴子，母猴子！”

    “你这个公猴子！”

    两人这架吵起来简直就是非常幼稚园水平，尉容笑道，“倒是绝配。”

    方以真笑了，“公猴子和母猴子就是一对！”

    蔓生一听，也是被逗笑，可不是一对？然而斗嘴的当事人却互不买账，余安安气道，“我要是和这个人是一对，那我真变成猴子！”

    任翔笑了笑，“以为自己是天仙，本来就是猴子。”

    于是这一路上两人吵的没完，耳边夹杂着哄闹人声，一路的小摊小贩，一路的花灯在头顶，从街的这一头一直蔓延到那一头去，蔓生抬头去望，发现每个花灯上的字都不一样。

    她一路看一路的琢磨，突然瞧见这个花灯上的诗词，因为惊喜，所以忍不住想要呼喊，只见他高大的身影往前方去，她下意识的伸出手，抓住他的手臂，扭头喊道，“你看，是李商隐的诗……”

    尉容望向那盏花灯，只见提了一行字：昨夜星辰昨夜风，画楼西畔桂堂东。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

    又见她笑逐颜开，他的眉头又再度拧起：她又为什么那么高兴的和他说话？

    “这首无题写的真好……”这也是蔓生最喜欢的诗词之一，所以她忍不住欢喜的说。

    但是等到惊喜过后，却也发现了一件事情，她的手居然就这样拉住他，将他硬生生拦下听自己讲这些话。蔓生一下放开手，身边不断掠过人影，朦朦胧胧中她看见他的脸庞，说不出是什么情绪，是冷漠还是厌烦？

    “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刚好看到……”蔓生想着解释，可突然又想起那天夜里，他对她说：有些东西虽然擦干净，可是脏了就是脏了。

    他在嫌弃吗？所以才会是这样没有表情的脸庞，连微笑都没有……蔓生心中也是一拧，她急忙道，“我的手，不脏的。”

    她没由来的话好似点醒一些什么，尉容也想起自己曾说过的话语，那分明是嘲讽是奚落，是刻薄的言语，她又为什么能这样平静接受，甚至是告诉他，她的手不脏。

    前方处是余安安在喊，“林总监，尉董事，你们在哪里？”

    大概是他们站在原地不动，所以和前面的人离得有些远，蔓生挥了挥手，“来了！”

    花灯展上余安安瞧见有捞金鱼，就说着要捞两条，众人也是好奇就停步来看。余安安捞金鱼的技术欠佳，捞了好几次都捞不到，这边就拉着林蔓生和方以真两人一起，结果三人上阵还是捞不到。

    眼见几个女人都败下阵，任翔坐不住了，“你们真是猪一样的队友。”说罢，卷起袖子上前去。

    任翔的技术倒是很好，他一下就捞了好几条，给了余安安，又给了方以真，又是付钱继续捞，笑着道，“林总监，现在是捞给你的。”

    然而接下来许是运气不佳，所以任翔一连捞了十余次都再也没有捞到，方以真道，“你别捞了，看着怪累的。”

    虽然一路吵架，可余安安也是明礼的人，“已经捞到好多了，不要捞了。”

    任翔却不信邪了，“林总监的金鱼，我还没有捞到。”

    “我不要了。”蔓生摆摆手说，“任助理，不用帮我捞了，我真的不要了。”

    任翔问向另一个人，那便是站在后方处一直像是闲云野鹤一样看戏的容少，“尉董事，要不你帮林总监捞两条吧？”

    众人都望向尉容，蔓生愣了下，突然听到身旁的他问，“真想要金鱼？”

    “不想不想！”蔓生哪里敢让他动手去捞，只怕太麻烦，“我真的不要……”

    最后在蔓生的再三说明下，任翔不甘心的罢手，离开那金鱼摊的时候还那样不满意说，“明明可以再捞两条的，一定是那个老板的小渔网有问题，是做了手脚的！”

    “林总监，不如我的给你吧。”方以真道。

    蔓生笑道，“不用了，你们拿着吧。”

    “可是我们现在拿着，又要怎么拿回去？”余安安想到了问题关键。

    任翔道，“不是可以托运的吗？”

    “啊？金鱼也可以托运吗？”

    “你这种花果山上下来的，当然不知道还能托运这种事情……”

    这才刚刚熄战又斗上了，瞧见两人又开始争执，其余几人纷纷退散。宗泉和方以真提议去附近买些吃的，于是两人一转身就淹没在人群里。那边余安安拿了鱼就想去买鱼缸，任翔喊着，“你别乱走，这里不是你的花果山……”

    登时只剩下蔓生和尉容两人独立原地等候他们来集合，僵持中蔓生笑道，“今天人好多呢。”

    “嗯。”

    “花灯也好漂亮。”

    “嗯。”

    “刚才捞金鱼也好开心。”

    “嗯。”

    “还有表演节目的嫦娥月兔，长得真好看……”她这么说着，他就这么应着，却以为他依旧会回一声“嗯”，谁知道，他却说，“你上去演，也好看。”

    已经很久不曾听过他这样玩笑的戏语，倒是有些不习惯，却还有些莫名的想念，蔓生怔怔望向他，见他望着人海灯火处，嘴角噙着一抹从容的笑。只当他是随口一说，蔓生道，“我又不会演……”

    “学学就会了。”尉容垂眸，望着她笑道，“没有什么是学不会的，不是么？”

    那太久不见的笑容，在灯影里晃的人心神荡漾，蔓生懵了下，木讷的说，“可我不喜欢演戏，而且嫦娥和月兔的结局都好惨……”

    当真是太过没有逻辑的回答，偏偏她表情认真而且天真，尉容一下忍不住笑起，“呵呵，你这接话的本事看来也要学一学。”

    蔓生想想自己也真是够笨，为什么不直接回答一个字“是”不就好了，现在当真是尴尬，余光瞧见有卖棉花糖的手工人，她忙道，“我去买吃的。”

    眨眼间，就看见她钻入人群里，喊住了那个卖棉花糖的手工人，瞧见她买了两大朵的棉花糖，捧着像云一样的糖絮，就这样朝尉容走了过来。

    蔓生一手握了一支，棉花糖很轻，她走的很慢，怕自己沾到路人。好不容易走回到他面前，她递给他一支，“吃吗？”

    尉容不接，“小孩子的东西，你也喜欢？”

    “不喜欢吗？”手稍稍落下，蔓生也不勉强他拿过，“小时候倒是经常见的，后来就少了。要不你尝尝看吧，这个不太甜的，而且一咬就化了……”

    她鼓舞着他，却也不曾刻意让他去接过，只是举着两朵白糖云朵望着自己，视线定格中，尉容温温开口，“我答应了你的妹妹留下来，你好像并不生气。”

    他用陈述的语气说着，蔓生想起这件事情，其实不是没有失落，不是没有希望，但是她更加明白，“虽然是我招募你，虽然我和你……”

    虽然是那样交换条件的关系，可在太多时候都会忘却，忘却那一场交易，让她更加懂得，“不只是每个公司都有自己的选择权，其实每个人都是。”

    “你也有自己的选择权，想留下，又或者走，都应该由你自己打算。”蔓生眼神坚定，她轻声说，“虽然我很想你会跟我走，一起回宜城去，但是我不能这样说，也不会这样说。”

    “所以，不管你做怎样的决定，我都会理解尊重。”她异常的认真，深黑的眸子里清澈。

    尉容脸上的笑意有些褪去，站在她面前不动只是定定看着她。

    “还有，其实我该待到最后，因为你过来了，我也该留下来，陪着你到最后……”不知道这样说对不对，可蔓生还是说了，“再一起回去，可是我没有做到，是我先没有守信，抱歉……”

    其实她又何尝不是，为什么总是奢求别人来陪伴自己，又可知陪伴总是双向。那些失落和希望，其实不过是源自于内心，人总是太过自私，她也是。

    不远处还有歌声咿咿呀呀的唱着，不知在唱什么，却好似要唱到永远，僵持对立中，蔓生回神低头一咬，尝着棉花糖的甜味说，“真的很好吃，尝尝看？”

    像是一个孩子讨要着一点点的好，尉容突然低头尝她手中的棉花糖，蔓生急道，“这个是我咬过的，你的在这里，是好的……”

    可来不及，他不顾似的低头，去尝那一口糖絮，是他的脸离的很近，黑色睫毛那么密，犹如初见，蔓生一怔，他抬起头说，“抱歉，尝了你的。”

    他在为什么而道歉，蔓生不知道，“没关系……”

    “可是棉花糖太甜了，还是都给你吧。”他笑着说。

    蔓生捧着两手的糖“哦”了一声，宗泉和方以真在此时折返而回，询问起另外两人来，便开始寻找他们。等到好不容易找到余安安和任翔，蔓生一扭头，才发现尉容竟然不见了！

    宗泉立刻打电话联系，而后道，“城庙口等。”

    城庙的口子前人来人往，那一道身影立在那里，他已经在了，一行人迎上去，突然余安安喊，“尉董事，你哪里来的金鱼？”

    尉容的手里提着一袋金鱼，瞧见他们而来，他直接将金鱼袋递给林蔓生，“刚才正好看见了。”

    任翔忙问，“捞了几次才捞到？”

    尉容瞥了他一眼笑道，“你不知道用钱就可以直接买？”

    “……”众人全都哑然，余安安大笑，“活该你被骗，让人这样赚钱！”

    耳边任翔闹了起来，蔓生小心捧着金鱼，轻声说道，“谢谢。”

    一向言语无顾及的他，这一刻却说，“我只是顺便。”

    “我知道，我很喜欢，一定好好养。”蔓生笑着说，有些傻气的样子落在他眼中，竟有那么一点可爱。

    ……

    次日一早，蔓生一行就要离开文华从平城回宜城。出发前全员到齐，和酒店内众人告别。此时倒是生出几分感情，在相送下不舍告别。

    就要离开前往机场，蔓生走上前对尉容说，“我等你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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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一辈子只认一个人

﻿    宜城锦悦——

    “咚咚。”

    办公室内林逸凡正在忙碌，飞机落地后蔓生就赶了过来。

    “刚回来怎么不先回去休息？”林逸凡道，“我好像有说明，今天当是放假。”

    “想着应该先来公司报到一声。”蔓生上前，将几份文件放在他的面前，“这是我被委派到文华任职期间的报告和后续改进的方案，林经理请过目。”

    “放着吧，空了的时候再看。”林逸凡并不着急，只是对上她的时候凝眸，“你去了那里，好像晒黑了一些，那边很热？”

    其实蔓生的肤色还是白净的，只是相比起从前而言，现在的她呈现出一种健康白皙，蔓生倒是不在意，“还好，只是比起我们平城有些潮热。我还能忍受，不过忆珊大概有些受不了。”

    林忆珊每每和林逸凡通电话的时候必然都会提及那里的天气，高温酷暑空气又是潮湿，十分不适应，为此母亲也叮咛嘱咐担忧不已，林逸凡想到也感到头疼，却还是道，“有什么受不了的，你以前可是足不出户的少奶奶都能忍受，她当然也能。”

    是有意还是无心，他太过顺口的话语就脱口而出，更是扬眉道，“大姐，我刚才不小心的，你不会介意吧。”

    “怎么会，你说的也是实话，我以前确实很少出门。”蔓生回道，“不过，不代表我吃不起苦不能熬。”

    林逸凡笑了笑，“那是！真看不出大姐这么有本事，把一个半死不活的酒店接手管理，还找到了问题关键！”

    “对症下药而已。”蔓生深知，但凡成功都不会是轻易而为。

    两人浅浅聊了几句后，林逸凡道，“好了，我看你也先回去休息吧。爸和妈最近出门散心去了，你也不用回府城。”

    父亲和高长静又出游了，蔓生早就不稀奇，“好。”

    “对了，你这次带着手底下的人回来，那位尉董事怎么没有跟着一起？”末了，林逸凡又是追问。

    蔓生朝他笑道，“忆珊只带了一个罗助理去文华，我就这么走了，当然不放心她。所以就让尉董事留下来陪着她一起，也能有个照应。”

    明明是林忆珊请求尉董事留下，可此刻从林蔓生口中听到的版本却又不一样，林逸凡道，“原来是这样，大姐，你有心了。”

    岂止是有心，简直是别有用心！

    ……

    碧桂园的公寓自从离开后，蔓生就没有回来过。离开也有两个多月，回到家里蔓生立刻将母亲遗像镜框上的粉尘擦去。

    蔓生双手合十，开心的说，“妈，我回来了。还有，进公司以后完成了第一个任务。”

    照片里是母亲年轻的模样，她那样温柔美丽的笑着，仿佛在说：我们家蔓儿好能干。

    拜过母亲后，蔓生又是将鱼缸拿出，从平城托运回来的金鱼，意外幸运的还活着，水袋里的水都是之前晾了一晚上的。将水全都倒置在水桶里，勺了一些到鱼缸，将那两条小金鱼也放进去。

    小鱼儿快乐的游着，成双也成对。

    ……

    次日正式回到锦悦就职，蔓生明显感觉到公司内起了微妙变化。毫无疑问前往平城抚平文华酒店，让她可以在总部立足。只是对于她这次的成功，林逸凡没有多说什么。

    而同时，蔓生也收到林逸凡身边的秘书下达的指示，“林总监，林经理说了，请您尽快把这些项目文件全都理清楚，一共是三个大类……”

    蔓生是因为林逸凡声称有新指派的任务而被调派回来的，现在却被告知整理文书，这确实让她一怔。

    晚上的时候由宗泉和方以真陪同着前往宜城的网球俱乐部，方以真说，“我看意思很明显，是想把您调回来，不想您再继续在那里待着。”

    蔓生也已经察觉到林逸凡的真实用意，“作为下级，就要听从上级的指示。他既然让我回来，那我就回来。”

    方以真笑道，“那您就当是给放假吧。”

    蔓生点头，朝前方的宗泉询问，“现在去的俱乐部和平城那的一样吗？”

    “设施配置基本一样，宜城这里是新馆，所以更好一些……”

    “昨天没跑步也没打球，有些不习惯……”蔓生已经有些跃跃欲试。

    宗泉愕然：这还真是培养出一位运动健将了？

    ……

    这天下班前蔓生询问宗泉，“宗助理，明天是周末，下午我可以带两个朋友一起去吗？”

    “容少没有说不可以。”宗泉如此回答。

    那么就等于可以！

    蔓生回到宜城的这几天里，恰逢邵璇忙着出设计稿所以一直闭关修炼，而曾若水的意思是等人齐了再出来聚，也好让她休息一阵。这边邵璇忙完终于出关，立刻给她们打电话，“妖孽们，本大仙又回来啦！”

    这回讨论安排节目，蔓生提议道，“要不要去打网球？”

    曾若水倒是会，所以随她们的意思。

    邵璇这边开始嚷嚷，“蔓生，你太高大上了，这不是有钱人玩的游戏吗？我当然要去，当一回有钱人！”

    蔓生这边就开始安排。

    当天是曾若水开车来接的，接了蔓生后再去接邵璇。一看邵璇，一套运动服已经上身，五彩斑斓的秉持她一贯喜欢鲜艳的性格，邵璇一钻进车里就忙问，“我可没有网球拍，那里有免费提供拍子的吗？”

    “当然有。”蔓生笑道，邵璇又是问，“你什么时候爱上这种有钱人的游戏啦？”

    曾若水开着车无语道，“拜托，她本来就是林氏锦悦的大小姐。”

    “为什么就我一个穷光蛋！”邵璇哀叹，这个问题简直困惑了她一整个年少，“不然我们可以叫千金三剑客啊！”

    “……”曾若水连话都懒得说了。

    蔓生拍了拍她，“小璇，我觉得三剑客就挺好听的……”

    邵璇对俱乐部内豪华设施赞叹不已，一头栽进去就乐不思蜀。

    蔓生则是去找宗泉，因为知道他会提前到帮她们定场次。对于这位宗泉先生，曾若水和邵璇两人当然也有些印象，在林母下葬的时候见过，他是那位尉先生的贴身助理。

    宗泉就带着她们去已经包下的球场，还有休息厅。

    邵璇嘀咕道，“蔓生，什么时候那个大块头成了你的助理？”

    宗泉的身高体型倒是配得上这个绰号，蔓生笑道，“他现在也是我的健身教练。”

    “你？健身？”曾若水都诧异了。

    蔓生道，“去了平城以后，就一直有健身，每天跑步打球呢。”

    “你是要去保卫地球吗？”邵璇问，曾若水想了想说，“你是该多锻炼，有学防身术？”

    “有。”蔓生应道。

    “防身术都学？看来你保卫的不只是地球，而是整个银河系……”邵璇呆了。

    但相对于邵璇的简单，曾若水却懂得进入商场后身为女人有许多的不便，有时候必要的身手是保护自己最好的利器，然而蔓生这样简单的一个人，她应该不会想到这一点，“是那个尉先生让你学的？”

    蔓生也不隐瞒，“嗯，我什么都不会，总要学一学。”

    曾若水本来对那个尉先生还有些迟疑，只因为对于长的太好而且又突然冒出来的男人，她不免担心，但是这一回她也是赞成，“打球吧。”

    蔓生早就不是新手，曾若水也不是，她握拍打球比她还要内行许多。相比而言，邵璇就弱了许多。一开始蔓生还在教她，后面曾若水直接拉过她去对打，“助理先生，你挺空的，不如就教教她吧。”

    “宗助理，可以吗？”蔓生也是问。

    邵璇却不等他答应，立刻跑过去说，“大块头，教教我吧，再让她们陪我练下去，我就会被人用眼神杀死的。”

    邵璇说的当然是曾若水，她已经在旁看的无言以对，宗泉有些莫名于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女孩子，她拿着网球拍说着闹腾的话。

    一场网球打下来曾若水赢了蔓生，邵璇还在练球，宗泉几乎是被逼着陪打，这么高大的一个人几乎是机械的发球过去，邵璇就轻悠悠的回击，这边还不忘记观看另外两个人的对战，“蔓生，你为什么不把若水打趴下！”

    曾若水挑眉，“你趴下了，我都不会趴下。”

    打了半天，邵璇已经汗流不止，她看向面前的高个子，“大块头，你不热吗？热的话，你可以脱衣服的啊，我不介意的，不会长针眼……”

    “你好意思让你一个男人在你面前脱衣服？”曾若水发问。

    “他个子那么高又那么壮，身材应该很好啊，那美好的东西不就是要给人欣赏的吗？我作为一个设计师，就要发掘人间所有美好的一切事物……”不等邵璇说完，曾若水直接走人，“你去哪里啊，我还没说完……”

    看着邵璇跟着曾若水走，蔓生扭头朝宗泉解释道，“不好意思，我朋友比较开朗，不是故意开你玩笑的，她对着谁都这样……”

    想当然一向没有太多表情的宗泉这一次也没有理会，说了三个字“没关系”就算是了结。

    离开网球场后，蔓生向宗泉告别，她们三人还要去逛一会儿，邵璇坐在曾若水的车里朝宗泉挥手，“大块头，下次再教我打啊……”

    回给她的，唯有宗泉缓缓升起的车窗。

    ……

    自从去了平城后也许久不曾逛街，进入百货后邵璇开始大开杀戒，依照她的说法是，“虽然我们三个人之中我的收入是最少的，但是这丝毫不妨碍我为经济繁荣做贡献，人生如果没有买买买，那工作还有什么意义……”

    近一个小时后，蔓生和曾若水的手中已经提了满满两手的购物袋，这其中只有小部分是属于她们自己的，另外大部分都属于邵璇。眼看她连感冒药都要买上一整袋，曾若水直接怒了，“你是用来吞的吗，这是药，不是巧克力！”

    在曾若水的炮轰下，邵璇这才收手被逮回家，蔓生笑着在旁边劝，“若水，你轻点捏她，她怕疼……”

    “疼死我啦，疼死啦……”邵璇一边喊着，一边被曾若水揪着走。

    这个夜晚，她们两人没有离开，直接留在蔓生的公寓里睡下。其实以前念书那时，她们三个就经常会挤在一张床上，邵璇抱怨，“蔓生，你这张床什么时候能换一换，也太迷你了吧，是儿童床……”

    “是你最近吃太多，长胖了吧？”曾若水往里面挤。

    蔓生躺在中间，被挤着也不闷得慌，她笑着说，“好啦，以后我换个三米的床行了吧。”

    “蔓生，你桌子上的金鱼哪里来的？”邵璇盖着被子望着桌子上的鱼缸。

    “平城有花灯展，去玩的时候买的……”三人躺在一张床上，蔓生更有谈起前往平城后的种种一切。

    邵璇听的一愣一愣，等到蔓生说到在酒店餐厅包厢里质问财务部经理那一段，直接惊喊，“这简直就是电影大片啊！太酷炫了，黑帮一样的！”

    “一个男人太聪明有手段，究竟是好还是不好？”曾若水听完后只是问了这么一句。

    “当然是好啊，哪个人喜欢笨的？”邵璇忙道，曾若水却是问，“他如果是真的为你，那是好事，如果不是的话，他又是为了什么？”

    有些话曾若水没有道明，可蔓生也明白，邵璇冷不防说，“还能为了什么，不是为财就是为色！蔓生，他看上你了？”

    他们之间的关系太过难以诉说，就连蔓生自己也无法去说明，但她却清楚，“不会……”

    “那他为什么要这样帮你，就算是朋友也不用这样吧，成天派自己的助理帮你又这又那的……”邵璇这么一说，曾若水也是扭头看向她。

    蔓生被围击了，情急之中她想起那一重关系，“我认了他当师父……”

    这下两人都是愣住，邵璇“嘿嘿嘿嘿”的笑，笑的人毛骨悚然，“师徒恋什么的，自古以来就一直很猖獗啊……”

    曾若水直接一个枕头飞过去，两人打闹起来。蔓生急忙去劝，却又加入了三人战。

    闹了一场也累了，三人都睡下，邵璇这人睡着后睡相特别差，所以曾若水和蔓生会非常自觉的把床让给她，自己打地铺睡。朦朦胧胧之间，听见若水说，“师徒恋这种事，自古以来就是天地不容的……”

    蔓生心中一紧，她知道若水的意思，他和她实在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所以她叮咛自己不要沦陷。

    月色下那鱼缸放在桌上，散着一丝光芒，隐约看见两条鱼还在鲜活的游着。

    “睡吧，明天不是还约了人。”曾若水轻轻拍了拍她，蔓生闭上了眼睛。

    如果可以，如果真的可以，她也不想沦陷。

    ……

    这个周末蔓生除了约她们见面相聚外，还约了另外一人。周日的午后，蔓生坐在公园里等候。就在静待中，瞧见人到来，蔓生立刻起身迎上，“老太太，蒋妈。”

    来人正是温家老夫人许安华，在蒋妈的搀扶中到来，蔓生急忙过去搀着另一边，“您要不要坐一会儿？这里有树遮着太阳，不晒的……”

    虽然是午后，可今日还算凉爽，再加上公园这里全都是树荫，风一吹倒是很清爽，蔓生扶着老夫人坐下，蒋妈也坐在一边，“知道是少奶奶来约的，老太太一早就起来了，嚷着要出门，我一直说要到下午……”

    “早上老太太睡醒了在院子里散步完就要吃药，吃了药还要躺一会儿，我想着就下午出来……”蔓生很是体贴，更是牢记老夫人的作息，只是听见蒋妈的称呼，让她不禁轻声说，“蒋妈，我已经不是少奶奶了。”

    蒋妈哪里会不知道，温家上下早就知晓，林蔓生已经和温尚霖离婚，所以她再也不是温家的人了。自然，老夫人更是为了这场婚事而心痛，蒋妈道，“您和少爷的事，老太太又生气又伤心，前些日子还病了……”

    蔓生焦急，“那您现在好了吗？有没有哪里疼？”其实在离婚后，她本来就该立刻来拜见她，至少要亲口告诉她，可一切都太突然，她又分身乏术，再加上她也不知道如何面对她。

    此刻千言万语在心头，想起这五年来，温老夫人是如何待她好的，蔓生更是惭愧不已，“对不起，让您担心了，还让您生气伤心，对不起……”

    蔓生只能道歉，她说不出别的话来，也不想为自己解释，可老夫人却拉过她的手握着，就像是从前一样，“奶奶都知道的，知道你这几年是怎么过来的，也知道你委屈……”

    “这些年，你和他……”老夫人也有些说不下去，只是记起当年，“如果当时不是我一心想要你嫁到我们温家，也不至于这样委屈你，是奶奶委屈了你！是尚霖不好，他没有好好待你！”

    “不……”蔓生摇头，她没有颜面面对她，轻声喃喃说，“和您没有关系，是我自己……婚姻里面两个人没能走到最后，总不会是一个人单方面的原因，他……”

    谈到温尚霖，蔓生也不知要如何谈起，良久，只是默默说，“他其实也很好，只是可能我们没缘分。”

    老夫人“哎”了一声，不舍的拉着她道，“虽然你不是我们温家的儿媳妇了，但奶奶还是你的奶奶，不要一口一个老太太的喊我，都把我喊老了……”

    蔓生并不想让老太太再伤心，也无法拒绝这样的疼爱，她点头喊，“奶奶……”

    两人就在这里又聊了许久，直到蒋妈提醒，“小姐，该回去了，这会儿到家还能躺一会儿……”

    “奶奶，那您先回吧，空了我们再见。”蔓生也知道老太太身体一直不好，“还有，奶奶，生日快乐。”

    老太太的生日其实还有段日子，但是每一年蔓生都会提前祝福，这一年也不例外，听到这一声，更让老太太不舍。挥别林蔓生，老太太又由蒋妈搀扶着往公园外走，车子就停靠在路边。

    老太太叹气念了一声，“这样好的一个孩子，可惜了……”

    ……

    九月悄然无声的开起，蔓生才发现这个盛夏也即将要过去。

    这边一算日子，平城那边的指派也差不多要结束。有关于他的消息，蔓生从方以真那里得知，听说文华一切都好，这个月还接到了一笔大单子，酒店客房爆满。其实她本来就不担心，仿佛有他在，就不会出任何问题。

    眼看中秋节就要到来，蔓生想着，就寄了月饼过去给他们。虽然说只是心意，或许他们也不爱吃。

    收到月饼后，任翔第一个打来电话，“林小姐，这个月饼味道好一般，豆沙馅实在不正宗，我教你，下次你买这个牌子的……”

    任翔说了半天，蔓生也就是听着，最后她问，“那他有没有吃？”

    “容少？他就在我身边，你自己问他……”任翔将手机递过去，随即到了另一人手中，蔓生知道那头是他，闷了下问，“真的很难吃吗？”

    “这要分场合。”是尉容的男声缓缓响起。

    蔓生问，“分场合？”

    “任助理现在要是饿了三天三夜，你再送过来一盒月饼，他保证五分钟全都吃了。”他淡淡笑着说，蔓生愣了下，耳边隐约任翔的声音，“容少，人饿了当然不挑吃的，可这个月饼味道真是相当一般……”

    却想起任翔说过的话语：您这样评价我，对得起容少那条全世界最难伺候的舌头？

    果然是好难伺候。

    挂断电话前，蔓生忙问，“我这边都挺好的，也不大忙。方秘书说文华这边也都好，快要结束了吧？”

    “快了。”

    “差不多的话，打个电话告诉我一声吧，我让方秘书去派车去接你，住的地方也打扫一下……”其实这些本来是他该直接吩咐方秘书的，但蔓生想她也应该要多关心，或许她还可以去接机。

    却不出意外，他果然在那头说，“这些事情，方秘书会处理。”

    “那定了回程的时间记得告诉我一声，师父……”她还是轻声说。

    ……

    中秋节这天平城城庙的花灯展迎来最后一日，最是最热闹的一天。中秋夜宴，人月两团圆。林忆珊一早就邀请尉容前来游玩，不过此刻她的身边还跟着另外一人，那是助理罗婷。

    其实原本林忆珊是不想带罗婷的，本来只想两个人单独，但是尉容身边还有任翔如影随形，于是为了避免三个人同行，就再加上一个人凑成双。

    林忆珊道，“一会儿你就和任助理一起走。”

    罗婷点头，望向尉董事身边的助理任翔，这个男人虽然外貌不似尉董事这样出众，可也是长相清朗，而且也很优秀。

    任翔跟随在尉容后方，他却是有苦难言：明明已经来过一趟的花灯展，为什么还要再来一趟。而且，那位林二小姐只是邀请容少一个人，容少偏偏还要带上他一起！

    任翔低声问，“容少，您不知道二小姐只想要二人世界？”

    “上次你的捞鱼技术不怎么样，有待学习加强。”尉容微笑回道，任翔瞠目：这哪里还需要练习！

    可是也没有了办法，于是四人一起游行。今天的花灯展，比起上回来观赏的时候一样的人山人海。花灯还是同样，小摊贩的小吃也是同样，连那演戏的嫦娥和月兔也是一样，任翔被陌生的女人一路说话，他有些不耐烦了，于是干脆说，“尉董事，我去那边捞金鱼了。”

    罗婷也立刻道，“正好我也想去。”

    “这里人多，一会儿手机联系吧。”林忆珊喊道，罗婷点了个头。

    花灯路上全都是人，林忆珊被拥挤着，她蹙眉道，“这里的花灯展也就这样吧，人是挺多挺热闹的，可是也太拥挤了……”

    尉容却是抬头去看，那一盏盏的花灯照亮一路，林忆珊狐疑，追上他的步伐，好奇问道，“在看什么？”

    又是停步，林忆珊发现他正站在一盏花灯前在看，她也去望，到底有什么不同。不过是一样的五颜六色的灯，灯上有一样的题字，瞄过那两行字“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其实也没有什么特别。

    “这个灯很好看吗？”林忆珊不禁又问。

    尉容一笑，他的手指轻轻碰触灯壁，也将花灯摇曳，“去看看吧，嫦娥和月兔的结局惨不惨。”

    林忆珊很是困惑，但是听见他主动相邀又是很高兴，“原来你也喜欢看这种民间戏？”

    城庙的戏台上不知是哪里请来的班子，嫦娥和月兔这一出已经演了很久。周围聚拢了黑压压一片人，林忆珊站了一会儿就有些吃不消了，她真后悔自己要来这里，更后悔自己穿着裙子还有这么高的高跟鞋。

    人群里被人推搡，林忆珊一下扶住他，尉容道，“去旁边坐一会儿吧。”

    因为游人都挤着去看戏，不远处倒有空出来的椅子，林忆珊坐下后，尉容问，“这里人太多，要不要先回去？”

    林忆珊已经走不动，可是她又不想就这样放弃独处时光，“那要不然我们去喝杯咖啡吧。”

    就在此时，一道少年童声突然响起，“是你啊——！”

    林忆珊望过去，见到是一个孩子牵着一个老人家的手走过来，尉容朝他们打招呼，“大师，还有秀儿。”

    “今天中秋节，来看花灯。”大师傅笑呵呵说道，他又是问，“尉先生也约了人一起来的？”

    尉容颌首，林忆珊则是朝他们点了点头。

    少年问，“你看好花灯了？”

    “还没有。”

    “那为什么在这里不走了？”少年又是问，尉容回道，“她的脚不大舒服。”

    少年立刻去张望，见到一个女人坐在身后处，一双眼睛定在她的脚上，“这里都是人，她还穿这样高的鞋子出来！女人就这么爱美吗？”

    林忆珊被一个孩子当众指责，脸上一阵尴尬，尉容笑道，“女孩子就是爱漂亮，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所以她是走不动了，不肯走了吗？”秀儿问了声，直接朝尉容说，“那你和陪我去看吧，大大也走不动了，留在这里陪她，帮你看着。”

    大师傅也的确是无法再前行，他往一旁的椅子入座，秀儿道，“大大，你坐在这里别乱走，我看完花灯来接你。”

    少年自顾自说着，就要让尉容陪着离开，尉容扭头道，“忆珊小姐，方便的话在这里等一会儿吧。”

    林忆珊还能说什么？纵然是千般不愿意，可也只能笑着点头，倒是看向那个孩子的时候，她瞪了他一眼，哪来那么讨厌的小孩！

    “这位小姐贵姓，是尉先生的朋友？”大师傅开口问，林忆珊倒也好奇，“老伯是做什么的？又是怎么认识他的？”

    大师傅道，“我已经退休了，平时空了就在一家作坊里扫扫地，因为我那孩子和尉先生认识……”

    作坊扫地的？林忆珊皱眉，随口应了几声就不再谈话。

    花灯展上少年和男人一前一后走着，交流却是一片空白。等到一条街都走完，往回的时候少年仰头不甘心的问，“你真的不教别人练飞刀吗？”

    “故意让我陪你逛，就是想问这个？”尉容一笑道，“不教。”

    少年努了努嘴，顽强的在追问，“为什么呢，我学起来很快的，那个姐姐她有点笨笨的……”

    少年说了一通，见他还是不肯，使了性子问，“为什么不教我，不告诉我，我就不让你走！”

    灯影绰绰，有人掠过身边，少年固执着一张脸，依稀之间这份倔强竟有些像是谁，定睛之中像是模糊了视线，尉容温温的声音响起，“因为，我这一辈子，只认一个人当学生，不会再有第二个。”

    少年这才彻底死心，踢了踢脚下的石板路，“且，那她都走了，你这个师父不陪着徒弟，算什么师父！”

    ……

    这个夜里蔓生已经睡下了，手机却突然响起铃声。蔓生正是发困，她迷迷糊糊去接，还以为是邵璇又或者若水，“喂……”

    那头的人却默了下，忽而问，“吵醒你了？”

    这个男声，蔓生是认得的，她一惊立刻半躺起身，沙哑难挡的女声回着，“没有……”

    他为什么会突然打来电话，蔓生不清楚，一团乱着，视线朦胧中在夜幕里瞧见那两尾鱼儿，并肩在游，她听见他说，“只是告诉你一声，下周回来，不用接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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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睡美人在等王子么

﻿    蔓生还在想昨晚深夜的那一通电话。

    因为睡中被惊醒，所以意识都还没有清楚，等到她彻底清醒过来，最后在耳边回响的话语是他温柔而又低沉一声，“晚安，继续睡吧。”

    他竟然真的有给她回电话？

    蔓生并不敢多想，却免不了有一丝欣喜：或许，他是默许当她的师父了。

    只是，他又怎么会知道她其实想去接机？

    ……

    这天蔓生上班的时候，接到林家电话，是管家江叔打来的，“大小姐，老爷回来了，知道您也回了宜城，所以请您回来一起吃顿饭。”

    依照家里的规矩，中秋节前后是要回家一趟。哪怕是从前，还和温尚霖维持着婚姻关系，蔓生也总会带上一些礼物回去。

    早先就买好的月饼礼盒还在，蔓生回林家前先往公寓赶了个来回，取了东西之后直接再往林家去。

    ……

    然而林家这里，却不似以往的安宁，高长静握着手机在卧室里慌忙询问，“逸凡，你说现在要怎么办？”

    “妈，都这种时候了，肯定瞒不住了！”林逸凡也有些烦闷，“还是老实对爸说了吧！”

    “但是这个事情要是被他知道，你也知道你爸那个脾气，一定会大发雷霆……”高长静此刻已经是焦躁不已。

    林逸凡的声音也是闷闷的，“那还能怎么样？她一开始做这个决定的时候，就知道会有今天！我早就说过，不能让她去！”

    “现在说这些都晚了！”高长静打断他，“林蔓生已经在回来的路上，我看时间差不多了，她估计过一会儿就会到，你快想个办法！”

    “是谁告诉爸，她已经回公司这件事情的？”林逸凡当真是怒气腾腾，只想找那个惹是生非的人算账。

    “是江叔……”

    “江叔好好的，没事情提大姐做什么？”

    “前两天不是中秋吗？她回了老房子看赵妈，你爸回来以后，又让江叔送了点东西过去给赵妈，结果就给提起了……”实则高长静也是刚刚才知道这件事情。

    旅行回来她也是累了所以一直都在休息，晚餐的事情也都交给江叔打理。只是每天都会在晚餐前先下楼再瞧一遍，只怕不合林父的胃口。然后就发现今天餐桌上多了几道菜，而那几道菜正是林蔓生素日最爱的。高长静这边一问起来，才知道林父已经让江叔打电话告诉林蔓生，让她晚上回来吃饭。

    眼看事情紧急，纸就要包不住火，高长静这才赶紧给林逸凡电话，林逸凡恼道，“妈，你怎么也不仔细着点，你不知道江叔以前就挺向着冯姨他们的？”

    “我哪里能知道会是这样，她那个妈妈都已经死了，你爸还派人过去做什么！”提起这件事，高长静心里也有些不舒服。

    林逸凡此刻却也是在忙，他没时间再聊下去，“我看你还是实话直说吧，等大姐到了再提，更让爸生气！我会尽快回来！”

    高长静挂了电话，这边已经是提心吊胆。想来想去，也只能听从林逸凡的提议，她要在林蔓生赶到之前先去把事情说明。

    高长静立刻就下楼。

    别墅的偏厅内，林父正坐在椅子里，平日不是看书就是看报纸，要不就是研究下棋。不过对于财经酒店方面的新闻，他会特别关注。现在林父的手上，就握着一份报纸。

    “喝杯茶。”高长静捧着茶杯走近，她低头一瞧，看见林父手里握着的报纸，上边却是来自平城的日报，媒体官方报道有关于文华酒店……

    高长静一怔，“这不是平城的酒店，上了报纸？”

    “一些小把戏，不过也登了报，算是打广告了。”林父低声说，语气里听不出高兴与否。

    高长静道，“看来蔓生那孩子去了平城后将酒店管理的挺好。”

    “好不好一份报纸能证明什么。”林父淡淡说。

    高长静忐忑不安，瞧瞧时间就要来不及，她将心一横道，“家栋，其实我有件事情要跟你说。”

    “忆珊还没玩够不肯回来？”林父翻看着报纸。

    高长静直接道，“其实在蔓生去了文华不久以后，忆珊也去了……”

    骤然，林父抬头望向她，有些不敢置信，“你说什么？”

    “是忆珊，她也去了平城！”高长静再次肯定。

    “什么时候的事？”林父追问。

    高长静道，“也有些日子了，大概是七月下旬……”

    林父错愕之余，回想起七月彼时，有些事情忽然明白过来，“你不是说她和朋友出去学习了，又要去参展？”

    高长静不知道要怎么解释，林父的声音一沉，“看来都是用来骗我的！她根本没有去参观什么展览，也不是去学习！怪不得你让我出去散散心，还说宜城这里太热，去凉快一点的地方度暑！”

    “好啊！”一切都明白过来，林父一怒之下将报纸拍案而响，“你们两个联手瞒着我，原来是为了这个！”

    “家栋，你别生气……”高长静立刻相劝。

    “她一个女孩子家的，跑到平城去做什么！她以为那里是可以玩的地方？还有林逸凡，是不是那个混账东西出的主意？”林父怒骂起来。

    高长静这下是知道林父是真动了怒，吓的急忙解释，“不，不是逸凡想的，是……”

    “那你说，是谁出的主意——！”林父冷怒的男声响彻大厅，伴随而来的是江叔的喊声，“老爷，是大小姐她……”

    尾声的“来了”两个字还没有说完，因为江叔也发觉气氛不对劲，老爷震怒，夫人似是在相劝，江叔愣在大厅口，同行的蔓生也是步伐一止。

    但是蔓生还是看清楚了，高长静脸上的惊慌，以及父亲刻板沉默的脸庞上，每当生气就会是这样的神情，可是这一次，他居然是对着高长静？

    这是蔓生所有记忆里，非常少会发生的事情。她和父亲的关系一直都那样好，好到让她时常会为母亲而嫉妒不甘，明明他也曾经是母亲的丈夫，为什么他对母亲这样无情这样冷淡。

    然而这样的争吵却是屈指可数，这次又是为了什么？

    一想到已经葬在冰冷地下的妈妈，蔓生心中也是一凉。

    “江叔，你先去忙吧。”蔓生回了一声，江叔立刻点头离开。

    蔓生上前去，“爸。”她说着，放下手中捧来的月饼礼盒，又是询问，“出了什么事？”

    “我问你，你妹妹是不是去了平城？”林父立刻质问。

    蔓生被他冷不防一问，倒是有些莫名，“是，她去了……”

    “是你让她去的？”

    “我没有，是她自己来的……”蔓生如实说，“她是逸凡派来公司督查的专员……”

    “你听听，你听见没有！”林父一扭头，朝向高长静道，“是你那个儿子亲自指派去平城的，还说不是他的主意？”

    “现在真是胆子大了，不把我放在眼里，公司里面的事情大大小小自己等不及就要做主，现在家里的事都要插一手，他当我这个人是死的？还把不把我放在眼里了！”林父朝着高长静厉声相向。

    “真的和逸凡没有关系……”高长静情急之下，为了护住一双儿女，一下将责任全都揽上身，“是我出的主意！是我让忆珊去平城，也是我让逸凡同意的！”

    “你说是你？你又为什么这么做！”林父又是责问。

    高长静慌到不能自己，“我看蔓生进了公司，她都能当总监办事情，那忆珊也应该可以……只是想帮着你分担，家栋，这件事情全都怪我，是我想出来的法子，忆珊和逸凡都是听我才会这么做的……你别怪他们……”

    “你这个妈，当的还真是称职！现在这个林家是你来做主了！”林父在震怒中，又是唤来江叔，“立刻给林逸凡打电话，让他马上给我回家！”

    整个林家好像被怒火吞噬，高长静哭了起来，蔓生站在一旁一直都沉默着。

    然而，事情始末她已经听明白。

    林忆珊这次被调派到平城，是林逸凡私底下的作为，并没有得到父亲的首肯。

    蔓生轻声道，“爸，你先别生气，等逸凡回来再说吧。静姨，你也先别哭了，不管是谁的主意，事情都已经发生，总是要认错的。”

    高长静还在流泪，忽然听见这一句，心里边登时对林蔓生记恨。

    发生这样的事情后，谁也顾不得再用晚餐，直接坐在厅里边等候林逸凡归来。

    林逸凡这边倒是回来的快，像是知道今天晚上一定会被召回，所以他没有让人久等。林逸凡一进来，就看见父亲阴沉怒气的脸，以及母亲哭红的双眼，还有林蔓生静静坐在那里。

    蔓生见到他道，“逸凡，你回来的还真快，今天不是有应酬，这么快就结束了？”

    她含沙射影的话语让林逸凡不适，却没有办法反驳，“爸找我回来，我当然得马上回来。”

    “我看你是知道做了什么事，所以才早在回来的路上了！”林父也不是傻子，当场揭穿他。

    “逸凡，这件事情都是妈的主意，是我让你派忆珊过去的……”高长静一边说一边抹眼泪，更是提醒叮咛，“你就老实告诉你爸，别让他再生气！”

    “你一个妇道人家懂什么商场？”林父继而望着林逸凡问，“你说，到底是谁的主意！”

    林逸凡想要担下这次的责任，可是瞧见母亲拼命摇头喊，“逸凡！都是妈的错，让你爸爸误会了你！家栋，真的是我，你别逼孩子承认了，就算他承认，也是为了护着我……”

    高长静这么一说，反倒是让林逸凡再开口也起不了作用，真会让人以为他是为了维护自己的母亲。

    “爸，事情都已经这样了，我们是没有经过您同意，但是这样做也是为了公司好……”林逸凡只能劝说。

    此时蔓生在一旁一言不发，她只是看着他们母子两人互相帮衬依靠。她更是彻底明白，她这个有血缘关系的弟弟，是另外一个人的儿子，永远不会是她的一家人。

    良久，林父道，“蔓生，你是当事人，这件事情你怎么说！”

    高长静和林逸凡都同时望向她，蔓生默了下道，“我不大好说，但是也相信静姨的本意是好的，所以才会让逸凡答应派忆珊过来。逸凡这边，应该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考虑过忆珊合适。”

    “不过，我看忆珊的意思，她其实也很想来。准备工作都很充足，她还带了助理过来，每天都会去酒店。现在她也还没有回来，能继续留在平城，一定是自己也想留下来吧。”她很是轻缓的女声响起，对高长静母子而言却无疑是雪上加霜。

    两人都是气的切齿，看着林蔓生在这里故意阴着说话，他们又不好再多解释，只怕越解释越错。

    林父这才又想起林忆珊，生气到极点后负气道，“你们告诉她，让她待在那里，这辈子都不要再回来了！”

    高长静和林逸凡又是各种好声相劝，过了好一会儿，蔓生再也看不下去，开口问道，“爸，这件事情等忆珊回来以后，会有个说法的吧。”

    “这么没规矩的人，当然要有个说法！”林父撂下话。

    当晚蔓生没有留下吃饭，临走的时候厅里边还在哭喊请求。

    ……

    经过那一晚后，蔓生明显感觉到林逸凡对她的态度更为敌意。不过，蔓生早已经看淡，他们早就没有可能友好相处。只是不知道，等到林忆珊回来后，父亲会怎样处置。

    依照父亲的脾气，一定不会轻易罢休，不听安排插手公司内部的事情，直接进入公司行使主权，这是父亲的禁忌。

    想起高长静母子三人，想起林忆珊从小到大的各种欺凌，想起自己所受种种又想起母亲，只觉得烦闷，可这烦闷背后竟然还有一丝让她自己都感到诧异的痛快。

    这忽然让她觉得很陌生。

    ……

    “林总监，我看见尉董事回来了！”临近午餐时间，余安安突然进办公室汇报。

    他回来了！这让蔓生一喜，“你哪里看见的？”

    “就刚才我去楼下接待处拿个单子，我看见尉董事和林专员他们一起回来的，现在应该先去总经办报到了吧……”余安安这么说着，蔓生微笑起身，“我去一趟董事办。”

    蔓生来到董事办后，就看见宗泉和方以真正和任翔闲聊，这里的办公厅本来就人数不多，所以空荡荡的，眼下就他们几人在。

    “嗨。”蔓生打了声招呼，打断他们说话。

    任翔一看见她，很熟识的笑说，“林总监，这么快收到消息知道我回总部了，所以特意来看我吗？”

    “林总监当然是来看尉董事的。”方以真受不了他的自恋，直接点破。

    蔓生也是笑，“看他，也来看你。”

    “所以其实我是个附带的？”任翔叹息，他又是道，“林总监，上回还欠了我一顿饭，今天晚上总要补上吧。”

    “好啊，只要你们都有时间。”蔓生大方应允。

    “那是要去吃什么好，我可得好好想一想，林总监可是大小姐，哪家餐厅都可以的吧？”任翔狮子大开口。

    蔓生点头，“不要把我卖了也付不起就可以。”

    几人正在热闹的聊着，欢声笑语不断，任翔打开电脑对着屏幕在问询哪家餐厅好，所以众人都低头去瞧，却一时间没有发现来人。那大厅入口处有人缓缓走入，站在他们后边好一会儿，只听见他们在认真的研究。

    “这家吧？”任翔道。

    “你口味怎么这么变态？”方以真看不下去了，蔓生倒是可以接受，“没关系，大家喜欢就好。宗助理，你喜欢吃咖喱吗？”

    “可以。”宗泉本来对食物没讲究，所以就应了。他一答应就决定要离开选餐厅这块战场，一扭头就瞧见后方站着的人，有些惊奇的本能喊，“容少！”

    这一声呼喊，众人都回头去瞧，蔓生也刹那回眸。

    只在眨眼间就对上他，其实不过是半个月不见，时间快的根本就让人来不及细数，他却已经在面前。翩然雅致不染尘埃，白衬衣衬着黑发，如清风徐徐拂面而来。

    蔓生一下忘记说话，只是望着他笑。

    那有些熟悉的笑脸映入尉容眼底，有许久不见。

    “这里是公司，应该怎么称呼？”尉容开口，却是对着宗泉说。

    “尉董事……”宗泉有些愕然，一个不小心怎么就忘了称呼。

    “我们正在讨论晚上吃什么，尉董事，咖喱行不行？”任翔接着往下说，“林总监已经同意了，所有人一致通过，晚上她请客。”

    蔓生这才想起要接话，“恩，我请客。”

    “这件事情，我怎么不知道？”尉容笑问，“你什么时候答应的请客？”

    “就在刚才。”蔓生回答。

    “你刚才说所有人一致通过？”尉容又问向任翔。

    不知怎么的，任翔觉得有些不安，“通过了……”

    “很好。”尉容应声，有些感慨道，“咖喱蟹是很好，找一家餐馆所有人一起去。剔蟹壳这件益娱乐益智力的事，就交给你了。”

    此话一出，众人纷纷为任翔默哀，都当作没听见，不会为他帮忙开口求情。

    任翔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另外两人是绝对不会帮自己的，他只能请求另外一人援助，“林总监……”

    蔓生见他实在是可怜，好心道，“我的那一份，就自己来吧。”

    “这里就林总监一个人会心疼人。”任翔叹道，众人都是笑。

    正是欢笑中，蔓生望向尉容，眼神一下碰撞，好似无数的暗涌窜了过去，让她心跳漏了半拍，“那晚上见吧。”

    “好。”尉容应道。

    “可以带上余秘书吗？”方才已经看见余安安雀雀欲试要一起的样子，蔓生想着如果可以也带上她。

    他又是应，“也可以。”

    “你先回去休息吧，坐飞机很累的，我也回部门去忙了。”蔓生又叮咛一声，她这才挥手告别离开。

    待她走出部门，任翔瞧见有人的目光还在追随而去，清咳了一声说，“坐飞机是很累的，哎呀，真是好温柔啊。”

    尉容忽而扬起一抹唇，“小泉，小真，今天中午你们少吃一些，留着晚上补上。”

    “是。”两人很听从的答应。

    任翔瞠目，“容少，你知道剔蟹壳有多繁琐吗？”

    “我怎么会知道。”某人回了一句，人已经进去办公室。

    ……

    正往部门返回，蔓生接到一通电话，是余安安打来的，“林总监，您的妹妹那位林专员，她在您的办公室里……”

    林忆珊前脚刚到公司就马上来了她这边，她是来做什么的，蔓生隐隐有些猜到。所以当她对上林忆珊的时候，也就不感到诧异了，“一早就回来，也去总经办报到过了，怎么还不回去？”

    “你少在那里给我装糊涂！”林忆珊脸色铁青，漂亮的脸上因为怒气而显得阴霾，“我倒是小瞧了你，在外边装的柔弱，其实骨子里边就你最恶毒！”

    林忆珊始终忘记不了，她拿自己当挡箭牌从而铲除酒店弊端一事，而现在又加上父亲那里，更是新仇旧恨一起来。

    “你是在指爸爸知道你去平城这件事情？”蔓生走上前，给自己倒了杯水，“我不知道静姨或者逸凡是怎么跟你说的，但我也是事后才知道。那天回去，爸爸发了好一通火，静姨都哭了呢。”

    “忆珊，自己做的事情，就要勇敢承担，别让别人为你担心受怕。”蔓生捧着水杯轻声说。

    林忆珊却不知道母亲有哭泣，这下心里咯噔一下，“你别在这里给我了不起，你能去平城，我就也能去！”

    “当然，只要爸爸同意，谁都能。不过，我还是劝你，现在赶快回家吧。”蔓生又是道，“再晚一会儿到家，指不定爸爸又要生气了。他身体不好，你也是知道的。”

    “你太假惺惺！”林忆珊怒道，“你才是那个只会让爸爸生气的人！”

    “以前或许是，可现在不会是。”

    “我告诉你，爸爸最疼爱我，就算我做错了，他也不会罚我，不会真的对我生气！”林忆珊这样夺定的说，儿时的记忆在蔓生脑海里一下被记起。

    还记得林忆珊还是孩子的时候，那样骄傲的对她说：我是爸爸最爱的女儿，你才不是，爸爸永远也不会罚我的！

    为什么每一次不管是不是她犯错，父亲总是罚她，而不罚林忆珊。

    为什么她总是那个被数落被责备的女儿？

    这一刻，蔓生道，“从前或许是，不过现在就不一定了。爸爸说了，会要一个说法，我等着。”

    她清幽的女声却是惊然，林忆珊突然心中咯噔一下，像是被憷到。定格中，她起身冷着脸离开，“你就等着瞧！”

    ……

    “林总监，我们今天去哪里吃？”下班后，蔓生带着余安安一起前往餐厅和众人碰面。

    路边上了方以真的车，蔓生才道，“已经定了地方，是去吃咖喱蟹。”

    “我最喜欢吃蟹了，很鲜很好吃的！”一谈起美食，余安安已经馋嘴。

    “那今天晚上你可千万不要客气，多吃一些。”方以真也是笑道。

    任翔果然是烹饪方面的高手，他挑的这家蟹馆外边看似不起眼，但是内里却是很有格调。外边已经有许多人排队，看来是非常地道的一家。进到里面去，包厢虽然不太大，但是干净整洁。

    任翔在和宗泉说话，尉容则是抽着烟，瞧见来人，他将烟掐灭。

    只是六个人一到齐就显得有些拥挤。

    方以真蹙眉问任翔，“你就不能定个大包厢？”

    “这已经是最大的！”任翔道，“还是因为我下午三点就来排队才有位置的好吗？不然你们以为能这么早坐下来？”

    “林总监，余秘书，请坐。”宗泉则是招呼。

    这三个位置却是分开的，两个靠近任翔，另外一个则是靠近尉容。宗泉询问后，蔓生看了看说，“余秘书，我和你一起那里吧。”

    “林总监，那个位置是留给我的。”方以真又是问，“余秘书，你会不会剔蟹壳？”

    “不怎么会……”虽然贪吃，可是余安安在这方面的动手能力非常差。

    方以真一笑，“那你就要跟我一起坐，保证你不会吃亏。”

    余安安一听这话，立刻又改口说，“林总监，还是我和方秘书坐吧。”说完，就已经自动的方以真抱团坐下。

    眼下独留了一个位置，就在尉容身边，蔓生不选这一个也不行了。于是只好走过去入座，离的他近了，他身上特有的香气，非常清新的薄荷香就飘了过来，蔓生不自觉的，挪了挪身体，离他稍稍远一些。

    她细微的小动作，尉容瞧见了，“你再挪过去，就要挡着门了。”

    蔓生一回头瞧，发现还真是要挡住门，“没关系，我不动就好了。”

    “你挡着门，店员怎么端菜进来？”他又是一问，蔓生尴尬的只好挪了挪，又往他那里靠近。

    为什么这间包厢的格局那么小，小到一扭头她就可以看见他的侧颜，剔透美肌，简直是让都女人自愧不如。正在感慨的时候，冷不防的，任翔突然问，“林总监，你老是盯着尉董事看什么？”

    她那里有盯着看？蔓生被点名，有些急于解释，“我只是正好扭头……”

    “我都看你扭头了好几秒。”任翔的话让蔓生的解释变得无力，尴尬中强硬道，“我就不能正好扭头好几秒吗？”

    “这……”任翔一愣，“当然可以，怎么不可以……”

    尉容却是笑，凤眸一侧，“要看就正大光明的看吧，不用偷偷摸摸的。”

    她真是不小心，为什么会越抹越黑？又被他这样一笑话，蔓生更说不出话来，却还是努力为自己申辩，“真的没有偷看……”

    “其实说起来，尉董事的皮肤好光滑啊。”余安安托着腮认真看着，她也是忍不住说，“就像是剥了壳的鸡蛋，又白又嫩。”

    任翔正在喝水，差点就吐出来，“你真恶心，考虑过那颗蛋的感受吗？我以后还要怎么吃鸡蛋？”

    “你才恶心，你自己羡慕嫉妒恨吧。”余安安回嘴过去，她也是好奇问，“尉董事，你该不会是美容达人，其实很注重皮肤保养，难道有敷面膜吗？”

    这话一出，任翔差点要丢筷子过去，“男人还敷面膜，你已经恶心到一定境界了！”

    宗泉和方以真都沉默了，虽然很想为容少申明，可也不敢拿外貌老说事。

    “他不敷面膜的！”就在这个关口上，蔓生下意识回答。

    余安安问道，“林总监，你怎么知道？”

    这下在座其余三人都默不作声，其中的关系实在有些复杂，只见尉容很是气定神闲坐在那里，反倒是一旁的林蔓生一张脸猛地红了起来，“我猜的……有些人就是天生丽质，他就是……”

    众人又看向尉容，偏偏某个小秘书不死心还在问，“尉董事，真的吗？”

    尉容轻握着酒杯把玩，他笑道，“嗯，是纯天然的。”

    余安安羡慕不已，更是夸道，“尉董事，那你好幸运好开心啊，我要是也这样纯天然就好了。”

    小秘书看看纯天然的尉董事，又看看一旁的林总监，她点着头说，“其实我们林总监的皮肤也很好啊，那么白，不擦粉都好透。林总监，那你就好心告诉我，你用什么面膜？”

    “我不大用……”蔓生倒不是不想多美容保养，而是因为她实在太懒又贪困。

    男人用面膜不是说没有，但是确实少，可女人用面膜，那就很常见了，余安安又是转移对象追问，“你一直忙着加班，可还是一样白，一定有独家配方对不对？”

    “她也是真的不大用。”却有人开口为她作证，说话的人是尉容。

    “尉董事，你又是怎么知道的？”余安安发问。

    另外三人还在默不作声，却是有些好奇于容少的下文。

    蔓生快要尴尬到无以复加，尉容笑着说，“她这是睡出来的。”

    众人都是好奇，连蔓生自己都有些惊奇于他发现自己爱贪睡，听见他说，“格林童话里，睡美人就这样。”

    “我知道那个童话，睡美人被女巫施了法术，她睡着了，她需要一个王子来吻她……”余安安很感兴趣的说起这则童话。

    蔓生也在听故事，突然他笑问，“你也在等王子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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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永远仿佛见不到他

﻿    当下成为焦点，蔓生突然有些愣住，下意识道，“童话故事都是哄小孩子的……”

    “林总监，你也不用说的这么直白吧。”余安安叹息，更是笑道，“这种时候你大可以说是啊，你就是在等王子出现，多浪漫啊！”

    任翔非常轻巧的冷哼了一声，“你以为别人都跟你这个猴子一样，成天没事情就在那里幻想做梦？”

    这中间却还坐着一个方以真，她将背往椅子后靠，尽量空出位置，好让这场你来我往的斗争继续，只怕他们仍旧不尽兴，她问道，“要不要换个位，你们这样也方便一点？”

    蔓生也笑了，“欢喜冤家说的就是他们吧。”

    身为当事人的那两个，却都是对样的不屑一顾，蔓生又是招呼，“还是先点菜吧。”

    其实蔓生也在后怕，要是余安安再接着问下去：为什么尉董事知道林总监是睡出来的？

    那她又要怎么回答？所以还是快些点菜要紧。

    众人都在研究着，耳边闹腾着声音“蟹要点几只”之类，蔓生也看着菜谱，发现尉容手边没有，她将菜谱凑过去一些，“你要不要也看一看？”

    她询问着，视线抬起望向他，恰逢他垂眸，低声问，“喜欢吃棉花糖这种小孩子的东西，这边又说童话故事是哄小孩子的，这有信服力？”

    好不容易逃过一劫，他却偏偏又兜回原地，蔓生道，“这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他愈发追问。

    像被逼到角落里，蔓生眼看躲不过，情急之下道，“那我又不能把童话故事吃下去，怎么能一样？”

    她没章法的回答让尉容眼眸一睁，他动了动唇，突然低声的说，“贪吃鬼。”

    耳畔“嗡——”一声响中，这柔柔的呼喊沉入心中，有一种奇异的感觉，蔓生思绪有些微微混乱，“你还要点菜吗？”

    “我说两位，你们点好了没有？”任翔已经开始催促。

    “谁定的地方，就谁负责。”尉容回了一句，显然将今天这一局全都交给了任翔。

    任翔也不推脱，立刻唤来服务生径自点菜。

    等到正餐一上来，满满的几个大盘子，配菜均匀丰盛，金黄色的咖喱蟹散着诱人香气，让人食指大动。这边服务生配送了餐具和手套工具，为了方便众人食用。

    余安安接过手套，转手就要递给方以真，“开吃吧。”

    “我不用这个。”方以真笑着拒绝，余安安诧异，“不用手套，你直接用手？”

    “不用手。”方以真一笑道，“今天有人已经包了这个餐桌上的蟹，蟹壳不用自己剔。”

    “还有这种好事情？”余安安虽然也贪吃，可她也惊喜于有人服务，只是扭头一看方秘书目光所对的人，明白过来了，“是他？”

    任翔早就知道今天晚上不会让他这么愉快的用餐，干脆就认了，“我梦游煮的菜都比你认真煮的好吃一百倍！”

    余安安被他堵的回不了话，切齿道，“厨师了不起啊。”

    “你不用和我套交情，我是不会帮你的。”任翔已经拿出自带的刀具，拿过一只蟹就开始动作。

    “太变态了！身边带一套的刀！”一整套详细的让余安安不敢置信，她也紧随其后，“我才不用你帮！”

    这边宗泉和方以真都等着开吃，于是任翔一个人在顽强抗战中，余安安刚刚解决了三分之一，她一扭头就想要炫耀，却发现任翔面前已经开始剔第二只蟹的蟹壳。

    再看向方以真的盘里，连蟹脚都用精致的刀工切开，蟹肉一挑就能挑出，余安安瞪大眼睛，“这也太夸张了……”

    任翔现在秉持着女性优先的原则，眼看宗泉不动，他怒道，“你自己动手啊！”

    “尉董事，我已经忙不过来了，你是看到了。”任翔朝尉容说完，又是看向林蔓生，“林总监，你自己可以？”

    “我不用帮忙。”蔓生说着，也套上手套拿了工具来剥蟹。

    但是这里的咖喱蟹不像是平时吃的，在家的时候有赵妈掌厨，蟹壳都敲的很碎，剥起来很方便，这种蟹的蟹壳又格外结实，蔓生努力着，认真的剔壳。

    尉容侧目看向身旁的她，很用功也很专注，但好像有些吃力，他开口问，“以前吃过蟹？”

    “吃过……”蔓生回答他。

    “剔过壳？”

    “家里有人都会弄碎了，不过这么硬的壳比较少……”蔓生正认真着，他一直在和自己说话，不免有些分神，“你别吵我，等一会儿，不然不给你吃了……”

    她是要弄给他吃？尉容扬眉不作声了。

    紧接着，尉容就看见蔓生套着手套的手用钳子将蟹钳扯开，再用刀割开蟹腿，蟹盖剥下放到一旁……她一连串步骤虽然缓慢却很有条理，这让尉容定睛。

    如果说任翔的手艺是精湛而且一流的，那么此刻她却是精细也耐心，不急不忙的进行中，认真到全身心的投入。

    渐渐的，众人都瞧见尉容在看，看林蔓生如何处理一只蟹。

    众人也都不自觉的停下来瞧。

    不过多久，一整只蟹的蟹肉被她全都掏空，盛在了一只碗里边，随即放到尉容面前，蔓生道，“给你。”

    尉容瞧着自己面前多出来的那一碗蟹肉，有一丝惊奇。

    余安安却是惊奇的喊，“林总监，你手艺怎么那么好！太神奇了！比起某些大厨，更厉害啊！”

    “你怎么那么多嘴？不说话没人会把你当成是哑巴！”任翔一边说着，一遍望向林蔓生，也是好奇道，“真是看不出来，你虽然手艺一般，但是这蟹肉掏的好干净。”

    从这个角度望过去，任翔都可以清楚瞧见被掏空的蟹腿，“难道你以前也是厨师？”

    “我不是。”蔓生笑道，“只是以前经常吃，吃蟹的时候这样掏出来，比较好看，也比较干净，不会浪费。”

    “这是谁教你的。”尉容温声问。

    蔓生道，“是我爷爷。”

    林蔓生的祖父，那也就是林氏锦悦董事长的父亲，众人顿悟，任翔佩服道，“老爷子真是会吃，所以才这样有水平。”

    “我爷爷喜欢吃蟹，以前清湖的蟹最好了，每年上季都会买。”蔓生回忆起往事，也记起疼爱她的祖父。每当吃蟹的季节，祖父就会买上许多回家。还是孩子的她坐在餐桌上，看着祖父将蟹完整的掏出蟹肉，一整碗再放到她面前。

    “他说，吃蟹有三种境界。”蔓生笑道。

    尉容应道，“说来听听。”

    “能把一只蟹完整的吃完，没有浪费，算是一种境界。如果吃完一只蟹，壳也都是干净的，那是第二种境界。”蔓生询问众人，“你们知道第三种境界是什么？”

    蔓生缓缓说，“如果蟹肉被掏出来以后，蟹壳还能放回原样，这才是吃蟹的最高境界。”

    “我知道！”余安安举手，“有些很厉害的人吃蟹，吃完以后蟹壳就还能摆成一只蟹！这是神人！”

    任翔一笑道，“我们这边就一位能行。”

    “你不要说是你自己，自吹自擂的！”余安安立刻吐槽他。

    任翔斜眼横了她一眼道，“你还真会对号入座，我说的是尉董事！”

    蔓生一听有些惊讶，却也不那么吃惊，“你又会啊。”话一出口，自己都懊恼：为什么她要加一个“又”字？

    “那你自己剔蟹壳吧，这碗给我。”本来也想着要感谢他赶赴平城这一趟，怕这里多人不方便，所以她才会掏了一碗蟹肉给他。谁知道，他其实比她还是能手。

    蔓生就要去端碗，却被人挡住，尉容直接将碗推到另一边，不让她碰，“放到我面前，就是我的了。”

    哪有这样的事？蔓生道，“可是你比我的手艺好……”

    尉容微笑道，“一般情况下，我不会卖弄。”

    “……”蔓生顿时无言。

    任翔补充道，“虽然手艺好，但不是每个人都像我这样勤勤恳恳任劳任怨的……”

    尉容已经捧起那碗蟹肉，一个人静静的开始吃。

    蔓生又拿了一只蟹开始剥，看见他在安静的吃着，她不禁问了声，“好吃么？”

    其实味道不错，不过好像多了一些别的，那究竟是什么，尉容分辨不清，遥远的记忆里，也好像记起仿佛是儿时，谁也为他这样盛过这样一碗蟹肉。沉默中，尉容浅浅“嗯”了一声。

    他这个人平时虽然挑剔，但是吃东西还真没见他有多留恋或者称赞，好吃或者不好吃，点到为止不会显露太多，可这一次，他一碗吃罢，又是说，“还要。”

    蔓生刚刚才剥好第二只，这第二碗的蟹肉就被尉容抢走。

    “林总监，可以分我一碗吗？”宗泉也是问。

    “好。”蔓生倒也是乐意，难得宗泉会开口。

    “林总监，那我也想要一碗。”方以真也是说，余安安举高了手，“我也要！”

    突然之间蔓生被包围住，众人争先抢后的索要那碗蟹肉，尉容第二碗过后，久久等不到第三碗，他扭头看向任翔，得了空的他正在享受美食，他笑了笑，“任助理，你好像很闲。”

    任翔立刻停下，只怕日后又被派遣倒霉的工作，急忙喊道，“你们怎么回事！要吃蟹就来找我啊，当我是个石膏体啊，林总监这边已经被尉董事包下来了，你们就不要自讨没趣，来，我包了你们……”

    任翔开始教育他们，包厢里热闹不已。

    眼看扫清障碍，尉容朝她道，“现在你可以继续了。”

    蔓生这下有些哭笑不得，继续什么？她难道是专门来给人剥蟹壳掏蟹肉的？

    这一餐下来众人都吃的心满意足，蔓生这边后来也吃了几只，也已经饱了。

    “今天吃的好开心啊，这家的蟹味道好极了，下次我要带我爸爸妈妈一起来……”走出洗手间，余安安意犹未尽的说。

    正往包厢返回的路上，迎面却是走来一个打扮时髦长相漂亮的女人，余安安忍不住定睛在瞧，“林总监，前方有美女！”

    蔓生也瞧见了，果真是一个美女，只是好像哪里见过。

    但是这一刻，迎面走来的女人在瞧见她们之后，突然一下定住，而后喊道，“方秘书。”

    方以真迎上去。

    眼看如此，蔓生道，“方秘书，那我们先回包厢。”

    方以真朝她点了个头，蔓生就和余安安两人走过，依稀之间，听到方秘书喊了一声，“萧小姐。”

    “这个美女是谁呀……”余安安好奇的问了声，但是蔓生却还是觉得刚刚那位小姐好像哪里见过。

    等回到包厢，桌子已经清理干净，上了一壶茶上来，任翔问，“方秘书人不见了？”

    余安安道，“方秘书遇见了一个朋友，一个女的……”

    “我还以为是个男人，女人你有必要这样惊奇？”任翔摇头，余安安纠正，“是一个很漂亮的女人！”

    蔓生坐回到位置上，她还在想，哪个漂亮女人是在哪里见过。

    就在此时，包厢的门又被推开，是方以真折回，然而她的身后，还跟随了另外一个人，正是刚刚那个漂亮女人。

    方以真道，“尉董事，萧小姐知道您在这里，说要来见您一面。”

    这位萧小姐一瞧见宗泉和任翔，她很是熟识的笑道，“宗助理，任助理，你们也在。”

    “萧小姐。”两人起身应道。

    继而，这位萧小姐又是扭头，视线落在尉容身上，“方便的话，可以聊聊么？”询问的同时，她也瞧见了尉容身边而坐的陌生女人。

    蔓生此时一对上她，突然记起来，自己究竟是在哪里见过她。

    不正是宜城初次和尉容见面时，在海天大厦的咖啡厅里，那一天聊到一半，他突然接到一通电话走了出去。就是在当时，她就是那个他站在咖啡厅外等候的女人。

    是她从手提包里掏出一大把的现金放到他手中，也是她策划了那支最新口红广告。

    她是——HC彩妆公司新上任的总监萧素素！

    萧素素朝众人微笑，尉容则是道，“我这边还有朋友在。”

    “我不会打扰很久。”萧素素笑道，“而且，你们这边的局不是也已经差不多快结束了？”

    对于这一点，尉容没有否认，似是默许她的到来。

    “抱歉，两位，不知道可以让我和他聊一会儿么？”萧素素询问其中在座不相识的两人，便是林蔓生和余安安。

    蔓生道，“没关系，我们也已经结束了，你们聊吧。余秘书，我们先走吧。”

    余安安立刻拿起挎包起身，尉容吩咐道，“方秘书，送她们一程。”

    “是。”方以真应道。

    蔓生也是起身，临走时朝尉容道，“那我们先走了，拜拜。”

    尉容颌首，方以真迎着她们一道离去。

    三人一道又是上车，方以真驾车驶离餐馆，余安安的好奇心还在发作，“方秘书，刚才那个漂亮的萧小姐，她难道是尉董事的女朋友吗？”

    方以真回道，“上司的事情，我不方便回答。”

    “一定是女朋友吧！”余安安嚷道，“长得真是漂亮啊！”

    蔓生坐在余安安身边，听见余安安还在难掩好奇的诉说，她的思绪飞快掠过，定格在那则口红广告，又突然回闪至方才的饭局上，耳边是他询问她的话语：你也在等王子么。

    如果还是十几岁的年纪，一定会爱上那些美好的童话故事。故事里的灰姑娘有水晶鞋，白雪公主被七个小矮人就救了，还有睡美人，她在等一个王子，只需要一个真爱的吻，她就会醒来。

    可是现在，蔓生早就过了会做梦的天真年纪。

    那些都是假的。

    那些都只是骗骗小孩子的故事，只是故事。

    ……

    这边三人一走，宗泉道，“萧小姐，您和容少慢聊。”

    “我去散步。”任翔也是道一声就走人。

    顷刻间，包厢里只剩下两人，空间倒是变得宽敞许多。萧素素直接在他旁边坐下，她望向他道，“怎么这么好心情，来这种地方吃饭？”据她所知，若非是必要时刻，他可不是这种会来这么人多的餐馆用餐的人。

    “你不是瞧见了，刚被你给轰走。”尉容笑道。

    萧素素单手支头，“说的什么话呀，好像是我在捣乱，故意把人给轰走的！”

    “本来就是你故意，我们是刚刚吃好饭，但还没有坐多久，你一来就散席了。”

    “那两个女孩子是你现在新公司的同事？”萧素素困惑询问。

    “不然呢？”

    “坐在你旁边的那位，是你现在的上级？”萧素素回忆起刚才那个女人，清秀的脸庞如白玉，眼神清明却也安宁，“她看见我出现的时候，好像一点也不奇怪，难道你有向她谈起我？”

    虽然这根本就不可能，他一向体贴温柔而且还爱说笑，却不会是喜欢多言的性子，但是她却也发现一件事情，萧素素一把挽住他的手道，“她坐的位置离你很近。”

    “你现在的位置离我更近。”尉容笑着说，萧素素一下也是笑了，“是呀，我离你更近。”

    “你又怎么会在这里？”尉容问。

    萧素素道，“你怎么一点也不关心我？忘记了，我之前对你说了，我现在在一家彩妆公司当总监，公司分部在这里，所以就派我过来看看。本来呢，我也想来看你。”

    但是可惜，每次联系方秘书的时候，都说他在忙会转告容少。但是，最后都石沉大海，“如果不是今天凑巧，公司的同事约我在这里，我还碰不到你……”

    “方秘书有告诉我，你找我几次。”尉容应道。

    “岂止是几次，找了好多回了好吗！”萧素素叹道，如果不是怕他恼了，她还真想直接打他的电话。

    “我看你最近过的很开心，好像长胖了一些。”尉容倒了杯茶水给她，萧素素身为彩妆公司总监，一向都走在时尚前端，更注重身材包养，“真的胖了吗？一定是刚才蟹吃多了！我是哪里胖了？”

    尉容一笑，“你的手挽在我胳膊上，比以前重了一些。”

    萧素素一听，这才发觉他是在开她玩笑，“我要是真胖了，那也都怪你。”

    “怎么就算在我头上？”

    “谁让你都不回我电话……”萧素素撒娇的说着，尉容笑道，“非要过来找我聊聊，一定不会是什么好事。这一回，又要问我借多少钱？”

    “才不是借钱。”萧素素说着，更是央求着说，“当然是有事找你，你知道，我一直很想你来帮我……”

    “素素。”尉容轻唤一声，他却是提醒般询问，“你就这么过来了，你的局已经散了？”

    “还没有……”萧素素这才想起来，身边连手机都没有带，只怕同事会寻找她，可她又不想就这样放他走，两难之际道，“我明天再找你，你可不许突然消失不见！”

    这一回，尉容应了，“最近暂时都不会离开宜城。”

    “这可是你说的！”萧素素这才放心，她这边要走，尉容也是起身离开不再逗留。

    分别的时候，萧素素缠着他说，“记着，明天我一定会找你的！”

    “好，我等着。”尉容应声，和她告别出了餐馆。

    餐馆外边的路上，宗泉已经将车开了出来，尉容就要往对面而去。只是这个刹那，却也看见了路对面另外一辆停靠的车。其实原本不会注意到，但因为车灯突然闪了一下，刺目灯光直接照过来，让人眯起眼眸去瞧。

    远远的，那辆车的驾驶座内坐着一个男人。

    男人一张深刻英俊的脸庞，在车内正注视着他，那双眸子哪怕隔着遥远距离都感受的清楚。

    尉容似是瞧清是谁，他朝车子的方向略微一颌首，算是打了个招呼，而后坐入车内离去。

    车子驶离了一些距离后，任翔坐在副驾驶座上道，“容少，是萧家三少爷。”

    ……

    不知道又过了多久，餐馆里边一行人走了出来，萧素素正和人告别，“你们都回去吧，我有人来接的。”

    萧素素笑着说完，她转身走向不远处停靠多时的车子。上了车后，萧素素抱歉道，“等很久了？”

    “你怎么没告诉我，他也在？”男人问道。

    萧素素系好安全带，“你看见他了？”

    “我到的时候，他刚好走。”男人回道。

    萧素素如实道，“我也没有想到他会在，只是刚好碰见方秘书，才知道的。不过，我已经和他碰过面了。”

    “那么他的意思是？”

    “还没有来得及提起。”当时时间太赶，萧素素道，“我明天约了他见面，再跟他说。”

    车子发动引擎，匀速行驶在街头，男人皱眉，很是不能理解的男声响起，“真不明白他，到底在想什么。”

    还有他现在跟随入主的林氏锦悦，那位林氏千金，究竟是怎样了不得的大小姐！

    ……

    次日午后——

    锦悦公司内蔓生接到总经办的电话就立刻前往，林逸凡直接甩给她一份文件，蔓生打开过目，“不是公司旗下的酒店。”

    林逸凡声，“这就是你现在新接手的工作，锦悦最近有计划收购，你负责沟通拿下这家酒店。”

    蔓生接下新任务后，就回到部门里先确认研究。部署方案全都发放下去，她需要先对这家酒店进行相关调研做充足准备。当然，这件事情蔓生也想告诉尉容一声。

    蔓生直接拿出手机拨打他的号码，“嘟嘟——”

    那头是他随后接起，很是低沉晴朗的男声，“喂”了一声。

    “是我……”

    “我知道。”

    “刚刚接到新指派的任务，收购一家在附近的酒店，需要做评估而且也需要调查联系，我没有经手过，所以想来找你商量学习一下。方便的话，晚上去锻炼，打球的时候再一起讨论？”蔓生想了想，也就这个时间段最有空。

    尉容在那头回道，“今天我已经约了人，明天我会再联系你。”

    “好。”

    挂了线，蔓生看着手上关于那家酒店的初步资料，他有答应，而且直接接起她的电话。不过，他说他约了人。

    会是谁呢。

    难道是昨天见过的那一位？

    ……

    宜城咖啡馆内，尉容坐在其中，外边一个漂亮女人走了进来。

    萧素素走近他入座，立刻一杯热饮咖啡送到手边，萧素素开心的笑了，“知道我一路过来累了，所以早就替我准备好喝的了？”

    尉容道，“你现在这么忙，还有空过来？”

    “你怎么知道？”

    “新的一季又到了，彩妆公司应该要趁着换季前打造好营销方案，也需要推销新的产品。”

    “你又不在彩妆行业，还对这方面那么有研究，真想把你给挖过来！”萧素素丝毫不隐藏自己对他的欣赏喜欢。

    尉容微笑，“我对女人喜欢的东西，没什么兴趣。”

    “那么房产，金融，电子业，这些你有没有兴趣？”萧素素转而问。

    尉容端着咖啡，他的面容在雾气里隐没又凝起，他并不说话，只是沉默的样子，让萧素素心中一拧，她默了下道，“我是说真的，你愿意吗？”

    ……

    俱乐部的网球场内，今日方秘书和任助理忙着要处理其余几家公司的事务，所以没有一起过来。宗泉作为教练，陪着她跑完步后，蔓生就去更衣室换身衣服，出了汗，衣服都有些粘，不大舒服。

    蔓生这边匆匆整理过，她拿了网球拍往外走。

    厅里边宗泉已经在等候，迎上她道，“林小姐，今天有点事情要忙，不能陪您练球，已经安排了教练，您直接去球场，教练在那里等您。”

    “没事的，你忙吧。”蔓生已经看见一旁的桌子上，笔记本翻开在那里，看来是真的很繁忙。

    蔓生倒是有些不好意思，想着以后其实也可以一个人过来。走向平时练习的球场，球场上站着一个男人。

    那个男人身型也挺高，只是不似宗泉那样结实勇猛。

    蔓生看了看四周，没有旁人在，他应该是教练。

    蔓生上前去，这才看清他的模样，这人生了一双剑眉，浓密凌厉，他古铜色的肌肤看得出来平时常有运动。俱乐部里的教练，蔓生也有见过一些，但是却没有任何一位，有这样英气的长相。

    蔓生走到那人面前，对方也看着她，微笑打了声招呼，“林小姐，我是这里的教练，很高兴能陪你打球。”

    蔓生却警惕察觉，她站定不动，一双眸子定格在那人的脸上，她开口道，“你不是。”

    男人脸上的微笑有些隐没，他似是莫名询问，“林小姐？”

    “俱乐部里的教练，手腕上都会配备一块读秒手表，但是你没有。按照规定，他们的头发不能长过耳，你虽然戴了帽子，可是明显不合规章制度。还有，你刚才和我说话的时候，没有用敬语，应该是很高兴陪您打球。”蔓生开口，冷声问，“你是谁。”

    对于她此刻冷静自持的分析感到意外，男人却朝她伸出手，他笑着介绍，“你好，我是萧从泽。”

    又是姓萧？蔓生有些生疑，不禁联想起那位萧素素小姐。

    萧从泽又道，“萧氏云商是我家的家族企业，我在家中排行第三，这样介绍，或许林小姐能更清楚。”

    在进入公司后，蔓生当然有对一系列知名企业有所研究了解。萧氏云商就是其中之一，而且是一家多项目多领域经营的大型企业。

    可是，他为什么又会出现在这里？

    蔓生伸出手，出于礼貌回握，“萧先生怎么这么有兴致会来这里。”

    可就在手相握的瞬间，蔓生就要抽回，他却一把握住不放，萧从泽笑着说，“真不愧是能够让尉董事辅佐的大小姐，这样的反应力果然了不得。”

    恰如蔓生所想，他真是认识尉容，“萧先生的家教难道就是这样向刚认识的新朋友表达友好的？”说完，她使劲抽回手，萧从泽的手也是一松力道放开。

    萧从泽道，“第一次见到林小姐，有些紧张，抱歉。”

    “萧先生好像对我一点也不陌生，可是我对萧先生却是一无所知，该不会真是来陪我打球的？”

    “我还确实是。”萧从泽道，“林小姐如果是要等尉董事，那我看还是不用等了，他今天已经有约，不会再来，以后也永远都不会。”

    听见那两个字，蔓生心中定格。

    永远是什么意思，仿佛再也见不到他，从她的世界里彻底消失。

    这种感觉，突然好空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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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蔓生你的头发好香

﻿    萧从泽盯着林蔓生在瞧，见她一张脸庞原本是冷凝的对峙于他，但在此刻却一言不发，这让他笑道，“林小姐，好像吓着了？”

    男声入耳，刺骨却也清楚，蔓生凝眸回神，“青天白日的，有什么好吓的。”

    “因为尉董事这样一个优秀的人才，是林小姐花了无数心思才能请到的。如果现在要是走了，身边可就没有了能够依靠的人，试问林小姐心里边怎么能不慌？”萧从泽的声音幽幽，帽沿下的一双眼睛像是能够看穿人心。

    “他的确是优秀人才，我也的确是花了心思，但是萧先生见多识广，一定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任何一件事情都不能说的太满，任何一个人都不能评价到至高点。”蔓生轻声说。

    萧从泽轻叹一声，沉声道，“听说林小姐以前是足不出户的大小姐，从来没有插手过商场上的事情，现在进入公司也是突然的事。也听说林小姐进锦悦之前，经历了许多波折，好像林董事长，也就是令尊大人，其实并不同意你入主公司。”

    “再加上林小姐是从零起步，万事开头难，锦悦内部没有一个亲信不说，令弟林经理似乎也不满意你，所以明里暗里估计也会诸多打压。内忧外患这么多，要让董事长认可，又要让董事会的董事们满意，还要摆平同父异母的姐弟。”

    “林小姐，你进公司这条路走到今天虽然不长，但实在是太艰辛。”

    “我光是听说，都替你捏了一把汗，这样不容易的日子，亏了你能熬过来。”萧从泽缓缓诉说着，他的语调伴随着轻笑，听的人心里一阵发怵。

    像是要将一个人彻底的拆解而后毁灭，不遗余力的心理战压迫，萧从泽垂眸笑问，“他是你身边唯一可用的能人，是军师又是将军，是兵士又是谋士，你说如果没了他，林小姐现在还能是林氏的大小姐？”

    “怕是一个空壳，喊你一声大小姐，听着都让人觉得讽刺。”萧从泽微笑说，一句话结尾，犀利的眸子睨着她。

    被人居高临下的对待，蔓生已经经历过无数回，此刻他所说的一切都在耳边回绕。对视之中，她轻声开口，“萧先生听说的还真是不少。”

    “我刚才还在迟疑，现在却已经肯定了。萧先生对我，真是一点也不陌生。”蔓生轻轻抬眸道，“一早就时常关注，而且也打探过，所以才能了解的这样透彻。”

    “萧先生说了那么多，都是事实。”蔓生直接应道，“不错，你的听说不是道听途说。”

    她大方的承认，褪去方才一刹那的茫然后，那双眼眸反而是更加清明，萧从泽心底有一丝愕然。

    “整个宜城，如果真想要打听，谁不知道我们林家有两对姐弟。我父亲为人处事严于律己，对待女儿和儿子大有不同，他善待女儿，所以不喜欢我从商。”蔓生扬起唇微笑，“至于我和弟妹之间的小矛盾，那不过是家庭一些琐事纷争。哪个大家庭，没有一些烦人的事了？”

    “萧家比我们林家来，才是大家大业。”蔓生的脑海里立刻跳出有关于萧氏云商的资料，虽然记下的并不多，但是也知道其中大概，“云商这样大的家族企业，涉及房产，金融，电子业多个板块，业务这样广，内部一定更难打理。”

    “萧先生说在家中排行第三，堂亲表亲们先不算上，直系这里可能有兄姐，下边还或许有弟妹，夹在中间才最为难。比起我来，萧先生深有体会，更能明白其中的艰辛。”蔓生匀速说着，丝毫没有跳脱，也没有凌乱。

    她微笑反问，“换了是我，大概是一定熬不下来。萧先生您说，究竟是谁比谁辛苦？”

    萧从泽这边打探到的消息里，只听闻这位林小姐不过是深居简出不谙世事的大小姐。事事都要仰仗尉容，才能勉强在公司内部暂时立足。所以料定她是一个没有多大能耐的人，可现在一对上，倒是让他异常意外。

    “林小姐好像不大上相。”萧从泽突然说。

    这人说的话是什么意思，蔓生秀眉一凛道，“如果萧先生是想见我一面，何必看照片。”他能够打探的那么清楚，一定也有暗中跟踪她。

    “我还以为林小姐是一个柔柔弱弱，被人几句话就能说哭的女孩子。”萧从泽倒也不掩饰，似乎到了这个时候也无须再遮掩，“没想到，看起来没有一点攻击力，其实口才这样好这样凶悍。”

    “过奖了。”蔓生应了他这样拐弯抹角的赞许，“非常时刻对非常人，也需要非常的方式。”

    “只是我真的是好奇，刚刚听林小姐的意思，难道说在林小姐心里边对于失去尉董事，其实毫不在意？或许林小姐的心里边还有更好的人选，走了一个尉容，还有第二个人能接手。”萧从泽又是低声笑问。

    “这个世界上，如果还有比他更合适的人选，那么萧先生现在这里，出现在我面前又有什么意义？”蔓生不答，只是反问一句。

    经她一问，萧从泽微笑的脸上，微微眯起眼眸，“那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又是怎么说？”

    “天外边可不是有天？地球是圆的，到哪里都是一片天，这点简单的常识，萧先生你一定懂。”蔓生回声，突然她眼底迸发出一抹光芒，“还有，其实我们每个人，真正需要超越的，从来都不是别人，而是自己。”

    “就像是爬一座山峰，你以为爬到最高处了，其实并没有。现在的尉董事或许已经是非常优秀的人才，可绝对不会是他的至高峰。”蔓生打了个比方，她轻声笑说。

    萧从泽一听，饶有一丝还对她心存不屑，却在此时倒是生起几分另眼相待。

    “我和林小姐好像特别聊得来，所以光是站在这里都能聊那样久。虽然不是这里的教练，但我还是很愿意陪着打一局。”萧从泽开口邀请，“不知道林小姐赏不赏脸？”

    蔓生望着他道，“抱歉，萧先生，恐怕不行。”

    “球拍都在手上，林小姐这就拒绝了？现在难不成其实是怕了我？”萧从泽笑问。

    “我很愿意和萧先生打一局，不过不是今天。”蔓生拒绝了他。

    萧从泽倒也没有执意相邀，“林小姐这是赶着要去把他留下？”

    “不，只是我已经约了教练打球。”蔓生笑道，“所以，今天不能和萧先生切磋了。还有，这里好像是我预定的球场吧。”

    意思已经再明确不过，她在请他离开，萧从泽朝她笑了笑，走过她身边道，“希望下次能有机会和林小姐来一局。”

    几乎是擦肩而过，萧从泽离去，蔓生则是往球场进入。

    看着那道陌生的男人身影翩然走远，蔓生脸上这才显露出不可抑制的慌忙。遥远的天边，不知道他在何处。

    尉容，你真的会离开吗？

    ……

    转过球场的萧从泽却是接到一通电话，那头是一道女声，有些不安响起，“从泽，我已经照你说的办了，接下来要怎么做？”

    “当然是把他留下。”萧从泽对着那头低声说。

    “可是……”

    “没有可是！能不能成事，就看你自己了！”

    ……

    蔓生没有告诉宗泉刚才所发生的一切，她也不想去询问宗泉，是否真有这样一件事，只是还清楚记得是他告诉她——今天我已经约了人，明天我会再联系你。

    她只想在这里等着，等着他来告诉她答案。

    她会耐心，绝对不会去打扰他。

    然而，即便心里边已经有了决定，知道自己该怎么做，可这样的等待却太过难熬。

    这个夜里，蔓生睡的很浅。

    醒来后来到公司，蔓生投入到前期整合分析收购案酒店的项目中去。如果不是余安安来提醒，蔓生都快要忘记时间。

    “林总监，晚上要加班吗？那我要不要订饭？”

    眨眼之间，白昼已经褪去，晚霞散在天空，一天快要到尽头，可是，她的手机没有一条信息，没有一通电话，都没有来自于他的。就连方以真他们，全都像是消失一般。今天那三人，都没有一个到来锦悦。

    他已经走了么？

    所以，带着所有的人一起决定离开？

    终于在这个时候，蔓生无法再安然坐下去，她直接拿起挎包起身，“不用了，我有事先走了。”

    余安安只见她跑的飞快，掠了过去。

    离开锦悦公司，蔓生立刻拦下一辆的士。

    沿路，蔓生又拨通了方以真的号码，此刻真有些庆幸方以真还在，“方秘书，我想问你，尉董事在不在海天大厦？”

    “容少不在。”

    “那你呢？”

    “林小姐，您有什么事情吗？可以告诉我……”

    “看来你是在那里，我现在过去马上会到。”不等她应声，蔓生挂线直接赶赴前往。

    ……

    海天大厦——

    “林小姐，您怎么就突然过来了？”方以真也是诧异。

    “我找尉董事。”

    “容少他不在。”

    “是有事出去了？”

    “是。”

    蔓生也不再追问下去，在沙发里坐下，“没关系，我在这里等他回来。”

    “可是容少没有说，他会在什么时候回来……”方以真难得会轻蹙眉头。

    蔓生注意到了，“昨天公司指派新任务，是一起酒店收购案。我给他打过电话，他答应会联系我。”

    “或许，是容少给忙忘了。”方以真微笑解释，“林小姐，要不我先送您回去，容少回来，我再告诉他您来过。”

    “昨天去俱乐部打球的时候，我遇见了一个人。”蔓生一直就觉得不对劲，此刻才将昨日之事提起，“那个人自称是萧氏云商企业排行第三的萧从泽，他来邀请我一起打一局。”

    方以真这下脸上没了笑容，“萧三少找过您？”

    “还真是萧氏的人。”看来方以真是知道那位萧先生的存在，蔓生道，“是，我和他见过面了。”

    “萧先生和容少认识，大概是他正好也去打球。”方以真又道。

    蔓生却是问，“我不想知道他到底是哪一位，有什么目的，我只想见到尉容。”

    “林小姐，容少他……”

    “方秘书。”蔓生打断她，“你是他的近身秘书，比起我来，对他更要了解。你应该知道，就算他要走，也一定会回来告诉我。”

    “他不是不守信诺的人。”蔓生眸子紧锁她，“告诉我，他是不是不见了！”

    终于，震惊的方以真像是再也无法隐瞒下去。

    她松口道，“林小姐，您猜的没错，容少不见了。”

    不安的揣测在此刻被落实，蔓生并没有感到高兴，她忙问，“什么时候的事？”

    “从昨天下午离开以后。”

    “他出去前，是做什么去了，有见过谁？”

    方秘书严守不肯相告。

    “方秘书，我知道你身为秘书，不应该告诉别人他的行踪。但是现在，我真的很担心，也很着急！他是我的师父！”在这个时候，蔓生顾不得他是否承认这一层关系，只提起在平城的时候，“你们也听到的，那天在阿隽大师的作坊里，我认了他！”

    “现在师父不见了，我也有资格帮忙！而且，是他答应会联系我，我有权利知道他为什么会失信！”蔓生冷声询问。

    就在方秘书犯难之际，另一道男声响起，“容少昨天是去赴约，他约了萧小姐见面。”

    蔓生望向来人，正是任翔。

    “我去打听过了。”任翔上前道，“容少去了咖啡馆，他在那里坐了十分钟后，萧小姐就赶过来碰面。之后两个人逗留了二十分钟左右，接着离开了。”

    “离开后去了哪里？”蔓生问。

    任翔道，“之后去了那里不清楚，不过容少走的时候，好像有点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

    任翔从口袋里取出一份备份盘，“这是咖啡厅的监控，我调了资料出来。”

    立刻的，三人坐在电视屏幕面前察看。

    沙发内蔓生看着屏幕，画面一亮起，咖啡馆的布局呈现在面前，方以真寻找着踪迹，“是容少！”

    就在咖啡馆的一方角落，正是尉容和萧素素两人。只是萧素素正好是对着镜头，所以看得见侧脸，但是尉容却背身而坐，所以看不大清楚。

    两人在交谈，似乎很愉快的样子。

    至少，可以瞧见那位萧小姐脸上的笑容，是这样明丽。

    只是突然，萧素素似是停了下，而后又说了什么。不复笑容的脸上，那双漂亮的大眼睛就显得格外漆黑如宝珠。

    后来又在聊了什么却不得而知，萧素素明显没有方才那样愉快，不过她还在一直诉说。直到两人起身，似是要离开。萧素素上前挽住尉容的手，两人就一起走出了咖啡馆。

    门被推开，两人的身影也就不存在。

    视频最后定格在这一幕，任翔道，“刚刚联系过宗泉，他应该有去找萧小姐。”

    蔓生却还盯着屏幕突然道，“任助理，重新回放一遍。”

    任翔调了遥控器回放，放到一幕的时候，蔓生喊停，“就这里！”

    画面突然被刹住，方以真看向屏幕里，是萧素素挽着容少离开，并没有特别之处，“林小姐，哪里有问题？”

    却见林蔓生紧紧盯着屏幕不放，不只是方以真，就连任翔都感到困惑，就在定睛中，蔓生沉声喊，“你们看！”

    众人望去，蔓生指着萧素素的手说，“刚才起身的时候，她的手是挽着他的。但是走出咖啡馆的时候，她用的是两只手，另外一只手是在扶他！”

    “尉容，他怎么会需要人扶？”蔓生不禁问，却也是几乎夺定的说！

    两人再是去瞧，原本不觉得有异样，但是经她一说后再去细瞧，真是十分细微的差别，却好似真有那么一回事，萧小姐是扶着容少出咖啡馆的！

    ……

    宗泉赶回来瞧见林蔓生也在，当下质问，“方秘书，任助理，你们是怎么回事？”

    蔓生起身道，“宗助理，不关他们的事。是我自己来的，因为我约了尉董事今天，他告诉我今天会联系我。”

    “方秘书，送林小姐回去！”宗泉又是下令。

    蔓生厉声拒绝，“我要留在这里，和你们一起！”

    “萧三少在昨天的时候找过林小姐，就在俱乐部。”方以真道。

    “林小姐，您怎么没有告诉我？”宗泉扭头询问。

    “萧先生来找我见面，我觉得没有什么问题。”蔓生道，“但是很明显，他们的目的不是我。”

    他们的目的，只有——尉容！

    “现在不是讨论谁对谁错的时候。”任翔开了口，“坐下来再说。”

    蔓生心里已经忐忑不安，可是看向他们三人，纵然也在追查，却很沉静镇定。她入座后，宗泉也坐了下来，“我有去找上萧小姐，萧小姐告诉我，昨天离开咖啡馆以后，他们就分道扬镳了。她也不知道容少去了哪里，还告诉我，瞧见容少后，帮她问一声请求容少的事情考虑的怎么样了。”

    那位萧素素的请求，又会是什么？此刻蔓生隐隐已经察觉，她所希望的，或许和她一样，都是想他留下。

    “机场码头没有，重要过检口也没有，萧小姐昨天没有离开过宜城。”宗泉又是说。

    蔓生从来也没有遇上过这种事情，一下子只想到寻求警方解决问题，“不到四十八小时也不能报案……”

    “林小姐，容少的事情，不需要报案，这是私人纠纷。”宗泉道。

    “那要怎么办？”蔓生不禁问。

    “接下来只能跟着萧小姐了。”任翔道，“老规矩，我和宗泉每个人分十二个小时追踪，现在人跟到哪里？”

    宗泉报了个地址，“我派了人在那里。”

    “你休息一下，先去吃点东西。”任翔起身就是离去。

    宗泉也是迅速前往餐厅，“林小姐，您慢坐。”

    面对这样的分工，蔓生更有些惊讶，“方秘书，难道这样的事情经常发生？”

    方以真没有多说，只是道，“林小姐，商场远比你想象中更黑暗。”

    ……

    幽暗的房间内，落地窗帘拉起，没有透出一丝的光芒。诺大的房间里那张大床整整齐齐，唯有一旁的沙发里，男人坐在其中，他安然而坐。他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可是绵延却又急促的呼吸，证明他还醒着。

    有人走近他，空气里飘散开一阵女人的香气，像是能催动神经末梢最敏感的部位。女人走近他面前，她纤细的手臂伸出，抚上他的额头，这样炙热的体温，一碰好像就要灼烧起来，她有些心疼带着焦灼问，“这么忍着不难受？”

    男人没有睁开眼睛去瞧，只是动了动唇道，“素素，原来上一回真是你。”

    “我……”萧素素抿紧了唇，她颤着声说，“我不想这样对你……我只是想把你留下来……尉容……对不起……”

    他并不说话，连眉宇都是平顺的舒展着，只是一双眼睛依旧紧闭着。

    “你原谅我……我不会离开你……”萧素素说着，不顾一切的抱住他，低头去亲吻他，“我知道你现在很难受，让我帮你……尉容……让我帮你吧……”

    她亲吻他的唇，想要挑起他的念想。他原本就炽热的身体在她的触碰下，果然愈发灼烫。听见他的呼吸变得愈发急促，好似就要脱离束缚彻底狂野。

    可她越是狂野的亲吻，却只感受到他身体的温度，烫的好像是发了一场高烧。唯有这样，却再也没有别的反应。哪怕她全身心的纠缠，不断的亲吻碰触，他都没有回应。

    这让萧素素也有些僵住，继续不下去了！

    “尉容……”萧素素不禁喊，“这个药的药效比上次还要厉害，会越来越烈……”

    “如果你不和我一起……就解不了……”有些难以诉说，因为羞赧，也因为情动，萧素素的声音嘶哑了，“你的身体会承受不住，求你别忍了……”

    “尉容……”萧素素几乎是请求着，她的女声那样低，却也轻颤不已。她拉起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脸庞，“你看看我，睁开眼睛看看我！为什么不敢看我，难道你是怕自己受不了吗！”

    萧素素突然喊问，女声缭绕而起，又恢复于平静。

    在寂静里，尉容缓缓睁开眼睛，一对上她，是一张哀求的脸庞，因为瞧见他终于肯看看她，所以她漂亮的眼睛有了喜悦，不再这样焦灼。

    此刻的萧素素只穿着性感的真丝裙，裙底单薄的内衣。她绯红的脸颊上，是一抹娇羞和期许，任何男人瞧见了，都会难以平静。

    身体在药物控制下扭曲着，呼吸也变得更加不可控制，萧素素感受到他的变化。

    “我难道不好看么？”萧素素轻声问，她黑珠般的眼睛扑闪着，似要绽放出最闪耀的光芒。

    尉容望着她，萧素素迎上他的目光，透过他的眼睛，看见自己的倒影，占满其中，她柔柔喊，想要勾起他，“尉容，我不好看么？”

    嘴角噙起一抹弧度，尉容缓缓开口，他微笑着说，“三年前我第一次看见你，你也是穿的这样少，走在雨里边。”

    “那个时候的你，真好看。”回忆幽幽里，萧素素听见他这么说。

    突然一下子，记忆像是被隔断的玻璃碎片，不知道刺向何处，疼痛的尖锐像是要将人刺穿。

    她在他眼中，突然变得那样不堪。

    可他分明是极力隐忍克制，眼中却这样的清醒。

    ……

    “容少失踪的第二天，这是萧小姐的所有行踪记录……”整理记录中，宗泉取出几份报告摊开在桌面上，“容少失踪的第三天，也就是今天为止的行踪记录……”

    “公司，公寓，百货大楼，彩妆研发中心，和客户洽谈……”任翔看着这一连串的记录，开始排除可能，“公司不可能，进出的人太多。”

    “公寓同样不可能，因为根本就没有任何守卫。”宗泉道，“我已经进去打探过了。”

    方以真道，“可是这几天萧小姐也没有去过任何一家酒店。”

    蔓生看着面前的记录档案问，“为什么她每天都去这家咖啡馆，而且一坐就这么长时间？”

    宗泉低头看去，“这家咖啡馆在萧小姐公司附近，她每天下午都会去喝下午茶。如果有客户洽谈，也会约在那里见面，所以会常去……”

    “等等！”方以真喊住，“她约容少去的也是这一家！”

    “除了第一天逗留二十分钟后，昨天足足待了一个半小时，今天她去了没有？”任翔也是询问。

    宗泉道，“还没有。”

    蔓生生疑，“所有的记录里，有可能的只会是这里，咖啡馆会不会有问题？”

    “现在就过去瞧个究竟。”宗泉低声一句，三人就要立刻出发。

    蔓生也是起身，“我和你们一起去！”

    “林小姐。”宗泉道，“您还是在这里等我们回来。”

    “我可以自己过去！”她心意已决，宗泉也没了办法。

    ……

    HC彩妆公司的广告牌就在眼前，前方正是这家公司的分部大楼，那家咖啡馆也快要抵达。路上的时候，任翔已经接到电话，“萧小姐又约了客户在咖啡馆见面。”

    车子靠边一停下，一行人就下了车。

    咖啡馆内安静怡人，和往常没有任何分别，方以真上前去，她开口问，“萧小姐在哪个包间。”

    “你们是哪位？”

    “我们来拜访萧小姐，你一定认识她，她几乎每天都会来这里，是HC公司的总监。”方以真直接报出萧素素的身份，吧台内的服务生道，“萧小姐在会客，不允许任何人打扰……”

    听到这句话，宗泉和任翔已经开始搜寻。整个咖啡馆的一层，所有的包间都被搜了个遍，但是没有看见萧素素的身影。却在一间包厢里停住，因为这一间里面被空了出来，只有桌上放了杯咖啡，人却没有踪影。

    宗泉看向四周，任翔道，“哪里有暗门。”

    宗泉是个练家子，他在周遭一看，直接将柜子搬开。众人一看，才发现柜子背后是空的，墙上有一道小门。

    “你们是谁！”外边有人赶了过来，大概是萧小姐的下属。

    任翔扬起唇来，“好啊，来陪我练练拳吧。”

    “别动手！”对方带头的人出声阻止，望向任翔后道，“任助理，请别动怒。”

    宗泉已经将小门推开，弯腰钻了进去，随即方以真回头喊，“林小姐？”

    这一切都是未知的，从来不曾发生预想过的事情，蔓生不知道透过这扇门内有什么，然而步伐已经迈开，她已经往前方走。

    走过小门，里面是一条小道，才发现过了通道后直接通往咖啡馆的后边，这里是一处后院。后院里有一个阁楼，阁楼外站着两个人。

    “什么人！好大的胆子！”那两人怒斥。

    宗泉上前去，他力气甚大，一下将两人打倒在地。同时，方以真去开门，蔓生跟随着方以真继续往里面走。

    眼看着就要走到尽头，尽头房间的门也被推开，蔓生站在门口，看见房内的一切——

    阴暗房间里没有开灯，也没有拉开窗户，空间很大，空气却格外生冷，还伴随着浓烈的酒气。迎面而来的冰冷，让人感觉像是在冬日。

    那地板上，女人跌倒在地，酒瓶散了一地，她似乎是在哭泣，又好似在哀求，她甚至是在问，“尉容……为什么……告诉我为什么……”

    她的面前，那把沙发椅内尉容静静坐在那里，他身上的衬衣被扯开，散落在两侧，露出结实的胸膛。他沉静而雍容，华贵的模样，带着一触及碰的灼烧般气势，却只是冷冷看着面前的女人。

    这一幕映入蔓生眼中，她像是被震撼了。

    “容少！”方以真喊了一声，尉容抬头望向来人，“萧小姐醉了，扶她离开。”

    方以真听从上前，将萧素素扶起带离。萧素素似是醉了，走过蔓生身边，黑发遮掩她的脸庞。

    蔓生定在那里，视线恍惚中又对上尉容。

    他坐着一动不动，以一种极其媚人的姿势，他喊，“过来。”

    蔓生走过去，发现他身上也带着酒气，她伸手去扶他，“你也醉了，走不动了？”

    一瞬间，她的手触碰向他，黑发也散落下来，轻撩向他，鼻息之间，清楚嗅到她的气息，他唇齿微动，沙哑的说，“蔓生，你的头发好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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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嘴边的汤匙喏来吃

﻿    阁楼外方以真扶着萧素素走了出来，宗泉已经将人彻底打的趴下，看见她们出来，萧素素凌乱无比面容憔悴，他不禁皱眉，“容少呢？”

    方以真道，“在里面。”

    萧素素听见他们的对话，忽而似是想起什么，她美丽的脸庞上泪痕未干，可是一双眼睛空洞洞的，“方秘书。”

    “萧小姐。”方以真回眸，“我送你出去。”

    “你还是去看看他吧。”萧素素却是开口说，方以真愕然。

    萧素素松开她的手，凭着自己的力量站稳，纤细身体颤了下，她望着阁楼外的天空道，“他被下了药，已经第三天了。”

    宗泉一听，他立刻上前质问，“解药！快拿出来！”

    萧素素笑了，“宗助理，你说媚药哪来的解药？找个女人给他，他就能解开了……”

    “就算是媚药，也有能解的药方！你一定有！”宗泉契而不舍追问，他的手已经紧扣住萧素素的手臂，加重力道逼问，“快交出来！”

    萧素素被抓的臂膀疼痛，她蹙眉道，“以前或许有，但是现在这一种，还真是没有……”

    “宗泉！送她走！”方以真的性子相对而言尚算温和，但是此刻却也没了以往的好脾气。

    ……

    阁楼的房间内，他沙哑的男声在耳边响起，气息很烫，蔓生一碰上他，她的双手清楚感觉到他的温度，烫得骇人！

    “你病了，是发烧了？”蔓生急忙用手探向他的额头。

    墨黑的黑发被撩起，蔓生的掌心贴上他的，愈发让她惊心，“我送你去医院找医生！”

    蔓生就要将他扶起带他出去，可是他却坐在椅子里不动，“尉容？”

    “现在你哪怕是找了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医生，也治不了我的病。”尉容低声说道。

    “怎么会？哪有治不好的，你这只是很平常的……”蔓生却不明白他的意思，发烧感冒不过是寻常病痛。

    尉容望向她的眼睛，注视着她问，“还记得我和你在北城的时候，那次遇见的事？”

    他忽而一提醒，蔓生回想起那天的相亲会，是她坐错桌将他错认，“你在说什么胡话，都这个时候了，还有心思提当时？”

    “那么，你就应该记得这种温度。”他微笑着说，呼吸在吞吐之间愈发沉凝急促。

    不知道是他的话语惊心，还是那高温逼得她一阵发麻，让她同时记起更多的细节。

    那天在咖啡馆，她上前询问他是否是相亲的魏先生，他颌首认同，她便坐下和他相谈。她只是贪杯喝了一杯酒，就让她彻底晕眩。

    片刻过后，身体越来越烫，什么东西在呼之欲出，她难受不已，简直如同高烧……

    突然，蔓生惊愕定住！

    此刻看着面前的尉容，记起那一天的自己，竟然是如出一辙！

    也是这样的高温，让人控制不住的情欲翻滚，也是这样的呼吸，急促到要将人吞噬干净，也是这样的欲断难断，让她更清楚记得，是她一下握住他的手，那样痛苦哀求的他：我好热……好难受……救救我……

    现在一切都明白过来，蔓生艰涩的问，“你又被下药了？”

    他这样了不得的人，又怎么会一而再中计？

    “你……”蔓生闷了下问，“也会这样不小心？”

    他却笑了，那幽幽一笑，他黑发隐在黑暗里，那双眸子却格外的明锐，“你以为我是上帝还是神？”

    “那现在要怎么办？还是要去找医生啊！”除了医生，蔓生想不到任何办法。

    但是，他的手却伸起，手指划过她的脸颊，指尖着了魔一样，一点一点划过她的下颚，沿着轮廓描绘出那精致线条，耳廓处敏感的地方，轻轻停留，尉容说，“找医生没有用，你懂的。”

    被下了药，除非只能……

    只能和人上床！

    那晚误喝那一杯酒后的痛苦滋味还盘旋在心头，那种几乎疯狂的难受简直让人生不如死，蔓生见他胸膛起伏着，呼出来的气息都炙热一片，他的眼睛定定看着她，视线里早已经是泛滥情欲，像是汹涌大海的波涛袭向她。

    他正注视着她！

    用那样一双让人沉醉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她！

    悄然之间，忘却天地，忘却此时究竟是什么身份，是怎样的光景，几乎是由自主的俯身上前，不顾一切的，虔诚的，蔓生主动吻上他。

    那蜻蜓一点水的吻落下，他怔了下，下一秒化静止为主动——

    亲吻持续了太久时间，光是一个吻，从起始的轻轻一点，到后面的缠绵悱恻，又是从温柔厮磨到猛烈索取，两个人几乎是难舍难分。气息火热，再也忍受不住的诱惑，身体内像是中了蛊，尉容一下将她拉起。

    他的力道比往常都要大上许多，蔓生整个人被压向墙壁，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开始撕扯她的衣服。莽撞而且不知温柔，顷刻间就将衣服连撕带毁，蔓生的裙子也被硬生生扯落。

    没有多余的前戏，没有调情的爱抚，没有触碰没有纠缠，他直接而生猛，狠狠贯穿。

    身体好像被硬生生撑开，他突然的进入，让蔓生感到不适应。眉头轻蹙起，他已经疯狂的动作。

    耳畔模糊了声音，一切都在纠缠都在晃动，不知过了多久，久到她双腿无力都开始打颤，他突然倒在她身上，一声轻叹中发出似是低沉愉悦的男声，随即身体倒在她的身上。

    他滚烫的身体让她忍不住落汗，这个夏日的尾声，一切都好似要燃烧。在突然的激情过后，蔓生靠着墙不能自己，只能呼吸着，想要让自己平静下来。

    蔓生轻轻喊了一声，想要将他推开，“尉容……好了么……”

    可她刚一碰他，他又重新压上来，蔓生非常错愕，更是意想不到，他身下的反应太明显，她清楚感受到他再一次的挺立。

    “你……”蔓生的声音都在彷徨，“你怎么又……”

    话音未落，蔓生又被他吻住。

    他霸道纠缠着她，将她扶腰抱住，在亲吻中两人双双跌倒在地——

    ……

    深夜宜城，万籁俱寂的时刻，一切都已经静止。路上唯有路灯亮着，偶尔有行人路过。

    但是那家咖啡馆内，今日却亮着灯。

    只剩下三个人在其中。

    宗泉半躺在两把椅子搭起的横椅内，任翔则在吧台处研究咖啡，方以真已经将笔记本带过来。她的手指落在键盘上，落下噼里啪啦的声音，在这份寂静里格外惊耳。

    任翔冲好咖啡送到两人面前，他不禁道，“这容少在里面这么久，到底在做什么？”

    “你不知道？”宗泉问道。

    任翔诧异，“我知道什么？”

    任翔原本一直在外边守着，突然看见宗泉带着萧小姐出现，这之后萧小姐就在自己下属的簇拥下离开了。再之后，方以真也出来，他还没有来得及问，方以真就说：容少和林小姐有事情要忙，让我们在外面等。

    于是任翔也不多问，既然吩咐了要等，那接着等就是了。

    可是现在，任翔真是困惑，“你们是不是知道什么没有告诉我？”

    宗泉是个沉默寡言的人，反倒是不再说话。

    任翔也知道问他是问不出个所以然来，于是只能转而去问方以真，“小真，如果你再不回答我，那我只能现在自己进去，给容少和林小姐送杯咖啡。”

    方以真对着笔记本敲打键盘，一边开口阻止，“你不能进去！”

    “为什么？”

    “因为容少现在不需要你。”

    “那他难道就需要林小姐了？”任翔当真是怒了，方以真停下来，抬头望向他道，“怎么什么事情你都要问个没完？”

    “追求真相是我的权利！”任翔坚持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原则。

    像是没辙，方以真这才道，“萧小姐对容少下了媚药。”

    听到这声解释，任翔倒是怔了下，而后像是彻底醒悟，明白这一切究竟是为何。眉头猛地一皱，任翔不禁道，“真是一条养不熟的白眼狼，容少是好心，可好心换来的是什么？”

    “怎么不问她要解药？”任翔又是问。

    “要了，但是她说没有。”方以真又继续敲打键盘。

    “看来是特别准备给容少的。”任翔这么一想，眼前回想先前萧小姐离开咖啡馆时的情形，冷不防道，“都这样了，她都没有得手？”

    “这要是我，我就一头撞死在南墙算了！”任翔喊道，方以真冷冷道，“你现在就可以撞死在这里！”

    “开个玩笑……”任翔沉思中，又是摇了摇头，“唉。”

    他太过凝重的叹息让宗泉狐疑，“你叹什么气。”

    “算算时间，这么多天了萧小姐都没有拿下容少，你说林小姐这下得有多惨？”任翔喃喃叹息着说，“方秘书，你要不要送点东西进去给他们吃，万一体力不支怎么办？”

    “……”宗泉默了。

    方以真已经是忍无可忍，刚煮好的咖啡拿起就要泼过去。

    “现在开始我当哑巴！”任翔赶紧跳起，远离危险之地，回到吧台后方去。

    ……

    宜城五星酒店的套房里，男人刚刚归来，有人上前为他脱下西服外套。

    后方的下属跟随着，“三少，今天下午三点的时候，尉董事的下属方秘书以及那两位助理先生，一起到了咖啡馆。他们找到了阁楼，请了萧小姐出来……”

    “不用说了。”萧从泽开口打断，“这些事情我已经都知道了。”

    “萧小姐一个人在房间里，她不肯让任何人进去，也一直都没有再出来过。”下属又是道。

    萧从泽沉眸，“现在任何一个人的话，她都是听不进去的，让人别去打扰她，一个人静一静吧。”

    “是。”

    ……

    夜色照入一幢独立公寓，落地窗洒下一片隐隐月光，地板上有个女人蜷缩在窗边坐着。她的手边，已经有无数个空酒瓶，不知道是喝了多少酒。

    黑色长发散落在脸颊，她空洞的闭上眼睛，只是仰头喝酒。

    “咚咚。”房间的门被人敲响，外边传来女声，“萧小姐，三少说等您心情好一些再来看望，希望您早些休息。”

    没有任何回声，过了许久后，房外回廊里似是传来离开的步伐声。

    萧素素瘫坐在地上，一动不动，这下连喝酒的力气也不再有。只是想起这几日来的一切，都让她那样难堪。

    明明他已经被下了药，明明这是一个正常男人都无法忍受的煎熬痛楚，明明她已经在他面前，她甚至是主动亲吻他拥抱他勾引他，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他能够这样无动于衷，碰都不愿意碰自己一下。

    她从来不曾这样放纵大胆，却没想到会如此不堪，为什么她那么努力的想要得到一个人，那么努力的去爱一个人，可那个人却对自己的爱慕不屑一顾。

    她是那样痛苦，泪水不自觉从眼眶流淌下。

    尉容，尉容，你为什么这样拒绝我。

    ……

    黑夜过去，一天又是到来。

    眼见早上已经过去，方以真眼看着不对，就立刻先前往林氏一趟。到了锦悦公司后找到了秘书余安安，告知她林总监这几天去采集收购酒店的信息资料去了，所以暂时不到公司。有任何事情，让余秘书直接先记下。如果是急事，那么也可以联系她。

    余安安很是乖巧的答应了。

    任翔这边，则是动手煮了些吃的，咖啡馆内有小厨房，大概是员工们平时偶尔会用的。他跑了一趟海天大厦，将烹饪所需要的器具搬了过来。煮食物倒是不麻烦，可麻烦的是，要去送的话，就有些尴尬了。

    “宗助理，你快点拿进去。”任翔将托盘放到宗泉面前。

    宗泉看了一眼，“自己去。”

    “你这么身强体壮的，就该你去。”

    “你再不去，容少要是饿着了，一个高兴起来会赏你的。”

    “……”

    任翔可不敢耽搁，立刻端着托盘前往阁楼。

    现在这间阁楼简直成了圣地，任翔将托盘放在尽头的房门口，他轻轻敲了敲门，“容少，早餐搁外边了，记得吃东西啊。就算你不吃，林小姐也得吃吧。”

    说完任翔就赶紧远离是非之地。

    等到中午的时候，任翔再一次被推出去送餐，就发现托盘还在地上，但是杯子里的牛奶消失了，三明治也不翼而飞，餐盘已经空了。

    ……

    “已经两天两夜了……”咖啡馆内任翔打了个哈欠，他快要睡着，“我还在要这里待多久……”

    自从那天到这里，已经过了整整两天，可是容少还没有离开那个房间。时间实在太久，他们都没有见过容少一眼，不免有些忧虑。

    任翔趴在吧台上无精打采的，“方秘书，不如你去看一下，他们会不会在里面太疯狂，所以忘记时间了，你身为秘书，也该提醒一身……”

    方以真却是担心另一点，“会不会昏过去了？”毕竟，距离被下药也已经过了好几天……

    “宗助理。”方以真喊，“还是你去敲一下门吧。”

    宗泉看着他们，“我？”

    “不是你是谁？你在容少身边时间最长，当然是你去！难道你让小真去，她长这么大都没谈过恋爱，会吓坏她的……”

    方以真怒道，“你是想让我把水煮开了泼过去是不是！”

    就在三人争吵之际，宗泉道，“再等一个晚上，明天容少还没有动静，那我去敲门。”

    ……

    次日清晨，三人躺在咖啡馆的沙发座里都还在睡着，突然手机响起铃声，方以真最先惊醒，一瞧来电，她惊讶无比，“容少？”

    “方秘书，准备衣服送过来。”

    “是！”衣服早就备好了，方以真立刻送过去。

    此时宗泉和任翔也已经清醒，又过了片刻后，三人终于瞧见尉容出现。他看上去无平时无恙，但是脖子上却有明显的一道抓痕。

    尉容的怀里还抱着一个人，女人昏睡着，蜷缩在他的怀里一动不动。暗红色的毯子将她裹得严实，没有露出一丝缝隙。就连头发，都包严实了，她的脸庞陷入于他的胸膛里。经过三人身边的时候，依稀看见她侧脸，肤色白到近乎透明，气息很浅。

    “小泉，把车开过来。”尉容吩咐一声，宗泉赶紧先行而出。

    方以真上前去推开门，任翔负责善后，一行人终于离开咖啡馆。

    ……

    独栋公寓的房间内窗帘被紧拉着，一片的漆黑。突然有人将窗帘拉开，刺目阳光直照而入，将床上昏睡的人照醒。萧素素立刻将被子拉过头顶，不愿意看见任何一丝光亮，她嘶哑的喊，“把窗帘放下！”

    萧从泽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她像是一只躲在壳里不肯出来的蜗牛，“天已经亮了，你不能再继续睡下去！”

    “我不想看见阳光！把窗帘给我放下去！”

    “你要起来去公司上班，你是总监，就该有总监的样子。”

    像是被激怒，萧素素一下翻身，她朝萧从泽怒喊，“我说了我不想见阳光！”

    却才发现，窗帘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放下，所以房内的光亮不再那么灼眼。再是定睛去瞧，萧从泽已经走到她的床畔，“如果再这样消沉下去，你的职位就会被顶替，难道你还要过从前那种任人摆布日子？”

    那不是任人摆布，而是任人宰割，身为萧家的女儿，却没有半点自由可言，萧素素的手无力揪住被子，她轻声说，“我现在就起来……”

    “我在楼下等你。”萧从泽已经走出房间。

    不过多久，萧素素已经洗漱好下楼。她穿着睡衣，散乱的头发，精神还是很不济。

    楼下的餐厅里已经准备好食物，萧从泽坐在餐桌上等候她入席。萧素素上前坐下，对着食物却没有胃口，“我不饿……”

    “这两天你喝了很多酒，不吃东西胃会受不了。”萧从泽又是说。

    萧素素拿起汤匙，只能有一口没一口的喝粥。勉强喝下小半碗，她实在是继续不下去，“我真的不饿……”

    “你可以请假几天，但是再不去公司难免会让人对你不满。”萧从泽道，“打扮打扮，换身漂亮衣服去吧。”

    萧素素也知道自己身为公司总监，她无法在这个时候放任不管，可她又哪里来的心情？实在是难以启齿，萧素素很久后说，“三哥，我……”

    事情没有办成，哪怕她已经这样卑贱使诈，可还是没有成功，萧素素已经说不下去，“我和他是真的没有可能……”

    “亏了我们萧家这样器重他，他这么摆架子。”萧从泽抽了支烟道。

    萧素素蹙眉，“这不能怪他，感情的事不能一厢情愿。”到如今，她也已经早就认清楚。

    “这一次，他根本就是在试探你。”萧从泽吞吐着烟雾，他眯起眼眸来。

    萧素素一惊，想起在咖啡馆的阁楼里和他之间所发生的一切，也听见他所说的话：素素，原来上一回真是你。

    “我不知道他是怎么发现的……”萧素素自己都感到诧异，明明她当时没有露出一点破绽才对。

    萧从泽若有所思，“他能有今天这样的成就，你以为是什么纯善的人？他早就怀疑你，但是没有揭穿你。今天这一次，他完全是将计就计，就想要确认是不是你做的。”

    “或许，他从来就没有真的信任过你。”萧从泽的男声让萧素素觉得格外寒冷，“你对于他而言，或许是一时兴起想要打发乐子的。”

    “素素，不要再执迷不悟了。”萧从泽望着她道，“他对你，没有过真心。”

    萧素素的心再一次被刺痛，“不！他对我怎么没有过真心！”

    “知道你离开以后，是谁留在他身边的？”萧从泽问，“他中了那样的药，就算是医生为他治疗，也能把他折磨的生不如死。”

    “他需要的是一个女人！”萧从泽丝毫不掩饰，直接赤裸裸的说。

    萧素素的思绪跳跃着，想着会是谁，可他的身边只有一个秘书方以真，“不会是方秘书！她是他的得利助手！”

    “那天闯进咖啡馆的，除了那个秘书之外，好像还有一个女人。”萧从泽缓缓说。

    萧素素突然想起，那天方秘书不是一个人单独来的，除了宗泉和任翔两个人之外，当时还有第四个人在场！

    虽然只是擦肩而过，可是现在回想起来，却无比的清楚，萧素素记起那个女人的面容，这让她定睛，“是她……”

    “不错！”萧从泽道出那个女人的真实身份，“——她就是那位锦悦的大小姐林蔓生，他现在被聘辅佐的林氏千金！”

    萧素素的心颤抖起来，为什么是她？

    为什么偏偏是她！

    ……

    一行人辗转回到海天大厦，一路上蔓生还在睡着。

    众人只见容少抱着林小姐上了电梯，又抱着她进了顶层的房内，他直接抱着她去向卧室。方以真也立刻为她将被子拉开，尉容将她平放下。因为换了姿势惹来不适，所以她的眉头很是难受的皱起，他的动作不自觉轻了许多。

    方以真看见她躺下了，想要为她盖被子，但是这一瞧，却发现暗红色毯子下，她露出的颈子，手臂，胳膊，还有胸上的肌肤，全都是痕迹，那是亲吻后才会落下的痕迹，这让方以真一下不敢再看，尴尬的转移视线，“容少，我去拿点药过来。”

    方以真退出房间后，直接喘了口气。

    任翔回到这里，就像是回到自己的老巢里，他悠闲的拿出手机打电动。瞧见方以真来回一个奔波，眼尖注意到她手上拿着的药，是褪淤青效果奇佳的药膏，他叹息着摇头说，“我们容少就不能怜香惜玉一点，这么残暴的，简直是丧尽天良啊！”

    方以真敲门进入房内，“容少，我来帮林小姐上药吧。”

    “不用。”尉容却是阻止，他的手一伸，“我来。”

    方以真将药膏送上，又退了出去。

    人走后的房间里很安静，尉容看向床上睡着的人，她睡的那样沉。他小心将被子掀开一些，打开药膏为她擦药。指腹沾上药膏的膏体，在她颈子上的红痕涂抹，柔柔的抹着，却因为碰触到她的肌肤，让他忍不住继续碰触。

    听到她嘤咛的闷哼一声，尉容凝眉，他止住手。

    尉容离开房间，方以真在外边候着，有些诧异于他那么快出来，却见他将药膏放到她手中，“还是你去吧。”

    ……

    蔓生这一睡，却睡了很久，久到让任翔都快要佩服，“不吃不喝这样睡，我真是服了，她真是睡美人啊！”

    也只有那个骗小孩子的童话故事里，睡美人才能这样一睡不醒。

    “林小姐只是体力不够，所以缺觉，需要通过睡眠来补充能量。”方以真的回答很专业，“不过看情况，应该今天会醒。”

    任翔看向一旁已经在文件的容少，突然觉得人与人之间差异实在是太大。

    尉容在休息了一晚后，已经彻底恢复精神。他本来就是练过身手的人，所以现在和平时一样健朗。手里握着从余秘书那里取来的收购资料，尉容开始安排吩咐，“你们两个现在去调查一下这家酒店的背景。”

    “是。”两人领命。

    “方秘书，回锦悦和余秘书接洽。”

    “是。”方以真也是领命。

    三人就要出发，离开前任翔不忘记叮咛一声，“容少，林小姐要是醒了，别忘记厨房里有我独家配方的蔬菜粥，最能恢复元气了……”

    ……

    卧室里特别安静，大床上蔓生还在睡着。那一座书架现在却被搬离开，一挪动开后书房和卧室就打通了。书房里尉容正在看文件，也是安静无声。就这样的氛围里，他工作，她睡觉，谁也不打扰谁。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翻了个身，他敏锐的察觉，视线从文件上转移，望向卧室里的她。

    蔓生睡的昏沉，半晌后才慢慢睁开了眼睛。房间内的光线很舒适，不会让眼睛感到不舒服，她半眯着眼睛望向房间里的格局，却有些发愣。

    这里——

    这里是他的房间！

    自从平城归来后，蔓生还没有踏进过这里，还是她先前布置的陈设，一点也没有改变。

    神思游离中，仿佛感觉到有人走近，蔓生没有力气所以动不了，却闭上了眼睛。眼看着他越走越近，她却突然有些发慌。意识开始回笼，回想起先前一切，竟是有些不知道如何面对。

    就在沉默屏息中，蔓生的呼吸都快要静止，却听见耳畔一道温润男声响起，带着明显笑意，“再不醒，我就要亲你了。”

    一下惊住，像是被人识破一般，蔓生猛地又睁开眼睛。

    这下子，对上了床畔的他，他正在看她，“睫毛颤的这样厉害，谁都知道你在装睡。”

    蔓生不出声，只是望着他，发现他安好如初，甚至是这样好的精神。

    “要不要去洗漱？”尉容问。

    蔓生这才“嗯”了一声，她就要起来，却发现身体很酸胀。但是下一秒，就被他打横抱起，“别动。”

    于是就这样被他抱着去浴室，也不知道哪里来的高脚椅，直接让她坐在椅子上让她洗漱。等到好不容易洗漱完，她又被他抱起，此时蔓生有些清醒过来。

    他直接抱着她去了餐厅，将她放在餐桌前的椅子里。又是端出任翔一早就准备好的粥，端到她面前，“吃点东西，你现在应该很饿。”

    蔓生的确很饿，整个人好像被掏空了，所以连说话的力气也没有。闻到粥的香气，她缓缓抬手去握汤匙，可是手指却在打颤，她几乎握不住。

    身后，有人站在椅子侧边，就着她的手握住汤匙，为她轻轻握住汤匙柄。但是奈何汤匙和她作对一样，偏偏完全不听指挥。

    身旁的椅子被拖动，尉容直接拉开一把椅子，又将她的椅子连人一起端起，反转到一侧。蔓生扶住椅子把手，不知道他在做什么，等她反应过来，他已经坐在自己面前。直接端过她手边的粥碗，汤匙也一并被夺走，到了他的手里。

    他勺了一汤匙，轻轻的吹了吹，放到她的嘴边喊，“喏，来吃。”

    有那么一瞬间，蔓生有些晃神，这样的情景小时候倒是有过。

    年幼时母亲就会捧着碗，在她生病的时候喂她吃药喝粥，哄着让她张开嘴，喊一声：啊，来吃。

    她愣愣看着没有动作，让尉容扬眉，这一勺汤匙僵在空中，似是有些别扭，于是他说，“再不吃，我又要亲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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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我的心早住下魔鬼

﻿    蔓生登时瞠目：这人为什么总是要用这一招来威胁她？瞧着就在嘴边的汤匙，她张口吃下。

    见她乖乖的开始喝粥，尉容也不再说话，两个人就这么沉默着，他喂粥，她就喝粥。

    喝了一些后，蔓生也渐渐感到有了体力，她的手不再打颤，于是开口道，“可以了，我自己吃。”

    但是谁知，他却握着汤匙不肯松手，依旧道，“我来。”

    “我自己可以……”

    “我知道。”他垂眸，勺起碗里的粥，又是一汤匙送向她，“可我现在就是想这么做。”

    他说的自然，却偏偏这样霸道自我，分明喝粥的人是自己，为什么她连选择的权利都没有了？蔓生眉头轻蹙，此时却也有些了解他的脾气，他已经放话，那就一定会这样，于是她也不再坚持。

    继续喝着粥，蔓生的思绪也彻底复苏，猛地想起公司的一切，“我是不是睡了很久？”

    见她这样紧张，尉容却是慢条斯理道，“放心，方秘书已经联系过余秘书，说你最近去调查收购案的酒店了，所以不在公司。”

    “锦悦那里，我已经派了方秘书去，有什么异常她会汇报。”尉容轻轻吹了吹粥的热气，回答的同时，不忘记手上的正事，“张嘴。”

    蔓生一下被塞了一口的粥，鲜美蔬菜搭配着有别样的好滋味，她咀嚼着，当下放了心，可转念又是生疑，“可是收购的酒店……”

    “宗助理和任助理已经去做调查，打探到消息以后他们会回来。”尉容又是缓缓道，“放心，不会让你空手回去的。”

    蔓生点了个头，他真是安排缜密，一丝一毫都没有落下。

    “现在可以安心喝粥了？”尉容微笑问。

    蔓生不再有问题，终于平静下来吃东西。可这一静下来，对上他那双眼眸，这份安静反倒是让人不自在。起先是因为饿了，难以思考旁的，后来是因为担心于公司，现在却是想着那天在咖啡馆阁楼里后来的事。

    蔓生几乎无法回忆，自己是如何熬过那段漫长的时光，是怎样的和他纠缠不清，是昏沉的睡下后又醒过来，是他一次又一次的纠缠着她。到了后来，她几乎是机械的，就连吃东西又或者是去洗浴，都是被他带着。

    最后的最后，她已经没有了知觉……

    再醒来，她就已经在这里。

    蔓生一个晃神，一碗粥也已经喝完，听见他问，“还要么？”

    蔓生摇了摇头，“我已经饱了。”

    “一下吃太多，大概你也会不舒服，一会儿再吃吧。”尉容放下碗和汤匙。

    刚一吃完，蔓生这边感觉又有些困了，“我还想去睡一会儿。”

    下一秒，他又已经将她抱起，往卧室折返。这一次蔓生不再喊他放自己下来，沉默顺从的任他抱着走。

    转眼间回到那张床，他轻轻将她放下。陷入于柔软的大床，蔓生平躺下来，他将被子为她盖上。

    她的眼皮困的几乎要合上，可她很清楚，这里是他的房间，这里是他的床，“抱歉，还占用了你的床，可我实在太困了。”

    “睡之前，回答我一个问题。”突然，他这么说。

    蔓生没有睁开眼睛，只是点了点头，他的声音就在耳畔响起，“那天为什么会要这么做，你可以放手不管。毕竟，你又没有被下药。”

    是他突然提及那一晚，蔓生早就已经记起，她深怕他会问起，可还是躲不过。可这也是自己想要知道的答案，当时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心里边像是一根弦绷紧，蔓生轻声说，“我只是想帮你。”

    “你可以有第二种，或者是第三种方法。”尉容说，“找医生过来，我虽然会受些折磨，但也不至于会死。又或者，找另外一个女人过来帮我解决问题。”

    “可是你没有。”他如同陈述的男声，说着那时的情景。

    可不是，分明可以找另外一个女人。

    但是她没有那么做，“我没有多想……只是想帮你……”

    “任何事情，都会有一个理由，你又为什么要帮我？”他还在追问，不依不饶着，让蔓生不自觉轻揪住被子。

    蔓生不知道人这一生里是否有许多的意外，是否会有许多的身不由己或者忘乎所以，如果说先前大胆提出包养他已经是天方夜谭的事情，可这一回却是比天方夜谭更加不敢置信。那样的不可思议，偏偏她还是那么选择，还是那么做了。

    所以，是她上前主动吻了他。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吻他。

    如果，如果一定非要一个理由……蔓生艰难的想着，她动了动唇说，“就当是还你的。”

    “第一次的时候，我去相亲认错了人。虽然是因为你的关系，我才会喝了那杯酒才会被下药，但也是因为你……”她凌乱的说着，眉头紧锁，更是说道，“当时……你帮了我一次，现在我也帮你……”

    对，就是这样，就是这么回事。

    蔓生坚定说，“我们扯平了。”

    实则这样的原因根本就不成逻辑，因为她本就是无辜的受害者，不过是卷入他的纷争里，又哪里来他是在帮她。尉容低头，只见她秀气的眉头蹙的那样烦闷，眼底将她望进，他一言不发。

    良久，他才又出声，“睡吧。”

    “我会在这里陪你。”蔓生听见他的男声就在耳边回响，很轻很温柔。

    仿佛有他在，就会这样安心，这就像是又一场荒唐的梦，在梦里面蔓生不愿意醒过来。

    瞧见她又沉沉睡过去，尉容起身走出卧室，往一道门另一侧的书房进入，继续方才的工作。

    ……

    蔓生这一觉睡下去，又是没有再醒过来。

    方以真等人回来的时候，林蔓生还在睡着。任翔经过餐厅的时候，特意转进去瞧了瞧，只见蔬菜粥有动过，清洗槽里还有搁置的碗和汤匙，他笑道，“看来是醒来过。”

    一行人转移到会议厅内，尉容前来入座，方以真道，“锦悦那边暂时没有任何问题，只是林经理有问过林总监的去向，用相同的话回过去了。不过，再过几天的话，大概就会直接找上林总监。”

    尉容颌首，又是望向宗泉和任翔，“你们两个呢。”

    宗泉立刻交出几分文件，“这是那家的酒店初步资料。”

    尉容拿起其中一份来细瞧，任翔接着道，“根据今天打听下下来的结果，这家酒店的董事长人缘非常好，业界口碑也不错。只是可惜，他为人太刻板，不懂得变通。他的儿子担任总经理后经营状况不佳，所以业绩就每况愈下。不过他们父子在酒店里还是很得人心的……”

    任翔报告完打听来的简单情况后询问，“容少，接下来怎么做？”

    “你继续去收集情报。”尉容低声吩咐。

    “小泉，明天又是我们两个合伙。”任翔笑着道，尉容却是打断，“只是你一个人。”

    任翔被落单，他不禁问，“那小泉做什么去？”

    “让你打听的事情，打听到了？”尉容又是问向宗泉。

    宗泉应道，“是，容少。”

    “好。”尉容扬起唇，众人只见他的笑容里透着一丝森凉，“也是该会一会这位老朋友。”

    三人都已经明白，容少这是要去会哪一位。

    尉容道，“方秘书，明天你留下，陪着林小姐。”

    “是。”

    ……

    次日午后，宗泉已经备好车，只等容少出发。任翔早已经离开，这边唯有方以真留守，尉容就要离去，临走前叮嘱一句，“她要是醒了，立刻告诉我。”

    “我知道了，容少。”方以真相送到门口。

    等到容少一走，方以真也是走回到那间卧室里。

    大床上林小姐还在安然睡着，不过气色不似先前那样苍白，她睡的很安宁，呼吸也非常均匀。

    过了许久后，蔓生醒了过来，方以真很高兴的上前确认，“您醒了？”

    蔓生这一觉睡醒后，精神好了许多，人也不再似昨天那样昏沉。

    “睡的还好吗？”方以真问。

    “很好。”蔓生现在已经恢复体力，“不过我想先洗个澡。”

    沐浴完蔓生来到餐厅里，一路走过来发现整个房子里除了她们之外没有别人，“他们都去了哪里？”

    方以真将食物热了下，端到餐桌上给她，“都出去忙了。”

    蔓生“喔”了一声，拿起汤匙吃东西。粥还是昨日的粥，尝起来还是一样好喝，比昨天多了配菜，尝了尝味道也很好，“是任助理煮的？”

    “是，一早煮的。”

    看着这碗粥，这张餐桌，这张椅子，昨天他就在这里喂她喝过粥。有些失神中，蔓生又记起另一桩重要的事情，“我已经好几天没去公司了，我要去看看……”

    ……

    宜城一家高级酒店，五星级别的餐厅很是豪华。

    出入其中的人自然是非富即贵，大厅内经理在迎宾着，接待进出的客人。这边三楼的厅已经被人包下，午后即将召开一场私人的小型商务宴会。虽然是规模不大，但因为今天整个酒店都被包场，所以尤其重视。

    临近中午，贵宾们已经到来。

    不过多久后，宴会厅里已经聚集了前来出席的宾客。依照客户的要求，尽可能低调内敛，却也需要精致细节处贴心。所以整个宴会厅此刻是雅灰色，配了白色的花束作为点缀。

    布置过后的宴会厅得到了客户的满意好评，席间身为宴客主人的外籍贵宾西蒙先生更是亲自前来表达了谢意。

    这边，西蒙和人攀谈着，瞧见前方有人到来，对方笑着礼貌呼喊，“西蒙先生。”

    “萧先生，感谢你今天到来。”西蒙和他碰杯，两人交流全是英文。

    “难得西蒙先生来到国内，我一定是要过来和您碰一面。”萧从泽微笑说着。

    “我和萧先生许多理念相合，我想以后有机会，一定好好合作。”

    “能和您合作，那是我们云商的荣幸。”

    这边香槟美酒笑谈风声，是一派自然的宴会场景。萧从泽相陪西蒙聊了许久，等到对方歉然离开，招呼其余宾客后，他这才收起笑容，垂眸喝了一口杯中的酒。

    下属悄悄走近，“三少，总部那边让您回个电话。”

    萧从泽便暂时走出宴会厅，离远后他这才拿出手机按了回拨键。转角处，萧从泽正在通话，他断断续续的说着，时而凝眉，时而放缓神情。一通电话倒是持续没多久，只是最后挂断前，那头的男声很是低沉道，“西蒙先生这边一定要谈好！还有，时间不多，这个项目一定要尽快拿下！”

    “知道了。”萧从泽回了一声，挂了线就往回走。

    但是半道上，却发现前方迎面走来一个人。

    萧从泽有些诧异，今天这里应该已经被包下，怎么会还有别的客人在？他身上所穿的衣服，并不是酒店内部工作人员的服装。

    再是走近一看，萧从泽更是错愕，因为这个人，他竟然是——

    宗泉！

    萧从泽认出他，他是尉容身边的亲信！

    宗泉上前走近几步，停下后问候一声，“萧先生。”

    “宗助理，原来是你。”萧从泽缓缓笑道，虽是仍然狐疑于他的出现，可一瞬间已经明白他会出现在此地背后的真正原因。

    “既然都到了，那就开路吧。”萧从泽直接说。

    宗泉比了个“请”的手势，“这边请，容少在等您。”

    就在这一层酒店的某个单独包厢，诺大的房间里没有旁人，就连回廊里也没有停留的服务生。

    安静的步伐里，宗泉打开包厢门，萧从泽一下就看见里面坐着的男人。正是尉容，他举杯等候他。整张桌子上，唯有一瓶酒，以及两个酒杯。其中一个酒杯是空杯，无人入座的席位空了一位，等着他上前。

    萧从泽入内，他上前坐下。

    宗泉则是为他斟满一杯酒，之后带上门离开。

    萧从泽没有去碰酒杯，“今天可是被包场了。”

    “不巧，我是这里的黑金卡客户。”

    萧从泽心中本有一丝疑虑，不过这才明白他此刻会派人出现在空无一人回廊里的原因，“尉董事真是消息灵通，到了哪里都能打听到别人的动向。”

    “如果不是萧三少你现身，我又怎么会知道你大驾光临来了宜城。”尉容微笑说，“一定是放心不下令妹，所以才特意过来的。”

    萧素素如今是HC彩妆公司的总监，萧从泽又是她的三哥，有这层关系在，所以并不会奇怪于他的到来。

    “我的确是来看看舍妹，当然，也是因为知道尉董事你在这里。”萧从泽笑了笑道，“这才会跑一趟。”

    “我看萧三少的好奇心也很重。”尉容道，“所以才会对我现在任职的公司感兴趣，甚至对我聘请的上级也同样感兴趣。”

    “尉董事是在指那天我去俱乐部？”萧从泽坦荡荡谈及，扬起唇角道，“凑巧了，我平时也喜欢打网球。那天经过球场，就看见林小姐在。所以，就上前打了声招呼。”

    “打声招呼哪里需要这样麻烦，何必装作是教练，还故意要陪着练球。以萧三少的身份，实在是太自贬身份了。”尉容始终是微笑着。

    “谁让我对林小姐有好感，所以才故意变着法子亲近，她的确是位让人值得倾心着迷。”萧从泽沉眸，“我能陪她打一场也是缘分，哪里来自贬身份？”

    “只见过一面，聊了几句话就能倾心，虽然林小姐的确值得倾心，但是您这份倾心还真是浅薄。”尉容垂眸，放下酒杯道，“没想到堂堂萧家三少是这样容易动心，这样轻浮的人。”

    “还是说，萧三少早就私底下窥探过林小姐很多次，才会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使这样的手段想要得以亲近。但是最后，林小姐还拒绝了你的陪练邀约，显然你的出现让她并不舒心。”尉容叹息道，“传出去的话，真是个登不得大雅之堂的追求攻略。”

    “怪只怪林小姐的魅丽太大，才会盖过舍妹，让尉董事你心甘情愿来辅佐她。”萧从泽眸光愈发的沉，“只是不知道，这位林小姐究竟靠什么能把尉董事你聘用，开了多高的价码，靠的又是什么？”

    “房契？地契？金钱，还是别的一些？”萧从泽意有所指，“不好公之于众的？”

    “萧三少是想说见不得光？”尉容浅浅一笑，午后阳光晒下，照了他一半的身影。他脸庞也隐没一半，愈发显得明灭难辨，“你我现在都坐在这里，不都一样？不过是五十步笑百步，谁又比谁能见光多一些？”

    “你尉容能有今天，有的是手段和能耐，阴谋诡计也从来不会少，身边的女人来来去去更是大有人在。你这边帮过一个又一个，为的又是什么？”萧从泽哪里会不知道，尉容先前辅佐的人是华丰铁企的大小姐梁瑾央。

    尉容不应，只是反问一句，“那么，你萧三少今天坐在这里又是为了什么？”

    一下定格住，两个男人唇枪舌战中似将空气都要冻结，萧从泽猛地定睛，望着他道，“你在云商任职期间，我们是怎么待你的，你心里应该清楚。萧家这么器重你，你难道一点都不领情？”

    “关于这件事情，我已经向萧小姐说明，也已经表态。”尉容道。

    “是啊，舍妹回来告诉我，尉董事说他已经身兼五家公司的董事，所以没有办法再抽身出来。”萧从泽当然早就知晓他的说明和表态，“哪怕是萧家现在愿意用钱来弥补现在这一家公司，让尉董事你抽身过来，你也依旧不肯。”

    到了今天这个境地，也不需要再好言相请，萧从泽的声音一冷，“她的一片真心，在你身上可真是痴心错付，一文不值！”

    “呵。”尉容幽幽笑，他眸光温润，却透着异常的阴郁，“从什么时候开始，真心是可以用来衡量的东西了。真心没有错，错就错在有人用真心来作文章。如果她的痴心真有错，那让她铸成今天错误的人，就是你！”

    萧从泽瞬间定住，只见他那双眸子犹如审判一般，“萧三少，好一个哥哥啊，原来这就是大家族的兄妹情，今天算是受教了。”

    突然，萧从泽无法辩驳，对视着唯有沉默。

    “我这杯酒都快喝完了，萧三少不来一杯？”尉容又是问道。

    萧从泽还是不动，尉容径自拿起酒杯，将最后的酒也喝尽，他微笑道，“放心，不需要太防着。没有几个人，会想方设法的在别人的杯子里动手脚。我要是真会这么做了，就不会是那种下作的药。”

    “萧三少，告辞。”说罢，尉容直接起身。

    面前的人已经离去，包厢的门被打开，而后又关上，萧从泽还坐在那里。唯有下属敲门而入，提醒他，“三少，该回宴会厅了……”

    出了酒店，宗泉道，“容少，刚才方秘书来电，说林小姐已经醒了。”

    ……

    海天大厦顶层上，蔓生就要出发离开，但是方以真挽留她，让她再休息一天。可是蔓生却无法再继续留下去，就算是要休息，她也想回自己的公寓去。至少不能再留在这里，留在这个房间这张床上。

    换好衣服蔓生就要走，突然她停住步伐，“方秘书，替我把储物室的柜子里有一床新的被套被单拿过来。”

    “您要做什么？”

    “我睡了两天，已经都弄脏了。”蔓生轻声说，“我想换一下。”

    “您不用忙了，我来换吧。”

    “不，我来。”

    执拗不过她，方以真只好取来给她，又帮着一起换下。等换过全新的上去后，方以真就要取走换下的拿去清洗，可是被蔓生拦下，“不用洗了。”

    “给我吧。”蔓生想想拿回家也不行，她说道，“扔了就好。”

    “可还是新的……”

    “没关系，扔了吧。”

    “林小姐？”方以真都诧异了，平时林小姐不是这样会挥霍的人。

    “我来扔就好……”蔓生说完，自己装起旧的床单被套。

    就在这个时候，却有人走到房门口，是尉容归来，他问道，“你们在做什么。”

    “容少。”方以真回头瞧见来人，她解释说，“是床上刚换下来的，我说洗洗就好，但是林小姐要拿去扔了……”

    蔓生一看见尉容突然到来，有些僵住。

    “你先出去吧。”尉容对方以真吩咐，她赶忙离开。他的视线望向林蔓生，问道，“今天身体怎么样？”

    “好多了。”蔓生回道，“没什么问题。”

    只见他走近，蔓生这才注意到他的脖子上，有一道淡淡留下的痕迹，她愕然道，“你的脖子是怎么了？”

    “你说这里？”尉容抚了下自己的颈子，“这就要问你了。”

    突然明白过来到底是怎么回事，是那一晚纵情时候慌乱而无措时一下失手，蔓生急忙道，“我不是故意的……”说完，她干脆转身继续收拾床单。

    尉容见她将被单折叠放在口袋里，问道，“你要扔了？”

    “已经脏了。”

    “这是我的床单。”

    “可是已经脏了。”

    “你什么时候这样喜新厌旧了，这还是新的，就要扔。”

    蔓生已经将床单放好，她这才抬起头来，望着他道，“有些东西，就算洗干净，可是脏了就是脏了。我明白的，所以还是扔了吧。”

    她一直记得，不曾忘记，他那天所说的话。或许是因为这句话太让人印象深刻，几乎是刻进骨里。她不想让他再厌烦，所以清清楚楚，不用他说，她也会这样做。

    尉容也望着她，见她神情很是平淡，唯有眉间一丝淡淡的愁绪，“原来你一直还记着，把我的话放在心里边。”

    蔓生默然，却没有否认。

    “让你不舒服了，你很介意？”尉容又是问。

    这一刻，不再隐藏和躲闪，宁愿和面对面交谈，蔓生也不愿意再去逃避退缩，因为事情发生了就是发生了，不可能当作从来没有过。哪怕她不想去记住都不行，所有的反应都像是本能一样，驱使着她这么做。

    “说不介意，是假的。”蔓生直接道，“其实我也不想去记得，但是没办法，怕你会介意。”

    更多的细节也被尉容记起，是那一天他对她说过这句话后，就不曾再碰过她，哪怕他们每天在一间套房同一张床上，却也只是各自安睡。更记起花灯会上，她不小心拉住他的时候，说的那一句：我的手，不脏的。

    还有她不断的向他说明，属于他的那支棉花糖：这个是我咬过的，你的在这里，是好的……

    以及现在，她宁愿扔了，也不再使用的床单，只因为她在上面睡过。

    所以，属于她的，都已经是脏的。

    他漠漠看着她，忽然没有了笑容，每当他不笑的时候，那种深沉，简直无法形容，让人看不出半分情绪，也捉摸不透。

    “其实……”蔓生又是开口，抢在他前面说，“其实你说的没有错！”

    尉容眼中一明，像是困惑于她的话语，蔓生着急着诉说，却不知要从何说起，唯有缓缓说，“我这个人，这么脏，一点也不干净。”

    “你知道么，林忆珊这次之所以会来平城，明面上是派来当督查的，可其实是她自己私底下的主意，串通了林逸凡，又有她的母亲护着，这才过来了。父亲他事先根本就不知情，后来瞒不住了，才被他知道。”蔓生在此刻提起林忆珊。

    尉容道，“你没有跟我提起这件事情。”

    “因为你刚回来，我也是知道没多久。本来我也可以不和你说的，这只是我的家事，和你原本也是没有关系的。”蔓生回道。

    “那么现在，又为什么要告诉我？”尉容低声问。

    “因为我发现，”蔓生默了下，她的眼睛也有些涣散，不知道在找寻什么，“我发现自己居然很开心！”

    “你明白那种感觉吗？就是痛快！”蔓生诉说着心事，她不禁也笑了起来，“我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这样，当看见静姨在哭，看见她在求我父亲原谅我的妹妹，看见我的弟弟也在求情的时候，我居然觉得有那么一些开心，就像是好不容易报了仇一样！”

    “你说的没错，我和他们姐弟两个关系不好。静姨是我的继母，从小对我就没有太多交情。她和父亲的关系倒是不错，我的母亲就这样被抛弃了。可是你知道么，他们只比我小一岁，我父亲他早就在外边有了他们，他们从心底就没有敬重过我这个大姐！”

    “当林忆珊被接回林家后，我和弟弟书翰的日子就不好过了。忆珊她经常抢我的东西，从小到大一直都是这样，或许能够欺负我，看我落败，是她能够快乐的事情。”

    “之前我有问你，你是不是对她有好感，我希望不要是她，我希望你不要选她。因为她知道你是我请来的，她认定你是我这边的人，所以她又要来抢了。”

    “那个时候，我的理由是我不想你被她抢走，我不想输给她！”蔓生急促说着，说起那日在歌剧院里并不愿意承认的往事。

    是她幽幽的女声不断诉说，尉容看见她空洞的眼睛里，有着茫然有着彷徨，还有难以言喻的心伤。

    “就连一开始去北城找你帮忙，也是因为我不甘心。为什么他们可以这样幸福快乐，为什么我的母亲一生只嫁了一个人，临了什么都没有得到……”说到这里，蔓生凝眸，突然变得那样尖锐冷凝，她笑了起来，“所以，我不甘心！我不要看见他们这样幸福快乐！”

    “我早就不是什么善良的人了，我自私自利，狭隘而且记仇。”蔓生笑着，她的手抓住自己的胸前，那衣服也被她紧紧攥住，“我的心里面，已经住了一个魔鬼！”

    如果说当时在北城机场她抬手不顾一切握住他的手，仿佛是和恶魔签下契约，那么此刻，她才彻底明白，其实她的心底，早已经住下恶魔，这样阴谋不堪，这样会使计有心机。

    “你说这样一个我，怎么能不脏，怎么还能干净？”蔓生扬起笑，她轻声问。

    是她口口声声说着自己多么不堪多么的脏，可她的笑脸却在愁苦中纯善的像个孩子。

    一刹那，尉容俯身亲吻她的唇，将一切都化为静止。

    他温柔的一吻，让她定住，他柔柔说，“你不干净，我比你更脏。所以，我们是同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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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终有一天你也会走

﻿    我们是同类。

    蔓生在心中默默念了一遍，轻声笑问，“你现在是在告诉我，我们是同一国的人么？”

    “你没有听过一句话？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没有什么错与对，只有该与不该。”

    “感觉说这句话的人一定很阴险狡诈。”

    “你这么聪明，我该怎么奖赏你？”尉容也是笑了，他的手轻拥着她，留恋的不舍得放开。

    “那就把收购项目的酒店资料给我吧。”蔓生直接道。

    “我还以为，你会说，让我再给你一个吻。这种时候，你这样不会太扫兴？”

    “可是我真的还要去公司。”

    “身体真的没事了？”他还在盯着她瞧，审视着她的气色。

    “嗯，睡的很好，刚刚也吃了东西，我现在很有精神。”蔓生点了点头说。

    “你还是太瘦了。”扶在她腰间的手，可是清楚感觉到她的腰围那么细，仿佛一握就能断。

    此刻蔓生也很顺从的应声，“以后我会多吃一些的。”

    尉容这才满意，松开了她，“让方秘书送你过去，路上的时候，正好可以看看资料。”

    “嗯。”

    “去一趟公司不用待太久，报到一声就可以走了。”

    “好。”

    “晚上过来吃饭，以后每天我会监督你。”

    需要这样严格？蔓生忽然发觉自己好像给自己制造了麻烦，但是方才话已许出去，“每天？”

    “排除意外情况，比如加班或者有应酬，外派之类的。”尉容非常公式化的区分，点滴不漏。

    “好像不大方便……”蔓生几乎逃不开了，可想要是天天都过来这里吃饭，是不是会太麻烦了？

    “外面的食物不健康，哪有自己人煮的好。”尉容笑道，“而且，这张床的床单你都换了新的，我看你应该很喜欢，以后就睡这里吧。”

    他是在做什么？让她留下来直接住在这里？

    蔓生一瞬的愕然，他缓缓笑道，“我身心健康，是个正常男人，体格还算不错。换下来的床单洗洗就好，不会让我感染什么细菌。不用拿去扔了，留下来吧，我不介意。”

    他话里意思更加明确，蔓生听懂了，他又是喊，“方秘书！”

    方以真立刻奔来，“容少？”

    “备车，林小姐要出门。还有，这些换下来的拿去送洗。”尉容吩咐一声。

    方以真赶忙照办，捧起林蔓生已经收拾整理好的口袋，将那一袋的被套用品全都带走，“林小姐，车已经备好了。”

    尉容轻轻拨开她散下的头发，抚平她眉间褶皱，“皱什么眉，像个老太太一样。”

    蔓生闷了下道，“那我去了。”

    “好。”

    ……

    车子开出海天大厦，方以真护送，后方车座里蔓生已经拿到有关于那家酒店的相关资料，方以真在前方道，“林小姐，您可以先看看，初步收集的数据并没有太多……”

    “辛苦你们了。”蔓生必然知道，在这段时间里她虽然睡着，可他们还在忙碌奔波。

    方以真微笑，“哪里的话，您才是辛苦了。”说罢，忽然发觉这句话太惹人遐想，方以真又是解释，“林小姐，我不是那个意思……”

    “没事。”蔓生笑道，“我知道。”

    方以真这才放心，蔓生又是问，“方秘书，你觉得我的秘书余安安怎么样？”

    方以真认真凝想后道，“职业技能方面还有待加强，不过她还年轻，刚刚出道，许多事情不懂也是正常的。但是她待林小姐您倒是很用心，也很真心。”

    “怎么看出来的？”蔓生追问。

    “这两天您不在，余秘书着急的来问您的下落，都快要哭了。”方以真想来都觉得好笑，“一点也不知道隐藏自己的情绪。”

    脑海里描绘出余安安那一张哭丧的脸庞，蔓生不由得也是摇头笑了。

    ……

    蔓生终于再次回到锦悦公司，只是也有几天消失不见，再次归来后，小秘书余安安见到她就像是见到了一个救星，其余职员则是好奇于她的忽然出现，“十分钟后，召开临时会议。”

    余安安则是立刻跟着她进入办公室，她激动到兴奋万分，“林总监，您可回来了！这么多天消失，我真怕您一去不回来了！”

    几日不见蔓生还真有些想念她的这位小秘书，“要是真一去不回来，那我一定把你带上。”

    “真的吗？”余安安一双眼睛几乎滚动着泪光，“您会带上我吗？”

    “当然，就像方秘书是尉董事的左右手，你是我的左右手，一样的道理。”蔓生向她允诺。

    余安安握起拳道，“林总监，我会加油努力的，一定向方秘书看齐，成为像她一样优秀厉害的人，这样才能成为您真正的左右手！”

    “好了，把这份文件复印，每人一份。”蔓生将手中的文件递给她。

    十分钟后——

    会议室内众人已经聚齐，余安安将复印完的文件发放。根据了解后，蔓生已经得知在她离开的期间内，方秘书透过余安安已经下达她的指示，让部门里的职员以最快的速度指定收购方案。

    现在众人看着文件上的资料，蔓生静默的女声响起，“这是我几天调查下来的结果，这家酒店虽然业绩已经走下坡，而且不被看好。但是董事长为人风评很好，是一位值得人敬重的酒店经营者。现任总经理是他的独生子，我想现在他应该很为酒店未来的发展担忧……”

    “……依照现状了解过后可以知晓，他们两父子是不愿意将酒店盘出的。”蔓生徐徐说完，侧目望向主管陈晖，“陈主管，你这边的收购方案有预备了？”

    陈晖却是支吾着起身，回答不上来。

    “怎么？有问题？”蔓生凝声问。

    陈晖道，“林总监，预备方案，我们还没有策划好……”

    “余秘书。”蔓生一声疾呼，余安安应道，“在。”

    “我是不是有告知你，在我不在的日子里，让部门主管陈晖负责方案？”

    “您有这么下达指示。”余安安肯定答复。

    蔓生又是问，“那为什么陈主管没有照办？”

    余安安道，“我想大概是因为陈主管看您不在，以为是我不小心听错了您的意思，所以才没有当真。”

    “没有当真？”蔓生环顾众人，视线最后定格在陈晖身上，“你作为公司内部已经有多年经验的职员，难道不知道秘书职务的重要性？”

    “可是林总监，就算是秘书，也会有传递错误的时候……”

    “没错，是人都会犯错。但是现在，不过是一个项目的收购方案，你们照办了，又会怎么样？会让公司产生负面价值？”蔓生更是质问，“还是，你们根本就是把我的话当作耳旁风！也根本没有把我这个总监放在眼里！”

    “林总监，我们没有这么想……”其余几人都赶忙否认。

    陈晖面上犯难，也是万分尴尬，“林总监，您是我们的上级，当然是依照您的吩咐办事！”

    “那好，策划方案限你们两天之内交出来。”蔓生冷声道。

    “是！”

    “还有，以后或许还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我现在授权余秘书，在我没有到公司的日子里，项目策划案之类不需要经过财务和上级部门统筹的事情，她这边传达内部的指示，都是经过我批准同意！”蔓生凝眸再一次问，“现在听明白了？”

    “明白了——！”

    “散会吧。”她一声令下，众人散开去。

    等走出会议室，有人低声叹道，“林总监真是越来越有架势了……”

    会议室内余安安被颁下这样的重则，她有些手足无措，“我要是工作方面没办好，出了错怎么办？”

    “那就认罚。”蔓生直接道，“没有一个人会不犯错，只要原则上没有过错，勇于承担也是一种应对方式，更是一种责任。”

    “是。”余安安深觉有道理，今天一下被认可一下又被委以重任，眼眶又开始泛红。

    蔓生见她又要哭的样子，她笑道，“以后多找方秘书学习学习吧，不只是商场方面的经验。”

    余安安困惑：还有别的？

    “还有她的处事态度，遇事不慌不忙才是对的。”蔓生微笑，“当然，我也在努力朝这种境界迈进，一起加油吧。”

    就在会议刚结束后，总经办这边就下来指示，“林总监，林经理请您现在就上去一趟。”

    其实不用林逸凡来请，蔓生也是打算过去见他。

    总经理办公室内，蔓生前来，她率先开口道，“抱歉，刚回公司就急着开了个临时会议，所以才耽搁了，我本来应该立刻过来的。”

    “你这个总监还真是忙，一连几天都不见人，就连秘书也联系不上你。”林逸凡笑了笑说。

    “因为收购案的项目，所以出去跑了几天。”蔓生解释说。

    “看来你是真的很专心，才能这样认真。”林逸凡笑着回了一声，继而又道，“我找你过来，是想告诉你，周末爸爸让你回家去。”

    关于林忆珊私自前往平城的事情一直都没有后续处理结果，现在父亲大概是已经想好要处置，蔓生道，“好，我一定会到。”

    “大姐。”林逸凡眸子一沉，“待人待事不要太刻薄了。”

    到了现在，反倒是成了她刻薄？蔓生不禁笑了，“当然，你们两个一个是我的妹妹，一个是我的弟弟。这么多年，我都记着呢。”

    ……

    一回到海天大厦，蔓生进去就迎上厅里的一行人。此刻宗泉和任翔都在，聚在尉容身边。

    任翔开口打趣着说，“睡美人终于醒了？我还以为您真会一睡不醒。”

    蔓生微笑上前，“谢谢任助理为我煮的粥。”

    “味道好吧。”任翔忍不住自夸。

    “很好。”蔓生也是称赞。

    任翔眉宇一挑，故意笑道，“不过睡美人之所以会醒过来，难道是被哪里出现的王子拯救的？”

    不自觉的，蔓生看向坐在一侧的尉容。突然，又想到前一天他总是用那一招来威胁她，“没想到，任助理原来是这样喜欢看童话故事的人。”

    “坐吧，跑了一个来回也累了。”尉容轻唤，他的手在一侧的位置轻轻拍了拍。

    蔓生走过去坐下，任翔又是嚷道，“容少好偏心啊，我也是刚刚才回来，跑了一个来回这么累的，都没有招呼我坐。还有我们方秘书，可怜就这么被冷落了。”

    “那你现在是什么姿势？”方以真瞥了一眼他，直接瘫在沙发里。

    “谁让林小姐选的沙发太舒服了，我一坐进去就想躺着。”任翔叹道，当下一提起这间房子里的布局摆设，他更是赞道，“林小姐，我看你也可以去当个室内家具陈设师，或者直接当设计师，也是很有希望的！”

    “陈设师？有这样的职业？”蔓生好奇。

    任翔道，“有需求就会有市场，许多人不会挑选家具，就只能找人帮着选。你选的倒是好，非常实用舒服。”其实在家具方面外型很重要，但是使用舒适度更重要。如果能两者兼具，就是最佳的了。

    “只是看了一些杂志，然后问了我一个朋友，她是学设计师的，给了我很多意见。”蔓生这边提起，扭头朝宗泉道，“宗助理，你见过的，就是上次去俱乐部打网球，你有陪过她打网球的那个女孩子。”

    宗泉一张扑克脸有些茫然，好像记不起，任翔同样好奇，“小泉教女孩子打球？”

    “就是那个穿的很阳光，性格很开朗的……”蔓生不禁描述，宗泉却还是一张脸面无表情，她一下急道，“喊你大块头的那个啊……”

    宗泉眉头一皱，这下不想去回忆都不行了。

    方以真也是愕然，任翔直接笑了，“哈哈，谁这么有才，这个绰号取得太贴切了。”

    尉容坐在一侧，他嘴角也噙起一抹笑，“是那位邵小姐吧。”

    蔓生应道，“她爱开玩笑，不是有意的，别介意……”

    “嗯，她只是在说事实。”尉容补了一声。

    任翔一下狂笑，“哈哈哈！容少你太绝了！神补刀！”

    “笑够了？”宗泉看向他，冷冷说道，“我看你是太闲了，走吧，练练拳脚去。”

    “我才没空，我要去煮饭，不然这一大家子吃什么？”任翔可不和他对打，那可是要散架的。

    “哟，你什么时候这么主动这么贤惠了。”方以真说着风凉话。

    任翔被噎的说不出话来，直接起身去厨房。宗泉也是站起，却硬是勾住他的脖子将他拖向健身房，任翔的求救声传来，“容少，救命……林小姐，救命……”

    可惜，没有人来帮助他。

    “小真。”这边尉容又是开口吩咐，“找到上次的药了？”

    “是，那天有找到。”方以真道，“所以就留了下来。”

    蔓生一去看，那只是一种普通的药丸，“这是什么？”

    “在咖啡馆的阁楼里找到的，你说是什么？”尉容微笑问，蔓生这下有些懂了，却是闷住。难道，难道说这就要那种会让人难受不已的药？

    方以真将药丸拧开，“粉末非常细，而且入水就化，无色无味，察觉不出任何异样。”

    “还真是细心研究制出来的。”尉容淡淡笑道。

    方以真接着道，“这种药，一开始会让人情动难受，但是还能让人保持清醒。随着时间的变化，药效也会越来越烈。无解，找了医生的话也只能缓解，过程会很痛苦，常人不能忍受。”

    蔓生听的心惊，想到自己，又想到那天见到他时的场景，“为什么会有人用这种药来害人？”

    “这就是商场。”尉容道。

    蔓生一下扭头望向他，尉容也回眸看向她，“商场上有人信奉原则，有人信奉成败。当为了达到目的，那么伦理道德，品行心性都会被弃之不顾。”

    “所以，为了成功就会不折手段？”蔓生愈发心惊。

    “这就是人性。”尉容沉声说。

    这个世界究竟是怎样的，却比她想象中更要复杂许多，蔓生沉默了。

    方以真道，“林小姐，您不要害怕，也不是经常会遇到这种事情。出入还需要小心，特别是和对手方，以及不怀好意的人，您要注意饮食。”

    想起自己被下药的事情，那时也是因为自己没有防备，蔓生点头道，“我知道了。”

    “小真！你来帮我打个下手！”任翔的声音从远处传出来，方以真收拾了桌上的药丸道，“我去帮他。”

    见她沉默不语，尉容点了支烟问，“怕了？”

    怕么？是有一些，但是更多的却是别的，蔓生道，“我只是没有想过会这么黑暗。”

    “你已经踏进这个圈子，只要在这里面一天，你就没有后退的路。不是你一个人这样走，别人也都是。”尉容吞吐着烟雾说。

    蔓生看着他清俊的面容，忍不住想要问，“那么你呢？”

    指间的烟轻夹，他侧脸睨着她，姿势雅致随意，蔓生问道，“你走到今天，就是怎么过来的？”

    是不是也遇到过这样多的曲折，经历过这样多她根本不敢想的黑暗，还是这些其实根本不算什么，更多的还有……

    却见他一笑，淡淡说道，“权利金钱会迷了人的心智，成王败寇从来不问原由的。”

    他分明没有说，可是不知为什么蔓生总觉得，他的笑容里多了几分岁月沉浸后的萧寂。

    “那你是赢了，还是输了？”蔓生轻声问。

    “你说呢。”他笑着反问她。

    像是他这样厉害的人，蔓生不知道他有没有输过，但在此刻选择相信，“你赢了。”

    尉容却摇头。

    蔓生愕然，“输了？”

    他又是淡淡说，“我从来没有想过要赢，所以又哪里来的输？”

    蔓生像是被震撼了。

    不知是因为他此刻的神情，这样放肆狂妄，却又好似无法让他停留羁绊，又或许是因为他话中那一抹几乎不可闻的淡淡的愁绪，又是为了什么不得而知，但蔓生还是被震撼到。

    “如果是这样，”蔓生笑着说，“那你才是赢家。”

    “怎么说？”

    “无欲则刚，还不是赢家？”千仞峭壁之所以能巍然屹立，是因为它没有世俗的欲望。一个人如果没有世俗的欲望，就会无坚不摧。

    “果然是中文系毕业的。”尉容微笑夸奖，似也是提醒说，“记住你刚刚说的话。”

    ……

    这天晚上用过餐，众人就收购案相继讨论了一番。结束话题的时候，夜已经深了，任翔突然道，“容少，这回你能这么快得救，还要感谢林小姐。”

    事发之后谁也没有心情去调侃，现在一切事过境迁，倒是被提及，尉容狐疑问，“怎么说。”

    “你是不知道，当时林小姐有多着急！找不到你，她就不走了！后来也是多亏了林小姐，如果不是她有一双火眼精金，又怎么能这么快发现咖啡馆有问题？”任翔道。

    “这么说来，你们几个在商场上摸爬打滚的人，还抵不过一个新人？”尉容笑问。

    任翔清咳了一声道，“还不是因为林小姐是您收的徒弟，她一口一声他是我的师父，我们又不是您门下的弟子，怎么可能会比林小姐厉害。”

    蔓生这下有些尴尬，“……我只是凑巧发现。”

    “好一个凑巧。”尉容笑应，“你们现在也不用睡了，跑两个小时再睡吧。”

    这下方以真愤怒的拿枕头去砸任翔，一下闹了起来，气氛欢乐无比。这边正是一场大战，任翔突然接过方以真抛来的东西，他定睛道，“对了，这个是什么动物？”

    他一问，蔓生也去瞧，不正是自己采购家具时配送的小玩偶？

    “林小姐，这是一只羊吧？”

    “我说是狗！”

    “不，是马！”

    三个人各执己见，为了一个白色玩偶争起来，最后齐齐问，“林小姐，到底是什么？”

    “这个是买家具的时候，店家赠送的……”蔓生朝他们道，“不是羊，不是狗，也不是马。”

    尉容也有些好奇，所以望着她等结果。

    “……它是一条龙啊！”蔓生郁闷道，“你们没发现，它有一条小小的尾巴吗？”

    众人都是一致的反应，“……”

    “容少，这个很适合你。”任翔赶紧将龙玩偶放到他怀里，只见尉容怀揣着小白龙，竟是天然的萌呆。

    尉容问了声，“你喜欢小白龙？”

    蔓生不愿意去回答他，“都说了是免费送的……”

    ……

    这天起蔓生就在海天大厦住下，对于此事方以真三人谁也没有感到奇怪，反倒是蔓生还有些不适应。

    周末到来，蔓生就要出门，“我今天要回府城林家。”

    “早去早回，玩得开心。”尉容笑应。

    方以真直接开车送她去，将她送抵府城林家别墅后又是说，“林小姐，差不多了您给我打个电话，我来接您。”

    周末的天气很好，但是想象中今天的林家，应该不是太晴朗。

    “大小姐，您来了。”江叔道。

    “爸爸呢？”蔓生问道。

    “在偏厅里。”

    此刻别墅的偏厅内一众人都在，蔓生是最后一个到的。只见林父和高长静两个人在正座上，一侧是林忆珊和林逸凡两姐弟。

    冷不防的，竟然有一种错觉，当她慢慢走进去，在他们的注视下，自己好像才是那个犯错的人，等着上前听候审问。

    “大姐来了。”林忆珊开口呼喊。

    蔓生朝她点了个头，望向林父道，“爸。”

    林父让她先坐下，又是开口说，“今天让你过来，也是一起吃个饭。中秋节的时候，没来得及。”

    “嗯，今天正好，人都在。”蔓生说道。

    “既然人都在，那也要谈谈正事。”林父说着，喊了一声，“林忆珊，你现在说说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林忆珊上前，她立刻跪在父亲面前，“爸，这件事情是我不好，是我事先没对你说。但是，我也是真的想要帮您分忧，帮大姐分担一些，所以我才会去的！我已经知道错了，也认错了，请您消气吧。以后，我也会用心学的，大姐能做到的，我也会做到的！”

    “我已经对逸凡说了，让他随便安排我一个职务，我可以从助理学起！爸，我知道你疼爱我们，不让大姐进公司也是因为女孩子的原因，但是我们都是一家人，也应该为这个家出一份力！”

    “下次，我再也不会再犯了！有什么事情，都会来先对爸爸说的，一定听您的话！”

    林忆珊的女声响起在厅里，她说的十分真切，如此恳求着，听着都要让人动容。

    这样的用心，又怎么会让人忍心拒绝，她的眼泪也落了下来。

    蔓生在一旁看着，却突然没了声。

    像是安排的，早就有了打算，所以才有了这样一出。

    林父道，“你光是给我一个认错有什么用？”

    林忆珊从地上起来，她端起一杯茶，走到林蔓生面前道，“大姐，这次是我莽撞了，事先也没有对你说一声，所以让你这么担心。我在这里给你奉茶认错，希望你也能理解我也想要出一份力的心。”

    蔓生望着林忆珊，她却不动。

    “蔓生，喝了这杯茶就当这件事情过去了。”高长静在旁说。

    蔓生像是彻底明白，她这才道，“所以，也不处罚了？”

    “你还想要怎么样？跪也跪了，也给你奉茶认错了！”林逸凡不满道。

    蔓生看向林父，“爸，你说过，家有家规，以前我犯错的时候，十天半个月都是不能出门的，而且每天都要去祠堂罚抄家规，抄到能背出来。现在，这样就算了么？”

    众人都望向林父，林父幽幽对上她，他开口道，“蔓生，你好歹也是做姐姐的人，就不懂照顾妹妹一些？”

    忽然，全都明白过来，其实让她过来，不过就是走个过场，父亲从来都没有想要真的惩罚她，哪怕他是这样生气动怒。

    蔓生笑了笑，只是朝林忆珊道，“我现在还不渴，一会儿再喝。”

    “好。”林忆珊将茶杯放在桌上，回头道，“爸，妈，我们要不去后花园吧，老是在屋子里好闷。”

    “家栋，你是该出去走走。”高长静说着，搀扶起林父。

    一行人就要前往后花园，蔓生走在最后边。回廊里，林忆珊突然停住回头，她朝她笑的这样得意，“我早就说过，爸爸他才不会真的罚我！”

    眼看父亲在高长静的搀扶下已经没了踪影，蔓生站在原地，就像是儿时每一次的对峙，每一次都是相同的落败。可是现在，好似没有了委屈没有了不甘没有了那些想要得到却一直得不到的。

    这一刻，蔓生终于承认，“没有错，你是爸爸最疼爱的女儿，在他的心里，你比我重要。”

    这一声话语让林忆珊蹙眉，像是始料不及，因为儿时的她是不曾这样承认过的。但是真听到她的承认，林忆珊却不曾太过高兴，说不出的滋味在心头。

    “不只是爸爸！”林忆珊笑道，“还有尉容，他同样不属于你！”

    然而，蔓生只是笑了笑，回她淡淡两个字，“是么。”

    林忆珊一怔，她已经从她身边走过，不再理会她。

    ……

    “大小姐，您慢点走，真的不用备车送您回去？”江叔打开别墅侧门询问她。

    “不了，江叔，我有人来接的。”蔓生回了一声告别。

    离开林家，蔓生一个人走在小道上。她没有立刻给方以真去电话，只因为自己也想走一走。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走了多远，发现林家别墅早就远去，她已经站在马路一边。她这才拿出手机，打给方以真。但是谁知，电话这才挂断，有一辆车缓缓开来，到了身边停下。

    蔓生侧头一瞧，发现车窗已经降下，竟然是他在车内，“怎么是你？”

    “没什么事情做，出来兜兜风。”尉容微笑说，“正好，想来接你。”

    所以，他其实一直跟着她？蔓生问，“你怎么不喊我？”

    “我喜欢当跟踪狂。”他扬唇微笑说。

    “……”

    “喝酒了？”

    “喝了两杯。”

    “上来吧，该回去了。”

    夜色好的像是春日风景，周遭偶有车驶过，打亮他的面容，夜幕下暖而明亮，蔓生应了一声，“嗯。”

    一个人到底要喝多少杯，才能不再醉。又要得到多少失去多少，才能无欲无求。

    “还不上车？”他呢喃询问。

    最后，蔓生只是说，“知道了。”

    我知道，一直都知道。

    尉容，终有一天，你也是会走，会离开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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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世上多少人爱慕他

﻿    “容少，随时可以准备出发。”周日早上，任翔前来道。

    蔓生正坐在尉容身边，她手里还捧着文件在看，突然听到这一声后，她扭头问向尉容，“你要出去？”

    “是我们。”尉容笑应，将她手中的文件取过合拢放下，“走吧。”

    等到出了海天大厦上车后，蔓生询问，“要去哪里？”

    “忘了？你的东西还在那里，总有一些要用的，陪你去搬过来。”尉容轻声提醒。

    蔓生这才想起来是有这件事，只是恰逢昨天父亲又找她回了一趟家。

    ……

    碧桂园的公寓也有几天没有进来过，不过前几天临走的时候没有关窗，所以空气还算流通。这边进去后，任翔眼尖的一下发现关键，“林小姐，你房子里什么时候多了这么大一个鱼缸？”

    他这一喊，众人都寻声望去，真是瞧见好大一个鱼缸。

    蔓生也望向放在客厅里的大鱼缸，突然有些尴尬，因为任翔又是道，“哎？这难道是上次在平城去逛花灯时候带回来的金鱼？”

    众人都聚到鱼缸前瞧个究竟，尉容也踱步过去。

    诺大的一个鱼缸里，唯独两条小金鱼游着，一些假山水草都有，小型制氧机还有自动喂鱼的饲料器也都非常齐全，让人觉得这两条鱼的待遇实在太好。

    “真是豪华。”任翔看着鱼在游着，再次感叹。

    方以真和宗泉在此刻倒是认可他的话语，所以保持着沉默。

    “是之前那两条鱼？”尉容侧目问道。

    像是被隐藏的一些小秘密给突然揭开了，蔓生更是发窘，她点了点头。

    “好感动啊，容少送给你的鱼，你给了这样公主的待遇。”任翔还在夸赞，“这是两条美人鱼吧。”

    蔓生无言以对，“任助理，你好像真的很喜欢童话故事……”

    “小真，你那两条呢？”任翔又是扭头问。

    方以真冷淡道，“当然是死了。”

    “什么？”任翔不满，“我千辛万苦给你捞上来的，你就这么给弄死了？”

    “是自然死亡！”

    “那为什么林小姐的金鱼没有死？还活得好好的，难道这两条鱼有超能力？”

    面对任翔的抗议，方以真直接不予理睬，回头问道，“林小姐，这个鱼缸也要搬走吗？”

    “不用了……”要是也搬走，那天天看着，又要被调侃，蔓生可受不了。

    谁知，尉容却说，“一起搬走。”

    “是。”宗泉和任翔已经应声，两个人小心翼翼的抬起。

    这边方以真就去收拾书架上的书，放到箱子里，蔓生看着他们忙碌，她不禁说，“其实鱼缸可以不搬的，可以自动喂食，而且水的话，我空了过来换一下就可以……”

    “你是去哪里买了这些装备？”尉容笑问。

    “去店里。”其实原本也没有想要那么豪华的装备，但是一想到自己忙起来怕来不及照顾，所以才会去请教宠物店的老板。

    “店家推荐你买这样大的鱼缸？”

    “也有小的，但是我看了看，既然要买，就买最好的吧。”

    “你还真是舍得，它们只是两条不起眼的小金鱼。”

    “都说了要好好养，所以我才去买的鱼缸这些……”蔓生急忙解释道，“要是死了怎么办？”

    她说的着急了些，一下停住定睛，发现他正望着她笑，“你还真是傻的可爱。”

    “不过，既然说了要好好养，不搬过去怎么天天照顾它们？”尉容又是笑问，“难道你想始乱终弃？”

    始乱终弃这四个字哪里是这么用的？蔓生瞠目，却又无法反驳，“那就搬过去吧。”反正，他也已经派人开始行动。

    其实蔓生的东西也并不多，一些简单的衣服之类，还有一些贴身用品，总共也不过是装了一个箱子。只是当整理好的时候，方以真笑了，“林小姐，您连杯子都带着？”

    “这个是我一直用的，习惯了。”蔓生笑道。

    “好恋旧啊，这样的人最长情啦。”任翔又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说，单手提起行李箱又是出去。

    恋旧？听到这两个字，尉容扬眉。

    房间里的东西都收拾的差不多，方以真在问，“林小姐，这些书都要拿走吗？”

    “我来吧。”蔓生又走出去，在大书橱上挑选自己想要带走的书籍。一边将平时会看的书放进箱子里，一边回头道，“这些书都是以前买的，那个时候流行包书纸，我和小璇还有若水就去买了好多……”

    “连包书纸都没舍得换，还是以前的，看来你真的很恋旧。”尉容也在客厅里看着她忙碌。

    “有些东西，旧的用习惯了。”蔓生轻声说。

    他漫步走近她，颀长的身子慵懒倚着书橱问，“所以，很有感情？”

    “嗯，都是回忆。”蔓生应道。

    他的手指在书架上游连，漫不经心的取下一本翻看。可是这么一翻阅，书籍里夹着的纸条却从缝隙里落下。

    蔓生瞧见了，急忙去捡起，一瞧纸张上的字，她赶紧收起，不想被他看见。

    “什么东西？”尉容询问。

    “没什么。”为什么他的眼睛那么尖？居然还是被他发现了。

    “给我看看。”

    “真的没什么，别看了。”

    “如果没什么，为什么不给人看？难道是你上学的时候暗恋哪个人写在上面了，不想被人看见？”

    “我才没有！”

    “那就给我看。”

    他说着，已经靠过来从她手中夺取那张小纸条。蔓生被逼向角落，一边喊着让他别拿，一边却又抵不过她。

    突然，蔓生一个侧目发现方以真三人折返回来，惊的她失神。

    此刻客厅里尉容压着林蔓生，两人亲密的简直分割不开，不知道在闹什么，又像是亲昵的在亲热。

    宗泉最先回神，当作什么也没看见直接搬起东西走人。

    方以真立刻低头，也是急忙拿起箱子，“抱歉，容少，林小姐，打扰了。”

    “没有打扰……”蔓生急着解释。

    任翔倒是慢慢悠悠的，也是抬起一个巷子后道，“你们继续，慢慢来。容少，林小姐，我们在楼下等你们。有什么需要，随身吩咐。”

    说完，还非常体贴的为他们关上门。

    这下真是快要没有颜面见人，蔓生快要崩溃，这边手里一直隐藏的小纸条又在此时被人夺走！

    “别看……”蔓生立刻反应去抢。

    但是他已经高高拿起在看，蔓生踮起脚尖，伸长了手臂去取，可根本够不着。

    一瞬间，他似是已经看完，低头笑道，“埃及艳后这种心愿也能许？”

    发现已经不可能遮掩，蔓生气恼道，“小时候许的心愿，当然不作数的。而且，心愿这种东西，不就是求一个愿望么，也没想着一定会实现的。”

    “那么你呢？”忽然，尉容轻声问，“你的心愿实现了么？”

    蔓生一怔，这张小纸条上，是她曾经写下的心愿：希望一生年少，面对爱情渴望直至终老。

    那不过是儿童节时的笑言，所以现在想来都觉得太天真，蔓生道，“人怎么可能一辈子不老，永远年轻？”

    “所以，不再渴望了？”尉容低声问，他的目光直视她。

    渴望什么，渴望爱情？

    蔓生望着他，心中什么东西在悸动着，感情的事情，又怎么能说得清楚，又怎么能由自己做主。所以，她沉默了。

    “你的恋旧里，可以包括这些书籍，这些年代久远的包书纸，也可以是一个杯子。”沉默中，他幽幽说，“但是不要为了一个不值得的人，放弃自己的信仰。”

    不放弃信仰，不要为了一个不值得的人。

    面前他的面容像是被阳光擦拭干净，一颗心好像被撞击到，蔓生轻声说，“我知道，什么是过去，我分的很清楚。”

    “很好。”尉容笑了，他将小纸条放回到书籍的缝隙里，“这本书一起带走吧，闲下来还可以翻一翻。”

    “好。”蔓生接过，将书一起放入箱子里。

    眼下也都整理的差不多了，最后也就是一个装书的小箱子并不多，尉容也没有再喊那三人上来帮忙。

    临走，蔓生喊道，“等一等。”

    瞧见她往房间里走，尉容也跟过去，站在门口处，看见她在擦拭母亲的遗像，很是仔细干净的擦拭。

    蔓生并不打算将母亲的照片一起带走，她心中祷告：妈妈，我现在要出门了，去一个朋友那里住一段日子。你放心，我会好好照顾自己。

    祷告完，蔓生转身走向他。

    公寓楼下边方以真三人已经久等多时，尉容的步伐快一些，单手抬着箱子就直接往后车厢去。

    蔓生这边还捧了一些喂鱼的鱼食，她走的慢一些。

    看见他们几人在前方，任翔在喊，“林小姐，快上车。”

    宗泉已经为她打开车门，等着她上车，方以真更是笑着走向她，“我来帮您拿吧。”

    一瞬间这种拥有的感觉还有些不真实。

    尉容将书箱放好，车厢一盖上，他也是望向她呼喊，“走了。”

    “好。”蔓生迎上去。

    妈妈，我不知道怎样的一个人才算是值得，可是我只知道，如果现在不这样做就一定会后悔。

    ……

    这个周一的周会上，林逸凡特别邀请了尉容一起前来。

    还有另外一人，那就是林忆珊！

    林逸凡开口向众人宣布，“经过董事会批准，林小姐也将会进入公司。”

    林忆珊起身朝众人微笑道，“各位好，我是林忆珊，之前也都和在座的前辈见过面，所以不陌生。这次比较突然，但是进公司工作是我这边深思熟虑过后的决定。我一定会努力学习，也会认真贯彻公司的规章，希望各位能够给我这个机会！”

    实然已经是董事会通过的，那么众人也不会有异议。

    财务总监潘仕问道，“那么林小姐进公司后任职哪个部门？”

    林逸凡道，“企划部，在马总监手下。”

    马总监一早就收到消息，所以他立刻道，“林主管，以后还要请多多关照。”

    “哪里的话，是我要请您多多指教。”林忆珊微笑。

    林忆珊入公司胜任主管，这并不稀奇。毕竟林蔓生入主公司的时候，也是直接封了总监当。他们都是董事长的子女，持有股份在手。

    紧接着，潘仕道，“平城方面文华酒店已经报了三个月新一季度的绩效，比之先前明显提高！”

    听到这一件喜讯，众人都是欢喜，林逸凡道，“文华酒店能有这样的成绩真是值得让人高兴的事。”

    “这也是文华所有在职人员努力的成果。”林逸凡开始表扬，“这次也要赞赏被派去文华的林总监！”

    众人鼓掌，蔓生微笑回礼。

    “这之后还有我们的董事尉容先生。”林逸凡又是道。

    鼓掌声继续着，尉容也是微笑颌首。

    “还有，我先前派去的新任主管林忆珊小姐。”林逸凡接着道，“作为特别督查专员，在她抵达平城后展开了一系列的措施。方方面面都非常具体，而且她刚正不阿，没有因私舞弊，所以才能让文华有今天的转机。之后当林总监回总部后，她还继续留在平城努力付出……”

    蔓生坐在其中听着林逸凡的话语，他的意思已经很明确，将这次的功劳全都寄托在林忆珊身上。怪不得，他会提前让自己回来，却把林忆珊留下。

    “我们为林主管鼓掌！”林逸凡率先鼓舞，众人听完后也是随之附和，其中真真假假不愿去争辩，总之事情已经解决就好。

    林忆珊心中更是得意，逸凡的主意想的太好，“我只是尽自己的一份力，多亏了林总监。当然，更是因为尉董事一路帮助，没有他的话，也不会有今天。”

    “林总监就不要客气了，这都是你们的功劳。”一位高层笑道，“最后时刻都是你和尉董事两人留在那里，你们辛苦了。”

    言论已经一方面的倒戈，蔓生被晾在一旁，这一次的任务里自己究竟付出多少，她自己知道。却不料，已经是为她人做嫁衣。

    “尉董事，有你在旁辅佐，林主管才能相得益彰。”又一位高层如此说，“以后有你们两个人联手，公司一定能能更上一层楼。”

    尉容的目光微笑而去，他漠漠开口说，“我这次之所以会过去，是因为林总监再三相请。”

    他一句话让这欢喜的氛围僵住，蔓生也是一愣，刹那看向他。

    尉容对着众人说，“原本我也有事在身，有些忙不开。但是林总监请了我多次，她言辞恳切，非常希望我能够为她出谋划策，也非常希望我能够给文华带去一些新气象。作为独立董事，我也有义务对锦悦尽一份力。所以，在她的极力邀请下，我才会前往。”

    “在我前往后，我发现林总监已经就酒店内部一切规章制度经过重新调整，并且对于所有职员明确整顿。但是各位我想也清楚，任何一家酒店内部都会有排外的现象，所以林总监这开头起的实在是有些苦难。”

    “在遇到职员因为政策调整后愤而辞职，招聘不到合适的人选顶替位置，又遇到内部高层对她的改革怀有不满诸多挑剔，以及客房部客人因为私人物件损坏而所求赔偿……”他缓缓的男声诉说着，讲述她前往平城后所遭遇的一切困境。

    众人都沉默聆听，林逸凡皱眉，林忆珊则是愣住。

    蔓生一动不动，她看着他，听见他的声音，一下又一下在耳畔回响，这样有力。仿佛是感觉到，自己的努力没有白费，总有一个人，这个世上总有一个人真的有看见。

    “……虽然后期林总监被林经理因为公务关系调回总部，后期也确实林主管接手掌管，但如果没有前一位铺路，恐怕也不会这样顺利。”在他一一列举中，尉容微笑道，“正所谓前人种树后人乘凉，没有前人，哪里来的后人。”

    “我只是恰好出了一份力。”尉容应声，一双深沉眸子落在林蔓生的身上，朝她轻轻一颌首，“林总监，一路辛苦了。”

    此刻，他一声“辛苦”道的虽然轻，却宛如千斤重，一下落在蔓生心头。

    在座众人实则都是了解一些事实，本也不想多探究，只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现在却是无法再假装若无其事，全都沉默了。

    又是潘仕最先回道，“尉董事是和林主管留到最后才返回总部的，他应该最有发言权。都说万事开头难，这个头的确是林总监先开启的。”

    再一次，潘仕先鼓掌，众人也随即纷纷鼓掌。

    众人的目光全都交集于林蔓生身上，尉容也是轻轻鼓掌。

    原来，付出还是有回报的，还是会被人认可的。

    蔓生笑了，她起身再次鞠躬，“谢谢尉董事，也谢谢林主管，更谢谢各位经理总监，是所有人给了我这次机会！在今后的日子里，我一定会继续努力不负所托！”

    这下子，原本是焦点的林忆珊被淡去光芒，林逸凡更是气恼，他只能道，“那接下来的收购案，也希望林总监能一切顺利。”

    唯有尉容，他只是淡淡笑着鼓掌。

    ……

    周会一结束，众人都散席离去。

    唯有林逸凡和林忆珊还留在席位上没有离开，想起方才的一切，林逸凡就怒火中烧，“我早就说过，那个男人果然鬼心思多！姐，你现在是看见了？他就是大姐那边的人，你还偏不信！”

    “不可能！”林忆珊却是摇头，她不愿意承认自己此刻挫败。

    “都这么明显的事情了，他会留下来陪你在平城，就是想要在今天有立场能够站出来帮大姐说话！”林逸凡已经不想去多诉说，更是警告她，“我告诉你，你少去招惹他，他不会帮你！因为他不是我们这边的人！”

    林忆珊还在找着理由，“他是公司的独立董事，所以才会客观评说……”

    “你要是再这样执迷不悟，那迟早要败在那个男人手上！”林逸凡不愿意在和她交谈，他起身直接离开，“以后别再来往！”

    林忆珊坐在椅子里，她有些慌忙更是气愤，一想到周末时在林家，想起林蔓生最后朝自己冷冷的笑，当真是觉得像是被人联合耍了一回。

    这简直是快要让她气疯！

    ……

    “容少，林小姐，开完会了。”董事办内，方以真留守，瞧见来人她问候。

    结束完刚刚的会议过后，蔓生就一路跟着他来到了这里。蔓生朝方秘书点了个头，又是跟着尉容进了办公室。

    等一进去，他回过头来看向自己，蔓生的步伐一止。

    突然之间却是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蔓生只是看着尉容。

    “你跟着过来做什么？”尉容笑问。

    蔓生道，“喔，只是来找方秘书拿点资料。”

    “那还不去？”

    蔓生的步伐却没有动，她没有离开，更反而是往前进一步，这才动了动唇说，“刚才谢谢你。”

    “谢我什么？”他微眯起眼睛，微微笑着。

    “谢谢你为我说话。”

    “我只是照实说。”

    虽然他的确是照实说，虽然她是真的有努力，可如果不是因为他那一番话，那么恐怕她早就被忽略，所有的付出都不过是白费，“我知道，可还是谢谢你，你懂我在说什么。”

    他那么聪明的一个人，又岂会不明白？

    “会议上为什么不替自己申辩？”尉容反问。

    “有用么？”蔓生道，“如果在当时我开口说了，所有人也只会觉得我居功自傲。”

    尉容赞同，“你的应对是正确的。”

    然而此刻却还是因为太过欣喜，所以蔓生忍不住道，“我以为你当时留下来是想帮她，你们好像走的挺近……”

    蔓生还记得清楚，当时在平城的时候，当他听见他回答林忆珊说“可以”那两个字时，她是有多沮丧失落。

    “你们？”尉容却点出这两个字来。

    蔓生一怔，他靠向办公桌，双手环胸睨着她说，“我和她，只是公司同仁，就算正好在一起，也不是你们。”

    原来，原来“你们”这个词语还有这样的一种定义。

    蔓生再一次怔住，他笑问，“懂了？”

    “嗯。”

    “这一次，真的懂了？”为了确认似的，他又是问。

    蔓生不再迟疑，不再有任何的阴影彷徨，“懂了。”

    你和她，不是你们。

    ……

    周一的下午，蔓生就部门内策划的收购方案再次召开会议，持续了一整个下午。

    晚上下班前才终于得以停下，蔓生吩咐道，“明天起我就要前往这家酒店进行实地考察和接洽，这一次你们不用跟随我过去。余秘书也留下，一切事宜我会直接交待她。”

    “是。”众人应声。

    余安安跟随着林总监回办公室，她问道，“这次真的不带人吗？那谁帮您煮咖啡？”

    “这些都是小事。”蔓生微笑，倒是真心感谢她的体贴，“现在只是去私访，带太多人不合适。”

    “那我留在公司做好后盾！”余安安立刻保证，却还纠结，“可是林总监您一个人去？”

    “尉董事会和我一起过去。”蔓生回道。

    余安安这下放心，“还有尉董事在啊，那就没问题了。”

    这天一下班，蔓生就直接去和尉容碰头。当天他们就要赶去那家酒店入住，随行的人有谁却是不知道。

    此刻的董事办公室内，却还有另外一个人在，那是林忆珊。

    “尉董事，今天周会的时候，我知道你不是在偏帮我大姐，你只是据实说！”在经过一个下午的纠结后，林忆珊还是不死心前来。

    尉容为她斟茶一杯，送到她面前，“当然。”

    “那么，我手上也有一个项目要忙，你能不能这次来帮我？”林忆珊询问。

    尉容微笑道，“这怕是有些难，因为我已经答应了林总监。”

    又是她林蔓生！林忆珊道，“反正现在项目都还没有开始，尉容，你也有权利选择的不是吗？”

    尉容道，“真是抱歉，林主管，我是一个有原则的人，已经先答应了别人，就不能反悔。任何事情，都要讲一个先来后到。我想忆珊小姐之所以会器重我，也是因为看中我这一点。”

    彻底被拒绝了，林忆珊僵在那里登时无法下台。

    “咚咚”门被敲响，是方以真而入，“尉董事，林总监来了。”

    蔓生一进去，就看见里边是尉容和林忆珊面对面而坐，“是不是打扰你们了？”

    “没有，只是闲聊。”尉容笑应。

    “尉董事，我看时间差不多了。”蔓生提醒一声。

    尉容扭头望向林忆珊说，“抱歉，林主管，我这边还有事，要先走一步。”

    “没事。”林忆珊笑着回声，她站起离开此处，经过林蔓生身边的时候，不禁狠狠瞪了她一眼。

    尉容也是起身走向她，“不好奇看她来这里做什么？”

    “她刚进公司，手上肯定会有新项目，大概是来请你帮忙的。不过，你拒绝了她。”蔓生一猜想道。

    “什么时候你能未卜先知了？”

    “这是基本常识吧。”

    两人笑说着，走出办公室离去，尉容问，“你这边带了谁？”

    “没带，不是你说是去私访？”

    “嗯。”

    “那你这边？”

    “任助理留守。”

    只派一个任翔留任？蔓生笑了，“任助理要是知道，估计又要喊着自己太可怜。”

    尉容也是笑了，“余秘书不是也留下来了，欢喜冤家落单不好吧。”

    蔓生愕然：他这是要当红娘吗？

    ……

    车子开出宜城，走直接往高速上直奔。

    大概三个多小时候，终于抵达此次新项目锦悦即将要收购的环秀酒店。

    这是一家置身于山林中的山庄酒店，占地面积两百余亩，森林覆盖面积超过百分之六十五。酒店前门为天然的山林，引不远处的天然湖泊为泉水，导入酒店内成为人工温泉。

    一早就预定好的房间，所以抵达后就直接进房间。

    方以真和宗泉两人前去放行李，蔓生则和尉容在酒店内察看。

    看着周遭的一切，身临其境才发现这里的清幽雅致，蔓生不禁道，“这里比资料上的环境要好很多。”

    “庭院山水式酒店。”尉容应道，“现在内部有一百余间商务客房，五间特色餐厅以及酒吧。”

    “其中巴西风格的烧烤餐厅和酒吧因为经营不善现在没有开设。”蔓生也在回忆调查而来的资料，接着道，“除了现有的温泉外，歌剧院以及健身俱乐部也都关闭了。”

    “可惜了。”尉容驻足停留低声说。

    “这里地理环境这么好，而且交通也很方便，能经营到这个地步，实在是遗憾。”蔓生停下来，看着山庄里清丽的风景，终于明白公司会想要收购的原因。

    这边两人在欣赏着风景，后方处却有另一对男女而来。

    他们的争吵声随即响起，是女人不悦在质问，“为什么让我来这里？”

    “你最近正好有空，而且总部那里也不着急回去不是么？”男人的回答声响起。

    “但是我不想在这里，我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忙，或者我就回去……”女人又是说，“就算是我真要出去走走，我宁愿去国外……”

    争执声越来越清晰，男人和女人的身影也终于从转角处闪现，这一下瞧清来人，蔓生惊讶。

    这两个人，居然是那位在俱乐部假装是教练来会她的萧从泽！

    而他身边亮丽的女人，正是萧素素！

    他们两人也是停步，萧素素脸上满是震惊，在对上林蔓生的时候，更是在对上另一人的时候。

    萧从泽却显得十分平静，像是早就料到会有这样相遇的时刻，“尉董事，久违了。还有，林小姐，真是好久不见。”

    尉容朝他微笑，蔓生则是开口道，“萧先生，距离上次见面也不是太久，才几天而已。”

    “真是凑巧，今天两位也在，你们也是来度假的？”萧从泽询问。

    可谁都知道这个世上不会有这样凑巧的事，蔓生应道，“是。”

    萧素素却一直望着尉容，她漂亮的脸上有着万分的不安，她一下苍白无比，唇色都是淡漠。她一动不动，只是凝望着。

    “萧小姐，你好。”尉容微笑问候，率先开了口。

    萧素素听见他这一声后，却愈发不能自处。

    太过强烈的情感被冲击着，蔓生看见萧素素的眼睛里写满了两个字——难过！

    她，爱着尉容！

    先有梁瑾央，后有庄宜和林忆珊，现在又是这位萧素素小姐。

    这个世上，还有多少女子，同样爱慕着这样一个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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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她竟是广告女主角

﻿    “素素，尉董事在和你打招呼，老朋友突然见面，不要一高兴就不会说话了。”还是萧从泽提醒。

    萧素素这才开口，她轻声说，“你好。”随即，视线瞥向尉容身侧的另一个女人，“还有林小姐，你好。”

    蔓生朝她点了个头，“原来萧小姐也知道我。”

    “自从有幸见过林小姐后，我就对舍妹谈起过。”萧从泽微笑道。

    萧素素倒是也很直接，“一直想面对面和林小姐见一面，没想到今天成真了。”

    这一瞬间，蔓生又从萧素素的眼中感受出别的情绪来，那是不甘是嫉妒！

    “看来不用多介绍，都已经很熟识。”尉容末了应声。

    萧从泽当下邀请，“林小姐，相请不如偶遇，今天晚上我们四个人一起用餐？”

    眼见尉容也没有回绝，蔓生当下应允，“那就恭敬不如从命。”

    “那就一会儿餐厅见了。”道一声别后，萧从泽携萧素素离开。

    蔓生扭头望向尉容，“有这么巧？”

    “刚得到的消息，云商这次也想要收购这家山庄酒店。”尉容道出真相。

    蔓生恍然明白，“看来这家环秀是块宝地。”

    “好东西，当然人人都想要，识货的，也不只锦悦一家。”尉容应声，忽而又是问，“怕不怕？”

    “怕什么？”

    “要是收购失败怎么办？”

    “不会失败！不管用什么方法，我都要成功！”蔓生已经下定决心。

    “你这次好像是真的破釜成舟了？”

    “林忆珊已经进公司，我要在她之前站稳根基。”蔓生说道，“年后内部会有人事变动，副总经理的位置还空着。”

    “原来是有了目标。”尉容笑了，“那就想尽办法拿下吧。”

    ……

    另一边，萧素素前脚刚进酒店套房，她一回头就怒道，“你是早就知道他会来，所以才让我过来的？”

    萧从泽并不否认，“你总是会碰见他的，只是迟早而已。”

    “我现在还不想见他！”萧素素根本没有办法面对，心绪更是烦乱。

    “可你已经见过他了。”萧从泽指出，“你表现的挺好，落落大方的，这样不就成了。”

    然而刚才不过是强撑，萧素素质问，“你到底打的是什么算盘。”

    萧从泽在沙发里坐下道，“这次来宜城这里，也是为了现在这家环秀山庄，公司的新计划的收购项目。”

    萧素素得知他的真正用意，转念一想道，“他们也是为了这家酒店过来的？”

    “没错，同一个目标。”

    “那你还让我过来做什么？”萧素素不解问，“你应该知道，他现在对我是什么态度。不要想着他会再到云商，他不会被说动的。”

    “总归你们也是有交情的，套些话总不会太难吧？”萧从泽笑问。

    萧素素一惊，“你是想让我当间谍？”

    “瞧你这话说的，只是朋友问候一下。”萧从泽为她申辩。

    萧素素直接拒绝，“不行！我办不到！”

    “你也是萧家的女儿，为了家族事业而奋斗，你该付出一份力。”萧从泽冷了眸子，“成不成事，不会怪你。但是如果你连帮忙的念头都没有，那就不要怪三哥我不留情面了。”

    萧素素当下没了办法，她抿着唇不说话。

    萧从泽笑道，“素素，你在他身边还是学到了一些本事，反应能力变快了。不过，胆识方面和他现在新培养的那位林小姐相比，好像就差了一些。”

    萧素素听见这番话，手握紧成拳，萧从泽又是幽幽道，“怪不得，他宁愿要她，不要你。”

    指甲，瞬间嵌入掌心！

    ……

    山庄的餐厅内，萧从泽特别定了一间包厢，居中的位置，正好对着绿荫的山林。他和萧素素已经在了，蔓生和尉容两人姗姗来迟。

    “不好意思，让你们等了。”尉容微笑道。

    萧从泽招呼他们入座，这边四人聚齐，萧素素并没有多言，反而是萧从泽一直望着林蔓生，非常殷勤的询问她的喜好。

    “我不挑食的，萧先生随意点就可以。”蔓生回道。

    “林小姐这样好养活，真是不娇气。”萧从泽夸赞一声，“不像我们家素素，这个不吃，那个也不吃。就吃饭的问题，尉董事也是最清楚了。”

    萧素素蹙眉，尉容淡淡道，“每个人喜好不同，正常的。”

    正聊着天，萧从泽也点好了菜。菜肴陆续上来，摆满了一桌，四人吃着，不时也聊着。蔓生却发现萧从泽的所有话题都盯着自己，像是故意一样，这让她感到不适。

    她是哪里得罪他了？他非要这样穷追猛打不放！

    突然，面前的转盘转过来一道，尉容道，“你不是爱吃鱼？”

    她有说过爱吃？

    下一秒，他又是说，“吃鱼的时候小心些，还是不要说话了，不然鱼刺太多，卡到喉咙就不好了。”

    是他替自己在解围，蔓生笑着点头，“好。”

    “尉董事还是像从前一样体贴。”萧从泽不禁道，而这一幕落在萧素素眼中无比刺目。

    依稀记起从前，尉容还在她身边辅佐的时候，也是这样的细致入微。

    不再需要没完没了的应酬那位萧先生，蔓生这边好不容易得以解脱。正暗自高兴吃着鱼，却突然有人到来。

    包厢的珠帘被撩起——

    “萧副总！”一个穿着笔挺西服的男人随之映入眼帘，他的身后还有另外一人，是一位举止很是庄严的长者。

    蔓生一见到来人，她有些诧异，瞬间也是认出对方。

    他们两人，正是这家山庄酒店的拥有者，总经理郭英杰以及身为董事长的郭福清。

    这下子，蔓生也更是彻底清楚，萧从泽今天这一局原来是局中局。

    原本想要的私访，彻底作废！

    “郭董事长，郭总，两位怎么亲自来了。”萧从泽起身迎向。

    郭氏父子走了进来，瞧见在座其余三人，郭董事长笑道，“听说萧副总约了朋友在吃饭，就想来打个招呼，看看还满不满意。”

    “当然满意。”萧从泽笑着道，“刚刚林总监还在夸环秀这里的餐饮，一点也不比他们酒店的逊色。”

    “林总监是哪位？”郭经理询问，面前可是有两个女人。

    餐巾擦拭过，蔓生微笑望着他们，一旁的尉容适时道，“这位是林氏锦悦的总监林蔓生小姐，我是公司的独立董事尉容。”

    “两位好。”众人见到那个恬静的女人微笑，却是语出惊人，“这里的餐饮确实不错，不过还有进步的地方。”

    郭董事长一怔，没想到这个年轻的女孩子一开口会这样厉害。

    郭经理更是追问，“林总监有什么高见？”

    蔓生道，“都说民以食为天，由此可以知道餐饮是有多重要，菜肴更是讲究一个色香味。”

    郭经理一看这桌菜，中动了少许，但确实是色香味俱全。

    “我只举例一点好了。”蔓生说着，手比向其中一盘菜，“这盘白玉翡翠，名字起的特别好，但是却名不副实。”

    “蔬菜的确是时令蔬菜，可是这道菜的盘子，却好粗陋。”蔓生将转动转动，放到郭氏父子面前，“都说喝酒需要配酒杯，一道好菜光有一个雅名实在是有些不够。”

    “那么林总监说说要配什么盘子？”从未听过这样讲究的理论，却也觉得有道理，郭经理又是询问。

    “尉董事，告诉给郭经理和郭董事长。”蔓生唤道。

    尉容在旁微笑说，“白玉翡翠颜色清淡翠绿好看，再配上绿色的餐盘虽然很统一，但是却失去了这道菜原有的色泽。应该选白瓷盘，不要任何点缀的修饰图纹。如果非要选有花样的，那么青瓷的最佳。”

    “我家里正好就有一套青瓷盘，明天让人送来给两位，还希望郭董事长和郭经理不要嫌弃。”蔓生直接相送。

    郭氏父子也不好拒绝，郭董事长道，“既然是林总监一片好意，那就先收下了。”

    “两位不一起入席？”萧从泽在此时出声打断，相邀一起就座。

    郭氏父子于是也一并入席，四人的晚宴立刻演变成六个人。

    郭经理坐在萧素素身旁，见到萧素素长相秀美杏面桃腮，不禁问道，“这位是？”

    “这位是舍妹萧素素。”萧从泽立刻介绍。

    “素素小姐，你好。”郭经理立刻问候，萧素素只是淡淡微笑点头。

    郭董事长则是望向另外两人，心中寻思着问道，“锦悦的董事长也好像姓林？”

    “正是家父。”蔓生回道。

    “原来是林大小姐亲临。”郭董事长并没有猜想错误，“怎么这么有兴致，来我这里度假游玩？”

    此时，萧从循笑了一声，“董事长，怕不是度假那么简单。”

    郭董事长也是久经商场的人，他怎会不了解，“两位这样悄无声息过来了，是想来悄悄打探什么？”

    现在行业内谁不知环秀不佳，所以正欲想要寻求投资商，萧氏云商是其一，现在却又有人暗中怀揣着目的进入，郭董事长脸上的笑容登时卸下，“要是为了公事，那么大可以直接联系我们环秀。何必这样绞尽脑汁，想了办法过来探底！”

    “只要一通电话，我就让酒店大门齐开恭候两位大驾光临就是了！”郭董事长冷声说。

    “郭董事长请不要生气。”蔓生只能安抚，这位郭父果然如资料所说脾气刚直不阿。

    然而郭董事长已经动怒，所以不屑再理会，郭经理更是道，“两位如果是来探底的，那么大可以不需要费这个心思，直接找公司相谈。”

    “探底这两个字用着有些过了。”尉容在此时微笑开口，“我们确实是来考察，这也是上级委派的工作，所以也请两位谅解。不想事先声明，也是因为想要用个人感受来直接评估酒店。”

    “两位都是从事酒店业的能人，一定能明白有些东西只有自己感受过，才会知道究竟是不是好。”尉容缓缓说，“就像是一张床，躺上去了，才明白睡的舒不舒服。”

    蔓生紧随其后，“所以，我们是来当试睡员的，先感受一下酒店的客房部。”

    郭董事长听到他们这么说，怒气才稍稍缓解，郭经理道，“我们打开门做生意，当然不会拒绝客人。请两位就好好感受评估，我们很愿意接受指导。”

    “爸，还是不要打扰客人用餐了。”郭经理已经要离席，搀扶起郭父，“萧副总，我们回聊。”

    萧从泽微笑目送，郭经理离席时不忘记朝萧素素道，“素素小姐，希望您能在我们酒店愉快度假。”

    郭氏父子两人一离席，萧从泽叹道，“林总监和尉董事真是心有灵犀，说起来话来那是上下承接特别的好。”

    “也要感谢萧先生给了这次机会。”蔓生唤道，“尉董事，我们敬一杯吧。”

    尉容同时举杯，两人一起敬了萧从泽一杯酒。

    ……

    晚宴过后，萧从泽又是相邀，“林小姐，今天夜色这么好，要不要一起同行散个步？”

    “不了，萧先生，今天刚过来，有些累了，改天吧。”蔓生婉言回绝，“尉董事，我们走了。”

    萧素素只见尉容朝他们轻轻颌首，而后就跟随林蔓生离开。

    她还坐在原位，并不肯动。

    “别看了。”萧从泽在旁道，“人都已经走远了。”

    萧素素收回视线，萧从泽又是道，“你只是这样远远的看有什么用，要过去和他说话，还要单独的说。”

    萧素素心中厌烦，却也不得不答应，“我知道了。”

    ……

    这次出行为了方便起见，她和方以真一间，而尉容则是和宗泉同一间。返回房间后，蔓生急忙问，“青瓷盘哪里有？”

    刚才席间为了缓解氛围，蔓生才会谎称自己有一套，现在要作为礼服相送，还真是个临时问题。

    尉容道，“方秘书，联系一下，挑选一套白底的青瓷餐盘，要好的，以最快的时间送过来。”

    “是。”方以真立刻去联系。

    蔓生蹙眉，“那个萧从泽他根本就是故意的。”

    “也好。”尉容却是笑道，“这个出场很让人意外，但是也很让人印象深刻，不是么？”

    这简直就是惊心动魄了！

    蔓生舒了一口气，“郭董事长和那位郭经理，会不会就此把锦悦从列为黑名单？”

    “虽然脾气耿直，但是还不至于会这么莽撞。”尉容道，“你刚才也看到了，虽然在挑明身份后，他们很生气，可是也没有赶人走。其实酒店的现状到底是怎么样，他们比我们更清楚。”

    “所以，如果能找到合适的对象，他们也是乐意的？”蔓生接话。

    尉容点头，“你真是越来越聪明了。”

    “那也是师父带的好！”蔓生笑道。

    她这声“师父”倒是喊得越来越顺口，尉容道，“一会儿先挑着吧，今天也累了，早点休息。”

    ……

    离开林蔓生所在的套房，尉容和宗泉走在回廊里，往另一间套房走。

    他们的房间在下一层。

    一转过回廊，就发现他们所定的套房门口站了一道身影，正是萧素素！

    萧素素犹豫不前，她的手抬起，却迟迟不叩门，余光瞥见回廊那头似乎来人，她一瞧正是尉容和宗泉。

    “萧小姐。”瞧见萧素素走近，宗泉出声呼喊。

    萧素素点了个头，她望向尉容道，“方便进去聊几句吗？或者出去走走，聊几句也行。”

    尉容看了她一瞬，朝宗泉吩咐，“你先回去。”

    “带路吧。”尉容又是道。

    萧素素心中一喜，他还没有拒她于千里之外！

    ……

    房间内蔓生洗过澡后出来，方以真喊道，“林小姐，我刚刚联系了人，让他们传照片到我的手机，你看要选哪一套？”

    手机拿到面前瞧了瞧，蔓生对这些没研究，也不知道选哪一套好。只是看着图片里的青瓷盘都觉得不错，她看了一会儿道，“我觉得这套还行。”

    “那就定这套？”

    蔓生想了想又道，“我还是去问下尉容吧，方秘书，你先等一等。”

    ……

    于是，拿着手机蔓生就去尉容的房间，“宗助理，他在吗？”

    宗泉道，“林小姐，容少不在。”

    蔓生好奇，“这么晚了，他去哪里了？”

    “萧小姐来邀请容少一起去散步了。”宗泉回道，“已经去了有一会儿了，您要不要先进来等一会儿。”

    萧素素来找过尉容？他们一起出去了？

    蔓生的脑海里，突然浮现起咖啡馆小阁楼里的那一幕，是萧素素倒在地上，哀求着面前的尉容……

    他们之间，到底有着怎样的过去？

    ……

    心里边终究还是有些不定，蔓生一个人下楼来。山庄入夜后，路灯零星，远处却是雾蒙蒙的，看不清谁是谁。蔓生往前走了几步，她又是停下。

    她现在是做什么？难道是要去他们？

    这么想着，蔓生停了下来，一望向前方，那座假山亭台中间，好像就有两个人在。

    隐隐的，那道颀长的身影像极了他。

    蔓生几乎是不由自主的走过去，靠近他们。

    ……

    亭台中央，萧素素驻足仰望夜空里的月亮，她笑道，“今天月色好漂亮，星空也好蓝。”

    尉容在旁抽着烟，星火明灭着。

    “尉容，今年中秋节的时候，我在法国，那里的月亮总感觉没有国内的那么圆……”萧素素径自说着，可一旁的尉容只是沉默着。

    忽然，萧素素扭头问，“今年中秋，你又在哪里过的？”

    “我当然是和林总监一起过的。”尉容回道。

    萧素素抿唇，又是喃喃道，“我问了一个好蠢的问题，是啊，你当然是和她一起过。”

    “你现在已经是锦悦的独立董事，她又是你的上级，几乎所有的时间都在一起，所以中秋节也不例外……”萧素素不禁回忆起从前，“我们以前也是这样的，你总是陪着我。”

    “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你都会在，我一点也不怕也不担心。”萧素素秀眉蹙着，她眼睛里都是渴望，却是无法再得到。

    “尉容，你真的不愿意再回来么？”萧素素又是询问，可最终的答案她心中早就知晓。

    尉容抽着烟说，“时间不早了，差不多该休息了，回房间吧。”

    他将烟捻灭在烟盒里，萧素素见他就要离开，她一下追上去，从身后紧紧保住他，她痛苦的追问，“为什么！”

    “告诉我这是为什么！”萧素素不停的问，这些日子以来她有多痛苦，此刻都无法再忍耐，“为什么你要走！为什么不愿意留下来！”

    尉容松开她拥抱自己的手，转身望向她，他温和的男声冷淡的说，“合约期满，都是会走的。云商是这样，华丰也是一样。”

    “那么林氏呢？”萧素素抬起头来，她的双手紧紧攥着他的衣服，“难道也是一样吗？”

    “如果真的像你说的，那你为什么要和她在一起？”萧素素凝声追问，这是她最想知道的事情，“尉容，为什么你要这样拒绝我，你宁愿……”

    宁愿被药物折磨都不肯碰她一下！

    萧素素哽住，艰涩说道，“可是她为什么就可以？我全都知道了，那天我走了以后，是那位林小姐留下来的！”

    “你为什么宁愿碰她都要拒绝我！我真的这么差，真的这么让你不喜欢吗？”萧素素几乎都快要流泪，她美丽的面容在月光下凄楚绝美。

    “人和人是不同的，你不需要去比较。你很好，她也是。”尉容回道。

    “那你为什么拒绝我！为什么和她上床！”

    在她凄婉的询问声中，尉容轻轻松开她的手，男声一如既往的温和，“萧小姐，这是我的私事。”

    一句话就仿佛将萧素素打入深渊里，“一直都是这样清醒冷静！从我遇见你的时候开始，你就是这样！没有想到，你连拒绝的人的时候，也是这样！难道我就这么比不上她，还是在你心里边，我从来都是不重要的！”

    “尉容，我从来都没有走进过你的心里吗？”几乎是声嘶力竭，萧素素痴痴问道。

    黑夜之中那道身影站的这样直，傲然于天地之间，他缓缓说，“在我心里，你从前是我的上司，现在是我的前任上司。”

    “尉容！你好绝情！”萧素素伤心欲绝，切齿说完，她哭着转身就跑。

    只留下他一个人独自在亭台里。

    然而，尉容却并没有离开，又取了支烟出来点燃，朝着无人的周遭喊，“出来吧。”

    后边的假山处，蔓生一直藏在那里不动。她心里一惊，想着他怎么会知道有人在，难道被他发现了？

    “再不出来，是让我和你玩捉迷藏？”他又是问。

    蔓生这下确定，他的确是有发现自己，于是乖乖的现身，走到他面前去，“你怎么知道有人？”

    尉容微笑，“你的手机亮了好几下。”

    蔓生低头一看自己握在手中的手机，指示灯果然在亮，大概是信息进来，但是她自己都没有发现。

    现在突然被他逮了个正着，蔓生有些尴尬，默了下，她诚实道，“我是故意的，但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好奇。”

    “好奇什么？”尉容笑问，“怕我被老东家高薪聘请挖走？还是怕我和老东家联手，再来卧底？”

    “都不是。”蔓生摇头，她抬眸说，“我只是好奇，你和她的过去。”

    有些事情虽然没有彻底揭开过，但是蔓生心里已经知道，“是她给你下药的吧。”

    尉容道，“那天的情景你看的一清二楚，也应该能看的明白。”

    “她好像很喜欢你……”蔓生不敢说爱这个字，但是这份喜欢还是可以感受的到的，那么强烈的感情。

    尉容微笑，“难道有女人来喜欢我，我就非要也喜欢她？”

    “不，不是。”蔓生回道，“我只是想，你对而言，一定很重要。”

    “如果不是因为重要，她不会在失去你的时候，感觉那样痛苦。我不知道她对你下药的目的是什么，但是她的眼睛骗不了人。”蔓生刚才一直在旁听着，虽然看不清萧素素的神情，可她初见时的眼神，她一直难忘。

    “你是想告诉我，让我拒绝的委婉一些，不要伤她的心？”尉容又是问。

    “也不是。”蔓生再次摇头，轻声说，“我只是在想，一定是因为你待她很好，所以她才会放不下你。”

    月色幽幽照在蔓生的脸上，尉容瞧着，他忽然说，“我遇见她的那一晚，也像今天一样，月色很好。”

    蔓生一怔，听见他缓缓开口说，“那是三年前，她走在雨里边。我看她一个女孩子落魄街头，所以就停下来问她要不要搭车。”

    之后呢？

    他却没有再往下说，之后的事情像是可以预想，只是每一个开始却全都截然不同。

    “早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三年前我还不如不停下车。”尉容笑道，“这样就不会让她放不下了。”

    “你会停下车的。”蔓生却坚决说，一双眼睛明亮，“如果重来，你还是会在那个雨夜里问她要不要搭车。”

    “为什么这么肯定？”

    “因为你没有怪她。”蔓生也已经发现，虽然萧素素这样的质问这样的对待她，可他没有说过一句责怪她的话语。

    手边的烟亮起通明的星火，照亮他的侧脸，尉容盯着她。

    良久，他只是说，“你怎么知道我没有怪她，也许心里边我早就已经痛骂了她不知道多少次。这个女孩子，心机太深了。”

    “可是在商场上，如果没有心机又要怎么活下去？”蔓生笑问，她喊道，“师父，这可是你教我的！”

    刹那间欢乐起来，尉容扬起唇，一口眼圈吹向她，“竟然偷听别人说话，这也是我教你的？”

    “我也是为了保护师父啊！”蔓生找了个借口，“你要是在这里被人谋杀了怎么办？”

    尉容定住，下一秒笑了起来，“呵呵，你当是在演惊悚剧？”

    “其实我是来问你，青瓷盘选哪一套好？”蔓生拿出手机来让他瞧。

    “你这么笨，自己不会选？”

    “我选了这套，可还是想来问问你，我觉得这套花纹更大气一些，好像比较适合长辈……”

    ……

    青瓷盘送来的飞快，当夜航班直接派送，早起的时候已经到了。

    郭氏父子收到礼物后，派人前来道谢，“董事长和总经理很感谢两位的厚礼，请两位前去泡温泉。”

    环秀山庄有温泉池，这也是酒店最吸引人的设施之一。

    既然是董事长和总经理邀请，蔓生自然也要前往，“方秘书，宗助理，你们也一起去吧，难得的机会。”

    反正温泉都是男女分开的，蔓生便拉着方以真一起前往。

    来到温泉池，就在入口处往各自的厅堂分散，尉容喊住她，“林总监。”

    蔓生回头，尉容忽然凑近她低声说，“要是晕过去，记得喊我，我会飞奔过去救你的。”

    “……”

    进了女士温泉厅，在更衣室内换下衣服，直接裹着浴巾进池子。

    “林小姐。”身后有人突然喊，是一道女声。

    蔓生回头去望，看见萧素素在后方，“你也来泡温泉？”

    “是，好巧。”

    “那就一起吧。”萧素素又道，“反正我和方秘书也好久没见了，正好聊聊。”

    进温泉池前，三人先去洗澡。女宾处洗澡有共用的大厅，其中也有单独的阁间。

    初次和方秘书这样坦诚不公的面对面，蔓生还有些不好意思，“方秘书，你的身材这么好啊。”

    方以真看了看道，“林小姐，您的胸又白又大。”

    “方秘书，你别盯着那里看……”

    不过，等到萧素素走出来的时候，蔓生更是愣住了，这样凹凸有致的身材，简直太标准了！

    萧素素朝她笑了笑，蔓生立马收回视线，这样一直盯着看太不礼貌。

    “林小姐，您的腰上怎么会有刺青？”方以真一下惊奇问。

    “这个啊……”蔓生回道，“是以前不懂事的时候纹上去的……”

    听到她们的对话，萧素素漫不经心看了一眼。可是这一看，却让她不住定睛。

    女人肌肤白皙刺激着眼球，然而她的腰间，那一抹青蓝色花纹，却是让她更为震惊！

    那是一只青蓝色的蝴蝶，刺在她的腰上！

    和记忆里的一模一样，更是让她引以为豪的，那不正是她策划的那则口红广告，她有着和女主角相同的背影！

    萧素素惊愕，她望着林蔓生道，“竟然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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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因为知道所以清醒

﻿    三个女人在一起泡温泉。

    周遭氤氲水雾，萧素素闭着眼睛回忆起当年，方秘书，那一年我们去英国，巴斯的温泉比这里要好多了，出来以后还可以街上散步

    方以真客气回道，我也是托了萧小姐的福。

    那也是因为尉容，还是他说温泉可以美容。

    方以真却不再应声，只是扭头道，林小姐，您渴了吧，我去帮您拿些水果。

    瞧见方以真离开，萧素素笑道，从前的时候，方秘书就是这么仔细体贴。

    蔓生望向对面的萧素素，你何必一直提从前。

    方以真的态度很明显，她不想再回应，其实萧素素又怎么会感受不到，又不是我自己假想，还不许提了？

    一瞬间定睛，蔓生道，那么，你为什么要对他下药？

    难道他没有告诉过你，在商场上为了达成目的，就要想方设法？萧素素道，我只是忠实贯彻他教过我的理论！

    蔓生问，你有没有想过，你这样对他，会让他伤心？

    萧素素眯起丽眸，他这个人，哪里会有真心？

    他既然曾经是云商的独立董事，凭什么他的努力付出，就不是真心了？蔓生也看着她。

    你不要在这里自以为是说教，想要存心来看我笑话？萧素素冷了声，突然尖锐道，你有今天，能认识他，还要感谢我！

    蔓生一怔。

    萧素素笑着道，如果不是当时我给他下了药，你又误喝了那杯酒，你以为今天还能在我面前？

    蔓生这才醒悟，原来上一回也是你！

    萧素素微笑，没错，就是我那一杯酒，让你上了他的床！

    许多从前不曾理解的片段都被串联起，此刻像是得到答案，蔓生朝她微笑，那我是要感谢你！是你把他带到我的身边来！

    一刹那，萧素素胸口像是被压了一块巨石，让她喘不过气来。

    半晌，她才道，不用客气！如果不是因为你，我那一支口红广告的策划方案怎么会这么成功？

    没关系，就当是我感谢你的谢礼。蔓生朝她点头。

    萧素素不再言语，只是不甘看着她。

    水果拿来了。耳畔传来方以真的声音，是她折返而回。

    萧素素离开温泉馆后，就往下榻的酒店前往。

    半道上，有人寻来，萧小姐，萧副总让您过去。

    萧从泽的套房里，萧素素前来。她发现房间内并不是只有萧从泽一人，还有另外一位。

    郭英杰一看见萧素素，立刻眼睛一亮，素素小姐！

    是这家酒店的经理，萧素素朝他点头。

    萧从泽笑道，正好和郭经理在闲聊，一聊到你，你就来了。

    萧素素诧异于两人的谈话内容，郭英杰却是赞叹，素素小姐这样多才多艺，现在又是一家上市彩妆公司的总监，真是好优秀的女孩子。不知道我有没有荣幸，可以邀请素素小姐一起共进晚餐？

    萧素素道，不必了，我平时喜欢一个人。

    郭英杰当下被拒绝，萧从泽又是道，我看这样吧，郭经理带她在山庄里走走，欣赏欣赏景色。

    我很乐意。郭英杰一口答应，此时助理唤了一声，郭经理，时间差不多了。

    郭英杰一走，萧素素立刻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应该多和郭经理相处。

    萧素素脸色铁青，你现在是让我去当陪客？

    我只是让你打好关系。

    先前是尉容，现在又是一个郭英杰，你把我当什么？

    如果你能拿下尉容，我还需要这样费心思？

    郭英杰对你很有好感，你只需要轻轻讨好他一下，有些棘手的事情不就可以迎刃而解了？萧从泽微笑说，素素，你会体谅三哥的。

    酒店会议室内聚集了一行人。

    郭英杰道，林总监和尉董事送来的青瓷盘，我和家父已经收到了，非常感谢两位的好意。

    小小心意，还希望两位能够喜欢。蔓生回道。

    郭董事长笑问，你们有去温泉馆？

    刚刚去了。蔓生应道，也多谢两位的款待。

    这都是礼尚往来，应该的。郭董事长又是问，只是不知道，两位这次大驾光临，究竟是为了什么事？

    话点到这里，蔓生也是摆在台面上说，郭董事长，我不想隐瞒，我们是为了环秀山庄而来。

    郭英杰道，你们是有意向投资？

    蔓生微笑。

    一侧的尉容缓缓开口，是，锦悦想要投资，帮助环秀度过这次的危机，不过份额要占六成。

    这哪里还是投资？

    根本就是收购！

    郭英杰得知他们的来意后，神色微变，尉董事不需要这样绕弯子，你们根本无意想要帮忙。

    只有资金投入，环秀才能继续运作。尉容道。

    如果我们是要出售，不打算再亲自经营，那么两位以为，还能轮得到锦悦？郭英杰笑问。

    尉容从容应声，当然，以环秀的基础，如果是要卖出，一定会有下家愿意接受。但是可惜，这几年来多少人来拜访过两位，都打了退堂鼓。郭董事长和郭经理为人刚直是好事，可是这个商场上的人又有多少是不记仇的？

    几乎是一下就掐中要害！

    郭氏父子近年来的确拒绝了不少前来想要收购环秀的投资商，言谈之中争吵起来的也大有人在。

    现在，那些曾经意欲收购的商家都在看他们的好戏。

    恨不得他们直接破产倒闭！

    人有时候就是这样，想当年环秀屹立不倒也是业界领袖酒店，现在落寞了，就墙倒万人推。蔓生接着说，我非常不喜欢这样的风气。

    郭英杰笑了，难道锦悦现在就不是趁人之危？

    如果非要这样定义，那我只能认同郭经理所说的。蔓生回道，但是锦悦绝对不会像那些人一样，只是为了纯粹的利益而收购。

    说的真是好听，其实又有什么区别？郭英杰已经不想谈下去，如果锦悦的目的这次是为了收购，那我们也不需要再谈下去！

    郭经理，既然都坐在一张桌子上了，就让我把话说完吧。蔓生耐心道。

    郭英杰沉默以对。

    方以真立刻为两位送上文件，蔓生道，如果环秀同意和锦悦这次的合作，那么我可以向各位保证，虽然以后锦悦的占有配额会超过两位，但是在酒店的发展和安排方面，我们一定会以你们的核心概念为优先

    到时候也是双赢的事情，环秀能够保住，锦悦也是沾了光。蔓生问道，希望两位能好好考虑，我们是很诚心实意的！

    啪——！

    话音落下的同时，那份文件被拍在桌面上！

    一言不发的郭董事长沉了一张脸，指着文件道，这就是你所说的双赢？我看都是为了锦悦！

    收购后一系列的变动安排，这里都写的清清楚楚，你们以为我人老了，眼睛也是瞎了？郭董事长无比肃穆，男声更是冷厉，我还看得见，还看的很清楚！

    我告诉你们，就算是我死了，也不会把环秀给卖出去！郭董事长怒气不减，撂下这句话后直接道，两位请回吧！

    打听的时候就知道郭氏父子两人脾气耿直，但是没想到会这么直。离开会议室后，蔓生走在山庄的小径道。

    尉容在身旁同行，情理之中的事情，如果他们是这么容易被说动的，也不会熬到今天这个地步，还要维持下去了。

    可惜了这样一个好地方，如果好好经营，一定能有起色的。蔓生望着这座山庄，我们这第一仗，也好像失败了。

    这样就气馁了？尉容笑问。

    怎么会，这才刚开始！蔓生扭头望向他，其实那位郭董事长刚才还挺帅的！

    他都已经可以当你爷爷了。

    被他一提醒，蔓生愕然，我是佩服他啦！

    都被轰出来了，还佩服？尉容靠着栏杆问。

    蔓生也同样靠向栏杆，一个人能够坚持自己的信念，不想被外界打败，这样一份执着的精神，难道不让人佩服吗？

    执着是好事，但是太执着就容易误事。尉容微笑道，其实他们也知道，再坚持下去，不过是杯水车薪坐以待毙。

    蔓生却在想，现在正式的会面是不可能了，估计他们一看到我们就会直接拒绝。

    不能正式，那就制造偶遇。尉容道，反正都在一个地方，总能碰到面的。

    蔓生点头，是，师父。

    可是偶遇哪有那么简单能成的？

    就算是在一家山庄里边，也不是时时刻刻都能碰到。即使真的碰上了，那位郭经理也只是礼貌的打声招呼就过，根本不给蔓生一点机会。

    其实他们也是聪明人，哪里会不知道她的心思，所以都故意避开。

    现在又要怎么继续？

    蔓生干脆坐在回廊的扶手上，思考着办法。

    却是有人从另一头走来，林小姐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蔓生回头，萧从泽英俊的脸上带着笑意走近自己，看看风景。

    究竟是看风景，还是不小心碰了一鼻子灰，所以在烦恼？萧从泽问道。

    蔓生眼眸一凝，萧先生好像很关注我。

    我的眼睛时刻都在林小姐身上，可惜你一直没有发现。萧从泽在她对面的回廊扶手上坐下，气息逼人。

    蔓生却并不想和他多聊，谢谢萧先生对我这么用心，不过我也没有什么好处能让你拿到，还是不要浪费时间了。

    我一直在找一件东西。萧从泽忽然说，蔓生困惑停步。

    萧从泽专注看着她的脸庞说，究竟是什么，你能得到他这样的垂爱庇护。

    蔓生明白过来，他之所以会好奇，只是因为尉容！

    尉董事在辅佐令妹的时候，也是一样垂爱庇护。蔓生说着，站起身来，所以，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我就不陪萧先生闲聊了，先走一步。蔓生就要离去，可是萧从泽却突然伸出腿。

    蔓生没有注意，一下被绊住脚！

    萧从泽一把抓住她的手臂，他也在同时起身，将她拉到自己怀里，你要是没特别的地方，能和他上床？

    他低沉的话语刺入蔓生的耳朵里，放开！

    或者，是你的床上技巧很好？萧从泽笑着在她耳畔说，这些污秽不堪的话语惊心。

    刹那，蔓生开始挣脱，萧从泽却不肯松手，他扣住她的脸，就要低头亲吻！

    瞬间的反应，蔓生抬起胳膊肘，狠狠的往他的腹部袭击！

    萧从泽没有想到她会突然动手，手上的劲道一松！

    有意思！萧从泽一笑，这也是他教你的？

    蔓生已经往后退，她转身就跑。

    萧从泽却从后面一直追，蔓生慌忙了。前方的路都有些模糊，蔓生跑的飞快，有人吗？

    可是诺大的山庄里一下还真是见不到人。

    突然，过了一道门后，蔓生被追上了！

    这次你还能逃到哪里去？萧从泽再次抓住她的手！

    放开我！蔓生开始大喊。

    她的呼喊声掩盖过步伐声，急促着加快而来，突然，萧从泽的肩头被人抓住！

    那几乎是以捏碎骨头的力道紧握！

    萧从泽吃痛皱眉，俊脸揉在一起似的，回头一看，见尉容一张脸阴沉笑着，萧副总，和我们总监在玩游戏？

    宗泉紧随其后，将林蔓生护到后方。

    两位客人，这里不许打架的！酒店的服务生经过，瞧见他们发生冲突立刻上前劝说。

    宗泉挡住那人道，这是私事。

    那服务生慌了，眼看不对劲，只能先离开去找人过来。

    萧从泽被他按在墙上，尉董事，只是开个玩笑，何必这么当真？手可以松开了？

    这个玩笑很好笑？尉容询问，手劲一直在加强。

    萧从泽的眉头已经挤成一道，他有些受不住了，再下去他的手一定会脱臼！

    再不放手，我就告你故意伤害！萧从泽怒道。

    那就去告吧，我等着你的律师函。尉容微笑，他丝毫都不顾及。音落，直接将他的手臂用力一折！

    脱臼了！

    一刹那后，疼痛袭上身，哪怕也是自小练身手的萧从泽也是脸色骤变！

    还有一只手。尉容说着，抓起他另一只手又要继续。

    萧从泽不敢置信，蔓生更是惊住，这样的尉容，侧脸阴沉的笑着，看起来好可怕

    你们在做什么！前方有女声在喊，是几个服务生带着郭英杰和萧素素出现。

    萧素素瞧见尉容将萧从泽按在墙上，她立刻上前去阻拦，还不快放开！

    发生什么事情了？郭英杰也是同样询问，看了看现场的人，那位林小姐神色正常，只是头发却乱了。

    走远一点，萧小姐，要是不小心弄伤了你，就不好了。尉容冷声叮咛，这让萧素素更是心惊！

    萧从泽冷笑了一声，反正我是一定会告你，你把我一个手臂弄脱臼不是太亏了？

    三哥！你别说话了！萧素素又是喝止萧从泽，她继续请求，尉容！别动手，我求你了！

    可是尉容却不为所动，周遭的人在郭英杰的呼喊下全都来劝阻，尉容沉声喊，我倒是不介意在这里练练手。

    他笑着瞥向众人，郭英杰一愣，众人顿时都不敢上前。

    林小姐！郭英杰又是喊。

    蔓生这才回过神，她从宗泉后方走了出来，站在原地道，算了！尉容，就这样算了！

    听到她呼喊，尉容扭头去望，蔓生道，只是误会！不要动手！

    僵持了一瞬后，尉容又是将萧从泽狠狠按向墙，要是有下次，就不会这么简单了。

    尉容这才松开手，萧素素赶紧上前扶住萧从泽。

    瞧见尉容走回身边，蔓生道，萧先生，刚才的玩笑如果当真，闹到要打官司那真成了笑话，我想您不会这么失策。

    尉容一言不发，只是搂过林蔓生离开。

    抱歉，惊扰了。宗泉回了一句也是跟随着走了。

    快去请医生郭英杰急忙喊，又是道，萧副总，扶你回房间去吧

    萧素素跟随着也要走，转身之际看向方才尉容离开的方向，想起方才一切，心中愈发难受。

    无论她怎样请求，他都不在乎！

    房间内方以真一看见他们回来，注意到神色不对，急忙询问，怎么了？

    宗泉道，萧副总对林小姐不敬。

    方以真明白过来，大白天的，他胆子这么大？

    林小姐，您没事吧？方以真上前询问。

    蔓生在沙发里坐下，尉容道，给她检查一下。

    方以真就要检查，蔓生摇头，我没事，真的，一点也没有受伤。

    瞧见三人都凝眸望着自己，蔓生不想让他们担心，于是微笑说，刚刚是我跑的慢了一些，看来我还要多锻炼。宗助理，还要麻烦你了。

    你们都去忙吧。蔓生又是道，宗泉和方以真见如此，就退了出去。

    尉容还站在那里，他看着她一动不动。

    其实我刚才也挺厉害的，宗助理教我的招数正好用上了！我抬起胳膊肘，用力的撞了他的腹部！蔓生想要化解这份僵持，却发现不能够，你教我的空手道，派上用场了！

    沉默中回想起方才一幕，还有些惊心，对上他沉默的脸庞，蔓生再也说不出话来。

    尉容上前，来到她面前半蹲而下，就像是骑士来祷告。

    他说，抱歉，是我没有保护好你。

    对上他一双深沉的眼睛，蔓生瞧见他是这样愧疚，她急忙摇头，不，是我自己的原因！以后，我见到他一定会注意的！不，只要是陌生人，我都会注意的！

    你不要说抱歉，不是你的错！蔓生道，刚才谢谢你，谢谢你这样保护我！

    他的神情让人不忍心，蔓生伸出手，轻轻碰触他，你有保护好我，所以不要说抱歉。

    医生立刻赶了过来，为萧从泽治疗脱臼，叮咛近段日子不能再用力。

    郭英杰询问，萧副总，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萧从泽道，我只是开了个玩笑，大概尉董事就误会了。

    既然是误会，那就能解开。郭英杰问，真要告上法院？

    萧从泽忍着疼道，本来是想这么做，但是看在郭经理的面子上，就不告他了。

    谢谢萧副总体谅。郭英杰松了口气，那你先慢慢休息吧。

    萧从泽颌首，郭英杰又是望向萧素素道，素素小姐，辛苦你照顾了。

    等回到萧从泽面前，萧素素脸上已经没有了笑容，三哥，你是不是昏了头！你为什么去动那个林蔓生！

    有些事情其实不用明说，所有人都看的明白！

    萧从泽垂着手，你刚才也看见了？他有多向着自己现在的新上司，我就是要你知道，你在他心里面早就一文不值了！

    萧素素的眼前猛地浮现方才所有一切，让她不自觉攥紧拳头。

    素素。萧从泽唤道，我们联手成功收购环秀，让他和那位林小姐都看看，我们才是最后的赢家！

    方秘书，你天天跟着我东走西走的，不累吗？蔓生不禁问。

    不累。

    其实我自己散个步，不用陪着的。

    我陪您！方以真坚决说。

    自从有了萧从泽的事件后，尉容自此吩咐方以真，不管她去到哪里，她都要跟着。于是这接下来，不管到哪里方以真都跟着。蔓生倒是有些过意不去，毕竟她还要处理其余几家公司的事务。

    两人正聊着，前方处突然看见萧素素和郭英杰并肩一起的身影。

    他们站在荷花池前，正在喂鲤鱼。

    萧素素本来就生得漂亮，郭英杰虽然不如尉容和萧从泽这样俊朗，但也是青年才俊，长相清秀。这么远远一看，还以为是哪一对恋人出来游玩。

    这两日蔓生已经发现，萧素素和郭英杰走的很近。之前去餐厅用餐，尉容也有在场。

    蔓生是诧异的，可尉容什么也没有说。

    现在他们相处的频率太高，让蔓生明白过来，这一出到底是为了什么。

    林总监。郭英杰看见了她，笑着呼喊。

    蔓生走近他们，郭经理，和萧小姐在喂鱼？

    这池子里养了几条鱼，一下就长的好快，带着素素小姐来看看。郭英杰笑道。

    蔓生发现郭英杰望向萧素素的时候，一张脸难掩爱慕。

    萧素素道，林小姐怎么是一个人，只有方秘书陪着？

    随便出来走走。蔓生回道，不过怎么不见萧副总，他的手臂还好？

    他一切都好，谢谢关心。萧素素道谢。

    郭英杰想起前两日的争执，他开口道，林总监，我让人备了一些压惊的药品，一会儿送去给您。

    郭经理这么客气。蔓生道，不用一会儿了，我让方秘书过去拿吧。

    那正好，时间差不多了，我也该走。郭英杰望向萧素素轻声道，你自己玩一会儿，我先去忙了。

    方秘书，跟着郭经理去吧，我在这里等你回来。蔓生又是道，方以真点头这才离开，我很快就回来。

    瞧着两人离开，萧素素笑道，方秘书真是紧张，都不敢走了。

    谁让萧小姐的兄长做出这样不成体统的事情，有些玩笑开过头了。

    你不要得意！萧素素心中一紧，他现在是护着你，但是总有一天，他也会像对我一样对你，把你给狠狠抛弃！他就是这样一个给你希望，让你没有防备的信任，最后再一脚把你踢开的人！

    我是这样，你见过的梁瑾央也是一样。萧素素望着她笑道，你也不会有任何差别！我们只是你的前车之鉴！所以，你不要太得意！

    蔓生看着她，漂亮的脸庞因为嫉意而扭曲着，很不甘心吧。

    萧素素怔在那里，蔓生缓缓说，想他留在你身边。

    虽然那天有躲在假山后面偷听，可离的有些远，还是听不大清楚，但是这几日以来所见所闻，让蔓生清楚了解，可是他不愿意。

    伤口被撕开似的，萧素素笑了一声，药是我下的，我想留下他这不是谁都知道的事？

    他既然不愿意，你为什么又要勉强？蔓生随即问。

    萧素素有些恼怒，我就要勉强，关你什么事？

    如果是为了公司，那他也为你尽过力，你就是这样对待同伴的？蔓生凝眸，她冷声问，如果是为了你自己，那他也是用过心，你不该这样勉强他！

    萧素素被激怒，又要开始说教了？当有一天，你成为了第二个我，当他要走的时候，你还能像今天一样，这么冷静理智的对我说同样的话吗！或许，你也会像我一样，也会有第三个人扮演你的角色，同样来质问你！

    我不会重蹈你的覆辙。蔓生轻声说。

    说的轻巧！萧素素根本不信服。

    蔓生却微微笑着，萧素素看见她神情淡然宁远，像是天边的这一片云，幽幽的飘着，因为我知道，他从来都不属于我一个人，我没有想着要一辈子留下他。

    因为知道，所以清醒。

    也因为清醒，所以她哪怕希望，却不敢奢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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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不负如来也不负你

﻿    任是萧素素一怔住，只因为面前的林蔓生，她笑的那样美。

    忽而又是回神，她冷声道，“你说谎！”

    “他这样一个人，从你的生命里出现后，你还能轻易的当作只是过客吗？”萧素素质问，“你的心里面，难道一丝一毫想要把他留下的念头都没有！现在你只是没有危机感，等结束那天真的来临，你就会后悔自己这一刻竟然会这样大言不惭！”

    蔓生不知道结束的期限究竟会在什么时候到来，可她唯一明白的是，“就算后悔也没有用的，你和我都知道，有些人留不住就是留不住。”

    萧素素睁着一双眼睛看着她，突然笑道，“所以，我已经醒悟，不会再执着那些不愿意留下的人！”

    蔓生只是淡淡问了声，“是么。”

    她的淡然让萧素素感到不悦，忽而问道，“我们现在可是同道中人，都是为了同一个目的。只是不知道，这一次会花落谁家？”

    此次云商和锦悦，都是为了收购环秀而来。

    现在犹如两军对战，将帅在前对峙，早已经没有退路。

    蔓生笑迎，“那就走着瞧吧。”

    “林总监……”后方处是方以真取了药品匆匆赶回，她几乎是一路疾步奔跑前来。

    萧素素对向她，“方秘书真是着急，这么快就回来了。不用担心，林总监和我在这里闲聊，不会出事的。”

    方以真走到林蔓生身边回道，“尉董事有吩咐，让我陪在林总监身边，我当然要寸步不离！”

    方以真显然是为了萧三少的鲁莽行为而生怒，所以她冷冷看着萧素素。

    “那还真是辛苦。”萧素素留下这句话，已经径自离开，“林总监喜欢看鱼，这里就让给你了。”

    蔓生回头叹息，“方秘书，不用这么紧张的。”

    方秘书道，“萧三少为人比较阴晴不定，还是防着点好，您刚刚没什么事吧？”

    “好好的一个大活人站在这里呢，怎么会有事？”蔓生笑应，扭头看向面前的荷花池，许多鲤鱼在游。

    蔓生突然想起自己的那两条，“不知道任助理有没有好好喂鱼？”

    “他可不敢不精心照料。”方以真笑道，“容少走的时候特意吩咐了，要是在他手上死了，就把他扔进太平洋里去。”

    蔓生愕然，竟然要拿任翔喂鲨鱼？

    “刚刚过来的时候，我看到了郭董事长。”方以真又是道。

    ……

    山庄出于山林水秀里，里边也是花丛簇簇。

    一片花园里，一位长者坐在小板凳上于花草前劳作，身边只有一人陪同。

    蔓生远远看见了，正是董事长郭福清以及他的贴身助理。

    “董事长。”助理瞧见有人前来，低声提醒。

    郭董事长还在劳作着，手里的铲子挖掘着泥土，低声问，“谁？”

    “是林氏锦悦的总监。”

    郭董事长顿时知道她的来意，干脆也不理会，继续培土。

    蔓生走上前问候，“郭董事长，您好。”

    “是林总监啊。”郭董事长冷冷淡淡回了句，之后也没有了声音，反倒是呼喊助理，“替我把水壶拿来。”

    助理递过水壶，董事长继续劳作。

    蔓生就带着方秘书在一旁看着，一言不发。

    过了一会儿，水壶里的水没有了，助理就离开去装水。

    郭董事长却不曾察觉，所以又是喊，“钳子！”

    方以真看向林蔓生，用眼神在问：助理不在？

    蔓生却直接拿过钳子，默默的递过去。

    “不是这一把，是另外一把！”郭董事长看了一眼后皱眉喊，“今天你怎么分不清了？”

    说话间一扭头只见是林蔓生，郭董事长有些诧异，蔓生回道，“您的助理去装水了。”

    换过另外一把钳子，又是递到他面前，“是这把吗？”

    郭董事长蹙着眉接过，他这才开口说，“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不过劝你还是不用白费力气。”

    “其实我刚刚就很想问您，您栽培的是不是凤仙花？”蔓生走到他身边弯腰问道。

    郭董事长冷哼了一声，“你们这些年轻人，现在真是会用心计，早就知道是什么花了，还故意要来问。”

    “我小时候也种过，不过不是这样的。”蔓生回道，“我种的是红色。”

    “这是五彩凤仙花，原产地在新几内亚。”郭董事长有些好奇，“你也种过花？”

    “和我妈妈一起种的。”蔓生干脆在他身旁蹲了下来，“她很喜欢花，特别是凤仙花。每年我们都会一起种，开在院子里好漂亮，现在我家还有呢。”

    “那你妈妈倒是很懂得生活。”

    蔓生笑了，“哈，其实她是因为凤仙花染指甲很好看，所以才种的。”

    郭董事长愣了下，“女人家就是这么点小心思。”

    “您为什么种凤仙花？”

    “这花园里这么多花花草草，不多个人打理怎么行？”

    “那您怎么知道女人家就只有这么点小心思？”

    “……”郭董事长被问住，蔓生扭头盯着他追问，“难道是谁也喜欢用凤仙花染指甲？”

    郭董事长侧目瞥了她一眼，“小姑娘家的，想来和我套交情？”

    “我只是好奇，谁和我妈妈一样这么爱美。”

    许是气氛还算欢乐，所以郭董事长没有太排斥，“是我的夫人，不过她早已经去世。”

    瞧着他望着这些花朵，白发苍苍的长者却有着痴痴眸光，蔓生不禁道，“您的夫人有您这么想着她，她好幸福。”

    郭董事长默了半晌，一开口又恢复耿直的脾气，“交情套完了，你也可以走了。”

    “您不舍得卖环秀的原因里边，是不是也有一点是因为这里有很多您和您夫人的回忆？”蔓生忍不住这样猜想。

    “好奇心不要这么重！”郭董事长冷声拒绝道，“我不卖就是不卖，你当我是老古董也好，古板不知道变通也好，都可以！”

    “可是，我很佩服您！”蔓生却轻声说。

    这让郭董事长愕然，蔓生笑着道，“对夫人这样用心，而且能这样执着对待自己一手经营的酒店。”

    “我想，环秀就是您的另外一个孩子吧。”蔓生回头朝他笑说。

    郭董事长一双眸子颤了下，似是回想起往事。

    蔓生伸出手，轻轻碰着花瓣，“从一开始投入资金的时候，多少人不看好，后来在被人质疑中又慢慢起来。可是在最辉煌的时候，陪伴您的人又走了。最后，又在别人的嫉妒里突然就没落了。”

    “我很佩服您的执着，这样用心去经营管理，不单单是为了金钱。”

    “如果这是我手把手打造的酒店，我不知道会不会像您一样去坚持。”蔓生最近一直在想这个问题，更感到迷茫，“或许我会被现实所打败的，我很难抗拒权力和金钱。”

    郭董事长也望着花丛，似有感触他沉寂了。

    “所以，我很佩服您。”蔓生道，“这个世界太功利也太现实，可是您还在坚持着自己的梦想。”

    谁说商场上只有成王败寇，却还有这样独一无二的情之所衷，宛如黑暗里的一缕阳光。

    良久，郭董事长才又开口说，“阿谀奉承也没有用！不卖就是不卖！”

    撂下话，郭董事长直接由助理搀扶着起身离开，“林总监，你自便吧。”

    蔓生的腿倒是有些麻了，她急忙喊，“方秘书，快扶我一下……”

    ……

    回到酒店用过餐，蔓生回房间先去洗了个澡。

    等她沐浴出来就看见尉容突然出现在她的房间里，蔓生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不是在忙吗？”

    “来看美人出浴。”尉容好整以暇的看她被水浸湿的黑发滴水。

    蔓生就要拿吹风机吹头发，尉容却是起身，走到她身边，一手拿过吹风机，蔓生诧异，“你做什么？”

    “帮你吹头发。”说着，他已经按下开关，大手柔柔抚着她的头发。

    耳边是隆隆的声音，暖风吹着湿发，蔓生道，“今天下午的时候有和郭董事长聊上几句。”

    “方秘书已经告诉我了。”尉容道，“你的招数还不算太差。”

    “其实也不完全真的是招数。”蔓生坐在椅子里说，“我真的挺佩服他的。”

    尉容垂眸看她，“你对爷爷级别的长辈好像特别会有好感。”

    “他还很痴情呢！”蔓生想起郭董事长和他的夫人，“今天亲自去栽培花，就是因为他的夫人喜欢用凤仙花染指甲！”

    “我要不要安排晚宴，让你和郭董事长再好好畅聊？”

    “也可以啊！”

    她欣喜抬头，他却俯身，瞬间堵住她的唇，不让她再继续说话，“在一个男人面前，对另外一个男人这样乐衷，你是把我当空气了？”

    “拜托，他都已经可以当我爷爷了！”蔓生笑了。

    “他还可以续弦，董事长夫人的位置倒是空着。”

    “……”

    两人这边正聊着，方以真前来敲门，“郭经理请两位一聚。”

    ……

    郭英杰会主动来邀请他们，这倒是稀奇事。

    来到山庄内的一座别馆，进去里面后发现是饮茶的茶厅。古筝弹奏，非常安静。

    那一处榻榻米的小阁里三人聚着，正在开心下棋。

    对弈的人是萧从泽和郭英杰，萧素素则坐在一旁观战。

    “是林总监和尉董事来了！”郭英杰微笑望向来人，他一呼喊，萧从泽和萧素素也同时望去。

    正是林蔓生和尉容到来。

    萧素素也注意到，林蔓生的手轻轻挽着他的臂弯，这样的亲密。

    自从那天起了冲突后，这还是蔓生初次和萧从泽直接面对面，“萧副总和萧小姐也都在。”

    尉容微笑着，却是带着一些冷，“萧副总的手伤看来是大好了，所以才这么有闲情逸致来下棋。”

    萧从泽扬起唇角，“我只是一只手脱臼了，还有一只手好好的。”

    郭英杰此番是来当和事佬的，他赶忙道，“两位坐吧，今天天气好，夜空特别美，所以就想着聚一聚。你们都是环秀的贵客，只怪我最近太忙，所以还没时间坐下来好好招待。”

    两人纷纷入座。

    萧素素笑回，“这还不算好好招待？住在这里没几天，我都长了好几斤。”

    “她是最挑食的，来到环秀后倒是很合胃口，所以每一餐都吃的多。”萧从泽一边下棋一边也是说。

    “那素素小姐可以多留几天。”郭英杰回着，这边刚好一局结束。

    萧素素一瞧盘面，“三哥，是你赢了。”

    “萧副总，是我甘拜下风。”郭英杰认输，继而问道，“林总监和尉董事也一定会下棋吧，不如来一局？”

    眼下是西洋棋，蔓生倒是玩过，不过不大精通。

    萧素素直接接下，“我一局也还没下，不如我和林总监来一盘吧。”

    看向萧素素，蔓生应了，“好。”

    于是男人们退下，换了萧素素和蔓生齐上场。这边萧从泽坐在萧素素身侧，蔓生的身畔则有尉容。郭英杰作为东道主，在中间的位置上。

    一局开启，棋盘由六十四个黑白相间的格子组成，每方十六个棋子。

    两个女人对弈，战局安静中战火弥漫。

    透过棋局一看就可以清楚，萧素素的棋艺明显比林蔓生要好。

    后，车，象，马，兵都在棋盘上游走，萧素素突然喊，“叫吃！”

    众人一去看，林蔓生的一子“象”没有了。

    萧从泽笑道，“看来林总监不怎么会下棋，素素，你就让一让吧。”

    “不用客气。”蔓生回道，她已经下子。

    尉容定睛：这真是一步坏棋。

    郭英杰有些看不下去，“这一步可不大好，不如林总监你再想一想？”

    蔓生的手指却已经落下棋子，她抬头笑道，“落子无悔，这个道理我还是懂的。”

    又过不久，萧素素直接对上君王，“将军！”

    眼看落败了，蔓生道，“我也认输了。”

    “第一盘估计是手生，不如我们再来一局。”萧素素提议，萧从泽笑道，“素素，你这不是欺负人家不会？你要是一直赢，那林总监的面子要往里搁？”

    这兄妹两人又要唱对台戏，蔓生不作声。

    尉容却是已经拿起王冠的棋子放在起始位置上，“不过是一盘棋，输了就输了。还要感谢萧小姐，陪我们林总监下棋，让她增进棋艺。”

    她成了陪练的？萧素素一听这话，红唇紧抿。

    ……

    又下了一局后，蔓生再次认输，萧素素没了兴致，“不下了，再继续下去，我真是在欺负林总监了。”

    “萧副总和尉董事两位要不要来一局？”郭英杰询问，但是这两人只是笑笑。

    萧从泽却道，“不如我们听古筝吧。”

    听到这句，尉容似是有所确认，今天这一局是为了什么。

    立刻的，郭英杰将弹古筝的人喊了进来。

    演奏一曲过后，众人鼓掌，萧从泽笑道，“郭经理，这位小姐弹得不错，可惜我知道有人比她弹得还要好。”

    “哪位？”郭英杰追问。

    萧从泽看向萧素素，“素素她从小学习古筝。”

    “素素小姐，不知道我们有没有这个荣幸听你弹奏一曲？”郭英杰眼前一亮。

    萧素素已经起身，“今天这么高兴，那我就弹一曲。”

    古筝美人，夜色月光，品茗听曲，这种种汇聚在一起，就有了别样的美感。萧素素本来就是个美人，今日特意打扮过，长裙披纱，就像是古代最温婉美丽的琴师。

    一曲结束语音环绕，莫要说旁人，蔓生已经发现郭英杰的一双眼睛已然离不开萧素素。

    郭英杰鼓掌，“没想到素素小姐的琴技这样好！”

    “不要太夸奖她了，她会骄傲的。”萧从泽笑道。

    这一幕落在蔓生眼里，她侧目看向身旁的尉容，见他回以相同的目光，他们都明白了。

    这是为了郭经理特意准备的表演！

    ……

    这一夜散局的时候，郭英杰热情体贴的相邀萧素素去放置琴具的地方一观，萧素素欣然前往。

    萧从泽也要走，临走前笑道，“多谢尉董事，如果不是当年你在素素身边，时刻叮咛她要多练琴，今天也不会一展才艺了。”

    尉容回以微笑，“那是萧副总足智多谋。”

    望着萧从泽离去的身影，蔓生轻声道，“既然是特意表演给郭经理看的，为什么还要请我们过来？”

    “估计是他们也没有想到。”尉容回道，“那位郭经理是想缓和关系吧。”

    蔓生点头，郭氏父子为人耿直，但是品行都很正派。

    只是现在有一点可以明确，蔓生道，“郭经理对萧小姐很心仪，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自古以来还真是都一样。”

    “中文系的才女出口就是成章。”尉容笑着夸奖。

    蔓生却没有心思笑，“他们这是在使美人计吗？”

    “连你都看出来了？”

    “……”蔓生被他损的愣了下，“长眼睛的，估计都看明白了吧。”

    尉容低头看向她，夜色下她的面容有些迷茫，“既然看明白了，还有什么不懂的？”

    蔓生和他走在回酒店的路上，“我不懂的是，为什么她的哥哥，会同意这么做？他们是亲兄妹吧？还是，也是同父异母的？”

    “她和萧从泽是同一个父母生的。”尉容回道。

    “既然是亲生的，那又是为什么？”蔓生更不能理解，如果说是同父异母，还似乎能明白他的狠心，但是现在更是质疑，“他怎么能利用自己的妹妹，让她去讨好别人？”

    尉容沉静和她并肩走着，“如果能用一个女人就能轻松解决的事情，为什么还要远水救火？况且，她也没有拒绝。”

    “你怎么知道她没有拒绝？如果她不是愿意的呢？”

    “权衡家族利弊，有时候使些计谋都不算什么。”

    “可就算是要收购环秀，为什么一定要让自己的妹妹去？”

    尉容淡淡道，“为了成事，至亲也是可以利用的。”

    十月已经迎来，夜风迎面吹拂袭来，让蔓生觉得这样凉，她喃喃说，“这就是商场……”

    失神中，一件西服外套落在她的肩头，尉容道，“任何事情，都是自己的选择。也可以不这么做，但是你必须要有承受失去另外一些东西的勇气。”

    “难道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两全吗？”蔓生停下步伐，困惑的问。

    尉容也是停步，垂眸望着她，“佛祖都没有办法两全的事情，人又怎么可能会办到。”

    ……

    清早的套房内，蔓生正和尉容一起用早餐。

    宗泉突然进来回报，“刚刚得到消息，有关于环秀山庄，外边的动静很大。”

    “怎么说？”蔓生急忙询问。

    “本来还有其余几家公司也想要来收购环秀，但是现在都止步了。”宗泉回道，“不知道从哪里来的谣言，据说是环秀风水不吉利。而且，疑似是有人暗中捣鬼，故意让收购方全都收了手。”

    “还打听到，对方声称只要成功收购环秀后，就会同分一杯羹。”宗泉如实相告，这让蔓生一惊！

    “什么人手段这么毒？”蔓生不禁问。

    对方这么做，简直是要断了郭董事长的后路，而且是非常不给面子的落井下石！

    宗泉回道，“还能有谁。”

    “是云商？萧从泽？”蔓生不曾想到这个萧三少居然会这样从中作梗使诈，“真卑鄙！”

    “现在怎么做？”宗泉询问。

    蔓生看向尉容，他缓缓道，“趁胜追击吧。”

    “什么意思？”蔓生也是问。

    “既然有人已经铺路了，那我们只能踏着前人的道，也走一回。”尉容微笑说。

    蔓生听明白了，“我们也要加砝码，这样打击制裁环秀吗？”

    “只是顺风推舟。”尉容纠正她的用词。

    “可这样又和云商有什么区别？”蔓生并不认可，一想起郭董事长的执着，她于心不忍。

    “商场就是这样。”尉容已然决定，宗泉领命，“是，我知道了。”

    “等等！”蔓生喊住他，回头道，“尉容，让我想想办法！”

    “你不要天真了。”

    “如果不成功，那我就不阻止你了！就一次，好不好？”蔓生握紧汤匙，凝眸请求他。

    定睛对视中，她的双眼赤诚无比，就像是一颗莲子之心，单纯的晶莹剔透。

    尉容低声说，“好，失败一次也会让你学个乖。”

    ……

    环秀山庄董事长办公室内，郭英杰对着父亲报告近日的情况。

    郭董事长听完后，十分愤怒，“全都是谣言！我们山庄哪里风水不好了？早些年建造的时候，就是块风水宝地！”

    “爸，您别生气，这都是外边的人为了诋毁我们。”郭英杰劝说，他迟疑着道，“但是酒店确实快走不下去了，爸，再强撑下去，也怕撑不了太久……”

    “你是有什么对策？”郭父问道。

    郭英杰惭愧道，“其实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我看云商诚意十足……”

    “住口！”郭父立刻怒喊，“你现在是想让我同意云商收购，把环秀给卖了吗！”

    “爸，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想保住环秀……”

    “你不用多说！我是不会同意收购的！”

    “可是在这样下去，环秀就没了！”

    父子两人在此时争执不下，郭董事长一气之下起身，“我不想和你再谈下去，我去巡查……”

    ……

    郭董事长前往巡查，郭英杰跟随在旁，找着时机更想谈这件事。

    来到酒店前台的时候，却发生了一起意外，大厅里闹了起来，引人侧目。

    于是来往的人都停下来驻足。

    郭英杰在人群里看见了萧素素以及萧从泽，便上前打了招呼，郭董事长走进人群问，“发生什么事了？”

    前台的领班一瞧见来人，立刻呼喊，“董事长！”

    “事情是这样的，这位客人要退房，但是房间的地毯被烧了三个洞，根据酒店规定，如果破坏物品，地毯上每个缺口就要赔偿一百元。但是顾客说，这块地毯已经很旧了，赔偿不合理，可规定是这样的……”领班解释着，众人也得知原由。

    那位顾客坚持道，“这不合理！”

    当下虽然这三百元的赔偿是小事，可如果不处理好却会撼动规章制度，酒店人员开始沟通，郭董事长沉思着要怎么解决。

    就在此时，一道女声响起，“你确定一个缺口是一百元吗？”

    众人纷纷回头望去，见到一行人在后方。

    一男一女两个人，男人生了一张比明星更为俊俏的脸，女人相貌清秀。

    “林蔓生……”萧素素看见他们，轻声呢喃。

    蔓生从左右推开的道路中走入，尉容在后方跟随，面对已经怔住的领班询问，“我们总监在问你，确定一个缺口是一百元吗？”

    “是，这是酒店规章制度……”

    “打火机。”蔓生突然说，尉容已经拿出打火机。

    突然，就在众人的注视下，只见男人将打火机燃起，而后点向毯子的缺口。众人都诧异了，因为毯子已经烧起来！

    原本是三个洞，现在竟然被烧成了一个大窟窿！

    尉容又收起打火机，将火焰用水浇灭，蔓生指着毯子问，“现在一百元赔偿就可以了，这位客人你觉得可以吗？”

    顾客当下点头，“可以！”

    众人却是呆若木鸡，谁都没有想到竟然可以如此！

    萧从泽凝眸，萧素素更是蹙眉，郭英杰也是诧异了。

    郭董事长笑道，“好，就这么和解。”

    毯子的问题解决后，大厅里又恢复安宁，郭董事长道，“林总监，尉董事，两位不如去我的办公室里坐坐吧。”

    “英杰，你继续巡查。”郭董事长又是吩咐一声，已经带着两人离开。

    萧从泽噙起一抹笑，“这位林总监的反应还真是快。”

    “不会是她的主意！”萧素素却一口咬定，这让郭英杰回眸，发现她的视线一直注视着前方。

    她看着那位林小姐和尉先生，目光如此灼热！

    ……

    来到办公室，郭董事长就招呼两人坐下，他更是不免好奇询问，“林总监，你刚刚是怎么会想到的？”

    “是我父亲。”蔓生回道，“因为他经常抽烟，有一次不小心落下的烟灰就把毯子烧起来了。本来是几个小洞，可以补的。可是谁知道，我弟弟顽皮，用手一抠，结果小洞就成了一个窟窿！”

    “后来这块毯子维修的价格好贵，不如重新买一块，所以就算了。”蔓生回想起往事，她笑着说。

    郭董事长也是笑了，“令弟还真是顽皮，不过，还要感谢你刚才解围。”

    “其实郭董事长，从刚才这块毯子里，就可以看出环秀还是有许多不足之处。”蔓生接着道。

    如她所说，郭董事长没有反驳，反倒是沉默了。

    蔓生又道，“考核标准在哪里，我们的行动就应该在哪里。不能只站在自己的角度上订立标准，更要以顾客为方位。有时候，漏洞是足以致命的。”

    她的言语没有错，这让郭董事长更是陷入思量中。

    “以环秀的现状，如果再报出负面新闻，那等同于雪上加霜。”蔓生轻声说，“其实，有时候找到一个变通的出口，并不是等于妥协，也不是失败，更不是为了争一口气。而是希望它能继续传承下去，就算不是您，也会有另外的人，将这份坚持继续保有。”

    “我想经营一家酒店，好不容易看着这个孩子长大，怎么舍得亲手毁了它呢？”蔓生不禁询问。

    一向都耿直的长者，这一刻没了声音。

    “郭董事长，不打扰您了。”蔓生起身告别，和尉容两人一道离去。

    ……

    “你弟弟小时候真这么顽皮？”离开办公楼，尉容笑问。

    “是啊，他可皮了，以前经常让我们头疼。”谈起林书翰，蔓生很高兴，她突然回头问，“刚才你怎么一直不说话？”

    尉容道，“事情是你起的头，当然要你全权处理。”

    “我有预感，郭董事长这次会被打动！”蔓生笑着往前走，突然看见前方有凤仙花，她跑过去停下，捡起地上掉落的花朵拿起，转身又是问，“你说呢？”

    方才郭董事长的反应，已经证明一切，他确实开始动摇。至少，他已经愿意聆听反思。

    尉容笑问，“你这么有把握？”

    “这是凤仙花，好看吗？”蔓生举着花到他面前，突然说，“佛祖那么慈悲，佛法不应该是双全法吗？”

    她的脸庞映衬着那一朵红色娇艳的凤仙花，究竟是花比人艳，还是人比花娇，竟是分不清楚。尉容将花拿过，轻轻插入她的耳畔发间。

    “我要是求佛的信徒，一定不负如来，也不负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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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一叶障目黛玉葬花

﻿    当天晚上，郭董事长就派来人邀请他们一起用餐。

    山庄一处亭台中间，郭氏父子已经在位。

    郭英杰不禁诧异，似乎和他所预想的并不是一样。

    “小桥流水人家，像画一样的地方。”尉容忽然道。

    选了外边的亭子，所以可以很好的欣赏夜色。

    蔓生一看，庄里的池子湖水贯穿了亭子，流水叮咚声格外幽静，果然配得上那一句古词。

    郭董事长笑道，“哪有这样舞文弄墨的好雅兴，只是随便定个地方，一起出来吃顿便饭。其实本来也早就该请你们，可惜一直忙着事情。”

    “这次过来也是顺带度假，是我们打扰了。”

    郭董事长倒是和林蔓生有说有笑，然而郭英杰沉默着不说话。

    一向谦谦君子的郭家少东，今日倒是有些反常。

    “郭经理。”尉容喊了一声，“感谢你之前请我们品茗听筝。”

    郭英杰这才回神，“只是尽地主之谊，所以才邀请大家一起。”

    “有这回事？”郭董事长询问。

    蔓生道，“就前两天，郭经理请了我和尉董事一道，萧副总和萧小姐也在。那天一起下了几盘棋，可惜我棋艺太差，一直都是输呢。”

    “那谁赢多的？”郭董事长又是问。

    “萧小姐棋艺很好，她连赢了好几盘。”蔓生回答。

    回想起那天下棋品茗，郭英杰的眼前就浮现起萧素素弹奏古筝的美好画面，“不只是棋艺好，古筝也弹得非常动听。”

    “那这位萧小姐还真是有才情。”郭董事长称赞一声，继而又问，“林总监没有弹筝？”

    蔓生诚实说，“不瞒您，我不会古筝。”

    “那你会什么乐器？”

    “我这个人好俗套，一点也不风雅，只会弹钢琴。”蔓生笑着说，和郭父闲聊起来，丝毫不觉得拘谨，“而且学琴，也是因为我的母亲喜欢。她说，女孩子家的总要会一样乐器。”

    尉容在旁问，“你弟弟这样顽皮，你也乖不到哪里去，怎么就肯举手投降听人摆布了？”

    “你这人怎么老是拆我的台？”蔓生不禁蹙眉。

    “哈哈！”惹来郭董事长畅快大笑，“他说的对，你也不是好安生的。”

    “快说吧，你为什么会去当淑女。”尉容更是不依不饶追问。

    蔓生忆起儿时道，“是因为当时老师说，学会弹琴可以参加比赛，就是学校里那种大合唱的比赛。如果得奖，还有奖金的！”

    “你那么小的年纪，就这样贪财？”尉容笑问。

    郭董事长则是在旁点头，“怪不得现在进了商场！只不过，你拿奖金又是要买什么？一定是女孩子家的东西吧！”

    “或许是偷偷去买高跟鞋！”尉容补了一句。

    “我那时候才刚刚念中学，怎么会爱高跟鞋！”蔓生反驳。

    这两人都好奇了，蔓生有些不好意思说，“是想买一个蛋糕。”

    “双层的，有很多草莓的，还有巧克力酱的。我弟弟说，就要这样的蛋糕才算是过生日。”蔓生谈起往事来，也觉得当年的自己和林书翰简直好幼稚。

    尉容静静看着她的侧脸，夜色灯光中格外通透。

    “后来，有成功吗？”郭董事长不禁问。

    蔓生摇头，“当然没有，我那个时候弹的不好，合唱队去大合唱才得了入围奖，入围奖没有奖金的。”

    “好可惜。”郭董事长叹道。

    蔓生急忙说，“不过后来我母亲她自己做了一个草莓蛋糕，弟弟看见的时候高兴坏了。那么大的一个蛋糕，一大半都是他吃掉的……”

    郭董事长忍俊不禁，尉容笑说，“原来贪吃鬼也是有遗传的。”

    这边三人聊的这样融洽，郭英杰不曾多参与其中，他更为诧异：父亲是什么时候和他们走这么近的？

    ……

    美酒佳肴用着，郭董事长忽而问道，“你们最近在酒店也住了有段日子，就不要客气向我们提一些意见吧。”

    这是要考他们了？

    蔓生也不推却，“环秀这里格局大气风景又好，特别适合度假。不过我发现除了基本的宣传概念外，却没有特殊的。”

    “其实十月的时候婚礼很多，一般外边的酒店都会有酒席，我想打造一场山庄特别婚礼，也是可以进行的。”蔓生提议道，“不过，首先需要配备一位优秀的婚礼策划师。”

    尉容接着道，“我前往国外的时候，凑巧旁观过一对夫妇的婚宴，从新娘小时候开始起，教导她的钢琴老师就预定在宴会上为新婚夫妇演奏钢琴曲。当婚礼策划师得知这是新娘长久以来的心愿后，仔细研究在宴会大厅的哪个位置弹奏钢琴时音色最动听，老师坐在哪里演奏能让所有出席者都看得到，方方面面彻底满足了新娘提出的要求。”

    “婚礼结束的时候，新娘感动的哭了，全场非常热烈。”尉容谈起这段经历，“一位成功的策划师，不单单是满足需求，更要百分百聆听客人的心理。”

    “除了做到聆听外，还需要做到不忘后续。”蔓生又是说，“在婚礼结束后的一周年，策划师准时的送出了祝福贺卡。紧接着，那对新人的孩子也出生了，满月酒也照旧来到同一家酒店举办……”

    不同于以往的概念从他们口中聆听到，郭氏父子都有些震惊。

    “都说以人为本，大概就是这样吧。”蔓生微笑说，尉容轻轻颌首。

    更震惊的是，他们的配合竟是这样默契！

    ……

    晚宴结束的时候，郭董事长对他们说，“两位请把计划书送到我的办公室内，我空了看一看吧。”

    蔓生笑着点头，侧目望向尉容。

    她朝他挑眉，仿佛是在说：瞧，我的预感成真了。

    ……

    环秀的董事长办公室内，郭父看着刚送过来的计划书，“你也看一看吧。”

    郭英杰却问，“爸，你现在是什么意思？”

    郭父拿起眼镜戴上审视文件，“你没看见？我在看计划书。”

    “可是……”郭英杰实在想不通，为什么父亲的心意变化竟然会这么快，“您不是不同意收购的吗？”

    这也是环秀一直苦苦强撑的终极原因！

    郭父沉默了半晌道，“我不得不承认，时移世易，环秀在我手上，怕是会到尽头。如果真有这一天，那等我死了以后，有什么面目去地下见你母亲？”

    郭英杰当然知道，环秀是父亲和母亲一手建立的心血，比起他这个亲儿子来，付出的努力更是多上无数倍。

    此刻，郭英杰一半伤感，却也是有些欣慰，“爸，妈要是知道了，一定不会怪您的。”

    “只要环秀还在，怎么都好。”郭父喃喃说。

    下一秒，郭英杰又是蹙眉，“可是爸，为什么宴请锦悦的人？”

    “他们也有意环秀，我当然要接见一下，面对面聊一聊。”

    “云商也一直很有诚意，您为什么不和他们详谈？”郭英杰困惑询问。

    郭父道，“我难道没有和云商相谈？他们的态度是怎么样的，你难道不清楚？”

    “同样都是被收购，按照公司背景实力，当然是云商更具备资质！”

    “一家酒店，虽然是个物品，可在我眼里它也是活的，有思想有感情的，不能被当作是买卖就这样卖出去！”

    郭英杰有些无法和父亲沟通，他只能询问，“请您告诉我，为什么您更中意锦悦，而不看中云商？”

    郭父漠漠道，“今天巡查酒店客房部的时候你也在，一块毯子的问题件处理，这么多人都没有办法，找不到下台阶。可是锦悦的一个女孩子，偏偏就合理化解了，她让人心服口服。”

    虽然，郭英杰当时也被震撼，“这只是偶然！”

    “我记得当时云商的两位也都在，怎么他们就没有想到这个巧法子？”郭父反问。

    郭英杰找着理由，“……或许，他们是不想太干涉我们酒店的规章。”

    “如果真有心要把环秀重新抬起，就会在时时刻刻都想着怎样处理问题解决苦难再分析利弊。”郭父道，“他们既然不是真心，怎么又可能会上心？”

    郭英杰一时间辩驳不过，他更有些气急，“爸！你是不是被他们给蛊惑了！”

    郭父缓缓抬起头来，盯着郭英杰问，“我才要问你，是不是被人给迷住了？”

    郭英杰僵住，郭父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少和萧家那个女孩子来往！她对你，就是虚情假意，利用你的！”

    ……

    郭英杰是一气之下甩门离去的。

    走出大楼，他气闷的往前走，突然耳畔传来呼喊，“英杰！”

    郭英杰停步，他看见前方停留的曼丽身影，“素素小姐？”

    两人各自迎向对方，郭英杰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不是约好了，每天都陪我一起散步的？”萧素素笑着询问，郭英杰今日却心情欠佳，“不好意思，今天晚上怕是不行了。”

    “为什么？”

    “我没有这个心情。”

    萧素素看见他皱着眉，也大致猜到，“是和董事长吵架了吗？为了公司的事情？”

    郭英杰也不否认，“只是意见不合，正常的。”

    “你们会发生争执，是不是因为董事长更偏向于锦悦，但是你却满意我们云商。”萧素素直接说。

    郭英杰见她都已经挑明，他也不再遮掩，“我父亲他有自己的考量。”

    “我理解。”萧素素应道，“他久经商场，更了解环秀的未来，所以也会有自己的想法。”

    郭英杰见她这样明礼，有些感动，“你能这样体谅，我真的很感谢。”

    “不用说什么感谢的话。”萧素素笑道，“这样太见外了，而且我说的也都是事实。”

    她伸出手去握住他的，郭英杰默了下，随即反握住她。

    “我不希望你们父子因为环秀的抉择而产生不愉快。”萧素素安慰着他，“但是我也希望董事长不要听信别人，我们云商真的很有诚意。”

    郭英杰轻握她的手，柔声说，“素素小姐，我……”

    “不要再那样喊我。”萧素素道，“直接喊我的名字。”

    郭英杰没有再拒绝，“素素。”

    ……

    另外一边，回到套房后赶忙让宗泉将早就准备好的计划书送往郭董事长处。

    宗泉的速度非常快，一个回程也没有用太久，“郭董事长亲自收的。”

    “举手！”蔓生却是朝他们喊。

    宗泉莫名，方以真倒是顺从最先的举手。

    尉容在沙发里坐着，他看她要做什么。

    蔓生一下走到方以真面前，抬起手和她击掌，“做得好！”说完，又走向宗泉，“宗助理，举手呀！”

    宗泉这才愣愣举起，蔓生同样和他击掌。

    这边两人过了，她已经眨眼间到了尉容面前，手已经抬起，“Give—me—five！”

    不等尉容反应，蔓生已经抓起他的手腕，自己硬生生击掌，“太好了！计划书顺利送过去了！”

    尉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一阵轻微的热辣感，仿佛感受她的活力。

    Give—me—five？

    就像是胜利的宣告。

    ……

    “郭董事长确实是对锦悦心动了。”房间内萧素素而来，她靠着窗道。

    书桌前方，萧从泽正在查阅邮件，“一块小小的地毯，打火机这么一烧，烧出来的不单单是一个窟窿，还是一次让人刮目相看的机会！真是高招！”

    “这也没有办法。”萧素素轻声说，“那样的情况，谁也不会有准备。”

    萧从泽敲打键盘，他一边说，“郭英杰那边是什么反馈？”

    “他告诉我，会尽力举荐云商收购，说服他的父亲。”

    “他倒是一个真傻子，还算听你的话。”萧从泽讥讽着说。

    萧素素回想起方才，郭英杰双手握住她的手，那样小心翼翼，更甚至是怕弄疼她……这样的画面让她有一瞬间晃神，萧从泽的声音又在耳畔响起，“可惜，傻子就是傻子，他的父亲可不傻，所以不听他的。”

    对于他鄙夷的话语，萧素素忍不住蹙眉，“郭英杰的确很笨，但他为人还算是光明磊落。”

    “怎么？听你的话，难不成对他有好感？”萧从泽好奇问。

    “他？”萧素素笑了，“没兴趣。”

    萧从泽将笔记本合上，“就是因为你的兴趣不够，所以郭英杰才没有尽全力去劝说！素素，主动一些，多笑一笑，男人都喜欢女人夸奖他对他敬仰，关键的时候，你得使出杀手锏！”

    “只有我主动这样成事？”萧素素反问，“三哥，你这边布置的一切好像没什么用处。”

    萧从泽微笑，“别着急，慢慢来。”

    ……

    就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有关于环秀即将彻底被瓦解的消息更是传的沸沸扬扬。各种负面消息笼罩了整座山庄，手段异常狠毒。而最糟糕的是，郭董事长早年在外的其余投资项目，都发生了骤变。无一例外，都是利弊的消息。

    面对连续的亏损，郭董事长再遭遇接二连三的打击后，一下沧桑了许多。

    此时，郭英杰一边安抚父亲，一边却也劝说，“爸，这个时候只有云商这样的实力，才能让我们走出现在的困境！考虑考虑云商吧！”

    “咚咚！”有人敲门。

    助理将门打开，外边站着的却是萧素素，她提着果篮前来探望。

    郭英杰一喜，“素素小姐，你来了。”

    萧素素乖巧进入休息间，她上前道，“郭董事长，早上的时候听郭经理说您身体不大好，所以我就想来探望您。”

    “来就来吧，这么客气做什么。”郭英杰笑着提过水果篮，更是招呼着她入座。

    郭董事长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他没有作声。

    直到萧素素坐下后，郭董事长才道，“英杰，萧小姐送来的苹果倒是挑的挺好，你洗了去切两个端过来我们一起吃。”

    郭英杰很是高兴的应允，处了休息间。

    “郭经理真听董事长您的话，他是一个孝顺的儿子。”萧素素不禁道。

    郭父笑了笑，“再听话的儿子，遇到了喜欢的女孩子，胳膊肘也往外边拐了。”

    他话里含沙射影萧素素听的明白，她只是问候，“您现在好些了吗？”

    郭父却是直直望着她道，“萧小姐，你是个聪明的女孩子，所以一定能听懂我刚才的话。”

    萧素素沉默了。

    郭父又是道，“英杰他不算机敏，所以看不出别人在使什么心眼。但是我却是个明白人，有些人打什么主意，我看的一清二楚。我劝那些想要走旁门左道的人，有这些个心思，不如好好摆摆正。商场上不是光有计谋就是行的，连什么应该什么，什么是不应该的礼义廉耻都不知道，还谈什么想要成功？”

    “连为人都不配了！”郭父这一句话说的极重，萧素素脸色一青。

    毫无疑问，已经是被狠狠的羞辱！

    “吃苹果吧……”郭英杰高兴折返而回，就看见休息间里两个人默然不出声。

    他正在困惑之中，萧素素微笑起身说，“我还有点事，你们慢慢吃吧。郭董事长，祝您康健。”

    眼见萧素素匆匆离开，郭英杰也察觉出不对劲，他扭头不悦询问，“爸，你到底和她说了什么？”

    “我只是让她死了这条心！”郭父朝他严词命令，“我告诉你，我是不会同意这样的一个女孩子进我们郭家的门！”

    ……

    “简直是要把人逼上死路！”

    房间内蔓生听到宗泉报告有关于郭董事长以及环秀的最新近况后，她不禁蹙眉怒道。

    宗泉道，“事实情况已经是这样，没有办法。”

    蔓生心中像是堵住，“为什么他们能这样不断的使用手段？非要把他逼死，他们才会甘心吗？”

    面对她不忍怒问的言语，宗泉不再作声。

    方以真则是道，“林小姐，这都是常事。”

    蔓生抬起头，瞧见他们三人都是同样的表情，漠然的一张脸上，平静异常，像是早就被时光浸染过，所以没有任何表情。

    定睛中，再对上尉容，他更是淡淡笑着。

    比起面无表情，他从容的微笑，更像是一把利刃。

    蔓生一下说不出话来。

    默了一会儿，她才问道，“有什么办法？”

    “就现在的形势看来，郭董事长对锦悦很有好感，非常有可能会选中锦悦。但是如果情势再恶化下去，迫于压力和财力，或许也会放弃锦悦选中云商。”方以真如此说。

    蔓生也明白眼下的现状，几乎是濒临两难之际。

    “你说有什么办法？”尉容反问。

    思量之间，蔓生已经有了想法，“云商既然从中作梗，故意打压。那我们就和他对着干，他们故意诋毁，我们就赞美！他们能诋毁多少，我们就能回击多少！”

    尉容认同回道，“宗助理，安排放出环秀一切利好的消息！”

    ……

    三天之后——

    “你们是怎么办事的！”书房里萧从泽对上下属，他英俊的侧脸上没有了和颜悦色。

    “萧副总，情况来的突然，我们也是措手不及……”

    谁能想到，不过是短短的三天时间，不知道从哪里横空冒出来的利好消息，犹如雨后春笋一般迅速蔓延在整个酒店商圈内部，就连公众媒体方面也是频频以环秀当年的事迹作为榜样赞赏。

    一下子虎视眈眈的投资商们又开始蠢蠢欲动，而这明显对云商不利！

    “想尽一切办法！我不管你们怎么做，都要给我把形势扳回来！”萧从泽怒道。

    下属们纷纷低头退走。

    秘书在旁轻声说，“萧副总，这绝对是处心积虑的预谋。”

    “当然！”萧从泽眯起眼眸，“如果不是早就盯着，会在这个时候随时注意动向来反扑我们？”

    “是一个人，还是一个团队？”秘书也是思索。

    萧从泽心中却已经有了答案，现今紧要关头，谁还能这样心思缜密！

    也唯有那一个人！

    ……

    午后的山庄，蔓生闲来无事就在方以真的陪同下随处走走。

    不经意间又来到先前郭董事长曾经精心栽培花草的地方，蔓生一看，昨天一场大雨，凤仙花被雨水打湿，现在有些蔫蔫的。

    蔓生立刻喊，“方秘书，有没有铲子这些，帮我找找拿过来！”

    方以真看了看周遭，“我要去问酒店拿。”

    “那我在这里等你。”蔓生回道，“你去吧，没事。”

    方以真这才点头。

    蔓生就在这个空隙里，她蹲下身去，将那些有些蔫坏的花草检查，更是有些可怜那些花草，所以她将凤仙花的花朵一一摘起。

    今日雨后有些凉了，蔓生系了条丝巾，将丝巾直接摘下，平铺在腿上，正好将花朵全部收在其中。

    收了许多后，蔓生突然听到脚步声走近，还以为是方以真回来，“铲子拿来了吗？”

    却是一道男声回响，“什么时候你让我去拿铲子了？”

    这个声音……

    蔓生立刻机警起身回头，果然见到萧从泽出现在身后方。

    突然面对放萧从泽，自从上次的冲突后，却还是第一次。虽然同在一个山庄里，但是之后有方以真相伴左右，所以即便是路上碰见，也没有在这样单独过。

    “不好意思，认错人了。”蔓生微笑应声。

    “今天你派在你身边当狗腿的贴身秘书不在？”萧从泽作势看了看周遭，却再也没有旁人。

    蔓生道，“不知道萧副总对狗腿两个字的定义是什么？”

    “听话，乖顺，不反抗。”萧从泽列举三点。

    “那么萧小姐这样听从你这个三哥，难道她也是你的狗腿？”蔓生笑着反问。

    萧从泽笑了笑，“林总监这口才在女人堆里，还真是难逢敌手。”

    “夸奖了。”蔓生淡淡笑道。

    萧从泽却清楚捕捉到眼中她对自己的排斥反感，“你好像对我很厌烦。”

    “这一定是你的错觉。”

    “是么。”萧从泽可不这么认为，“其实我和你应该是一个道上的人。”

    蔓生觉得这真是荒唐，萧从泽又是笑道，“云商这次的目标是环秀，锦悦这次的目标也是环秀，我们不是同一条道上的？”

    “云商是要拆解环秀，彻底毁掉。但是我们锦悦却是想要传承，将环秀继续下去。”蔓生坚定立场，“萧副总，您这样一位学识广博的人，难道不知道这是完全不同的两条道，还是你现在是想邀我为伍？”

    萧从泽反问，“你现在是在告诉我，锦悦比云商有业界良心，你，林蔓生，比我萧从泽有血性？”

    “事实会证明一切，谁比谁良心多一些，谁比谁更有血性一些。”蔓生朝他致敬。

    萧从泽却是承认，“好吧，就当是你们锦悦这回处事更妥当，是我们云商冒昧了。”

    本就阴沉的天色却忽而黯了下来，看来又是一场雨水将至。

    蔓生道，“快要下雨了，我先回酒店去了。”

    “你以为你身边的那位军师，会比我好到哪里去？”突然，萧从泽冷声笑问，“我现在所做一切，不过是九牛一毛，算得了什么？”

    因为提及他，这让蔓生止步。

    “我只是效仿他，当年他任职云商的时候，就是这样对待另外一起收购案的酒店！”萧从泽望着她说，“我现在向他致敬！”

    天空像是被乌云笼罩，在他让人心惊的话语中，蔓生眼中也被阴云所染。

    ……

    “容少？”方以真捧着铲子之类就要返回，沿路却遇见尉容。

    尉容问，“怎么你一个人？”

    “林小姐在前面的花园那里，让我拿些东西过去。”

    尉容看向方以真所拿的物品，又一瞧天色后道，“都快要下雨，不用拿过去了。”

    “那我去找林小姐，让她回酒店吧。”方以真点头道。

    尉容却说，“我去吧。”

    于是就在方以真指出方向后，尉容便往那片花园直走。等他接近一些，却听到了声音，是男人的声音。

    这让他本要上前的步伐缓缓停下，只因为听见对方说，“林蔓生，你又知不知，尉容这个人，他的心思是有多阴险狡诈？”

    ……

    “如果没有错，你手中那三百亩地皮，也是他费尽心思使了手段才能到华丰铁企梁瑾央的手中。你不要认为，他现在是良心不安，所以才好心来帮助你。或许，他在筹谋更阴险不堪的计谋！”萧从泽直直望着她说。

    那些话语都像是尖锐的刺，刺向蔓生，“你小心一些，最后醒悟的时候不要哭的太惨！”

    就在阴云密布中，蔓生一动不动。

    就在萧从泽冷笑的注目中，她轻声反问，“他阴险狡诈，会使出所有人都想不到的诡计，那又怎么样？你认为，在商场上他做了这些事后会是一个良心不安的人？”

    萧从泽眼目一钝，蔓生却是笑着说，“上学的时候，老师教过一句话，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至少今天，卑鄙阴险对环秀落井下石的人不是他，而是你萧从泽！”

    “哗啦——”一声中，雨水突然淅淅沥沥落下。

    打湿两人的头发，却是僵持着没有动作。

    “一叶障目。”蔓生捧着满手的花瓣，“你站在泰山半山腰上，却以为这已经是顶峰，又怎么会看见上边的大好风光？”

    萧从泽不禁瞠目，雨水落在眼前，可却化不开前方那一道站的挺直的背影。

    雨一直下——

    就在雨水漫天而降中，有人缓缓而来，他走过萧从泽身边，让他愕然回眸。

    蔓生的头发都已经淋湿，水珠顺着发梢落下，像是雨帘挡住视线。

    隐隐约约中，看见他到来，待他走近，才看清楚他的面容，冰冷雨水里竟然带着暖意。突然，他停步，将西服脱下，披在她的身上。

    他的衣服带着温暖体温，为她阻挡那份雨水的冰凉。

    “下雨了，还站在这里做什么？”他低声问。

    “刚刚好遇见萧副总，所以聊了几句。”蔓生回答着。

    萧从泽站在后方，他居然被视若无睹，只看见他们两人在一言一语应答着。

    “聊的还高兴么？”

    “挺好的。”

    “那结束了？”

    “刚都聊完了。”

    尉容又是低头问，却已经轻轻搂过她离开，“你手里的是什么？”

    “这个么？”蔓生举了举手，下意识回道，“昨天下雨，花都蔫了，我看着可怜，就收起来了。”

    萧从泽还站在原地，那两人已经掠过自己身边，却是礼貌的一笑，可这种感觉竟如同他是隐形人！

    “你当自己是林黛玉？”

    “什么？”

    “黛玉葬花，你在葬谁。”

    一男一女的声音远去，萧从泽猛地回头，雨下的更为冷厉，他阴狠了一双眸子。

    尉容，林蔓生，他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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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其实那时我喜欢他

﻿    两人回到酒店房间。

    蔓生捧着满手的花瓣喊道，“方秘书，帮我问酒店要点盐。”

    “盐？”方以真诧异。

    “把花瓣捣碎加了盐，可以染指甲的。”蔓生一时间心血来潮，方以真也有些兴致来了，“我去要。”

    尉容垂眸道，“好好的一条丝巾就这样毁了。”

    原本纯白的丝巾被花枝的泥泞弄脏，蔓生回道，“洗洗就好了。”

    “把头发吹干。”尉容叮咛，“小心会感冒。”

    “知道啦。”蔓生应声，已经自觉的走去拿起吹风机来吹头发，一边不忘记提醒他，“你快换衣服吧。”

    他的西服披在她的身上，一路上其实淋湿的是他。

    尉容脱下泛湿的衬衣，换上干净的。

    当着她的面换衣服，露出精壮的身体这让蔓生不知道要往哪里看。耳边吹拂着热风，是“隆隆”的声响，本来还飘忽的眼眸最后还是忍不住定在他身上。

    突然，他一回头，直接对上她。

    蔓生有些尴尬了，赶忙转移视线，“我的头发已经干了，你也快来吹头发吧。”

    尉容直接笑着朝她走过去，眼看他越走越近，敞开的衬衣露出结实胸膛，他缓缓而来，微微滴水的头发格外妖怡。

    谁说男人不能靠美色诱惑人？

    蔓生不禁道，“你还是先把衬衣扣好吧，不然会感冒的。”

    尉容走到她面前，双手撑住桌子。将她阻隔在中间，“帮我扣一下，扣子太多了，有点烦。”

    蔓生“喔”了一声，就帮他系扣子。

    其实衬衣纽扣虽然很细巧，但也没有那么困难，可是她正帮忙着，他却低头开始亲吻她的脸庞，抬手又是撩着她的秀发。

    因为有些痒，蔓生开始躲闪，“你别动……不是帮你系扣子……”

    “刚才你的成语用的很灵活。”他却亲吻着问。

    “什么刚才……”

    “就是对着萧从泽的时候。”

    他毫不避讳的说明，蔓生也不再打马虎眼，像是抓到他的把柄一样，“原来你也会偷听！”

    “我只是刚好遇见方秘书，知道你在那里，所以就去找你。”尉容笑道，“不过，如果你这么认为，我也不否认。”

    还真是冠冕堂皇，蔓生低头依旧在系扣子，“我不喜欢那个人的作风。”

    “你怎么不问我，他说的都是不是事实。”

    “他没必要对我说谎。”蔓生轻声说，如同萧从泽所说，他也曾经那样使用手段的打压另一起收购案的酒店，“你在商场那么多年，能走在今天，一定经历了很多。如果你还像个孩子一样单纯善良，那你怎么可能还能立足？”

    尉容的眸光很悠远，“既然知道我不是善类，为什么还要替我说话？”

    究竟是为什么？

    周遭一切全都变成背景，蔓生和他对视着，“我只是在说事实，既然在这个圈子里，想要获得金钱权利，谁也不会比谁干净。既然是这样，他又凭什么来指责你？”

    “自己都还没有树立榜样，哪来的资格来说别人。就算是榜样，别人的事情和他又有什么关系？”蔓生反问着，默了下又是说，“而且，我们是同类啊！”

    尉容定定看着她，并不言语。

    “他那样说你，就等于是在说我！”蔓生非常坚决道，“你是我师父，不管你是对了，还是错了，我都要无条件站在你这边！”

    听见她将师徒这层关系搬出来，让尉容不禁笑了，“你还真是盲目。”

    “自己人当然要帮自己人了！”虽然是护短，可蔓生这次护的非常理直气壮。

    “那你现在能不能帮我另外一件事？”他突然问。

    蔓生点头，“什么？”

    他的身体在说话间俯下，在她的耳边喃喃呓语，“和我睡。”

    “……”

    蔓生心跳突的一快，僵在那里，尉容又道，“半夜的时候我来敲你的门。”

    “可是方秘书和我一起睡的……”蔓生真是不敢想，“不行！”

    “我们可以悄悄出去。”尉容眼眸一凝，眼里带着危险的讯号，“山庄里这么多山这么多树，哪里都可以打野战。”

    蔓生这下是僵住了！

    “不行！”她更是拒绝，这种太疯狂的事情她是绝对办不到的。

    “那我只能让方秘书重新开一间房间睡。”

    这样也太明显了！虽然他们已经在一起，可是这要让她如何面对？蔓生一把拉住他，不让他这样做，她开口说，“等结束以后！”

    这还是她第一次主动同意，尉容低声问，“真的？”

    “嗯……”话一出口就收不回来，蔓生只能认栽。

    他捧住她的脸，柔柔亲吻，“这次出来工作，在别人的地盘不大方便，你是总监，我是董事。放心，不会败坏你形象的。不过，既然你这么希望。那等结束后我会满足你。”

    蔓生这才发现，他根本就是逗她玩的！

    登时，觉得无颜以对了！

    “我去把花瓣摘一下……”蔓生赶忙为他系好扣子，走去摘花瓣。

    尉容笑着，吹干自己的头发。

    不过一会儿，方以真也回来了，“林小姐，盐找到了，我还找了一个石钵和石杵……”

    蔓生一瞧这下都齐全了，“太好了！”

    尉容见两个女人在那里欢喜到不行的样子，不免扬眉。

    宗泉也是前来，看见她们在捣弄，不禁好奇问，“你们在做什么？”

    “用花瓣来染指甲。”蔓生回道，方以真来不及理会，“小泉，你一边去。”

    宗泉悻悻然的走到尉容身边，又是汇报道，“刚刚接到郭董事长秘书的电话，他邀请林总监和您明天到会议室详谈。”

    看来，郭董事长是真的有心与他们正式会谈了！

    ……

    次日就要出发前往会议室&mdash;&mdash;

    宗泉皱眉问，“你的手指怎么了？”

    方以真的指甲上，染了一片鲜红的颜色，却因为没有染好所以看着实在扎眼，“不好看吗？”

    任是不爱说话的宗泉此刻也是一脸的嫌弃。

    蔓生却是懊恼，一边走路一边晃着自己的一双手，“为什么会不成功呢，真的很难看吗？”

    尉容看了一眼，和宗泉两人并肩先行一步，“是吓人。”

    “……”

    “……”

    留下蔓生和方以真两人郁闷不已。

    ……

    环秀的会议室内，一众人都入座。

    唯有郭董事长一人在内。

    他的面前，先前由宗泉送去的文件摆放着，他直接道，“你们送过来的计划书，我已经看过了。”

    “很高兴您能给这次机会。”蔓生应声，“不知道有什么疑问，或者是可以商量的地方？”

    郭董事长询问，“方案和理念方面都很新颖，但是能改革成功？”

    “先前林总监曾经前往平城，锦悦旗下的文华酒店。”尉容应声，“文华因为内部安排不适宜等诸多原因，所以出现了一些困境。但是在林总监亲临后，逐一找出弊端，现在文华已经渐渐复苏。”

    “就在周会上，林经理还称赞上一季的绩效，已经明显上升。”尉容缓缓说道，“就以锦悦自身为例，事实已经证明一切。”

    郭董事长点了个头道，“按照你们之前所说，如果我同意将环秀卖给锦悦，你们真的会以酒店的核心概念为优先考虑范畴？”

    “当然，如果您有意合作，这一点我可以向您保证。”蔓生直接允诺，“这样一来，就算环秀的配额比，您只占到四成，但是也能够做到拥有话语权。其实锦悦的最终构想是希望能够让环秀一直继续下去，并且翻盘重新再创当年的辉煌。”

    郭董事长沉默良久，像是还在沉思。

    蔓生又道，“不着急的。您可以慢慢考虑，我们会耐心等待您的答复。不管您最后的决定是什么，我们都会尊重您的选择。”

    瞧见她微笑真挚的脸庞，这个女孩子绝对是有打动郭董事长那一颗耿直刚毅的心。

    半晌后，郭董事长似是做了决定，他允诺道，“这样吧，如果后续没什么问题，我们就定个时间，安排签署合同。”

    蔓生欣喜，“那我回执总部准备合同。”

    这一刻仿佛感受到尘埃落定前的喜悦，蔓生笑着伸出手，“郭董事长，我相信锦悦一定不会让您失望！”

    郭董事长和两人纷纷握手，只是这一低头。就瞧见她的手，“林总监，你这手是？”

    蔓生一时间忘记这双吓人的手，“是我没染好色……”

    郭董事长当下明白过来，“你用凤仙花染指甲？”

    “昨天抱了好多花瓣回了房间，就和方秘书两个人研究半天。”尉容笑着回道，“只是可惜，白忙一场。”

    蔓生也感到郁闷，“明明是按着指示来的。”

    郭董事长笑了，“得用白矾和花瓣配了比例再染指甲，不然就染不成的……”

    “郭董事长好像很有研究？”尉容询问。

    蔓生立刻说，“董事长夫人以前也经常拿花瓣染指甲。”

    “家门不幸啊。”忆起亡妻，郭董事长叹息着笑说。

    尉容也是笑应，“自古以来女人都是一样的爱美。”

    蔓生不服抗议道，“爱美有错吗？还不是因为男人们有一双欣赏美丽事物的眼睛？”

    见她一脸认真的样子，尉容不禁道，“对我而言，入眼就好。”

    郭董事长瞧了瞧这两人，分明察觉出了一丝不同于上司下属的氛围，“说的不错，入眼就好。”

    ……

    离开的时候，恰好瞧见郭英杰而来。

    蔓生微笑打招呼，“郭经理，希望我们能够合作愉快。”

    郭英杰听闻她的话语，除了诧异外，还有些震惊。

    “送两位。”郭董事长吩咐了一声，秘书立刻相送而出。

    郭英杰一扭头，望向父亲问，“爸，他们刚才说合作愉快？”

    “没错。”郭父道，“我已经同意和锦悦合作。”

    “这哪里是合作？是收购啊！”郭英杰上前去，更是追问，“他们开的条件是什么？”

    “计划书你不是都看过了，那天谈的价码和今天的一样。”

    所以，也没有任何增进有益的地方？

    郭英杰感到不值，更是有些怒道，“这个价格相比起别家来说，报的太低了！”

    “你说的别家，还有谁？”郭父看向他道，“云商？”

    “云商的价格开的比他们高！”

    “但是云商会给我们环秀自主权？”

    “难道锦悦就会给吗？”郭英杰双手撑着会议桌，质问于对面的父亲，“就算他们口头上答应了，也不会真的这样照办！哪一家被收购后，还会遵从上家的概念？不是全部变革，就是销毁！”

    “口头承诺，难道不是承诺？”郭父询问，他的眉宇间有一股威慑力。

    “爸！你别他们给骗了！”郭英杰有些怒火中烧，“您一向注重合同，合同才具备法律效益！现在怎么就轻信那种不切实际的承诺了！”

    郭父在沉思中，他历经沧桑的脸上却格外安宁，对着他说，“英杰，我和你妈妈在创建环秀的时候，一开始没想着会成功。但是，我们还是付出了所有的资金，更是举债办下的。”

    “商场上尔虞我诈的，太多了。但是，如果你连迈出一步的胆量都没有，还要谈什么成功。”郭父注视着他说，“我希望你明白。有些时候该放手就放手，该去把握的就要尽力一试！”

    郭英杰也深知父亲的话有道理，却是问道，“那为什么不能是云商？他们也表示过会遵从我们的理念！”

    郭父凝声质问，“一家能用女人来动摇你内心的公司，你以为他们会信守承诺？”

    郭英杰一怔，郭父有些冷怒道，“你也趁早死了这条心，那个女孩子接近你的目的，绝对不单纯！”

    ……

    宜城&mdash;&mdash;

    市政办公大楼某一层的回廊里，林忆珊刚接到一通电话，让她蹙眉，“你说什么？她竟然这么快就拿下收购案了？”

    “刚刚已经致电总部拟定合同。”林逸凡回道，“你这边也要进展快一些。”

    林忆珊几乎是愤愤然挂断，她更是想不通，林蔓生现在怎么会这样有本事！

    一定是因为尉容的原因！

    “林主管，先去休息室里坐一会儿吧……”秘书前来叮咛。

    就在市政的会宾休息室内，林忆珊却瞧见了温尚霖，“今天好巧。”

    “一段日子不见，你都成了锦悦的主管。”温尚霖微笑回道，“林主管，这下是要大展身手了。”

    林忆珊在他身旁坐下，“我倒是想，但是可惜真正大展身手的人是我大姐。”

    一提起林蔓生，温尚霖带笑的脸上有了些许微小变化。

    “听说她刚刚又拿下了一个项目。”林忆珊睨着他说，“身边有贵人相助，就是比较得心应手。”

    温尚霖的笑容更为淡了，林忆珊不禁问，“姐夫，说实话。你和大姐分开以后，没想过要复合吗？”

    “你想说什么？”温尚霖开口反问。

    林忆珊眼中有着算计光芒，“我们合作怎么样？这样大姐就可以回到姐夫你身边，而我也想要一个贵人相助！”

    ……

    蔓生今天刚收到总部发派来的合同。

    是由余安安亲自送来的，随行的还有任翔，“林总监，合同您过目一下。”

    “尉董事，你也一起看看吧。”这还是蔓生第一次处理正式合同，只怕有误所以请尉容一道审阅。

    尉容批阅的速度极快，看过后已经放下，蔓生这边慢慢瞧着，过了一会儿后道，“没什么问题。”

    瞧见尉容颌首，蔓生立刻吩咐，“联系郭董事长，告诉他合同已经准备好了。”

    “是。”方以真应声。

    然而，方以真这边联系过后，只是环秀这边的回执却让人迟疑，“郭董事长说，他可能还需要考虑一下，所以请您耐心等候。”

    蔓生错愕，“什么原因？突然之间摇摆不定了？”

    任翔在旁笑了声，“还能有什么原因，一定是想就地抬价。”

    蔓生又是望向尉容，他却是沉静说，“等消息。”

    宗泉这边立刻去查探，他打听而来的消息，更是让人猝不及防，“刚得知的事情，郭董事长名下。本来已经约定和一家公司商谈成功，要建设新酒店项目。但是对方刚才因为郭董事长付不出约定的投资款而毁约了，这样一来，连带着原定的建设项目也作废了。”

    “前期付出的资金不谈，可能还会危机信誉问题。”宗泉如实以告，“再加上，落败后更会惹人话柄，形势对他非常不利！”

    “好好的怎么会这样？不是可以在商谈的吗，为什么这样赶尽杀绝？”余安安忍不住蹙眉。

    蔓生却几乎可以断定，“又是云商！他们真是手段百出，看来为了达到目的，哪怕是将这个人毁了，也在所不惜！”

    听闻消息后，尉容淡淡说，“现在不利的是锦悦。”

    事实却正如他所说，眼下遇到突然的困境，只差临门一脚，但是郭董事长不得不迟疑，更有可能退缩！

    所以，一切都要功亏一篑，他们要宣告失败了吗？

    ……

    与此同时，郭董事长原本就身体刚刚就康健，这下急火攻心又是抱恙。

    蔓生和尉容一起去探望过，只让他安心静养，公事等康复后再商议也没有问题。

    郭英杰更是连日照顾，以至于也没有时间陪伴萧素素。这天好不容易见上一面，萧素素询问郭父的身体，郭英杰道，“只是担心，好好休息就没什么的。而且，现在已经好多了。”

    “希望令尊能尽快好起来。”

    “对不起，素素，这几天都没有能够陪你。”郭英杰去牵她的手，“今天晚上，我们一起吃饭吧。”

    萧素素答应了，“那晚上见。”

    “郭经理！”不远处，是萧从泽到来。

    “萧副总，你的手好了？”郭英杰一瞧，就见到萧从泽轻轻举着哑铃一边走一边在锻炼。

    萧从泽的手伤，在经过一段日子的调养后已经行动自如，“只是先运动一下，怕太久不动就会生锈。”

    “那还要小心一些。”郭英杰叮咛。

    萧从泽亦是问起郭父，他更是道，“现在令尊这边的情况，我们也是听到后也是感到很遗憾。不过，我们很愿意帮助令尊解决危机。价钱方面，云商愿意再调整，一定让你们满意。”

    郭英杰却定夺不了，“这件事情我会转告父亲，再联系你们。”

    “好，那就静候佳音了。”萧从泽微笑道，“郭经理，再忙也不要忘记这边还有一个左等右等盼着你的女孩子。”

    “晚上已经约了素素小姐一起吃饭，要不要一起？”郭英杰询问。

    萧从泽笑着婉拒，“我还有事，就不陪着你们了。”

    “那你们先聊着吧，我去忙了。”郭英杰就要离开，望向萧素素微笑说，“晚上见。”

    注视着郭英杰远去的背影，萧从泽叹道。“我的妹妹这么漂亮，所以才能把人迷成这样。”

    “晚上的时候，打扮的好看一些，不用着急回来。”萧从泽回头又是说，萧素素秀眉一拧，“你是想让我做什么？”

    萧从泽微笑着，但是一双眼眸阴沉着，“你说，环秀谁是继承人？如果未来的郭家少奶奶选择我们云商，那么谁还敢和我们争？”

    萧素素心中大骇，他的意思明确，是要她去彻底勾引郭英杰？

    “你可以办到的。”萧从泽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头，“为了你，为了我，也为了我们的家族。”

    ……

    这几日都是阴雨绵绵，今天傍晚又是下了一场雨，夜里边终于放了晴。

    房间里蔓生正和尉容等人商讨着对策，“除了资金填补外，还有第二种办法吗？”

    “或者找那个合作方，可以权衡一下。”方以真道。

    “基本不会有可能，对方就是咬死了故意的。”任翔思量着道。

    余安安咬着笔头，她轻声说，“那能不能有变通的办法？郭董事长不就是要建设酒店吗？不和他们合作不就好了。”

    “没那么简单的事，投资的钱就是用来买地皮的，没有钱也没有地皮，换合作方也是无济于事！”任翔立刻反驳，“你是猪的脑子吗？”

    余安安被驳的说不出话来，她尴尬道，“那就找块合适的地皮不就好了？”

    “你以为是去超市买白菜，说有就有了？”

    “……”

    听到他们在争执。蔓生觉得有些烦闷。

    尉容扭头道，“外边空气挺好，我们出去走走吧。”

    蔓生立刻起身，跟随他一起去外边漫步。

    只剩下任翔和余安安两人还在争吵不休，宗泉以及方以真也纷纷退离战场。

    ……

    山庄酒店内一处别馆&mdash;&mdash;

    “这里就是你平时住的地方？”打开门后，萧素素站在门口问。

    郭英杰笑道，“有些乱，今天还没来得及打扫。”

    “你自己打扫的？”萧素素走进去不禁问道。

    郭英杰立刻邀请她入座，“这也是我父亲的意思，从小就是自己整理，我觉得挺好。”

    “现在很少有人能像你这样居家。”萧素素不禁说，她喝了口水，望着他说，“谁要是嫁给你，一定很幸福。”

    她的唇沾染了水光，让人忍不住定睛，郭英杰一时忍不住，他上前俯身亲吻她。

    萧素素也任他亲吻没有躲闪，一吻过后，她靠向他的肩头，郭英杰不禁问，“所以，如果是你，你是愿意的吗？”

    萧素素没有回声，只是将手环过他的脖子，她抬头望向他，像是等待他继续。

    郭英杰又是吻了她许久，有些难以把持的时候，他极力忍下，突然问道，“素素，你爱我吗？”

    萧素素一怔，心里也是一拧，她笑着闭上眼睛主动吻他！

    两人的身影在纠缠重叠，不知不觉中翻滚在床上，萧素素说，“今天晚上，我想你陪我。”

    可是郭英杰看着身下的她，炽热的目光闪烁着，他却是说，“不行。”

    这让萧素素一下瞠目，就像是回到了那一晚，她也是这样被拒绝。突然，她扬起手给了郭英杰一个耳光，“啪！”

    郭英杰被一下扇懵。萧素素已经推开他往外边跑。

    他这才反应过来，疾步追出去，“素素！”

    ……

    “素素小姐！”郭英杰一路的追，但是萧素素跑的飞快，这一路上连高跟鞋都坠落了，没有去捡起。

    这边两人你追我赶的跑着，前方处却有人漫步而来。

    萧素素的视线是晃动的，她看不清到底是谁，只是在过一个路灯后，隐约瞧见那道熟悉的身影。这让她想到从前，想到许多的过往，她几乎是不由自主的，朝那个人跑过去！

    “素素小姐！”郭英杰还在后方追着。

    萧素素在对上尉容的脸庞上，她心中惊喜的，她几乎不由自主的往前。可突然又瞧见他身旁的另外一个人，那是林氏的千金林蔓生！

    这让她的步伐止住！

    突然，就站在那里动不了，往后是郭英杰追赶而来，可前方却是尉容和林蔓生挡住她的去路！

    一瞬间，萧素素僵在原地，变得两难。

    尉容沉眸看着她，并没有出声。

    蔓生也看到了萧素素，但是她却感到意外。因为萧素素只穿了一条单薄的裙子在外边跑，她神情慌张焦急，甚至连脚下的鞋子都没有穿。

    正在诧异中，后方呼喊的人赶到了，是郭英杰追上来。

    郭英杰一看见此处除了萧素素之外，还有另外两人，也登时觉得非常尴尬。“素素小姐，你的鞋子掉了。”

    说归说，但是郭英杰却不敢上前。

    这幅画面太惹人揣测，纵然是蔓生也猜测出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

    就在这个时候，尉容开口说，“这里路滑，小心会摔跤。”说着，他上前去，从郭英杰手中取过鞋子，放到了萧素素面前。

    “穿上吧。”他又是说。

    萧素素很安静，她终于重新穿上鞋。

    “林总监，送萧小姐一程吧。”尉容说着，取下自己的外套披在萧素素的身上。

    他这一系列的举动，突然让蔓生想到自己，那一天去锦悦。他也是为她这样穿上鞋。就在前几天下雨时候，他也是将自己的外套披在自己肩头。

    早就知道他辅佐过许多公司，更辅佐过许多人，此刻是萧素素，又有梁瑾央，或许还有许多，许多不曾知道的那一位。

    她们也曾经感受过他的温柔和体贴，她只是其中一个。

    蔓生回神，走向萧素素道，“萧小姐，我送你。”

    这一刻萧素素没有拒绝，和她一起前行。

    这边尉容望向郭英杰微笑，“郭经理，正好遇见了，不如下盘棋打发时间吧。”

    ……

    沿路走着，蔓生问道，“你的脚没事吧？”

    冷静下来后，萧素素一回想方才，只觉得自己丢尽了脸。现在听到她询问，当下冷声道，“其实你在嘲笑我吧！”

    “我为什么要这么做？”蔓生停下步伐问道。

    萧素素和她侧身以对，面对面站立着，“瞧你这张脸，再假装镇定，但是我都看的清楚！想笑就笑吧！”

    蔓生却是说，“我只是不明白，你这样喜欢一个人，为什么还能和别的男人在一起。”

    萧素素听到她的话语，愣在那里不动。可在回神后，她亮丽的脸上唯有不可解开的纠结情绪。更是冷声道，“你是想说我虚伪？”

    “那么现在我告诉你，我不只是喜欢他，我还很爱他！”萧素素初次袒露自己的心事，可这分明早就是所有人都知晓的情感。

    蔓生听着她诉说，只是静静的。

    “可是你呢？”萧素素忽然反问她，“你难道对他一点也不心动？说着不会会重蹈覆辙，他从来都不属于你一个人，你没有想着要一辈子留下他，其实都是在自欺欺人！”

    夜风吹拂中，有一丝莫名的冷意。

    “因为你连自己都害怕，你根本就是没有勇气，因为你知道他根本不会为了你留下！”萧素素却是笑着，她的目光如尖锐的刺，“我敢承认自己对他情有独钟，你敢吗？”

    她的质问声格外清晰，清晰到几乎要将蔓生吞噬！

    这一刻，回想起和他初遇种种，又回想起这一路走来的诸多事情。更回想起那一夜山顶夜话，他们一起喝酒一起谈心。

    是在结束的时候，他就要离开，她却在最后一秒拉住他。

    是她向天借胆对他说：我包养你啊。

    所有不明确的迟疑的徘徊的，都在瞬间清清楚楚。

    其实，其实那时候不是丧失理智，而是&mdash;&mdash;

    “我也是。”此刻，蔓生望着萧素素，她这样认真的说，“我喜欢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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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我卖的是一个信仰

﻿    饮茶的茶厅内，两个男人盘腿坐在蒲团上。

    夜色之下，他们正在对弈下棋。

    可是这一局西洋棋，郭英杰却下的十分凌乱，“我又输了。”

    接连输了三局，郭英杰已经无心再战，尉容抬眸微笑道，“郭经理今天没有状态，所以心思不在棋盘上。”

    “就算我状态好，也不是尉董事你的对手。”郭英杰还是有自知之明的，棋艺如何当下就能分晓。

    尉容倒是对这位郭少东的坦然有些感叹，“林总监总是对我说很佩服郭董事长，现在一看，虎父无犬子。”

    “我怎么能和父亲相比，他为人一向正直。”谈及父亲，郭英杰的脸上有着不用言说的尊敬爱戴，“只是可惜，商场上早就已经不遵从这一套。除了手段，就是计谋。不然，就需要无尽的背景能力。”

    “谁还会在意经商之道，贵在于诚？”这是郭父一直教导郭英杰的道理，可是奈何，如今都像是一纸空谈。

    尉容为他斟了一杯茶送上，“其实世人都知道，什么是黑，什么又是白。别人没有遵从，不是他们不信服，而是为了成功已经顾不得了。”

    郭英杰接过茶杯，尉容缓缓说，“不论是怎样的道路，只要选择后，就只能往前，没有办法回头。”

    “是这个道理。”郭英杰点了点头，他举杯相敬，“多谢尉董事开导我。”

    “开导谈不上，只是对于信奉原则的商人，我也很敬佩。”尉容握杯抬手，和他轻轻一碰。

    “今天还要多谢你为我解围。”郭英杰谈及方才，一想到萧素素，心头仍旧忐忑不宁。

    尉容眸光漠漠，“我是真想找人下几盘棋。”

    见他是在给自己台阶下，郭英杰更是有些心存感激，突然他说道，“其实尉董事和素素小姐之间，早就是认识的吧？”

    他突然问及，尉容并不应声。

    郭英杰又是道，“而且，好像还是认识很久的样子。”

    有些关系虽然没有被隐藏，可是郭英杰还是敏锐发觉了，种种的细枝末节，都在透露这一层关系。

    “实不相瞒，我以前在云商就职过。”尉容直接道。

    “原来是这样。”郭英杰明白过来了，为什么云商和锦悦之间总是有种剑拔弩张的感觉，“辛苦尉董事了。”

    “我只是一个独立董事，收人钱财与人消灾。”尉容撇清的很干净。

    见他这样公私分明，不带任何的感情色彩，郭英杰还有的疑问被压下了，他没有继续问下去。

    后方处有脚步声响起，是蔓生折返而来，“我已经送萧小姐回酒店了。”

    郭英杰急忙问，“她还好？”

    “没事，脚也没有受伤。”蔓生回道，“她说累了，回房间去睡觉了。”

    郭英杰这才放心，只是眉间依旧残留愁绪，这下子也没有心情再留下去，“谢谢两位，今天不早了，也该休息。尉董事，改天空了再向你讨教棋艺。”

    蔓生朝郭英杰微笑点头，她则是上前去，“我猜，今晚下棋他一定是连输好几盘。”

    “读心术越发高明了。”尉容微笑，拍拍自己身旁的蒲团，蔓生走上去入座。

    “那位郭经理的脸上写着几个字。”蔓生晃动着手指说，“我没有心情下棋。”

    尉容笑问，“那你有没有心情陪我来一局？”

    ……

    蔓生是用了心思下棋的，但是对手的棋艺太过高招，眼看就要被吃子，她急忙喊，“不算，我重来！”

    “不是说落子无悔？”说归说，他没有阻止她将棋子复位。

    蔓生思考着下一步，“可这里又没有外人，只有我们两个，师父让一让徒弟，也是应该的。”

    “你倒是怎么说都有理。”尉容干脆放下棋子，让她好好思考。

    终于重新下定一步，蔓生喊道，“该你了。”

    尉容慢慢悠悠着，并不着急，“刚才送她回去的路上，一切都好？”

    “放心，没有遇到她那位三哥。”蔓生知道他在担心什么。

    对于此刻她的明白，尉容抬眸一笑，蔓生却是蹙眉说，“不过，今天晚上的事情，好像给萧小姐带来很大的打击。”

    蔓生更是难以忘记，方才萧素素一脸悲怆的神情。

    尉容却是淡淡的，“自己做的决定，哪怕是错的，也都要承受。从一开始，就该想到可能会有的所有结果。”

    实则，蔓生也已经猜到，他们两人这样纠缠，一定是发生了非常难堪的事情。

    “你这样关心自己的对手，心慈手软可不是好事。”尉容见她秀眉蹙着。

    蔓生一想到萧素素对于尉容的情感宣告，强烈的像是一团火，她竟然有些于心不忍。

    或许是因为，她和她都是一样，一样爱慕着同一个人。

    沉默中，蔓生低声说，“喜欢一个人，没有错的。”

    听到她这么说，尉容定住，他突然问，“所以，哪怕知道是错的，也无怨无悔？”

    这一刻，蔓生抬头望着他，就像是一颗心摆在他的面前，“嗯！”

    ……

    清早萧从泽醒来得知后，立刻前来询问，“你昨天晚上一早就回来了？”

    梳妆台前，萧素素正在化妆，她的沉默已经是回答。

    萧从泽却是骤怒，“你竟然又失败了！真是没用！”

    萧素素的手稍稍一斜，眉笔划过眉梢，“不是每一个男人都会被诱惑中计！”

    萧从泽冷眸说，“没想到那个郭英杰还是个正人君子，我倒是小看了他！素素，你也太让我失望了！”

    萧素素突然笑了笑道，“三哥，你想了那么的计谋，都还没有将环秀拿下，大哥估计对你才是失望！”

    萧从泽这下俊彦沉凝，眸光发狠一般。

    却是下属疾步而入，慌忙呼喊，“萧副总！”

    萧从泽正是憋着一团的怒气，开口质问，“什么事！”

    下属焦急说，“不好了，锦悦那边为郭董事长解决违约建设项目的困境！”

    “怎么可能！”萧从泽不敢置信，就连萧素素也是愕然。

    下属更是道，“是真的，锦悦的林总监直接拿出了地皮……”

    ……

    休息间内，郭董事长躺在床上，郭英杰在侧陪同，两人听到来人的意向后，都为之震惊！

    郭董事长更是惊到说不出话来！

    还是郭英杰最先回神，“林总监，你说的是真的？”

    “当然。”蔓生微笑回道，“我不会拿这样一件重要的事情开玩笑。”

    郭董事长定睛道，“你动用自己公司的地皮，卖给我这个已经入不敷出的买家，这能通过？”

    蔓生笑了，“谁说我是用公司的？”

    郭氏父子诧异中，蔓生缓缓笑说，“是我自己私人名下的。”

    正说着，蔓生唤了余安安将地形图打开。

    于众人面前，地图正是有关于宜城府城地理方位，蔓生将手一指，指向某一处道，“这里的三百亩地皮，正适合环秀新开发建设的酒店用地，两位说呢？”

    这的确是块风水宝地！

    郭英杰心中一喜，“林小姐怎么会拥有这块地皮？”

    “怎么得来的，就不用明说了，总之，是在我的名下。”蔓生坦然说。

    郭董事长颤抖触碰着地图，长者几乎快要老泪纵横，近段日子以来波折不断，将他几乎快要打倒，可是现在又绝处逢生，这让他怎么能不欣慰欢喜，“可是，我这边现在可没有足够的资金付给你。”

    这又是一个难题！

    “我考虑过这个问题。”蔓生已然是做足了准备前来，她安抚说，“我愿意先将地皮批给两位，任由你们使用，关于资金问题，等两位方便的时候再补给。当然，按照市价来。”

    郭氏父子两人顿时感激无比，谁人能这样慷慨相助！

    “只是——”蔓生顿了顿，又是说，“等到事成之后，可以的话，分我一杯羹就好。”

    “这是一定！”郭英杰立刻答应，想也不想。

    蔓生笑了，“那不知道两位是不是可以签合同？”

    困境已然解除，郭董事长的精神也恢复过来，“现在就签！请律师过来，一起把环秀也签了！”

    瞧见项目已经拍案落实，蔓生扭头，望向尉容微笑。

    立刻的，双方公司人员齐齐聚在一起。基于郭董事长身体未曾康健的原因，所以也不再另外择地方，直接在此处签署合同。

    这一刻一切进行的格外顺利，蔓生落字签署，“郭董事长，郭经理，两位放心，锦悦一定会好好管理环秀。”

    郭董事长感慨道，“有你还有那位尉董事在，我很放心！”

    郭英杰来不及再多留，他则是说，“我还要处理一些事情，晚上的时候我做东！”

    蔓生自然是答应。

    当下烦恼的事情都已经过去，众人都退下了，唯有蔓生和尉容两人留在原地。

    蔓生瞧了瞧一旁的果篮，“我去洗几个苹果吧，尉董事，你陪郭董事长聊一会儿。”

    瞧着她捧着苹果离开，郭董事长望着尉容不禁问，“她怎么会肯？”

    就算是郭福清自己，在面临这种困境的时候，也无法做到如此的宽容大度。

    尉容幽幽说，“因为她很敬佩您。”

    就在决定来时之前，众人也都如此刻郭氏父子一般的震惊，余安安更是追问：林总监，这样太不划算了！

    确实，这是一笔不需要考虑，就能够得出答案的买卖。

    太不划算！

    可她却还是那么做了，更是对着众人说：有些时候，买卖也不单单能用钱来衡量的。

    郭董事长一怔，更是感慨无限，“这个女孩子，真是太胆大了……”

    ……

    郭英杰这边刚回到办公室，萧从泽已经在等候。

    为了弄清楚事情始末，更为了确定，所以萧从泽立刻前来询问，“郭经理，不知道环秀这次到底属意于谁？你也知道，我们来这里也已经有很多天了，总也该让我向上边有个交待……”

    “我当然能明白……”郭英杰面有难色，他如实回答，“本来也是要找萧副总谈谈这个事情，告诉你结果。”

    萧从泽凝眸聆听，听到他道，“这一次，很抱歉。”

    这样的答案早在来时就已经像是可以猜到，但是听闻的时候，还是让他脸色一沉！

    “非常感谢云商对我们环秀的器重，但是经过各方面的衡量，还是觉得锦悦更适合。”郭英杰回道，“希望萧副总以及云商能够谅解。”

    萧从泽此刻勾起唇角，但是他的笑容里全是冷意，“既然是这样，那我们也不久留了，告辞！”

    “萧副总！”郭英杰却是呼喊，他迟疑问道，“素素小姐那边还好？”

    萧从泽看了他一眼，“你说呢？”

    郭英杰心中也是一沉，那么，也就是说：素素小姐，她很不好！

    ……

    “郭董事长，您休息吧，我们先走了。”吃完苹果小坐了一会儿，蔓生也不再打扰。

    走出休息间，蔓生和尉容并肩走着，她高兴道，“总算是拿下了！”

    尉容侧目，“可是代价却不小。”

    蔓生笑问，“我是把地卖给他们，有钱收的，以后还会有分红！”

    “如果他们就此一蹶不振，你不是血本无归？”对于她的天真，尉容凝眉。

    蔓生点头，“其实我想过的，但是也管不了那么多。”

    “怪不得，就连那位郭董事长，也说你胆子太大。”尉容叹道。

    蔓生不禁困惑，“有这回事？”

    “刚才你去洗苹果的时候，他问我你怎么会肯。”尉容的步伐一缓，停在她面前道，“其实，这也是我想知道的答案。单是敬佩一个人，就要做到这个地步，你还不至于傻成这样？”

    蔓生也是停步，却是说，“我是在听师父的话啊！”

    “我？”尉容愕然。

    蔓生道，“是你告诉我，不要放弃自己的信仰。”

    尉容的回忆开始幽幽，他的确有对她这么说过，可这完全不是针对于商场。

    但是她却微笑着，阳光下一双眼睛清澈无垢，“我卖的不是一块地皮，我卖的是一个信仰！”

    “我知道，也许以后我也会成为只会逐利的商人，但是如果可以！”蔓生坚定的说，“我不想放弃信仰！”

    她如同孩子的笑，让尉容半晌后才低声说，“像个傻瓜一样。”

    “可是，刚刚你有承认是我师父对不对？”蔓生却是追问，她高兴的喊，“师父，你认我啦！”

    “……”

    初次，尉容像是落败一般，无法反驳。

    他转身就走，她继续追着他跑，“你刚才自己承认的，难道想不认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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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来自温尚霖的请柬

﻿    回酒店的路上，却是撞见一辆车就要驶离。

    蔓生定睛瞧了瞧，正是萧从泽一行正搬运行李上车。

    萧从泽站在原地看着两人走近，“恭喜了，成功收购环秀。”

    “只是运气比云商好一些。”蔓生回道。

    萧从泽的视线在林蔓生和尉容两人之间游移，“到底是运气，还是侥幸，只有自己知道了。”

    “萧副总这就要走了？”蔓生见这个情形，也知道他不会再留。不过也诧异，他的行动如此迅猛。

    “难道留下来，林小姐会邀我一起度假？”萧从泽反问，“如果是这样，那我倒是可以再住几天。”

    “我怎么好打扰萧副总，一路顺丰。”蔓生笑了笑。

    萧从泽也不再多言，目光最终落在尉容身上，嘴角擒住一抹笑道，“林总监身边真是有一位好军师，有这样得力能出谋划策的人才，小心不要被别人给抢去了。”

    尉容颀长而立，他只是淡淡道，“在萧副总面前，我甘拜下风。”

    他一语双关，似在说这次的收购落败，却又好似在指萧从泽今次所有的手段。

    萧从泽的笑容变得有些阴沉，“林总监，下次再见面的时候，希望你春风依旧。”

    说完，他已经上车，两辆车立刻驶离。

    蔓生看着车队缓缓离去，总觉得方才这人的笑容太过古怪。也不再多想，又发现另一桩事，“萧小姐没有一起走？她还在酒店里？”

    ……

    萧素素确实还没有走。

    因为她的航班和他不是一致的，次日才能离开。其实原本她就要走，但是萧从泽却说：我已经走了，你再立刻走，不是显得我们云商小气？你留下来，明天再走。

    “萧小姐，三少派我明天会送您去机场。”留下的助理回道。

    此刻的萧素素早就没了心情，她只想快些结束这一切。

    ……

    这个夜里，郭英杰设宴款待众人，也算是为了两家公司成功合作而举办的庆功宴。郭董事长虽然身体抱恙，却也有到场饮一杯酒同庆。之后，就由秘书搀扶着先行离开了。

    “你吃相怎么那么难看？”这边任翔忍不住开始数落身旁的某个女人。

    余安安一手提着鸡腿，“有什么关系，郭经理也说不要客气！”

    众人都是笑了，蔓生叹息：这两人真是没一天安静的。

    等到庆功宴结束的时候，余安安还在吃个没完，任翔一双眼珠子都快要掉出来。

    “各位近日来都辛苦了，今天晚上都去温泉馆吧，我已经派人准备好了。”郭英杰体贴道。

    余安安一听有温泉，早就想去尝试。

    尉容道，“那我们就一起去，不辜负郭经理这番用心。”

    于是，从宴会厅转移往温泉馆。

    蔓生也要随大部队一起离开，临走的时候，她不禁提醒，“郭经理，萧副总虽然走了，但是萧小姐好像一个人在酒店里。”

    ……

    郭英杰其实已经收到消息。

    因为航班的关系，萧素素才多留了一晚上。

    在晚宴结束后，郭英杰还是来到了她所住的房间前。

    郭英杰迟疑着还是叩响门。

    开门的正是萧素素，看见他的时候也是一愣，在经历过先前的事情后，再见面都不免感到尴尬。

    萧素素问，“有事？”

    郭英杰立刻说，“没有，不，也不是……”

    一对上萧素素，郭英杰平日的聪慧都好似不存在，他低声说，“我只是想来和你聊几句。”

    萧素素干脆的敞开门，让他进来了。

    郭英杰进去后，见到萧素素正在收拾行李，“明天的飞机？”

    “嗯。”

    “那我送你去吧。”郭英杰开口提出。

    萧素素继续整理着衣服，“不用了，我有助理开车。”

    “我知道。”郭英杰却是说，“不过我还是想送你一程。”

    “不用了！”萧素素直接拒绝，她的女声有些冷厉。将行李箱拉起，她直接回头道，“你不用为了那天感到抱歉，或者不好意思。”

    郭英杰也是凝眸，他突然说，“其实，你心里边的人是那位尉董事吧。”

    萧素素猛的一下怔住，自己的感情在一个陌生男人面前被揭开，这让她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等回过神，萧素素笑道，“你就是猜测了这个，所以才拒绝我的？”

    “是，也不是。”郭英杰这么说，萧素素感到很困惑。

    郭英杰却是道，“素素小姐，你真的是一个很优秀的女孩子，你这样漂亮，又会下棋还会弹古筝。虽然我们认识只有短短一段日子，但是我发现你是这样独立。我虽然比你大，但还在我父亲的羽翼下。”

    男声格外的低沉却也真诚，让萧素素紧蹙的眉头渐渐舒展开。

    “我父亲他可能对你有些误会，请不要介意，我代他你致歉，希望你谅解。”郭英杰又是道歉着，他朝她温柔笑着。

    这样的温柔，让萧素素无法回应。

    “我知道你不是真的喜欢我。”郭英杰微笑着说，“可是没有关系，能和你有过这样近距离的了解，我觉得很高兴。”

    “还有，我是真的想送你去机场。”郭英杰也是凝声，“因为明天你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

    此时已经像是道别，却是说不出的滋味，萧素素一阵恍惚。

    突然间，就想起昨日夜里，那个女人对着她说：我只是觉得，应该对自己的感情公平一些。

    ……

    温泉馆内的池子里，蔓生正在泡温泉。

    余安安嚷着让方以真帮她一起搓背，于是就出去了。

    蔓生趴在池边，享受着难得的清静。

    过了片刻后——

    突然，有水声波动响起，一阵涟漪泛开，蔓生只以为是余安安她们回来，“你们去了好久……”

    可是就在下一秒，身后处有人直接将她拥抱，是一双男人的大手放肆环过她，将她抱个了满怀！

    蔓生一惊，却就连呼喊都来不及，等她反应过来，那人低头亲吻她的耳朵，“是我。”

    是他熟悉的男声在耳畔回响，蔓生愕然！

    惊恐过后扭头去瞧，就见到他黑发浸了水，两道浓黑的眉毛下，那双眼睛正带着笑望着她。

    “吓到你了？”尉容笑问。

    ……

    蔓生简直被吓坏了，气急之下撩起水来泼他，“我快被吓死了！你怎么回事！”

    “嘘！”他却提醒她，“你是想让人知道女池里还有个男人？”

    蔓生这下连声音都不敢发出，更是错愕问道，“你为什么会在？”

    这里明明是女池，男宾们在另外一处才对！

    尉容往她游近，双手撑着池边道，“不凑巧，我在你隔壁。”

    蔓生又是扭头去望，那一道高高的墙立在面前，“你翻墙过来的？”

    尉容一听，忍不住笑了起来，“你当我是超人，能飞天遁地的？”

    “那你到底是怎么进来的？”蔓生百思不得其解。

    尉容将她拉回到身前，他的手扶住她的腰，不让她再乱走动，低头亲吻着她说，“当然是从正门进来的。”

    “可是……”蔓生被他吻的有些晕眩，“方秘书和余秘书不是都在外面吗？”

    “喔，任助理又找他们吃夜宵去了。”尉容回了一声，“余秘书好像很开心，所以一口就答应了。”

    就算余安安是个贪吃的，可方以真却不是，“那方秘书呢？”

    他的大手已经在水中游走，温热的池水在他的搅乱下，更觉得波涛汹涌，蔓生被袭击着，她的呼吸开始急促，“你还没有回答我……”

    “她是我的秘书，这点都不明白？”尉容吻着她白皙的肌肤说。

    “……”所以方以真是知道他进来这里了？

    蔓生顿时觉得很崩溃，可来不及再思考，他已经用手用吻将她彻底的卷入，扑腾的水花中，两个人都彻底湿透。

    “会有人进来的……”蔓生有些慌，然而身体却在他的怂恿下变得不能自己。

    尉容扶住她的腰，就要蓄势待发，“你自己之前许诺我的，说等结束以后，想不认账？”

    真是被他恰中要害，蔓生已经意乱情迷，“你自己也没有认账……”

    “这可是两码事。”他轻咬她的肩头，“要不要？”

    都已经是这样了，蔓生也顾不得那些该与不该，她上前贴住他，以密不可分的姿势和他相融，“嗯……”

    温泉池里不断响起水声，雾气弥漫里两人的身影不断交融着，一声声的声响伴随而来。

    ……

    又过了半晌，余安安捧着奶酪酥回来，她高兴的跑着。

    可是后方处方以真却是猛追而来，“余秘书！”

    余安安回道，“方秘书，你不用陪我来啦，我是来给林总监送吃的……”

    “我进去吧。”

    “不用了，这种小事情我来。”

    “可是……”

    就在两个人争抢的时候，突然有人走了出来。

    余安安一瞧，愣了下，“林总监？还有……尉董事？”

    这里明明是女宾温泉大厅，为什么尉董事会在这里？余安安傻眼，方以真急忙喊，“林总监，您是不是温泉泡太久，所以晕过去了？”

    “尉董事，您一定是听到喊救命声，所以才跑进去的吧……”方以真着急找着理由，可自己都觉得太假。

    尉容倒是神色从容，扶着林蔓生走出，余安安看见她一张脸通红无比，傻乎乎的信以为真，“我就说不去吃东西的，都怪那个任助理！”

    “……”蔓生感觉自己逃过一劫。

    “余秘书，你对你们林总监真好。”尉容夸了一句。

    ……

    等回到酒店后，众人都在等待着他们汇合，刚一坐下，余安安突然喊了一声，“啊——！”

    任翔一听到她在鬼吼，登时怒道，“你是女鬼吗？”

    “林总监，那你不是被尉董事给看光光了？”余安安话一出口，登时所有人都去看向那两人。

    尉容微微笑着，“雾气大，看不见。”

    蔓生扶额，只能说着相同的话，“是看不见……”

    ……

    次日上午——

    众人也都要离开，酒店的大厅里集合，任翔正在退房，突然看见一道身影，正是萧素素也下楼来。

    余安安认得她，也知道她是这次收购案对手公司的人。

    任翔收回了视线，突然对着余安安说，“你啊，要是犯了错，千万不要去撞南墙，因为南墙这张脸比你值钱多了。”

    余安安听的糊涂，只认定他是在拐弯抹角骂自己，“你才不要脸！”

    萧素素一听，登时脸色不好了。

    此时众人也全都在大厅里集合，萧素素对上这么多人，她一言不发直接往外边走。

    郭英杰却也赶到，他歉然道，“林总监，尉董事，这边不能相送了，因为素素小姐是一个人。”

    尉容朝他微笑颌首。

    蔓生当然也是理解，“不用招呼我们，郭经理快送萧小姐去机场吧。”

    余安安看的莫名其妙，“哎？那位漂亮的萧小姐和郭经理是男女朋友吗？”

    任翔简直受不了她，“真是笨的像猪！”

    ……

    宜城——

    温公馆里正在商讨有关于老太太八十大寿，温母和庄宜拿着帖子看了又看，更是重看分派出去的宾客名单有无遗漏。

    “为什么还要邀请锦悦？我们家早就和他们没往来了！”庄宜突然道。

    温母这回道，“不管怎么样，锦悦也是在宜城发展的公司，别家都邀请了，要是单独把他们排除，反倒是不好。”

    庄宜想想也有道理，“只要那个林蔓生不来，怎么都好。”

    “这次邀请的都是公司负责人，她还不够资格！”

    ……

    林氏锦悦处，蔓生终于成功收购环秀山庄归来。

    只是今日，林逸凡并不在公司，外出出席会晤去了。

    部门里几个职员都很高兴，蔓生为了犒赏他们前期的努力付出，所以决定掏腰包请他们吃饭，“今天算我的，你们怎么玩都行，不过我有些累了，就不陪你们了。”

    众人表示理解，只要有人买单就行。

    余安安却因为接到楼下前台处的一通电话而跑了一个来回，再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红色信封，“林总监，说是给您的！”

    蔓生接过来瞧，信封很精致，像是请帖一类。

    余安安也是好奇，探头看了一眼，却是惊讶呼喊，“温氏嘉瑞邀请您出席宴会？”

    蔓生定格于手中的红色请帖。

    正是温氏嘉瑞的请柬，有关于温老太太的生日寿宴。

    邀请宾客：林蔓生小姐。

    邀请人：温尚霖先生。

    蔓生有些始料不及，余安安在旁询问着，“林总监，那您去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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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红衣佳人倾国倾城

﻿    傍晚时光，林逸凡和林忆珊双双归来。

    就在林家别墅的偏厅，林逸凡向林父汇报情况，“爸，环秀山庄的收购案，大姐已经拿下了。”

    “蔓生还真是能干。”高长静在旁听闻后道。

    林忆珊往母亲身旁一坐，“还不是又靠了爷爷留下的地皮！不然她能成功？”

    “怎么回事？”林父问道。

    林逸凡将打听来的情况相告，“听说，收购环秀的时候，郭董事长那边出了一些投资问题，大概是资金周转不灵，没有办法继续。但是大姐，直接拿出地皮卖给了他们。”

    “说的好听是卖，可是钱呢？”林忆珊不禁笑了，“本来就是苟延残喘快要倒闭的，还美其名曰什么方便的时候再补上！”

    “如果郭氏那边垮了，那就收不回钱。”林逸凡应声。

    得知此事的时候，林忆珊简直不敢相信，“爷爷的地皮，迟早都会被她给败光！”

    林父听闻这一切，眉头瞬间皱起，“她又是怎么说的？”

    林逸凡可忘不了林蔓生在交上合同书后的回答，“她说这是私事，希望我们不要管，也管不着！”

    高长静在旁凉凉说道，“大概她有自己的想法吧。”

    林父却是更为发怒的冷哼了一声，“我看她是翅膀硬了，等她把家底都败完，我看她还剩下什么！”

    瞧见林父如此，三人也不敢再多言。

    林逸凡随后又拿出一封请帖，“这是温家的邀请函。”

    高长静接过来瞧，“是温老太太的八十大寿？”

    “所以才大摆筵席，听说宜城有名有望的，这次都请了。”林忆珊笑道，“爸，妈，等你们八十岁的时候，我们也办个特别风光的！”

    高长静笑了，林父则是道，“既然这么隆重，那我们林家也当然要去。”

    识时务才是俊杰，林逸凡当然也明白，“我已经回执说会去。”

    “我也去！”林忆珊举起手，“这种场合，我更要去见识一下。”

    林父想了想道，“那天到场的宾客多，你过去打个照面也好。”

    ……

    温家公馆——

    温尚霖一回来，温母和庄宜两人就着急呼喊，让他来瞧个仔细。

    温母突然又想起另外一人，“哎呀！不好，忘记老太太家里边的邻居张姥姥了！”

    庄宜顿时有些不屑一顾，“这都八杆子打不着的人，老早就搬出来了，还巴结着老太太呢。”

    “老太太喜欢，指名要请，那就请吧。”温尚霖却是道。

    “也是，反正这次的寿宴也是给老太太办的。”庄宜也没了声，温母又是喊道，“尚霖，你去看看奶奶，问问她老人家临时还有没有想起没有请的客人。”

    ……

    温尚霖来到别院。

    蒋妈正在为老太太打理寿宴时要穿的礼服，很高兴的比着哪一件好，“少爷，您说说，老太太穿哪件好？”

    温尚霖瞧向老夫人道，“奶奶这么年轻漂亮，穿哪件都好。”

    蒋妈笑了，“瞧瞧少爷，真会说话。”

    “你这是在哄我这把老骨头吧。”老太太也是笑着，许是因为即将到来的寿宴，所以心情很是开朗。

    温尚霖走到她身旁陪伴入座，“都是真话，这几年奶奶的样子一点也没变。回头张姥姥要是来了，一定也会这样夸您。”

    即便已经老态龙钟，可哪个女人没有年轻时风华正好的样貌，又有哪个不希望能够青春永驻，老太太此刻更是高兴。

    “奶奶，妈让我问问您，还有没有哪位亲朋忘没有请？”温尚霖询问。

    老太太望向蒋妈，蒋妈思量着说，“应该是没有了，要是临时再想起来，那就在派帖。”

    “不过，少奶奶……”蒋妈一下子没改口，顿了下才道，“林小姐那里？”

    提起林蔓生，老太太也是急忙问，“我让你也请她过来，你有没有派帖子？”

    温尚霖神色漠漠，“派了。”

    “你是真派了，还是说句搪塞我的话？”老太太追问。

    温尚霖似有些不耐，“请帖是我让明礼亲自送过去的，他说已经交到她的秘书手上。但是还没有回执过来，不知道她会不会来。她现在已经是大忙人了，公司总监，谁知道有没有空。”

    “周末都是休息的，怎么会没空？”老太太固执着，“蒋妈，你明天给蔓生打个电话，请她过来……”

    意外的，温尚霖没有出声反对。

    ……

    “林小姐，老太太非常希望您能来！”蒋妈私下通话时将老太太的意思转达。

    此刻，红色请帖就放在面前。

    蔓生想起以往，老夫人一向待她那样的好，她无法拒绝，“好，我会去的。”

    只是虽然已经答应，可她是要一个人前往吗？

    孤单只影的，总是显得有些拘谨。

    如果她去问他，他会愿意陪她一同出席吗？

    ……

    今日尉容有到来锦悦，所以在午休时候蔓生前往董事办。只是她这边刚要进去，却发现林忆珊也在，她也是刚来，正和方以真打着招呼。

    方以真瞧见后方来人，她微笑呼喊，“林总监来了。”

    “这么巧。”林忆珊望了她一眼，就直接往办公室走。

    两人一前一后而入，尉容正坐在沙发里，手边一杯咖啡。

    蔓生来不及开口，林忆珊已经先行出声，“尉董事，今天我过来，是想请你帮我个忙。”

    尉容微笑迎上，“请说。”

    “是这样的，最近有个宴会，老人家过寿请我们锦悦一起去。我当天也要出席，可是少个伴。”林忆珊笑着相邀，“不知道尉董事，能不能当我的男伴？”

    ……

    蔓生当真是愣住！

    她没有想到林忆珊竟然是为了同一件事情来找尉容。

    可是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太愚笨，她怎么就能想不到，老太太的八十大寿，这样隆重的宴请在温家名下的高级生态园，一定不会像是往日那般，不过是温家人坐下来吃顿饭。

    所以，不单单是林家，更恐怕是整个宜城的名门望族都有收到请帖。

    只是现在，原本想要邀请的蔓生，却定住了。

    面对林忆珊的相邀，尉容微笑以对，他的视线掠过去，落在林蔓生身上，“林总监，不知道你来找我又是为了什么？”

    听到他询问，蔓生也不想在此刻再当哑巴，“不巧，我最近也有个宴会要出席，想里请尉董事当我的男伴。”

    林忆珊愕然不已，尉容笑问，“说不巧也挺巧，难道两位要出席的宴会是同一家？”

    林忆珊此时却是狐疑了，她不禁问，“难道你也收到了温老太太寿宴的邀请函？”

    蔓生回道，“还真是同一家，没错，我也收到了。”

    林忆珊觉得这太过莫名其妙！

    温氏邀请林氏是情有可原，可是帖子也是派到总经办，但是林蔓生现在已经和温尚霖离婚，和温家更没有往来，她又为什么会收到请帖？

    就在僵持中，尉容很是犯难道，“两位同时来邀请，又是同一家的宴会，我该答应谁？”

    林忆珊立刻说，“当然是我了，先来后到，也应该是我！”

    “道理是没错，但是先来后到也总得让人答应了，才能这么作数。”蔓生问道，“尉董事，你刚才有答应吗？”

    “还没有。”尉容应声。

    “既然还没有，那么哪里的当然和应该？”蔓生回过头，又是望向林忆珊，“忆珊，你这样不是让尉董事为难？”

    林忆珊被她说的回不了话，她蹙眉道，“如果不是你在，尉董事早就答应我了！”

    “如果不是你抢在我前面说话，先来到后这句话就应该是我说了。”

    “可我是比你先进董事办的，方秘书可以作证！”

    两人为了争夺尉容当男伴，就这样争执起来，末了，林忆珊道，“尉董事，你给句话吧，到底陪谁一起去？”

    “尉董事，之前去环秀山庄出差的时候，我有帮过你一个忙，今天你也该换个人情吧？”蔓生却是说。

    竟然拿人情来说事？林忆珊这边已然无法立足。

    尉容感叹，有些歉然道，“林主管，有人已经问我要债，我总不好不还。”

    林忆珊再次被打退堂鼓，她心中自然是有气，“没事，我知道你一向是说到做到的人。反正都是同一个宴会，我们总还是会见面。到时候，尉董事还是可以陪我跳几支舞吧。”

    “当然，我很荣幸。”尉容笑着应允。

    ……

    这边林忆珊一走，蔓生却还留着，尉容这才问，“我什么时候让你帮忙了？”

    蔓生来到他面前坐下，“那天不是让我送萧小姐一程？”

    就在那个雨夜里，郭英杰追着萧素素跑，被他们恰好撞见后，他有这么吩咐。

    尉容也想起来，“你倒是会记债。”

    “一笔归一笔啊。”蔓生笑着说，“而且，你的名言不是有债必还吗？”

    “你又是从哪里听说的？”尉容侧头，只见她就在身边，他的手一探，将她束发的黑色皮筋取下。

    “哎呀，你怎么把我头发弄散了？”蔓生一愣。

    尉容触碰着她的秀发把玩，“把自己弄的像个老学究一样，看着有碍视觉。”

    “可是这样比较方便。”蔓生只能暂时将皮筋绕在手腕处。

    “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从哪里听来的？”尉容又追着方才的话题。

    蔓生笑道，“是余秘书和任助理啦。”

    因为任翔的好厨艺，余安安一连吃了不少东西。结果在山庄里，任翔直接将自己的衣服丢给余安安让她洗，理由是不能吃白食。余安安当然不肯，哪有洗衣服的道理，任翔就嚷了起来：你想赖账啊，有债必还知不知道！

    当时凑巧被蔓生听到，就问了一声。

    这才知道，原来这是他的名言。

    尉容听过事情原委，有些无奈道，“我身边的人倒是一个个把我的底都给透的干净。”

    “这是好事啊。”蔓生笑道，“说明我和他们打成一片，而且也说明师父你的名言是很有实际效用的！”

    尉容发现近日她越来越能说会道，“出席寿宴，也打算像个老学究一样去？”

    蔓生一笑，“当然不了，好好打扮了过去。”

    ……

    就在这个周末，温家于城东翠竹园举办寿宴。

    这一年是温家老太太许安华的八十大寿，特意举办的热烈空前。从上午起就连开几十桌，更甚至是整个周末都封园直接拒绝客人入内。

    翠竹园内喜庆一片，为了今日的寿宴已经布置一新。

    老太太喜欢红色，所以到处都是张灯结彩。

    就在热闹的氛围里，宾客们陆续到齐。

    宴会大厅设在翠竹园的鸿轩堂，温明礼作为掌管迎宾的负责人，在礼堂前方迎接恭候。此时，宜城诸多有声望有权势的家族代表都一一赶来。

    “若水，蔓生怎么还没有来？”邵璇是跟随曾若水过来的，她张望着富丽堂皇的宴会。

    曾若水道，“我有问她，她说会到。”

    “我看见林家那对姐弟了！”邵璇又是喊，“真讨厌，林忆珊居然也来！”

    曾若水倒是不奇怪，邵璇一扭头，视线对上前方正中央陪伴在温老太太身边的温家少东，“还真别说，其实温尚霖长得挺能让人垂涎三尺的……”

    ……

    “老太太，恭喜恭喜！”

    宾客们前来祝福，温尚霖陪伴在侧招呼众人。

    他的视线不时望向前方，像是在探寻谁的踪影。只是时间已经差不多，宾客们陆续都到来，却仍旧见不到来人。

    老太太问道，“蒋妈，蔓生还没有来吗？”

    “大概是在路上吧……”蒋妈正回着，突然就瞧见一道身影而来，“瞧！这不是来了！”

    老太太赶忙去望。

    顺声，温尚霖也望过去。

    只见一道红色身影走了进来，她雪白的肌肤映衬着红色礼服，竟是格外显眼，远远的，她微笑着，宛如是一朵娇艳的玫瑰盛开。

    红衣，佳人，倾国倾城。

    突然，温尚霖的脑海里冷不防跳出几个字来。

    可是同时，却也看见她身旁携着一起而入的男伴。

    那正是锦悦的独立董事——尉容！

    ……

    这一刻，时光都像是静止——

    于宴会厅所有宾客的注目中，他们从容而入。

    两人的脸上都是相同的微笑，他们步履优雅，不急不缓。他们面向众人，目不斜视，落落大方。

    他黑衣英姿不凡，本就是出众深邃的五官，此刻特意打点过的着装更显别致风韵。

    在场众人都惊于此人的相貌，哪里来长得这样俊俏如水墨里而出的男人？

    却让人惊奇的是，他身旁的女人，并没有被他惊艳气质压下。

    白皙肌肤上没有太过浓郁的妆容，头发柔柔散下，一袭红色已经完全勾勒着她的美。她冷冷淡淡，这份清水芙秀里，却又在不经意间沁出一些难以捉摸的气韵。

    大概是因为她的笑，维持着同一个弧度，和身旁的男人如出一辙！

    “快看啊！是蔓生！”邵璇惊奇的喊，显然已经兴奋坏了。

    曾若水扬眉，为她感到欣喜微笑。

    ……

    不远处，林忆珊和林逸凡与宾客们站在一起。

    林逸凡道，“你不是去邀请他了？看吧，他选了大姐，没选你，早就和大姐商量好了。”

    此刻瞧见惊艳全场的林蔓生后，林忆珊气的咬牙切齿。

    “别着急，看看先吧。”林逸凡抿了一口酒，望向那一对男女走向大厅中央。

    ……

    蔓生已经由尉容带着来到温老太太的面前，“奶奶，我来了。”

    她直接的称呼，更是让众人称奇。

    寻常的辈分，都是喊一声“老夫人”，亲近一些的喊“老太太”，可是这一声“奶奶”，也唯有是温家自家人才会唤的。

    她，又是温家哪一位？

    老太太高兴的不行，“每年过生日，你都会到，今年也不能少了你！刚刚还问蒋妈你怎么不到，要是再不来，我就要让人开车去找你了！”

    众人更是确信，温老太太对这位小姐十分厚爱。

    “这位是？”温老太太询问。

    蔓生介绍道，“奶奶，这是我的朋友，尉容。”

    “老夫人您好。”尉容有礼问候，更是喊道，“蔓生，你真是不够朋友，这样一位年轻的奶奶，你是哪里去求来的？”

    他一句话就哄的老太太笑逐颜开，两人同时恭贺，“祝您松柏常青福如东海！”

    “好！”老太太欢喜喊着，从一旁伺候的人端着的托盘中掏过两个红包递过去，“你们都听话，拿去吧！”

    “谢谢奶奶。”

    “谢谢老夫人。”

    两人道谢接过红包。

    “尉董事能和林总监一起过来，真是意外之喜。”温尚霖这才笑着招呼，他脸上的神情却是有些冷淡。

    他一瞬间的客套恢复公式化模式，蔓生微笑着，尉容则是道。“能受邀来我高兴都来不及，我们锦悦和温氏也是一直交好。”

    林氏锦悦，什么时候成了他们的？

    温尚霖眉头一紧。

    就在此时，林逸凡也带着林忆珊前来，“老太太，温总！”

    “这是林家那对双胞胎吧！”老太太认出他们，开口询问道。

    林忆珊立刻甜甜道，“老太太，一直想来恭喜您，刚刚没见着你，等见着了，您身边都围着人，也不好打扰。”

    “祝您吉祥如意富贵安康！”林逸凡随即祝福。

    老太太高兴点着头，又封了两个红包给他们。

    ……

    “是林氏锦悦——！”宾客之中，有人已经认出这一行人。

    “可是那位穿红色礼服的小姐又是谁？”

    “她是林蔓生，林氏的大小姐！”有人立刻回答，正是邵璇，“你们都不知道吗？她是锦悦的总监！林董事长的千金爱女！”

    如此，众人便都明了，原来是锦悦的长千金！

    邵璇这边非常激动的向不知情的宾客解说，直至兜转一圈后才又回到曾若水身边。

    曾若水立刻递给她一杯果汁，“你都可以改行去传媒部了。”

    “那我可不可以去给明星当助理？”邵璇直接联想带起，很是兴奋道，“我的长腿欧巴……”

    曾若水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故意损她道，“你是去提鞋的吗？”

    “等等！”邵璇却瞪大了眼睛，望着来人喊，“我的眼睛是不是花了，我竟然看见曾如意了？”

    提到这个名字，让曾若水脸上的笑容一止！

    ……

    宴会厅中央，林氏锦悦一行还在谈笑中，又有另外两人到来。看着远方翩翩而至的男女，蔓生却是皱眉。

    尉容低声道，“是曾氏合生的总经理。”

    蔓生点头，那个衣冠楚楚英俊高大的男人，正是合生制药现任当家人曾楼南。

    而挽着曾楼南一脸娇笑着走来的女人，是曾家的嫡女曾如意！

    也是曾若水年龄相仿的异母姐妹。

    这下子，全都撞了个正着，若水明明说曾如意不会出席，因为她人不在宜城。

    可今天怎么又出现了？

    “老夫人，恭喜了。”曾楼南上前祝贺，曾如意笑着说，“老太太，您今天看着真精神，上回庄宜带着我去温家玩，您还认识我吗？”

    老太太瞧了瞧道，“你是曾家那个女孩子吧。”

    “就是我！”曾如意笑应，又是夸奖了老太太好一番。

    这边曾氏兄妹望向林氏一行，氛围却不太融洽，纵然两位公司当家人在攀谈，可林忆珊一听曾如意和庄宜来往，顿时划为黑名单。

    而曾如意的目光却只注意到林蔓生，曾若水的好朋友，也是她最讨厌的人之一，“你也在。”

    “你们认识？”老太太问道。

    “当然了，以前念书的时候同一个学校过。”曾如意想起那段岁月，笑容里掩藏不住的鄙夷，“林家还真是在意这场宴会，所以全员出席，一个也没有少。温总，还是您有面子。”

    温尚霖微笑道，“这都是老太太的面子。”

    “可不是嘛，老太太是最有福的人了。”曾如意又是赞美，忽而一抬头，望着林蔓生和身边相貌出众的男人，“蔓生，你身边的这位是？”

    “尉董事！”曾楼南却出声问候，身价不菲的曾家长公子，此刻面对他的时候姿态却是温和礼遇。

    这是怎么回事？

    蔓生也是诧异不已。

    尉容微笑以对，“曾总，好久不见。”

    “怎么来了宜城，也不通知一声？”曾楼南早先就瞧见尉容在场，压下困惑他这才出声询问。

    尉容淡淡笑应，“近段日子有公事在身，所以不方便打扰。”

    “大哥，他是谁呀？”曾如意难掩好奇问。

    “他是美国orldCom公司的独立董事，尉容先生。”曾楼南开口介绍。

    身在商场的温尚霖以及林逸凡一惊，orldCom？世界通讯？那是美国三大通信公司！

    资料上好像没有这一家！温尚霖迟疑。

    “曾总，我并没有入职世通。”尉容笑着解答，并且否认了这一说法。

    曾楼南道，“可是世通的总裁，非常器重尉先生，愿意无限期为您保留首席独立董事的位置！”

    众人再次一惊，他究竟是有怎样的实力和能耐，才能让三大通信公司之一的世康总裁如此信服？

    ……

    此刻，林忆珊开口道，“他现在是我们公司的独立董事！”

    “尉先生入职锦悦？”这回是曾楼南有所诧异，林氏锦悦不过是一家酒店业的公司，连上市都还没有达成。

    尉容承认道，“所以今天才会偶遇曾总。”

    曾楼南这下彻底明白过来，却更加困惑于一家非上市公司竟然能请到他？

    “如意！”侧方是庄宜唤了一声，方才陪着温母去换衣服了。只是折回后一瞧，却发现了许多不速之客。

    林忆珊也就算了，本就在设想中，可是另外一人是怎么回事？

    庄宜望着林蔓生问，“你来做什么？”

    还有，那个尉容也在！

    温夫人却是识大体道，“大家都来了，今天给我们老太太庆贺，真是有劳各位了。”

    对上长辈，几个小辈都是礼貌应着声。

    这厢林氏几人纷纷散去，曾如意也要随曾楼南离去，她知会一声，“一会儿来找你。”

    “小姐，我扶您也去换身衣服吧。”蒋妈唤道，扶着老太太暂时离席。

    “表哥！她为什么会来！”老夫人一走，庄宜立刻发问。

    温夫人也是十分不满，“宴客名单里明明没有她，难道林家人这么不知趣？”

    “请她走吧！”庄宜更是说。

    温尚霖却道，“是奶奶让我派的帖子。”

    竟然是老太太？

    温夫人这下倒是不好再反对，庄宜却是气不过，“奶奶是不是老糊涂了，她都和表哥离婚了，还请她过来做什么！”

    “庄宜！”温尚霖冷了声，“你要是不喜欢，那你就回家去！”

    庄宜抿唇，挽住温夫人的手委屈喊，“秀姨……”

    “来都来了，待客之道总归还是有的。”温夫人安抚道，“希望她不要惹是生非，给我们温家抹黑！否则的话，我就不客气了！”

    ……

    “蔓生！”邵璇瞧见林蔓生朝他们过来，她立刻邀功，“你一定得奖励我，就在刚才你隆重登场的时候，我已经替你大肆宣传了！放心，现在在场所有来宾都知道，你是林氏的大小姐！”

    蔓生赶忙搂住她，又是勾住曾若水，“我猜，一定是若水的主意！”

    “这是绝佳的宣传场地。”曾若水十分中肯道。

    “哎哟，你这身衣服好漂亮啊，美的简直不要不要的！”邵璇拉着她左看右看，更是啧啧赞叹，“我是个女人，都想把你给脱光光！这裙子很贵吧？”

    “Valentino的礼服裙，你说贵不贵？”曾若水已经认出，“还是最新一季的高定。”

    “好败家啊！多少银子买的？”邵璇伸手抹了抹。

    “这个……”蔓生也不知道价钱，只是接到这件礼服的时候也觉得不便宜。

    曾若水见她回答不出个所以然来，当下明白，“是你的那位黑骑士替你选的？”

    视线落向场中央，尉容已经在与宾客交谈，他倒是一点也不认生，所到之处都是微笑雅谈。

    邵璇的目光在瞬间被转移，更是不住赞叹，“好一个风华绝代的美男子啊！”

    “你刚才对着温尚霖的时候，不是说他能让人垂涎三尺？”曾若水问道。

    邵璇立马道，“但是对着尉容的话，我感觉能垂涎三千尺啊！”

    三千尺？

    “小璇，你太夸张了……”蔓生有些愣住，一方面却也暗暗觉得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就在三人被男色所迷，争相讨论的时候，另一道身影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你们还真是不把这里当宴会厅，这样随意没品行！”

    顿时停住去瞧，只见是曾如意端着一杯酒走了过来。

    今日的曾如意打扮十分动人，曾家的子女都长了非凡相貌，所以到哪里都是翘楚。

    面对曾如意，三人可不会陌生，当年同校期间，没有少受她的嘲讽。现在虽然已经长大，但是曾如意的气焰依旧嚣张，“一个单亲，一个离异，一个见不得光，果然是到了哪里都上不了台面！”

    又是这样的话语，儿时也不知听过多少回！

    曾若水直接道，“这里有条狗在乱吠，我们换个地方吧！”

    蔓生和邵璇两人都表示同意，笑着就要离开。

    曾如意一听，登时脸色就不好看了，一下就挡在三人面前。

    蔓生一瞧，直接对上，“曾小姐，我们都是邀请来出席宴会的客人，要是在这里起了冲突，怕是不大好吧？”

    曾如意知道自己奈何不了林蔓生，视线一定，“曾若水！我现在命令你，马上离开这里！”

    “凭什么！”邵璇怒问，“这里是你曾家的地盘吗！”

    曾如意笑了笑，“你是陪着曾若水一起溜进来的吧？现在曾氏受邀的宾客名单是大哥还有我，你们两个立刻离开！”

    邵璇骤然没了声，因为确实如曾如意所说，她是个附带品。

    曾若水在此时抿紧了唇，一言不发。

    曾如意更是笑道，“若水，我的好妹妹，带着你的朋友赶紧走吧！”

    此时，后方处又有人而来！

    曾若水背对着没有瞧见，她们三人却看见了，只是一下都没有出声。

    唯有蔓生开口道，“没有想到有些人会在别人的宴客厅里喧宾夺主，曾家的家教在如意小姐身上实在堪忧！”

    曾如意脊背一僵，她回头一望，只见是曾楼南以及那个相貌出众的董事尉容先生！

    当下，蔓生不疾不徐笑问，“曾总，您怎么看？”

    尉容微笑瞧着这一幕，手执一杯酒，又开始看戏一般。

    曾楼南俊彦微沉，薄怒质问，“如意，这么没规矩，还不快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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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玫瑰花舞他们挺配

﻿    “可是，大哥，我……”曾如意就要解释，但是被曾楼南压下，“我让你道歉，没听见！”

    曾如意还从来没有受够这样的窝囊气，并不甘愿的回声，“抱歉了。”

    瞧见曾如意如此，邵璇觉得暗爽，曾若水则是冷冷看着。

    “林小姐，您觉得可以了吗？”曾楼南询问。

    蔓生却是反问，“曾总是觉得可以？”

    众人愕然！

    尉容却是饶有兴致的继续瞧着。

    “我想只要是视觉听觉还算正常的人，对于如意小姐刚才那声抱歉，都能感受出她没有诚意。”蔓生接着道，“如果是这样，那我为什么要接受？”

    尉容望着她那张淡淡微笑，却又显现出凌厉的脸庞，不禁扬眉。

    曾如意自然是忍不住了，“林蔓生！我又没有针对你，你何必在这里摆架子！”

    “你这样羞辱我的好朋友，不算针对？”蔓生眸光一冷。

    曾如意怒道，“曾若水本来就是因为曾家受邀才进来宴会的，现在我已经出席，不需要这样多的人在场，所以请她们离开，有什么错？”

    “谁说是因为曾家才受邀？”蔓生迎上她。

    “你什么意思？”曾如意质问。

    蔓生一手搂过一人，站在三人为伍的中间道，“她们是我林蔓生受邀一同出席的宾客，你哪里来的资格请她们走？”

    曾如意登时脸色一青，简直被她说的无言以对！

    好一个伶牙俐齿的女孩子！

    曾楼南倒真是始料不及。

    对于林蔓生，曾楼南的印象里，不过是曾若水身边的两个好友之一，再也没有旁的。最多也只是听曾如意提起过，两人的家庭关系都不太完整。林家倒是有些家底，不过比起曾家来还相差甚远。

    可事实情况，曾若水和邵璇的确是因为曾家的邀请函才能够出席。

    却不想，这个林蔓生居然是这样能言善辩！

    “曾小姐，邵小姐。”尉容在此时缓缓开口，“今天怎么早到了，我应该去接两位。”

    曾楼南又是听闻尉容这么说，忽觉他和她们都是认识的。

    这下，曾楼南立刻道，“如意，既然若水和邵小姐是林小姐请来的，那你就不好这样私下做决定请人走。还不快些，向林小姐好好道歉！”

    曾如意一双漂亮眼睛几乎都快要冒火，又对上曾楼南审视的眸光，僵持之中她那样不情愿的再次开口，“对不起，林小姐，是我不知情，所以才会误会了。在这里向你道歉，希望你能谅解！”

    蔓生微笑，“我倒是没关系，不过，不知道我的两位朋友接不接受？”

    邵璇心里边已经高兴的快要飞起来，摆摆手大方说，“算啦，下次不要这么不懂事啦！”

    “姐姐，我当然不会放在心上。”曾若水很是冷淡的回应。

    曾如意气愤的一张脸涨得通红，还是曾楼南找了个台阶给她下，“刚才庄小姐好像在找你。”

    曾如意这才转身，朝曾楼南点了个头就走。

    曾楼南微笑道，“尉董事，没有想到你和这三位都是认识的。”

    “林小姐的朋友，也就是我的朋友。”尉容回道。

    曾楼南望向曾若水道，“你怎么不告诉大哥，认识尉董事？”

    曾若水却有些惊奇，只因为作为私生女的她，平时不管是在内还是在外，都是说不上话的。曾楼南对待她的态度，谈不上友好却也谈不上多坏，偶尔也会打一声招呼，客套的就像是陌生人。

    对于这位大哥，曾若水是尊敬的，却也是疏远的，“因为尉董事是位能人，他是蔓生招聘入锦悦的，我不想因为朋友的关系，就自称和他很熟。”

    曾若水的回答点滴不漏，既说明是因为林蔓生的缘故，又表明其实自己并不熟悉。

    所以，也请她这位大哥不要多想。

    “曾小姐这样识大体，也是曾总平时多有教导吧。”尉容笑说。

    其实哪来的教导？

    曾楼南也只能应下，他的视线落在林蔓生身上，“听说林小姐现在已经是锦悦的总监，一个年轻女孩子，能有这样的作为，真是了不得。”

    最主要的是，曾楼南已经得知，尉容之所以会受聘于锦悦，也是因为她的缘故！

    到底是有怎样的本事，她能请动他？

    蔓生微笑回敬，“也是因为若水私底下帮了我很多忙，有这样的朋友是我感到最幸运的事。”

    曾楼南听明白了，这是在偏帮曾若水为她说话。

    “那个，我想去下洗手间……”邵璇在此时挥了挥手，蔓生回道，“不好意思，失陪一下。”

    “大哥，我陪她们一起。”曾若水知会一声也同去。

    ……

    这边三人一走，曾楼南道，“没想到世界这样小，尉董事的上级居然是舍妹的好友。”

    “曾小姐性子成稳，为人聪慧，果然是曾家的女儿。”尉容夸赞道，“倒是和曾总相像。”

    相比起曾如意的不知轻重，时常冒失惹事，曾楼南的确也承认曾若水更加知趣聪敏。

    “尉董事既然是林小姐的朋友，那也就是我的朋友了。”曾楼南将关系直接牵起。

    尉容倒是不反对，“当然。”

    “尉董事，冒昧问一句，不知道你最近还有没有和orldCom有来往？”

    “曾总，今天是温老太太的寿宴。而且，我是以林氏锦悦独立董事的身份出席。”简单两句话，他拒绝的态度明确。

    “当然。”曾楼南没有再迫切质问，婉转道，“我其实也感到好奇，尉董事又是怎么会和林小姐相识的？”

    ……

    鸿轩堂的洗手间内——

    邵璇叹为观止，“好高档的设计啊，看这个瓷砖，都是进口的……”

    曾若水瞧着她整个人都往墙上贴，一下又是无言了，“你干脆撬一块下来带回家供起来。”

    “那多不好看啊，这片墙本来是这样的美轮美奂……”邵璇还在称奇。

    这下是蔓生有些接受无能，“小璇，美轮美奂是用来形容墙的吗？”

    “蔓生！”邵璇却是突然喊，她那样兴奋的说，“我和你认识这么多年，从来都没有发现你的口才原来是这样鬼斧神工！瞧那个曾如意，今天在你面前只能乖乖道歉认错！”

    蔓生笑道，“不是我口才好，而是有若水的大哥在。”

    曾若水却是看的明白，“他是因为那位垂涎三千尺的尉董事。”

    “不是吧，你大哥是同性恋？”邵璇惊恐。

    “……”曾若水简直要掐人了。

    蔓生笑着阻拦，“是因为美国orldCom的原因……”

    当下，将方才所发生的一切告知她们，邵璇震惊，“无限期保留首席的位置？”

    曾若水一早就察觉那位尉先生不是普通人，可也没料到会是这样厉害的人物。

    “你大哥好像很想打好关系。”蔓生道。

    曾若水会意，“我知道该怎么应对。”

    “你们怎么像谍战一样，都有暗语的？”邵璇叹息，搂着她们就往外边去，“我刚才看见有好多好吃的……”

    刚刚推开洗手间的门，一转身却见到回廊里站着一个人。

    三人都是步伐一止，因为那竟然是温尚霖！

    ……

    突然撞了个正着，都有些措手不及，温尚霖率先质问，“怎么进去这么久？”

    邵璇结巴了下回道，“在里面欣赏洗手台，欣赏瓷砖墙啊！”

    温尚霖知道邵璇是设计师，所以也就不再奇怪。

    曾若水则是追问，“温总，您站在女士洗手间门口做什么？”

    这么一问，温尚霖的目光幽幽对上林蔓生，蔓生也漠漠望着他，她一直都没有说话。

    温尚霖道，“老太太在找你。”

    “谁知道是真是假？”曾若水不敢信服。

    蔓生却说，“没事，我去一下，走吧。”

    ……

    走在回廊里，一路的无言。

    自从上次在平城，也有许久不曾见过面。

    此刻再相逢，已经在蔓生的预料中，所以她并不惊慌。

    温尚霖悄悄侧目去看向她，她就在他的身侧，很是平静的模样。默了下，他开口提及，“恭喜你，环秀山庄的收购案很成功。”

    这么快他就得知消息了？

    蔓生回道，“温总的情报网果然很灵通。”

    “你把手上的地皮卖出去，这就是你身边那位军师给你出的主意？”温尚霖更有听说这次会成功，除了将郭氏父子打动外，更是胜过了萧氏云商。当然，付出的代价也不小。

    “今天是私人宴会，我不想谈公事。”蔓生却并不愿意多聊。

    被冷声拒绝，温尚霖的话题继续不下去。他眸色一沉，又是幽幽问，“我以为你现在对我是避之不及，还敢跟着我走？”

    在安静的回廊里，蔓生走的更是坦然，她只是轻声说，“奶奶的事情，你还不至于拿来当借口。”

    突然，温尚霖有一丝发怔。

    这才惊觉，她对于他的了解，比自己想象中，似乎还要多。

    ……

    套房休息室里，两位老人家正在谈笑，身旁是蒋妈和化妆师在侧。

    化妆师一边给老太太补妆，蒋妈听到敲门声就去开门，“是少爷和林小姐来了。”

    蔓生便跟随着进入，“蒋妈。”

    瞧见老太太里面，温尚霖走进去，“奶奶，张姥姥，你们是在这里开茶会呢。”

    老人家一瞧见他到来，当然是开心不已。

    “蔓生，你快来。”老太太又是急忙喊。

    蔓生走到老太太身旁，张姥姥一瞧，也是欣喜不已，“这不是你们家孙媳妇吗？”

    张姥姥赞叹不已，“我以前就说，这个孩子好看，你们家尚霖眼光好！这一打扮，可不是好看的我都快认不出来了！”

    蔓生被张姥姥练练夸赞，却不知道该不该告诉她，其实她早已不是温家的孙媳妇。

    老太太拉着蔓生挨边相坐，“是不是我们家孙媳妇都不要紧，我都当她是自家的姑娘。”

    张姥姥却没有听明白其中意思，还以为是老太太喜爱，“本来就是自家人，和自己孙女一样！”

    “怎么没见到两个小宝贝？”蔓生询问。

    张姥姥道，“一个娃念书了，另一个刚刚要出去玩……”

    这边两老一少热切聊着，温尚霖静坐在一边，倒是插不上话。忽然又是发现，她和老人家是这样的熟悉亲近，谈话的内容里细碎到村里的房子又养了多少只鸡鸭。

    这一刻，温尚霖有种错觉，自己仿佛才不是那个孙子，而林蔓生却好像真的是奶奶的孙女。

    可是她此时笑着，一贯的微微而笑，从前只觉得虚伪假装，现在却觉得有几分温柔美意。

    竟然，让他也有想要加入的冲动。

    “奶奶，张姥姥，你们怎么只顾着和她说话，我倒是一个人坐冷板凳。”温尚霖不禁道。

    谁知两位老人家都嫌弃和他聊天，“你都不知道我们在说什么，怎么还能聊？”

    温尚霖一下语塞。

    此时，服务生带着一位小朋友而回，孩子正是张姥姥的曾孙，蔓生一瞧，欢喜喊着他过来抱抱。孩子见她也不认生，一口一声“姨姨”的喊着，张姥姥笑道，“我家这个孩子，见谁都不怕生，就是见到你们蔓生不怕。”

    “蔓生那么喜欢孩子，和尚霖也赶紧努力，自己生一个！”张姥姥是好意无心的言语，却听的老太太有些忧伤，“尚霖怕是没这个福气。”

    “怎么会没有？”张姥姥笑问，“蔓生，你还快点给个准话。”

    蔓生局促，又不知如何回答。

    温尚霖却道，“当然有福气了，孩子还怕以后没有？”

    “老太太，该换衣服了，您挑一套吧。”化妆师笑着提醒。

    老太太的心思都在和旧友笑谈上，她喊道，“蔓生，你进去帮奶奶选一套吧。你的眼光，我相信。”

    “让尚霖一起去，两个人一起给奶奶挑件最喜庆的！”张姥姥喊道。

    ……

    套房外间老人家们欢声笑语中，蔓生走向里边的一间挑选礼服。

    为了这次寿宴，温家准备了十余套礼服，中式西式的都有，放在陈列架上一整排。

    蔓生一一看着，想要给老太太挑一件合适的。

    这边温尚霖也走进来，蔓生问，“这件可以吗？”

    “你身上这件倒是不错。”温尚霖却冷不防说。

    蔓生顿时一怔，她抬头瞧去，见到温尚霖挡在门口处，他一双眼睛盯着自己一放不放。

    蔓生此刻并不害怕，“奶奶还在外边，要入席了，还是快点挑一件吧。”

    “你从前从来不穿这样鲜艳的颜色。”温尚霖眼中灼灼一片。

    “今天是寿宴，当然要穿的喜庆一些。”

    “五年前结婚两家人坐下来吃饭，你穿了一身白，就像是去送葬。”温尚霖突然想起那一天，当天的她穿着缎面的礼服裙。

    蔓生却无意多谈往事，自己已经定下，“就这件吧。”

    她拿起就要走，温尚霖却挡住她的去路，“你今天会穿红色，难道是因为那一句肤色胜雪？”

    突然，思绪被彻底挑起，是那一天在射箭馆里，是尉容说：不过幸好，肤色胜雪。

    这一刻，蔓生笑着问，“是又怎么样？”

    不容下一秒反应，温尚霖突然上前扶住她的腰，就在惊愕中，蔓生只觉得锁骨处一痛，是他低头狠狠吻上那片肌肤！

    蔓生一下将他推开，心绪微乱神色却还是镇定，她出声警告，“你是想让今天的寿宴变成闹剧？”

    温尚霖不再上前，蔓生提过礼服就走了出去。

    “奶奶，礼服我挑好了，您先换吧，我还要出去陪一下朋友……”蔓生说完，就先行离开。

    后方处，温尚霖这才慢慢而出，看着她的身影一闪而过。

    ……

    宴会厅中邵璇躲在角落里一边吃着食物，一边喊道，“若水，你挡我前面，不然被人看见，还以为我是饿死鬼投胎……”

    曾若水却是说，“你自己找个柱子挡挡吧。”

    因为曾楼南在不远处，朝自己招了招手，她只能走过去。

    “哎？”面前的人墙不见，邵璇顿时无所隐藏，有些可怜不已。

    却有人上前来好心询问，“在找什么？”

    邵璇扭头一瞧，正是尉容风姿绰绰站在身旁，她顿时有些不好意思。

    “我想邵小姐或许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尉容微笑说，邵璇连忙点头，他指了个方向道，“那里可以。”

    两人来到一处窗台，落地窗帘一合上，倒是清静无比。

    邵璇感激道谢，尉容道，“下次再来这种地方，看看窗帘后边，多半都会有小窗台。”

    “好！”邵璇点头。

    尉容就要离开，却是问了声，“刚刚你们三个人是一起去洗手间的，有没有看见她在哪里？”

    “你是在问蔓生吗？”邵璇回道，“我们出来的时候，遇上了温总，他说老太太在找蔓生，她就跟着去了……”

    跟着温尚霖去了？

    灯光下，尉容目光一聚，“温老夫人好像很喜欢她。”

    “岂止是喜欢，那简直就是把她当自己孙女儿……”邵璇不得不佩服，“蔓生可招老人家疼爱了，她对老太太也是很好的，就像是一家人……”

    “这么说起来，她当年也一定很喜欢温总吧。”尉容似漫不经心问了声。

    邵璇却是替蔓生不服，“明明是温尚霖喜欢她好吧，其实说起来，蔓生自己是不愿意的。哎，谁让她魅力太大呢……”

    “是这样。”他应了一声。

    “尉先生，你也是因为蔓生的魅力，所以才会在锦悦当董事的吧？而且，你好像还成了她的师父？”邵璇笑着询问，却没有察觉到，身旁的男人，那一张俊媚的脸上，笑容淡了好几分。

    ……

    高高叠起的酒杯塔后方，曾楼南和曾若水举杯相谈。

    “大哥，我知道我不应该留下去，一会儿我就会走的。”曾若水很识相的说，因为她已经看见远处曾如意和庄宜站在一起，不时投递而来的愤怒目光。

    曾楼南却道，“不用着急走，你的好朋友都替你说话了。”

    曾若水想起方才，又是道，“蔓生她只是为了帮我。”

    “你也不用紧张。”曾楼南缓缓说，“如意是怎样的脾气，我比你更清楚。”

    这么说来，也算是在为她平反了，曾若水沉默道，“谢谢大哥。”

    “你和林家的长女从小就是一起玩到大的？”曾楼南像是谈天气一般从容问道。

    “是。”

    “倒是个不错的女孩子，挺有手段的。”曾楼南的这份夸奖里，却带着几分冷蔑几分赞赏，“她说你私底下帮了她很多？”

    被他这么一盯，曾若水却有些惊心，“只是一些小事情，也算不上什么帮忙。”

    “是我没有发觉你的才能。”曾楼南当下吩咐，“明天来公司找我吧。”

    这是要引荐她入曾氏？

    曾若水一喜，“好。”

    曾楼南的目光于人群里搜索，定格一处说，“你的好朋友一个人在那里落单了，去陪陪她吧。”

    ……

    “蔓生！”曾若水在面前出现，蔓生急忙迎上去。

    “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小璇呢？”瞧不见邵璇，蔓生也是询问。

    曾若水刚刚倒是有注意到，“好像是尉先生带着她去了窗台那里，怕是她太贪吃，所以想找个地方躲起来。”

    来到窗台这里，果然瞧见尉容和邵璇在。

    邵璇手里捧着的餐盘，还盛了一大份的起司蛋糕，她高兴喊，“这里的蛋糕好好吃！”

    “你还在吃？”曾若水都要佩服她的胃功能太强大。

    蔓生只怕她吃撑，“别吃太多，一会儿胃不舒服。”

    “那个……”邵璇喝了口果汁道，“蔓生，你刚刚过去看老太太，没什么吧？”

    想起方才的一切，蔓生却没有了初次被温尚霖强吻时的惊慌无措，“老太太只是找我聊了几句。”

    “谢谢你啊，陪着我朋友。”蔓生又是朝尉容说。

    然而，尉容却是望着她微笑，他的笑容让她觉得很异样，总觉得和平时不太一样……

    “你这边怎么了？”邵璇惊奇问，盯着她胸前的肌肤猛瞧。

    曾若水探头一看，顿时凝眸：糟糕！

    邵璇已经拿出随身的化妆镜来给蔓生看，锁骨下方的肌肤，一小片的地方已经泛红，有着特殊的痕迹，那分明是吻痕！

    蔓生不禁愕然，连自己都没有想过，会在这里留下这样的痕迹！

    一定是刚才温尚霖那一下！

    可是现在，又要怎么是好？

    “不小心被什么东西给咬了吧？”邵璇还在问。

    蔓生猛地抬头，立刻去瞧尉容，心里边突然七上八下，只怕他误会，可自己又无法在此时解释太多。

    尉容淡淡笑问，“究竟是被什么给咬了？”

    如果说先前，蔓生还懵懂不知，可是现在，她却那样清楚，他知道，一直都知道，上一次是，这一次也是。

    他知道，她和温尚霖之间正纠缠不清着。

    ……

    “我看是过敏吧。”还是曾若水机敏反应，立刻说道，“我看用粉扑遮盖一下能好。”

    曾若水已经从手拿包里拿出粉饼来为蔓生修饰，可是糟糕的是，似乎没有作用！

    “蔓生，你太白了，这个印子好深，就算用了粉扑也没用啊！”邵璇皱眉，“反而越来越明显了！”

    曾若水也是犯难，就算现在硬是遮盖，过不了多久就会掉色，这样一来，估计她真要成为全场嗤笑的对象了！可不是每个人，都像邵璇那样天真！

    “要不然，我和你换礼服吧。”曾若水只想出这个办法。

    邵璇惊奇，“你这么白骨精的神采，你觉得蔓生能承受？”

    这倒是事实，只因为曾若水实在是太纤细！

    曾若水又是道，“不然，小璇你把礼服给蔓生。”

    “我的给她穿就能掉下来！”

    一个太瘦，一个又胖了一些，实在都不相符。

    蔓生现在却无心在乎这个痕迹到底会不会让人看见，她在意的是，那个人……

    她缓缓抬头再次望向尉容，月光就在他的后方照下，忽然好遥远。

    眼看着时间差不多，就要回到宴会厅入席，因为窗帘外传来了司仪的提醒声，这边着急中，蔓生一颗心也好似揪住。

    邵璇嚷嚷着要怎么办，曾若水还在用粉扑补色。

    突然，他低声说，“谁带了眉刷。”

    “我！”邵璇准备的化妆品还是很充足的，只怕宴会上临时需要。

    三人都感到困惑，尉容又是询问，“你的口红在哪里？”

    蔓生立刻从银链的手提包里取出，尉容接过，他旋开口红。

    “他要在做什么？”邵璇好奇问，却在下一秒见到他用眉刷描绘红色唇膏。

    紧接着，他垂眸用眉刷在蔓生的肌肤上绘画上色！

    刷子扫过肌肤，一丝一毫牵动着，蔓生看着他的脸庞，离得好近。

    曾若水和邵璇已经愣住。

    直到他将眉刷递回给邵璇，曾若水定睛去看，有些被惊住！

    邵璇更是直接艳羡的喊，“好漂亮啊！”

    蔓生也是去看化妆镜里的自己，只见那原来的红痕地方，现在已经画上了一朵娇艳玫瑰，栩栩如生，却又精致夺目，为她这一身着装，更添一笔惊艳！

    宛如画龙点睛！

    “尉先生，你画画那么好啊！”邵璇非常钦佩艺术家，“我是设计师，我们算不算是同行？”

    “谢谢。”蔓生道谢。

    尉容只是淡淡笑着回了一句，“回宴会厅吧。”

    ……

    此刻的宴会厅内，已经换上新的乐声。宾客们全部来齐，温老夫人在温尚霖的陪同下而出。庄宜陪在温夫人身边，在中央处迎候。

    终于，寿宴开始进入正轨。

    众人都已经拜见过老太太，老夫人面对如此多小辈们的祝福，开心的笑逐颜开，她致词道，“感谢各位，特意来出席我这个老人家的生日宴。在场的孩子们，希望等到你们八十岁的时候，我还能来出席你们的生日宴。”

    掌声响起，众人都为老夫人鼓舞叫好！

    这边香槟已经开启，老夫人捧着酒瓶斟了一杯敬向众人。

    “祝老夫人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庄宜却在人群里悄悄走到一处，来到曾如意身边道，“马上要开舞了！我对秀姨说了，表哥一会儿会来邀请你！”

    曾如意有些腼腆，却也是雀跃，“真的？”

    “当然啦，秀姨可是很喜欢你的！”

    曾如意望着中央的温尚霖，温家少东真是长得好英俊，这场宴会里除了自己兄长曾楼南外，也唯有一个林氏锦悦的董事先生可以抗衡。虽然那位尉董事是个才俊，但是也只有这样的家族长子才配得上自己！

    “林小姐，老太太请你过去。”蔓生前方，是蒋妈过来寻找。

    “我先过去一下。”蔓生朝曾若水和邵璇轻声说，又是望向尉容，轻声点头说，“马上就回来。”

    瞧着蔓生被蒋妈领着走向温老夫人，邵璇忍不住低声说，“估计老太太还当蔓生是她的孙媳妇吧。”

    曾若水不禁望向另外一人，想要瞧一瞧他的反应。

    尉容就站在身侧，他俊容一贯的雍容悠远，仿佛并没有任何异样。

    不远处，那一抹红衣身影和老夫人这样高兴的谈笑着。

    ……

    “现在有请老夫人的长子温尚霖先生为宴会开舞！”司仪声中，舞会就要开始。

    众人瞩目下，温尚霖身姿挺拔格外显眼。

    “表哥他在看你呢！”庄宜轻声说，曾如意的心不自觉的紧张起来。

    在场所有女宾客，莫不是希望自己能够被选中，在这样一场盛大的宴会里能够拔得头筹，绝对是冠压群芳！

    温尚霖的视线，在人群里缓缓寻找着，却不知道在找着谁。

    突然，他开始迈开步伐。

    曾如意高兴的一颗心都快要跳出来，可是立刻的，她脸上的笑容全无！

    庄宜更是诧异到不能自己！

    只因为温尚霖的步伐笔直往老太太的方向走，而那里除了温夫人外，并没有旁的女宾客。

    唯有，那一个女人！

    是林蔓生，正在老太太身旁笑着说话。

    突然，周遭静止，温尚霖已经到前方，于所有人的视线中，他朝她伸出手，“和我跳支舞！”

    蔓生来不及反应，温尚霖已经直接拉过她的手，将她带入舞池！

    优美的乐声里，温氏少东家邀请女伴开舞。

    翩翩起舞的两个人，美妙的舞姿，围观的客人们，还有盛大宴会，不知何时出现在她锁骨下方的玫瑰花，一切美的就像是一出梦境。

    “好像是童话故事里的王子和公主啊！”邵璇不禁说，“其实蔓生和温尚霖，他们还挺配的……”

    女声入耳，尉容站在一侧漠漠远观。

    光影浮动里，那张侧脸一刹那的阴骇，竟是森然无比，让人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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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犹如被审问的犯人

﻿    宴会厅的舞池中央，那一对男女还在起舞，周遭所有人都注视着他们，瞬间成为焦点，可蔓生却没有感觉太过欢乐的滋味。他扶在她的腰间她的一只手被温尚霖握着，就这样随着舞步不断旋转着。

    大厅上方的水晶灯太过璀璨，所以才会让人目眩缭乱，蔓生瞧不见周遭的人，更不知道那些人群里的谁是谁。

    只是耳畔响起一道男声，是温尚霖低声说，“请你专心一些，不然要是踩到我的脚，或者是踩到裙摆，就会出洋相了。”

    蔓生回神，“我并不想和你跳舞！”

    “可惜已经来不及了。”温尚霖垂眸看着她，此刻她就在他的怀中面前，“你生气起来的样子，倒是挺迷人。”

    这算什么？

    是夸奖，还是讽刺？

    蔓生不愿意和他多交流，只想这一曲快快结束。

    可在温尚霖面前，她身上的红色礼服如此娇艳，而她身体前方那一处痕迹，原本是他烙印下的印记，此刻却被画上了一朵娇艳玫瑰，“你没听过一句话？事实往往被掩盖，但是却不会消失！”

    “谁给你画的玫瑰花，绘画技巧还不错。”许是拥着她起舞，所以温尚霖的心情尚算不错。

    蔓生依旧不作声。

    “你的好朋友邵璇？”温尚霖想了想，应该是她的好友邵璇所为。设计师会画画，并不稀奇。

    脚下灵活伴随舞步，蔓生的身体旋转而起，温尚霖一下伸手，又将她带回面前。

    她的沉默却一如既往，一本正经又不得不微笑对向宾客的美丽脸庞，让温尚霖又有些发怒，“和我一起跳舞就让你这么难受？”

    蔓生似感到烦闷，所以动了动唇说，“如果你不满意，现在你就可以换舞伴！”

    “我真要是这样做了，那林氏岂不是丢尽颜面？”温尚霖微笑，“我也不是这样不懂得绅士礼仪的人。”

    快要结束了！

    林蔓生，忍一忍吧！

    可是此刻，蔓生心里边却真是有些微乱，这样惹眼的被邀共舞，旁人会怎么看？先不谈林家和温家，他又会怎么看待？

    蔓生不禁在舞步中找寻，想要看见尉容的身影……

    可是灯光实在太过耀眼，人群黑压压一片，让她根本找寻不到他的踪影。

    “如果是五年前，你也穿着这样一身红色，我想我应该会对你好一些。”温尚霖说着，扶在她腰间的手一紧！

    那温度猛地袭来，让蔓生不得不收回视线专注，“这么多人看着，你不怕一个不小心被人听见？”

    毕竟，他们的婚姻见不得光，更毕竟，如果传扬出去对温家而言是败笔！

    温尚霖却是一笑，本就是英俊的面容，那笑容显得格外俊朗英气，“我有什么好怕的，不就是林氏长千金是我的前妻？”

    蔓生却搞不明白他究竟是怎样的心思，只是一下没了声。

    曲子还在飞扬，舞步也继续飞扬着。

    “五年前那一天，你该穿这样一身红色的。”旋转中，他忽然栖近，在她的耳畔说。

    为什么总是要提起五年前？

    提起那一天两家人吃饭时的礼服？

    那一日的尴尬局促，唯有温老夫人一人开心不已，温家和林家却都是强扯着笑言，温家冷然以对，林家想要讨好却又不成功。

    蔓生凝声说，“你和我对于对方而言都是过去式，温总，你比我更明白！”

    温尚霖听见她冷声说，整个人也是一凛。

    像是被惊醒，正如她所说，他们早已经是过去式。

    “你在找谁！”思绪幽幽中再次对上她，终于发现她的视线一直在人群里找寻着。

    蔓生不应声，温尚霖一边带着她起舞，一边像是明白过来：她是在找那个男人！

    一刹那，胸口也不明朗被什么东西拥堵着，温尚霖的舞步突然加快！

    像是故意的，他猛然的快舞让蔓生一惊，只能勉强跟上！

    “微笑，林大小姐。”一抬头，蔓生又对上温尚霖那张笑脸，似带了隐隐的怒气，“这么多客人瞧着呢。”

    ……

    “如意，你别气了！”围观的人群里，庄宜还在安慰曾如意。

    曾如意先前就因为曾若水被林蔓生奚落了一番，现在又被抢走第一支舞舞伴的位置，这下当然生气，“你不是说你表哥会来邀请我吗？”

    庄宜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明明就说好的，秀姨也应该有告诉表哥才对，可是为什么表哥居然去邀请林蔓生，这连她都不明白！

    “你别着急，我想一定是因为老太太比较喜欢她的原因……”庄宜只能这样解释。

    曾如意问道，“你们家的老夫人什么眼光，居然会喜欢一个这样离异家庭的女孩子！”

    庄宜其实也非常不甘，“谁知道老太太是怎么想的！”

    ……

    终于乐声渐止，蔓生漂亮的停步，轻轻牵起裙摆一侧，脚尖的高跟鞋划过漂亮一道弧度，温尚霖牵起她的手张开手臂向众人致谢示意！

    耳边掌声不断，是宾客们在鼓掌——

    ……

    “小弟，我过去一下。”林忆珊则是朝林逸凡叮咛一句，她的视线扫过那一对致谢的主角，朝另外一处走去。

    这一边，曾若水在鼓掌，邵璇更是激动，一扭头问向尉容，“怎么样，蔓生美的像天仙一样吧！”

    她口中的那位天仙，此刻正迎着众人的祝福问候，就像是宴会的女主人一样！

    尉容的俊脸一瞬间没有任何表情，这让邵璇瞧见的时候惊住！

    可是很快，他已经回头微笑，“的确很美。”

    “尉董事！”后方却是林忆珊而来，她相邀道，“不介意和我跳支舞吧？之前可是说好了的！”

    尉容绅士的颌首，携手带她进入舞池。

    “你怎么了？”曾若水不禁问发怔的邵璇。

    邵璇摇了摇头，“没什么……”

    只是觉得，刚刚那位尉先生的样子好吓人。

    ……

    就当宴会主人开舞后，宾客们也纷纷相邀入舞池起舞。

    林忆珊瞥了一眼一旁还在和温尚霖周旋宾客的林蔓生问，“大姐她今天不是尉董事的舞伴吗？怎么一眨眼，竟然跑去和温总去开舞了！”

    余光自然也有瞧见那一抹红衣身影，尉容微笑道，“盛情难却。”

    林忆珊微笑，“我看没这么简单吧。”

    尉容垂眸瞧向面前的人，等待她的下文。

    林忆珊更是直接说，“大姐从前就很喜欢姐夫，离婚也是被迫无奈下的决定。今天打扮的这么漂亮，早就是预谋好了，就是想让姐夫眼前一亮！瞧她笑的多开心啊，这下是梦想成真了！”

    尉容的眼前浮现起方才，在乐声里她红唇更是夺目，始终微笑着。偶尔，似是和温尚霖在交谈。

    突然，又是猛地回想起出席宴会前的一幕。

    是他问：出席寿宴，也打算像个老学究一样去？

    她却是笑着说：当然不了，好好打扮了过去。

    此刻她已经成为全场焦点！

    林忆珊的声音又是夹杂响起，“其实她的目的，我早就看穿了！”

    尉容眼底深锁着一抹深不可测的暗涌，“那么忆珊小姐又看穿了什么？”

    “我大姐她，摆明了就是想要和姐夫复合！”林忆珊冷冷一笑，更是说道，“其实想想也是，我这位前任姐夫，长得好，家世好，有钱又有势，哪个女人不想嫁给他？就这么离婚了，实在太可惜。”

    “温总的确是才俊。”尉容漠漠应了。

    “现在放着这样的机会，不要好好珍惜，这样才能让姐夫后悔，她才好重新回到他身边去！”林忆珊下了定论，她的声音里透出一丝轻蔑。

    尉容清楚察觉她的不屑，他低声问，“忆珊小姐这样称赞温总，难道你的心上人也是温总这一类型的？”

    林忆珊望着他俊逸非凡的脸庞，却是止不住的心跳，“他是很好，不过已经是我的姐夫了。”

    “可现在他已经和你的姐姐离婚，他是单身不是么？”尉容提醒着反问。

    林忆珊突然对上他的视线，只觉得那双眸子实在是太过冷凝深沉，“感情面前，人人平等。”

    一时间，林忆珊竟是听不懂他的意思，还在诉说心事，“可是尉董事，其实我对你一直很有好感，我心仪的人是你啊！”

    林忆珊一下大胆，在此时表达爱慕，“忆珊小姐是想请我在公事上多帮忙指导？”

    这当然也是林忆珊的目的之一！

    林忆珊急于求成，她轻轻覆在他肩上起舞的手微微用了力道，想要将自己的情感传达，“私下，我更想和尉董事这样亲近，除了一起跳舞，还可以一起做很多事情。”

    点到这里，已经是打开天窗说亮话的份上！

    ……

    “奶奶，您在这里高兴聊着，我离开一下。”跳舞过后，蔓生又被宾客们簇拥了好一会儿，终于得以脱身，她立刻折返回老太太面前知会一声。

    老夫人点头，“去吧，也好好陪朋友。”

    蔓生一走，温母看向温尚霖的脸色便不好看了，悄悄走到他身边问，“我已经告诉过你，去邀请曾家的女孩子跳第一支舞，你是怎么回事？”

    “妈，我可没答应。”温尚霖却是说。

    “你一定要去邀请她跳舞！”温母又是叮咛。

    温尚霖只恐母亲的面子过不去，这一刻答应，“我现在就去，行了吧。”

    说罢，他已经往庄宜和曾如意走过去，“如意小姐，赏脸和我跳一支？”

    曾如意那一张脸已经不高兴了半天，这下才稍有缓和，庄宜推了一把，“快去跳吧！”

    瞧见温尚霖和曾如意起舞，庄宜则是望向周遭，舞池里边林忆珊正和尉容成双成对！

    想到这个男人，在得知他的身份后，庄宜只觉得自己被耍了一通，笑话百出。现下，她也不愿去和他正面接触，也因为温尚霖提醒过她：少和他再起冲突，你斗不过他。

    可是在场男宾客里，除了表哥温尚霖和这个已经有过节的尉董事外，也唯有曾家长子曾楼南才能匹敌。

    庄宜走向曾楼南，娇羞的问，“曾大哥，我表哥陪着如意跳舞去了，不知道你可不可以陪我跳一支舞？”

    曾公子微笑应允，牵起佳人的手，“当然可以。”

    ……

    眼看蔓生迎面走来，邵璇惊喜的喊，“蔓生，我告诉你，你今天绝对是所有女人羡慕嫉妒恨的对象！第一支舞哎，是你开舞的，简直就像是电影情节一样！”

    曾若水却没有那么欣喜，不禁问道，“我看温尚霖是故意的，你还好？”

    “对啊，他为什么要邀你开舞？这没道理啊！”邵璇也是回神，好奇询问。

    温尚霖的所作所为虽然让蔓生感到匪夷所思，但是她也不想多理会，“谁知道他。”

    “难道是余情未了？”邵璇嘀咕了一声，“看见自己前任这么漂亮，他心痒难耐啦！”

    蔓生却没有心思再多谈温尚霖，瞧了瞧四周没有尉容的踪迹，她不禁问，“你们看见他了吗？”

    “尉董事？”曾若水回道，“刚刚被你妹妹邀请走了。”

    “在那里！”邵璇立刻指方向，蔓生望了过去。

    相拥的一对对男女里，尉容和林忆珊正是其中一对，曾若水扬眉道，“她这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蔓生又岂会看不明白林忆珊对尉容的心意，早就写的明明白白。

    邵璇搂着她叮咛，“你小心点，你妹妹挖你墙角。”

    “不会的。”蔓生却是说，“他不会被挖走。”

    邵璇却是在旁哀叹，“有没有搞错，全场一共就三个美男子，居然被三个讨厌的女人给霸占了！一个林忆珊，一个庄宜，一个曾如意！真是凑齐了！”

    曾若水却有些诧异于蔓生这份坚决的夺定，又见她秀眉微蹙，“那你还担心什么？”

    蔓生没有办法说明。

    她担心的是，他看见她和温尚霖跳舞，会不会误会。

    “林小姐，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荣幸？”前方忽然出现一个陌生男人，是宴会邀请的客人，来向她邀请。

    ……

    林忆珊跳过一支舞后，她急忙着要追问他，对于她那份爱慕心仪的答复，“尉董事，那你的意思是？”

    尉容驻足，耳畔的声音犹如一阵风掠过去不曾真正聆听。余光寻找着，却见那道红衣身影又被人重新带入舞池。

    同时，也有女人前来邀约，“尉先生，请我跳一支吧。”

    “忆珊小姐，我失陪了。”尉容微笑，向林忆珊致歉后，继而牵过另一个女人的手。

    林忆珊等不到回答，当下被晾在一旁，又急又气！

    ……

    一曲终了，一曲又是开始，舞池里的男女换了一对又一对。

    可是受欢迎的那几人却一直在其中，比如温家少东，又比如曾家公子，还有那位才貌出众到让人惊叹的尉董事。

    今日的女宾客里，最受人瞩目的莫过于是林氏长千金——林蔓生！

    先有温老太太的喜爱亲近，又有温少东邀请开舞，一时间风头正劲，在场任何一家的小姐都超越不了。

    众人只瞧见那道红衣丽影，在舞池里不断的起舞，美的炫目不已。

    “怎么没有人来邀请我跳舞啊？”邵璇一边吃着美食，一边碎碎念。

    曾若水看她一眼，“你从一开始进来后就没有停下吃，还有哪个男人会来邀请你？”

    正是说着，有男士来到曾若水面前，朝她伸出手。

    “自己别乱跑。”曾若水叮咛一句，被人带走。

    眼看着再次邵璇落单，这下真成了孤家寡人，“为什么就我一个人这么可怜……”

    “邵小姐，今天宴会上的食物还满意？”突然，有人手执酒杯走近。

    邵璇扭头一瞧，还以为是哪个有眼光的男人，却不想是温尚霖！

    “还不错。”邵璇只能应声，“谢谢温总招待。”

    “你是客人，这都是应该的。”温尚霖回着，视线望向舞池，“她们都去跳舞了，你怎么不去？”

    “我喜欢吃东西啊！”邵璇可不会承认，其实没人邀请，“反倒是温总，你怎么会过来和我一个闲人聊天？”

    温尚霖却是微笑说，“我是来感谢你，你的画功倒是挺好。”

    “画功？”邵璇一时间没明白过来。

    温尚霖的视线定格在舞池里那抹身影，她的身前那一朵玫瑰开的还是那样娇艳，“用口红画的玫瑰，栩栩如生，很传神。”

    “你说那朵玫瑰啊……”邵璇这才醒悟，单纯的人道，“不是我画的，我才没那个本事！”

    温尚霖皱眉，“那是曾小姐？”

    也唯有她们才会帮助她，据他了解，林蔓生并不会画画。

    邵璇倒是替蔓生感到骄傲，更想故意气一气这位温家少东，“温总，你难道不知道蔓生她现在是林氏总监？她的身边可是有一位很了不得，集美貌与才干于一身的尉董事！”

    温尚霖震惊！

    他没有想到会是这个男人！

    突然，一双眸子冷凝聚起，想起她身上的玫瑰，贴着她的肌肤作画，这让他如此不适愤怒！

    ……

    一眨眼，蔓生又换了人，这一回竟然是曾家长子曾楼南！

    蔓生望向不远处的曾若水，出于好友的情谊，她没有拒绝，“我很高兴。”

    可是为什么，她总是和尉容碰不上？

    不是他有人共舞，就是她不断来人邀约！

    “林小姐是在瞧尉董事？”突然，面前的曾楼南微笑问。

    只怪自己的目光太直接没有隐藏，所以才会被瞧见，蔓生笑着回答，“是，尉董事还是这样受女孩子欢迎。”

    “林小姐也一样受男士们欢迎。”曾楼南同样夸奖她，“以前常听若水提起你。”

    就曾若水和曾楼南的生疏，恐怕连说话都没有几句，蔓生回道，“我才是经常听若水谈起您。”

    “以后空了，就和若水多来曾家做客吧。”曾楼南随即微笑说。

    前往曾家做客这种事情，还真是没有过，只因为若水的身份在曾家太尴尬，此刻蔓生还是答应了，“好。”

    ……

    这边正在慢慢起舞，忽然身旁有人不知何时走近，突然一瞧，竟然是尉容携一位不认识的美丽小姐。

    蔓生没有意料，她终于和他这样近了。

    可是，他们却不是各自的舞伴！

    又是冷不防的，尉容微笑开口，“曾总，介不介意交换舞伴？”

    曾楼南这厢虽然还没有聊几句，倒也不急于套交情，毕竟他真正想要拉拢的人是面前这一位，“当然不介意。”

    于是在转身中，两位男士不着痕迹的交换舞伴，舞步流畅而且优雅，顺利换过一人。

    眨眼间，蔓生已经在他的手中。

    看着他的脸庞，闻到他身上熟悉的气息，蔓生终于感到安心，一直都紧绷的身体在这一刻放松警惕，她有些诧异问，“还可以交换舞伴的吗？”

    “就这样错过和曾总单独共处的时光，所以感到很可惜？”尉容垂眸望着她，那目光幽幽间笑问。

    蔓生解释道，“当然不是，只是没出席过这样的宴会，所以不知道还可以这样。”

    “你今天顺利成为全场瞩目的焦点。”

    也多亏了这条华丽的裙子，蔓生微笑说，“谢谢你替我选的裙子，邵璇刚才就说很漂亮。”

    “单单靠一条裙子还成为不了焦点，你的舞跳得很好。”尉容又是说。

    “以前有学过。”

    “在哪里学的？老师教的不错。”他盯着她问。

    蔓生却不知道要如何回答，因为这是那五年里温夫人请舞蹈老师教导的结果。

    可在当下，他的男声阴沉响起，“温家的课程里也有跳舞这一项吗？”

    蔓生整个人一怔，对上他的眼睛，发现深沉无比！有些事情，虽然没有明说，可透过所有的一切就已经了解彻底，比如说弹钢琴，又比如说现在的舞艺！

    “你今天来这里，到底是为了什么？”就在僵持中，他又是冷声质问。

    蔓生在他冷焰的目光中，心里也是一怵，“是来出席老太太的寿宴。”

    “你不是一口一声喊奶奶的。”他微笑着，幽幽说着，可是笑容冷的犹如寒天冻地，“都离婚了，还这样亲近！”

    他误会她了！

    蔓生整颗心都揪住！

    却来不及再多解释，因为乐声已经终止，一曲结束后，司仪喊道，“各位男士女士们，暂时先请停下来，我们老夫人的生日蛋糕到了，大家一起为老太太祝福吧！”

    众人都很自觉的让出位置，尉容的手也放开了她，蔓生在此时只能和尉容一起往一侧去。

    宴会厅中央又空了出来，温老夫人由温母陪同着上前，温尚霖和庄宜也是迎去。

    那是五层高的大蛋糕，由人推了出来——

    老太太就要在温尚霖的陪伴下切蛋糕，可这个关键时刻，却是呼喊，“蔓生在哪里？”

    这一呼喊，温夫人和庄宜都面色不好看，温夫人强撑着笑说，“还不快去找找林氏的大小姐。”

    “林小姐，老太太请您过去呢！”有人最先发现了林蔓生，呼喊着道。

    蔓生应声就要前往，她的步伐迈出一步，忍不住回头去望。

    尉容站在后方低声唤道，“还不快去，别让老太太等。”

    蔓生点头，这才跟随那人来到老太太身边。

    老夫人瞧见蔓生来了，热情高兴搂过她，“蔓生，来奶奶这里……”

    原本陪伴在侧的庄宜登时被忽略，脸色尴尬无比。

    “祝老太太许下心愿！”就在众人的祝福里，老夫人一边是温尚霖，另外一边是林蔓生，一起吹灭蜡烛又一起握住蛋糕刀切下。

    璀璨的大厅里，这一幕落入旁人眼中实在是幸福美满的一幕，更是惹来宾客们笑谈。

    “温家的老夫人一定是看中了林家的千金，所以盼着她当自家的孙媳妇吧。”

    “这不是一眼就能看明白的事情！温总更是早就和林小姐私下认识，走的很近！不然能邀她一起跳舞？就是一对恋人！”

    那些笑谈声清楚传来，无一例外都是夸赞两人男才女貌十分登对。

    “尉先生，你觉得林小姐和温总是一对吗？”有位富家千金笑着询问，被后方的邵璇和曾若水听见了。

    尉容微笑回敬，只是淡淡说了四个字，“金童玉女。”

    再是望过去，老太太慈眉善目和蔼的像是一尊大佛，她身边的两人，可不就是一对金童玉女！

    ……

    再之后宴会也进入主宴时刻，老太太更是直接让蔓生坐在身边的位置。席间觥筹交错，一直到傍晚才结束这一场盛宴。众人都饮了酒，有些已经稍稍酒醉，温尚霖直接让人送去各处别馆房间暂时休息。

    这边好不容易得以脱身，蔓生来到尉容面前，她又是解释，“刚刚老太太喝了一些酒，太高兴了，所以拉着我一直说话……”

    “今天是老夫人大寿，老人家难得这样高兴，你当然应该陪着她。”尉容举着酒杯站在回廊里，他笑着回道。

    可为什么，她分明感受不到他的笑意？

    方才起舞中被打断的话题，此刻又被蔓生提起，“你误会我了！”

    “这里是宴会厅，有什么事情回去后再说。”他十分明事理的回绝她，可是蔓生却如此难受。

    就在此时，曾若水前来喊，“不好了，你妹妹林忆珊和庄宜闹起来了！”

    “什么？”蔓生困惑，立刻前往去看个究竟。

    ……

    那是鸿轩堂的后花园，庄宜本来是在安慰曾如意，也和她在同仇敌忾。主要谈论的话题当然在于林蔓生和曾若水，一个讨人厌吸引所有人注目，一个却是不知趣的硬是霸占着不肯走。

    曾如意更是不理解，“庄宜，究竟是为什么，老太太这样喜欢那个林蔓生？”

    如果说起始只是爱护，那么后来的种种就不单单是这样简单，曾如意道，“老太太简直是把她当成孙媳妇了！”

    庄宜却是有些难以启齿，有关于温尚霖和林蔓生曾经的婚事，还不曾告诉过曾如意，更不想被旁人知道。

    “都是那个林蔓生，总是有事没事巴结老太太！林家的家教就是这么差劲，都不知道自己讨人嫌！”庄宜只能这样说。

    却不料，被人听见了，林忆珊走了出来，“真是好笑，谁成天巴结了？”

    庄宜一对上林忆珊，本来就是互看不顺眼，更是交恶良久，这下子简直是仇家再遇，立刻吵了起来！

    “还不是你那个大姐？”

    “你别给我信口雌黄！是你家老太太指名喊我大姐陪伴，连你这个至亲的外甥女在旁边都不要陪着！”

    “林蔓生不要脸，还赶来我们温家出席寿宴！”

    “还是去问问你表哥吧，他对我大哥可是心心念念，好像一直都没有忘情啊！说起来，也是我大姐不要你表哥，最后坚决要离婚的我大姐，你表哥还不肯离呢！”

    “你胡说！让你诋毁我表哥！”

    ……

    一众人赶过来的时候，就看见林忆珊和庄宜两人已经纠缠在一起，曾如意在旁劝也劝不住，更是傻住了，她更是喊，“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此刻，温尚霖和林逸凡赶至。

    蔓生和曾若水也到了，邵璇也在后方。

    而曾楼南则陪同尉容一起缓缓而来，事关自家妹妹，曾楼南也来瞧个究竟。

    众人一到齐，温尚霖皱眉，立刻怒斥，“庄宜！还不快住手！”

    “姐，你在做什么！”林逸凡更是直接上前拉开了林忆珊。

    一众人打了照面，庄宜狼狈不堪已经红了眼睛，林忆珊却是恶狠狠道，“我说的都是实话！”

    曾如意整个人都在震惊中，一对上来人中的林蔓生，她不敢置信问道，“你居然和庄宜的表哥结过婚？还离婚了？”

    众人都是一愣，只因为曾如意的问话来的突然！

    曾楼南不曾特意打听两家的关系，只知道走的很近，隐隐中有察觉出一些，此刻一听，不是没有错愕，却也在意料之中。

    “林忆珊，你欺人太甚！”庄宜不甘怒道，“林蔓生！你林家的家教就是这样吗？到处诋毁别人？亏我表哥离婚的时候还给你赡养费，是你自己不要！”

    “你今天打扮成这个样子，不就是想特意亮相，讨好着老太太，好重新进我们温家，你想要和我表哥破镜重圆吗！”

    当下被冷眼讥讽质问，众人的目光齐齐而来！

    蔓生站在原地，犹如被审问的犯人。

    一如当年初入温家，庄宜也是这样质问她：你费尽心思，不就是想进温家嫁给我表哥吗！

    可那时候，没有邵璇，没有若水，没有林忆珊姐弟，也没有这样多的外人在场。

    那时候，更没有他，没有尉容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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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你说过不会勉强我

﻿    这一刻被众人紧迫注视，被庄宜如此质问，蔓生一下无法回神。

    后花园的花草簇簇，在这个秋日里开的依旧热烈，满目望去都是一片的红艳翠绿，蔓生的视线却被这份色彩所染。所以，面前的这些人，他们这一张张面容才会瞧不清楚。

    记忆来的太过深刻，汹涌的犹如一团烈火袭来。

    蔓生还伫立着，突然之间感觉置身于火海里。

    “庄宜！你别在那里胡说八道！”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邵璇，简直是义愤填膺，立刻指着庄宜喊，“哪个出席宴会的女孩子不是漂漂亮亮打扮了过来的？就算是我，也是千挑万选穿了最美的裙子过来！”

    “是啊，温家老夫人的生日宴，又是八十大寿，我们都是费了心思打扮的。”曾若水也在旁接话，对上庄宜的时候眸光更是冷厉，“庄小姐，难道你没有用心？”

    庄宜一怔，曾若水笑了笑又道，“如果真是这样，那你对老夫人的重视好像欠缺了一些吧。”

    “你们又有什么资格跟我说话！”庄宜被这两个女人盯着嘲讽，更是怒极喊道。

    曾如意一对上曾若水，那是从来没有过好脸色的，虽然惊愕于温少东和林蔓生之间的关系，却也要在此时坚决替庄宜说话，“曾若水！这里没你说话的份！还有，管好你的朋友！又不是在问你们，这么着急替人回答，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若水。”曾楼南在此时低低唤了一声，虽然没有言语，但是从他的眼神里，曾若水明白他是让自己住口。

    碍于兄长在，曾若水只得收声，也在同时拉住邵璇。

    实则，曾若水更是知道，今天这样的情况，蔓生是一定逃不了这一关！

    “简直是秀才遇到兵，有理也说不通！”邵璇却还是不满嚷道。

    曾楼南的视线扫过曾若水，落在曾如意身上，微笑说道，“这是温家和林家的私事，你们两个就不要多管了。”

    曾如意也不敢再多言，临了却是说了句，“旁人是没法多管，但是是是非非明眼人都瞧得明白！我和庄宜好好在这里说话，偏有人爱偷听墙角！”

    庄宜心中顿时觉得痛快，丽眸睨着林忆珊道，“不只偷听，还跑出来撒野，像条疯狗！”

    “你们骂谁是疯狗？”林忆珊被林逸凡拦着，这下也是不肯作罢，“自己在背后说人坏话，还说我们家的家教差劲？自己品行才低级，敢说还不敢认了？”

    “骂的就是你怎么了！”庄宜一点也不肯相让，立刻回嘴。

    “够了！”忽然，一直缄默不语的温尚霖终于开口，他冷厉一声，让两人彻底停下，“今天是老太太过寿，都给我停止！”

    “本来是高兴的日子，哪有这样吵吵闹闹的？”温尚霖又是道，少东家已经放话，不愿意再继续这一场争执，“就当是误会，这样散了！”

    自然是有人不甘，更有人气愤！

    可是这个关键时刻，温少东却不曾为自己辩解一句，更不曾否认刚才庄宜所说的一切，已经等于变相承认！

    所以，温尚霖的确和林蔓生有过一段婚姻！

    而他们也是真的已经离婚！

    在场所有人的表情都是变幻莫测的，就像是打翻了五味瓶，百味奇杂里就像是恍然大悟，最后全都怔住！

    ……

    蔓生还站在那里，被众人这样争吵着成为话题的女主角，却自始至终都还没有说过一句话。

    傍晚的晚霞太绚烂，映在人的脸上，静止之中好似这一场闹剧就要如此散场，却有人突兀的幽幽说，“就算是误会，也总要让林小姐说句话。毕竟，她才是当事人。”

    那是一道沉缓却又从容的男声，在后方而起，众人全都一致望过去，回廊的栏杆里，尉容颀长的身影驻足着，雕漆的柱子，映衬着他的俊容，那一股子风雅气韵，竟是契合无比，就像是画中人。

    可这样紧急的时刻，他居然还能维持着这份雅致？

    众人都为之一怔，尉容微笑喊，“蔓生，你说是要怎么解决？”

    他柔柔的一声呼喊，在众人面前丝毫不避讳的直呼名字，目光也在同时落在她身上。

    蔓生也望向他，对上他的目光，似是鼓舞，又似是质疑，一刹那无法明白，可她已经清醒过来。

    蔓生这才出声道，“虽然是误会，但是总也应该解开。不然以后要是成了心结，就不好了。”

    “那就趁着现在，快些解开吧。”尉容朝她颌首应道。

    众人怔愣之余却也是惊奇，两人之间的相处竟是如此亲昵无间默契十足。

    就在沉默中，蔓生迈开步伐，她朝林忆珊姐弟走了过去。

    ……

    林忆珊瞧见她走近，在自己面前站定，因为她淡泊到几乎冰凉的神色有些惶惶不安。

    “刚才是你偷听打断别人的谈话？”蔓生询问。

    虽然是这样，可是……林忆珊辩驳道，“花园这么大，我也在这里逛，谁知道她们会在……”

    “我现在问你，是不是！”却不等她将话说完，蔓生厉声质问。

    那一瞬间的眸光惊人，林逸凡有些惊住，林忆珊更是僵在那里。就像是鬼使神差一样，她不由自主朝她点了头承认。

    下一秒，蔓生已经扬手，她飞快的一下，对着林忆珊扇了一个耳光！

    “啪——”的脆响，虽然不重，但在静默的花园里格外清楚！

    林忆珊不敢置信，她竟然敢打自己？

    莫要说林忆珊，在场众人都没有料到她此刻会有这样的举动。

    尉容在身后，看着她沉静的背影，挺的那样直。

    蔓生不再理会林忆珊，直接转身朝向庄宜和曾如意道，“不好意思，两位，是舍妹不知道礼数，所以才打扰了你们。刚才我已经教育过她，她也知道错了，不知道这样，两位能消气了吗？”

    林家长女的千金气势，在此刻惊人慑出！

    曾如意已经不知道要回话，庄宜迟疑着回神，得意开口说，“既然都教育过了，看在表哥和老太太的面子上，也就算了！”

    “如意小姐呢？”蔓生又是询问。

    曾如意也是点头，“算了吧……”

    “好。”蔓生微笑应声，却又是问道，“舍妹刚刚已经认过错，现在我也想问一问两位，刚才在这里，有没有说我们林家家教差劲？”

    这下曾如意和庄宜都是被问住，一对上林蔓生那双眼睛，虽是青天白日，却看着格外冷厉！

    竟是让人不敢直视！

    ……

    “有？还是没有！”冷厉的眸光注视着面前的两人，蔓生又是再次质问。

    曾如意心中骇人，竟是不敢作声，只能扯了扯庄宜的手臂，示意她快些回答。

    庄宜此刻在自家地盘，虽然不害怕，可竟也有些不敢！

    “表哥……”这个时候，庄宜只能找寻靠山。

    温尚霖也回过神来，方才已然被林蔓生的反应惊住。现下为了家族亲眷，他出声道，“林蔓生，这件事情……”

    “难道到了现在，温总还认为这件事情可以就这么算了？”再一次的，蔓生又打断温尚霖所言。

    她转身面向他，直视着他问，“温总的表妹不肯给我答复，还请您劳驾开金口问个清楚，也好让我们在场这么多人都了解事实情况究竟是怎样！”

    俨然，她已经不肯罢休，不依不饶就要坚持到最后一刻！

    这下子却是无法再当作是误会一场，温尚霖也是询问，“庄宜，还不快如实回答！”

    “今天可是老太太的寿宴，我相信都会实话直说。不然的话，岂不是给老太太抹黑？”蔓生回眸，冷冰冰的视线再次落向庄宜！

    庄宜被温尚霖和林蔓生同时盯着，再是想要逞强，也软了声说，“我是有说……”

    “如意小姐，你呢？”蔓生继而问向曾如意。

    曾如意也是顺从回答，“我没有说，是庄宜说的……”

    “好。”蔓生微笑，“那关于林家家教的问题，看来是和你没有关系。”

    曾如意刚刚舒了一口气，又听见林蔓生冷着女声说，“你的疑问，我一会儿会再解答，请先离开这里。”

    曾如意有些后怕，她蹙眉低头，一下走到曾楼南身边去了。

    “那么现在。”蔓生说着，她的面前也唯有庄宜一人，“庄小姐，我们来好好讨论一下，林家的家教到底是哪里差劲，才会让你这样讨厌？”

    接连被她咄咄逼人的气势给吓住，庄宜遭受众人目光指责，颜面已是无存，她凝声说，“明明是你妹妹林忆珊先来偷听，后又大言不惭，你凭什么来责问我？”

    “忆珊，庄小姐刚才究竟是怎么说的？”蔓生微笑询问。

    林忆珊捂着半边脸，这时她忍着怒气说，“是她说大姐你总是巴结老太太，都不知道自己讨人嫌！还说你不要脸，才赶来出席寿宴！”

    蔓生轻轻颌首，已经听明白一切，对上庄宜又是道，“庄小姐，老太太喜欢我，也不是一两天的事情了，我想你也应该知道！就像是温夫人疼你，老太太就是待我好！”

    她话里的意思却是曲折带着深意，摆明了是在说温老夫人疼爱她多过于她这个表亲。

    “我今天会来出席寿宴，先撇开是收到邀请函不说。哪怕是忘记发给我帖子，就老太太这么疼我，我也一定会到！”蔓生轻声说着，忽的凝眸问，“我对着老太太的时候喊一声奶奶，这一声难道是白喊的？”

    众人见她思维敏捷，口齿伶俐，听的人为之一震！

    庄宜更是没有办法反驳！

    “从以前开始，你就不待见我，我都知道。”蔓生不急不缓说，提起从前，就像是回忆起那五年来。

    在和温尚霖的婚姻时光里，温夫人从来不喜爱她，庄宜更是明里暗里不断的讥讽嘲笑……

    往事全都一一浮现，却是将往日不曾提起的话语，于此时悉数道出，“我这个前任表嫂的确让你不满意，可现在都已经和你表哥好聚好散，你就不能记得往日在一个屋檐下，对我们林家对我留情？”

    “非要这样一次又一次说明你的不满意，才能表达你对你表哥的敬爱尊敬之情？”蔓生叹道，“我非常能理解你的深情，但是下一次，不要再牵扯到我，更重要的是，不要再牵扯林家，可以？”

    不知是她故意而为，还是听着有心，总之这份表妹对表哥的深情，此刻一听倒有些暧昧难辩。

    “你污蔑我！”庄宜半晌才吐出这句话来。

    “事实胜于雄辩，我没有什么好说的了。”蔓生笑着回了一句，回眸去问，“不知道温总还有没有什么要说的？”

    温尚霖感觉自己的脸面都快被庄宜丢尽，“庄宜！还不快给林家赔礼道歉！”

    任是如何，庄宜也都开不了口。被人这样数落逼问，那份委屈让她止不住红了眼眶，嘤嘤哭泣起来！

    就在哭声里边，蔓生说道，“我想庄小姐也是知道错了，算了。”

    ……

    眼看这场闹剧算是得以结果，众人倒是没了声。

    那一道男声又在此时幽幽响起，是尉容低声提醒，“如意小姐的疑问，还没有解答。”

    蔓生的视线，从人群里一一转移，落在尉容身上。

    像是有了定夺，所以她又是望着众人道，“我和温先生的确结婚过，现在已经和平分手。从分开那一天起，我就再也没有想要回到温家的念头。”

    女声清清淡淡，众人瞧着林蔓生，她定定站在花园里开了花的树下，雪白的花朵在她的头顶，红衣格外夺目，又是一个画中人。

    “我和温先生之间。”定睛中，温尚霖听见她轻凝着女声说，“绝对不会有破镜重圆的可能！”

    突然一下子，不知道心里哪来的窒闷，直接压迫他的胸腔！

    众人都注视着她，可蔓生却在人群里将视线落在尉容身上。

    他遥远而站，微笑以对，笑容淡如秋日里的云朵，“林小姐这么说了，我想各位都不会再分辨不清。下一次，要是再有人误会，可就真是故意曲解诋毁！”

    男声落下最后几个字，沉稳，低冷，掷地有声！

    “温总，时间不早了，我们先走一步。”蔓生立刻说道，“老太太刚才喝了些酒已经睡下，我就不再去打扰，请转告一声。”

    说完，蔓生离去，“忆珊，逸凡，还不走！”

    众人就见到林氏一行直接离开，温尚霖最后的视线定格在林蔓生挽着尉容离去的背影。

    唯有庄宜，她还哭的那样伤心！

    ……

    来到翠竹园停车的地方，蔓生作势就要上车，回头朝后方的林忆珊姐弟道，“逸凡，送你姐姐回家。”

    语毕，她已经和尉容上了车。

    这边车子先行驶离，林逸凡也只能搀扶着林忆珊坐上车。

    车里边，林忆珊一下挥开林逸凡搀扶的手，方才一直被打压所受的屈辱让她哭了起来，“她凭什么打我！她算是什么！”

    “好了，姐，回去再说。”林逸凡命令司机开车。

    ……

    终于离开那是非之地，蔓生却更觉得沉闷。只因为身旁所坐的人，他一言不发，沉默的紧。

    这样压抑的气氛，就连宗泉都有察觉到，他不时抬眸瞥向前车镜。

    发现今日的容少和林小姐，没有再说上一句话！

    ……

    很快的，蔓生已经回到海天大厦。

    顶楼的房子里，方以真和任翔都在。

    方以真在忙碌的工作着，身为秘书时时刻刻都以公事为主，而任翔却是在研究晚上要吃什么，一边感慨说，“今天温家老夫人摆寿宴，估计会是满汉全席吧！”

    方以真瞥他一眼，“怎么？想吃就跟过去，现在没准还来得及！”

    “小泉今天真是有口福啊。”任翔正在羡慕感叹之中，却突然瞧见大厅对外的门保险灯突然由红灯转绿，“这么快就回来了？”

    诧异声中，宗泉已经开门出现。

    紧接着，尉容和林蔓生也走了进来。

    “嗨，容少，林小姐，今天的晚餐还丰盛吗？”任翔开口还想要调侃几句，但是一瞧见宗泉默不作声的样子，都察觉出情况不妙。

    尉容回了个笑，却是阴森到不行，“当然。”

    说完，他已经往里间的卧室走。

    反而是蔓生朝他道，“挺好的。”

    这样的表情会是挺好？任翔莫名看着两人一前一后走了过去，方以真则是问，“小泉，出什么事了？”

    宗泉并不知情，“我在车里，什么都不知道。”

    ……

    长长的回廊里，那样大的顶楼，他在前方走，蔓生就在后边一直的追。

    从前只觉得这里的房子太大，现在才发现真的太长，追上他的路，为什么就会那么遥远？

    好不容易，他进了书房，蔓生也跟进去。

    门一关上后，她终于可以好好和他相处，却发现开口是如此艰难。

    她呼喊，“尉容……”

    他已经往书桌后方的椅子里坐下，高雅的男人就像是坐拥一切的王者，正低头俯视着她。

    蔓生却不在乎自己究竟是否能够接近，所以她来到那张桌子前方说，“我们谈谈吧。”

    “想聊刚才？”尉容望着她，他嘴角噙起一抹微笑，灯光下好看的如此炫目，“你的表现很好，反应能力比我想象的还要迅速。”

    “对曾家的千金，对你的妹妹，都应对的非常完美。”他开口称赞她，这样直接的赞许，却听的蔓生有些发慌。

    “我……”

    一开口却被他打断，他注视着她问，“只不过刚才你那一巴掌下去，你那位早就嫉恨你的妹妹，一定不会就这样善罢甘休，以后又会波折不断。”

    蔓生当然知道，方才早在决定这样做之前，她就明白林忆珊一定会更加恨上她，“她不肯罢休，也随便她了。”

    “你很有林家长姐的风范。”尉容又是微笑，分析着这一局过后的利弊，“越来越像样了，今天也很让他们吃惊。当是给他们提个醒，以后不会再这样放肆小瞧你。”

    为什么他还能这样理智冷静？

    可明明，他微笑的眼睛全都是淡漠的冷意。

    她不会看错！

    “我想要和你谈的不是这些！”终于，蔓生忍不住打断他！

    不想再继续纠缠于这些此刻根本就不重要的事情，也不想再去探究到底什么是利什么是弊，她只想和他好好探一探。

    “那你还要和我谈什么？”他微笑依旧，耐心询问着，似是等待着她的下文。

    蔓生的手攥紧着，她直视着他道，“我后来说的，你都有听见吧？”

    “我的听觉很正常。”所以，他是在说，他有听清楚。

    那他为什么还是这样？

    蔓生不禁又是道，“我没有想要和温尚霖破镜重圆！”

    “我听见了。”他回着。

    “会去出席寿宴，是因为老太太让蒋妈打电话过来了，我也是因为她一直对我很好……”

    “我也听见了。”他又是应道。

    “我今天之所以会打扮，是因为不想再那样被人嘲笑，说林家连出席宴会的规矩都不懂，说我连一条裙子也没有。我现在，好歹也是林氏的总监了。”突然之间想起他夸赞自己成为全场焦点，“今天会引人注目，是我没有想到的！”

    尉容颌首，很是客观的回道，“你的想法是正确，你是该好好打扮。今天很成功，这样一来，宜城各家公司都会知道你这位林总监的存在。”

    不是这样，根本就不是，他根本就没有听她在说什么……

    “还有老太太……”蔓生有些着急，又是提起温老夫人，她也没有想到老太太今天会这样热情的拉着自己，“我和温尚霖结婚的五年里，老太太一直都对我很好，她真的对我很好。后来，我和她见过一面，她说就算不是亲家了，还希望我喊她奶奶……”

    “我不好拒绝，更不想伤害她这样一位长辈疼爱我的心！”蔓生如实说，可为什么他的眼底，始终都没有她的身影？

    “可以理解。”尉容的手平放在椅臂上，宽容的就像是在赦免犯罪的囚徒，“你说的，都真的可以理解。”

    哪里是理解？他根本就不信！

    蔓生真是急了，她的手一下拍在桌案上，“啪——”一声里，因为用力，所以书桌上的东西都有些震动！

    “你误会我了！”蔓生不知道要如何解释，可她只能重复着同一句话，“你误会，你真的误会我了！”

    究竟要怎样的诉说，才能将心意真的传达到对方的心里？

    或许，原本相知，就是这样困难的一件事情。

    她因为着急而变得急促的呼吸，一双眼睛直直看着自己，抿紧的唇，还有这样猛力拍打桌子的双手，口口声声说着他误会了她。

    一刹那里，尉容悄然凝眸，他终是开口道，“好，那我只问你一句。”

    蔓生静静看着他，只隔了一张桌子，他缓缓说，“五年前，你会嫁给他，究竟是为了什么？”

    ……

    嫁给温尚霖，究竟是为了什么。

    在这么年的所有岁月里，蔓生不是被人说着是她自己爱慕暗恋温尚霖，就是她费尽心思想要嫁进温家！

    可是，可是那背后的原由，却是连她自己都不愿意去回忆，不愿意去真的承认。

    因为，因为那是——

    蔓生发现自己的心口一阵泛疼，原来再一次回想的时候，还是会这样难受。然而她却无法说明，只能轻声恳求，“可以不问这个么……”

    究竟是难以启齿自惭形秽，还是根本就已经是承认真实的情况正如所有人所说？尉容盯着她的脸庞，却是凝眸不再出声。

    四下里格外的寂静，像是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快要没有起伏。

    蔓生几乎无法面对他，她垂眸又是道，“你说过，我不愿意说的事情，你不会勉强我……你说过的……”

    她的眼神在躲闪，回避着他的问题，尉容已然捕捉，他的思绪却是随着她的话语飘散。

    这个时候，从前过往一下跳了出来。

    似乎是他们的起始，起始之时，在那山顶上吹风喝酒，她突然问：你怎么不问我，和温尚霖到底是什么关系。

    当时他又说了什么？

    此刻，却也是想起来自己究竟是回答的：放心，你不愿意说的事情，我不会勉强你，所以我不问。

    瞧她现在的神情，夹杂着难过和无数心伤，曾经许下的话语却突然成为利器，她已经用来反驳于他。

    在长久的注视之中，久到连空气都快要冻结，尉容眼眸一凝，冷声开口，“当我没问过！”

    就像是一支利剑，瞬间刺入胸口，蔓生定在那里，又是听见他说，“现在出去！”

    她不愿意动，似乎就这样离开，就好像永远无法再靠近他。

    “我让你出去，是没有听见！”又是一声喝斥，他冷眼相向，冰冷的眸子比冬日海水还要寒冷。

    蔓生的手终于松开，再也没有力量去扶住那桌案。几乎是机械的，她转身走出了书房。

    门一关上，尉容对着空无一人的书房一言不发。

    突然，他取出烟猛抽一口。

    似乎是想要平复心绪。

    有一丝烦乱的心绪。

    ……

    房子里的氛围在不知不觉中改变，任是谁也都能察觉到。

    习惯沉默的宗泉，自然不会去开口询问。然而，任翔却是个爱热闹的人，他推了推方以真，低声说道，“你去看看。”

    就在刚才，容少和林小姐回来以后，两个人不知道进书房谈了什么，等到再出来的时候，唯有林小姐一人。

    出来后她也只是进了另外一间小书房，那林蔓生住下后，空出来给她平时单独办公用的。

    只是这下可好，一人占了一间，却留下一整个人房子的孤寂给旁人。

    方以真也有些担心，她进小书房瞧了瞧，送去一盘苹果，“林小姐，吃点水果吧。”

    蔓生瞧见是方以真笑着回道，“谢谢，不过我好像没什么胃口，大概是刚刚宴会的时候吃了很多。还是拿出去，你们分了吃吧。”

    方以真这边被婉拒出来，一盘苹果完整无缺送回到餐厅。

    任翔双手环胸，“有说什么？”

    方以真摇头，“什么也没说。”

    “你再去问问容少？”任翔提议，却被方以真直接拒绝，“要去你自己去！”

    谁敢去询问容少？

    别看平时是这样一个温文尔雅好相处爱笑的大少，可私底下其实沉默的骇人，所以他们三人是谁也不敢在这种时候有胆子去触碰地雷的。

    ……

    这个夜里，格外的安静。

    蔓生已经接到许多通电话，有来自林家的。

    不用多想，蔓生也知道林忆珊姐弟回去后一定会将今天发生的一切，全都告知父亲和高长静。事实情况从他们的口中传出究竟会如何，却是不得而知。

    但是蔓生已经没有想要解释的念头，“江叔，请转告父亲。今天在温家，庄宜和曾如意对林家出言中伤，所以我不能再袖手旁观。至于忆珊，她的确也是犯了错，当时我必须要摆出家教教育她。”

    解释完之后，蔓生只告诉江叔，等空下来她会回家一趟，这就挂了。

    当然，这些电话里更有来自邵璇和曾若水的。

    激动万分中她们不断称奇，邵璇更是说，“蔓生！你今天真是帅呆了！太有型了！我一想到庄宜和曾如意，还有你那个妹妹，我就觉得太爽了！”

    就连曾若水这样冷凝的性子，也在此时说，“这么多年了，从来没有这样气顺过。”

    其实也是，她们从小就是被欺凌的对象，从来没有过那样可以为自己说话的时刻。

    可这所有一切，真要说起来，还是因为他。

    如果没有他，那就不会有后来。

    ……

    蔓生洗过澡，来到卧室里躺下。她不想就这样睡下去，更想等着他一起。床头灯旋转少许，将灯光放黯淡。手里的书，却一个字也没有看进去。

    突然，房门被打开，是他进来了。

    蔓生不禁有些紧张，瞧见他而入道，“你已经洗过澡了？”

    房子大就是有一个好处，哪里都有洗浴室，他的头发微湿，吹的半干，浴袍露出半边精壮胸膛。

    尉容走近她，蔓生的心跳有些快，该说些什么来缓和这一切，她只能道谢，“其实今天还要谢谢你，如果不是你帮我说话……”

    他却直接将她手里的书拿过放到一边去，俯身之时将她的话语全部封锁。

    有些冰冷的唇，亲吻的时候没有了缠绵，只有疯狂的索取和掠夺。

    如果说，伤痕是用来亲吻的。

    这一刻蔓生才明白，其实亲吻，也是可以用来拒绝聆听解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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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他不在宜城这样冷

﻿    富丽的厅里边，富贵的红色地毯上，庄宜从昨夜到今早，哭的眼睛红肿不堪。

    “都已经罚了一个晚上，这件事情就这么过去吧，别再罚了！”温母心疼劝说着。

    温尚霖坐在沙发里，面对母亲的劝解，此刻却是一言不发。

    膝盖因为疼痛而几乎无法跪直，庄宜快要无法支撑，“秀姨……”

    “就算是老太太的意思，你也可以假装一下，就说请了，她有事不能来，没有空不就好了？”温母现在仍旧觉得烦闷，一切罪责都在林蔓生，“全都是仗着老太太偏宠！”

    “妈，您也知道老太太宠她！”突然，温尚霖冷凝的男声猛然响起。

    温母顿时止了声，温尚霖对着庄宜道，“既然知道，你们以为今天的事情能瞒得过去？”

    就算老太太已经年迈不管事，可她却还是温家的当家祖母，而她身边的蒋妈更是伶俐处事！

    所以，现在，又该怎么才好？

    温母和庄宜都有些惶惶然，庄宜喊，“秀姨，该怎么办……”

    温母想起老太太，身份自然是矮了一截，“要不然，先找蒋妈去说说吧！”

    刚一出声，后方处却有人刚好到来——

    ……

    那是蒋妈和温明礼搀扶刚刚醒来的温老夫人而来，喜庆的过寿后，本来应该是红光满面，可此刻老夫人脸上只有怒火。

    “小姐，您坐吧。”蒋妈唤了一声，老夫人却不肯，“还坐什么！我哪有这样的好福气！在我的寿宴上都能这样闹事，还有把我放在眼里？”

    被当头棒喝，庄宜低下头来。

    温母立刻上前道，“妈，这件事情不能怪庄宜！”

    “我有问你话？”老夫人冷颜以对，温夫人一下噤声，“先前和尚霖闹离婚，你说不是你儿子的错！这次在后花园里吵起来，又说不是你外甥女的错？难道她真有这样的本事，到处惹是生非？”

    “怎么对着我，对着蒋妈的时候，就从来犯过一次错？”老夫人怒问，“还是我和蒋妈都老了，所以才看不清她的真面目？”

    温母在老夫人面前一向是不敢造次，只是此刻两笔加在一起，让她不得不争辩，“这次不管怎么样，是林家那个二女儿先惹出来的！是她偷听在先，才惹出这些个事情来！”

    “自己没有管好外甥女，还要把过错怪到别人头上去？”老夫人怒目，“我们温家就是教你这样推卸责任的？怪不得这些个孩子，一个个都耳濡目染！”

    温夫人登时被斥责的面红耳赤！

    “温尚霖！”老夫人又是质问孙子，“这就是你要给奶奶风风光光办的寿宴？”

    “是我的错。”温尚霖立刻道歉。

    庄宜瞧见如此，更是着急开口维护，“奶奶！我只是心里怎么想的，就怎么说！难道还没有自由说话的权利了？”

    “庄宜！”温尚霖眉头紧皱，他立刻喝斥。

    可是庄宜却像是憋屈了许久，所以再也忍不住就开始宣泄，“明明我才是受害者！为什么奶奶您总是帮着外人！她现在早就不是表哥的太太，也不是我们温家的少奶奶了！为什么您这样偏心！我不服！”

    庄宜这一番话出口，莫要说众人瞠目，就连温母都吓了一跳，警铃大作，“老太太，庄宜不是有心要顶撞您的！您消消气！”

    “好好好！是我老了，这个家里最不该在的就是我！留给你们，我这就跟着张姥姥一起回乡下去！”老太太已然动了真怒，立刻就要走。

    ……

    这下子，众人又是好一番劝，最后温尚霖让赵妈去请来张姥姥。张姥姥一边劝着，外加温明礼的好言相说，这才安抚住老太太，先请出了偏厅。

    老太太一走，温母走到庄宜身边焦急道，“你这个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

    “我说的都是实话！”庄宜哭着说，“秀姨，为什么我和表哥做什么都是错？老太太就是偏心！”

    “你还敢说！”温尚霖冰冷的俊彦上，全都是愤怒，“老太太面前就这样不知道分寸，在外面还不知道怎么嚣张跋扈！你以为平时你是怎么样的性子，我不知道？就因为你是我的表妹，我才忍着让着你！”

    庄宜更是哽咽的哭泣，温明礼低声道，“老太太是真动了气，她老人家身体不好，还是先想个办法解决吧。”

    “庄宜！你去林家亲自登门致歉！”温尚霖沉思中命令。

    让她亲自去道歉？庄宜睁大了眼睛，这样丢脸的事情，她才不愿意去！

    “我不去！”庄宜哭喊起来，“我才不要去！”

    “不登门致歉前，你就不用回温家了！”温尚霖说完，已经转身离开。

    “表哥！”庄宜还在呼喊，更是崩溃道，“秀姨，我不要去林家！”

    ……

    这边，温尚霖慢步前行，“手上的项目处理得怎么样？”

    老太太的寿宴，温明礼作为温家的成员，也应该在列。可是却恰逢一起重大的项目案，需要负责人前往接洽。这件事情本由温尚霖亲自处理，但奈何抽身不出，于是派了温明礼前往。

    “一切都顺利。”温明礼回了声。

    温尚霖点头道，“不应该派你去的，老太太过寿，你也该在。但是派谁去，我都不放心。”

    “明礼知道。”温明礼应声，瞧见温尚霖颌首，又想起方才道，“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

    “都是惯出来的！”温尚霖冷声说。

    温明礼应道，“不过，听说表嫂……不，是林小姐昨天对上庄宜的所作所为，我倒是没想到……”

    岂止是温明礼，恐怕在场所有人，包括温尚霖在内都是不曾想到的！

    两人缓缓走出鸿轩堂，阳光照下来，让温尚霖想起昨日傍晚时的场景。是她一身红衣站在那里，她的女声还真切响彻在耳畔。

    是她说：我和温先生的确结婚过，现在已经和平分手。从分开那一天起，我就再也没有想要回到温家的念头。

    更是她似誓言一般宣告：我和温先生之间，绝对不会有破镜重圆的可能！

    温尚霖轩昂的眉宇间，是舒展不开的凝重，竟是这样烦躁！

    ……

    这两天的海天大厦顶层，一直都处于低气压状态。

    面对这样的情景，最愁苦的人莫过于是任翔了。

    精心烹饪了一桌子美食，竟然被人这样冷落，任翔不免为之可惜。

    ……

    夜里边，蔓生忙完工作闲来无聊，瞧见任翔三人在看电影，“我可以加入吗？”

    “当然可以了。”任翔很欢迎。

    “要不也喊上他？”蔓生看了看，这里也唯有一人不在。

    “要是您能请动容少，那我就用倒立走路。”任翔一句话几乎就已经宣告此举只会失败。

    可是蔓生还是去敲响了书房的门，尉容坐在里面，白色衬衣在灯光下犹如白雪一片。

    她也不进去，只怕打扰，探了头张望问道，“他们在看电影，要不要一起？”

    “你自己去吧。”他却连头也没有抬起，埋首于案前的文件中。

    蔓生又是说，“今天是星期天，工作明天也来得及……”

    “你喜欢就自己去，不要多管别人。”他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比这间冰冷的书房更加寒冷。

    ……

    重新回到放映电影的厅里边，任翔几人都还在。瞧见她是单独回来的，三人都不吃惊。

    离自己最近的椅子，蔓生直接在任翔的身旁坐下。

    电影很精彩，打斗的场面简直惊心动魄，但是蔓生却没有能够认真去看。

    正盯着屏幕发怔，突然耳畔传来低沉男声询问，“林小姐，您是和容少在冷战吗？”

    冷战？

    蔓生对这两个字感到有些陌生，其实他们也有说话，甚至是一起睡觉……但是，他确实对她有些冷。

    “商量一件事吧。”任翔又是说，“就算是冷战，也不要暴殄天珍啊。”

    蔓生也想起这两天一起吃饭的时候，他沉默的惜字如金，所以让她也不敢太动筷。还不等她吃饭，他已经放下碗筷离席，更甚至是绅士的告诉她一声：你慢慢吃。

    或许，他是瞧见她才没有胃口的吧。

    ……

    接下去的两天里，蔓生都在公司加班。当然也有提前告诉方以真，让她通知任翔不要准备自己那一份。

    缺席了晚餐，蔓生和尉容所能碰面的时间愈发的少。

    这才发现，哪怕是在同一幢房子里，除了睡觉之外，也是可以不见面的。

    在公司里蔓生当然有遇上林逸凡，她特意问道，“你们回家后都还好？”

    林逸凡此刻面对她，一向的冷然，却比之从前少了几分嘲讽，多了一丝忌惮，“当然，都到家了，还能不好？”

    “忆珊她是女孩子，难免沉不住气。你是家里的男人，空了可要劝劝她。”其实不用问都知道，林忆珊一定会闹得不可开交，蔓生此刻微笑说，“我虽然是你们的大姐，但是你和她才是嫡亲的。”

    就在林逸凡的错愕中，蔓生道别离开。

    瞧着她的身影消失，林逸凡只觉得这一切都太过不符合常理。

    寿宴后花园的一切都让林逸凡对他这位大姐另眼相待，从前的蔑视有了本质变化，他似乎隐隐察觉到，可这一刻才愿意承认，林蔓生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唯唯诺诺的无用大姐了。

    更何况，“嫡亲”两个字从她口中说出，也是第一次！

    ……

    而有关于林忆珊，缺席了周一的周会后，在周三时才重返公司。

    再次姐妹相见，蔓生倒是很自然平静，反而是林忆珊，一双眼睛恶狠狠盯着自己。蔓生当然知道她是为了什么，一定是那一巴掌的原因。

    回廊里瞧见林忆珊停下步伐，蔓生却率先立定说道，“你不要成天见到我都那么仇视，这里是公司，总会被人瞧见，影响不好。”

    林忆珊被她抢先开口，也有一丝错愕，她们之间早就没有可能好声相谈，“我告诉你，林蔓生，你没有资格对我指手画脚！”

    “我是你大姐，怎么没有资格？”蔓生笑着反问，“不管是在公司，还是在家里，只要你犯了错，我都能代替爸爸管教你！这样，我们林家的家教才不会被人说事！”

    林忆珊的脸庞，被扇了一巴掌的脸庞又开始火辣辣的作痛，颜面丢尽不说，更是让她太过风光！

    “哈！”林忆珊笑了一声，“代替爸爸？爸爸最疼爱的可是我！”

    “是，林家上下谁不疼爱二小姐，我也是。”蔓生回道，“可是这次管教你，爸爸好像也没有多说什么，不是么？”

    江叔虽然有联系她，可是等她表达了自己的意思后，就再也没有再继续打来。所以，也足以说明父亲似乎已经默许她的行为。

    林忆珊捧着文件，她的手一下用力扣紧，半晌都没有一句话反驳，只能硬撑着道了一声，“你别太得意！”

    “好好工作吧。”蔓生只是淡淡笑言一声，就从她身边翩然走了过去。

    林忆珊几乎要抓狂，却偏偏又无可奈何！

    ……

    海天大厦——

    书房里正在商讨工作详要，持续了许久后才得以结束，这边任翔伸了个懒腰，“真是累啊。”

    “看来你最近是太松懈懒怠。”尉容瞥了他一眼，那目光让任翔立刻坐直。

    “我很忙的！”任翔立刻为自己申辩，“昨天还帮着林小姐一起处理文件，加班到晚上十一点！”

    突然提起她，尉容眉宇微微一扬。

    宗泉道，“这几天林小姐一直加班。”

    这件事情尉容当然知道，因为晚餐时候都瞧不见她的踪影。

    任翔此刻却是说，“不过今天晚上好像不用了，刚才方秘书打电话过来，说是晚上会一起回来吃饭……”

    总算是能在天黑之前见到人了？尉容沉默着，俊彦没有多少表情。

    一刹那的沉凝，让任翔捕捉，他好心问，“容少，今天好不容易林小姐早回来，我们要不要回避，好让你们二人世界？”

    宗泉却是垂眸不言：真是自己找死的家伙！

    殊不知，立刻的，任翔只见原本面无表情的容少，突然扬起一抹特别和蔼可亲的微笑。

    这笑容瞧得任翔头皮一麻，下一秒听见他说，“小泉，带他去好好练一练手。”

    “……”任翔欲哭无泪，那简直是魔鬼训练！

    ……

    晚餐时间，方以真去呼喊两位，“容少，晚餐准备好了。”

    餐厅里面尉容已经在座，面前的位置却空了出来。

    方以真又是去呼唤了另外一位，可是折返回来的时候却有些犯难说，“林小姐说现在有一封非常重要的邮件要回，所以请您自己先吃饭吧……”

    登时，方以真低头悄悄去瞧容少的脸，灯光下倒是没有显现异样，只是冷的出奇。

    方以真有些惊到，“要不我再去请？”

    “不用了。”尉容却是阻止她，“饿了，她自己会出来吃。”

    这一天，餐桌上唯有容少一个人。

    ……

    又过了许久后，方以真再次敲响林蔓生所在的小书房，“要不要帮您把饭菜送进来？”

    蔓生抬头问，“他吃完了吗？”

    “容少已经吃过了。”

    听见她这么说，蔓生似乎松了口气，她这才道，“不用送进来了，我出去吃吧。”

    ……

    蔓生一到餐厅，任翔和宗泉刚刚入座，瞧见她到来，两人都是起身。尽管住在一起，可是几人之间的身份等级还是十分分明。

    蔓生瞧了瞧两张餐桌，她思量道，“没关系，大家一起吃吧，这么晚了，等我吃完，你们都该饿坏了。”

    见三人不动，蔓生又是道，“你们要是不答应，那我只能先回房间去。”

    于是，三人也就坐下来了。

    蔓生一人对着一桌子的菜，瞧了瞧他们那一桌问，“可以陪我一起吃吗？”

    “林小姐，这好像不合规矩。”方以真回道。

    蔓生当然知道，可一个人吃饭，让她还是觉得太过不自在。就在三人还在犹豫中，蔓生直接端起碗筷，来到他们那一桌坐下。

    “一起吃吧。”蔓生恳切的说。

    三人也不忍心再拒她于千里之外，便也开始一起用餐。

    方以真提醒道，“林小姐，下次不能这样的。”

    蔓生知道他们也有自己的规矩，“要是他已经吃过了，就我一个人的话，没外人在，我们就一起吃吧。”

    “容少平时都是一个人用餐的，所以您不要觉得为难。”方以真又是说。

    哪怕有三位得力助手一直跟随在侧，可他还是宁愿独自一人，究竟是习惯，还是其实他骨子里一个爱清静的人。

    蔓生的心思有些游离，不禁问了声，“他今天晚上有吃的多一些吗？”

    提起这个，任翔就感到懊恼，“当然没有，瞧瞧一桌子菜和没动过一样，难道我最近的手艺变差了？”

    “哪怕是山珍海味，容少一向不会吃太多。”方以真回道，“只是偶尔，才会有例外。”

    这样说起来，在蔓生的记忆里，他确实是属于浅尝辄止的一型。

    印象中，也唯有那次去吃咖喱蟹，才多要了几碗。

    ……

    入夜，已经快十二点了。

    沐浴过后的蔓生出来瞧了瞧，发现书房里并没有尉容在。

    房子里很安静，唯有蔓生的步伐声在回响。

    方以真等人都早已睡下，大概是因为夜里练了几个小时拳脚。

    蔓生找了个遍，都没有发现尉容的身影。

    突然，她想到这里还有一处，她没有去看过。

    这座顶层的房子里，有一间画室，在房间最里面尽头的那一间。原本是空置出来，让他自由规划的储物间。可后来，却变成了一间画室。从搬过来住下之后，蔓生就发现房间上了锁。后来问起过，方以真这才告诉她，并且也有叮咛过她，容少进画室后，是不喜欢别人打扰的，所以蔓生一次也没有进去过。

    她原本不知道他是会画画的人，可是突然想起先前他能这样精妙专业的评价画作，却也不再奇怪。

    可是从来没有看过他画作的她，也因为之后公事不断而忘记询问他一句。

    或许也是因为在他身上感受到太多的不可思议，所以渐渐的，纵然敬服，也不觉得有任何异样。

    现在她还是来到尽头的房间前，对着房门却迟迟没有叩响。

    就在迟疑中，画室的门突然被打开！

    这个刹那，尉容在门里，她在门外的回廊，有颜料的味道扑鼻而来，微微带着一些刺鼻，却莫名有种书香气。他却像是片叶不沾身的整洁，画室里黑暗一片，他已经关灯，黑暗笼罩里他的身影淹没着。

    蔓生当下僵住，完全没有料想到会突然如此。

    在一丝慌乱之中，蔓生好奇问道，“你在画画吗？”

    尉容低头看着面前的她，头发被团成一团，她看上去是刚洗过澡，“在等我一起睡觉？”

    蔓生此时并不否认，“已经不早了……”

    “那就走吧。”他已经带上门，搂过她回房间。

    回到卧室里，他就要去洗澡，拿起毛巾后亲吻她的脸颊，温柔说道，“等我一会儿。”

    蔓生觉得今天的气氛好似还不错，至少他和她聊了几句，于是放大胆说，“你画画也一定很好吧？上次画的玫瑰花，就像是真的一样！”

    他直接往浴室走，头也不回。

    留给她的唯有一道迅速消失不见的背影，还有一句冷冰冰的话语，“别对我的任何事情感到好奇。”

    所以，她不该再多问一句的。

    是她太自私，才想要知道的更多，更多关于他的。

    ……

    这是一个阴天，没有阳光，也没有下雨。

    蔓生扭头望向窗外，灰蒙蒙一片，一如她的心情。

    早上出发的时候，方以真有告诉她，“今天容少会到锦悦，之后一段日子会暂时离开宜城。”

    蔓生当然也知道他不可能一直留在宜城不走，毕竟身兼数职。

    只是在这样一个阴天里离开，期间又是这样的相处模式，让人不免感到也有些郁闷。

    ……

    总经办内，尉容正和林逸凡面对面相见。

    相对于尉容的暂时请离，林逸凡微笑说，“尉董事不用担心，您离开的日子里还有威特董事在。”

    尉容亦是笑着颌首，“那我真是没有后顾之忧了。”

    出了总经办，恰逢另一位董事威特先生前来，两人在回廊里打了个照面，威特本是健步而行，有礼的外籍董事，因为才华横溢又有本事，所以在公司里一向待人冷淡。

    可今次擦肩而过时，他却停步颌首。

    反倒是尉董事朝他笑了笑，就这么走了过去。

    ……

    董事办内，方以真跟随而入报告道，“尉董事，刚刚企划部的林总监来电，知道您来公司了，所以想请您喝杯下午茶。”

    然而，一向绅士待人的尉董事，今次却道，“回执过去，没空。”

    方以真倒是一怔，这似乎不像是容少一贯的处事模式，“是，我知道了。”

    这边瞧见尉容到过办公室后就要走，方以真询问道，“要不要通知林总监一声，让她过来一下？”

    总归是要出行，所以或许也该通知道别。

    可是尉容却已经带着宗泉离去，“不要打扰她忙了，空了告诉她一声就行。”

    ……

    电梯直下锦悦大楼，宗泉跟随在后，尉容信步而出。

    来到停车场这里却瞧见了另外两人。

    宗泉低声说道，“容少，是温家的老夫人。”

    尉容自然也有瞧见，前方处刚从车里下来的长者，正是温老夫人。

    老夫人在蒋妈的陪同下往前走，蒋妈也认出了他，“小姐，您瞧，这不是那天和林小姐一起来的朋友，尉容先生。”

    正是说着，尉容已经走近，“老夫人，您好。”

    “是尉先生啊。”老夫人笑着回声，“你这是要出去？”

    “是。”尉容有礼应道，又是询问道，“老夫人您怎么会来这里，是来找林小姐的？”

    老夫人点了点头，“我只是找她聊一聊，不过她的手机没有接通，应该正在忙吧。”

    “她正在开会。”尉容解释着，又是说道，“不如我先陪您去附近的咖啡馆坐一会儿。”

    ……

    阴天里的咖啡馆，明亮干爽，带着暖意，大概是唯一一个算得上好去处的地方。

    老夫人问道，“尉先生和蔓生，你们两个是很好的朋友吗？”

    “她有向我提到您，说您一直待她很好。”尉容微笑着回望，温声问道，“您今天来这里，是为了寿宴那天发生的意外么？”

    老夫人一早就觉得面前这个男孩子很是聪明，所以一下就能瞧明白，“让尉先生看笑话了，我家那个庄宜，让人给宠坏了，所以才会这样不知道规矩，让你们都为难。”

    面对长者，尉容眼底是敬重之色，只是他默了下说，“旁人又怎么会为难，反正不是当事人。可是林小姐那里，就不好说了。”

    老夫人倒是一怔，见他俊彦温和，可是神情却带着几分隐隐的寡淡之气，是愤怒还是其他，一时间倒也分辨不清。

    就在沉默中，尉容又是道，“抱歉，有些话，我知道自己不该提，也没有立场。但是作为她的朋友，我还是不得不说。”

    老夫人目光一凝，“没有关系，我也想听听。”

    “她总说老夫人您待她好，所以她特别敬爱您。原本这场寿宴，也确实该出席。哪怕她现在已经不是您的孙媳妇，更不是温家的少奶奶。”尉容缓缓说着，没有起伏的男声就像是一条直线。

    “特意打扮了去，虽然也是因为身为林家长女，所以不好太简单。当然，也是因为您的关系，更想要隆重的为您贺寿。”脑海里似乎还能浮现起那一身红衣的丽影，尉容的声音幽幽，“可是她所有的一切，却被人认定是心怀叵测意图不轨。”

    “她倒是没有叫屈，可我这个旁人听着，都觉得有些不值得。”是他淡淡说着，那眸光也温漠一如既往。

    老夫人听的心里一紧，却是见他一双眼睛虽是温和着，偏偏又逼得人无法动弹！

    “您明知道这场宴会里，宜城有头有脸的人物都在。也明知道，您待她这样亲近，一定会惹人非议，更知道您的安排，会旁人揣测暗想。您更了解您家里的小辈，会有所不满。可您还是这样做了，待她亲近的，比自家的庄小姐还要多。”在他的话语声中，当日一切都在放映。

    老夫人一动不动，只能聆听。

    冷不防的，对上他的视线，听见他问，“难道您没有一点半点的私心？其实您就是想这么做，因为您不舍得放开她！所以明知道她可能会受到委屈，却还是这样决定！”

    一切都在模糊中明朗化，那些心中所想，那些隐藏的，却其实心知肚明的，都在这一刻变得清楚无比。

    老夫人愈发沉默。

    “抱歉，我知道不应该。”尉容回声，那姿态全然的恭敬，“我没有冒犯老夫人的意思。”

    就在这一刻的僵局里，老夫人终于微笑出声，“我理解。”

    “现在她应该已经开完会了，老夫人您可以联系她，我想她会来见您。”尉容点头，又是瞧了瞧时间道，“我也不久留了，希望两位愉快，告辞。”

    ……

    面前的位置已经空出，老夫人坐在原位上，久久却都没有出声。

    蒋妈轻声问，“那我现在给林小姐打电话？”

    老夫人却阻拦道，“不用了。”

    瞧见老太太似是不快的样子，蒋妈安抚道，“小姐，刚刚尉先生说的话，您别往心里去。”

    实则老夫人早就想要来这一趟，可是奈何寿宴过后就因为气急而病了几天。今天才得以出行，却不料遇上了这位尉先生。

    老夫人摇了摇头，她叹息说，“他也只是说了实话而已。”

    蒋妈沉默了，老夫人懊悔不已，轻轻念道，“我是不舍得蔓生那个孩子，还想着他们能够和好，是我自己有私心。所以，才这样委屈了她。”

    ……

    开完会的蔓生拿起话机打给方以真，还没有询问，就听见她说，“林总监，尉董事已经离开了。”

    “怎么不告诉我一声？”蔓生有些着急。

    然而方以真说，“是尉董事说不要打扰你。”

    蔓生握着话机怔愣了下，最后只是说，“好，我知道了。”

    挂了线，重新坐回椅子里，窗外的天空还是阴沉无比。

    只因为云层太厚实，挡住了所有视线，所以看不见任何痕迹，看不见那一架载着他离开的航班。

    “林总监，这两天有冷空气来了，你要多穿一点啊……”余安安在旁提醒。

    十一月宜城，他不在，变得这样的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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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复合是迟早的事情

﻿    深秋时节，转眼就要冬季。

    这一季度里锦悦召开新的规划会，宣布几项需要主打进行的项目。

    而其中有一项是最为关键的房产开发，励志于打造最豪华顶尖的高档住宅区，所以公司将这个项目规划为首要。

    这一次，林忆珊积极响应，征求要拿下。基于她进入公司后，在企划部内也一直兢兢业业，所以林逸凡在询问诸位高层后，也就同意答应。

    其实高层们也是心中有数，这是林经理为了自己的亲姐姐铺路搭桥。

    “基于林主管还是新人的缘故，所以这一次由企划部的经理在旁辅佐，外加一位独立董事威特先生。”林逸凡宣布道。

    在座两位被指名委派的，纷纷颌首应道，“我们会竭尽全力。”

    “至于林总监。”最后，林逸凡又是喊道，“最近你手上负责几个项目文案都非常清楚可靠，还有几个小项目也进展顺利。现在，我把另一桩事情全权交给你。”

    几乎可以夺定不是什么好差事！

    果然就在下一秒，林逸凡道，“先前公司投资过一些项目，但是非常遗憾的失利了。现在，合同期间内需要催还的金额还没有如数进账，财务部这边一直没有收到信息。年关虽然还有些日子，可是也临近了，为了年终作总结，就请林总监着手负责一下吧。”

    林忆珊却是语带深意，笑着说道，“这次虽然尉董事不在，可是我想你一定没有问题！”

    面对这姐弟两人的左右夹击，蔓生笑了笑，唤了一声，“余秘书，回部门了。”

    ……

    当下一回到自己部门，余安安前脚进来就捧着文书不耐说，“明明那个房产开发项目，前期我们才是尽心尽力的，怎么就被派到企划部林主管手上去了？这也太偏袒了吧！”

    其实蔓生原本也想要去参与那一起项目，但是奈何没有这个机遇，“把这些资料全部复印，组员每个人分发一份。”

    “这么多……”余安安掂了掂分量，还真是不少！

    蔓生倒是第一次接手这样的事情，“我们这次就去讨债吧。”

    ……

    催讨债务这种事情，每家公司投资的时候都会有预估，所以并不稀奇。只是如此一来，也似乎需要配备一位律师。

    蔓生只恐有错，为了安全起见，也只有一个人可行，“赵律师最近忙吗？”

    方以真和任翔此次被尉容留在宜城，他唯独带走一个宗泉。宗泉一走，任翔暂时接替教练一职。

    这两日一直阴天，所以也没有去俱乐部练球，依照宗泉转达容少的意思是，“不用样样精通，但是必须要学会。所以，网球可以每个月抽空去练习了。”

    直接在海天大厦房子的健身房里，蔓生穿戴着空手道服，和方以真对赛。

    方以真抬手阻挡她的攻势，“赵律师有自己的事务所，名下也有几位职业律师。”

    蔓生一个高高的踢腿，“任助理，立刻联系赵律师，问他有没有空。”

    “不需要先请示容少一声？”任翔在旁监督着，下意识询问。

    蔓生道，“如果赵律师这边有空，那再请示也不迟。”

    ……

    任翔立刻照办联系了赵非明，“他可以随时过来，要我再请示容少吗？”

    又是一连串击打后，蔓生和方以真两人双双站开朝对方鞠躬收起战局，“多谢指教。”

    接过任翔递来的毛巾擦汗，蔓生走回卧室，“我来请示吧。”

    卧室里冰冷冷的一片，没有他的日子仿佛连最后的温度都被带走。蔓生怕冷，所以立刻裹了毯子。

    此刻，站在大厦的顶层，她一低头就可以俯瞰宜城景色。

    手机在“嗡嗡——”响着，蔓生给他打电话。

    在他离开后，蔓生还没有联系过他，怕他在忙，更怕打扰他。这一秒，却仿佛终于找到一个借口，她可以光明正大的给他打电话。

    忽然，就在沉默中，那头被接通。

    许是知道是她的来电，所以他温漠的男声响起，“什么事。”

    蔓生心中一定，立刻回道，“我接管了新任务，一些账务投资金需要追回，我想请赵律师来宜城。刚刚已经问过他了，他说可以过来。”

    那头默了下，他允准，“知道了。”

    一通电话，却连一分钟都不到就要结束。

    她突然不知道要说什么，反而是他又问，“还有事？”

    “没有了……”连借口都不再有，蔓生只能结束这通电话。

    “挂了。”他淡淡两个字，就要切断。

    可就在这个关口上，蔓生急忙喊了一声，“等等！”

    眼前是一片深沉的夜空，毛毯的温暖让她感觉不再寒冷，蔓生轻声说，“你那里很冷吧。”

    宜城已遭遇冷空气来袭，可英国那里却更冷。从来伦敦的天气就像是一秒钟变季的节奏，十一月开始几乎没有秋天，直接往冬天奔跑。突然就下雨了，突然又开始下雪了。

    蔓生叮嘱一声，“多穿些衣服，记得带伞。”

    ……

    英国伦敦——

    今日有雨，一场突然而来的雨打湿伦敦街头，更打湿了高级餐厅的窗玻璃。

    窗台角落里，男人一道背影浸没在阴暗里，唯有头顶一盏暖灯照下。他的侧脸，似是皱了下眉。

    “容少。”宗泉在后方走近，“Jason先生已经在等您了。”

    尉容收起手机，走出窗台往包间走。

    宗泉却是有些愕然：容少什么时候会在和客户会面的时候，还去接听私人电话？

    ……

    林忆珊在正式接管新项目后，就要离开家出发。

    这个周末已经开始收拾自己的行李，周一就随团队前往。

    高长静却是担心不已，“逸凡为什么一定要派你去？”

    林忆珊叹息道，“他是想要给我建功的机会！要是拿下这个大项目，我就能和林蔓生的业绩打平手了！”

    母女两人正在闲谈着，却有人疾步而来敲响房门，是家里的女佣，“太太，小姐，是温家的大少爷和庄小姐过来了！”

    温尚霖和庄宜竟然会亲自登门？

    ……

    得知消息后的林家众人都下楼来到前厅里聚集，只见温尚霖和庄宜果真端坐在那里。前方的桌子上，还摆放了无数包装精美的礼盒。

    温尚霖立刻起身，庄宜也是随之站起。

    不等林父出声询问来意，温尚霖率先道，“林伯父，我今天带着庄宜过来，是特意来向您，向林家，也向忆珊道歉的！”

    一向在林家面前高姿态的庄宜，也是软了声说，“对不起，林伯父，林伯母，还有忆珊。”

    众人愕然不已，谁能想到，心高气傲的温家表小姐居然会道歉，而且还是由堂堂温氏少东陪同下一道而来！

    这下子倒是有些始料不及，温尚霖的视线在众人身上游移，因为没有瞧见那一人，他微笑道，“怎么没见到蔓生，我们今天也是特意来见她的。”

    “请给我机会，让我亲自向蔓生姐道歉。”庄宜又是在旁乖巧接着道。

    ……

    蔓生接到江叔电话的时候，她刚刚和赵律师碰面。赵非明处理完手上的事务后在周末赶来，只是还未聊到几句话就要离开。

    一回到林家，江叔出来相迎，蔓生问，“他们来道歉，非要我回来做什么？”

    江叔道，“意思是也要亲自向大小姐您道歉。”

    他们会这么有心？

    ……

    一行人此时转移至偏厅，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在蔓生赶来这个时刻里，已经变得缓和。

    蔓生一进去，就瞧见一派其乐融融的场景。

    父亲和林逸凡两人正与温尚霖谈着商场之事，高长静则和庄宜闲聊着。除却林忆珊笑的得意冷傲外，一切都是这样的和睦。

    这个刹那，蔓生真是有些错觉，仿佛从前每一次回家的时候也是这样。

    只是那时候，多半得意摆架子的人是庄宜，而不是林忆珊。

    “是蔓生来了！”高长静眼睛倒是明亮，不等江叔禀告，就瞧见了来人。

    果真是林蔓生在管家的带领下而入，长款风衣在身，卡其色十分显肤色，本就是白皙的脸庞愈发亮丽。她涂抹了淡淡口红，为之添加一笔色彩。

    踩着高跟鞋，踏上地毯，蔓生直接上前喊了一声，“爸，静姨。”

    语毕，她往单人沙发坐下。

    她没有等林父和高长静应声，自然入席。

    而这个位置，像是特意为她空出的，所以刚刚好对着温尚霖。

    “今天是我们打扰了。”温尚霖瞧着对面而坐的她，微笑开口道。

    蔓生应声，“怎么会，来人都是客，况且又是来和气生财的。”

    一句话点名正题，她已知道他们的用意。

    林忆珊在此刻笑着喊道，“大姐，温先生带着表妹来我们家，是为了那天寿宴后来的事情，他们是特意来道歉的。刚刚已经对我们致歉过了，现在就等你回来。”

    纵然林蔓生那一巴掌让她难以忘怀铭记在心，但是现下能让庄宜当众一而再道歉，也是痛快无比！

    “庄宜，还不快赔礼。”温尚霖亦是喊道。

    那一日的所有一切还历历在目，庄宜眼眸一紧，她站起身来，朝林蔓生鞠躬歉然说，“对不起，那天是我没有规矩，一时间口不择言才会那样说的。蔓生姐，请您原谅！”

    这一声“蔓生姐”听的蔓生倒是有些不适应，纵然那五年里还是名义上的表嫂，却也没有过这样的待遇。

    蔓生这才发现，真是人善被人欺，所以当恶人才能快活，“都过去了，不会放在心上的，你也别记着，太怪自己，这样太伤身。”

    庄宜今天不知道鞠了多少回的躬，又道了多少回的歉，直到这一刻对上始作俑者，真是恨不得上去狠狠打她一顿，此刻却还是忍了，“是。”

    “年轻人年少气盛，所以童言无忌，当不得真的。”最后，林父笑着出声像是作了总结。

    ……

    偏厅内又是坐了片刻，蔓生瞧了瞧时间，也差不多了。她根本不愿意再留下，可是待客之道里也不好离席。

    于是，蔓生找了个机会说，“温总应该还有很多事要忙吧。”

    可谁知，温尚霖却说，“今天特意来林家拜访，再忙也都要延后，所以今天我无事一身轻。”

    竟然赶也赶不走？

    蔓生不禁蹙眉。

    林父笑着邀请道，“既然是这样，那就留下来吃顿便饭吧。”

    “那我们就不客气了。”温尚霖也是应了。

    庄宜却有些生闷气，明明也道歉过了，表哥为什么还不走！

    “林伯父，前些日子出门，看见了一套茶具，知道您平时也就对茶具有些喜好，今天也给您带来了。”温尚霖又是说道，“庄宜，还不快拿出来给林伯父瞧瞧。”

    庄宜立刻上前从一堆礼盒里挑选出其中一个，盒子一打开，是一套颜色极佳亮丽的茶具。

    林父一瞧，不禁点头称赞。

    “您喜欢就好。”温尚霖又是笑问，“最近有些日子没来，不知道林伯父的收藏品是不是有多了许多奇珍异宝？”

    林父兴致一起，直接起身道，“走吧，一起去瞧瞧。”

    ……

    偏厅只剩下女人们在座。

    高长静又招待了几句后，她就去准备晚宴所以也是离开。

    没有了温尚霖在场当靠山，林忆珊隐忍的那份得意直接显露，“庄小姐，原来你也知道对不起这三个字是怎么念的，我还以为温家真是了不得到字都不晓得这么读！下次说话行事都要小心一些，再来一回，你表哥岂不是要忙死了？”

    庄宜简直是忍无可忍，“再怎么样，我表哥也没有当众甩我一个耳光！不像某些人，被自家大姐狠狠教训了！”

    话一出口，林忆珊脸都青了。

    “蔓生姐，您那天教育的真好！”庄宜又是扭头笑道。

    蔓生正捧着茶默默喝着，这下被卷入战争中，不得不说开口，“你喊我一声姐，下回要是再遇到这种事，我是不是也要好好管教你？”

    庄宜当下瞠目，居然是哑口莫辩。

    林忆珊开心的笑出声来，蔓生只将茶杯轻放下，不打算再和她们在这里较劲，“忆珊，你陪着吧。”

    ……

    林家有一个储物室，那是林父藏宝的地方，那里摆满了父亲平生收集而来的上等陶瓷。其中有茶具，也有碗器，更有花瓶之类。

    还记得儿时，父亲总是将这间房间关的严实，只怕他们闯进去就将这些宝贝弄坏。

    书翰后来就说：爸爸有个藏宝库，里面放着好多宝贝，谁都不给碰！

    可是再后来，当林忆珊姐弟到来后，这藏宝库也被打开了。

    原来，从那个时候起，其实亲疏已经分的如此清楚。

    再后来，有关于这间藏宝库，蔓生也是鲜少进去。不是没有好奇，却也不再渴望。反正有林忆珊在，她就不去。

    这也是母亲一直对她说的话：蔓生，不要争，我们不争。

    ……

    此刻，蔓生踏入这里，才发现藏宝库内的装潢陈设都还似小时候一样。哪怕是这墙上的壁纸，都已经泛黄，却一如那一年一般的图腾纹案。

    收藏室尽头一行人在对着收藏品鉴赏，蔓生的目光只在陈列架上游移。

    却才发现，原来真的进来这里后，也不是这样渴望。

    那些曾经的期许，都在时光岁月里变淡，变得没有了原有的悸动。

    突然，耳畔听见温尚霖的男声响起，“林伯父，这套茶具实在是好，您是从哪里得来的？”

    “这可不是我买的。”林父回道。

    蔓生也是恰好走上前去，在桌案上看见一套被展示在众人面前的茶具。可是眼前的茶杯茶壶，却让蔓生一怔，只因为她认得这一套，是从何而来……

    “织金彩瓷，木质茶碾，还是橘木的！”温尚霖定睛一瞧，就瞧出了门道。

    “这样好的成色，外边难找啊。”林父应声。

    纵然是温尚霖，也不禁问了声，“谁这么有眼光？”

    这个有眼光的人……

    她是认识的，是他！

    就在众人微笑中，蔓生却幽幽开口，“是尉容！”

    早就知道他的眼光极好，也早就清楚父亲十分喜爱他那天送来的见面礼，可此刻一瞧，却只觉得他那一颗玲珑剔透的心，藏的那样深沉，却细腻的犹如面前的瓷器。

    “他？”温尚霖登时眉头一蹙。

    林逸凡道，“那天尉董事来我家中拜访，送了这套茶具给父亲。温总，你的眼光倒是和他一样好，千挑万选就点中了同一件。”

    居然又是他！

    温尚霖当下不是滋味，为什么偏偏选中同一件，还是他送来的这一套？

    可是再看向林蔓生，她就在他身旁，微微俯身低头瞧着茶具。她伸手拿起那只茶壶，轻轻捧在掌心，那样微笑的瞧着。

    那眼中的欢喜，是抑制不住的情难自禁，一瞬间透了出来。

    这个刹那，让温尚霖手中一紧，突然，就在她步伐一动的时候，他将脚一探！

    蔓生险些摔倒，整个人都扑了出去！

    “哐啷——”一声里，茶壶飞出去倒地应声而碎！

    众人都是一惊，甚至都来不及去瞧事情到底是怎么发生的，只见温尚霖已经扶住林蔓生！

    “怎么这么不小心？没事吧，走路要看脚下。”他将她扶起，低声叮咛。

    蔓生心惊无比，可是一刹那，却察觉这一切，不是自己不小心，而是他故意绊她！

    ……

    一瞬的僵持过后，蔓生立刻推开他，自己站稳步伐。

    “大小姐，您没事吧？”江叔着急询问，蔓生摇头回道，“我没事……是我自己不小心……”

    “好好的茶壶，就这么摔碎了！”林逸凡却是看向地上，那茶壶已经碎的四分五裂。

    林父原本就是喜爱万分的，现下损失了心爱物，不免感到扫兴懊恼，“蔓生，你也太不注意了！”

    “林伯父，不要着急，我再派人去找，选一套一样的再送过来。”温尚霖笑着安抚。

    林父则是道，“这怎么好意思，是蔓生的错，不好让你这样破费。”

    可温尚霖却是坚持道，“就交给我吧，要是我再眼明手快一些，大概就不会摔碎了。”

    “不必了！”听着他这些冠冕堂皇的话语，蔓生定了定神直接拒绝，“谢谢温总好意，不过不用麻烦您了。我和尉董事私底下也是朋友，不过是一套茶具，我再让他送一套过来就可以。”

    “爸，您别急，回头等尉董事回国了，我就告诉他。”蔓生又是朝父亲说。

    其实林父也不过是懊恼可惜，“碎了就碎了吧，也不用这样麻烦的。如果真能再找到相同的，那你就劳烦一下他，我会重金买下的。”

    “怎么会让爸买，您喜欢就好。”蔓生笑着回道，总算是将温尚霖的提议压下。

    然而温尚霖却是心头一沉，纠结作一团的情绪压迫着他！

    ……

    欣赏完收藏品，一行人就要离开，江叔让佣人来轻扫碎片，蔓生轻声说，“我来吧，这是我打碎的，还是我来收拾。”

    “那就由她吧。”林父应声，带着众人离开。

    走出收藏室的时候，就看见她蹲在地上，正小心翼翼的捡起碎片。

    这个画面，竟让温尚霖感觉熟悉。

    不正是那一天离婚后，她前往南湘居拿走自己的东西时，也是这样珍惜的样子。

    ……

    众人转移至花园里，闲聊半晌后林父要去服药，所以由江叔扶着离去。

    当下只剩下林逸凡和温尚霖，温尚霖微笑道，“逸凡，之前老太太寿宴上的事，你不会怪我吧？”

    自从林家和温家的联姻破碎后，林逸凡对于这位姐夫，也稍稍有些冷淡下来，只因为父亲叮嘱，不要太往来。

    但是此刻，温尚霖又是道，“你也知道，那天曾家也在，我只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不过，还是委屈了你们。这件事都是庄宜不对，回家后我有好好罚她，你别往心里边去。”

    听着这番好言相说，林逸凡紧凝的眸子放松下来，“温总你能亲自过来，我当然感受到诚意了。”

    “到了今天，你都喊我一声温总了？”温尚霖沉声道，“你不是一直都喊我姐夫的？”

    林逸凡倒是有些不明白，“可是你们两个已经离婚了。”

    “但这不是我的本意。”温尚霖直接道。

    林逸凡错愕中，又有些恍然大悟，听见他说，“我只是向让你大姐明白，这个世界上，我才是她的依靠，温家才是她的婆家。”

    ……

    安静的收藏室里没有旁人，蔓生坐在椅子里，将碎片全都收集在桌子上。她不想去陪着父亲和温尚霖闲聊，干脆就在这里打发时间。其实也是觉得可惜，这样好的一个茶壶，居然被摔碎了，还是在她的手上。

    蔓生从柜子里找到了粘黏剂，想要将茶壶拼凑回原来的形状。过程并不是那么简单，但是她的耐心却很足够。一个下午的光景，茶壶底已经被她重新复位。

    可是就当她高兴的视乎，却有人猛地走近，一把将拼凑不齐的碎片捣乱！

    蔓生一愣，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努力白费，她当下怒气升腾起，扭头就要去找寻那罪魁祸首，却发现是温尚霖！

    一对上他，蔓生的怒气就愈发冷冽！

    温尚霖也冷着一张俊脸，眯起眼眸道，“都碎了，还拼来做什么？”

    “关你什么事？”她的声音冷硬异常。

    “你要是喜欢，我可以买个十套八套的给你。再贵的，再难找到的，我都能买来给你，只要你……”温尚霖更是说，只是那尾声的“喜欢”两个字，来不及说完，却被人打断！

    蔓生却不理会他，只将台布直接包裹住碎片，她转身就要走！

    温尚霖瞧见她这样冷漠，真是生怒，一下拉住她道，“林蔓生！给你几分颜色你真以为能开染坊了！”

    “这里是林家，请你注意身份！如果你没忘记，今天你是来道歉的，难道想白跑一趟？”蔓生挥开他的手，直接往门口走。

    可她越是这样拒人于千里之外，就让人越是想要抓住，温尚霖疾步上前，他一下按住她的双肩。不知是因为怒气，还是因为瞧见她今日依旧明丽非凡，可分明她没有华丽的裙子映衬，温尚霖却只想要一亲芳泽！

    眼看着他俯身低头，蔓生扭头躲闪，然而他的手那样用力，她根本挣脱不开！就在情急之中，她一下抓过架子上的瓷器，往他的头上砸过去！

    “砰——”一声里，温尚霖的额头被砸中——

    猛地一下袭下，温尚霖微微一僵，蔓生也被自己的行为惊到，这下定在原地不动。

    他的头倒是没有渗血，反而是瓷器碎了一地！

    ……

    “怎么回事？”林忆珊在此时出现在收藏室门口，因为就要开席，所以她来寻人，可是谁想到，却听见了这样的动静。

    林忆珊好奇走进去，只见林蔓生扭头冷冷看着她问，“你来做什么！”

    林忆珊被这么一质问，回神怒道，“要开席了！我才来找你们的！”

    “温总刚才不小心撞到头，瓷器也碎了。”蔓生这才说，“你处理一下。”

    说完，蔓生直接走过林忆珊身边。

    林忆珊又被命令，刹那间觉得自己好像是个佣人，更是不满皱眉。可是再看向温尚霖，他一脸的冷骇。

    却是忽然，温尚霖笑着扬唇，“忆珊，那天在市政办公大楼里，你对我说什么？”

    林忆珊一时间无法回神，待细细一想后才记起。

    那一天偶遇，她对他说：我们合作怎么样？这样大姐就可以回到姐夫你身边，而我也想要一个贵人相助！”

    ……

    伦敦近日阴雨不断，气温也是骤降。

    五星酒店外，一辆车停下，泊车童立刻上前开门撑伞，男人从车内下来，后方另一人跟随。

    两人往酒店内前行，宗泉在后方道，“容少，方秘书来电，赵律师已经抵达宜城和林小姐会和。”

    尉容漠漠颌首，只是面对大厅经理问候的时候，他如绅士有礼微笑回应。

    大厅里身形英气相貌英俊的男人漫步而过，吸引着无数人的目光，特别是这样一个微笑的男人。

    “尉董事！”突然，有人突然呼喊。

    尉容停步寻声望去，宗泉也是一瞧，他当下低声道，“是林家二小姐。”

    林忆珊难掩欣喜的走来，来到尉容面前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忆珊小姐又怎么会在？”尉容微笑反问。

    林忆珊道，“我来英国办点事情，住在这里。”

    “凑巧，我也是。”

    “好巧啊，我刚来登记入住。”林忆珊又是询问，“尉董事住几号房间？空了的话，还可以一起吃个饭！”

    “当然，如果忆珊小姐有空的话。”尉容应声，宗泉立刻在旁报出房间号码。

    身后方有助理在呼喊，林忆珊笑着道，“那我回头再联系你！”

    尉容没有应声，只是朝她笑了笑。

    ……

    电梯门一关上，一旦和旁人擦肩而过后，尉容那张俊彦没有多少表情，面具转换的迅速。

    他低声问道，“她已经开始执行任务了？”

    “是，林小姐管这次的任务叫上门讨债……”

    “回头她就会知道，是不是讨债了。”尉容淡淡一句。

    宗泉点头又是道，“前两天林小姐去过林家一趟，回来后就开始粘瓷器的碎片。”

    “哪来的？”尉容狐疑询问。

    “好像是您之前送去给林董事长的那一套茶具，不知道怎么回事就碎了……”

    ……

    不过一会儿，宗泉回道，“容少，是林家二小姐邀请您到餐厅一聚。”

    看来这一局，真是避无可避。

    尉容淡淡应道，“告诉她，我会准时到。”

    ……

    酒店豪华的餐厅包间内，坐拥伦敦最豪华的地段，一切复古而古老，虽是蒙蒙细雨，却别有一番情致。林忆珊是精心装扮过的，耀眼的宝石配上华服美裙，就连妆容都是精雕细琢。

    尉容出声赞美，“忆珊小姐今天真美。”

    “谢谢。”林忆珊有些羞涩，更是笑问，“只是不知道，是我穿红色好看，还是我大姐？”

    今日一袭华丽的红裙，竟是如同那日寿宴，林蔓生也是这样热烈的颜色。

    尉容微笑着回道，“各有千秋，不过现在，当然是忆珊小姐更美一些。”

    林忆珊简直快要心花怒放，又是幽幽提起，“前两天姐夫带着庄宜来了林家，他们是来道歉的！我想，一定是因为大姐的原因，谁让他们两个其实还放不下对方呢？我看复合是迟早的事情！”

    酒杯在手中轻晃，红色的液体隔了视线，他的眸子也如嗜血一般被染红！

    他轻轻问，温雅男声冷而淡，“是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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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好想好想见他一面

﻿    “不然的话，为什么姐夫还能这样劳师动众过来？庄宜还直接喊了一声蔓生姐，瞧这意思，还不是根本就没有把大姐当外人？”林忆珊像是怂恿一般说着。

    酒杯被握住不动，尉容捕捉到那令人陌生的称呼，“庄小姐真有这样称呼？”

    林忆珊肯定点头，“他们在家里聊了好久，父亲还直接留他们一起吃饭了。”

    “看来气氛很不错。”尉容笑应，一家人齐聚还真是融洽。

    “姐夫可有心了，送了一套茶具过来。”林忆珊越聊越起劲，“对了，尉董事之前来家里做客的时候不是也送了一套茶具过来吗？”

    尉容也记起，确实有这么一回事。

    “可惜了，好好的一套茶具，不小心被我大姐给打破了。茶壶碎了，只剩下几个茶杯，不成套也不能用。”林忆珊双手支头，痴痴望着他的俊彦说。

    ……

    ——前两天林小姐去过林家一趟，回来后就开始粘瓷器的碎片。

    宗泉方才报告的话语冷不防跳了出来，尉容低声问，“怎么就会打破？”

    林忆珊却笑的暧昧难分，“还不是因为大姐太紧张了，当时姐夫就在她身边。不过我倒是觉得，或许是大姐怕姐夫误会，毕竟那套茶具是尉董事送的！试问哪个男人能够不多想呢？”

    尉容垂眸，又是缓缓抬起，“也是，哪个男人能不多想。”

    “但也是因祸得福！”林忆珊继续往下说，忽然有些羞涩，所以难以启齿。

    尉容也是一笑，“忆珊小姐，但说无妨。”

    “我把尉董事当成是自己人，所以也不介意了。”林忆珊直接拉近两人的关系，故意压低声音道，“晚餐的时候快要开席，我就去找他们下楼。谁知道两个人都在收藏室里，我进去的时候，大姐和姐夫，他们两个……”

    林忆珊尽管说的是这样隐晦，可她那张漂亮的脸上，所有的神情都在证实：林蔓生和温尚霖，他们两个在收藏室里亲热！

    尉容忽而凝眸，虽是带笑的眸子，可酒杯已经轻轻放下，“那忆珊小姐不是去的不凑巧？”

    林忆珊笑道，“是我坏了他们的好事！”

    “他们看见你以后，又是怎样的反应？”尉容低声询问。

    “我大姐当然是不好意思，你和她平时接触过，也知道她性子比较内向吧。但是姐夫却很大方，就像个没事人一样。”太多的细节已经在林忆珊的这番诉说里被省去，所以全都扭曲着。

    此刻旁人听来，只觉得太过绯色旖旎。

    尉容在这一刻不再言语，唯有脸上的笑容淡到几乎不可辩。

    “尉董事，你也算是我大姐的好朋友，她有没有向你透露，自己想要和姐夫复合的念头？”末了，林忆珊更是趁胜追击追问。

    刹那间，尉容眼眸一凝，他扬唇说，“私人感情的事情，倒是没有谈太多。不过，如果我没有听错，你大姐在温老夫人的寿宴上表明了态度。她说过，从和温总离婚那天起，就没有想要再回温家的念头。”

    林忆珊有些一怔，不料他会在此时提起林蔓生当天所言。

    “她更说过，她和温总之间，绝对不会有破镜重圆的可能！”冷不防的，男声惊心从那一头传来。

    林忆珊完全没有预料他的反应，闷了下道，“那只是大姐她一时间为了找个台阶下的托词……”

    “难道林小姐回去后有私底下对忆珊小姐说过，这是托词？”他此刻凝眸以对，男声温漠却格外冷厉，逼迫的人无法再说谎！

    林忆珊支吾着回道，“那倒是没有……”

    “既然没有过，那么忆珊小姐又为什么要凭自己的主观臆断去判定一个人的想法和决定？”尉容反问，他的声音有一丝不同以往的冷漠，“就算是陌生人，谈不上友好，可起码要尊重。哪怕是对着敌人，也应该要有起码的敬意。”

    “更何况，她又是忆珊小姐的亲姐姐，不是更应该尊重？”冰冷冷的眸光直射而来，林忆珊听见他如此质问！

    ……

    当下，林忆珊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本来是想要拉近关系，更想要告知他要与林蔓生保持距离，可是现在又是怎么回事？所有的印象里，对于尉容，林忆珊只觉得他如地道的英国绅士，待人接物都是周道有礼，可此刻却觉得并天动地的寒冷！

    林忆珊从来没有感受过这一幕！

    又在慌乱中，林忆珊勉强解释道，“我只是猜想，所以才和尉董事聊一聊的，没有别的意思……你别误会……我是很尊重我大姐的……”

    “当然，我知道。”不过是眨眼间，他又是微笑说，“忆珊小姐，一直都特别尊重自己的亲姐姐。”

    可分明是温柔的男声，用微笑说着这句话，林忆珊却觉得听起来说不出的怪异！

    在高级的餐厅包间里空气也变得窒闷，竟是如坐针毡！

    ……

    这一晚后来闲聊了几句散席，林忆珊要回自己的房间去，尉容自然也是。

    电梯先行抵达林忆珊所在的楼层，她回头有些依依不舍，“尉董事，时间还早，不去我那里喝杯咖啡？”

    “下次吧，今天忆珊小姐刚到伦敦，还有时差，早点休息。”尉容很是体贴的说。

    林忆珊这才感觉到气氛有些回暖，尚且还来不及询问他对于她的心意，却也不着急在今天追讨一个结果，“晚安了。”

    反正，他们在一家酒店里，来日方长！

    ……

    酒店的回廊里，尉容沉静走在地毯上。

    宗泉在后方跟随着，他明显感受到容少今日格外的异样。

    等到进套房，宗泉沉声说，“容少，那位二小姐对林小姐太不尊重了！”

    用餐时候宗泉一直都随侧站在门口处，虽然默不作声像是个石雕，可那些谈话还是一字不漏的全都听的清楚。

    尉容走向前方，他背身站在落地窗前。

    突然，他动了动唇，男声幽幽飘来，“既然学不会，那就教教她吧。”

    宗泉肃然一止，只见那道背影全然都是冷凝！

    这一次，是真的惹怒了容少！

    ……

    宜城——

    车子开出一处厂区，余安安恼怒道，“怎么会有这样的人？欠了债，还那么理直气壮，这么嚣张的？”

    任翔开着车，瞥了一眼前车镜里单纯的某位道，“你以为是这样容易的事情？如果简单就能办好，那为什么财务部迟迟追讨不到？”

    从那一日开始，蔓生就已经开始接手追讨债务的事宜。

    只是经过几日后却才发现，原来讨债并没有想象中容易！

    蔓生看着文件，就要出发前往下一家，她轻声自嘲道，“现在上门要债的，就像是乞丐要饭一样。”

    余安安一听，只觉得格外有道理，“就是像去要饭的！”

    赵非明坐在前方副驾驶上，回头说道，“林总监，不要着急，时限既然已经给了，就必须在规定时间偿还债务。既然对方是公司，注册过的那就逃不了。如果有房产，还可以直接抵押。”

    蔓生立刻吩咐，“去查一下，哪几家不配合的，到时候直接申请抵押。”

    不过，也有麻烦棘手的，蔓生蹙眉说，“单独的投资商，就有些难办了。”

    赵非明点头，“如果没有实业，只是作为自由的投资经商者，许多财产都是隐藏部分，不能够透明。而且，对方也很有可能宣告破产。在这之前，直接将财产转移。”

    “好卑鄙啊！”余安安怒道，“这年头欠钱都不用偿还的吗？”

    任翔则是道，“林总监，真遇上这种不认账的狡猾商人，您还打算这样心慈手软？”

    蔓生却是微笑反问，“你和赵律师跟随尉董事的时候，他又是怎么办的？”

    “三次警告后还不照办，那么绝不轻纵！”任翔冷声说，一反平时里嬉笑爱闹的常态，“非常时期，更是需要非常手段！”

    蔓生微笑，“那这非常手段，就交给任助理了。”

    任翔真是一愣，只觉得自己被套话，这下是栽了！

    余安安则是好奇在问，“什么厉害的手段？”

    ……

    其实除却工作上的烦恼，蔓生还有另外一桩担心的事：伦敦又降温了，他到底有没有加件衣服，又或者带伞？

    蔓生不好在电话里对尉容反复叮咛，但是当方以真给宗泉通话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取过手机再次嘱咐，“宗助理，那边天冷了，记得要让他多穿件衣服。不行的话，你就多备一件吧，还有一定要带伞。”

    ……

    日子一天天过去，追讨的债务总数为十二笔，在不徇私说情的律师函以及各种想方设法的手段下陆续总算是要回几单。

    十二月也在日历飞快翻篇中迎来了西方的重要节日。

    “圣诞节来了！”余安安兴奋的手舞足蹈！

    “你是有约会吗，像个猴子一样开心！”任翔皱眉开口，换来余安安没好气道，“你孤家寡人孤独寂寞冷啊！”

    “你就算是冷死了，我都不会冷！”任翔对于节日显然没多大兴趣。

    余安安却是积极询问，“林总监，你圣诞节有什么活动吗？是不是早就有约了？”

    锦悦一向都很人性化，所以圣诞节那天会早放，恰逢隔天又是周末，所以今年的圣诞节简直就是给有伴侣的男女创造绝佳机会。

    “不会有约会……”任翔直接摇头，心里想着：容少又不在……

    可是蔓生却是说，“嗯，有约了。”

    “谁啊！”两人同时发问，换来蔓生愕然，“你们好有默契！”

    两人却是争先追问，蔓生抵不过他们的攻势，终于回道，“我要去看我弟弟。”

    ……

    在林书翰留学国外期间，蔓生总会在圣诞期间准时前往。母亲常年身体不好，所以后来坐飞机对于她而言已经是不容易的事情，看望弟弟这件重要的事就落在蔓生的肩上。

    想着要见到久违的林书翰，蔓生有些喜悦雀跃。

    只是这边，任翔得知后却是叹道，“伦敦又是雨雪又是大雾，真是孤单寂寞冷啊……”

    蔓生的眼前浮现起尉容的身影，他总是温柔而多情的模样，似乎到哪里都像是暖阳。

    他这样一个爱笑的人，也会孤单寂寞冷吗？

    ……

    圣诞节对于西方人的意义，等同于春节对于国人。

    就在前一天下午，蔓生整理好行李就要出发。

    离开前，她已经向父亲说明。林父也知道每年她都会去，所以并没有阻止，只是说道，“让他好好在那里读书，不要惹是生非的！”

    由于方以真今日事忙，所以任翔送她去机场，为她办理好一切手续。

    蔓生感谢道，“谢谢你，任助理。”

    “都这么熟了，不要客气。”任翔回道。

    “小翔，我周一就会回来。”蔓生也不客气，直接呼喊。

    任翔也不在意，显然默许她这样称呼自己，只是就在入安检口的时候，他却突然报出一家酒店的地址，“据我所知，容少这两天还在伦敦，好像来得及喔。”

    来得及什么？

    来得及飞去伦敦找他？

    ……

    林书翰所在的大学也在英国，却不在伦敦。

    只不过蔓生每年都会在伦敦机场降落，所以才对那里的天气有些了解。

    抵达伦敦后，蔓生熟门熟路直接前往火车站。乘坐维珍火车，只需要一小时就能抵达林书翰就读的学校附近。

    那一所知名学府华威大学，位于英国英格兰中部华威郡。

    就在火车站，蔓生一出站台就瞧见林书翰站在出口处等待她。

    她的弟弟，这个大男孩儿穿着白色毛衣，远远看去暖融融的，让人瞧的也为之一暖。

    蔓生一过去，就立刻熊抱住他，“小弟，又长高了！”

    “姐，才大半年不见，怎么就会长高？”林书翰蹙眉问，但是眼底都是喜悦。

    蔓生比了比身高，林书翰已经比她高出一个头还要多，“好像有点瘦了。”

    “是结实了啦，最近我都有健身。”

    “我也有！”

    “你？”

    “我还练空手道呢……”

    隔了大半年不见，一时间倒是有无数的话语聊不完。等到下榻入住后，两人还在继续聊着。只是话题的内容却从林书翰的校园生活，转移到了宜城家中。一提起家里，话题稍显沉闷。

    林书翰问道，“都还好？”

    “都好。”

    “每次文和也都这样告诉我，但是究竟好不好？”

    “当然好了！”蔓生伸手揉乱林书翰的头发，“你看姐姐，现在已经是公司的总监了，之前还拿下了几个项目呢！”

    “好了不起啊。”虽是一脸不信服，可却还是为之高兴，林书翰又是问，“二姐他们没有欺负你吧？”

    在林家的地位究竟是怎样的，林书翰又怎么会不知道。林逸凡还算是少往来，但是林忆珊对林蔓生从来就没有好过。

    蔓生却是向他保证，“姐姐再也不会让他们欺负了！”

    翰翰，姐姐更不会让他们任何一个人，再来欺负你！

    ……

    伦敦市区——

    酒店套房内有着英式的风格，简约商务，却又彰显着品味。于其中的男人，白色衬衣别着巾帕一角，没有遗落任何细节。

    宗泉已经准备好随时出行，“容少，Jason先生约了您半小时后会面。”

    “不用着急。”尉容回道，“守时固然重要，但是今天雾气大，路上拥堵。”

    “是。”宗泉心中却也是明白，也是为了打压那一位桀骜不驯的杰森先生。

    “叮咚！”门铃声却是突然响起。

    ……

    “你好，宗助理，尉董事在吗？”门外，是林忆珊微笑询问。

    宗泉比了个“请”的手势，林忆珊走入套房，瞧见尉容静坐在前方，雍容的气质格外浓郁。

    “抱歉，打扰了。”林忆珊在一旁坐下。

    尉容笑道，“没有，只是不巧，我也马上要出门。”

    “没关系……”林忆珊回声，又是道明来意，“我也是因为圣诞节到了，想问一问尉董事如果有空的话，那可以陪我一起过吗？”

    尉容似是为难，“暂时还不知道当天有没有别的安排。”

    “如果有空，就一起过吧！”林忆珊直接应下，瞧见尉容微笑着算是默允。

    林忆珊就要告辞离开，只是起身的时候又响起另外一件事情，“我大姐她好像也来了英国，不过不在伦敦。书翰在华威大学念书，她去陪他过圣诞节了，大姐有告诉尉董事吗？”

    尉容回道，“她应该已经和二公子碰面。”

    他毫不避忌，当着林忆珊的面直接相告，更是让她确认：林蔓生果然私底下和他走的很近！

    ……

    今日伦敦没有下雨，出门的时候，宗泉却还带着伞。更意外的是，他随身还备了一件外套放在车里。

    尉容不禁笑问，“小泉，你什么时候这么体贴了？”

    依照宗泉的性子，一般而言真的天冷了才会添衣服。如果没有立刻下雨，他绝对不会多带伞，现在这不太附和宗泉的处事模式。

    宗泉却是回答，“是林小姐嘱咐我的。”

    “她？”尉容有一丝诧异，宗泉点头道，“嘱咐了我好几次，我怕回去以后，林小姐问起来不好交待。”

    雨伞和外套就放在身侧，尉容瞥了一眼，漠漠收回视线。

    宗泉又是问，“那林二小姐那边要怎么安排？”

    到底是赴约还是回绝？

    尉容低声说，“找个差不多的时间，回过去没空。”

    “是。”宗泉记下，车子开出酒店前去和客户会面。

    宗泉却是知道其实明日容少私底下并没有安排，他又是询问，“林小姐就在附近，您要不要过去一趟？”

    确实就在附近，火车不过一小时就能抵达。

    尉容望着车窗外到处都是圣诞装饰，他只是道，“小泉，你越矩了。”

    ……

    平安夜终于来临，依照英国人的传统，会烤上一只好几个小时的火鸡。准备好白菜，土豆，再配上面包酱和肉汁。甜品当然不能少了圣诞布丁，还有朗姆酒蛋糕。

    每年的圣诞节，蔓生都会来到林书翰所在的学生公寓里一起过节。

    林父在教育儿子的时候格外严格，没有给他安排独立的外宿公寓，一切从简，更是让他过的和一般人无异。每个月的花销，也都是计算着给。如果他需要额外的钱，那么必须通过自己的努力。

    当然，父亲也有奖励的时候。比方说拿到学年第一位，又或者得奖了，都会让他慷慨的付出一笔奖金。

    林书翰这几年倒是攒了不少钱，只是习惯了这样简单的学生生活，也没有搬出去外住。

    尽管蔓生对父亲的偏心在很多时候感到不满意，但是在教育林书翰这一点上，却是赞同。

    男孩子总要成家立业，作为当家人，也是该吃苦耐劳。

    公寓里的同学，蔓生都是见过的，所以都不陌生。

    节日气氛很是浓厚，众人都闹哄着，蔓生来到外间，她拿出手机迟疑了下。瞧着存储的名字，祝福节日快乐的话语却迟疑着不知道是否要发送。明明他们，现在距离的那么近。

    突然，耳畔响起一道男声，“尉容？”

    蔓生回头一望，正是林书翰探头在瞧，“这人是谁？”

    蔓生收起手机回道，“是姐姐的一个朋友，也在公司任职的。”

    “和他关系挺好？”林书翰有些好奇问。

    “他帮了姐姐很多的。”蔓生笑着说。

    “那下次我也要认识一下这个人……”林书翰说着，已经拉着蔓生重回餐厅去，“走了，姐，大家都在等你！”

    圣诞节之夜，蔓生陪伴着林书翰在学生公寓里狂欢。

    欢声笑语里蔓生问道，“书翰，今年有什么愿望？”

    林书翰想也不想道，“我想快点长大！”

    天真的笑语总是很爽朗，哪怕现在早就比她还要高大许多，可是林书翰还未进入成人的世界，所以不知道长大后有多少的烦恼。

    “姐，你有什么愿望？”林书翰又是询问。

    蔓生笑道，“我希望你永远开心！”

    林书翰却觉得这太没创意，嚷嚷着说，“你每年怎么都许同一个心愿？不行，得许一个和自己有关的！”

    蔓生望着书翰只是笑着，其实还有一个愿望，她没有说出口。

    她的愿望其实是：这个圣诞节，好想，好想见他一面。再亲口对他说，圣诞快乐。

    ……

    平安夜的夜晚，林忆珊空等了尉容一晚上。其实本来也不用等，因为傍晚的时候，他的助理宗泉就直接联系她，“抱歉，林主管，尉董事今天不得空。”

    林忆珊的期许就这样落空，有些悻悻然，直接找了友人前往附近的酒吧狂欢。

    等到次日醒后归来，林忆珊还微醺着，酒意没有完全退散。

    林忆珊刚回到下榻酒店，车子往前方开着，突然就看见马路一侧站着一道身影。那熟悉的身影越来越近，林忆珊再是定睛一看，整个人都是愕然！

    因为那个站在前方等候的女人，不是别人，正是林蔓生！

    “停车！”林忆珊命令司机，她打开车门立刻下来。

    ……

    伦敦在昨夜又下了雪，周遭都是白皑皑一片，蔓生站在雪中，裹着厚实的大衣，她的头发已被白雪飘落后积了一层雪霜，她一边搓手，一边张望周遭。

    隔了一条马路是一整排的大楼。

    正对着那一幢，是伦敦出名的著名酒店。

    蔓生是临时决定来这里的，事先没有告知一声，也没有打电话联系。只在抵达的时候才有询问过酒店人员，对方告知她，“尉先生不在酒店内。”

    时间并不多，航班是早就定好的，过一会儿就要离开，她就要返回宜城去。

    只是在这短短的时间里，不知道是否还能遇上他。

    要是让他特意赶回酒店来，她又怕他有事在忙。所以只当是碰碰运气，就在这里等着。

    如果凑巧他回来，那就还能见到。

    当然，这是蔓生最希望的结果。

    就在冰冷的等候中，一颗心却因为等待而火热着，或许是想着或许还能成真，所以内心的期许让等待变的这样值得。

    只是蔓生一转身，却见到有人迎面而来！

    那竟然是林忆珊！

    蔓生感到有些意外，但是林忆珊已经走到她面前，更是出声质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蔓生却是回过神，顷刻间的思量让她问道“你要见的客户在伦敦？”

    林忆珊凝眸，“你不是去看林书翰了？来这里又是做什么？”

    既然看见了林忆珊，蔓生注视着她问，“这么巧，你也住在这间酒店？”

    “不可以？”林忆珊反问，她笑着道，“我不止住在这里，还和尉董事度过了愉快的夜晚！”

    蔓生倒是微笑着，她的脸上没有丝毫的质疑，“他平时很忙，很少会主动邀请人。应该是你主动邀他，他不好意思拒绝，所以才答应的吧。”

    结果竟然像是被她说中一般，林忆珊的面子有些搁不住，“我和他不知道相处的有多好！”

    “你既然来了，怎么不上去？还是，你根本联系不上他？”林忆珊一笑，有些体贴道，“不然，我来帮你告诉他一声……”

    林忆珊说着，就要拿出手机来拨号，但是蔓生拒绝了，“不用了！”

    “还不用你帮我联系，我只是路过，所以不想打扰他。”蔓生直接说，“马上我也要走了，还要赶飞机。”

    林忆珊握着手机的手一紧，惊觉她对于尉容的夺定姿态，她是这样的信任，让她更是心生嫉妒。

    突然，像是想到什么，林忆珊悄悄按下手机某一个键，突然问道，“那天在爸爸收藏室里，你和姐夫两个人是在亲热！”

    蔓生眉头不禁一皱。

    随即，林忆珊的女声又从风雪里传来，尖锐的比冰封的冰刃还要透亮。

    为什么旁人会这样看她，就连自己的家人也要这样看她？

    是她一直都错的彻底，其实他们根本就算不得家人！

    此刻纵然寒风，可冰雪再冷，却冷不过她的心，蔓生望着她不由得笑了。

    ……

    “尉先生您好，8113号套房的林小姐让我在您回来的第一时间转告，她在房间里等您，说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诉您。”

    这边尉容刚回来，酒店大厅经理就来传达，他回了声，“谢谢。”

    电梯在八楼稳稳停下，尉容直接而出，宗泉则是独自继续往上层去。

    此时伦敦夜已深，平安夜虽已过，但是圣诞节当天的酒店里也四处可见圣诞快乐的花球。

    “叮咚——”

    听到门铃声，林忆珊立刻走向房门，透过猫眼一瞧，只见是他在门外，她开心不已。

    “尉董事，你回来了。”林忆珊开门朝着尉容笑道。

    尉容回声，“忆珊小姐有重要的事情要告诉我？”

    林忆珊今夜打扮的格外美丽妩媚，她直接敞开门请他入内，“进来再说吧。”

    尉容笑了笑，自然走了进去。

    房间内摆着玫瑰花，所以有着花香，非常的动人，微黯的灯光将整间房间都烘托着，有一丝朦胧不清。林忆珊迎着他入座，尉容则是问道，“忆珊小姐，请问到底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尉董事，我大姐今天来过这里。”林忆珊突然说。

    这让尉容一定，林忆珊又是道，“不过这没有什么要紧的，重要的是这个——”

    女声幽幽响起之中，尉容见她将手机拿出，忽然她手指一动，似是按下某个键，而后女声伴随着风雪呼啸夹杂传来——

    ——那天在爸爸收藏室里，你和姐夫两个人是在亲热！

    这是林忆珊的声音响起，有关于那一日收藏室，更有关于林蔓生和温尚霖之间的纠葛。

    ——别以为我没看见，其实我什么都知道！你在外边演的再好，口口声声说自己不会再回温家，也不会和姐夫再在一起，其实都是故意的！你根本就是想让姐夫后悔，让他重新来追求你！

    ——现在，你利用身边的人，特别是尉容，帮着你一起做了这么多的事情，你很高兴吧？你马上就要得逞了！

    沙发里尉容静静坐着，他的面前是林忆珊握着手机在播放。

    在女声质问中，突然一阵沉默。

    周遭也仿佛一片寂静，又是忽然，另一道女声带笑响起，尉容认得这个声音。

    ——林蔓生！

    此刻，眼前的画面模糊散开，依稀之间浮现起她的脸庞。她恬静的脸庞，却在很多时候带着冷冷的眸光。

    是她承认，是她笑着说：是啊，你说的没错，我就是这么想的！我就是要让他后悔，我太高兴了！请你以后不要再问我，我的回答都是同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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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冰雪世界一场好戏

﻿    林忆珊扬起唇又是说，“瞧，我这次可不是主观臆断下的判定，有证据的！”

    实则当时林忆珊决心这么做的时候，也不知道会如何，但是当听到林蔓生那样回答的时候，她只觉得果然如此！

    “我早就说了，我大姐她所做的一切都是故意的！她想要和姐夫复合的心，已经明明白白！”紧握住证据，林忆珊就像是将林蔓生整个人剖析彻底，更希望能够让尉容了解实情，从而能够选择走到她身边来。

    尉容却是一笑，突然的问道，“林小姐说了这段话以后，然后是怎样？”

    林忆珊下意识回答后来的一切，“她走了……”

    “走了。”他似是确定，又却像是疑问。

    林忆珊回忆起后来的一切，当林蔓生说完那句话后，她直接转身离开。

    她倒是有留话，林忆珊在此时转告，“说是时间不早了，如果我见到尉董事，就替她问候一声。”

    她还真是干脆直接，不带一丝的犹豫，尉容微笑着，“那么现在，忆珊小姐给我听这段录音又是为了什么？”

    林忆珊却是不明白他的态度，她直接道，“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大姐她心里边到底是怎么盘算的！还有，你完全被利用了！”

    “利用？”尉容轻轻念着这两个字，有些陌生，却还有些熟悉。

    林忆珊更是一鼓作气道，“请你来锦悦当董事，你是经她聘请的缘故，所以也自然会更在公事上帮衬她一些。可她不单单是在公事上利用你，私底下也拿你当挡箭牌！”

    “姐夫早就将你看成是对手，你帮着大姐离婚，又帮着她处理项目，还和大姐走的这么近，他怎么可能还会不记恨你？”纵然是林忆珊，也早就看出温尚霖对尉容的敌意。

    “大姐就是需要像尉董事这样优秀能干，有才有貌的男士，来刺激姐夫的心，让他回心转意让他来找她复合！”此刻，林忆珊是这样笃定，“我大姐她，就是这么会利用人！”

    ……

    一长串的女声说的激昂，就像是发表演说一般。

    就在这番演说过后，尉容却是不疾不徐取了支烟。

    打火机“咔擦”声中，照亮他英魅的侧脸，有一种恍如隔世却画中人现身的美感，这一幕落在林忆珊眼底，当真是惊艳！

    他吞吐着烟雾，星火明灭中道，“可不是，她真会利用人。”

    林忆珊心中一喜，“你也这么认为？”这么说来，他是愿意相信她了？

    然而，却又见他笑着说，“于公于私，我都值得被利用，这还真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

    怎么会有人认为自己被利用而丝毫不在意？更甚至是带着孺子可教的欣然姿态？

    林忆珊感到不可思议！

    指间燃着袅袅烟雾，尉容淡淡笑说，“如果忆珊小姐手里的手机是能够证明她的真实想法，那么同样也证明我在林小姐眼中，是一个有利用价值的人，所以她非我不可！”

    林忆珊完全僵住，无法应声！

    “只是我倒是好奇，又是在怎样的场合下，才能这样聪慧机智的录下这段对话？”深吸一口烟后，尉容抬眸问，“林小姐又知不知道，她和你的对话被录下来？”

    林忆珊支吾着，突然回答不上来，“我……”

    “还是，其实你没有经过林小姐同意，所以偷偷这样做了？”弹去一截烟灰，像是一切都在掷地有声中落实，他嘴角擒起的笑容犹如黑暗中的鬼魅。

    林忆珊被质问的更是难堪，“我只是想让你认清我大姐的为人！”

    “现在的确是认清了。”尉容应声，注视着她的眼眸一下冷的出奇，“谢谢忆珊小姐为我所做的一切，不过实在是有损清誉！”

    说罢，他将烟捻灭于烟缸，起身就要离去。

    ……

    林忆珊却是不甘心到了极点！

    就在他要离开的时候，林忆珊一下冲过去，她不顾一切的抱住他，更甚至是抬头要亲吻他！

    林忆珊自小容貌亮丽家境殷实，追求的男人更是不曾间断过。如果说有心动的，起先也不过是温尚霖一人，可是奈何他已经成为自己的姐夫！

    林忆珊落寞叹息的同时，却也不屑于和林蔓生争夺同一人，但是现在眼前的尉容还不是，他是她第二个心动的人。

    不！

    是比起温尚霖，更要心动的男人！

    她不想再错过更不想被林蔓生抢走，所以林忆珊放大了胆子，打算在这个圣诞节将他拿下，可惜一次又一次错过。现在，她已经顾不得其他，只冲上去就直接亲上……

    只要是男人，就不会拒绝，特别是拒绝一个长相漂亮身材又好的女人！

    可是她的唇尚未碰触他，肩头已经被人握住！

    是他的手，用着不算重的力气，却依旧让她疼的皱眉，这让林忆珊不禁求饶，“放开……放开我……”

    “忆珊小姐，你大概是喝醉了。”尉容回了一声，他松开手。

    却在同时，将她手里的手机夺走，手指轻轻一放，那只手机竟然就这样落进存放香槟的冰桶里！

    冰块在漫长里已经融化，冰桶内盛了半桶冰水，手机顷刻间被浸透，屏幕一下变黑！

    手机彻底毁了，连同那段录音也全都被销毁！

    ……

    尉容侧身一步，就要绕过她离去，她却再次挡住他。

    身为女人的自尊心和荣誉感完全受挫，林忆珊心中的不甘被极度放大，不平衡到了她愈发想要将他征服！

    就在尉容刚停步的时候，林忆珊定睛中，直接将自己的裙子拉链拉下，在他面前将自己脱了个精光。

    她自信展示着自己的身体，更是肯定不会有男人能够无动于衷。

    林忆珊蛊惑着他道，“尉容，我没有喝醉，我只是想和你在一起！到我身边来吧！”

    沉默的对视中，尉容动了动，往前方行走。

    林忆珊感到很心跳急速，只见他在自己面前站定，更是高兴的展开笑颜。没有一个男人，能够抗拒她！

    “那天温老夫人的寿宴上，我还没有答复你。”他微笑着说，提起当天一切。

    林忆珊也记起来了。

    那天跳舞的时候，她直接向他表达了心仪，询问他的意思是如何，可他当时并没有回答。现在，总算是回归正题，她更是仰起头笑着看向他，她的双手绕过他的脖子，“你说吧。”

    “我一直以为作为林家二小姐，是一位知道礼数品行高贵，深知礼义廉耻的优雅小姐。可现在看来，不过如此！”突然，就在林忆珊的期许里，他冰冷的男声犹如冬日的冷声从头泼下！

    林忆珊顿时脸色铁青，夹杂着羞辱和羞耻，重重叠叠的全部浮起。

    她的手也被他轻轻拨开，垂落在空中，他却再也没有看她一眼，不带任何的留恋，直接走过她身边，“比起林小姐，你这位妹妹，就像是天与地的差别。”

    他清冷的男声已经飘了过去，林忆珊却还僵在原地，半晌都回不了神！

    等她好不容易反应过来，却是被激怒被嫉妒驱使，更因为此番的落败被狠狠奚落而感到痛苦不堪——

    林忆珊不禁落泪，开始哭泣起来，更是咬牙切齿道，“林蔓生！又是你！你有哪一点好！你有哪里比我好——！”

    ……

    宗泉一瞧见尉容归来，只见他一脸的沉凝。一向人前鲜少会显露情绪，哪怕私底下也不曾太彰显的性子，此刻却沉然着。

    这让宗泉错愕，“容少？”

    难道是那位林二小姐，再次激怒了他？

    尉容却是低声吩咐，“现在去问酒店调取正门大楼对外的监控视频。”

    虽然不明白是为了什么，宗泉还是应道，“是！”

    ……

    这家著名酒店大楼都配有监控，墙上的摄像头刚刚好能够直接鸟瞰前方的全景。视频被调取成功，此刻尉容坐在沙发里，看着数据盘被导入到液晶屏幕。

    本是雪花状等待的屏幕里，突然之间跳出画面来——

    那是正对着酒店外的伦敦街头，沿街车来车往，不断有人进入酒店，更有人离开。

    泊车的车童们更是繁忙的上前为客人开门，从后车厢卸下行李。

    一切似乎没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宗泉更是狐疑。

    “快进。”突然，尉容又是吩咐。

    宗泉按着遥控器快进，画面不断的飞快跳跃，那些车水马龙都在瞬间以飞速开启！

    那些画面里，尉容沉眸注视着屏幕，一动不动。

    就在片刻过后，他又是喊，“倒退回去。”

    宗泉又是按了倒退。

    尉容出声，“就这里，停下！”

    画面被卡住不动，镜头一下子定格住，宗泉立刻定睛去瞧，想要知道容少到底是在找寻什么。

    一切似乎都很正常，可就在面前的画面里，宗泉突然之间诧异，瞳孔不禁收缩了下。

    因为他看见了一道身影！

    “林小姐？”宗泉莫名出声。

    她居然会出现在酒店外的伦敦街头？

    此刻于尉容眼中，是她穿着厚实大衣站在雪中，她的身侧是一辆的士，显然是刚刚停下来。所以，是她前一秒才抵达。

    ……

    那静止的画面，随即开始移动。的士开走，她穿过马路进入酒店。又过了一会儿后，她又是走出酒店，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再走回方才下车的地点。她只是站在雪中，正对着酒店开始驻足停留。

    她等待着，却因为天气寒冷，所以开始对着手哈气，大概是手已经被冻僵。

    就在漫天的风雪里，她独自一人始终站在那里。

    只是在长时间的等待里，她不时转身走动，亦或者换个姿势。可是不时的，她的视线在张望四周，似乎是想要瞧见谁在到来。

    偶尔，她的目光更会直接对上镜头，她是望着酒店的方向。

    她是笑着的，不知道因为什么而微笑。

    突然，她一个转身，后方处停下的车里有人下了车来，那道女人的身影正是林忆珊！

    林忆珊直接走向林蔓生，两人站在雪地里开始交谈，却不知道究竟在说什么。下一秒，林忆珊将手机拿出，林蔓生像是将她阻止。又是僵持着对峙，而后林忆珊像是在询问，所以林蔓生一言不发。

    突然，她又是朝林忆珊一笑。

    那抹眸光，在冰雪世界之中，晶亮的比雪光还要灿烂冷凝。

    这一幕，落尽尉容眼中，像是定格的画面，无法再挥散。

    ……

    这之后林蔓生已经转身拦车离开，唯有留下林忆珊一人，她的手中还握着手机，最后也进了酒店。

    画面里没有了她们的身影，恢复了平时的车水马龙——

    纵然是宗泉，也没有想到，“林小姐竟然来了酒店？她是来找您的？”

    尉容在旁而坐，他的侧脸却是瞧不出是喜是怒，动了动唇道，“小泉，换地方。找一个，不会被任何人查到的。”

    “是。”宗泉应声。

    对于那位林家二小姐此番的偶遇，宗泉也知道不会有那么凑巧，更何况是容少！

    只是这样狠决的对待一位女士，却在记忆里还是初次！

    ……

    隔天一早，当林忆珊清醒之后，她才得知了有关于尉容的消息，“您好，林小姐，您的朋友尉容先生当天凌晨已经退房离开。”

    林忆珊心里还残留住的那一点点期许都在瞬间化为无形，这一刻她怒到将茶杯砸在地上！

    “砰——”一声里，茶杯碎的四分五裂。

    纵然是林忆珊再不愿意承认失败，再不愿意承认他是向着林蔓生，此刻却也不得不清醒！

    ……

    宜城机场——

    不过是三天时间，奔波了一个来回又回到宜城。

    这一次接机的人还是任翔，只是多了一个余安安。

    余安安一听到她要归来，想着又是中午，于是坚决要一起来，“林总监，好想你啊！”

    蔓生搂过她，两个女人并肩走着。

    任翔为她推着行李箱，瞧见一个箱子变成了两个，不禁问道，“您这才去了短短几天，就这么能买？女人啊，都是一样的败家！”

    三人坐上车，蔓生笑道，“顺道给你们买了点礼物。”

    “有我的？”余安安问。

    “当然有，你们都有。”蔓生应道。

    “还有这样的好事？”任翔挑眉，“那下次你可要多出几趟国。”

    车子驶出机场，任翔突然以格外古怪的男声笑说，“看不出来啊，林总监您胆子这么肥啊！”

    胆子肥？

    蔓生一下微愣，任翔却又是困惑问，“既然都去了尉董事住的酒店，怎么都不事先联系一下宗助理？”

    原来是这件事情……

    “你的消息也接收的太快了……”蔓生叹息，她这才刚刚回来！

    余安安惊奇，“尉董事也在英国吗？”

    蔓生点了个头，“凑巧他也在。”

    “竟然就这样扑了个空？”任翔还在追问，“都跑到面前了，也没见到尉董事一面，不觉得可惜吗？”

    真要说起来，不是没有可惜。

    甚至是还有些难以抑制的少许失落。

    不过，却也没有关系，蔓生笑着说，“我只是顺道看能不能碰面，反正他们都还会回来的，又不是一去不复返。”

    “好一个冷血无情的女施主啊。”任翔调侃了一句，这一次就连听到始末的余安安也是赞同，“就是啊，也该一起顺便过圣诞节啊！”

    蔓生看向这两人，“你们没有一起过节？”

    “谁要跟他！”

    “谁要跟她！”

    两人异口同声，这让蔓生一愣，而后笑道，“其实你们还真是挺配的。”

    换来一对男女嗤之以鼻，十分不屑。

    坐在车里，蔓生闭上眼睛休息。

    二十六岁的圣诞节心愿，最后也没有能够实现。

    ……

    从英国回来后，生活又恢复了正轨。

    蔓生这边追讨债务的事宜又在紧锣密鼓进行中，除此之外每天更是一直熬夜。倒也不是因为公事，而是为了拼好面前的瓷器。

    夜里边也是疲累，所以蔓生这些天的进展格外缓慢。反倒是方以真好心，想要帮助她一起。

    但是蔓生拒绝了。

    蔓生不让旁人帮助，只自己一个人埋头，一片一片碎片黏贴着。

    一个不小心，手指被粘黏剂粘住，半天都分不开，让她不得不呼喊方以真求助。

    方以真立刻前来，一边为她解决困境，一边叹息道，“林小姐，碎了您扔了也没事，何必再粘起来。”

    蔓生笑着摇头，望向外边的夜空，几日的阴天过后也终于下了一场雨，所以天气倒是放晴了。

    她忽然问道，“小真，你知道为什么会有阴天吗？”

    “为什么？”方以真被问住了。

    视线一落下，定睛于面前拼凑了一半的茶壶，蔓生轻声说，“因为需要伏笔啊。”

    世间所有的遇见，或许都有这样一道伏笔，就像是冬日等瑞雪，白云等鸿雁。

    一如天青色等烟雨，而她在等他。

    ……

    蔓生没有再对尉容说，那一句“我等你回来”的话语，有些时候不说，并不代表自己不会那么做。更其实，她也不想太过束缚他，仿佛她候着盼着，让他会有太多的压力。反正任翔和方以真都在，连赵非明都过来了。

    所以，他一定会回来。

    许是确准了这一点，所以蔓生格外心安。

    只是有关于那一天前往他下榻酒店外等候的事情，他并没有提起一句。不过连任翔都知道了，那么他也一定知晓。只是他既然不问，那她也不再提起。

    却不知，他的归期究竟何时近？

    ……

    一月初，宜城异常的冷，英国伦敦更是风雪不停。

    一处郊外的别墅内，宗泉走向烤着火炉的暖厅，“容少，是曾总的秘书来电，曾总希望能够邀请您到曾家做客。”

    “原因呢？”尉容低头看着书，没有抬头。

    宗泉道，“说是若水小姐刚刚得了一个设计奖，所以想着要庆祝。”

    尉容垂眸着，兴趣缺缺的样子，“每天都有这么多值得高兴的事，可每次都要去，还真是忙不过来了。”

    其实也是这个道理，宗泉更是知道容少一向都不喜欢也不愿出席这类冠冕堂皇的场合。

    但是，这一次却也有不同，宗泉又道，“曾总说，只是家庭小聚会，所以不会有很多宾客。只有家人，还有好友。”

    话点到这里，却是刚刚的昭然若揭。

    宗泉低声说，“若水小姐是林小姐的好朋友，我想林小姐应该会去。”

    那一页本要翻页，书籍却在手中停顿，尉容的眼前，还浮现起那一日在雪中的身影。

    是她眸光惊心，却说着那如同承认一般的话语！

    ……

    “这个天是不是要变了？”餐厅里邵璇不敢置信的问，“你那位大哥，曾家继承人的那位大哥，他居然要给你办个庆祝派对？而且还邀请我们一起去？”

    曾若水自从温老夫人的寿宴后，就直接被曾楼南提携进入曾氏就职。

    曾楼南这次倒也是很慷慨，给予曾若水的职位和林蔓生一样，都是总监！

    前期曾若水刚进公司，因为不熟悉业务，又加上手上事务繁忙，所以好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出现过。

    蔓生和邵璇两人也都知道她进入曾氏就职后不易，所以就耐心等待着。直到她有时间联系她们，可是没想到再次碰面却是为了这一场突然而来的派对！

    曾若水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曾家什么时候对她这样大方重视过。只是说起来，真要邀请，也是该她来邀约，却不想有人比她快了一步。

    “蔓生，你是怎么碰上我大哥的？”曾若水询问。

    真要说起这件事情，蔓生联想到两天前。

    虽然元旦节日都放假了，可是蔓生这边并没有闲着。因为打听到一位投资商近期在宜城逗留，还在某家高级酒店出入。所以蔓生就带人去守株待兔，准备来一场突然伏击。只是不料，伏击成功的同时，却也撞见了曾楼南。

    曾楼南大概是约了客户在此，不凑巧的是蔓生想要追讨的债主又为了巴结这位曾总而将蔓生带到了曾楼南面前。

    这下子也就撞了个正着，基于曾若水的原因，蔓生便和曾楼南聊了几句。

    作为好友的兄长，曾楼南对待她的态度很是和蔼可亲，更是询问她会到来的原由。蔓生也只能简单说明，但是曾楼南一下就会意，望向那位投资商的时候语重心长的说了一句话：人家一个女孩子，大冷天的来求你办事，能解决的，就尽量解决吧。

    就因为这句话，投资商在事后立刻原数上缴了欠款，态度更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后来，曾楼南更是提起了曾若水，并且林蔓生，若水在近期得了一个奖，为此家里也替她感到高兴，所以想要庆祝一番。所以，如果她有空的话，就过来一起坐一坐吧。

    前往曾家这种事情，蔓生从前都不敢想，只是温老夫人寿宴上提起的时候，也只当是客套的一句笑语。可是不料，却来的这样快。

    此刻蔓生道出经过后问道，“他一早就决定给你办派对了？”

    曾若水道，“是有提起过。”

    那么，到底是偶遇，还是故意？蔓生也早就想过许多，因为曾楼南会这样礼遇待人，全都是因为一个人的缘故——尉容！

    但是现在，尉容不在宜城，远在国外，他这样办派对又是为了什么？

    “你身边那位尉董事也会来？”曾若水又是问。

    蔓生哪里会知道，“没听说，他最近很忙。”

    曾若水也是狐疑起来，如果那位尉先生不到，她的大哥会这么有心？更何况，不过是她的派对，虽然说是庆祝，也只有自家人在，还有几个朋友，这样的场面根本算不得什么，“他应该不会来！”

    “哎？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啊？谁来不来的？”邵璇听的糊涂，“不就是一个派对吗，既然给你办了，那我们就去啊！终于可以去若水的闺房瞧瞧了！”

    ……

    蔓生不知道曾楼南的用意到底是什么，但是总觉得有些不简单。醉翁之意不在酒这句话，此刻用在曾楼南身上很是贴切。

    私底下，蔓生还是问了声，“小真，有听说他最近回国吗？”

    方以真很诧异，“没有！您怎么会这样问？”

    “没什么……”蔓生也不再多言，“我只是随便问问。”

    方以真微笑道，“容少办事的时候，从来都是从一而终，不会半路停下回来的。”

    所以，可以肯定的是，他不会归国。

    而曾楼南此番的用意，大概是全都要白费了。

    ……

    这一天，蔓生打扮好出发前往曾家。因为还有邵璇，所以先兜转过去接她。邵璇一瞧见还有专用司机，高兴喊道，“果然是林家大小姐，真有派头！”

    就在闲聊之中，终于抵达曾家的宅子。

    一如温家的公馆那般，曾家的宅院也是瞧着格外气派。高高的大门，沿墙是铁栅驻起，探头一瞧，就可以看见院子里一派的好风光。哪怕是冬日里边，曾家也是松柏长青，绿意一片。

    “终于可以踏进去了！”邵璇有些痛快的说。

    蔓生突然之间也记起儿时。

    其实当她们都还是孩子的时候，曾若水也有带着他们来过一次。因为邵璇忍不住好奇，说是想要瞧一瞧若水的家。曾若水就带着她们一起到来，可是还没有进去，就被曾如意撞见。

    曾家的正牌小姐，她坐在车子里，像个小公主一样回归，居高临下的望着她们。

    那一天的曾如意，哪怕还是个孩子，却这样颐指气使的命令：曾若水！你竟然还敢带着自己的朋友来曾家！现在立刻走！

    邵璇被吓住了，曾若水通红了一双眼睛，是委屈和羞愤，更是不愿意服输！

    曾如意眼见她们不肯走，最后直接喊了管家过来，让管家继续请她们走！

    这之后，还是蔓生最先反应过来：若水，我和邵璇也正好要回家了，你们家好漂亮，下次再来玩吧。

    蔓生不愿意让曾若水为难，所以拉着邵璇就走。

    曾如意喊在喊：没有下次！你们这辈子也别想进来！

    ……

    可是此刻，蔓生已经和邵璇踏进曾家。

    “林小姐，邵小姐，两位请进。”管家得知来人后，立刻迎她们入内。

    一切都在陌生中走向和过往全然不同的道路，蔓生微笑着抬起头，挽着邵璇走入曾家别墅的大厅。

    今天她们要去参加好朋友家中的派对，二十六年来第一次！

    可是一进入大厅后，蔓生却是有些发怔。

    大厅里繁华富丽，一早就置办好的厅堂十分的明亮精致。曾家的宾客倒是真不多，只有零星几位。有些认识，有些并不认识。但是众人之间，可以分辨的是曾家长子曾楼南，还有曾楼南身边的曾如意。

    以及作为派对主角的曾若水。

    曾若水正望着自己，那双眼睛对上林蔓生的时候写满困惑！

    蔓生却是惊了！

    就在曾若水的身旁，那一位惬意而坐的男人，白色衬衣配着薄羊绒质地的西服背心，看似随意的笑谈着，却又是严谨考究的绅士着装。周遭的富丽在他身侧不过就像是陪衬，骨子里浸润的雍容气质更显动人。

    那是惊鸿一瞥的华丽！

    “尉先生！你怎么也在？”身旁邵璇已经好奇询问。

    为什么他会在这里？

    蔓生亦是错愕，她的视线和他对视着。

    尉容朝她们微笑着，他温温说，“邵小姐，好久不见。”

    雪中都见不到的人，此刻竟然就在蔓生的面前，正是尉容！

    的确，真的是好久不见。

    蔓生一下却不知道要说什么，因为实在过惊喜，唯有邵璇在旁欣喜喊，“听说你出国办事去了，没想到回国了？不够朋友啊，也不说一声！”

    他回来的实在是突然，就连蔓生也没有听到半点消息。

    “是曾总邀请我来家中做客，若水小姐也是我的朋友，这次得奖，我当然要来恭喜。”尉容微笑回道。

    原来真是曾楼南！

    “邵璇，蔓生，快过来坐吧。”曾若水赶紧呼喊，两人也走过去。

    曾若水很是识趣，特意拉着邵璇坐到自己左侧，又将位置挪过去一个，把右边空出给林蔓生。

    蔓生一坐下后，发现自己在他身旁。

    离了这样近的距离，蔓生扭头看向他，“好久不见！”

    他就坐在她身侧，几乎是比肩的距离，一扭头就瞧得清她光洁的肌肤，尉容朝她一笑，低声却说，“不久。”

    蔓生有些莫名，他接着说，“不是才去了伦敦，还演了一场好戏，真是精彩。”

    心头聚满的喜悦，因为他这一句话，突然冷却了温度。

    蔓生秀眉一凝，女声压低了问，“你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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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感情的戏我没演技

﻿    周遭都是一片的欢声笑语，可是蔓生的思绪却飘散到圣诞节的伦敦，“是忆珊对你说了什么？”

    “喊的还真是亲近，可她对你，却不是这样。”尉容也压低了男声，侧目而来的眸光已经了然。

    果真又是林忆珊！

    蔓生坚决道，“不管她对你说了什么，反正不是那样！”

    “那究竟又是怎样？”冷不防的，他冷声质问，透出来的冷凝和他一派从容的神态极其不相衬。

    “你们在说什么悄悄话呢！”探头过来询问的是邵璇，蔓生一下止住声，反倒是尉容笑着回道，“只是聊起前些日子，林小姐也来了英国。”

    “她每年都会去！”邵璇当然也知道此事，“还给我们都带了礼物呢！”

    曾若水却是察觉到关键，“难道尉先生也在英国？”

    尉容微笑颌首，“我在伦敦办事。”

    “两位该不会是一起过的圣诞节吧。”又有一人加入谈话中，正是曾家的长子曾楼南。

    曾楼南一说话，蔓生登时成为焦点！

    “她是去见她的弟弟，我们没有一起过节。”尉容又是回道。

    “那你有见到书翰吗？”邵璇不禁兴冲冲问，论起来林书翰就是美男之一，继承了林父和母亲的完美基因，所以早年就已经是玉树临风的少年，只是如今也有许久不见，“现在应该长得可高可俊了吧？”

    然而尉容给予的回答却是，“很遗憾，也没有和林小姐的弟弟见上一面。”

    “你们不是都在英国吗？伦敦离书翰念书的学校也没有多远吧……”邵璇也是知道路程远近的，所以感到纳闷。

    当下蔓生解释道，“因为时间太赶了，本来是想或许可以碰面，但还是来不及。”

    “怎么不直接喊上尉先生一起去学校看望你的弟弟？”说话的人是曾如意，从林蔓生两人进入别墅大厅后，除了打个照面，还不曾正面交谈。

    “不太方便，而且尉先生也很忙。”蔓生很是中肯的回声。

    可曾如意一开口，倒是有些讽刺的意思，“蔓生，还以为你和尉先生是很要好的朋友，原来也有不方便的时候。不过也是，尉先生这样能干优秀，哪里会有空。”

    这不是在嘲讽林蔓生不自量力？

    曾若水则是笑了笑，直接回道，“姐，正因为蔓生和尉先生是好朋友，所以才无所谓在不在一起过节。”

    曾若水鲜少会喊曾如意一声“姐”，但凡会喊，那一定是气急。

    邵璇急忙接声，“是啊，如意姐，有时候关系好不好，可不是一个节日就能看出来的。就比如说是现在，若水得奖了，尉先生就过来了，还不是因为若水是蔓生的好朋友！”

    众人的目光都落向尉容，他微微笑着。

    蔓生立刻又是说，“当然，更是因为曾大哥，他心里为若水得奖高兴，所以才举办了派对邀请我们过来！我们都是来给曾大哥给若水捧场的！”

    这一番话非常给面子，曾楼南朝她点了点头。

    可一旁的曾如意却非常生气，林蔓生居然喊“曾大哥”，她算什么！

    ……

    曾楼南问道，“蔓生，你弟弟现在在哪所学校念书？”

    “书翰很厉害的！”邵璇兴高采烈的发言，“他考进去的学校可是世界五十强名校，英国顶尖的学府！是华威大学！华威可是和剑桥还有牛津合称为英国综合性大学三强鼎立啊……”

    听着邵璇在骄傲夸赞，蔓生有一种自豪感升起。

    书翰，不止是林家的骄傲，更是母亲和她的骄傲！

    “又不是你的弟弟，你这么与有荣焉做什么？”曾如意看不下去，又是出言讽道。

    蔓生扬眉，“我的弟弟就是邵璇和若水的弟弟，所以他优秀，她们也一样高兴骄傲。”

    曾如意被连番回的没有声，曾若水勾起嘴角认同，“嗯！”

    “那岂不是也是我的弟弟？”曾楼南将关系攀近，这倒是让蔓生不好拒绝。

    “大哥他念书的学校更厉害！”曾如意恼道，更是夸耀起曾楼南的学历，那也是世界知名学府，比起林书翰所在的学校更要高上一等。

    众人听着曾如意不住褒奖，等她说完后，曾如意问，“尉先生，您又是哪所学校毕业的？”

    “我就不班门弄斧了。”尉容回道。

    “斯坦福！”瞧见曾如意一脸不能相比的神情，蔓生不禁道，“土木工程学士学位以及结构工程硕士学位。”

    众人屏息中，蔓生又是说，“世界大学学术排名和QS世界大学排名中均位列世界第二，《福布斯》杂志盘点的亿万富翁最多的大学，斯坦福大学名列第二！”

    简单的两项排名已经证明一切！

    曾如意惊讶于他的学识背景，困惑问道，“尉先生这么厉害，那为什么不干脆去世界排名第一的学校？”

    此刻曾如意倒也不是故意挑刺，但事实却又如她所说，为什么他不追求第一？

    身为当事人的尉容并不言语，侧脸安宁的感觉不到一丝在意。

    却有人代替他回答，是蔓生道，“念书又不是比个胜负，非要第一第二做什么？更何况他也从来没有输过，因为根本没有想过要赢过谁！”

    真是霸气非凡的宣告，让众人赞叹不已！

    曾楼南一直都放任曾如意随意出声，也只是为了断定一件事情，他笑着说，“林小姐果然对尉董事很了解。”

    “那当然啦，蔓生还认了尉先生当师父呢！”邵璇更是骄傲的脱口而出。

    突然这层关系被摆在台面上，蔓生不知道他会不会否认？

    然而尉容迂回的笑道，“邵小姐真是抬举我。”

    既然没有否认，那就是承认了？曾楼南心中如此设想。

    “曾小姐，还不带我们去看看你设计的作品？”下一秒，尉容又是询问说。

    ……

    人群簇拥着，在曾若水的带领下前来参观。

    其实这一次获奖的设计作品，是商标LOGO的设计奖。为了展示，所以特意全都印出刊物，分发给每人一份作为介绍。而房间的投影仪落在帷幕上，正是曾若水前往领奖的现场视频。

    蔓生也在看帷幕视频，突然听见他道，“不仅你的朋友有才，你的亲弟弟也是一样。”

    蔓生回头去望，见他望着前方，目不斜视，悠长的男声说，“不过，他们都及不上你，聪明而且有手段！”

    他总是话中有话却不道明，让蔓生感觉难受！

    ……

    “蔓生，邵璇，走，我带你们四处走走吧。”曾若水好不容易得了闲，立刻拉着她们去欣赏。

    两人也还没有去过，便兴致盎然的去参观。

    曾家的别墅富丽堂皇，充满着古韵，中西结合的更是完美。长长的廊道，延伸至尽头然后垂直拐弯，半圆形高大的拱门，数个连接或垂直交接，更有雕刻图腾的墙面通过半穿凿形成镂空的精细景致。

    邵璇一路走一路看，一边止不住的感叹，“若水，你家的风格真是又浪漫又惬意啊……”

    蔓生也是点头，确实瞧着特别复古华丽。

    ……

    另一边，曾如意负气走在花园里，她根本就不想来出席曾若水的派对，更是感到恼怒。偏偏曾楼南还下了通牒，不许再提温家半句，特别是温尚霖和林蔓生之间的关系。

    更不许她提前离开，因为作为曾家的女儿，有客来访的时候，要招待好客人。

    她们算什么客人？

    曾如意负气的想，突然一抬头，就瞧见前方处三人正在逛花园。

    曾如意忍不住上前，来到她们身后喊，“好看的话就多瞧一瞧，曾家的派头可不是普通人家会有的！”

    惹人厌的女声猛地传来，三人回头只见是曾如意，倒是一点也不吃惊！

    “是啊是啊，好漂亮啊，这些装潢我都很喜欢！”谁知，邵璇十分高兴的说。

    曾如意皱眉，转念一笑又是说，“若水，你更应该带着你的两位好朋友去参观一下你的卧房！不过不是现在住的房间，而是你以前住的那间佣人房！”

    此话一出，曾若水冷艳的脸上一片寂静，这样的难堪！

    蔓生和邵璇都是一愣，她们并不知道！

    “还是大哥宽容，才把你的房间从佣人住的房子里挪出来，又在我们住的地方腾了一间空房间给你。”曾如意不屑而且嗤笑着说，“不过，外边的野女人生的孩子，能有这样的待遇已经不错了！”

    曾若水的母亲是曾父在外的女人，才会生了她，所以一直被欺凌。后来曾若水被接回曾家，曾母还一直在外居住，不得入曾家。母亲的身份，更让曾若水从来都没有能够在外对着曾父喊一声“爸爸”，因为她和她的母亲都是见不得光的！

    这一刻，曾若水的手轻轻握紧，她却一句话也反驳不了！

    ……

    沉默中，是蔓生将曾若水护住，她迎上曾如意道，“上一辈的事情，和孩子有什么相关的？不管怎么样，若水都是曾家的女儿，这是不可能更改的事实！”

    “就是啊！”反应慢半拍的邵璇也是出声维护，“佣人房又怎么样，曾家的佣人房也很好！”

    “你们简直是可笑！”曾如意怒道，“邵璇！你们家是小门小户，不懂规矩也就算了！林蔓生！你在林家总该切身体会了吧！你的母亲不也是被排挤才离婚的？因为你的父亲在外边找了个野女人上位了！”

    本是小辈之间的争执突然上升至父母，曾若水冷声喊，“你不要太过份！”

    “是，我的父亲是和我母亲离婚了！”蔓生却是微笑说，“可我从来没有刻薄对待过我的继母还有弟妹，但是你呢？你又是怎么做的？还是，想让我再请曾大哥来评评理？”

    曾如意听见这番话，整个人哑然，可心里边翻滚着无边的怒火，更是怄气受辱。这边瞧见前方处有人漫步而来，像是找到救星一般，让她忍不住红了眼眶，一下落泪！

    曾如意竟然哭了？

    蔓生三人都始料不及！

    ……

    可是曾如意不知道的是，来人不是一位，还有另外一位。

    树荫遮挡里，是曾楼南的身影率先出现，他的后方还跟随了另外一人，正是翩翩佳公子的尉容。

    “大哥……”曾如意带着哭声呼喊。

    “这又怎么了？”曾楼南一走近就看见四个女人僵持着，曾如意红了一双眼睛，泪水还不住落下。

    蔓生却是完全没有想到，又会是这样的相逢！

    曾如意哽咽说，“没什么，是我自己不好，所以才惹得若水妹妹不高兴，还让她的两个朋友也不高兴。蔓生，你刚刚说的都对，是我不好……总之，都是我的错……”

    长相娇美的曾如意，又是梨花带泪，任何人瞧了都为之心软。可无法解释的原由，诉说不清的经过，让蔓生等人都抿着唇不说话。

    曾楼南当下歉然道，“不好意思，尉董事，我有点家事要处理。”

    “曾总不用客气。”尉容回道。

    曾楼南直接带着曾如意离开，走过曾若水身边的时候道，“好好招待朋友。”

    曾若水也有些心浮气躁，邵璇急忙喊道，“若水，我突然好饿，你带我去吃东西吧……蔓生，照顾好你的师父……”

    ……

    后庭处突然只剩下他们两人，蔓生望着他，却还想着方才的他对她所说的话语：不是才去了伦敦，还演了一场好戏，真是精彩。

    “你还真是能耐了。”尉容却先她一步说，“到了哪里都能惹是生非，现在都能把曾家的小姐惹哭。”

    蔓生蹙眉，“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不能看见朋友被欺负！”

    从小到大，多少回都在忍受中熬了过去，因为总是想着忍一忍就算了。可是却才发现，忍耐并不能够让对方善罢甘休。反而助纣为虐，所以才愈演愈烈。

    如今她早已不是能够隐忍的人了，绝不会让任何人再来欺负她身边饿人！

    更何况她们根本就没有说那些过份的话语，为什么曾如意就哭了？还不是因为瞧见了曾楼南的身影，所以才会这样！

    “有心也好，无心也罢，总之你的目的达成了。”尉容则是道。

    他哪里会明白这根本就不是她心中所想，其实本来是很高兴来出席若水的派对，可似乎一切又毁了，现在多说却又于事无补……

    蔓生默了下提起英国的事，“我有去伦敦你住的酒店。”

    “我知道。”尉容回道，“你还很凑巧的遇见了你的妹妹。”

    他有些刻意的提醒让蔓生为自己辩驳，“我不是为了去见林忆珊的！”

    “到底是为了什么，又说了什么，你比我更清楚。”他却冷冷说，更是直接告知她不为人知的真相，“只是可惜，你太不小心，所以被人私底下用手机录了音都不知道。就算心里边是打着要让前夫后悔的心思，也不要高兴的得意忘形，随时随地都有可能被人揭穿！”

    那一天林忆珊的确有拿出手机，是要打给他替她联系，但是她阻止了，没有让她这么做。可谁又会想到，林忆珊居然会偷偷录音？

    所以，后来她和林忆珊的对话他都听见了？

    那是林忆珊认定她所做一切都是故意，更认定她是在演戏！

    而现在，他的选择又是什么？

    蔓生动了动唇，轻声问，“你相信了？”

    尉容笑问，“就算不是什么正大光明的手法，可事实就是事实，你能否认，那些话不是你亲口说的？”

    蔓生无法否认，“是我说的！但是我不是真的这样想！”

    “你只是为了气一气你的妹妹。”他接了话，让蔓生止住声。

    的确，当时是气急了。

    再因为，她早就不想多说，不管别人怎么看她，都没有所谓。

    “从你到北城来找我请我出山，一路走到今天，我发现你的前任温总，从来就没有对你放过手。温家的少东，再怎么说也是青年才俊，相貌出众，能力卓越，又有这样的家世背景。宜城想要嫁给他的女人，自然是多的是。”他站在她面前，身影淹没在树影里，声音悠远传来，“你求而不得，用些手段也是正常的事情。”

    “恭喜你，你把我的话牢记的很清楚，非常善于物以尽用！”他的话语如一座大山压迫而来，嘴角扬起的笑容带着让人痛心的尖锐！

    物以尽用？物以尽用！

    记忆复又定格，定格到过往，那时候她和他还不是现在这样，他不是众人追捧的董事先生，只是她生命里突然出现的一个意外。

    她也一直记得他说过的话，并且铭记在心不敢忘怀！

    蔓生望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庞，那些无法言明的过往都被搁浅，只怕他误会，又怕自己错过了一次又一次，那些本不想言说的情感却在汹涌着，她这样想要为自己表白，所以忍不住倾诉。

    纠结的情感已然脱离束缚的链条——

    蔓生只想问一句，“如果我说，尉容，我喜欢的人是你，你信不信？”

    那一直纠缠着自己的，所有的小心翼翼，深怕一个不小心就会让他烦恼的情感，却在这个时刻猛地道出！

    蔓生来不及懊恼，更来不及去质疑自己究竟是对是错！

    只是想要让他瞧一瞧，只是想要让他知道，她的心，究竟是怎样的。

    尉容却是沉静驻足在前，他英俊的面容本就没有情绪，现在却连笑意都全无。一些细微的变化随之迎上来，一刹那分辨不清是质疑还是愕然，只见他用一种错愕的眸光正望着自己！

    仿佛，他是在说：这简直可笑！

    她喜欢他，所以不能是真的？

    蔓生却也不想再等他回答，她只是轻声说，“可是，你认定我是求而不得，想要让温尚霖后悔，所以才故意演戏的。”

    尉容对视着她的眸子，冰冷冷的，一如雪地中的眸光，这样灿烂冷凝。

    而他的沉默却已经给了最好的回答，真是这样！

    所有的人，连同她的家人，现在就连他，也都是这样认为！

    所以，她的感情，她的真心，就是这样卑劣不堪的？

    此时不是置身于英国伦敦，这里没有漫天飞雪，唯有松柏长青，冬日午后的暖阳今日大好，晒在蔓生的身上，却怎么也感觉不到暖意。

    “我没这样好的演技！”突然，蔓生笑了，她这样开心的说，“演不了这样的戏！”

    音落，她转身就走，只留下尉容独自一人。

    眼前是她的背影远离，却还是挺的这样直，就像是不会被打倒的战士。她越走越远，眨眼消失不见。耳畔唯有寒风吹拂而过，可尉容却陷入于一阵迷雾里，就像是伦敦的大雾，着实能够遮迷视线遮掩心扉。

    ……

    曾家别墅的一处房间里，曾如意站在曾楼南面前，却不敢说话了。

    曾楼南望着她道，“我告诉过你，今天不要再惹出什么事来，又拿温家说事了？”

    “我没有！”曾如意却是怄气不已，“大哥！曾若水不就是拿了一个奖吗！有什么大不了的，还给她办派对！被欺负的人是我啊！你都不心疼我吗，我才是你的亲妹妹！”

    曾楼南却无意再与她交谈下去，“你还是不要再出去了，好好待在这里。”

    “大哥！”曾如意不敢置信的呼喊。

    可曾楼南直接离去，更是丢下一句话，“在客人没有离开之前，要是被我瞧见，或者是从别人口中听见你出了这间房间，那就不要怪大哥不留情了。”

    曾如意是敬畏曾楼南的，不单单因为他是她的兄长，更因为他是曾家的继承人，是一家之主！

    ……

    蔓生从花园后庭回到派对的宴会厅，邵璇正捧着餐盘取了好多的蛋糕捧着才吃。

    瞧见蔓生归来，她举着叉子朝她挥舞，“快来！”

    面前的茶几上还摆了一份，那是邵璇特意为她拿的，“我都尝过了，蔓生，这些很好吃，你也吃！”

    邵璇虽然贪吃，却也是这样的温柔用心，蔓生很开心，可是她却有些笑不出来。

    在这份温暖的包裹下，不知道哪里来的难过，让蔓生捧着蛋糕，半晌都说不出话。

    “不喜欢这些吗？那我再去拿些别的……”邵璇起身又是离去，埋头钻进摆满美食的餐桌。

    曾若水看向蔓生，见她侧脸凝着，眉间是化不开的愁绪，轻声问道，“怎么了？”

    蔓生却只是摇了摇头，“没事，若水，今天好高兴，你得奖了，真的。但是对不起，我好像给你惹麻烦了……”

    看着她抬头望向自己，这样微笑着，曾若水想要说些什么，比如回她一句“不关你的事”，可是她无法回应。

    因为，这样的笑容，这样的脸庞，曾若水记得很清楚。

    那一年的林蔓生，也是如今天这般。

    当时的她们，都不过还是年少不知事的孩子。当曾若水和邵璇得知林父林母离婚的消息后，却连安慰都不知道要继续。还是孩子的她们愣愣站在蔓生面前，许久都没有一句话。

    可那时候，她也是这样笑着，让她们更加难过。

    最后，却还是她说：没关系的，我还有爸爸和妈妈。现在又多了一个新阿姨，她也会是我的另外一个妈妈。以后，过年的时候我就有两份红包了。

    双份的红包，难道就会得到双倍的爱吗？

    这真是太傻。

    可原来，哪怕时隔多年，现在曾若水早不是当年无知的孩子，却发现自己还是没有办法安慰她。

    ……

    这一天的曾家，热闹的氛围一直持续到晚餐过后才结束。用过餐后，客人们也纷纷离去。蔓生和邵璇也要走，曾若水道，“我送你们……”

    这边宾客们都散的差不多了，唯有尉容被曾楼南留下商谈。

    曾若水已经陪着两人走出大厅，尉容的目光，悄然瞥向她们。只不过，三人早已经走远。

    所以，连个背影都没有再瞧见。

    “尉董事。”曾楼南呼喊，“书房一叙吧。”

    ……

    曾家书房内清茶一壶，曾楼南斟茶道，“我家那个妹妹平时也是太娇气了，所以到哪里都爱惹事，让尉先生见笑了。”

    尉容微笑回道，“女孩子总是爱骄些，令妹也只是性格直爽。”

    客套的说着话，又是一番迂回后，曾楼南笑着沉眸道，“尉董事今天能来曾家做客，真是让我感到很意外。还是我另一个妹妹有面子，能让尉董事亲自过来。”

    这厢一提到曾若水，其实今日派对的目的再明显不过。

    茶香袅袅散开，冒着白雾一样的气，尉容缓缓抬头，眸光却在瞬间一聚，“曾总是想和世通的总裁会面。”

    曾楼南倒是有些诧异于他如此直截了当，但也是干脆认了，“不知道尉董事肯不肯帮这个忙？”

    传闻这位尉董事一向不受拘束，为人虽然待人接物极为周道，却也六亲不认的不容徇私。想要求他办件事情，那基本上就是与虎谋皮。

    究竟，他是会答应，还是拒绝？

    ……

    曾若水送别林蔓生和邵璇后就一直在大厅里坐等。

    只不过，她也没有等太久，过了一会儿后曾楼南就迎着尉容从书房折出。一看情景，对方也是要告辞离开。

    曾若水起身道，“尉先生，这就要走了吗？”

    尉容点头。

    曾楼南笑道，“尉先生是特意从国外赶回来的，还要回去呢，还不快感谢。”

    特意赶回来，只为了出席她的派对？曾若水还以为他是正好回国就过来了，“真的很谢谢尉先生。”

    “不用客气，曾小姐，你的设计概念很新颖。”尉容回声，他不再久留道，“今天打扰，告辞了。”

    曾楼南相送，“尉先生，欢迎下次再来做客。”

    “我送尉先生到门口！”曾若水则是坚持说。

    ……

    出了曾家别墅，车子都在停车库那里停靠着。远远的瞧见有人已经等候着，曾若水认得，是那位叫宗泉的助理。

    “曾小姐，送到这里就可以了。”尉容止步道。

    曾若水停步，却是突然说，“尉先生，今天不关蔓生的事情，是我和我姐姐之间的私人纠纷。”

    尉容微笑颌首，像是已经了解。

    曾若水却同样看不懂这个男人，她从来都对长相太过英俊的男人没有太多好感，“可是，她看起来很难过的样子。”

    许是因为提起她，尉容微笑的眸子微微一怔，“今天是庆祝得奖，怎么会。”

    “如果被人误会了，怎么不会？”曾若水却是反问。

    尉容沉默了，曾若水又是悠悠道，“她这个人，什么事情都不愿意去争，所以也总是被人欺负。可是，不代表她不会难过。”

    曾若水从来不会诉说自己的家事，但是因为林蔓生，她对着他解释，“其实今天会和我姐姐闹起来，只是因为我是曾家庶出的女儿。”

    尉容不曾去了解过这些，但是现在听闻倒也没有诧异。能几次三番被这样奚落，背后也一定是有原因的。只是没有想到，这位曾小姐会这样相告，“非常感谢你能这样诚实告诉我。”

    ……

    曾若水送完尉容后回到别墅，前去书房寻找曾楼南。

    “咚咚”敲响书房的门，曾若水进去了。

    她是来道歉的，为了午后的一切，“大哥，今天的事情……”

    曾楼南却打断她，“如意的个性，我不是不知道。”

    既然是这样，那么曾若水也没有别的好说了，只是她心中却也同样存有不满，“大哥，下一次不需要为了我办派对，我并不需要！”

    “难道你不高兴？”曾楼南问道。

    “不是不高兴，而是派对的意义并不是为了庆祝！”曾若水直接道，“不知道大哥，今天和尉董事商谈的事情，有结果了吗？又成了吗？”

    曾楼南这才发现，他这一位妹妹比想象中更加聪慧，他朝她微笑，“若水，空了的话，就多和林家的那位长女往来吧。”

    曾若水一惊！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所以，他是在告诉自己，事情已经成了？

    却就连曾楼南也没有想到，他居然真的会答应安排牵线搭桥会面世通总裁！

    ……

    宜城机场——

    匆匆的来回，从英国回国，又要从宜城返回伦敦去。

    已经登上头等舱，宗泉在旁道，“容少，您休息一会儿吧。”时间实在是太赶，等飞回伦敦立刻又要奔波，根本来不及缓和。

    飞机已上高空，尉容闭上眼睛，可是脑海里全是她的身影，是她一双对着他！

    她的声音更是不断盘旋：如果我说，尉容，我喜欢的人是你，你信不信？

    她，喜欢他？

    细思之后——

    突然，心头猛地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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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我喜欢你你别烦恼

﻿    对于容少的突然归来，任翔三人都感到不可思议！

    方以真道，“是林小姐的好朋友，那位曾小姐的派对，为了庆祝她在商标设计赛上得奖。”

    “不过是一个商标设计奖，容少竟然会当天从英国飞一个来回？”就连赵非明都感到匪夷所思。

    方以真却也是皱眉：这根本就不像是容少往常的行事作风，他居然也会丢下公事半路而回？

    ……

    尉容当天就返回英国去，通话中并没有一句提及有关于那天派对的事情。

    而蔓生照旧过着三点一线的生活，不是在去公司的路上，就是在讨债的路上，要不然就是在回海天大厦的路上。

    只是自从那天参加完派对后，方以真明显感觉到林小姐的变化。

    每每提及容少的时候，她不再像从前那样热切询问。偶尔也有关怀，但是却有所避忌。

    最为怪异的是，两人之间竟然连一通电话也没有再维系过。

    偶尔一日，方以真和容少汇报近日的债务进展，为了方便起见，她也会唤一声，“林小姐，要不要您和容少直接谈？”

    林蔓生站在厅里边，那只大鱼缸被搬到此处后就一直放置着。金鱼养活的很好，她站在鱼缸前瞧着鱼儿在游。

    一听到方以真的呼喊，蔓生却是说，“不用了，你们谈吧，也是一样的。”

    ……

    英国伦敦——

    别墅外一片的大雪茫茫，连日来的积雪已经覆盖了道路，放眼望去，都是银装素裹的世界。

    书房内尉容坐在大班椅上接听电话，等待中是方以真的声音再次响起，却有些为难，“容少，林小姐说，我直接向您汇报就行……”

    就在方才，隐约中好似听到属于她的声音，很轻，也很远，只是此刻确认后，尉容剑眉皱起！

    她，居然拒绝他的电话？

    “你说吧。”尉容沉声吩咐，方以真便开始诉说近况。

    直到汇报的事宜结束，也没有再听见她的只字片语。

    “容少，大致就是这样。”方以真已经做了总结，等待着他回复后就挂线。

    尉容抽着烟，白雾缭绕里突然问，“她最近都在做什么？”

    “您是问林小姐？”方以真似确认了下，又是说道，“间隔几天会去公司报到，每天都在追讨债务，还有最后几笔比较棘手，所以一直在办法……”

    “不是工作上！”尉容打断她，又是询问，“是私底下！”

    方以真又是回道，“私底下一切都好，和平时没有什么两样。”

    结果，问了也等于白问！

    “没事了，就这样吧。”尉容应一声后，直接结束通话。

    他的身体往椅子里沉沉靠去，几乎陷入其中，星火还在明灭，就像是那一天宜城午后的日头，晒下朦朦胧胧的光。是她挥散不去的声音，不知是第几次在耳畔回响，让他猛抽一口烟，平复心绪。

    “咚咚！”敲门声响起，是宗泉进来，“Jason先生那边的电话刚刚又过来了，我看他们撑不了多久。”

    “意料之中的事。”尉容回道。

    宗泉又是低声说，“容少，时间差不多，年关也要到了。”

    书房内亮起白织灯，落下惨淡冰冷的灯光，像是在预示一场即将而来的风暴。

    足下轻轻一点，大班椅转动背过身，尉容已经正对向前方的落地窗。这个位置，刚好能瞧见外边的雪景，空旷而且寂静。没有一人身影的雪地里，唯有他在别墅中遥远眺望。

    “加快这里的进展，我要在一周内收尾！”

    “是！”

    ……

    一月宜城，天气寒冷无比。

    天空更是阴沉，像是笼罩了一层巨大的暗蓝色帷幕，眼看着一场大学就要降下，但是却迟迟没有到来。

    出门的时候寒风刺骨，锦悦大楼外有人迎风而来。

    “林经理！”保安立刻开门，正是林逸凡一行。

    林逸凡是匆忙赶回来的，因为收到一则消息，来自于独立董事威特。

    威特的一通紧急电话，让林逸凡感到莫名，“威特先生，您不是跟随林主管一起，负责项目规划吗？”

    威特却是说，“很抱歉，林经理，我想今后我无法再继续辅佐林主管。”

    “是出了什么问题吗？”

    “是我能力不足，过些日子我会来到锦悦办理辞呈手续。”威特并没有多言明，只是一句话就说明来意。

    林逸凡更觉得突然，好端端的，怎么就会辞职，一定是因为林忆珊！

    这边刚刚结束和威特的通话，立刻又致电给林忆珊，“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威特先生会请辞？”

    “那位威特先生太爱说教了！我看他的本事也就那么一些，不用管了，他要走要留，都随便他！反正我们锦悦，也不差他一个人！”林忆珊却是不屑说道，更是带着欣喜的女声传来，“还有，我这边正忙着呢，马上要签合同，回头再说！”

    “等等——！姐？”可是林逸凡的着急呼喊没有挽留住林忆珊，她已经挂线！

    ……

    却在三天之后，林忆珊这边发生了巨变！

    林忆珊手中所持有的投资商巨资，在项目合作期间本应该在冰城购买指定的开发地皮。但是签署合同后才发现，心仪的地皮却并非是公司所需求的那一块。合作方竟然偷龙转凤从中做手脚，文书入账地皮转卖后才发现自己被骗了！

    如此一来，资金付诸东流不说，更欠下投资商欧佬开发所需要的地皮！

    这件事情一出，传达至宜城总部后，林逸凡大惊！

    而在同时，高层也全都知晓此事。

    蔓生接到通知的时候，她正在外办事，也是惊愕不已！

    “林主管这次，算是栽了！”方以真在旁轻声说。

    正如方以真所说，林忆珊这一次，怕真是难逃一劫！

    ……

    宜城城西的一家咖啡馆，蔓生一行辗转在店内休息。

    外边是余安安急忙赶过来，和他们碰面。

    余安安原本留守在公司，此刻她是来汇报内部情况的，“林总监！消息虽然藏得很深，没有透多少口风，但是财务部那边潘总监已经在问林经理怎么解决了！这是财务部的同事告诉我的，绝对不会有错！”

    “你的小道消息倒是挺广的，公司里安插的眼线还算灵通！”任翔挑眉回了声。

    余安安骄傲道，“那是必须的！”

    内部必须需要人脉，所以蔓生事先有叮嘱余安安前往各个部门打好关系，以便不时之需。而现在，正是到了那些眼线发挥的时刻。

    蔓生问道，“还有呢？”

    方才电话里还不是特别清楚，现在面对面了，余安安将打探到的来龙去脉详细说明，“……钱是用来去买地皮的，但是被人做了手脚，买的不是需求的那一块！现在算是人财两空！”

    林忆珊是被人狠狠算计了！

    商场上还真是阴谋不断，可这就是现实。

    如今听闻，蔓生虽然吃惊，但是不感到慌忙，只是望向赵非明问，“赵律师，这属不属于欺诈？”

    “那就看合同了。”赵非明很是缜密道，“这类的诉讼案层出不穷，但是如果对方安排高明，合同细节没有任何问题的话，那也只能是买方问题。为什么卖方的合同，事先没有看清楚！”

    “对方应该口头承诺，不具备法律效益？”蔓生又是问。

    “那要看卖方是怎么承诺的了。”赵非明低声道，“一般而言，能精密计划过的，就会想到一切法律漏洞。”

    “就算是上法院上诉，也很难打赢这场关系？”蔓生又是询问。

    赵非明如实道，“不是没有胜诉的可能，但是前后时间太长，等待期也太久。这个精力和时间，所耗费的人力也需要很多。”

    所以，现在对于林忆珊而言，也就是作困兽之斗！

    蔓生沉思着，突然想到随行的项目队伍里应该有智囊团，“身旁的人呢？怎么都没有阻止？那位独立董事威特先生不是也一起跟过去的？”

    就算林忆珊是商场新手，还不懂得规矩，但是随行的企划部经理以及另外一位独立董事，他们可都是老江湖。

    “听说是林主管自己做的决定！”余安安回道，“经理根本就劝不住，全都听她的。至于那位威特先生，人力资源那边的消息说，他早在三天前就提出请辞了！”

    方以真凝声道，“这就是一意孤行的结果。”

    “哈！自己有几斤几两都不知道？”任翔倒是笑了，“这位林主管，现在怕是哭都找不到地方！”

    企划部经理架不住林忆珊这一点，蔓生倒是心里有数。以林忆珊的性子，一定不会听从，更是会颐指气使。

    只是没想到，就连外聘的独立董事，她都不放在眼里！

    “林总监……”余安安扭头瞧见林蔓生沉着眼眸不知道在想什么，她轻声问道，“您该不会是想要帮忙吧？”

    虽然说是姐妹，可是这位林家二小姐对林总监从来就没有好脾气过！余安安为她叫屈，更怕她心软！尽管，心里边这么想的话，好想有些不近人情，可对于余安安而言，林总监才是她的自己人！

    众人也都是望向林蔓生，以她的性子，这样温和柔软的人，还真是难说！

    然而，蔓生只是捧起咖啡杯，轻轻搅动汤匙，那样淡然的说，“我能帮什么忙，这本来就不关我的事情。”

    ……

    商场风云变幻，哪怕是极力隐藏，但是没有一道墙是不透风的。特别是对于失败的丑闻，更是会争相流传，在十分火速的时间里被诸家公司的高层知晓。此刻，无一例外的，都在拭目以待。

    林氏锦悦这一次摊上这样的事情，又要如何脱离困境！

    温氏嘉瑞处，秘书正在汇报晚上应酬的客户，这边温明礼同时敲门而入。

    温尚霖吩咐秘书道，“你先出去吧。”

    温明礼走近到他面前道，“差不多都知道了。”

    “纸是包不住火的。”温尚霖微笑，“就算能挡得了一时，也挡不了一世！”

    温明礼问道，“您这边的意思是？要不要联系锦悦？”

    “着急什么，先看一看再说。”温尚霖倒是丝毫不担心，他的好心情显露在飞扬的唇角。

    温明礼又是低声问，“那威特先生那边？”

    “都先缓着。”温尚霖笑着应声，“最后的时刻，才是最关键的。”

    温明礼点头道，“您这次为了堂嫂这么费心思，她要是知道，一定会回心转意的！”

    温尚霖俊彦一沉，冷声喝道，“混账！谁是为了她？”

    “是明礼错了！这次林氏锦悦，一定逃不出您的手掌心了！”温明礼立刻道歉，改口说道。

    温尚霖始终微笑着，几乎是在倒数计时，期待着等候结果，更期待着见到另一个人。

    林蔓生，我们很快又会见面的！

    ……

    此时的林家，却已经犹如风声鹤唳一般！

    林父最近颐养天年，身体还算是康健，只是听到这番消息后，整个人都惊住了！

    “这么大的事情！你还想瞒我到什么时候？”林父质问着林逸凡，“你以为自己现在是公司的总经理，公司就真的属于你？我的耳朵还没有聋，听得见别人都在议论什么！”

    林逸凡站在父亲面前，低声说道，“爸，事情总是能解决的！”

    “真能解决，你现在能站在这里跟我这样说话？”林父瞪向他，又是追问，“你那个没用的姐姐，她现在在哪里！”

    “她……”

    “你还不说！难道是要我派人去把她给绑回来！”

    林逸凡也是愁眉不展，“爸，你别这样生气，姐她已经回宜城了，但是她不敢回家！”

    林父又是一想，高长静今天不在家中，“你妈是去找你姐了？”

    林逸凡眼看事情都抖出来了，无奈说道，“妈也是担心她……”

    “还不快让她们两个滚回家！”林父怒声命令！

    ……

    林忆珊是由母亲高长静陪伴着回到林家的，只是进别墅大厅的时候，她还在犹豫，“妈……”

    这一刻的林忆珊，哪怕平时再受父亲宠爱，她都是害怕担心的！

    高长静拉住她，轻声说道，“不管怎么样，他都是你爸爸！别怕，有妈在，妈会帮你说话！还有，一会儿进去以后，妈对你说的，你都还记得？”

    林忆珊点头，在母亲的安慰下这才拖着步伐，被高长静拉进了大厅。

    一进去，就看见林父板着一张脸坐在前方，还有林逸凡忧心忡忡，望着她使劲在使眼色！

    林忆珊不容父亲开口，她立刻哭了起来，跪倒在父亲面前，“爸！是我错了！一心只想着要拿下地皮去做项目，但是没有想到被人给骗了！”

    林忆珊一边哭，一边喊着，林父却铁青了脸色，“你还有脸到我面前哭？做出这样没头没脑的事情，你还有什么资格进林家的门！”

    “家栋……”高长静又要呼喊。

    但是被林父一口打断，“还有你！悄悄出去，是想对策去了？从小就宠着护着这些个不争气的，简直是慈母多败儿！”

    高长静被这么一批，也是神色惶惶，心头恐慌，“忆珊是有错，但是别人作假给了她一个圈套，她能怎么办？她只有二十五岁，还小，还是个孩子啊！”

    “我在二十五岁的时候就已经在外边闯了！在家里当着小姐的日子太舒服，偏要进公司经商！”林父此刻想来当时同意林忆珊入主公司的决定，当真是懊恼后悔，“现在可好，我们林家被人笑掉大牙，锦悦也成了业绩的笑柄！”

    林忆珊喊道，“不会的，爸，逸凡将事情压下不让外传的……”

    “姐！不要说了！”这下连林逸凡都出声制止，事实上，事情比他们想象中更加棘手麻烦，也更加的难以招架！

    “不然我们打官司吧！忆珊是无辜被害的！”高长静也哭起来，她更是劝说。

    林逸凡却是直摇头，林父怒喊，“你一个女人懂什么！给我住口！”

    “爸，你别怪妈！都是我的错！”林忆珊痛哭不已，满脸的泪水，“我会想办法的，我一定会想办法！”

    林逸凡也是道，“爸，先别着急！虽然很棘手，但还是有办法的！我会立刻联系投资商欧佬！事情还是有转机的！”

    林父瞧着哭泣不止的高长静母女，又是望着林逸凡，一开口如下最后通牒一般说，“这件事情，你们要是处理不好，林忆珊，你不用再回林家了！还有林逸凡，锦悦总经理这个位置，看来你也不合适！”

    这一刻，三人都是震惊失措！

    ……

    有关于林忆珊的事情，蔓生没有再多过问。

    她不想去理会那些本就和她无关的，然而这一日蔓生和林文和出来相聚的时候，林文和却是提起，“大姐，二姐的事情你有听说吗？”

    今天是早就约好的，年关将至，学校已经放假，林文和一早就想和她见面，但是奈何蔓生太忙。好不容腾出空来，话题却还是要谈及林忆珊。

    蔓生为他盛了一碗汤，放到他面前道，“当然听说了，那么大的事情，家里现在怎么样？”

    锦悦内部还算安稳，至少对于普通职员而言，并不会觉得是大事。但是对于负责该项目的部门团队，却犹如服下一剂毒药，这样忐忑不宁。

    而林家这里，蔓生因为没有特意去探知，所以并不知道。

    “家里闹翻了！”林文和立刻回道。

    蔓生凝眉，“爸爸他知道后一定很生气，不过他那么疼忆珊，也都是小事。”

    “不是小事！”林文和这次却是摇头，“大伯这次真的生了好大的气，把二姐给赶了出去！还当面说了，如果处理不好现在这个事情，她就不用再回林家！而且就连逸凡哥的总经理位置，都要再考虑定夺！”

    林忆珊被父亲赶出家门？

    这倒是从小到大印象中的第一次！

    “气头上说的气话，不能当真的。”只是，蔓生并不当一回事，更是催促道，“你快喝汤。”

    林文和倒是诧异于此刻她这份冷静淡然，“大姐，你和以前不一样了，好像变了。”

    “有吗？”蔓生笑笑，“那是变好了，还是变坏了？”

    林文和想了想道，“变酷了！”

    ……

    因为负责的项目失利不说，还导致锦悦陷入困境，林忆珊被暂时搁置职位。可是林忆珊也被林父赶了出来，高长静则是因为不敢再惹怒林父，所以还留在林家。

    林忆珊最近都住在锦悦名下的半岛五星酒店。

    虽然衣食不愁，还有人每天照料打理，可林忆珊却是提心吊胆，食不下咽。

    好不容易等到天黑后林逸凡到来，林忆珊立刻问，“怎么样？有没有商量的余地？”

    “人家说了，只要地皮，而且是等值的地皮！”林逸凡告知商议后的结果，同样也是皱眉，“不过有一点好，我们这次和冰城合作，本来他们也要在宜城开发！家里不是还有地皮吗？”

    林忆珊一怔，慢慢反应过来，“你是说林蔓生手上的地皮？”

    “你去找大姐说说，让她把地皮拿出来！”林逸凡又是道，“实在不行，你就去求求她！”

    让她去求林蔓生？

    这简直让林忆珊生不如死！

    ……

    林忆珊立刻拒绝，“不行！我不去！”

    “你知道我为了你的事情，这几天打了多少通电话？求了多少人？”林逸凡责问道，“好不容易人家现在同意了，要是再反悔，那才真是麻烦！”

    林忆珊一想到林蔓生，让她坐立不宁，“逸凡，有没有别的办法，我真的办不到！”

    “爸都气成这样了，妈在家里的日子也一定不好过！”林逸凡哪里会不知道她万般的不愿意，可是现实情况容不得她挑选，“这种时候你去找她说一说，又有什么难的？要是处理不好，我的位置都不保了！”

    听着林逸凡的话语，林忆珊脸色惨白，形势逼得她不得不低头！

    ……

    “最近她都在追讨债务，她最近应该都会在城西，晚上也住在公司的酒店，我给你地址，你直接过去吧……”

    林忆珊最终还是听从了林逸凡的话语，来到锦悦名下的便捷酒店。

    林氏二小姐到来，这让酒店经理又惊又喜，先前董事长长女到来，已经让人不敢怠慢。眼下又来一位，想想这其中关系，只觉得这位二小姐更要周道对待。

    林忆珊对于旁人的阿谀奉承，此刻只觉得麻烦，“我来找人的，找我大姐，她在不在？”

    正是询问着，经理眼尖喊道，“大小姐不就在这儿？”

    林忆珊寻声望去，只见林蔓生一行从电梯内缓缓而出。以她为首，全都是西装革履，大衣套裙，却清一色都是黑衣黑裙，一眼瞧过去，气势惊人！

    林忆珊一刹那看的僵住……

    “是林主管！”方以真轻声提醒。

    蔓生已经看到来人，就在正前方，林忆珊已然望着自己。她上前去，看见了她，便打了声招呼，“忆珊，你来这里巡视的？”

    可林忆珊却还在怔愣中，蔓生又是望向经理道，“林主管来一回，酒店可要配合检查。”

    “是是是，这是一定配合的！”经理连连点头。

    “我还有事要忙，先走了。”蔓生微笑着回了一句，带着众人离开。

    ……

    眼见林蔓生走远，已经走出酒店大厅，林忆珊这才像是回过神，不再理会一旁的经理还在说话，她大步追了出去！

    “站住！”就在酒店外的广场上，林忆珊喊住他们。

    可蔓生并不停步，继续往前面走！

    林忆珊更是追上去，挡在她面前道，“我让你站住，你是耳朵聋了？”

    有人拦住了去路，蔓生这才止步，她淡淡道，“我还有事要忙，没时间陪你闲聊。”

    林忆珊凝声道，“谁找你闲聊了？我是有事情找你谈！跟我进酒店里边再谈吧！”

    “谈倒是可以。”蔓生也没有一口拒绝，却是说道，“不过，我现在没空，等我忙完回来再说。”

    被再次拒绝，还是这样冷傲的态度，林忆珊已然不悦，“你是有多忙！不就是去要债吗！”

    “这是我的工作，你有意见就去找上级！”蔓生回的很轻巧，却不容人反驳！

    林忆珊几乎是瞪着她道，“逸凡知道我来找你，他就是你的上级！”

    “可以。”蔓生微笑说，“你立刻联系他，让他通知我的秘书，我一定会提前挪出时间。”

    “林蔓生！你不要太猖狂！”林忆珊亲自来找她，那已经是低人一等到不行，她根本就不情愿，现在瞧见她这样的态度，更是心中有怒。

    “如果我猖狂，现在就不会对着你说这样多的话，直接让你从我面前滚走！”蔓生却是一笑，让林忆珊措手不及，她又是说，“你挡着我的路了，让一让吧。”

    “我偏不让，你能把我怎么样？”林忆珊却占着道不动！

    此时，后方处突然响起一道车子喇叭声，那是谁按动方向盘的鸣音，“哔——”一声猛地响起，让人纷纷回头！

    一辆车子正驶入酒店前方的停车场地，而车内驾车的人，却让方以真等人意外！

    居然是宗泉！

    所以，容少也回来了？

    就在众人注目中，后车座的车窗徐徐降下，一张绝世容颜也随之显现。车内正是尉容，他微笑瞧着众人，目光温和而悠远，视线扫过林忆珊，又是望向林蔓生。突然，定格住不动。

    蔓生站在原地，看着他近在咫尺。

    可又是这样的突然，他突然离开，又突然出现，每一次似乎都不在预料之中。如果说前一次是惊喜，可现在却被更多旁的情绪覆盖，茫然过后还有一丝不知所措。

    当她那样表白后，自己又要怎么面对他？

    而他又要怎样面对自己？

    一切都像是困境，将蔓生困住在感情的迷雾里！

    “怎么停在这里不走？”直到他出声问，“上车。”

    蔓生直接绕过林忆珊，宗泉已经为她开了车门。方以真三人陆续坐上另外一辆，两辆车驶离酒店。

    只留下林忆珊独自一人，反应都不能，备受冷风吹！

    ……

    “容少，总是这样突然袭击，惊喜太大，心脏受不了啊！”众人抵达这次追讨回的投资商别墅后，任翔忍不住喊道。

    尉容瞧他一眼，笑着回道，“看来你该好好锻炼心脏。”

    该不会又让他继续做相关的锻炼吧？

    任翔立刻求助于方以真和赵非明，可惜两人都不理会他，只能求助于最后一人，“林总监，你说是不是惊喜太大？”

    可若是从前，众人见到的林蔓生，还会是腼腆中带了一丝羞怯的笑容，可现在她冷静自持的应声，“嗯，很惊喜，我们该盘点了。”

    对于她这般的镇定，众人再次意外！

    尉容定睛看了一眼，回了句，“都做事吧。”

    ……

    评估工作都交给任翔和方以真，赵非明则作记录，蔓生里外都兜转一圈后，又回到别墅大厅。大厅里摆放了一幅巨大的画作，尉容就站在画框前驻足观看。

    宗泉本来是随侧的，可是一瞧见有人下楼，他立刻喊，“林小姐。”

    蔓生独自走下来，看见他们两人都在观赏画作。

    等到蔓生也来到大厅，同样走到他身边后，静静驻足观赏。

    宗泉微愣，林小姐竟然一句话也不说？可容少居然也不出声？

    气氛僵持而微妙着，最后宗泉受不住，默默的离开了——

    那幅画作前方，他们两个人，一男一女还在无声驻足。

    却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蔓生的双脚都快要麻木。

    突然，他先动了动，转过身来望向她。

    可是他并不说话，只是瞧着她。

    蔓生看清了他的俊彦，依旧是这样雍容，依旧如美玉无瑕，可为什么轻蹙眉间？

    在面对面对视之时，四下无人更是静的出奇，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居然会这样如死寂一般的沉默。

    为了什么而这样沉默？

    是因为她的表白？

    “我那天说的话，让你很烦恼么。”终于，蔓生动了动唇问。

    尉容看着她，温漠的眼底，也不知道是何种情绪，却是回道，“确实有一些。”

    所以，是她打破本该有的平衡，当只是单纯的肉体欢愉参入情感后，他们是否还能回到从前一样？

    只在一瞬，蔓生轻声说，“我喜欢你，是我的事。我没有想过，你也要同样回应我。所以，你别烦恼。”

    或许，喜欢这种东西，从来都是一个人的事。

    所以，尉容，你别烦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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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今天起不会再碰你

﻿    这一刻，尉容终于细细瞧清她的面容。

    还是一贯的清冷，只是在眼底泛着些许冰冷冷的眸光。她肤色白皙，唇色绯红，交相辉映间格外迤逦柔情。

    “你和她们，好像很不一样。”突然，他幽幽说。

    蔓生有些好奇，轻声问，“怎么不一样了。”

    尉容见过许多女人，她们各有千秋的美。

    单说林家，另外一位二小姐生的娇美。就连她身边的两个好友，曾若水冷艳夺目，邵璇热情开朗。放眼宜城，曾如意同样明艳不可方物。更不要提家世背景了得的名门千金，萧素素活泼明丽，梁瑾央气质若兰。

    可却没有一个女人，像她这样。

    她五官清秀，却也寻常，偏偏再是一看又不这么寻常。许多时候，猛地一下定睛，居然会让人无法再转移视线——

    如果说从前还会将她的不声不响认作是柔弱，那么现在却才是明白，她根本就不是任人欺负的性子。

    有时候不去争，不是真的不愿意，也并非只因为是自己弱势，而是本就不屑一顾！

    所以，在对待感情方面，也是可以这样清清冷冷的模样？

    “说喜欢我的女人，你不是第一个。”眼底紧锁住她，尉容低声说，“但是对我说，没有想过我要同样回应的人，你却是第一个。”

    他的目光里透出一丝审视和探寻，是在打量她？还是在质疑？

    或者，是以为她只是空口说说的话语？

    蔓生却笑了，不感到难过，她只想说个清楚明白，“你没有听别人说过吗？”

    “什么？”他倒是有兴趣和她相谈下去。

    “喜欢有很多种，爱慕，暗恋，甚至是明知道对方不喜欢自己还非要去纠缠的。”蔓生开口举例着，望着他说，“可喜欢本来就是一个人的事，恋爱才是两个人的事情。至于成家，那就是两个家庭的事情了……”

    “当然，最后这个话题太遥远。”蔓生微笑着，很清和的女声继续说着，“如果喜欢一个人，就一定要对方回应，也同样喜欢自己。那这个世界上，为什么每天还有那么多人分手？又为什么还有这么多人失恋？”

    “感情是流动的，像水一样的。”蔓生一边说，她的视线望向面前的画作，“也像是一幅画，画家完成一幅作品，总有一幅是最爱，可也总有其他都是为了哪一幅最爱而存在的。”

    “倒是新奇的比方。”尉容更是不曾听过这样的比喻，他也同样望向前方的画框。

    蔓生静静站着，“所以，你真的不需要烦恼。虽然我知道，这大概有些难，但是如果可以，就当是我一时口不择言，酒醉了才说的胡话。”

    是她安然的女声从身侧传来，此刻就像是置身于意大利的教堂，那样的圣洁，不染凡尘世俗。

    “放心。”她似是安抚，又像是誓言一般，侧目瞧向他认真说，“我不是欲擒故纵！”

    欲情故纵……

    这不正是从前他对她说的话语？

    那一天宜城海天大厦的咖啡馆，他就是这样对她说……

    此刻回想起来，却仿佛就在昨日！

    有一些不知名的情绪在心中激荡着，尉容见她漂亮的下颚划出一道轮廓，飞扬的酒像是落入凡尘的精灵。

    然而当下，却忽然不知是不是该高兴于她的明白事理，隐隐之中，竟然还有些不是滋味！

    定格沉默中，尉容终于又是开口说，“你不需要在意，从今天起我不会再碰你。”

    不会再碰她……

    所以，连单纯的肉体关系也一并不存在了……

    他是要离开？

    “我会继续辅佐你，直到你站稳根基。”他这样清楚划清距离。

    “那我搬出海天大厦。”

    “不用，反正房子大，还有空房间。”

    “好，我会找个房间搬。”

    一言一语应对的很是自然，可是蔓生的心有一些发空。

    ……

    冬日的宜城，傍晚时候天色已经黑了。为了方便起见，等待法务明天过来再一次核实，所以一行人先回酒店。

    只是一回到酒店后，经理就匆忙跑来说，“林总监！林主管还在等您呢！”

    林忆珊竟然还在等着？

    蔓生感到狐疑，便点头往会议室走。

    “你们先回房间休息。”于电梯口，蔓生对众人道，“尉董事，陪我去会客吧。”

    “来者不善，善者不来啊！”任翔嘀咕一声，电梯已上。

    蔓生这才出声问，“你知不知道公司最近出了一桩事？”

    尉容侧身转向她回道，“一起非常完美的欺诈。”

    两人往会议室走，眼看着门就在前方，蔓生沉声说，“一定是为了这件事情而来。”

    “无事不登三宝殿，说的大概就是现在。”尉容瞧见门已经由酒店经理推开——

    ……

    会议室里林忆珊已经等了一天，从天明等到天黑，她总是体会到等待是有多焦虑。更何况，如此艰辛等待的人居然还是林蔓生！

    可是当下，林蔓生不是独自来会她的，身边还有另外一人——尉容！

    一瞧见尉容，林忆珊就想起英国伦敦那时候，对于自己所为种种，又想起他的奚落以及拒绝，这都像是莫大的耻辱刻在自己的身上！

    林忆珊立刻道，“我有事情要单独和你说！别人就请离开！”

    “尉董事请坐。”蔓生反而是招呼人坐下，自己也是一并入座道，“如果是谈公事，那么尉董事在场合情合理。”

    “是私事！”林忆珊回道。

    “那就更没必要避讳了，他是我的朋友，所以没什么不好说的。”蔓生更是说道。

    尉容微笑以对，朝林忆珊道，“忆珊小姐不要介意，不管您说了什么，又或者是做了什么，我都不会说出去的！”

    分明是在嘲讽！

    林忆珊看着他们两人，气的咬牙切齿，却又没有办法不得不低头！

    “忆珊，不是要找我谈事？那还不快点进入主题？”蔓生开始催促，更是犹如逐客令，“不然，我还有别的事情要忙！”

    ……

    林忆珊的耳畔，还回响着林逸凡的叮咛：姐，这一次你可千万不能再像从前那样，一定要好好说，轻声细语一些！

    林忆珊紧皱眉头，她问道，“你手底下还有地皮是不是？”

    “你的私事，就是打我地皮的主意？”蔓生立刻反问，刹那间像是联想到真正的用意。

    林忆珊又是说，“最近我手上不是忙着一个项目吗？和冰城那里的大佬谈过了，一切没什么问题。不过冰城需要地皮，我们这里也需要。现在，你把地皮拿出来吧！”

    “项目如果需求地皮，那就去找合作方商谈，再找国资局审批。”蔓生直接说，“你打着私事的名义，来问我要地皮，这就是你所谓的私事？”

    女声响起的同时，尉容也在一侧抽了支烟，聆听两人的会面。

    “为了公司未来的发展，你付出一点，不也是应该的吗？”林忆珊很是义正言辞说，“我已经向逸凡提过了，会按市价买入的！你不会吃亏！”

    “按市价？”蔓生笑问。

    “那就双倍！”林忆珊更是喊道。

    “尉董事。”蔓生也是呼喊，却是问向另外一外，“你说，我会不会卖？”

    “双倍是很诱人。”尉容沉眸笑着，“但是如果林小姐早先想要卖，那这些地皮早就易主，怎么还会等到现在。”

    “忆珊，你听见了？”蔓生微笑，望着林忆珊问。

    这两人一搭一档，简直让林忆珊感受到奇耻大辱，“你就说吧！到底卖不卖！”

    “那我就清楚告诉你，不卖！”蔓生也是冷声迎上，“这五年里我都没同意卖，现在也不会同意！”

    林蔓生对于地皮的执着，早年就让林父和林逸凡对此不满，可最后也没有能够让她点头首肯！

    如今，林蔓生还是咬死了不松口，这让林忆珊恼怒，“地皮是爷爷的！你凭什么霸占着！”

    “地皮是爷爷的没错。”蔓生回道，“可也是爷爷给我的，不管我怎么处置，是卖或者不卖，都由我说了算！你如果不服气，就去告我！”

    怎么可能胜诉？

    如果能够打场官司就了事，当年林逸凡早就这样做了！

    但是现在，林忆珊已经到了紧要关头，“我真的很需要这些地皮！”

    “那就说一个理由吧。”尉容应声问，“如果还算充足，林小姐，你会考虑吗？”

    蔓生似是沉思，她点头道，“应该会。”

    “忆珊小姐，就把你为什么这样需要的理由好好说出来。”尉容劝戒一般说，“林小姐毕竟是你的亲姐姐，她会认真听的。”

    当真是退无可退，林忆珊满是怒火的双眼里唯有他们的身影，一句话说的飞快，“是因为我买开发需要地皮的时候被人欺诈了，所以现在要用你的地皮来抵！”

    ……

    “刚刚说的太快，没有听清楚。”尉容又是回道。

    林忆珊又是重复了一遍，“……要用你的地皮来抵……”

    “还是没听清楚。”可他仍然不依不饶，“林小姐，你呢？”

    蔓生摇了摇头，“我也没有。”

    林忆珊拍案而起，已然是怒了，“我都说的这么清楚，你们故意的是不是！”

    尉容一笑，突然说道，“林主管带领团队前往冰城谈项目，却被人骗了个精光，所以需要林总监手上的地皮作为弥补抵押偿还。”

    他简单几句话将林忆珊的来意揭穿，毫不留情面，“这样的话，是不是就听懂了？”

    “这回终于懂了。”蔓生终于不再摇头。

    林忆珊来的路上还在揣测，实则对于公司此时，就连林逸凡也无法确认有多少人知晓，而现在已经证实，她既是愕然又是怒喊，“你们都原来都知道！还演什么戏！有够恶心人的！”

    “明明是求人帮忙，却还这样理直气壮，难道别人都是欠了你的？”尉容感到惊奇，“林小姐，你有欠她？”

    “没有。”蔓生回道，她冷声又是说，“所以，我不会帮她！”

    “林蔓生——！”林忆珊一声冷凝的质问惊动耳膜，“地皮本来就是爷爷的！是你不知道耍了什么计谋才得逞的！你今天不拿出来，小心下了地狱有报应！”

    “爷爷去了天堂，哪来的地狱？”蔓生反问她，瞧着林忆珊跋扈的样子，她冷了眼眸，“尉董事，求人帮忙是不是需要诚意？”

    “当然。”尉容应道，“至少像这样大吵大闹口没遮拦，任何一个人都不会帮忙！”

    “那你说，怎么样才算有诚意？”蔓生颌首，她很有耐心的追问。

    林忆珊只觉得自己现在就像是一个透明人，面前的两人却是相谈甚欢，根本无视于自己的存在！

    就在林忆珊怒火中烧之时，一道男声微笑着说，“自古至今，求人办事最好的诚意就是三跪九叩！”

    此话一出，蔓生倒也有一丝微愣。

    林忆珊怒喊，“你们想让我下跪？”

    “只是表现诚意而已。”尉容笑说，但是那双眼眸却是容不得人拒绝！

    又是望向林蔓生，见她冷冷望着自己一言不发，林忆珊恼羞到极点道，“林蔓生！我就算是死，也不会向你下跪！死都不会！”

    林忆珊说完，已经转身跑出会议室，飞快的离开！

    蔓生还坐在沙发里，尉容扭头望向她，见她一双没有焦距的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可突然，她又是笑了，“我从来都没有想过，有一天居然能让人向我下跪。”

    而且，这个人还是林忆珊！

    “这个世界每天都在变，你想不到的事情还有更多。”尉容却是问，“高兴么？”

    “嗯？”

    “终于有一天，把讨厌的人踩在脚下，自己翻身为王的一刻！”尉容盯着她问，想要从她的脸上瞧见到底高兴与否的情绪。

    蔓生扬唇，“她也还没有真对着我跪下来，这一刻还没有来临。”

    “不会太久。”他微笑着说，优雅和阴郁各自一半，诡异的俊媚。

    ……

    夜里直接在酒店的餐厅用餐，这也是尉容复又归来宜城后的第一餐。任翔对于便捷酒店的餐饮不是很满意，但是出门在外只能将就。

    等到众人就位入席的时候，很是自觉的将两个位置空出来。

    一个当然是给容少的，另外一个是留给林小姐的。

    但是谁知道，尉容已经径自走向另一个位置，那原本是方以真的座位，这下她不禁说，“容少，您的位置在那里……”

    蔓生已经就座，身旁空了一席。

    可是尉容却是笑着说，“没关系，只是吃饭，坐哪里都一样。”

    这个……

    即便是尴尬万分，方以真也不好再多言，默默走到林小姐身边坐下。

    在外的时候才会难得一起用餐，可现在又是怎么回事？

    可两个当事人都像是再正常不过，拿起碗筷用餐。

    只是今晚这一餐，众人都格外的安静沉默。

    等到晚餐过后，方以真询问，“容少，要为您安排房间吗？”

    “不用。”尉容回道，“直接回海天大厦，便捷酒店住起来毕竟不方便，而且这里已经可以搞定。”

    “……”这下连方以真都不敢说话。

    尉容轻唤了一声，“小泉，走了。”

    宗泉起身，已经跟随他离开。

    等到重量级的人物离席，留下的几人也要各自回房间。

    ……

    方以真关上门后，忍不住问道，“林小姐，您和容少还在冷战吗？”

    蔓生愕然一笑，“小真，你什么时候像小翔一样，这么八卦了？”

    方以真倒也不是八卦，“我只是关心，您不是和容少在一起吗？”

    “你们也不是成天和他在一起？”蔓生笑着说，“小真，我和他可以是朋友也可以是陌生人，可以是总监也可以是董事，更可以是床伴也可以是一场交易，但是就算我和他在一起，也不是我们。”

    她说的太过直白，更甚至是露骨，方以真从来没有听过她这样说。

    更是突然想起，初次在海天大厦顶楼，方以真在容少的吩咐下耐心等候她醒来。那一天的早上，她裹着毛毯，在瞧见她的时候，是这样的尴尬羞涩。

    可现在，竟有些认不得这位林小姐。

    “我先去洗澡了……”蔓生回了句，取过毛巾就进入浴室。

    灯光打的很亮，蔓生对着镜子卸下妆容。

    从他口中，她才知道，“你们”这个词语有了全新的定义。

    可也是从他这里，她才知道，“我们”这个词语其实也有另外一种定义。

    就比方是此刻。

    ……

    海天大厦——

    宗泉随尉容离开的时候，不过是十一月，只是现在归来，却已经到一月。这间顶层都一如既往，只是因为没有人，所以很安静。

    宗泉将行李拿到卧室去。

    尉容则脱下外套，忽然一扭头，就看见了厅内的鱼缸。

    那两条鱼霸占了这样大的鱼缸，非常欢畅的游着。他走上前，静静看着，鱼儿动着嘴巴，像是在说什么。

    突然，宗泉走出来说，“容少，您看这个？”

    尉容回头，就见到宗泉取了一件物品走近，“这个茶壶竟然真的被粘好了？”

    尉容接过茶壶，拿在手中细瞧。

    “一定因为是容少您送去的，所以林小姐才这样用心。”宗泉在旁回道。

    碎片的缝隙，还可以瞧得一清二楚，但是很细心，也很小心的粘回原位。茶壶的花纹纹路都没有出错，的确是非常精细的拼凑着。

    “她的确很用心。”尉容淡淡笑说。

    她正用心的，和他保持着距离。

    ……

    蔓生是在次日午后才不急不缓回到锦悦的，这边刚回部门，来不及处理文件，却有人突然到来。

    “林总监，是林经理来了！”余安安迎着锦悦当家人前来。

    蔓生一瞧是林逸凡，此刻没有了错愕，也没有感到意外，“怎么这么有空，来我这里了？”

    林逸凡屏退左右，他坐下来道，“今天知道你在忙，也没好找你回来商量。刚才听说你到公司了，就过来了。”

    他这样的用意，蔓生当然也是了解，“你是想和我谈忆珊昨天来找我的事情？”

    林逸凡道，“大姐，你就把地皮拿出来卖了吧！钱还是好商量的！”

    “前两年你也是对我说同样的话，但是我也没有同意。”蔓生缓缓说着，微笑询问，“难道忆珊昨天回去后，没有告诉你，我的态度？”

    林逸凡又怎么可能会不知道，林忆珊回来后气的将房间里的东西全都砸了个遍，他赶到的时候已经一片狼藉！

    事情始末都被知晓，林逸凡此时凝眉道，“这次不比从前，现在直接关系到二姐。如果不能够解决这次的纷争，那么她就要吃官司！”

    “我已经问过律师了，官司倒是不会吃，只是需要赔偿，把钱还给投资商就可以了。”

    “没那么简单，对方不肯！”林逸凡烦恼说，而且那位大佬又是黑白通吃，更是棘手！

    “这就是你需要考虑的事情了！”蔓生直接道，“逸凡，你是公司的总经理，面对这样危机的时候，你应该可以合理完美的解决，而不是找我来帮忙！如果说今天没有我，难道你就办不了？”

    “你明知道公司一定会依法办事！”林逸凡冷声说。

    财务部总监可是绝对不会姑息养奸的，这一点蔓生当然明了，“那就依法处理！”

    “大姐，你何必要做的这么绝！你说吧，到底要怎么样你才肯帮忙？”林逸凡的耐心也几乎耗尽。

    蔓生靠着大班桌，她的手里还捧着余安安刚刚送来的咖啡，掌心有着温暖的温度，她笑着说，“你让她三跪九叩，向我表示诚意，我要是觉得足够了，就考虑考虑！”

    ……

    就在数日的想方设法后，林忆珊和林逸凡先后碰了钉子，眼下也找不到另外的办法。

    林忆珊彻底拒绝，“我是不会去向她下跪的！”

    林逸凡也没有想到林蔓生这次居然会这么决绝，“她以前不是这样的……”

    “她现在仗着有人撑腰，当然可以作威作福了！”林忆珊恨得不行，她更是哭着问，“逸凡，还有别的办法吗？”

    “要是有第二条路，我会让你去找她？”林逸凡也是犯难。

    林忆珊只觉得这下真是没了方向，“那现在要怎么办？”

    “只能先回家了！”林逸凡立刻道，“我们去告诉爸爸，如果能解决事情，那爸爸一定会让大姐交出地皮！”

    “对！我们回家去！”林忆珊擦干眼泪道。

    可是两人就要出发的时候，一通电话响起，是高长静来电！

    林逸凡接起询问，只听见高长静在那头急忙说，“你大姐回家了！还带着那位尉董事一起！”

    谁能想到，林蔓生居然会比他们先一步！

    ……

    此时的林家别墅内，林父和高长静正在招待突然赶回来的林蔓生，以及随同她一起到来的董事先生。

    “很抱歉，董事长，隔了这么久，才给您送新的茶具过来。”尉容微笑说着，宗泉将全新的另一套茶具送上。

    “真是客气了，总是要让你这么破费。”林父也是笑着回道，“江叔，收起来吧。”

    管家立刻上前收下，尉容有礼道，“您喜欢才是我的荣幸，哪里会是破费。”

    “今天怎么有空一起来，国外的事情都忙好了？”林父当然也知晓他先前一直不在宜城。

    尉容颌首，蔓生则是道，“尉董事是昨天刚回来的，就说要来拜访爸爸。”

    “昨天才回来，今天就过来了？真是太费心了！”林父被这样一位有才干的董事如此重视，自然是有颜面的事情。

    “不过，一回来也碰上了忆珊。”蔓生又是说。

    “怎么碰见的？”林父倒是诧异。

    蔓生回道，“我在城西办事，住在锦悦名下的便捷酒店，凑巧忆珊也来酒店了，她来找我说点事情，说是想要我帮忙。”

    林父更是狐疑，高长静同样困惑，“什么事情需要找你帮忙？”

    自己的女儿是怎样的性格，高长静又怎么会不知道，林忆珊有事求林蔓生，这简直不可能！

    “凑巧，尉董事也来找我，所以我们都在酒店碰面。不过当时因为还有事情，所以没来得及立刻聊。后来等忙完以后，就在酒店的小会议室里谈了谈。”蔓生缓缓道出经过，忽然秀眉一蹙说，“我才知道，原来忆珊出了这样大的事情！”

    当下，林父以及高长静都是明白过来！

    林忆珊此刻最为麻烦棘手的事情就是冰城的项目，可是这和林蔓生又有什么关系！

    “后来，她又说了什么？”林父更是追问。

    蔓生回道，“忆珊告诉我自己的困境后，就说有解决的办法，但是需要我帮忙。她说，逸凡已经和对方的大佬谈妥了，只要拿出地皮给他们，那么就可以作抵偿。所以，她就来找我，让我把地皮拿出来交换。还说，给两倍的价钱都没问题。”

    “她真这样说？”林父不曾想到，他们两姐弟会想出这一招来！

    “董事长，我也在场，所以都听见了，忆珊小姐确实是这么说的。”尉容作证道。

    “但是，我拒绝了她！”下一秒，蔓生又是直接道出结果。

    对于这样的结果，倒是无人诧异。

    “爸，您从小就对我们说，公私要分明，不然就不能好好管理一家公司，是不是？”蔓生随即问。

    林父点头。

    “这次冰城的事情会到今天这个地步，忆珊难辞其咎，是她不听别人劝的原因，是不是？”

    林父沉默着，又是点头。

    “可是忆珊她……”高长静眼见形势不对，就要打断，却被蔓生阻拦，“静姨，您先听我说完！”

    “爸，我手上的地皮是爷爷给我的，到我名下以后，就是属于我的了。哪怕我有时候没做对，哪怕有时候选择错误了，可我还是有决定权的，是不是？”蔓生又是问。

    哪怕从前的时候，林父也为了地皮利益相关和她起过争执，可不能否认。

    “那么，忆珊来找我，非要我交出地皮，还夸口说给我双倍的钱买下来。她对着我的时候，这样理直气壮颐指气使。就算她不把我当姐姐，那么是不是也应该看在尉董事的面子上，待我稍稍礼貌一些？”蔓生冷声询问，更是扭头道，“抱歉，尉董事，昨天让您为难了。”

    都说家丑不可外扬，这下真是难堪到极点！

    林父的脸色都不好看了！

    “我想忆珊小姐也只是年轻不懂事，董事长您不要放在心上。”尉容适时说道。

    “静姨，您刚刚是要说什么？”蔓生望向高长静询问起她方才说到一半的话语。

    高长静急于想要为女儿说话，“忆珊她还小，蔓生，你别放心里去！”

    “我当然不会，您放心，从小到大，您也是一直对我这么说的。所以，我不会的。”蔓生微笑回了句。

    高长静方才不说还好，越说却越糟糕！

    “爸，时间不早了，我还有点事情和尉董事要商量，先走了。”蔓生知会一声，就要离去。

    尉容也是起身道，“董事长，董事长夫人，那我也告辞了。”

    ……

    两人漫步在前庭，往别墅外边走。

    夜色当空，尉容温声说，“你倒是学聪明了，懂得先发制人。”

    今天联系他的时候，倒是让尉容感到有些意外。

    就在别墅门口，两人停步等待门开启，蔓生突然说，“我和你打赌，我父亲他最后一定会让我交出地皮！”

    尉容扭头看向她，冷风将她的头发吹乱，“这一局，我一定会赌赢！”

    她是笑着的，说着自己一定会赢，仿佛中了大奖一样的高兴，可怎么会让人为之沉闷？

    风过耳，她黑色的头发愈发凌乱，一缕贴着脸颊。

    蔓生却突然看见他将抬起手，朝自己慢慢靠近，她一下忘记反应。

    他的手几乎快要触碰到她，他想要为她将脸颊上的发丝抚去，可是却止住了！

    “你的头发乱了。”他微笑提醒，垂下手去。

    蔓生却清楚瞧见，月色下他眉间却轻蹙的更为厉害！

    或许，从前也有许多人如她一样向他表白，可是最后却都愈演愈烈，只为了得到他而不择手段。

    那位萧小姐不就是这样？

    所以他才会烦恼困扰！

    所以就连距离都开始保持，哪怕连她的头发，也不愿意再碰触！

    “我不会纠缠你。”蔓生开口说，“从今天开始，我会自觉和你保持距离。”

    说完，她已经往后退开！

    眼见她一下就离他几步遥远，是让他不再能够伸出手就可触的距离！

    可他又在做什么？

    竟然忍不住的，想要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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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什么是真蔓生别哭

﻿    林家别墅的主卧内，林父躺着正在休息，外边两人急匆匆走入。

    “爸怎么了？”瞧见父亲躺在床上，林逸凡不禁问。

    “是刚才你们大姐带着那位尉董事过来了，聊了一会儿，你爸爸他高血压都犯了……”高长静解释说。

    林父皱着眉，一瞧见林忆珊又是怒喊，“你还有脸回来？”

    林忆珊被他这么一吼，整个人也往后缩去。

    “你们的办法，就是去找你们大姐，让她交出地皮来作交换抵偿？”事已至此，林父早已知道实情，冷声朝他们质问，“林忆珊！自己犯了错，去找人求情的还能理直气壮颐指气使？还有外人在，就敢这么对你大姐，私底下更不知道你是怎么嚣张跋扈！”

    “我……”林忆珊一下说不出话。

    高长静劝道，“忆珊只是着急想要求蔓生帮忙，大概是她不愿意，才会说着急的，不是有心的！”

    “只会窝里横的没用东西！都是你平时给宠坏的，你还在袒护！”林父厉言以对，一句话叫高长静没了声。

    “爸！这件事情上，姐是太急躁了，但是大姐她也没有顾及家人情面！”林逸凡直接道，“您知道吗，大姐居然让姐下跪求她！”

    这一点林父和高长静都是不知情，听闻后愕然！

    林父怒斥，“你大姐这样软弱的性子，她能说出这样的话吗！”

    “是真的！”林忆珊回忆昨日，已经红了眼眶，再次哭泣，“昨天我去找大姐的时候，求了好久，可是大姐都不同意拿地皮出来抵偿！还说我的诚意不够，然后那位尉董事就说什么从古到今，求人办事最好的诚意就是要三跪九叩！她就真让我下跪！”

    “我可以作证！”林逸凡接着道，“虽然我昨天不在场，但是今天我有去大姐的办公室里见她。当着我的面，她也是这么说——”

    林父只觉得不敢置信，林逸凡却已经将林蔓生的原话道出，“你让她三跪九叩，向我表示诚意，我要是觉得足够了，就考虑考虑！”

    林忆珊哭的伤心难过，“再怎么样，她也是我的大姐，竟然让我向她下跪！爸，她真的太过份了！她这样做，还不是想要看我们两姐弟的笑话，我会被请辞锦悦，逸凡也一定会因为这次的事情被董事会讨伐，然后她就可以上位了！”

    “大姐她不单单是想要当个总监，等着书翰回来辅佐他这么简单，这只是她的借口！我看她根本就是自己想坐总经理的位置！”林逸凡心中也是同样的设想。

    “你们以为总经理这个位置是有这么好坐的？”林父冷眸怒视。

    “可要是这样下去，真是难说！进入公司后，她这样出色能干，身边还有尉董事保驾护航，以后锦悦岂不就是蔓生当家了？”高长静在旁也是轻声问，“他的舅舅冯启振到时候也一定会站在她身后支持她！”

    “锦悦以后到底是我们林家的，还是冯家的！”林忆珊不满抗议。

    林逸凡却是一言不发，只是忧心忡忡的望向父亲。

    林父被高长静母子三人这么一望，沉思间细想他们所说的话语，原本不担心的问题，此刻却像是存了疑影，让他心里猛地一沉！

    ……

    这边蔓生和尉容一起回道海天大厦，进去后她轻声喊，“方秘书，帮我把我的东西，一起搬到小房间去可以吗？”

    方以真诧异，“搬到另一个房间？”

    “晚上有点事情要忙。”蔓生回的很是简单，方以真点头陪同。

    立刻的，两人就前往卧室，将蔓生原本和尉容共用的东西，全都搬入她平时独立办公的小书房。

    其实书房原本也是一间卧室，不过平时也没人用那张床，只是现在被套床单全都铺好后，也显得很温馨。

    但是，方以真更是困惑，“您晚上睡在这里吗？”

    蔓生点头微笑。

    从今天开始，也要学会习惯，没有他的夜晚。

    ……

    另一处的主卧室里，尉容抽着烟，看向空荡的房间，一切都保持着原样，只是空气里却好像还残留着她的气息，那是熟悉的香味，很淡，却也很好闻。

    沁入鼻息，渗入骨髓一般，这样的无处不在。

    宗泉走进来道，“容少，您陪林小姐去林家的时候，曾总秘书来电，想邀请您明天一聚，说是要感谢您。曾总的意思是，方便的话，就请您带着林小姐一起出席，因为若水小姐也会在。”

    ……

    次日——

    宜兰酒店是曾家投资的产业之一，曾楼南将宴席设在此处。

    选了最大最考究的包间，席间只有三人在座。

    曾楼南当然在，另外两人是曾若水，以及两兄妹此番宴客的贵客——尉容！

    倒也是有一段日子不曾瞧见这位尉先生，曾若水此刻一看，这个男人还真是不管什么时候看起来都是谦谦君子优雅无双的作派。

    曾楼南却是诧异，“尉董事今天没有和林小姐一起来？”

    “身为总监也不是那么好当的，她最近很忙。”尉容微笑解释，曾楼南也是明白颌首，“在公司任职都是很辛苦的！”

    曾若水事先不知道今天会有这样的饭局，因为也是临时被曾楼南通知，就一起过来了，可没想到是这样一局。如果林蔓生有来，那情形可能会好一些，但是唯有她一个女人，那就有些尴尬无趣。

    不过，有些事情却也因为蔓生不在，才方便聊一聊。

    “尉董事，我敬你一杯。”曾若水说着，她已经举杯。

    尉容回礼相敬，他望着前面两人道，“曾总今天该不会是知道我回了宜城，所以为我接风洗尘吧。”

    “上次是舍妹的派对，也全因为尉董事赏脸亲临。但其实，我也是一直想要招待您。您能来宜城，这一顿便饭一定是要尝一尝的。”曾楼南的场面话说的格外漂亮，谈笑间又是道，“当然了，也是为了感谢尉董事这样慷慨体谅，帮着曾氏和世通会面。”

    “要不是尉董事的原因，怎么能见到Frank总裁？”曾楼南却是直接点明，更是喊道，“若水，还不一起再敬一杯，你这次能和那样的大人物会面，全托了尉董事的福！今后也还要多多让尉董事关照！”

    曾楼南先前之所以会带着她一起前往美国会面的原因，就因为当时所求尉容之事，就是会面世通总裁！

    现在又带着她一起出席，恐怕也是希望他能够继续多多关照！

    ……

    “谢谢尉董事这样帮忙，我们才能够见到成功会面。”曾若水又是敬了一杯，“我先干为敬！”

    “曾小姐要是再继续这么喝下去，一会儿怕是要醉了。”尉容却是笑着阻止，温和说道，“我和曾总原本就是相识的朋友，曾小姐又是林小姐的好朋友，我们三人不用这样客气。真要敬我，以茶代酒吧。”

    说话间，后方处宗泉已经上前将酒杯换作茶杯。

    其实曾若水根本就不想再应酬，因为昨天的饭局简直让人快喝挂。

    曾若水感谢道，“那就不客气了。”

    曾楼南则是笑说，“一桌子都是旧相识，以茶会友，才更显得亲近。上次和Frank总裁会面的时候，就谈起和尉董事一起曾经品茶。他夸奖您，对茶艺特别有研究。什么时候得空，再一起约出来探讨？”

    世通总裁对尉容的心思，就连曾若水都看的明白，对方的器重仰仗，简直就是信奉！

    “最近在锦悦忙，恐怕都不得空，等闲了再看吧。”尉容笑着回道，眸中酝着淡淡光泽，“不过，Frank先生其实对国内的人文历史都很喜欢。要是品茶的时候，和他能够聊一聊这些，他会很有兴趣。”

    点拨到这里，也算是给了一个足以切入的契机！

    曾楼南举杯称赞，“尉董事上知天文下知地理。”

    “哪里。”尉容微笑。

    曾若水在座却听的格外不舒服，只想着这一局什么时候可以结束。

    ……

    好不容易等到一局就要散席，曾楼南却接到下属紧急汇报。

    “曾总有事的话，就去忙吧。”尉容倒是不在意。

    曾楼南只觉得怠慢了客人，他更是招呼道，“若水，你再陪着尉董事好好聊聊，要是可以，找蔓生定个时间，我们再出来一聚，还是我做东！”

    曾若水没有拒绝留下相陪，反而是应道，“好，大哥，我会的。”

    “抱歉，尉董事，那我先走一步。”曾楼南歉然一声后，道别离席。

    ……

    诺大的豪华包间内，在少了曾楼南之后，更是显得空旷。

    曾若水道，“尉董事，我可以和您私下聊几句吗？”

    宗泉会意，他等待着容少指示。

    尉容望着曾若水，他轻轻唤了一声，“宗助理。”

    宗泉立刻退出包间，并且带上门。

    曾楼南在场的时候，曾若水尚且还不觉得此人的气势强劲，可突然一瞬间只剩下两人后，却不知是因为男女之间本来就有本能的悬殊，还是他不曾遮掩的气息，纵然是微笑，却也是充满压迫感！

    “曾小姐想要和我聊什么？”尉容问道。

    曾若水道，“刚刚谢谢尉董事，让我以茶代酒。”

    “女孩子家的，本来就不应该喝太多酒。”尉容微笑道，“更何况，曾小姐今天好像还没有醒酒，再喝下去，怕是会头疼。”

    曾若水又才惊觉，此人不单单是外表绅士，为人处事滴水不漏不说，更是洞若观火！

    “尉董事这样精明的人，一定也知道我大哥的用意是什么。”曾若水不想拐弯抹角，也是直接说，“既然知道，你为什么又要当这个中间人？”

    从派对到今天设宴，都是有意为之，他不会不知情！

    可又为什么入瓮？

    尉容把玩着面前的茶杯，他却反问，“曾小姐是心里过意不去，还是有包袱？比如，猜想会不会是因为蔓生，我才肯帮忙。”

    曾若水整个人一定，她目光一聚道，“我是这么猜想过！如果真的是这样，那我希望尉董事不要因为她的原因，当这个中间人！”

    “能够让自家的公司谈成一笔大生意，难道不是好事？”对于她的回绝，尉容似有些困惑。

    “是好事！”曾若水却说，“可这样一来，蔓生不就欠了你一个人情？”

    “她可没有让我开口帮忙。”尉容笑着提醒。

    “就算没有，可她知道后也会觉得是你帮了我。”曾若水坚决说。

    “果然是三剑客，所以才能这样了解好友的心理。”茶杯被轻放下，尉容不疾不徐抬眸说，“既然这样，不让她知道不就可以了？”

    曾若水有些不明白他的意思，却听见他说，“你不说，我不说，谁又会知道？”

    “那么，我不是欠了你一个人情？”曾若水却不愿意相欠。

    谁知，面前这一位很是闲情逸致，像是闲谈家常一般道，“作为交换，那就告诉我，你为什么和她成为好朋友？”

    曾若水更是惊住！

    谁能想到，他会想要打听这件事？

    “按照道理来说，以她的家庭背景，她应该不会和你为伍。”他低声说着，眼眸骤然一凝，“毕竟，你们嫡庶有别！”

    ……

    在惊诧过后，曾若水回过神来。

    她是曾家见不得光的女儿，她却是林家的长女千金，各自的家庭，本应该容不得她们成为好友。

    可是……

    思绪就像是飞回到那一年，回到她们三人相识时候的场景，让她如今想来还会感到犹如一场梦境，“是啊，我和她，嫡庶有别。”

    “我和邵璇，还有蔓生，我们三个人是一所学校的。只是蔓生和邵璇，本来就在一个班级。我是后来的插班生，转进同一班的。凑巧的是，我成了邵璇的同桌。也因为这样，我和蔓生也认识了。”

    “起先的时候，我根本就不想和她们成为朋友。尉董事，你也见过邵璇，她这个人从小到大都是这样乱七八糟的性子，开心就大笑，难过就大哭，太闹了。至于蔓生，因为家里是开公司的，挺有钱的原因，所以女同学们都有点嫉妒她。”

    “不巧的是，她有一个妹妹，我又有一个姐姐。她的妹妹讨厌她，我的姐姐也不喜欢我。我和她还真是有点同病相怜，就像是难姐难妹。”

    “可是她不知道，我其实根本就不是曾家正牌的女儿，我只是我父亲在外边的女儿。”

    “终于有一天，我的姐姐告诉了蔓生和邵璇这件事情。”

    “其实我早就习惯了，也没有什么。不过就是情人生的孩子，她们不和我来往，我也能够理解。”

    “可是你知道，当蔓生听到我是私生女的时候，她是什么反应吗？”

    曾若水说到此处，突然定睛以对，就像是要勾画出那一日的场景来。

    这让尉容沉眸，一起都在远去，好似时光都在倒退。

    回到那一年那一月那一日。

    那位曾小姐的女声又是响起，却仿佛被另一道声音带过，依稀之间就像是那个女孩儿，对着他这样认真的说，“如果你非要怪，那就怪你的爸爸去！谁让他这样多情！又不负责任！”

    不过是十来岁的孩子，竟是语出惊人，让曾如意回不了话。

    可当时却让曾若水被震撼到。

    而如今，又有一人听闻后也是心中一悸！

    “很吃惊是不是？”曾若水笑着问，更是自问自答般说，“我也是。”

    谁能想到一个女孩子，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话语，那是成年人或许还不会懂得的道理，归根究底的根源，到底是在哪里，又是在何处！

    “其实我们三个人之中，她才是将世事看得最明白的那一个。”曾若水又是说。

    ……

    车子开出宜兰酒店，尉容静坐在后车座。

    平缓前行之中，他沉默瞧着窗外。那些风景都好似进入不了眼底，一切都交叠而起，混杂着许多过往。那些从前不曾认真去记忆，却还是在不经意间听进去的话语。

    ——如果我真有这样一张这么好被看穿的脸，那别人和我谈生意的时候能不能感受到我的诚意？

    ——这个世上，感情的事凭什么由一个人说了算？

    ——我知道这是你的私事，你对谁有好感都是你自己的选择。但是，可不可以不要是她。

    ——所以，我不甘心！我不要看见他们这样幸福快乐！我的心里面，已经住了一个魔鬼！

    ——我和你打赌，我父亲他最后一定会让我交出地皮！这一局，我一定会赌赢！

    那么多，那么多的话语全都如风吹拂而来，却是无孔不入，是询问，是不甘，是请求，是控诉，是她最后清清淡淡笑着说。

    “容少，您是回海天大厦？”前方处，宗泉驾车询问。

    后车镜里瞧见容少一张失神般的俊彦，他突然问，“她在哪里！”

    ……

    “林总监，您请过目……”方以真送来文件，蔓生接过察看。

    这几日都往事务所跑，蔓生这才发现赵非明原来在业界其实十分有名。所以才能这样方便的找到借据地，这家事务所的责任律师是他从前的学弟。

    蔓生正在审阅文件，却是突然瞧见外边的大厅起了一些冲突。

    透明的玻璃门外，可以清楚看见那是一个年轻的男孩子，正在和事务所内的专务激动说话，他一脸诚恳，而且不断在鞠躬央求。

    可是奈何，对方明显是在摇头，并不肯允诺。

    再三被拒绝的男孩子，他很是不甘愿的神情，倔强的就像是一个顽固的小老头！

    可是突然，那个男孩子转头又瞧见外边的来人，像是重新找到新机遇一般，他疾步上前继续哀求。

    隔了距离，隔了玻璃门，听不清楚，他到底在哀求什么。

    但是男人的身影，蔓生却看的再清楚不过！

    从外边进来的男人，不正是尉容？

    他怎么会突然过来？

    蔓生不禁感到困惑，便也起身，推开玻璃门走了出去。

    一走出去以后，就瞧见那个男孩子站在尉容前方，他不住的恳求着，“这位先生，你是这里的律师吗？可以招我当你的学生，或者助理吗？我已经大学毕业了，而且还通过了司法考试……”

    面对旁人的恳求，尉容歉然微笑，“抱歉。”

    对方还在不住的恳求，宗泉已经上前阻拦，“这位先生，很抱歉！”

    蔓生在后方瞧见了，她不禁出声说，“他不是这里的律师，你求他没有用的！”

    闻声，众人都是回头去瞧。

    视线掠过面前的身影，尉容定格于前方，正是林蔓生聘婷而站，一刹那四目相对，在瞧见她的刹那，竟是一颗心一定。

    ……

    “你不是这里的律师？”男孩子看了看，有些吃惊的问。

    尉容微笑道，“的确不是。”

    “对不起！”男孩子立刻道歉，他又是望向刚刚出声好言提醒的女人，跑上前道，“你是这里的律师吗？可以招我当你的学生，或者助理吗？”

    “她也不是这里的律师。”这一回，却是尉容出声提醒。

    “这里不是事务所吗？”男孩子有些发懵，竟是搞不懂，这两人看起来都是精英的打扮，可怎么都不是职业律师？

    “我是访客。”蔓生解释。

    同时，尉容直接说，“她是我上级。”

    原来是这样……

    男孩子彻底懵了，却也脸色苍白到快要支撑不住。

    蔓生一瞧，她不禁问道，“你还好吗？”

    “他有点虚弱。”方以真瞧着说道，蔓生有些于心不忍，“赵律师，可以找个休息室，让他休息一下吗？”

    赵非明点头，便让这个男孩子先去休息室入座。

    尉容走到她身边，不禁说，“你还真是好心，像收留流浪小猫小狗一样，他要是赖上你不肯走，看你怎么办。”

    蔓生却是玩笑道，“那我就收了他吧。”

    周遭听见的人不禁愕然，蔓生则是问，“你怎么过来了？”

    尉容望着她说，“来看你。”

    他倒是说的十分自然，男声也是温和如常，可被旁人听见了，总觉得好似蒙上了一层别样的旖旎。本就是事务所大厅，此刻还站着一干人等，现在到底是离开，还是继续留着？

    任翔尴尬的“咳”了一声，蔓生本能回道，“我这边差不多了。”

    “林小姐，刚刚那个男孩子是太饿了，所以体力不大够。”方以真瞧了究竟后，折返回道。

    太饿了？

    “给他准备点吃的吧。”蔓生吩咐一声，她又是望向尉容道，“你来的不凑巧，我正好要回公司。”

    “正好，我也很久没有去报到了。”尉容回道，两人已经并肩离开事务所。

    一行人浩荡而出，唯有那个男孩子在休息室里好奇问道，“这些是谁给我买的？”

    “是林小姐，不过她已经走了……”有人回道，男孩子立刻往外边瞧。

    只看见一男一女被人簇拥着，已经带人离开——

    ……

    眨眼间，车子已经抵达锦悦大楼。

    下车前一刻，蔓生说，“去我的办公室吧。”

    “是有什么好事？”尉容倒是有些兴趣，他附和问道。

    蔓生笑着说，“可以让你亲眼验证，赌局胜负。”

    ……

    此刻锦悦开发部内，众人都是战战兢兢着，谁都不敢再轻易走动，或者像往常一样随意。只因为董事长亲自到来，此刻正坐在办公室内。

    董事长是来公司视察的，顺便来见林总监的。只因为林总监外出了，所以他也不着急，就坐着等了一会儿。

    然而，这又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林总监还没有赶回来？

    主管程辉不知第几次询问，余安安回道，“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正是说着，瞧见人喊道，“林总监！尉董事！”

    蔓生恰好归来，她的身边还有另外一人，正是董事尉容！

    办公室的百叶窗没有闭合，所以透过缝隙，可以瞧见那一道缝隙后的身影，正是父亲林家栋。

    “林总监，董事长在里面……”余安安上前轻声说，蔓生点头，“我知道了。”

    “尉董事。”蔓生就要进去，她停步说，“你就在外边等结果吧。”

    “好。”尉容应了一声，蔓生直接进入办公室。

    余安安却是一脸的困惑，“等什么结果？”

    ……

    办公室内林父一身西服笔挺，纵然已经年迈，可一身英气却不逊于年轻时候。单是坐在那里，都很有风范。只在公司，他的身份应该不再是父亲，而是另外一重——

    蔓生上前道，“董事长，很抱歉，我回来迟了。刚才一直在外边忙，不好立刻回来。”

    林父却有些愕然。

    她对上自己的时候，总是恭敬有礼的，可是又是何时起，居然会将公私分的这样清楚。而她柔弱温懦的一面，又去了哪里？

    “董事长今天过来，是有什么事情要吩咐我吗？”蔓生在他面前坐下，她又是询问。

    林父看着自己的长女，还真是有些认不得她了。

    僵持之中，林父打破沉默说，“冰城项目地皮的事情，你应该已经清楚了。”

    真是直截了当，所以没有一点转弯就挑明了，蔓生并不感到意外，“所以，您的意思是？”

    几乎不用再质疑，她早就知道结果，此刻不过是预言成真，“你把地皮拿出来吧。”

    ……

    办公室外边，尉容默默瞧着。

    透过百叶窗可以看见父女两人在商谈，气氛从一开始的融洽，到后来的凝滞，再到此刻已经变成争锋相对！

    只因为眉宇间的神情，已经证明一切！

    突然，她起身似乎是要结束谈话离开，而林董事长也是起身，他呼喊了一声，她止步回头，又是一阵言谈中，林父举着拐杖不断指向她！

    这相似一幕，竟如此熟悉……

    下一秒，尉容猛地起身！

    ……

    办公室内，林父朝着她喊，“你给我站住！”

    可是蔓生并不听从，她还是往外边走，“我要说的话，都已经说完了！”

    林父怒不可抑，竟然已经制不住她，他追上她，突然扬起手，那拐杖就要砸下！

    却在同时，蔓生已经打开门，门外边一道身影压下。

    是尉容的手也握住了门把手！

    蔓生一怔，僵在原地，尉容却是望向她身后——

    一刹那，他伸出手，将她往怀里带！

    蔓生只觉得自己被人狠狠抱紧，他的身体一转，她已经在门外，可他却在门内！

    这个刹那，她才看见父亲已经高举的拐杖，往他的后脑勺“哐啷——”一声猛砸了下去！

    这下子，却是吓到了蔓生！

    就连林父也被因为冲出来的尉容接了这一棍而一愣！

    “啊——！尉董事！你怎么流血了？”后方是余安安惊慌的喊！

    实则，部门里的人都不敢私下窥探办公室里董事长和林总监到底在做什么，听到这一声后才抬头去瞧，只见三人站在门口处，尉董事的额头一角，有鲜血流淌而出，一道鲜红色突然落下，看的人触目惊心！

    蔓生也已惊慌到不知所措！

    然而，尉容却是笑着说，“没事。”

    “之前被撞的，大概是今天磕到了，所以又流血了。有没有医药箱，处理一下就好。”尉容又是说，余安安立刻点头，“有！我去拿！”

    “不用拿了，我送他去医院！”蔓生却是直接说，她一把扶过他就走！

    “董事长，您没事吧？”余安安则是望向另外一人，是一脸错愕登时又铁青了神色的林董事长！

    ……

    蔓生一边带着尉容下楼，一边打电话联系宗泉。

    等上了车以后，宗泉瞧见容少流血，更是诧异，“怎么回事？”

    “先去医院！”蔓生直接吩咐。

    车子往最近的医院飞奔而去，蔓生扭头看向他，急忙拿着纸巾擦去他流下的鲜血，又是让他躺着不要动。

    尉容却是笑道，“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伤，别当真。”

    明明是安抚她的话语，他让她别当真。

    可是，又有什么是真的？

    流血，不是真的？

    挨了父亲一棍，也不是真的？

    所以，父亲刚刚所说的话，也都不是真的？

    ——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有你这样一个女儿！

    蔓生一言不发，只是用纸巾继续擦拭着他的脸颊。本应该是剔透无暇的脸颊，却因为鲜血流淌下的痕迹，变得满目疮痍！

    她细细去擦，血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止住，可她不想留下任何一点痕迹，哪怕是鲜血干涸的痂痕！

    见她就在身侧，这样近的距离，尉容瞧见她一张脸，宁静而且安祥。

    可是她的眼睛，却仿佛快要哭泣。

    那样的红，刺痛他的眼！

    他动了动唇，低声说，“蔓生，别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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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会再见面百口莫辩

﻿    是他柔柔的男声传来，让蔓生一下定住。她的眼眶酸涩，可她分明也没有想哭的念头，难道她是一副快要哭泣的脸对着他？

    蔓生抿了抿唇，轻声回道，“我没有，你闭上眼睛躺一会儿，等到了医院我喊你。”

    最后，他还是听从的闭上了眼睛。

    可是她通红的眼睛，却还在眼前浮现。

    ……

    终于抵达医院后，其实尉容头部的伤口已经止住血。

    “不行！一定要去！”蔓生却是各种坚持，更是拉了宗泉一起，“小泉，如果不去检查，要是有后遗症怎么办？”

    宗泉想想也对，“容少，都来了，您就顺便检查一下吧。”

    尉容瞧他一眼微笑，十分突兀的说，“小泉，你挺好的。”

    宗泉头皮一麻，也知道自己刚才赞同林小姐的话语是不对的，可是这种情况也确实要检查。

    ……

    直接在医院挂号，宗泉去排队，蔓生就搀扶着尉容前往脑外科。

    尉容垂眸看向她扶住自己的手，他没有多说什么。

    可旁人瞧着，只瞧见一个身形极高的男人被一个纤瘦的女人搀扶，女人吃力的样子，一下子还分辨不清到底谁是病人谁是家属。

    终于，轮到尉容进入科室。

    医生对他的头部进行检查，“怎么弄伤的？”

    “不小心撞到的。”尉容直接说。

    “先生，你这个伤口可不像是撞到的！”医生是个中年男人，他不高兴道，“隐瞒病情，对你治疗没有好处！”

    宗泉当下沉了脸，竟然敢这样对自家少爷说话？

    蔓生也在旁边陪着，她抢着回答，“是被拐杖砸了一下！砸伤的！”

    “拐杖怎么可能会砸伤？”医生又是询问。

    蔓生有些不好说明，尉容扬唇一笑，“你如果想感受，我可以立刻让你亲身体验过程。”

    他分明是很低沉的男声，可是那双眼睛却阴沉的逼人发颤，医生一愣，赶忙继续检查，“……流了一些血，不过没什么大问题，都已经止住了，不过为了安全起见，可以照个X光片或者拍个CT再判断一下有没有骨折，或者颅内水肿……”

    尉容皱眉，只觉得这太麻烦！

    但是蔓生强烈要求，“那就都要！X光片要照，CT也拍一个！”

    三人离开科室，直接前往下一处科室。

    尉容不禁道，“只是小伤，不用这样兴师动众的，没有必要。”

    “什么没必要！”蔓生却是愈发坚持，“你别看现在是没什么，但是这次砸到的是你的头，很有可能会有后遗症的！要是现在不好好检查，以后出了问题怎么办？要是方秘书在，她也一定会让你做检查的！”

    方以真是医科生，对这方面格外的敏感仔细，所以她确实会。

    这下，还真是难以逃脱了。

    ……

    过了半晌后，终于将后续的检查项目全都搞定，蔓生又搀扶着尉容在医院大楼的回廊里坐下休息。

    蔓生看着取报告的小纸条道，“大概两个小时就能出片了，就在这里等吧，如果真有什么问题，那马上也能够治疗……”

    见她一本正经的模样，尉容打趣说，“差点以为，自己是得了什么绝症。”

    蔓生当然知道不会是绝症，可她仍旧坚持，“反正要等到出片！”

    宗泉一惊：林小姐还真是敢！一路上都是以命令的口吻！

    然而更让宗泉诧异的是，容少居然没有拒绝，也就安静的坐在原位等候。

    真是奇了……

    此时一通电话响起，宗泉道，“容少，是方秘书来电，我去接听一下。”

    “小泉，刚刚听余秘书说，容少头上流血了？是怎么回事？”方以真是接到余安安的电话后立刻来询问。

    宗泉回道，“已经在医院，正在等拍片的片子出来，之后没什么问题就会回去。”

    “到底是怎么回事？”

    “当时我不在容少身边，所以不知情。”

    “我只听余秘书说，好像是林董事长用拐杖砸了容少？”方以真也是狐疑不已，任翔却抢了手机喊，“小泉，那现在容少和林小姐呢？”

    “林小姐陪在容少身边。”

    “那你走远点！”

    “为什么？”木讷的宗泉还不明白其意。

    “给他们制造一点单独相处的时间啊！”任翔开始念道，“你连这么弱智的问题都不知道答案，以后要是谈恋爱，那还能牵手超过一个星期吗？”

    “啪——”

    宗泉直接挂断电话。

    ……

    回廊的长椅里，蔓生陪着尉容坐着，“你要是头晕或者头疼的话，就立刻说。”

    “我发现，你好像比小真还要爱念。”尉容侧目看向她，“你要是老了以后，一定是个很爱念叨的老婆婆，好啰嗦……”

    蔓生有些愕然，“我哪里啰嗦了！”

    看着她微恼的脸庞，回想起方才一切，尉容收回视线道，“你的父亲从小就是这样教育你的？”

    蔓生一怔，尉容又是缓缓说，“意见分歧的时候，就会使用暴力？”

    第一次还可以说是一时气急，可是第二次已经证明是习惯使然！

    如果说林父的严厉是一种管教，然而上升到武力，却就等同于暴力！

    蔓生突然想到小时候，每当她被认定为犯错的时候，也都会接受怎样的惩罚。罚跪，罚站墙脚，罚抄书，罚背书……惩罚的方式有许多种，但是结果都只有一个，她都会认错。

    每次她都说：爸爸，我错了！

    不是没有挨过父亲的打，可那个时候她的身边还有母亲在。

    母亲总是会在第一时刻就站出来护住她，父亲纵然再气急，却不会动手打母亲。唯有一次，一时间错手才打到母亲，为此之后，父亲似乎也懊恼了许久。

    回忆往事，蔓生淡淡笑说，“除了小时候顽皮不懂事，长大以后，我父亲他没有对我动过手。”

    所以，一直都是逆来顺受着，一直都是懦弱乖巧的过活着，蔓生笑着反问，“没有犯错，没有惹父亲不高兴，又怎么会挨打？”

    究竟又是怎样的过往，才能这样成长至今？

    定睛中，尉容像是明白过来，幽幽说道，“是你，没有给他动手的机会。”

    因为不想母亲再去求情，不想看见母亲在为她烦恼的样子，更无法忘记母亲替她挨打的那一幕……

    所以，蔓生对自己说：没有什么好争的，不要就不要了，我只要妈妈和弟弟就好了。

    可是如今，母亲已去……

    蔓生的笑带着冷，“以后，他就算动手，我也不会给机会！”

    见她这样的狠决姿态，像是要和过往做一个彻底了断，尉容眼眸一凝。突然，他又是冷不防道，“可是，你不是说会和我保持距离？”

    她是这么说过的！

    就在不久之前，就在林家的别墅门口，是他抬起的手眼看就要碰上自己却又落下。

    可是现在，她却一路都离他这样近……

    是她忘记本应该保持的距离！

    蔓生猛地蹙眉，她又怎么可以忘记？

    尉容扭头瞧向她，蔓生也是回眸和他对视，一时间眸光剔透流转，她那样坚决，如同发誓一般说，“今天只是例外！以后不会了！”

    只是例外……

    的确是。

    尉容微笑着，应了一个字，“好。”

    “我去买点吃的过来吧。”只觉得这样的相处太过局促，蔓生已经起身，“你坐在这里休息一下……小泉去哪里了？电话打这么久？”

    蔓生一边说着，一边往尽头走，一扭头就看见宗泉，她喊道，“小泉，我去买点吃的，你去陪着他。”

    “林小姐，我去吧。”宗泉却是回道。

    “不用了，我自己去就行……”

    ……

    宗泉来不及阻拦林小姐，立刻走回容少身边。

    尉容靠着长椅在闭目养神，听见脚步声，他也没有睁开眼睛。

    宗泉只见他眉宇之间蹙的那样紧，还以为他是头疼，“您是不舒服吗？”

    不舒服？

    哪里会，又怎么可能！

    尉容淡淡说，“没有。”

    ……

    医院一楼有小卖部，蔓生就要过去买些的东西。但是在大厅处，恰好遇到方以真等人。方以真和任翔接到宗泉的电话后，就立刻赶了过来，没想到会刚好撞见。

    方以真急忙问，“林小姐，容少在哪里？”

    “在三楼，你们去吧。”蔓生回道。

    “那我先过去。”任翔赶忙前去汇合，方以真则还在原地问道，“您要买东西？”

    “两个小时才能出片，怕等的饿了渴了，就来买一点。”蔓生说着，已经进去小卖部。

    方以真也跟了进去，“我陪您。”

    于是就在小卖部里选了矿泉水和面包之类，两人就要往三楼去。

    后方处，却有人在呼喊，“林小姐——！”

    两人顿时停步，蔓生回头去望，感到诧异，“蒋妈？”

    蒋妈提着保温壶走到面前，蔓生瞧见了问道，“您怎么来这里？是谁病了？”

    “是老太太！”蒋妈忧心忡忡。

    蔓生一惊，“她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

    “老毛病了，心口疼，一口气不顺，把老太太给折磨的连着好些日子都睡不好！”蒋妈着实担心，但是此番瞧见林蔓生，她直接道，“蔓生，不知道你有没有空，要不然去看看老太太吧。她一直都很想见你，可是没有机会……”

    蒋妈几乎是用请求的语气，让蔓生无法拒绝，而且她也有些担心老太太。

    蔓生想了想道，“方秘书，劳烦你把这些吃的送上去，告诉他一声，我去去就回来。”

    方以真点头，“我知道了。”

    ……

    前往温老夫人病房的路上，蔓生不由得问起，“蒋妈，老太太前些日子过寿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又会心口疼了？是谁惹她生了气？”

    想起寿宴当日，还是这样的容光焕发，可怎么才隔了一段日子，又病倒住院了。

    蒋妈却欲言又止，最后只是说，“没什么的，老太太见到你来看她，大概就能好了！这些日子以来，一直念着你呢……”

    ……

    “小真，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回来？”任翔瞧了瞧方以真身旁，没有见到林小姐的身影。

    方以真提着购物袋上前，解释道，“买好东西出来的时候，林小姐遇见了认识的人。”

    “谁？”任翔困惑。

    方以真大致已经猜想到，“应该是温家老夫人身边的那一位，好像是老夫人病了，在这里住院。”

    “这么巧？”任翔这才知道对方是谁，那是温氏少东的祖母。

    方以真回道，“容少，林小姐让我转告您一声，她去去就会回来。”

    尉容没有再应声，只是面容冷薄如霜。

    ……

    蔓生终于来到老夫人的病房里，她已经从急诊大楼辗转到住院大楼。只是进去后才发现，病房内除了老夫人外，还有另外一人在，那就是温尚霖！

    突然对上温尚霖，蔓生着实没想到。可是转念想想，也不觉得奇怪。

    虽然在结婚的五年里，他是这样厌恶着自己，可他却是个孝顺的儿子，更是孝顺的孙子。

    温尚霖见到她出现，也感到意外。

    这似乎不在预想之中！

    可却因为瞧见她出现，这让温尚霖有一丝欣喜。

    蔓生默然朝他点个头，算是打过照面，又是望向老夫人喊，“奶奶，您病了住院了，怎么也不告诉我一声？”

    老太太本来正愁眉不展的躺着，但是一听到这声呼喊她定睛去瞧，只见是林蔓生，这让她有些惊喜，“蔓生？怎么是你？”

    “刚好遇见蒋妈，才知道您病了。我不放心，就来看您。”蔓生来到她身边回道。

    “快，扶我起来！”老太太一呼喊，温尚霖立刻上前搀扶，老太太已经半躺起身，她着急问，“你又怎么会来医院？难道也不舒服？”

    “我没有不舒服。”蔓生急忙说，“只是一位朋友来这里检查，我陪他一起来的。”

    朋友？这让温尚霖有些生疑，又是她哪一位朋友？

    “奶奶，您怎么会病了，又住院了？”蔓生望着老太太说，“一定不能生气，要好好的。您看，没有一件事情是值得让您生气的。”

    听着她柔声劝说，老太太一直郁郁寡欢的心情才好像得以平复，她看着站在床头的温尚霖，语带深意的说，“我没福气……”

    “怎么会？您可是最有福气的人了！”蔓生柔柔劝说着，更是提起从前，“还记得那年我陪您去烧香拜佛吗？解签的时候，大师都说了，您接下来的日子都是享清福的……”

    老太太记起当日，也是笑逐颜开。

    温尚霖却是一点也没有印象，“你什么时候陪奶奶去烧香了？”

    “已经是前年的事情。”蔓生回了句。

    老太太则是怒目看向他，“让你陪我去，还不知道等到什么时候！”

    温尚霖被老夫人一声斥责，他没了声。只是看见老太太和她在说话，聊起许多事，那是许多他从前不知道的事情，这让他除了好奇之外，更有一种新奇的感觉。可是同时伴随而来的，却有那么一丝怅然若失。

    为什么从前，他都不知道这些？

    ……

    另一处医院回廊里，时间过去十分钟——

    宗泉三人站在一旁一声不响，周遭沉默的紧，有护士经过的时候，瞧见这一幕，倒是有些惶惶。

    只是瞧见长椅里坐着的男人，凤眸敛着，眉眼都是极其出色。

    等到护士的步伐声走过，突然，他幽幽说，“小泉，你的办事效率是以倒退计算的。”

    宗泉一惊，他已经会意，“是我失职！”

    ……

    宗泉立刻前往拍片的科室，“哪位是这里的主治医生？”

    “我就是，你有什么事？”对方好奇询问。

    宗泉立刻上前，递上一张名片道，“我们董事在贵医院就诊，觉得医护人员非常尽责用心，所以他决定资助医院一笔款项。”

    主治医生一听是这样的好事，已经是喜出望外！

    “只是，尉董事今天身体欠佳，在贵医院拍了片，迟迟取不到报告……”

    ……

    蔓生在温老夫人的病房里逗留片刻后，她也没有久留，“奶奶，我今天是陪朋友来的，等回头我再来看您，陪您好好说话。”

    “那你快去吧。”老太太是个明理人，自然是不会挽留。只是握着她的手，那样的纤细，她又是念道，“瞧瞧你，怎么好像又瘦了……”

    蔓生来不及回答，却有人出声说，“她一直都是这样，像竹竿一样！”

    那是温尚霖突然开口，换来老太太不悦反驳，“怎么说话的？真不懂礼貌！”

    蔓生却不在意，她朝老太太笑了笑道别，“奶奶，那我先走了。”

    瞧见她就要离去，温尚霖在此时说，“我送你！”

    “不用了，我去另外一幢大楼。”蔓生开口拒绝，但是温尚霖却已经转身走出病房，“奶奶，我送送她。”

    老太太有些迟疑，最终点了头。

    ……

    两人走出病房，虽然是平行，却是沉默的前行。

    突然一通电话打来，蔓生接起，“方秘书？”

    “林小姐，片子已经取出来了，没有问题，您那边还需要多久结束？”方以真在那头询问道。

    居然这样快？

    她只是离开了十分钟，不是说要两小时吗？

    蔓生虽有狐疑，却是立刻应声，“我已经在过来了，马上就到，我们就在医院中央楼的大厅碰面吧……”

    然而，这简单的通话声，还是让温尚霖认清楚，此刻在医院里，让她赶过去的人究竟是谁。

    走到楼梯口，蔓生道，“送到这里就可以了，谢谢。”

    电梯门一打开，蔓生走进去，谁知道温尚霖也跟进去。更在同时，按下关闭的按钮！

    蔓生愕然看向他，不知道他是要做什么！

    温尚霖却说，“都说了要送你，楼都还没有下去，怎么行。”

    “温总不用这样客气，我待老太太好，是因为老太太也待我好，和别人都没关系的。”蔓生一句话将自己和他的关系撇的干净。

    温尚霖眉头一拧，又是开口发问，“今天你陪着来检查的朋友，该不会就是那个尉容？”

    “如果温总是想要探望的话，那还请改天，今天尉董事不舒服。”蔓生再次回绝，她万分的冷淡而且生疏。

    到底谁是自己人，谁又是外人，此刻从她的口中听的明明白白，温尚霖眼底更是冷凝一片，“探望他？呵，我可没这个好心性，我只是想问一问他，那天私底下对着老太太，又是说了什么，才能让她回来后，气成这个样子！到了今天，直接病倒在医院里！”

    “老太太病了，和他又什么关系？”蔓生感到莫名，但是从温尚霖的口中，却仿佛又听懂一层意思：尉容和老太太私下见过面？

    ……

    电梯已经抵达一楼，温尚霖率先而出，蔓生为了搞清楚事情，也追了出去，“温尚霖！你不要不分青红皂白就诬陷人！”

    “这可是蒋妈告诉我的，那一天奶奶想要去锦悦看你，但是没等到你，结果遇见了尉容！”温尚霖笑了，却愈发的冷怒，“他请奶奶去咖啡馆坐了坐，又聊了几句，之后回来就病倒！不是他把奶奶气病的，还会是谁？”

    蔓生却从来不知道有这样一件事情。

    只是经他一说，她也想起先前，在寿宴过后的一日，老太太的确给她打过电话，但是当时她正在开会，所以没有接听到。等到结束回忆后，她就立刻回拨询问。蒋妈告诉她，也没什么事，只是老太太说天冷了，让她注意身体，别冻着了。

    可是谁想到，那一天尉容有私下遇见老太太？

    “就算他有约老太太去喝咖啡，但他绝对不会做出你想的那些事情！他不是那样的人！他不管是对谁都很有礼貌！”蔓生坚决说。

    温尚霖却听的烦躁无比，“那是因为他会演戏！背地里，还不知道是怎样的阴险狡诈！林蔓生，你现在被他蒙蔽了心智，所以才会这样识人不清！总有你哭的时候！”

    “随便你怎么说！”蔓生已经不想再和他多解释，她往外边疾步走。

    只见她纤瘦的身影从眼前掠过，温尚霖加快步伐跟上她，“就你这个样子，他会看上一根竹竿？”

    蔓生却一言不发，直接往前方走。

    ……

    就在中央楼的大厅里，蔓生还没有见到尉容一行，她站定等候。

    温尚霖迟迟等不到她的回声，更是感到心浮气躁。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一遇上她以后，总觉得胸口像是憋得慌！

    “林蔓生！”温尚霖有些切齿的喊了一声！

    “温总，谢谢你一路送我到这里，现在我在这里等朋友过来，您可以回去了。毕竟，老太太身体不好，也需要你在旁边照顾。”蔓生终于开口，却是几句话说的极快，将所有可能会有的下文全部截断，不让他再继续。

    温尚霖额头的青筋都感觉要裂起，怒目看向她，却也不能将她怎样！

    突然，他看见她的身后，一行人正是抵达。

    为首的男人，不正是那位董事尉容？

    就在当下，温尚霖沉眸，他没有再多说一句，直接伸出手，按住她的肩头，将她搂进怀里！

    蔓生猝不及防，但是她已经被他拥住！

    后方处，尉容携一行人走入大厅，众人驻足远观，瞧见林小姐被温氏少东拥在怀中！

    前方那一道属于容少的身影，顷刻间冷冽无比！

    ……

    “温尚霖！”蔓生挣扎着，却发现他的力气实在太大！可他在做什么，这里是医院大厅！

    温尚霖死死搂着她，一边在她耳边说，“很快我们就会再见面！”

    这是什么意思？

    不等蔓生思索清其中深意，温尚霖突然放开她，他的男声在她的耳畔响起，“尉董事！真是巧了！”

    蔓生一惊，她猛地转身，就瞧见尉容一行正在自己的前方驻足等候！

    他们是什么时候来的？又是什么时候等在那里？

    突然又是联想到方才被温尚霖拥抱的场景，一切都重叠在一起，蔓生这才明白，温尚霖是故意！

    可是，现在他们又会怎么认为？

    蔓生来不及再思量，就瞧见尉容已经朝自己走来，而同时温尚霖也迈开步伐前进。

    ……

    就在中央大厅这里，三人正面对上。

    “看望过老夫人了？”尉容微笑询问，蔓生点了个头，她立刻走到他身边去。

    温尚霖的身侧，本是林蔓生所站，可现在骤然一空！

    “老夫人身体欠安，温总辛苦了。”尉容又是说道。

    实则温尚霖只从蒋妈口中打听到简单经过，可他到底和老太太说了什么，温尚霖并不知道。但是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如果不是这个男人，那么老太太一定不会气到犯病！

    温尚霖也是笑着，却是争锋相对的眸光，“这都是我作为小辈应该的，只是，先前还劳烦尉董事，瞧见我家老太太，请她喝了一杯咖啡。”

    “只是正好遇见，和老太太有缘。”尉容温声应道。

    “尉董事是一番好意，可是外边的咖啡大概不干不净，所以喝下去以后，老太太才闹不舒服。下次的话，还是多谢不必了。”温尚霖字里行间的意思，都是在质问苛责！

    “那天喝咖啡的人不止老太太，身边另一位蒋女士，她也喝了。怎么别人都没事，偏偏老太太喝了就会不舒服？”尉容眉宇一扬，眸光骤冷，“还是请温总再想想别的可能，或许和咖啡根本就没有关系！”

    他这是在指责自己？让他找自己的原因？

    “多谢尉董事提点。”温尚霖俊彦也是一沉，“还请尉董事也珍重自身！”

    “当然。”尉容缓缓说，“否则的话，今后又怎么能和老夫人一起闲暇叙旧？”

    两个男人在大厅处一来一往的相谈，可是气氛却窒闷无比——

    “那就这样吧，温总，再见。”终究还是蔓生开口打断，又是扭头道，“尉董事，我们走吧。”

    “再会，温总。”尉容道一声，已然转身。

    “蔓生！”温尚霖却又是喊。

    蔓生停步，对于他不带姓氏的呼喊，觉得实在太过亲密！

    温尚霖却是笑着提醒，“别忘记，我刚刚对你说的话。”

    他刚刚又说了什么？

    “走了。”耳畔，又是尉容的一声呼喊，蔓生收回视线，和他一道离去。

    此时，温明礼前来寻找温尚霖。

    迎面瞧见那一位尉董事，只觉得这个男人气韵雍容，却有一双看似温润却深不可测的眸子。

    只是在对上林蔓生的时候，温明礼的步伐一停，他唤了一声，“堂嫂。”

    这一声让蔓生蹙眉，温明礼已经走过身边。

    温尚霖看着她随那一行人远走，直到温明礼和他们擦肩而过，他转身，温明礼疾步追上他，“堂嫂竟然在？”

    温尚霖不应，却是笑着吩咐，“明天就去联系锦悦！”

    ……

    从医院回到海天大厦的路上，蔓生没有和尉容说上一句话。因为他闭着眼睛在休息，她也不想打扰他。

    等到上了顶层，蔓生想要为方才的事情说明，“刚才……”

    “没事，你去探望老夫人，她待你那样好，很正常。”尉容微笑回道。

    他总是温文有礼的模样，却将人无法诉说澄清！

    “我不是指这个！”蔓生凝声道。

    “如果你是想说别的，那我没有兴趣。”他冷淡的回应，直接将她封死！

    蔓生一下定住，却发现自己百口莫辩。

    然而周遭几人听见两人的对话，都察觉到当下的情况似乎不适合他们继续留下去。

    宗泉离开，方以真转身，任翔一看两人走了，自己也立刻跑远。

    大厅里三人一散开，只剩下他们后，空旷的吓人！

    可为什么每一次，他总是不听她的解释？

    哪怕是一句，却总是打断，总是一口断言！

    “是温尚霖自己要送我下楼，我才会和他在一起！还有刚才，是他突然拉住我的，我一下没有反应过来！”蔓生屏息，还是将事情始末道出，更像是豁出去一般道，“不管你信不信，反正就是这样！”

    尉容冰冷着眼眸睨着她，她却从他的眼睛只读到——冷漠！

    突然，他冷笑了一声，“如果你不愿意，他能一路送你？如果你早就有防备，那你怎么会没有反应？我看你倒是很高兴，在他怀里的时候也没有太挣扎！怎么样，都已经不是温家少奶奶了，但是温家那位堂弟，见着你还喊你一声堂嫂！”

    “你的地位在温家，还真是不可撼动！”尉容盯着她，蔓生听见他嘲讽无比的男声响起，“林大小姐，能让温氏嘉瑞的少东在离婚后还对你纠缠不清！真是好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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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她的心意不堪一顾

﻿    他锋利的话语如同利刃，直接穿透过蔓生的身体！

    好手段？

    她哪里来这样的好手段？

    可原来，他不信她！

    终究还是不信！

    “难道我在你的眼里，就是这样一个会使用心机的人？”像是认清现实，可蔓生一开口发现自己就连声音都在发颤！

    她突然一问，周遭变得寂静！

    “谁知道呢。”他却幽幽说，冷绝的话语更让人心寒，“一个人的心，怎么又会让人别人看清楚？这个世界上，会演戏的人很多，或许你比他们每一个人都聪明。”

    所以说，在他眼中她只是个戏子？

    只是真正的戏子在舞台上演戏，可她却在生活中扮演着各种勾心斗角的角色？

    “我和你认识这么久，你都是这样看我的？”这样的认知，像是另一重打击，深深鞭刻在蔓生心里！

    尉容居高临下，他缓慢的语速，像是能勾引所有的回忆，“从你六月来北城找我起，或许就开始布局设想。不，又或者是从一开始。如果我没有记错，从我到宜城，你为了离婚就已经用尽心思！”

    他将回忆追溯回六月之前，蔓生在他的男声中记起初初相逢的时候，正是在海天大厦！

    可他怎么能这样颠倒是非黑白？

    “是你放出那一则广告，我才会去找你的！”蔓生冷声申辩，“不然，我根本就不会知道你是谁！”

    “所以，你欲擒故纵的本事才这么高段。”他冷声道，“最后，你不也是成功向梁副总交换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成功解除温氏嘉瑞的危机？”

    蔓生胸口窒闷无比！

    “如果不是那天在兴荣豪庭等吴总，我不会再遇见你！更不会瞧见你和梁瑾央在一起！这一切全都是凑巧的意外！”蔓生急急说。

    “可不是。”尉容更是笑，“派了服务生盯梢，我一出包间，你就立刻跟踪我。然后，要到我的电话，还让我帮忙！”

    回忆开始冻结，突然定格在那一天——

    是他眉目如画问她：有事？

    她这才说：上次你说留个号码，还没给我。

    ……

    在她涣散的回忆里，听见他说，“那时候起，你就是一个这样有手段的人！”

    “这之后，你为了和温尚霖离婚，就请我帮忙。真说起来，梁副总虽然得到了你的地皮，可在最后温尚霖还是将地皮全都买了回去！那三百亩地皮，他用同样的地皮交出抵偿！”尉容低声说着过往，突然一下定睛道，“更何况，他付出的代价还不止是这样！”

    蔓生知道温尚霖有将原属于她名下的三百亩地皮拿回，可她并不知道除此之外还付出了什么！

    注视着她冷凝的脸庞，尉容开口道，“嘉瑞在泰成的项目，梁氏就这样分了一杯羹，直接共同合作！要知道，梁氏可从来没有参与过！温尚霖为了你，还真是煞费苦心！”

    突然，蔓生间记起那时母亲病危，温尚霖突然跟随林逸凡前来医院探望。

    就在住院大楼楼下，蔓生和温尚霖面对面。

    那时她几乎要对自己投降，只因为三百亩地皮竟然还是转到了温尚霖的手中！

    温尚霖当时说：我怎么会如愿？我现在可是损失惨重，就因为你愚蠢的决定，我就要付出这样的代价！

    可此刻，蔓生才知道，他那一刻所说的损失惨重，到底是什么意思！

    ……

    “这件事情，我并不清楚！”蔓生感到愕然，的确是全然不知。

    “你可以不知情，反正你的目的已经达到，你成功让温尚霖回头！”尉容应声，他更像是直接附和她，“对于你的离婚提议，他可是耿耿于怀！不过他这样心高气傲，又怎么可能告诉你，他是为了你才同意让梁氏插足为伍的？”

    “所以你瞧，你是不是使了好手段，这样的欲擒故纵，玩的都是最高明的技巧！”不等她再出声，他已经下定论！

    可事实根本就不是这样！

    生气，愤怒，郁闷，诧异……

    对上他，蔓生已经几乎说不出话来，“……如果真像是你说的，我是想让他回头，那么在六月的时候我为什么还要去找你？我为什么还要请你出山帮我？我又为什么还要进公司当总监！我所做的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

    “人的欲望不可能一尘不变！”他和她对峙，却回答的飞快，“在时移世易中，总是不断在改变！你想要得到的，也越来越多！”

    蔓生的眼中，瞳孔都骤然一缩，听见他说，“当然，你的目的有部分的确是为了你的弟弟林书翰，同时你也想要为你的母亲抱不平！让现任的董事长夫人，还有你同父异母的那一对弟妹明白，你才是林家名正言顺的长女！”

    “但是你更深知得到一个男人的心，不能再局限于回到从前！要让他死心塌地，那么自己除了有手段外，还必须要有身家背景有足够优秀！入主锦悦，是你最好的选择！”他一番话虽是平缓诉说，却掷地有声有凭有据一般！

    蔓生的心中，宛如有一串佛珠，此刻佛链骤然断开，佛珠一颗一颗滚落在地，再也拼凑不起！

    怎么会有一个人，可以这样的污蔑一个人？

    他不单是误会，更是彻底的洗刷过所有！

    就像是一件物品，将原本该有的标签全部拆除，又将她贴上全新的砝码！

    可最后，只剩下光鲜亮丽的外在，还有卑劣不堪的内心！

    蔓生看着他那张熟悉的俊彦，终于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可不是，瞧啊，他已经彻底推翻一切，这个世上哪里来可以分辨的是非？

    蔓生整个人都僵住，这才明白，原来他不止是不信！

    他根本从来就没有相信过她！

    从一开始起，他就没有相信过！

    ……

    旁人这样认为就罢了，家人也这样看她，她也可以无视，可为什么他也是？

    她的心意，在他的眼中，难道只是这样的不堪一顾？

    蔓生的手紧紧攥紧，指甲狠狠的抠进掌心，感受到疼痛的滋味，却才发现尚且不及心中半点！

    “呵！”蔓生一下笑了，望着他俊美的脸庞，她凝眸应下，“谢谢你的夸奖！只是现在我的目的还没有完全达成！”

    她的笑容太过萧瑟，却也飒爽的如同狂风，不羁的模样有着别样的美！

    尉容微眯的眼眸注视着他，沉声说道，“终于，你总算是承认了！”

    “是啊！”蔓生微笑应道，就像是破釜沉舟，此刻还有什么可以分辨，反正她也都没有所谓！

    “今后，我也要继续想方设法，用尽一切手段才能得偿心愿！我要让我的弟弟坐上总经理的位置！我还让我的母亲在天有灵看见，我是怎样让我的父亲后悔！我更要我的继母，还有我同父异母的弟妹都明白，谁才是林家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提起家人，蔓生只觉得心痛，可才发现说出来的时候竟然是这样的痛快！

    “至于温尚霖，当然了，我就是想让他后悔！”蔓生一直笑着，她更是提道，“先前在英国伦敦的时候，你不是早就知道了？手机录了音，你也早就该明白我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谁让温尚霖这样轻视我？我要让他后悔！我要让他看见我风光的样子，让他拜倒在我的裙下！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现在是他温尚霖来纠缠我！”

    她的女声清亮过耳，一双眼睛笑如弯月，她是那样开心！

    “从今天起，我会为了达成这个目标，用尽心机不择手段！”她女声落下，像是誓言一般，对着他说道。

    “谢谢师父！”她轻声道谢，一双美丽的眸子迸发着冰冷却炙热的火焰一般，“今后也还希望师父一直在我身边，教导我，陪伴我，辅佐我，让我达成这一个毕生所求的心愿！”

    她的笑颜比盛夏最灿烂的花朵还要娇艳！

    这所有的话语，听着都像是在起誓！

    她誓言已出，却像是不可再回头的道路，所以只能一路前行，绝不后悔！

    这一刻，她和他驻足面对面，海天大厦的落地玻璃外云层近在眼前，就像是置身于云端。可天上没有神仙，也没有佛家，唯有他们站在高空之上。

    高处不胜寒，所以才会感觉到孤独和寂寥！

    ……

    良久，女声都已经消散——

    尉容这才鼓掌，“啪！啪！”

    很轻的鼓掌声，却是惊心，更打破这份寂静。

    雕刻般的俊彦没有一丝表情，尉容冷声说，“恭喜你，我亲眼验证，你已经赢了一局！”

    他的验证，却像是证明，正刻在他的身上！

    此刻，心绪纵然烦闷无比，可蔓生还是道，“是我害你被砸伤的，我会负责！”

    如果不是因为父亲那一棍，他也不会流血，她分的清楚！

    “我只是刚好要进去。”他淡淡说道。

    “谢谢。”她再次道谢。

    “不用客气。”他眉宇一拧道，“本来保护聘用我的上司，也是我的工作。”

    只是工作……

    所以上一次在环秀山庄的时候，他会在萧从泽手中保护她，也是因为工作！

    这一次，更加是工作关系！

    蔓生已经都了然，“能聘用你还真是物超所值，你这样全能！师父，你好好休息，我还要回公司！”

    “方秘书！”尉容又是朝无人的周遭喊，方以真立刻赶来，“送林小姐去公司！”

    “对了，如果下次再遇见老太太，请她喝咖啡的话，请及时告诉我一声，我也一起！”这边蔓生转身，方以真立刻跟上。

    两人的身影一离开后，后方处的宗泉和任翔也是悄悄现身。可纵然是他们，跟随跟随容少这样久，却从来都没有瞧见过容少这样争吵的时候！

    从来都是微笑待人，哪怕是私底下沉默，可也不会发怒的容少，居然会有一天这样争吵不休的时刻？

    瞧见容少走来，宗泉和任翔不敢出声，只见他走过身边，往尽头的画室走去！

    “小泉，进来帮我调色。”

    ……

    画室里安静如常，充斥着油料的气味，画架上还有未曾画完的画稿。

    他拿起调色板，开始调色继续绘画。

    宗泉也是如常在旁听后吩咐，那些颜料的色泽尺码被报出，宗泉就立刻递上。

    在调色板上挤出颜料，尉容默不作声作画，他一动不动的身影，没有丝毫的变化。像是从前每一天，也都是会这样。

    宗泉也是安静站在后方处，继续随侧等候陪同。

    那一道身影，还是这样雍容的背影，眼底眉梢没有半点异样！

    可是突然，上色的一刹那，那一笔却是落笔太重，颜色全都晕染开！

    原本是云淡清风碧海晴空的原画雏形，现在却突然一改画风，犹如狂风过境后的海面，瞧的人一惊！

    宗泉更是惊心：容少的画风，竟然乱了！

    ……

    车子开出海天大厦，蔓生坐在车里给余安安打电话，“林总监！您送尉董事去医院后，董事长就离开了……”

    蔓生得知后也没有多说什么，“我知道了。”

    挂了线，蔓生抬头望向前方，见到方以真时时抬眸，透过前车镜瞧向自己，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小真，有什么话要对我说？”蔓生笑问。

    方以真也实在是忍不住，“您刚刚和容少吵架了？”

    他们有吵架吗？

    蔓生笑着摇头道，“没有，我们只是就各自不同的观点展开讨论而已。”

    方以真似有些不忍心，方才两人太过激烈的争吵，让她和宗泉以及任翔三人都听见了。最近两人的关系每况愈下，有一种古怪的氛围。

    方以真此时也知道不该这样过问，可她还是忍不住说，“林小姐，容少以前是政大法学的，讨论的话，您争不过他的……”

    政大法学……

    她怎么就会忘记他原本是法学系的才子？

    这样的好口才，几乎能够以一敌十的辩论才能，她甘拜下风。

    ……

    当天晚上，蔓生没有回海天大厦住，因为追讨债务的原因再次前往城西。

    然而公司里对于尉董事受伤一事传言纷纷，最后症结归于董事长和他的长女林总监之前关系不融洽，所以才导致了一场风波！

    更有传闻，是因为尉董事和林总监相连，但是董事长知道后勃然大怒，才棒打鸳鸯！

    这些离谱的传闻，一桩接着一桩，却都是围绕着林蔓生！

    可是对于这些消息，她本人却是视若无睹。

    ……

    隔天——

    林逸凡在办公室内大发雷霆，本就是为冰城一事烦恼着，眼下遇上一些麻烦棘手的事情更是触碰地雷一般。这边秘书刚刚被骂跑，突然又是来电，“林经理！是温氏嘉瑞的明特助来公司了！”

    听到是温氏嘉瑞，林逸凡心中狐疑，却还是耐着性子让人进来。

    温明礼到来后微笑问候，“林经理。”

    林逸凡直接道，“温总派你过来是为了什么事情？”

    温明礼见他眉头紧皱，微笑安抚道，“林经理，温总知道您最近都在为了贵公司的困境烦恼，但是他愿意将手中三百亩地皮拿出救急，并且同时负责足够的资金解决后续的麻烦！”

    对于这番来意，林逸凡感到惊喜错愕，“那么交换条件呢？”

    温明礼微笑道，“请林经理转授部分锦悦股份，温总非常愿意成为锦悦的股东之一！”

    ……

    林逸凡在见过温明礼后，他不敢立刻将此时告知父亲。有关于锦悦的股份，他怎么敢提及，这绝对会触怒父亲！

    可是温尚霖的意思却已经明确！

    林逸凡立刻打电话给林忆珊，将这件事情转告清楚，“姐，你说温家那边到底是在搞什么名堂？”

    “他们竟然提出要锦悦的股份？”林忆珊也大感意外！

    “我看还是要约温尚霖见一面！”林逸凡沉思间道。

    林忆珊却回道，“还是我来约！”

    ……

    林忆珊约见的温尚霖的事情，却是十分顺利。就好像是早就等待着，所以温尚霖没有拒绝。

    林忆珊是直接以林氏锦悦主管的身份前往温氏的，只因为温尚霖并没有闲暇，所以没有时间外出会面。

    林忆珊由对方助理领着，来到了温氏嘉瑞的总经办。

    一瞧见温尚霖，林忆珊当然不会陌生，“温总。”

    “坐吧。”温尚霖起身，迎着她在会客的沙发坐下。

    等到入座后，温尚霖体贴询问，“要喝什么？”

    “不用忙了。”林忆珊笑着拒绝，“姐夫，知道你平时事情多，这次我过来是打扰了。”

    “本来应该陪你吃顿饭的，不过实在是公事在身。”温尚霖歉然回道。

    “没关系，都这么熟了，随便什么时候都可以。”林忆珊套起近乎，她终于提起，“逸凡说，姐夫你派了明特助来公司？”

    “你难道不是为了这件事过来找我的？”温尚霖肯定于她的询问。

    林忆珊尴尬一笑，“姐夫，只是我们不明白你的意思？”

    为什么要提出转授股份？难道说温氏是想要进主锦悦？

    “我当然是想帮你，也是帮锦悦。”温尚霖温雅说道，“以我和你们的交情，我也是很难做到坐视不理。”

    林忆珊感到很高兴，却也疑惑，“那股份的事情？”

    “我想你也知道，但是你大姐一气之下为了和我离婚，才把那三百亩地皮给转让出去。后来为了赎回地皮，我用更贵的一片地换了回来。但是我和她，婚还是离了。现在我和她的关系，我们温家和林家的关系，如果无偿帮助，那实在是不大妥当！”温尚霖说的滴水不漏。

    林忆珊自然是明白这其中的纠葛，“可是姐夫，如果是锦悦的股份，爸爸那边一定不会答应。还有，不是你说，我们合作吗？”

    “的确是合作，没有错。”温尚霖应声，“我也有帮你，不是么？”

    林忆珊先前能够前往英国伦敦，得知尉容所在的酒店，这全靠温尚霖在背后的支持！

    “我帮了你，可是你的结果呢？”温尚霖笑着反问。

    林忆珊已经无法再去回想那个晚上所发生的一切，这简直就像是噩梦！

    “我有尽力，但是没有办法！”林忆珊蹙眉道。

    就连她也不明白，林蔓生到底有什么魅力，能够让尉容这样维护支持？

    “尽力了都没有办成，我不怪你。”温尚霖很是大度，“但是，如果什么事情都让我无偿帮忙，我也不是开善堂的。”

    林忆珊心中有些不舒服，一下凝眸，她的声音压低了说，“姐夫，难道你忘了？之前在冰城那里，是你介绍的联系人，说很可靠！”

    “忆珊，可靠这两个字是你说的，我可没有说过。”温尚霖提醒她，“我只是告诉你，有这样一位联系人，但是成不成，都要看你自己！”

    林忆珊这下是愣住！

    当时前往冰城后，林忆珊私下有和温尚霖通话，一心求胜下，想要寄托于他帮助。她以为只要有他作为靠山，那一定不会有问题，更是事半功倍！但是此刻听到他这么说之后，才发现自己竟然没有办法辩驳！

    林忆珊感到恼怒，“姐夫，是你介绍的人，难道你想不认了？”

    “我认不认不是关键，关键是，对方认不认？”温尚霖更是笑问，一句话让林忆珊哑口无言！

    这所有一切，突然像是一场更为巨大的噩梦，向林忆珊扑来，她不想去承认，可又不得不问，“该不会这都是你安排的吧！”

    “忆珊，话可不能乱说，是需要负责任的，你已经是成年人了，又是锦悦的主管，更加要谨言慎行。”温尚霖忽而凝眸，他义正言辞道。

    但是林忆珊却气愤到涨红了脸！

    “你不是希望大姐可以回到你身边吗！你这样做，又有什么好处？”林忆珊憋了半天这才着急问道，“说好了和我合作，你为什么要帮着大姐来陷害我？”

    如果不是他，她怎么可能会被骗，又怎么可能会去向林蔓生求情？更甚至，被她要求让自己下跪？

    温尚霖注视着她良久，却是笑着说，“如果我成了锦悦的股东，那不是和你大姐也在一起了？谢谢你，忆珊，我想你会帮姐夫这个忙的吧，回去后好好和你大姐说一说吧！”

    怎么会是这样！

    林忆珊脸色顿时青白，突然之间才明白过来，自己这一遭是被人彻头彻尾的利用被骗！

    ……

    城西一处精密的厂房，蔓生一行人终于结束检查。

    任翔笑道，“林总监，您这招真的是太绝了！”

    其中一位欠款的投资商，他四处躲藏就是不肯缴纳欠款。最后被他们查到原来外边还包养了一个女人，他的正牌太太正愁苦于无法将他就地正法。得知此事后，众人都在唏嘘这位投资商的滥情行为。

    林蔓生却说：那就帮一帮这位太太吧，把她先生住的地方告诉她。

    结果，正牌太太立刻带上人去捉奸。

    那位投资商被捉了个正着，之后惧内的人被正牌太太揪着耳朵带回家。

    而正牌太太为了感谢他们的帮助，直接划账将欠款还清，并且将这片厂房也无偿相赠！

    蔓生举起手中的速溶咖啡，“干杯！又成功追讨回一笔！”

    众人也全都举杯，这次绝对是双赢！

    “接下来就剩下那几笔提交给法院申请上诉的欠款，什么时候能够了结？”蔓生又是询问。

    赵非明道，“尽快。”

    “离年关没有几天了，过年不讨债是规矩，所以年前一定要搞定！”蔓生凝声吩咐，众人都是点头。

    赵非明突然想起了一件事，他喊道，“林总监！有个男孩子等了您一天一夜了！”

    蔓生狐疑，“男孩子？”

    赵非明解释说，“您忘了？就是那天在城西的律师事务所，那个男孩子因为身体虚弱，您安排让他休息，还给他准备了些吃的。”

    “他为什么要等我？”蔓生记起来了。

    “大概是想向您表达谢意，他是这样说的。”赵非明回道。

    蔓生倒是微笑道，“你打个电话去事务所，就告诉那个男孩子，不用道谢，也不用放在心上。”

    “林总监，尉董事一会儿会去公司。”方以真又是道。

    一行人走出厂房离开——

    又是一通电话突然而来，这次是蔓生的手机在响！

    这次却是林忆珊来电！

    要知道林忆珊是鲜少会给她打电话了，似乎在印象里一次也没有！

    恐怕这次，又是为了冰城的事。

    蔓生还是接起了，可那头却传来林忆珊尖锐斥责的女声，“林蔓生！我现在全都明白了！你这个卑鄙阴险的女人……”

    那头话还没有说完，蔓生直接挂断处理！

    ……

    锦悦顶层的会议室内，午后一场会议就要开始，林逸凡特意提前相邀尉容入席。

    林逸凡是为了先前父亲前往林蔓生的办公室后所发生的误会而道歉，“尉董事，之前我父亲是一时间手误，请你不要在意！”

    尉容微笑，“当然不会，董事长也只是一时气急，所以才会手误。”

    “你的伤还好吗？”林逸凡又是慰问一声。

    “什么事也没有，只是流了一些血，没到医院就好了。”尉容淡然坐在椅子里，他笑着说，“请告诉董事长，我一切都好。不过也请转告，手误这种事情如果多了，大概是需要好好控制情绪。毕竟，年纪大了后，难免会有些病痛。如果身体不好，那还是好好在家里休养，不要外出走动了。”

    “有什么吩咐，招呼一声，我直接去拜见就是！”他一双眸子沉着，林逸凡被他一下注视只觉得像是被鹰眸盯着！

    竟然是感到心中一怵！

    “咚咚！”这个时候，是出席会议的高层到来——

    同时，入席的人里也有林蔓生，“林经理，尉董事。”

    瞧着那道身影缓步而入，尉容沉默微笑着注视。只是看着她的脸，他的眸底更为深沉。

    还真是淡然若定的一张脸，没有一丝一毫的异样！

    蔓生对上两人，她开口道，“开会之前，就让我先汇报一下这里追讨债务的进度吧！”

    她说着，直接将手中的文件打开。

    只是她刚要开始解说进展的刹那，又有人猛地推开会议室大门闯了进来！

    “哐——”一声里，惹得众人回眸！

    却见又一道女人的身影疾步奔入，后方是助理跟随，“林主管！”

    “下去吧！”林逸凡喊了一声，那位助理立刻关上门离开。

    林忆珊一瞧会议室内，黑压压一片人，林逸凡为首，而林蔓生和尉容也都在座！

    她冷笑了一声，“哈！还真是好！原来人都在！”

    “林经理，我们正在开会中，有人这样闯进来打断，不需要阻止？”蔓生冷声质问。

    林逸凡也知道林忆珊这样的行为不对，便朝她低声道，“我这边还要开会，有什么事情一会儿再说！”

    “公司的高管们都在，我才更要说！”林忆珊却已经走向会议桌。

    林逸凡起身，想要将她带出会议室，可是谁知林忆珊站定不动，根本就不肯走！

    林忆珊挥开林逸凡的手，指着前方的林蔓生道，“你居然敢挂我电话！怎么样！你现在是心虚了是吧！你还真是阴险狡诈！一只脚踏两只船！”

    “这一边，公司里勾搭了尉容！霸着他不放！让他为你卖命卖力！如果没有他，你能有今天？”

    “那一边，你又故意甩脸给温尚霖看，让他来陷害我！现在是不是又联合了他，想来骗走公司的股份？”

    “林蔓生，我真是小瞧了你，从前看不出来你是这样会演戏的人！你怎么不去拿奥斯卡奖？你这么水性杨花道德败坏，表面一套背地里又是一套！我真是倒霉，才会有你这样的姐姐！你根本就不配当爸爸的女儿！”

    林忆珊的女声响起，顿时让众人噤声，却也是心中哗然一片！

    林家二小姐到底在说什么！

    有些不明朗，有些却是太露骨！

    从字里行间可以听闻辨别，她是在指责自己的姐姐，林家长女林蔓生，她私底下和温氏总经理温尚霖以及独立董事先生尉容暧昧不清，而这两个男人和她均有染？

    众人当下不敢出声，只是静静瞧着。

    当事人之一的尉董事，却仍旧笑面人一个，他静静望着并不出声。

    一时间，众人都望向当事人之中的主角——林氏长女！

    却见她面不改色，对上林忆珊，她不带笑的脸上唯有冷漠。

    更是用清冷的女声道，“林经理，我听说林主管因为冰城项目失利所以已经被暂时请退，现在她突然闯进来，又不听劝阻，是不是该让保安将她请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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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不可能永远陪着你

﻿    她掷地有声的话语此刻如同命令！

    这让在场所有人都心中一惊，可事实情况正是如此！

    “快走！”林逸凡觉得麻烦不已，如果不快些将林忆珊带走，那么势必闹成一个大笑话！

    但是林忆珊却像是豁出去一般，“我为什么要走？”

    “你现在是因为害怕被我揭穿真相，所以才赶我走？我告诉你，你的那些鬼心思，别人不清楚，我全都清楚！从前在家里的时候，就摆出一副与世无争的可怜样子，谁知道你最会使手段，玩的这样阴险！”

    “姐！你别再说了！这里是会议室！”林逸凡再三劝阻，但是林忆珊不管不顾！

    她还在喊着，“在座的各位，你们都好好瞧瞧！这位林家的长女，我的大姐，锦悦的大小姐，她多么会玩弄人，完全就是靠着男人才坐到现在这个位置，才这么有底气！”

    众人都听的瞠目结舌，惊到无法出声！

    在座席间，却唯有两张脸庞是镇定的。

    一人是尉容，他眉宇不起半点涟漪，淡然的就像是在看一场戏！

    “余秘书！”剩下一个便是林蔓生，她已经冷声吩咐，“去请保安上来！”

    余安安听到身侧的林总监下令，好不容易回过神，她急忙应道，“是——！”

    “不用请保安！”林逸凡开口阻拦，为了安抚当下的情势，他厉声向身边秘书以及助理，“现在请林主管出去！立刻送她离开公司！”

    带头的是特助李常，随同另外两个助理，更是在张秘书的随行下，一把抓住林忆珊，将她强行拉出了会议室——

    林忆珊被人拽了出去，大门被推开，又在关上的瞬间，她宛如诅咒一般的女声清楚传来！

    “接下来你又是要怎么样？”林忆珊朝着林蔓生声嘶力竭的喊，“我才不会怕你！我不会让你得逞！林蔓生！你这样的人，不会有好下场的——！”

    “砰——”之中，会议室大门被张秘书终于关上！

    那些喧嚣和怒骂也终于终止，可却还仿佛回绕在大厅的上空，久久不散！

    林逸凡也有些发懵，面对林忆珊的疯狂行径，他自己都没有料到，所以当人被请走后，他一转身面向众人，十几双眼睛一对上他，一下压下强烈的压迫感！

    空气好像都冻结住，林逸凡动了动唇，却发现思绪乱作一团，自己不知道要如何说话。

    却就在此时，一道身影从位置里缓缓站起！

    ……

    那一道看似纤细，却实际上这样挺直的身影，正是林蔓生。

    蔓生朝众人鞠躬，那样的敬重庄严姿态，“非常抱歉，各位，林忆珊虽然身为公司主管，但她也是我的妹妹。刚才她的胡言乱言给各位带来烦扰，也打断了会议进行，为此我向各位道歉！”

    “希望各位不要被影响，她最近因为冰城项目失利一事，心情很低落，大概也是因为多虑才会胡思乱想！请各位谅解一位不成熟的主管，所做出的不合理反应！”蔓生轻声说着，字字句句都清清楚楚，“抱歉，各位受扰了！”

    众人还一脸的不敢置信，一下子都不知道要如何回应。

    “尉董事！”蔓生直起身后，再次对上另一人，那是对面的席位上，尉容安然而坐。

    她的呼喊声入耳，尉容这才动了动，不过是抬了抬眼皮子。

    “刚才舍妹提到了尉董事，她自私独断的言论已经中伤您，给您造成了困扰，我同样感到很抱歉！我想这件事情，我父亲他要是知道了，也一定会十分生气！”蔓生又是缓缓说，“毕竟，您是他非常器重信任的独立董事之一！”

    她平缓的一番话又是说完，众人茫然中回神，倒是想要一探究竟。

    尉容扬唇，微笑应道，“不碍事的，林主管大概是这些日子想太多，所以才会一时间想不开。我想她回去休息以后，一定能清楚，什么是真什么是假，不会再混淆。”

    “谢谢尉董事的宽容以及理解。”蔓生鞠躬回礼，以示最为尊敬的诚意。

    在深深的致歉过后，她也是微笑说，“各位，只是一场小插曲，误会而已，现在继续开会吧。”

    此时，众人面色都缓和过来，只觉得林氏大小姐实在是应对得体，他们纷纷点头同意。

    “林经理！”蔓生又是喊。

    林逸凡愕然中回神，瞧见她朝自己道，“继续开会吧。”

    “是……”林逸凡下意识回道，他走回到为首的位置坐下，沉声开口道，“各位，误会都已经过去了，我们继续开会！刚才说到哪里了？”

    “林经理，该轮到我先汇报债务追讨的进度。”蔓生接声道。

    林逸凡颌首，“那你就继续吧。”

    “从十一月开始，我由林经理的指示下，接管公司财务部债务总数为十二笔，期间从十一月到十二月之间，一共成功追讨入账数额为五笔，后期……”蔓生开始汇报，她的女声如初期一般镇静，没有起伏的安宁。

    可是林逸凡却才是在座最为被震惊的人！

    刚刚这所有一切，都像是狂风袭击，如果说挑起风浪的人是林忆珊，那么现在平息风浪的却不是自己！

    而是，他的大姐林蔓生？

    又是细细一想后，才发现刚才的时刻，自己才应该站出来承担，向高层致歉！

    但是临场的机智反应，敏捷而且落落大方，全都被林蔓生抢了去！

    林逸凡这一刻，隐隐觉得有些不安。

    那是从前不曾有过的不安，仿佛感受到，自己的位置，真的被人威胁到的不安！

    ……

    这一场会议是经历了林忆珊所带来的风波，最后归附于平静，只是虽然林蔓生的解释道歉合情合理非常大度，可林家二小姐所说的一切，却还像是一个疑影存在于众人心中！

    除此之外，林氏长千金的风采，竟在当时震慑过林经理，这绝对是让人称奇！

    也唯有一个董事尉容，是众人之中最为冷静，和她相匹敌的一人！

    “尉董事，时间还早，如果方便的话，请去我的办公室喝杯咖啡吧。”就在电梯前方，众人都要回各自的部门，蔓生直接开口邀请。

    无视于旁人的诸多揣测，只在会议过后她就毫不遮掩！

    “好。”尉容应了，同样毫不避讳！

    电梯抵达顶层，众人相让着让林总监先入，如此一来，尉董事也是客气的应声借过一步进入。

    这边电梯门一关上，外边的人全都看不懂了！

    事情究竟是如何？

    是林家二小姐的胡言乱语，还是真有其事？

    可是，这位尉董事，确实是因为林总监才会进入锦悦的！

    他是她一手招安！

    ……

    “林总监，尉董事，两位的咖啡来了。”余安安迅速的将咖啡送上。

    办公室内气氛却是非常的安然，更甚至是惬意的，哪怕是身为总监秘书，余安安在心惊过后心有余悸！

    “安安。”蔓生轻声呼喊，余安安立刻停步，“你好像很坐立不安。”

    “没有没有……”余安安想要否认。

    “刚刚端咖啡的时候，手都在抖，所以咖啡的边缘都溅出来了。”但是有人补充了一局，说话的人正是尉容。

    余安安低头一瞧，杯子垫盘的边缘果真不知在何时浮出深褐色的咖啡，“对不起，是我笨手笨脚的。”

    “不怪你。”蔓生应道，“是刚才林主管的话给你造成了一些烦恼，才让你分心。”

    “下次不会了，我会注意的。”余安安再三保证，她低头退下。

    “不过，刚才的一切你全都有亲眼看见听见。”蔓生似是确认道。

    “……是。”余安安也是应道。

    蔓生接着说，“那就趁着现在，如果有人问起，你就好好的，原原本本的，把事情告诉别人。特别是，我是如何致歉各位高层以及尉董事的，都要一五一十的说。至于林主管那一段，跳过就好。记住，不要多谈。”

    听到她这般命令，尉容会意笑了。

    余安安却有些莫名，还是应道，“我知道了。”

    ……

    这边余秘书离开之后，清静的办公室内，两人品着咖啡。

    尉容抬眸道，“你倒是一点也不怕人说闲话。”

    蔓生捧着热气腾腾的咖啡，她也是笑着回道，“都已经这样了，还有什么好怕的？反正刚才在会议室里发生的一切，立刻就会传的人尽皆知，那我为什么还要遮掩？”

    与其藏着不让别人知道，还不如就大方让他们评论！

    “派了自己的秘书去传话，还真是高招。”尉容笑了笑道。

    谣言虽然止于智者，但是在这个时候，谣言刚起，公司里的智者却又少之又少。普通职员不会去在意真假，他们只想打听原委，更会当成是一桩八卦！

    “我只是方便解答，也提供公司内部一些茶余饭后的话题。”蔓生回道。

    尉容又是问道，“你吩咐余秘书，只字不提林主管是怎样肆意诋毁，又不听从林经理的吩咐最后被请出会议室的过程，还真是护着自家人。”

    “再怎么样，她也都是我的妹妹，我是应该护着她。如果我还要在这个时候踩她一脚，那岂不是让别人看笑话？”蔓生望着他，她微笑反问。

    她冷静而且理智的分析，没有一丝的疑虑迟疑，仿佛全局都在掌控中！

    尉容微微凝眸，他冷冷一笑说，“现在看来，她已经见过温总。”

    如果两人不曾见面，那又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语？

    蔓生也心中有数，“温尚霖要入主锦悦？”

    “这不是很好？”他笑着道，眼中淡淡的眸光，落在她的身上，像是审视，更像是嘲讽，“真入主锦悦以后，你就能和他每天都碰面，而且还是光明正大。”

    面对他轻蔑的话语，蔓生凝眸迎上——

    “到时候，你们两个身份相当，都是锦悦的股东，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尉容微笑着又是说，“恭喜你，才不过几天，距离你的心愿达成，又近了一步！”

    如果说方才林忆珊的话语不过是被污蔑后的心凉，那么此刻他所说的却是句句刺痛！

    没有想要辩解的念头，蔓生只是迎着他笑说，“谢谢师父，刚才如果不是你在会议上应了我的话为我解围，我怕那些高层谁也不会开口！”

    没有示弱，没有解释，更没有迂回婉转的一切辩驳，她应的自然而然！

    尉容朝她一笑后说，“我看你接下来还有的忙，该处理的就去处理，毕竟你是林家的长姐。带着宗泉一起去，也就够了。”

    “是，师父，我这就去，那我就不送师父了。”蔓生回道，立刻又是吩咐余秘书联系方以真。

    这边方以真已经备车，尉容随即起身离开。

    ……

    等到他走之后，余安安跑了进来，气喘吁吁的说，“林总监！公司里都传遍了！刚才会议室里的事情！我按您说的，把您是怎样应对的，仔仔细细的说了！”

    “林主管的那一段，也有省略？”蔓生问道。

    “我没多提，只告诉他们，自己不方便多说，谁是谁非，时间长了就会知道！”

    “别人有问你，我和尉董事还有嘉瑞温总的关系？”

    余安安没想到她会问的这样直白，“有……不过我也不知道，所以我什么也没有说！但是，林总监，我是相信您的！”

    见她一脸真诚不带一丝的试探，蔓生定睛说，“那么我现在也告诉你，温氏嘉瑞的温总，他是我的前夫！”

    余安安惊讶不已，温氏的少东温尚霖，他竟然和林总监是这样的关系？他们结婚过，而且还离婚了？

    “那您和尉董事？”余安安不禁问道，可话一出口又觉得不妥，“不是不是，我不是故意的，您可以不回答的……”

    毕竟，这是林总监的私人事情！

    可是，她却是笑着，望着她说，“我认了他当师父。”

    虽然，他从来没有真的承认过。

    ……

    林忆珊是被两个助理派车强行送回半岛酒店的！

    尽管先前有回过林家，可是林父依旧怒气不减，再次将林忆珊赶出家门。公事上杀伐决断的林父，这一次不等事情解决，绝不容忍林忆珊重新回林家！

    林忆珊被送回酒店后，又发了好大的一通火。

    这边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林忆珊总算是累到没有力气再发火，她刚停下来休息，电话急促而来！

    林忆珊一瞧，只是内线，她没好气接起，“什么事！”

    “二小姐，是大小姐来酒店了！”电话来自大厅经理，他急忙忙说。

    林忆珊顿时一怔！

    什么？林蔓生居然过来了？

    ……

    林忆珊有些意料不到，林蔓生竟然会来酒店！

    而当她推门而入，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时候，她这才确信，真的是林蔓生！

    林忆珊站在套房的厅里，瞧见林蔓生缓缓走了进来，她的后方还跟随着另外一个人。林忆珊认得，那是尉容身边的特助宗泉！

    “你们来这里做什么！”林忆珊冷声质问，如果说方才在公司里她就已经气到快要爆破，那么现在更是雪上加霜。

    “坐下来谈，站着累。”蔓生轻声说。

    林忆珊愣了下。

    宗泉立刻上前，将沙发椅端到林蔓生的后方，“您请坐。”

    蔓生很是安然的入座，就在林忆珊的前方处正对着自己。

    她镇定的坐姿，倒是和会议室里如出一辙，也是这样的姿态，可她凭什么能够这样高傲？

    “你别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林蔓生，我才不会怕你！”林忆珊呛声说。

    蔓生微笑，“我可没让你怕我，我的好妹妹，坐下来说吧。”

    “我不用坐！”林忆珊拒绝。

    “我坐着，你非要这样站着，好像是我欺负了你。不过算了，你怎么高兴就怎么来。”蔓生笑应，忽而冷眸问，“只是，不是任何事情都能由着你的性子！”

    被她一双眼睛一瞪，林忆珊有些惊慌！

    “你不用拐弯抹角说话！这样自以为是！我说的全都是事实！”林忆珊更是怒道。

    蔓生倒是轻声细语的询问，“那么我倒是也很想知道，你所说的事实，究竟是什么？”

    此刻一提起，林忆珊简直无法再隐忍，早就在会议室里就想要说个明白！

    “是你一早就做戏下了全套！你和温尚霖两个人私底下早就和好了吧，你们串通了一起，想要来蒙骗我！故意趁着我去冰城做项目，你就装出和温尚霖老死不相往来的样子，他就装出和你关系还僵着，想要和你复合却被拒绝的样子！你们两个人，合着全都在演戏！设了一个这样好的圈套！”

    林忆珊的话语凌乱传来，蔓生听的模糊，可一些关键却还是捕捉到，“我和他设圈套？”

    “还在假惺惺的演什么？”林忆珊怒指她道，“如果不是你们联手，他会故意在冰城介绍联系人给我？还说很可靠？结果我相信了那个人，就被骗了！现在一个死不认账，你就当作没事人！你们这两个人，我看连离婚都是假的！合着是在一起表演呢！”

    “现在想要用三百亩地皮来换公司的股份？”林忆珊恨到双眼赤红，切齿发誓道，“我就算是死了，也不会把股份给温尚霖，好让你们得逞！”

    ……

    纵然林忆珊冷冽的女声全都是讥讽，可蔓生全都视若无睹。只是更确信的是，从她的话里，明白了关键的重点。

    原来是温尚霖在背后做了手脚，是他派了人故意混淆视线迷惑了林忆珊，也是他一手主导，想要得到股份入主锦悦！

    谈到这里，一切都已经明了。

    于是，这一趟前来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你说的，我都知道了。”蔓生笑着点头，她站起身来，“那你就好好保着股份，别让我们得到！”

    林忆珊瞪大眼睛，又看见她就要走，可自己却像是发泄的所有都没有得偿所愿，丝毫感受不到痛快的滋味！

    “林蔓生，你给我站住！”林忆珊上前就要拉住她，但是她的面前却有一道高大威武的身影挡住！

    那是宗泉！

    “你给我滚开！”林忆珊大喊，但是面前的人纹丝不动！

    蔓生倒是有停下步伐，她回头望向后方的林忆珊，只在一瞬定睛道，“你不用着急，等我回头空了，我会再和你好好聊一聊！我们两姐妹，有的是时间慢慢聊！”

    可偏偏就是一个眸光冷射过来，让林忆珊无法再动上一步，甚至是说上一句话！

    面前的人影晃动着，她已经带人离开，如来时匆匆让人完全抓不到轨迹。

    林忆珊却像是再次落败，那种被压迫被算计的仇恨将她吞噬着，无处发泄的怒气，让她拿起花瓶就猛砸在地！

    ……

    下了半岛酒店，蔓生带着宗泉就要离开，只是刚要出大厅，就撞见了林逸凡。林逸凡看到她倒是不惊奇，只因为酒店经理已经通知他。

    眼看着临近，蔓生步伐微缓道，“逸凡，你来的还真是及时。”

    林逸凡蹙眉道，“二姐刚刚在公司不像话，所以我过来看看她。”

    “你是该看看她，你是她的亲弟弟，我和她的关系，比起你和她来，差了不止一点半点。”蔓生微笑说，“赶紧的，要不然，我怕房间里的东西都被砸完了，到时候酒店又要备上全新的，太费钱。”

    林逸凡真是接不上话，蔓生已经朝他颌首离开，“对了，这两天我一直在外边跑，累了，明天上午想给自己放个假。至于晚上的应酬，接待冰城来客，我也会出席。毕竟，对方想要的是我手上的地皮。”

    ……

    林忆珊从小就在家中被娇生惯养，一生气就爱砸东西！

    等到林逸凡上楼进去套房的时候就看见房间内已经是一团乱，林忆珊一看见林逸凡出现，她一下就哭了起来，“逸凡！她太卑鄙了！我是被他们害了，是他们害我的！”

    林逸凡还不清楚事情经过，将她扶起后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温尚霖！是他串通了别人来骗我的——！”林忆珊这才没有了办法，将项目失利背后的真相道出。

    听闻后的林逸凡久久无法回神，像是恍然大悟，可又被人蒙骗至此，他这才懊悔不已！

    “现在大姐真是要得意了！”林逸凡忌惮说道。

    ……

    回公司的路上，宗泉驾车，后方的林蔓生却很平静。

    此时天色已经渐黑，宜城街头霓虹闪烁，这个夜里又是繁忙一片。

    开过半岛酒店许久后，宗泉这才低声说，“林小姐，刚才那位二小姐所说的话，您别放在心上。”

    蔓生望着车窗外，视线掠过不断远去的风景，“小泉，你可不像是会安慰人的类型。”

    宗泉一时语塞，竟是没了声。

    “不过，还是谢了。”蔓生又是笑说，“来的时候，就知道会是这样，所以只是在意料之中。”

    ……

    夜里不需要再回公司，众人也都在海天大厦聚集。

    自从奔波于追讨债务之后，任翔就鲜少有下厨，今天因为双赢的结果，所以好心情的任翔特意去采买了丰盛的食材，今天晚上可要大显身手。

    蔓生归来的时候，晚餐已经都准备好，就等着开席。

    依照规矩，当然是由容少和林小姐先吃。

    所以任翔知会了方以真，方以真便去请人。

    谁知，蔓生说道，“我还有事要忙，你去请他先吃吧。”

    方以真愣了下，见她已经往自己的房间进去。

    不过多久，尉容从画室里出来。

    等到他坐上餐桌的时候，就发现碗筷都只有一副，方以真在旁道，“容少，林小姐说还有事要忙。”

    纵然连方以真，都不明白为什么两个人的关系可以僵到这样的地步？

    只见容少没有任何反应，默默拿起碗筷用餐。

    和平时一样，很是安静，少了对面的那一个人，连汤匙碰触碗缘的声音都不见了。

    一碗饭吃完，没有再添第二晚，菜肴还是动的这样少。

    任翔看了一眼恼道，“有这么难吃吗？”

    赵非明则是道，“看来你该改进自己的厨艺。”

    “赵大律师，有本事你自己煮，别吃今天的晚饭！”任翔笑着说，赵非明立刻不敢再有异议，就怕晚上挨饿。

    “那林小姐呢？”赵非明又是问。

    任翔道，“再去喊一次！”

    ……

    蔓生却直接从房间里出来了，太过刻意的避开尉容，所有人都察觉到。她一进餐厅，很高兴的瞧着一桌子的美味佳肴，“好香啊，今天这么累，小翔，你这是加菜慰劳大家吗？”

    蔓生说着，又是从橱柜里添了另外几副碗筷在另一张桌子上，“一起吃饭吧！”

    “林小姐……”方以真又要提醒，这样是不符合规矩的。

    蔓生却是笑着道，“没事，私底下的时候别当我是林小姐，就当是在外面，不是也一起吃饭？快来吃，不然我可就要生气了！”

    “可是……”

    “来坐吧！”蔓生喊着几人坐下，众人没辙，只能入座。

    这一餐倒是用的很开心，有任翔这个能说会道的人在席，哪里都很热闹。开心的用过晚餐，蔓生心满意足的感谢，“小翔，明天我要点菜！”

    任翔叹息，“可我又不是点菜机。”

    “林小姐，您明天可不能再和我们一起了！”方以真必须要贯彻坚持，她又是低声说，“您偶尔一次两次和我们一起吃饭没事，可如果经常这样，容少会怪罪的。”

    蔓生也是明白，她说道，“放心，我会去和他说的。”

    ……

    画室是顶层房子里的禁地，许是作画的人都有一方净土，更喜欢清静不被人窥探，所以都是沉默的作画，不发出一点声响。

    此刻，宗泉进入，他来送上刚刚沏好的茶。

    顺便也来报告今天后来前往半岛酒店的一切，宗泉将大致告知诉说，尉容提着画笔作画，他淡雅的俊彦上很是安然。

    可宗泉却感到很诧异，尉容转身调色，眼角的余光扫到他脸上的表情，低声开口，“有什么就说。”

    “容少。”宗泉这才道，“林小姐比起从前的那么多位千金而言，她的进步神速。”

    萧小姐和梁小姐都是聪明的女人，论起智慧不相上下，萧小姐性情更易懂，梁小姐却是内敛高傲，还有其余几位，都是个性各异。可却没有一人，能有这样的改变。

    从前那一位说话还会害羞的林家千金，怎么一眨眼就变成了这样？

    “或许，她真的是聪颖。所以这段日子里，她的长进让我在今天实在惊叹。”宗泉很少会这样夸奖人，一旦开了口，那就是真的这样认为。

    笔尖在调和颜色，柔和的色泽在调转之间已经变得异常浓烈！

    尉容又是对上画板，他轻描线条道，“江山易改，秉性难移。”

    谁能在短短时间里改变？

    除非，秉性如此，所以不过是显露而已！

    ……

    次日上午，余安安的电话还是过来了，“林总监，您让我办的事情我已经办好了，嘉瑞的温总同意会面！”

    十点的时候，蔓生打扮好走出房间。

    赵非明和任翔已经外派，唯有宗泉和方以真在，方以真正在为尉容检查伤口，以防万一，所以这几天都有观察。

    蔓生走到偏厅里，“一会儿我要出门，还要请宗助理送我。”

    “您不用客气。”宗泉应道。

    “我约了嘉瑞的温总今天中午碰面。”蔓生直接说。

    宗泉一听，默然退下了。

    “容少，虽然没有什么异常，但是如果头疼，那还是请立刻告诉我。”方以真检查完后，也沉默的离开偏厅。

    “和前夫一起共进午餐，希望你能够好好把握机会，再赢一局！”他的视线落向她，微笑说道。

    如果说从前，当在平城那时候，当林忆珊询问他是否愿意留下陪伴她的那一刻，她觉得她和他之间，就像是咫尺天涯。

    可现在，没有林忆珊，没有萧素素，也没有梁瑾央。

    原来，哪怕没有这些人，她和他之间的距离还是这样遥远！

    “好。”蔓生笑着应声，“还有，以后我不会和你再一起吃饭。”

    “都由着你。”他大方回应着，却只留给她一个背影。

    蔓生看着他的背影，也是悄然站起。

    视线落向他曾经受伤的地方，却才发现心里还是会隐隐一痛！

    她凝声朝他道，“你说过，不会再碰我！所以从今天开始，不管我是不是被我父亲责打，请师父你都不要再替我挨打！”

    尉容的步伐没有停下，他一句话从冰冷的空气里传来，“也是，我不可能永远陪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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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让他觉得很丢脸吗

﻿    和温尚霖的这一遭碰面，到了此刻也是必行之事，只是不想居然会答应的这样直接干脆。

    这里是宜城唯一一家空中花园餐厅——安美依迪丝餐厅！

    公元前六世纪由巴比伦王国的尼布甲尼撒二世在巴比伦城为其患思乡病的王妃安美依迪丝修建的，只是现今已经不存在。

    宜城这家安美依迪丝，就是仿造了当年的巴比伦空中花园，在别墅伤种植满所有的花草树木，长长的藤蔓覆盖了整座别墅顶层的旋转楼梯，所以远远看上去，那一片花园犹如悬浮在半空中。

    格外的壮观，也格外唯美！

    这家餐厅的花园席位，只有两席。

    听说，如果一位先生会挑选花园席位给那一位小姐，那么必定是因为那一位女子在他的心中是极具份量的。

    就在别墅餐厅的下方，一辆车子远远驶来，安静停靠下。

    宗泉下车开门，“林小姐。”

    蔓生从车内下来，她抬头望了一眼这座别墅，只觉得眼前绿意萌萌一片。她垂眸，这才扭头说，“小泉，我自己上去就可以了，不会太久。”

    ……

    别墅的楼梯旋转着，象牙白的木纹，一直延伸着往上。蔓生在侍应生的带领下，步履缓慢的上来。

    周遭全都是繁花似锦，那些树植将人包围着，几乎是在绿荫里前行。

    就在前方处，那筑造的楼阁下有张复古的圆桌，温尚霖静静坐在圆桌一头。

    他的目光，似乎没有转移过，所以从她上了顶层开始就一直落在她的身上。

    今日的林蔓生，穿着冬日里的米色大衣，是那种几乎纯净的米色，近乎于白。所以在阳光照耀下，将她一张白皙脸庞也衬得格外通透。不知从何时开始，她的妆容淡雅却精致，迎面走来如画。

    蔓生走近，侍应生立刻为她拉开椅子，“小姐，请坐。”

    “谢谢。”蔓生轻声道谢，安静入席。

    虽然是冬日，可今天的天气却一反之前的阴沉，晴朗的不像话。

    圆桌上摆着同样复古的花瓶，盛开着冬日里最热烈的花朵，一切都十分美好。在这样一个季节，实在是不可多得。

    温尚霖微笑道，“我点了一瓶红酒，可以喝一杯？”

    “我有司机负责开车，所以没有关系。”蔓生应了。

    侍应生为两人将红酒打开，斟满各自面前的酒杯。

    温尚霖端着红酒，轻轻一品，“尝一尝。”

    蔓生却没有动，她只是微笑说，“不用尝也知道，一定是价格不菲的品种。”

    “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开口就在谈价值谈金钱了？”这是温尚霖从前不曾发现的事情。

    蔓生望着他反问，“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你会面客户选在这样浪漫的餐厅？”

    “我是因人而异。”温尚霖蹙眉，对于她的反驳感到意外，却也新奇。

    蔓生亦是道，“凑巧，我也是因人而异。”

    一刹那，像是谁也不会退让的局面，真是让旁人瞧得不知道该如何继续。

    餐厅的总管经理穿着黑色西服随侧服务，他适时的微笑询问，“先生小姐，要不要先点餐？”

    在座的小姐还是默不作声，维持着她一直的笑容。

    一阵风吹过，还是温尚霖开口道，“你过来也应该饿了，点餐吧。”

    “不着急。”蔓生拒绝了，“喝完这一杯，再点也来得及。”

    这下又仿佛是一个僵局，温尚霖一挥手，在场的经理和侍应生全都退下，“我和林小姐要先聊一聊。”

    没有了旁人后，这一片空中花园才更为宽阔。

    “觉得这里怎么样？”温尚霖突然问，“我记得有一次你们在看杂志，说起过这里。”

    还记得那时，他偶有一日午后归来，正好听见她和邵璇在闲聊，大概是谈到宜城新开业的餐厅，其中正是有这一家安美依迪丝餐厅。

    听到他的话语，蔓生的思绪也在风中飞往过往，她记了起来，的确是有这么一回事。

    ……

    彼时蔓生还在别院南湘居居住，过着按部就班的少奶奶生活。

    那一阵子曾若水忙于工作方面的事情，而邵璇恰好有空，就来陪伴她。

    邵璇是室内设计师，所以对于专业领域内的建筑特别有研究。空中花园正是她们年少时听闻过的传奇，那个深爱着王妃的帝王，为她建造了一座城堡。

    邵璇更是叹息道：这家餐厅好贵啊！而且听说只接受预定，光有钱也不一定能够进去的！

    前有昂贵的海天大厦旋转餐厅，后者又有这一家空中花园餐厅，简直都是遥不可及！

    蔓生捧着杂志看了又看，因为对于那段近似于童话的传奇太过向往，她不禁说：旋转餐厅可以看夜景，但是这家花园餐厅看白天的景色一定同样好看！小璇，等以后我带你和若水去吧！

    邵璇连连点头：好啊好啊，林大小姐，你就带着我们一起去吧！不对，你应该是温家少奶奶！就这样的身份，这样的名号一亮出去，谁会不让你们进去？

    可当时许是一时间太过向往，又忘记于自己的身份，其实根本不被温家认可，但还是说起了玩笑话，想要给自己一点动力和期许，所以蔓生应了：说的也是！

    她自吹自擂的话语，却恰恰被突然归来的温尚霖听见！

    “咚咚——”那一日突然惊醒的敲门声，让她们都惊到！

    邵璇一见到温尚霖，简直如同对上敌人，又是谨慎又是恐慌，一个是身份有别，温尚霖太过高高在上，另外一个是怕牵扯到自己，毕竟她在温家的地位太过不堪。

    温尚霖却是笑笑说：你们接着聊，我只是回来拿件衬衣。

    邵璇赶紧推她起来让她去帮忙。

    作为温家少奶奶的蔓生，便起来进更衣间为温尚霖寻找衬衣。

    就在将衬衣递给他的一刹那，温尚霖冷笑的男声传来：你还真是敢想，在家里当个少奶奶还不够，还想到外面去耀武扬威！

    ……

    耀武扬威……

    那时候，他是这样说的。

    “是啊，一直都很想来这里。”此刻，蔓生想起过往，只是平淡应声。视线扫过周遭，又是眺望远景，她一笑说，“可原来，不过只是这样。”

    “这家餐厅，比起海天的旋转餐厅更难预定！”温尚霖见她冷淡的样子，却是感到不满！

    “所以，现在你定下这一张餐桌，是为了什么？”蔓生接着他的话问。

    温尚霖被她一问，反倒是有些一愣，一时间竟然是答不上来。

    蔓生也并不索要一个回答，她接着问，“难道你是想用手中的三百亩地皮来换我手上的股份，所以才设宴想要款待我？”

    “就算我真是这样设想，在这里宴请你，你就会将股份交出来？”温尚霖却是问，突然注视着她说，“不，你绝对不会！”

    如果说那千余亩地皮是她死死守住不肯撤手的宝物，那么她手中的股份就是唯一的一张王牌，是她身份的象征！

    没有了股份，她在林氏在锦悦就什么也不是！

    “没错，你说的对。”蔓生认同，“在这一点上，你还真是了解我。”

    “不管怎么样，我们也当了五年的夫妻！”温尚霖冷声说。

    “既然你明知道我不会交出股份，你摆这一局岂不是浪费？”蔓生微笑着，突然她凝眸又是问，“你这样费尽心思，又是为了什么？”

    这一声却有些一语双关的意味，温尚霖扬眉道，“今天可是你约我的，林总监。”

    的确是蔓生主动，“但你还是来了。”而且还定下这样一家餐厅……

    “按照客随主便的规矩，我才要请问林总监，你今天约我的目的，才是为了什么？”话虽如此，温尚霖却没有半分客人的意思。

    蔓生定定看着他道，“忆珊说，是你设下圈套故意安排，才让她在冰城的项目失利，是你介绍了联系人，还说很可靠，她才会轻信。是你一手造成，才会让她落得被人骗的下场。”

    她淡淡说着，不是质疑也不是审问，只是这么说着，她已经自己下定论，“忆珊她的性子冲动莽撞，别人说几句，她就耳根子软相信了。”

    “她可是经常胡言乱语，诋毁你的话更是没有少说，她这样的一个妹妹，哪怕和你有血缘关系，说的话能让人相信？”温尚霖不禁笑着反问。

    蔓生也是笑着，可浅淡的眸光里蕴藏着无边的深邃，“别的事情，她可能会是胡言乱语，但是只要和我有关的事情，就算是她自以为的认为，十分里边也有一分是真！比如，就像当年如果不是我使了诡计，我绝对不可能嫁入温家，她没有说错！”

    她竟然承认了？

    温尚霖忽而感到愕然，在他认识她的那五年里，每每想到自己会和她牵扯不清的开始，便是那一日被人“捉奸在床”的场景！

    温尚霖每一次提及的时候，她除了沉默，也唯有沉默！

    当有一天被他质问到崩溃边缘的时候，她才喊道：我没有想要那么做！

    可现在，她居然亲口承认是自己使计！

    “既然总有一天要认，从前还装作自己很无辜的样子是做什么！”温尚霖冷笑着说，可不知怎么回事，心头有些一悸。

    “所以，现在你也认了是么？”蔓生冷不防说，“冰城的项目失利，就算你不是全程参与，也是你一手主导！”

    温尚霖在此时默然不应，然而他的沉默就像是等同于他已经认了。

    “你现在要拿出的三百亩地皮来换股份，你真要入主锦悦？”蔓生幽幽说着，却也在同时看不懂他，“这样费力不讨好的事情，你又有什么好处？还是，因为离婚最后是我坚决提出的，所以你自尊心受了打击，所以不甘心，才想方设法的来讨伐？”

    “温尚霖，你口口声声说着，我会后悔，到时候有我哭的时候，你不依不饶的纠缠我，总是不肯放过我，难道你是真的想和我复合？”突然，一直不曾设想的可能从蔓生口中道出。

    却是一下惊入温尚霖的心中！

    就像是原本清澈干净的湖面，在寒冬到来的时候，积聚了无数的寒霜冰封。而这一场寒冬，从到来后不曾离开，所以冰冻就未曾解开过。

    可因为这一番话，让冰封的湖面突然被刀砸开，裂开了一道口子，这让温尚霖有些猝不及防。

    就在沉默对视中，温尚霖这样不屑的笑道，“复合这两个字亏你说的出口，我只是想让你知道，进到我们温家可以由你，但是离开温家，却不是你随随便便就能抽身的！就算你真的抽身，总也要付出代价！”

    话题既然已经挑开，再也无所顾忌，温尚霖更是道，“林蔓生！你的父亲不会让林家持有的股份落在外人手中，但是这一回，没有别的办法可以改变！你说到了最后，他会提出什么样的解决办法？”

    就在当年，林父的提议直接就是——联姻！

    “没有想到，到了这样的时候，你，堂堂温氏的温总，会愿意重新娶我？”蔓生也已经听懂。

    真是有些得逞的喜悦，温尚霖笑了，“我还会接受你，让你住回南湘居，你是不是感到很意外也很开心？放心，这一次你再进温家，我不会让你再从后门进出！毕竟，你现在也是锦悦的总监！不过，进了温家后就不用再工作了！”

    她该感激他的大方？还是他不同以往的改变？

    “你知不知猫和鱼的故事？”蔓生突然问。

    温尚霖有些不解，又听见她缓缓说，“那一只小猫，一直想要得到一条鱼，所以它每天都去河边抓鱼。可是河水太急了，鱼游的太快，小猫捉不到鱼。小猫看见旁边有钓鱼的人，钓鱼人喜欢逗弄小猫打发时间，小猫心想，如果我乖乖的待着，钓鱼人就会给它一条小鱼吧。”

    “就这样等啊等啊，可是等到夏天都过去了，冬天的河里都结冰了，钓鱼人也没有给小猫一条鱼。后来第二年的时候，钓鱼人又来了，他终于愿意给那一条鱼，但是小猫已经不想要了。”蔓生轻声说着故事，一双眼睛明亮无比。

    “有些东西，不想要了，就是不会再想！”蔓生笑着，却是从未有过的坚决，“更何况，我本来就从来没有真的想要过！”

    她这话又是什么意思？

    温尚霖一瞬间有些茫然未知，风吹过她的秀发，微微一丝的凌乱，“这里的风，太大了。我怕冷，就先走一步。”

    “你以为林忆珊真的会来求你？她从来都和你作对！”她的身影已经从面前消失，温尚霖冷怒说，“你难道要选择帮她吗！”

    蔓生的步伐骤然一止，温尚霖只以为是她终于回头，可是却听见她毫无征兆的说，“在你眼中，我那么会演戏，他也演技不差，我们岂不是最默契的一对？”

    她都说了什么？

    温尚霖瞠目，不敢置信的看着她的身影消失，整个人都为之震惊！

    ……

    林氏锦悦——

    林忆珊是被林逸凡押着来到公司的，为了昨日在会议室里的不雅行为而澄清道歉。只要是先前在座的各位，林忆珊都一一去道歉。这一个上午的光景，光是道歉就让她跑了数个小时。

    林逸凡接下来的话语，更是让林忆珊恼火，“什么？你让我现在去向尉董事道歉？”

    林逸凡沉声道，“你昨天那样说他和大姐的不正当关系，你想他心里会怎么想？在这个时候，另一位威特董事已经请辞，如果他要是再请辞，那公司里就没有独立董事了！年关就要来，到时候年终会议上，董事们都会追究责任！”

    林忆珊不知道会这样严重，现在想起来才觉得懊恼不已！

    可事情已经是这样，让她不禁退缩！

    “你必须要去！非去不可！”林逸凡却是更是坚决说，“稳住尉董事，至少你要去道歉，而且一定要认真鞠躬道歉！到时候哪怕他请辞，那么董事这里还能有个正当的说法！”

    “可是……”

    “林忆珊！你要是不去，就真的不用再回家了！”林逸凡都直接称呼她的名字，可以想象他现在是有多焦灼不安！

    ……

    午后安宁，海天的顶层冰冷的阳光却好似没有温度，大概是高处真的太寒冷的缘故。

    可没有打暖气的冰冷房子里，尉容一个人静静坐着，他的手中握着一本书，随意翻阅着。

    “容少，是林氏锦悦的二小姐，她刚刚来电，说人已经到海天大厦楼下，想要见您一面！”方以真上前道。

    “没告诉她，我没空？”尉容出声问。

    “已经说了，但是那位忆珊小姐说，她是来道歉的，非常诚挚的来道歉！”方以真又是说。

    尉容头也没有抬起，冰冷的侧脸比起这方天地更加寒冷，“既然已经告诉过她，她要等着，那就是她自己的选择。”

    “是。”

    过了许久后——

    宗泉折返而回，“容少，我刚刚开车载着林小姐去城西，之前林小姐去了安美依迪丝的别墅餐厅会面嘉瑞的温总，不过没有用午餐，林小姐就直接走了。”

    安美依迪丝？

    “巴比伦王妃。”尉容呓语说，像是对这家餐厅起了一丝兴趣。

    方以真见这里太冷，不禁提议，“容少，不如去瞧瞧？”

    话一出口又觉得不妥当，林小姐和那位温总刚刚去过，容少要是再去，那岂不是像故意一游？

    谁料，尉容收起了书籍轻放，竟然起身说，“好久没有写生了，去瞧瞧吧。”

    ……

    宗泉立刻准备好画板画具，方以真上前为他准备好大衣，“容少，一切准备就绪。”

    海天大厦外边，因为有阳光，所以竟然比房子里要暖上许多。宗泉走上前开门，方以真随同，却见外边站着一道轻轻颤抖的身影！

    竟然是林家那位二小姐林忆珊！

    就在方才，林忆珊被请离后，直接由方以真吩咐，不得她再入内。因为林忆珊原本不肯听从，所以最后被以捣乱安宁强势请了出去。

    可是谁想到，她不曾离开，居然还留在这里等着！

    林家二小姐的耐心，在此时倒是好的出奇！

    “尉董事！”林忆珊一看见他，她虽然感到无比的羞辱，却也不得不上前，“请您接受我的道歉，之前是我不对，真的对不起——！”

    就在大厦前，林忆珊挡在尉容面前，她鞠躬道歉，“如果您不接受，我就继续在这里等！”

    她还在卑躬着，仿佛不等他回应就不起作罢！

    尉容看她一眼道，“你大可以继续等，不过奉劝你，哪怕等成一块石碑，我也不会接受。”

    说完，尉容已经越过她离开——

    ……

    车子开到一处山坡上，山坡顶端有一处瞭望塔。

    宗泉交涉过后，直接上了塔顶。

    将画板全都架起，正对着瞭望塔的对面，那遥远的地方，却可以看见那家安美依迪丝的空中花园餐厅！

    宗泉和方以真先前还不明白的缘由，到了这里登上塔顶后全部都明白。

    两人退到一边，尉容静静开始画画。没有颜料的图绘，此刻唯有素描笔在勾勒。

    花丛缭绕，那一座花园像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产物。

    方以真在看远处的花园餐厅，宗泉却是对比着前方的实物以及画板上的图画，不消多久，图纸上已经初具规模。

    尉容不时抬眸，用望远镜看向远处近观。那楼阁都瞧的清楚，那瓶红酒还放在桌子上，两个酒杯在其中，一杯比另一杯少些许。

    因为被包下的缘故，所以哪怕是客人离开，都不曾动过。

    对坐饮酒，空中花园，不正是在传递爱慕的心意？

    ……

    事务所内蔓生前来是为了商议手头上几个已经起诉的追讨债务问题，但是谁知道赵非明却又是说，“林总监，那个男孩子他又来等您了！”

    若是先前一次，还没有多少印象，那么此刻提起，蔓生也是立刻就记起。

    蔓生也感到格外诧异，“他还在等我？”

    “要不要请他走？就说您不在？”赵非明询问说。

    蔓生想了想，却是阻拦了，“就让他进来吧。”

    ……

    那个男孩子，在赵非明的带领下进来。倔强的男孩子，有着一张英气却稚气未脱的脸庞，虽然局促，却不恐慌，也不害怕。

    “赵律师，你先出去吧。”蔓生吩咐一声，赵非明点头离开。

    见他浑身好像都冒着寒气，休息室内蔓生倒了杯热茶给他，“坐下来喝杯茶吧。”

    男孩子果断坐下，倒是很听从。

    等茶喝了半杯，男孩子脸上的苍白褪去，气色已经回暖。

    蔓生这才询问他，“听说你一直在等我，为什么？”

    男孩子看着她，突然之间不说话。

    蔓生又是道，“如果是想感谢我那天帮了你的话，你不用这样耿耿于怀。要还是非要报答，那就把这家事务所的地板轻扫一遍吧。”

    男孩子听完后，直接出了休息室，拿起扫帚开始打扫，看得外边的人都是一愣！

    赵非明急忙来问，“林总监，这是怎么回事？”

    “让他打扫吧，不然白吃了别人的东西，他会不安的。”蔓生微笑说。

    ……

    等到蔓生这边看完文件后，男孩子也打扫完敲门进来了，“我已经扫完了，你可以检查。”

    蔓生点头，“不用检查了，我看你的头发这么直，所以肯定打扫的很干净。”

    “和头发直有什么关系！”男孩子问道。

    “你没听说过？头发直，一定是个倔脾气的，是我母亲说的。”蔓生笑着说，男孩子有些尴尬，而后也愕然一笑。

    这是自从见到这个男孩子后，瞧见他的第一抹笑容，蔓生柔声说，“现在你已经不欠我了，不用每天来等我了。”

    男孩子默了许久后，却是突然说，“可是，我想跟着你！”

    “我？”倒是让蔓生愕然了，她还真是没有想到，“为什么会这样想？”

    男孩子很是直接道，“我觉得你来头不小，跟着你混应该会有大名堂！”

    “你怎么看出来的？”蔓生有些新鲜的问，这还是初次，竟然会有人来主动说要跟随自己。

    男孩子又是说，“那天我见到你，你身边有很多人，我见过那些大企业的女老板还有千金，她们身边也都有很多人！你说你不是这里的律师，可是他们都好像很听你的话，你比他们每一个都厉害！”

    “或许，你的感觉是错的，他们之所以会听我的话，没准是因为我是客户，又没准是因为别人。”蔓生微笑。

    男孩子却全然不在意，只是仍旧催促问道，“那你现在到底让不让我跟着你？”

    蔓生并不给予回答，她合起文件回道，“你要是能找到我的公司，出现在我的面前，那我会和你好好谈一谈。”

    ……

    入夜，宜城的冬天黑的特别早。

    在绚丽的夜里，蔓生随行来到一家高级会所。

    今夜林逸凡邀请了冰城的来客，是项目合作方欧佬派来的负责人。方才已经一起用过晚餐，现在来到这里，对方的负责人王经理，席间更是指名要林蔓生继续相陪。蔓生便跟随着而来，只是对于这样的场所，她并不能够很适应。

    蔓生这次带了公司保安部的一位在职组长过来，高进毕竟是男人，而且身强体健，也放心一些。只是即便是贴身随行，到了会所后也只能被留在一边站着等候。

    “林总监！来喝，再喝一杯！”对方开始灌酒，蔓生也是一杯杯的喝。

    说起来，蔓生的酒量并不差，而且相比起普通的女人来说，还显得很好。所以，十余杯下去，她还是不醉，反而很清醒！

    只是她也已经明白，所以才渐渐皱眉。

    从晚宴开始到现在，对方摆明没有想要真心实意谈的念头，可她只能继续交涉，试图想要找到第二条路！

    终于，蔓生再又喝过一杯后，她感到有些难受，于是笑着起身，“抱歉，王经理，我先出去一下，一会儿马上就回来……”

    蔓生一出包厢，高进也立刻跟随出去，“林总监，您还好吗？”

    “没事……”蔓生忍受着，她只想要往洗手间去。

    但是就在过道里，蔓生一抬头却瞧见一行人迎面走来，灯光有些刺目，更因为喝了太多酒所以感到微微的晕眩着。

    可是定睛之后，蔓生彻底的看了清楚。

    这前方的人，为首的一人是曾楼南！

    而另外一个人，居然是尉容！

    他们并肩前行而来，一个俊逸，一个雍容，各有千秋的展现着各自独特的男性魅力，却是让两侧的女人频频回顾。有财有势的男人这个世上多的是，但是相貌又好的男人却已经不多见了。更何况，现在还是两个男人一起出现！

    蔓生不知道他们会到来，而且还是在会所里，更是没有意想到，自己会遇见他们。

    蔓生看着尉容渐渐走近。

    可似乎，在这种风月场所和他相遇，还是初次。

    “蔓生？”曾楼南瞧见她，感到有些意外。毕竟身为家族千金，出现在这里实在是难登大雅之堂。哪怕是曾若水，曾家也绝对不会允许她在外边这样喝的微醺，而且还是男人来找乐子的地方。

    但是蔓生倒是很不以为然，却是很客气的喊，“曾总。”

    “你来这里应酬？”尉容已然明白，她今天所谓的加班，原来如此！

    这一声“曾总”倒是表明身份，只是曾楼南还是不免蹙眉，却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改口道，“这么巧遇见你，今天我约了尉董事一起。”

    蔓生微笑点头，她已经瞧见了。

    “曾总，我有几句话要对林总监说。”尉容却是说。

    曾楼南当然会意，回了声“慢聊”就先行前往自己的包厢。

    等到人一走，蔓生扭头瞧向后方的高进道，“高组长，你先回包厢吧。”

    “好巧。”蔓生又是扭头望向尉容，她轻声说。

    她微醺着，喝了酒后的她，脸上一片的桃红，脱了外套的她，衬衣前襟的系带蝴蝶结已经不知不觉滑落，敞开一片领子处的肌肤，面带桃李的她，瞧上去就像是毫无防备可以随意让人攻击，简直就是惹人犯罪！

    “你是锦悦的总监！不是女公关！”尉容一下凝眸，他冷声说，“在这里陪酒卖笑，像什么样子！”

    难道他以为，她乐意？她真的很高兴？

    所以，现在是让他觉得很丢脸吗？

    蔓生脸上还带着笑，殊不知今天笑的都快要僵硬，她亦是冷声回道，“就算是女公关，也是靠自己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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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酒真的是个好东西

﻿    她的笑容已经变得冷凝！

    此刻她还是一副冷艳浅笑的模样，眉眼之间分明勾人的意思，可偏偏散发出来的气息，竟是更加惹眼！

    回廊里有人走过，都是来会所消遣的贵客，男人们搂着漂亮各异的女人一边笑着一边往前走。但是经过她身边的时候，却忍不住多瞧几眼。甚至是有一些已经直直盯着她的脸庞，那目光太过直接，是男人骨子里的贪婪欲望，真让人生厌！

    “在这种男人玩乐，女人赔笑的地方，你又有什么自己的能力？”尉容不禁冷声问。

    可不是，这里是有钱又有闲的富家子弟才会来的风月场所，他们在这里一掷千金醉生梦死。而那些前来谈生意的商场权贵，更是逢场作戏将这里的女人看作是戏子！不，应该是比戏子还不如！

    “其实你是想说，哪个正经人家的女孩子会出入这里？”蔓生已经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他的意思！

    高级会所，一瓶酒都是天价之数！

    正常家庭的女孩子，在她二十六岁的年纪，过着上班族的正常生活，拿一份合适的薪水，买一些合适的衣服。再选一位合适的伴侣，就这样过一个合适的一生！

    可她，却在这里陪酒会客！

    蔓生凝声道，“我不是那些平平常常的女孩子，可以简单的过日子！我是林氏的大小姐！身为公司总监我必须要出来应酬，在某些必要场合！我想这一点，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尉容眉宇一凛，眼见身侧已经有人而来，他一下上前，用自己的身体挡住旁人的视线！

    是他突然的身影逼近，那气息也离的格外近，让蔓生一怔！

    他在做什么？

    可是下一秒，听见他垂眸看着自己，他低声开口，用近乎于质问的语气道，“你也知道自己是林氏的大小姐，这种风月场所的应酬交给公司的女公关去做！”

    凭什么偏偏要让女公关去接手应酬？

    她和她们一样，都是同样的女孩子！

    所以，只要出入这种地方就是低人一等的吗？

    蔓生一下推开他，自己更是往后退离几步！

    尉容愕然的眸光射出，像是不曾想到她会有此反应！

    “女公关难道就不是正常职业吗？在这里陪酒难道就不是正常职业吗！”蔓生冷声反问，她实在想不通这样的认定，非要把人刻意定格！

    她的声音太过冷厉的响起，让一旁经过打扮清凉的漂亮女人频频回头！

    ……

    蔓生突然间想起念书那会儿，学校里已经传闻过女公关的事情。

    “以前的时候我就听说过，那些在会所里工作的女人！有些或许的确是因为物质需求，她们拜金渐渐就迷失了自己，更有些是因为她们想要通过便捷，获得自己想要的！也有一些实在是没有了办法，她们必须需要钱，用来解决自己的困境家庭的困境，所以就来这种场合工作！”蔓生在此刻提起，只觉得岁月太快，可自己居然也会站在相似的位置上。

    这真是人生如戏！

    “她们陪客人喝酒，陪客人笑，陪他们谈天说地，甚至是上床！虽然是不该这样谋生活，是没有摆正概念——”蔓生说的直接，像是早就被打垮的一座大山，当山坡倒塌后，也就没有了什么可以可怕的！

    所以，她这样干脆，“可是，那又怎样？”

    “难道不是因为这个世界上有这样的需求吗？是因为男人们爱寻欢作乐，所以才会有了这样的产业链！如果真有错，那也不是一个人的错！”

    “如果她们没有偷窃没有抢劫，没有杀人犯罪，更没有伤害任何一个人！那么她们也只是在用自己的方式过活，凭什么就要被这样轻视？”蔓生两道细长的眉毛拧着，她是痛恨着的，可她痛恨的却是，“是这个世界太不公平，有人一出生就是高高在上，衣食不愁，有人却还要透过救济金才能念书吃饭！你没有体会过那种乞讨的感觉，你没有过！”

    她一瞬间迸发出来的冰冷怒气，在这道回廊里炙热如火——

    尉容看着她，却是有些愕然于她此刻这样的直截了当！

    更甚至是，能将“上床”两个字说的这样惺忪平常！

    “所以，你不会明白，有时候就算只是一块钱，也是很重要的。当你非常需要的时候，哪怕不小心掉在了下水道，你都会趴在地上，伸出手就去够那一块钱的硬币！”蔓生的声音愈发的冷，可末尾的一丝尾音却在发颤。

    有些微微震惊的同时，尉容眯起眼眸，他更为冷酷的男声直接盖过她，“你要自甘堕落还说的这样冠冕堂皇，真是可笑！”

    “那么北城江南馆的男公关们，他们也不是一样生活？你还和那里的老板认识，难道他们在你眼里，也是可笑吗！”蔓生又是想起北城那一座馆院，那里的男公关们，他们待人非常的热情而且有礼貌，虽然言语偶有轻佻，却不曾有过任何不该有的行为！

    “呵，你以为公关是这么好当的？就你这种养尊处优的大小姐，足够能胜任？现在就给我离开！回去好好当你的林氏大小姐！”他全然不顾她的辩驳，冷笑一声用命令的口吻，直接对她下令！

    这样的台词，真的是好耳熟，好像哪里听过许多次……

    是父亲，是高长静，是林忆珊姐弟，是温尚霖，是曾经都是她亲近的人，却一次一次重复着“好好当你的温家少奶奶”，“好好当你的大姐”，还有太多太多……

    然而，哪里可以这样的角色扮演？

    蔓生的手攥成拳，沉默了许久过后，她几乎难以说出来。

    突然，她那样开心的一笑，缓缓说道，“我不走！今天是我约见的客户，他们还在包厢里，客户不走，我坚决不会走！”

    “你最近手上不是在处理债务追讨的事情？你哪里来的客户？”尉容事先并没有收到消息，也没有特意去打探她晚上所谓的“加班”到底是所谓什么。因为往常，这是从来没有过的情况！

    只是有些细微末节，却是一下就想透，尉容问道，“因为冰城的项目失利，负责人已经抵达宜城。你今天会在这里，就是来会他们的？”

    “没错！我就是来会他们的！”蔓生应声承认。

    “项目失利和你有什么责任？”尉容冷静如斯，责任归属方究竟在谁身上，一目了然，“就算是求和应酬，也轮不到你！”

    的确和她无关，但是她绝对不能——

    “我说了，我不会走！”蔓生再次声明，“今天不圆满结束前，我不会离开这里半步！”

    清楚听见她的反抗，犹如不听从的学生，终于敢违背，是陌生的初次，这让尉容眸光深沉无比。

    “我问你最后一遍！你到底走不走！”他的耐心终于像是消失殆尽！

    “不走！”蔓生坚决拒绝，更是反问，“难道你以前辅佐过的梁副总又或者萧小姐，她们都没有一次应酬过客户？她们就没有有求于人的时候？”

    这一问，竟像是有些问住尉容！

    他凝眸注视她，她冷傲迎上！

    僵持之中，两人对视良久，尉容定定看她一眼后，走过她身边道，“很好，那我就预祝你顺利！”

    蔓生来不及再多言，他已经走过身边，掠了过去！

    ……

    他的身影已经消失走远，保安组长高进走过来询问，“林总监？”

    蔓生这才回神，朝他轻声道，“遇见公司的尉董事，所以聊了几句。”

    等蔓生去过洗手间再折回包厢，对方的负责人已经将两瓶酒开启，朝向她说，“林总监，怎么去了这么久？来来来，快坐下来喝一杯！”

    于是，就像是厮杀一般，又继续将酒灌下去！

    林逸凡一边看着林蔓生被人灌酒，一边立刻询问对方，“王经理，你看这次的地皮，还有没有别的解决办法？”

    “林经理，我们都是经理级别，上边的意思实在是很难办啊。不过，其实都是看心情，心情要是好了，那么办什么都不是事情！”王经理笑着回道，却丝毫不给句准话，他的酒杯又已经凑向面前的那一位，“林总监，再来一杯！”

    蔓生忍住想要呕吐的难受，她微笑接过，“王经理，那您什么时候心情好，能不能帮我想想办法？”

    “这个好说，一定好说！”王经理笑眯眯的答应！

    ……

    会所某一层的特豪华级包厢，这里是唯有黑金卡级别的钻石顾客才能预定，自然身份更加贵重非凡！

    如果说方才普通包厢里作陪的女人，已经是美艳动人，那么这间包厢里的女人愈发明艳婀娜。

    宽敞的沙发内，曾楼南搂着其中一个女人，他笑着说，“尉董事，还真是巧了，居然会遇见蔓生。”

    尉容微笑说，“我事先也并不知道，的确是凑巧。”

    “不过她好像是来会客的。”

    “这就是她个人公事上的安排了。”

    “只是，尉董事你不是她认的师父吗？”曾楼南有意询问，因为他一直感到困惑，像是他这样一个人，按照道理说，不会轻易认学生。可那一天在曾若水的派对上，他没有否认！

    但是此刻，尉容举起酒杯，同他轻轻碰杯说，“我有这样承认？”

    曾楼南似是明白，那不过是林家长女一意孤行的认定！

    曾楼南不再多问下去，只怕这层关系要是被捅破，那就功亏一篑，所以他宁愿当一回眼瞎心盲的盲人，当作什么也不知情。

    曾楼南笑着朝另外两个漂亮女人喊，“还不多陪陪尉董事！”

    今日这两位贵客不单单是富贵人物，更生得人中龙凤，实在是让人心动！特别是这一位尉董事，他是第一次到来，这样的好相貌，简直是难得！

    “尉董事，来喝一杯嘛……”女人娇媚的喊，尉容朝她一笑，顷刻间化身为富家的纨绔子弟。

    ……

    这一晚，蔓生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喝了多少，直到最后，她已经快不能够支撑。那位负责人王经理，在多方的夹击下，终于也开始醉酒。

    林逸凡是做东的东家，却也感到非常诧异：林蔓生明明不愿意将地皮拿出来救助，现在又来帮忙算是怎么一回事？而且，她还这样好的酒力？

    眼看对方倒了，蔓生也不需要再坚持，一行人离开会所后，她朝林逸凡道，“我要先走了，这里交给你！”

    林逸凡没有多言，直接送王经理上车离开。

    “林总监，我也送您回去？”高进也是询问。

    蔓生已经说不出话来，她只能点头。可是刚走到路边，就发现有些站不稳。

    “林小姐！”不远处，有人呼喊前来，正是宗泉。

    宗泉在外等候容少，停车的地方都在一处，所以就远远看见了。他立刻赶过来一探，林蔓生扶住了栏杆站稳。

    “是小泉。”蔓生认出他，她已经没了笑容，因为实在太难受。

    “您怎么在这里？容少也在了这里，您有遇见他吗？”宗泉也是询问，但是蔓生来不及回答，她一下反胃恶心，一转身就开始狂吐不止。

    好一番后，蔓生这才止住，宗泉立刻递上纸巾，“林小姐，您没事吧？要不要我先送您回去？”

    吐了一阵后，蔓生感觉好过一些，她断断续续回答，“不用……我有高组长送我……你留在这里吧……”

    说完，由高进扶了扶，蔓生迈开步子，走向一旁的车子上去。

    ……

    “尉董事，再来喝一杯吧，要不然我来为您唱歌？还是我剥个葡萄喂你吧！”女人使出了浑身解数，想要让身边的贵客高兴。

    可是这一位虽然是纨绔子弟的作派，偏偏人在曹营心在汉一般，一点也不为之所动！

    纵然是这些风月场所的女人，也渐渐开始无法应对。

    到了最后，尴尬的坐在那里竟然连一句话也不敢开口询问。只是偶尔想要出声，却也不能够！

    因为这一位尉董事，他虽然翩翩微笑着，可是周遭像是圈住了生人勿进的领地，哪怕人踏进去，可却无法真的接近！

    这真是奇了！

    哪有来了这样的场所，却能够坐怀不乱的男人？

    这一个晚上下来，曾楼南也当然注意到了，“看来今天晚上你们都太不合格了，才让尉董事这样扫兴。”

    “哎呀，曾总，我们真的很尽力了！一定是这位尉董事眼界高，所以才看不上我们！”女人也觉得惊奇，能够这样镇定的男人实在太少，不是GAY，要么就是身体有隐疾！

    可是这样一个美男子，实在是难以想象！

    “哪里会，今天晚上我很愉快尽兴。”尉容缓缓笑说，他清雅的男声，在这样一个一掷千金的会所里，就像是一个特殊的异类存在，却偏偏又让女人为之臣服！

    曾楼南笑着说，“尉董事，今天不管怎么样，可都要挑一个走。”

    他是会单独离开，还是选一个女伴？

    难道说，真如锦悦公司内部传言那般，他和林蔓生真的私底下有暧昧，不是表面那么简单，还有别的关系？

    实则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之间，纯粹的朋友，实在太惹人遐想，更何况，又是亲自辅佐！

    绅士如他，在两个美女都已经快不抱希望的时候，却是突然开口钦点一人，“今天晚上，你来陪我。”

    女人惊喜万分，立刻搂住他！

    曾楼南的质疑有些不定了，到底传言是真还是假？

    ……

    就在会所前方告别，曾楼南目送车子而去，身边的女伴娇嗔的喊，“曾总，这里冷死了，还不带人家上车嘛？”

    曾楼南笑着转身，带着自己的女伴也上车离开。

    只是，这个男人实在摸不着头绪，也让人猜不透，他心里边到底在想什么！

    “尉董事，你要带我去哪里呀？”女人在身侧，甜甜的喊着。

    宗泉在前方开车，听见容少吩咐说，“当然是去最好的酒店。”

    ……

    宜城一家五星酒店——

    车子开抵酒店楼下，宗泉打开车门后低声道，“容少，刚刚林小姐也从会所出来。方秘书说，保安部的高组长送了林小姐回海天大厦。”

    尉容不作声，他只是轻轻带出车内另一位女伴。

    ……

    酒店最高楼层的套房，女人洗澡而出，她欢快的步伐奔过来，来到他的身后，“亲爱的，你为什么选我呢？”

    尉容手里端着一杯酒，静静看着远处的夜景。

    女人的香气，有些陌生的感觉袭来，让他凝眉。突然，谁的声音响起，那样清楚的女声——难道你以前辅佐过的梁副总又或者萧小姐，她们都没有一次应酬过客户？她们就没有有求于人的时候？

    她们难道没有过？

    而结果，分明是——

    有过！

    还不止一次！

    他沉眸回头，望向女人漂亮的脸庞，陌生却也带着世俗的乏味，他的手指挑开她的睡裙系带，“当然是因为，你最美。”

    他哄人的话语绝对说的又真诚又让人心花怒放，女人高兴的无以伦比，她立刻搂过他的脖子送上香吻！

    女人竭尽全力的挑逗，亲吻拥抱，主动褪下裙子。面前美如冠玉的男人，还是淡淡的。

    突然像是想到什么，他开始狂野动作！

    玻璃窗户倒影，是男女纠缠在一起的炙热身影。

    ……

    凌晨的海天大厦，顶层还亮着零星灯火。

    蔓生回来以后，她又是狂吐不止。因为担心她，所以方以真立刻拿了醒酒药给她，“林小姐，您感觉怎么样？”

    其实喝多了酒，真吐过以后，倒也觉得脑子一片清明，虽然还晕眩着，可眼前却清清楚楚。

    蔓生摆了摆手说，“好多了，我没事，小真，你不用照顾我了。”

    方以真已经拿来温热的毛巾递给她，“还是先擦一擦吧，不要立刻洗澡了，今天晚上先睡，明天起来再洗。”

    蔓生也没有了力气，她接过毛巾覆在脸上。

    好温暖，好舒服的感觉，毛巾的热气，让她感到安宁。

    “嗡嗡——”突然，一通电话响起，方以真立刻去接听。只是听到那头的话语后，让她有些愕然，但是很快她回道，“我知道了……”

    蔓生拿下毛巾，她问了声，“是小泉？”

    “是……”

    “是他也要回来了吗？”蔓生看看时间也应该差不多了，他和曾楼南的会面也该结束。

    可是方以真却有些犯难，她欲言又止，这让蔓生察觉到微妙的变化。

    都说女人是很敏锐的，所以这一刻，蔓生明白了其中的意思，默了下，她问道，“他不回来了？”

    方以真微微一怔，而后如实点了头，“是，容少不回来了，林小姐，您早点睡吧。”

    他不回来了……

    不回来。

    他去了哪里，和谁在一起，是和哪一个女孩子吗？

    脑海里忽然浮现起很多的可能，但是转念一想，却觉得自己简直想的太多，蔓生笑应，“好，你也别等了，早点睡。”

    方以真却实在是有些不忍心，她下意识开口道，“林小姐，其实这也没什么的……”

    可一开口后，方以真才发现自己安慰人的本事实在是太糟糕！说了这样的话，还不如不说！

    但是蔓生却朝她微笑，更是轻轻点头，她那样的认真，也是那样的郑重，“我知道，都没有什么的。所以，你别担心我，也不要觉得我会有什么。我和容少的关系，你们都知道，也很清楚。他有选择权，回不回来，又去哪里睡。”

    更甚至是，和哪个女人一起睡觉……

    “小真，谢谢你了。”蔓生轻声说，她转身走回自己的房间去。

    方以真却再也回不了一句话，只看着她慢慢进入房间。

    ……

    海天大厦的夜，这一晚比起从前好像要更加安静。

    蔓生是真的没有力气去洗澡，她倒头就睡了下去。她来不及去胡思乱想，也来不及去思考那些该与不该，更无法去深一步想象，此刻的他，到底是在亲吻哪一张女人美丽的脸庞。

    只是一闭上眼后，蔓生就直接睡去。

    昏沉无比，天昏地暗一般。

    从前的时候，只听大人们说过，喝醉是很痛苦的事情，因为醉酒会十分难受。可后来，自己开始慢慢学着喝酒后，才发现好像并不是这样。一个人的夜里，酒也是能打发时间的，更可以让人忘记许多杂乱的思绪，和那些深深印刻在心里的人。

    蔓生想，原来酒真的是个好东西，可以让人这样的解脱。

    一觉睡下去，如果不再醒来，那该有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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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昨天进行到第几步

﻿    只是人总归会醒来，即便是酒醉，也会有清醒的一刻。

    才发现大人们所说的话也不是全然错误，第二天蔓生整个人头疼脑涨，没有太多精神，而且还起晚了。

    蔓生一到公司后就立刻前往总经办，原因无二，想要了解后期有关于冰城负责人那位王经理的意向。

    林逸凡望向她道，“还能有什么意向？不是再议？”

    昨天醉成那个样子，也是不可能再谈下去，那位王经理根本就醉的不省人事！

    “今天直接约王经理到公司会谈。”蔓生直接回道。

    她这是在对自己吩咐下令？林逸凡不禁皱眉，“你好像忘了自己的身份，我才是锦悦现在的负责人！”

    “是，你是我的顶头上司。”蔓生应声，一双冷冷的眸子射过来，“只是现在对方想要的东西在我手上，而且是我私人拥有，所以我有权利提醒你接下来该做什么！除非，你不想谈这次的项目，也不想解决这次的危机！”

    林逸凡被她三番两次压迫，更觉得她性情难辨好坏，“成不成还不是你一句话的事情？你又何必摆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冠冕堂皇和别人会谈？其实冰城的负责人根本就不用跑这一趟，只要你之前点头答应！”

    瞧见他的目光，带着百分百的怪罪，所有责任仿佛一下子全都落在自己的身上！

    就好像是她在自作自受！

    蔓生笑了笑，“拿不拿出来是我自愿，要不要和对方碰面，也是我自愿！有本事你现在立刻搞定这个麻烦，那么又何必我上阵？林经理，只要你一句话，说不满意我这次出席洽谈会面，那我一定不会再过问半个字！”

    真像是掐住要害，让林逸凡怒火中烧，又不得不低头。因为事情至此，几乎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也唯有林蔓生才有可能达成！

    林逸凡在纠结的沉默中挤出几个字，“下午我就会邀请王经理一行到公司！”

    “邀约确定时间后，通知我的秘书。”蔓生颌首，想了想又道，“记得通知尉董事，让他也出席会谈。”

    “找他做什么？”林逸凡注视她。

    蔓生道，“比起你和我，他在商场上的经验都更加足够。他会看的明白，和对方商谈期间，究竟还有没有转圜的余地，有没有第二条或者第三条路可以走！”

    ……

    宜城五星酒店的高级套房——

    厅内有一座大沙发，周遭富丽安静，沙发里男人安然躺在那里，他的书放在胸上像是睡着了，可是一旁陪在身边的女人，却在撒娇的询问着，“尉董事，昨天都还没有记得我的名字，今天你记住了没有？”

    叫什么名字？

    依稀之间好像有些印象……

    尉容垂下的眼脸微动，“夏小姐。”

    “哎呀，讨厌，你要直接喊我的名字，还这么客气。”这位夏小姐抡起垂头，作势轻轻锤了锤他的肩头，“尉董事，你会在这里留多久呢？那晚上，人家再来陪你好不好？”

    尉容闭着眼睛，他夺目的五官简直让人为之赞叹，微笑着道，“怎么，是舍不得我？”

    岂止是舍不得！

    恐怕这个世界上，所有的女人见了他，都会不想再离开！

    夏小姐望着他俊美的脸庞，“如果可以和你在一起，那我哪里也不会去了！”

    “你不需要回家去？”尉容问道，“或者，回会所？”

    夏小姐笑着说，“其实，我也不是一直去那家会所的，只是因为和曾总认识，然后就过来一起玩了。”

    夏小姐是相当骄傲的，有些话亦是说的非常谨慎巧妙。比方和曾楼南的关系，比方说出入那家高级会所，实则恐怕这个圈子里漂亮到能让曾家公子入眼的，绝对是有一张漂亮到极点的脸。

    “曾总的女朋友，是我的好朋友。”夏小姐又是解释说，更是自豪道，“我们是同一所大学毕业的，我还在念硕士呢。”

    能进入那样一家高级会所，又是在顶级的黑金卡包间，能进入这里的女子，绝对有着不同以往的能力。最简单的，就比方是学历，一个拥有高学历的女人，比起一问三不知的女人，那就有趣多了。

    毕竟，权贵之中有能力的男人喜欢聪明的女人，一夜暴富的男人更喜欢聪明的女人，有学识背景，更能让男人愉悦。

    “曾总好眼光，所以你和你的朋友，都是这样的玲珑剔透。”尉容称赞着，可他始终闭着眼睛，不曾睁开眼睛去瞧。

    夏小姐被他称赞，更是欢喜不已，她有些好奇问道，“尉董事，你是在哪家公司就职的？”

    曾家公子可是圈内出了名的英年权贵，有钱有貌还很有品味，能让他这样精心特意相邀招待的先生，绝对不是寻常人。女人即便不在商场，但是这种环境里也看过形形色色的人，所以可以知道，这位尉先生肯定不一般！

    “我倒是更想知道，你念的是什么专业？”尉容避而不答，却是反问。

    夏小姐饶有兴致的解答，“我啊，我是舞蹈专业的！”

    “那你岂不是很会跳舞？”

    “你想看吗？去我的学校，我跳给你看？”夏小姐直接相邀。

    尉容扬起唇角笑道，“这恐怕不大好，行业都有行规，带着陌生男人去学校介入到你的私生活，不符合规矩。”

    他怎么会知道的这么清楚？

    像是她所出入的风月场所，高级的会所内部的确有规矩，不应该向客人太过于亲近于自己的私生活，否则就会牵扯不清。特别是在校就读的这类，传扬出去那也不用在学校继续就学。

    但如果是这样一个出色的男人，那就算是带他去学校，也是太有面子，足够让学校里一起跳舞的同学惊讶艳羡！

    ……

    “如果这些日子你都留我，那你不就可以送我去学校？”夏小姐心里盘算着，她的手指在他的胸前故意滑动，“人家下午还有课，你送我去吧。”

    突然，那双本是闭着的眼睛冷不防睁开！

    夏小姐被吓了一跳，男人的眸子，冷冰冰的，和他的温柔多情太不相称！她原本还在故意挑-逗的手，下意识停住，不敢再碰触。

    “我让助理送你去。”他却是微笑着说。

    夏小姐没想到他会拒绝，但是又是一想，欣喜喊道，“那你是让我留下来？”

    尉容微又是道，“一切按照规矩来，这段日子，我是想让你陪我。”

    “好啊。”夏小姐更是开心。

    “咚咚！”敲门声在此时响起，这是宗泉在厅外出现而站。

    夏小姐瞧见来人了，她立刻往旁边坐好，“尉董事，是你的助理来了。”

    宗泉刚接到锦悦的电话，想要前来报告，但是不等他开口，尉容已经出声下达指示，“夏小姐要去学校上学，你送她过去。”

    宗泉只得收声，“夏小姐，我送您。”

    夏小姐就要离开，起身之前，她上前亲吻他的脸颊，“那我去了。”

    待女人一走，尉容这才拿起书复又静静的看。

    ……

    午后已至，躺在沙发上的男人没有再改变过姿势，唯有书页被翻了一页又一页。

    直到宗泉折返而回，他才报告说，“容少，锦悦的林经理秘书来电，让您去一趟，说是冰城项目的负责人王经理今天来公司会谈，想请您一定要出席。”

    不过这是在两个小时之前，现在已经一点都过了，恐怕会面已经开始！

    像是并不意外此次的会面相邀，尉容淡淡问道，“只有林经理秘书来电？”

    “是。”宗泉愕然，那么还有谁？

    林小姐并没有一通电话！

    冰城项目，负责人王经理。

    ——我不走！今天是我约见的客户，他们还在包厢里，客户不走，我坚决不会走！

    谁的话语猛地就跳了出来，沉思之中尉容不疾不徐放下书籍合起。

    ……

    林氏锦悦总经办的会议室中，此刻气氛却是很僵持。

    林逸凡正好言相说，和对方项目的负责人王经理沟通，但是效果并不理想。

    头好疼……

    一定是昨天喝了太多酒！

    蔓生蹙眉，悄悄侧目看向一旁的挂钟。

    已经这个时间了，他居然还没有出席？

    她已经从方秘书那里得知他并没有离开，难道是因为美人在怀，所以不想多过问？

    想到这里，蔓生却才发现，原来自己的心还是会感到酸涩！

    ……

    突然，面前有人呼喊，“林总监！”

    蔓生回过神，瞧见是对面而坐的王经理，她立刻微笑，“您请说。”

    王经理正值中年，一双小眼睛虽然看似不聚光，但是整个人却十分精明。

    “林总监，刚刚林经理说的这些，我倒是没听太懂，不如你再给我解说解说？”王经理笑问。

    客户提出需求，蔓生自然不好推却，“没问题。”

    其实林逸凡准备的文案，是关于项目如何更改原先的地皮，却还能继续的方案，蔓生私下已经看过，其实是可行的。但是主要问题在于，对方提出赔偿抵偿外，已经不想再继续合作。但是这件事对于锦悦而言，却又是势在必行。

    此刻，对方王经理像是听了，又像是没听进去，等蔓生解说一遍后又是道，“我想我还是没听太懂。”

    林逸凡已经不耐烦了，任是处于下风，但是他也是堂堂公司负责人，被人这样挑衅放肆，简直不能容忍！

    对方当然是故意的！

    蔓生知道他不会善罢甘休，好脾气问道，“那您看，要怎么样才能方便您理解？”

    “我想一定是林总监坐的位置，距离我太遥远！”王经理脸上显露出一丝贪婪，笑的格外深意。

    风月场所里应酬陪酒也就算了，现在算是什么意思？

    蔓生淡然起身，绕过会议桌来到王经理身边，“我直接坐您身边解说，您看行了吗？”

    王经理这才满意。

    “其实前期冰城的项目，我想王经理都知道了，我们这次建设的主要目的就是……”蔓生又开始重复讲解，那些熟记的文案，几乎不用再看文件就能道出。

    但是王经理却开始变得不安分，他的手直接落在蔓生的椅背上，另一只手不时的借机触碰她放在文件上的手，非要就着她的手指一行一行指着。

    林逸凡坐在对面，额头青筋已经直跳！

    蔓生一直尽力在躲闪这位王经理，但是几乎避无可避，“王经理……”

    “林总监，有什么问题？”王经理一张脸凑了过去，蔓生一惊，立刻往后退去！

    却因为太过突然的动作，椅脚也被拖响，发出刺耳的声音！

    就在这个时候，会议室大门被人敲响，适时打破了这份尴尬，林逸凡立刻喊，“进来！”

    众人都瞧向来人，只见秘书打开门后，外边进来两人，那是尉容带着宗泉，黑色西服衬着白色衬衣，他缓缓步入，那卓雅不凡的气质简直犹如一道清风袭入——

    蔓生一看见他出现，突然觉得就像是救星到来！

    ……

    “尉董事，你迟到了。”林逸凡立刻说。

    尉容入内歉然微笑说，“抱歉，林经理，赶过来的路上车子出了一些状况，尽管换了车，可还是没有能够准时赶上。”

    “这真是意外，不过车子出了状况是经常有的。”林逸凡应声，扭头招呼道，“我来为你介绍，这位是冰城项目负责人王经理，这位是我们公司的独立董事尉董事！”

    王经理瞧见来人的刹那，倒是感到惊奇，听闻他的身份后，又有些狐疑。

    一家非上市公司的独立董事，不过如此而已！可这个男人的长相太过惹眼！

    “王经理，之前就听林经理说您会到来，久仰了。”尉容笑迎。

    “客气了。”王经理则是淡淡回了句，显然对好皮相的男人没有好感。

    “尉董事，请坐吧。”林逸凡轻唤一声。

    尉容跃过两个席位，来到空出的座位上入座，他这边一坐下后，抬眸望向对面处。瞧见那位王经理的身边，正坐着林蔓生。

    蔓生也望着他，从他进来后，她就一直在瞧他，可是，他并没有特意望向过自己。

    直到这一刻，他们才真的对上视线。

    可是来不及多言，那位王经理又是开始呼喊，“林总监，怎么不接着刚才的往下说？”他笑说着，又是强行拉过她继续让她坐在自己身侧。

    席间，蔓生的女声断断续续响起，她赔笑着，很是有礼，也非常尽力的保持着距离，可是对方是一只商场上的老狐狸，想着法子变着手段的就是要“吃人豆腐”，这边蔓生也渐渐招架不住，被陌生男人肥厚的手揽住肩头，蔓生紧紧蹙眉，却忍耐着不出声反抗！

    因为她知道，如果自己出声，那么势必就将项目毁于一旦！

    对面的席位上，林逸凡的手已经握紧成拳！

    宗泉在后方而站，纵然是他，也有些看不下去了，这位王经理实在是太大胆包天！在堂堂一家公司里，竟然这样不安分！

    可是，难道不出声阻止吗？

    林小姐好像看起来非常难受的处境！

    宗泉是不好在这个时候开口，他不禁望向前方而坐的容少。见他不疾不徐的侧影，那张侧脸只是默然看着，却是一言不发！

    尉容沉默看着对面的她，看着她在谈笑，她非常好的没有表现出一丝尴尬不耐。当下的她没有喝酒，所以没有微醺。与昨日在会所里瞧见的模样大不相同，可是眼前的景象联想到昨晚，一切交织着，几乎可以描绘出声色场所里她究竟是怎样的赔笑陪酒！

    突然，就连自己都没有察觉，他脸上的笑容渐渐不再！

    “王经理，您看这里……我再给您讲解一下……”蔓生笑着躲闪，但在此时却因为有求于人，所以只能一味忍耐！

    就在这一刻，突然有人拍案而起，“啪——！”

    最先耐不住愤然的人是林逸凡！

    身为锦悦负责人的权利地位被这样无视挑衅，简直如同天大的屈辱！

    林逸凡冷声道，“王经理，文案已经解说过很多遍了，您听懂了，就懂了，要是实在不懂，那也没关系，备份的您带回去慢慢看！”

    遭了——！

    蔓生拧起眉，林逸凡这样一开口，一切都毁了！

    果然，那位王经理怒起，“林经理，你这是什么意思？可是你们锦悦再三求着让我们过来宜城，也是你再三拜托请我来公司会谈，我这边还没有搞懂文案，你就要请人走了？锦悦的待客之道，就是这样没有礼貌的？好一个林氏锦悦，派了一个愚蠢的女人来当主管，搞得项目一团乱，原来是当家人不够资格！”

    林逸凡被指责谩骂的怒极，眼看就要争吵而起，蔓生急忙开口打断，“王经理，请不要生气，先坐下来……”

    可是对方已然不依不饶，林逸凡也是怒到不行，这么一来却又不敢再反驳，只怕事情越高越糟！

    就在紧急之中，蔓生的劝说道歉也几乎无效，突然一道男声微笑响起，“我想，我们林经理并不是这个意思。他只是在提醒林总监，是她解说的太慢，这一切都是她的原因！谁让林总监之前没有经手这个项目，现在突然接管，实在是生疏！”

    “您先请坐，坐下来慢慢聊一聊！”尉容说道，“我来为您找一位，更合适更精确的为您解说！”

    “宗助理！”尉容一声令下，宗泉立刻应道，“是！”

    宗泉已经迈起步伐，来到了林蔓生身边，“林总监，您请借过。”

    蔓生退开一步，宗泉走近那位王经理。王经理一瞧来人，是一个身形高壮的男人，太过结实威武的体格着实会让人心生畏惧，倒像是打手保镖！

    就在王经理愕然的时候，宗泉的手已经落在他的肩头，“您请坐！”

    突然，那钻心一般的疼痛，是他的肩膀被紧紧捏住！

    竟是让王经理无法动弹半分，让他忍不住哀嚎一声，“啊——！”

    立刻的，他后方的助理上前，宗泉瞧见容少眼神示意，他松开手立刻后退一步！

    尉容微笑着，有些狐疑问道，“王经理，您是怎么了？难道是身体不舒服？”

    “你们……”王经理疼的几乎说不出话来，好不容易回神，被助理搀扶着，他怒道，“林氏锦悦！你们这次休想再合作！”

    ……

    那位王经理是狼狈离开的，林逸凡却是感到大为痛快！只是痛快过后，他却也感到更是麻烦！

    林逸凡这下真不知道该如何，在这个关键时刻，他选择将责任推脱，“林总监！尉董事！你们两个是怎么招待的？让你们会客，可你们有处理好？王经理刚才走了，这件事情你们去解决，如果解决不了，那就是你们的全责！”

    说罢，林逸凡直接离开，甩手的干净，不留半点余地！

    ……

    这边人突然一空，诺大的会议室里只剩下蔓生还有尉容两方。

    竟像是白忙一场后的空空荡荡，蔓生猛然间也说不出话来。

    然而，尉容却是呼喊，“宗助理，把人先带进来。”

    蔓生狐疑：什么人？

    宗泉立刻出了会议室，等他再进来的时候，后方还跟随了一个大男孩！那个男孩子穿着深蓝色棉衣，却很是干净，他一进来就看见了林蔓生，眼中是无数的欣喜！

    蔓生却也认出他，不正是那天事务所里等了她很多天的那个男孩子？

    “他说，是你告诉他，只要他能找到你的公司，出现在你的面前，你就会和他好好谈一谈。”尉容又是缓缓说。

    这让蔓生想起那一天在事务所里，她的确有许下过这样的诺言，只是惊诧过后，她真是感到困惑，“你是怎么会找到这里的？”

    男孩子如实道，“我去了警局，对警察说我是来寻亲的，但是亲人不知道在哪里，想让他们帮忙。”

    “他们有帮你？”蔓生问道。

    “没有。”男孩子摇头。

    “后来呢？”

    男孩子回答说，“我知道你姓林，而且你是一家公司的总监。那天你的属下在事务所办事的时候，我听到了一些关于酒店的事情。我猜想，你或许是从事酒店行业的。”

    这些蛛丝马迹倒是有迹可循，只是这样敏锐的聆听捕捉，对于一个男孩子而言，也是不易。

    即便得知她是从事酒店行业的总监，又姓林，可哪里能这样方便找到？蔓生又是询问，“难道你挨家的找，找到了这里？”

    男孩子摇头，“我没有一家一家去找，太费事了，而且别人也不一定会告诉我。”

    蔓生倒真是对他刮目相看，更想知道结果。

    “你想了一个什么法子？”尉容在旁安然而坐，他也是低声问。

    男孩子看着他们道，“我去了一家画廊，我找了一个会画画的，把我想要找的人给画出来！”

    竟然找画师来画她？蔓生没有想到他会这么做！

    可他好像并不富裕的样子，他哪里来的钱？

    男孩子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画来，那是一幅虽然被折叠成了方块纹路，却保存的很好的写真画，“我去打工了几天，用所有的钱去找那个会画画的，让他帮我画下来了！拿着这张画，我就去了几家酒店公司大楼，问到第三家的时候，别人就告诉我，你是林氏锦悦的林总监！”

    “今天我过来这里等你，然后就遇见了你的男下属！”男孩子说着，像是心愿快要达成，所以这样开心的露出一抹笑容！

    ……

    蔓生听完他的过程后，却真是感到有些震惊，更有些震撼。

    这个世上，还有人会这样寻找自己？

    “现在你可以和我好好谈了吗？”男孩子很是认真的说。

    他，是为了跟随她而来！

    蔓生心中有些动容，不禁问道，“你这样聪明厉害，能找到我，说明你也是一个不简单的人。你只见过我几面，为什么要决定跟着我？”

    “我说过了，因为你比他们每一个都厉害！”男孩子还是说着那天在事务所里的回答。

    原本以为自己才是盲目的，可才发现有人比她还要盲目！

    蔓生笑着回答，“我也说过，或许你的感觉是错的。我只是一个总监，我的上头还有总经理，有董事长，还有公司的各个董事，整个宜城，还有许多比锦悦背景实力优秀的公司，我根本就算不得什么的！”

    尉容沉静看着两人，这一出场景在他的意料之外。

    男孩子很是认真的想，忽而皱眉道，“可是，你的这位男下属长得挺好看的，你能用这样的男人，一定不简单！”

    好看的男下属……

    宗泉默然看向容少，瞧见他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长得好看还和用人的能力有关？”心里还为冰城的项目在烦闷，这一刻蔓生简直快要失笑。

    男孩子道，“这也是我母亲对我说的，那些个古代的女人能在宫里边斗，不是都需要美色吗？你身边的男下属比你都还美，他的主上不是有才无貌，就是有貌无才！”

    “……”蔓生一听，又是哑然。

    这到底是在夸奖自己，还是在贬自己？

    纵然是事不关己的尉容，当下也是眉宇一扬。那张精雕细琢般的脸庞，也起了一丝细微变化，笑容变得很诡异，“看来，我要多谢你的赞美。”

    宗泉几乎哑然：这个男孩子真是太放肆大胆！

    “那现在，你同意让我跟着你了吗？”男孩子又是问。

    蔓生一时间却无法决定，只想稍后再细细询问，于是她道，“宗助理，你先带他去我的办公室吧。”

    “是。”宗泉应了，便领着男孩子先行离开。

    ……

    一场太啼笑皆非的插曲过后，安静的只剩下他们，蔓生对上他，轻声问道，“你今天怎么迟到了？”

    “我想你恐怕还不大清楚，独立董事对于一家公司的意义，辅佐指导衡量利弊，却不是随叫随到的。”尉容笑着，他缓缓回道。

    确实如此，蔓生无话可说，只是凝眸道，“现在这样的情况下，等同于和对方的合作就是废了！”

    尉容注视着她，却是应道，“终究还是一家人，所以他看见你被人占了便宜，也坐不住。”

    “在锦悦的地盘，对方已经太过份太猖狂。”蔓生当然清楚林逸凡为什么会如此愤起。

    “他是冥顽不灵，不应该失态。”尉容低声说。

    “那么你呢？”蔓生追问，“你刚刚又为什么派宗助理这样对待客户？”

    他最后的行为，简直是斩断了和合作方最后的一丝机会！

    尉容默了下，他开口道，“维护公司负责人的颜面，也是我的职责之一。”

    言语之际，他眸光深邃，冷笑着说，“就像你不管在那些风月场所，还是在公司里都能赔笑应酬，也是你的职责之一！我倒是佩服，不知道你昨天进行到第几步？”

    什么第几步？

    蔓生一下还没有明白，他却提醒了一句，“在会所里，不是你自己对我说的？”

    思绪一转，定格昨夜的每一句话，那么多的话语中却独独定格了一句，她已然记起，偏偏他又是对着她说，“陪客人喝酒，陪客人笑，陪他们谈天说地，甚至是上-床，你到了第几步？”

    “轰——”一下，真是有些晴天霹雳的感觉！

    他把她当成是什么？

    因为她先前将自己作为交换献给他，所以他以为，她对每一个男人都会这样吗？

    “你都能开口包养一个男公关，这些对你而言，好像也不算什么。”他刺骨的话语再次道出，蔓生几乎窒闷到无法喘息。

    想要宣泄，想要怒喊……

    可偏偏都不能！

    最后，最后的最后，她也只是松开紧握成拳的手，身体放松的往椅子里一靠，她对着他说，“是啊，算得了什么！”

    “既然你已经说了，不会再碰我，那么我想，这也可以算作是你亲口解除我们先前定下的交换条件！所以——”蔓生望着他，像是早就舍下所有的自尊和骄傲，她笑的这样无所顾忌，“我的身体自由了，我想和谁上-床，都可以！”

    头真的太疼了，无法再继续谈下去……

    话音一落，蔓生起身就要走，“尉董事，我想我们都需要时间好好考虑，要怎么解决冰城负责人的突发状况！”

    眼看着她的身影掠过，这一次，尉容却是突然站起！

    就在蔓生的手要握住门把手的时候，后方有人探出手臂，男人的手掌，以绝对的力道将门一下压住！

    “林蔓生，一定是我对你太礼遇有加，所以你才忘了自己是什么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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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下雪夜她浑身冰冷

﻿    蔓生一扭头，对上他一双阴鹫的眼眸，一种彻骨的寒冷聚集上来，“我没有忘记！”

    “如果你没有忘，那你怎么敢做这样的决定，抛头露面去应酬陪酒，现在又敢放肆成这个样子！如果不是因为我，你能有今天！”尉容的手还撑着门，将她禁锢在这两者之间，诺大的会议室，却突然变得这样狭小，小到不过是一个胸膛的距离！

    “我知道，我都知道！”蔓生朝他喊，她凝眸以对，“如果不是因为你，今天的我不会站在锦悦的会议室里，不会能够和林逸凡平起平坐，和他一起会面客户！”

    如果不是当时，她去找上他，如果不是当时，他有答应她。

    她哪里会有这一刻？

    他所做的一切，她从来没有忘记过，每一步每一次做决定，都有他相辅相成！

    “我很感谢你！真的谢谢你！”蔓生凝声说，发觉自己的喉咙处好似被什么哽住了，所以才那样的艰涩，“我真的……很感谢你！”

    “你以为我会需要你这一句感谢？”他冷声质问。

    或许，这真的太不足够，可她还能怎样？

    当她早就明白，她的心意不过是一厢情愿后，她从来不敢奢望，更不敢奢求，“那么，你希望我现在怎么样呢？只是当一个名义上的林氏大小姐，当一个什么都不会却还摆着高高在上架子的林总监吗？”

    突然，她这一番话像是问住了尉容！

    她还能怎么样？

    选择冷眼旁观，而后看着锦悦被业界嗤笑，看着投资商咄咄逼人而后将锦悦告上法庭？

    然而，想到她种种行为，却像是一团无名烈火袭上，尉容冷声质问，“谁让你去管这件事情！谁闯出来的祸，谁去顶！”

    “锦悦只是一家小公司，连上市都没有做到！你比我心里更清楚，以现在的锦悦，绝对不可能和冰城的合作方抗衡，更何况，还是我们理亏在先！”蔓生的声音在发颤，却也越来越冷静，“拿不出地皮作抵偿，没有足够的资金作赔付，董事会的元老们不会就这样放过！我只想解决困境，让投资商退让一步！”

    “所以，哪怕是被人这样轻薄都不在意？”他紧接着问，一声接着一声，一点都不迟疑，温漠的男声简直如同冰冷的枷锁，将她整个人锁住，“我看你是很高兴，会所里赔笑喝酒很自然而然，在公司里被人调笑也坚持到最后！那个负责人碰你手的时候，你倒是也没有拒绝！”

    “你以为我真的很想这样？可如果真这么简单，就能解决困境，我也没有所谓！大不了，我洗一百遍手！”蔓生忍受一切屈辱，多少次她都很想狠狠的挥开对方，更甚至将文件甩在那人的脸上，可她都忍了！

    “所以，要是上一次床就能够解决这些困境，你是不是要开心的笑？还真是简单！再洗上一百次的澡吗！”尉容的声音冷到冰冻一般！

    这番争执绕了一个圈子后，突然又兜转回原地，尉容猛地抓住她的手臂，继续质问她，“有没有到最后一步，有没有和人上床！”

    ……

    好痛！

    不只是头疼欲裂，手臂的疼痛又是而起，双重的折磨让她几乎难以承受！

    “你放开我！”蔓生朝他喊。

    但是尉容却丝毫不肯松手，“回答我！”

    “放开！”

    “我问你最后一次，你说不说？”他扣住她的肩头，那些冷冽的男声如同梦魇中谁的呼啸声不断穿过耳朵，蔓生终于无法抵抗，她轻声回答他，“我没有！没有——！”

    可她回答过后，他却是定定看着自己，一言不发的俊脸，那双深沉的眼睛仍旧一眨不眨盯着她！

    这是一种多么可怕的感觉！

    “把衣服脱了！”他突然命令说！

    蔓生真是感到慌了！

    他说了什么……

    这里又是哪里？

    是锦悦的会议室！

    “我已经回答过你了！我要走了！”蔓生转身就要离开，她是用了力气去开门，但是那扇被他强撑住的门纹丝不动，她的力道根本就不能撼动半分！

    他的手一下从背后将她环住，环过肩头！

    “你要做什么！”蔓生的手已经开始颤抖……

    “没什么，只是检查一下。”他低声说，突然一下将她从门口拉到身后，又是猛地，会议室的大门被反锁住！

    他疯了吗！

    蔓生往后退，可是这里没有一个人，没有人会来帮她！

    “这里是会议室！”蔓生想要让他清楚明白。

    “现在不会有人再进来。”尉容微笑说，更是安抚她，“放心，我已经看过了，没有摄像头，也不会被录下来。”

    蔓生已经退无可退，她站到了会议桌的那一边！

    “现在，是你自己动手，还是我来帮你？”尉容的步伐慢慢走近，如同丛林里的王者，狮子一般的沉稳矫健迅猛，只在眨眼间就到了面前！

    ……

    “别这样……”蔓生更是一惊，但是却已经来不及。

    她只觉得身上的衣服一紧，他的手已经朝她探近，蔓生伸手阻拦，却根本无法阻挡，就在不断反抗里，步伐都凌乱了！

    一个晕眩中，蔓生被直接放倒在会议桌上！

    “我会很小心，不会让你出去的时候尴尬。”他又是沉声一句，她领口处的扣子就被解开了！

    衣服被他强行扯开，衬衣本就是一排的纽扣，现在全部敞开，她的里面穿了一件白色内搭，里面也是纯白色的内衣。却因为此刻的剧烈挣扎，她的身体扭作一团，白皙肌肤都开始泛红！

    但是她的身上没有半点其余痕迹，没有吻痕，没有陌生男人留下的任何痕迹！

    尉容低头一瞧她，一张脸通红，一双眼睛带着怒意还在请求，她这样的渺小微弱，她还在喊着，“我真的没有……你放开我……尉容……我求你了……求你……”

    这是她第一次这样求他！

    从认识至今，却还是没有过的事情！

    尉容一怔，被她那双发红的眼睛占满视线！

    他无法再继续，可偏偏又放不开！

    这又是怎么回事？

    一碰上她，他的手竟然好似没有办法抽离？

    这种感觉似曾相识，那一天被萧素素下药，将她抱出咖啡馆后给她上药，也是这样的情形！

    就像是毒药，一旦沾上，居然上瘾不成？

    一种不曾有过的感觉，那样的激烈，莫名的袭上心头，让尉容突然惊住，而后收回了手！

    ……

    他一放开手，蔓生狼狈的从会议桌上起来，她立刻去扣起扣子，匆忙而且迅速，不愿意再有一丝一毫的停留！就当她将衬衣穿好后，她直接飞奔出会议室，推开门离开——！

    “林总监？”宗泉已经送那个男孩子去了研究开发部回来，只是不曾进入打断他们谈话，此刻瞧见林蔓生突然疾步而出，他有些诧异。

    蔓生一对上宗泉，她也有些反应不及，强扯一个笑容就一闪而过。

    宗泉这才又进了会议室，瞧见里边安静如常，唯有尉容站在里面，好似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

    可是，他脸上沉凝的表情却再清楚不过！

    “那位投资商客户的负责人，实在是胆子太大了！”宗泉还以为是为此事，但是这样的事情，却也是常态，就像是生物链里总是强者欺压弱者，“不过，林小姐这次确实很能放下面子，也很能受辱！”

    宗泉跟随在容少身边，先前辅佐的几任，不是没有过这样相似情况，有一开始就直接无法忍耐翻脸的，也有能忍下气的，却在最后因为身份，因为自己的地位，最终都是忍不下去。

    能坐在台面上议事的人，但凡都是有些身价的，虽不是金字塔顶端，可也是自小锦衣玉食，哪里可能被这样羞辱？

    而且对方摆明了是故意，只要一旦触发，就正好不给台阶下！

    方才，那位林经理不正是正中下怀？对方不会轻易放过！

    如果因为这点小事就坐不住，那么今后遇到更多商场上的风雨之时，又要如何抵挡？

    “而且，林小姐比起其他几位来，她更加独立能分辨什么应该什么不该。”宗泉想起来时容少问了一句：只有林经理秘书来电？

    她已经懂得，在非自己所属管辖的项目里，这样公私分明的让该项目负责人亲自联系！

    会议室里突然一片寂静——

    良久，尉容才幽幽回了句，“她，很有长进。”

    宗泉却听不懂容少话里的态度，到底是夸奖，还是其他？

    ……

    另一边，蔓生从会议室离开后，立刻回到自己的部门里。

    余安安看见她回来，则将男孩子领进来，男孩子走到她面前后突然说，“是你的那个男下属不同意你录用我吗？”

    这是哪里来的说法？

    蔓生摇头，“为什么会这么问？”

    “我看你眉头都皱起来了。”男孩子很是谨慎仔细的说，“大概是刚和他谈过。”

    其实，哪里会是因为面前的男孩子？

    蔓生却才发现，自己的眉头果然是一直紧皱不放的。只是此刻，再次瞧着他，蔓生终于问道，“我已经明白你想要跟着我的决心和用心了，但是，我想知道的是，你为什么会选择放弃当律师而跟着我？”

    蔓生还记得那一天在事务所里初遇，他哀求着所有人，哀求她，更是哀求尉容，求着他们每一个人，询问他们是不是这里的律师，又是否可以招收他当学生又或者助理。

    “你说过，你已经大学毕业，而且还通过了司法考试。”蔓生微笑说，“这样好的条件，不当律师可惜？”

    男孩子愈发沉默的紧，过了很久后，他才说，“我已经不想当律师了！”

    “为什么？”蔓生更觉得好奇。

    男孩子却并不想说，他的唇抿的那样紧。

    “是不能告诉我的原因？”蔓生又是询问，却见他用一双赤诚而又受伤的眼睛望着自己，竟是让自己不忍心！

    男孩子终于开口道，“可以不说吗！”

    自己究竟是哪里见过？

    这样的一双眼睛？

    突然，居然有种感同身受的感觉，仿佛自己也是这样面对旁人的询问！

    那些不愿意言说的理由！

    蔓生朝他点头，“可以，当然可以，你不想说的话，就不用说。”

    随即，男孩子露出前所未有的感激之色，“那你愿意录用我了吗？”

    蔓生沉思了片刻后道，“以你这样的年纪，能有这样聪明的脑子，让你跟着别人可惜了。”

    “所以，你愿意录用我了？”男孩子欣喜问道。

    蔓生望着他也是笑了，“是，我录用我了。不过，你必须要知道，我只是一个正常人，或许没有你想象中那样能耐有本事，很多时候，都是低人一等的。但是，就算是这样，我们也不能在心里对别人卑躬屈膝，就算是面对再穷困潦倒的人，也不能高高在上。”

    “我知道，商场很黑暗！”男孩子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

    “你可以随波逐流，但我仍希望要保持一颗清醒的心！”蔓生朝他叮咛。

    “我会的！”男孩子坚持认真的许诺。

    “希望哪怕是经过三年又或者五年，你还能这样对我说。”蔓生朝他颌首，按下话机，“余秘书，你进来。”

    余安安进来了，蔓生道，“这是我新招进来的职员，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程牧磊！牧羊的牧，三个石头叠在一起的磊！”他立刻解说，蔓生倒是觉得有意思，“那以后私底下，就叫你小石头吧。”

    小石头？

    程牧磊瞠目，显然对这个绰号不是太满意。

    余安安却笑了，“好了，小石头，我先带你去人事部……”

    ……

    终于得以安静，蔓生坐在椅子里，她开始回想方才的一切。

    一切都在倒影着，让她闭上眼睛却觉得头是这样的疼。

    她极力的撇开他方才所说所做的，只去回忆林逸凡离开会议室时的放话——林总监！尉董事！你们两个是怎么招待的？让你们会客，可你们有处理好？王经理刚才走了，这件事情你们去解决，如果解决不了，那就是你们的全责！

    所以，她还是要去找他的，还是要去请示他！

    “咚咚！”就在思量之中，余安安进来道，“林总监，人事那里会按照程序录用，小石头要安排什么职位？”

    蔓生回道，“当我的助理吧，让任助理和赵律师带一带他。”

    “好，我知道了。”余安安一一记下，又见她脸色略显苍白，不禁问道，“林总监，您不舒服吗？”

    “昨天晚上有应酬喝了点酒，今天还有些头疼。”蔓生应声说。

    余安安也知道她最近在为什么而烦恼，撇开追讨债务外，眼下也就是冰城的项目了！依稀知道大概，余安安担忧问，“林总监，很棘手吗？”

    “嗯。”蔓生不得不承认，确实非常麻烦。

    “尉董事最近一直都宜城，也没有离开，您为什么不一开始就直接找他帮忙？他那样厉害的人，一定会帮您的！”余安安着急说。

    蔓生揉着太阳穴，轻声说，“我不能一直麻烦他，虽然他确实可以给我意见。”

    “可他之前也有帮您啊！”余安安却不明白，“而且他是公司的独立董事，帮锦悦也都是应该的！”

    蔓生轻轻扬唇，“如果是以公司的名义请他，那是没有什么问题。可如果是我私下，遇到了困难，自己还没有想着靠自己的能力去解决，就只想着一味去依靠他，不是长久的事。”

    “这有什么关系！”余安安不以为然，非常简单的小秘书单纯道，“您不是认了尉董事当师父吗？而且，他本来也应该帮您啊！”

    蔓生突然没有说话。

    其实，其实心里边不是没有这样想过。

    其实也想在第一时间就立刻给他打电话，就像是从前一样，询问他有没有更好的办法，可是她忍住了，她没有这样做。

    或许，因为昨夜他不曾归来，他睡在了别处。

    更或许，因为她还记得，她一直都清楚，是他说——也是，我不可能永远陪着你！

    所以，如同她先前早就知道的结果一般，这一刻不过是认清现状！

    就在这片沉默中，蔓生慢慢睁开眼睛看向余安安道，“这个世上，没有谁一定要帮谁的。总有一天，他会离开，会走的。”

    “怎么会呢？尉董事怎么会走？”余安安诧异问，可是忽然一想，尉董事不是公司的股东，他是公司的独立董事，不是这个公司的拥有者！

    却像是想明白了一样，余安安有些感触，竟是眼睛一红，“林总监，尉董事真的会离开吗？”

    蔓生见她还是这样喜怒形于色，不禁笑了，“是啊，可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或许是明天，或许是下个月……

    “尉董事要是走了，林总监你会难过不舍得吗？”余安安又是轻声问。

    对上余安安，蔓生那些假装坚强的城堡防备，都好像卸下了，她承认道，“会。”

    难过不舍得，那是一定会的。

    她更怕，怕自己会越来越依赖他。

    这一刻，不是她意气用事，不是没有考虑周全，更不是甘愿被人这样羞辱。

    只是，她更明白，他会走的，他会消失在她的世界里，她不能太依赖，不能太习惯他。

    总有一天，她只能靠自己，去解决所有的问题。

    蔓生这么说着，又见到余安安一副哭丧着脸的样子，不免感到有些郁闷，她笑着安抚他说，“而且，他可是王牌，王牌的话，不是要在最重要的时候，最关键的时候才去找他的么？”

    ……

    夜已经深了，五星酒店的套房内，那位夏小姐已经被接回来，她正在尉容身边说着话，“今天练舞的时候，好累呢，我的腿都抽筋了。不过还好，是我自己喜欢的，所以再累都值得……”

    “尉董事，你在看什么书？我陪你一起看吧？不然的话，我倒杯酒给你？”夏小姐想方设法的想要引起他的注意，但是谁知道他总是淡淡的，不太理会。

    太吵了……

    尉容隐隐皱眉，只觉得吵闹不休。

    宗泉又是进来了，“容少，林小姐又联系了方秘书！”

    隔一个小时就一通电话，还真是事态紧急的样子！亏了林小姐，有这样的好耐心！

    “这位林小姐到底是谁呀？为什么一直找你呢？”夏小姐有些不高兴了，竟然有这样一个女人一直催命一样的找他，自然会吃味，“尉董事，她难道是你的另外一个女朋友？”

    尉容冷冷看向她，夏小姐登时噤声，又是讨好道，“人家只是好奇，觉得这位林小姐这样急的来找您，一定是很要紧的事吧！现在都快半夜了！”

    眼看着一天又要过去，可分明午后他们才又见过！

    她又是哪里来的勇气，就能够这样面对他了？

    “不如，你就见见她吧。”夏小姐很是乖巧说，“我一定不吵你！”

    尉容一笑，像是很欢喜她这样的懂事，“那就去请林小姐过来吧。”

    ……

    锦悦大楼的办公室内蔓生一直等着，等到深夜的时候余安安和程牧磊都离开了，唯有保安组长高进前来一瞧究竟，“林总监，您还没有下班？”

    “我在等一通电话。”蔓生回道，她的喉咙愈发疼痛。

    “那一定是很重要的电话吧。”高进不由得这样想。

    这的确是一通很重要的电话。

    每过一个小时，蔓生都会联系方以真，说明自己需要见到他的意愿，但是方以真的回执却都是同样。

    眼看着临近午夜，就在等候之中，方以真突然来电说，“林小姐，容少现在有空了。”

    “他在哪里？我来找他。”

    “在榕江酒店。”

    榕江酒店，那是宜城一家五星酒店！

    “林总监，天这么晚了，我送您过去？”高进询问说。

    ……

    车子一路的开，终于来到榕江酒店。

    宗泉前来接应她，一路领着她往高层的套房而入，进去之前，宗泉突然提醒说，“林小姐，容少不是一个人。”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蔓生却突然有些明白过来，不是一个人，那么就是说——

    当她进入套房，当她踩上红毯，当她听见另一个女人的声音，从隐约到清楚，直到她踏进那间房间，她看见那个长相艳丽漂亮的女人正坐在他的身侧，她搂着他的手臂，那样亲昵的说着话，可到底说了什么，蔓生却没有听进去。

    只是整个人好像还有些发懵，但其实这样的场面，似乎也不在意外之中。

    初初见到他的时候，已经觉得他的容貌惊为天人，他身边总是有那么多的女人陪伴在身旁。

    只是从未像此刻，他是这样和另外一个女人相处！

    蔓生慢慢走到他面前，却几乎要忘记自己的步伐是有多沉重，她开口喊，“尉董事。”

    尉容并没有抬头，只是回了句，“有什么事，你就说吧。”

    “可以单独吗。”蔓生问道。

    那位夏小姐倒是很识趣，她笑着朝尉容道，“你有事要忙，那我先不打扰了。”

    “不用走。”他却直接挽住她的腰，不让她离开，夏小姐一下笑了，有些娇嗔道，“可是这样不会妨碍你们谈事情吗？”

    “本来现在就不是工作时间。”他很是淡然的说。

    所以，蔓生听明白了，终究还是她耽误了他的时间，仔细一想，却也没有太多的顾及，所以她直接道，“只是几个小问题，我问完就走的。”

    “那还是快坐吧。”夏小姐招呼着她说，真像是这里的女主人。

    蔓生坐了下来，她望向对面的他，可他根本就没有看向自己。就连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就还有勇气来见他，分明午后的一切还让她感觉这样不堪……

    “时间不早了，有什么问题你就快问。”终于，他出声询问，像是在下逐客令一般！

    蔓生清醒回神，她来不及再让自己浪费时间，所以立刻说，“今天下午在公司，对方负责人的态度，你也看见了。我想知道，还有没有转圜的余地，有没有……”

    不等她说完，他径自打断她，用一种缓缓满满的男声，“你觉得还会有？”

    实质上，蔓生也同样清楚，可她还是不死心，“如果连你也这样认为，那我想是真的没有了。”

    “你这样想挽回，直接满足对方的条件不就可以了？”尉容温声说，“对方要的不就是你手上三百亩的地皮，你都能这么慷慨的招待对方负责人，还能在意这区区的地皮？”

    如果可以选择，她又怎么会愿意将地皮拿出来？

    蔓生凝声道，“我想你知道，我不愿意这样做。”

    “你不肯妥协，又要达成自己想要的结果，哪里会有这样的好事？”尉容的目光漫不经心扫向她，清清淡淡落在她的脸上，“上一回能够环秀，你不也是很爽快的拿地皮出来解决对方的危机？这一回可是自家的公司，你更是可以大方的拱手相让！”

    “你应该知道，佛祖就算慈悲，可是凡尘里的世俗人却不会慈悲。双全法不过是你天真的意想，但是事实却需要你付出代价！”他犀利而且尖锐，冷厉的说着上一回的真相。

    的确是……

    哪怕是她所认为的信仰，却也需要代价，才能维系！

    他总是这样清醒，比她不知道要清醒多少倍，所以才能句句深刻！

    蔓生被他说的无法辩驳，所以迟迟没有办法再回应。

    过了片刻后，他很是冷淡道，“还有问题？”

    他搂着女人在温柔说话，她却实在是太过多余，所以，她也应该走，离开这里！

    “没有了。”她轻声说，如同死心一般！

    “今天晚上是我打扰了，我先走了，再见。”蔓生站起身来道别，朝他，也朝他身边的女人。微笑过后，她转身离开——

    “尉董事，这么快就谈完啦？那我们去洗澡了，好不好？”女人的声音从后方传来，蔓生只是看着前方走出房间。

    然而，当她一离开后，尉容那张俊媚的脸上，却又恢复了冷淡。

    “尉董事？”夏小姐缠着他问。

    尉容复又躺在沙发上，虽是微笑着，却是冷漠的说，“你先去。”

    ……

    离开的时候，宗泉倒是问了声，“林小姐，方便回去吗？”

    “没事的，小泉，我今天也是高组长送我过来的。”蔓生朝他微笑，想了想后又是道，“他是因为不方便回海天，才住在这里的吗？”

    宗泉不知该如何回道，蔓生以为真是这样，她轻声说，“请告诉他，我这几天正好想回去住一段日子。”

    该走了，不要霸占着不放，那本来就不属于你的房间。

    其实他想和谁在一起，都是他的自由，她从来都不是他的谁。

    ……

    车子缓缓驶离榕江酒店，车内高进问，“林总监，您要回哪里？”

    她要回哪里呢？

    此刻，这真成了一个问题……

    沉默中蔓生道，“回家……”

    “您家在哪里？”高进又是询问。

    她的家又在哪里？

    哪里都是孤单单的一个人，哪里都没有为她留着的一盏灯火！

    突然之间，在这个夜里，蔓生感到格外孤独，她想母亲，格外的想，可母亲早就已经不在。或许，唯有回到那里才能再瞧见母亲。

    ……

    冬日里的夜实在是冷。

    冯家的老宅前，蔓生让车子在门口停下，高进开着车打了个旋转离去。

    蔓生想要上前叩门，就像是从前每一次，不管何时回来，母亲都还会在。

    可是当她站在门口抬手的刹那，才发现自己真傻。

    妈妈，早就不在了！

    风吹向她，她的头那样疼，蔓生孤单单站在门口。

    突然，深黑色的夜空里突然飘下来雪花。

    下雪了！

    蔓生一定，瞧见漫天的雪花从头顶坠落，从无边无际的夜空里降下来！那样的洁白，那样的好看，她站在寒风的雪地里，一动不动。只是任由那些雪，全都落在自己的身上，落在她的头顶，落在她的心里。

    好凉爽，好舒服……

    是谁在喊：蔓儿，翰翰，妈妈陪你们堆个雪人吧！

    妈，我想你，很想很想。

    模糊的视线里，她这才急急去敲门，想要去喊母亲一起来堆雪人……

    而这突然的敲门声惊动了里面睡着的人，是赵妈披着大衣出来瞧，“大小姐！”

    “大小姐，您怎么一个人站在这里？还不快进来，外边这么冷！”赵妈赶紧去扶她，等一拉住她的手，发现浑身冰冷，她脸上没有半点血色，“大小姐，您都冻坏了！您别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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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病了就该去找医生

﻿    昨夜凌晨之际，宜城下了今年的第一场雪。

    漫天的飞雪下了一夜后，次日醒来的时候整个城市都是银装素裹，被白雪覆盖的天地，都是一片的纯白颜色。

    蔓生起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没有力气，赵妈瞧见她下楼，很是担心的问，“大小姐，您昨天都冻坏了，今天好点没有？”

    此刻虽说是睡醒了，但是蔓生还是昏沉沉的，“没什么，赵妈，我大概是太累了。”

    “那你也要注意身体啊，千万别为了工作别的都不顾了！我给你熬了姜汤，你一会儿吃了早点，就喝一碗，再带一些去公司……”赵妈念叨着，就给她去准备。

    蔓生一想，倒是记起一个人，“好。”

    ……

    车子一路平缓的开着，蔓生闭着眼睛在休息，“高组长，辛苦你了，让你这样陪着我跑来跑去，还要当司机。”

    高进正值壮年，三十几岁的男人体格矫健壮硕，“林总监，这本来就是我的工作。”

    自从蔓生决定去应酬开始，就去保安部挑选了一个随行的人，公司的保安部也有十余人，蔓生早先看过人事资料，所以一眼就挑中了他，“高组长，你知道我为什么挑上你吗？”

    高进正开着车，被她这么一问，倒也是感到好奇，这个原因他也困惑过，“我不知道。”

    蔓生睁开眼睛，却是轻声说，“你进公司已经有很多年了，工资一直没有涨过太多，可是你也不愿意走。是因为你曾经受过部门前任保安经理的恩惠，后来徐经理退休离开锦悦，你就留在锦悦一直没有走。”

    高进愕然，没有想到林总监居然了解这样的细微秘事。

    蔓生微笑瞧见前车镜里他错愕的表情，“抱歉，私底下我特意打听过。”

    一家公司就像是一个小战场，能活在战场上的人，那都是有手段的，所以这位林总监也不会例外，高进明白了，“我是受过徐经理的恩惠，我的父亲身体不好，母亲年纪又已经大了，如果当年不是徐经理帮了我，那恐怕我父亲他早就没了。”

    “徐经理是个面恶心善的老好人，他给公司留下了福报。我相信他当年能破格让你进公司，一定是相信你的为人。”蔓生凝眸，这样认真的说，“果然，你没有让他看错人，在锦悦这么多年，哪怕不受重用，可以有机会离开另谋高就，你也没有走。”

    其实当年，高进才不过是初出茅庐的新人，因为家境贫困，所以连大学都没有毕业，“如果不是徐经理一手提拔，我没有可能会进锦悦入职。”

    更不会有现在，父亲康健母亲安好，他也另辟途径完成了学业……

    “我喜欢会感恩的人。”蔓生也知道他之所以会留下的原因，“知恩图报，哪怕是你需要感恩的人已经不在锦悦，你也还是选择留下来，我很欣赏你这份忠心。”

    被人这样夸奖，高进有些不好意思，却也感到感动，仿佛是终于有人承认自己，“林总监，这都是应该的。”

    “是应该，也不全都是。”蔓生则是道，“是你的一心一意，才能让我看到你发现你。”

    高进心中有些感慨，“在徐经理之后，还能遇上林总监，这样认可我，是我运气好。”

    “你被我挑上，就连我自己也不知道到底是福气，还是祸事。”蔓生扬唇，一时间连自己也分不清，“这些天你跟在我身边出入，我想你也应该看的很清楚。”

    高进虽然一直一言不发，但是确实瞧的很明白，“是。”

    “锦悦虽然不是什么大集团，但是再小的公司，也总是有许许多多麻烦棘手的事情。林家的子女不多，但是也不少，兄弟姐妹之间也总有一些小争端。”蔓生缓缓说着，不疾不徐的女声响起，“不过不管是好是坏，总是得有一个结果，在这个结果出来之前，更需要人帮助……”

    高进这才发现，这位大小姐是个再明白不过的聪明人，突然，又听见她说，“我进公司也有大半年时间，虽然不久，但也算是暂时站住脚了。可惜，我的身边缺少忠心的人。”

    话到此处，高进也听懂了她的意思。

    这一次会挑上他的原因，原来是为此……

    “林总监……”高进有些为难。

    蔓生淡然说，“高组长，你不需要烦恼，也不需要有负担。我想让你帮我做事，也只是我个人的意愿。你同不同意，是你的个人意愿。我不会勉强你，也不会因为你不肯跟随我，就恼羞成怒找个借口将你辞退。”

    “你这样的职员，不管能不能够被我送用，留在锦悦都是好的。”说罢，她并不等他立刻给予回答，“不用着急告诉我你的答案，好好想一想后再告诉我。”

    车子还在开着，高进沉默着应道，“是。”

    ……

    等到了公司，蔓生就要下车，进公司前她将保温壶递给他，“这是家里的赵妈煮的姜汤，昨天这么晚还让你送我，你也喝一碗，小心感冒。”

    高进自然是不敢接，蔓生直接说，“这是我作为上级的命令！”

    “谢谢林总监。”

    “当然，也是我想要招安你的诚意。”

    “……”

    蔓生朝他笑笑后，转身往公司大楼走。抬头瞧向顶楼，朦朦胧胧之中，那一间会议室所在的窗户，突然心有余悸。

    周遭一阵冷风吹来，冷的她不禁发颤。

    怎么回事，明明穿了那么多的衣服，还喝了姜汤，为什么还觉得那么冷？

    ……

    锦悦的总经办，蔓生上前入座，“我已经和尉董事商议过，关于冰城项目，基本不会有转圜的余地，也没有第二条或者第三条路可以走。”

    这一点哪里还需要她来告诉他？

    林逸凡早就看的明明白白，那位王经理就是故意欺压，“一大早你只是来告诉我这件根本就不需要思考的结果？”

    “不管怎样，我总是要向上级汇报。”蔓生直接道。

    “现在你又要怎么解决？就连尉董事也说了没有之后！”林逸凡立刻询问关键。

    蔓生却是扬唇说，“那么，忆珊这一次只能认栽了！”

    她的话语太过轻巧，就像是根本和自己无关！林逸凡还真是看不清他这位大姐了，这样煞费苦心的要求和，最后又这样轻易的弃械投降！

    但是转念一想，又似乎领悟——

    所以，她这一次表面上是在帮忙，可其实就没有真的想要将困境解除，不过是到时担心在年终董事会议上，当董事们质问她为何不尽力的关口上，她可以声明自己其实有过努力！

    林蔓生，她的心计从什么时候开始，怎么能深成这样？

    “就算二姐这次要负全责，但是昨天在会议室里发生的一切，难道你就这样推脱？你必须要去向王经理道歉！还有，带上那位尉董事一起！”林逸凡几乎是命令道。

    蔓生则是反问，“凭什么是我负全责？昨天你走的太快，我才来不及说。真要想一想，会议室里明明是你忍不住拍了桌子，之后尉董事为了顾及你这位顶头上司的颜面，所以才在旁边附和的，现在怎么倒全成了别人的责任？”

    林逸凡凝眉，竟然无法反驳！

    因为事实的确如此！

    “林经理，如果不是你先带头，也没有接下来的一切了。”蔓生陈述事实，更是微笑道，“就算我和尉董事需要负部分责任，但是道歉这件事情，关键在于你，而不是我们！”

    林逸凡已然没了辩驳的话语，对峙之中道，“是我的责任，我不会逃脱，至于你们，就请先做好自己应该做的事，去向王经理道歉，其余的不用多管，也管不着！”

    “我想，我和尉董事都不会再去道歉！”谁知，蔓生却是拒绝了。

    林逸凡感到愕然，“你这是什么意思？”

    “事情到这个地步已经摆明了，对方不会同意妥协，哪怕我想尽办法都不会有效果，既然是这样，那我为什么还要去道歉，自取其辱不说，还给人当笑话？”蔓生笑着反问。

    林逸凡怒道，“你这样不负责任，年会上你要怎么交待！”

    “我需要交待什么？”蔓生凝声说，“这起项目是由林主管接手，和我没有半点关系，和尉董事也没有半点关系。我这次之所以会去找客户求和，也是因为为了公司的利益着想！否则，你以为我凭什么非要去不可？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林逸凡动了动唇，可再一次说不上话！

    她冷厉的女声坚韧无比，像是无法再被摧毁，“去应酬，酒喝了，也陪着笑了一场！会议上，对方故意挑衅对我轻薄，我也忍了！这次不管是董事长，又或者是董事会的元老们，任何一个人来质问我，我都问心无愧！”

    “要追究责任，那也会去找林忆珊，绝对不是我，也不会是尉董事！事已至此，我没什么好说的！”蔓生很是洒脱的一笑，拱手将一切相让，“道歉这件事情，还是留给当事人去吧！”

    撂下话，于林逸凡万般的错愕中，蔓生起身就走！

    走了几步后，蔓生突然回头道，“对了，大概是这阵子太累了，所以今天我处理完手上的事情后，请假几天回去休息，请林经理批准！”

    ……

    榕江五星酒店——

    上午的阳光在大雪过后雾蒙蒙的，站在高层往下望去，一切都被白雪覆盖。外边冰天雪地，房间里却是温暖如春。夏小姐一大早就缠着他，撒娇的问，“尉董事，今天我朋友说约了曾总一起去美兰大厦慈善鉴赏拍卖会，你去不去嘛。”

    电视屏幕里放着财经新闻，纯美式英文，他沉默在看。

    这位夏小姐却不依不饶，“去嘛！”

    突然，像是终于不耐，所以他一个余光扫过去，只是定格的一瞬间，让对方没了声音！

    “容少。”宗泉进来了，夏小姐赶忙起身，像是逃离一般退出去。

    宗泉走到近侧道，“查到那位王经理的去向了，中午的时候他被温氏嘉瑞的温总邀约一起用餐。现在这个时间，正在前往美兰大厦慈善鉴赏拍卖会。”

    又是美兰大厦？

    这么巧，是同一场拍卖会。

    尉容沉眸，随即道，“请夏小姐进来。”

    夏小姐被唤进来，她可不敢再缠着他去，虽然曾总的意思是一定要请他前往，“好嘛，不去就不去，那我陪你看新闻……”

    “谁说不去？”尉容微笑，却是朝她道，“刚刚是我在看新闻太认真了。”

    夏小姐一听，喜出望外上前搂住他，“那我们准备出发？”

    ……

    美兰大厦是宜城首屈一指的拍卖会大楼，许多鉴赏会都会在这里举办。大厦并不不是高层，不过是八层之数。只是因为盛名在外，所以里面布置的非常简约富丽，还很有文人墨客的格调。

    这也难怪，古往今来不管是世代有背景的豪门，还是突然起家致富的家族，人一旦有钱后，就会向往一些高格调的。艺术品就是最好能够体现自身品味的象征，所以每每有鉴赏会拍卖会之类，总是络绎不绝的名流富商在场。特别又是为慈善作公益，更是欣然捧场。

    今日拍卖会总共会开拍二十余件珍藏的宝物，吸引了许多宾客前来。

    在贵宾的休息厅内，曾楼南带着女伴迎候到了尉容一行。

    曾楼南瞧见尉容带着身旁的女伴一起到来，他倒是很高兴，毕竟这个美丽的女人是透过他介绍的，“尉董事，今天真是赏光，愿意到场瞧一瞧。”

    尉容笑着上前，“下了一场雪后，本来不想出门，曾总应该知道，我就是一个闲人。”

    “尉董事要说自己是闲人，那我们这些人可就再闲不过了。”曾楼南附和着他笑说，实则他也知道，锦悦最近因为冰城项目一事而闹的不可开交。不过这个项目并非是因为林蔓生而失利，所以和他应该没有关系。

    “曾总今天怎么好雅兴，邀我来拍卖会？”两人谈笑着，尉容问道。

    曾楼南道，“这场拍卖会是我认识的一个朋友举办的，所以来捧场，但是想着尉董事一向有眼光，所以就一道来。”

    殊不知，为了能够和这位尉董事走近关系，曾楼南真是费尽苦心！

    “是曾总抬举我了。”尉容笑应。

    曾楼南却是突然说，“尉董事，刚刚我还瞧见了温氏嘉瑞的温总，他也有来。”

    “哦？”尉容狐疑出声。

    曾楼南望着他道，“温总也是陪同朋友一起来的，这位朋友好像和尉董事也有关系。”

    “我倒是不知道了，是哪一位？”尉容询问。

    曾楼南点明道，“是冰城来的王经理！”

    “原来是他，昨天我还和王经理在公司碰过面。”尉容淡淡回道。

    说来也是凑巧，曾楼南起先并不知道这位王经理会前来，只是瞧见温尚霖陪同的客人后，他却是立刻明白过来。听闻温尚霖有意于锦悦的股份，撇开究竟是为了公还是为了私不谈，他都是意欲拉拢。

    而这位王经理又和锦悦有直接的关系，曾楼南一想，如果在这里碰面那也算是偶然的牵线，就算不能够解决锦悦的危机，那也能让尉容念着他一份人情。

    “瞧，这不就是温总和王经理！”曾楼南目光落定一处，他笑着开口。

    前方处一行人之中，正是温尚霖和王经理同在！

    ……

    温尚霖方才有瞧见曾楼南，但是此刻一见到他身边的另外一位，却是眼眸一沉。真是冤家路窄，到了哪里竟然都碰得到他！

    一旁的王经理瞧清那一人后更是不悦道，“这个男人，不就是锦悦的独立董事？”

    “是，他是锦悦的尉董事！”温尚霖笑着说，“王经理，他们过来打招呼了，大概是昨天的事情也知道自己理亏，所以特意过来向你赔罪的。”

    方才谈话的时候，温尚霖已经从这位王经理的口中得知昨日会议上的种种，比如说林逸凡不给情面，又比如说王经理是一拍两散离开锦悦的，所以此刻的他一提起锦悦都还是怒气不减。

    “温总，王经理。”曾楼南率先问候。

    温尚霖朝他颌首，视线落在尉容身上，“尉董事，好久不见了。”

    “温总，风采依旧。”尉容微笑。

    温尚霖却是笑道，“这位王经理，我想尉董事不会陌生吧。”

    王经理很是不屑的态度，连招呼也不打一个，显然对锦悦的人都不给脸面。

    尉容则是道，“昨天见过王经理一面，不过可惜时间太短，还没聊几句就散了。”

    “我哪里有这个荣幸，能和尉董事多聊？”王经理冷笑一声，不屑的说，“尉董事这样英俊相貌的男士，在锦悦还真是可惜了！”

    曾楼南不作声，虽说对方所言也是实情，可这位王经理实在智商堪忧！竟然以容貌作定夺？他究竟知不知道，他在和谁说话？

    温尚霖却是微笑着不接话，这样尴尬的场面正是他乐于见到的结果！

    “虽然是在短短的时间内，但是王经理为人大度风趣，又细心爱护女士，手把手教导的能力，我已经亲眼见识过，实在是佩服。”尉容幽幽开口说，“不过，下次王经理要是再听不懂别人的解说，我想大概也是要一些外物帮助一下听力。”

    他是在说他耳聋目盲？王经理一下瞪大眼睛！

    曾楼南莫名问道，“尉董事，这又是怎么说？”

    “昨天林总监为王经理解说文件上的要点，王经理却怎么也听不见，最后林总监都坐到王经理身边去了，王经理还是没听清。曾总，你说是不是需要一些帮助？”尉容这番话说的很是简单，也一点没有旁的描绘，可是却带着无边的深意！

    曾楼南一听，就听懂了其中的意思，这位王经理是故意为难林蔓生！

    温尚霖却不知道有这样一出，心中暗暗一想，再望向身旁的王经理时，却是目光冷厉了几分！

    王经理当然也听出对方在讥讽，半晌冷哼了一声道，“现在真正需要帮助的是锦悦！”

    尉容只是笑笑，眸光带着一丝肃杀的冷，瞧的对方心惊，“那就有劳王经理多多帮助了！”

    此时，大厅的司仪拿着麦克风响起女声，“各位来宾，大家下午好，现在拍卖会马上就要开始，请入席就座——”

    ……

    宾客们纷纷就席，拍卖会的主持人上台，“欢迎各位在午后相聚在此，感受这里的墨香画意，本次拍卖会全部的款项都会无偿捐赠给全国福利院，今天展示的作品有百诚国际书画院院长著名书画家孙先生的《春满园》，国家一级美术师金都书画院副院长蔡先生的《起舞同鸣》，三峡书画院院长中华左手反书第一人周女士的《龙》，已经著名诗人艾先生的书法……”

    就在主持人的开场白中，依次开始介绍这次拍卖会的所有物品，书法画卷都在其中，更有珍藏的瓷器笔墨等一系列物品。

    当介绍完拍卖品之后，主持人开始逐一让司仪小姐将物品端上拍卖台，开口一喊起价价码后，前来的宾客们便开始争先叫价。

    “一百万！”

    “两百万！”

    叫价声此起彼伏，曾楼南携女伴而坐，女人在一侧笑道，“曾总，你要拍哪一件？”

    “尉董事，那你呢？”夏小姐也是询问。

    尉容坐在椅子里，他淡然的俊彦敛着一抹意兴阑珊。这些所谓的珍藏品在他眼中，不过是稀松平常一般。

    ……

    “王经理，您看中哪一个？”温尚霖则是问道，王经理已经跃跃欲试，“我要拍接下来那一副国画！你看是什么价位？”

    温尚霖比了个手势，王经理了然点头。

    等到下一幅国画被捧上台，主持人一开价后，王经理立刻叫价道，“两百万！”

    这个价码对于这幅国画而言已经是高了，不过也实数正常，有钱人总是爱挥霍。众人纷纷望去，只见开价的男人坐在温氏嘉瑞温总的身旁，一瞧见温总，在座一些人都是有些礼让，所以不再开价。

    “现在是两百万，还有没有更高的价？”主持人开始询问，宾客席上却是安静无声。

    突然，就在此时，一道男声响起，“三百万！”

    众人纷纷回头去望，却见声音的来源处，是一个陌生的魁梧男人。那个男人站在一侧，显然是助理的身份。他的上司端坐在那里，倒也不知道是哪一位，可男人旁边的另外一位，众人都是认识，合生制药的曾总曾楼南！

    曾氏和温氏旗鼓相当，能和曾总一道而坐的，那一定不是简单人物！

    王经理一看又是那个锦悦的尉董事，这下是恼火喊，“四百万！”

    “五百万！”立刻，那个魁梧的助理继续喊。

    “六百万！”

    “七百万！”

    “……”

    叫价越来越高了，王经理渐渐有些撑不住，为了一副区区国画，叫价两百万都是高了，现在竟然被加价到七百万，简直是疯了！

    温尚霖低声道，“王经理，您不是看中那套笔墨？这幅国画也不是什么名画，就让别人拍下来吧。”

    “只有蠢人才会用这个价码！”王经理也是作罢。

    “七百万三次！成交！先生贵姓？”主持人询问。

    宗泉回道，“姓尉。”

    “由16号举牌的尉先生成功拍下！”

    ……

    之后又开拍了几幅作品，温尚霖和曾楼南各拍下两幅，都是高价！

    之后那一套笔墨被人端上台面，王经理看中的正是这套笔墨，一开口就直接叫价，“五百万！”

    然而，又有人加价，那一声却是让人震惊，“一千万——！”

    疯了是不是！

    即便是以煤矿起家来自冰城的王经理，面对这样漫天开价的人，也是闻所未闻！

    就连一旁的温尚霖，当下也是感到莫名！

    左侧的席位上，宗泉已经举牌，尉容安静端坐在那里，一旁的夏小姐简直是与有荣焉！

    “这个人是故意的！”王经理气不打一处来，一狠心喊道，“两千万！”

    “三千万！”对方却想也不想，立刻加价。

    “四！”王经理怄不下这口气，“四千万！”

    突然，宗泉的牌子举了两下，主持人报出惊人的天价，“六千万！”

    一下升了两级，一套笔墨，竟然喊到六千万，这下王经理已经哑然失声，价格喊不下去了！

    温尚霖只觉得他是不正常了！六千万的钱全都砸在一个笔墨砚台了？

    然而席位之上，身为叫价者的尉先生，却是淡然微笑着，他不曾出声，偏偏是一副“一定要拿下”的气势！

    最终，这套笔墨被他拍下！

    ……

    温尚霖此刻却不明白尉容的心思，分明锦悦就是要拉拢王经理，现在这样的打压岂不是将后路全部斩断！虽然，这正如他的意！

    最后拍卖的是一个精致的瓷器，这一次不等王经理叫价，温尚霖已经喊价，“两千万！”

    同时举牌的还有曾楼南，“三千万！”

    “四千万！”

    当温尚霖喊到四千万的时候，曾楼南投以微笑，他不再相争！

    温尚霖却想着尉容会不会继续叫价，但是谁知他身后的助理没有再举过牌子，原本以为他会在最后时刻不相让，可谁知他一次也没有故意对上自己！

    他针对的人，只有身旁的王经理？

    ……

    其实就连曾楼南也感到有些意外，按常理来说，寻常人一定是想要安抚拉拢合作方，可尉容这次却反其道而行？

    难道，他原本就没有打算再忍让？

    拍卖会一结束，王经理已经负气离开，温尚霖无法阻拦，只得派人将拍下的珍藏品全都送去他下榻的酒店。

    这边曾楼南离开和主办方的友人攀谈几句，尉容一转身就瞧见温尚霖迎面而来！

    尉容轻拍身旁女伴，“去找你的朋友聊一会儿。”

    只因为这次的拍卖会实在是太有面子，夏小姐立刻高兴的离开。

    “温总。”尉容微笑相迎，温尚霖来到他的面前步伐缓缓一停，“尉董事真是艳福不浅，而且还那样大手笔，成为今天拍卖会的第一买家！”

    “那也是温总和曾总相让。”尉容应道。

    能做慈善当然是好事，但他们也不是全然慷慨的慈善家，能够这样不计较得失，所以曾楼南如此，温尚霖更是如此。

    此刻，温尚霖笑道，“你还真是不怕，王经理可是锦悦失利项目这次的负责人！”

    “有什么好怕的，拿出地皮就可以解决问题了，不是么？”尉容微笑反问。

    温尚霖眉宇一凛，“你以为她会拿出来？”

    那是林忆珊，是她同父异母一直都欺压她的妹妹，她凭什么要去帮忙？

    她应该讨厌高长静母女三人才对，她不会帮忙才对！

    可是谁知，尉容却是笑着问，“你以为她不会？”

    突然，温尚霖定住，听见他沉声说，“为了找到第二条路，她都能去会所应酬这位王经理，陪酒到凌晨，在会议室里哪怕被人轻薄，都不动一下，你以为她是为了什么，才会这么做？”

    方才隐隐察觉到王经理的行为一定恶劣，可没想到竟然会是这样卑鄙！

    温尚霖几乎无法想象林蔓生去陪酒更甚至是被人轻薄的画面，一瞬间让他眸光中带怒！

    “感谢你，温总，让她又学会了怎么样去应酬。成功路上，是你推了第一把手，现在也是你推波助澜！”尉容笑着噙住嘴角，“等着看吧，冰城项目失利，到底会怎样收场！”

    温尚霖眸底终于显出惊愕，像是要让自己信服一般，他冷声说，“她绝对不会出手！”

    不会出手拿地皮去帮助林忆珊！

    “如果她是林蔓生，她的确不会。”尉容却是说，“但她现在是什么身份？”

    一刹那，温尚霖定在原地，而尉容已经转身。

    什么身份？

    她，林蔓生，是林氏的大小姐！

    却像是黑白分明，不曾想到的一层关系，凌驾于那些家庭关系之上，是家族责任是不容外人侵犯的使命！

    ……

    绕过香槟酒塔，宗泉来到尉容身旁，“容少，刚刚知道一个消息！”

    尉容瞧向他，宗泉却是忧心道，“是林小姐！她病了，下午的时候撑不住请假离开公司了！”

    她病了？

    尉容猛地皱眉，却是缄默不语。

    “要不要去看看林小姐？”宗泉提议。

    然而，他却是冷淡着一张俊脸，“没什么好看的，她要是病了，就该去找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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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她说我没那么脆弱

﻿    慈善拍卖会大厅里依旧人影浮动，温尚霖转身立刻离开。

    大厦外温明礼迎上来，一路跟随在侧汇报，“温总，已经将王经理送回酒店了，拍下的物品也全都送了过去。不过，王经理好像不是太高兴。”

    温尚霖俊彦绷着，没有笑容的脸上，瞧着很是阴沉。

    那一位王经理，他早就没了耐心，若非是因为这一步棋里必须需要这个人从中作梗，他岂会对着这样一个根本就没有智商可言的蠢人谈笑半句。

    但是此刻，温尚霖的脑海里还不断浮现起方才尉容所说的话语！

    应酬陪酒，被人轻薄！

    温尚霖步伐急猛，冷声命令，“去锦悦查！这几天接待王经理之后，究竟都发生了什么事情！”

    ……

    午后四点过，拍卖会终于顺利落幕，主办方筹集了巨额的善款，为之后的福利事业打下基础。这边曾楼南和友人打过招呼，他又是携女伴回到尉容身旁。实则他已经得知，刚才温尚霖和他私下有过片刻的交集。

    当时没有外人在场，到底说了什么虽然不得而知，但是光是看今天的情形，两人早已经是敌非友。

    曾楼南上前微笑，“尉董事今天慷慨解围，我那位朋友非常感谢您的相助，只是刚才瞧见您和温总在闲聊，所以不好来打扰。”

    有些关系曾楼南当然明了，这一次是他相邀，尉容才会出席。虽然友人热切的想要来道谢，但是曾楼南也不好再多做介绍，只怕牵扯的人越来越多，惹得尉容厌烦。毕竟以他长期的观察来看，尉容不似表面那样喜欢热闹场合。

    “曾总客气了，只是今天大家都很高兴，又是做善事，这样好的事情，我怎么能不捧场？”尉容微笑回道，“而且，夏小姐陪我来的，我也是看她喜欢，所以才拍下来。”

    “尉董事，您的意思是，拍下来的物品都送给我？”夏小姐惊喜问道。

    尉容颌首允诺，“当然。”

    夏小姐一下子有些飘飘然，“那我要怎么感谢你呢？”

    “你真要谢的人，应该是曾总。如果不是曾总的朋友是你的友人，我又怎么可能会认识你？”尉容笑着反问。

    夏小姐会意笑了，“我是该谢谢曾总。”

    “哎呀，都是认识的，有什么好谢的。”曾楼南身旁的女伴开口了，“干脆今天晚上就请一起吃饭。”

    这可正得曾楼南的心思，“那还要看尉董事有没有空，我倒是随时都可以奉陪。”

    “三位都没有问题，那我怎么还能不得空？”尉容应了，“今天晚上我做东，想去哪里都任你们挑选。”

    “那还是夏小姐做主吧。”曾楼南很给面子的将话语权给了女士。

    夏小姐笑的灿烂无比，“那我就不客气做一回主了！”

    ……

    温明礼收集情报打探的能力非常迅速，当温尚霖重回温氏的时候，他已经了解到情况，“王经理抵达宜城后，锦悦的林经理就开始热情招待。第一天的晚上，就请了王经理一行去名门会所。不过，林总监也有去。”

    “说下去！”温尚霖命令。

    “那天林总监一直被灌酒，喝了很多，好像还吐了，到最后王经理也醉了，才结束的局。”温明礼低声说，“只是应酬场合，难免会被人占便宜。”

    “还有！”温尚霖的声音愈发冷了。

    “昨天王经理去锦悦开会，也是故意作弄，直接在会议室里就对林总监轻薄，所以林经理拍了桌子，尉董事也派人打压了，这才惹恼了王经理……”温明礼的男声还在诉说，然而此刻却也有人重重拍案！

    “哐——”一声里，大班桌上的文件和用具全都是一震，甚至是有钢笔已经滚落在地！

    温尚霖凝重的脸上，所有的面部线条都好似僵硬了！

    温明礼赶忙将钢笔捡起放回到桌上，对上温尚霖那张已经怒气上染的脸庞，“这个王经理对堂嫂太不敬！”

    “林家这边一直没有后续，要不要催一催？”温明礼提议。

    温尚霖凝眸许久后，动唇说道，“不用！明天林逸凡一定会主动找上我！”

    还有那个冰城的负责人，绝对不会就这样放过他！

    ……

    又是一夜纸醉金迷，权贵们的夜里，不单单有霓虹，还有数不尽的美酒，以及身旁永远会在的美丽女人。这一晚尉容和曾楼南一行分别的时候，又是已到凌晨，夏小姐搂着尉容，回到了酒店套房。

    夏小姐喝的微醺，搂住他的脸就想要印上自己的吻，“尉董事，今天人家好高兴！”

    红唇已经落下，但是尉容微笑的脸上淡淡的。

    突然，一通电话而来，手机响起铃声！

    夏小姐不耐道，“谁呀，这么讨厌，这么晚了还打电话过来！”

    尉容直接拿过手机，转身走向落地窗前接听。他屹立而站的背影，就像是一座雄伟高冷的山峰，夏小姐还想要上前，但是却不敢了！

    明明是这样一个温柔体贴而且还风趣幽默的男人，为什么冷不防的时候会这样吓人？从来没有遇见过这样的男人……

    这究竟是错觉，还是自己多心了？

    夏小姐很纠结的在后边等着，他的声音只是断断续续传来。

    “什么事。”尉容询问。

    “容少，林小姐请假离开公司后，回了她母亲先前住的老宅里，就在刚刚发了低烧，可她不肯去医院！”此刻是方以真来电，她焦急的说。

    纠起的眉宇像是心绪烦乱，尉容低声质问，“方秘书，什么时候开始别人的私事你都要一一向我汇报了？”

    方以真一下愣住，这才发现自己的确没有按照规矩办事，“容少，是我失职！”

    ……

    瞧着男声静止，夏小姐这才又大胆上前去，“是你的秘书惹你烦了吗？不要生气了，我陪你去洗澡吧？不然，我们再一起喝酒？喝酒，其实也很好玩的……”

    “有多好玩？”尉容垂眸望向她。

    他狭长的眸子一垂眼睑落下眸光，简直让人着迷！

    夏小姐扬起头笑道，“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好。”他微微一笑，身形玉立站在那里，却丝毫不为所动，用温柔清和的男声说，“拿着酒，自己去另一个房间去好好玩。玩累了，洗个澡，就早点睡觉。”

    夏小姐真是完全没有想到会这样！

    这个男人这样俊美无双，可他的阴晴不定却也是找不出第二个！

    说他对自己无感，偏偏他热情起来也让人招架不住，可若说他对自己有感，冷起来根本就靠近不了！

    “可是我想留下来陪你……”夏小姐大胆请求，不愿意离去。

    尉容朝她点头，“你已经是，现在就在同一个房子里。你有你的规矩，我也有我的规矩，这是我们一开始就说好的事情。”

    夏小姐竟然一句话也说不上！

    “明天你还要去学校，不早点睡，就会迟到。”他似是乖怀的提醒，夏小姐无法上前靠近他一步！

    “我……知道了……”夏小姐惶惶回道，她转身疾步离开！

    寂静的夜里，他独自站在落地窗前，第一场雪在宜城还不曾化去，瞧这个天气，比往常更要寒冷。

    今年的雪，还会继续下。

    ……

    方以真午后有去看望过林小姐，所以留了赵妈的电话。

    此刻得知后方以真很担心，任翔还算是保持着理智，“只是低烧，应该不会有事的，大概真像林小姐说的，她是太累了。”

    “我看也是，小真，你还是不要太忧虑。”赵非明也是劝说，“你现在是秘书，不是医生。”

    “说不定睡一觉醒过来，就不发烧了。”任翔更是道。

    ……

    一夜过后，情况却并没有好转——

    “方秘书，大小姐的烧没有退！还是低烧！”赵妈也是着急，就在说话的时候，电话被人接过，拿到了林蔓生的手中，“方秘书……”

    “林小姐！”

    “又不是什么大病，你别担心……”她的声音传来，更是问道，“是他让你来问我的情况吗？”

    她是在指容少？

    方以真无法回答，因为事实根本不是这样！

    ……

    “温总！林氏锦悦的林经理到了，他说想要见一见您！”当秘书传来这项请示的时候，正如温尚霖所料。

    温尚霖想了想，却是回绝，“回执过去，我正巧要出门，所以没有办法相见。”

    温尚霖的确是要出行，他还有应酬在身。

    从总经办下来，抵达大厦底楼的时候，林逸凡一行却还没有离开。虽然林逸凡已经知道温尚霖不愿意相见，但是他也不肯就此离去。

    林逸凡看见他带着人从电梯里走出，立刻迈开步伐往前，“温总。”

    “是林经理。”温尚霖应道，“吴秘书，你是怎么回事？不是让你告诉林经理，我要出门？”

    吴秘书只能道歉，林逸凡则是道，“我不会耽误你太久，能不能借一步说话？”

    温尚霖似是在犯难沉思，但还是应允道，“那就去休息间吧。”

    ……

    温氏的大楼一楼处，设置有休息间，两人一进去，甚至不等入座，林逸凡就直接道，“姐夫，你真的不愿意帮忙吗！”

    这一声“姐夫”，温尚霖倒是没有否认，他却是道，“逸凡，我和你大姐已经离婚了。”

    “可你也说过，你只是想让大姐明白，这个世界上，你才是她的依靠，温家才是她的婆家！”那天温尚霖带着庄宜来林家为了老太太寿宴上的冲突道歉，林逸凡清楚听见他是这么说过的。

    “所以，我也不是不愿意帮，我不是派了人去锦悦？”温尚霖笑着说，“我的意思，应该也已经带到了。只是你这边，好像迟迟不能给答复，我实在是想帮，也没有办法！”

    林逸凡哪里会不知道他的鬼心思，到了今天，他也是将其看透，温尚霖不会站在自己这一边，更是设计了林忆珊，而他所做一切是为了掌控锦悦，同样也是为了他的大姐林蔓生！

    可是林逸凡现在却已经是进退两难，上午的时候去拜见冰城的负责人王经理，被对方冷嘲热讽，丝毫不给情面，更是催讨他快速解决问题，否则就要对簿公堂。林逸凡眼下没有办法让王经理退让，他又说不动林蔓生，只能来找温尚霖。

    哪怕现在是和豺狼商量谋事，林逸凡也是必定要来一趟温氏！

    “姐夫，你知不知道那位王经理是怎么对大姐的？”林逸凡故意激怒他，“他逼着大姐应酬陪酒，简直把她当成是一个女公关！不，比那都不如！他究竟知不知道，大姐曾经是你的妻子？”

    提起这点，温尚霖眸光骤冷，“你大姐是为了你们才会去应酬，你可以阻止她，不是么？但你还是让她踏进这趟浑水！”

    所以，其实他全都知道，但还是故意打压，甚至是和对方王经理接触！

    “姐夫，你要是真有心想帮忙，就先把地皮拿出来让我去解决困难，到时候爸那边，又怎么会不同意你们两个人复婚？其实对于你们离婚的事情，家里是没有一个人赞同的，爸爸当时更是反对！”林逸凡安抚着他，苦心说道。

    “可就算是这样，林伯父最后也还是默许了我们两家的联姻破碎。”温尚霖可没有忘记最后的结果，林父一句话也没有多说！

    林逸凡是知道详情的，父亲因为温尚霖介入公司内部事宜，再加上庄宜多番对待林家态度恶劣，所以才连带着对温尚霖冷淡了，“当时也是没办法！现在因为冰城的项目，爸一直都气闷着，虽然没有住院，但是一天不解决，他就一天不能高兴。如果姐夫你能在这个时候主动伸出援手，那爸一定会很赞赏你！到时候你和大姐复婚，你还是我们林家的长女婿，股份又算得了什么？”

    “你说的很有道理。”温尚霖有些认同，他幽幽道，“但是口说无凭，又怎么能作数？如果林伯父现在还能做主，那今天来嘉瑞找我的人就不是你，而是你大姐了！”

    林逸凡愕然，而后回道，“大姐她病了！”

    “什么？”温尚霖感到很意外。

    林逸凡急忙解释，“大概是工作太忙，这几天天气又太冷，所以她病了，昨天请假回冯姨住的家休息去了。”

    温尚霖问道，“她还好？”

    “没什么大事，休息几天就会好。”林逸凡回声，又是询问，“姐夫，大姐也是因为冰城的项目失利才会病倒，你难道就舍得让她继续烦心？”

    温尚霖却是凝眸，他低声道，“我是不舍得，但是没办法，为了你大姐，之前我可是人财两失。现在，总要让我拿到一些好处和保障。你放心，只要你大姐还跟了我，我的股份总是林家的，逃也逃不了！”

    “时间差不多了，今天就这样吧。”温尚霖说完，起身就要走。

    但是林逸凡却已经忍不下去，他的声音变得阴沉，“姐夫，你这么说，就是不可能帮了？”

    “逸凡，你始终没有搞清楚问题的症结在哪里，不在我身上，而是你在你大姐！”温尚霖笑着回一声，已经扬长离去！

    林逸凡回想这所有一切，早就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在预料不在计划，而这些变故却全都因为一个人——林蔓生！

    ……

    午后，宜城又飘起细雪。

    本就没有融化的第一场雪，在迎来这陆续的飘雪后，积雪也越积越深！

    蔓生躺在床上，持续的低烧让她整个人愈发没有精神，方以真前来探望她，也给她带来了追讨债务的进展。当然，方以真也是想要来看她，“林小姐，虽然低烧不是什么大毛病，但是您一直这样烧下去也不行。”

    蔓生懒洋洋的，她轻声笑道，“所以，你不是来了？有你在，照顾着我，大概明天就会来了。”

    方以真除了带来文件外，还带来了药剂，“我也不是全能的，要是还这样下去，还是要去医院检查！”

    “如果这三天里还没好，还是这样，那我就一定去！”蔓生向她许诺。

    方以真这才勉强答应，同意她的三天之约。

    却在同时，赵妈急忙忙奔上来楼，推门而入喊道，“大小姐，有人来了！是高夫人，还有忆珊小姐——！”

    蔓生蹙眉以对，高长静母女竟然会亲自到来？

    “她们为什么会来？”方以真问道。

    蔓生却突然想起尉容先前说过的一句话，正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

    “高夫人，忆珊小姐，两位请坐。”赵妈先行下楼去招待，“大小姐这两天身体不舒服，还在躺着，她一会儿就下楼来了。”

    高长静和林忆珊两人纷纷坐下等候，林忆珊看向母亲，高长静朝她摇了摇头，示意她要耐心。

    “妈，上次我也是等了又等，她这次一定还会摆架子！”林忆珊轻声问道。

    高长静却是道，“你忘了逸凡是怎么说的？”

    高长静方才前往半岛酒店和林忆珊碰面，却也接到林逸凡的电话，他告诉她们这次的事情到了这一刻，已经完全没有了别的办法！

    所以，高长静在思来想去后，强行带着林忆珊到来这里！

    “按我说的做！”高长静叮嘱一声。

    “我知道了……”林忆珊忍耐着说。

    ……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赵妈喊了一声，“是大小姐下来了！”

    高长静母女两人纷纷抬头望去，这座老宅的大厅侧边有一个旋转楼梯直通二楼，林蔓生裹着披风从楼梯上方缓缓下来。

    林蔓生气色的确欠佳，但是头发梳理的很整齐，红色羊绒披风还是从前冯若仪留下的，只因为她喜欢这种洋气的红色。她由方以真的搀扶陪同下，一步一步走下来。步伐缓慢，却十分的沉稳，她居高临下，从楼梯上方注视下的目光，一刹那让人无法直视！

    仿佛，她是如此高高在上，而她们就像是前来乞讨求情的失败者！

    高长静有些发怔，这种画面她好像在哪里见过，依稀之间，竟然和冯若仪的身影重叠在一起。

    当年，冯若仪也是这样的姿态……

    这让高长静一颗心颤抖！

    林忆珊却瞠目着，她所认识的林蔓生，一如此刻瞧上去弱不禁风，但她这种眼神，却让她记忆深刻！

    那一年儿时，父亲第一次带着母亲弟弟还有她进入林家的时候，也是这样的一双眼睛！

    是在别墅的大厅里，同样还是孩子的林蔓生站在前方，她一动不动，只是看着自己。用着这双眼睛，深黑色的，像是两颗黑洞洞的黑色石榴，一眨不眨注视自己，仿佛她像是个小偷，偷走了她所有的东西！

    一瞬间，记忆惊的林忆珊不是滋味，而耳畔已经响起女声，“静姨，忆珊，请坐吧。”

    就连高长静母女两人都没有发现，自己何时已经站起身来，竟然就这么看着她下楼来！

    ……

    只在眨眼之间，高长静回神，她已经入座，更是呼喊，“忆珊，还不给你大姐问好。”

    林忆珊虽然不甘愿，可也还是开口喊，“大姐。”

    蔓生朝她们点头，她往居中的椅子里一坐，在属于母亲的老宅里，她犹如父亲的地位，此刻就是主人！

    “用些茶点吧，今天天冷。”蔓生微笑招呼，却迟迟不询问她们此番前来究竟是为了什么。

    林忆珊坐在这里几乎是一颗心狂跳，她一言不发，只能等待母亲开口。

    终于，高长静也没有办法再继续等候下去，她主动道，“蔓生，我们今天过来，一是想来看看你，听说你病了。”

    “一定是逸凡告诉你们的，其实我都没事，所以连医院都没去，你们也真的不用特意过来。”蔓生回了个笑，“毕竟，这些个小毛病根本就算不得什么，去医院也不过是费钱费事。”

    高长静一听，脸色一青，这正是从前冯若仪每每犯病的时候，她们都会挂在嘴边的话语！

    “蔓生，你真懂事。”尴尬中，高长静夸赞了一句，“比忆珊懂事多了。”

    “忆珊是我们林家的小女儿，平时是受宠一些。”蔓生回道。

    “所以，把她给惯坏了，才惹出这样大的祸来！”高长静适时接了话，终于可以提及，“其实我们今天过来，也是为了冰城那个项目的事情！”

    “蔓生，你也知道现在公司的处境，这个项目是忆珊亲自负责的，她也是被人给骗了！听信了别人的话，才会犯下这样的错！可她也是无辜的，她也不想让公司陷到这样的境地里！”高长静诉说起最近的一切，“我也知道，你最近为了这件事情，费了不少心力，才病倒了，我真的是对不住你！”

    “但是蔓生，你还是有办法也有能力把事情合理解决的，不是么？”高长静询问着她说，“你爸爸他之前也是太着急了，所以才会去找你说，可是他脾气不好，让你受委屈了，你千万别怪他！”

    提起父亲，蔓生的脑海里就浮现起父亲拿起拐杖砸下的一幕，是尉容头上的鲜血流下一道，此刻还触目惊心！

    “我们都是一家人，都是为了一个家，不管什么事情都是好商好量的。”高长静苦心劝说着，“你看，要怎么样你同意把地皮拿出来作抵偿，静姨都会想办法的满足你的！”

    林忆珊瞧见母亲这样委屈的求情，她一直忍受着，可是忽然捕捉到林蔓生的脸上，扬起了一抹微笑！

    ……

    “真的会想办法满足我？”蔓生轻声问，“我之前提过的要求，这么简单，都不需要想办法，却都还没有办到！”

    高长静顿时沉眸！

    林忆珊立刻握紧成拳，“说了这么多，你就是想让我向你下跪！”

    “很难？”蔓生看向她，“怎么说，我也是你的长姐，要不是静姨还在，那长姐也是如母，你跪我也是正常的事情！”

    “林蔓生，我早就知道你看我不顺眼！你就是想着法子要来折磨我！”林忆珊怒喊。

    到底是谁看谁不顺眼？又是谁想着法子来折磨？

    蔓生此刻真是分不清楚，仿佛黑白已经颠倒，就像是豁出去一般，她认道，“是啊，这么多年了，你对我这个长姐，一点也不客气，更谈不上礼貌！我就是要借着这个机会，好好教育你，让你知道，我究竟是什么身份，你又是什么身份！”

    “妈！”林忆珊眼眶一红，快要哭出来，“你看到了？她就是这样故意来作贱我！”

    高长静比起女儿来，更能沉得住气，于是她开口道，“蔓生，这一切都怪我，你别为难她，不管怎么样，她也是你的亲妹妹！”

    “好，那么静姨，你说现在又要怎么办？”蔓生轻声反问，只将选择权都交到她的手中。

    高长静将心一横道，“没有管教好忆珊，是我这个当妈的错！现在，我来跪！我代她跪——！”

    此话一出，大厅里众人都是一惊！

    任是蔓生也有些失神，高长静，她要向自己下跪？

    ……

    就在震惊的时候，高长静已经起身，她屈膝就要跪下，可是林忆珊立刻拉住她，“妈！你不能跪！你凭什么要跪她？”

    “林蔓生！你真是太过份了！你现在是借题发挥，想要故意为难我和我妈！”林忆珊搀扶住高长静，更是朝林蔓生怒声责骂，“你不就是为了你那个死去的妈！今天这样卑鄙的来对待我们！”

    “忆珊！你给我住口！妈跪她也没什么！只要你大姐能帮公司度过这次的危机！”高长静说着，又要下跪。

    可是林忆珊哪里肯，于是母女两人就大厅里僵持着搀扶着吵嚷着，不会停止一般的争执不休！

    这样的场面，活脱脱就像是一场戏，一个发誓要跪，一个无论如何也不会肯。于是这一场戏就愈演愈烈，只是演戏的人太认真，可是看戏的人却觉得那样乏味！

    突然，沉默中蔓生冷声开口，“全都给我出去！”

    她一下逐客令，倒是让高长静母女停下，两人都回头去望，见到林蔓生坐在前方的椅子里，她苍白的脸庞，有着一抹不可撼动的威仪，那双眼睛冰冷冷的，没有半点温度，就像是端坐在高位上的执掌者，审视着她们，只用目光就让她们止住声！

    “回去告诉爸爸，明天下午我会回林家，也请你们，还有逸凡全都到场，这件事情也是该有个结果！现在，全都给我出去，赵妈，送客！”

    高座之上，林蔓生用清冷的目光看着她们下达命令！

    ……

    这边赵妈送了高长静母女离开，“大小姐，人已经送走了。”

    “嗯，你先去忙吧。”蔓生应了一声，赵妈也就退下去收拾房间。

    方以真在一旁一直静静看着，可是就连她也看出来，那一对母女根本是安排好来预演的，“您累了吧。”

    蔓生的确是累了，眼睛都有些睁不开，“总该有一个结果。”

    ……

    就在当天下午——

    温氏嘉瑞收到林氏的来电，来自于研究开发部的余秘书，“温总，余秘书说林总监以私人的名义邀请您，于明天午后到府城林家一叙。”

    温尚霖有所诧异，这一趟到底是为了什么？

    难道，她是同意了？

    ……

    同一时刻，方以真也来到榕江酒店。

    “容少。”方以真上前，走近躺椅上面对着落地窗而坐的尉容，“林小姐让我来告诉您一声，请您明天到林家一趟。还有，林小姐也邀请了温总。”

    书页缓缓的翻着，尉容的视线定格于一处，就像是一切归附于平静前的尘埃落定一般，这一天终于来临！

    “还有一件事……”方以真已然分不清到底什么是公事什么又是私事，瞧向容少，他并没有出声阻止，她继而道，“今天我去了林小姐那里，董事长夫人带着忆珊小姐来看望她，想要请求林小姐帮助，董事长夫人还差点下跪，最后被林小姐请走了……”

    许是见他没有像先前那样冷声回绝，方以真又是道，“林小姐还病着，一直低烧，没有去医院，她说……”

    窗外的白光透进来，落在书页上，尉容的眼前却浮现起那张苍白到没有血色的脸庞。

    是宜城第一场雪来临的夜晚，她来这里找他。坐在他的面前，挺直了脊背，每一次都是这样倔强着聘婷玉立。

    也正是在这里，她微笑过后转身离开。

    朦胧中错综的女声夹杂而起，仿佛那一道清冷声音来自于林蔓生。

    是她说，“我没有那么脆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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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别离开雪人没堆完

﻿    冬日的雪一直断断续续的下着，别墅的院子里覆着雪霜。

    此时的林蔓生正等候在偏厅。

    她安静的端坐在那里，紧身黑色毛衣，黑色头发，她一身的黑，脸色却是泛着不符常态的白。可即便是如此，她还是化了妆，淡淡的精致妆容，配上正红色的口红，衬得她更显霸气。

    林父是由高长静搀扶着进来的，身后方林逸凡和林忆珊跟随着，踏进厅里边众人的视线就对了个正着。

    蔓生也是起身，作为女儿迎接父亲的到来。

    昨日的时候在冯夫人的宅子，林忆珊就有一种被威慑的震撼感，如今分明是在自家地盘，可那种感觉却越发明显！

    儿时初入别墅的那一幕，也愈发深刻！

    只是现在，她们都已经长大，而她还站在她的前方！

    ……

    林父远远的看着她，眨眼间有些错觉，仿佛看到了冯若仪的影子，她有着和她母亲一样的肌肤和眼神……

    “爸，静姨。”突然，她开口轻唤。

    林父不冷不热的“嗯”了一声，高长静则是朝她点头，又是扶着他坐上居中的位置。

    蔓生再对上林忆珊姐弟，她倒是不再开口。

    长幼有序，谁先该对谁问候，这也是规矩之一。

    高长静眼见不对，她用眼神提醒两姐弟，林逸凡和林忆珊两人纷纷呼喊，“大姐。”

    “不用客气，都坐吧。”蔓生笑着回道。

    除了远在国外的林书翰外，终于林家等人都到齐，林逸凡道，“大姐，今天你让我们都在家里等着，究竟是想说什么事情？”

    其实算起来是家务事，可偏偏有着十分诡异的情景，那种压迫感，堪比谈巨资的项目！

    “不着急。”蔓生却是轻声说，“等一等。”

    “还要等多久？”林忆珊接着问，“爸爸身体不好，你快点说完，他还要休息的！”

    林父沉默以对，并没有反驳，说明他的意思也是同样。

    蔓生看着自己的父亲，距离上一次见面，还是在公司的办公室，他永远无法忘记，是他再一次对她抡起拐杖！

    “人没有到齐，怎么开始？”蔓生的视线从父亲身上转移，直接对上林忆珊！

    ……

    竟然还有人？

    众人一听，也都是没有想到，林逸凡追问，“还有谁？”

    蔓生并不道明，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道，“很快，他们应该就会到了。”

    “嘀嗒——嘀嗒——”

    就在这“嘀嗒——”声音里，突然，又有人汇报，“老爷，是温家的大少爷来拜访！”

    温尚霖竟然会过来？

    “这种时候，他来做什么？”林忆珊狐疑询问，一下子还没有联想起温尚霖的来意，“找个说法打发他走，就说今天家里人都不在！”

    “不用！”却被蔓生拒绝，她扬唇一笑说，“是我约了温先生过来的。”

    温尚霖可是林忆珊这次项目失利中的关键，当下她邀请这个罪魁祸首过来，简直是扎在林忆珊心里的一根刺！

    众人更觉得匪夷所思，然而蔓生已经吩咐道，“请他进来！”

    ……

    温尚霖是由家里的佣人迎进来的，身形修长的他，迈着闲适的步伐。随即瞧见一整个偏厅的人，那是林家人齐聚一堂，他暗中也在揣测，面上唯有微笑。从接到这通电话邀约，他就已经隐隐猜到原因。又感受到这里的气氛，他更猜了个大致。

    “林伯父，林伯母。”温尚霖礼貌问候。

    既然是客人到来，林父也是以礼相待。

    只是蔓生也适时道，“温先生请坐。”

    温尚霖自然坐入一席里，林逸凡又是问道，“大姐，你要等的人这下都到齐了吧，可以说今天到底是什么事情了？”

    五个人在座，全都注视着林蔓生，她终于开口，“我今天请温先生过来，是想澄清一些事情。”

    澄清？

    这样的用词让温尚霖感到意外！

    众人注视下，蔓生又是道，“就在前几天锦悦开会的时候，忆珊突然闯进来说了很多话。这件事情，闹的公司人尽皆知。温先生，不知道有没有听说？”

    实则温尚霖当然有听闻，而且知道的很详实，但他不好挑明，“倒是没有。”

    “本来也是和温先生没有关系的。”蔓生点头，“这只是我们公司内部，也是家庭内部的问题。但是忆珊的话里提到了温先生，而且好像还有一些误会，所以我才想这一趟是必须要请您过来一趟。”

    “不碍事，你请说。”温尚霖低声应道。

    “忆珊那天话里的意思，是指我联合你使诈，故意要骗走锦悦的股份。”蔓生却是一下挑明关键，这让众人一怔。

    温尚霖也有些愕然于她此刻的直接，他定定反问，“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事情？”

    “我当时听到的时候，也觉得很不可思议。”蔓生回道，“私底下，我和你早就没有了联系，又怎么可能会有联手一说？当天忆珊的那番话，的确是不妥当，给温总抹黑了！我这里先道歉，很抱歉！”

    温尚霖微笑颌首，等着她的下文。

    紧接着，蔓生又是喊，“忆珊，话是从你口中说出来的，现在我问你，你是真的有证据确认是我和温先生使诈，还是你自己以为的断言？如果是你道听途说来的，你还不快向温先生道歉！”

    林忆珊早就被憋坏了！

    最近一直处于打压下的她，终于奋起喊道，“我有什么好道歉的？我说的根本就是事实！”

    “根本就是你串通了他，你们两个故意要来让我难堪来欺诈我！我根本就是受害者！”林忆珊切齿的喊，“现在你们又在这里惺惺作态，演戏给谁看！”

    “你说是串通，那有什么证据？”蔓生冷声反问，“不管是在家里还是在外面，哪怕是上法庭，什么事都讲究一个证据！只要你拿得出来，那我绝不会说一个不字！”

    “你们设计的那么好，我哪里来的证据？最好的证据就是那个联系人，是他介绍给我的！”林忆珊一下指向温尚霖，“温尚霖，你敢不敢承认？”

    “忆珊说的可都是真的？”蔓生问向温尚霖。

    温尚霖沉声一句，“我是认识那位联系人，但和他平时没有交情，所以也谈不上介绍。忆珊，你刚进商场，接触人之前可要好好打听一下对方的底细，这么轻信别人，不就吃亏了？”

    “真是太会捏造了！”林忆珊气的快要翻天，“如果不是你们设计好了，现在能提出拿地皮来换公司股份？你们两个人搭配的那么好，谁能想到自己家里都出了内鬼！我的大姐，你这张鬼牌现在可以现身了！”

    可是蔓生却是正色道，“忆珊，我可以谅解你在公事上急于求成却不理智的失败，可你说我是内鬼，这是你作为一个妹妹对我的态度？”

    岂止是态度恶劣，林忆珊的所有言论其实真正丢脸的是林家！

    “林忆珊！”林父斥责一声，让林忆珊收了声，却又是不甘质问，“你敢说你不是想和他复合？你早就那么想了！”

    这个刹那，温尚霖望向林蔓生，想要从她脸上找寻出一丝一毫的可能性……

    但是下一秒，她却沉眸说，“是！”

    ……

    众人惊愕，温尚霖虽是沉默，可也有些不明，更感受到些许不可抑制的喜悦！可这份喜悦之情没有威胁太久，因为她又是接着说，“我和温先生从前结婚过！但是我们已经和平分手离婚！”

    “我是怎么样才能离婚的，爸，静姨，逸凡，忆珊，你们都看的清清楚楚！”蔓生毫不遮掩，彻底将一切摊开，“如果到了今天，我还有想要复合的心，那这个婚从一开始我就不会离！”

    所以，她今天邀他过来到底又是为了什么？

    却在听到她这一番话后，温尚霖还在迟疑的揣测似有一丝确定，可那结果却是——

    “温先生，关于你向锦悦提出拿地皮换股份的事情，现在给一个准确答复，抱歉，让你费心了，但是不可能！”她将公事清算干净，那双清丽的眼眸凝起，“至于我和你的私事，因为一些误会，我的家人总是误会，所以我也在这里再声明一次！”

    “今后不管再发生任何事情，我，林蔓生，和你温尚霖先生都不会再复合！绝对不可能！”她决绝说着断绝的申明，冷冷的女声突然变得格外尖锐。

    狠狠刺破温尚霖的耳朵，让他不禁眯起眼睛，他清楚看见她的坚决，仿佛是她不会再回头的决心！

    一如离婚那一日，也是同样如此！

    所以，这一遭竟是为了聆听她的誓言？

    温尚霖的脸上没了笑容！

    “爸，静姨，我想你们都听清楚了。”似为了确认，蔓生又是一一询问，“逸凡，你听到了？”

    林逸凡不得不道，“听到了。”

    “忆珊，你也听到了？”蔓生转而问向林忆珊，可她并不回声，她厉声质问，“我现在问你，听见了没有！”

    像是被震惊，所以连反应都不及，林忆珊只能木讷道，“听见了……”

    犹如一场辩证会，到了这一刻结果分明，不再有任何的质疑，蔓生望着他微笑说，“温先生，很抱歉，让您这次白跑一趟！以后有机会，锦悦还是很高兴和嘉瑞继续合作！”

    一声完美的结尾作为尾声，温尚霖也不再有可能继续待下去。

    他的声音沉然，却仍是笑着说，“很遗憾，没有能够合作，下次，一定还会有机会的！

    “江叔，送送温先生！”蔓生已然一声令下。

    温尚霖缓缓起身，他的眼底没有笑意，冰冷冷的瞥过她的脸庞，深深一个注目后，他转身由江叔相送离开，“告辞了！”

    ……

    这边温尚霖突然而来突然又走，偏厅里更加沉重，这一次林父发问，“拒绝了温尚霖，现在公司的困境，你到底要怎么解决？”

    可是，蔓生却是道，“不着急，爸，再等一等。”

    怎么还要等？

    难道，温尚霖之后，她还请了第二个人？

    ……

    温尚霖一出林家别墅，从进来到离开不过是二十分钟左右，车子还在外边等候，他就要上车离开。可就在这个关口上，不远处另外一辆车行驶而来。车子也是在林家前方停下，车内下来开车门的男人，温尚霖认得！

    那辆车里，是那个男人！

    只见车门内，黑色西服笔挺的尉容从车上下来，他带着他的秘书。

    漫天飞雪之中，细雪落下肩头，尉容的身上沾染些许，方以真立刻大伞，将风雪挡去。

    而温明礼也在侧，同时为温尚霖打伞遮雪。

    两个男人却迈开步伐，就在别墅大门处撞了个正着，水火从来不能够相融，太多次的新仇旧恨加在一起，温尚霖冷笑着，尉容回以同样的笑。

    “温总，又是这么巧。”尉容开口说。

    飞雪飘过周遭，温尚霖凝声道，“尉董事还真是辛劳，哪里都能遇到你。”

    “林总监找我来一叙，我当然是要到。”尉容笑问，“只是不知道，和温总又聊了些什么？温总心里边所想的，有没有得偿所愿？”

    温尚霖心头一刺，面前的他已经迈开步伐掠过，江叔还未这番，又瞧见来人惊奇喊，“尉董事，您里面请……”

    后方的人已经进了铁门，温尚霖定睛看着雪花落下。

    哪里来这样的巧合？

    不过是有人计算好了时间，所以才会一个来，一个不曾到，等到一个走，一个又刚巧抵达！

    ……

    如果说温尚霖的出现，已经算是意料之外，但以他和林蔓生的关系，这份意外里边还不曾有那么多的不敢置信。可当江叔将下一位请进来的时候，林家众人真的是瞠目结舌！

    这个时候，公事夹杂了私事，不管如何尉董事都是一个外人，难道他要参与林家的家务事？

    “董事长，董事长夫人，林经理，林主管。”尉容亦是一一打招呼，视线最后落向林蔓生。从进来起，他就瞧见她，“林总监。”

    是一声客气有加却也生疏有礼的称呼，蔓生望向他，游离的神思聚拢，为了这接下来的又一环节！

    “尉董事请坐。”她轻声说。

    尉容往一侧而坐，隔了一个座椅，那是方才温尚霖所留下过的位置，他已然空开。他的对面，是她安宁遥望着彼此。她的脸色，那种白皙，哪怕用妆容修饰，可分明是因为身体不适所泛出来的苍白。

    这让尉容的眉宇隐隐一皱！

    “现在你又把尉董事请到家里来做什么？难道下面要谈的事情，和他也有关系？”林父再次询问，他突然察觉到家中的气氛已经不在自己掌控中，不知道何时，竟然被林蔓生牵住！

    “是有关系。”蔓生肯定应道。

    众人莫名，可林忆珊却突然有些心绪慌忙。

    蔓生再度开口道，“逸凡，你是家里最大的男孩子，也更有担当！那天开会你也在场，你更应该知道忆珊究竟说了些什么！”

    “她已经向尉董事去道歉了，也有向当天在场开会的公司高层一一道歉！”林逸凡立刻辩驳，试图想要改变此刻的局势。

    “那么，你又知不知道，她私底下又对了尉董事做了什么？”蔓生冷不防质问，忽而让林逸凡无法回答！

    因为林逸凡根本就不知情，林父和高长静也是一片茫然，林忆珊一张脸开始惶惶不宁，蔓生轻声说，“那一阵子是圣诞节，我去了英国探望书翰。就在我去英国的时候，忆珊也去了。她在伦敦，还遇见了尉董事！”

    一切都在清冷女声里开始回忆，林忆珊几乎不敢去记忆。

    而当事人的尉容，他很平静的坐在那里，仿佛在聆听遥远的，不属于自己的过往。

    “他们下榻在同一家酒店，忆珊还和尉董事相处的很好！只不过，圣诞节那一天，忆珊，你又做了什么？”话音落下，她的目光已经如审判定格向林忆珊！

    她都知道了！

    是他告诉她的，一定是他！

    林忆珊只觉得事情再也不会瞒下去了，她所做的一切都会在父母面前揭开！可如果是这样，那么她宁愿是自己揭开这一切！

    万般的慌忙中，林忆珊承认道，“没错！是我向尉董事表白了！是我一厢情愿的告诉他，我很喜欢他！但是，他拒绝我了！难道我喜欢一个人有错吗？现在你这么咄咄逼人的来质问我，又算是什么意思？”

    ……

    在座之上除了林父，高长静和林逸凡并不太过诧异，因为他们早就知道，林忆珊对尉容有好感。可是没想到，她居然会这样胆大？

    “尉董事！”林忆珊扭头道，“你可以拒绝我，但是你为什么要把我的私人感情说给我的姐姐听？难道你都不知道尊重一个人的感情吗！”

    面对她劈头盖下的发问，尉容很是清淡的说，“忆珊小姐，我想你误会了，我没有向令姐提起半个字。”

    怎么会！林忆珊一瞬间发懵，猛地回头又是望向林蔓生，她的脸上的确有错愕，“竟然还有这样的事？”

    林忆珊整个人都定在原地！

    “对于你喜欢谁，我是真的不知情，不过现在，还是意外知道了。”蔓生应声，却是提起另一桩，“我刚才想要问的，是你为什么在私底下录下我和你的对话，然后又拿给尉董事听？”

    竟然是指手机录音！

    林忆珊就像是被耍了一通，而林父更是不解，“什么手机录音？”

    “因为知道尉董事在伦敦，所以想要看看能不能碰面，我也去了他们所住的酒店。只是那天我没有等到尉董事，却等到了忆珊。我和忆珊私底下聊了几句，她居然悄悄用手机录音，之后拿给尉董事听！”蔓生望着父亲告知他始末，林父听完后大感震惊！

    林忆珊几乎无法面对，蔓生更是问，“我不知道忆珊这样做到底是为了什么，可是爸爸，您从小就教导我们要正大光明，这和小偷间谍又有什么区别？”

    一回眸，林父朝林忆珊发问，“有这么一回事？”

    林忆珊支吾着，林父怒喊，“有没有！”

    “爸，尉董事就在这里，不如你问问他。”蔓生开口提议。

    林父又是望向尉容，“她真这么做了？”

    尉容默然了一会儿，这才说道，“我想忆珊小姐只是一时觉得新奇，所以才拿林小姐做了实验。”

    如果说林忆珊公然在会议上放肆，还可以体谅她是因为项目而被逼的太紧。可是事关到个人隐私，又涉及到家教问题，堂堂一家公司的千金小姐，居然要用这样卑劣的手段，去录音自家姐姐说下的话，然后再放给一个外人听？

    “我可以当忆珊那天在会议室里说的一切只是个笑话，我们自家人笑一笑也就算了。可是现在，她的这些手段，实在是有辱爸爸平时坚持的为人准则！”蔓生冷厉的女声已下！

    面对父亲的审视，林忆珊已经无颜面对，她啜泣大哭起来！

    这一场哭泣声响，就像是这一局已经胜出，尉容看见林蔓生的脸上，却不见喜色！

    ……

    哭泣声里，蔓生的声音又是慢慢悠悠响起，“这两天我因为身体不舒服，所以请假回家休息。昨天的时候，静姨却带着忆珊来找我。当着尉董事秘书的面，静姨就直接要对着我下跪！”

    这一日午后一出接着一出，却全都是这样猝不及防，眼下到了高长静慌了！

    “林蔓生！是你非要逼着我下跪，是你逼着我妈！你现在贼喊抓贼，怎么会有你这样大逆不道的人？”林忆珊一边哭一边喊。

    林逸凡更是道，“爸！之前大姐就想让姐下跪求情，妈本来是带着姐去给大姐道歉的，可是大姐根本就不答应，她就是故意的！”

    姐弟两人一前一后说起，高长静也已经红了眼眶，她的眼泪来的飞快，在蔓生还来不及眨眼的瞬间，就已经落下！

    高长静哽咽的说，“家栋，这次全都是忆珊的错，是我没有教好她，才会让她犯下这样大的错！蔓生不愿意帮忙，我也不会怪她，就让忆珊去坐牢吧！董事会要真问罪，我也绝对不会包庇她的，一定公事公办！”

    “可是蔓生……”高长静哭的泣不成声，“请你体谅一颗做妈妈的心，就算你不把忆珊当成是你的妹妹，可她是我的女儿啊！我不能看着她就这样毁了，我也是实在没有了办法，才会去找你！只要你愿意帮忆珊，让我做什么我都是愿意的！哪怕是下跪！”

    顷刻间，母子三人在偏厅里上演起撕心裂肺的戏码，如果是旁人瞧见，那一定会感慨他们三人不容易，而她就是那个灰姑娘的姐姐，用尽了邪恶心思，想着各种办法剥夺他们所有的欢乐时光，就是要让他们生不如死！

    可惜，她纵然想当那个灰姑娘的姐姐，却已经没有了可以依靠的那个后母！

    “你们都给我停止！客人还在，像什么样子！”林父今天可谓是丢尽颜面，坐在椅子里柱着拐杖不断的砸着地面！

    周遭“砰砰砰——”的响，尉容的视线定格在她的脸上，见她微微轻启的唇，呼吸好似也变得急促，没有通红的眼睛，却发现带着无边的哀伤悲戚，更有着连银河之水也无法灌溉浇灭的漫天怒火！

    “哈！”蔓生的声音都仿佛从喉咙深处发出，在这片狼藉中她笑道，“所以，到了现在，这一切都是我的原因？是我待人太刻薄，所以才故意不肯帮忙？为什么别人犯了错，却要我来承担？”

    她笑的凄然更是狂野，像是在笑这个世上一切都太过可笑！

    那笑声里，众人全都止住声——

    “爸，爷爷从小就告诉我们，做任何事情都要敢作敢当！”蔓生的声音都在发颤问。

    林父应了，他一下沉重点头。

    “林逸凡，你作为公司负责人，却没有办法为这次的失利善后！”蔓生的目光扫向林逸凡。

    林逸凡早就没了法子，哪里还能善后！

    “林忆珊，你是这次项目的主管，这一次之所以会失败，是你咎由自取自大狂妄不知道虚心请教别人！你现在还有资格在这里哭？因为你的过错，你知不知道整个团队都有可能会被辞退！他们上有老下有小，要怎么样去维持生计？”蔓生发狠的望向林忆珊。

    林忆珊被问的不仅无言以对，更是惭愧到无地自容！

    “静姨！”蔓生下一个又是点名，高长静的眼泪还挂在眼角，她心中一怵！

    “不是要替自己的女儿求情吗？不是为了女儿什么都能答应吗？”蔓生笑着，她问道，“那么你怎么不挑我还在公司的时候，直接到公司，当着所有人的面朝我下跪？如果你真有这个心，不是就能办到吗？如果你真的这样做了，我还见死不救，那真是无情无义！所以，你也不过是做做样子，根本就没真的这样想过！”

    “你们三个人！”蔓生的手缓缓抬起，一一指过他们，“在爸爸面前只会搬弄是非，是觉得我们林家的脸，被你们丢的还不够多吗！”

    终于，彻底的，那三人都说不出一句话来！

    林父沉默的发紧，手握着拐杖都在发颤！

    尉容聆听着这一切，作为旁观者局外人，却分明感受到了当事人这样痛苦的心境！

    这究竟是怎样的一个家！

    “尉董事。”一切过后，蔓生朝他轻声说，“劳烦你来这一趟，家里还有点私事，不能留你做客了。”

    缓缓之中，尉容站起身来，他瞧向众人，林家已如冰雪过境，狼藉的无法收拾！

    “打扰了。”

    尉容留下这句话，他踏着一地的冰雪轻轻离开。

    ……

    林家别墅外，雪洋洋洒洒落下，安静的雪中世界，好似没有任何纷扰，雪地中尉容站了片刻，随即他往前走，人已经出了伞下。

    雪花落尽，他的发梢都沾了白雪。

    “容少，要上车吗？”方以真轻声询问。

    然而，他没有回答。

    ……

    偏厅之内在这所有的对质过后，持续了长时间的一言不发。仿佛，窗外边雪落下的声音，都可以听的一清二楚！

    “人来了，也走了，不会再有第三个人了。”蔓生喃喃说着，她望着众人道，“现在，也是该谈一谈关于冰城的项目。”

    众人都注视着她，一瞬的沉默后蔓生道，“我同意拿出三百亩的地皮作为抵偿，附加一百亩作为流动资金，全部用于填补这次冰城失利！”

    高长静三人都是一喜，林父也是心头大石一落！

    可随即，蔓生又是道，“但是，我有交换条件！忆珊，必须将自己名下的股份转让！”

    “说来说去，你还不是在打股份的主意！”林忆珊来不及高兴又是怒问。

    “爸？”林逸凡立刻望向父亲。

    林父沉着一双眸子，像是在思量，但在沉思后，却是冷声反对，“你想要股份，绝对不行！”

    却像是不感到意外，蔓生早就已经认清，所以她说，“不，我不要。”

    众人茫然了，那她到底要将股份如何？

    “忆珊的股份，全都转让到书翰名下！同时作为买卖交易，我会另外支付一笔资金给忆珊！如果还不同意，那我绝对不会交出地皮！一亩也不会给！”她坚决的眸光，是不会被任何人动摇的决心！

    ……

    今年也不是怎么回事，宜城的雪来的晚，却偏偏下的又猛又急。

    方以真只在别墅外站了一会儿，伞面已经积了厚雪，所以手撑着感到有些份量。

    突然，后方的铁门“吱呀”一声开启。

    “林总监！”高进也在外边候着，瞧见人不禁呼喊。

    蔓生告别江叔，她从别墅里走出来，黑色大衣披在肩头，她整个人一眼望去黑压压一片，但是那张脸却比白雪还要澄净！

    谁在喊她……

    蔓生却仿佛听不见旁人的呼喊，眼前的世界都好像变得模糊，那样的模糊不堪，再也分不清谁是谁……

    只是有雪花落在脸上，这样的冰凉，她的步伐往前去，想要拥有更多的雪花。

    这样，就可以堆雪人了。

    “下雪啦……”蔓生轻快的喊着，她跌跌撞撞走着，去拥抱这一场大雪，“妈……我们和翰翰一起堆雪人吧……”

    她笑着喊着，可是突然，方以真和高进在大喊，“林小姐——林总监——！”

    她整个人如雪花倾倒，落在这一片雪地中。

    却有人疾步如飞，奔到她身边，尉容听见她呢喃的说，“妈……别走……别离开我……雪人还没有堆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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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她的眼泪钻心的痛

﻿    一路飞车赶至附近的医院，由于人已经昏沉着醒不过来，所以立刻就挂了急诊！

    这边宗泉去挂号，高进就在前方喊着“请让一让”，方以真拨开人群，尉容抱着她一路往前走。

    等到了急诊室，医护人员赶紧让他将患者小心放下，方以真急忙回答说，“她病了，一直低烧，大概是体力不支！”

    医生已经着手为病人检查，于是也请离了众人。

    回廊里众人还在等候，方以真蹙眉道，“不会有事，只是因为病了，加上最近太累了。”

    如果说，身体上的病痛折磨还能坚强的忍受过这份煎熬，可心灵上重重的鞭挞，又要如何治愈？

    良久，尉容没有出声，他只是站在那里。

    沉默的寂静里，他一双眼睛盯着急诊室的大门，忽然动了动唇问，“她不是说，自己没那么脆弱？”

    所以说着不脆弱的人，自己却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又是哪里来的自信？

    可以认为自己是所向披靡的女超人？

    高进不懂这些前因后果，所以听的糊涂，宗泉却是一半明白一半不解。

    唯有方以真却知道容少这句话到底是从哪里来的，不正是林小姐对自己说的安慰话语，可后来她又告诉了容少。

    周遭有人影掠过，方以真不禁轻声说，“林小姐……她也只是个女孩子……”

    她只是个女孩子！

    尉容心里一揪，这样的认知此刻猛地清楚而明白。

    ……

    又是陷入于寂静中——

    直到急诊室的门被打开，宗泉喊，“出来了！”

    从急诊室内被缓缓推出来的正是林蔓生，先前就苍白没有血色的脸庞，当唇上唯一艳丽的口红颜色褪去后，真是虚弱的让人心中不忍。

    医护人员推着她前往病房，方以真急忙追上去，“我陪着她……”

    高进看了看，也跟随着而去，“我也去。”

    急诊室门口唯有尉容和宗泉还留着，尉容询问，“她怎么样？”

    医生摘下口罩道，“低烧现在变成高烧了，病人有点虚弱，而且好像精神状态不大好，是受了什么打击吗？”

    那算得上是打击吗？

    或许，那不过是早就知道的真实，彻底的被揭露在面前而已。

    尉容没有去回答，他只是应道，“也没有什么，谢谢医生。”

    ……

    医院的单人病房内，方以真陪伴在侧，睡着的林蔓生，很是安静平稳的呼吸着。她的手背上扎着吊针，正在挂水打点滴。

    高进驻足看了一会儿后，他也就出来了。

    病房外边，尉容一行正好到来。

    门开启的刹那，他瞧见了房间里躺着的虚弱身影。

    高进问道，“尉董事，您要进去吗？”

    尉容的步伐止住，“不用了。”

    “林总监病倒了，那我现在要怎么做？”高进是跟随林总监过来的，这下子倒是没了方向。

    尉容吩咐说，“你先回公司，等到林总监醒了，有什么差遣，她会再找你。到了公司以后，联系余秘书，告诉她林总监的状况，让她向公司再请几天假。也不用详说，就说病还没有好，现在她需要静养。”

    “是，我知道了。”高进应声，他点头离开。

    门缓缓关上了，尉容还站在外边，只是透过门上那一扇小窗户，隐约可以看见她的脸庞。

    “容少，曾氏的曾总还约了您。”宗泉不禁提醒，这个时间差不多，再晚的话就要迟约。只是现在，林小姐这边出了意外情况，还要不要赴约？

    但是，容少一向不会爽约。

    就在静候时，尉容缓缓收回视线，他的眸光掠过她的脸收回，转身之际道，“让方秘书留下来照顾她，这几天就不用忙别的了。”

    “是。”宗泉会意，跟随他一起离开。

    走出医院大楼，外边的雪还在下，不知何时会停歇。

    ……

    曾楼南的邀约近日里很是频繁，他换着花样变着法子的像是在极力拉拢讨好，纸醉金迷自不用说，今日是饭局明日是拍卖会，前一局是赏花后一局就是品茶。

    冬日的夜里，择一处优雅安静的别馆，一壶上等清茶，又有美丽的女人作伴，自然是最惬意的事情。

    雪在屋檐外的天空落下，庭院的院子里积满雪。

    两个男人谈笑风生，古今中外无一例外都可以是话题，各自的女伴却在院子里玩雪。

    有笑声传来，耳边伴随着曾楼南低声的话语，“有了尉董事的细心叮嘱，Frank先生和我闲谈的时候，开怀舒心多了。”

    “曾总最近一直都没有离开宜城，还能和Frank先生私底下走的很近。”尉容微笑说。

    实则曾楼南近日陪同的人都是尉容，他根本就没有离开会面世通的总裁，虽然如此，但是现今科技发达，尽管相隔万里，总能够见面。

    “凑巧有一天和Frank先生通电话，就聊起了一些典故，似乎Frank先生对唐诗宋词也很有兴趣。”一旦找到关键点之后，曾楼南在对上这位世通总裁的时候不再茫然无措，总算是可以相谈，而不是被委婉拒绝。

    “曾总是一等一的能人，我只是提了一个点，就能这样举一反三融会贯通，换了别人，一时半会儿可是不会成的。”就算是他提点，但如果不是曾楼南有本事，那么也不能够打动对方。尉容此刻看向他，曾楼南也是宜城的一个厉害角色。

    曾楼南举杯，“尉董事是太夸我了，不管怎么说，我都要感谢。”

    尉容也举起茶杯，和他轻轻一碰。

    茶香还在唇齿之间流连，曾楼南却是说，“真要说起能人，尉董事要论第二，那就怕是没人敢第一了。”

    “曾总指的是在Frank先生面前吧。”尉容听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曾楼南也是一笑，“哪怕合生满足世通的一切条件，但是没有尉董事的一句话，他还是不肯完全相信。”

    其实曾楼南也是有所困惑的，虽然知道他的本事，但能让世通的总裁赏识到他亲自开口允诺才肯答应合作，这简直是匪夷所思。却不管如何，对于曾楼南来说，都是好事。只要一个人可以有突破口，那么项目就不是一定拿不下！

    茶杯请放下，尉容微笑中，听到了女人玩雪时候的笑声。

    大概是来了兴致，那两个女伴已经聚在一起玩雪，开始堆砌雪人。眼前突然浮现起方才那一幕，是她倒在雪中呢喃的喊着：别走……别离开我……

    他专注的眸光，让曾楼南狐疑，他也是望过去，不过是女人家在贪玩白雪。

    冷不防，尉容却是问，“曾总，有些时间没见到令妹若水小姐了。”

    “若水她前往美国去了，所以一直都没有回来。”曾楼南困惑回道。

    “怪不得，林总监好长时间没见到她。”

    原来是因为林蔓生，可她们也不过是女孩子家聚在一起所谓的姐妹淘，并不重要，曾楼南笑说，“事情办完了，她们两个就又见面了。”

    “可不是。”尉容定睛在那片白雪中，他突兀的说，“我想，若水小姐不会耽误太久，会很快回来。”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隐隐之中，曾楼南分明感受到了另一重意思：难道，他同意帮忙？

    ……

    夜里，曾楼南为了答谢于是将品茶的庭院相让给尉容，离开的时候笑道，“夏小姐，希望今天晚上和尉董事能过的愉快。”

    “曾总太客气了。”夏小姐高兴的道谢相送。

    等夏小姐回头，瞧见尉容盘腿坐在对着庭院的房间里，他只是静静看着飘着零星几片白雪的天空。

    夏小姐殷勤的上前去，搂过他的脖子说，“别盯着下雪看了，你也看看我呀！这里好冷，我们换个房间吧，有暖炉的房间！”

    虽说雪景好看，但是也不至于一直盯着看，更何况移门敞开着，实在是感到很寒冷。

    然而，他却不应声。

    夏小姐还在等候着他的下文，他的手已经却已经抬起，触碰向她，让她心中一喜，只以为他是同意和她前往另一个房间。

    但是，他却是将她的手从自己的脖子上轻轻放下，“回去吧。”

    夏小姐一惊，还不明白他的意思，只以为他是不愿意离开，又想一个人静处，毕竟之前也不是没有过，“那我一个人去有暖炉的房间，你要是一会儿雪景看够了，就来找我呢！”

    “我是指，回到属于你的地方去。”尉容轻声说。

    夏小姐这才醒悟过来，可是她已经这样不舍留恋，“为什么？我们在一起不是很开心吗？你也很喜欢我啊！让我留在你身边吧，我想要和你在一起！我不求名份的，只想和你在一起！”

    “小泉——！”尉容已经朝着无人的周遭呼喊。

    宗泉在外边立刻推门进来，尉容淡漠的说，“送夏小姐回她想要去的任何一个地方。”

    “我哪里也不想去！我只是想留在你身边！我不会再破坏你的规矩的！我一定会很听话的！你让我怎么样，我就怎么样！真的！”女人已经开始啜泣哭喊，她不断的拉扯他，哀求他让自己留下。

    这一幕，宗泉却是稀松平常，就像是曾经看过无数次。

    为什么哪一个女人被留在容少身边后，最后都会重复同样的结局？

    却殊不知，从她开口要求的刹那，规矩已经破坏——！

    “夏小姐，请吧。”宗泉上前低声说。

    女人还在苦苦坚持，女声烦恼的响起，突然他喊，“小泉，支票准备好了？”

    宗泉已经将支票拿出，“是。”

    “再不走，你会一无所有，我只给你一次机会，错过就不会再有。”他温温淡淡的男声已起，却就像是终极的警告！

    女人看见他的俊彦，丝毫不被撼动的神情，在金钱面前，对于一个不会留恋的男人，她终究还是选择了前者。

    女人已然起身，宗泉送她出去，在庭院门口送上支票，并且送她离开。

    ……

    又是一场雪，在深夜里停下，尉容一直望着雪景。

    突然眼前浮现起午后她出了林家别墅，蹒跚着步伐在雪地里走出的画面，就像是个一个孩子，追逐着年少时的美梦。一刹那她突然倒地不醒，让他猝不及防，更感到自己的心，好似被撞击到。

    尉容抽了支烟，想要依靠尼古丁来麻痹自己此刻的感觉。

    ……

    次日——

    宜城商圈，由锦悦这边传出最新消息，有关于冰城项目失利的后续，终于锦悦方一共拿出四百亩地皮来作为抵偿，平复了冰城的投资方。而这所有的地皮，听闻是属于林家长女所有，所以也可以说是林家所有。

    当项目失利被平复后，锦悦虽然一时间成为业界话柄，却也不至于再沦落为嗤笑的污点！

    只是如此一来，冰城负责人王经理这里，就有些坐不住了。

    王经理刚从锦悦归来，前些日子还对着自己阿谀奉承的锦悦负责人林逸凡，现在却这样颐指气使了不得！

    更为让人恼火的是，离开锦悦的时候，那个尉董事，居然笔直的就要走过自己身边，连余光都没有扫上一个！

    王经理一下忍不住怒气，就让自己的下属想要去绊倒他，可是谁知，没有绊倒对方，自己却在锦悦大楼的厅里狠狠摔倒在地，简直是出尽洋相！

    先是被这个男人在拍卖会上压在自己头上，后又被其这样使了阴损的一招，简直是奇耻大辱！

    在回到兴荣豪庭后，王经理立刻命令下属，“快去联系嘉瑞的温总！就说我有要紧事情要找他商谈！快！”

    ……

    此时的温尚霖却在医院里，因为老太太突然犯了病。

    一通电话急促而来，就将温尚霖惊醒中赶到。

    那是昨日午后，温尚霖出了林家后，他和尉容擦肩而过。原本他还不想离去，只想等着林蔓生出来，再问个究竟详实，可是因为老太太病情加重，他也不得不离开。一方面担心着老太太的身体健康，一方面却又等着林氏这边的动静。

    今日上午，得知了锦悦这边的最新消息。

    温尚霖这才恍然中像是领悟，更是落实当时心中一直不愿意承认的念头。

    她，早已经不是林蔓生那么简单了！

    “温总，是冰城的负责人王经理派秘书来电，想要和您商谈会面……”温明礼得知消息后，立刻转达。

    “现在是什么时候了？我还有心情和哪个人会面？全部回绝掉！”温尚霖冷怒命令。

    ……

    林氏锦悦这边，林逸凡总算是将先前所有在那位王经理处所受的恶气全都出了。然而再面对尉容的时候，已经有了心境上的变化。在经历过林家种种的对质后，林逸凡只觉得已经没有了颜面，于是越看越厌恶，越看也就越是恼着！

    最后匆匆结束会面，婉转的请他离开办公室！

    尉容出了总经办，依照惯例去董事办走个过场。可是今日前去的时候，发现除了宗泉，还有另外一人在，那就是余安安！

    余安安应该是得知他到来，所以才来报道的，“尉董事，公司里都在说是林总监拿了地皮出来这才解决了冰城的项目，是真的吗？”

    哪怕内部传的如真实一般，可余安安等不到林总监或者尉董事确认，仍旧是谨慎的不当真。

    此刻瞧见尉容颌首，余安安才信服了，“听说林总监最近病了，送去医院了，那她现在好了吗？”

    她好了吗？

    这也是他所困惑的所在，可是竟然没有一个人再来告诉他结果！

    “我不知道。”末了，他闷声回道。

    “喔，那我打电话去问下方秘书去，尉董事，我先回自己部门了……”余安安很是恭敬道别，立刻就走。

    尉容看着余安安的身影一下就跑的踪影，他还想要说的话语，就这样打住。

    偏偏，有些无法说出口。

    比方说：如果你知道，也来告诉我一声。

    ……

    三天之后——

    老太太在急救后，终于缓了过来，温尚霖这边才放下心。

    温母前来接替他看护老太太，担心说道，“尚霖，你快回家休息一下，这几天你太累了。”

    “妈，我还好，昨天在这里也睡过的。”温尚霖回道。

    其实这间高级病房里，还有另外一张床，有钱有权的人哪怕是病了，享受的都是上等待遇。

    可温母还是心疼，“在这里哪能睡的好？你也别急着去公司，一定要休息。”

    “我知道了，先走了。”温尚霖回了句就要走，庄宜则是叮咛说，“表哥！就算你要去公司，也记得换身衣服啊！”

    ……

    温尚霖的确如庄宜所言，没有回温家，而是在第一时间回了公司。抵达嘉瑞大楼后，温尚霖来到顶层的办公室，先在休息室冲澡换了身衣服。

    等他神清气爽的出来后，吴秘书立刻上前开始汇报这几日被暂时搁置的事务。待到完毕，吴秘书又是提起，“温总，冰城的负责人王经理天天来电，想要和您商谈会面！”

    温尚霖没有出声，反而是温明礼朝吴秘书示意，让她先下去。

    吴秘书一走，温明礼道，“王经理这边和锦悦的合作已经取消了，他这下应该也是着急。所以，想要和我们合作。”

    温尚霖哪里会不知道这一层，只是此刻老太太的病情一稳定，他立刻问，“她呢？”

    “您是指堂嫂？”温明礼揣度了下，还是问出声。

    温尚霖却早已经不耐怒道，“你是明知故问？”

    “明礼错了！”温明礼当下认错，又是说道，“堂嫂她还没有去公司，一直病着，大概是没有好！”

    “她还住在老宅子里？”

    “应该是……”

    “什么叫应该？真是废物！”

    “我现在就去打听！”温明礼说完，立刻就踱步到一旁拿起手机通话。

    温尚霖坐在椅子里等着，片刻之间就想要抽上一支烟，可打火机还没有亮起，温明礼已经回头说，“堂嫂也进了医院！”

    “什么时候的事？”温尚霖愕然，手中的烟被他一下过了力道折弯！

    “三天前……”温明礼道。

    三天前？

    那不正是老太太犯病的那一天，是她邀他前来林家，却让他听到那些完全不在预想中的结果！

    可是，她竟然病倒？

    和他在一起的五年里，她从来没有过生病去医院的时候！

    只有唯独一次，唯独那么一次……

    温尚霖眉头紧皱，人已经往办公室外笔直的走！

    ……

    前几日的大雪过后，今日阳光却是大好。

    温暖的暖阳直直照下来，大厦的落地窗户上都蒙了一层雾气。

    任翔在喂鱼，鱼缸里的饲料盒已经空了，幸亏他平时都有注意，所以才立刻补给，“哎，我是发现的早，要不然这两条鱼死了，那林小姐知道后一定会把我兴师问罪！”

    赵非明还在看一些法务归档，“林小姐最近好点了？”

    “有小真在，不会有问题！”话虽如此，可任翔还是叹道，“不过林小姐都病倒了，容少还狠得下心一走了之不闻不问，这心大概是石头做的吧！”

    突然，一道身影不知道从哪里走了出来！

    赵非明被吓到了，任翔直接瞠目结舌，“容少？您怎么会在这里？”

    “这里好像是在我的名下。”尉容看了他一眼，默默往里面走。

    后方处，宗泉也像是幽灵一样飘了出来，任翔简直感到崩溃，“小泉！你是鬼吗？进来没有声音的？”

    “是你们聊的太开心了，没听到开门声。”宗泉硬邦邦回道。

    “容少回来你不会事先说一声？”任翔怒了。

    “不大方便。”

    “你不会发信息？”

    “在开车，腾不出手。”

    宗泉说完已经往里边走，尉容终于归来，重新来到这里，可是已经空荡荡的，好像少了一个人，就变得那么空寂。

    “容少，要不要准备午餐？”宗泉瞧了瞧时间，正是午餐时间，“还是您要先洗澡？”

    可是尉容却不作声。

    宗泉也就一直站在后边，许久许久过后，久到以为他再也不会回应的时候，突然，他一下冷声问，“她现在到底是什么状况！”

    宗泉被他没由来的一问，简直是彻底发懵，“您是指谁？”

    “林、蔓、生！”这三个字从口中念了出来，却有些切齿的较劲，偏偏又不知为何会有这样的意味来。

    可是仿佛，是谁输了，是谁一开口就已经败下阵来！

    宗泉却是万分为难！

    明明之前是容少下的命令，有关于林小姐的私事都不要提起，而他更是遵循他的命令！所以，他只字不提！

    可是现在，宗泉立刻醒悟，“林小姐她已经退烧了，您要不要去看看她？听说，她今天要出院……”

    ……

    医院的病房里，蔓生连续挂了两天点滴后，烧已经退了，只是身体状况还是比较虚弱的。然而尽管如此，她还是提出要出院。方以真劝说了好久，但她还是坚持。最后方以真也没了办法，只能尊重她的选择，所幸她也大致好转。

    方以真已经开始为她收拾东西，蔓生自己则将零零散散的也装进包里，“林小姐，您这次真的吓坏我了，一出别墅竟然就晕倒了！”

    “小真，真的谢谢你，我很重吧？”蔓生不禁笑说。

    高烧不退的时候，蔓生根本没有办法清楚说话，今天终于舒服了一些，才能够道谢。

    可是方以真却告诉她，“不是我！”

    困惑中，蔓生听见她说，“是容少！是他把你从雪地上抱了起来的，也是他一路抱着送你来医院的！他还看着你进了急诊室，之后才走的！”

    昏迷前的意识根本回忆不起，有关于尉容的画面，还停留在偏厅里他起身离开的刹那。

    他竟然没有走？

    还一直等在外面？

    可是后来，等到了医院后，蔓生却没有再见过他。

    “容少这几天忙，所以才没有来医院……”方以真又是解释说。

    是真的忙，又或者其实不会来，蔓生没有追问，她只是微笑道，“我知道，没关系的。”

    “咚咚！”突然，有人将门敲响。

    “一定是高组长来了。”方以真则是喊，“请进！”

    门把手被转动随即打开，可是门外边不是高进，而是另外两个人，都是黑色西服，前面开门的人居然是温氏嘉瑞总经理的特助温明礼！

    温明礼侧身让开一些，另一个人的身影也就豁然出现！

    那是——温尚霖！

    “温总！”方以真立刻呼喊。

    蔓生听到这声称呼，她有些意外，却也镇定着。从屏风后面走出来，一闪身后就对了个正着。

    温尚霖也在同时看见了她！

    比起那天在林家，她看上去好像更瘦！可这才几天的功夫，怎么会这样？

    只是一双空洞洞的眼睛望着，真是有些可怜，可怜中又透出无边的让人怜爱之心！

    ……

    “温总是知道我病了在住院，所以来探望我的？”还是蔓生先开口说。

    温尚霖走进去，看了看她，又是瞥一眼一旁的秘书小姐，“可以单独聊？”

    方以真有些不放心，但是蔓生道，“方秘书，你在楼下等我吧。”

    方以真这才提起行李先出了病房，温明礼也在同时退离。

    温尚霖瞧着她已经换上自己平时的衣服，又见病房里都被收拾一空，很明显她就要走，“这么快就出院，不多住几天？”

    “谁会喜欢一直住院？”蔓生微笑反问。

    “你不是病了？”温尚霖的语气不佳，可又隐忍着，“还这么能言善辩！”

    蔓生望着他道，“车子还在楼下等我，如果你只是来探望我的话，那现在已经可以了。我挺好的，也没什么事。”

    “不过，以我和你的身份，除了公事外，也没有别的好多谈。以后也请你不要这么客气特意过来了，毕竟我们已经没有任何关系！”说罢，蔓生更是轻声问，“只是我还要说多少次，你才能明白？”

    定睛中无法出声，片刻后是她的身影一下晃过面前，而后又慢慢走了过去，温尚霖却发现自己动不了！

    好像，所做的一切，都无法也都不能够，将她再禁锢留在身边！

    ……

    下电梯出大楼再出医院，温尚霖只是在她身后却一直都没有说话。等到了医院外，远远的，却发现已经有一行人。

    视线掠过这每一个人，温尚霖定格于其中一个！

    那是尉容，他居然也在其中！

    只因为他太过卓越的风姿，在人群里实在是显眼！

    蔓生也瞧见他，他总是突然而然的出现，此刻居然在医院外？他是来接她出院的？

    冷风遮迷着视线，迎着冷风，蔓生就要过去，可是她的手被人一下子握住！

    是温尚霖一双眼睛在寒冷天地里注视她！

    “你不要像个傻子一样痴心妄想了！几次三番拒绝我，不就是因为那个男人！可他根本就不把你当一回事！就在前些天，他还带着女人去出席拍卖会！他有把你当一回事？照样在外边风花雪月！”温尚霖的话语穿过风雪袭来——

    蔓生却发现自己没有力气，所以没有办法甩开他，只在这个时候，她开口道，“所以，你就比他好？温尚霖，你和他不过是五十步笑百步，又有什么区别？”

    温尚霖一怔，想起过往还维持婚姻的时候，他的身边更是从来没有停止过女人存在，可她不曾说过一句……

    “你可以选择，他同样也可以。”最终，她只是微笑着说。

    温尚霖瞠目中，突然发现有人也伸出手一把握住林蔓生的手腕，以绝对的力道，在他失神中将她从自己的手中夺走！

    那是尉容，他朝他微笑有礼说，“抱歉，温总，林小姐身体不舒服，现在要回家去了。”

    “我们走了。”尉容说完，已经扶过她往医院外走去。

    温尚霖还站在原地，看着一行人上车，又看着一行人离开，看着车队消失在面前，却久久没有办法反应——

    他的手里已经一空，连同她的温度都好像不再残存！

    唯有温明礼走近他身边说，“堂哥，都是那个姓尉的从中作梗！”

    是尉容，夺走了原本属于他的！

    ……

    好痛！

    蔓生坐在车里，她的肩头却被他扶住的手按的疼痛！

    从方才他搂过她出了医院起，就一直是以同样的力道，蔓生蹙眉忍着，终于忍不住出声，“你放开我……”

    尉容侧目一瞧，见她苍白的脸上似是在忍着疼，他这才惊觉自己用了力！

    他一下松开了手，却还是没有放开她，只是这么轻轻搂着。蔓生动了动，只让自己躺好，也就不再挣扎了。

    好不容易终于回到老宅，赵妈很高兴的喊，“大小姐，我给你炖了鸡汤，您先回房间，一会儿给您端上去！”

    “方秘书，你扶我上去吧。”蔓生一说话，方以真就要上前搀扶，可尉容却拒绝，“我来！”

    气氛很微妙，众人突然都不敢动，只是看着容少扶着林小姐上了楼。

    ……

    蔓生来到卧室，她被搀扶着在床上躺下，只是一抬头对上他后，就发现他一双眼睛直直望着自己！

    太过复杂的眼神，看不懂，无法言语，夹杂了太多的情绪，像是审视着自己！

    冷冰冰的，没有温度，没有一点的暖意！

    蔓生见过他这样的眼神，是他每一次打断她，是他每一次用冷酷的话对上她，是他不信任是他带着轻蔑嘲讽——

    蔓生平躺着，被子温热的，可她的身体很冰冷。

    “我知道你想要说什么。”蔓生睁着眼睛，看着头顶的那盏吊灯，没有开灯的房间，因为窗帘拉住，又因为是冬天，所以哪怕是白日里都是灰蒙蒙的，“是我故意生病了还不去住院的，因为如果低烧变成高烧的话，可能就会让人多担心一些。是我故意请你们两个一前一后去林家的，这样的话，我感觉自己也挺有本事的。”

    她轻轻的说着，尉容只是听着，他沉默看着她，“也是我故意让温尚霖来医院看我的，我特别想让他挽回我，看见他难受，我就高兴了。这一切都是我希望的，我要说的说完了，我想休息了。”

    “所以，你的喜欢也只是这样？”可是他却幽幽问，低沉的男声响起在房间内。

    蔓生一怔，心中百感交集，又听见他冷凝的男声质问，“一个答案，你都不肯给我？让你告诉我，当年你为什么会和他在一起，真有那么难？”

    她的喜欢，只是这样么？

    那一个答案，真的有那么难？

    可到了如今，到了这一刻，仿佛再难过的往事，也不过是这样！

    蔓生平静的躺在那里，她将眼睛闭上，像是狠心要彻底的揭开一般，去记忆那黑暗中的一切，“如果我说，当我一觉睡醒，发现自己莫名其妙和他躺在一起！你会相信？如果我说，我的家人像是捉奸一样，当场把我捉了个正着，你会相信？”

    她的声音越来越凝重，却也越来越冷涩，他却听的越来越沉重，那呼之欲出的答案，让人一颗心往下坠。

    终于——

    她几乎说不下去，声音也已经带了哽咽，却扬起嘴角说，“如果我说，安排这一切的人，不是陌生人不是仇家，也不是别人，是我的爸爸！是我的爸爸，把我送到一个男人的床上！你会相信吗——！”

    那一年那一日，一切在黑暗中如此清晰。

    尉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他只是看见她，在晦暗的房间里，她的眼角，落下一行眼泪。

    她哭的无声无息，却仿佛那眼泪全都落进他的心里。

    他这才发现，原来无法压制住的其实竟是——钻心的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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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我不许不许你说不

﻿    谁能想到，竟会是这样的答案？

    那是他终其所有的迟疑沉思中，都不曾有过的可能，那原本是她最应该依赖依靠，是她最应该爱护敬重的父亲！

    当伤疤被截开，真相猝不及防！

    好不容易，尉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是怎么会知道的。”

    只是平静的询问，可他的声音都格外低沉，几乎低到淹没在这片灰暗中。

    蔓生一直都闭着眼睛，黑暗中她记起那一日所有。

    “那一天是锦悦周年庆，在公司名下的半岛五星酒店摆酒。那一天，也是我父亲过寿，是他的六十大寿。一大早出发的时候，母亲对我说，今天公司的高层和董事会的叔伯们都会到，让我一定要小心注意，我是林家的大女儿，一定要好好表现。”蔓生轻声诉说着，她仿佛看见母亲温柔的笑脸。

    为了出席那一次的宴会，蔓生早在几个星期就开始期待。而母亲更是谨慎不已，只因为这是多年来，第一次父亲叮嘱她出席的宴会。就像是被认可，就像是将过往全都一笔勾销，可以有一个新开始一样。

    母亲为她整理裙摆，为她将褶子都抚平，她亲自送她上车，那是江叔前来接她去半岛酒店。

    就在那一天，父亲见到她后，很亲近的挽过她的手，他带着她招待宾客，游走在宾客之中。

    “……父亲向别人介绍我，这是我的大女儿，她叫林蔓生，她在宜大念书，中文系，出国留学过，马上就要毕业了……”父亲从来不曾这样夸奖的称赞，更何况还是对着这样多的宾客，那一天蔓生被父亲挽着，一刹那种感觉就像是，“我以为，我真的以为，自己就像是活在童话里的公主……”

    可是原来，一切都是假的！

    尉容听着她带着笑意的女声，她的诉说犹如一把利刃，不知道要将什么割开。他只是沉默着，听着她继续诉说。

    “因为太高兴了……”哪怕是此刻，蔓生回想起那一天的情景，还是会不自觉的笑起来，可能是因为幸福来的太突然，又太过短暂！

    “我喝着酒，我喝了一杯又一杯……”沉沦在幸福的漩涡里，蔓生还记得酒杯的温度，冰镇过后的香槟是那样的美妙，微醺的感觉是那样的醉人，“我陪着父亲，一位又一位客人，这样应酬着……”

    “而温尚霖，他就是其中一位宾客……”蔓生的记忆定格，迷迷糊糊中记起那时的温尚霖，也不过是年轻的男人，执掌着温氏嘉瑞的青年才俊，比起现今的成熟，那时候还可以明显看出那份英气中透出来的年少不羁。

    同在宜城，这样的宴会，温氏当然也会出席，尉容了然。

    ……

    “父亲他介绍我们认识，让我们好好相处……”蔓生又是轻轻说，“其实我看出来了，他想让我多和这位温少东接触，可是对方根本就不理会我……被一眼就看穿，好像我们林家是在打什么主意……”

    “可是后来，酒喝多了……我想着要么先回去，要么就去哪里休息一会儿……但是父亲说宴会还没有结束，让我先找个房间休息，我就去了……”酒店里多的是房间，她找服务生开了一间后，就进去睡下，“谁知道……一睡下去后，我就醒不过来……”

    “等我再睁开的眼睛的时候，就看见我的父亲，静姨，林忆珊，林逸凡，他们都在！”从来迷茫的人不只是温尚霖一个，那一天早上她也是困顿无知，更是被声音给惊醒！

    是林忆珊在震惊的喊着：啊——！为什么大姐的床上会有个男人？

    紧接着林逸凡的话语依次响起，是他在询问：温总？怎么会是？

    高长静愕然不已：天啊，蔓生，你和温家的少东在一起过夜？

    睡眼惺忪中，蔓生整个人是发懵的，可她一扭头，就看见一个男人半躺起在自己身边，他没有穿衣服的上身完全映入眼底！

    竟然是他！

    温氏嘉瑞的少东温尚霖？

    一切都完全不在意料中，却是这样百口莫辩！

    如果说，当时温尚霖的感受是如同被捉奸，是耻辱的时刻，可对于蔓生而言，却是更加无法言语的悲怆震惊！

    “温尚霖没有办法解释，因为他就算是解释了，也没有用……”更何况，那张床的床单上，当他们都起床后，被人发现印上了瑰红色的血渍，已经干涸的红色，像是在证明是谁的初夜！

    “没有人愿意听我和他到底说了什么……”她的身上，甚至还留下了零星一些被吻过的印子，到底有没有和温尚霖发生关系？可她分明没有任何感觉，没有疼痛，身体也没有知觉！

    而温尚霖更是绝对的否认！

    “他完全不知情，我也是……”蔓生喃喃说，“我也有想过，是不是他喝多了走错了房间……可已经没有办法澄清……”

    “你的父亲，就选择让他负责？”默然里，尉容终于又开口问了声。

    ……

    眼泪来的根本就没有知觉，所以从眼角落下的时候，蔓生都好似没有察觉，她只是微笑着说，“不然呢？还会有第二种可能？再怎么说，我也是林家的大小姐不是么？”

    有些自嘲的笑，嘲笑自己的不值得，那看似光鲜的背后是这样的不堪，“自己的女儿在宴会后和一个男人躺在了一起，对方的身家背景又还不错，有什么理由不让对方负责？不过，温尚霖没有同意，再后来父亲直接联系温家。”

    想当然的，温家又怎么可能会同意。

    “不过，老太太因为很喜欢我，所以就一口允准，让温尚霖一定要娶我。”蔓生道出这一层事实来，“温尚霖是个孝子，他没有忤逆老太太，就被迫答应了。”

    “温尚霖可不是这样愚孝的人。”以他这些所有日子里对那位温家少东的认知，他对温老夫人很是敬重，却也不可能只因为这一层原因就答应首肯。

    “当然，也是因为形势所迫。”蔓生应道，“谁让我的手上有一千多亩的地皮呢？谁让我是这些地皮的拥有者，可以有绝对的自主权？”

    尉容定定看着她，一切都像是彻底明白。

    在被“捉奸在床”的误会下，又加上地皮这一则关键，所以温尚霖衡量利弊后，被迫妥协接受了！

    “因为我的婚事，必须要告诉我的母亲。”蔓生这样清楚记得，母亲当时欢喜又忧愁的样子，“温尚霖来拜访我的妈妈，她对他挺满意的。”

    有才有貌又有钱有事业，这样的一个乘龙快婿，的确是母亲可以值得放心的人，蔓生就这样被推向婚姻的入口。

    可蔓生却并不愿意，她一方面不敢在母亲面前告知她真相，一方面又去找父亲商议。就在父亲的书房里，那一次她因为太着急，所以忘了敲门，就直接推开门进去！

    “……我去书房见我的父亲，门一推开后，他正在和公司里的下属谈话，因为我突然闯进去，他很慌张，而且还教训了我。”蔓生却不管不顾，她直接跑过去想要和他再次沟通，可就在她上前的一刹那，她看见了一件东西，那本应该是属于她的东西！

    “我走到他面前后，就看见他的手上，拿着我的玉佩！”蔓生的声音有一丝激烈，是压抑的发颤着，“那天以后，我一直找不到那块玉佩，这块玉佩是妈妈送我的礼物，我的弟弟也有一块，我的是凤凰，他的是龙，是龙凤玉佩。”

    “可哪里也找不到的玉佩，竟然就在我父亲的手上！”蔓生嘶哑着说，尉容仿佛感受到当年的她，也是这样的彷徨和无助，更是这样的气愤悲凉难挡，“为什么我的玉佩会消失，又为什么会在我父亲那里？我一遍一遍的问他，可他一句话也不说！”

    蔓生这一辈子也无法忘记父亲当时的神情，他就这样望着自己，可她无法看清楚他，因为泪水早已经将他的面容遮迷，最后的最后，她这样痛苦的问：爸，我也是你的女儿，是你和妈妈的女儿！难道为了家族事业，为了锦悦的未来，你就要这样对我吗？我是你的女儿啊！

    就在她的质问过后，父亲似是承认，他对她说：就因为你是我的女儿，也该是时候报答爸爸了。

    ……

    “他要我报答他，因为他是我的爸爸！”蔓生痴痴笑着说。

    尉容的眉头纠在一起，如同那一颗心也被纠在一起，“可以走的，为什么不走？”

    “我有想过的……”蔓生轻声说，“离开这里，去别的地方……就当作一切都没有发生，我就抛开所有重新开始！可是——！”

    “可是要我扔下我的妈妈，扔下我的弟弟？我还能怎么办，我还能怎么样？就算他那样对我，他也是我的爸爸啊——！”蔓生不敢对母亲提起一句，她怕母亲哭，她更怕母亲不知道要如何办才好的无助，她更怕的是，其实她也早就没了反抗的心。

    “就这样吧……也没有什么……”蔓生的声音很低，像是要坠下去，“只是商业联姻，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不过就是嫁人……”

    她轻巧说着，那样简单在最后像是做了总结，却听的人愈发沉重窒闷！

    “其实，我和他都是受害者，都是被逼无奈下同意的，我不怪他，从来没有怪过他……”在低沉压抑过后，她又恢复了平静，就宛如这一切发生过又被洗礼，所以才会一干二净。

    尉容还站在原地，他发现自己终究还是动不了。在真相面前，在巨大的沉重面前，人是这样的渺小。只是看见她的侧脸，泪水延绵不绝，她流了那么多，那么多的眼泪。

    狂风过境后，她轻声的呓语说，“我有过的，一个可以回得去的家，父母双在，弟妹和睦，能够一起坐下来吃饭。”

    突然，这让尉容像是回神一惊，那不正是当时他对她说过的话语？

    北城的江南馆里，她第一次来找上他，在房间里她突然问他：其实这里也挺好的，我在楼下等你的时候，他们都对我很友好。不过，你是怎么会来这里上班的？

    那时候，正是他说：你有没有一个可以回得去的家，父母双在弟妹和睦，能够一起坐下来吃饭？

    思绪回笼，这一刻是她说，“如果可以选择，如果可以，我宁愿从来没有过。”

    人这一生，究竟可以有多少的选择。却有一些与世俱来的，是无法选择回头的开始，比如自己的父母，永不可以由自己做主！

    如今，物是人非，不如没有，不如从来不曾拥有！

    尉容缓缓迈开步伐，他来到她的身边，他不自禁的抬手，碰触向她，他想要为她擦眼泪。可又怕自己的动作太重，会将她弄疼，又怕自己一碰触，她就会被惊动，可泪痕太惊心，他的手指，终于碰向她！

    谁料，他的指尖刚碰向她的脸庞，她却一下扭头躲开！

    是他离自己这样近，他的温柔碰触，让蔓生一下抿唇，她下意识躲闪！

    尉容一下僵住，尴尬的手腾空着，却不知道要放下，还是收回，偏就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是我不该问你的，是我误会你，你别哭，别哭了。”他在道歉，他说着安慰的话，可偏偏是这样僵硬的说着，有些无措，有些不知道要如何是好，最后，他有些没辙，冷不防道，“本来就还病着，还这样哭，会缺水的。”

    这算是什么话，什么叫会缺水？

    可就算是真的缺水，也不用他提醒！

    蔓生一直将眼睛紧紧闭着，看不见他的样子，却是心中百感交集之外，又是对他的话语无奈至极。

    他已经立刻倒了一杯水，又是问道，“要不要喝水？”

    可是，他虽然询问，她却并不理会，一个字也不肯开口。

    于是一个躺在床上，一个站在床沿，就这么僵持起来——

    ……

    宅子的客厅里，赵妈已经将鸡汤热好，又煮了面端出来，“你们也辛苦了，厨房里还有鸡汤面，我一会儿给你们盛……”

    “赵妈！”方以真这几天下来已经和赵妈熟识，她立刻喊道，“我来端吧！”

    “不用，方秘书，我来端……”赵妈笑着说。

    可是方以真尴尬的是，谁知道容少和林小姐上去后究竟在做什么？

    “楼梯太抖了，还是我来端！”方以真挡在赵妈面前，不让她上楼。

    赵妈只以为她是好心，“别担心，这个楼梯我走了几十年了，不会有事！我去端给大小姐，她一定饿了……”

    “赵妈！”方以真快要无力招架，此时宗泉瞧见如此，他也是硬邦邦挡在面前，“还是我来！这种体力活，就交给男人吧！”

    宗泉个子高大结实，一下端过托盘，就往楼上去了。

    赵妈嚷嚷着“太客气了”，又是追着上去，方以真一瞧，她也立刻上楼。

    这边人都走空，高进愣愣站在厅里边，却是在想着，他到底是要上去，还是不上去？但是一想，尉董事的下属都这么积极，那自己身为林总监的下属，更要积极！

    高进也急忙忙迈开步伐，跟随上楼。

    ……

    一行人要么全在楼下，要么就一窝蜂上楼来，几个人将回廊陆续拥挤住，方以真已经开始喊了，“林总监——！赵妈给你送鸡汤来啦——！刚刚暖好的鸡汤，很好喝的——！”

    一边喊，她一边不忘记又是喊另外一人，“尉董事——！我们要进来啦——！”

    赵妈则是笑着喊道，“方秘书啊，我这个鸡汤，大小姐从小喝到大的，不用着急喊她！”

    方以真尴尬的无以复加，高进则是说，“要是林总监睡着了，那不是吵到她了？”

    “……”方以真已经无法回话，只能在心中祈祷里面一切安好。

    就在一刹那，是赵妈将门打开，众人都拥挤在房门前，几个人四双眼睛朝里面一望，却都是莫名其妙！

    众人只见尉容握着一杯水，像个石雕一样站在床畔，而林小姐躺在床上，闭着像是睡着的样子。可即便是这样，林小姐的头明显侧向另一边，好像根本就不想理容少？

    方以真和宗泉看的一愣，赵妈已经喊了，“大小姐是睡着了？”

    “没有。”尉容回道。

    “那您拿着一杯水做什么？”赵妈又是问。

    “她……”尉容不好说她哭了，只得回道，“她口渴。”

    不明真相的赵妈点了点头，又是问道，“大小姐，你是不是口渴啊？”

    蔓生也在方才听见了方以真的喊话，这下耳畔又响起赵妈的声音，为了不让尴尬持续，她终于点了点头。

    “谢谢您照顾我家大小姐。”赵妈直接拿过尉容手里的水杯，扶着林蔓生起来，蔓生这才睁开眼睛，就着水杯喝水。

    另一边，方以真和宗泉有些讪讪然，到底是来的凑巧，还是不巧？

    高进则是喊，“方秘书，宗助理，你们不进去？”

    这两人才进了房间里，方以真微笑道，“林小姐，是赵妈煮了鸡汤面，您吃一些吧。”

    赵妈立刻将靠垫枕头放到林蔓生的身后，让她靠着舒服一些。

    “我看林小姐应该没力气，我来喂吧！”方以真想要帮忙，更是直接开口。

    “我来！”却是有人又是阻拦，还是尉容！

    尉容直接端过盛有鸡汤面的汤碗，就要端到床畔，然而，蔓生却是开口说，“赵妈，我自己可以吃。”

    尉容的步伐也是一止，这捧在手里的碗，又是送不上去了。

    “大小姐都这么大了，自己能吃的。”赵妈倒是好心回了句，立刻就拿了小桌板放到床上，又捧过面放在小桌子上。

    蔓生就躺在床上，很安静的吃面。只是吃了几口后，她抬头望向前方的人说，“你们不要看着我吃，也下去吃点东西吧。”

    “都下去吧，没事的，这里有我。这么多人瞧着，她也不能好好吃。”赵妈已经赶人了，很是热情的说，“方秘书，厨房的鸡汤面你帮着盛一下，好了，下去吧……”

    那三人当然是退出房间，可尉容还站在那里。

    赵妈知道他的身份，她好声说，“尉董事，您也下去吧，吃点面……”

    尉容被老人家这样劝说着，也只能转身离开。可从头到尾，却再也没有看见，她的目光，有过一瞬间的停留在自己身上！

    她居然连一个余光都没有给他！

    ……

    又走到楼下的厅里边，方以真道，“我去盛面。”

    众人一个上午这样奔波折腾，眼看到中午，还没有吃东西，也都有些饿了。方以真立刻去盛面，高进不好意思，则是帮忙。宗泉其实并不想动，因为平时方以真都会做，但今天他可不想和容少单独待着，所以也跑去帮忙。

    结果，三个人终于将面端出来以后，一人一碗放在面前。

    方以真道，“容少，您也一碗吧。”

    尉容皱眉不作声，方以真想了想道，“吃好面，才能去看林总监吧？”

    到底是不是要这么说？方以真自己都抓不准门道。

    然而，却像是管用了，尉容已经端起碗，慢条斯理的动筷。

    等到面也吃完了，众人又等着赵妈下来。

    只是赵妈端着托盘下来后笑问，“都吃好了吗？够不够？不够，我在煮一些？”

    “够的。”方以真回道，“林小姐也都吃过了？”

    “吃过了，瞧，都吃完了。”赵妈回道。

    “我去看她。”尉容又是立刻起身。

    赵妈再一次阻止他，“尉董事，您还是先不要去了，大小姐她睡着了！她说她困了，想要睡一会儿，谁也别去吵她！”

    吵她？

    他怎么就成了是吵她？

    尉容隐隐蹙眉，竟是没有办法回话。

    “那我先回公司了。”高进是接了林总监的电话，所以来接她出院的，现在人也已经接回家，他也算是完成任务，“赵妈，请林总监好好休息，有什么事情再联系。”

    “尉董事，再见。”高进打了声招呼，他就要离开。

    这之后便是宗泉和方以真在，宗泉问道，“容少，那您？”

    这是要留，还是要走？

    “你们该忙什么，就去忙。”尉容缓缓说道，可自己已经复又坐下。

    两人一瞧他，这简直是进来后就不肯走的架势！

    ……

    温氏嘉瑞——

    温尚霖从公司前往府城医院，又从府城赶回公司，这一趟来回，去的时候如果是还带着几分期许的话，那么此刻归来却是阴沉着一张脸，还有着一丝怅然若失！

    这边一回到公司，吴秘书就匆匆来报，“温总！冰城的王经理来公司了，已经等了您很久！”

    大楼顶层的一间会客室内，王经理已经等候许久。

    终于瞧见来人，一见到这位温少东，王经理笑着迎上去，“温总！总算是见到您了！”

    温尚霖朝他回了个笑，“我这几天家中有事。”

    “那当然是要好好先处理。”王经理点头应道。

    “王经理这几天好像一直想找我商谈，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事情？”温尚霖继而问道。

    “还不是林氏锦悦！”王经理立刻发话，心里边的怒气彻底爆发开，“现在拿到了地皮来抵偿，就翻脸不认人了！还有那个长相阴阳怪气的男人，竟然一而再的挑衅我！”

    “一个小小的董事，还没有股份支持！”王经理更是怒斥，“在锦悦什么都不是，敢在我面前这样摆架子挥霍，还敢在公司里让属下来故意绊我！”

    “先前他提起之前您前往对方公司开会的事情，好像还有谁也惹了您不高兴？”温尚霖不疾不徐开口，他眼中浸染风暴。

    “就那个林氏的千金？”王经理一提起女人的话题，贪婪颜色尽显眼底，喃喃赞叹道，“有钱人家教养出来的女儿，到底是不一样！”

    “林氏可有两位千金，不知道您说的是哪一位？”温尚霖继续追问。

    “派去冰城的那一个，简直就是个泼妇！这样嚣张跋扈的样子，不就是仗着家里有几个钱？”王经理谈起前者一脸的厌恶，但是提起后者的时候却又垂涎不已，“倒是那位长女，安安静静的，别说，还有那么一股子与世无争又高傲清高的样子，这才是大家闺秀！”

    前者当然是林忆珊，而后者所指却是林蔓生！

    此刻，瞧见王经理对着林蔓生所言一切，温尚霖已经有了想要将他的一双眼睛挖出来的冲动，此刻一股子怒气简直无法再忍下去！

    王经理却还不知情，谄媚的笑问，“难道温总也有兴趣？”

    温尚霖朝他冷冷一笑。

    王经理撺掇着提议，“温总，不如我们联手，之前您不是说过，可以和我们合作？等项目起来了，就好好给林氏锦悦一个下马威！瞧他们还能说什么！到时候，林氏还想在冰城混下去，就只能去求我们欧佬，那位林大小姐，还不是温总的囊中物？”

    却在下一秒，突然有人抡起拳头，猛地一下就往王经理的脸上揍过去！

    “砰——”一声中，王经理被揍的摔倒在地，他更是哀嚎起来，一下子根本就摸不着头脑，口鼻都是鲜血直流！

    王经理已经被一拳揍下去后发懵，一抬头对上温尚霖直立的身影，带着漫天怒气火焰的眼眸，他有些被惊吓，却也是壮着胆子问，“温总……您这算是什么明堂？好好的，怎么打人啊！”

    “打的就是你这种人！”温尚霖撂下一句话，他上前又要继续揍人。

    可是被温明礼拦住，更被王经理的秘书阻拦，“不可以这样！这里是公司！温总！”

    温尚霖的脑子几乎被怒火覆尽，如果不是温明礼的提醒，他一定会将这个人揍到不省人事！

    “你凭什么打人！难道堂堂温氏嘉瑞就是这样招待客户的？”王经理已经被人搀起，他被打的声音都含糊不清。

    温尚霖握紧拳头，再继续多留一秒钟都会让他失控，“把他给我轰出去——！”

    音落，人已经出了会客室！

    王经理还不知方向莫名着，温明礼微笑道，“王经理，你知不知道温总是我的什么人？”

    “你是他的堂弟！”王经理知道这一层关系。

    “那么，你又知不知道，林氏锦悦的大小姐林蔓生，她是我的堂嫂？”温明礼又是沉眸说。

    突然，对方像是恍然大悟，竟是瞠目结舌无法相信！

    林氏的千金，居然是温氏少东的妻子？

    ……

    冷冬里下雪的日子，是最适合睡觉的。特别是在温暖的房子里，一窝在被窝里，就再也不想起来了。从医院离开回到宅子的房间里睡觉，蔓生这一觉睡的格外舒服。也不知道睡了多久，迷迷糊糊中醒过来，她想要下床。

    可是被子掀开后，虽然睡的很好，可体力还没有恢复，所以手都还有一丝颤抖，她有些没办法起身，突然有人伸出手扶住了她！

    蔓生还以为是赵妈，可是低头一瞧那人的手，却是一个男人的手！

    骨节分明，哪怕在灰蒙蒙的房间里都如一柄白玉扇节。

    蔓生秀眉一拧，她挣了下，尉容急忙问，“你起来做什么？”

    她不出声，只是继续推开他，可她的力气哪里会有他那样大，根本就推不开！

    居然就要倔到一个字也不肯对他说？

    “说话！”尉容薄怒道，“你起来是要做什么？”

    蔓生还是不出声，尉容这下是有些急了，“是想让我撬开你的嘴吗！”

    为什么这么吵，为什么这么烦……

    为什么已经要到了答案，却还是不依不饶的缠着她！

    头还在疼着，蔓生的手还被他紧紧握住，是他的温度传过来，比她温暖的身体凉上一截！

    明明，明明是他自己说的！

    蔓生一抬头，黑蒙蒙的房间内她直直对上他，微微沙哑的声音还带着病痛过后的疲乏无力，却是冷凝着问，“不是说不会再碰我吗！你现在还抓着我的手做什么？是你自己说的！”

    确实，确实是他说的！

    那样信誓旦旦的说过，也曾以为不会有偏离，以为就会如此照办。

    可为什么一次又一次没有兑现？

    现在又为什么要抓着她不放？

    他无法说出那理由，好似自己也根本就没有明白，只知道此刻握住她，就不会放手！

    “不管怎么样，你的身体是属于我的！”他像是霸道的宣布，不让她有任何可能躲闪的可能，更像是给自己找了一个理由，彻底的握紧她，“我不许你哭，不许你生病，不许你说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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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曾许下心愿今何在

﻿    哪里会有这样不讲道理的人？

    偏偏他还说的那样理所当然，仿佛就真的像是事实！

    蔓生迎上他不禁问，“你说不许，又凭什么这样自以为是的下定论？”

    尉容看着她，苍白的脸庞，连呼吸都微弱着，可是她淡然的目光里，那轻蹙的眉头却带着几分别样的柔弱以及倔强，这真是要人命的吸引力！

    “是你来北城来找我的，是你同意将自己交换给我的！”尉容凝声说，此刻却也只能找到这个理由来说明来压制，仿佛再也没有旁的。

    “可那天在公司的会议室里，我也说了，当你是亲口解除我们先前约定的条件不是吗！”蔓生可没有忘记，那一天在会议室里他是如何对待自己，更何况最重要的是，“你当时也没有反对，没有异议，没有说一个不字！”

    “我不说，不代表我同意你的说法你的认知！”几乎是蛮不讲理的趋势，他只是握着她的手，此刻哪里还会顾及那些许下的誓言“不会再碰”，他就是要碰她！

    只因为——

    “所以，你还是我的！我只是说不碰你，可不表示你的身体就由你自己做主了！还是属于我的！”

    对！

    就是这样，这个理由就已经足够！

    尉容凝眉看着她，低沉的男声这样镇定响起，蔓生却发现自己真被他说的无法反驳！

    突然，方以真叮咛她的话语冷不防在耳畔响起：林小姐，容少以前是政大法学的，讨论的话，您争不过他的……

    真是没错，完全没有错！

    她不得不承认，确确实实的承认！

    蔓生轻声道，“法学院的大才子，我争不过你！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反正，早就将身体豁出去交换条件，全都没有任何所谓！

    蔓生不再和他都说一句，只是继续下床，他却恼怒询问，“睡的好好的，你起来又是做什么？要喝水还是饿了，你说一句话，有人会帮你！”

    “我自己有手有脚！”蔓生坚决说。

    “你怎么这样冥顽不灵？到底要做什么？”尉容却不肯让她下床，更不让她的双脚沾地，“你开口告诉我一声，难道会死？不说话就这样当哑巴有意思？”

    “我难道连下床都没有权利了？”蔓生被他缠的实在感到烦闷，而且也越来越着急，她其实只是想要去……

    “是要让我把你的手和脚都绑起来，你才能听话吗？”尉容的怒气也上来了，平日里总是温和待人的性子，此刻若是被旁人瞧见，那一定是大为吃惊。

    蔓生已经被他磨的脾气全都上来，这个人好像就有这个本事让人这样暴躁！

    “说——！你到底要什么！”尉容再次喊。

    突然，蔓生的烦闷终于被逼到终点，她一下朝他吼，“我要去浴室，我要上洗手间！你能帮我？你能替我解决？”

    这还真是难住了尉容！

    谁也不能替另外一个人完成这样的事情！

    ……

    居然说不出话来，尉容只是这么怔怔看着她，半晌无言。

    就在他走神的时候，蔓生已经掀开被子下床，她坐在床沿，双脚沿着地板找寻自己的拖鞋。

    可是突然她整个人被抱起，蔓生一惊！

    “啊——”蔓生不禁轻呼出声，她居然被他打横抱起！

    “你做什么？”蔓生又是惊讶询问，可他已经抱着她往卧室自带的浴室走进去！

    他自顾自的行动，让蔓生连反抗都不能，等到反应过来，人都进了浴室。

    “你自己一个人可以？”他又是问。

    蔓生觉得这样的时候太尴尬，“我没有半身不遂！”

    “那你慢慢下来吧。”尉容嘱咐着，搂住她腰间的手稍稍放松了些许，可是蔓生却蹙眉，“这里没有拖鞋！”

    刚才突然抱她进来，她根本连拖鞋都没有来得及穿上，结果到了浴室里，还是光着脚的。

    尉容垂眸一看，果真是赤着脚，一双白白嫩嫩的小脚，细长的脚趾头就这样在面前空晃着。

    从前不是没有瞧过，可现在居然觉得有那么一些的可爱。

    他究竟在看什么？

    蔓生只瞧见他盯着自己的脚，一下有些莫名，更是喊道，“你放我下来，我要去穿拖鞋！”

    得到这一声呼喊，尉容却没有松开手，又是抱着她来到卧室，他稍稍弯腰俯身，在她耳边喊，“把拖鞋提着。”

    蔓生的手一伸长，就够到了拖鞋。

    尉容又是一个折返再去往浴室，等到了浴室里，拖鞋被轻轻放下，他这才将她彻底放下，蔓生的脚终于穿上拖鞋。

    可他怎么还不走？

    “我要上洗手间！”蔓生喊了声，尉容却道，“我等你。”

    谁要他等？蔓生眉头紧蹙，“你在这里看着，我不习惯！”

    尉容像是明白了，他轻轻一点头，直接背过身，他不去看她，反而是道，“你快一点，小心着凉。”

    蔓生愣住，他竟然还真的不走？

    然而也没有了办法，就在他背对的等候下，蔓生硬着头皮上洗手间。

    等到冲水的声音一响起，尉容立刻转过身来，又是一下抱起她，蔓生一刹那以为自己的腿真的是断了！

    “我要洗手！要洗手……”蔓生喊着，尉容的步伐停住在洗手台前。

    终于，折腾了一番后，蔓生才又躺回到床上。

    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觉，不过是去一趟洗手间竟然会这样的麻烦。

    可又一想到他居然一直陪着，愕然之余还有些尴尬，她扭头，将自己埋在被子里，不打算再出声。

    “赶快给我好起来！”他在床畔命令似的说。

    蔓生干脆将被子拉高，将脸也一并掩没。

    尉容瞧见她细微的小举动，她居然嫌他烦到干脆拿被子来遮挡？

    “晚上我也会在这里陪你。”尉容说。

    “不用了，这里有赵妈，你有事你就去忙。”蔓生轻声拒绝。

    “我没什么事。”他似不死心的说，“最近都很闲。”

    “我不用你陪！”

    “我就是要陪你！”

    也不知怎么的，两个人的话语居然就变成一个拒绝不同意，一个坚持硬要陪，就在僵持中，突然有人很轻的敲门——

    立刻的，门被推开了，是邵璇探进来一颗脑袋，她张望着打探，只怕自己会惊扰到里面睡觉的人，又瞧见站在床畔的男人，她轻声喊，“尉先生，蔓生还在睡觉吗？”

    ……

    尉容来不及应声，有人已经喊，正是林蔓生，“小璇？”

    邵璇也是立刻奔进来，“蔓生！你睡醒啦？赵妈说你一直在睡觉，我怕吵醒你！”

    邵璇知道她病了，也知道她今天要出院，但是碍于工作原因，所以没有办法去接她。只能在下班后，就立刻赶过来探望，“你好点了吗？”

    “烧已经退了，没什么。”话虽如此，蔓生的声音却有气无力的。

    “那就好，要多休息啊，你一定是因为累的。”邵璇很有经验，“三剑客”里面就属她年少时身体最弱，一旦感冒就必定会发烧，成天的被邵母带着往医院跑。

    “你怎么过来了。”蔓生又是问，“下班了不累？”

    “明天周末啊，我简直是无事一身轻，可轻松了。”邵璇直接道，“要不是周末，跑这样的来回，我怕自己都走不动，得让你的司机护送我回去。不过今天没事，我也不走了，我对我妈说了，你生病了，我来陪你照顾你！”

    蔓生感觉到很温暖，有这样的朋友在身边，“这两天你就尽管差遣我，我当你两天的小丫鬟。”

    然而对于此事，尉容在旁一听，却眉头一皱。

    果然，下一秒听见她说，“尉董事，谢谢你今天这样辛苦照顾我，不过我这里已经没关系了，除了赵妈，现在还有邵璇陪我。”

    “尉先生今天一直都在照顾你啊……”邵璇明白过来，也是立刻说，“那一定很累了吧？这里就交给我，你也快回去休息！我刚来的时候，正巧瞧见你的助理也到了，应该是来接你的！回宜城车子还要开好一阵时间呢……”

    邵璇已经殷勤的开始送客，担负起朋友的责任。

    被这样一相送，尉容又怎么还能留下来？

    “我送您！”邵璇比了“请”的手势，这下他真是不走也不行！

    尉容的目光落在林蔓生的脸上，一个注目过后，他这才迈开步伐，走出房间离去。邵璇也跟了出去，替蔓生尽地主之谊，一路的送到楼梯下边。

    老宅的厅里，宗泉已经外出跑了一个来回后又回来了。

    午后容少让他们该忙什么就去忙，方以真还能回锦悦去办事，可宗泉真是没有接到任务，所以在外面晃悠了一圈后，只能回来复命。

    “尉先生，你千万放心，周末就不用再特意过来了，有我在，绝对能照顾好蔓生。我知道你也是很忙的，蔓生也不想麻烦你。毕竟，你是她的师父，对吧。”邵璇笑着说，“哪有师父一直照顾徒弟，劳心劳力的，只有徒弟照顾师父啊。”

    “哎？大块头！”邵璇说着，下了楼梯后直接喊向宗泉。

    对于这个称呼，宗泉明显非常不愿意接受，所以他没有回应。

    反倒是邵璇一点也没有察觉对方的不乐意，笑着说道，“快送你们尉董事回去吧，千万记得，周末不要来！好好休息！”

    “尉先生，那我上楼去了，拜拜。”邵璇又是挥手，致敬过后跑上楼。

    这一刻，尉容居然一句话也没有接上，因为话已经全都被旁人给说完了！

    “容少，我送您回去？”宗泉试图开口询问，却有些小心翼翼的。即便是他，也知道容少想要留下的意思，可居然就这样被拒了。而且再留下来，似乎也没有足够的理由可以。

    尉容沉着眼眸，分明楼梯就在前方，她的房间也在面前。

    可怎么回事？

    到了最后，他居然是被赶出来的人？

    ……

    冬日里，尉容坐着车回宜城，只是静静沿路看着雪景。

    宗泉在开车，不时透过前车镜看看后车座的容少，好像神色比之前更加阴沉了！似乎，为了什么而这样不满！

    突然，一通电话进来，打破寂静！

    尉容缓缓接起，是方以真来电，“容少，是曾氏的曾总邀请您明天晚上一叙，他说一定请您到，绝对不会让您空手而回！”

    如果不是这位曾总话中有话，那么方以真也不会这样狐疑，单是她也听出来了，那么容少更是听的明白。

    尉容应声，“回执过去，我会到。”

    电话挂断许久后，宗泉才又询问，“容少，您是回去，还是？”

    迟迟没有结果的宗泉已经不得不询问，因为前方就是岔道口，必须要有个方向了。

    尉容沉静坐在后座，却是冷声说，“这么好的天气，不去讨债不是可惜了。”

    宗泉有些傻眼：容少竟然要亲自出马，去和赵非明以及任翔一道讨债？

    欠债的人再不还债，他只能奉劝他们节哀。

    ……

    次日名门会所——

    还是在这家宜城的高级会所，夜色里车如流水马如龙，热闹非凡。曾楼南的诚意从进入会所起就已经明显，他特意派人在门口候着，一瞧见来人，就赶忙迎上，“尉董事，您这边请。”

    尉容漫步而入，他淡淡的微笑的脸庞上，却有种一反常态的冷冽。

    ……

    此时会所的钻石级别包间内，曾楼南正在会客，今日有人相邀他到这里，而他也应约而来。只不过此番定下的包间，是由曾楼南做主的。

    “曾总，您可是宜城了不得的人，曾氏更是宜城数一数二的优秀企业，如果我们能够和曾氏合作，那岂不是锦上添花？”身旁而坐的男人，正在不断诉说自己的来意，试图想要打动这位曾家大少。

    而这个男人谄媚笑着，附和着说话，不是别人，正是那位王经理！

    “王经理，贵公司一开始和林氏锦悦合作，后来好像和温氏嘉瑞走的很近，现在又来找上我，我实在是不知道究竟有多少诚意。”曾楼南握着酒杯，他笑说。

    王经理当然知道这一点，已经是明眼人都瞧明白的事，“我们也是没有办法，谁让林氏锦悦这样无能，而温氏嘉瑞……”

    王经理顿了顿，他低声问，“您知不知道，嘉瑞的温总，和林氏的总监他们私下里是夫妻关系？”

    “他们确实是。”曾楼南微笑，他却没有点破，这一层夫妻关系早就不复存在！

    “您是早就知道的？”王经理感叹，如果他早就来和曾氏交好，就不至于闹出这样的笑话来了。

    曾楼南侧目看他，不温不火道，“王经理这样对待林氏的总监，怕是温氏会将贵公司直接列为黑名单吧。”

    这下真是戳中了对方的要害！

    “曾总，您也知道我们的项目，那是业界全都看好的。可是现在闹成这样，我也是没想到。”王经理讨好问道，“您看能不能合作？不管什么事情，您开口，我就照办，一定让能感受到诚意！”

    “好啊。”曾楼南却直接应了，这让对方惊喜，没想到他会这样简单的答应！

    然而下一秒，曾楼南又是笑说，“只要王经理能让一个人高兴点头，那曾氏就不会有任何顾忌，立刻就签合同定项目！”

    只需要让一个人高兴点头？

    王经理觉得这并不难，他立刻追问，“是哪一位？您说就是！”

    正是问询中，包间的门被轻轻敲响后推开——

    外边的回廊里亮着通透的灯光，有人先行而入，是那人的随从，可光是这位随从都是这样高大威武。在来人开路后，后方那一人迈着清雅的步伐进入，在霓虹旋转的包间水晶灯旋转照耀下，男人一张绝世容颜，在绚丽的灯光里妖怡微笑着，似真似幻！

    “尉董事，来的正好。”曾楼南立刻笑迎。

    怎么是他！

    王经理登时惊到，更是不曾想到！

    “让曾总久等。”尉容谈笑间开口，视线慵懒落向另一个人，“这不是王经理？”

    王经理一对上他那双慑人的眼睛，不是冤家路窄，莫名竟觉得像是末日一般！

    ……

    其实王经理已经失利于林氏锦悦，丢了面子不说，只恐这样空手回去不好交差。原本也是有后路的，那就是温氏嘉瑞。但是谁能想到，温总突然变卦，而林氏的长千金，居然是温总的太太？

    他只能立刻来求曾氏合作，整整联系了一天，在万般求情好言相说下，曾楼南才同意会面。

    风月场所是最好的洽谈地点，以为会一本万利，可这里本就是属于宜城，所以进来后就被曾总夺去主权，反而处境愈发尴尬。

    方才好不容易以为有了新的转机，现在兜转了一圈，就像是跑到了死胡同里面，这下又要如何下台？

    “王经理？”曾楼南见对方瞠目结舌半天都回了不话，于是喊道，“不认识这位尉董事？之前在美兰大厦的慈善拍卖会上打过照面！”

    王经理此刻一想，讪讪笑道，“是！尉董事！我当然是认识的！您今天怎么也来了？”

    “我和曾总私底下也是旧相识。”尉容回了声，他已经在对面的沙发入座，“还是，王经理不欢迎？”

    “哪里会，当然欢迎！”王经理岂敢说一个“不”字！

    “曾总，我和王经理不只在慈善拍卖会上见过，早在锦悦公司里就打过照面了。”尉容微笑的眼睛淹没在那一片流转的霓虹里，却是迸发着冷凝的光芒。

    这下不提还好，再是一提起来，王经理脊背都僵硬如铁。回想起那一天在锦悦会议室，再次对上这位尉董事的时候，发凉的后背几乎冒出汗来！

    实在是惊心！

    “那天是我糊涂了，是我耳朵不好，耳聪目盲的，所以才听不清。改天我一定去买个助听器，要去买……”王经理立刻接话，提起那天尉董事在美兰大厦所言，试图想要将前仇恩怨一笔勾销，“尉董事，您看我，我也是实在蠢笨，您给我一个机会，向您道歉？”

    曾楼南却像是在看好戏，他附和道，“尉董事，看王经理这样诚恳的份上，就给一个机会？不如你说，要怎么样？”

    绚丽的包间里色彩夺目，香槟美酒纷纷开启，女人坐拥在曾楼南和王经理之间，而尉容却只是独自而坐。他后方处的宗泉，威武的身躯像是一座大山，根本就不需要前方的上司动上一动，光是他就能镇压一切！

    良久后，尉容动了动说，“可以。”

    王经理等待着他的下文，忽然听见他又是说，“好久没有动过手了，小泉。”

    ……

    曾楼南狐疑：难道是要为林蔓生出气，所以揍他一顿？

    瞧瞧这位王经理，他脸上本来就还带着淤青，不用细想，都知道是温尚霖所为，因为尉容还没有出手！

    王经理却是怕了，昨天已经被打的鼻青脸肿，敷了一个晚上的冰袋才消肿，可还是青着。夜里边光鲜暗，才不至于太明显，可现在想起来他实在是颤抖！

    然而，宗泉却是问道，“这里有飞镖吗。”

    很快的，有人送上飞镖盘，宗泉将飞镖拿起，距离最远的地方，对上耙盘开始射击！

    从第一支到最后一支，没有一支落空，全都是正中红心！

    “啪啪！”曾楼南鼓掌，“宗助理好眼力！”

    “曾总夸奖了。”宗泉回礼。

    不会只是这样简单！

    曾楼南已经认定，果不其然，对面而坐的尉容扬起唇角说，“射靶盘没什么意思，不如换一个。”

    “尉董事的意思是？”曾楼南问道。

    尉容一笑，却是望着已经阴云密布的王经理说，“靶盘是死的，可只有人，才是活的。”

    他低沉优雅的男声，此刻听来，简直让人觉得可怖！

    ……

    王经理已经口齿不清，也知道对方是要他当箭靶使，“尉董事，这个人是一条命，要是射偏了，射伤了怎么办？”

    “只是飞镖，不会射伤的。”曾楼南笑道，“王经理，你瞧，这些飞镖的头都是橡胶的，一射过去，是粘在靶盘上的。”

    王经理一看，还真是如此。他心中想着要将曾楼南稳住，于是壮着胆子说，“那我就自告奋勇了，只要能让尉董事高兴，这样大家都高兴了！”

    王经理也是商场上摸爬滚打过的，他已然起身走向靶盘的方向，站定后道，“不过，还是请尉董事亲自来吧！”

    “你确定？”尉容笑着，却是阴郁的问了声。

    曾楼南凝眉，觉得危机四伏……

    “当然确定，尉董事请不要客气，娱乐而已。”王经理更是邀请。

    这下宗泉退下，尉容慢条斯理起来，飞镖全都搁在盘里，他却没有瞧上一眼，反而拿起放在水果盘边上的水果刀，“可惜，这里没有飞刀。”

    纵然是如此，那把精细打磨过的水果刀，还是被他握在手里把玩。

    这是要用真刀射人？

    曾楼南也是惊愕，看来这位王经理真是将尉容惹怒！商场险恶阴险，对曾楼南而言，有所为，有所却不可为，而这人的所作所为也确实卑劣不堪！

    王经理看见他拿了真刀，哪里会再同意，“这不行！这可是真刀啊！射过来要是射偏了，会死人的！”

    “不会。”将刀刃擦干净，尉容回眸笑说，“就算是射中心脏，还可以救活，这把刀的刀刃没有那么长，射不死人。”

    他面如冠玉实在是美男一个，却阴沉无比，让这位王经理双腿直打颤！

    “曾总！您说句话！曾总——！”王经理开始找另外一人求救，他实在是不敢这样玩下去，然而曾楼南却只是说，“王经理，自告奋勇的人是你自己，要是没法玩下去，你说要怎么办？”

    可惜对方是个窝囊废，既没有勇也没有谋，这下吓的不敢再久留一刻，连话也说不清楚，直接拔腿就跑，竟然就这样逃了！

    “王经理——！”后方处他的秘书和助理也是追了出去，狼狈至极！

    一场闹剧突然而起，又是突然落幕，一切都毫无征兆，曾楼南却是瞧向尉容，他手里的刀具被轻放下。

    他不曾有意留下，所以曾楼南看懂了，“尉董事不喝一杯再走？”

    “不巧，我还有事。”尉容笑着婉拒。

    曾楼南也不执意挽留，只是对于他将夏小姐送回去的决意已经知晓，他分明看出了他和林蔓生之间牵扯不清的牵连，他颌首道，“只不过这位王经理背后的靠山，是冰城有名的大佬欧佬，尉董事今天这样不给面子，不担心那位欧佬记仇？毕竟，这位王经理好像是欧佬的远房亲戚。”

    “说到底，今天也是曾总宴客，曾总都不在乎，那我又怎么会在意？”尉容笑着回了一句，他已经带人离开，“今天多谢曾总。”

    ……

    白天去讨债，夜里来会见曾氏总经理，出了名门会所，宗泉问道，“容少，现在要去哪里？”

    “你说去哪里？”尉容反问一声。

    再木讷的宗泉此时也是会意，“是，我现在就开车去林小姐的宅子。”

    车子飞速的离开会所，于夜色里往府城奔驰赶去。

    ……

    另外一边，王经理狼狈带人离开会所后终于回到了兴荣豪庭。一进去套房里，他就好一番怒骂，秘书在旁道，“王经理，这件事情您一定要告诉欧佬！宜城这里，实在是太欺人太甚了！”

    “还用得着你说？”王经理又是痛骂着将秘书赶了出去，他立刻拿起手机联系冰城。

    “是我，麻烦您让欧佬听电话……”电话接通后，王经理很是委婉的说着。

    在一阵等候后，终于被接到欧佬的手中，欧佬问道，“这么晚了，什么天大的事，你非要让我接电话。”

    王经理一下倒出苦水，“欧佬！您可不知道，宜城这里实在是欺人太甚了！林氏锦悦出尔反尔不说，温氏嘉瑞的那个温尚霖还故意隐瞒自己和林氏千金林蔓生的关系，他们居然是夫妻！这不是摆明了来耍着我们玩的？还故意装出要合作的样子！”

    “今天我本来是想要请曾氏合生的曾总，毕竟合生也是一家很有发展潜力背景不错的公司，但是没想到那个曾楼南居然邀请了锦悦的人！那个男人，仗着自己是锦悦董事长聘用的独立董事，在我面前可从来都没有给过好脸色！之前会议室里当众派下属对我动手，后来又故意在拍卖会上和我对着干！”

    “欧佬，您喜欢瓷器字画，我本来是想拍下来回头带回去给您，还能够做慈善也是一举两得高兴的事，可那个男人就是成天作对！后来林氏和我们解约，拿了地皮作抵偿，离开锦悦的时候，他竟然还绊倒了我！”

    “刚才曾楼南约了他，我看他们一定是联手好了，就是来作弄我的！那个姓尉的，居然拿真刀让我当活靶子，他是想射死我啊！欧佬，他这样不给我面子，其实就是不给您面子！”王经理哭诉着自己最近所遭遇的一切，更是着墨于他们的恶行，对于自己的所作所为，他只字不提！

    末了，王经理恨恨道，“他们这样欺凌我就算了，可竟然一点也没有把您放在眼里！欧佬，我实在是气不过！”

    这厢听人诉苦抱怨许久，欧佬却一个字也没有出声，直到他不再说话，欧佬突然问，“你说姓尉的？哪个姓尉的？”

    “就是林氏锦悦的独立董事，叫尉容的！一个没有股份，被聘用的小小董事，他算是个什么……”王经理骂的正是痛快，可是末尾“东西”两个字还没有脱口而出，却被人劈头呵斥！

    “住口！”欧佬怒道，“你又是个什么东西，竟然敢这样大言不惭？”

    王经理真是没想到自己反而会被痛骂，他摸不着头绪，“欧佬？”

    “他是什么身份，你竟然敢直接称呼他的名字？你为什么没有在第一时间告诉我，他竟然在宜城？还在林氏锦悦？”欧佬更是质问。

    “我……我不知道啊……”王经理已经莫名其妙。

    欧佬的怒气从电话那头传来，对着他冷声命令，“锦悦的项目，不能找别家，只能找他们，你谈得下最好，谈不下来，你这辈子也不用再回冰城！”

    “可是……”王经理已经傻眼，“可是他要把我当活靶子啊！”

    “最重要的就是这位尉董事！我告诉你，他要拿你当活靶，你就算是给我死在宜城，也要让他高兴！你听清楚了？”欧佬不容置疑的声音宛如令下！

    王经理彻底的没了反应，纵然欧佬没有明说，可他这才惊觉，自己仿佛惹到万分不该招惹的大人物！

    这下真是死定了！

    ……

    夜里不过是八点，其实还早，只是冬日里天色早就黑透了。

    尉容抵达府城冯夫人的老宅时，夜空里没有一点星光，赵妈前来开门，“尉董事，您这么晚怎么来了？”

    “刚忙完，正好在附近路过，所以就过来了。”尉容回道。

    “您快进来，两位都请进，外边天冷……”赵妈热情的招呼着两人入内。

    宗泉在后方默默走着：容少，这哪里是路过？

    ……

    “我给你们沏壶茶，先祛祛寒。”赵妈赶忙给他们煮茶端过来，尉容道谢接过，宗泉更是起身去帮忙。

    尉容则是问，“赵妈，蔓生她今天好点了吗？”

    “还行，下午四点的时候吃了点心，晚饭就用不下了，一直在睡，现在还在睡呢。”赵妈回道。

    怎么还是这样贪睡？

    尉容又是问，“那邵小姐呢？”

    “邵小姐在楼上陪着呢。”赵妈如此说。

    尉容点了个头，“我上去瞧瞧。”

    ……

    楼上的回廊里亮着灯，林蔓生的房间在左侧的第二间，只是此刻最尽头的房门却开启着，房内还亮着一盏灯，不再是漆黑一片的房间里，似乎是有谁在。

    尉容走过去，他抬手叩门，“咚咚！”

    突然的敲门声惊到了里面的人，有人立刻跑出来看，“尉先生？”

    “邵小姐，你在做什么？”尉容一看，只见邵璇捧着一件礼服裙，从里面走出来。

    邵璇突然被人撞见，也有些发怔，她很老实的回答说，“马上要年会了，公司有活动，我就想找蔓生借一条裙子，到时候穿过去，蔓生的裙子比我多啊。”

    尉容似是明白过来，他回道，“那你慢慢挑吧。”

    “蔓生还在睡，你进去的时候轻一点啊。”邵璇提醒一句，尉容回道，“知道了。”

    只是原本要离开的他，就在转身回头的刹那，却因为看见了这间房子里摆设的衣架而定格住视线！

    人型衣架上，很小心很仔细很珍惜的挂着一件礼服，那是白色的裙子，裙摆有着精美的层叠，没有那么华丽，却温馨里透着无比的高贵洁白，这是一件婚纱！

    ——白色的婚纱！

    尉容注视着这件婚纱，他却突然好似认出来，自己究竟是在哪里见过！

    不正是那一天陪同她去南湘居取东西的时候，她唯独取了这件婚纱出来，却因为温尚霖相逼下，礼盒被弄砸在地上，婚纱也因此散落一地，因此而脏了。后来，哪怕是他拉她起来，她都不同意。

    第二次再见到这件婚纱，是和林忆珊外出散步的时候，也是遇见邵璇，她是去替她取婚纱的，因为拿去送洗了。

    可原来，不曾想过，兜兜转转居然被送回到这里？

    还被这样小心呵护的珍藏在这里？

    这件婚纱，真的有那么重要？

    ……

    尉容一直盯着在看，心里还在困惑着，所以一动不动。邵璇对着更衣室里的落地镜在比画衣服，突然发现他还没有走，于是也好奇回头。视线顺着他紧盯的地方望过去，邵璇发现他正在瞧那件婚纱。

    “这件婚纱很好看吧！”邵璇不禁说，也是走到婚纱衣架前驻足欣赏，“当年我看见的时候，简直就是要尖叫！多好看的婚纱啊！”

    “当年？”尉容喃喃出声，那一年又是什么时候，是他们两个人被迫同意结婚的那一年？

    邵璇走上前，轻轻的碰触，一如从前第一眼瞧见一般轻抚，“十六岁的时候啊！”

    十六岁？

    怎么会是十六岁？

    尉容更是困惑，“这件婚纱是她十六岁时候就有的？”

    “是成人礼！”邵璇爽快回答，一边回忆起当时的情景，“蔓生十六岁的成人礼，冯阿姨给她买了一件婚纱。其实我们都好羡慕的，我们三剑客当年在一起的时候就一起去看过婚纱，还想着要嫁人呢，哈哈哈——”

    此刻说来还真是有些不好意思，可年少时候谁不是天真无邪，又憧憬向往？

    “冯阿姨好疼蔓生的，知道我们在看婚纱，她就给蔓生买了！这件婚纱也是蔓生自己选的，特别好看。”邵璇想起当年，就觉得那一年特别美好，“穿上婚纱后，我和若水都说，她马上就可以嫁人了！出落的好标志啊！”

    耳畔不断响起女声，当越来越多不曾知晓的往事被揭开，一切都仿佛在不在预料中，让尉容完全没有防备，竟是五味奇杂！

    “其实蔓生长得好好看啊，她和冯阿姨特别像，虽然大人们总说冯阿姨比蔓生的五官好，但是我觉得她们一样好看。”邵璇不住的说着，又像是要得到同样的认可，她不禁问道，“尉先生，你说蔓生好不好看？”

    尉容依旧沉眸盯着婚纱，漠漠回道，“嗯。”

    应了一声后，他转身已经前往隔壁的房间。

    “还有啊，以前念书的时候，喜欢蔓生的男孩子还挺多的……”邵璇还在欣赏婚纱，等她回头，却发现门口处已经没了他的踪影。

    ……

    她睡着的房间里，静的只有呼吸声。

    尉容的眼前却浮现起往事一幕一幕，是她小心翼翼的去捡起那件婚纱，是她捧在手里，就像是捧着易碎的宝贝，是她不顾他的劝阻，说着“不能丢”就坚决的挥开他的手……

    可原来，是成人礼的礼物。

    是母亲倾尽所有的爱，为她摘下的一颗心愿。

    是她无论如何，都不愿丢弃的梦。

    不知不觉中，尉容走到了她的床畔，她睡在那里，双手平放轻轻交叠在被子上。她安然的睡颜，就像是等待谁吻醒的公主。

    是鬼使神差，还是被不明所以的悸动驱使，他已经俯身弯腰，他的手落在她的身侧，他低下头去，将唇落下，温柔亲吻她。

    你曾许下心愿：希望一生年少，面对爱情渴望直至终老。

    蔓生，如今这个愿望是否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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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管不了的我更要管

﻿    可是他这么一亲吻，却像是惊扰了她，安睡的人不安宁，她挣着睫毛，眼皮微微动着，就像是要醒过来！

    尉容一瞧见她就要睡醒，突然定住，来不及反应中，硬生生对上她睁开的眼睛。

    睡眼惺忪的，刚醒过来的蔓生，那双眼睛带着蒙蒙的雾气，像是森林深处，已经历经了千百年的大雾。可当雾气散开后，眼底却透出似阳光一般的光芒来。

    突然，蔓生一凝眸，她的手也一下攥紧被子。

    他是在做什么？

    为什么离她这么近？

    黑暗中，依稀可以感受到的呼吸，温温的，熟悉的气息，带着一丝清冽烟草味。

    在突然的惊慌里，蔓生没有办法动，可他居然也没有反应。

    就这样僵持着，一下子竟像是要变成两座石头雕像——

    “你……”终究，还是蔓生开了口，她的声音很轻，“怎么会来……”

    谁知，他并不回答她，只是抬起手轻轻覆在她的额头。

    这个举动，让蔓生睁大眼睛。

    “还在发烧么？”他低声问，用格外轻柔的男声，连同他掌心的温度都清楚传来。

    为什么要这样温柔？

    温柔到了，就像是儿时母亲的询问，也是这样，会用手覆上自己测量体温。

    蔓生睡的迷迷糊糊，却自己都不清楚。

    但是，尉容却有些蹙眉，“你好像又低烧了。”

    说完这句，他将一旁的台灯打开，立刻找到一旁的体温计，轻轻一甩后，他回头道，“张嘴。”

    蔓生不再有任何的反抗异议，很听话的张开嘴，他就将体温计放了进去，“小心别咬到。”

    蔓生闷闷点头，只是在测量体温的时候，却还在想方才。

    总觉得有一种很微妙很奇怪的感觉，仿佛，仿佛他刚才是亲了自己？

    还不曾想明白这个问题，他又是轻唤，“可以松开了。”

    蔓生轻启唇，他已经将体温计取出，看了一眼后道，“三十七度六！”

    果真是低烧！

    “怎么回事？怎么又烧起来了？”尉容扭头询问。

    蔓生眉间轻蹙着，可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又会再复发，她只能说，“没事的……多休息就会好的……”

    “持续低烧不好，你难道不知道？”他有些生气问。

    蔓生当然是知道的，可她还能怎么样，都有按时吃药，而且还一直都在睡。

    “蔓生？”此时，邵璇折回，她轻轻将门推开后就看见房间里亮着灯光，所以想着她应该是醒了，“你醒啦！”

    邵璇走近她身边，却看见尉容手上拿着温度计，“怎么了？难道又发高烧了？”

    “低烧，三十七度六。”尉容没有起伏的男声说。

    “啊？”邵璇懊恼，“难道是因为我刚才去挑裙子了，没看着你就发烧了？蔓生，是不是很难受？”

    “和你又有什么关系？难道你是我的药啊？”蔓生笑了，朝她摇摇头。她感激她都还来不及，这样陪在自己身边。

    邵璇却还是自责难挡，“现在怎么办？难道就这样熬一个晚上？我看要不还是去医院吧！之前也是一直低烧都不好，然后就变成高烧了，还以为已经退了，没想到又烧起来了！”

    “还是去医院！”尉容也是坚持，“邵小姐，整理一下东西吧，也下去吩咐一声，让我的助理小泉备车！”

    “好！”邵璇立刻就跑出去，任是蔓生呼喊都无法阻拦，“小璇！”

    眼见没有拦住，蔓生气闷道，“我不去医院！”

    “你是在和我怄气，还是在和自己的身体？”尉容不禁道，对于她的倔强真是没有办法，“还想不想好了？”

    ……

    邵璇一下楼去喊，惊动了赵妈，同时也遇见了赶过来的另外一人，那是方以真。

    众人全都急忙忙往楼上跑，唯有宗泉去外边将车准备好。

    “大小姐，怎么又开始发烧了？”赵妈担心的上前询问，“一直烧下去，这要怎么办？”

    “蔓生，我来帮你穿衣服，我们去吧。”邵璇也是急急说。

    方以真则是更为专业，“林小姐大概是功能性低烧，气虚低热。”

    “我真的不用去医院……”蔓生摇头，这回哪怕是赵妈和邵璇一起劝，她都不愿意，“真的不用去……”

    从来都是好说话的蔓生，这一刻却是这样的坚决，邵璇都感到莫名，“蔓生，你又不怕打针！怕打针的是我啊！”

    儿时因为老是生病，所以邵璇十有八九一个星期都要去打针，每次都是哭着去再哭着回来，顺带让母亲买了一些糖果。然后再拿到学校里，分给蔓生和曾若水一起尝。若水一边笑话她一边吃糖果，蔓生则是给她将糖纸都剥去。

    曾若水一向都是冷血白骨精，所以从来不怕打针。

    可蔓生别看着挺柔弱温和的，每次学校打预防针也是从来都不会吭声的。

    但是现在，为什么她这样排斥？

    尉容在一旁看着，她就是不愿意前往那家医院。

    只是，那家医院又是哪一家？

    府城的医院……

    突然尉容像是明白过来，他开口说，“不想去医院，那就不去了。”

    众人都愕然回眸，他又是道，“方秘书，去请私人医生到家里，这段日子留在这里治疗，不用跑医院了，那里空气不好。”

    方以真应允，“是，我现在就去。”

    如此一来，众人也都是放心，赵妈想想也好，“在家里那是比医院好很多的，我也好照顾。”

    否则来回的跑，实在是费心费时。

    蔓生定住，她看向尉容，只是道谢，“谢谢。”

    ……

    宗泉备好的车没有接林小姐去医院，反倒是立刻赶往附近将私人医生给请回老宅。刘医生是个中年女人，长相端正。她前来检查后，说出和方以真相同的话语，“功能性低烧，气虚低热。”

    “我会在这里好好照顾林小姐，只要调整身体，就不会这样低烧。”刘医生又是说。

    众人也都放心了，赵妈赶紧给刘医生准备客房住下。

    “尉先生，你对我们蔓生好好啊！”邵璇不禁称赞，“这么晚了还特意过来不说，又是请私人医生的，真是没话说！”

    “蔓生，你这个师父认的值得！我给一百个赞！”邵璇已经朝他竖起大拇指，称赞之情溢于言表。

    可那师徒关系，却也不过是她自己的以为，蔓生没有多言，只是问道，“天都黑了，也不用过来的，怎么就来了？”

    她这么一问，方以真道，“忙完了就想来看看您，而且听说容少来了。”

    宗泉当然是跟随尉容到来的，尉容却是说，“我是正好路过。”

    “您不是在宜城吗？怎么会路过这里？”方以真诧异了，更是询问宗泉，“小泉，今天难道是去哪里办事了？”

    “……”宗泉默默看了一眼方以真，聪明的方秘书，这个时候怎么反倒迟钝了？

    被宗泉一盯，方以真这才会意，可刚才脑回路实在是不够顺畅！

    方以真尴尬了，她好像揭穿了某些不该揭穿的事情：其实不是路过，是特意过来的。

    尉容却是有些微恼道，“你们都下去吧。”

    “那我给你们切点水果吧。”作为蔓生的好友，邵璇自然也有责任在此时招待客人，于是陪同着下楼去。

    待他们一走，尉容问道，“要不要吃水果，我给你削个苹果？”

    ……

    众人离去后，卧室里恢复了安静。

    蔓生半躺在床上，尉容则在床畔端了张椅子坐下，他开始削苹果，水果刀在他手中，很是灵活的动作着。他将苹果皮削的又薄又透，不过一会儿苹果就削好了，可那皮都是成串的，一点也没有断掉。

    “吃吧。”尉容将苹果拿到她面前。

    蔓生倒也不是故意不去接，只是这样大的一个苹果，又要怎么咬？她都没有力气去吃。

    “又要和我犟？”尉容见她沉默，还以为是拒绝。

    蔓生很是为难的，却不得不说，“太大个，我不好咬。”

    那又要怎么样？

    尉容愣了下，蔓生轻声说，“切成小块的。”

    还记得当年念书时候，大学里有名的娇柔女使唤爱慕自己的男同学，就会让他将苹果切成一小块一小块的。

    那时曾若水一扭头就说：矫情啊，还要小块小块的。

    邵璇却羡慕道：要是有人也这样对我，我也愿意矫情啊。

    此刻如果若水还在，那一定会嘲笑她一句“矫情”，可她不是故意，却也因为瞧见一向唯我独尊的他，竟然没有一句反驳，真的如她所说那般将苹果切成小块的，心中起了一丝涟漪。

    将切好的苹果放在玻璃碗里，又放到她面前，连叉子也取了递给他，他全套都做了十分细致，挑不出半点毛病。

    蔓生捧着碗，很安静的吃苹果。

    他也没有再出声打扰她。

    吃了小半碗后，蔓生也吃不下了，他将碗端过道，“你早点睡，不舒服了一定要立刻告诉医生。”

    蔓生点头，“你也回去吧。”

    尉容看她一眼，临走之时他说，“我知道，你为什么不肯去医院。”

    有些话还没说出口，那有些傻却也有些偏执的原因，可他又如何会了解？

    蔓生怔愣望着他，尉容却是说，“府城的医院，你母亲就在那里去世的。”

    忽然，竟是豁然开朗，心中的阴霾也被扫去一般，这世上竟还有人懂自己。

    “要是再发低烧，看我把你怎么办！”下一秒，他又是恶狠狠说，像是要教训她一样。

    蔓生闷了下道，“你是要管多少，管得了吗？”

    “管得了，我要管。管不了的，我更要管！”他说着似乎稀松平常的话语，却再一次霸道的下达宣言。

    ……

    “尉董事，冰城项目负责人今天早上到锦悦拜见林经理寻求合作！”

    冬日的上午，一行人已经从海天出发来到城南。

    方以真收到余安安传来的消息，有关于冰城项目一事，谁知那位王经理居然会在这个时候调转枪头，又杀了个回马枪。

    “人要脸树要皮，事情成了这样，他居然还敢跑来求合作？”任翔得知后，不禁不屑笑了声。

    即便是宗泉，也是对此人十分鄙夷，“找不到合作方，只能不要脸皮了。”

    “锦悦那边的意思是什么？”赵非明问道。

    方以真望向尉容，也朝向众人回道，“余秘书说，林经理没有给一点面子，直接拒绝了！”

    早先林逸凡受尽了这位王经理的刁难和奚落，这一刻可不是翻身做主，便狠狠的将这个人给轰出去，也算是出了一口恶气。

    这边几人讨论着，可尉容却没有出声过。

    “尉董事，我这里接到总部的电话，王经理也想要向您致歉。”方以真又是说。

    尉容看着手里的账务文件，意兴阑珊的样子，丝毫没有动摇，只回了两个字，“没空。”

    四人都是明了，这个王经理先前对林小姐这样无礼，容少哪里会容得下他！

    一旁程牧磊也在近期与任翔以及赵非明随行，因为林蔓生的嘱托，所以他暂时跟着两人学习实践。平时用心工作的程牧磊，在此时发问，“对方估计也是回去不好交差，所以没办法了就又找上锦悦。不过，他会不会也去找林总监道歉？”

    这确实是一个问题，谁知道那个负责人又会如何？

    然而，尉容却是缓缓抬眸，看了程牧磊一眼，却似是认可，又似是笑他多疑，“程助理，你倒是想的挺多。”

    “嗡嗡——”电话又是急促而来，赵非明瞧了一眼，却没有去接。

    任由手机响着，赵非明有些头疼道，“尉董事，对方想要核对法务合同，然后缴纳欠债的金额。”

    可是偏偏，这人却在见过容少后就怕极了，非要等他点头首肯才去缴纳。

    更诡异的是，容少就是迟迟不点头。

    任翔笑了，“好声好气让那些个欠债的交钱，还要摆架子给脸色，现在求着赶着要还了？”

    程牧磊也已经见识过这位尉董事的本事，简直是想不到的手段，却也更是困惑，他为什么反倒不同意了？

    “林总监最近病了，身体不好。追讨债务的问题，是她主力负责，她不点头，我点头有什么用？可惜她现在还不能处理公事，等她病好了，再报告她吧。”尉容低声笑说，带笑的眸子却凝着深邃光芒！

    在他口中上下级如此分明，可却分明又带着百转千回的维护之意，让人细听过后，觉得旖旎无限。

    “还有。”方以真顿了顿，又是道出最重要的一件事情，“董事长来电，请您有空的话，就去林家做客。”

    林董事长此番邀约，又是为何？

    却见尉容沉默中像是等到这一天总算是来临，他应声，“选日不如撞日，回过去今天下午我会到。”

    ……

    午后事情处理的差不多了，只留下赵非明、任翔以及程牧磊三人，尉容带着方以真和宗泉又是往府城而去。

    眼下，他们是往林家别墅赶。

    这座别墅尉容不是第一次到来，所以也不会陌生。江叔再瞧见尉董事一行，也自然而然的迎进去，“尉董事，老爷在里面等您。”

    今日的林父一如那一天在后院里晒着阳光，虽冬雪不化，可雪景实在难得美丽。

    “董事长。”尉容到来，他走上前几步喊。

    林父瞧见他玉树临风的站在面前，招呼着道，“你来了，坐吧。”

    尉容也就在顺从入座。

    江叔立刻将茶斟了一杯放到他面前，尉容微笑道谢，他谈吐不俗，更是从来温雅得体，容貌难得的一等一等，学识背景更是优异，也怪不得林忆珊会为他倾心爱慕。林父此刻瞧着，似乎也能明白女儿家会动心的原因。

    只是林父不说话，尉容也不作声。

    他始终保持着微笑，仅是这么凝望着，林父竟被一个晚辈看的有些不自在，他开口道，“其实今天找你过来，也不是为了什么公事。”

    “无妨，您请说。”尉容应道。

    “那天蔓生请你过来，事发突然，我也是不知道的。闹了一场笑话，你不要介意。”林父叮咛着道，“只是这一大家子的，难免会有些小矛盾。”

    “不会，林小姐只是快人快语。更何况，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他也是温温回道。

    “你这样明事理，很好。”林父对于他的态度感到很满意，又是提起，“我那个小女儿，就是忆珊，她实在是不像话，让你为难了。”

    “不知道林董事长您指的是哪一件事？”尉容反问，他一双眼睛凝着灼灼的光。

    期间林父一是听闻林忆珊表白被拒，二是听闻林忆珊拿手机私下录音，相比而言当然是后者更为严重，“她不该那样做的，偷偷录音这种事情，实在是还没有成年的小孩子才会做的把戏！看来，她还是没有长大！”

    他一句话就将一切归结于不过是不曾成熟的孩子心智，可尉容却是微笑，“忆珊小姐是还小，所以不知道什么应该，什么不应该，也是正常。只是，她好像才比林小姐小一岁而已。”

    忆珊比蔓生小一岁，这也是事实！可现在听来，却像是对林父的控诉，好似是因为他婚内出轨，又教养不善的下场！

    林父有些尴尬，又听见他说，“只是这也怪不得年纪大小，本来人和人就是不同的。就算是两个亲姐妹，处事模式也会有很大的不同。忆珊小姐，开朗活泼，也好强一些。林小姐沉静温和，不喜欢和人争。她们两个，各有各的优点。”

    “说的不错，她们两姐妹都各有好的地方，也有不好的地方。”尴尬褪去，林父缓和过来应道。

    “只是这样两个女孩子，到底哪一个更讨人喜欢一些，哪个又不那么讨人喜欢？”尉容略带疑问着，突然就在瞬间定睛，笔直的目光落向对方，“林董事长，您又怎么看待自己的女儿？喜欢哪一个多一些？”

    这样冷凝的目光，简直如同拷问！

    不是身体，而是心灵，像是接受严酷审讯！

    ……

    林父被他盯得发怔，“……我都是一样的喜欢。”

    “恐怕未必！”他却幽幽一句，笑容一敛后，没了暖意的俊脸，哪怕是在阳光下都透着冷！

    林父此刻真是僵住，他居然也会在年轻人的注视下动不了？

    “都说一碗水能端平，可这又怎么可能？”尉容低声说，眸光冷中带着阴霾，“这一大家子的人，有时候就算有心，也怕是无力。”

    “实在也是没有办法，忆珊小姐是小女儿，总是会偏疼一些，姐姐也是该礼让妹妹，这是自古以来传承下来的规矩。”尉容扬唇，却突然问，“可谁说礼让就是无止尽的退让？”

    询问过后，他又是笑说，“当然了，手心手背都是肉，董事长一样都是疼爱的。只是难免太忙，所以不能凡事都顾及到，只能顺应古往今来的道理，让姐姐多让着妹妹，自己对待长女也只能选择严苛！”

    这几句话说的十分迂回，却又字里行间却都摆明了一个意思，林父自然听懂，他是在说自己偏袒，所以没有办法持平姐妹两个的关系！

    半晌，林父才找着话回道，“为人父母的，有些时候实在是难。不过幸好，蔓生她虽然偶尔犟一些，但还是很听话的。”

    “林小姐要是听见您这样称赞她，一定会很高兴，您终于认可她了！”却非但没有赞同，他这话实打实的讽着。

    林父这一次会面自始至终都处于局促的境地，本就家丑外扬，偏偏又被驳的没有话语可以辩，想了想道，“她是我的女儿，我当然认可。不过，也因为尉董事你在旁边护着，所以她才能一帆风顺。只是，尉董事这样优秀能干，得空也帮着多管教忆珊一些吧。”

    “可惜了。”尉容始终微扬起的唇角，在此刻阳光下，面容通透，他五官精细却是眉眼都似染上冬日的寒气，“一心不能两用，我只能管一个人。”

    就这样被回绝，林父不动声色笑道，“要是心思不够，怎么能同时任职这么多家公司？”

    “因为人心比起这一切来，都更加复杂难懂！”尉容沉了眼眸，他淡淡笑道，“所以董事长管教忆珊小姐大概也是用了所有心力，才疏忽了林小姐！幸好，往后也不用您再头疼犯难！您就安心放手吧，只等着她好好报答您！”

    林父愕然不已，他的意思是——

    “从今天起，她，由我接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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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如果我说我喜欢你

﻿    末了，林父再无旁的话语，尉容微笑道，“董事长，我还有事要走，就不留了。林小姐的身体，您请放心，过不了几天，她就会健康回公司，再出现在您面前。”

    ……

    林家别墅外，方以真上前禀报，“容少，刚刚林小姐这边来电话了！”

    像是早就有此预料，尉容不急不缓只是问道，“不该来的人来了？”

    ……

    此时冯夫人的老宅里，却是十分热闹的场景。

    原因无二，余安安等人在午后前来看望她，连带着程牧磊、高进也都来了。而任翔和赵非明也是一起到来。几个人是事先约好的，余安安买了一个大水果篮，还买了鲜花过来。

    经过调养休息，蔓生的状况已经好很多，只是病了这样一阵子，难免气色苍白。

    只是瞧见他们一起过来探望，蔓生还是很高兴，“上班时间，这样过来可以？”

    余安安有些不好意思道，“因为今天他们都在外边讨债，结束的早，就说要来看望您。我也想来，所以就请了三个小时的假。”

    “你是问谁请假的？”蔓生倒是好奇了，她的顶头上司不是自己？

    程牧磊道，“她的请假条还在包里。”

    余安安还真拿了出来，很认真的鞠躬道，“林总监，请您批准！”

    旁人都是愕然，却也感到滑稽，蔓生笑了，“好吧，看在你花了钱来看我，就批准你一回先斩后奏。”

    “谢谢林总监！”余安安松了口气，又是询问她的身体如何，听见她说一切都好，也就放了心。

    任翔却是无语道，“你还真是笨，怎么从前笨现在也笨，你们林总监摆明了就没有想要罚你！你来看她，她高兴还来不及了！再说了，你不是也来报告公司近况的？也算是公事啊！”

    瞧林小姐的神情，不过是摆摆上司的架势，可其实一点也没有想要惩罚的意思。更何况，年关将至，手上的任务都处理的差不多了，也并不繁忙，撇开公事不谈，抽空出来一趟，算不得什么。

    “公司有规章制度！”余安安坚持说。

    “王法还不外乎情理！”任翔等着她道。

    “你们两个是怎么回事，一见面就要在我这里吵起来？”蔓生叹息，他们竟然还是老样子，“你们要是想吵，那我们几个换个地方，把这里让给你们。”

    高进和赵非明是成熟的男人，倒没说什么。

    只是程牧磊却是个直性子的，他立刻道，“是啊，腾了地方让余秘书和任助理好好互相沟通，说不定沟通着，就能明白对方有多吸引自己！”

    “你小小年纪，说什么呢！”余安安怒了。

    任翔直接“好兄弟”的勾住程牧磊的肩头，“就她这种类型的，谁被吸引谁倒霉！”

    “我这种类型怎么了？”余安安又呛上了。

    蔓生一瞧，也不再打断他们，只是喊了赵妈，将送来的水果洗一些过来大家尝一尝。

    可就在此时，正是欢乐的气氛里，突然有人前来拜访，是赵非明就近起身去接听的门铃感应电话，当他得知来人是谁后，回眸道，“林总监，是冰城项目的负责人王经理来访！”

    ……

    蔓生却是感到意外，对方为什么会过来？

    余安安立刻说，“林总监，您还不知道，这位王经理已经去过公司了，他还想要和锦悦合作！”

    实则，余安安也想来报告这件事情。

    蔓生一想道，“林经理回绝了他。”

    “是！”余安安应道，“据说王经理还向林经理道歉了，但是林经理没有接受。他也想向尉董事道歉，但是尉董事这边也没有回应。”

    “所以，今天就找上门来了。”蔓生已经清楚前因后果。

    余安安问道，“那您现在是见还是不见？”

    蔓生道，“见！为什么不见？来者是客，请人进来！还有，立刻通知尉董事一声，请他也过来一趟！”

    ……

    程牧磊作为应门的人，将王经理一行请了进来。当那一行人入内的时候，宅子厅内的气氛已经改变。

    王经理一瞧整座大厅，不算恢弘大气，却是陈旧中带着岁月的年代感。桌椅都并非富丽的，只是很有质感。林氏的长千金，就坐在居中的位置上，她裹着披肩瞧着他进来。

    她的身后，是秘书余安安。

    一侧站着两个男人，任翔以及赵非明。

    另一侧站的是高进。

    程牧磊迎了访客进入后，他上前道，“林总监，王经理请进来了。”说罢，他很自觉的绕过桌椅，走到高进身边，也是驻足停下。

    王经理有些被惊住！

    从前在冰城的时候，也唯有欧佬召开家族内部大会的时候，才会有这样的阵仗，现在不过是一家公司的千金，居然也会是这样的气魄骇人！

    “王经理今天怎么会过来，还真是让人意外。”高座上的女人开口问话，正是林蔓生。

    王经理这一刻却是很谦卑的姿态，“林总监，本来过来之前，也应该联系您，可是实在联系不上，就决定先过来拜访您！听说您最近身体欠安，没有打扰您休息吧？”

    人就是这样会变化姿态，特别是商场有些人，求人的时候谦虚卑微的让人唏嘘，可趾高气扬的时候那样子又让人鄙夷。

    蔓生微笑道，“王经理是好意，只是就算不想打扰，现在这样过来了，也已经打扰了，不是么？”

    “是是是……”对方连连称是，又是讨好道，“是我这边没有妥当，不过知道林总监您病了，临时准备了一些礼物，都是滋补身体的，请您务必一定要收下！”

    后方的下属立刻将捧着的礼盒一一放下，竟然摆满了一整张茶几，甚至还高高叠起。

    “王经理，我们都是有过交情的。”蔓生淡淡瞥了一眼那些礼物，她微笑着说，“您今天来探望我，我很感谢。但是，无功不受禄也是规矩，这样的大礼，我可承受不起。”

    王经理被她回绝，他更是道，“不瞒您说，林总监，我这次过来实在是为了先前不敬的行为道歉，也想和您商讨一下我们两家合作的事情……”

    王经理已经绞尽脑汁想着该怎么才能求成，可谁知听见她说，“不忙，等人过来再说。”

    “哪一位？”王经理本能问道。

    蔓生则是道，“尉董事正在过来的路上，等人到了，再一起说吧。”

    王经理这下是又喜又怕！

    喜的是自己还没有开口请求，就可以有机会致歉，怕的是不知道要如何收场！

    ……

    等待之中，也不知过了多久，虽有清茶一壶，王经理却如坐针毡，再瞧向这位林氏千金，实在是太淡然安宁！

    突然，任翔的电话响起铃声，他回道，“林总监，尉董事到了，我去迎他。”

    “去吧。”蔓生点头应道。

    就在如临大敌一般中，王经理终于看见来人，想起先前种种，他一见到尉容的脸，就心神俱骇！

    “尉……尉董事！”王经理立刻从椅子里起来，可不敢再坐。

    尉容一行从外边进来，身上都带着冬日里的寒气，冰冷冷的气息，一下冲淡了屋子里的暖意。

    尉容脱下外套，方以真立刻接过，他往厅里走，瞧见那人的时候，他一笑道，“王经理，又是这么巧，我正好要来探望林总监，半道上就听说你也来了。”

    “赶巧，实在是赶巧！能有这个机缘，是我的荣幸！”王经理大气也不敢喘，“请直接喊我的名字吧，喊我德友就行。”

    尉容笑了笑，没有应允，“这怎么能行？您可是欧佬手底下最能耐的一位。”

    王德友一听这句话，吓的腿脚也是一软！

    蔓生看见他到来，则是唤道，“尉董事，请坐吧。”

    尉容缓缓入座，正对向那位王经理，他笑道，“我坐了，你怎么还站着？”

    王德友真是不敢再放肆，他哪里还敢坐？

    “尉董事！”当下立刻道歉，王德友又是鞠躬又是哈腰，“我感到很抱歉！之前的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办事不知道分寸，为人刻薄又不记情面，请您多多包涵，千千万万不要放心里去，大人不记小人过！”

    致歉的话语劈头盖下，显然是这位王经理早先就想好无数次的说词。

    尉容始终淡淡微笑着聆听，等到对方说完，王德友悄悄抬头一看，发现他像是一尊不可撼动的佛坐在面前，更是如履薄冰，不知该如何进退！

    空气都要冻结的情形中，尉容动了动唇却是说，“我可不记得自己有哪里要多包涵，王经理的道歉是不是给错人了？”

    他话里的意思王德友听明白了，不向他道歉，那么更应该道歉的人，则是另外一位！

    王德友立刻转身，再次对上林家长千金，鞠躬道歉，“林总监，之前是我大不敬，是我冒犯了！请您原谅，请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蔓生却是感到有些许困惑，这位王经理前后的反差实在是太大。她不作声，只是淡淡看着。

    “哪里不敬？又是哪里冒犯了？”尉容笑问，“我们林总监好像根本不知情。”

    ……

    王德友听闻，他立刻细数自己的过错，“那一天在名门会所里，我不应该这样放肆，明明知道林总监是个女人，她酒量不好，我也应该是要体谅的，可我还是一个劲的劝她喝酒！是我做错！是我不敬！”

    “后来在公司的会议室里，是我自己耳朵不好使，还将过错怪在林总监的头上，让她一遍一遍为我讲说！是我自己没用！又对林总监不敬！”

    “我……”王德友实在是无颜继续说下去，硬着头皮道，“我确实也不知道林总监和温氏嘉瑞的温总是夫妻，我真是太不敬！”

    最重要的是——

    “尉董事这样礼遇有加，好心提醒，我还不知道，这是最最不敬的！”王德友细数一遍后，再次鞠躬。

    可是此番话后，余安安冷声道，“王经理，您错了！我们林总监和嘉瑞的温总早就不是夫妻了！”

    王德友傻住，还以为他们是夫妻，可现在又是怎么回事？

    难道是假的？

    还是，他们其实已经离婚？

    可不管如何，王德友都只能一遍遍认错，“林总监，尉董事，是我的错！我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又道听途说的！都是我这张嘴，说话总是没有把门！”

    听着对方这样致歉，蔓生已经不想再继续下去，和他这样的人本也没什么好说的，“王经理，你的道歉我已经收到了。不过，尉董事这边，我可不能替他做决定。”

    眼看已经向一位求和，王德友有少许的放心，最后这一位可是万般的难，他想来想去，自己也没有办法了，“尉董事，那天是我扫了您的兴致，今天就一并补回来吧！”

    “把东西拿出来！”王德友立刻呼喊，后方的下属则是从随手提着的手提袋里掏出一版用布包扎的器具。

    等那人将器具展开，众人一看，是成套的手掷银刀！

    蔓生是见过这样的飞刀的，前往平城的时候，秀儿就最喜欢使飞刀，可是现在，这人将飞刀拿来做什么？

    正是好奇，王德友开口求道，“尉董事，上次没有结果的游戏，今天接着来吧。我愿意当您的靶子，陪您玩一局，只要您高兴！”

    突然，蔓生像是醒悟过来，却更为震惊：当他的靶子是什么意思？他，要拿人当活靶？

    侧目望过去，却见尉容定定坐在那里，一扬起唇应道，“好啊。”

    ……

    就在尉容一声应下后，立刻转移到后院前方的一个厅里，不似前厅还摆许多家具陈设，自从母亲和父亲离婚搬回来住后，后厅就闲置着，也没有放东西。现在一行人转移阵地，来到此处。

    陈旧的红毯还铺在地上，王德友颤着走向后厅的一头，他贴着墙站，对着下属吩咐，“还不快把银刀拿给尉董事！”

    下属端着银刀器具来到尉容身旁，“尉董事，您请。”

    “尉董事，这回我不会动一下的，您慢慢来，不着急……”王德友的声音都带着颤抖的音，其实他早就吓的不行。

    就算不死，可被这么当活靶，要是被刀弄伤，也要疼上好一阵子！要是大出血，更是十天半个月也下了地！如果射中关节部位，变成废人，那真是叫苦连天！

    现在王德友也只能祈祷，这位尉董事射不中，技巧不好直接射偏！

    众人瞧见这一幕，都没有出声，余安安已经被惊到了，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事情，更没有见过这种场面！

    程牧磊年纪也是一般大，他也是震惊！

    可是再瞧瞧另外几人，唯独高进皱着眉，他是练家子所以还好一些。

    然而尉董事身边随行的那几人，就连身为女人的方以真，那都是没有为之变色的！

    这位尉董事，他究竟是怎样的来头？

    就在众人沉凝中，尉容已经上前，却在经过林蔓生身边的时候，他轻轻带过她。蔓生微怔，自己已经被他带着走向前方。

    而后又是站定，蔓生有些狐疑，他却是道，“你来。”

    众人对于此举都是万分错愕，林小姐哪里会使这种刀具？

    蔓生实际上也是根本不会，少数的经历也是在平城的时候，可这个时候，他又说，“我来教你。”

    外人面前，也不好回绝他，可蔓生实在不喜欢这样的惩罚，却也只能点头同意。

    尉容站在她的身旁，他已经拿过一柄银刀，握着她的手就着飞刀一起，他低沉的男声响起，“眯起一只眼睛，对准了方向，不要太用力，要是射偏了，就会见血。也不要力道太轻，这样刀还没有射中就会在半空中落下去。”

    他很是耐心的诉说着，偏偏这种慢条斯理，愈发让人觉得恐慌。

    这就好比是一个被判了死刑的人，如果死亡是一瞬间的事情，并不可怕，可死亡来临前的那一段时间，真是比死还要难受！

    蔓生沉默聆听着，也任他的手握着自己使刀，视线一对上尽头的王经理，她眉头不自觉的蹙起。

    “不要眨眼睛。”猛地，他的男声一响，蔓生定睛中，那把刀已经射了出去！

    “啪——”的一下，王德友连反应都不能，刀刃已经飞过他的脸颊，直直插入墙壁！

    王德友眼见自己没有受伤，倒是松了口气，可是又见到他们拿起第二柄银刀，一颗心都快要跳出喉咙口！

    “瞄准了！”又是一声男声中，第二把银刀又要飞出！

    可是这个时候，王德友经历过一次后，已经吓破了胆子，他竟然昏了过去！

    “王经理！”他的下属立刻喊，朝他奔近。

    方以真也立刻上前，检查究竟，看过对方后，她返回来道，“他吓的晕过去了。”

    “真是好胆量。”任翔笑着说了一句。

    “尉董事，林总监，那现在是要怎么处置？”宗泉询问。

    昏厥的王经理一行还不敢走，就在前方看着他们，尉容问向她，“他是来拜访你的，你说要怎么样？”

    主导权似乎到了自己手中，蔓生看一眼昏过去的人，她轻声说，“你们送王经理回去吧，还有等他醒过来以后告诉他，我和尉董事对于先前的事情都已经一笔勾销！至于两家继续合作的事情，等我病好回公司以后，我会给一个答复！还有，那些送来的礼物，全都带回去，一件也不要留下！”

    “是！”那几个下属应声，赶紧扶起王经理离开。

    ……

    王经理这一场闹剧来的突然，走的却也是狼狈至极，余安安还在发愣，对于刚才的一切，始终都没有回过神。

    任翔直接在她耳边打了个响指，“发什么呆，本来就蠢，现在是又呆又蠢！”

    余安安这才瞪大了眼睛说，“刚才我还以为会真的射中那位王经理……”

    “哈哈！”任翔笑了，“尉董事射飞刀的本事可是很高的。”

    “就算是这样，可还是很吓人！”余安安心里嘀咕着，也就说了出来。

    其实就算是蔓生，早就见识过他的本事，刚才心里还是被惊了下！

    就在虚惊一场之后，赵妈前来呼喊，“大小姐，各位，我已经切好水果了，快来吃吧。”

    众人也就要离开后厅回到前厅里，赵妈自然已经将水果切好放在清空的茶几上。只是后厅处，有两个人并没有离开。

    蔓生上前去，将插入墙壁的银刀拔了出来，一瞬间仿佛能够制衡生死的感觉，其实并不开心，哪怕这个人这样轻薄过自己。

    “你以前也这样吓唬别人？”蔓生问道。

    “这只是手段，也给他一个教训。”尉容见她往自己走回来，“谁让有些人不知道什么应该，什么不该。好了，闹了一场，你也累了，吃点水果就回房间去休息吧，公司的事情，等身体好了再考虑。”

    蔓生走回到他面前，银刀还在手中，“如果射偏，如果真的射中他，如果一个不小心，他要是死了，怎么办？”

    尉容轻轻取过那把银刀，他却是说，“我不会让你的手沾到那些不干净的，所以那个人绝对不会流一滴血。”

    四目相对，空无旁人的后厅里，唯有他们，是他如守护一般的话语听的人泛起涟漪，突然，他低下头，作势就要亲吻她——

    可是瞬间，蔓生像是想到什么，脑海里竟然浮现起他和另外一个女人在一起的画面，这让她下意识的将头一扭！

    她不愿意他再碰自己，至少她不行！

    尉容也是一定，不想她会拒绝自己，错愕中她更是直接转身，“水果切好了，快去吃吧。”

    ……

    再回到前厅，众人也都已经将方才的一切忘怀，谈笑着话语，更谈起公事，蔓生也都一一聆听。又坐了半晌后，众人也要离去，离开这里以后，余安安等人还要去公司报到一下，所以不能再久留。蔓生本要留他们吃饭，但也来不及了，只能下次。

    而在同时，老宅里又来了一人，那是刚刚回国不久，就立刻过来的曾若水！

    曾若水今天凌晨抵达宜城，白天倒时差睡的迷迷糊糊，这下醒了后就立刻过来了。不过不想这里是这样热闹，她看见一众人聚在这里倒也不意外，只是对上尉容的时候，倒是比从前友好也敬意几分，“尉先生。”

    “是曾小姐。”尉容朝她颌首，“你也来看望了。”

    曾若水当然是承认，“知道蔓生病了，前两天是邵璇在这里陪着的，我这几天都空了，所以就过来。”

    “意思是要留下来陪着住几天？”尉容问道。

    “嗯，最近也闲了。”曾若水应声，可为什么会发现他有一些勉强的意思？难道她来的不对？

    尉容却像是认栽一般，开口说，“那也好，你们是好朋友，就多陪陪吧，我也走了。”

    离开前，尉容望了蔓生一眼，“好好休息。”

    大部队齐齐离开，宅子里突然清静下来，赵妈看见曾若水到来当然很高兴，“曾小姐，你来了，大小姐就不会无聊了。”

    “赵妈，这几天还要辛苦你了。”曾若水客气的回道，已经扶着蔓生往楼上的房间去。

    蔓生也有些累了，躺到躺椅上，盖了条毯子，坐着和曾若水聊天。谈起这些日子，她离开后的一切，曾若水当然也听说了，她蹙眉道，“林忆珊真是把你最后的老底都快要败光了！”

    “也谈不上，总归还是有汇报的，我也不是白给。”蔓生笑说，“而且，我手上也不是一点地皮也没有啊！”

    “一千余亩的地皮，还剩下个零头！”曾若水替她委屈心疼，“本来可以当地主的，现在当不成了！”

    “我也不想当地主了。”蔓生回道，“我现在只想等着书翰回来，接手公司，一切顺顺利利的。”

    曾若水当然知道她的用意，这一切都是在为林书翰铺路，只是现在撇开姐弟情谊不谈，却也有一件关键的事，是曾若水很想要说的，“那你和你的这位师父，现在又是怎么回事？”

    “什么？”蔓生狐疑，还没明白她的意思。

    曾若水直直望着她，“我看他对你，好像不只是师徒关系那么简单。”

    “为什么这么说？”蔓生更是不解。

    曾若水却是道，“你知不知道，我这次去美国，就是我大哥派我去谈项目的。合作方公司是世通集团，这家集团的老总就是特别赏识尉董事的那一位。”

    这一点蔓生当然知道，先前在温老夫人的寿宴上，她就从曾楼南那里听说。

    然而紧接着，曾若水又是说，“那你又知不知道，尉董事在这次合生与世通的合作上帮了忙。是他牵线搭桥，才能让我们联系上世通总裁。也是他提点，才能让我们得以和世通总裁亲近。更是他亲自打了电话过去，我们最后才能将项目拍板定下来。”

    蔓生完全不曾想过这些，当真是不知道了！

    “你以为他是为了什么这么做？”曾若水问。

    “他不是公私不分的人，估计是卖你大哥面子。”蔓生只能这样想，她实在是不想多去揣测。

    可曾若水却告诉她，“我大哥在宜城确实有些名望，但是这一次是他有求于人，他完全处于下风，尉董事却占尽上风。其实他完全可以不用管的，又关他什么事？可他最后还是帮了忙！”

    “那一天我大哥叫上我，约了他一起吃饭，说实话，我不想欠他人情，也不想因为你，也欠他人情。”曾若水原本是不想将这些说出来的，可是到了现在因为他最后又意外同意帮忙，所以她不得不说，“他却让我和交换，用来抵偿这个人情。”

    蔓生听的一惊，她不禁问，“什么交换？”

    “他说，作为交换，那就告诉他，我为什么和你成为好朋友。”邵璇至今也在困惑，一个男人会为了一个根本就不需要去较真的问题这样迂回行事，真有这个必要？

    在惊讶过后，蔓生陷入于迷茫里：他为什么要这样说？又为什么要这样做？

    ……

    这几天曾若水一直留在宅子里陪伴蔓生，午后一日实在是闷得发慌，就让曾若水带着她出门，前往附近的图书馆走走。

    曾若水是带了笔记本的，在图书馆里找了张椅子就坐下来。

    蔓生独自游走在书架回廊里，想找几本书一会儿看。

    图书馆内满是书籍，充斥着好闻的书墨香气，让人能够安神宁静。蔓生的手抬起，就要拿下架子上的一本书。

    可是就在她将书取下的刹那，空了的书架另一边却站了一个人！熙熙攘攘倒了一边的书籍，恰好将那个空挡透出，让蔓生可以恰好的看见他的身影。

    居然是尉容，他不知何时出现，也不知何时到来，只是捧着一本书，在她的对面站着。

    蔓生将书籍叠在手上放下，她这才回神问道，“你又怎么会来这里？”

    “我刚去过你家，赵妈说你来了这里，我就来看看。”尉容看着书籍回道。

    蔓生默了下，她终究还是忍不住问，“你为什么要答应帮曾氏牵线世通？”

    尉容的视线落在书籍上，定格在一处，他薄唇微动，却是反问她，“那天在后厅你又为什么要躲开我？”

    绕了一圈，竟被他给问住了！

    蔓生定在回廊里，他忽而漠漠抬起头来，一双深邃好看的狭长眼眸，用一种无法让人转移的眸光注视着自己，逼得人像是要说出实话。

    蔓生一拧道，“是我先问你的，你该先回答我。”

    “她是你的朋友，我只是举手之劳。而且，曾总也帮了我一个忙，所以也是礼尚往来。”他定睛于她，继续追问，“该你回答我了。”

    干脆的，也不想逃避，蔓生回望着他说，“你已经有那位夏小姐了，所以请你不要这样。”

    尉容却像是醒悟，终是明白她的躲闪到底是为了什么，突然心里好像有一丝明媚而起，他扬起唇问，“你吃醋了？”

    吃醋？

    蔓生怔住，她无法回答，可其实她原本也没有道理要吃醋，他从来都不是她的谁。

    他却说，“没有了，我和她早已经结束。”

    “所以，你现在又回过头来找我？”明明不想去这样认知，可蔓生没有忍住，难道她就是所谓的备胎？

    可他一双眼睛隐没在阴暗中，阳光在一侧衬托着，他眼底清澄无比。一刹那，像是要证明一些什么，所以他目光赤诚。

    突然，他幽幽问，“如果我说，林蔓生，我是喜欢你的，你信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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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你以为我对几人说

﻿    此刻的蔓生就像是置身于海洋里，被突如其来的浪潮给吞没。实则这几日都因为曾若水告知的事情而烦恼着，她只是想知道，他为什么要去帮忙，为什么又要去问若水要那样一个完全其实不需要的答案。

    可无论如何，她也不曾想过，他居然会说——我是喜欢你的！

    时光好似也被定格住，那些光阴变得模糊，就在四目相对里隐隐散去，仿佛变得根本就不再重要。

    隔了高高的书架，他还站在对面，那双眼睛没有偏移过半分，直直的对上自己。她的目光却开始有些闪烁，只是因为猝不及防下的话语，让她不知道要如何面对。

    手里还捧着的书籍，被她一下握紧，因为紧张，也因为这份惶恐迟疑里，竟然还透出那么一丝丝的甜，是她不敢奢望却突然尝到的甜。

    可她又该如何？

    分明他和那位夏小姐的一切，她早就看的清清楚楚，她从来不认为他是孑然一身没有莺莺燕燕的人，可在经历这些种种后，她已无法当作不曾发生过。

    可任是哪一个回答，似乎都不随自己的心意，都不能够将自己心中所想表达清楚。

    于是，一瞬间杂乱无章的思绪变成一片空白，蔓生最后只能看着他一动不动。

    尴尬的僵持中，蔓生已经无法再和他继续对立相视，突然，她一言不发转身捧着书走过回廊。

    尉容还站在书架的另一头，前方腾空的缝隙里，只瞧见她的身影一下回头掠过，很快的没了踪影。

    ……

    图书馆的一个角落里，曾若水对面的椅子突然被轻轻拉开，有人已经坐下，“选好书了？”

    蔓生却有些慌忙，只能“嗯”了一声。

    曾若水依旧埋头于笔记本，所以不曾发现她的异样，偶尔的，键盘声夹杂而起。

    手指落下的“咔擦咔擦”声音，却敲的蔓生心头有些不宁。

    不过多久，又有人前来，这一回是蔓生身旁的椅子被轻轻拉开。

    曾若水下意识开口道，“不好意思，可以请您换张桌子吗？”

    曾若水一向没有和人拼桌的习惯，而且今日又不是周末，图书馆里还有许多空位置，偏偏过来挤一张桌子。可是等她一抬头，见到来人后，饶是她也微微错愕，“尉先生？”

    尉容也取了一本书过来入座，他微笑问，“难道这里有人了？”

    既然是他，那当然没有所谓了，曾若水回道，“没有，还以为是陌生人。不过，您怎么会过来？”

    曾若水又是瞧向一旁的林蔓生，她低着头没有出声，难道他们已经打过照面？

    “你们两个果然是好朋友，连问我的问题都是一样。”尉容已经为她解答困惑，“听赵妈说你们来了这里，我才过来的。”

    曾若水明白了，“尉先生最近好像很有空，所以每天都会来报到，今天还这么好心情，来图书馆陪着一起看书。”

    “看书本来就是一件很有益处的事情。”尉容笑着回道。

    听着他们在说话，蔓生突然记起，和他相处的日子里，很多时候都瞧见他在看书，往往都是一个人独自静静坐着，可以一句话也不说，但是就能度过一整天的时光，褪去微笑过后，他沉静的如同空气。

    “书里的世界才够静。”他又是说道。

    曾若水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言论，一般人看书要么为了增长学识，要么为了打发时间，当然也有为了静心的。

    可他这样的认知，却是前所未有！

    蔓生沉默听着，却仿佛会意，彻底了解他喜欢看书的原因：因为现实里的世界，现实里的人，都太过纷扰。

    “你继续忙，当我不存在。”尉容笑着说，示意曾若水不必被自己打扰。

    曾若水倒是不在意，自小的生长环境下让她养成到了哪里都可以自动屏蔽纷扰的状态。不过，她感到好奇的却是，为什么尉董事到来后，没有和蔓生说过一句话。同样奇怪的是，蔓生竟然也没有？

    两个人并排坐着，就在对面，却谁也不理睬，就连一个眼神都没有交汇。

    有些诡异的氛围……

    曾若水狐疑着，却也没有再多想，只是低头又望向屏幕。但是余光却又好死不死的看见，对面的尉先生，拿起桌子上共用的便条纸和碳水笔写了一行字，然后悄悄推手一递，递给身旁的林蔓生。

    曾若水有些尴尬了，这么光明正大的传纸条真的好吗？

    蔓生却也是愕然，他居然给她递小纸条？

    那张小纸条就在她的手边，是一行笔锋苍劲有力行书飘逸的字迹，是他在问——你在看什么书？

    ……

    传纸条这种事情，蔓生似乎只有在念书的时候才做过。彼时和曾若水还有邵璇在一个教室上课，闲来无事总是悄悄背着老师做这种小动作。那时候学校里还是很流行的，为枯燥乏味的课间生活添加了许多乐趣。

    可他那样的人，居然会做出这种学生时期幼稚的事情来？

    而且还当着曾若水的面？

    在接与不接之间，蔓生再三犹豫，最后还是投降，将纸条收到手中。但虽然如此，她却不回应。

    尉容本来瞧着她将纸条收走，以为她会回复，可竟然没有了下文。她只是压在书籍下面，一旁分明摆着笔，却碰也没碰！

    像是不死心，又一张小纸条传了过去——到底在看什么书？

    他为什么又传纸条过来？就不能安静的看书不搞这些？

    蔓生低着头视线落在书上，但是仿佛分明感受到曾若水好奇的目光，正在打量自己。像是没辙了，她只能又接过小纸条，这一次无法再继续无视，拿了一旁的笔回过去。写完后，那张小纸条又被推到他手边。

    ——《曼斯菲尔德庄园》，你别再传纸条给我。

    尉容看见自己的那一行字下面，是她清秀整洁的笔迹。他却不顾她的叮嘱，还是继续传过去。

    ——好看？

    ——就这样，我让你别传纸条给我了！

    ——谁写的书？

    ——简奥斯汀，我把书给你看，你别再传过来，听不懂吗？

    这一回除了纸条外，她手里原本在看的书也一并被递了过来，尉容瞧了书页的内容介绍一眼，取过纸条书写又回过去——我对女性情爱故事没兴趣，你现在又在看什么书？

    蔓生简直快要没辙了，他是怎么回事？竟然盯着她手里的书不放了？

    实在是忍无可忍，蔓生终于坐不下去了，手里的笔握住写的又急又快！

    等小纸条一写完，她干脆将手边所有的书籍都往他那边一放，整个人也站了起来，她朝曾若水叮咛一声，“我再去转转。”

    曾若水倒是没说什么，应了一声，“好。”

    尉容的手边突然多了一叠书，那张小纸条上的字让他愕然一笑——全给你了！！！

    大概是真的恼极了，所以才会连用三个“惊叹号”，强势里透出几分稚气，让他弯了眉眼。

    就在这个时候，曾若水终于出声问，“当独立董事的，都是这么有闲情逸致的？”

    ……

    纸条被压下，尉容抬起头来，只见对面的曾若水已经望向自己，“这就是我不愿意胜任任何一家公司直接负责人的原因。”

    倒也算是个解答，曾若水点头又道，“我听说，这几年尉董事在国内帮过好几位家族企业的千金小姐，辅佐他们上位。”

    “曾总告诉你的？”尉容笑问。

    实际上就算曾若水有心想要打探他的底细，自己也没有这个本事。面对他的一语中的，曾若水也不否认，“我只是个庶女，没什么消息源，所以也只能胡乱听听。不过，既然尉董事没有反驳，那就是真的了？”

    “照这样说，我辅佐过好几位，国内国外都有。”尉容温和的眼眸敛着精光。

    曾若水当然也知道这一点，所以对于这位尉董事更觉得传奇，“以尉先生的能力，甘心屈居人下，只当个独立董事，不可惜？”

    “人各有志，曾小姐。”尉容回道，“就像你愿意进入自家公司，可也有些人不愿意，都是个人选择。”

    曾若水倒是认同，可心中有一点疑问实在是盘踞心头太久，“只是我不知道作为一家公司的独立董事，都是这样关心自己上司的？因为知道她病了，所以每天来报道？”

    她问的隐晦，却又直接，像是要挑明一些关系，可对于尉容却起不了多少作用。他安然以对，淡淡反问，“我以为我们那天已经有口头约定，可你还是将我帮忙世通的事情说了出来。”

    曾若水有些惊奇，却也不太惊奇，因为当她告诉林蔓生的时候起，就知道总有一天会面临此刻的情景。其实她也同样希望，蔓生能够向他问出一个答案。

    “比起欠人情，我更情愿坦白，毕竟都在宜城，也是瞒不住的。”曾若水坦然道。

    “话是这样没有错，不过既然口头承诺已经毁了，那我今后只能对曾小姐是否能守信这一条持保留态度。”他微笑说，拒绝的委婉却也决断，“所以，有关于曾小姐的问题，我不会再回答。”

    曾若水被他驳的哑口无声，半天都找不到话语来回。

    尉容已经将书籍合起，“时间差不多了，我也要回去。这几天辛苦曾小姐，有你和邵小姐这样的朋友在她身边，她一定不会无聊。等她身体好了，你们一起陪她堆个雪人吧。”

    曾若水听见这句，心里边不禁又生起巨大的困惑。早先因为公事繁忙，所以也一直不得空，这次项目结束，曾楼南就放了她假期。

    这究竟是凑巧，还是刻意？

    难道说，也是因为这一层，所以他才出手帮忙的？

    一切都纠葛着，扑朔迷离着，定格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答案：他想让她们陪蔓生一起堆雪人？

    但是，这不可能，太迂回了，也太曲折……

    更加没有必要！

    就在曾若水沉思不得其解的时候，他已经起身，低声说道，“我先走了，等她回来，告诉她一声。”

    ……

    蔓生是收到曾若水的短信，才捧了书回去的。等再次折返，果真瞧见方才尉容坐过的那张椅子，已经空了，没了人影。

    但是她留下的书籍，还整齐放在那里，好像没有动过。

    蔓生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像是确认一般道，“他走了。”

    “说是时间差不多，就回去了。”曾若水如实回道，她又是提议，“蔓生，这个周末让邵璇也过来，趁着雪还没有化，我们一起堆个雪人吧？”

    儿时冬日下雪，蔓生最喜欢堆雪人，听到她这么说，很高兴的答应，“好啊，那我现在就告诉她！”

    手机握在掌心，她已经开始发信息。

    邵璇那边很快回复：我家门口我就堆了一个，可大呢，周末去你家堆个更大的！

    眼看着找到了可以陪伴堆雪人的伙伴，终于蔓生不再是孤独一人。

    但是她的心，却因为瞧见那些留下的小纸条从而悸动彷徨。

    是他说着喜欢她，可却完全让她不知道真假。

    蔓生想不透，也不想再多想，她只能告诉自己：就当没发生过，他只是一时兴起！

    林蔓生，你不能当真！

    ……

    已是一月月末，二月上旬就要除夕放年假。

    临近年关之际，蔓生已经恢复健康。身体一好，精神也好了。这天在医生的同意下，蔓生终于可以去公司。

    电话里吩咐了高进过来，蔓生换上衣服就出发前往。

    重新回到锦悦，蔓生进到部门里，已然是焕然一新的气象，余安安等人看到她归来都很高兴，急忙向她汇报进展，有关于债务的处理。

    蔓生听闻后也感到诧异，“怎么没有立刻同意，下家肯还钱，直接打到财务部就行了。”

    “尉董事说了，追讨债务是由您主力负责的，您不点头，他不能作数。所以，等您病好了，再决定。”程牧磊将原话道出。

    蔓生明白过来，却也不得不钦佩于他的细致，“现在马上联系剩下的几位欠款人，三天之内务必将钱打到指定账户！”

    “是！”余安安领命，不过还有一件事也是疑虑，“林总监，冰城的项目，您到底有什么决定？”

    程牧磊也是好奇，不知道她会如何选择。

    蔓生微笑，她望着他们反问，“如果是你们，又会怎么选？”

    实诚人的高进最先开口回答说，“那位王经理先前已经和我们锦悦取消合作，而且公司又拿地皮抵偿了，他们已经占了便宜。如果现在还要同意合作，他们估计会乐坏了。”

    “可是如果同意合作，那对锦悦来说，也是好事。”程牧磊补充道。

    余安安却还在恼怒于那位王经理，她早就知道那人的劣性，“虽然他道歉了，也受到了教训，可还是不服气！不想和那样的人合作，心术不正，竟然敢占林总监便宜！”

    三人说了一通，之后望向林蔓生，却见她笑着，已经走出办公室。

    她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余秘书，请王经理现在来公司。”

    ……

    锦悦的总经办，蔓生有段日子没有来了。

    在经过这样多的事情后，林逸凡再见到林蔓生，那已经是颇为忌惮。因为现在林忆珊名下的股份，都转到了林书翰名下，所以这样一来，他们姐弟的持有权已经能和自己持平，对于林逸凡来说，这并不是一件好事！

    “我看你脸色还是挺苍白的，身体要是还没好全，也不用急着来公司，反正马上要放年假了。”林逸凡干脆道。

    蔓生在沙发里坐下，“今天本来是不想来公司的，只是手上债务的问题，需要我定夺，刚刚解决完。”

    “还真是辛苦你了。”林逸凡则是坐在大班椅上，他并没有转移位置。

    蔓生有些懒洋洋的，她又是说，“还有一件事，也是今天来公司的主要目的。”

    林逸凡凝眸，他开口反问，“你是为了冰城的项目？”

    “不错。”蔓生应了。

    “我已经回绝了。”林逸凡很是肯定说。

    但是蔓生却道，“但是我也已经同意合作。”

    林逸凡一下瞠目，有些恼道，“你这是故意要和我唱反调？”

    “怎么说？”蔓生望着他。

    “公司上下都知道，我很明确的回绝了！你现在又来同意，摆明了就是不给我面子？”堂堂一家公司的负责人，居然还做不了主，岂不是让人笑话？

    蔓生却是道，“前几天王经理亲自来拜访过我，他言辞恳切，而且很真诚的请求合作。我想，这个项目公司也是一直都看好的，就这样放空，不是太可惜？”

    “难道你忘了，他之前是怎么对你的？”林逸凡实在想不通，换作任何一个有骨气的女人，都不会就这样听信后同意，“你难道就没有骄傲没有自尊的？”

    蔓生却是一笑，“骄傲？自尊？在这个商场上，又值多少？能让锦悦上市？能让项目找到下家继续达成？逸凡，再怎么说，你也是负责人，你比我应该更清楚，谁都不在乎经过，看中的是结果！”

    “你也说我是负责人！该由我来做决定！”林逸凡怒斥。

    蔓生点头道，“本来是该你做决定，不过就因为你不好出尔反尔，所以就让我来当这个坏人，就当是我抢了你的主权。我要报告的已经说完了，不打扰你忙了。”

    林逸凡早就再指挥她，根本不能拿她怎样！他从椅子里拍案而起，朝她喊道，“这个项目就算要定，也该我来签！”

    “你要是有本事签下，那你就去！”蔓生回了句，从沙发里起身走出。

    林逸凡这下是气急败坏，他立刻让秘书联系王经理，然而王经理这边给出的回执却是，“很抱歉，林经理，欧佬说了，抵偿的地皮是谁给的，就和谁签合同……”

    ……

    就在余安安联系王经理一方后，对方很快就赶到了锦悦。

    就在蔓生的办公室内，王经理迅速的再次签订合同，将项目继续落实。同时，当合同书拿到手中的时候，他几乎是感激涕零，心中一块悬起的巨石终于落下，他终于可以回冰城交差，而且保住了自己的命！

    “谢谢林总监给我这个机会，谢谢尉董事这样体谅！”王经理不住的道谢，之后才带着人离开，“那我就先回冰城了，后续的事情，还请锦悦和我们随时保持联系！”

    “好，年后我们会派新任负责人过去。”蔓生回声送客。

    终于将王经理一行送走，蔓生也解决了一桩棘手的麻烦事，余安安还在嘟嚷，“我见到那个王经理就讨厌，人前人后肯定是两面的！”

    “好了，讨人厌的已经回去了，以后也难得见面。”蔓生笑着说，拍手邀请道，“这段日子你们都辛苦了，周末来我家吃饭一起玩！”

    三人一听，倒也是很高兴，“好！”

    “那请方秘书他们一起来吧，余秘书，你联系下。”蔓生又是道。

    “那尉董事呢？”余安安问道。

    自从那日他说了喜欢她后，蔓生真觉得不知道要如何面对，可不邀请他，似乎也说不过去。

    ……

    这日蔓生只在公司逗留了半天就离开了，余安安则是立刻联系方以真。等到方以真回了海天大厦后，就将继续签署冰城项目的事情说了。

    赵非明得知后，倒是感叹，“没瞧出来，林小姐是那样不拘小节的千金大小姐。”

    换了平常的千金小姐，那一定是不肯的。

    “能跟了我们容少的，怎么会是凡人？”任翔回了句，倒是不奇怪。

    只是方以真却还有一件事情要说，“余秘书说，林小姐邀请我们周末一起去她家里做客。”

    “有邀请我？”任翔立刻追问。

    “请了。”方以真一一列举，“宗助理，赵律师，都有请。”

    “那容少呢？”宗泉听了一圈后，倒是询问。

    尉容坐在那里，倒是没有动静。

    只是这几日也是稀奇，往常每天都会去冯夫人老宅报到的容少，突然间就不去了。众人也不知是什么原因，都不敢问。

    其实关于有没有邀请容少这件事情，方以真道，“林小姐的意思是，知道容少最近比较忙，所以一切由容少自己定夺。”

    那就是说，也没有积极邀请了？

    任翔都不敢再多嘴了，心里嘀咕着：容少哪里忙了，这几天忙的是他们，其余几家公司也在作总结，可容少是天天在画室里画画啊！

    众人再看看容少，瞧见他脸上扬起一抹笑容，太温柔亲切了，让人感到头皮一阵发麻。

    他阴沉的也随即传来，“你们和她的关系倒是真处的挺好。”

    “……”众人突然都有了一致的想法：以后要和林小姐保持距离啊！

    ……

    周末很快就到来。

    曾若水本来就一直住在老宅里不曾离开，所以她早就等候人到齐。

    余安安等人则是跟着高进的车子一道来的，顺带接了邵璇一起，当然这也是林蔓生的意思，沿路方便一起过来。

    另一边，方以真等人也在陆续赶到。

    众人到齐了之后，余安安一瞧人数，她诧异道，“尉董事没有来？还有那个大块头也没来？”

    方以真道，“出来的时候临时接了一通电话，大概是有事情要处理，所以没有一起过来。”

    但是，容少也没有说会不会来啊！所以他们也吃不准了！

    “容少和宗助理，应该一会儿就到的……”方以真只能这么说。

    如果说从前还有期待，那么现在也因为早已经知晓他从来都是自由自在的人，蔓生反倒是很淡然，“没事，也不是什么重要的日子，就是周末聚一聚。大家都坐下来吧，随便玩随便聊，把这里当自己家一样，不要客气。”

    原本众人出入这里也不是第一次，所以倒是不陌生，不过一会儿下棋的下棋，打游戏的打游戏，而程牧磊则是和赵非明讨论起法律相关条款了，高进则是饶有兴趣的听着，大厅里已然热闹的不行。

    邵璇则是喊，“不是要堆雪人吗？我们去堆一个？”

    “好啊！”蔓生笑着道，更是张罗着女人们一起去。

    众人都跑到后院里，空地上已经积满了雪，不曾融化。大冷天里跑出来，带上手套就开始堆雪。将雪一捧一捧的聚拢，全都先聚到一片地方。

    “蔓生，你就站着看，一会儿给装饰装饰，雪冷，小心冻着啊！”邵璇可不敢让她动手。

    曾若水也是怕她生病了，“别玩好雪，就又低烧了。”

    几个女人却都是同一个意思，纷纷附和点头，蔓生有些郁闷了，这么高兴的时候，大家都在玩，可她居然不能一起？但还是顺从了民意，只用铲子铲了一会儿雪后，她就在一旁加油鼓劲。

    “我累死了，我口好渴！”余安安已经摊在地上。

    蔓生将她扶起，让她坐到一边道，“我去沏壶茶过来，你们累了就先休息一下。”

    ……

    蔓生回到客厅，就往餐厅里去煮水沏茶。而赵妈正在厨房里忙碌，准备晚上丰盛的晚餐。正在煮茶的时候，就听见外边的厅里传来声响，是任翔呼喊，“容少，小泉，你们可到了！”

    透过镂空的移门窗洞一瞧，果真看见尉容隐隐约约的身影。

    而在同时，他也朝自己这边望了过来，蔓生一惊，和他对了一眼后，猛地背过身。

    可当自己转身后，又不禁懊恼，为什么她要这样躲着他？

    就在懊恼之际，身后响起了步伐声，是他的声音响起，“在煮茶？”

    蔓生知道他来了，“嗯，大家都堆雪人，口渴了。”

    “你怎么不一起？”尉容看着她问。

    “生病刚刚好，玩了一会儿不敢玩太久。”蔓生一边说，一边准备茶杯取了茶包。

    “冰城的项目你同意继续合作，已经签约了。”尉容靠着墙，看着她忙碌的身影，只是和她闲聊。

    “你以为我会拒绝？”蔓生反问一声，自顾自道，“是我拿出地皮来抵偿的，对方已经得了好处，而我们还要为收复冰城的地皮继续投资。都吃了亏还不把项目拿下，那岂不是当了傻子？”

    “如果走到这一步你还意气用事不合作，那我这些日子教你的，也是白费了。”尉容沉声说。

    蔓生听到他这句话，想起这大半年时光，真是一眨眼就过去。

    尉容沉默望着她，明明水还没有煮开，可她就是背对着自己，不肯回头。

    “你现在是连个正眼也不敢看我了。”尉容笑着说，忽而问道，“我那天说的话，也让你很烦恼？”

    自图书馆一别，也有几日不曾见面，可是蔓生每次想起来，都感觉心神不宁。

    在这一刻，蔓生终于回头，她反问他一声，“你说呢。”

    选择权被反抛过去，重新回到了尉容的手中，他看着她的脸庞，已经有了鲜活的色泽，是健康的红晕。她一双黑色的眼睛，因为阳光透亮，所以也是这样的透亮。

    尉容却是一笑，扬起的唇角不再是一贯的弧度，多了几分自嘲，“你不信吧。”

    他已经替她做出回答，蔓生的心在他开口的瞬间被揪住一般，竟尝到了一点点的苦。

    因为又听见他说，“连我自己都不相信。”

    所以，现在又是怎样？

    他是随口说说的，只是一时间感到新奇，所以连自己都没有想好，就这样脱口而出的？

    思绪又开始变得凌乱，再也无法理清，蔓生终于又是开口说，“连你自己都不确定的事情，为什么又来对别人说？难道你不知道，这样只会带来困扰，很不负责任？”

    不单单是对她，更是对自己，至少感情的事情，不能这样仓促轻率。

    她从来不奢望她的喜欢，会有所回馈得到相同的回应，因为她知道喜欢一个人，从来都是自己的事情。

    但如果连自己是否真的喜欢，都无法去确定，又凭什么任性的告诉对方？

    “我知道，这只是你一时兴起。”斩不断理还乱中，蔓生道，“这种喜欢，只是好玩而已，不能当真！”

    到了最后，她也只能这样认定，宁愿这样去想，也好过自己再有不切实际的期待。

    后方处水壶已经煮开，跳了开关不再亮灯，热腾腾的蒸汽冒出来，白色烟云遮迷视线，一切似真似幻。

    她和他距离不过是两米远，他脸上已然没了笑，低沉的男声幽幽说着，也似问着，“你以为，我对几个女人说过这种玩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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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牵手你们在一起吗

﻿    蔓生又哪里会知道，只是在她所认知里，他已经有过一位夏小姐。或许，从前还有许多，许多姓王姓张姓李的女孩子。那么多的女人爱慕着他，这样想要留在他身边，亦或者将他留下。可他到底又说过几次喜欢，蔓生真是不敢去想。

    可自己一颗被强烈压制不想去胡思乱想的心，终究还是又乱了几分！

    沉默的对视里，是赵妈端了水果走出来，“尉董事来了？”

    “今天辛苦您了，这么多人过来打扰您。”尉容有礼回道。

    赵妈却是很欢喜，“平时家里也太安静了，能来这么多人我才高兴！以后常常回来，这样大小姐也能常回家吃饭！”

    尉容点头应了，“好。”

    “大小姐，水已经煮开了，快沏茶吧！”赵妈扭头又瞧见煮水的水壶已经暗了指示灯，她急忙提醒。

    蔓生赶忙去沏茶，赵妈叮咛了几句，重新走回厨房去忙碌。

    “赵妈，一会儿我来帮你！”蔓生又是说，怕她一个人忙不过来。

    赵妈却摆手示意不用，“大小姐就招呼朋友吧！”

    蔓生将茶水沏好，她端起茶盘就要走，但是却被人打断，“你病刚好，体力活不用你忙。”

    尉容一只手已经按住桌子上的茶盘，朝前厅里的人在喊，“你们倒是好，一个两个坐在那里闲聊，也不知道搭把手？”

    闻言，聚在厅里的男人们立刻起身来瞧个究竟。

    任翔感叹道，“容少，我们才刚坐下，这到别人家里来做客，怎么还要自己动手的？”

    已然没将这里当成来做客，更没有将这里的人当作是外人，所以称呼上不再讲究，高进和程牧磊听见这一声“容少”，倒也没有稀奇，反而还觉得很相称。

    “你过来做客，带礼物了？”尉容却是问。

    任翔干巴巴的动了动唇，“林总监说不用带啊，都是自己人……”说完，不忘记验证，“林总监，是吧？你有这么说吧？”

    “嗯，不用客气的，反正就是来吃顿家常便饭。”蔓生接了话。

    然而某位大少却不肯轻纵，直接发问，“我手底下的人，平日里的礼数就只是这样？”

    这下子，任翔非常讨好的去端茶盘，“是送到后院去吗？走起，我现在就去！”

    宗泉等人却是想笑而不能，谁让某人太多嘴，这不又被治了！

    “林总监，这些水果和吃的也要端过去的吗？”高进也是问。

    “没事的，我来拿吧……”蔓生刚一开口，但是高进一手一个果盘点心盘，直接往后院去。

    程牧磊则是问道，“东西都被端完了，那我们要做什么？”

    宗泉和赵非明同时点点头，总觉得就这样空手坐回去，什么事也不做的话，等做客结束一定没有好果子吃。

    一旁的某位大少果然不放过使唤人，“椅子桌子也端过去。”

    赶紧的，一套桌椅就由这三个男人开始换地方搬。

    程牧磊扛起两把椅子，他忍不住问，“尉董事，那您又要做什么？不是也两手空空来做客的吗？”

    茶点水果都端了，桌椅也有人搞定了，他不是当了个闲人？

    蔓生一怔，却觉得他说的有道理！

    尉容却是一笑，直接将这项使命抛给女主人，“你们林总监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程牧磊看了看两人，大男孩的心思转着，他忽然笑问，“林总监让你跳艳舞，你也跳吗？”

    “……”

    蔓生已经快要发晕，谁知某人回头挑眉，更是追问道，“你有这种癖好？”

    “你才有这种癖好！”蔓生呛了一句，她拿了纸巾盒喊，“小石头，我们走！”

    程牧磊立马乖巧的跟上去，只是一边走一边问，“林总监，不如你让尉董事跳一个？”

    ……

    后院里几个女人还在堆雪人，唯有余安安已经败下阵来。因为太口渴，所以她干脆坐在院子的门槛上看着她们在铲雪。

    男人们将桌椅等也都搬了过来，方以真好奇问，“小泉，你们做什么呢？”

    “这里没桌椅，搬出来放茶点。”宗泉回道。

    “大块头，那你快点啊，我感觉我的脚快要抽筋了！”邵璇不客气的喊。

    宗泉的嘴角抽了下，对于这个“绰号”还是感到不满意。

    不过多久桌子都摆好，眨眼间一桌子满满的午后点心，余安安从地上爬起来，一双眼睛发直。

    “看你馋的，你是偷渡来的难民吧。”任翔简直看不下去。

    余安安急急在喊，“给我水，给我水。”

    蔓生上前给她倒了一杯递过去，“太烫了，你得凉一凉。”

    “我等不及啊！”余安安口干舌燥，但是茶水真的太烫手。

    任翔笑话道，“你这种人还会怕烫啊？”

    “你什么意思啊？”余安安瞪他。

    “不是有句话，叫什么不怕开水烫？”

    余安安一听，更是怒问，“你竟然骂我是猪？”登时气不过，余安安朝人哭泣，“林总监，你看这个人，每次都这样！我是欠了他八辈子的债吧！”

    “还真是没准！”任翔笑了。

    蔓生也是哭笑不得，“好啦，想个办法，帮你把茶水凉一凉。”

    “不是有雪？”尉容在后方说，“用雪堆一个塔堆，把茶杯放在里面冰镇，没多快就可以喝了。”

    “这个好！”余安安觉得又新奇又好玩，蔓生则是望向任翔道，“任助理，快去堆个雪塔。”

    任翔有些不甘愿，却还是去了，扭头看看容少和林小姐，不禁道，“你们还真是男女合作搭配不累，一搭一唱好默契啊！”

    “怎么，你羡慕？”冷不防的，尉容回了这么一句，这让蔓生瞠目。

    任翔都是傻眼：这是赤裸裸的炫耀！

    ……

    这一边任翔已经开始堆雪塔，余安安将茶杯放在雪里冰了一会儿，再拿出来果然温热的正好。

    “方秘书，小璇，若水！”蔓生则是喊她们，“累了过来喝口茶吧！”

    三人倒腾了半天，才聚了少许的雪，只因为铲雪也真是个体力活，雪地结冰冻的实在太结实。于是中途休息，找了椅子就坐下。

    “底下的大雪球才刚刚堆好，这得堆到什么时候去？”邵璇捧着热乎乎的茶水，不甘心道。

    “不知道是谁说，堆七个排成一排！”曾若水瞧她一眼，立刻挖苦她。

    邵璇扬眉说，“那我们这么多人，堆七个也不多啊！”

    “为什么要堆八个？”程牧磊问道。

    “葫芦娃没看过啊，堆七个来镇宅啊！”邵璇很是得意的说。

    程牧磊登时皱眉问，“你怎么不堆七个小矮人，再堆个大的，就是白雪公主七个小矮人了！”

    邵璇本来没这个意思，但是这么一听，倒也觉得有意思，“好啊！那我们就堆七个小矮人和白雪公主吧！”

    宗泉看了她一眼，“你平时都是这么天马行空的？”这样想一出是一出？

    “不用夸我啦，我就是这么脑子灵活哈哈哈哈——”邵璇根本没听出别的意思，笑的很开怀。

    “……”

    众人再次语塞，还真是开朗啊！

    任翔则是回头望向余安安，“原来真有比你还呆还蠢的女孩子。”

    “你才呆你才蠢！”余安安抓起一捧雪，就往他脸上砸！

    “尉董事，你看他，他老是这样骂人！简直就是有辱你的名誉！”余安安立刻投诉。

    这回任翔呆了，“打小报告这么无耻的行为，亏你也做得出？你配当林总监的秘书吗？林总监，你要小心点啊！”

    “你胡说你胡说！”余安安又是拿雪砸他。

    蔓生看余安安被气的脸涨得通红，她不忍心道，“任助理，你就别逗她了。”

    任翔果然不敢再逗，他朝林蔓生点头。

    “今天很高兴吧？”尉容却笑着追问，任翔觉得手上冰凉的雪都被自己的紧张给融化了，“容少，您有什么吩咐？”

    “这么高兴，那就把八个雪人都堆好吧。”尉容已经放话。

    任翔瞪大眼睛，“容少，我可是你的助理，天地良心，你应该护着我啊！你这样成天帮着林总监，护着她的助理天地不容啊！”

    “堆不好，就不用吃饭了。”尉容扬起唇，又补了一句，“以后都不用吃了。”

    “我去堆雪人了。”任翔已经转身，非常认命的跑向堆到一半的雪人。

    众人都哄堂大笑，被当成笑料的任翔不满抗议，“小泉，非明！还有小家伙，高组长！你们也快点来搭把手！不然八个雪人堆到什么时候？”

    够义气的宗泉还是起身去了，赵非明和高进许久不曾玩雪，一时间倒也有了兴致，便一起起身。

    “你叫谁小家伙？”程牧磊挥舞着拳头，就要和他大干一场，真是闹腾到不行。

    邵璇翘起二郎腿，“真好啊，那我们就可以轻松的喝茶了。”

    ……

    几个男人堆雪人的速度倒是很快，一个个力气都很足够，但是堆雪人的形状却一点也不雅致。歪歪扭扭的堆成一个雪球，还是塌陷的。

    力求完美的方以真看不下去了，“你们这都是堆的什么？都不合格！”

    “你们堆的好，你们来堆啊！”任翔喊道，“一个个坐在那里说风凉话，都不腰疼！”

    邵璇立刻揭竿起义，“来就来！”

    邵璇一起，曾若水也是立刻陪同，方以真朝林蔓生道，“林小姐，容少，我们去帮忙。”

    哄闹声围绕着雪人四起，这座宅子里到处都是欢声笑语，好久没有这样的热闹，蔓生开心的笑着。尉容坐在她一旁，看着她的侧脸，眉眼都微弯着，就像个天真的孩子。

    “很喜欢堆雪人？”尉容的声音也不自觉的放柔。

    沉浸在喜悦的氛围里，蔓生忘记了那份尴尬，“小时候每到下雪天，我母亲总会喊我和弟弟一起堆雪人。”

    “就你这种一病发烧好几天不会消下去的人，令堂也敢让你玩雪？”尉容显然对于她的持续低烧心有余悸。

    “我很少感冒发烧的！”蔓生不服气道。

    “是！”尉容应了，不着边际的话语说的格外顺，“你还坏脾气，朋友们也都说你胆子大。三个人一起去玩高空升降机，最后只有你一个人敢坐！”

    这不是她从前告诉他的？蔓生一怔，猛地回头看向他，却见他也望着她。突然记忆回逝到那一天，是她提出要包养他。

    “其实我在想一个问题。”他定睛说。

    蔓生蹙眉问，“什么。”

    “你喜欢我很久了吧。”冷不防的，他来了这么一句，却几乎是夺定的。

    蔓生心里扑通一下，像是被点中揭穿，她立刻反问，“你为什么不去和大家一起堆雪人？”

    “我在陪你。”他说的很认真，“等着你的吩咐，让我做什么就做什么。”

    突然有些接不下去话，余光瞥见水果刀，还有洗干净的苹果，蔓生直接道，“那就削个苹果吧。”

    尉容直接拿过水果刀就给她削苹果，他的刀工很快，没几下就削好一个，将苹果递给她。

    蔓生看了一眼却不去接，而是朝堆雪的众人喊，“谁要吃苹果，刚削好的苹果！”

    “我！”

    贪吃的余安安是第一个举手的，她立刻奔过来，瞧见是尉董事手里拿着的苹果，有些不敢当，“您削的啊？”

    “拿着吃吧。”蔓生一把将苹果递过去给她。

    余安安就像是捧了个金苹果，跑过去喊，“是尉董事亲自削的苹果！”

    任翔一听，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容少，我也要！”

    宗泉硬邦邦举手，倒还真是没遇到过这种机会，“我也来一个！”

    “我我我！”

    “我也要！”

    众人都开始举手喊着要，蔓生回头朝尉容道，“看来堆雪人是个体力活，大家都饿了。”

    尉容剑眉一凛：难道他们都不知道，白雪公主就是苹果才被毒死的？

    ……

    就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尉容只重复着同一件事情，那就是——削苹果皮！

    一个苹果削好了，蔓生就会一一喊人来拿，邵璇过来的时候，忍不住惊奇的喊，“哇塞，你这个苹果皮削的也太薄了吧？还是一整串不断掉的！”

    惊奇过后，还喊了旁人来瞧，“你们快过来看啊，尉董事的苹果皮削成这样的！”

    众人围过来吃点心喝茶，纷纷来瞧，果真是薄的发透！

    “这是什么刀工啊，这么厉害！”邵璇从小对能将苹果皮削成这样的人觉得特别神奇。

    “好了，她又要佩服了，谁让她能将一个苹果削成半个！”曾若水一说，众人都笑了起来。

    蔓生想起来，也觉得好笑，“而且还是八边形的！”

    “哎呀，好汉不提当年勇！”邵璇咋呼道，“那些个事情还提来做什么！尉董事，你到底是怎么练的，能练成这样？”

    她一副“快教我”的样子，简直就是要拜师学艺！

    “有些是天生的。”尉容笑着如此回道，干脆断了她这个念头。

    “若水，你的苹果也削好了！”又见他削好一个，邵璇再次喊道。

    曾若水也不客气，道谢接过来吃。想到她的大哥还那样和他套交情，突然间觉得这个苹果实在是吃的太痛快！

    尉容这么忙了半天，谁想到削了一圈苹果，可没有一个是到林蔓生手里的。他倒也不恼，只是又拿过一个，径自削好后，切成小块的，直接放到了某人的面前，“切好了，小块的好咬。”

    “蔓生，你还让切成小块的啊！”邵璇羡慕不已。

    曾若水一瞧，也是忍不住吐出两个字来，“矫情！”

    “……”蔓生有口难辩，她没有让他这么做啊！

    余安安却是突然说，“我以前看到过有些人刀工很好的，还能雕刻花样了！”

    “我知道，什么橙子啊，香蕉啊，都能刻画刻字的！”邵璇直接将这两样水果放到尉容面前，“尉董事，来一个！”

    敢情是表演节目了？

    尉容当然不会去真表演，他望向任翔道，“再不去堆雪人，天都要黑了。”

    任翔正在用心的吃着苹果，这可是容少亲自削的！突然听到这里，一下被噎住，怎么还没忘记这事！

    “噎住啦？”余安安问了声，任翔还以为她是要安慰自己，下一秒却来一句，“活该，这是报应！”

    “哈哈哈——就是报应！”众人都笑了起来。

    ……

    这一个下午，众人都在后院里堆着雪，慢慢的，也就开始成型。七个小矮人和白雪公主的雪人，在天黑来临之前，于不懈努力中完工了！

    因为有了女士们的帮忙美工，所以男士们这回堆的很好。眼看着完工，余安安又饿又累，“林总监，尉董事，我们已经堆好了，快来检查吧！”

    期间蔓生也帮了一些忙，比如给小矮人点缀鼻子眼睛，而尉容却是老神在在的，一动不动。只是远远的，看着他们在玩雪。

    现在收工视察，蔓生起身来到院子里，她倒是挺满意的，“很好啊！”

    “容少，您看呢？”任翔是在邀功，也想传递一个信息，那就是自己的任务完成了。

    尉容坐在不远处的前方，众人一瞧，他倒是最清闲的一个！

    “差了点。”尉容朝他们说。

    众人都是困惑，哪里还差了一点？

    “差了什么？”蔓生朝他发问。

    尉容缓缓起身，他就要往他们走来，只是在踏出屋檐的时候，随手拿过一个苹果，另一只手里还握着一把水果刀。他朝众人走了过来，却没有人知道他要做什么。

    蔓生也是困惑着，可他已经走近。

    等到他来到雪人面前站定，他沉默微笑着，苹果握在手中，刀尖已经开始雕刻，非常迅猛却又精巧的速度，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众人叹为观止中，他竟然将一个苹果刻成了一个王冠！

    苹果的王冠，由他为白雪公主的雪人戴上。

    他侧目望向一旁而站的她，温声问道，“没有王冠，怎么会是公主？”

    “鬼斧神工啊！天啊，膜拜大神！”邵璇嚷嚷起来，跑过去对着苹果雕琢的王冠瞧了又瞧。

    “好浪漫！”余安安双手交握，祈祷着惊奇道。

    任翔却是突然很邪恶的道，“你们难道没有听过一首歌？”

    “什么歌？”众人都是齐齐回头看向他，好奇于他口中的那首歌曲。

    任翔很是不着调的，直接唱了出来，“白雪公主七个小矮人，白雪公主一夜睡七个……”

    “……”

    众人听到这前面两句，直接幻想被破灭，余安安立刻团起雪球砸向他，“太不要脸了！”

    “简直是侮辱我的耳朵！”方以真也开始砸。

    邵璇更是不客气开砸，“白雪公主都被你给玷污了！”

    “丢男人的脸！”程牧磊也是同仇敌忾似的将雪团砸向任翔。

    “喂，你这个小家伙还不算男人吧？”任翔郁闷了，眼看着越来越多的人来围攻自己，他开始东窜西逃，“为什么都砸我！”

    曾若水则是朝着尉容和林蔓生笑道，“尉董事，你知道蔓生最喜欢哪一个王子公主的童话故事里吗？”

    尉容饶有兴趣的笑问，“哪一个？”

    “若水……”蔓生有些崩溃，童年时候幼稚的事情真是不想再提。

    曾若水弯腰捧起一团雪，她揉着雪团道，“是灰姑娘！”说完，那一个雪团也往任翔追着砸。

    耳畔都是闹腾的哄笑声，是大伙儿追逐的身影不断跑跳着，后院的雪地里，那八个雪人还在身侧，尉容轻轻的俯身，弯腰望着她问，“不是说，童话故事都是哄小孩子的？看来，你还小。”

    “我只是喜欢水晶鞋！”蔓生只得回道，如果是儿时还会向往那些童话，那么长大后也早已经清醒。可是却还是免不了喜欢上那一顶王冠，又或者是那一面魔镜，可蔓生唯独喜欢那一双水晶鞋。

    她又是问，“还有，我哪里小了！”

    尉容笑了，雪光衬着他的脸，俊媚的耀眼，“嗯，有些地方是不小。”

    “轰——”一下，像是被他看光全身，蔓生无处躲藏，情急之下，她一下低手抓了雪就砸他一脸！

    ……

    “大小姐，尉董事，大家……”赵妈已经准备好晚餐，当她过来呼喊众人一起去餐厅的时候，就瞧见那一行人在院子里打雪仗，玩的不亦乐乎。

    赵妈叹道，“一个个都和小孩子一样，真是的……”

    最后还是在赵妈的再三呼喊下，这一群人才鸣金收兵，收拾了满身的雪回到屋子里。

    又打了一场雪仗，众人这下是真的都饿了，男人们上了桌还算是斯文，这边余安安和邵璇两个女人简直是狼吞虎咽。所以然，热闹不过是转移了阵地，又到了餐桌上。

    等到吃饱喝足，一桌子的饭菜也全都空了，蔓生开始收拾餐具，她可不想让赵妈再操劳，几个女人也就帮忙着她一起收拾。至于洗碗这个重大任务究竟花落谁家，则是由身为主人的蔓生宣布，“那就抽纸牌吧！”

    “那规矩是怎么定的？”程牧磊问。

    “抽到最大的和最小牌面的就一起去洗碗！”邵璇笑道，“我们以前一直都这么玩的。”

    众人也都没有异议，于是同意了。

    由蔓生开始洗牌，纸牌平整的摊开在桌子上，众人一一去抽，结果抽中最大牌面的是一张“A”，邵璇傻眼了，从来都没有这样好的运气，偏偏这次还真是中了！

    “谁的牌最小？我是Q！”众人一一亮牌面，看了一圈后握有最小牌面的人是宗泉，他是一张黑桃五！

    “就你们两个，快去洗碗吧！”任翔吆喝着，这两人没辙，只能认命的起来去厨房。

    邵璇进了厨房就开始指挥，“大块头，快拿围裙……大块头，洗洁精你找找……大块头……”

    宗泉忍不住终于说，“邵小姐，你为什么老是喊我大块头？”

    “啊？大块头不好吗？又威武又高大的……”邵璇认真道，“你不喜欢吗？那我改一个啊，嗯……我想想，不如叫金刚芭比？”

    “……”宗泉一下哑口无言，“还是喊我大块头吧。”

    ……

    前厅里众人饭后一壶茶，随意闲聊着打发时间，等到他们两人洗过碗，也就差不多要走。

    曾若水却有些故意似的说道，“蔓生，今天我和小璇说好了，留下来陪你一起睡。”

    “三个女人成天腻在一起，你们小心变成拉拉。”程牧磊直接一句。

    余安安好奇了，“小石头，你知道的还真是有点多啊！”

    蔓生倒是没意见，相反还很高兴。

    只是这边，尉容笑容可掬，他似是思考着问，“方秘书，明天我是不是要去医院复查？”

    复查？方以真还真是被问住，尉容却是提醒，“之前被砸伤了头。”

    方以真想起来了，可这不是上个星期的事情了？那个时候无论她怎么叮咛嘱托，容少就是不肯去！现在又被提起，方以真也不知道该如何作答，只能应着他说，“是，要去复查……”

    蔓生这么一想，之前去过医院后，还真是没有去复查。

    可突然，他的视线笔直落向她！

    “你陪我去。”很是自然的，尉容望着她说。

    如果再拒绝，蔓生自己都说不过去，毕竟他会受伤也是因为自己，她终于点头。

    “明天下午我来接你。”最后，他微笑说。

    ……

    这一晚，众人也没有再逗留太久，等到邵璇和宗泉洗完碗也就离开了。赵妈早就困的去睡觉，三人将屋子里灯一一关了，就往楼上去。洗过澡就要睡觉，邵璇还在吹头发，曾若水则躺在床上。

    邵璇还想着今天尉容的雕工，“蔓生，你那个师父真是多才多艺，我觉得他以后要是不当董事了，可以去卖艺！”

    曾若水直接无言，翻了个身不理她了，“我睡了。”

    “他这种颜值爆表的人，一站在那里，别管雕什么，一准脱销！”邵璇还在念着，蔓生在整理被褥，回头笑道，“快睡吧。”

    尉容去卖艺这种画面……

    蔓生简直几乎无法去想象。

    邵璇吹干头发，自己也钻进被子里，暖呼呼的被子，她眯起眼睛问，“蔓生，你怎么还不和你那个妖孽的帅师父来一段禁忌恋！我看有猫腻，不然他去复查，为什么还要你陪着去？好粘人的师父！”

    “你看你眼睛都在打架了，快点睡觉！”蔓生被她调侃的几乎招架不住。

    夜里边很安静，蔓生走到窗前拉下窗帘。只是一瞬间，瞧见后院并排的八个雪人，苹果的王冠在月光下清楚可见。

    ……

    周日的中午，尉容开车来接她，同一时刻曾若水和邵璇也一道离去。车子从府城往宜城赶，岔道口就分道扬镳。红绿灯处，邵璇挥着手喊，“蔓生啊，好好陪师父去复查尽尽孝心吧！”

    蔓生扶额，简直快要无法面对。

    尉容却在一旁微笑，朝邵璇颌首。

    ……

    车子开往医院的路上，沿路停在了一家花店门口，蔓生狐疑着，尉容却说，“进去选一束花。”

    他去复查为什么要选花？蔓生不明白，尉容却道，“温老夫人前些天病重，还一直住在医院里，顺道也去看看她。”

    蔓生最近自己都病着，根本不知道这件事，她立刻下车去买花。

    ……

    尉容的复查进行的很快，奇迹的是这一次医生再诊治他的时候态度出奇的好。身体一切健康，也没有任何异样，蔓生听到这个结果很放心。这边一结束，两人就往另一处住院大楼走。

    蔓生不知道老太太有没有转病房，就顺着印象中往曾经去过的那一间而去。果真，当她敲门后，前来开门的人是蒋妈。

    蒋妈又惊又喜，蔓生则是道，“我来看看奶奶。”

    “快里边请！”蒋妈招呼着，又是急忙往病房里走，想让老太太高兴，所以喊道，“您快看看，是蔓生来看您了！”

    走过高级病房外边的小厅，蔓生就要进里面去，可是突然，她的手，一下被轻握住！

    是他的手，轻而有力的手指，轻轻拉过她，直接一个跨步，进到病房里间！

    老太太听见蔓生来了，激动的将报纸放下，一双眼睛看着外边。可是当人影走进来的一刹那，老太太不单单是看见蔓生一人，还看见了另外一个男人的身影！

    老太太当然认识他，是锦悦的董事尉容先生！

    此刻正是他牵着她的手，自然而然微笑着走了进来——

    蔓生猝不及防，长辈面前太过唐突她挣了下，却反而被他握紧！

    老太太盯着两人牵起的手，怔了下下意识问，“蔓生，尉先生，你们在一起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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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谢谢您让我遇见她

﻿    蔓生被老太太这么一问，真是回答不上来，可是谁知，尉容却大方握着自己的手，朝着老太太道，“您别笑话我们。”

    这算是什么，难道他是承认？

    蔓生愕然以对。

    老太太则是确信：他们是真在一起了！

    老太太是舍不得的，因为她原本还一直想着蔓生能和尚霖重修旧好，但是现在他们已经公开出入，她感叹道，“怎么会笑话你们，两个人要是真情投意合能走到一起，那也是高兴的事情！”

    “谢谢老夫人您这样说。”尉容微笑回道。

    老太太看向林蔓生道，“你这个孩子，今天才来跟我说，还真是让我意外。”

    蔓生突然有些愧对，却更加无法接话。如果说他们并没有，可又要如何解释他们此刻牵手的原因？可如果说他们真的有，实在也不是这样一回事，其中原由，怕是只有自己知道。

    “不怪蔓生的。”尉容却是开口为她解释，他诚恳说，“一早就听说老夫人您病了，本来我们早就该一起来探望您。可是实在不凑巧，先是我受了一点小伤，后来蔓生又病了，请假连公司都没有去。”

    老太太一听，很是关心问，“你们两个好好的，都是怎么回事？”

    “我只是意外，不小心磕伤的，检查过了，一切都好。至于蔓生，她应该是太累了，最近天气又冷，所以就病了。”尉容谈起这些日子以来的近况，似乎他们都没有离开医院，不是他受伤，就是她直接病倒。

    “尉先生，你可要小心注意，还年轻千万别不把自己的身体当一回事。”老太太叮咛一声，尉容应道，“老夫人，您就直接喊我的名字吧，蔓生喊您奶奶，您也是我的长辈。”

    “那以后就喊你尉容。”近乎套的太自然，老太太当真是没有办法回绝，她又是询问，“可是蔓生，你怎么也这么不注意身体？”

    蔓生回道，“工作太忙了，然后天又冷，就给病了。”

    “工作再重要，都没有自己的身体重要！下回我要是再听到你病了，我就把你抓去一起度假，好好让你散散心！”老太太作势气呼呼瞪着她说。

    蔓生笑应，“知道了，奶奶。”

    “尉容，这么多年来，蔓生在我身边的时候可一次病也没有生过，怎么你都没有好好看着她让她不要只顾着忙？”老太太如兴师问罪一般，尉容一一应着，“以后我一定会多看着她，不会再让她生病！”

    “这句话我可记着了，要是有下次，瞧我怎么收拾你。”老太太很是认真玩笑着，定睛一瞧，只见蔓生还捧着鲜花不曾放下，“瞧你，还捧着花做什么，快放下来坐一会儿，身体才刚好。”

    “我把花插起来吧。”蔓生说着，她的手一松，这才挣开尉容的手。

    ……

    病房里是有花瓶的，鲜花是昨日送来的，今天还没有换新，蔓生瞧了瞧，将那一束花取出，她又是道，“蒋妈，这里没有剪刀吗？”

    选的康乃馨花枝太长，花瓶是插不下的，所以得好好修剪。

    蒋妈看了看周遭，还真是没有，“值班护士那里有，我去借来……”

    蒋妈立刻跑出病房去借剪刀，蔓生整理着花枝，一会儿好插花。

    尉容则是上前，将牛皮纸包裹的一个四四方方的物品送到老太太面前，“来看您的时候，就想着要送些什么东西给您。水果这些的，您一定不会缺。我想了想，就随意选了几本书过来，您要是无聊，可以看一看。”

    老人家闲事无聊不是看电视就是看书，而温老夫人也是书香世家的子女，所以平时里还是看书多一些。比起那些金玉，这一份礼物倒是更实在，也更实用。

    老太太很高兴的接受，将牛皮纸打开来瞧，两本书选的也用了心思，不是那些难懂的古典名著，也不是那些简单故事，记录片式的图书，像是将老电影全都变成图画记录刻制，“我很喜欢，一定会好好看的。”

    “您喜欢就好。”尉容微笑说。

    此时，蒋妈已然快速的折回，“蔓生小姐，剪刀给你借来了。”

    蔓生接过，她就在窗台上，开始修剪花枝。

    众人都默默看着她安宁美好的身影，尉容也凝眸瞧着，阳光迎面照向她，她挺直的背看着格外亭亭玉立，她细心的将多余的花枝修去，一一摆入花瓶里找到最契合最美丽的位置，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她插花。

    原来，她竟然是花艺高手。

    不过多久，康乃馨和昨日保留下来的那一束百合结合在一起，绽放开的花瓶，特别漂亮的一盆花，充满了热情和活力，这样的生机勃勃着，蔓生将花瓶放到前面的桌子上。

    “没想到，你这么会插花。”欣赏到这一幕的尉容不禁说。

    “以前学了很多年。”蔓生如实回道，一时间竟也没有在意，直接脱口而出，“也是奶奶为我请的花艺老师水平高。”

    突然间，尉容就记起了，她曾经说过：我明白，就像我不喜欢插花弹琴，可是每天都还要练习。

    所以，她弹琴那样好，插花那样好，都是因为曾经学习过。

    而她真正老师，其实是背后督促着她让她一定要去的——温家！

    起先一秒蔓生是有些尴尬，那仿佛是在提起她曾经和温尚霖的那段婚姻，可话已出口，无法再收回。

    老太太可是个明白人，她哪里会不知道蔓生的境地，立刻开口说，“再好的老师，如果不是你聪明又好学，那是一定不会学会的。”

    可是尉容却是安然笑着，像是并不介意，更像是早就心领神会，他竟是开口说，“谢谢老夫人。”

    他突然的致谢让蔓生意外，更让老太太也感到意外，却又听见他说，“如果没有您，我怎么会遇见变得这样好的她。”

    如果没有温家，如果没有那五年，他不会听见她弹奏那样动听的曲子看见她摆出漂亮的花艺，他才能遇见这样一个她。

    “所以，谢谢您。”尉容微笑着说，没有质疑，不是嘲讽，只是这样静静的道谢。

    ……

    蔓生更不曾想他会说出道谢的话语，心里边似被撞击到，有一种莫名的情感在肆意。

    老太太却是一刹那百感交集，曾经种种一来是因为温家的少夫人也该是贤良淑德的，再来也是温母总是严苛待她，老太太没有办法，总要给温母几分面子，再来她也是有些认同，毕竟作为少夫人，蔓生也总会有陪同温尚霖出席各种场合的那一天。

    那么作为温家的少奶奶，必要场合的礼仪修养才能都是必不可缺的。

    可是如今，物是人非，她早已不是温尚霖的妻子。

    这一切算不得白费，却实在太过可惜。

    思绪纷至沓来，老太太感慨良多，蔓生则是询问，“奶奶，听说您前些天病的厉害了？这又怎么回事呢？让您不要生气，一定是又要小孩子脾气了？”

    老太太一下被逗乐，却也不承认自己是在闹脾气，于是一老一小两人聊的很是投缘开怀。

    尉容在旁看着，如果不是心中早就清楚，他还真的会以为，她们真是亲的祖孙俩。

    两人正是聊的尽兴，尉容临时进来一通电话，他起身道，“蔓生，你陪老夫人继续聊，我去接个电话。”

    病房外走过一道回廊，尉容停步这才接通。

    那头是女人的声音，很轻快的，带着一丝小女儿家的娇嗔，却也是英气的，“来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已经拿下了！还差的那一点，什么时候可以全部到手？”

    ……

    病房内蔓生还在陪着老太太说话，“奶奶，您要记得，千万不要再生气了……”

    她不知已经叮咛了多少遍，老太太笑道，“我的耳朵都要起茧子了，你这么能念！”

    “谁让奶奶总是不听话？”蔓生却是认真反驳。

    老太太拉着她的手，她这样不愿意放开，更是心中残留有一丝担忧，她轻声问，“这么能念的，那位尉先生能受得了？”

    突然由老太太提起尉容，蔓生一时间也不知如何回答，动了动唇，只能模棱两可说，“我也还好吧……”

    见她支支吾吾的低头说，老太太却还以为她是在腼腆害羞，这一刻没有了旁人，她才无所顾忌问，“蔓生，你老实告诉奶奶，那位尉先生，他，对你好吗？”

    老太太为人处事不是墨守陈规的那一型，可是有些规矩却还是难免保留从前的思想，就比方说婚姻这一方面。其实莫要说现在的年轻人，老一辈更是看中，蔓生现在的身份，可是离异的女人。谁能一点也不在意，就这样选择和她在一起？还有双方的家庭，甚至是更多的问题，都会接踵而来。

    可这些问题看似很重要，可真说起来却也不是那么非常不可，如果和她在一起的人，有一颗真诚待她的心，那么老太太觉得，也不是不可。

    老太太的问题在蔓生耳畔回响，她的脑海里跳过许多的回忆，是自从和他相识以后以来的一切。

    面对老太太，蔓生轻声喃喃说，“有时候，他真的也挺气人的。可有时候，他真的也很体贴人。”

    他欺骗过她，耍弄过她，可他也帮助过她，教导过她，他们之间的关系，是男女之分，却也远比起这一层来更为复杂。

    “那到底是好，还是不好？”老太太追问着，她只想要听到一个准确回答，仿佛必须要得到，才能让一直盘踞的期许落空，也才能让她真的对这个孩子踏实放心。

    蔓生缓缓抬头，她一双乌黑深秀的双眸望向老太太。

    如果好与不好可以算作是一道加减题，那么他的坏，相对于那份好而言……

    忽而她点了点头，她回答了一个字，“好。”

    只听见这一声，老太太的期许终于落空，却也因此而放了心。她笑了，紧紧握住她的手，“蔓生，奶奶真的希望，很希望你能幸福。”

    ……

    午后探望过温老夫人，尉容和蔓生两人也要拜别离去，老太太让蒋妈送他们。等到蒋妈送行回来，见到老太太有些怅然，“小姐，您别难过……”

    “蒋妈，我是真的太自私了。”老太太望着面前的那盆花说。

    实际上，老太太是真的不想难过，可她却也是真的希望蔓生能和温尚霖能够复合。然而现在却仿佛再也没有可能，老太太心里边虽然清明，可也无法平静以对，只是那样惆怅的说，“希望这一次，蔓生真的找到能给她幸福的人。”

    ……

    出了医院车子开在道路上，探望过老太太，能够得到她的祝福，虽然事实情况并非是这样，可蔓生还是感到很开心。只是刚才的一切，却还在心里僵着，她忍不住问，“你今天来医院复查，其实是特意来探望老太太的？”

    蔓生不想这样去揣测，可哪有这么巧的，再加上他总是会这样的故意行为，让她不得不这样去认定。

    “是。”他却直接回了一个字，简洁明了，更是让蔓生无法反应！

    像是被他搞糊涂了，迷糊中蔓生又是问，“可是，我们什么时候在一起了？”

    那只是一场交易，只是一场可以看作是你情我愿的交易……

    红绿灯处，车子于斑马线前方稳稳停下，蔓生侧头看着他，突然之间，他不疾不徐回过头来。侧脸是一抹完美的轮廓，他幽幽反问，“我们什么时候不在一起？”

    “从今天起，温家人再也不会误会你，因为你是我的女人！”他如此说，像是立下字据，占据了革命地后立刻给她画圈归属。

    蔓生百口莫辩之余，仿佛感受到自己的头顶上，已经被他插上一枚旗帜！

    ……

    冬日六点，天色已经黑了，医院的病房里老太太半躺着在看书。

    温尚霖前来的时候，蒋妈正在收拾碗筷，他静静的走进来，一瞧才动了那么一点，不禁皱眉，低声问道，“怎么才吃那么少？”

    蒋妈小声说，“老太太胃口不好。”

    老太太生病后就一直时好时坏，温尚霖确实也是担心，孝子如他，赶忙进去病房里，想要让老太太高兴，“奶奶，您今天怎么吃这么少，是不是不合胃口？您想吃什么，我让家里的厨师做了再送过来！”

    哪怕现在是山珍海味放在面前，老太太都提不起精神，“我这是给闷的，成天在这里，哪里都不能去，怎么会有好胃口？”

    温尚霖一瞧病房里的花瓶插了一盆新的花，他立刻问道，“奶奶，今天有谁来看过您？”

    老太太也不隐瞒，直接回道，“是蔓生，下午的时候和尉先生一起过来的。”

    温尚霖当下眉头一皱，如果是林蔓生一个人来探望，似乎还情有可原，但是尉容过来，却是完全没有必要，“他们来做什么？”

    “我今天精神还不错，特别想去外面转转，尚霖，你推着奶奶随便逛一逛吧。”老太太却是如此说。

    ……

    医院的回廊里，温尚霖推着轮椅，老太太就坐在轮椅上边，由他一路推着在这幢住院大楼闲逛。外边天寒地冻可是不敢去，所以也只能在这里转转。前方处是一对小夫妻牵着自己孩子的手迎面走过，老太太的目光一直逗留着，直到三人擦肩而过，她这才收回视线。

    “奶奶，您别瞧了，再瞧小心扭到脖子。”温尚霖出声提醒，老太太则是念道，“这还不是因为你，都是你到现在也不给我生个孙子，不然我早就左手牵一个，右手也牵一个了！”

    前方处是一大片落地窗，从这里驻足，恰好可以眺望医院外边的风景，老太太一喊，温尚霖就停下来。

    温尚霖笑道，“这也不是怨我，我一个人，可生不出孙子来给您。”

    提到孩子的问题，温尚霖更是又想到林蔓生，连带着提起午后他们来探望的事情，“奶奶，他们今天来都说什么了？”

    “也没有什么。”老太太轻轻开口，却是语出惊人，“只是顺道告诉我一声，他们在一起了，这个消息而已。”

    相比起老太太的镇定，温尚霖却很明显的浑身一僵，似是呢喃的问，“他们在一起了？”

    “之前蔓生来寿宴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这个叫尉容的年轻董事，他对蔓生不一般啊。”老太太在孙子面前，坦诚不公谈道，“他们两个能走到一起，我一点也不惊讶。倒是你，尚霖，你见过他们的次数，可比我多多了，难道你一点也没有察觉到？”

    落地窗外远处霓虹闪烁着，镜面却倒影出老太太和温尚霖一低一高的身影，老太太隐约看着温尚霖的脸庞，隐没在黑暗里，瞧不清表情。

    “他们竟然敢这么大胆，跑到您这里来放肆！”温尚霖一下怒道，“林蔓生，她现在真是什么事情也做得出！”

    见他这样恼火，老太太立刻将轮椅转动，正对向温尚霖。这么一转身后，就瞧见温尚霖脸上满是愤怒之色，根本就掩藏不住，“他们好好的来探望我，也是一片心意，你这样生气又是做什么？”

    “谁让他们来探望了？都藏着什么心思？”温尚霖质问，“哪里是顺道跑过来告诉您，根本就是特意！”

    “就算是特意，那又怎么了？”老太太却是反问，“难道他们就不能来告诉我一声？不管怎么样，蔓生还喊我一声奶奶！”

    “奶奶！”温尚霖怒喊，心头好像有一把火这样灼烧着。

    “人家过来看我，买了花还送我书，陪我聊了好久的天。现在他们在一起了，来告诉我一声，这不是正常的事情？”老太太见他如此激烈的反应，劝说着道，“尚霖，蔓生她也是可以有自己的选择权！”

    “不行！”温尚霖却断然否决，他一双眼睛凝着，这样的疯狂！

    “你和她已经离婚了，你们两个现在已经不是夫妻，你不能限制她，还管着她！”老太太试图想要点明他，可温尚霖却像是陷入于泥藻中无法自拔！

    “那又怎么样！”温尚霖冷声质问，却没有下文。

    可老太太却分明读懂了他的意思，“你现在是要反悔？你后悔和她离婚了？”

    “该后悔的那个人是她！选择放弃和温家的联姻，放弃和我的婚姻，是她林蔓生这辈子最错误的决定！”自小就高傲的温家少东，此刻还说着狂妄自负的话语。

    “尚霖！”老太太见他这样执着，简直到了顽固不化的地步，更是惊心，“你早就是成年人，难道还分不清？”

    老太太望着他顽固的脸庞，好言相劝着，“不管是谁后悔，你们都已经离婚了，都不会再有可能！你会有属于自己的生活，以后还会遇到新的女孩子，成家生子。至于蔓生，她也会遇到新的男孩子，她同样也会嫁人生子！每个人的一生都是这样走下来的，没有一个人会有区别！”

    “不管你们是怎么开始的，也不管你们是怎么结束的，现在已经走到这一步，没有办法再重来了！”老太太只希望他能够清醒过来，更希望这两个孩子可以各自安好，“奶奶一直希望你们都能幸福，现在她只是比你先一步，找到属于自己的另一半了，不管结局怎么样，你也该祝福她，而不是再这样意气用事，说一些气人的话，做一些不该做的事情！”

    “尚霖，像个男子汉一样，承认自己已经失去，就算再懊恼再后悔，也没有什么大不了！你未来的路还很长很远，你还有很多的选择权……”然而，老太太的话语说到这里，却被温尚霖打断！

    “奶奶！”温尚霖出声喊，他两道浓眉拧着，用一种深沉却又坚决的目光说，“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知道要怎么做决定！你经常说，别人是不能为自己买单，为自己铺好所有的路！所以，我的路，我自己走！”

    老太太心中一凛，后方处是蒋妈找了过来，“少爷，老太太，原来你们在这里，时间差不多了，医院来查房了……”

    “奶奶，您早点休息，我先走了。”温尚霖说完，他像是发誓一般道，“您放心，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

    说罢，温尚霖已经转身离开，蒋妈疾步而来，扶住了老太太的轮椅，只是看着少爷凛然离去的身影，蒋妈忧心问道，“小姐，少爷又和您闹孩子脾气了？”

    老太太却是无法言说，更不知道该如何才能制止这一番纷扰，“真是闹孩子脾气还没什么！现在又要怎么才好……”

    ……

    “尉董事，来尝尝我煮的甜汤，最能暖胃安神！”夜里边吃过晚饭，赵妈就煮了甜汤。这边立刻端过来，尉容道谢接过。

    “赵妈，煲甜汤最费时间了，以后晚上就不要弄这些，太累了。”蔓生实在是疼惜赵妈，上了年纪的人容易困倦。

    赵妈却笑着说，“不累，都说了要弄给尉董事喝，那就一定得弄。快喝吧，尝尝好不好？”

    尉容握着汤匙喝甜汤，他虽然慢条斯理，但是那一个小碗在他手中，真仿佛是天底下最美味的食物，“很好喝，要是您去开店，保证天天客满。”

    还真是会夸人！

    蔓生却是无奈蹙眉，她很委婉的开口，“尉董事，冬天天黑的早，喝完甜汤，就早点回去吧，不然开夜车不安全。”

    赵妈也是附和，“晚上开车是不安全，喝完了甜汤就回去吧。”

    午后去完医院后回来，这人就直接赖在这里不肯走，吃过晚饭又吃甜汤，只因为赵妈说了句“我煲的甜汤还不错”，他居然当真就一直等到现在。不过总算是尝到，他也是该走人。

    这时，他才点头应允，同意吃完甜汤就走。

    蔓生这才松了口气，看着他将一碗甜汤喝完后，临走前他却突然问，“你住在这里去公司也不方便，什么时候搬回去？”

    因为身体才刚恢复，所以蔓生还一直住在老宅里，此刻他一问，他看似一本正经微笑的皮相下，总觉得暗藏许多的意思，蔓生看着他道，“我不打算搬回去。”

    “大小姐留下来也好，反正都快过年了，也没几天，过年总是要留在家里的……”赵妈却是在旁说，长辈的一句话让蔓生点头，“嗯！”

    “尉董事打算怎么过年？”赵妈又是问。

    可他却说，“我还没定好。”

    “那要快点决定，过年机票火车票都很紧张的……”赵妈好心提醒，蔓生却也有些好奇：他究竟又是什么打算？

    ……

    新一周的会议上，蔓生成功将追讨债务的任务上交，非常完美的完成了这项艰巨使命，高层们都对她的能力另眼相待。而冰城那里，也因为继续促成合作，从而又为她添上一笔。这一周就要过年，除夕之前放假，公司要举办年会，所以企划部的负责人着手操办。

    依照老规矩，直接在公司旗下的五星酒店举办年会，届时总部所有职员都会出席，为了犒赏这一年的辛苦努力，特别准备了丰厚的大奖。

    丰厚的年终奖一出，公司上下的职员们都已经跃跃欲试。余安安也是兴奋不已，她的目标是那一台最新款手机！

    “你的目标为什么不是特等奖的双人豪华欧洲十五天游？”程牧磊问道。

    余安安双手叉着腰道，“那种男女朋友才会去的双人游，我就算抽中了也不是去当电灯泡的吗？还浪费两张来回的飞机票！”

    “噢。”程牧磊应声，却是说道，“我还以为你和任助理早已经暗渡成仓了。”

    “小石头，你少和那个思想龌龊的人来往，会把你洗脑的！”余安安已经开始警铃大作，绝对不能让程牧磊和任翔再多接触。

    “林总监，年终奖你想抽中什么？”余安安又是问，程牧磊也是好奇。

    蔓生盯着电脑正在做题，“我已经给自己发了年终奖。”

    “是什么？”两人好奇问。

    蔓生直接从抽屉里取出一本书。

    两人再是一看，竟然是《驾驶人科目一考试题库》，余安安惊奇说，“林总监您要考驾照啊？”

    “不是我，不是我们！”经过这段日子以来，蔓生尤其觉得不会开车实在是件很麻烦的事情。

    “咚咚！”立刻的，有人敲响门，是高进走了进来。

    “我请了高组长，担任我们的临时教练，额外指导我们开车。”蔓生微笑说。

    程牧磊倒是很兴奋，相反余安安却愁眉苦脸，“我的假期……”

    ……

    一决定要考驾照，除了抽空看笔试题目，为了节省时间，午休也要挪来练车。找场地这个事情，蔓生就交给了高进。这天午休，一行人跟随着高进前去。等到了地方后，发现是一处空置的室外停车场，宽阔的场地，竟然一辆车都没有，车子开在里面非常宽敞。

    程牧磊已经称奇，“高组长，你是哪里找到这样好的停车场？”

    高进一下欲言又止，等车子转过一个转弯后突然停下来，前方赫然有几辆车停着，众人一瞧，车灯还亮着，从车里下来几个人。

    蔓生一看，也是惊愕，怎么回事？

    前方处，尉容一行已经现身，这一行人三男一女都是型男美女，气质非凡实在惹眼。为首的自然是尉容，他朝他们走了过来。

    车窗徐徐降下来，尉容走到她的车窗前方，他扶着车门弯腰道，“考驾照怎么不说一声？带了人过来，一对一教比较方便，也容易上手。”

    结果他一开口，高进已经率先下车，余安安和程牧磊也纷纷识趣的下车。

    蔓生坐在副驾驶座上，一下子突然不知要说什么才好，“这样太麻烦你们了……”

    “最近正好空。”

    “我可以找教练教我……”

    “不用，我不收学费，你省钱了。”

    他站在车窗外朝她笑的一脸好意，蔓生似乎已经找不出话来拒绝，余安安却朝她喊，“天啊！林总监！尉董事将这里包下来给我们练车！按小时收费啊！我们赶快练吧，简直分分钟都是花钱的节奏！”

    蔓生简直不敢相信，却又恍然大悟，怪不得高进会找到这样好的地方，原来是这样！

    “可是我过年也要练车，你要是不在这里过年，到时候我找谁当教练？”蔓生突然想到这一点。

    尉容倚着车门，他站在面前低声说，“那就要看，有没有人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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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你一句话我就不走

﻿    他一双眼睛直直的看着她，仿佛是在用眼神说：还不快点把我留下！

    蔓生立刻将视线收回，“不是说要教我？快点抓紧时间，午休快要结束了！”

    尉容也不再追问，听从的绕过车子坐上驾驶座。

    尉容开始为她讲说，蔓生也认真听着，等将设备都介绍过一遍后，尉容问，“都记住了？”

    “应该。”蔓生回答的很中肯，她不敢把话说的太满。

    “这是什么？”

    “离合器。”

    “右脚的呢？”

    “刹车。”

    他真是将她当成小学生一一提问，蔓生干脆伸手一指，将驾驶座上的按键全部说了个遍，“方向盘，雨刮按钮，左右转向灯，大灯，挂档加速……”

    尉容侧目看向她，听见她全部道了一遍后问，“我刚才说的都对吗？”

    却发现他用一种非常质疑的目光看着自己，蔓生一怔，“怎么了？”

    “这回倒是说一遍就记住了，之前学网球的时候，怎么学了半天？”尉容冷不防问。

    那个时候，他几乎是贴着她，她要怎么静心？

    蔓生顿时心头一跳，“……我没有运动神经行了吧。”

    “行！”尉容还真是应了，“你怎么说都行！”

    “你快来教我怎么开车吧。”蔓生可没时间和他自己闲谈，催促着他继续。

    尉容将车子慢慢启动，他一边说，“起步的时候挂空档，左脚踩住离合器，右脚踩住刹车，发动车子，挂一档，松手刹……”

    他仔细的教导，如教科书在教课外加实践操作，蔓生一看很简单明了。

    尉容叮嘱道，“等到车子开始动的时候，右脚松掉刹车，轻轻踩下油门，左脚载慢慢松掉离合器，右脚继续油门。当然，主要还是看感觉，开车也是一门艺术。”

    蔓生已经想要自己上手，“那我来试试？”

    两人互换座椅之后，蔓生就开始遵循他所说的来操作学习开车，可是免不了还是有些紧张，毕竟这是第一次开车。

    “你的手握着方向盘都在晃。”说话间，他的手已经覆上她的，就着她的手去握住方向盘。

    是他掌心的温度一下袭来，原本还只是少许紧张的蔓生，突然变得愈发不自在，她急忙喊，“我自己来！你不要帮我！”

    她直接将他的手拨开，尉容却顽固的继续又去握她，“你握不好方向盘，一会儿油门踩太猛会撞的。好好练车，听话，开始挂空档……”

    难道当教练的，都是这样手把手教的吗？

    蔓生却也没有了办法，只能任他的手继续握着自己的。

    ……

    挂空档，踩离合器和刹车，发动车子……

    忽而一下的“隆隆——”声中，蔓生只觉得整辆车子都像是活了起来，不再是静止不动的。

    初次将车子成功启动，蔓生高兴的喊，“我成功了吗？”

    “是，你成功了。”瞧她像个孩子一样兴奋，尉容不自觉的也放柔了笑容。

    蔓生紧紧握着方向盘，她又是问，“接下来呢？是不是就这样可以开了？”

    尉容在一旁看管着，颌首说道，“踩死离合器，挂二挡，再继续踩油门……”

    蔓生一一照做，只是轻轻踩着，却没有反应，她一着急，猛地踩下去，一瞬间力道没有把握好，就在她踩下油门的时候，车子飞快的朝前方行驶！

    “怎么会这么快！”蔓生又是喊，飞速往前的车速让她有些手忙脚乱无措之际。

    尉容坐在她的身侧，他看着车子飞速前行，急忙喊，“放开油门，踩刹车！”

    “哪个是油门？哪个是刹车？”人一旦慌乱起来，就毫无头绪，特别是在开车的时候，蔓生此刻就是如此。

    平日里一向安安静静的她，现在暴躁的就像头小狮子，“你快告诉我！”

    “右脚刹车！右脚！”尉容沉声提醒，更是在此时侧过身把控方向盘，“冷静！不要慌！”

    一旁其余几人也都在练车，余安安直接让方以真当自己的教练，而程牧磊则让高进教他。宗泉和任翔就在一旁当指挥官和观察员，这一边余安安和程牧磊还在新人学习基本知识，就瞧见容少和林小姐的车子突然启动了！

    这迅速的进展实在让人称奇，不过没多久，众人又看见林小姐驾驶着车直接冲了出来！

    虽然说这一片停车场是挺宽敞的，可车子这样横冲直撞的，看着实在太危险！

    关键在于，是新手在开车！

    “怎么回事？”任翔忍不住发问。

    宗泉瞧着不对，“大概是踩错油门了！”

    “容少，林小姐！”任翔开始喊，众人也都纷纷探头去瞧！

    车子东倒西歪的往前方奔驰，突然间就在快要撞到周围的防护栏时终于停了下来，可因为惯性太大，车头还是硬生生撞了个正着，“砰——”一声里，蔓生握着方向盘，心里好像也被咯噔一下！

    “我撞车了？”蔓生又慌又乱，她着急的问他。

    这下不用下车去瞧，也都知道是怎样的情形，因为防护栏离的实在是近，尉容的手还握着她的，真是不敢放开，“恭喜你，第一次开车上路，就这么勇猛。”

    “……”蔓生一下说不出话来，默了下郁闷道，“怎么会这样……”

    后方处一行人也纷纷跑过来瞧个究竟，任翔跑到车头一瞧，“凹进去一点！”

    方以真则是看车里的两人，见他们都平安无事，这才松了口气，“还好，你们都没事。”

    “林总监！”余安安吓了一跳，“怎么会撞到啊？刚才好吓人。”

    “女人开车就这样，不是像乌龟，就是乱撞。”程牧磊耸了耸肩，在旁说道。

    害的所有人为他们担心，蔓生不禁道歉，“是我油门踩的太急了！下次我一定慢慢踩！”

    还有下次？

    众人都是一副“很难相信她开车技术”的表情，可是又怕大家她，所以没有明说。

    只是宗泉很是委婉的，非常好心的说，“林总监，不如我来教您练车吧。”

    “我也可以！”任翔也是道。

    其实意思很明显，旁边坐着的是容少，第一次开车就这么惊险，接下来还指不定多么凶险，他们要是磕碰到休养几日也就算了，如果磕碰到容少那就不好了。

    纵然是蔓生，也听明白他们的意思，“我还是自己找个教练吧……”

    可是尉容却笑了，他笑的那样开怀朝她说，“你就不要去祸害别人，祸害我一个人就够了。”

    众人一听，哄堂大笑起来。

    “谁祸害人了！”蔓生脸上一热，不禁反驳一声，“我只是没有掌控好力道！”

    “是是是。”尉容却好脾气的说，“那我们继续练吧。”

    ……

    三位成员配了三位教练，就这样开始午休的第一场训练。午休结束的时候，另外两辆车都安然无恙，而蔓生练手的那一辆因为那一撞已经初见伤痕。

    等到结束，众人聚在一起商讨进展，以便于作记录。

    任翔是临时记事员，宗泉则是询问，“林小姐，您今天都记住车子内部的按键设备了？”

    蔓生点头，而一旁的教练尉容没有异议。

    余安安睁大眼睛，“林总监，你竟然全都记住啦？”

    “你以为是你？”任翔一听她这话，就知道她连第一关都还没有过，“说上三百遍，都还没有记住！”

    “要你管，我就是记不住怎么样？”余安安朝他冷哼。

    任翔轻松道，“我当然不管，方秘书，辛苦你了，要教一个没记性的人，我真替你目哀。”

    “慢慢来吧，总能学会的。”为了鼓励新人，方以真宽容道。

    余安安一叉腰，“听到没有？一个优秀的教练，都是有足够的耐心的，哪里会是你？你要教出来的学生，一定不能看！”

    至于程牧磊这边，他是男孩子，一直都对车子有些研究，虽然没考驾照，但是早就很有了解，所以高进简单一教导，他就能上车上路。三人之中，他也是最顺手最优秀的学员。

    这边记录好进展，宗泉宣布结束，“今天就到这里，晚上下班后继续来练车。”

    程牧磊没有任何意见，相反还很高兴。

    余安安哭丧着说，“晚上也要练啊。”

    而蔓生却是在旁握拳，这回一定不能再撞车了！

    “容少，这辆车要不要先送去维修？”宗泉询问，目光瞥向那辆被林小姐撞凹的车子。

    “去修吧，费用算我的！”蔓生立刻说。

    但是谁知，尉容却阻止，“暂时不用。”

    “为什么？”蔓生莫名。

    尉容很是语重心长的说，“撞了就去维修，我怕太麻烦，还是先缓一缓，结束的时候重新换一辆还划算一些。”

    “……”蔓生一下无言以对，她的技术就让他这么不信服吗？

    众人却再次大笑出声，余安安嚷道，“林总监，人家是马路杀手，你是车子杀手啊！”

    有些气不过，蔓生望向尉容道，“回头考试的时候，我一定要一次过！”

    ……

    蔓生几人继续着练车这项重任，午休连带着晚上一起，几天下来三人也算是驾轻就熟。

    夜里边停车场灯光通明，寒风中却还有些冷。车子全都开到一处聚集，车里暖气打着，任翔去买来热饮甜品算是练习过后的小奖励。

    众人捧着热饮在喝，余安安忍不住赞叹，“每天只有这个时候最开心！”

    “你只要有吃的，什么时候不开心了？”任翔坐在另外一辆车里，扭头看向她。

    余安安瞪他一眼不理睬他，反而问向他旁边的宗泉，“宗助理，我今天有没有进步？”

    宗泉拿出记事本来看，依照着记录选了合适的评价道，“余秘书，你开的很稳当。”

    “那小石头呢？”余安安又是问。

    “程助理开的最好。”宗泉直接夸奖，朝程牧磊点头。

    能够得到宗泉这样木讷的人夸奖，可真是难得，程牧磊有些得意道，“这不是很简单的事情。”

    “看不出来啊，你技术这么好？说！以前是不是早就学过？”余安安扭头追问。

    程牧磊很是一本正经的说，“开车这种体力活，男人是比女人行。”

    程牧磊口中的“女人”不单单是指余安安，也同时指了另一位。

    蔓生坐在宗泉所在的车子后排，她已经无法再询问自己最近练习的如何了，因为另一辆车停在前方，今天是车尾被撞的凹了进去，快要惨不忍睹！

    “我说林总监，平时瞧你斯斯文文的，一只蚂蚁也踩不死弱不禁风的样子，怎么开起车来这么狂躁！简直就是要去干架！”任翔忍不住调侃。

    其实对于林蔓生的车技，众人这几天也都见识过，余安安反驳道，“女中豪杰都这样的！你这么没见识！”

    还真是配得上“女中豪杰”四个字，只是任翔笑了，“所以你开的这么慢慢悠悠，像龟爬一样，注定当不了女豪杰！”

    “我诅咒你，明天年会抽奖，你什么奖品也抽不到！”余安安辩不过他，就恶狠狠道。

    经她这么一提，众人也都想起来，明天就是年假前夕，除夕夜的最后一天上班，也是锦悦举办年会的日子。

    其实中午就开始放假，因为年后午后就会开始，直到四点左右结束就宣告年终长假开始。

    只是此刻，余安安问道，“哎？尉董事，还有方秘书，你们过年要怎么过？是回家去吗？”

    方以真的家人定居美国，所以她已经定好机票，“明天年会结束，我就去赶飞机。”

    “喂，那你呢？”余安安问向任翔。

    任翔道，“车票早就定好了。”

    方以真和任翔都有了定夺，唯独剩下尉容和宗泉。

    “应该会在国外过年……”宗泉下意识回答，可开口后又似乎发现自己不应该，他突然收了声。

    所以，他不会留在宜城。蔓生沉默听着，却好像得到了一个答案。

    “尉董事的家人也和方秘书的家人一样，定居国外吗？”余安安好奇问了声。

    尉容微笑，他却没有应声，只是问道，“是想让我给你带礼物？”

    “有礼物的话，那当然最好了！”余安安不客气道。

    可蔓生却是心中有了疑问，除了那一日在北城江南馆，他似乎从来也没有再提起过他的家人，竟然一次也没有。

    他的父母呢，他是否有兄弟姐妹，他的家又在哪里。

    蔓生发现，自己对他其实一无所知。

    ……

    除夕前一天是小年夜，整个城市已经迎来过年的喜悦。一年里最重大的节日就要到来，公司上下都在期待着午后的年会如何盛大热闹。

    这一年的年会，林逸凡早先就盛情邀请了尉容一行人出席。

    当然，林逸凡的一番话也说的十分动听，“尉董事，这大半年时间里，多亏了你在公司任职，才能一帆风顺。请您一同出席年会，和公司同仁一起欢度今朝。只是不知道，你是否方便？”

    身兼数职的尉容，还是其余几家公司的独立董事，不过相比起国外，比不得国内对于除夕春节这个节日的热情重视，国外春节是不放假的。

    所以尉容面对邀请，他微笑接受了。

    这一年的年会，尉容一行也会届时出席。

    ……

    只是这一天上午，尉容接到曾楼南的邀请，因为曾氏拿下和世通合作的项目，但事后还没有致谢，所以在年前一聚。

    这一日在宜城一家知名餐馆定了包间，曾楼南举起酒杯道，“多谢尉董事，这次如果不是你开金口，那合生不会和世通顺利合作。”

    “曾总过奖了。”尉容也举起酒杯迎上，“我只是提了一句，也算不得什么。如果不是贵公司有能力，哪怕我说上一百句，Frank先生也绝不会点头。”

    身为世通的总裁，当然不会是会听信于人的傻子。如果不是因为合生实在是能力卓越最佳之选，也不会再一通电话过后就立刻同意合作。

    曾氏的大少，可是有真本事的人！

    曾楼南又是笑道，“那也是需要伯乐指路。”

    如果说合生的实力是必要条件，那么他那一通电话却是开启成功的幸运钥匙，这一笔曾楼南不是没有记下。

    “所以今天，我是该感谢尉董事的。”曾楼南客气道。

    然而尉容却是微笑说，“如果真谈感谢，那我岂不是也要多谢曾总？”

    曾楼南会意，他指的是先前冰城那位负责人王经理邀请他去名门会所，“那我们就是一报还一报了？”

    “扯平了。”尉容举杯，隔空和他相敬。

    这边正是聊着，突然有人敲响包间门，随即有人进来了——

    前方一人是曾若水，她是从公司匆匆赶过来的，但是后边却还跟了另外一个人，男人高大的身影比曾若水高出一截。

    包厢内两人一瞧，曾楼南有一丝狐疑唤，“温总？”

    来人正是温尚霖！

    ……

    温尚霖朝他微笑，曾若水进来后道，“曾总，进来的半道上正好遇见了温总。知道您在这里，所以来碰个面。”

    其实这真是偶然巧合，曾若水本来忙于公务，所以迟到了，可是当她赶来的时候却恰好撞见温尚霖。因为林蔓生的原因，曾若水和温尚霖也曾有过少许交集。曾若水问候了一声，随即攀谈几句。谁知道，两人竟然往同一层而来，抵达后温尚霖竟然提出要去拜访一下曾楼南。

    曾若水不好拒绝，温尚霖已经自顾自往包厢走。

    这下也就有了此刻的场景。

    “不会打扰吧？”温尚霖微笑，视线转移，落向另外一个座位上的尉容，“曾总，还有尉董事。”

    尉容对上他，他笑容一扬，对于此番偶遇，倒是很镇定淡然。

    “当然不会。”曾楼南笑道，“都是认识的，今天也就是我约了尉董事一聚。”

    “两位看来倒是常往来。”温尚霖作势上前去，服务生为他拉开椅子入座。

    曾若水也在曾楼南身边的空位坐下，只是今日这一局本来不过是答谢，现在倒是有些别有深意。曾若水不管怎么看，都觉得温尚霖对上尉容的时候，始终带着敌意。一向自傲的温家少东，今日好像格外的性情张扬外露。

    “这么巧遇上了，怎么样也要敬一杯。”曾楼南让服务生斟酒，四人一起举杯。

    “尉董事好像就职于锦悦，最近没听说锦悦和合生有什么合作，今天依照惯例又是年会，这么成天往外边跑不大好吧。”温尚霖遇上曾若水后，原本只是得知曾楼南约了客人在此，其实他起先并没有想要来串门的意思。可当他走在回廊里，就瞧见了包厢外边站着的人。

    那个叫宗泉的助理，不正是尉容身边的亲信！

    所以，温尚霖这才质疑曾楼南会面的人就是尉容，恰好身边又有曾若水，他光明正大的一道进来了。等进来后一看，还果真是他！

    此时的温尚霖再遇上尉容，若说从前已经是新仇加上旧恨，让他恼怒不已，那么现在便是将他看成了眼中刺！

    “我和曾总是私底下的交情，和公事当然不相干。”尉容回道。

    “那么我倒是好奇，尉董事什么时候和我家老太太打了交道，知道她病了，还特意去探望，又亲自选了几本书送给她。”温尚霖在此时突然提起不久前医院探望老太太一事，他那双眼眸更为深沉。

    尉容却是大方道，“这不都是应该的，那天陪着老夫人喝过一杯咖啡，觉得老人家说话字字珠玑，都带着道理，所以格外有用。当然了，那天也是因为要陪着蔓生一起去。毕竟，她喊老夫人一声奶奶。虽然不是亲奶奶，可就冲着这份心意，怎么也得去探望。”

    两人不过是一个来回的一言一语，却让一旁的曾楼南和曾若水已经听明白！

    尉容陪着林蔓生去医院探望温老夫人，这件事情被温尚霖知道了！

    “那我还要感谢尉董事，这杯酒我敬你。”温尚霖举杯，朝尉容敬去，“这称呼已经喊了，也是一辈子的事情，反倒是让你辛苦一趟。”

    “谈不上辛苦，也不用道谢，因为这都是我应该的。”话虽如此，尉容这一杯酒还是回敬。

    曾若水瞧着气氛不对劲，她扯开话题道，“温总，听说你最近又拿下了一起项目？之前本来就合作过，这次又是被温氏拿下，真是恭喜！”

    “曾小姐的消息真是及时。”温尚霖直接应了，更是说道，“不管是项目，还是别的，只要是我温尚霖得到过的，就不会给别人！”

    曾若水一惊，缓和气氛似乎没有功效，反而越来越糟糕的趋势！

    “以温总的能力，那些个项目也不过是一锤定音的事情。”曾楼南笑着回道，在旁称赞道，“只是刚才这话说的，还真是够霸气！”

    “的确是。”尉容回声，忽而眸光一敛，眼底聚着精光直视于温尚霖说，“怕只怕，有时候连自己都没有察觉，其实从来都没有真的得到过！那又怎么谈得上给不给别人？”

    温尚霖一听，黑而浓密的眉宇凛着，骤然一言不发！

    这两人聊不到几句却是剑拔弩张，到底为了什么？

    曾若水分明察觉出，仿佛是为了林蔓生！

    “难得我们一起就座，再来一杯！”曾楼南笑着一句，将僵持的气氛化解开。

    只是这边刚坐下没多久，温明礼敲门进来，“温总，那边包厢已经久等。”

    “还是快些去，我们这一桌什么时候聚都行。”曾楼南也不留人。

    温尚霖眼下确实无法再逗留，而他也无意再继续同桌，他笑着起身道，“那只能下次了，以后还有的是机会。只要曾总和尉董事，两位都有空。”

    ……

    温尚霖前来串过门离去，曾楼南又聊了几句暖场，曾若水则是问，“尉董事，今天下午锦悦也会办年会，你去出席吗？”

    “公司年会，我当然会到。”尉容笑应。

    “这是要留在宜城过年？”这个时间都是要忙着回家过年的人，曾若水随口问了声，也是有些好奇他会如何安排。

    “尉董事这个年关应该很忙，这边放年假，国外可不放，还要两头跑的。”曾楼南却笑道，曾若水想想也有道理。

    尉容只笑不语，像是沉默承认。

    ……

    这一局没有再持续太久，因为双方都还要去赶赴各自的年会，所以瞧着时间差不多就散去。

    这边曾家兄妹相送尉容上车，瞧着他离去后，曾若水道，“他过年不回家的？”

    曾楼南却低声说，“你不要对他太好奇，这句话记得也忠告给你那位好友。”

    曾若水不明白曾楼南这句话背后到底是什么意思，她又是询问，可曾楼南已经拒绝继续谈话。但是隐隐之中，却仿佛感受到尉容的身份，是连她的兄长曾楼南都有所忌惮的存在！

    ……

    这年锦悦的年会，如常在半岛五星酒店举办。

    为了举办年会，最大的几个宴会厅被包下，彻底的联通，成为一个巨大的厅堂。

    年会其实也是一家公司为了展现自己实力的最佳机会，锦悦当然也不会例外。更何况这是林逸凡接手公司后的第三年，前两年还是由林董事长辅佐，今年则是彻底放手让他握有自主权。

    所以单是这一条，林逸凡也要将年会举办的盛大笼罩。

    为了褒奖各部门职员，公司元老董事们虽然没有亲临，但是也有派出丰盛的奖品作为额外奖励。

    而作为董事长的林父，则每年都会亲临出席，以慰各级辛劳。

    半岛的宴会厅里，午后已经热闹非凡，部门上下两百余人，无一例外都有到场。为了参加这次的宴会，女职员们可是卯足了劲隆重打扮，只因为在年会上可以有机会和身为锦悦继承人的林逸凡，跳上一支舞。

    更何况今天还有另外一人，他也会出席！

    那就是一进入公司后，就引起轰动的独立董事——尉容！

    论绅士风度论面容英俊，那都是比林逸凡更胜一筹的尉董事，毫无疑问是最引人注目的焦点！

    众人都在人群里翘首期待着，这一场年会能够快些开始！

    “最新款手机！”余安安望着领奖台上一一陈列的丰盛奖品，她简直就是望洋兴叹，“那款好贵的！”

    身后方突然传来一道男声，“不就是款手机，这么想要？”

    余安安扭头一看，居然是任翔，“你从哪里冒出来的？”

    “你为什么每次看见我都是一惊一乍的？”任翔称奇，又是问道，“你是不是很想要那款手机？”

    “我是想要那又怎么样？”余安安反问。

    “不会是你穷所以买不起吧？算了，我买给你当礼物好了。”任翔慷慨的说。

    余安安哪里会要，更是朝他怒道，“我就算穷死了，也不要你买的！”

    程牧磊直接躲开这两人又要开始的战争，扭头瞧见宗泉，不禁问道，“尉董事来了？”

    宗泉比了个方向，程牧磊一看，那是林总监的方向，是尉董事已经往那里去。

    ……

    宴会厅的休息室内，蔓生正和企划部的马总监在商议冰城项目的事宜。这边也是刚谈完，马总监就要离开，门一打开，恰好迎上前来的人，“尉董事！”

    尉容和他打了个照面，擦肩而过走进休息室。

    只是一瞬间，已经知道对方的来意，尉容上前道，“都年会了，你还这么忙。”

    蔓生坐在椅子里，手上还拿着一份文件，她收进公事包里放好，“年假也就是几天，过完年以后的事情更多。”

    尉容瞧着她今天的打扮，一身职业装在身，“听说我们公司的年会可以跳舞，你穿成这样是不打算跳了。”

    她的着装表明态度，不愿意参与其中下舞池。

    蔓生的确是不想跳舞，“高跟鞋穿的脚疼，而且，为了年后的人事变动，我也是该保持形象。”

    “副总经理的位置，你这么有把握？”尉容望着她问。

    “我不会把这个位置让给任何人！”蔓生已经下定决心，只是谈完公事，她却也是问起私事，“你的机票订好了吧，是几点的？”

    尉容看着她，却是笑问，“难道你想加订一张机票，跟我一起走？”

    “我只是提醒你，怕你迟到，耽误了飞机。”蔓生愕然解释。

    可是他却直接走到她跟前，他一俯身，两只手往椅臂上一撑，“真的不留我？”

    他突然离她这样近，近到他身上混合了薄荷和烟草的淡淡香气瞬间袭来，让人一下晕眩不已。

    恍惚中蔓生抬头望着他，他却凝眸说，“只要你一句话，我就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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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最想要的新年礼物

﻿    真是有那么一刹那，他的双眼仿佛能够蛊惑人心，蔓生险些就要开口让他留下。可是她硬生生让清醒过来，这才开口道，“我不会留你，绝对不会！”

    她坚决的话语似不会再有所转圜的余地，听的人心中一震，对视之中，她将他推开，从椅子里立起说，“时间差不多，年会该开始了。”

    ……

    此时的宴会厅内已经聚满了人，音乐声中两名司仪一男一女正在台上准备即将开始的开幕词。

    “林总监！”余安安瞧见林蔓生走近，她立刻挥手。

    蔓生走近他们，宗泉等人都在，唯独少了一个赵非明。因为赵律师期间也没有来公司，而且他还有自己的事务所要打理，在处理完追讨债务的法务事宜后就立刻离开了。

    “大家今天都打扮精心打扮过？”蔓生注意到了，为了出席年会，宗泉和任翔都是一身西服笔挺，平时衬衣扣子总是会少系一颗的任翔，今天却是一本正经的装扮。而方以真更不用说，换上了一条长裙。

    余安安早就发现这个关键，“就是啊，方秘书今天穿的好漂亮！”

    方以真笑了，“你喜欢，回头拿去穿。”

    “真的？”余安安还真是有些心动，毕竟女人之间友情帮助互换衣服也是正常的事情。

    方以真当然是应允，然而任翔却是非常鄙夷道，“就你这个身材，我看根本就拉不上拉链，还是放这件裙子一条生路吧。”

    众人听闻，又是笑了起来，任翔的话实在太不给面子！

    蔓生不禁道，“任助理，你和我的朋友还真是像，总是泼冷水！”

    曾若水和邵璇两个人只要到了一起，就难免会斗嘴，但是一个迷糊大条，一个冷静犀利，却是十分合拍。现在看看余安安和任翔，也是越来越觉得合适。

    “都要过年了，分开好几天不能斗嘴，任助理，你到时候可不要太想念我们余秘书。”蔓生又是调侃说。

    任翔一脸嫌弃的样子，“那我不如去想一只猪！”

    余安安简直气的咬牙切齿，“这么可爱的动物，我才替猪感到悲哀！”

    “你们这样总是拿猪来说事，到底有没有考虑过猪的感受？”程牧磊已经受不了，众人都在欢笑。

    蔓生笑着扭头问，“尉董事，你的助理这样欺负我的秘书，真的不管一管？”

    任翔开始大喊起来，“我兢兢业业辛苦了一年，尉董事，你要护着我才对！”

    尉容一直和蔓生并肩而站，沉默着微笑聆听，这下被点名，那么他也是该做出表率，毕竟他是上司，于是他扬唇一笑道，“这一年还真的是辛苦你了，既然是这样，那我也该奖励你。”

    任翔一听，不好的预感又来了……

    果然，下一秒尉容道，“今天的年会，你就陪着余秘书跳舞吧，没个舞伴不行。”

    “……”此话一出，任翔一闷，余安安傻眼。

    “尉董事！我不用他陪的！”余安安呐喊起来，她万分的不甘愿。

    但是任翔却怕这次如果不接受，那么之后还会有更离谱的奖励，所以他爽快说，“好！没问题！我来当他的舞伴！”

    “林总监，尉董事，是董事长和董事长夫人来了！”高进不时望着宴会厅入口处，突然瞧见来人，他立刻汇报说。

    众人纷纷扭头望去，果然瞧见林父和高长静一起携手出现。

    “那我先过去一下。”蔓生当下道，又是望向尉容说，“尉董事，一起去吧。”

    尉容颌首，他也是该拜见林董事长。

    这边两人双双离去，余安安却还在郁闷的喊，“尉董事，这个奖励一点也不好，我真的不想……”

    话还没有说完，任翔猛地抬手捂住余安安的嘴，一边朝回头的容少挥手，“没事，您慢走！”

    ……

    林逸凡瞧见父母到来已经在第一时间迎上去。

    今日的林父和高长静，都是盛装前来。作为董事长，即便现在已经不管事退居幕后，依旧是锦悦不可动摇的顶梁柱！

    林父考究的西服，穿戴整洁非凡，高长静则是一身丝绒礼服裙，华贵美丽。这一对长者站在一起，旁人远远望去还真是匹配。

    可在蔓生的记忆里，母亲似乎也有这样的时刻，那已经是很遥远的记忆，零星的，冷不防的就冒出来。

    林逸凡道，“爸，妈，年会都准备好了，马上就会开始。”

    林父很满意的“嗯”了一声，高长静则是问，“你大姐呢？”

    “刚还在这里……”林逸凡回着，他扭头去望，视线在人群里定格，瞧见林蔓生和尉容一起前来，“他们过来了！”

    终于，蔓生来到父亲面前，“爸，静姨。”

    林父一对上她，唯有沉默点头，只因为这是那日在林家别墅后，父女两人第一次见面。

    相对于父亲的冷淡回应，蔓生似乎也很平常对待，眉头也没有再皱一下。

    “董事长，董事长夫人。”尉容在旁也是呼喊。

    林父客套的微笑说，“尉董事今天也能留在锦悦出席年会，这真是值得高兴的事情。”

    “就算林经理和林总监不留我，我也是一定要出席的。”尉容回道，“能够在年会上，一睹我们锦悦的风采，是值得让人自豪的事情。”

    夸奖锦悦，就相当于是在夸奖林父，林父笑道，“这也是因为有了像尉董事这样的人才，我们锦悦才会这样一步一步走到今天。”

    高长静则是问起，“蔓生，前些日子你病了，身体不好，现在都好全了吗？一直想去看你，但是你爸爸还需要我照料，所以没时间过去。”

    蔓生很是客气的说，“都已经好了，只是小病。相比起我而言，爸爸的身体才是更重要的。还要照顾忆珊，静姨你真的是辛苦！”

    假惺惺的场面话高长静说的很冠冕堂皇，然而蔓生也没有示弱，同样回馈于她。

    高长静却是笑容一僵，眯起眼眸没有再说话了。

    “爸，静姨，先去前面坐吧。”蔓生又是说道，林逸凡已经带领他们往主桌而行。

    尉容看一眼周遭，“今天怎么没见到你的妹妹来出席年会？”

    冰城的项目先前失利，是由于林忆珊导致，后来直接暂时请离公司处理后续棘手的麻烦。可是公司内部，对于她最后的处置结果还没有一个定数。

    蔓生却是淡淡说，“她不会来了。”

    尉容看向她，见她望着前方的宴会台，她冷声说，“很快，她连锦悦也不需要再来。”

    他忽而惊觉，她的改变，从初至今，如此明显。

    ……

    年会上董事长和夫人一到齐，司仪将音乐改播为热烈的音乐，两人握着麦克风，在屏幕投影公司宣传片的影像里开始了本次年会。

    前方的主桌那一席，是由董事长为首，诸位高层在座的一桌。

    当然，蔓生和尉容也是在这一桌。

    而余安安和方以真等人，则是在普通桌就席。

    就在万众瞩目之中，年会也开始召开，司仪激昂的开始开场白将气氛推向高潮。作为每一届年会都会照例进行的事情，当然就是董事长致词。

    掌声雷动之际，林董事长缓缓走上台去，他微笑开口说，“各位大家下午好——！”

    实则致词来来去去都是差不多的内容，余安安远远的一看，轻声说道，“其实董事长仔细一看，长得还是挺帅的！他年轻的时候，应该是个帅哥！”

    “年会上你就只会研究这个？”任翔听见了问。

    然而就连方以真，也不禁道，“我同意余秘书的话。”

    这位林董事长的样貌，哪怕是年过半百后的今时今日，却也算得上是老一辈里边的英俊男人。可见他年轻时候，一定也是英气不凡。

    “你们说是林经理长得比较像董事长，还是林总监的弟弟长得像一些？”程牧磊又是好奇问。

    他这么一提起，众人也都是诧异，因为还没有见过林小姐的亲弟弟，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高进突然说，“二公子长得比林经理更好！”

    “高组长见过？”程牧磊又是问。

    因为就职锦悦多年，所以高进见过，“有一次二公子来公司，所以见过一面，不过那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情。”

    “我见过最近的！”余安安举手，“林总监圣诞节的时候不是出国去了吗？回来以后我看到过一眼照片，绝对是小鲜肉！”

    宗泉想了想道，“和程助理差不多大。”

    “是和小石头差不多！”

    ……

    一眨眼的功夫林董事长已经致词完，之后就轮到林逸凡，司仪又是道，“下面有请总经理林逸凡先生！”

    林氏父子轮流接替上台，程牧磊不禁问，“我们林总监会不会上台？”

    “只是总监，你说会不会？”任翔反问一声，程牧磊这下明白了。

    总监这个职位虽然已属高层，但还够不上上台致词的身份。

    “如果是公司副经理的话，那就有资格了。”任翔说着，众人都看向前方处的主桌，那一行人都端正坐着，没有人在私下谈笑。

    余安安都觉得累的慌，“当经理副经理这些的，还真是累。”

    ……

    蔓生确实觉得累。

    光是致词就已经听了一轮，一人接着一人上台，简直就像是颁奖典礼，可这些却又是必须逃不过。

    不经意间，蔓生侧头看向身旁的尉容，见他正襟端坐，脸上淡淡的微笑，一派的从容宁静。仿佛一点也没有感觉到厌烦，这让她有些佩服。

    为什么有些人总是能随时随地都保持着一贯的好修养？

    “多长时间？”蔓生忍不住问。

    她突然的女声传来，尉容有一丝困惑，他垂眸瞥向她带着疑问，却听见她低声说，“像你这样一坐下来，就能一动不动，维持一个表情的本事，需要练多长时间？”

    尉容一怔，回过神来不可抑制的笑了，他也是低声回道，“你就当他们是在演话剧，无声的那种，自己进行想象，也就不那么无聊了。”

    无声话剧？

    还真是会懂得让自己学会享受，哪怕是枯燥的年会。

    ……

    终于，在一长串的致词结束后迎来接下来的娱乐节目，第一环节总算过去。

    接着每个部门都一一上台表演，众人都欣赏着品尝着美食。表演结束后，中间的宴会厅空出的一片已然设为舞池，司仪说道，“今天的第一次抽奖，将会从跳舞的男女中抽取，一共会放出十台平板电脑！”

    这个奖项一出，众人都纷纷上舞池，别管会不会跳，又跳的好不好，只管上去再说！

    蔓生回头望向余安安那一桌，她看见任翔已经拉着余安安走向舞池，但是显然余安安非常勉为其难，被迫的奉陪他。

    而方以真也被别桌的男职员邀请走，程牧磊则被年轻的女职员看中也邀请走。

    只剩下宗泉和高进两个男人，还坐在原位。

    此刻林父和高长静也在到场许久后，起身默默离去，将这片天地留给后辈们。

    主桌上董事长携夫人一走，林逸凡也已被邀请走去跳舞。

    蔓生却在同时感受到周遭许多女人热切的目光不时聚拢过来，她们的目标当然不会是她，“今天的舞会，你应该会很忙。”

    尉容当然也感受到那些投注过来的目光，就在当下，已经有公司女高管大胆走近，“不好意思，尉董事，林总监。”

    女高管又是道，“尉董事，可以和我跳支舞吗？”

    尉容微笑着没有立刻回应，这下女高管不得不看向林蔓生，还以为尉董事已经是林总监的舞伴。

    蔓生却不想引起这样的误会，因为她根本就没有打算要跳舞，“尉董事，我今天脚疼不想跳舞，你就不用陪我在这里聊天了。”

    “林总监……”后方处企划部的马总监又是寻来，蔓生朝尉容轻轻点头，“我先去忙了。”

    等到林蔓生走远，女高管还在殷切等候，“尉董事？”

    尉容收回视线，他却是回道，“抱歉，我今天也不想跳舞，所以不会下舞池。”

    女高管感到很惋惜，但是一想自己虽然没有邀请到，不过公司里其余女职员也不会邀请到，也就感到平衡。

    尉容起身离开主桌，他手握香槟，静静朝角落里去。

    盛大的宴会，却因为少了一个人，没有了她的踪影，而显得这样空荡，毫无生气。

    ……

    起舞中年会的第一次抽奖也已经有了获奖者，余安安恼道，“十台平板电脑啊，竟然一台也没有抽中！你这个人一定是走霉运！”

    “我看我的好运气都是被你给带跑的！”任翔直接反驳。

    “我不跳了！”余安安一撒手，就转身下了舞池。

    “你怎么这么没有契而不舍的精神？”任翔还在喊，但是很快的，他的面前已经被别的女职员包围。

    余安安一看，发现他被簇拥在女人堆里，嘀咕了一声，“有没有搞错，女人缘这么好？”

    余安安回到自己那一桌，再看向宗泉和高进，两人竟然在讨论格斗术，还聊的津津有味。这种话题，她是不感兴趣的，再是兜转着看，忽然发现了尉容的身影，他在很僻静的角落里。

    余安安立刻捧起果汁走向他，“尉董事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尉容笑问，“你怎么也一个人，任助理不是应该陪你跳舞？”

    “是我自己不想和他跳了。”余安安回道，倒是一人做事一人当，“林总监呢？”

    “你们林总监在今天年会上，还要去忙工作。”尉容望着那个方向，正是休息室的方向。

    “这就不对了嘛，林总监好歹也要跳支舞啊，没准还能中奖！”提起跳舞，余安安似乎发现他今天根本没有下过舞池，她故意奸笑问，“尉董事，你今天不跳舞，难道是因为林总监不跳？”

    原本只是开个玩笑，可谁知尉容却是应道，“没有合适的舞伴，我宁愿不跳。”

    ……

    余安安一听，只觉得这一刻尉董事比起平时更要威武高大，这不是那种电视剧里才会有的台词吗？

    立刻的，余安安已经双眼冒起向往的星星，难道说尉董事喜欢林总监？

    其实这个问题已经存在于余安安心里有些时间了，但是她一直不敢问也不好过问。

    突然，又想到另一个问题来，余安安觉得这个可以问，“尉董事，有一天你会不会离开锦悦？”

    尉容感到有一丝突然，“为什么这么问？”

    余安安可不想告诉他，其实是因为之前林总监有和她聊起过尉董事的去留问题，此刻她只是道，“没什么……只是在想，尉董事是公司聘请的独立董事，是不是会有一天，等到任职期满了，就会离开，就会走了……”

    “尉董事，你会不会走？”余安安又是追问。

    任职期满就会离开就会走……

    似乎也确实是这样，这是任何一个进入公司的职员都会面临的正常状态，尉容并不隐瞒，“如果真有这样一天，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就像是你，余秘书，如果有一天你任职期满，你选择离开，那你也会走。”

    “那尉董事会选择离开吗？”余安安换了个问法。

    尉容笑着反问，“那余秘书你会选择离开么？”

    “我当然不会了！”余安安夺定说，“我要一直跟着林总监，她去哪里，我就去哪里，我还给她当秘书！如果可以，我这一辈子都不想走，就想留在锦悦！”

    有些稚气的话语，却因为本就是年少轻狂带着一些不切实际的天真，余安安的这一份单纯倒是和她有些神似……

    这一刻，忘却了许多，尉容不禁说，“如果可以，我也是。”

    余安安在听见他这么回答后，开心的笑了，“那我们就努力让如果变成一定！”

    “各位职员，现在我们要开始继续抽奖了……”司仪又在台上喊了起来，余安安被吸引过去，她就要去瞧个究竟，“尉董事，我去看看自己有没有中奖……”

    只是走了几步，她又是回头说，“偷偷告诉你，你可别告诉林总监，有一天我问她，如果尉董事走了，林总监会难过不舍得吗？”

    这个问题突然袭来，周遭都在吵闹着，他却觉得四周瞬间静止，余安安朝他应了一个字，“——会！”

    ……

    这个年会上，奖品实在是有许多，但是余安安的运气背到家，连个安慰奖都没有抽到，只在最后收到年终所有职员发放的一枚红包，她不免沮丧，“我的新款手机……”

    “不是发了年终奖，买一部就好了。”任翔看不下去道。

    “我的手机还能用！”余安安还是很节俭的。

    方以真瞧了瞧时间倒是差不多了，重要环节已经结束，职员们选择留下来的还可以继续用餐，要赶车赶飞机的那也可以走。

    蔓生也终于从休息室出来，她来到他们这一桌，算算时间也知道他们都要回去过年，“我敬大家一杯！”

    众人也都是举杯，“新年快乐！”

    “林总监。”突然，是他呼喊。

    杯子还握在手中，蔓生抬头望向他，是尉容在对面说，“年后再见了。”

    没有再挽留，因为早已经决定，蔓生微笑相送，“尉董事，这一年辛苦你，祝你一帆风顺。”

    ……

    尉容一行人离去后，这张桌子一下去了一半的人，显得有些冷清。

    蔓生这个下午都没多少东西，此刻才坐下来动筷。

    余安安坐在她身边说，“林总监，今天你没有跳舞，尉董事也是一支舞也没有跳！”

    蔓生还真是不知道，此刻得知感到意外，又见余安安笑的一脸古怪，“我问尉董事为什么不跳，他说没有合适的舞伴，他宁愿不跳！这不是在说林总监吗？”

    “他是说合适的，不是说我。”蔓生想要纠正她错误的想法，也不想让自己的心愈发动摇。

    “明明就是在说林总监！”余安安却断定说，又是叹道，“要是尉董事他们也在宜城过年就好了，我们还能一起出来玩！”

    如果他们都在，那是真的可以。

    可为什么她没有将他留下？

    明明他已经说了，只要她一句话……

    “他也有自己的家人，该回去和他们过年……”蔓生轻声说。

    所以，她不会留他的，绝对不会。

    ……

    隔天就迎来了除夕夜，这一年的除夕早上，蔓生在老宅的房间里醒过来。一大早赵妈就已经起来准备菜肴，前两日的时候赵妈就将整个宅子打扫了一遍，所以干干净净的一点尘埃也不染。

    这还是蔓生自从和温尚霖结婚后，第一年除夕回家过年。

    但是这一年，却是这样的冷清。

    蔓生没有去林家，她也不愿意回去。所以一早就给林家打了电话，告诉江叔，她今天除夕就不过去了。

    从前在温家的时候，过年是要回温公馆的，温家人丁兴旺，老太太总是会和她说上许多话。

    但是现在，没有了母亲，没有了书翰的家，唯有赵妈一个人在。

    其实蔓生从前就知道，每一年过年，除了赵妈，母亲都是孤单单一个人的。因为林书翰在国外读书，可是国外不过春节，除夕也不放假，他是赶不回来的。又因为要尽快完成学业，林书翰一直都很刻苦拼搏。

    关于这一点上，林书翰和林逸凡倒是相同，林逸凡当年出国留学，也是数年过年不曾回国。

    蔓生瞧了瞧时间，算上时间差，林书翰那里还是半夜。她不着急给他打电话，想着一会儿再打。

    换上衣服，蔓生将自己的卧室收拾了下，再下楼去就陪着赵妈一起洗洗弄弄。等到午后，赵妈开始准备晚上的年夜饭。蔓生闲来无聊，就懒洋洋的去院子里晒太阳。冬雪已经融化，赵妈早将院子里的积雪全都铲除。

    先前堆在这里的白雪公主和七个小矮人，一夜过后也不见踪影，阳光下唯有雪融化后的雪水，滴滴答答着。

    可是王冠呢？

    那个苹果的王冠又去了哪里？

    蔓生猛地起身，跑去厨房喊，“赵妈，那个王冠去哪里了？”

    赵妈一脸茫然的回头，“什么王冠？”

    “就是外边的雪人……那个戴在白雪公主头上的王冠……”蔓生诉说着，赵妈像是回想起来，“大小姐，您说那个苹果刻的王冠？”

    “对，就是那个！”蔓生点头。

    赵妈虚惊一场后道，“那个苹果刻的，前几天结冰没坏，今天天气暖，一晒都黑了，我就丢了。”

    丢了……

    蔓生愣了下，听赵妈这么一说，却觉得也该是要丢。又不是真阴白银的，苹果雕的，怎么可能不坏。之前保存那么久，也是因为结冰了，所以不化开。

    “大小姐，您要吃苹果吗？这里有……”赵妈又是喊，递给她一个大苹果。

    苹果有吉祥如意的意思，所以每年家里都会准备。

    蔓生捧着苹果，又走到安放母亲灵牌的房间里，赵妈早就准备好水果为母亲祭拜着，也算是一起过年。

    这是母亲离开的第一年。

    蔓生跪在母亲面前，她不说自己寂寞，只是告诉她，“妈，今年一切都挺好的，一定是您在上天保佑我……”

    ……

    等到了晚上，天一黑下来，外边的屋子里就满是烟火，绚烂的，五颜六色的烟火，不断的亮起。赵妈将一桌子菜摆上桌，蔓生一瞧，真是丰盛，她已经食指大动。等到菜上齐，突然一通电话过来了，这是林书翰的来电！

    蔓生高兴接起，“书翰，你不会是刚起来吧？”

    “怎么可能，我都上完一节课了。”林书翰问道，“姐，你那边是不是已经开始吃年夜饭了？”

    “你是算准了饭点给我打电话的？”蔓生也是笑了。

    林书翰并不承认，却将年夜饭的每一道菜都仔仔细细问了个遍，蔓生知道他贪嘴，一定是想吃家里的饭了，“过了十二点，一年又过去了，今年你就可以回来了。”

    “姐，你放心，我一定会争取提前回来！”林书翰向她许诺。

    蔓生一直对他很有信心，“那姐姐在家等你。”

    挂线前，林书翰似是不放心，所以他问道，“姐，你和赵妈在家里过年吗？不打算出去走走？不然，来我这里？”

    “有赵妈做的一桌子菜，我哪里都不想去，你好好念书。”蔓生并不想影响他的学业，而且如果她真的去，这也是父亲不允许的。

    一通电话结束，蔓生终于喊道，“赵妈，我们可以开始吃饭了！”

    餐桌上，摆了另外两副碗筷，仿佛母亲还在，书翰也回来了。

    所以，一家子齐全，一个也没有少！

    ……

    除夕的夜里边，又下起绵绵的细雪，夜空里的烟花放了整整一个晚上，等到临近午夜凌晨十二点，蔓生收到了无数的祝福，邵璇的，曾若水的，以及余安安等很多很多人的，可是却没有属于他的。

    蔓生回发祝福短信，一键群发，连同他的号码，她发送出去——新年快乐！

    然而，他没有回复过来！

    将手机放到一边，蔓生有些困了。闭上眼睛，突然想起儿时，每次过年，母亲总会问：蔓儿，今年过年你想要什么新年礼物？

    她认真的想，可是儿时想要得到的却太多，那些漂亮的裙子，漂亮的文具，实在是难以选择。

    可是现在，现在她唯一想的不过是——

    ……

    这个除夕夜，蔓生在窗外边不断响起的礼花声中昏昏沉沉睡了过去。等到再醒来，发现已经十点了。蔓生穿上拖鞋下床，她走向窗户，想要看一看外边的天气怎么样。

    但是当她一打开窗户后，却发现后院里站着一个人！

    蔓生惊住！

    那个人，他穿着黑色针织，西裤的边缘都沾满了细雪。他正在堆雪人，将四周的雪全部铲到一起，堆了一个很矮的雪人。

    可是雪中，他墨黑色头发，格外醒目。

    突然，他回过头来，望向她露出一抹笑容。是熟悉的笑容，是前天还有瞧见的样子，竟然是尉容！

    他不说话，只是那笑容让蔓生觉得心跳一止！

    “你怎么在这里——！”蔓生朝他喊。

    “我早就来了。”他走到她的窗户下，抬起头朝她道。

    “你不是回去过年了吗？”

    “我又回来了。”

    “你来做什么？”

    “我来拜年。”尉容笑着说，“而且，不是说了，要当某人的教练？林蔓生，你新年第一天难道就想偷懒？”

    蔓生朝他喊，“我这就下来！”

    她转身，飞快的穿上衣服，就往楼下疾步奔跑。

    妈妈，其实，这就是我今年最想要的新年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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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金口玉言我收下了

﻿    蔓生一奔下楼，赵妈在客厅里喊，“大小姐，尉先生一早就来了，说是来给你拜年的……”

    “我知道了，刚刚已经看见他了……”蔓生回了句，人已经往后院疾走。

    等到了后院里，瞧见他真就站在前方，蔓生跑的急了，所以都有些气喘吁吁。她不知道他为何会出现，更不知道明明说了要离开的人，怎么会在只隔了一天后，还继续出现在这里。只是当他就站在自己面前后，她更加确定，这一切都不是幻觉！

    尉容看着她笑道，“太阳都升那么高了，你才醒过来，我还以为今天要在这里等到中午，你才肯和周公说再见。”

    被他这么调侃着，蔓生却也不恼，“雪都融化了，昨天夜里下的不多，今天的雪人堆不起来。”

    所以，他的脚边唯有一个很矮的雪人，瞧着还真是有些滑稽可爱。

    蔓生又是上前问，“你回去过年，这么快就回来了？”

    “也没什么要紧的事。”尉容回道，“就当是年假来宜城旅行。”

    蔓生突然想起，虽然他们一直都留在宜城。可其实根本就没有好好游览过这座城市，她立刻说，“那我给你当导游，带你宜城附近玩一玩？”

    “你打算穿着睡衣，给我当导游？”尉容的视线在她身上一扫，厚实的棉袍裹的严实，嫩黄颜色让她整个人看上去暖暖的。

    蔓生才发现自己根本就还没有洗漱，因为突然看见他所以一下给忘记了，“你等我一下，我马上就好。”

    尉容看着她急匆匆的身影，朝她叮咛，“别着急，我不会跑。”

    ……

    等蔓生洗漱一番下来后，她总算是换上了平时出门会穿的衣服。赵妈已经将早餐准备好，餐厅的餐桌上摆了各式的早点。尉容也已经从后院转移到餐厅，赵妈招呼着他说话。

    蔓生到来后，赵妈说道，“大小姐，您瞧尉先生，来就来吧，还带了那么多东西过来。”

    蔓生看了看周遭，礼物放满在餐厅一旁的桌子上，大概是尉容帮忙搬进来的。

    “来向林小姐，也向赵妈您拜年，只是一些小小心意。”尉容则是道，“不是什么贵重东西。”

    赵妈给他沏茶，蔓生在餐桌前坐下，“让你破费了。”

    “那你就快点吃饭，吃好了出门。”尉容笑着催促一声，“今天阳光这么好，适合练车。”

    蔓生差点就忘记还有这回事，“不是要出去玩？”

    “练车第一，玩第二。”他已经定下排行榜，“你不是说，等考试的时候，要一次过？”

    为了这个目标，蔓生点点头，开始用早餐。

    用完早餐，两人就要出门，出门前赵妈喊着，“大小姐，尉先生，晚上回来吃饭吗？”

    蔓生看向尉容，倒是真不确准。

    尉容则是道，“当然回来！”

    ……

    车子开出宅子，就在府城近郊这里开着，蔓生此刻的心情就像是天空，一片晴空万里，“要回宜城的停车场去练车吗？”

    尉容开着车望了她一眼道，“不用跑那么远，附近只要有空地都可以。”

    蔓生沉思一想，突然记起周遭倒是有这么一片地方，她开始指路，“往前方开！”

    随即，两人来到附近一处绿荫地，一大片厂房拆迁后，这里就空了出来。车子直接开上空地，尉容一瞧，这里倒还真是不错。

    “两天没练车，还会不会？”尉容微笑问。

    蔓生已经打开车门，下车要和他互换位置，“我可没忘记，怎么开车。”

    ……

    只不过，当下午练车两小时结束后，蔓生就感到有些心虚，因为这次在练习转弯的时候，没有把握好距离，车门不小心蹭到石墙，车身刮出一道痕迹。

    “好丑。”站在车子前，尉容低声说。

    蔓生已经快无地自容，因为确实太不美观，“我会赔你的。”

    幸好，他今天开出来的车，还是先前她一直练习上手的那辆，所以现在也只是雪上加霜，“等我考好驾照后，我赔你一辆新车。”

    尉容扭头，却看着她说，“我要的赔偿，可不是这个。”

    “那你要什么？”

    阳光下，他将眼睛眯起，一种古怪的目光，让蔓生觉得太过直接，他该不会是要说——

    “那就晚上陪我一起放烟花吧。”可他却笑着道。

    蔓生的心跳漏了半拍，立马答应，“好。”

    怎么回事？

    为什么刚刚她会以为，他其实要说的是：我想要你……

    “上车，买烟花去。”他唤一声，转身上车。

    蔓生急忙也绕过车子坐上去，却也在同时懊恼不已！

    林蔓生，你的脑子里刚刚都在想什么！

    ……

    回去的路上，就找到了一家卖烟花的店铺。

    蔓生在店里看着，烟花的种类很多，一时间倒也不知道选哪一种好。老板很热心的在介绍，各式各样的烟花礼盒，可以绽放出各种花色。

    蔓生已经选了几个，其余的却因为玲琅满目而难以选择，她回头问，“你觉得哪个好？”

    尉容一直在她旁边看着，见她每一个都爱不释手的样子，干脆说道，“老板，这些我全要了！”

    “好好好，这位先生，那我给您搬上车吧？还是我送去两位住的地方？”老板一听就乐开了，竟然有人这样大手笔全部买下！

    蔓生愕然，“买这么多怎么放得完？”

    “一天放不完，就连放七天。”尉容说着，已经结账给钱。

    结果因为烟花礼盒实在是太多，所以老板就开车跟随在他们的车子后边，一路回了老宅。等进去宅子里，几人来回搬了好几次，才将烟花全部搬进来。

    “辛苦老板。”蔓生道谢相送。

    老板满脸的笑容，“下次还需要的话，那就再来，新年快乐。”

    “大小姐，怎么买这么多烟花？”赵妈正在将这些礼花盒子整理，却也心疼钱，“这得要多少钱啊！”

    蔓生正想要解释，可是某人先他一步，将所有责任都推到她的身上，“赵妈，是她说要放烟花！”

    “明明是你说要放烟花！”蔓生愕然，“你是耍赖不承认？”

    谁知，他很顺从的应道，“是，是我说的，非要你陪我一起。”

    他说的很认真，可是那张脸却一脸无辜，让人一看，就会认定他是受害者！

    果然，下一秒赵妈说，“大小姐，尉先生是来拜年的客人，您像个小孩子一样要放烟花，还要往别人身上推啊！”

    “……”蔓生郁闷了！

    终于体会到，什么是有理说不清！

    此时赵妈又是问，“尉先生，你不是宜城人吧，大老远来拜年，今天晚上住哪里？”

    “赵妈，我还没有想好。”尉容回道。

    赵妈一听，她立刻说，“不然，不如就在家里做客，反正客房还有空着的。大小姐，你看呢？”

    蔓生看他是一个人来的，身边没有宗泉也没有方以真等人，过年期间单独一人实在是孤单单的有些可怜。看在他教她练车的份上，蔓生也是开口问，“那你要不要留下来住？”

    “真的可以？”尉容扬起唇角，忽然朝她笑的别有深意。

    蔓生突然间有种不祥的预感，可她来不及说一个“不”字，赵妈已经应道，“可以可以，当然可以！”

    “那我就打扰了。”说归说，可他丝毫没有打扰的意思！

    ……

    大年初一的饭桌上，终于不再是蔓生和赵妈两个人了，增加了一副碗筷后，那一张椅子里是尉容入座。三个人一起用餐，赵妈热情的招呼着，更是询问他，“尉先生，过年来宜城，你打算留几天？”

    “都过来了，这几天就没有打算再走了。”尉容笑着回答。

    “那就让大小姐带你附近多走一走，宜城也有好玩的地方，你平时也就是去锦悦，没有去那些玩的地方跑吧？”赵妈又是问。

    尉容道，“还真没有，所以蔓生说这几天当我的导游。”

    赵妈觉得这也是挺好，其实每年过年家里都冷冷清清的，冯夫人去世后，更怕林蔓生寂寞，这下有人陪伴，赵妈也放心了，“那就好好玩，明天你们可以去那个夫子庙，庙里面求签最灵验了……”

    夜里边吃过晚饭，赵妈在收拾餐桌，蔓生和尉容两人就将礼花盒全都搬到后厅。等到天一黑，再齐齐排开在后院。

    后院里排放整齐的烟花，尉容布好火线，蔓生喊了赵妈来看烟花，两人拿了两把椅子，茶水和瓜子都已经摆好。

    等到火线布好以后，尉容往后边走，“我点火了？”

    蔓生笑着应道，“点吧！”

    说话间，尉容弯腰将火线点燃。

    那一簇小小的火焰，慢慢窜起来，沿着事先安排好的线路一直燃起，突然最先的一个礼花被点燃，窸窸窣窣中火焰燃起，而后耳畔只听见“轰——”一声响，就见到巨大的花火被抛向空中。

    蔓生仰头去看，那是一朵极美的烟花，绽放在夜空里边，“赵妈，你快看，好大好漂亮啊！”

    赵妈也抬头在瞧，烟花一朵接着一朵。

    紧接着，并排的烟花礼盒也一一被点燃，不断的“轰隆轰隆——”中，宅子后院上方的天空就像是被彻底点亮，深黑色的夜空被点缀成七彩颜色，美的尽收眼底。

    尉容也坐到她身边来，并肩观看烟火。

    “好看么？”他在身旁低声问。

    蔓生早已经被烟花吸引，她不由自主的说，“好看！”

    于是，三人一起看了一场格外辉煌壮观的小型烟火会，陆陆续续持续有半个小时之余。等到大型的礼花都放完，赵妈困的已经开始打瞌睡，蔓生笑着喊，“赵妈，您快去睡吧，瞧您，坐着都要睡着了。”

    赵妈被一提醒，也是笑着起身，“那我先去睡了，大小姐，尉先生，你们也早一些。”

    后厅这里，蔓生和尉容还静静坐着，只是这样安静的夜里，烟花绚烂过后，唯有一旁的老式收音机在放着自动搜索的频道音律。

    收音机里放出欢乐柔和的音乐，叮叮咚咚的十分动听。

    “还要不要看烟花，我可以再放。”尉容想起她方才痴迷的样子，他不禁说。

    “今天不放了，留着吧。而且赵妈也去睡觉了，会吵到她。”蔓生却是摇头，只是心里边却还有些意犹未尽，“是不是还有买烟火棒？”

    尉容已经从一旁的纸箱里翻找出烟火棒，“来一把？”

    蔓生立刻点头。

    两人起身，便在院子里拿着烟火棒玩，蔓生突然想起从前，邵璇和曾若水一起的时候，她们会用烟火棒来摆图案，“我们来摆个五角星吧！”

    蔓生蹲下身，将五支烟火棒放在面前，头对头聚一起散开摆放。

    尉容也随她一道，打火机对着中间一点燃，登时五支烟火棒四散开，那是一颗散开的五角星！

    “要不要摆一个特别大的五角星？”尉容扭头问。

    蔓生好奇，“怎么摆？”

    “我们把这些烟火棒剪了，拼成大的。”尉容侧目看着她，扬起唇说。

    蔓生一听也来了兴致，“那拼吧！”

    ……

    立刻的，两人翻找出纸箱子里所有的烟火棒，将棒子握手的那一端一一剪去，然后再在院子里拼凑成巨大的五角星。院子的地上，终于被他们用星火棒摆出形状后，尉容又将线布好。

    蔓生排了半天也有些累了，她立刻坐回到椅子里，朝他喊，“你快来坐！”

    尉容将线一直布到长椅的面前，他也在椅子里坐下，而后一低手，打火机将线点燃。

    登时，如同方才一样，火线迅速燃着星火往中间的星火棒飞去。

    两人就坐在长椅里，看着星火棒在中间被点燃，而后散开，巨大的五角星在院子里燃起，简直美不胜收——！

    “好好看！好大的五角星！”蔓生开心的嚷了起来，十分激动。

    因为看见她的笑容，尉容的目光也是放柔，“就一些烟火棒，能让你高兴成这样？”

    “要是若水和小璇看见了，她们也一定会很高兴的！”蔓生叹道。

    “那你可以约她们一起放烟花。”

    “若水家里过年不好太出门，小璇要陪着妈妈回外婆家去的……”蔓生轻声说，“不过，等过几天还是可以喊她们一起！”

    提起这里，蔓生忍不住说，“其实我弟弟小时候也特别喜欢玩这个，他一个晚上能玩一个纸箱子的烟火棒那么多！”

    “男孩子不是都爱玩扔地上的响炮？”尉容则是问。

    两人一边看着星火燃着，一边聊起天来，蔓生蹙眉道，“你小的时候也爱玩那种吗？”

    其实林书翰的确是喜欢男孩子玩的响炮，但是母亲却不让，因为太吵闹了。不过林书翰还是会偷偷买来玩，“……有一次被我妈妈发现了，就罚他吃八宝饭的时候不给豆沙馅！”

    尉容静静听着，几乎可以想象那一幅其乐融融的家庭情景，“他难道不会偷吃？”

    “当然有！”蔓生笑着说，“而且还非要带着我一起去偷吃！因为八宝饭凉了就不好吃，还冻在一起，所以要热一下。书翰他弄不来这些，就求着我一起……”

    蔓生这边径自说了许多，她和弟弟儿时的趣事，眼前的星火棒也快要燃到最后，她默了下则是问，“那么你呢？你过年的时候，和你的家人都做些什么？”

    她从来不曾询问，因为似乎自己没有资格也不符合身份，可是现在或许是因为气氛太好，也因为她实在是好奇太久。

    尉容沉默微笑着，他已经点燃一支烟抽起，他笑着反问，“对我的家人感兴趣？”

    “只是问一下……”蔓生回道，她又是说，“而且过年的时候，你来宜城旅游，家里人都同意的吗？”

    正常情况下，过年这样大的节日，一年一次最需要团聚的时刻，家家户户都是要回家的。再远的人，都想要回到父母家人身边共享天伦。可他居然在年初一的时候就出现在她面前，这一点让蔓生实在是困惑。

    “我父母都去世了。”他却淡淡说，用一种异常淡漠的口吻，诉说着这一件原本应该是非常痛苦的事情。

    母亲的突然病逝，已经让蔓生感受到前所未有的痛苦孤单，可她不敢去想，他是怎样忍受这份孤独，“他们是怎么去世的，什么时候？”

    抽上一口烟，吐出白色的眼圈，面前的星火棒已经燃到最后，尉容眸光是散开的。像是想了很久，却也回忆不起，找不到那应该有的答案，到底是哪一天哪一月哪一年。良久，他低沉的男声说，“忘了。”

    究竟是真的忘记，还是自己根本就不想去回忆……

    蔓生没有再追问下去，却是更想知道，“那你没有兄弟姐妹吗？”

    “有。”尉容应了，这让蔓生定睛，他回眸说，“巧了，我和你一样，也有个弟弟。”

    “那你一定很疼他，可是有时候又觉得他很让人头疼。”蔓生如此想，便也笑着说，因为她和林书翰之间就是这样。

    尉容只是微笑着，沉默抽着烟，隐隐约约的回了句，“大概吧。”

    闲聊了半晌后，收音机的音频也早就换了许多首歌曲，星火棒燃烧完，剩了一地的痕迹，蔓生现在也没有力气打扫，“明天起来再扫院子，今天不早了，还是先去睡觉。”

    “尉容，我带你去客房。”蔓生轻唤他道。

    可是这一刹那，他的手猛地覆上她扶着长椅的手！

    就在瞬间电流像是从他的掌心蹿向她，蔓生愕然间对上他的眼睛，心中也是一悸！

    他看着她，周遭静止无声中，四目相对的时候，谁也无法再将视线从对方的身上移开！

    他忽而慢慢的靠近她，他的气息栖近，这样近的距离，马上就要碰上她的唇——

    蔓生却突然往后靠，她再次拒绝他的亲吻，不让他碰向自己。

    “蔓生。”他低声唤，手摁住她的手，不肯松开，也不准备让她再逃离！

    “还在为之前的事情生气？”他又是问。

    “我没有那么大度。”蔓生动了动唇，终于开口说。

    尉容听明白了，她的确是为了那位夏小姐的事情所以耿耿于怀着，“所以呢。”

    不管如何，总归是该有一个结果。

    此刻，就该是有结果的时候——

    蔓生看了他良久，她知道自己无法再逃避，可其实似乎自己也不想再躲闪，在夜空月色下，一切朦朦胧胧中好像自有定数。所以，就这样陷入其中，所以早就明白的心意，此刻不过也是想得到一个肯定的认可和回应。

    “你要是碰了我，以后就不能再碰别人。”她注视着他，说出自己心中所想。

    这一刻彻底的放任自己，顾不得该有和不该有的，她只是这么想着，也就这么表明心意。她是这样的坚决，至少和她在一起的时候必须是要这样，她可以接受他的过去，但不代表她可以真的无动于衷。

    所以，如果他选择是她，那么她不会忍受他再去碰别的女孩儿，碰第二个女人！

    寂静中，他的指间弹去一截星火，那些细碎的火化都像是可以撩人一样，这样的动人。

    “还说不是吃醋。”他应声一句，突然抬手扣住她的后脑。

    蔓生只觉得有人一用力，她整个人已经往前方倾去，长椅之上，他轻轻亲吻她，像是宣誓，为自己的誓言盖下印章——

    “除了你，不会再有别人。”他在她耳畔说。

    轻柔的亲吻中，突然变得一发不可收，因为许久不曾这样热烈的碰触，所以烟也落在地上，来不及去管。他单手搂住她，不断的亲吻，反复的辗转着，温柔和霸道并存，让一切都变得迷离旖旎。

    就在热烈的拥吻里，蔓生有些受不住的制止他，“别在这里……赵妈要是突然醒过来，她看见了不好……”

    长辈还在，蔓生实在是不敢！

    此刻他很理解她的忧虑，可他也真的是极度不满，“还要多久？”

    他说着，气息灼热的在她的耳边，让她的肌肤都直颤！

    “蔓生，你知道我忍了多久？”他低声问着，用一种切齿的声音，一边他低下头，更是亲吻她的颈子，“今天晚上，去你的房间，还是我的？”

    蔓生晕眩着，她发现自己已经逃不了，“可以不选么？”

    “一定要选！快说！”他开始追问，将蔓生彻底搅乱，在他不断的攻势下，她缴械投降回答，“……你的！”

    ……

    赵妈早就给他准备好房间，那是二楼的一间客房，床单被套都换上了干净的。两人走到房门口，蔓生打开房门，她还没有来得及进去，尉容就一把搂着她，一个转身将她压向门背，她的身体一抵住，他就已经低头猛烈的亲吻。

    随即，那扇门也被紧紧关住！

    久违的缠绵，被疯狂的纠缠所代替，他凶猛热烈的就像是一头野兽，要将她吞噬干净！

    ……

    次日早上醒来的时候，蔓生觉得糟糕了！

    因为她竟然睡在他的那间客房里边，郁闷的将他推开，她就要下床，可是一边又开始害怕！

    昨天晚上最后到底怎么会点头答应？

    又怎么会就这样睡了过去？

    蔓生这边纠结万分，她刚一动，尉容就醒了，“这么早？”

    “都是你！”因为慌乱，蔓生都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尉容被她一推搡，他也醒了，“怎么了？”

    “都是你昨天晚上一直缠着我！”蔓生现在真的想将自己埋进枕头里。

    尉容看她一副要将自己闷死的样子，他不忍心的将她拉起，瞬间就明白了她的担心，“放心，赵妈不会去你的房间的，她不会发现其实你昨天晚上其实睡在我这里。”

    “那你说现在要怎么办？”蔓生又是问，“如果我正好出去，就碰见赵妈，我又要怎么说？”

    尉容笑道，“还是我先起来下楼，然后你再回房间。”

    “那你快点起来！”蔓生直接催促他。

    尉容立刻打理好自己下楼去，“如果没有异常的动静，三分钟后你就可以出去了，我会在餐厅里留住赵妈。”

    蔓生点头答应，看着尉容先行离开房间。

    等过了三分钟后，一切太平无事——

    蔓生这才小心的出了客房，而后往楼上自己的房间疾步跑！

    ……

    虽然说已经是安全过关，可蔓生再次面对赵妈的时候，还是不免感到有些尴尬，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做贼心虚”了！

    然而某位大少却像是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一般，一脸的太平安然，这让蔓生更加郁闷。

    为什么带头做贼的人是他，可心虚的只有自己？

    “蔓生，赵妈说下午要回村里。”尉容突然说。

    经他这么一提，蔓生想起赵妈每逢年初二就会回家，赵妈的儿子已经结婚，儿子和媳妇一家是很好相处的朴实人家。赵妈在很久以前就陪伴在母亲身边，直到老伴去世，她更是几乎和母亲相依为命。不过每年还是有那么两天，赵妈会回去和儿子共聚天伦。

    不过自从母亲和父亲离婚后，每年那几天，赵妈都会邀请母亲一起去乡下。其实蔓生知道，那是因为赵妈怕母亲一个人守着一幢房子太寂寞，而且她也不放心。

    提起回乡下，就想起了自己的儿子，赵妈笑了，“是啊，大小姐，我下午回去。”

    “那我送您去吧。”蔓生提议说，赵妈当然是拒绝，“不用麻烦了，大小姐，大勇说会来接我的。”

    大勇是赵妈女儿的名字，蔓生儿时也见过面的。

    “就让我送您过去！我好久也没见过大勇哥了！”蔓生却是坚持，这么多年来，在嫁给温尚霖的几年里，一直陪伴在母亲身边的唯有赵妈。赵妈对于她而言，也是很重要的家人。

    “就让她送吧，不然她估计晚上都睡不好觉。”尉容见他们推来推去，他干脆道，“反正车就在外边，来回一趟也不用多少时间。”

    “是啊，赵妈，车子就在外边的，就不要让大勇哥跑来跑去了。而且，我也想去村里看看，好久没去过了！”蔓生又是说。

    “那尉先生呢？”赵妈倒是真这么想的，可她看见家里有客人在，所以也不好意思提。

    尉容当然没有意见，“我没去过，也想去看看。”

    “那快收拾东西吧。”蔓生扶着赵妈的肩头，她高兴的说。

    ……

    三人一行就要出发，离去前赵妈要前往林家一趟，虽然夫人已故，但这个规矩还是不改。说起来，蔓生也要回家到一到，所以就一起去了。尉容并没有进去，将车停在外边等候。

    过了没多久后，蔓生就扶着赵妈出来，上车后道，“出发！”

    ……

    车子离开了府城，就往远郊一路的开，大约开了一个半小时后，终于到了赵妈所住的村子。过年里家家户户都是张灯结彩，祝贺新年的门联每扇门上都是。赵妈儿子大勇的那幢房子门口，也贴了相同的喜庆门联。

    大勇带着自家媳妇走了出来，蔓生瞧见他，倒是一眼就认出来了，“大勇哥，几年不见，你还是这样壮！嫂子真好看！”

    村里的小伙子有着地道的朴实性子，和媳妇一起热情的款待了他们。见到蔓生的时候，还是称呼一声“大小姐”，但是瞧见尉容的时候，则是喊了一声“大姑爷”，这让蔓生一怔，赵妈急忙说，“他可不是大姑爷，是大小姐的朋友，喊尉先生！”

    “不要紧，误会一场。”尉容笑应。

    大勇家的媳妇看着两人却说，“大小姐和尉先生好相配，要是当了林家的姑爷，也是亲上加亲啊！”

    这么一说，蔓生脸上一红，“没有的事情，别开玩笑了……”

    众人打趣着，就将人迎了进去。

    来到村里的第一顿饭，是可口的农家菜。等吃完农家菜后，大勇媳妇道，“大小姐，尉先生，今天我们要去庙里拜拜，要不要一起去？”

    村里的人逢年过节总喜欢拜佛求神，感谢一年平安，祈祷今年也是同样。蔓生想想也是无事，她扭头看向尉容，尉容一颌首，四人便一起去。

    寺庙里已经有许多香客前来叩拜，一脸的虔诚。

    四人排队去叩拜求签。

    终于轮到了他们，四人上前跪在蒲团上。等到叩拜完求了签后，众人聚在一起分享，大勇媳妇道，“我们的是中签！那是不是心愿达不成？”

    “你们求的什么心愿？”蔓生好奇问。

    大勇直白道，“我们想今年生个胖孩子！”

    大勇媳妇一听，不好意思的说，“你怎么把心愿都给说出来了！”

    “大小姐是自己人，说说有什么关系！”大勇耿直道。

    “大勇哥和嫂子那么好的人，一定能生好几个胖孩子，一男一女凑成一个好字！”蔓生祝福道，两人都乐的很高兴，“有大小姐这句话，我们的心愿一定能成！”

    尉容看小两口这么高兴，他低声笑问，“难道你是金口玉言，说什么就会成真？”

    蔓生扬眉道，“是啊，我就是金口玉言！我也送你一句话吧！”

    “什么话？”尉容不禁问。

    神佛面前，谁也不敢打诳语，蔓生不敢许诺那些难以达成的心愿，所以她说，“什么时候你又想放烟花了，我一定也来陪你！”

    “不管是不是过年？”

    “嗯！”

    “随时？”

    “可以！不过只有一次机会！”蔓生许诺道。

    周遭寂静一片，是僧人在打钟，钟声缭绕在耳畔，尉容应道，“你这句金口玉言，我收下了。”

    等出了寺庙，一行人往回走，突然蔓生接到了一通电话，来自于余安安！

    余安安在电话里惊奇的喊，“林总监！尉董事是不是回宜城了？你们去哪里了？不是要练车吗？”

    “你把手机给我，我来说……”电话里还传来另一个声音，蔓生认出来，不正是任翔？

    突然，也就不再诧异，为什么余安安会得知尉容回宜城这件事。

    “……”蔓生的耳朵边是他们一阵杂乱的争吵着，她将手机挪远了一些。

    尉容捕捉她的小动作，他开口问道，“怎么了？”

    “是我的秘书，和你的助理，他们在我家门口。”蔓生如实说。

    尉容蹙眉，更是困惑不解：好好的，他们跑过来做什么？

    “我说林总监，您和容少到底去哪里了？我们都到了您家门口，可是里面没人啊！难道你们私奔去了？”任翔似是终于夺过手机，他在不耐询问，不时的还夹杂着余安安的女声传来，“……把手机还给我！这是我的手机！”

    手机那头两人的声音都隐约听得清楚，蔓生问，“现在怎么办？”

    尉容不带迟疑挂断，“让他们去，就说我们私奔了！”

    “……”

    ……

    虽说如此，可蔓生也没有办法让他们两个这样在外边空等。于是告诉了赵妈一声，就和尉容一起赶回宅子。等他们到的时候，任翔和余安安两人还在吵着，简直是没完没了。

    瞧见他们归来，两人这才停止战火。

    余安安很可怜的奔到林蔓生身边，“林总监，你可回来了，我已经被气死了！”

    “我看你不是被气死，而是被饿死的吧！说真的，我也饿了！”任翔瞥了他一眼，又是望向两人，“林小姐，容少……”

    他刚一呼喊，发现容少阴沉着一张脸走了过来，“大过年的，来这里做什么？”

    “我来当练车记录员的……”

    “饿了？”尉容又是问。

    任翔点点头。

    “喝西北风不是挺好？”尉容回他一句，任翔僵住。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欲求不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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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契约已至你会留么

﻿    “快进来！”蔓生回头呼喊，四人已然进了宅子。

    他们也是刚刚回来，所以家里很安静，余安安不禁问道，“林总监，今天你出去了吗？我们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

    “也没有，只是赵妈回村里去陪着儿子儿媳妇过念去了，所以我们就送她一程。”蔓生如实说。

    余安安点点头，不过她更好奇于他们两人，“可是，尉董事不是也回去过年了吗？”

    其实方才，当任翔联系她的时候，自己都感觉诧异无比。大年初二，竟然一通电话直接命令她，告诉她练车又要开始了！

    余安安这边莫名其妙，却还是出了自己家所住的小区，任翔已经开车到她所在的小区门口，然后直接让她上车。等到一眨眼，他们就到了林总监府城的家中。

    只是一路上，余安安问起来，任翔才说：容少已经回宜城了！

    “他……”蔓生看了尉容一眼道，“过完年就回来了……”

    “我是来给你们林总监拜年的。”尉容却是回答的很冠冕堂皇，“而且，我也想来宜城玩一玩，再加上还答应了要当教练。”

    这三个理由加在一起，也是够份量了，余安安不再狐疑，“任助理说，您昨天就回宜城的？那您住哪里？”

    任翔都要佩服她，怎么就能这样打破砂锅问到底，直接回她一句，“不该问的别问！”

    “为什么不该问？”余安安怒了。

    倒是尉容又是十分大方的说，“我来林总监这里拜年，赵妈好心留我下来住几天。”

    “你们……”余安安看了看他们两人，站在一起如此登对，她不禁遐想说，“住一起啊？”

    “他睡在客房。”蔓生补充说明，谁让余安安一脸花痴的样子看着他们。

    “是，我睡客房。”尉容也是应声，他没有说完的下半句是：不过，她也是。

    余安安则是“噢”了一声，“原来是这样……”

    “不是饿了？”蔓生立刻扯开话题，可不想再继续围绕在这里，“那就快点煮饭吧，再聊下去时间也挺晚了，天都快黑了！”

    谈到煮饭这项重任，那是非任翔莫属，结果尉容微笑说，“那就点菜吧，今天任助理在，他掌厨，想吃什么就随意点。”

    “太好了！”余安安当然见识过他的厨艺，那是一等一的好，“那我要吃百合虾仁，什锦丸子，还有四喜烤麸，红烧狮子头，还有……”

    余安安一口气说了一连串，任翔听的眉头都皱了起来，“你当我是机器人，你开口一张，我就能给你变出来？”

    “那你掌厨，还不许人点菜？”余安安叉腰道，“你是不是其实不会做？”

    竟然敢质疑他的厨艺！

    任翔双手环胸说，“就你说的那几道，太小瞧我了！”

    “那你就做出来看看，少在那里说大话！”余安安分明是在激他，而偏偏某人还真是上钩了！

    尉容和蔓生在旁观看着，两人相识一笑，他们省了事！

    只是等到了厨房后，任翔打开冰箱来瞧，才发现食材根本没有那么多，他将一些蔬菜和鱼肉从冰箱里取出，又是喊道，“东西不够，怎么煮？”

    “那就去买！”余安安彻底化身为吃货模式，不吃到刚才点的那些，就死也不肯罢休。

    “我先在这里配菜。”任翔找到围裙系在腰间问，“你们谁去买？”

    余安安举手说，“我去买！”

    “我看还是我去吧。”蔓生接了这个活，“这里你不熟，还是我熟一些。我让尉董事开车，我和他一起去。”

    “你就不要在外边乱溜达了，就在这里给我打下手！”任翔拿过便条纸，迅速的列了一张清单出来，“容少，林小姐，辛苦两位！”

    尉容朝他笑了笑，倒是没有说什么。

    瞧着两人转身一道走，任翔总觉得脊背发凉，一阵寒意莫名袭上来！

    “你做什么一直看着他们？”余安安追问，“难道你暗恋林总监？”

    “你才暗恋！”

    “我告诉你，不许暗恋我们林总监的！”余安安坚决捍卫自己的上司，丝毫不容动摇，“因为你不够格！”

    任翔一脸古怪的看着她，“我真怀疑你是不是蕾丝边？”

    蕾丝边？

    那不是女同志？

    余安安抓起一把菜刀朝他挥舞着吼，“你再说一次看看！”

    “把刀放下——！”任翔看她晃着切菜刀，还真是不敢和她再作对，“不说就不说呗，你别太激动，刀剑无眼！”

    ……

    车子迅速的开出宅子，前往附近的超市。

    年假期间，超市四点半就要结束营业，两人赶到的时候，距离今日的关门时间只剩下半个小时。

    蔓生疾步往超市走，“这么多东西，我们来得及买完吗？”

    尉容取过推车，跟随她一起往超市里边走，“尽量买。”

    接下来简直就像是开抢一样，两人顺着便条纸上一一列举的东西，迅速而且疯狂的采购。可是超市这边太大，蔓生左跑右跑，不过一会儿有些头晕眼花。这边尉容推着车子，看看时间来不及了，他喊道，“你在这里等我，我去一下。”

    蔓生不知道他要去做什么，但是就看着他转身离开。

    她继续在这一片附近的货架上拿去所需要的东西，不过一会儿，尉容折返回来。

    可他不是一个人回来的，身后还跟随了好几位超市里的采购员，都是一些阿姨大婶。

    蔓生一愣，实在是感到很困惑。

    “就是她啊？”阿姨和大婶们却笑面迎人，看着蔓生朝她直点头，“小姑娘，你别生气，我们来帮你！我们找起来快！”

    蔓生还处于震惊中，她们已经探头来瞧她手中便条纸上尚未划去的采购列表，“我去找第一个和第二个，那我就三四了……”

    这七八个采购员将任务分派完毕后，直接转身纷纷散去。

    蔓生直接僵在那里，“她们到底是怎么回事？”

    “走吧。”尉容却轻轻揽过她，“我们去收银台这里等。”

    临近四点半的时候，两人在收银台处等候，刚刚好的时间，阿姨大婶们捧着东西跑了过来，“都给你们找到了，是这些吧？”

    蔓生一核对，果然是一样也没有少！

    “结账吧！”尉容又是催促，收银员开始一一过扫码机。

    等到账单一出，尉容直接刷卡，蔓生将东西都装进购物袋里，她望向超市里方才那些阿姨大婶，她们已经回去各自的岗位上准备下班交接。

    唯有一人，站在收银台的出入口，看见他们一起离开，笑盈盈的问，“小伙子，现在没问题了吧？”

    “没问题，谢谢。”尉容笑应，提着购物袋往外边走。

    几乎是稀里糊涂的，蔓生已经从超市出来坐回到车里，“刚才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没什么，我只是和她们聊了几句，请她们帮我找一找。”尉容回答说。

    “为什么她们会来帮你？”蔓生依旧好奇，如果是偶尔一两件还好说，这么多人来帮忙，绝对有蹊跷！

    车子发动引擎，他侧目看向她，扬唇回她一句，“有一张好皮相，有时候还是很管用的，不是么？”

    “……”

    这是使用了美男计！

    ……

    蔓生这边采购完食材，又是匆匆赶回老宅。

    厨房里，任翔和余安安已经现有的菜都洗干净备着等候。一时间闲来无聊，更开始打电动。

    蔓生一进去，就看见余安安站在任翔后边看他打电动，“你这招真是太菜了！”

    “你厉害，你来打？”任翔手按着键，非常不屑的反问。

    “打就打！”余安安刚接了话，抬头看见尉容和林蔓生归来，立刻拍向任翔的肩头，“别玩了，菜买回来了！”

    “那么快？”任翔诧异，这一来一回才没多久！

    可是两人却真的将购物袋直接放在厨房的桌子上，任翔上去一检查，还真是一件不少，“你们怎么买这么快？”

    “有人帮忙……”蔓生简单说了说，余安安赞叹道，“附近超市的大婶人真好，我家那里的脾气都好坏，都是爱搭不理的！”

    任翔悄悄走近尉容身边，他低声说，“容少，这个时间，超市不都要关门了吗？你们怎么不一起出去吃个饭，或者直接逃之夭夭？”

    为了弥补方才自己造成的错误，任翔还真有这个打算，可是某位大少显然不领情，他笑的格外温柔，却也格外深意，“外边的饭菜，哪有你亲手做的那么好？”

    容少竟然夸奖他？

    “……”惨了！

    任翔现在简直欲哭无泪，他好像一脚踩进自己挖的坑里跳不出来！

    ……

    这一顿晚餐，就在任翔掌厨，余安安打下手的配合下，完成了一桌丰盛大餐。等吃完饭，就轮到了洗碗这项大工程。俗话说的好，煮饭这件事情开始的时候总是兴奋的，中间成功的时候是享受，可结束的时候就成了谁也不想接手的收尾。

    烫手山芋，任是谁也不想去接，余安安此番也同样不想，可她也不好意思让林总监或者尉董事动手，所以想了个办法说，“不如我们来玩游戏吧，谁赢了就不用洗碗，输的人洗碗！”

    “可以。”尉容应了，可蔓生却犯难，“什么游戏？我可不大会！”

    “既然这样，那就分组。”尉容直接提议，又是做了决定，“我和林总监一组，余秘书，你就和任助理一组。”

    任翔一听，已经开始晕了：这不是摆明要丢给他一个拖油瓶？

    不过，又想想反正林小姐也是新手，那他就算多了一个拖油瓶，也是半斤八两！

    “好，玩什么？”任翔接下这次的赌局。

    尉容看向周遭，扭头问，“你家里有什么可以玩的？”

    蔓生一想，“有纸牌。”

    “那就纸牌！”余安安同意。

    蔓生立刻将纸牌找出来，四人坐在外边的客厅里，又开始想要玩哪种纸牌的游戏类型，时间太长的话也费事，所以要选出一个又简单又方便的。

    任翔笑着道，“那就抽牌吧，比一轮，选三张牌出来，谁选中就算谁赢！容少，您和林小姐选牌吧！”

    “你行不行？”余安安诧异，任翔今天太积极，不像是平时的作风！

    “你就等着看。”任翔低声回道。

    蔓生选了三张牌出来，两张Q，一张K，“选好了。”

    任翔将其余的牌收好，这三张牌往桌子上一翻，将背面朝上对着众人，他开始洗牌了。

    谁知，他洗牌的动作太麻利，简直就像是电影桥段里以赌为生的专业人士！

    这下看的蔓生惊奇，余安安已经瞠目喊，“你该不会是万年老千吧！”

    正是惊叹中，任翔已经将牌洗好，“选吧，如果选中K，那我们洗碗，如果没选中，那你们洗碗。”

    蔓生刚才被他洗牌的动作搅得眼花，早已经分不清哪一张是，她只能求救，“你说选哪一张？”

    尉容却笑了，“那我来选。”

    他的手指向其中一张牌，“这张不是K！”他说完，将牌翻了过来，果然不是！

    任翔看着这一幕，他整个人都傻了：怎么还能这样！

    尉容的手又指向另外一张牌，“这张，也不是K！”说完，再次将牌翻开，依旧还不是！

    那么这剩下的最后一张，也就是K了！

    蔓生眼中满是惊喜，“赢了！我们选中了！”她伸出手，就要去翻开牌，但是被任翔迅速的收拾起，然后放回到所有的纸牌里。

    “我们输了，现在就去洗碗！”任翔认命的说，余安安也只能跟着一起走。

    “他为什么不让我看牌？”蔓生总觉得有些怪怪的。

    尉容凝眸道，“想知道原因？”

    “嗯！”

    “那你亲我一下，我就告诉你！”他突然说。

    蔓生一下怔住，下意识看向厨房的方向，“还有人！”

    “快点，我帮你看着。”尉容开始催促，蔓生慌茫茫的凑上他，轻轻的在他脸颊落下一个吻，立刻又坐好位置问，“你快说！”

    “因为刚才最后一张牌，根本就不是K！”他终于道出真相，蔓生不敢置信，“不是K？可是明明那三张牌里面有一张是！”

    “被他给换了。”尉容笑着说。

    “所以，任翔是在耍诈？”蔓生这才明白过来。

    尉容又是问，“他故意耍诈，想不想报仇？”

    “想！”蔓生想也不想，已经站在同一战线！

    ……

    厨房里余安安郁闷的在洗碗，“你不是让我等着看吗？怎么结果尉董事还是选中赢了，我们要在这里洗碗？你这个骗子！”

    任翔哪里会知道，自己打遍天下无敌手新学的一招，竟然到了容少这里还是败了！

    但是不详的预感还在持续，任翔叮咛道，“我看洗好碗我们就走吧，一会儿不管他们再找我们玩什么，你都千万不要答应！”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让你别答应就别答应！”

    ……

    很快的，当任翔和余安安洗完碗出来后，蔓生朝他们笑道，“吃好饭没什么事情做，我们接着玩牌吧！”

    “这次我们玩点刺激的，谁输了就跳艳舞。当然，团队里男士负责接受惩罚！”尉容亦是微笑说。

    余安安一听，觉得这个很刺激，而且如果是林总监或者尉董事输了，那不管怎么样都是赚了。如果是任翔输了，那她可以好好笑话他！

    “好，要玩！”余安安的手举得高高的，任翔想要去阻止都来不及！

    任翔有些可怜巴巴道，“我可以选择弃权吗？”

    “你是不是男人？有没有种的！”余安安这句话撂下，实在是太狠。

    涉及到男人尊严的问题，哪怕明知道是虎穴，也还是要往下面跳，任翔怒道，“来啊，玩啊！互相伤害啊！”

    ……

    四人一起就开始斗地主，连续打了几副后，任翔就发现自己实在是倒霉透了，因为这是实打实的三家打一家！

    又输了一局后，任翔看向余安安，“喂？你到底是不是同伴？怎么也不救场挡一挡，老是和我对着干？”

    “我的牌面差，你自己手气比我还差，怪谁啊？”余安安可不理他。

    尉容已经打出一副顺子，蔓生直接摇头说，“不要，过！”

    余安安也是同样摇头，“过！”

    “……”任翔是想要也不能要，“过过过！”

    结果又是一对A的对子，将局面定格，尉容将最后一张牌亮出，那是一张红司令！

    “搞什么！好牌全在你们这里！”任翔简直快要把桌子掀翻，这不是互相伤害，这是在伤害他一个人！

    “再来再来！你还是有机会反转的！”余安安安慰队友。

    但是任翔已经认栽，“不玩了！”

    “输了就恼羞成怒了？”蔓生笑问，尉容则是看着他说，“任助理，来吧，你说要在哪里跳。”

    任翔这一回是绝对的被人威胁利诱，外加队友出卖，结果是没了办法，他选了个地方，“那就后厅吧！”

    ……

    瓜子茶水都备好，三把椅子三个人也都坐好，任翔表示自己要先做一点心理准备。三人就左等右等，可还是等不到他出现。

    终于，好不容易他出现后，余安安已经等的不耐烦了，“快开始！”

    手机开了音乐，任翔尝试着想要动一动跳上一支妖艳的舞，可是他无论如何也摆不出那些妖娆的姿势。结果东扭西摆了几下后，他直接往地上盘腿一坐，深深鞠躬低头说，“我失败了，请赐给我别的处罚吧，不如我就以身相许，你们放过我吧！”

    余安安一碗的瓜子壳砸向他，“你想得美！”

    “哈，任助理，你也会有认栽的一天？”蔓生一直知道任翔是个活宝，可他是个爱闹又坏脾气的人，所以平时哪里会认输。现在看见他这样请求，实在是太有趣。

    “可不是嘛，你不是很牛的嘛？来，跳个艳舞也不是那么难的事情！”余安安吆喝着，还不想放过。

    任翔将头低的更下，“就放小人一条活路，各位施主，感激不尽！”

    众人都是忍不住哄堂大笑，最终还是尉容说，“既然你没有接受处罚，那明天开始，你就暂时接替方秘书，来担任余秘书的练车教练！”

    “是是是——”任翔急忙答应，“余秘书，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去，明天还要练车，快走！”

    余安安的瓜子还没有吃够，任翔就已经来拖她走，余安安一边喊，一边十分不舍，“林总监，尉董事，我们明天再练习，明天一起练车……”

    “不一起了，明天我会找地方陪她练的，我们年后见……”任翔的声音已经远了。

    看着两人打打闹闹走远，蔓生还在感叹，“如果有一天，任翔和安安说他们在一起了，我一点也不奇怪。不过，你今天晚上为什么一定要三打一，总觉得任助理好可怜，好像很对不起的样子……”

    尉容慢条斯理的喝茶，他微笑说，“不该来的人来了，不要给他一点厉害。”

    蔓生将他话里的意思细细一想，突然像是明白过来，“你……”

    他一把拉过她，音乐还在厅里放着，两人就在无人的宅子里相拥着缓缓起舞，“碍事的人走了，接下来几天，都不会有人来打扰我们。”

    ……

    果然，接下去的几天里，一直到年假结束的最后一天，任翔和余安安都没有再出现过。只是余安安偶尔还会打电话过来，询问练车的进度，更是叫苦连天的喊，“林总监，我不要他当我的教练，他这个人没人性的……早上七点钟让我起来练车，我感觉自己就像是在军训一样啊……”

    赵妈回了村子里两天后，又由他们跑了一个来回接了回来，尉容在府城的宅子一住就住了一整个假期。

    最后一天的晚上，尉容很认真的对赵妈说，“明天就要上班了，我接蔓生回宜城去了，这样早起也不会迟到。”

    赵妈想想也好，对于这位尉先生，年假期间的陪伴后，让她对他很放心也很满意，“那劳烦尉先生了，我们大小姐就交给您了。”

    ……

    直到蔓生重新回到海天大厦，她都还没有搞明白自己究竟怎么又回到这里，偏偏那人的本事太大，所以哄的老人家这样相信。开门后房子里一切如旧，任翔也不在，大概是出去陪余安安练车了。

    蔓生走向鱼缸，两条鱼还鲜活着，在游来游去。

    尉容来到她身后，他的将头一低，下颚抵在她的肩头说，“以后没有我准许，不许你搬出去！”

    正说着话，后边的大门却被人打开，欢声笑语随即迎来，那是方以真和宗泉归来——

    蔓生听见动静，她一下将尉容推开，恰好那两人走近大厅里，她笑着喊，“你们回来了！”

    ……

    很快的，年假就这样结束。

    过完年后，蔓生开始让驾校排期，要参加笔试考试。编排特别快，年后的第二天就开始去迎战。带着余安安和程牧磊三人一起，结果蔓生和小石头是一次就过关，而余安安则是没有一次通过。

    任翔郁闷了，“我说你是怎么考的？这么简单的考试，你还能给我考不合格？”

    “我很努力了啊，我都有考八十九分！”余安安不满道，“八十九分很差吗？”

    “九十分才及格好吗？”任翔简直就想将她的脑子砸开来看看，到底里面装的是什么，“你就等着重考吧！”

    “重考就重考！”

    于是余安安一人军团继续还要等待第一场笔试，而蔓生和程牧磊则是前进准备考接下来的。

    旁人都在劝慰，不过是考驾照，多考几次总能过的。

    蔓生却是凝眸在想一件事，尉容瞧见她沉思的模样，自然是明白她在考虑什么，“明天是公司年后的董事会，做好准备了？”

    蔓生眼中清明一片，“当然。”

    这一场会议，她绝对不会输！

    ……

    锦悦年后的第一场董事会，意义上却是非凡。因为每一年的初期，都会对于公司上一年所有的项目利弊进行探讨。对于失利的人而言，其实就是批斗大会。

    这次的董事会上，重大失利众人都心知肚明，那就是冰城建设的项目！

    实则元老们也不是省油的灯，即便不在公司，也早就听说了一些是是非非，现在只等着开会后做一个了断。

    今日，林忆珊也有出席，作为失利项目的负责人，她难辞其咎。

    从前趾高气扬一向骄傲的林忆珊，在经过这次以后明显有了改变，她的气焰已然不再，再面对众人的时候也笑的很牵强。恐怕连她自己也知道，自己今天难逃一劫！

    林逸凡的目的却是很明确，他只有一点——那就是尽自己一切力量保住林忆珊！

    “各位董事，林主管虽然在冰城项目上犯下过错，可她也是因为太年轻，所以才被人蒙骗。我想每个人年轻的时候难免都会犯下错，这一点都是可以体谅的，如果说因为这一点，就要无休止的追讨责任，那是不是有些太不近人情？”林逸凡开口说。

    一位董事道，“林经理，公事归公事，私事归私事，虽然说是有些不近人情，可是不能放在一起谈。”

    “的确是。”林逸凡应道，“只是项目的最大负责人虽然是林主管，但是手底下还有其余几位。他们为了公司也奉献过多年，这次我也提出要挽留，不然高层们人心涣散，还以为我们锦悦这么冷血无情。如果要处置，那么岂不是所有人都要处置？”

    “这才是公私分明！”林逸凡望向众人，他的说词毫无疑问很具威力！

    一个项目负责团队如果一起处分，那么必定对公司会有影响，而且现在冰城的项目仍旧是原先部门接管，也是重要的一点原因。

    一直都一言不发的林忆珊，在此时起身鞠躬道歉，“对不起，各位董事，这一次是我太莽撞了，所以才会被人蒙骗，还造成今天这样的下场！我愿意承认错误，也愿意为这一切负责，可是还请各位给我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让我能够继续留在锦悦！”

    面对林忆珊的言辞恳切，眼下还真是不知道要如何，董事们望向对面的林蔓生。

    冯启振开口道，“林总监，你的意见是什么？”

    蔓生本是望着众人淡淡微笑，却是突然她收起笑容道，“几乎是应该给，但是也要因人而异！”

    “在这次项目的负责问题上，林主管作为新人胜任，本来就应该格外谨慎，多听取前辈的意见，但是她却一意孤行，最后被冰城的合作方像是要债一样，被逼着回到宜城。后来，冰城那里也派了人来公司，对方前期是多么不给面子，林经理和我都是看在眼里感受到的！”蔓生凝声提起，这让林逸凡蹙眉。

    尉容亦是在座，听着这番话语，他沉静的没有声响。

    蔓生又是继续道，“至于回来又为什么能够和冰城的投资商化干戈为玉帛，其中的关系和所付出的代价，我也不想再多说，各位董事也早就应该明明白白！”

    “保留原先的项目负责团队，以及下级负责人，是对一直坚守在公司，又不敢违背上级职员的安抚手段。当然，也是想请他们亡羊补牢，在之后尽心经历完成项目！我相信有了前一次的失利，这一次他们会更加尽心！”

    “但是，这不代表我们就要宽恕所有人！每家公司都有自己的制度，都有衡量和标准，特别是对于原本持有股份还一意孤行任意妄为的高管，我们更要树立标准，否则锦悦今后的威信何在？”

    她一番话说的字据有理，如闲聊一般谈起，却给人如同在发表演说的气势！

    然而在事实面前，林忆珊早就心郁气结，却也不敢再多说一句。而林逸凡像是早就明白大势已去，所以他也没了声。

    众人寂静中，听见她说，“我的意见是——请林主管主动请辞，离开锦悦，永不再录！”

    “轰——”一下，像是结局已定！

    诸位董事低声商讨后决意道，“我们同意林总监的意见，考虑到林主管也为公司付出过心力，所以让她主动请辞！”

    林忆珊听完，她僵硬着起身道，“好，我现在就去请辞！”语毕，她已经推开会议室大门离开。

    席位上，蔓生的笑容异常平静。

    “今天的会上，还有另外一件事情要宣布。”冯启振又是说，“林经理，这两年你尽心尽力，所以我们认可你成为新一任的总经理，从今天起，对外你就不再是林经理，而是林总！”

    “谢谢各位董事！”林逸凡欣喜道谢接受。

    下一秒，冯启振又是说，“还有，公司副总的职位一直空缺着，我提议由林总监暂时胜任，不知道各位意下如何？”

    董事们早就事先商议过，所以点点头也都是同意，“我们没有意见。”

    “尉董事，那你的意见是？”冯启振询问向那位独立董事尉先生。

    尉容端坐在其中，这一场董事会意毫无悬念，“林总监胜任副总一职，名副其实。”

    林逸凡一下眉宇皱起，他强扯着笑容道，“那就恭喜林副总了！”

    这一刻，蔓生接受所有人的掌声，她看着尉容的脸庞，还近在咫尺，可是突然之间，就想起一件事情。

    去年找上他，请他出山的时候，就曾经许下过约定，等她成功上位，那么他就要功臣身退。

    不过是近一年时间，契约已至。

    可是，尉容，你还会留下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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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他的离开消失干净

﻿    当天，有关于林逸凡经理荣升至林总的消息立刻就传遍整个锦悦。

    而同一时刻另外两则消息也同样惊人！

    如果说，林家长公子的继任不过是情理之中的事情，那么有关于林家两位千金的去留问题，就真的让众人无法预料。

    一时间各种流言蜚语在公司内部传开——

    公司上下谁人不知，林忆珊可是董事长的千金爱女，是董事长和现任夫人膝下唯一一个女儿。富裕人家的家庭关系，总是凌乱难说纷纭，不过可以察觉的是，董事长对现任夫人高长静所诞下的一对双胞胎姐弟都十分关爱。这种关爱程度，早就超越了和原配夫人诞下的一对儿女。

    这样的背景，作为股份持有者的林忆珊，她能去人事部请辞，一定不会是自愿！

    年轻的男职员不禁狐疑说，“可她这样的身份，还能被迫？”

    “这你就不懂了吧！”老一辈的职员摇头说，“上头有人要打压，她就算自己不愿意，可被人抓住了把柄，也没有法子！”

    “我倒是也有听说，好像是董事会的元老们要让林总给个说法，不过林总力保忆珊小姐，但还是没有成功！”一旁的人也是道，“最后忆珊小姐没办法，她就只能选择主动请辞！”

    “错了错了！”另一位同样打探到消息的人反驳说，“元老们是要林总给个说法，但是他们也没有一竿子就定死，好像是会议上有人放了话，说了自己的意见，这才逼着忆珊小姐请辞的！”

    “谁啊？”众人都好奇于那一位如此杀伐决断的人。

    那人轻轻道出了下文，“就是新上任的——林副总！”

    突然之间一片哗然，那人又是说，“就是这位林副总放话，请林主管主动请辞，离开锦悦，永不再录！”

    ……

    这句话撂的真是够狠，离开锦悦不说，而且还永不再录！究竟是犯下怎样大的错误，竟然能做到这个地步？

    “林副总去年的成绩是不错，可她哪里来这样大的本事？”有人质疑。

    一旁的人立刻卷起纸张去敲那人的头，“这你都不知道？冰城的项目失利，后来还是靠了林副总亲自去解决的！林副总直接拿出了四百亩地皮，作为抵偿，这才填补了这次的空缺，不然你以为对方投资商是省油的灯？”

    “就算是这样，可她也不能全权做主吧？林总都说不上话？那董事长也能同意？”被敲打头的男职员不服气问。

    那人朝众人招手，众人又更是聚在一起，对方低声说，“是因为，林副总之所以会答应解决冰城的危机，她是和忆珊小姐做了交换的！她用自己的地皮外加资金，换了忆珊小姐手里锦悦的股权——！”

    众人傻眼，却也是叹为观止，“大小姐真是好手段啊！怪不得她现在能当副总！”

    “可那些股权不是转在她名下的！”那人又是语出惊人，众人更加困惑，“不是交换？不到自己名下，还能到哪里？”

    “听说是全部转到她的亲弟弟，我们锦悦的二公子林书翰名下了！”

    “这下董事长夫人这边，岂不是打了败仗？”良久后，有人作总结说。

    又一声赞叹夹杂着恐慌的赞叹声随即响起，“这位大小姐的手段真是高明毒辣！”

    “是啊，她一个女人，能把自己的妹妹绊倒然后踢出局，手段好阴险！”女职员听的一阵毛骨悚然。

    “这有什么阴险的？指不定人家背地里也不知道受了别人多少手段！”也有人不屑一顾道。

    “可是不管怎么样，大小姐能在一年不到的时间里坐稳公司上任副总，她绝对有能力也有心计！”

    众人探讨的热火朝天，年长的职员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行了，都去工作，别讨论个没完！日子还长着，以后公司未来是谁当家作主，还真是说不准了！”

    众人又是一想，未来还真是扑朔迷离！

    ……

    研究开发部内的职员们却都是在等候林副总，一瞧见她归来，立刻鼓掌欢迎，蔓生面对众人，她微笑着上前说，“这些日子以来，各位都辛苦了，今天我胜任副总，也全靠了你们在背后支持！今后，也希望你们继续跟随我！”

    众人祝贺间齐齐称是，蔓生又是道，“大家整理一下物品，我们现在要换办公室，从今天开始我正式接管房产投资部！”

    众人一怔，而后更是欢天喜地！

    房产投资部可是公司的重要部门，而且就是外边大厅的部门！

    从一开始入住这间小办公厅的第一天起，他们这个部门的人就备受冷眼，遭到外边投资部的人排斥嘲笑，现在今非昔比，简直是鲤鱼跃龙门！

    “余秘书，程助理，高组长，你们三个人进来。”蔓生又是招呼一声，就将三人请进办公室。

    余安安一进去，就忍不住先道贺，“林总监，恭喜你上任公司副总！”

    “你现在应该要改口喊林副总了！”程牧磊则是提醒。

    高进安静的站在一旁，等待着她发话。

    “恭喜的话，一会儿再说。”蔓生望向他们，开口说道，“现阶段的形势，你们三个人也看的清楚。从今天起我成了副总，今后会遇到的大大小小事情更多，我希望你们明白。”

    三人都是点头，蔓生又是道，“那我现在问你们一句，从今日起，你们是否还愿意跟随我辅佐我，无论发生什么事，无论前景是好是坏！”

    如果说从前还只是小试牛刀，那么现在真的是要有一个决断！

    程牧磊是主动提出跟随林蔓生的人，不容置疑的答应，“我愿意！”

    “我也愿意！”余安安第二个说，她犹豫的是，“只是林副总，我怕我能力有限！但是我会更用心学的，不管怎么样，只要您还肯留我，我就会在您身边！”

    这两人都表明态度，蔓生最后看向高进，“高组长，你不需要有心理负担，有什么决定都请明说！”

    余安安见高进迟迟不回答，她有些急了，“高组长，你还想什么呢？当然是跟着林副总！”

    “高组长，难道你不想留下？”程牧磊狐疑问道。

    “你们不要给高组长压力。”蔓生开口阻止两人的追问，她望着高进道，“我还是同样的意思，高组长，你不需要烦恼，也不需要有负担。只要你还留在锦悦，我都很高兴。”

    高进自从进入锦悦后，就不曾受过如此重任，前任保安部徐经理退下的早，所以高进一直都只是安安分分工作办事。现在突然一个机会摆在面前，他也是思考良久。

    就在余安安和程牧磊着急上火的时候，高进迎上林蔓生道，“林副总，既然都是留在锦悦，那么只要是为了锦悦，被谁所用，都是一样！”

    “我同样愿意！”高进终于应允。

    余安安欢呼，“这样才对！”

    “一家公司里职员很多，虽然跟随的上级不同，可我们所要做的还是一样，为了锦悦更好的未来共同努力！”蔓生也露出笑容，总算是将高进成功拿下！

    这边正事已经说完，程牧磊问，“副总，那现在是不是我们也要搬家？”

    “岂止啊，林副总今天还要请客吃饭！这么高兴的事情，不好好吃一顿不是对不起自己？”余安安想到美食，就已经嘴馋。

    程牧磊这段日子相处下来，早就知道她的那点小心思，“我看是你自己想吃吧。”

    “小石头，你怎么也这么爱揭我的短！”余安安立刻去掐他。

    “为什么你要加个也字，还有一个人是谁？”程牧磊拿任翔来调侃她。

    高进一听也笑了，他回头问道，“副总，那要不要请上尉董事他们？”

    蔓生点头，他们几人当然也是逃不了的。

    ……

    当天晚上，由蔓生做东请客，直接宴请原先部门里的五人，以主管陈晖为首。当然，余安安三人也有到场。而尉董事这一边，以方以真带队，宗泉和任翔也一起到来。

    众人一入座，林副总和尉董事坐在一起，这么一看去真是养眼。

    “祝贺林总监荣升副总！”

    席间觥筹交错，众人都在一一敬酒，贺词就像是复制克隆的，众人异口同声一人过了一人的喊。

    蔓生酒量不错，喝了几杯后没有醉意。

    尉容更是神色都未变，笑容静静的。

    就在众人闹哄成一团的时候，蔓生突然悄悄说，“要不要先溜？”

    尉容一笑，“你敢？”

    “有什么不敢的。”蔓生回他一个笑。

    既然做东的人都敢，那么他一个客随主便的人又怎么会扫兴？

    于是，两人相识一笑间，蔓生先行离开。

    包厢里还在各种谈笑喝酒，不过多久，尉容也默默的离席。

    而这一行人还在酒桌上笑着嚷着，直到方以真回神，发现容少和林小姐的位置已经空无一人，她惊讶道，“林副总和尉董事怎么都不见了？”

    众人这才去瞧，他们两人果真都不知去向！

    “副总去哪里了？”

    “可不是？尉董事怎么也没了影子？”

    众人都在好奇着，方以真立刻想要联系，她跑出包厢更想瞧个究竟。可是门刚一打开，是餐厅的经理走进来道，“各位，你们林副总说了，今天这顿你们只管尽兴，她全包了！”

    “好！”众人呐喊。

    “那我们尉董事呢？”方以真又是询问，手机握着没有再拨号码。

    经理又是笑说，“林副总说，她还要和尉董事有事要商谈，所以先走一步。”

    ……

    夜里边宜城，外边还有一些喧嚣，可是在大厦顶层却那么的安静。喝了少许酒，又因为人逢喜事，所以酒精作祟下格外的精神奕奕。

    蔓生取了一瓶酒和两个酒杯，她来到尽头的画室，尉容就在画室里，她走了进去。

    “你找我偷跑出来，就是为了换个地方继续喝酒？”尉容笑问。

    画室开了一盏昏黄的暖灯，在这样的夜里，格外的旖旎动人。蔓生将酒放下，她倒了两杯酒，“那你同意跟着我偷跑出来，又带我进来这里，又是为了什么？”

    方才回来后，尉容就带着她进来这间画室。

    这还是蔓生第一次进入这里，有种陌生的感觉，却也感觉很新奇。此刻握着酒杯，她才好好看向周遭。

    “审查的结果是什么？”尉容笑问。

    “和别人的画室，好像差不多。”蔓生朝他回道。

    尉容走向她，端起另外一杯酒，“你见过谁的画室？”

    “美术老师。”蔓生当年也有学过一阵子短暂的绘画，那时候的美术老师也有这样一间画室，“到处都是画框，画架，颜料还有画笔。”

    “听你这么一说，好像学画的人都很无趣。”所以，才会是同一个样子。

    蔓生笑了，她好奇问，“那请问尉容大师，你最近有没有完成什么作品？”她说着，已经举杯起身，在画室里兜转。

    他的画作不是太多，画风时而富丽时而简洁，富丽的时候可以辉煌万分，好像整个世界所有的色彩都聚集在此。可是简洁的时候，却连多一笔都是吝啬，别人都是惜字如金，他偏偏是惜墨如金。

    只是蔓生看着他的画作，总觉得有种孤独的感觉，哪怕他有画石膏像，可石膏像在他的画笔下，都孤独的像是世纪末最后一个人一样！

    突然，她的视线定格在其中一幅画上。

    那是一幅未完成的画作，颜色只上了一半，还没有着墨完成，但是却让她停下步伐驻足观看。

    “……安美依迪丝？”蔓生看着画作中的城堡，她愕然问。

    这分明是安美依迪丝王妃的空中花园！

    尉容起身，他也握着酒杯走向她，在她身旁站定。两人一起看着画架上未完成的画作，尉容道，“你对古巴比伦的传说也有兴趣？”

    “空中花园早就不存在了。”蔓生望着画里的空中花园轻声说，而那位患思乡病的王妃安美依迪丝和尼布甲尼撒二世，也早就化为尘土。

    “宜城不是有一家。”尉容忽然说。

    蔓生微微一愣，却想起那一日是她相邀温尚霖，而温尚霖预定的餐厅正是这一间，“小泉告诉你的？”

    当时是由宗泉开车送她前去的，蔓生又是一想，“该不会后来你也去了，然后去写生画画了吧？”

    突然，某位大少沉默了，像是被说中真实情况，所以才一句话也对不上。

    蔓生侧目，她看向他道，“不会是你吃醋了吧？”

    某位大少当然不会承认自己吃醋，他很是冠冕堂皇的说，“下午的时候天气好，就去转了转。那座仿造的餐厅，一点也没有抓住精髓。”

    蔓生再是一看画作里的空中花园，却是更为朦胧梦幻，就像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境，“那些都是传说，传说和童话一样，都是假的。”

    “历史却是真实存在的。”尉容却是回道。

    历史的确存在，可这样美好的情爱，或许是后人用来弥补心中遗憾所铸造的梦境，可即便是如此，却也同样让人憧憬，“或许吧。”

    “其实那个时候，我就在想，你一定是懂画的人！”蔓生又是突然说。

    尉容抿了一口酒问，“什么时候？”

    “就是在华茂国际大厦。”蔓生又提起从前，正是华茂国际大厦即将召开业界房产会晤那时候，她跟随林逸凡前去出席。

    在会晤大厅的回廊里，他在帮两个年轻小妹挂画架，面对李宪大师的画作，他的评价让她记忆深刻，更惊奇的是他后来那一句：这是赝品。

    其实从那个时候起，她心里边对他的认定，就是一个懂画的人。

    “所以你才会去拜访韩老的时候，指着华茂国际李大师的作品说是赝品？”尉容也记起从前往事。

    蔓生笑着说，“因为我那时候相信你啊。”

    “现在不相信了？”他侧身对向她问。

    蔓生此刻自己却也分不清楚了，在经历了那么多以后，他是否还能足够让人相信。她无法回答，也不想去回答。只是心里边还残留着期许，还期望着从他这里得到答案，“你想让我相信么？”

    他定睛看着她，低沉的男声缓缓说，“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个人，恐怕都希望有一个人无条件的信任自己。”

    所以，你的回答是？

    蔓生望着他，听见他说，“我当然也是。”

    音落，四目相对，她踮起脚尖忍不住亲吻他。

    一刹那，酒精刺激着感官，只是轻轻的亲吻变成炙热的纠缠，让人无法再逃离，蔓生轻声问，“韩老最近回宜城了吧。”

    “你的消息越来越灵通了。”

    “我们找一天去看望他……”她这么说着，却被他用更深沉的吻封住，不让她的思绪再去考虑旁的。

    ……

    夜色深浓，宜城一家知名的会所里，音色环绕，男男女女都在热辣跳舞。舞池之中，女人烦躁从人群里走出，她跌跌撞撞的由同伴陪同着往一旁的吧台去。

    “忆珊，你不跳舞了？”女伴问道。

    林忆珊摇头，“我不跳了，你们去吧。”

    女伴点点头，叮咛一句，“那你在这里，我们去玩一会儿。”

    林忆珊独自在吧台处喝酒，她一杯接着一杯的喝，今日她被林蔓生直接踢出局，这对于她而言简直是咽不下去的耻辱，可她现在就是一个失败者，根本拿林蔓生没有办法！

    又是一杯酒喝尽，林忆珊醉眼朦胧中瞧见有人走近自己。

    是个男人，他问她，“喝这么多久？”

    “怎么是你？你来做什么？想来看我的笑话？”林忆珊没好气道。

    “我和你都是个笑话，又有什么好看的。”男人微笑说。

    林忆珊却是这样不甘心，她一下伸手揪住那人的衣领喃喃问，“为什么……为什么他们都要帮她……这样帮着林蔓生……”

    男人注视着她，男声在会所的显得格外阴霾，他幽幽说，“因为你是林蔓生同父异母的妹妹！”

    林忆珊怔住，从前就知道更是清楚不过的关系，此刻竟是如此触目惊心！

    ……

    就在一日午后，眼看着公司无事，两人一起前往拜访韩老。

    来到近郊的村落，叩响那一幢小洋房的门，前来应门的人是吴老秘书。一看见他们前来，很是高兴的迎他们进来，“你们两位怎么过来了？”

    蔓生回道，“吴老秘书，我们来拜访韩老。”

    “快些进来！”老秘书一路相请，带着他们往院子里走。

    寒冬在年关过后也渐渐散去，三月春日，正是好时节，阳光大好的时候，院子里摆开桌椅，韩老正在挥毫书法。

    “韩老，您瞧瞧，是谁来了。”吴老秘书上前喊着。

    韩老在宣纸上写完一幅对联后，他这才将大毛笔放下，回头一瞧，只见是尉容和林蔓生两人，他们站在后方处，朝他微笑着喊，“韩老，打扰了。”

    韩老看他们一眼，佯装生气道，“这年都过完了，才想到来看我这个老人家？这诚意好像是不够？”

    蔓生走到院子里笑着说，“一早就想过来的，但是听说您外出了，不在家，所以才找了今天过来的。”

    “就因为年都过了，还要过来拜访您，这才是诚意。”尉容则在旁说。

    瞧着他们两个一搭一唱，如此默契的样子，韩老又是道，“之前我一直在宜城，可也没见你们过来。”

    “我是该来赔礼。”蔓生自认该罚，“本来母亲去世后，就要过来拜见您的，但是之后事情实在是太多，就跑去平城了。”

    “等平城回来，我又想来拜访您，可是您又不在宜城。等您回了宜城，不凑巧，我又病了。”蔓生解释这一切经过，连自己都觉得实在是没缘分，“就这样一直错过着，等到了今天才过来。”

    其实林蔓生确实是有上门拜访，但是韩老也的确不在家。老人家的火气假装了片刻后，他扬眉问，“你们今天过来，不会又有事来讨教我吧。”

    第一次是来还钢笔，可谁知最后又把钢笔给骗了回去。后来韩老从门下学生口中得知，林蔓生非常巧妙的攀了关系。不过是正常的审批，走个过场也就给过关。当然，会这么顺利也是因为韩老的原因。

    第二次又是来还钢笔，但是恰逢林母去世，派了吴老秘书跑了一趟。等到了以后，就瞧见家中空空落落，竟然连一个祭拜的人都没有。韩老立刻又让吴老秘书亲自致电，让那些宾客们全部到场。这其中，韩老更是起了绝对关键的作用。

    这两桩事情，蔓生都铭记在心，她不敢忘，“我是特意来看望您感谢您的，这一次绝没有别的事情！”

    “这可就难说了，连钢笔里的墨没了，怕混了墨不纯这种理由都能想出来，谁知道还有没有别的招，真是防不慎防。”韩老念道着说。

    “您老也不用防，我瞧他们两个哪一次过来，不是明着来。”吴老秘书笑着说。

    蔓生也是笑道，“韩老，您把我们当间谍了？我们可没有那么神！”

    “我看你们就是！那我今天就和间谍好好聊一聊！”韩老兴致大气，立刻让吴老秘书上茶。

    ……

    院子里晒着阳光，一壶清茶在手，韩老问起初次来拜访那一次，“你们老实说，第一次来见我那会儿，是不是尉容合着你一起来蒙我的？”

    “韩老，明明是您和他一起合着来蒙我，怎么反倒我成了罪人？”蔓生立刻表明清白，“我是真不知情！”

    “那你怎么就能说出哪一幅是赝品？”韩老的眼光还是独到的，所以他认定林蔓生不懂画。

    “完全是凑巧！”蔓生笑道，“那幅赝品，也是因为我瞧见他说的。”

    尉容被她一指，他挑眉道，“你怎么出卖同伴？”

    韩老“哈哈”大笑起来，“原来是你！我就说，这个小姑娘怎么会这么懂画！这背后有高人指点！”

    “还说呢，您当时说的那一位眼光毒，和您认识的一个人很像的后辈，就是他吧。”蔓生想到当时，自己被耍的团团转，还感觉到郁闷。

    “他一上来就朝着我来一句，冒昧打扰，我们家小姐是林氏锦悦董事长长女，前来拜见。我不配合的话，也不像样吧。”天性爱笑爱闹的老人家笑着说，想起当时也是乐呵呵的，“说来说去，其实罪魁祸首就是他！”

    “就是你！”蔓生也立刻对上尉容。

    这下被两人围攻，尉容愕然，他望着蔓生问，“什么时候你和韩老成了一队的？”

    韩老捧着茶杯，他又是问，“后来又是谁出的主意，我的笔又给送回来了？”

    “是她出的主意！”尉容在此时将了她一军，不再让自己处于弱势。

    蔓生为自己申辩道，“可是是你提醒我的！”

    “韩老，是她出的主意……”

    “韩老，是他先提醒我的……”

    两人竟然就在老人家面前闹了起来，就像是两个孩子，韩老咳了一声后道，“你们两个竟然敢这样戏弄我，我今天非要罚你们不可！尉容，罚你画一幅水墨画，蔓生，你就在旁边帮着研磨吧！”

    ……

    于是，院子里尉容作画，蔓生研磨，一个下午的光景就在这样的相伴下度过。

    等到夜里边，就留在韩老家中用了晚餐。

    离开之时，韩老道，“过年来拜访我，我也没有什么好送的，这小小礼物拿去当回礼吧。”

    蔓生本来是怎么也不肯收的，但是见老人心意一片，她也就道谢接过。

    等到离开韩老的家中，车子开回宜城城区的路上，蔓生打开来一瞧，正是那一支钢笔。

    兜转了一圈，钢笔又回到了她手中！

    “这支钢笔韩老特别珍视，是重要的人送的吗？”蔓生轻轻拿着问。

    尉容开着车道，“是韩老的夫人送给他的，所以这些年来一直带在身边。现在韩老愿意将钢笔送给你，看来他是真的很喜欢你。”

    “你是怎么会认识韩老的？”蔓生又是问。

    尉容却是道，“这个问题，等我回来以后，我再告诉你。”

    像是早就料到的结果，可蔓生心里还是猛地一拧，“你要走吗？”

    “在宜城留了太久，我还要处理一些别的事情。”尉容回道，“现在你手下的团队已经带稳，余秘书他们也很尽忠职守，我很放心。这次我大概要离开一段日子，方秘书也会跟我一起走，海天大厦没人住，你一个人还是回老宅那里，有赵妈照顾你，空了我会联系你……”

    所有人都一起带走？

    可为什么他说的话，就像是交待后续一样？

    蔓生看着车窗外边不断掠过的风景，他的声音变得越来越模糊。

    ……

    次日，尉容向林逸凡告辞离开。

    蔓生在新办公室里整理着搬过来的杂物，透过百叶窗却瞧见任翔来了，大概是来找余安安的。

    秘书室内，任翔将一件东西扔在她的办公桌上，余安安瞪着他问，“什么东西！”

    任翔恼怒道，“你怎么成天那么凶？小心找不到男朋友！”

    “关你什么事！我才不要！”

    “不要你就扔掉算了！”任翔却直接丢下这句，他转身道，“要记住每天练车，尽快把驾照考出来！”

    “喂！你说这话什么意思？你是不在宜城了吗？”余安安喊着，但是任翔已经走远。

    等他走后，余安安拆开那件东西后一看，才发现是那一款年会上她一心一意想要的手机！

    “余秘书，进来一下。”内线响起，是林副总处。

    余安安走了进去，蔓生将签字的文件递给她，余安安却是问，“副总，尉董事他们是不是要走？”

    “暂时离开去别的公司办事。”蔓生回道。

    余安安点点头，才明白任翔所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可是，他又为什么要给自己送手机？

    “那尉董事他们什么时候回来？”余安安又是问。

    可就连蔓生自己，也不知道答案，忽而想起昨晚，当他将车子停下后，他说：我会尽快回来。

    然而他的尽快，究竟有多快，蔓生不知道。

    只在最后的最后，他说：蔓生，等我。

    哪怕不知道归期何时，可是既然说了等他，所以她等待。

    ……

    然而时间过的飞快，眨眼三月到了五月，两个月就这样过去，期间只有离开之后有过两通电话，后来居然如同石沉大海一般，他已经踪迹全无。

    他去了哪里，又在做什么，一无所知。

    尉容，他就像是彻底消失一般，从她的生命里消失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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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辞呈他用温柔告别

﻿    五月宜城，气温已经回暖，正午的时候走在路上，还会感到有些炎热。

    锦悦在年后有好几个项目在处理，蔓生手上忙的不可开交。以至于余安安等人，也是成了超人一样工作。

    等到午休的时候，余安安像是虚脱了一样跑进来，“副总，这是您要的文件。”

    “还有这些。”程牧磊紧随其后，同样是一大堆的文件捧进来。

    高组长在后方倒是慢慢悠悠，他是练家子，所以体能比他们都要好，“副总，我们已经整理过前期资料了，也联系过合作方，大致上没有问题，就等对方老总点头同意。”

    “你们都辛苦了，坐下来休息一下。”蔓生应声，她接过文件开始过目。

    三人坐在沙发里休息，程牧磊眯起眼睛说，“如果顺利的话，那就要派人过去，副总，您是要亲自去吗？”

    “这样的投资金额，派个主管过去就够了。”蔓生头也不抬回道。

    程牧磊点点头，“要是我们能多几个人手就好了，今年真的是太忙了。”

    去年的时候，林蔓生还不过是总监一职，相关的事务都没有完全上手，所谓受制于人，就不能够大展拳脚。可今年过后，她已经荣升副总，掌管最主要的部门。现阶段房产部的项目规划，都是由她统筹。

    所以，此刻在锦悦，她已经是第二把交椅上的厉害人物！

    余安安皱眉道，“以前是方秘书，还有那个讨人厌的任助理都在，有他们几个人一起帮忙，所以还没有那么忙！”

    突然在此时提及方以真等人，那久违的名字就让人感觉到有些陌生。

    只因为在尉董事离开后的第一个月里，他们也都还有问起尉董事等人的去向。毕竟也都相处很久，平时私底下关系也都不错。可是谁知道，这一行人自从年后离开，就再也不曾出现。

    可是当两个月时间也快过去后，余安安这样急性子的人，简直是坐不下去。她当然也有问起林副总，然而回答是并不知情。

    就在一个星期前，余安安终于忍不住，私底下拨打了任翔的号码。

    她主动联系任翔的次数不多，从前哪怕是还在锦悦一起就职，成为同事的时候，多数也是联系方以真。毕竟她们都是身为秘书，而且同样都是女人，交流起来更方便。

    可后来过年的时候，为了练车每天就都有联络，一直到年后不曾间断。

    当那天终于拨打任翔的号码后，然而谁知连拨通都没有，换来是一串盲音，和系统自动的女声，“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打不通的号码，联系不到的人，就这样再也没有音讯！

    余安安这边联系不到任翔，更是觉得蹊跷，所以她就再打给方以真，却发现连同方以真在内的其余人等，全都是已关机！

    为此，余安安第二天来公司后就立刻告诉了林副总这件事情。

    可是谁知道，副总却只是淡淡的回了她一句：他们大概是有事要忙，所以不方便接听电话。

    前者实在是可以体谅，毕竟他们也都是商场上跟着打拼的人，可一天二十四小时都不方便接听又是怎么回事？

    ……

    “还是联系不上吗？”程牧磊问道。

    余安安当下摇头，像是看穿了，“我看他们不是太忙，是根本就不想让人联系上！”

    “你怎么知道的？”程牧磊困惑问，“难道你每天都给他们打电话？”

    实则后来余安安也是是不死心，所有人的手机号码，她连续打了一个星期！

    “我老实说吧，从上个星期开始，我每天都给他们打电话，直到今天上午为止，结果没有一通电话是有人接的！”余安安此刻像是彻底明白，所以在恼怒过后，更加是无比的失望。

    程牧磊皱眉，“集体消失？”

    高进却觉得事情有些蹊跷，“方秘书他们不像是这样的人，会不会是出了什么事？”

    “高组长，我们又不是演电视剧，还能出什么事情？难道去了国外，就遇上了黑帮，然后集体遇难？如果真遇难了，怎么会一点消息也没有？而且尉董事这样身份的人，要是真结仇，哪里就能这么凑巧轮到现在事发？”虽然生气归生气，但是说完，余安安还是觉得不吉利，所以“呸呸呸”了好几声。

    这下子，连内敛的高进都似乎找不到理由了。

    三人一番讨论无果后，下意识都望向前方办公桌上的林蔓生。

    却见她还是很安静的坐在那里，沉静的脸庞在阳光浸润中，好像没有被撼动半分。

    “副总，您说句话呀！”余安安还是忍不住喊，“都两个月了，尉董事他们集团消失这算是怎么回事？”

    程牧磊也是道，“不然您以公司副总的名义联系看看？”

    一阵沉默里，高进也是呼喊一声，“副总？”

    蔓生将手中的文件看完，她合起放到一旁，这才不疾不徐抬头说，“他是公司的独立董事，并不是每天都要来报道的职员。按照公司和他签署的合同规矩，每三个月来公司露下脸，有重要事情的事情才会出现。在合理范围内，就算他们集体消失，也不算什么。”

    她的冷静让三人都感到诧异，却也为之一凛！

    “没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你们也不要太在意。”蔓生又是道，“余秘书，以后不要再打电话给他们了。”

    余安安默了下回道，“是，我知道了。”

    “休息完了就继续去忙。”蔓生点头，微笑说道，“我们不能太依赖他们，你们才是我手下会一直追随的人，听懂了？”

    所以，方以真他们再优秀能干，再和他们亲近，其实也不过是尉董事的手下。

    程牧磊则是郁闷道，“尉董事不是副总的得力心腹吗？”

    恐怕整个锦悦，所有人都这样认为，但是似乎，事实并不是这样。

    “他可以是我的心腹，但同样也可以是别人的。”蔓生扬起唇道。

    三人都明白过来，没有再多言。

    退出办公室前，余安安道，“副总，环秀那里已经重新部署过，想请您过去瞧一瞧。”

    蔓生自然是颌首同意。

    等到三人一离开，唯有蔓生还坐在原位，如今位居高座，在这万物开春的时节，感觉到一阵空旷的冰冷寒意。

    ……

    再次前来环秀，一切都好似改变，已经不复从前那般。明明是熟悉的道路，从前走过的高速通道，此刻故地重游，可是心境却不大一样。

    或许是因为蔓生此番到来，她已身为锦悦的副总，不比去年，她不过是前来达成项目收购环秀的合作方公司。

    此时的环秀，已经由锦悦派经理掌管接手。

    在经过大半年的重新修整后，环秀内面目一新。放眼望去，真是有新鲜的劲道。经理在一旁的跟随着，谈起近期的规划，“副总，您请看看，这里都是新装的，商务客房和餐厅都翻新过，还有酒吧和烧烤餐厅，也重新开业了。”

    “现有的温泉也加大力度扩建，歌剧院和健身俱乐部也都重新开启……”经理在旁介绍着，蔓生兜转在山庄里一一看过，真是大为不同。

    “您这边请，小心路！”经理领着路，继续往山庄的院子里走。

    蔓生走在回廊里，突然发现这里满满都是回忆，竟然到处都是！

    那里是先前和他一起与萧氏兄妹用餐的包厢，这边是萧从泽轻薄自己的时候，他对他动手的地方。又走到另一处，那里是萧素素对他表达爱慕之心，她悄悄躲起来看的假山……还有这么多这么多的回忆，突然变得那样尖锐。

    猛地，蔓生的步伐也是止住！

    “林副总，您怎么了？”经理感到莫名，所以立刻询问。

    蔓生回神微笑，“没什么，只是觉得园子里的花很好看。”

    “这些是石榴花，五月的石榴开的正是好的时候……”经理笑盈盈的说。

    “你先去忙吧，我就在附近随意逛一逛。”蔓生吩咐一声，经理带人离开了。

    余安安有陪同前来，她看着院子里的石榴花，轻声说，“上回来的时候，好像是凤仙花吧。”

    蔓生走上前去观赏这些石榴花，开的这样灿烂，像极了去年时候的凤仙，“你倒还记得。”

    “当然了。”余安安不禁说，“您忘了，您还和方秘书一起用凤仙花染指甲呢。”

    这件事情，是后来余安安等人赶到后，方以真私下打趣，和余安安说起的。余安安虽然感到好奇，可她觉得麻烦，再加上宗泉直摇头，所以她没有自己亲身体验。

    那时候，的确是有用凤仙花染指甲的，却是失败的案例。

    可也是在这座山庄里，她才确定自己从前一直不敢去承认的感情，她喜欢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可她还是喜欢上了他。

    回忆如风，冷不防吹拂而来，蔓生眼前被花朵印染开，变得这样模糊。

    不远处有服务生匆匆赶了过来，“林副总，是郭董事来了！”

    ……

    自从锦悦收购环秀成功后，郭氏父子就获利成为山庄的股东。此番蔓生前来视察，身为大股东的郭英杰，当然也到来碰面。

    只是郭父并没有前来，唯有郭英杰到场。今日的他，是以环秀董事的身份到来。只是他的身边，还陪同着另外一人。

    “是云商的千金！”余安安认出来人，她在旁轻声说。

    蔓生当然也看见了，随着郭英杰一起到来的女人，还是如同初见时一般的好样貌，美丽动人，明艳的不可方物，正是萧氏的千金萧素素。

    只是当下一瞧，萧素素是挽着郭英杰的手一道来的，她就已经会意。

    “林副总，真是好久不见。”郭英杰前来问候，萧素素也是道，“好久不见了。”

    蔓生起身，和他们一一握手，“本来以为只会见到一位老朋友，可没有想到，是两位，这一趟还真是值了。”

    郭英杰携萧素素坐下，三人一道攀谈，却像是将先前那一些不快都忘却。商谈中，蔓生问起，“萧小姐今天怎么有空陪着郭董事一起来？”

    “年假我还没有休，正好英杰要来，我就陪他一起过来了。”萧素素微笑回道。

    只是她那一声“英杰”，喊的这样自然，蔓生也早就清楚他们两人的关系。

    早已不是当年的少东家和求合作的收购方那样简单，他们已经是走到了一起！

    “恭喜你们。”蔓生没有多问，她举杯贺喜。

    郭英杰笑的很是开心，望向萧素素的时候，就像是得到了全天下最重要的宝贝。萧素素回望他的时候，倒也是多了几分温柔。

    今天这一场饭局，虽然也有意外，可是过程却是如意的，能够见到有情人终成眷属，当然是美事一桩。

    只是席间，郭英杰则是问起，“怎么不见尉董事，我还以为他会一起来。”

    “他不在宜城。”蔓生如实道。

    “尉董事贵人事忙，请林副总转告尉董事，下回要是有机会，空了再碰面吧，到时候我还要多向他请教棋艺。”郭英杰记起去年和尉董事一起下过几盘棋，那时候可是连输惨败收场。

    蔓生当然也知道这一回事，彼时郭英杰对萧素素倾心一片，可惜佳人心中另有他人。现在他们已经佳偶天成，而她独自一人，她没有多言，只是点头默允。

    可当下，萧素素望向她却是说道，“我看怕是难了吧。”

    “这怎么说？”郭英杰好奇问。

    “林总监短短一年时间里就升了副总，尉董事这一离开一定是很放心的，怕是一时半会儿不会再回来。”萧素素别有所指，郭英杰不曾听懂其中深意，他还在说，“总有回来的时候。”

    蔓生却听明白了，萧素素真正想说的话，其实是：他不会再回来。

    她举杯饮酒，闷下一口辛辣的酒液，可最终还是被刺了心肺。

    ……

    这一晚的饭局没有太久，三人散局后就各自回下榻的房间。蔓生这一趟来视察，不过是逗留两日就会走。夜里边余安安提议去泡温泉，可蔓生却意兴阑珊。或许是因为，一想起温泉，就会想到他们曾经在那里有过疯狂。

    “你去吧，我就在山庄里散散步。”蔓生回了余安安，余安安也就招呼了另外一位同行来的女职员一起去了。

    蔓生一个人走着，不知不觉中来到了一处荷花池。

    月色下的荷花池里没有一朵荷花，现在还不是荷花盛开的季节。只是池子里依旧有几尾鲤鱼，蔓生闲来无事，就停下来驻足观看。

    这一看就怔怔看了许久，却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人发现了她，“林副总？”

    蔓生回头一看，来人正是萧素素。

    萧素素的面容在夜色中依旧娇艳，她朝她走来，见她是孤单只影道，“怎么你一个人在这里，身边没有人陪着？”

    蔓生回道，“我的秘书去泡温泉了，我就想着随意来走走，萧小姐怎么也是一个人？”

    “英杰在忙公事，我怕打扰他忙，所以就先出来散个步，不过没想到，倒是碰上了林副总。”萧素素回道。

    蔓生笑道，“萧小姐会走到这里，难道是来睹物思人的？”

    先前郭英杰和萧素素就曾在这里一起喂鲤鱼，蔓生就撞见过。

    “可惜，荷花没有开。”萧素素承认了，却是同样反问，“难道林副总这次来这里，就没有睹物思人的感触？”

    蔓生望着池子里明月的倒影，萧素素又是道，“毕竟，你和他曾经一起来这里，这才成功拿下了环秀。”

    “萧小姐现在已经是郭董事的女朋友了，一直提起尉董事，这样真的好？”蔓生并不回应她，只是反问一声。

    萧素素却是大方道，“我喜欢过他，英杰也知道，我从来不否认，也不想隐瞒，可是你呢？”

    萧素素的目光一下望过来，蔓生直接迎上，听见她问，“你喜欢他，他又知不知道？”

    这个刹那，就像是去年在环秀，她也是这样质问自己，蔓生的心意也是在那时候明确。突然发现面对萧素素的时候，自己格外的坦荡，或许是因为，她们虽然成不了朋友，可却有着相同感受。

    “我喜欢他，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蔓生动了动唇说，“他早就知道了。”

    萧素素有些愕然，像是不曾想她会这样坦白的表白于那一个人，凝眸又道，“那么他又是什么回应？”

    思绪幽幽中，蔓生记起他在图书馆里对着她说：如果我说，林蔓生，我是喜欢你的，你信不信？

    不等蔓生再次开口，萧素素笑道，“我猜他这个人一定不会严词拒绝一个人，因为他总是这样温柔体贴，却偏偏不会给任何机会。”

    所以，那个时候才会遍体鳞伤，又偏偏不想放手！

    “我也是要佩服你。”萧素素接着说，“这么快就成了副总。”

    “刚才饭局上，你已经恭喜过了。”蔓生又是开口说。

    “我佩服的是，你的手段还真是厉害。宜城业界，你最近可是风头很盛。”哪怕是不在宜城，可是萧素素一到来还是听到了许多风吹草动，当她和郭英杰一起得知的时候，两人都是错愕。绊倒自己同父异母的妹妹，又夺走股权，踢她出局永不再录，这一连串的打压实在是玩了一手的高招。

    “哪里来的风头？”蔓生又岂会不知旁人对她的看法，“不过是说我这个人为人阴险使诈，所以才会玩弄招数。”

    “你倒是不生气？”萧素素更有些狐疑，旁人若是听说，免不得会心中气闷，他们不是那些商场上摸爬打滚了半辈子的老人，不过是后起之秀，又是身为女人，难免更会在意自己的名声。

    蔓生却是笑问，“我生气，难道就能改变别人对我的看法？萧小姐现在对我，还不是同样没法当朋友。”

    萧素素一怔，还真是没有办法反驳，因为她确实不能，“我这个人，绝对不会和自己的情敌成为朋友。只要和我喜欢上同一个人，就没法成为朋友。”

    “还真是巧了，我也是。”蔓生笑着说。

    萧素素不料她会这样应，这下是接不下去话。只是突然，她定睛问，“现在你成了第二个我了吗？”

    “你成功胜任副总，他就要功成身退，绝对不会留恋停留。所以，他不是没空不来，而是已经离开锦悦！”萧素素将话全部挑明，直接说道，“怎么样，恨不恨他，这样绝情，这样冷淡，从来不会为任何人停留，从来不会破例！”

    此刻却真像是过去和现在重放，她已然像是第二个萧素素，成为他弃之不顾辅佐的上级。

    “很不甘心吧。”看着林蔓生有些茫然失神的脸庞，萧素素缓缓说，“想他留在你身边，可是他不愿意。”

    这正是自己曾经对她说的话语！

    多么相似，多么可笑！

    蔓生不禁笑了一声，“哈。”

    萧素素看见她冷不防笑出声来，还感觉到莫名，却见她道，“不过我也说了，我不会重蹈你的覆辙。”

    是夜风中，她笑的飒爽，本就是白净的脸庞，此刻更是清丽脱俗。

    萧素素瞧见她的面容，一如当时看到的同样淡然宁远，只是这天边的云，已如白昼换为夜幕褪去光彩。

    “不早了，快回去吧，不然郭董事该来找你了。”蔓生回了句，她已经先行离开。

    荷花池边，萧素素反而是陷入于失神中。

    难道说，她真的没有挽留，就这样让他离开了？

    ……

    走回下榻房间的路上，蔓生的耳畔却不断盘旋起萧素素曾经所说的话语：他这样一个人，从你的生命里出现后，你还能轻易的当作只是过客吗？你的心里面，难道一丝一毫想要把他留下的念头都没有！等结束那天真的来临，你就会后悔自己这一刻竟然会这样大言不惭！

    如果真的有那样一天到来，她还可以当他是过客吗？

    她的心里，难道一丝一毫想要把他留下的念头都没有？

    这一刻，仿佛是结束将至，她是否已经后悔。

    ……

    从环秀视察过来后，蔓生向林逸凡汇报了进展。其实一切都很顺利，改建工程也是按照部署办事，不过是因为她是当时的负责人，所以走一趟也算是走个过场。

    只是林逸凡却是问起，“林副总，这个月结束，尉董事就离开三个月了。等到七月的时候，他也该来公司报到吧。”

    实际上，蔓生根本就不知道尉容的去向，可她只能说，“尉董事为人守信，该到的时候他一定会到。”

    “希望如此。”林逸凡笑的很牵强，带着一丝冷意。

    ……

    整个六月里，除了公司忙碌外，蔓生和程牧磊终于也迎来了最后一项驾照笔试考试。他们两人是一同进考场的，而后一同通过考试成功过关。

    教练直夸两人都是一次过，省事而且简单。

    余安安却是很悲剧，光是科目二，就考了不知道几回，所以驾校的教练还要继续给她报名排期。

    “听说你们是另外找了同一批的教练教的？怎么这水平差这么多？”驾校的教练好奇问。

    余安安立刻说，“我们副总和程助理是找了可靠的教练，我那个教练绝对不靠谱！”

    众人却都不说话了，实在是余安安的水平还需要加强。

    过了两天，教练通知他们，驾照已经出来了。高进开车去取，将驾照送了回来。余安安是个吊车尾的，十分郁闷的拿过来瞧，“真好啊，你们这么快就考出来了！为什么我这么惨？考来考去，就是考不过？”

    “余秘书，会过的，考上几十次，总能过一次的。”高进安慰她说。

    可她这一安慰，却愈发的糟糕，余安安垮了脸，“什么？考几十次才过？那得多少考试费？”

    “你别心疼，林副总全包了。”程牧磊又是道。

    蔓生笑了，“是，我全包了。”

    可就算是这样，余安安也不想无穷尽的栽进考试里。只是静下来后，余安安看向两人的驾照说，“我们副总和小石头都好上镜啊，照片拍的真好。要是尉董事他们在，知道考出来了，一定也会挺高兴的……”

    漫不经心的话语一出口，程牧磊“咳”了一声，余安安立刻收了声。

    不知道怎么回事，现在“尉董事”这三个字，都像是成了禁忌一样，余安安不敢再提起。

    然而，蔓生看着自己的驾照，她轻轻握着驾照本，却突然想他。想要告诉他，她没有食言，她真的是一次过关。

    可他并不在。

    ……

    这个六月的尾声，是在余安安鬼哭狼嚎的练车考试里一路飙到了结束。

    又是一年盛夏来临，七月刚刚开头，宜城就热的不可思议，听说这一年将会是十年来最酷暑的一年。

    许是这份酷热下，所以人的耐心也不再足够。

    已经过了足足三个月，由于迟迟联系不上尉容等人，林逸凡这边早就准备好了了断，上门找茬道，“林副总，他是你亲自请进来的独立董事，不该对公司有个说法？”

    面对林逸凡的再三逼问，蔓生道，“还有三天，没到三个月。”

    “好，那就三天后，不是他，就是你，一定要给个说法！”林逸凡直接给了最后期限！

    ……

    三天！

    只剩下三天时间！

    七十二个小时，四千三百二十分钟，二十五万九千两百秒！

    时间过的那么缓慢，所以蔓生才有了度日如年的感觉。

    每一天的时间，都像是倒数一样，慢慢的煎熬着度过，直到最后一天到来，从白天到天黑，从清晨到午夜，最后的时候，蔓生坐在办公室里，她竟然一动不动，连离开的念头都没有。

    她的手机，就放在自己的面前，安静的平躺在桌子上，没有一通电话，没有一条信息，什么也没有。

    这三个月来的等待，到了这一刻，仿佛总也该有一个结果。

    于是就在沉默中，蔓生拿起手机，她终于按下他的号码，这是自从她和他断了联系后，她拨打给他的第一通电话。

    或许是因为习惯了等待，所以她不吵不闹，只是安静的等着。

    可此刻，等待似乎早已经穷途末路。

    蔓生按下拨打那一刻，她发现自己的心原来是这样的期待着，期待那头能够接通，期待有第二种结果，不同于余安安拨打后的结果。

    但才发现，原来没有任何差别，她和别人，都是一样，不过都是一样。

    是手机那头传来系统女声，“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蔓生的手僵在耳畔，她不想去承认，却也不得不承认，他仿佛真的，已经离开她了。

    ……

    次日一早，余安安三人到来的时候发现林副总已经在，余安安诧异问，“您不会是一晚上没走吧？”

    她身上的衣服，分明是昨晚那一套。

    蔓生朝她笑了笑，“看文件看的晚了，就直接在公司过夜。我去休息室，洗个澡换套衣服。”

    等重新洗漱出来的时候，蔓生已经焕然一新。只是因为一夜不曾合眼的原因，所以看向镜子里的自己，精神不是太好。

    蔓生从休息室出来，立刻让余安安冲杯咖啡进来。

    咖啡由余安安送进来的同时，高进和程牧磊疾步走了进来，程牧磊喊，“副总！有一个人送了一封书函过来，说是请您亲启！”

    余安安接过，她一看署名，“是尉董事！”

    三人都是目光深凝，只因为尉董事的消息来的太准时，也太久违！

    蔓生怔了下，很快的抬手，接过那份书函。三人注目中，她将信笺打开，里面不过是一张薄如蝉翼的纸张，这样的轻巧，所以握在手中的时候，她都怕会碎。

    那一封书函此刻就在面前，蔓生定定看着，一字不漏的看。

    三人都看着她，却发现她许久都不曾说话，高进追问，“副总，尉董事怎么说？”

    余安安实在等不及，她探头过去瞧个究竟，却是突然对上开头的两个字后，整个人惊住，“是辞职信！”

    高进和程牧磊一听，都是猝不及防！

    “这怎么回事？”

    “怎么可能？”

    两人都在问，余安安又看了一眼，“真的是辞职信！”

    蔓生握着信笺，她的手攥紧纸张，摁出一个深深印记！是那两个字一下子映入眼帘，占满了一双眼睛，无法再移动半分！

    首行——辞呈！

    署名——独立董事尉容！

    她怎能料到，结局竟是如此。

    可原来，原来就连离开，都是他用温柔在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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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结果只是他不想见

﻿    蔓生盯着这封辞职信几乎无法回神，可余安安等人的声音却在耳畔凌乱，夹杂而起的是座机的铃声。

    余安安立刻去接起，而后应了几声后挂断，她又是喊，“副总……”

    在余安安的呼喊声中，蔓生这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她呢喃的“嗯”了一声。

    “是林总让您上去。”余安安又是说。

    蔓生点头，她径自起身离开此处前往总经办。

    三人却还愣在原地，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要如何是好。

    ……

    今日就是林逸凡给出的最后期限，有关于独立董事尉容消失许久的后续处置。

    “现在你可以给我一个说法了？”林逸凡望向前来的林蔓生，他再次开口质问。时效已过，哪怕她现在是副总，也绝对不可能保住他。

    蔓生一言不发，沉默的将手中的一封信笺放到他的面前。

    林逸凡有些狐疑，“这是什么？”

    “打开瞧一瞧就知道了。”蔓生轻声说。

    困惑中，林逸凡将信笺打开，书信内容让他有一瞬的错愕，却也是立刻的反应过来，“搞什么！锦悦难道是他的后花园，他想来就来，他想走就走？”

    林逸凡大为恼火，将辞呈一下拍在桌子上！

    哪一家公司的独立董事，可以做到这样的出入自由？简直是不把锦悦放在眼里，不把他这个总经理放在眼里！

    “就算要辞职，他也应该亲自来公司！”林逸凡怒声道。

    蔓生却开口道，“我想，没有这个必要。”

    林逸凡定睛于她，蔓生又是道，“当时锦悦和他签署的聘请合同里，就有一条规定，当他受聘于锦悦后，可以因为自身因素随时提出辞呈。”

    “有这一条？”林逸凡实在是不清楚这些人事录用合同，更因为当时尉容的任职是由她直接邀请。

    蔓生道，“我记得很清楚，因为合同是我拟的。”

    “呵！”林逸凡冷笑一声，“你还真是体贴下属，平白无故说走就走，连句话都没有！林副总，锦悦在职的高管如果都像尉董事一样，那岂不是一夜之间就可以搬空了？”

    蔓生缓缓凝眸，原本冷冰冰的脸上，突然没有了半分笑容，“试问公司里有几位高管又可以做到像他一样说走就走？同样是拿着工资，有人不能走也不敢走，但也有人可以选择自己的方向！”

    “留不住人，是我的失策，也是林总你失策，更是锦悦失策！”蔓生的女声更是冷凝，“但是人往高处走，自古都是同一个道理！哪怕是董事们知道了，也会觉得这没有什么好稀奇的！”

    她这一番话，直接将林逸凡牵扯其中，可他无法反驳，因为身为总经理，他确实也有责任！

    “那你说说，现在要怎么办？”林逸凡问道。

    蔓生回道，“眼下最重要的事情，不是讨伐尉董事的请辞责任在谁，而是尽快聘请新一任的独立董事继任。为了公允起见，这一次可以对外直接公开招募。”

    林逸凡一想，这倒是可行，为了防止林蔓生再招募朋党进入，他立即下决定，“那我就让人力资源部门接手处理。”

    蔓生并没有意见，“可以。”

    “既然事情已经是这样，那么这一刻起，人事部就会将尉董事除名，这个消息也会通知各部门。”林逸凡决定已下。

    蔓生再没有半句言语，却只是收起这份辞呈道，“因为是我聘用的尉董事，这份辞呈原件我要保留，付件我会送到人事部去。”

    “随便你了。”林逸凡应道，眼下去处了一个董事尉容，也算是将林蔓生背后最具威胁力的心腹剔除，也算是让他缓了口气。

    ……

    从总经办一个折返而回，余安安三人还在办公室里没有走。因为太过惊诧，所以方才一直沉默着静坐，他们都还在等一个答案。

    “尉董事真的辞职了？”瞧见林副总归来，高进赶忙询问。

    余安安和程牧磊也是同样焦灼着，想要得到一个确切一定的结果。

    却见林蔓生握着那封辞呈，拿起在他们面前，她那样冷静的望向他们，冷声开口，“这是尉董事的亲笔辞呈，不会有错。”

    所以，尉董事是决意要离开了吗？

    “……会不会是假的？”程牧磊还在找着理由，不想去确认这件事情。

    高进则是同意道，“对！没准是别人伪造的！”

    “锦悦又不是什么大集团，他何必这样麻烦？”蔓生的视线从程牧磊身上转移，又是望向高进道，“高组长，我们不是在演电视剧。”

    这下子，程牧磊和高进都没了声，像是证实了结果，可最终却唯有沉寂。

    “啪啪——！”蔓生却轻拍手，用清亮的掌声惊醒他们，“垂头丧气做什么？一大清早的，就没有动力了？那就绕着大楼跑十圈！”

    “……”

    两人愣了下，还真是听从的跑了出去。

    唯有余安安还站在原地，瞧见林副总坐回到大班椅上，她上前还是忍不住轻声问，“副总，您怎么就能确定这封辞呈是真的？”

    蔓生将辞呈再次展开，“你看这里。”

    余安安顺着声，低头去望，辞呈不过是大同小异，可是那一处却是签名落笔的署名人——尉容！

    尉董事的名字，苍劲有力俊逸非凡！

    “这个容字，宝盖头上边的一点，他每次写的时候，都是横着写。”她用很轻的声音说，视线定格在纸张上。

    “还真的是……”余安安再是仔细一看，竟然发现真是如此！这样细枝末节的地方，副总居然注意到了！

    尉容的名字，蔓生曾经看过许多次。静心下来瞧的时候，就发现了这个细微之处。

    今天，却成了用来鉴别真假的关键！

    ……

    “副总，昨天晚上您熬夜了，今天就早点回去吧。”这天下班的时候，三人结束会谈后余安安道。

    蔓生也没有力气再留下来，她确实很想回去睡个好觉，“那就散了吧。”

    前往地下停车场取车，自从考出驾照后，蔓生就申请公司配备了一辆车。此刻，她驾车驶离，来到川流不息的道路上。前方是岔道口，往左侧是朝府城老宅的方向，而右转却是前往另一个地方。

    那里是——海天大厦！

    蔓生看着红绿灯跳转，她一下打转方向盘往右，直接前往。

    ……

    她已经有三天不曾来过。

    从包里翻找钥匙卡的时候，却还清楚记得放在哪里。

    上到顶层去，用钥匙卡解锁开门。

    大门一被推开后，冷清的房子里一如先前每一次前来，都是一样的空无人烟。好安静，安静到连一点点的痕迹都找不到。可是分明，这里还有着他所留下的一切。竟然像是被丢弃了，这些所有的身外物，连同她在内，都被丢弃干净！

    蔓生独自游走在只有她一个人的房间内，这里唯一鲜活的，却只有大鱼缸里的两条金鱼。

    每隔几天，蔓生都会过来看一看。

    金鱼还活着，每天都自动喂养，所以还是这样的自由自在。

    所以，被困住的人，只有自己么？

    ……

    七月中旬，盛夏更是炎热，人走在外边，就好像是一个衣架子。

    又轮到余安安前去校场考试，这是她的第二轮考试。为了给她加油打气，所以蔓生亲自陪她去的。

    这边由教练领着进去，蔓生则在外边等。

    过了许久后，余安安终于从校场里走了出来。远远的，看见她垂头丧气的样子，蔓生伸手为她开车门，“又没过？”

    余安安一上车，她身上都带着酷暑的热气。在长长的一声叹息后，余安安却一反方才的苦瓜脸，直接朝她比了个大“V”的手势，“副总大人，你为什么要加一个又字？我又不是猪，哪有那么蠢的，考来考去不过的？”

    蔓生发现她是在闹着自己玩，不禁笑道，“这可就难说了，你不是又呆又蠢的？”

    可话里最后四个字，却听着很熟悉，好像曾经，谁也那样说过她……

    余安安一下怔住，下意识喃喃说，“那个家伙以前就这么说我！”

    蔓生也是定在那里，她这才发现，这的确是任翔说过的话语，那一次她还在病着，冰城项目的王经理前来道歉，等到人昏过去被抬走后，任翔就用了这四个字来挖苦余安安。

    “他要是现在还在，我就能告诉他，我考过了！”余安安单纯的说，还有些愤然，“让他老是瞧不起我！”

    蔓生笑道，“他没有瞧不起你，只是和你闹着玩的。”

    “谁知道那个人！”余安安闷声说。

    突然，两人都沉默了。

    许是一想到那一行人里的其中一位，就会勾起太多的往事。

    “他们真的不回来了吗。”安静里听见车内的空调出口呼呼吹着冷气，余安安的声音有些发涩。

    蔓生轻声说，“那封辞职信，你应该看的很明白。”

    余安安当然明白，可有时候就是不死心。距离辞呈送至公司，今日已经又过了半个月。时隔十余天，余安安才那样苦恼的说，“其实我都知道的，您之前对我说的话，我一直都记在心里！”

    是那天在办公室里，林蔓生还是总监，她对她说：这个世上，没有谁一定要帮谁的。总有一天，他会离开，会走的。

    “尉董事是会走的，他们也都会走的，但是我没有想过会这么突然！”余安安好似憋了很久，心中有一个地方，被谁猛地挖去一块，空洞洞的。

    余安安径自说着，又提起年关那时，“其实年会上，私底下我有问过尉董事，他会不会离开。”

    这是蔓生从前不知道的一段过去，此刻听起来，有关于他，却觉得这样遥远。

    她的心隐隐的发紧，不知道被什么扯动，余安安的声音传来，“尉董事当时没有立刻回答，他问我会不会。我说我要一直跟着副总，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我要给你当秘书！如果可以我一辈子都不想走，就想留在锦悦！”

    “那时候尉董事说，如果可以，他也是！”

    如果说余安安是单纯心性，那这份承诺则是这样简单直白，可他却又为什么许诺，为什么说着如果的假设！

    蔓生的心被撞击到，她知道，她都知道。

    因为——

    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

    “都是骗人的！”余安安愤恨说，“只是说着好玩，其实根本没当真！”

    蔓生瞧见她一脸气愤难平的侧脸，想要说些安慰她的话语，“说着玩也好，也是对我，他不打算留，也没有什么。”

    “可是那个家伙为什么又要在走的时候把这个东西给我？”余安安突然说，她一下打开包，在包里拼命翻找。

    猛地，抓住一件东西，拿到蔓生面前给她瞧！

    蔓生一看，竟然是一部手机。

    锦悦年会上，抽奖的奖品里就有这一款手机，因为余安安一直念叨着想要，所以蔓生很有印象。

    此刻，余安安握着手机，她一双眼睛通红，快要哭了的样子，“谁想要他的手机？还说不要就扔掉算了！我说不要，他转身就走了！一边走，他还一边说，记住每天要练车，尽快把驾照考出来……”

    余安安难过的说着，那些怒气到了最后全都成了委屈。

    这些日子以来，蔓生本来一直保持着平静，一直都是告诉自己以平常心对待，可是现在，当过往一一席卷而来，才发现回忆有时候真是太过可怕的东西！

    “他凭什么这样自以为是的做决定？”余安安的声音在耳畔聚拢又散开，像是说着她的心声，“他凭什么这样骗人？”

    ……

    这些日子一直积压的情绪，好似终于到了临界点，蔓生开始不断的想。

    他凭什么连离开，都可以一句话都没有？只用一封辞职信，就像是做出了断？他们之前，他们在一起的点点滴滴又算是什么？他又为什么说那些话，为什么要在除夕夜的第二天赶来，为什么要陪她一起看烟花？

    为什么在离开的时候，还要说那些叮咛嘱咐的话语，还说空了会联系她？

    整个人好像被一种扭曲的情绪占满，那三个字一下跳了出来——不甘心！

    蔓生不曾这样不甘心过，她迫切的，必须的，一定的，想要一个结果。他可以走，她不会勉强他，但总要面对面的说清楚，而不是一纸书函就敷衍了事！

    此时的蔓生，像是被那份不甘心所驱使，她开始继续拨打他的电话。

    打不通他的，她就换一个。

    方以真，宗泉，任翔，甚至是赵非明……

    可是他们几人，也是没有一人接通！

    蔓生从前就知道，他们都是尉容的下属，虽然平时和她交情很好，走的也很近，可总归还是有所保留。但是这一刻，她才惊觉，其实自己什么也不知道！

    不管是他们哪一个人，都是这样的保留着自己，像是预想到或许有一日谁会纠缠不休，所以先切断了所有的可能。

    ……

    “蔓生，这个周末我空啦，我来找你玩吧，你之前不是说家里还有好多烟花的吗？我来帮你解决问题，哈哈哈哈——”伴随着邵璇诡异的笑容，她这么说着，人已经干净利落的杀了过来。

    此刻的蔓生正在宅子里，她在给曾若水打电话。

    年后她们三人也有碰过面，只是因为各自都太忙，所以碰面也不过是聚餐。之后邵璇陆陆续续闭关出设计稿，曾若水则成了空中飞人，前往美国接洽世通后续的合作事宜。所以她们一直碰不上面，只是这一次，蔓生不得不找上她。

    曾若水在那头道，“我有悄悄问过我大哥，不过看他的意思，他好像也不知道。”

    “或许，是他不愿意说。”蔓生默了下道。

    今时今日的蔓生早就不是不谙世事的新人，哪里会不知道商界的大佬能人，有时候真的想要见上一面，也是很困难的事情。更何况，曾楼南先前又有求于尉容，所以他现在不肯告知也是情理之中。

    曾若水道，“他辞职的时候，一句话也没有说？就一封辞呈？”

    “你想说，这个人够狠，是不是？”蔓生几乎可以料定曾若水的下文。

    还真是被蔓生料中，所以曾若水一下接不上话，良久才道，“我早就说过，这个人少接触为好。可是我知道，你既然在打听他，那就一定想要结果。”

    这么多年的朋友，有些话没有明说，可各自都心知肚明，蔓生应道，“我不强求什么，但是我也不想让自己不明不白。”

    “那你想我怎么帮你？”曾若水问。

    蔓生低声说，“今天晚上你会见世通总裁的时候，在适当的时候提起，尉董事已经辞职离开锦悦，他不是一心想要招安他？”

    ……

    就在等待曾若水回执电话的同时，邵璇也赶到了老宅，“烟花呢？在哪里，快给我看看！”

    蔓生就带着去看，后厅处还摆了一个大纸箱子。

    邵璇一瞧，这下可把她馋的不行，“那我们放烟花吧？”

    “现在天还亮着，等晚上了再放。”蔓生拉着她看向外边的天空。

    等到天黑之时，烟花齐放，若水也会联系她。

    ……

    夜里吃过饭，邵璇期待着要放烟花。蔓生和她一起将礼花放到院子里，她开始布线，邵璇惊奇道，“蔓生，你现在真是全能！连布线都会？”

    过年的时候他还在，蔓生看着他曾经就这样一一布过火线，怎么又是他？竟原来又是他！

    等将线布好，邵璇急忙拉着蔓生到后边的长椅坐下，她将打火机点燃一端，于是就在兴奋中，火焰燃起，将礼花一个个点燃。

    盛夏之夜，老宅的夜空上全都是绚烂的烟火。

    邵璇高兴的跳了起来，为这样的美景欢呼，“你之前说家里也能搞一个烟火宴会，原来是真的！蔓生，这太美了！真的太美了！”

    耳畔全都是邵璇雀跃的欢呼声，蔓生看着她在烟火坠落的星空下蹦跳着起舞，她双手不断的挥舞碰触，好像要摘下那一颗星星。

    就在此时，手机响起铃声——

    是曾若水来电！

    蔓生立刻接起，若水在那头却是愕然说，“蔓生，你猜世通的总裁怎么说？”

    蔓生屏息，隐约中仿佛感受到不如预期所想。

    果然，曾若水告诉她一个惊人的消息，“就在七月初，他已经向任职的国外公司全都提出辞呈！”

    蔓生震惊，原本以为他只是向锦悦辞职，可没想到他竟然全部离职？

    “现在他再也不是任何一家公司的独立董事，想要招安他，比登天还要难！”曾若水的话语斩钉截铁，将一切全部斩断。

    曾若水还说了什么，蔓生已经听不见了。最后的最后，唯有邵璇的笑声，以及夜空里的星火。

    还能记得，也是在这里，就在这张长椅上，是他在烟火落幕后，轻轻亲吻她的唇。

    是他，是他，都是他！

    面前突然变得模糊，蔓生握着手机，她的手竟然开始发颤！

    “蔓生……”邵璇不知在何时来到她面前，发现她的不对劲，她急忙去喊。

    还有哪里，还有谁，知道他在哪里，能够联系上他？

    突然之间，蔓生想到了一个地方！

    蔓生回过神，“小璇，我现在要去一个地方！”

    “你去哪里？”邵璇被她吓了一跳，她拉不住她，却放心不下去喊，“我陪你一起去！”

    ……

    连夜，蔓生定下飞机，直接飞往北城。

    邵璇这边，也一直跟随到了机场。

    任是蔓生如何说，邵璇都要跟着她一起去，于是两个人开始了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

    等上了飞机后，邵璇看着机票上的目的地，她还在困惑，“蔓生，你是要去北城拜访你的姑姑吗？”

    蔓生摇头，她定睛说，“不，我去是找一个人！”

    直到现在，她所能想到的地方，也只有北城江南馆！

    ……

    这是蔓生第三次来到北城的那一座江南馆，相比起初次时的陌生，第二次时的突然，这一次却是驾轻就熟。蔓生不再迟疑，更没有了慌忙，她带着邵璇坐车前往。

    等到了地方，凌晨深夜里的江南馆被霓虹浸染。进出之人没有龙蛇混杂，分明是安静的会所，却感受到了一种声色弥漫的味道。

    “江南馆？”邵璇念着会馆前方石碑上立着的字，突然怪叫了一声，“啊——！该不会……该不会这里就是……”

    “没错！”蔓生直接应声，“这里就是那家若水曾经提起过，那些有钱人家的太太千金们最爱来的男公关会所！”

    ……

    从前的时候，三人在一起也有谈起这些场所。

    相比起蔓生的好奇心，邵璇简直就已经是乐衷无比。只因为在她的记忆里，男公关就会将“美男”两个字画上等号！

    她就曾不止一次说：等我有钱了，我进去就叫三个男公关陪姐姐我，一个倒茶，一个捶腿，还有一个给我说笑话！

    曾若水当然是白她一眼：难道不要一个给你暖床？

    邵璇立刻说：好啊，再来一个暖床！那得找那里最好看的那一位！

    当时蔓生也听不下去了，笑着说：你在做梦吧。

    “蔓生，我现在是不是在做梦？”等进了江南馆，邵璇搂着蔓生的手臂，她一双眼睛东看西看，在看那些长相各异却都是出色的美男子，但是她一句话也不敢说，更不敢和他们对上眼。

    邵璇外表开朗，但是遇到紧要关头就会认怂，蔓生当然也是知道的，“别怕，他们都是有职业操守的。”

    如果说邵璇一路过来的时候已经是茫然的，等到了地方后才是真的发懵，现在更是错乱的，“真的吗？他们都好妖孽啊！”

    “两位小姐，晚上好，有没有熟悉的朋友在这里？”有领班男公关上前来问候，才刚一说话，一旁就有人喊，“哎？这不是林小姐吗？”

    蔓生看向对方，正是曾经有过几面之缘的年轻男公关，“林小姐，您今天怎么大驾光临了？”

    蔓生朝他点头，她直接道，“杨老板在不在，我找他。”

    ……

    因为是旧相识，也因为先前有过这样的寻人记录，所以这边立刻将蔓生迎向一处包厢。

    “林小姐，您请稍等。”那人微笑招呼一声，先行退下了。

    立刻的，有服务生送来香茶点心，邵璇倒是饿了，她也不客气，立刻拿起就吃。蔓生就给她递水，让她慢慢吃。

    邵璇吃了点东西，精神气好像也回来了。平复了紧张后，见她一脸淡然的样子，却是更加困惑，“蔓生，你好像对这里很熟？”

    “我之前来过这里。”蔓生回道。

    “你来过？”邵璇简直要跳起来，“你来这里做什么？还来找他们老板？难道你是这家店老板的熟客？”

    对上邵璇一脸吃惊，又是兴趣盎然的脸庞，蔓生想着要怎么去解释这一切，可是却来不及说，也说不清楚，她只能道，“这里的杨老板，是我认识的一个朋友。”

    “你什么时候认识这样的一个朋友了？”邵璇自然是相信，却是好奇于她的经历，“你以前连酒吧那种地方，都不爱去的！”

    唯一的几次，也都是因为同学聚会，或者是因为新奇想要感受一回，被曾若水和邵璇硬拖着去。可现在，她居然有了一位开男公关会所当老板的朋友？

    就在邵璇诧异中，移门被缓缓拉开——

    门外边，赫然出现一道身影。

    邵璇惊奇的盯着在看，男人身型很高，当他跨进房间后，整个人都呼之欲出一般，冷魅的五官拼凑在这一张脸上，却是再契合不过，活脱脱一个冷酷美男子！

    邵璇也见过许多美男子，这许多人中尤以尉容为首，面前这人的模样实则不如尉容，可就是很合邵璇的审美！

    “老板也是美男啊！”邵璇突然说了这么一句。

    江南馆里不乏貌美出众的男子，这个男人却是面相带着冷意，却也有别样的风姿。蔓生早就见识过杨老板的“美貌”，只是现在她无心去讨论，“杨老板，打扰了。”

    杨冷清方才得知这位林小姐再次前来，他有些意外，却也不那么意外，只不过没想到的是另外一点，“林小姐带了朋友过来捧场，荣幸。”

    杨冷清在两人的面前入座，邵璇一眨不眨的盯着他在看，杨冷清瞥她一眼，朝她笑了笑，“林小姐的朋友贵姓？”

    “我姓邵！”邵璇立刻说。

    “邵小姐是第一次来这里吧，不如我为你介绍个朋友陪陪你？”杨冷清尽显老板本色。

    邵璇有些发晕，蔓生却是阻止道，“杨老板，我朋友是陪我来的，下次再来捧场。至于我，心里边有些问题还想请你给我一个答案。”

    杨冷清却是不疾不徐的样子，似乎对于她的来意，他早就明了，“林小姐，哪怕你来找我，有些问题，我也是给不了你答案的。”

    “你认识他，还和他很熟，怎么会给不了答案？”蔓生直接说。

    “我只是一个开店做生意的人，谁来这里，我都是欢迎，我都是很熟。”杨冷清笑说，“就像是林小姐，和这位邵小姐，我们都是老朋友了。”

    邵璇听着他们两人在说话，她完全听不懂，却也不敢插话打断。

    “既然我们是老朋友，那我也不想拐弯抹角。”蔓生注视着他，她双眼一眨不眨，灯光下格外的明亮，“我今天过来，不想为难你，可我只想当一个明白人。”

    “林小姐什么时候不是明白人了？”杨冷清被她那双眼睛一盯，猛然发现，这位林小姐比起一年前相见的时候冰冷狠戾太多！

    “这家江南馆，到底是杨老板一人所有，还是不止一位？”对视中，蔓生突然问。

    杨冷清双眸也是一凝，这层关系在这里隐晦中就像是要被揭开，他却是一笑道，“林小姐应该知道，这是自家的生意经，就不对外说了。”

    这一刻，那些冠冕堂皇的话说的尽管委婉，却也能够清楚什么是真什么是假，蔓生又道，“如果我来了这里，你一定会告诉他，他就一定会知道。”

    她透亮的一双眼睛，渐渐的，愈发的坚毅，这份果敢里，带着狠决的冷，瞧的杨冷清如冷风吹过心间！

    她想着办法，她像个傻子一样，她这样想要寻找到他，可其实，其实结果只是——

    蔓生定定看着他，却突然扬起唇笑了，她笑容幽幽，百转千回间带了无边的寂寞。

    杨冷清竟被她的笑所撼到，听见她说，“所以，是他不愿意，更不想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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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柳暗花明港城尉氏

﻿    这一刻，蔓生还能怎样？

    面对这个结果，她也只能微笑以对！

    杨冷清看着她好一会儿，却也找不上话来回应她。

    此刻在旁静看的邵璇忍不住问，“是谁不愿意见更不想见？”

    两人还在沉默着。

    到了最后，又是蔓生先开口，对上面不改色的杨冷清问，“杨老板，是这样么？”

    杨冷清这才回以微笑，迂回说道，“林小姐，这些也只是你所认为的，至于他的想法，他的决定，别人又怎么可能会清楚？”

    “我不着急。”蔓生接下他的话，直接说道，“今天晚上，我就住在这里。我想一个晚上的时间，总该是够了。”

    见她义无反顾的样子，像是不会被动摇，杨冷清沉声道，“你又何必这样固执，有些问题，即使得不到答案，可也算是一个答案。”

    “如果人人都能像杨老板这样洒脱，那这个世界上哪里还会有黑白之分？”蔓生迎上他，她一笑道，“杨老板开门做生意，不会赶客人走吧？”

    这意思已经明白，她要在这里住下！

    “当然不会。”杨冷清应了，询问道，“那么两位贵客，是想要怎么样的服务？”

    “一间最好的房间。”蔓生开出要求。

    杨冷清自然应允，立刻吩咐服务生准备套房，而后才道，“带两位小姐去休息。”

    “多谢杨老板。”蔓生朝他道谢。

    “我和林小姐也是旧相识，不用这样客气。”杨冷清微笑，顷刻间又恢复了商人本色。谈话间，视线从林蔓生的身上转移，落向一旁那一位一直盯着自己看的女人道，“邵小姐是新认识的朋友，今天晚上还需不需要别的服务？”

    “……别的服务？”邵璇连舌头都在打结，这个男人这样冷，却又笑的这样魅，让她有些慌张。

    杨冷清很是稀松平常的说，“我们这里有很多优秀的朋友，可以陪邵小姐谈谈心。”

    所以，这是在让她钦点男公关的意思？

    邵璇已经愣住！

    “不用了，杨老板，我们今天过来也有点累了，想要早点休息。”见邵璇已经僵了，蔓生开口为她解围。

    语毕，蔓生顺势带起邵璇，和她一道离开包间。

    杨冷清朝她们点头，“希望两位在江南馆过的愉快，晚安。”

    ……

    直到服务生领着带她们来到一间套房内，当门关上后，蔓生回头轻轻拍了拍她的脸，试图让她清醒过来，“小璇？”

    邵璇这才一下惊醒，从这片旖旎的生色画面里抽离，“蔓生！我们真的来了男公关会所？这里的美男子真是多，特别是刚刚那个杨老板，妖孽中的妖孽！”

    “你刚才一直都在瞧他，眼睛都没有眨一下。”蔓生当然也有注意到邵璇的专注。

    “看见长得那样好的男人，不多看几眼不是太可惜了？”邵璇虽然心虚，却还是理直气壮说。

    只是转念，她正色道，“我也有问题要问你！蔓生，你到底为什么突然要来这里？”

    “还有，刚刚你和那个杨老板两个人到底在打什么哑谜？我一句也听不懂！你们说的那个他，又究竟是哪个他？”邵璇的问题一连串全都倒出，显然自己已是好奇至极。

    蔓生直接说，“这个他，你认识，还说他是天仙下凡。”

    邵璇脑海跳出那一个人来，“——尉董事？”

    “他现在已经不是锦悦的独立董事，他辞职了。”蔓生又是说。

    邵璇还真是不知道锦悦公司的内部情况，她只是一个设计师，哪里会去研究这些商场上的事情，“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这个月的月初，他派人送来一封辞呈，到公司辞职的。”蔓生想起那封辞职信，还记得一清二楚。

    “派人送来的？”邵璇即便不在商场，可也知道辞职是要亲自到，“他没有到公司？”

    “没有。”蔓生摇了摇头，记忆飞至过往，“我最后一次见到他，是过完年以后没多久。后来，他就走了。”

    邵璇这下听懂了，“他这是一走了之？捎一封信算是交差？可他不是你招聘回来的独立董事吗？他怎么能这样不负责任？太过份了吧！”

    “他有这个权利，我不怪他。”蔓生应道。

    邵璇见她谈及尉容的辞职，真是平静非常，“那你大老远跑这里来，不就是来找他的？”

    “我是找他。”蔓生那双眼睛闪烁着蒙蒙的光，像是夜雨里路灯下一抹昏黄光晕，在毅然决然的燃烧，“我只是有一个问题，想要问他。问到了，不管答案是什么，我都会接受。”

    那究竟是怎样一个问题，邵璇很想要知道，可她不知道怎么回事，却问不出来。好似感受到，那一份情感，犹如飞蛾扑火般横冲直撞，“蔓生，你是不是喜欢他。”

    如果说从前当邵璇问起的时候，蔓生还会犹豫着不回答，可现在她还有什么好否认的？

    “是。”蔓生微笑道，“可我不应该，我知道。”

    一遇上感情的事，邵璇就有些手足无措，自己根本就不知道要如何去安慰，因为她也是一团迷糊。只是在此刻，邵璇蹙眉说，“哪有什么应该不应该的，喜欢不就是明明知道或许没有可能，或许不会有结果，也会不由自主的东西？”

    “如果你自己能够控制，那还算什么真的喜欢？”邵璇很是认真的神情，就像是在捍卫一场战役，“那就成了虚情假意，只是一时好感，或者玩玩的，这么简单！”

    蔓生听的整个人一凛。

    她没有办法控制，所以就这样喜欢上了他！

    好似是自己的感情，终于有人认可，得到了赞同，这几乎让她说不出话来，“如果若水在，她听到你这么说，一定会觉得你身体里住的人不是你。”

    “你这话和若水一样毒！”邵璇郁闷回道，她又是问，“那现在你已经来了这里，他到底会不会出现？给你那个答案？”

    “我就等一个晚上，返程的机票已经订好。”

    邵璇想想也只能这样，“可是我就奇怪了，你为什么要来这家江南馆找他？还说这里的老板不只一个人？难道他也是老板？你和他到底怎么回事？”

    提起江南馆，事情就说来话长，蔓生道，“你还记不记得，当时为了挽回锦悦的项目失利，我去兴荣豪庭求吴总投资？”

    “当然记得！那个时候我们在餐桌上吃饭，尉董事和那个了不得的女人走了进来，然后吴总就巴结的不得了！”邵璇回忆起那一天。

    蔓生点头道，“就在那一天，我问他要了号码，也希望他能够帮我。”

    “他是别家公司的独立董事，要你手上的地皮为自己公司做项目，我都知道。”彼时若水有帮忙，所以后来邵璇知道一二。

    “不，不是这样……”蔓生这才道，“那时候，我不知道他是梁氏的独立董事，因为我只以为他是男公关！”

    邵璇傻眼，“你竟然把他当成男公关？”当下默默一想尉容那张堪称极品妖孽的脸，却也觉得合情合理，“不过也好像挺能让误会的，就是有点离谱！他这样好气质好修养的男人！”

    是啊，多么离谱的想法，她怎么就能将他认为是男公关！

    蔓生有些自嘲的说，“他说他在江南馆，是这里的头牌，我相信了……”

    “都说我傻，你才是最傻的！”邵璇听着，她更是气愤道，“他要是出现在这里，我一定要找他问个明白，为什么骗你说是这里的男公关，还头牌了！”

    ……

    这个晚上，她们两人住在套房里，一直聊着天。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邵璇已经困的睡下。蔓生在半睡半醒间，却是辗转难眠。

    等她再睁开眼睛的时候，窗外边的天空已经亮起，黑夜已经过去！

    ……

    “他没有来吗？”邵璇也醒来后，立刻就是追问。

    没有一通电话打进套房，蔓生的手机没有来电和信息，而杨冷清这里，也没有再联系她。

    邵璇不耐烦了，更是替她叫屈，“这个人没良心的吗？联系一下难道真的很难吗？我们去找那个杨老板！”

    可蔓生却已经像是早就预料到，所以相比起邵璇的郁闷，她依旧平静。

    她将服务生唤进来，“去请你们杨老板过来！”

    ……

    杨冷清再对上她们，三缄其口依旧没有任何回答，“林小姐，我早就说过，有些问题，我是给不了你答案的。”

    反倒是邵璇怒了，“杨老板是吗？你是这里的老板，他也是这里的老板，难道老板和老板之间没有来往的？不是朋友，也是生意伙伴吧！你不是聋子，他不是哑巴，联系一下比登天还要难了？”

    “我们大老远过来一趟，机票房间费打车费都是钱，她可是副总，时间就是金钱！”邵璇义正言辞说，“我还真是没想到他尉容是这样不近人情残酷冷血！”

    这边听到她这样定义尉容，杨冷清脸上的笑容愈发冷，冷的邵璇一惊，让她的声音止住！

    蔓生一下挡在邵璇面前，她冷声说，“如果杨老板觉得我诋毁了他，那么随时可以起诉我，这是我的名片。我在宜城，随时恭候大驾。”

    “这一次，谢谢杨老板的招待，我们告辞了。还有，如果杨老板遇见他，请告诉他，我来过，在找他。”说罢，蔓生已经带着邵璇离开。

    ……

    一趟北城之行，如此的匆忙。坐上回宜城的飞机，蔓生才发现似乎每一次去江南馆，都是这样的突然而然。

    邵璇扭头，看向一旁的蔓生，她知道她昨天没睡好，“你快睡一会儿吧。”

    蔓生眼睛有些发酸，她闭上眼休息。

    邵璇焦急的女声则是自耳畔响起，“蔓生，你还要找他吗？可是这个世界这么大，又怎么可能找得到？”

    黑暗中，蔓生却仿佛看到一丝的光明，那好似是自己不到最后就不死心的决心，“一个月找不到，就找一年，一年找不到，就找十年！”

    “别说傻话，难道你还真找他十年，那时候你都老了……”可邵璇却太清楚知道，蔓生平时虽然好说话，但是犟起来，比她和曾若水都要固执。怕是不撞到南山，不会回头！

    ……

    江南馆的总经理办公室内，杨冷清推门而入。他往椅子里坐下，不疾不徐拿起手机，拨通号码。

    那头接起后，杨冷清不等应声道，“人已经走了，就在刚才。不过，我看她的样子，是不打算就这样算了。她让我转告一句话，她来过，在找他。”

    那头的人一直沉默着，就连呼吸都如静止一般的没有声息。

    “你有什么看法？”等了一会儿，杨冷清不禁问。

    半晌后，手机那一端才终于有了回声，男人清清冷冷的，寡淡的回了句，“这是她的事。”

    所以，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杨冷清一笑，不禁问，“如果她要真是找到了你，你要怎么处理这位勇往直前的林小姐？”

    窗外边是盛夏的烈日，阳光透过玻璃窗落下炙热的光影，杨冷清眯起眼睛，看向那片艳阳天。

    就在挂线之前，他也不过是回了这样一句话，“那就来吧。”

    ……

    于北城白跑一趟归来后，蔓生便开始四处打听尉容的下落。只是即便是打听，也总需要一个切入口，不能盲目的东奔西走。这个时候，蔓生开始仔细回想，还可以从哪里知道一些关于他的事情。

    突然，当年温尚霖告知她的话语冷不防跳了出来——尉容，出生港城，港城长大，小学至中学时期分居国内和英国，高中时期返回港城，之后直接保送至港城政大法学……

    对！

    她怎么没有想起这一点？

    完全忽略了温尚霖当时所说，还有港城！

    国外太遥远，她不能打听到蛛丝马迹，可港城就在国内，虽然相距千里之外，但还不至于不可抵达！

    蔓生又是一思量，锦悦在港城没有分部，就连附属的连锁酒店也不曾有。但是最临近港城名下那一家酒店，则是在滨城！

    滨城距离港城倒是不远，车行沿路慢慢的开，顶多不过六七个小时，两个小时。火车最快的一列，两个小时就能抵达。

    蔓生立刻吩咐，“余秘书，去调取滨城酒店的资料，我要和酒店负责人沟通下。”

    余安安赶忙照办，将获取的联系方式送达。

    附属的酒店负责人能够接听到总部副总的来电，那等同于是莫大的荣幸，所以言谈之际都是战战兢兢十分奉承恭敬的。

    但是蔓生这边却更想要套取一些信息，她不能问的太直白，以防对方联系总经办，可又要打听到，所以还真是言谈十分曲折。

    在交谈完公事后，她这才问道，“叶经理，滨城这里有哪几家是当地的大家族？或者是后来移居过来的？”

    叶经理一一回答，很乐衷的谈起，“副总，您问这个是为了什么？”

    “没什么，只是公司或许有新的发展。”蔓生简短回答，对方信以为真，她又是问，“港城离滨城不远吧。”

    “不远不远！”叶经理急忙说，“现在最快的高速开通了，四个小时就能到！”

    “那在港城这里，又有哪几个家族是厉害的？”蔓生又是问。

    港城可是一座富饶城市，叶经理当然知道，“要说港城的几大家族，最厉害的就是那几家了……”

    蔓生仔细聆听，对方一一说道，“秦氏中正，唐氏五洲，莫氏久远，孙氏高盛……”

    秦氏，唐氏，莫氏，孙氏？

    没有姓尉的？

    如果说他真的在港城出生，如果他是大家族的人，那么一定会人尽皆知！

    “秦氏，唐氏和孙氏的总部一直都是在港城，莫氏本来总部在国外，后来搬回了港城……这几个大家族，可都是了不得的……”叶经理侃侃而谈，如数家珍一般，又是喊道，“对了，还有一个王家！”

    蔓生还以为会听到心中所想，不料又不是，“王家？”

    “不过王家的总部不在港城，而是在海城，只是那家的人，可是很厉害的……”叶经理兴致勃勃说着，话题又兜转回原点，“至于港城，就属那几家最厉害了！”

    “有没有一个尉氏？”蔓生终于问。

    “尉氏？”叶经理信誓旦旦的说，“这我就不知道了，副总您是听说过？或许是哪一家小型企业？如果是大家族，那我不会没听说过！”

    没听说过？

    难道说，他只是凑巧生在港城，可其实在港城没有太多关系？

    只是这样一来，港城这一条线却好像是断了。

    蔓生和对方又聊了好一番后，这才结束此番通话。她坐在椅子里，闭上眼睛还在想，接下来又要怎么做。

    ……

    而就在寻找尉容未果的同时，蔓生却也迎来了林书翰学成归国！

    七月里的这一天，蔓生开车去机场接林书翰。

    看着接机大厅里的航班信息提示屏，看着飞机辗转已经抵达宜城，蔓生心中欣喜！这恐怕是最近，最为高兴的事情了！

    林书翰提着行李箱，背着背包戴着棒球帽，从人群里缓缓走出。远远的一看，简直就像是模特走T台，帅气非凡，所以才惹来身旁同是接机的女孩子频频回顾。

    “姐！”林书翰刚出通道，瞧见她喊了一声。

    蔓生也朝他挥手，两人一个在外围，一个在内围，一边走一边朝各自迈进。

    终于，蔓生到了林书翰面前，“给姐姐看看，这么久不见，怎么黑了？”

    “最近一直有做运动，所以才黑了！”林书翰笑着说，“姐，我饿了！”

    “一回来就贪吃，外边的菜有那么不合胃口吗？”蔓生说着，带他前往停车场。

    林书翰一上车，扭头诧异道，“姐，你什么时候学会开车的？”

    “我学会的东西还多着呢。”蔓生发动引擎，将车开出机场，“爸爸知道你回来了，我们先回林家。”

    林书翰当然也知道，这一趟是绝对要回去。

    ……

    林家别墅里，林父以及高长静早就等候着。而林忆珊当然也在场，只是林逸凡因为公事繁忙，所以唯独他不在。

    蔓生和林书翰一进去，就逐一开口喊人。

    “爸，静姨。”林书翰在蔓生之后也是称呼，“二姐。”

    林忆珊朝他笑了笑，“书翰，恭喜你毕业。”

    “书翰，你总算是回来了。你爸爸他这几天一直盼着你，今天早上就在等着你。这么多年不见，你长高了不少，这次是提前毕业的，和逸凡一样，真是两兄弟！”相对于林忆珊的客气，高长静则是热情许多。

    林书翰和她们一一应声，之后望向父亲道，“爸，我回来了。”

    林父瞧向林书翰，一年多不见，他高大了许多，那张脸上，依稀可以瞧见他母亲的影子，“只是提前了一年，你哥哥他也是提前学成归国的。你现在，也只是朝他看齐。”

    “是。”林书翰心里边有些不舒服，可也没有多言。

    “回国以后，有什么打算？”林父又是问。

    “当然是进公司，为锦悦出一份力。”林书翰想也不想回道。

    林父倒是赞同，“你打算什么时候去公司报到？”

    “明天就可以！”林书翰回答的也是干脆利落。

    林父应允说，“那你明天去公司吧。”

    “坐了这么长时间飞机，一定饿了吧？”高长静又是喊，“先吃饭吧！家栋，你瞧孩子刚回来，别老是提公事……”

    ……

    林书翰回国的第一餐，是在林家用的。之后又在林家待了片刻，蔓生这才和他离开。等出了林家，林书翰不耐道，“要不是没办法，我才不想回那里。”

    蔓生哪里不明白，“不管怎么样，他总是我们的爸爸。”

    林书翰不说话了，蔓生又是问，“明天就去公司，你不怕累？不休息两天？”

    “在学校的时候早就休息够了，姐，你都上战场了，我怎么还能退在战线后边？”林书翰笑着问，他已然是雄心壮志，“说什么，都不能让妈妈的心血让别人给占了！”

    想起母亲，蔓生也是心中一凝。沉默中，蔓生又是道，“明天去公司后，我会介绍几个朋友给你认识。”

    “有那个叫尉容的？”林书翰却突然问，显然对于这个人好奇万分。

    车子一路的开，蔓生却轻声说，“他辞职离开公司，已经走了。”

    “这么不凑巧？”林书翰显然感到有些可惜，“我还想见见他……”

    蔓生只是握紧方向盘，像是发誓说，“有机会的。”

    这个世界虽大，可只要他身在商场，总还有机会，他们总还能遇见！

    或许，她必须要走一趟港城！

    ……

    次日——

    林书翰的学成归来，显然给锦悦带来了新气象。如果说从前，现任董事长的公子和千金占据半壁江山，那么现在，二小姐已经被踢出局，可大小姐的亲弟弟又入主公司成为高管，局面已经被完全打开。

    林书翰归来后，由林父的安排，以为董事会的首肯下，进入公司任职林蔓生先前的职务——研究开发部总监！

    当然，这也是蔓生的意思。

    原本在有关于职位安排提议的时候，蔓生就举荐这个部门，林逸凡倒是没有反对一声就同意了。只因为这个部门，不过当时为了要架空她而临时组建的。不过如今，由于蔓生已经是副总，所以恐怕不会再那么容易打压。

    于总经办林逸凡和林书翰面对面，这还是他们两兄弟久违后的初次见面。只是年少时那些被忽视被冷落，争抢玩具甚至是年少气盛大打出手的时刻，还历历在目着。纵然都是此刻，两个少年已经成长为男人，却还是会压制不住那份敌意。

    “书翰，既然进公司了，一切就要按规矩办事。”林逸凡开口道。

    林书翰微笑回说，“这些我都知道，大姐都有告诉我，你就不用再费心思说了。”

    “好。”当下被驳回，林逸凡也不恼，他祝福道，“希望你顺顺利利。”

    ……

    这边离开总经办，蔓生带着林书翰前往部门。而在同时，余安安等人已经等候在那原来属于蔓生的小部门里边，一瞧见林书翰到来，三人都是很恭敬的呼喊，“林总监！”

    “我的秘书余安安，特助程牧磊，还有组长高进。”蔓生为林书翰一一介绍，她又是说，“这三位是我的得力下属。”

    林书翰和他们打过招呼，他问道，“那我的下属又是哪几位？”

    “我给你自己挑选下属的机会。”蔓生已经为他破例，自己从前的时候比他现在严峻许多，手底下的人都是安排好的。但是如果能往成功近一步，那么这个机会她必须要给。

    林书翰点头，“选好了，我会上报给副总。”

    “林总监……”余安安喊了一声，却觉得有些别扭，“哎，以前副总也是林总监，一下子还有些适应不过来……”

    林书翰倒是不介意，“那你们就念我最后一个字，私底下喊我翰总监吧。”

    ……

    林书翰挑选下属的事宜还在进行着，总经办与此同时也召开了一场高层会意。其一是为了欢迎林书翰加入，再来也是有新发展的项目要探讨。

    会议上，蔓生沉默聆听着，但是突然，因为听到那两个字，让她眼眸一凝，那是——港城！

    “林总，新一届有关酒店业的探讨会晤将在港城召开……”企划部的经理如此说着，而后询问，“您是否要出席？”

    几乎是不假思索，蔓生却开口说，“这一次我去。”

    众人都纷纷望向她，那是城市轮流举办的业界会晤，此次有港城主办方举办，原本都是由林总出席，可为什么林副总要主动请命前往？

    然而蔓生微笑说，“最近的大型项目是建设是海上酒店，港城临海，地域位置绝佳。”

    她一句话，已经做了解释，众人都已明白，林逸凡也只能同意，“那就由林副总出席港城会晤。”

    距离会晤召开没有几天，所以蔓生一行当天就要离开。她留下余安安在公司辅佐林书翰，因为余安安是女孩子，性格又活泼，所以办事情上面更方便灵活。自己则带上高进和程牧磊，一同出发前往港城！

    ……

    这是蔓生初次来到港城，会晤主办方已经派人在港城机场等候着。而后再接了他们一行，前往指定酒店下榻休息。等到了酒店后，便可以瞧见同行出席会晤各家的负责人都入住在同一家。

    来到套房里，站在高层往下俯瞰这座城市，高楼大厦林立，如此的繁华，比起宜城来，绝对是超一线城市！

    当天抵达酒店，第一餐是由主办方为众人举办的餐会，也算是接风洗尘。

    席间觥筹交错，众人谈笑着也互相介绍，蔓生倒也不是初次出席，先前陪同林逸凡也有出入过相同的会晤。不过比起之前，这一次却是全程。蔓生和众人一一问候着，她的笑容一直保持的很好，这里都是同行，却也都是中小型酒店业公司。那些集团酒店企业的负责人，是不会出席的。

    蔓生环顾着周遭，她的视线瞧着港城这边的负责人，也是此次主办方的负责经理。

    举着酒杯，蔓生起身前往那一桌敬酒，“严总，我敬您一杯……”

    严总客气的回敬，蔓生便也很自然的加了个座，在他旁边入席坐下。这边聊着谈着，话题起先是在酒店业上兜转着。眼看气氛大好，蔓生忽而提及，“严总，我初来乍到是个新人，只是听说港城有几大家族很是厉害，我认识一个朋友，那人告诉我港城有家尉氏，和那些大家族旗鼓相当，一样厉害。我说根本就没这个家族，但是我那个朋友偏偏说有。今天饭局上，我问了好些人，他们都说不知道……”

    “您就是港城这边的，我就想来确认，港城根本没有尉氏这个家族！尉氏根本就是名不见经传，一点也谈不上厉害！还不及严总的公司了得！都是我那个朋友说大话来蒙我的！”蔓生望着对方的眼睛笑着道，“您说是不是？”

    这位严总握着酒杯的手，猛地一颤，像是极为惶恐，怕亵渎了一般，急忙说道，“林副总，你这话在港城对外可是说不得！千万别说了！”

    仿佛是走投无路，却好似柳暗花明，蔓生终于确信那一丝光明存在，她定睛说，“其实，港城有这家尉氏！”

    如果有尉氏，如果在港城，如果是真的，那他就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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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我等了所以现在呢

﻿    “严总，尉氏又在哪里？是哪一家公司？”心中总算是确定后，蔓生又是继续追问。

    然而下一秒，严总却是讪讪笑着，已经顾左右而言其他，“林副总，这港城的家族多了去了，这么多家公司，我哪里能记得清楚。来，我敬您一杯……”

    之后，任凭蔓生再怎么打探，试图想要将话题往尉氏上边带入，可对方再也没有提及一句！

    ……

    结束餐会后，蔓生回到房间里，高进和程牧磊在跟随在后方，见她一脸凝重的样子，不免担忧。

    高进开口询问，“副总，是有什么烦心的事情吗？”

    “高组长。”蔓生思量中，立刻说道，“刚才在餐会上，有和别家公司负责人随行的下属打招呼认识？”

    作为同行，这当然也是免不了的，高进回道，“当然有。”

    “程助理。”蔓生又是呼喊，程牧磊凝眸看向她，听见她又是说，“你刚才好像和那几家公司女高层聊得挺开心的？”

    对方笑盈盈的和他说话，程牧磊也不好冷着脸拒绝，“我只是应酬。”

    “你们都做的挺好。”于两人错愕中，蔓生却是开口称赞，紧接着吩咐道，“后天就要召开会晤，这两天里边是唯一的机会，你们尽可能和他们打好关系。我要你们用尽所有办法，去向他们确认一件事！”

    两人都是惊奇不已，究竟是为了什么，要这样的大费周章？

    蔓生望着他们，她不疾不徐道，“——港城是不是有尉氏家族！”

    尉氏家族！

    这个姓氏让高进和程牧磊突然醒悟过来，他们所认识的人里边，唯有一个人是这个姓。那就是突然消失，再也没有出现过，最后也只是送来一封辞呈就算是做了交代，彻底和锦悦和他们，和林副总断了关系的尉董事！

    ……

    不过是一个晚上，前来出席会晤的同行负责人，都已经知道从宜城代表锦悦前来的副总小姐，她在打听尉氏家族！

    可是港城尉氏，从外城前来的他们都是不大知晓，却因为这位林副总这样费心打听的行径，从而都感到好奇万分！

    尉氏家族，到底是哪一家豪门世家？

    难道说宜城锦悦，想要找他们洽谈合作，所以才这样契而不舍？

    诸多疑问在同行之中悄悄传开，至于高进和程牧磊两人，距离会晤召开的前一天时间里，也还是在围绕着同一件事情一提再提。从一开始还在故意遮掩，那么到了最后时刻，已然是豁出去一般。

    可天色又黑了，却始终没有打探到一个答案。

    套房的落地窗前方，那张沙发椅被搬至此处，蔓生坐在椅子里，她拿着一本书在看。房间里恰好有藏书，她随后翻了一本来打发时间，当然也是为了让自己静心。

    等到高进和程牧磊一前一后前来，蔓生抬起头望向他们。一刹那，就好似知道了答案，所以她很是平静说，“什么也没有打听到。”

    高进坦白应了，“是，没有人知道。”

    程牧磊很是质疑的蹙眉，“太诡异了！副总，港城真的有尉氏这个家族吗？如果有，那为什么他们都不知道？”

    哪怕不是大型集团企业，可也都是业界人，商场上的消息哪有藏得住的？

    可如果没有，那么副总又为什么会派他们这样做，一定是因为察觉到了一丝蛛丝马迹，而不是空穴来风！

    “或许是他们藏着没有说。”高进道。

    程牧磊不解，“这么多人一起藏着一个家族，有这个必要？”

    “现在假定，别人也都知道。那么现在不管怎么样，大家都已经听说尉氏，我们有多好奇，别人也有多好奇。”蔓生不急不缓说，“我想，不只是我们，或早或晚，他们都会找人问个究竟。”

    “找谁？”高进询问。

    蔓生回道，“这里是谁的地盘，那么就找谁。”

    “找主办方？”高进会意，程牧磊又是问，“主办方如果肯说，那您不早就有结果了？”

    “纸包不住火，真有这样一个尉氏，就没办法瞒住！他们可以不回答，但人一多，能耐也会大。”蔓生神色庄重肃穆，却是微笑着说，“只要一个人知道了真假，那么所有人都会知道。”

    “您这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程牧磊一下就想到了这句话，凭借锦悦的能力，还不能在港城掀起波涛，可如果这么多家企业联合，也终究还是会泛起浪花！

    “所以，您才会让我们用尽所有办法去确认。”高进认同说。

    “你们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早点去休息吧，明天还要出席会晤。”蔓生收尾说。

    高进就要离去，程牧磊却是不满抗议，“副总，为什么高组长就可以去健身房，我就要去游泳池陪女高层？”

    “小石头，谁让你这张脸招人疼。”蔓生笑着说，“天真无害的。”

    “……”

    ……

    港城另一家酒店内，主办方负责人严总正在和董事长汇报近日的情况，“倪董事长，您说这要怎么做？这次来的同行都在打听尉氏，明天就要召开会晤，宴会上他们一定还会追问！就算问不到结果，也一定会去查探！”

    董事长也感到非常棘手，“这是谁带头的？简直就是添乱！”

    “最先问的是宜城锦悦的副总千金，是她私底下来问的我，不过我没回答她。没想到，今天从早到晚，接二连三的人都来打听……”

    “好一个厉害的林氏千金！这是借了别人的刀，要来撬门！”董事长听完后不禁道。

    “那您说要怎么办？”严总道，“不如就明说？”

    “不成！这件事情，等我请示一下，你先出去吧！”

    一声令下后，严总退了出去，倪董事长一通电话立刻联系，等到那头接通后，他笑着道，“真是抱歉，这么晚了还来打扰，我这边有些事情，想要告诉大少奶奶，是和尉氏有关……”

    “大少奶奶这个时间哪有空？您有什么事，请直说。”对方很冷淡的回道。

    倪董事长便将事情原委说了一通，那人又是道，“您说的，我已经记下了，大少奶奶要是有了回话，我再转告您。”

    ……

    直到次日天亮，倪董事长一行也要赶往会晤召开的大厦，却是焦急不已。只因为大少奶奶这里，还是没有音讯！

    车子往大厦前往，当他们抵达大厦会晤厅后，倪董事长这才接到那一通电话，那头的人说，“大少奶奶让我转告您，您是主办方，又是董事长，既然远道而来的客人们好奇，那就和他们聊一聊。只是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您比大少奶奶更清楚。还有，带头的那一位，更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说！”

    倪董事长一怔，听到了这番话就像是听到了特赦令！

    可是，又为何要言无不尽？

    是让他特意说给宜城的副总千金听？

    ……

    “副总，您看，前面就是今天召开会晤的大厦，这里是千禧酒店！”坐在后排车座上，程牧磊指着前方的大厦说。

    蔓生朝前方看去，繁华似锦中，那一幢大厦果真是气派非凡。

    哪怕是五星规格的酒店，其中却也有级别之分。普通五星，豪华五星，再来就是更高一级的精品五星，还有规格最高的奢华五星！

    面前这一家千禧酒店，就是五星之中规格仅次于最高级别的精品五星！

    “这家是王氏财阀名下的酒店，这次会晤召开，王氏在港城也是被邀请在列的贵宾……”程牧磊在旁介绍着说，只是因为王氏这样的大财阀，应该是不会出席会晤的，“不过将酒店宴会厅用来当会晤厅招待同行，还真是阔绰。”

    或者，该说是手段一流！

    给了主办方酒店公司面子，又尽了地主之谊！

    蔓生微笑看着那座酒店大厦越来越近，“这大概就是人不在江湖，但是江湖一定要有这人的传说，同一个意思了。”

    程牧磊点头，蔓生又是道，“顺道参观一下吧，精品五星级别的酒店，里边是什么样的。”

    ……

    由于抵达千禧酒店后，就由专人迎接，所以蔓生一行并没有能够随意参观。只是从停车开始，到进入酒店大厅，所有一切感受都让人感觉到“宾至如归”这四个字！

    怎么会有一家酒店，能够干净整洁到像是新建造的！

    不！就算是刚刚新建的酒店，也没有这样洁净！

    就像是大雨洗刷过的，用了最好的阳光轻轻晒去雨水印记，大自然将整座酒店洗礼过一遍，踩在大厅闪闪发光的瓷砖地面，整个人的心情都仿佛一跃而上！

    蔓生出入过许多五星酒店，锦悦名下也有半岛五星，可这家千禧，绝对是凌驾于这些五星之上——

    电梯小姐都是经过专业培训，她们衣着整齐，身高在一米六五标准，简直就像是空姐。

    观光电梯是外边是镜面，内部是全部落地可以眺望外景的全景，一路往上，感觉就像是前往这个世界的顶层，抵达云层深处！

    “叮——”一声中，电梯小姐鞠躬问候，蔓生一行抵达会晤厅。

    ……

    虽说惊艳于这家精品五星的内部格局陈设，但相比起高进和程牧磊，蔓生还是很镇静，“虽然只是几分钟，不过感受怎么样？”

    “精品五星到底是不一样！”程牧磊直接说，高进也是点头认同。

    蔓生却在想，总有一天，锦悦也会建造这样成功美好的酒店。

    此刻来不及再多闲谈，蔓生走向主办方严总，他身边的那一位长者自然就是，“倪董事长！初次见面，实在有幸！”

    倪董事长瞧见来人，只见是一个相貌清冷容颜秀丽的年轻女子，严总在旁介绍说，“董事长，这位是宜城锦悦的副总林蔓生小姐！”

    原来她就是宜城的副总小姐！

    “林副总，您好。”倪董事长朝她回礼。

    “几位刚刚在聊什么？我有没有打扰？”蔓生微笑询问，然而一旁有人却是意有所指说，“怎么会打扰，我们正好听倪董事长谈起港城的几个大家族，林副总有没有兴趣？”

    此番会晤上，同行之中谁人不知，宜城副总整场都在打听港城的家族，而现在这么一提，蔓生带笑的双眸一凝，却是有些许错愕：难道说倪董事长提到了尉氏？

    “倪董事长，您老接着说，我们都听的可有劲了……”另外一人也是催促，倪董事长这才接着方才被打断的话继续说。

    蔓生听着这位长者复又诉说，谈及的几大家族，都是她先前已经知晓的那几家。只是就在迟疑等候中，以为介绍完这几家就要结束的话题，却见倪董事长突然止住声，他像是在沉思，感叹说道，“其实除了这几家外，还有一个大家族，也是同样了不得的！”

    众人屏息聆听，蔓生只觉得一颗心都好像静止，她察觉到，很快，她就能听到她最想知道的真相——

    “听说昨天有人向严总问起，他还年轻，所以不知道，但我倒是了解。”果然，下一秒这位倪董事长道，他一句话就给出了回答，“——港城还有一家尉氏，的的确确是豪门世家！”

    一刹那，这些日子长时间以来的等待追寻，却似乎都有了一个结果，竟有种踏实的感觉！

    因为如她所想，因为她的选择是正确的！

    “倪董事长，您快说说，既然是豪门世家，可我怎么都不大知道？”旁人已经开始催促询问。

    倪董事长笑着道，“尉氏总部原本是在港城的，不过几十年前就搬了地址，改到别的城市去了。既然不在港城，你们又不是港城人，当然就不会知道。”

    这么一说，似乎也有道理，众人连连点头，更是追问，“那这尉氏，如果很了不得，为什么又要改迁到别的城市？港城可是人杰地灵的地方！”

    “港城是好，可别的地方也不是没有好的。寸土寸金的城市，不只是港城一处。”倪董事长仿佛是一知半解，却是讳莫如深，“真要说起尉氏，港城上几辈地道的商人都听过一句话，尉家人跺跺脚，港城震三震！”

    能有这样一句古话，这尉氏还真不是一般的了得！

    听见倪董事长这么说，蔓生则是出声问道，“那尉氏现在又在哪里？”

    纵然众人都涉猎商场之中，然而地大物博的国内，如果是隐藏起来的豪门世家，还真是不容易得知！

    “这我就不知道了。”倪董事长却是叹道，“我也只是一家公司区区的董事长，那些豪门世家的，我可打听不到。”

    “董事长，各位，会晤马上要开始了，我们入席吧……”严总在此时提醒。

    话说到这里，也算是给了众人一个结果，旁人不过是好奇，所以听个稀奇古怪，过了也就当作一个传奇。

    但是到了蔓生这里，却是不问出个最终结果，死也不肯罢休的！

    ……

    这场会晤的过程，对于蔓生是煎熬的。因为已经找到了源头，就不再是茫然的寻找，她迫切的想要找那位倪董事长，再借一步好号相谈。会晤之中长时间的详要讲说，不过是一些平时就会听到的会意内容。

    蔓生一边听着，一边望向倪董事长，随时注意他的动向。

    直到两个多小时后，此番会议才算是落下帷幕，宴会已经开启，众人游走在宴会厅中，觥筹交错间享受着这一场会晤盛宴。

    “你们在这里等着。”蔓生突然看见倪董事长往后方的回廊外走，她嘱咐了一句话，就立刻信步追上，经过白色长桌的时候，将香槟酒杯轻放下，一道身影已经追着，迅速出了宴会厅。

    宴会厅外的回廊，是秘书搀扶着倪董事长正在往休息室走，蔓生追上呼喊，“倪董事长！”

    “是林副总。”倪董事长微笑道，“你怎么出来了，不在里面继续聊聊？”

    “我是要回去的。”蔓生应道，“只不过，您怎么这么早出来了？”

    “我吃药的时间到了。”倪董事长笑着回道，蔓生立刻道，“那我陪您去吧。而且，我也一直想找您私底下聊几句，不知道您方便吗？”

    话说到这个份上，倪董事长也不好再婉拒，便和她一起前往休息室。

    ……

    “董事长，您的药。”秘书上前送上药片，蔓生在旁很是默契的递上水杯，“您喝水。”

    倪董事长道了声谢，接过药喝水服下。服过药后，倪董事长坐在沙发里休息，蔓生问道，“您也高血压吗？”

    “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父亲也常年吃药。”

    “原来是这样。”倪董事长笑了，发现她很机敏，“年纪大的人，所以这些小毛小病都差不多。”

    闲聊了两句后，倪董事长看向她道，“林副总，你私底下找上我，是想来打听尉氏的事情吗？”

    “是！”蔓生直接回道，因为同行之中牵扯起尉氏的人就是自己，已经人尽皆知，她当然不会躲藏，“不知道您可不可以告诉我？”

    倪董事长又问，“你这么费尽心思，为什么一定要打听尉氏？”

    “因为，我在找一个人！”蔓生坦承道。

    “谁？”倪董事长更是追问。

    蔓生却没有再回答，她反而说，“请您先告诉我尉氏的事情，我再说。”

    “还真是生意人，到了哪里都不肯吃亏。”倪董事长笑道，“我要是不想知道那个人是谁，你又能怎么样？”

    “既然您说，港城是有尉氏，那么前辈之中肯定还有人知道这一家，不是么？”蔓生理智的分析着，她微笑说，“我刚才没有如实告诉您，是因为我自己都还不确定，并不是怕吃亏。”

    倪董事长点了点头，“那你问吧，我知道什么，就说给你听。”

    蔓生正色道，“国内的一线城市，除去港城，其实也就那么几个，您真的不知道尉氏现在在哪里？”

    一瞬间，脑子里已经将可能的几座一线城市过目，去除了那些不可能后，蔓生问道，“北城，还是海城？”

    “你为什么只问这两个地方？”倪董事长又有一些惊诧，不料她会这样断定。

    “我会说北城，也是因为我那个朋友。至于海城，距离港城不遥远，也是超一线城市，这一片连着港城是三角洲，发展迅速又有裙带效应！”蔓生将自己的揣测说明。

    倪董事长对于她口中的那位朋友更加好奇，这才回答道，“那我告诉你，你后一个猜测是对的，尉氏的确在海城！”

    “您刚才说过，尉家人跺跺脚，港城震三震！这样厉害的家族，难道没有家族企业？就算没有，难道没有商场投资？”蔓生又是问，“海城哪一家集团？”

    倪董事长却是说，“你知不知道今天开会的酒店，是什么来历。”

    “这家千禧酒店是王氏财阀名下的！”蔓生当然事先打听过，王氏财阀很是出名，只不过王氏财阀现今也是在海城！

    等等！

    怎么都是海城？

    对上她愕然的双眸，倪董事长道，“你知道千禧酒店最先是谁建造的？”

    蔓生并不知晓，因为这太过久远，倪董事长接着道，“——是保利集团！”

    “海城数一数二的那家保利集团？”蔓生当然知道保利，“可保利不就是王氏财阀的吗？”

    倪董事长笑着说，“尉家低调，王氏当年和尉氏联了姻。”

    突然，一切像是明白过来！

    怪不得提起海城的时候，每每听闻保利集团都是王姓家姓，可不想背后却是这样！所以敬畏于尉氏的港城商场，都不提及尉氏，唯有王氏在门面上！

    原来是尉氏保利！

    尉氏，才是保利集团幕后的世家！

    “我知道的，就只有这么多了。”倪董事长又是道，“林副总，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你那位朋友是谁了吗？”

    蔓生望向这位长者，她向他提起那人的名字，“——尉容！您知道他吗？”

    倪董事长原本握着水杯的手一颤，幸亏水只倒了半杯，所以一落在桌子上没有洒出来，他喃喃一句，“是尉氏容少——！”

    “倪董事长！您知道他？”蔓生这才确信，尉容的确来自于尉氏家族，“您可不可以再告诉我，到哪里能见到他？”

    倪董事长却像是慌了，他有些无措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林副总，如果有人再问起，请您不要告诉别人，是我说的……”

    说罢，倪董事长慌然起身，已经离开了休息室。

    ……

    会晤不知道是如何结束的，蔓生已然记不起。只知道后来，她没有再瞧见过那位倪董事长。离开千禧酒店，回去的路上，程牧磊追问，“副总，您打听的怎么样了？”

    蔓生却是陷入沉思中，就在顷刻间，她已经说，“去海城！立刻订机票！”

    程牧磊一惊，高进也是不敢置信，蔓生却是坚持说，“我一个人去，你们不用陪着我。”

    ……

    前往海城自然不是问题，可是程牧磊和高进两人无论如何，也没有办法放心她一人前去的。所以，他们一定要跟随前往。

    从港城又风风火火辗转前往海城，等抵达后，程牧磊茫然着，高进则是问，“副总，我们现在要去哪里？”

    蔓生直接说，“去至尊酒店！”

    如果说千禧是精品五星，那么至尊却是五星之中规格最高的奢华五星！

    海城独一无二，仅此一家的奢华五星，国内也不过是只有寥寥几家之中的其中一家！

    这是保利集团名下的产业，可这家集团，又岂止是这样而已？那些听闻过的背景全都跳了出来，跃然于眼前——

    一家电信局，两家炼油厂，四家半导体，一百三十二家五星连锁酒店……产业链庞大的惊人！

    ……

    就当蔓生抵达至尊酒店后，一行人刚刚下车，瞧着这一座如同古堡一样的酒店，还在为之震撼着。可是，蔓生却看见了一个人，就站在前方酒店的树荫下，一侧的灯光都像是水晶在交织光芒。

    那道熟悉的身影，不正是从前和他们一起共同携手前进过，也曾在她身边陪伴给予温暖的人！

    是和他一起离开，离开后就消失的无影无踪，可原来就在这里！

    “方秘书！”程牧磊震惊的喊，高进的步伐也是止住。

    方以真就站在前方，她像是在迎接他们，又像是早就知道他们会来。黑夜的天空上，好像是谁部署了一双眼睛，那人不说话，就这么看着，仿佛是高不可攀的谪仙，天上一日地下一年的悠闲自在。

    所以，他是知道的。

    他知道，她寻寻觅觅在找他，却遍寻不着。

    他知道，她的困顿慌忙，全都是因为他。

    他知道这一切，可他尽管知道，却都不理不顾。

    蔓生静静站在原地，瞧着方以真走了过来，“林小姐，还有两位，里面请。”

    ……

    这家豪华五星的至尊酒店究竟是多么的华贵非凡，蔓生已经无心去欣赏。只是感觉眼前亮晶晶的一切，都像是镶嵌了宝石一般，刺痛着她的眼睛。不知道走了多久，就像是穿越过一座无法撼动的城墙，这种感觉她曾经感受过，那一日前往海天大厦，得知他是董事的时候，好似也是这样。

    可现在，不再是这样的痛苦彷徨，不再是被欺骗后的愤怒，她的心里边，好似还有着那么一丁点的期许。

    比方说，比方是她的那一个问题，终于应该有一个结果了。

    走到这座酒店城堡的一处，前方是一道雕花的西式大门，门口站着另外一人，那是另一位许久不见的人——任翔！

    可那种孤寂感觉，却越来越深！

    方以真停下步伐道，“容少只请林小姐一个人进去。”

    高进和程牧磊止步不再往前，蔓生点了个头。

    任翔这才将门推开，一刹那外边是一个露天的院子，黑夜里边沿路都是路灯，那种琉璃盏的路灯，用漂亮的灯柱支撑，就像是一件艺术品。

    周遭都是树木，更不知道是什么品种，却带着各种芬芳香气，有种置身于大自然的感觉。

    方以真带领下继续往前方走，终于，看见了前方的两道身影。

    黑夜里那一盏灯下，有两道身影，近一些的是宗泉，远一些的那一道，颀长身影背对着自己，灯光落下的光影在他的白色衬衣上圈起一层光芒，朦朦胧胧的。他握着细长的画笔，在静静的作画，周遭富丽的景色也抵不住他的雍容优雅。

    童话故事里的女主角，好像都一个所向披靡无所不能的王子解救自己，此刻他真像是一个王子。

    不，他确实就是！

    这一次，不是被动的得知，她一路披荆斩月一般，终于知道他的真实身份——豪门世家的公子，尉氏的容少！

    ……

    蔓生是想要说些什么的，至少该有一个开场白。或者直接“嗨”一声，就像是许久不见后的问候，这样才不会太尴尬。但是这一刻，再次见面，相隔三个月时间之久，却才发现居然也有一丝陌生。

    就这么站着，僵持不动，她只是静静看着他。

    而方以真和宗泉都不曾开口，直到他将那一笔画添上，这一幅画到了这一刻像是暂时落笔已成。

    宗泉上前送上巾帕给他净手，又是为他将作画的工具收拾起。

    蔓生还是静静的看着他，一动不动的，直到方以真转身离开，宗泉也沉默着离开。他们之间终于再也没有了别的，那些好似能干扰到他们的一切。

    只剩下他们后，蔓生看着他久违的脸庞，还是从容微笑着，有着一抹最好看的笑容，仿佛怎么看都不会厌倦。

    但是怎么回事？

    她还是开不了口？

    其实哪怕他知道，她也想要告诉他，她去了北城江南馆，见过杨老板找他，她刚从港城过来，为了找他，她已经用尽办法。

    她甚至已经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不只是独立董事那么简单，他是这样厉害家族的公子，他是尉氏家族保利集团的容少！

    他们之间的距离，好像又远了，比起之前来，更要遥远。她仿佛，怎么努力，也没法和他并肩。

    可到了这一刻，哪怕是上天都说他们不配，她都不管了，她也不顾了！

    不想知道那些原由，也不想去探究他的所作所为，只是想要问上一句，这一句话是让她所有不甘心的所在，也是让她坚持到这一刻所有的勇气，让她能够重新站在他面前的动力！

    蔓生动了动唇，这才开口轻声说，“你让我等，我等了。所以，现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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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兵不厌诈是我被甩

﻿    终于，蔓生将这句话问了出来。

    一刹那，好似得到解脱，这几个月以来兜兜转转，不过都是为了此刻，然而答案又会是什么？她所能等到的又是什么？

    蔓生不知道，她甚至不敢想，其实不过是两种——继续或者结束！

    他们之间的关系，却从来都像是不曾得到承认过，连开始都是身不由己，过程虽然曲折起伏，却终究还是记得那些快乐的时光。

    所以，她也还一直记着，是他对着她说：林蔓生，我是喜欢你的。

    那么现在，她已经找到他，就站在他的面前。

    尉容，你又要怎么回应我？

    长时间的对视之中，夏日的热风吹拂而来，带着一些黏稠，蔓生一直看着他的眼睛，黑夜路灯一黑一白交织下，有些看不清他眼底的颜色，到底是怎样。

    却突然，是他久违的男声，许久不曾听见的声音，记忆里低沉的，动听的，以一贯幽幽缓缓的语速响起，“你都是这么听别人话的？”

    也依旧是温柔的声音，却夹杂着特有的清冷音调，可他这句话又是什么意思？

    “守信，是一个商人最基本的原则，不是么？”蔓生喉咙口好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所以艰涩的开口。为什么终于可以和他说上话，却不复从前，就像是甲方乙方在谈判。

    “为了证实你的原则，就跑去了北城。”尉容低声说，颀长身影站在前方处，高大的男人伫立在两侧都是树木的中央，他仿佛是拥有整片森林的帝王。

    原本被忽略的经过，却是由他提及，更像是证实，她早就知晓的一点——他果真都知道！

    “是。”蔓生应了，“我去了江南馆，见过杨老板，不过最后，还是没有见到你。”

    “因为不死心，紧接着你又借着业界会晤的机会跑到港城。”尉容不疾不徐说着，以一个旁观者的姿态俯瞰着一切，而她犹如戏中人痴狂，却谁知看戏的人根本不为所动。

    蔓生分明感受到他的冷淡，在这个炎热的盛夏之中，犹如冰雪将她冻结，是他在说，“你继续打听，却没有结果。之后故意让自己的下属放消息出去，顺利挑起同行所有公司负责人的猎奇心理。盘算着尽管是自己打听不到，也能让所有人帮着你一起。”

    “真聪明。”他笑着夸奖她，如同从前还在她身边的时候一样。

    可如今，一切都已经改变，他已不是属于她的独立董事，她也不再是当年一无所知的信任总监，“林副总的手段，让我刮目相看。”

    “你成功了。”尉容轻轻扬起的唇角，一抹云淡风轻的弧度，“只是，我才想要问你，你终于找到了我。然后，现在呢。”

    原封不动的问题，竟然被抛了回来，犹如那些一直占据自己的不甘心，那些所有的勇气和动力全都被他丢弃在地！

    蔓生怔了下，她竟没想过，如果他这样问自己，她会怎样回答？

    “请你先给我一个答案。”风吹着他墨黑的头发，白色衬衣都泛着银白光芒，他轻轻询问她。

    ……

    哪有准确的答案？

    还在极力维持的镇定，突然有些散开，蔓生勉强又是开口，“你突然走了，事后没有说一句，你就这样消失了，我必须要找到你……”

    “我以为，送去锦悦的信笺，只要明眼人，都能看得明白。”尉容淡淡应声。

    “是我聘请你当公司的独立董事，你该和我说一声……”她试图为自己申辩，她所做的一切，包括这一刻来找他，不是一场错误，不是自己痴傻的行为。

    “你的记性不差，那么也该记得当年签订的合同规定，难道要我拿出来给你确认？”他一句话反问。

    蔓生哪里会失忆，就在林逸凡质问自己的时候，她也是用这项条款直接镇压他的。可不想，自己却也成了他来镇压自己的利器。

    她已经不想和他再去谈这些公事，撇开锦悦撇开独立董事和总监的身份，只是她和他两个人，这样简单而已！

    蔓生将手轻轻攥紧成拳，当失神和无措过后，她忍不住问，“尉容，我和你难道就只有公事可以谈？”

    尉容望着她，他沉默了。

    “你们走了以后，就这样消失了，电话打不通，集体玩起了消失！你知道大家有多担心？怕你们出了事，所以才联系不上我们！怕你们在国外，遇上了什么不测，怕你们是不是被谁害了！大家差点就成了福尔摩斯，要当电视里的那些侦探！”蔓生想起众人每每谈起他们的时候，哪怕不满埋怨，可最后却都是担忧。

    “就算你们是真的有急事，就算你们以后不打算留在锦悦，要另谋高就了，难道事先告诉一声，你们平安无事，有这么难吗？”蔓生的声音都有一丝轻颤，许是太过气愤，所以自己都控制不住情绪。

    纠缠的情感早就彻底无法抚平，更何况还连带着加入了那么多人的关心，蔓生又是凝声说，“只要一句话，说你们都好。只要你一句话，说你不想留在我身边了，真的很难么？”

    难道她所说的，再简单不过的事情，在他看来，真的是如同愚公移山一样遥不可及千难万难的事情？

    可就这样一句话，他都不肯给！

    风吹树梢，瑟瑟作响，像是吹动谁的一颗心，尉容沉眸看着她，他两片薄唇闭合着，始终没有作声。

    “你走了这几个月里，公司发生了很多事情，我的弟弟书翰他学成归国，也进了锦悦，他接手了我原先的部门，成了新一任的总监……还有，我都还没有告诉你，我的驾照考出来了，每一场考试都是一次就通过的……”惶惶中，蔓生又是提起近段日子以来的生活，可才说了两句，就发现自己说不下去。原来这个时候，她已不能够，再和他说这些点点滴滴。

    身体里被那些汹涌的情愫澎湃着，此刻她心心念念的人就在自己面前，蔓生终于迈开步伐，朝他一步一步走了过去。等走近一些后，深怕这人会消失不见，她的步伐急了几分。

    眨眼间，她已经到了他面前！

    尉容看着她步步走近，他没有后退没有避开，只是注视中，她已经走近。忽而，她停下步伐，距离他那么近的地方。

    蔓生不曾伸出手去拥抱他，尽管她的手那么孤单的轻颤着。她将头轻轻靠向他，额头抵着他的胸膛，她朝着他问，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问，“尉容，为什么要对我说等你。”

    若是这一切其实另有原因，那么她愿意听他告诉她理由，她愿意继续等待他，直到他处理好。哪怕是家族反对，她也可以体谅理解，哪怕最后无法在一起，她仍不后悔，和他相遇相识喜欢一场。

    所以，就请告诉她，告诉她一个答案！

    露天花园里，女人靠着男人的胸膛，映衬着周遭一切，这一幅画面像是静止的油画，天然去雕饰，如此的纯粹。

    寂静之中，蔓生依稀听到自己的呼吸声，还有他平缓的心跳声。

    突然，是他温润迷离的男声清楚响起，却将人彻底冻成冰，“韩非子典故中，有一句话叫——兵不厌诈！”

    随即蔓生的手臂被人轻轻扶住。

    一下子没有回神，她的耳畔全都是他所说的这四个字，却还未曾了解到他的真实意思。他已经将她从自己面前拉开，蔓生抬起头来迎上他。

    他温柔的抬手，将她脸上被风吹得凌乱的发丝拨开，又是对着她说，“这就是我教给你的，最后一课！”

    “轰——”一下，蔓生的眼睛紧紧盯着他，心里边却犹如被千斤巨石压倒！

    ……

    兵不厌诈？兵不厌诈！

    可怎么就能是兵不厌诈！

    所以，他只是随口说说的？他其实根本没有想着要回来，一切他都已经计划好，因为她已经成功上位成为公司副总，所以他的任务圆满结束，他们之间再也没有任何关系！

    哪怕他说了喜欢她，却也终究还是抵不过他的清醒明白，他这样清楚自己从一开始该有的身份，唯独沉沦的人是自己！

    原来是自己，原来只有自己！

    蔓生用很轻的声音，像是告诉自己要清醒过来一样，却就连开口，都不曾发觉的恍惚，“是兵不厌诈……”

    尉容依旧立定在她面前，王者淡然的姿态询问她，“你刚才说了这么多，又这样费尽周折来找我，难道也是想留我？”

    她捕捉到他话里那一个“也”字，所以她只是他辅佐过众多人之中的其中一位，他们也都曾这样挽留他？这让她猛然间就想起了萧素素！

    当年收购环秀山庄，蔓生就曾在假山后悄悄看见萧素素挽留他的场景，更看见萧素素炙热的爱慕，在他温柔却又严词的拒绝下变得这样不堪。其实真正的羞辱，不是用那些粗俗的话语，也不是用多么卑鄙的手段，只是正如此刻！

    他将一个人的心，就这样弃之不顾，却还让那个人完全恨不起他！

    因为从开始就明确着，诉说着他们不会有可能——

    终于，蔓生彻底的醒了。

    她往后退去，推开几步远。

    尉容瞧着她距离自己远了，她又是微笑起来，一双眼睛如同从前那样的赤诚，却带着无边寂寞，她说，“我从来没有想过，要一辈子留住你，你有你的自由。”

    哪怕说了等待，也不过只是兵不厌诈。

    哪怕说了喜欢，也不过只是喜欢。

    尉容听见她这么说，只见她笑颜比星光璀璨，最后她道，“尉先生，感谢这一年时间以来的教导陪伴，我尊重你一切决定。”

    说完，蔓生朝他点头，那份教导的敬意就在这轻轻的颌首中算是做了了结！

    身后那道颀长身影还站在花园里，整个人隐没在一片花丛阴影里，那双眼睛仿佛看不见光，黑如夜，深如海。

    ……

    花园门外的回廊里，却站着一众人。

    宗泉、任翔和方以真并排，对面另一侧则是高进和程牧磊。从前是一起并肩奋斗的伙伴，此刻却像是成了敌对一样。这种感觉微妙的改变着，一方人不出声，另一方人也没有动静。就这么僵持站着，如同两军对战前的硝烟四起。

    “哐——”大门被开启，众人这才回神纷纷望向大门的方向。

    那是通往花园的入口！

    门内是林蔓生一人闪身出现，没有了旁人。门只开了一道缝，蔓生走了出来，又在她的身后轻轻关上，所以旁人都没有瞧见里面那位大人物。

    还是方以真呼喊，“李副总。”

    “有劳方秘书，还有你们两位。”蔓生微笑回道。

    三人都突然没了声，蔓生的视线一一掠过宗泉和方以真，最后定格在任翔身上，“任助理，之前是你当的教练，还要告诉你一声，余秘书的驾照马上要考出来了，所以请你放心。”

    突然提起余安安，任翔一愣，却来不及回应，蔓生又是道，“今天打扰了。”

    瞧见副总此刻的态度，高进和程牧磊都是一怔，蔓生又是朝他们吩咐，“我们走吧。”

    高进不曾多言，就跟上了副总的步伐。

    “程助理！”高进见程牧磊不动，回头喊了一声。

    程牧磊这才有反应，他的愤怒都挤压着，男孩子那张年轻的脸上藏不住的心事，在此时无法再隐藏！

    程牧磊有些恶狠狠的说，“是我们多管闲事咎由自取！”

    三人听到这一句，都是心头一拧。

    等到林蔓生一行走远消失后，一行人才又推门进去花园里，方以真道，“容少，林副总他们已经走了。”

    尉容看向他们，却是都有些忧心的样子，他笑问，“我以为你们早就习惯，还会为了离开一家公司而不舍得？”

    宗泉寡言，所以他不出声。

    方以真想说一些什么，却好似觉得不应该。

    任翔性子比两人急躁少许，他这才说，“林小姐他们和从前的不一样。”

    “没有什么不一样，都是工作！”尉容一句话，似将后路斩断。

    三人又是一凛，对于他的警示，都是心中明白。

    片刻后，宗泉突然接到一通电话，应了几声而后挂线后道，“容少，大少奶奶这边电话来催了，请您回老宅用餐。”

    一行人离开至尊酒店，车子早就备好，就停在外边。

    等上了车后，立刻驶离酒店，前往尉家宅院。

    沿路，安静的海城穿梭过不同的车辆，尉容侧目看着车窗外，谁的痕迹，早已经不复存在。

    ……

    数日后——

    蔓生是在七月下旬才返回宜城的，等到回到公司后，林书翰就立刻前来，“姐，你怎么一走就去了这么久？”

    蔓生放下手提包，赶飞机疲惫，她往沙发里坐下后回道，“先去了港城开会，开完后又办了点事情，后期也和港城那边商谈了一下，看怎么开发建设海上酒店。”

    “不顺利？”林书翰询问。

    蔓生微笑，“说不顺利，也不是没有进展。只是这次的投资不少，所以别人也会估值。”

    林书翰点头，商人哪有不精明的，总是需要考量。

    “你这边什么进展？”蔓生则是问，同一时刻余安安立刻煮了咖啡备好了点心进来，“副总，您回来一定累了吧。”

    林书翰回道，“手下的人我已经选定，也让人事部指派了。”

    出去这段日子，蔓生没有多过问林书翰这边，一来是因为她确实忙碌，二来也是因为希望林书翰能够独立处理事情。

    余安安在旁道，“翰总监早先就挑好人了。”

    “这就好。”蔓生笑着应声，她确实也累了，“你们先出去忙吧，我休息一下。”

    林书翰和余安安就双双离开，蔓生坐在其中，她这才闭上眼睛，陷入于沉寂里。

    ……

    余安安送走林书翰，就来到助理办找高进和程牧磊碰面，毕竟有些日子不见了，所以伙伴归来也是高兴的事情。余安安也为他们准备了点心咖啡，可两人却不见喜色，“怎么了啊？我好心送东西给你们吃，你们就摆这张脸对我？”

    两人都似乎是不想谈起，余安安又是问，“难道又遇到麻烦事了？去了港城以后被人晾在一边了？”

    “都不是！”程牧磊忍不住反驳，他更是道，“是我们见到尉董事他们了！”

    余安安更是诧异了，“你说什么？怎么会见到？难道他们也在港城？”

    事情经过太曲折，程牧磊也不想再谈起，但是意思已经明确，他怒道，“我告诉你，你以后就别再想着他们，为他们着急了，他们根本就没把我们放在心上！几个人都是好好的！”

    余安安知道询问程牧磊的话，不会问出个所以然来了，于是转而看向高进，“高组长，到底怎么回事？”

    高进简单说，“尉董事他不是普通人，余秘书你也别问了，其实我们也不是太清楚。”

    因为副总离开至尊酒店后只字不提，他们本来就是一知半解更是糊涂，哪怕好奇也不好再问。

    “那你们也有看见任助理？”余安安闷了下，她又是急忙问。

    高进点头，“有，副总还对他提起你。”

    余安安诧异，高进说道，“副总告诉他，之前是他当你的教练，所以告诉他一声，你的驾照马上要考出来了，请他放心。”

    ……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后，余安安是被副总召进去的，她送文件进入。可是站在副总面前，她却一言不发。

    蔓生接过文件，她一抬头就看见余安安通红了一双眼睛。

    “看来，他们已经告诉你了。”没有迟疑，蔓生淡淡说道，“没关系，想哭就哭吧。”

    余安安又是点头又是摇头，有些无法面对似的。年轻的女孩子，终究还是为了一个人决然的离开，而无法承受，所以在她面前，一下落泪哭了起来！

    蔓生看见她哭，心里边好似也有那么一丝的痛苦，但却仿佛在时隔数日后，也没有什么所谓。唯有，那种沉闷的感觉压在心口，怎么也挥散不去。

    “对不起，副总，对不起……”余安安意识到自己哭了，自己都莫名其妙，“我为什么要哭……为什么……”

    蔓生却知道，她哭，是因为她已经对一个人用了心，有了那么一些本来不会以为有却还是残存的情感。

    为她擦去眼泪，蔓生说，“别哭太久，不然一会儿眼睛肿了，就没法工作了。”

    听到特赦令，余安安一边哭，一边抱怨说，“我的睫毛膏怎么办……”

    ……

    从港城归来后，林书翰约了林文和一起，陪着蔓生一起在老宅吃饭。林书翰已经学成归国，而林文和因为没有提前学成，所以还在念研究生。

    餐桌上谈起未来的打算，林文和表示自己不太想进入公司，“这件事情，我对大伯说过，等书念完了，我想留校当任教。”

    林书翰道，“文和，你去当老师有点屈才了吧？”

    林文和从小就学业优秀，林家人都知道的事情。

    李文和笑道，“个人志向不同，你就好好跟着大姐在公司里慢慢摸爬打滚吧。”

    实际上，每个人的选择不同，也该是理解，蔓生倒没有太多意见，“当老师也不错。”

    “你小心些，现在学校里的年轻女学生最喜欢玩师生恋这一套了，就这个长相，放在学校里绝对被一票女孩子追。”林书翰调侃道。

    “你才师生恋，在国外留学的时候，不是有位女外教对你挺有意思的？成天给你发信息？”林文和也是不甘示弱揭他的底。

    蔓生可没听说过有这么一回事，“书翰，你和女老师谈恋爱？”

    “拜托，怎么可能，师生恋，我可不玩这一套……”林书翰直摇头。

    蔓生瞧他如此坚决否认，想来也不会是真的，只是听着林书翰和林文和两兄弟还在打趣逗笑着，蔓生突然正色说，“老师和学生，师父和徒弟，师生恋师徒恋这种事情，自古以来就是天地不容的。”

    两人本来是在玩笑话，此刻听见她这么说，反倒是惊讶。

    “姐，我们开玩笑的，你别这么认真。”林书翰安抚道，“我们都不会做那种事的，只有傻瓜才会一头栽进去……”

    蔓生微笑着，她却没能告诉他们，其实她就是那个一头栽进去的傻瓜。

    ……

    其实这个世界上，不管是少了谁，地球都还是在转的。所以，继续按部就班的生活。唯一放松的时候，就是邵璇和曾若水约她出来碰面。两人很意外的有默契，避而不谈尉容，也不谈后来又是如何。

    她们不提起，蔓生也没有再提起过。

    于是就这样的淡忘，好像生命里渐渐就没有了这个人。

    他的出现，是那样不可思议的意外，他的离开，也像是不曾预想到的结局。

    偶尔的，蔓生开车走在路上，望向远方天空的时候，才会不经意间记起。

    这个人曾经在自己的世界出现过。

    却也只是如此而已。

    ……

    盛夏里蔓生始终都在为海上酒店做规划，港城这里如果无法顺利盘下，那么公司就有可能会另外找别的城市规划。只是这样一来，就会变得得不偿失。为了稳定公司内部的军心，蔓生在会议上撂下话，“选址一定会选在港城！”

    于是作为负责人的她，近期为了规划地的事情烦恼着。

    夏季一过，十月的时候宜城气候宜人，终于不再炎热。秋高气爽的时节，总是能够让人心情好。所以也在一片祥和中，林逸凡召开董事会提出“公司上市”计划。

    原本锦悦在林父手上的时候，就励志于上市，可惜一直因为各种原因没有实现。之后蔓生加入公司的初期，也有提起过为上市而努力。

    现今情况，林逸凡却是先一步提出这一重大计划！

    会议上林逸凡是做了充足准备，人事部这里也重新招聘了两位合格的独立董事，他将计划书一一发放给每一个元老，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之下，元老们本就热忱期盼心也被挑起。

    “林副总，你一直都没有表态，你的意思是？”林逸凡看向在座的另外一人，林蔓生姐弟两人的股权已经和他持平，这代表着他们是能够说得上话的。

    此时，蔓生却是道，“我反对！”

    众人愕然，都是困惑于她的反对，林逸凡眯起眼眸道，“你有什么理由反对？”

    “公司最近几年虽然一直持续增长的趋势，但是根基还不是太稳，开发项目和板块也都没有往外扩建。财务部可活用的资金不多，这些都是问题……”蔓生逐一列举弊端，众人听着感觉有道理。

    林逸凡却是决心已定，抱有必胜的决心说，“如果是在三五年前，听到这番话，我一定会持赞同意见。但是今时不同往日，我们锦悦绝对有这个能力可以成功上市！现在锦悦已经初步通过审核，作为一年时间考察期的拟上市公司，林副总你是不相信锦悦，还是认为我们没有这个资格？”

    这是林逸凡前年就上交省发展改革委申请的拟上市计划，如今一年时间已过，最先需要评估的阶段已通过！

    此刻林逸凡的话就是在她设陷阱，蔓生无法再反驳，说的不恰当就会引起董事会元老们反感。

    坐在对面的小舅冯启振，已经朝她摇头，示意她不要再继续往下说。

    于是，蔓生也只能道，“我只是个人意见。当然，如果能够成功上市，我是乐见的。”

    “既然林副总都没有意见了，那我们就敲定这项计划？”林逸凡微笑询问，见众人都是默许允准，他开怀道，“好！这一次，各位就等着好消息！”

    ……

    结束会议后，蔓生一行聚在办公室里商讨方才申请上市的计划。

    “接下来，公司就会确定券上，在在券商的协助下尽早选定其他中介机构。需要的结构有，证券公司，会计师事务所，资产评估机构，土地评估机构，律师事务所，征信机构等。”程牧磊之前学习法律，对于法务这一个板块最为熟悉，此刻他一一分解。

    众人都聆听着，蔓生凝声道，“公司主要负责人这边需要全面统筹，小组会由抽调办公室，财务及熟悉公司历史生产经营情况的人员组成……”

    林书翰亦是接着道，“之后，分工协调会中介机构经过审慎调查阶段对公司了解，发行人与券商将召集所有中介机构参加的分工协调会。要包括对初步方案进一步分析，财务审计，资产评估及各种法律文件的起草工作确认取得国有资产管理部门对资产评估结果确认及资产折股方案的确认。”

    “这些所有筹建工作基本完成后，向市体改办提出正式申请设立股份有限公司，初核后出具意见转报上一级审批……”程牧磊最后收尾作总结。

    这庞大的进程听完，余安安发懵，高进觉得很复杂，“副总，那我们要做什么？”

    蔓生却是微笑道，“什么也不做。”

    三人都有些困惑着，林书翰则是明白道，“这次上市是林总提出的，他不会让我们参与其中。”

    众人懂了！

    这是林家内部人在内战！

    林总要独揽大权，将上市这项重大功勋落实在自己身上！

    “可如果什么也不做，到时候真的成功了，功劳就成了林总一个人的？”余安安问道。

    蔓生早已考虑过这个问题，“依照公司现今情况，一定会采取上市的应对办法，他会需要新项目的支持，我们就等林总找上门吧。”

    ……

    整个夏季公司都在为了上市大张旗鼓，这一日蔓生外出应酬，却偶遇了一个人。

    那是许久不曾见过面的温尚霖！

    记忆中最后一次见面是在年前，当时她生病住院，出院的那一天他突然出现，像是来为她送行。可是每一次的见面，结果都是不欢而散，那一天也是同样的下场。

    因为是在同一个商务宴会上，蔓生本也没有想要避讳，只是打过招呼就各自安好。他们之间，本来也该是这样。

    可就当蔓生在宴会厅的回廊外与人攀谈结束的时候，一转身却见温尚霖就站在那里。

    身旁的人已经离开，蔓生也是走了过去，她就要擦肩而过，可他却挡住她的去路！

    温尚霖垂眸盯着她冷声笑问，“这才多久，你就被人给甩了？”

    可却出乎意料，她只是安然的回望着自己，毫不在意的承认，这样大方自嘲说，“是啊，我被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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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我赌永不会有可能

﻿    此刻的林蔓生，白色真丝将她衬得更为白皙动人，但她却微笑着，竟像是一个旁观者，站在是非之外在谈话！

    温尚霖自去年和她见过面后，就没有再和她相遇过。

    宜城这个城市并不大，但原来如果不是刻意碰面，有时候还真是无法相见。

    更其实，他一直都避而不见她，在时机未成熟之前，他对她还有什么好说的？

    然而现在再相见，她却用一种自嘲的女声笑着和他说话，承认自己被甩这件事！

    “之前不是还一起去医院看老太太，就为了特意告诉她老人家，你们两个在一起这件事？这样大摇大摆的宣告天下，现在竟然被甩了？还真是可笑！”温尚霖温尚霖沉声反问，直直注视着她不放。

    一想起那一天老太太告诉他，林蔓生和尉容一起前来的场景，现在记起都感觉额头青筋在急跳！

    “既然是被甩，你好像还很得意高兴？”他想要验证，却也想要将她在此时看个仔细！

    蔓生面对他，脸上的笑容是无畏的，忽而又是说，“反正，被甩也不是第一次了。一回生两回熟，这也是人生的经验之一，我该感恩不是么？”

    不是第一次被甩！

    温尚霖本就狐疑的心绪，此刻却是更为惊愕！

    那不是自己每一次提出要和她离婚的时候，会说的话语——林蔓生，我能要你，是你的荣幸！我现在要甩了你，你也该心存感恩！因为有我，你的人生经验才丰富了！

    可从前的林蔓生，不会用他说过的话语来回击他，不会自嘲自说的笑，更不会将“被甩”两个字说的这样轻松自在，甚至还感谢他！

    她是神经错乱，还是被甩以后打击太大，自己接受不了？

    温尚霖不禁质问，“那个男人走了，就让你这么在意？心里边这么不舒服！”

    原本温尚霖也不曾知道这些，只是一门心思的等待着时机，直到近日不久前，因为林氏锦悦要上市的消息铺天盖地袭来，他才得知其中因果。

    身为独立董事的尉容，他在年后就离开锦悦，于今年七月正式提出辞职，早不是林氏企业的人了。至于他的去向以及现今状况，虽得知一二，却也不曾再细细打听，更没有兴致得知。

    总之，这个男人已经从宜城消失，彻底的消失在自己面前！

    自此之后，他和她之间不会再有第三人恼人厌的杀出来，成为绊脚石！

    温尚霖心中如此想着，垂眸审视着她，她却反问他，“那么温总，你是想要我怎么回答？哪一个回答，你心里边才能舒服？”

    接二连三被她的话语惊到，温尚霖眉头一皱，是或不是之间，竟然无论哪一个，他都不舒服不自在！

    “我要你怎么想的，就怎么回答！”温尚霖冷声说。

    蔓生一笑，朝他点了个头道，“我现在安然无恙站在温总的面前，没有缺胳膊也没有断腿完整无缺。所以，我很好。”

    温尚霖紧盯着她清丽的脸庞，却愈发不是滋味！

    ……

    “多谢温总的关心问候，还有别的事要和我聊吗？”蔓生又是询问，她不再一见到他就选择匆匆见面回避，反倒是这样自在的对立，直到将话说完。

    这一刻，反而是他主动提起，“比方说，我们锦悦正打算上市，温总也应该听到了消息。”

    温尚霖眼眸一凝，“这一次锦悦这样大张旗鼓，看来是势在必得。”

    “事情没有成功之前，都是会生变的。我倒是也想听一听，温总是怎么看的？觉得锦悦能顺利上市，还是中途遇到一些意想不到的波折被腰斩？”蔓生缓缓笑说，“父亲和逸凡从前就夸赞温总你慧眼独到，应该会有一些不同于别人的见解！”

    她冷的像是一株冬日寒梅，还是那一株热烈绽放的红梅，绽放着光芒，温尚霖幽幽扬起唇说，“自家的公司，还是自己最了解。别人不管说些什么，都是茶余饭后笑谈，不能当真。只不过，从很久以前开始，林董事长就一心想让锦悦上市。”

    “可惜。”温尚霖叹道，“因为种种原因，事与愿违，一直都没有成功。现在总算是新一轮的机会来了，林氏上下应该都在翘首期盼。”

    “就是不知道，身为副总的你，现在的心思究竟是想让这回的上市成功，还是半路失利被中止？”越说到后边，温尚霖的声音也愈发深沉！

    蔓生两道细长的眉微微上挑，“自家的公司，我当然希望能够上市成功！”

    “这可未必。”温尚霖直接断言，“现在书翰已经学成回国，也进锦悦接替你的位置成了总监。你和书翰，对上林逸凡一个人，他实在是有些孤单只影。这一次上市，好像是他提议，也是他主要负责统筹申请。如果要是真成了，那功劳岂不都是他一个人的？”

    “你和书翰两个人，就是毫无功绩，等到上市后，不管林逸凡今后如何，那他这一笔功在锦悦的史册上记定了！今后光是凭这一笔，想要绊倒他就难上加难！毕竟，他才是锦悦的长子！”温尚霖不疾不徐说着话，可是每一句都是犀利锋芒。

    就像是理清所有脉络，将外人不曾看透的一切全部道明，温尚霖微笑问，“就算是你甘心自己一辈子是副总，可你的亲弟弟书翰，你就甘心他居下位？”

    他的话语清清楚楚传入蔓生的耳朵里，让她明眸微敛，“温总的见解我受教了，不过这也只是个人想法。不管哪个都是我的亲弟弟，谁上位，我都是乐意见成。”

    “同父异母和同父同母，我以为亲疏之分，你从小到大体会的已经很明白，怎么到现在又不在意了？”温尚霖断定她所言只是极其官方的回话。

    “你的意思，我听明白了，我好奇的是为什么？”蔓生反问，“温总为什么要对我说这样多，难道是想让我出手打压自家公司？”

    任是糊涂人，此刻也听出了他的意思，温尚霖明显是在教唆挑起争端！

    “打压有时候也不是坏事，更何况总是自己的公司，还能掌握全局，总是会好起来的。”温尚霖的声音幽幽着，“蔓生，这是个机会，不是么？”

    蔓生笑了笑，“我可没有这个能力。”

    “我有！”温尚霖却直接挑明，他眼中坚定的眸光像是在酝酿一场风暴。

    ……

    现阶段林家两对姐弟早就已经分崩离析，家族之争也是迟早的事情，先有林忆珊被踢出局，后有林书翰提前学成归国，不过都是为了锦悦那一把最高层的交椅！

    上市计划，谁能成功，就能开启通向这把交椅最佳的捷径！

    温尚霖也是在赌，赌一次机会！

    “我这个人不太聪明，听不懂你的意思。”蔓生却没有追问，淡淡回应。

    “我可以帮你！”温尚霖又是说。

    捕捉到他眼底的风暴，蔓生心中一拧，她低声问，“条件呢，帮忙不会是无偿的，温总的条件又是什么？”

    “你有什么好回馈我的？”温尚霖不应声，他并不给出准确回答，却只是一直紧盯着她，用一种不肯转移的惊心眸光。

    “我手上的地皮？已经所剩无几，那仅剩下的一点点就算给了你，也派不上大用场。”蔓生自问自答着，用一种慢慢悠悠的口吻说，“锦悦的股份？这我可不会给，所以你一定也不会打这个主意！”

    “还是，你，温家少东，换了另外一个法子，想要和我重修旧好？”突然，蔓生眯起眼眸道，“我一个被甩了的女人，值得你这样大费周章？什么时候开始，你温尚霖也有想要回头捡别人不要的？”

    她这几句话说的刻薄至极，可她口中的女人正是她自己！

    高傲如温尚霖，又怎么可能会去承认！

    “就算你现在第二次被别人甩了，先甩了你的人也是我！”温尚霖冷声笑道，“谁说我要捡？”

    蔓生站在原地看着他，她一直微笑着，“所以，是想让我求你！”

    初次，是林逸凡突然让她到半岛酒店，当时在办公室里他说：其实你可以求我，求我放过林氏放过林家，求我是你做错，求我网开一面过往不究！

    后来，在民政局签字离婚落成时，他又是说：我会看着你一步一步走下去，总有一天，你会回到我面前请求我，告诉我你当初是有多蠢！

    如今第三次竟是她主动提及，当年处于被动的人不再停滞不前，更是勇往直击！

    “如果你求我，诚心诚意的求我，那我可以考虑。”温尚霖的笑容，也像是带着胜利的意味，“不赌一次？”

    可蔓生却轻轻侧头，她的秀发顺势落下，有些风情的妩媚，她只是甩了甩手，对着他说，“可惜，这个机会，我根本就没有兴趣！”

    温尚霖一下沉默，瞧着她从面前走了过去，他还望着前方，已经空无一人的回廊里，唯有陌生宾客的人影在远处闪动。

    她最在乎的是什么，他比谁都清楚！

    林蔓生，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你难道还会坐视不理？不，你绝对不会！

    ……

    之后的日子里，蔓生繁忙奔波于宜城和港城之间。

    于港城这里却听闻了商场上一桩骇人听闻的商业罪案！

    由于案件涉及多家公司，更包括港城当地知名的大家族莫氏家族，所以一时间成为风口浪尖上的话题！

    ——莫氏是执掌着家族企业久远集团的世家！

    八月月尾，港城头版新闻都是有关于莫氏的消息，新闻里新闻里提要提及莫氏早年和合作公司洽谈的项目无法顺利进行，只因为资金迟迟无法到账。八月二十八日，莫氏久远集团被多家合作公司控告违约。

    从八月二十九日至三十一日，莫氏久远集团名下股价大跌，散股民众纷纷抛股，接连四天的持续下跌导致了今日大幅度瀑跌。

    过了周末后的九月开盘，莫氏股票直接跌至停板！

    一时间造成了股市风波，更是让莫氏变的岌岌可危人心惶惶的地步，商圈内几乎人人对莫氏视为毒蛇恶狼，轻易不敢再与其为伍，从而莫氏被孤立了一般，在港城扬名，却是名声鼎差。

    这样震撼的新闻一传扬，引起了港城商界震荡！

    “莫氏久远这样厉害的集团，怎么会遭遇这种危机？”程牧磊不禁问。

    高进也一直在看新闻，实在是根本就无法躲闪，不管到哪里，都是有关于莫氏久远，“再厉害的集团，也总有会遇到困境的时候。”

    蔓生手里边也是一份报纸，接连多日的头版，占据了这样醒目的板块还真是让人震惊无比。

    紧接着九月到来，听闻久远集团内部动荡不安，就连总部这里职员都在开始谋划跳槽辞职离开，更有高层零星几人开了头先走一步。此举无疑是雪上加霜，造成了更为恶劣的影响。

    “到底是什么样的罪案，会引发这样大的轰动？”程牧磊的好奇心已经到极点，莫要说是他，高进同样亦是。

    蔓生对于事情真相虽然不知原由，可却听闻，这件罪案是和一个女人有关！

    “听说，涉事的人是莫氏久远内部的市场营销部副经理，她以前是港城另一家世家集团的公关部副经理。”蔓生回道。

    程牧磊更是想不通，“一个女人就能引起这样大的风波？”

    “是女公关？”高进听闻，沉思道，“应该很有手段。”

    能胜任公关，而且还坐上副经理的位置的女人，一定不可小觑！

    “好像马上就要开庭了。”蔓生站起身，走到酒店的落地窗前，她看着外边的天空，依旧这样炎热。

    程牧磊瞧向副总的背影，只见阳光耀眼，“今年的夏天真热！哪里都是这么热！”

    “天气预报都说了，今年是十年最热的一季。”高进回道。

    早就有预料，今年的夏天会格外炎热，可不想竟然会是这样厉害。蔓生的手轻轻碰触玻璃，被那炙热的温度骇到，好似掌心都要燃起。

    只是不知，这样的酷暑时节又要何时过去？

    突然，一通电话急促响起。

    程牧磊拿起手机递给她，蔓生接过一瞧，却是林书翰来电！

    蔓生朝程牧磊和高进两人挥了挥手，两人便识趣退离。

    待她一接听，林书翰在那头凝声说，“姐，公司出了些状况，有人开始恶意打压！”

    蔓生静静听着，却没有惊奇，她镇定道，“——是温氏嘉瑞！”

    ……

    林书翰反而是在那头一愣，因为事发突然，他也才是刚刚得知，那么她又是如何知晓的？

    “是余秘书告诉你的？”林书翰询问，也唯有余安安一人一直留守宜城。

    “余秘书还没有来电。”

    “那你是怎么知道的？”

    “因为之前我见过温尚霖。”蔓生直接说。

    林书翰沉默了下，“锦悦和嘉瑞都在宜城，你们迟早都会遇上。”

    对于自家姐姐和温尚霖的这场婚姻，林书翰自始至终都是发懵的。因为当时已在国外留学，根本就不知道始末。等到他被通知的时候，已经是两家婚事敲定，他是赶回来出席两人的婚礼。

    可实际上也没有婚礼，只是两家人坐下来吃了一顿饭，等吃过饭，就算是礼成。而后林书翰又匆匆忙忙回国外上学念书，姐姐这里就算是成了已婚的温家少奶奶。

    实则当年林书翰就对这段婚事诸多困惑和不满，甚至是怪罪于林蔓生，有很长一段时间，在开始的两三年里他都没有好态度。直到后来才意识到木已成舟，毕竟是自己的亲姐姐，于是才重归于好。

    尽管现在他们已经离婚，可毕竟在一座城市，也是在所难免。

    “他对你说了什么？你会肯定是他？”林书翰此刻又是追问，“难道他又威胁你了？”

    虽说人在国外，可对离婚的风波，林书翰还是知道的。这场婚姻开始的时候有多莫名其妙，结束的时候却又有多曲折横生。总而言之，林书翰根本就不想理会温尚霖，所以也从来不愿意谈起！

    蔓生却是简单回道，“也没有什么，只是随便聊了几句。正好猜测是他而已，没想到还真是。”

    林书翰尽管不相信会是这么简单，也无法再问出个究竟，“那现在要怎么做？”

    “照旧，还是什么也不做。”蔓生却是回道。

    基于自家公司遇到危机，林书翰无法坐视不理，“就这样看温氏嘉瑞压迫锦悦？”

    “那么我问你，是谁提出上市计划的？”

    “是林逸凡！”林书翰脱口而出，可一刹那他已经懂了！

    正因为是林逸凡提出，也因为是他一手负责，所以现在和他们都没有关系。哪怕是遇到危难，也该是由他自己负责！

    “如果嘉瑞继续打压，我们也要袖手旁观？”林书翰单是想到温氏，就觉得胸口好似簇起一团烈火。

    蔓生轻声道，“嘉瑞一定会继续打压，可我们要等时机。什么时候林总支撑不住，他就会主动找我们。”

    ……

    宜城锦悦这边不利的消息继续陆续传来，然而蔓生并没有回去，依旧留在港城。相对于副总的冷静理智，程牧磊却有些坐不住，“副总，公司那里开始乱了，我们都不回去看看情况？”

    每天早上，余安安这边的最新近况就会传来，形势每况愈下，更是听的人胆战心惊！

    “我们的任务现在是接管开发海上酒店的建设项目。”蔓生回道，“公司那里，有林总，还有许多高层，他们会处理。”

    程牧磊还是思虑，“按照道理说，如果不是事先部署过，不会那么井井有条，一出接着一出！”

    高进同意他的说法，“看来是一直盯着锦悦！”

    蔓生忽而想到那一段日子，是温尚霖在自己面前突然消失干净的日子。

    他所说的赌一次，其实正是此刻！

    ……

    十月到来，盛夏的酷暑才渐渐过去。

    走出一幢大厦，程牧磊提醒一声，陪同她一起往前方走，“副总，车在前面！”

    近日蔓生奔走于几家大型企业之间，港城这里几乎已经是熟门熟路。相比起宜城的车流不息，这里更是几近拥挤。蔓生朝前方走，高进将车停在那个路口转弯处。

    两人往前方走着，前方的红绿灯一处，因为红灯而停了一片的车。

    突然，那一辆黑色豪车的驾驶座上，男声猛地喊，“是林小姐！”

    一声呼喊后，后方座椅上的另外一人也是探头去瞧，女人有些愕然，“真的是……”

    这两人却是宗泉以及方以真，因为突然的相逢，所以一时间忘记身份，从而坏了规矩！

    方以真悄然侧目，望向一旁的容少，西服笔挺，衬衣洁白，他坐在正位上，在听闻有关于林小姐的时候，却也没有回头瞧上一眼。

    “小泉，看前面。”反而是冷冷淡淡的轻唤一声，已经听出其中有一丝不悦。

    宗泉立刻惊醒，往前方一望，原来是红灯转绿！

    于是，他立刻踩下油门，驾车驶离这个路口。

    车子距离那两人的身影也越来越远，像是朝着不同的轨迹而行。

    前车镜距离太遥远，左右方向也全然不同，他沉静注目的眼底，唯有一幢幢飞掠而过的建筑物！

    就这样，渐行渐远。

    ……

    金秋十月，这一年的盛夏总算是熬到尾声，度过漫长的炎热夏日，十月里气温总算是回落。

    而那起有关于莫氏久远集团骇然听闻的商业罪案终于有了判决——

    那一位曾经身为女公关的市场营销部副经理被判盗取公司资金亏空公款罪名成立，判处十年有期徒刑，查处个人所有财产归还原公司作为弥补，判决后当庭立刻生效！

    是是非非究竟如何，却成了一个谜，只是结局的最后，仅仅是一个女子，却能引起这样的连番轰动效应，实在是曲折离奇匪夷所思！

    然而，十年的牢狱时间，对于一个大好年纪的女人而言，又意味着什么？

    ——红颜弹指老！

    可悲可叹！

    就在十月秋风起，蔓生终于接到锦悦总经办这边的来电，转述由林总下达的命令——请林副总立刻回宜城！

    ……

    待蔓生回到宜城，再次回到锦悦后，一切都已经像是风云变幻，公司内部虽然如常，却也仿佛感受到风声鹤唳的感觉。看来人心惶惶的，不只是港城的莫氏，现在的锦悦也同样是！

    林逸凡是等待着林蔓生归来的，于办公室内他直接道，“公司的近况，你应该知道。”

    “听说了。”蔓生也直言不讳。

    “你有什么想法？”林逸凡询问。

    蔓生回道，“我能有什么想法？当然是听从林总的一切指派，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我让你现在去找温尚霖求和，你能办到？”林逸凡凝眸反问。

    蔓生笑了，“逸凡，好好的谈公事，你扯到别人做什么。”

    “现在公司的困境，就是因为温氏因为温尚霖，也因为你！”林逸凡的声音愈发冷凝，如果说以往的时候，对于温尚霖还残存有几分姐夫的情谊，记着当年他们两家也算是联姻一场。可是经过了这么多的事情后，林逸凡哪里还能看不清楚？

    温尚霖对于他这位大姐不留情面，那么对他对林忆珊就更加心狠加以手段！

    “公司每一次遇到困境，都是因为你，因为温尚霖，你难道否认？”林逸凡更是质问，像是被逼急了，所以当面对质。

    蔓生定睛，“你作为公司总经理，一个合格的负责人是这样公私不分断言的？他温尚霖要把私事带到公事里混为一谈，你难道也要这样做？就算公司的困境因我而起，是他温尚霖不依不饶，可我什么时候公私不分了！”

    “如果你这次找我回来，是为了和我谈这些，那我没空，海上酒店的项目已经让我忙不过来。”蔓生撂下话，她就要走！

    “好！那就谈公事！你作为公司副总，现在想要两袖清风，不管不问了？”林逸凡又怎能让她就这样离去！

    蔓生正视着他，“你是想我提建议？”

    “说吧。”

    蔓生想也不想直接道，“——现在撤销上市计划，无限期延后！”

    ……

    这对于林逸凡而言，绝对是心头重重一击！煞费苦心的部署安排，前期后期加在一起的时间和心力，都让他不能就此放手，更何况其中还事关公司继承权，他又怎么能就此放手？

    “这就是你一路回来费心想出来的好建议？”一心一意奔着上市的目标去，结果被人打压而达不到上市标准，林逸凡作为总经理的颜面都荡然无存了！

    “除了这个，没有别的办法。”蔓生回道，“现在阶段，锦悦如果不停手，继续下去很难收尾。温氏的目的很明确，用一切办法制压锦悦。公司为了抗衡，势必会付出无数资金，财务部又有多少可以随时现用的款项？”

    她的问话让林逸凡无言以对，蔓生更是道，“我想请问林总，还有哪一个更好的选择？请你告诉我！”

    彻底的，林逸凡僵坐在那里一言不发！她句句说中要害，让他无法反抗，可他又怎么能甘心，“你让我停止上市，还不是有私心！怕我上市成功，就坐稳了这个位置，你们就动不了了！”

    “你要是真坐稳，不管是谁，都不会让你有一丝的动摇！”蔓生直视着他，女声坚毅的不容辩驳！

    一刹那，林逸凡突然又发现，他所坐的这一把交椅，竟抵不上此刻她那一把！

    ……

    “姐，你见过他了，结果怎么样。”林书翰再见到林蔓生，就立刻询问。

    蔓生笑问，“你说是什么结果。”

    林书翰几乎是断定说，“林逸凡才不会就这样放手！”

    蔓生朝他点头，示意如他所说，林逸凡的确不会。

    “可我们如果继续等下去，怕到时候情况对锦悦已经很不利。”这才是林书翰真正担心的，也是蔓生为之忧虑的。

    一阵沉默之中，蔓生忽而缓缓说，“又到十月了，我也该去拜访一位长辈。”

    林书翰却是不明所以：又是哪一位长辈？

    ……

    “温总！温公馆来电，说是有人来访老太太！”温明礼敲门而入，立刻回禀。

    温尚霖很是平常的问，“谁？”

    “——是堂嫂！”温明礼一句话让温尚霖也起了一丝惊异，她竟然主动登门？

    所以，她已经决定投降，是她来求他了！

    ……

    温尚霖赶回温公馆的时候，温母急忙上前追问，“她突然过来，说是来给老太太祝贺的！”

    温尚霖一想，又是一年到了老太太生辰之日。

    此刻的林蔓生陪伴老太太在花园里聊天谈笑，十月秋高气爽，老太太的精神也很不错。瞧见喜爱的小辈在，老太太哪里能不高兴。

    温尚霖一进去，就看见一派其乐融融的场面。这个场景，倒是依稀间有些熟悉，好似从前也瞧见过。可以前，只觉得她心机深沉所以只会讨好老太太。然而现在，撇开这一层外，却觉得她的笑容是这样动人。

    “……他们都是忙人，一个个都不记得我的生日了，就是你待我最好，年年都记得，年年都提前祝福我。”老太太拉着蔓生的手闲话家常，称赞不已。

    这边扭头瞧见温尚霖到来，老太太有些吃惊，“这大白天的，又不是周末假日，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听说家里来了客人，我当然要回来看看。”温尚霖回道，他的心情尚算不错，“亏了你还记得老太太生日。”

    蔓生微笑，却也不说什么。

    午后忽而秋风一起，有些凉了，老太太年事已高，受不得凉，蒋妈道，“老太太，我扶您回去换身衣服吧。”

    刚才听说蔓生来了，非要穿上裙子来见她，现在倒是好，已经开始哆嗦了。

    “奶奶，您去吧，我在这里等您。”蔓生回了句，老太太就点头让蒋妈搀扶着起身。

    等到老太太走远，温尚霖往藤椅里入座，阳光暖洋洋的，晒在人身上，会让人感觉神清气爽，“老太太已经走了，有什么话你可以说了。”

    蔓生看着这一片花园，她忽而笑道，“我是来和你赌一次！”

    温尚霖一刹那听不明白她的意思，蔓生缓缓回头，一双如墨一般黑色的眼睛慢慢的对上他，是她对他清幽又决绝的说，“——我赌，哪怕现在，林氏倒闭，锦悦易主，林蔓生和温尚霖，永远都不会再有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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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如果败罪人就是我

﻿    如果说方才还有着片刻的喜悦心情，那么此刻听到她这一番话，只感觉此刻带着暖意的秋日一瞬就变成残酷寒冬，千般感受猛地盘踞在心间，就在这一刻竟让温尚霖久久都无法回神！

    “今天你过来，就是特意来和说这个？”温尚霖的男声也似冰冻，切齿之间有着愤恨的意味。

    “我是来给老太太提前祝寿的。”蔓生却是轻声回道。

    温尚霖发狠的眸子盯着她，“你林蔓生要是没事情会到温家登门拜访？温家的门，怕是拿刀搁在你的脖子上，你都不想进来！”

    他不曾忘记，她电话那头曾许下的誓言——我宁愿当弃子，也不会进温家当少奶奶！

    “怎么会，只要温总宴客，我们锦悦在邀请名单内，作为副总我一定会出席。”蔓生笑着缓缓说，“当然，瞧见温总回来，我又想到之前你和我提起过，要不要赌一次的事情，我的赌注已下——！”

    被那双深沉的丽眸注视着，温尚霖听见她问，“温总，要不要和我赌一回？”

    “你真舍得？”温尚霖冷言提起现今局势，“锦悦现在的情况是怎么样，你心里比我更清楚！你以为林逸凡会撤手？你以为他会这么简单让你抓住这个机会？”

    “一家公司的负责人虽然能够做出定夺，可是当局势发展不利的时候，董事会是不会放任的。温总，你说是么？”蔓生轻声问着。

    这是当然的事，温尚霖怎会不知，“就算你现在强行召开董事会制止他，你以为就能够力挽狂澜？林副总，你进入商场时日还太短，不懂事故所以才会这么儿戏！”

    挽回形势的机会有多困难，蔓生更是清楚，他话里的意思是什么，“不管道路如何曲折，前景如何不堪，总要放手一搏，好过做一只井底之蛙，比起等死，宁可儿戏一场！”

    “呵。”温尚霖一笑，“你现在的选择不是等死，而是一头撞死！”

    暖阳之下，蔓生和他对视着，温尚霖的男声尖锐传来，“林蔓生，你真想锦悦在你手上倒了，林氏在你手上化为虚有！你父亲几十年来的辛苦经营，到你这里全都变成竹篮打水一场空！你要成为家族耻辱历史的罪人吗——！”

    那些喧嚣全都穿过耳朵，仿佛触及到蔓生心底深处去，成败只在一念之间，要么屹立不倒，要么大厦倾颓，自古以来都是如此！

    周遭很安静，静到蔓生听不到别的声音，唯有自己的心，平缓的起伏跳跃着。

    蔓生动了动唇，她平静悠远的说，却只有一句，“自古至今，成王败寇都是常事！”

    午后蓝天白云下，她的面容像是被阳光洗礼，这样干净的面容，透着蒙蒙的金光，瞧的人为之心头一震！

    ……

    温尚霖整个人一凝，这句话每一个踏足商场的人都奉为信条的圣言！

    可又有多少人，真的能够做到？

    付出多少艰辛和努力，就会想到多少回报，这是正常的状态。

    身在其位，有时早已经不是个人荣辱，更是家族门耀，说放就放的又有几个人？

    为什么她能这样坦然的面对，此刻那份宁和，竟然远比那些在商场上征战大半辈子的人要更加豁达勇猛无畏！拿得起放得下，大丈夫所为不就是如此而已？

    温尚霖不愿信服，更不想去信服她，原因只能是一个——

    “你刚刚接管公司，也不是当家人，所以可以这样没有后顾之忧，也不需要考虑大局！”无数的思绪跳转在脑海里，温尚霖忽而扬唇道，“林蔓生，我就和你赌这一回！”

    他倒是要看看，是不是真如她所说，更是狂妄笑言，“这一次，我看还有谁会来帮你！林蔓生，你身边已经没有人了！哪怕现在是他，也不能怎么样！”

    只是突然的提起，还是让蔓生的恍了神。

    “你们两个人在聊什么呢？”后方处，老太太换过一身衣服，由蒋妈搀扶着又回来了。远远的，瞧见两人好像在商谈什么，但是气氛却算不上融洽。

    温尚霖阴沉着一张俊脸，“在聊秋天到了，这两天天气挺好的……”

    “是这样吗？”老太太有些不信，所以再次询问蔓生，蔓生应道，“嗯，天气挺好。”

    “奶奶，我公司还有事，就先走了。”温尚霖又是说，他已经起身，视线扫过林蔓生的时候道，“不要聊太久，适可而止，老太太还要休息。”

    老太太瞧见他离开，颇有不满。匆匆忙忙回来一趟，他到底又是为了什么？老太太不解困惑，坐下后询问道，“蔓生，是不是他又说了什么话，惹你不高兴？”

    “没有。”蔓生只字不提方才，“奶奶，您就放心吧，我们都是大人了，有些事情都过去了，不会耿耿于怀的。”

    可老太太却深知温尚霖，最耿耿于怀的就是他！

    “你这次来看我，怎么是一个人？”老太太忽然又是问起，方才一直都来不及问上几句，“尉容，没有和你一起过来？”

    终于，这一次是他的名字，真切的从别人口中被提及，蔓生才惊觉许久没有听说过。

    可这个刹那心中轻轻念着“尉容”两个字，往日种种都犹如昨日一般清晰，他载着她前往医院探望老太太的那一天，就好像是昨天才发生过的事情。

    却不想一转眼，已经沧海桑田。

    她如今是一个人。

    蔓生轻声说，“奶奶，我们已经不在一起了。”

    ……

    老太太却很惊讶，因为她根本没有想到会这么突然，“你们不是年前还好好的？还一起来探望我？”

    那时候那位尉先生牵着蔓生走到她面前，着实带给她不下的震撼！

    “那是之前，现在不是了。”蔓生却是又说。

    老太太拉住她的手，关心的问，“什么原因？好好的，怎么就散了？”

    其实蔓生也一直在想这个原因，她和他之间怎么就会走着走着就散了，可其实一路走来，最该问自己的，其实是，怎么走着走着就和他在一起。有些想不通的开始，到了此刻想要和人谈起，却发现没有方向。

    在疼爱自己的长辈面前，蔓生初次显露出一丝彷徨，“我也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自己怎么就会陷入。

    不知道，他怎么就能教她这样的最后一课。

    更不知道，他和她的结束，会是以这样的收尾！

    老太太见她脸上那不可抑制的茫然和彷徨，虽很淡很淡，却还是瞧的清楚，对一段感情用了心，所以才会这样割舍不下，“怎么不找他谈一谈？你们年轻人，总是爱闹别扭，吵上几句嘴，就闹着要分开了。”

    蔓生却摇头，闷了下她笑着说，“我和他……不是这样……”

    没有闹别扭也没有争吵，其实算起来，就连确认分开的时候，他都是温柔而且体贴的。他为她轻抚开发丝，笑起来那样的好看。

    老太太叹息，轻轻抚着她的肩头说，“真的就这样，打算错过了吗？”

    蔓生靠着老太太，依偎间得到了许多温暖，听见老太太说，“没事，都过去了，都会好的……他或许只是你人生旅途中偶尔遇见的一个人，只是一段过去……我们蔓生那么好的女孩儿，一定还有更好的男孩子，会疼你爱护你……”

    以前母亲还在时，也是经常对她说这样的话，此刻蔓生听着，不免感到有些酸涩。

    两人依偎了一会儿后，老太太轻声说，“蔓生，有些时候缘分这个东西，是很奇妙的，让你遇见一些人，又错过一些人。没准，你会认识尉先生，也只是让你发现，其实兜兜转转，最好的一直都在原地……”

    老太太有些话说的并不直白，可蔓生却听的很明白，她抬起头来望向老太太，此刻心中依旧感激，却还是道，“奶奶，我知道您待我好，也知道您一直放心不下我。您甚至认为我和温尚霖会离婚，其实原因是在于他……”

    “可是，我会和他离婚，是我提出的，也是我坚决要这样做的。”蔓生从来不曾和老太太提起过这场婚礼结束时究竟如何，如今结局已定，是是非非也似乎不再重要，她只是想说，“我虽然不聪明，但是也知道，婚姻不是儿戏。”

    如果说爱情是通往婚姻的桥梁，可相比起婚姻来，爱只是一种情感，没有那样大的约束力。在一起或者分开，相比起一纸文书，更加自我任性。

    “谈恋爱的时候，分分合合是正常的事。但是如果离婚了，就没有必要再回头。”蔓生轻而坚决的女声表达自己内心深处最热烈坚持的想法。

    老太太却也终于听懂。

    不管此刻，有没有那位尉先生，她和温尚霖都不会有可能！

    ……

    这一天午后，蔓生离开温公馆的时候，差不多是傍晚时候。她没有留下来用餐，只相邀老太太，等之后空了，她的身体也更精神一些，再由她这个小辈请客做东。老太太也没有再挽留她，只是依旧送她离开。

    温公馆的大厅内，温母一直坐在沙发里，因为林蔓生的到来而郁郁不快。

    庄宜回来得知林蔓生竟然在，那也是同样不满，可她已经不敢去花园打扰老太太的兴致。之前因为热闹了老太太，后来被表哥押着去林家道歉一事，一直让庄宜心有余悸，甚至是对上林忆珊的时候也没有了颜面。

    这一回庄宜也学乖了，她只能在大厅陪着温母宽慰她，“……秀姨，都这个点了，她该不会是厚脸皮的还要留下来吃晚饭吧？”

    温母也是疑心，只觉得林蔓生真是惹人嫌！

    就在此时，侧方的回廊里却有一老一少的声音传来，正是林蔓生陪着老太太处来。立刻的，温母和庄宜都站起身，“老太太。”

    “温夫人。”蔓生朝她问候，瞧见庄宜也在，她微笑，“表小姐也在。”

    “蔓生姐，怕你和老太太聊的高兴，所以我没敢去打扰。”庄宜也是笑着回应，温母接着道，“蔓生，时间不早了，要不要留下来吃饭？那我去加几个菜。”

    “不用了，我还有事要回去，您的好意我心领了。”尽管两人都在隐藏，可蔓生还是从两人的脸上看出那份最自己的嫌恶之情。

    她也不愿意去演这样一个讨人嫌的角色，回了老太太一句后就离开，“奶奶，那我先走了。”

    蔓生这边一走，老太太还在看着她远去，依依不舍的样子让一旁的温夫人和庄宜都感到不快，温夫人问道，“妈，她今天来是不是跟您说了什么事？”

    老太太本来没有多想，可是听她这么一说，倒是有些狐疑，“还能有什么事？”

    庄宜直接问，“她是不是来求您的？”

    老太太大感困惑，“你们都在说什么！”

    “没有……”温母拦住庄宜，不继续往下说，“只是觉得稀奇，她竟然会来温家，所以才随口这么一问……”

    “是是是，就是这样……”庄宜也是道。

    两人没有再透露半点口风，可是老太太回到别院后，心里边却起了疑心，“蒋妈，你派人去打听打听，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

    温氏嘉瑞处——

    入夜后的大厦里静悄悄的，然而此刻总经办的办公室内却聚集了一行人，那都是温尚霖的得力下属！

    以温明礼为首，还有其余六七位。

    温明礼道，“温总，明天还要继续对锦悦的打压吗？”

    “你这不是多此一问？”温尚霖凝眸道。

    温明礼立刻低头说，“只是如果长此以往，锦悦还投入资金，嘉瑞这边可能就会有缺口……”

    “这些轮不到你操心！”温尚霖一句话就驳回他，“你的任务是无条件按照我的意思去做！”

    “是，明礼错了！”温明礼立刻道歉。

    温尚霖脸上没有笑容，这一场赌局上的博弈已经上演——

    ……

    十月之中，锦悦的形势一直不见好转，等到中下旬的时候，林父已然无法坐视不理，直接质问林逸凡到底要凭借什么办法扭转劣势！

    “爸，你听我说，已经到了现在，嘉瑞不会无限期一直斗下去……”林逸凡还在劝说游说，但是林父毕竟是久经商场的人，他立刻杀伐决断说，“我要你现在立刻召开董事会，终止这次的上市计划！”

    “爸！”

    “你是没有听见？现在就去——！”林父怒言相向，在这个紧要时刻，逼着林逸凡不得不宣布退出！

    林逸凡愤愤不平退出书房，但是他坚决的心意却不曾改变！

    他绝对不容许，就这样半途而废！

    ……

    “副总，林总这边来电，召开新一次的董事会议！”余安安接到消息后立刻来报。

    终于，这一场董事会要来临。

    “是打算要终止上市？”高进问道，程牧磊也是道，“很有可能！”

    继续下去没有任何意义，只会让公司陷入困境，在这个时候收手，才是明智之举。但是这样一来，岂不是被人抢占了先机？

    副总为什么一直没有行动？

    “去请翰总监来我这里。”蔓生吩咐道。

    余安安立刻将林书翰请来，林书翰也已知道林逸凡要召开董事会一事，“姐，我们应该先一步才对！”

    “你说，逸凡这次召开董事会，他真的会收手？”蔓生却问道。

    林书翰困惑，“如果不是这样，难道他还要继续？文和说，爸已经知道这件事情，林逸凡从书房里出来的时候可是一脸的生气！”

    “爸爸年纪大了，身边的人虽然以前都是忠于他的，可是难免时间一长，就不听他的。林逸凡要是使些办法，想要瞒住也不是不可能。”蔓生把玩着手中的钢笔。

    林书翰听懂了，“你的意思是，他要踩着爸上位一意孤行下去？”

    “书翰，你也是爸的儿子，这一次，就要看你了！”蔓生微笑说。

    ……

    这一天召开董事会议，林逸凡面向各位董事的时候，果然还是如先前一样以利相诱，许诺诸多上市后的利好消息。元老们心有顾虑，却还在官网期。唯独此刻，身为副总的蔓生站了出来，“我反对！”

    “反对公司继续上市计划，现在就应该终止，并且无限期延后，如果还要为了上市投入资金，到时候这么多年的心血付之东流，谁又能担得起这个责任？”蔓生朝众人道，更是质问林逸凡，“林总，难道你能？”

    林逸凡被她逼问的眼皮直跳，他还真是不敢接这个话，却还是鼓舞人心，“各位元老，锦悦走到现在也遇见过许多次的困境，但还不是每次都平安度过？这么多年都过来了，现在竟然要走回头路？那锦悦岂不是成了业界的一个笑话？”

    “到底是怕锦悦成为笑话，还是你林逸凡成为业界的笑话？”蔓生冷厉的话语直击，响彻在会议室内，“就算是我们现在终止上市，那些看笑话的人知道了，也就笑上十天半个月！等到我们以后做足准备，再次上市成功的时候，那些笑话过我们的人，就会知道自己当时有多么愚不可及！”

    诸位元老都是纷纷点头，冯启振则是问道，“董事长的意思是什么？”

    林逸凡在此刻道，“董事长支持上市计划！”

    “你确定？”蔓生反问，她微笑道，“这就要听董事长亲口说了！”

    下一秒，蔓生又是喊，“余秘书！”

    余安安立刻起身，她上前去将会议室的大门打开——

    林逸凡一下扭头去瞧，见到林书翰独自一人走了进来！

    他手里还握着一份文件，他进来后道，“这份是董事长就今天的会议亲笔签名的意向书，他表示支持终止公司现阶段上市计划！”

    林书翰将意向书展开，林父的签名登时印于众人面前！

    这一刻就像是一场战役里大势彻底已去！哪怕再想要蒙骗过关，不到最后不罢休，却也因为君王到来而收回帅印！

    林逸凡无法再违背父亲，可还是气不过，“如果要终止，那之后继续被人打压又要怎么办？我们一旦示弱，对方就会趁胜追击，要真将锦悦逼到死胡同里，你，林书翰，能担得起这个责任？”

    林书翰终究是年轻，他一下凛眉，一下子无法反应！

    可却有人出声站了出来，女声这样清冷有力，“这个责任我来担！不管发生任何事情，我，林蔓生，来担这个责任！如果败了，我就是锦悦的罪人！”

    ……

    董事会议落幕，上市计划宣布终止，林逸凡气氛离席，董事们也是退散，林书翰担忧的望向林蔓生，“姐，你为什么要去答应？就算有人要顶这个梁子，也该我来！”

    蔓生走到他面前，为他将衬衣的领子抚平，“林逸凡虽然是一意孤行，可是他有句话说的没错。这些日子以来，锦悦每一次发生危机，都和我难逃关系。哪怕我并不想这样，可终究还是因为我。”

    “如果对方不肯罢休，那就来一个痛快的结果！”蔓生轻声说道，林书翰听明白她是做了鱼死网破的最后打算，“书翰，这个罪人我不认，谁来认！”

    所以，就算不是她，也该是她！

    ……

    林逸凡在董事会议上没有依照发号的施令行事，这当然让林父大为恼火。

    林逸凡已经预料到父亲的雷霆之怒，可他更是万分不甘，“爸！这件事情你比我更清楚，说来说去都是因为大姐！温尚霖就是盯着我们林家了，他不把锦悦整垮就不会善罢甘休！现在大姐让书翰来请您表态，在公司里就是为了打压我，没准他们早就是一丘之貉，盘算着锦悦想要一口吞了！书翰小小年纪他懂什么，他就是听人指挥！”

    “你还像是一个哥哥的样子吗！”林父“哐——”一声拍案而起，“书翰到我的面前来分析公司的近况头头是道面面巨细！哪怕到了最后，他还为了你开口求情，你反倒在他的背后说他的不是！”

    “你还配当一个哥哥？”林父指着他怒道，“我看总经理的位置，你根本就不适合！”

    林逸凡心里边十分怄气，然而高长静和林忆珊在此时纷纷劝说，这才让林父暂且息怒，“你还是多学习学习你弟弟，他都知道在这个时候应该共同对外，而不是对内！”

    “书翰说的对，你们现在要保公司太平！”林忆珊喊道，高长静还在安抚林父，也是朝他喊，“逸凡！”

    “是，爸，我知道了！”林逸凡虽然没有再辩驳，却是更加嫉恨林蔓生姐弟！

    ……

    就在锦悦终止上市计划后，宜城商界果然将其看成了一个业界笑话。一家苦心经营公司安排了这么长时间要上市，却在临门一脚的时候被另外一家公司打压，结果被迫终止原计划，还要无限期延后，这绝对是颜面丢尽！

    只是不知道温氏嘉瑞，又是否也会同样终止打压？

    可是业界人都心知肚明，到了这样的地步，嘉瑞定是会坚决打压，直至锦悦俯首臣称的一刻！

    嘉瑞意欲吞并锦悦的野心，已如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宜城的纷乱不断，这些消息全都传送到相隔千里之外的另外一座城市——海城！

    海城一处别墅的书房内，方以真几人站在大班桌的前方，正在汇报一系列的情况，任翔回道，“容少，已经处理的差不多了。”

    “几位宗亲那里那都没有问题，他们都非常支持您。”宗泉也是道。

    方以真似是结尾问道，“现在只等您一句话，不知道您什么时候要真正露面？”

    前方之处，身着白色衬衣的男人，却还是一派淡然的样子，只是他一双微微凝着的眼眸，透出此番形势的紧迫。只是王者的姿态，不减更增，让人瞧着只觉得庄重肃静！

    他仿佛是在等待，却不知道又在等什么！

    突然，搁在书桌上的手机“嗡嗡——”响起！

    尉容接起聆听，那头则是一道英气飒爽的女声，“时机到了！我会派人去宜城，现在那里大乱，只要人一过去，她一定会迫不及待就转手！”

    “你照原计划去做吧。”尉容低声回道。

    “在忙吗？”女声又是询问，乖巧的不再打扰他，“那我先挂了，回头再联系！还有，我想你了！”

    尉容微笑，回了一声“好”，将电话挂断。

    那三人还在面前等候，只是瞧这通电话的样子，也猜到对方是谁。

    却是忽然，听见容少询问，“那里是什么动静。”

    三人反而是一怔，容少这是在问哪里？

    “宜城？”任翔最先接话，似是迟疑询问。

    他眸光悄然一紧，“往下说。”

    这厢明白后，三人立刻将宜城情势也逐一告知，方以真道，“锦悦大乱！”

    “原本已经筹备上市的锦悦，在遭受温氏嘉瑞的打压后，就在最近终于发布新闻会表示终止上市计划，宜城业界已经将锦悦看成一个笑话！”任翔在旁补充，“想想也是可笑，被打压到连上市都搁浅！”

    宗泉沉声说，“只是虽然取消了上市计划，情况还是没有好转，看现在的情形，嘉瑞一定会趁胜追击！”

    “那位温氏的少东就一直在伺机而动，那双眼睛就没有从锦悦身上移开过！不知道这一次，他又要怎么样来逼迫人！”任翔沉静的男声，到了最后已经有一丝愤然。

    “还有。”方以真又是道，“听说在锦悦的董事会上，现任总经理林逸凡本来提出要坚持上市，但是被副总一方打压才被迫取消。只不过，当着所有董事的面，林总质问如果最后锦悦还是不保，谁担得起这个责任！”

    尉容听着这一切，他的眼前好似浮现起那一间会议室，那一张张董事的脸庞，还有曾经就在身侧而坐的她。

    “这个时候，林副总站了出来，是她力保说——”此刻，方以真将原话道出，“这个责任我来担！不管发生任何事情，我，林蔓生，来担这个责任！如果败了，我就是锦悦的罪人！”

    三人得知的时候，都被林小姐的此举震撼，当年遇事还会慌忙的林氏大小姐，如今摇身一变，早已经能够坐阵三军，哪怕千军万马在前方，她唯有一人在城墙之上，也不会逃脱躲闪！

    可是，若真到了这一步，结局实在是太凄惨潦倒！

    众人只见容少那张俊彦上没有变幻分毫的神色，像是在听一则遥远的故事，而他事不关己，早已不是战局里的人！

    “容少，您真的不管了吗？”方以真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声。

    缓缓之间，尉容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只回了两个字，“出去。”

    三人都是一愣，却仿佛早就料到容少会是这样的决绝，毕竟对于辅佐过的旧人，他从不会再参与插手，总是分的那样清楚！

    书房里安静着，夜里点燃一支烟，烟雾缭绕间，眼前终究还是隐隐浮现起那张清冷的丽容，如此挥散不去。

    他的耳畔还在不断回绕那句话：如果败了，我就是锦悦的罪人！

    ……

    十月尾声，锦悦处于水深火热中，当上市终止蔓生在董事会议上表态后，她就已经立足于风口浪尖上。现在，不是往前进，就是从悬崖上跳下去，唯有这两条路！

    眼下如果能得到资金支持，那么可以稍稍缓解困境，蔓生开始寻求注资。只是这个方案，却也并不可行，旁人都观望不前，谁敢去帮助一家极有可能失败的公司，而且还要冒着风险和温氏嘉瑞作对？

    突然，这一幕就像是过往在回顾，当时她也是被温尚霖相逼孤立无援！只是现在，一切都放在了明面上！

    蔓生坐在办公室内，她靠着椅背，想要另寻出路而陷入沉思中。

    “咚咚！”余安安急忙敲门进来，她疾步上前喊道，“副总！来了一位男助理，说是他们家小姐派他来和您谈生意的！”

    “他家小姐是哪位！”蔓生好奇于来人，在这个时候还有人会主动上门？

    余安安道，“对方没有说明，只说他们家小姐姓霍！”

    姓霍？蔓生细细一想，已将宜城的家族过了一遍，并没有霍姓家族！

    “对方有没有说，是要来谈什么生疑？”蔓生又是问。

    “他说，霍小姐想要买您手中的最后一百余亩地皮——！”余安安如实以告，蔓生却是一凝。

    居然是为了地皮？

    那是爷爷留给她的地皮，仅剩下的最后一百余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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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集团新任他的名字

﻿    蔓生倒是起了好奇心，“请上来！”

    立刻的，余安安将那位前来洽谈生意的男助理请入。

    对方客气有礼的问候，“林副总，您好，打扰了。我姓沈，是霍小姐的助理。”

    蔓生微笑坐在大班椅上，只是用眸光瞧着对方走近，“你好，请坐。”

    “谢谢林副总。”沈助理道谢坐下，余安安走到林蔓生身旁一站。

    “余秘书已经将你的来意说给我听了。”蔓生又是说道。

    对方点头应道，“我们霍小姐很有诚意和林副总谈这笔生意。”

    “只是这么突然过来，我还是有些吃惊。”蔓生笑着问，“恕我孤陋寡闻，所以对霍小姐没有听闻，不知道你们家小姐是哪一家企业的千金？”

    对方却道，“其实无论是哪一家，都不是主要的。最关键的是，霍小姐诚意合作。”

    这一位沈助理口风倒是很紧，蔓生也不再追问，“那么，霍小姐这边是合作的价码是什么？”

    依照锦悦现状，多的是商家想要打压，树倒猢狲散从来都是同一个道理。

    沈助理却直接拿出一份拟定好的合同，“林副总，霍小姐的意思是，依照现在的市价，一分也不少的，从您手中购买那一百余亩的地皮！”

    倒是个实诚的买家！

    蔓生还真有些意料之外，这位霍小姐算是业界有公德心的人。

    “不知道林副总的意思又是什么？”对方微笑询问。

    蔓生不疾不徐，她慢慢悠悠开口道，“我想霍小姐派你来和我谈的时候，早就已经预估过，而且也不是近期才会想要我这块地。我手中的地皮，价值到底多少，有多少买家需求，她也一定清楚。”

    “别人翻了几倍来找我买，我都没有答应，委婉拒绝了。”蔓生扬唇一笑，问向面前的男助理，“沈助理，你觉得现在依照市价这样的价码足够？”

    对方既然来谈判，也是料到她不肯答应，于是回道，“林副总，您说的都是实话，可这也都是从前，今非昔比了。”

    “就您个人而言，您手上其余的地皮都不再属于您，只剩下那么一百余亩，也成不了什么事。”对方十分据理力争，早将她打探的一清二白，“况且，您现在的家族公司，好像是遇到了一些变故，所以不大顺利。霍小姐知道按照市价虽然不算高，但是或许也能够为您解一些燃眉之急！”

    果然！

    对方虽然有公德心，但也不是省油的灯，对她这样知根知底！

    蔓生对于这位霍小姐愈发感到好奇，一下子也没有再出声。

    对方见她像是在沉思考虑，更是劝说道，“林副总，霍小姐开出的价格绝对是良心价，现在这个时候，不会有人比她开的价码更高！其实您要留下这些地皮，当然也有自己的考量，但是继续留下去，对您自身也没有太多益处……”

    对方好言相说了半天，终于停下来望向她询问，“林副总？”

    却见这位林副总坐在前方的位置上，阳光灿烂的落下，她淡淡笑说，“当然，这笔生意是可以合作的——！”

    ……

    十月海城，今日有小雨。

    微雨的天气一起，气温开始下降。

    别墅的院子里，画架已经架起，男人一袭白衬衣站在那里作画。在漫天的雨中，聆听着雨水洒洒的轻微声响，一切都是静静流淌的，竟像是与外间隔绝的美好画面。书不住，到底是男人笔下的画笔成就了这幅画，还是男人绝好的容颜，成就了院子里的景致。

    手机放在后方的复古桌子上，当铃声响起，他拿起接听，画笔还在继续描绘色彩。

    “现在你不在忙了吧？”那头是女声轻快响起，和这片秋雨不大相衬，她却像是听到雨声，于是说道，“下雨天的，你在院子里一个人画画，小心着凉！”

    尉容微笑，“你早就向人打听过了，还来问我忙不忙。”

    “被你发现了！”女人笑了一声道，“还不是怕你在忙，所以我才先去问了方秘书！”

    听着那头活泼的女声，尉容安静的没有回应，只是当着一个很好的聆听者，直到她说，“今天我已经派人去她的公司了，现在人应该和她在会面。最多半个小时，等沈助理出来联系我，就会告诉我事情已经办成的好消息。”

    “你说是不是？”女人这样安然的问道。

    可尉容却平缓的说，“你要听真话，还是假话？”

    “都要听！先说假话是什么？”

    画笔渲染开颜色，尉容应道，“我祝你一帆风顺，如你所想事成。”

    “那真话呢？”女人又是问。

    对上画上秋意渐浓的色彩，尉容低声道，“恐怕会和你希望的事与愿违。”

    “怎么可能？”女人很是惊诧，却也追问，“现在这个情势，对她这样不利，公司需要资金，有人就和她做生意给她资金，还有什么好考虑的？”

    尉容的视线落向一处，却是幽幽说，“太凑巧，就会适得其反。”

    “你的意思是，难道她会拒绝？”女人困惑询问。

    定睛之中，尉容手中的画笔暂停下，他呓语道，“她很聪明，不会拒绝你，也不会就这样答应你，她一定会和你谈条件。”

    ……

    宜城锦悦——

    “沈助理，我就送到这里。”余安安相送到电梯口道别离开。

    电梯一路而下，直达底楼大厅，男助理笔直往外边走，一出锦悦大楼，就急忙给上司回电，“霍小姐！那位林副总她没有答应！”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有些惊奇问道，“是想要加价？她开了什么价码？”

    “她没有报实价，只是说——”男助理回答了方才在副总办公室最后的一切。

    那位林氏副总，她笑着对他最后说：这就要看霍小姐您的诚意够不够！

    ……

    十月当下，锦悦犹如此刻的天气，直接骤降，冷到几乎要冻结。林逸凡在上市计划失利后，就有些意兴阑珊，不再励志于挽回局面。只是他表面功夫做的很好，还当他是兢兢业业想要力挽狂澜。

    对于林逸凡的所作所为，林书翰简直看不下去，“他自己起的头，结果这样不负责任，锦悦有他这样一个总经理，能上市成功才有鬼！要是被爸爸知道了，我看他还能怎么假装！”

    “这件事情，你不要去对爸爸说。”蔓生却阻止他，林书翰蹙眉，“为什么不说？爸爸有权利也有义务知道，他是董事长！”

    “现在担责任的是我，也是你，我们要是扛起来，那是理所当然。相反，如果你去找爸爸申辩，他只会认为是我们能力不足，批你一通不说，还会认定你是故意中伤林逸凡，兄弟之间不和睦！”蔓生认真道，“所以，你不要去！”

    林书翰纵然不甘，也只能咽下这口气，“我知道了！我会再尽力联系投资商，宜城找不到，就换地方再找！我就不信，我们没办法度过这次的危机！”

    “有你这样的决心，姐姐想再困难都会成功！”蔓生微笑，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

    林书翰又是问，“姐，那你这边呢？”

    蔓生陷入了沉思中，“我在等。”

    “什么？”

    “等一位投资商来联系我。”

    林书翰倒是有听说有人想来购买她名下最后的地皮，“你怎么能肯定对方就还会来联系？”

    “我说我在等，可没说对方一定会来。”蔓生朝他笑道，林书翰愕然，“姐！你是在故意忽悠我吧！不过我就是不信，温尚霖还真能一手遮天！”

    ……

    如果说先前和温尚霖之间是一场赌局，那么现在和这位陌生的霍小姐之间，又是一场新的赌局。

    只是这场赌局可以立竿见影，看到成果，就当余安安再次告诉她，那位沈助理前来的时候，蔓生不禁微笑，这场赌局里，她已经赢了三分之一。

    对方再次站在她的面前，表明来意，“林副总，我回去后转告了霍小姐您这边的意思。霍小姐为了以表诚意，她同意将价码翻倍！”

    “不知道现在，林副总是否能接受？”对方将霍小姐新开出的价码告知后，又是询问。

    余安安在旁沉默听着，只觉得今天的洽谈似乎是有些苗头了！

    可是谁知，蔓生却还是一派淡然，对于双倍这个价格，她依旧在迟疑，慢慢说道，“霍小姐的诚意，让我很感动。不过，这个价码还是不能让我点头。”

    对方试探着问，“那么林副总的底价，到底是什么？”

    蔓生微笑，她抬起一只手，轻轻晃了晃。

    这简直疯了！

    对方也是愕然，她竟然会开出翻五倍的价？

    “林副总，这个价格实在太高了……”下一秒，对方意欲周旋谈价，但是蔓生却是摇头说，“你只管回去问问你们霍小姐，她会不会觉得太高。”

    只一句话，就将对方回绝，沈助理哑然！

    ……

    车子在宜城行驶，沈助理驾车童话，“霍小姐，那位林副总将价码抬高到五倍！”

    “她还真是狮子大开口！真是敢开价！”电话那头的女声已然有些不悦，沈助理问道，“那您看，是否要放弃？”

    “不行！”女人却坚决说。

    “不然等最后时刻，再去压价？”

    “要真是到最后，她的公司就回天乏术，还需要钱来做什么？”女人轻声道，“不过是一百亩，五倍的价格，也不算什么！只是这一次，我要等到最好的时机！”

    ……

    待余安安再进来，蔓生问道，“人送走了？”

    “是，刚送走。”余安安点头，方才旁观了全过程，也不免惊心，“只是副总，您开了这个价码，好像是有些高了。”

    蔓生低头看着文件，她却是丝毫也不着急，“对方要是一心一意想要，哪怕是五倍，她也会回头。要是可有可无，她就会直接走人。”

    “可现在公司正需要钱的时候，多一笔是一笔……”余安安的想法相对简单。

    蔓生将文件过目完，她这才抬起头道，“我现在是赤脚的不怕穿鞋的，多这一笔，少这一笔对我来说，都没有所谓！”

    余安安这下了然，蔓生问道，“高组长和任助理那边有消息没有？”

    “没有！”余安安蹙眉，两人被外派至今，一直都被打退堂鼓。

    “告诉他们，想尽办法，不到最后不放弃！”蔓生唯有这一句话，不经意间扭头看向窗外。

    眼看着又要迎来十一月，看着深秋初冬的天空，白蒙蒙的一片。突然间想起，去年此时，她也是一个人。

    只是不知道今年冬天，还会有陪她一起堆雪人的人吗？

    ……

    十一月锦悦，形势没有好转，陷入于持久的拉锯战中。

    宜城机场，温尚霖从贵宾通道走出，迎面是前来接机的温明礼。这几日温尚霖远在国外，刚刚抵达宜城后，他就要直接往公司去。可是却因为瞧见温明礼身边的另外一人，让他不禁皱眉！

    “蒋妈，您怎么会来这里？”温尚霖停步询问。

    蒋妈则是道，“少爷，老太太知道您今天回国，好久也没回家，她心里边惦记你，所以让我在这里等您，一定让您回去一趟！”

    蒋妈是来传达老太太的旨意，只因为不久之前老太太就左催右催让温尚霖回温家，后来更是从温母和庄宜口中得知，老太太已经知晓有关于嘉瑞和锦悦现阶段的紧张关系，所以大为恼怒。

    这期间不仅仅是老太太，温母和庄宜也是一起催促他回家，但是温尚霖都没有回去！

    “少爷，我来请您，该不会都请不动了吧？”蒋妈又是问。

    温尚霖是在躲避老太太，所以才迟迟不归。面对蒋妈，温尚霖一向都是尊敬的，从来都不会忤逆，他向来都是孝顺的小辈，但是此刻他却道，“蒋妈，最近公司事情太忙，等我忙完了再去！不管谁来，我都是同一句话！”

    他这是在直接违背老太太！

    “少爷——！”蒋妈惊愕，一把拉住他道，“老太太让我问你一句话——你是要执迷不悟到什么时候！”

    温尚霖一下默然，却是说道，“蒋妈，请您回去后告诉奶奶，我是这个家的当家人！也是温氏的当家人！我做的决定，不会改变！你们不用再多说！”

    “明礼！送蒋妈回去！”语毕，温尚霖已经往前走，只是经过的时候，眯起眼眸冷冷瞥了温明礼一眼，那眸光里已经是指责，暗指他办事不利！

    温明礼低下头，当下道，“蒋妈，我送您。”

    ……

    蒋妈被送回温公馆，就立刻来到别院里，“老太太……少爷他……”

    老太太见她是一个人回来的，后方没有跟随那一道身影，她愤然道，“他不肯跟你回来？”

    “是……”蒋妈应道，更是将温尚霖在机场分别时候的原话转告，“少爷他让我告诉您……”

    老太太听到这番话，她一下跌坐在椅子里，“我真的老了，管不住了……”

    温家的当家祖母终于发现自己再也不能主事，而温家的当家人其实早已经不是自己！

    ……

    十一月上旬，这一场轰动于宜城两家公司之间的拉锯战，终于有了下一步的进展——温氏发动攻势！

    此番，温氏嘉瑞联合宜城数家公司一起对锦悦展开恶意打压，本就处于水深火热中的林氏，到了这一刻就像是被扔进了冰天冻地之中，只等着被彻底推倒的这一刻！

    得知此事的曾若水和邵璇都来询问她，可她们又有什么办法？

    邵璇没有身价没有背景，不过是一家公司的普通设计师。

    曾若水尽管是曾氏的千金，却是庶出，可她还是内疚，“蔓生，我实在是……”

    “你不用说了，若水。”蔓生阻止她，“曾氏这一次没有站在嘉瑞这一边，已经是帮了我！”

    就在如此恶劣的情形下，锦悦内部人心涣散终于开始动荡不安！

    接连而来的打击如滚雪球，骨诺牌效应一旦开始，就会一个人接着一个倒下去！

    众人都慌忙无措，就连意兴阑珊的林逸凡都开始焦虑，更不要提林书翰等人。每次有电话来询问她，蔓生都只说两个字，“稳住！”

    她还在等，等现阶段唯一一个主动找上她的人，是已经撤销计划，还是会继续追加——

    这一天蔓生刚外出归来，刚进锦悦大楼，却听见一侧有人在喊，“林副总！”

    蔓生回头一瞧，她一下定睛，而后扬起唇，是余安安在说，“沈助理！”

    终于，她还是等到了！

    ……

    这是沈助理代表霍小姐第三次来锦悦拜访林蔓生，对方再一次传达了霍小姐的意思，“林副总，霍小姐这一次真的给予您最大的诚意！她表示，商人虽然重利，可也是因人而异因时而异，知道您这边的难处，所以她同意，就按您说的价码，以五倍的高价买下您手中一百余亩的地皮！”

    余安安一听，心中自然是大喜，这总算也是最近唯一的利好消息。

    蔓生笑道，“我真心感谢霍小姐的宽容，也特别真切的感受到她的诚意，我很愿意和霍小姐做成这笔生意！”

    “既然是这样，如果没有问题，那林副总，我们就签订买卖合同？”对方也是如释重负般提议。

    文件再一次被放到蔓生的面前，然而她却没有提笔签字的意思，手指落在这份文书上，“这份合同不是以个人的名义。”

    对方一愣，“您是想以锦悦公司？”

    “不错。”蔓生朝他笑道，“这一百余亩的地皮，请霍小姐以公司的名义向锦悦注资！”

    这真是猝不及防，完全没有意想到的最终结果，让对方完全僵在那里！

    ……

    十一月海城，别墅院子里的落叶积了满满，却没有轻扫。随意堆积的落叶，成就了大自然最美的画作。

    阴雨过后，好不容易出了太阳，男人坐在椅子上静静看书。近日电话不断，茶几上的手机还放着，似乎又是在等待谁的来电。

    可是这一次，手机却迟迟没有动静。

    直到突然，方以真从回廊那一头而来，她不是一个人到来的，身后还带领着另外一个女子。

    年轻的女人穿着风衣，戴着墨镜和帽子，她将自己裹的严实，只是露出来的红唇，是鲜艳活力的颜色。

    “容少！”宗泉看见来人，他立刻喊道。

    尉容的视线从书上转移，抬眸一瞧对上来人，他剑眉隐隐一拧，“我好像对你说过。”

    “我知道，我都知道！我没有被人发现！”女人来到他面前，这才摘下墨镜，是一张醒目娇艳的脸庞，“只是经过，我马上就走！”

    尉容拧起的眉这才平顺，“你为什么总是学不乖？”

    “你都不会想我的吗？”女人不甘心的嘟声，紧接着像是要把握这一刻相见的时机，所以她又是急忙说，“我刚刚接到宜城的电话，来告诉你结果！”

    “宜城”两个字入耳，他英俊的面容上唯有一抹浅淡微笑。

    女人等不及他应声，已经径自回道，“你说的没错，她真的开出条件，提出以五倍的价码！就这种时候，她的公司已经被宜城嘉瑞为首的几家公司虎视眈眈，眼看着就要被刮分的地步，我派人过去，她是答应了和我做这笔买卖！但是她竟然提出，要我以公司的名义，将这笔钱以注资的方式汇款入锦悦！”

    “她哪里来的自信？我就非要她的地皮不可？”女人有些愤怒的响起，只因为察觉到自己像是被人耍了一通，她又是问，“你怎么不说话？尉容？”

    良久，他才缓缓说，“现在的你，斗不过她的。”

    “怎么可能！她只是一家面临瓦解的公司副总，而且在商场上的经验也没有多少！”女声在那头已然变得不服气，更像是要证明自己说，“我比她聪明！”

    “这和聪明没有关系。”尉容很是平静的说，他安然的坐姿，在这片秋叶落尽的院子里显得这样寂寥，却又如此的默契，仿佛早就知晓那一人心中所想。

    秋风里，是他说，“你有退路，可她已经没有了。”

    这让女人听的定住，一刹那还未曾醒悟，可细细一想，却又犹如醍醐灌顶！

    就在沉默中，尉容低声命令，“方秘书，不要被人发现，送她离开！”

    “尉容！”女人很是不情愿的呼喊，却因为见到他的俊彦上笑容寡淡，她止住声，却是上前，俯身亲吻他的脸庞，而后告别，“好了，我现在就走！”

    “如果这一次，她还继续提条件，那剩下的我也不要了！”起身之时，她冷声说。

    瞧着方以真护送那一道身影而去，宗泉默了下不禁道，“容少，宜城这里的局势实在太险峻，林小姐怕是会被逼到绝路！”

    不可抑制的画面还是冷不防的跳了出来，是雪中她一抹漆黑身影，有着惨白的脸庞。犹如被黄泉的鬼神召唤引领，她竟还微笑着往前！

    那一张比白雪还要澄净的脸庞，蓦然定格在眼前，让原本波澜不起的心还是猛然一惊！

    宗泉低头去瞧，却见容少脸上已然笑容全无，眉宇紧凝，整个人骇然无比！

    ……

    十一月中旬，嘉瑞在打压锦悦的过程中也一直处于紧锣密鼓的状态。

    有利于嘉瑞的捷报不断传来，伴随而来的当然也是有关于锦悦再次受到重创的负面言论。两种截然相反的消息碰撞着，眼看着事情走势完全和自己预估的一样，温尚霖的心情却越来越低迷燥怒。

    “咚咚！”敲门声突然惊起，温尚霖不悦望向推门而入的温明礼，“不是说了，如果一切如旧就不要再来报告我！”

    “温总，锦悦好像找到第一家愿意注资的公司了！”温明礼却是回道。

    温尚霖根本不信服，“不会有公司在这个时候愿意注资他们！”

    “是真的！”温明礼一五一十相告，“据说对方已经好几次去锦悦洽谈！”

    “哪一家企业？”

    “这个暂时还不知道！”

    “混账！你调查不到还来向我汇报？”温尚霖断定道，“应该不会是知名厉害的企业，不然风声早就传出来了！现在就算注资给锦悦，能掀起什么浪！只是锦悦现在手里还有什么王牌，能让对方上门？”

    “锦悦最近防范很严，但是我听说，好像是和堂嫂手上最后的一百余亩地皮有关系！”听见温明礼这么说，温尚霖却是一怔，坐在椅子里突然没了思绪。

    这是最后的，她手中唯一仅剩下的地皮，在此刻全部倾囊而出！

    她真的是要兑现自己所下的赌注，不顾一切顽抗到底！

    ……

    锦悦这边虽然还不曾确定有公司注资，但是相关的传闻却已经四起，纵然没有办法能够阻拦住外边的洪水猛兽，可是对于公司内部而言，还是起了一定效用。这是蔓生在前几日下命令，让余安安将这家未知公司将要注资的消息传遍整个锦悦！

    现在哪怕是望梅止渴，也必须要凭借这一利好消息，安抚住动荡之势，虽然依旧人心不稳，可总归要撑住一时。

    现在蔓生走在宜城，无论到哪里去，都好似被人当成是笑话在看，恐怕整座城市的商场人士，都在瞧锦悦大厦倾颓的一刻，也在瞧她林蔓生成为罪人的一刻！

    这一次，哪怕是她握着韩老的钢笔，也无法逆转形势。

    温尚霖的确没有一手遮天的本事，可是遮住锦悦头顶上这片天，却不是没有可能！

    傍晚时刻离开国资局，蔓生在门口等着余安安去取车，却不巧有人也从后方出来，身旁走过一行人，蔓生没有去细看，直到一道男声自背后响起，“哪怕你站在这里等到成了一块石头，也不会有转机！”

    蔓生不用回头，也知道这是谁的声音。仿佛是穷途末路，所以不再需要那些冠冕堂皇的话语，她一言不发，瞧见车子到了前方大门口，她踏出去就要走。

    “林蔓生！让你开口求我有这么难吗！”温尚霖冷声质问，她却已经迈开步伐离去，那道截然一身的背影，落入他的眼中，让他气急喊，“林蔓生——！没有人会来帮你——！不会再有——！”

    离去的每一步，蔓生都走的格外镇定，也格外的从容。

    她知道，早就知道，不会再有。

    ……

    这个晚上，温尚霖留在嘉瑞的总经理办公室内，抽了一整个晚上的烟。一场战役眼看着就要走到最后一刻，他的耳畔却突然跳出一句话来——你是要执迷不悟到什么时候！

    是谁在执迷不悟？分明是她自己！

    天色已亮，温明礼前来送早餐，将百叶窗全部升起，再次询问道，“温总，今天是不是还要追加？”

    顷刻间，收手又或者猛追不舍，迟疑之间温尚霖终究还是不信，终究还是决绝！

    他凝声下令，“——追！”

    可是这一天早上，九点起秘书却是慌忙来报，“不好了，温总！股市刚刚开盘，嘉瑞的股票暴跌，直接跌至跌停板！”

    温尚霖来不及去询问原因，温明礼的手机已经响起铃声，当他听到那头的汇报后，立刻凝眸道，“温总……不好了！您刚刚去国外洽谈的项目，不知道怎么回事，对方回执要取消合作！”

    下一秒办公桌上的话机在桌上犹如催命响起！

    这一刻，不祥的预感朝温尚霖纷至沓来——

    在接下来的数个小时里，就像是一场狂风暴雨侵袭过嘉瑞，温尚霖还没有理清思绪的时候，又接到宜城联手的数家公司负责人来电，对方在同一时刻纷纷表示，“温总，锦悦这个事情，我们不再参与了！之前说的分一杯羹，也不要了！”

    温尚霖一连接到数通这样的来电，终究为此恼火，急喊住一位平日关系还不错的合作方负责人，“我们这么多年关系，你一定要告诉我一个原因！是谁？是谁在背后捣鬼？”

    就在温尚霖的催促下，他听到对方道出，“是海城的保利集团——！是保利的新任总经理尉先生——！”

    海城保利？

    那不是王氏家族的集团？哪里来的新任总经理姓尉？

    可这个姓氏，却就像是尖锐的刺，有毒一样扎进骨髓！

    这太凑巧，巧到让人惊心！

    温尚霖切齿追问，“是哪一个总经理！说他的名字！”

    “是——”对方像是怕了，他一下慌忙道出，立刻挂了线。那头已经是盲音，可温尚霖却是心中惊骇，听见那四个字竟然是，“尉氏容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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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他的注资漂亮收尾

﻿    任是温尚霖这一刻如何去设想，却也想不到这个男人会在这个时候还冒出来！

    那是海城让人为之仰望数一数二的大集团，他竟然是保利的新任总经理！

    从开始到现在，那个叫尉容的男人，简直就像是一个谜！

    突然其来的新身份让温尚霖真感觉像是一场狂风骇浪来袭！明明调查过他的身份，为什么没有查到尉氏和保利集团一丝一毫相关的联系？

    “哐——”一声中，他将话机猛烈搁在桌子上，耳畔是急促的敲门声，秘书疾步推门而入，她来不及开口，温尚霖朝她怒声道，“让温明礼立刻滚过来见我！”

    “是！”秘书吓了一跳，赶紧退出去找温明礼。

    立刻的，温明礼来到办公室，“温总……”

    话音刚落，温尚霖已经随后抄起桌上的文件，砸在他的脸上，“这就是你之前查到资料？”

    文件甩了温明礼一脸，因为用了力道，所以那重重的一声闷响，光是听着就很疼痛，温明礼低下头去瞧，只见文件落满地，这是有关于一个男人的资料——尉容！

    “你不是查到他出生港城，在港城长大？也是你查到，他从小学至高中，再到大学的所有经历！”

    “二十余家公司任职高管，身为五家上市公司的独立董事！华丰铁企就是其中一家！他是自由人，身价高不可及！这些都是你查到的！”

    温尚霖的男声于办公室里缭绕响起，像是回忆过往，当时也是震惊的看到这些记录，可现在更震惊的是，“你能查的这么仔细，怎么就查不到，他另有背景有身份？他还和海城的保利集团有关系？”

    “你这颗脑子，我看不是用来思考的，是用来等着被砍的吗！”温尚霖怒气不减，一边说一边质问责骂。

    温明礼面对他的沉声痛批，他显得很茫然，“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还有脸来问我怎么回事？”温尚霖怒目看向他，将事实真相道出，“就在刚才，宜城合作的几家公司老总打电话给我，表示他们要终止合作不再参与！因为有人在背后捣鬼！”

    温明礼看着一地的文件书页，他抬起头皱眉问，“您是说，背后捣鬼的人是那个独立董事尉容？这怎么可能！绝对不可能！”

    “刚才已经有人在电话里和我明明白白说了个清楚！点名说是海城保利，新任集团总经理尉氏容少！”温尚霖此刻念出那两个字的名字，都在切齿着，“温明礼！你还真是能干，让你去查个资料，也能是个半调子！”

    ……

    面对温尚霖的狂轰，温明礼犯难道，“可是我真的有尽力去查，我怎么就不知道有一个尉氏？海城的保利，又怎么可能和他有牵扯？我再去查……”

    “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好查的！他能坐上保利集团总经理的位置，他一定是保利内部的股东！”对于海城保利，温尚霖当然也有听闻，非家族内股权持有者绝对不能坐上高位，这是不成文的规矩。所以，尉容一定是保利世家里的人！

    此刻，温尚霖想到这段日子里被尉容耍的团团转，更是恼怒，他冷眼相向，“温明礼！你承不承认自己是个废物！”

    温明礼看他愤怒成这个样子，只能低声应道，“我……我是个废物……”

    “带上你的资料给我滚出去！”温尚霖冷声朝他发令，温明礼没了办法，只能收声捡起散了一地的资料退出去。

    训退温明礼后，温尚霖坐在大班椅里，他双手交叠握有身前，陷入于沉思之中。

    今日开市后股价跌到停板，已经谈妥的国外项目又被取消合作，而商场上本来是一条船上同行的几家公司负责人，也都像是怕极了，纷纷前来致电告诉他，不会再与他为伍！

    难道说，不只是宜城，所有的一切都是那个尉容在背后捣鬼！

    ……

    “最新消息！”余安安冲进办公室，将刚刚打听到的消息汇报，“副总！听说和温氏联手的几家公司全都不知道为了什么而闹掰了！而且，温氏自己好像也遇到了不小的麻烦！”

    早上的时候，蔓生已经得知温氏嘉瑞的股票跌至停板，可直到这一刻，她才感觉到这一切好似都不是偶然的凑巧，“再去打听，一定要搞清楚是什么原因！立刻打电话给高组长和程助理，看看他们那边收到了什么消息！”

    “是——！”

    就在温氏股价跌停的当天，锦悦被一直紧逼的步伐终于缓了下来！

    午后，高进和程牧磊纷纷回了电，告知了一些他们打听到的内幕，余安安再是转告，“高组长说，好像是一家了不得的集团在背后打压了嘉瑞！程助理刚刚也说，就是这家集团的总经理私底下下了命令，让那些公司不准再和嘉瑞合作，所以他们才收兵，没有对锦悦动手！”

    一家了不得的集团，总经理下了命令……

    蔓生听到这一句，一颗心莫名开始一紧。

    究竟是哪一家，又是谁下的命令？

    “嗡嗡——”手机响起铃声，是林书翰来电，蔓生立刻接起，听到那头他说，“姐！我刚打听到了！是海城的保利集团，新任总经理尉容这次出手打压温氏！”

    海城保利！新任总经理！

    竟然是他，真的是他！

    蔓生猝不及防中，她的心几乎是无法克制的狠狠跳动！

    ……

    就在当天嘉瑞股价跌停，暂停打压锦悦的行动时，蔓生除了派人在外去打听，更让林书翰去找小舅冯启振。冯启振虽然在对于林氏遇到危机的时候没有出手援助，只放任他们自己处理，可他毕竟是商场老一辈，对于局势比起他们更清楚，消息也更灵通。蔓生坐阵公司，林书翰就分头行动。

    只是不想，林书翰打听到的结果居然和尉容有关！

    林书翰回到公司后，更是详细说，“那位尉总办事的手段可真是够狠够毒！一早就就把股价跌破！紧接着终止国外项目，他的本事还真是大，温尚霖谈了半天才谈下来的合作，他居然就有这个能耐让对方取消……”

    “还有，最神奇的是，宜城几家公司负责人，他们全都听他的！一个电话过去，那些人就都乖乖听话！”林书翰还在惊羡于这一位大人物的能力，“他人虽然不到宜城，但是一下子就把温氏搅得人心惶惶把宜城搅得天翻地覆！真是神龙见首不见尾！”

    林书翰谈论起这位保利总经理，这一刻简直奉为神人一般。

    蔓生沉默听着，她却是清楚，也更是知道，这个人的能耐，这个人的手段，他的狠他的一切绝对不是常人能有。

    一瞬间，蔓生几乎是不自禁的呓语说，“他一直都是这样……”

    可这一声喃喃呓语，却让林书翰一怔，“你认识他？”

    余安安一直都在旁聆听着，从方才起到现在，她已然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因为太过震惊，所以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余秘书？”林书翰再是呼喊，看见余安安也是一脸惊讶万分的样子。他皱眉一想，只觉得事有蹊跷，“难道你们都认识这位尉总？”

    林书翰再细细一念后，只觉得自己好像在哪里听过，突然他记起来了，“姐！他就是那个尉容？”

    去年圣诞节，蔓生前往英国陪伴林书翰。圣诞节当天公寓楼里和众人一起庆祝狂欢，林书翰瞧见她拿着手机好像在发信息。因为好奇，所以林书翰悄悄走近瞧了一眼。刚刚好的，就瞧见了那人的名字。

    此刻保利的尉总，他的全名正是——尉容！

    起初的时候没有察觉，现在一想，才发现不是同音，因为就真的是这个人！

    有关于尉容的一切，林书翰得知的很晚也很少。当林书翰学成归国，这位尉董事就已经辞职离去。只是林书翰也表达过想要见见她这位朋友的意思，当时林蔓生对他说：有机会的。后来，再也没有听过过有关于他的事情。

    可谁知，竟会在这种情况下又得知他的消息！

    林书翰冷不防出声问，“姐，他是来帮你的吗？”

    “知道锦悦的处境，也知道温氏嘉瑞一直在打压我们，还联合了这么多家公司一起，所以他才出面来帮忙？”林书翰如此询问。

    他是来帮她的……

    蔓生不敢想，她更不会这样去想，所以她断然否决，“不会！”

    林书翰愕然又道，“为什么这么肯定？”

    “商场上哪里会有人徇私？”蔓生的女声清冷，“他从前是独立董事的时候不会，现在是集团总经理，就更不会！”

    林书翰听到她这么说，沉思一想觉得有道理，便也没有再如此设想。

    ……

    待林书翰走后，余安安终于也按耐不住问，“副总，如果……如果尉董事……不，是尉总……”

    余安安一下还无法改口，她这才意识到对方的身份已今非昔比的荣耀华光，“尉总出现来见你，你会怎么样？”

    这个世界上这样多如果的事，可有些答案却往往连自己都没有办法回答。

    良久，蔓生只是反问一句，“安安，如果现在，任翔出现来见你，你会怎么样？”

    余安安动了动唇，想要回答她，却发现自己不能够！

    她没有答案！

    ……

    入夜的海城，城区内霓虹闪烁，然而静僻的别墅里却十分空寂。远处，一辆车子缓缓而入，守门人前来开门。

    一行人下了车，方以真跟随而上，“容少，明天就会发布报道！您要不要过目？”

    尉容没有瞧上一眼，只是回了一句，“精简，不许放照片。”

    “是！”

    “明天一早，董事们都会在公司顶层的会议室等候您。”宗泉接着道，“任助理已经出发。”

    尉容沉默颌首。

    “还有。”方以真又接着说，她很很轻的女声道出一个人来，“……您的手机打不通，所以她打到我这里来了。”

    进入别墅，尉容独自一人朝楼上的书房走去。等房门一关上，手机又开始振动而起。

    他脱下西服外套，这才不疾不徐去接，那头响起急促询问的女声，“尉容，为什么在这个时候出手？我还没有成功收购！”

    “这件事情，你不用再出面了。”尉容却低声阻止她。

    “什么？”女人好似没有听明白。

    尉容淡淡说，“我会替你解决。”

    ……

    次日——

    宜城财经新闻报纸头条刊登有关于海城保利集团的内部高层职位变动，而这一次最受人瞩目的是，最高级别的总经理一职由尉容先生胜任！

    新闻报道上分别记载了有关总经理的学识背景，斯坦福大学土木工程学士学位以及结构工程硕士学位，而任职经历则是简要介绍了数家国外的公司，保利集团对于这位尉总的对外宣传显然十分精简，仿佛是不愿意多介绍。

    而在家族背景上，也只有简单一则——保利集团名下最大股权拥有者！

    一时间，这项重大新闻惹来商场震荡，一时间更是

    “他竟然是保利最大的股东！”林书翰看着新闻，再一次惊叹。

    这样一家知名海外的大型集团，能成为最大的股权拥有者，他的背景身份绝对不一般！所以，他才是保利背后最有份量的继承人！

    蔓生面前也是一份报纸，她垂眸在看，这样隆重的新闻报道上，却连一张他本人的照片都不曾有！

    就连林书翰也察觉，“奇怪的是竟然没有他的照片！怎么会这样神秘！”

    寻常企业对外发布新闻，恨不得越显耀越好，其一是增长个人知名度，其二当然是为企业提高影响力。如果当权者学识背景都优渥非凡，那更加能够带来效益。现在是国内首屈一指的保利集团，居然在这样关键的时候不把握机会！

    “真是大集团，所以不在乎这些新闻带来的效益。”林书翰当下认定道。

    蔓生也唯有“嗯”了一声，她将报纸放下。

    却在这个时候，余安安急忙奔入，她推开办公室喊道，“副总！来人了——！”

    蔓生和林书翰都齐齐抬头，却见余安安那样激动却也颤声说，“是保利集团——！尉总经理派了特别专务联系锦悦，找副总您说要注资——！”

    此刻，林书翰被惊住！

    这一刻，纵然是蔓生，却也没有办法预料到。有关于他报道的新闻还在手边，可这个人的所作所为，却全然无法预计！

    他居然派人来锦悦！

    ……

    “余秘书，你没有听错？”林书翰回过神出声问。

    余安安别的时候还会迷糊，可现在事关锦悦困境，又事关保利集团，她怎么可能犯迷糊，“千真万确，真的是海城保利！派来的下属，已经到了宜城！”

    “他们现在没有到锦悦？”林书翰又是追问。

    “没有！但是已经告知我们这边下榻的酒店，就是兴荣豪庭！”余安安回道。

    林书翰却心存疑虑，“只是电话联系的，还不能够作数。”

    “是他们！”蔓生却一口确定，她凝眸道，“兴荣这家五星酒店，是海城的保利集团参股城建的！”

    如果不是知晓保利集团，那么蔓生不会在听闻有关于这家公司任何一点蛛丝马迹的时候，那样敏感记忆深刻。现在，还真是派上了用场。

    “那位尉总到底是怎么想的？”林书翰不明白了，他皱眉望向林蔓生，“要不要见？”

    “当然见！”蔓生想也不想，“既然有人主动要注资，为什么不见？”

    ……

    兴荣豪庭五星酒店的套房里，负责人吴总正在热忱的招呼远道而来的贵宾，他是保利集团的特别专务，“您这次来宜城，要不要我派人去锦悦，直接请对方过来？何必劳驾您，还要跑一趟……”

    “不必劳烦您。”那位专务先生回声道，“这一趟是尉总亲自指派我的，我是一定回去！”

    “是是是，您怎么方便怎么来。”吴总正应着声，后方处助理上前，“锦悦回电了，林副总同意商谈！”

    “时间？”专务先生询问。

    “就在两个小时之后！”

    吴总一听，不悦说道，“这位林副总怎么回事？定一个这么仓促的时间！”

    “不要紧！”专务先生却抬手一拦，丝毫不介意的样子，“我就欣赏林副总当机立断的办事态度！”

    这边吴总只能附和着，送专务先生离开酒店。等人一走，身旁的秘书却上前说，“吴总，这专务先生，他其实就是以前那位林副总身边的助理先生……”

    “什么？”吴总一听，整个人都傻眼了！

    ……

    午后程牧磊回了公司，当保利一行前来的时候，蔓生就指派他前去迎接。办公室内蔓生就等候着，不过一会儿，程牧磊就迎着对方前来，只是门一打开，程牧磊的脸色不大对劲，紧接着那位特别专务先生一踏入办公室，余安安当即愣住！

    因为这个人不是别人，他竟然，他竟然就是——

    “林副总，您好。”是熟悉的男声响起，他上前问候，“好久不见。”

    蔓生看向来人，她也有一刹那的发怔！居然会是他！

    “任专务，别来无恙。”只在一刹那，蔓生已经回神，开口的瞬间称呼已改。

    现在，他早已经不是当时他身边的任助理，摇身一变，他已经是保利集团委派的特别专务任翔先生！

    这真是物是人非！

    一瞬间的失神后，办公室内众人都明白了各自立场。纵然是余安安，也似清醒过来。她沉默着不说话，只是这样看着任翔。面前的副总，已经和他对立而坐。过往同样是下属的他们，现在他已经成了对方公司的上级。

    程牧磊准备了茶水，余安安为他奉茶，“任专务请用。”

    任翔看着面前的那杯茶，他道了声谢。

    “任专务，尉总这次派你来，听说是有意向在锦悦注资？”蔓生微笑着，谈起他此次的来意。

    任翔抬头望向她，这才发觉，不过是短短一些日子不见，可她已经从总监成为副总，亦是在处事上发生巨大变化。明明她就知道，尉总是谁，但她没有一丝的失态，这样镇定自若的询问他。

    任翔定睛，他不再打哑谜，直接道明来意，“是，尉总知道锦悦最近有需求，所以派我过来和林副总您商谈。”

    “真是感谢尉总。”蔓生此刻面对的人并非是他，不过是任翔，可不知怎的，就像是瞧着他一般感受。

    尉总，保利的尉总，真真切切的感受，他高不可攀的身份，距离自己那么遥远，彻底的遥不可及！

    “不过，尉总不是无偿注资。”任翔又是道。

    对于这一点，蔓生并不感到奇怪，“我想，尉总的注资，必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相信锦悦未来一定能够给保利也给尉总带来收益。在利润比上，我们可以进一步详谈。”

    “利润比上，尉总没有要求，只要求锦悦在合约规定时间内返还注资就可以！”任翔开出的这一条条件，让人觉得太过恩赐。

    只是恐怕没这么简单！

    所以，蔓生笑道，“还有什么条件，任专务请直接说！”

    兵家已在战役之中，厮杀之际，千军万马奔腾，他这一边气势恢宏却如此镇定，就在屏息之中，任翔道出下文，“——尉总的唯一条件，请林副总将名下一百余亩地皮转授让出！”

    这真像是一场周而复始的戏，那人刚下台，又有人上场，却都是为了同一个目的！

    她的手里，只剩下的一百余亩地皮！

    “我名下这区区一百余亩的地皮，能够得到尉总多少的注资？”蔓生笑问。

    任翔立刻一声令下，随行的助理送上文书，余安安接过送到蔓生面前，她低头一瞧，那金额庞大的让人瞠目！

    不是五倍的高价，不是十倍的高价，是更多更高的价格，是完全无法想的金额！

    “尉总真是慷慨。”蔓生不由得轻声感叹。

    任翔道，“林副总，您是否同意？”

    寻常人如果在这个时候遇到这样的时机，一定会欢喜雀跃，绝对不会错过！可是这一刻太过的机缘巧合全都一起涌上来，让人不得不迟疑！

    他这算是什么？

    是同情她，悲悯她，还是在可怜她！

    ……

    一时间，蔓生只是微笑着，却始终没有出声回应。

    直到任翔迟疑，他又是呼喊询问，“林副总？”

    幽幽之中，蔓生这才开口说，“我想我需要考虑。”

    “林副总，您还有什么好考虑的？尉总的注资对您对锦悦，都是好事！”任翔忍不住劝说一声。

    可蔓生没有再多言，只是说，“程助理，送客吧。”

    这边逐客令已下，任翔也不好再留下去，他只得道，“我静等您的佳音，打扰了。”

    任翔说完站起，只是一抬眸就对上了余安安望向自己的眼睛，那么几秒钟的定睛回望，而后他转身离去。

    办公室外边一直等候的林书翰在瞧见保利一行离开后，他直接进来问，“刚才这位任专务，听说是以前尉总手下的助理？”

    蔓生点头，“是。”

    林书翰余光瞥见另外一人，见到余安安整个人好像很难过的样子，他困惑问，“余秘书，你又是怎么了？”

    “没什么……”余安安急忙说。

    林书翰却还以为是洽谈不顺利，“尉总那边是什么意向？”

    “他同意注资，并且只求收回本金不求回报。”蔓生回道，“但是，他要我手上剩下的地皮！”

    ……

    近日宜城商界最热门的新闻，就要属远在海城保利集团的总经理新闻。不要提宜城，恐怕各大城市的商界都已经传的沸沸扬扬。有关于那位尉总的背景身份，更是扑朔迷离的传扬着。

    但是一些消息，也流传出来。

    传言的版本有许多，传言他是尉氏家族的长子长孙，传闻他的生父和生母都是家世显赫的名门望族，更有传闻他本人并不愿意接管家族企业所以才迟迟不露面……这种种的传言里，却有一条是每一则传言都会提起的关键——

    听闻，他是尉氏家族老爷子最受宠也是最喜爱的孙子，更是家族上下早就认定的唯一继承人！

    这些传闻将这位尉总描绘的愈发传神，也因为他本人太过低调，一时间竟然风头鼎盛，保利的股票连日来居高不下，成为一股难求的奇迹！

    这些传闻，曾若水当然也有得知，就连不在商场打拼的邵璇都知道了，可见其势之猛！

    好不容易三人才聚一起，碰了短暂一面，自然话题离不开这一位保利新任总经理尉总了。

    蔓生搅拌着咖啡棒，她轻声说，“若水，你大哥他一早就知道的吧。”

    曾若水纤瘦的脸庞两道细眉一拧，她开口道，“看来是。”

    就当保利集团相关的新闻爆发之后，曾若水就找上曾楼南询问他是否知情，是否知道尉容的真实身份。曾楼南说话从来都是滴水不漏，他只是回她：合生这次没有和嘉瑞联手，对于你的朋友是好事，就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但是分明，曾楼南没有如自己一样诧异的神情！

    “怪不得……”蔓生现在才想明白许多事情，怪不得曾楼南见到尉容的时候会是这样的恭敬，更甚至是几次三番会这样拉拢他，原来是因为他早就知道尉容的真实身份！

    “只是没想到，他竟然是这样的身份……”一向冷然的曾若水，现在也都是无法设想。

    两人都沉默了，一时间无人说话。

    邵璇还在看报纸，整个人都扑了上去，她突然怒道，“什么玩意儿啊！他不是独立董事吗？怎么又成了集团最大股东，家族继承人，又当了总经理？那他不是在耍人玩吗？这个人简直就是骗子！”

    邵璇像是不解气，所以骂了好半天。可她骂完后，也像是缓和过来，却是问道，“蔓生，那他为什么这次要打压温尚霖的公司？还要注资你的公司？难道他是知道自己犯错了，所以为了你来将功补过的？”

    “啊——！”邵璇喊了起来，一双手已经作祈祷状，“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他还真像是传说中来救驾的白马王子啊！”

    纵然是曾若水，这一刻竟然说，“要真是这样，也不错。”

    白马王子？

    怎么可能……

    蔓生却只是笑笑，就连她自己也不会再相信，这些不切实际的想法！

    ……

    时间仓促，所以三人只聚了片刻后就要散席。这边蔓生也要离去，却有服务生送来一杯咖啡道，“小姐，是那边那位先生送的！”

    三人都是好奇，蔓生放眼望去，却见到一个长相英俊，放肆朝她笑的男人。

    “是谁？”邵璇急忙问，曾若水当下凝眸。

    蔓生回道，“一个朋友，你们先走吧。”

    两人眼见如此，也就离开了。待两人走后，蔓生坐在原位不动，反而是那个男人起身朝她走了过来，而后在她对面的位置上入座。

    “难道最近云商很空，所以萧三少才会不远千里来这里喝咖啡。”蔓生望向对面的来人，他正是许久不见的萧从泽！

    萧从泽却是闲情逸致，“正好来办点事，不想才刚到，就碰见了林副总。说起来，要论能力，你可比素素高段多了。”

    “萧三少既然这么赏识我，不给点实际的？”蔓生靠着沙发座回道，“比如，在这个时候注资锦悦，等着分红利！”

    萧从泽眯起眼眸看向她，如果说从前还只是兴趣，那么现在还真是对她彻底刮目相看，他笑道，“恐怕我们云商的注资，林副总是看不上了。毕竟，已经有这样一家大集团出手。只是不知道，尉总这一次是旧情难忘，还是要漂亮的收尾。”

    漂亮的收尾？

    萧从泽明显话中有话，不知为何，蔓生心口有些发闷，“萧三少，我们也是老朋友了，就请为我指点迷津！”

    就在沉默注视中，萧从泽的声音格外低沉，突然隐隐传来，“有人从一开始就打着如意算盘，现在可不是要收尾，这漂亮的一仗，我真是找不到形容词来褒奖。只能佩服尉总的本事，他要是论第二，谁敢称第一？”

    秋日暖阳，咖啡馆里更是温暖，但是不知怎么回事，蔓生身体的温度好似一下子退去。思绪在飞逝，隐隐的在心间显现——

    然后千丝万缕之间，让她脱口而出，“你说他从头到尾都是为了我手中的地皮？”

    蔓生不敢去设想，她更不想也不愿去这样设想，可是这一刻她脸上的笑容终于消散！

    不！

    这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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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最近距离心却乱了

﻿    萧从泽看到她脸上的笑容散去，这一刻他倒是笑着反问，“难道不能？”

    一刹那，蔓生的思绪定格，对方太过肯定的神情，像是在讽刺她的天真和无知。蔓生早就知道他的本事，尉容这样的人，心思如此深沉，普通人又怎么可能和他匹敌，而她同样无法！

    此刻，不是他不能！而是她终究还是不愿相信！

    “萧三少，你不需要用这样的话来寻我开心。我不会因为你这一句玩笑话，就意气用事拒绝注资。”蔓生凝眸说。

    萧从泽嘴角的弧度都是得意的飞扬，更是感慨着，“我何必多此一举？投资方又不是我，我们云商现在也没有和保利集团有任何商业往来。你接受或者不接受保利的注资，对我而言都没有所谓。”

    萧从泽现下说的却都是实话，纵然云商和保利有合作，以保利的雄厚背景，云商也是会恭维居多。更不会在保利派人前来注资的时候，在背后做出有可能损坏保利利益的事情。而锦悦和云商之间更没有牵扯，所以可以说是一清二白能看的清楚。

    只是，蔓生却也想起先前收购环秀一事，对上萧从泽的瞬间，就又记起萧素素，“云商和保利之间是没有所谓，但萧三少和尉总之间恐怕就难说了！”

    那时候的萧从泽为了要收购成功，更是让萧素素几次三番上阵，“这之前，他离开云商成了锦悦的独立董事，萧小姐这样想要挽留他，都没有能够让他回心转意。我想这其中，不会只是她一个人的想法！”

    “萧三少不是也很想将他留下？”并非是天马行空的设想，却在这个关口，蔓生大胆猜测，“虽然他是独立董事，可又发现他是尉氏家族的容少！这样的身份背景，对于云商对于萧三少你，都是百利无一害！”

    “恐怕当时，你的算盘打的还不只是这样！”蔓生微眯起眼眸直言。

    萧三少低声询问，“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打了什么算盘。”

    “萧小姐对他的爱慕之心，明眼人都看的明白！”蔓生回忆环秀山庄里的种种，“就连郭英杰，也不会例外！如果当时真有将他挽回留下，那么将萧小姐许配给他，成就一段良缘，萧氏和尉氏联姻，才是喜上加喜，最重要的事！”

    蔓生这番话说的顺理成章，从前还不曾这样能够细细的去推敲，现在才在对方扯开一条线后，迅速理清了那些本来快要遗忘，凌乱的蛛丝马迹，“萧小姐曾经不止一次对他私底下做过有违常理的事情，我想，其实萧三少应该都知道，或许还很赞同吧！”

    萧素素对尉容下药，一共有两次，第二次她真切感受到他的痛苦备受折磨。可第一次的时候，她却同样也是深受其害，才和他误打误撞有了初见的相识。

    “这背后想要留下他的人，如果说萧小姐是一位，那么你萧三少才是最迫切希望的那一位！”蔓生凝望着他，将心中所想全都诉说。

    萧从泽原本是在和她商谈保利，可不想她却直接带出那么多过往，像是被彻底识破，所以一下子竟是缄默不语。

    忽而，他沉声道，“这样说来，林副总能够和他认识，最该感谢的人其实应该是我！如果不是我的迫切希望，又怎么能成就尉总现在的精心布局？”

    “你有没有想过，他和你无缘无故，为什么就要帮你？”萧从泽的笑容淹没在没有暖阳的咖啡馆内，他凝着眼眸说，“那一杯酒，恐怕只是帮他接下来的一切做了最佳铺垫。他刚好知道是你，也早就认出你的身份，所以才这么做！”

    “如果不是因为你是林蔓生，你的手上有地皮，他绝对不会理你，任由你醉的不成人形，管你最后怎样出尽洋相！”萧从泽冷厉的男声，实在是太过锋芒，一句句都刺了过来，“还是，林副总你认为自己的长相真是沉鱼落雁难得一见的大美人？所以，能够让他过目不忘情不自禁！”

    “哐——！”

    蔓生心头，像是被猛砸了一下，这样的沉重！

    ……

    蔓生从来都有自知之明，她的长相放在名媛云集的豪门世家里，根本算不得翘楚。就连萧素素，都是那样明艳的女子，她还及不上她！

    为什么那一天相亲宴上他明知道自己错认了人，还要留下来和她共度一晚？不就是喝了一杯被下药的酒，和他又有什么关系？他大可以一走不了，不管不顾！事后，也和他没有半分关系！其实，还可以有许多种方法，来解决当时她的困境……

    可他是怎么说的？

    ——那天我也被下了药。

    ——而且，你好像已经受不了了，我要是不留下来，你大概会随便找个男人睡了他。

    他那样能够克制的人，面对萧素素疯狂的爱慕，都不为所动，还能忍受到这样的境地，可当时他为什么就能对自己放弃克制？

    难道真是要帮她？

    他不是圣人，完全不需要这样！

    如果真如萧从泽所说——

    突然之间，蔓生感到这样的晕眩，“以他的身份，实在是没有必要！”

    他是保利集团的大股东，他是尉氏家族最受宠的容少，他这样有学识有背景有能力，如果他只是想得到地皮，那他没有必要这样来接近她，他只需要使用少许手段，恐怕她都会缴械投降！

    “是没有必要，也太过迂回！可有些时候，钱不是万能的，权势也不是万能的！”萧从泽却是这样凝重的望向她说，“特别是心之所向，不愿意就是不愿意！如果林副总是这样通情达理好商量的人，这一千余亩的地皮，又怎么会直到现在才被卖出？”

    这一回，换成蔓生僵坐在沙发里，她不得不承认，直到现在，她手中仍握有地皮，不曾彻底转卖！

    可如果一切都是真的，如果他真的是为了她手中的地皮，他怎么能，怎么能够这样做！

    蔓生脸上没了笑容，听见萧从泽又是说，“再告诉你一件事吧。”

    已然恍惚的蔓生却像是神思游离，只在寂静里，面前的男人对她说，“那时候收购环秀，背地里打压郭氏父子的并不是我一个！还有一个人，他的手段比我更狠！也正是因为这个人的插足，才让郭氏父子的处境反反复复，这样糟糕！”

    郭氏父子……

    那些恶意打压的事件，原本以为都是萧从泽所为，可竟然背后还有另一只手！

    “林副总，还记得上次分别的时候，我对你说过什么？”萧从泽又是笑问。

    蔓生不知这一切到底是真是假，朦朦胧胧记起在山庄里最后郭董事长同意和她合作后，萧从泽最后分别时的话语——林总监，下次再见面的时候，希望你春风依旧！

    此时此地，蔓生却再也没有办法笑如春风淡然以对！

    ……

    最后，蔓生没有再和萧从泽继续多聊，她直接道别起身。而萧从泽也没有再挽留，只是微笑目送她离开。

    出了咖啡馆，蔓生独自开车奔驰在宜城。

    前方车如流水，蔓生的思绪已经凌乱而起。

    她一直都知道那一千余地皮，被人一直多番觊觎。

    对于蔓生而言，这是祖父留给她最后的信物，是蔓生除去公司仅有的那一点原始股份外，唯一可以支配，也是唯一让她能够站直腰杆迎对任何人的财产！

    任何人来游说，蔓生都不肯卖。因为她一直还记得祖父对她的临终遗言，所以她这样坚决固执的坚守着这份信念。渐渐的，那些打着她地皮主意的投资商在她的严词拒绝下，也就打了退堂鼓。

    难道真是因为这样？

    蔓生想要搞清楚事情始末，想要知道那些已经转卖出去的地皮，究竟在谁的手中！

    她更想要证实，萧从泽所言，到底是真是假！

    立刻，蔓生打了方向盘，往公司迅速前往——

    回到锦悦后，蔓生将余安安喊到面前，朝她吩咐道，“余秘书，联系冰城项目的负责人，询问对方之前锦悦作为抵偿给出的地皮，现在还在不在他们手上！”

    “副总，怎么了？”余安安诧异询问。

    蔓生只是道，“你就说，锦悦这边想要求合作！现在就去问！”

    这边下达指令给余安安后，蔓生又是拿起手机，拨向那一则号码，是郭英杰的联系手机！

    于公于私，蔓生和郭氏父子都是保持着联系。只是相较于郭董事长年事已高，现在和自己接洽的人都是郭英杰。

    郭英杰接到她的电话，在那头呼喊，“林副总？钱我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给你……”

    锦悦近日陷入困境，郭英杰虽然帮不上太大的忙，但是力所能及还是十分愿意帮助。他一早就表示愿意提前周转资金先挪给她所用，然而这只是杯水车薪，所以蔓生一直迟迟没有动过这个念头。

    只是此刻林蔓生突然来电，让郭英杰以为是需要资金。

    “郭总！”蔓生却直接开口说，“我来找你，是想问你一件事情！”

    郭英杰好奇，“哪一件？”

    “我手中的三百亩地皮卖给郭总后，现在到了谁的手上去？”蔓生想也不想又是追问。

    郭英杰更是诧异，“林副总，怎么突然问这个事情了？”

    “你只要回答我！现在到底在手的手中！”蔓生几乎是冷声命令。

    郭英杰被她冷声一喝，顿时闷声说，“本来是想要自己建设酒店用地，但是后来规划布局一直定不好，就在那个时候，有一位买家提出愿意用高价买下……”

    “所以你们事先不告诉我一声，就把地皮给转卖了！”蔓生已经清楚事情来龙去脉，现在她却只想知道那位出高价的人是何人！

    “是哪一家？是谁？”蔓生紧握着手机质问。

    郭英杰更是困惑不明，只是下意识回道，“是一位霍小姐！她说因为商业机密的原因，所以希望我们暂时不要对外透露她的身份！林副总，我们不是有意隐瞒不说的，只是地皮转卖，是有什么问题吗……”

    郭英杰还说了什么，蔓生已经听不进去，她回了一声后就匆匆挂了线。

    只是那三个字，一直盘旋于耳边！

    ——霍小姐！

    怎么就能这么巧，竟然是同一个姓？

    就是之前，派人来到锦悦，愿意以五倍价格之高来购买一百余亩的地皮的霍小姐！

    那么，冰城那里，总共四百亩地皮，又到了谁的手中？

    就在蔓生的等待之中，余安安联系完冰城那边折返而回，当她告知她结果的时候，蔓生一颗心已经定住！

    “——副总，冰城那里的四百亩地皮，对方说已经售出，是卖给了一位姓霍的小姐！”余安安的话语格外清晰的响起，让蔓生再一次听到那一位陌生神秘的霍小姐！

    又是霍小姐，又是同一个买家！

    “实在是好巧，怎么会又是霍小姐？”余安安都是奇怪问道，“该不会就是来锦悦找您买地皮的那一位？”

    现在，霍小姐手中已经拥有七百亩的地皮，从郭氏父子那里得到了三百亩，又从冰城方得来的四百亩！

    剩下的，就只有温尚霖手中的三百亩，还有自己手中那唯一仅有的！

    这一切都太凑巧，巧到让蔓生无法不将霍小姐与尉容联系在一起，他们其实早就是认识的？这一切真的都是尉容精心布局设计？

    如果是真，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位霍小姐，又和他是什么关系？

    蔓生如此惶惶不宁！

    “副总，您怎么了？是不是着凉了？”余安安见她神色惨白，她上前询问。

    蔓生只觉得这样寒冷，那是一种让人可怕的冷！

    “给我查！用所有的可能查出来，这位霍小姐到底是谁——！”蔓生凝声说。

    ……

    海城——

    夜色之中坐落于商圈最昂贵地段的大厦，镜面大厦上的LED灯这样闪亮。大厦的楼顶，赫然是璀璨的金漆招牌——保利集团！

    在海城，保利代表着最不可动摇的资本和身份！

    在海城，保利坚守着最诚实可信的盟约和誓言！

    在海城，保利拥有着最无坚不摧的权利和背景！

    保利创立至今，一直流传下来的集团名言——保利让您一本万利！

    这也是海城商界奉为金句佳话的至理名言！

    入夜后周遭都是川流不息的车辆，附近的天桥上多的是前来观赏的游客，周遭高楼大厦耸立，人在其中，仿佛置身于一座城市天堂。周遭的灯火全都映现于眼前，繁华的让人叹为观止。

    那一座保利集团大厦的顶层，没有人可以瞧见在顶层之上，伫立着一道颀长身影——

    灯光亮起于办公室内，男人站在落地窗前，指间一支烟，俯瞰着前方来来往往的人流。

    背后有人敲门而入，是方以真进来道，“尉总，宜城那边是否要加快进度？”

    “一周之内，我要让温氏嘉瑞没有办法再有转圜的可能！”他一声令下，已然明确，不容置疑！

    方以真明白应声，又是接着道，“刚刚联系了任专务，他表示锦悦方还没有同意用地皮交换注资。”

    玻璃倒影出他的身影，尉容驻足而立，听到这番汇报后，他眉宇一扬，“他是去怎么办事的！这样有利的条件，都没有办法将任务办成，还在那里拖延！”

    “尉总，我已经催促过任专务，让他尽快解决！”方以真回道。

    “尽快有什么用！我要知道确切时间！”尉容低声一句。

    方以真领命，“是！”

    宗泉在旁聆听后，却是出声道，“尉总，恐怕这次不是因为任专务，而是林副总自己不愿意！”

    星火还在明灭，交相辉映在这片黯淡的落地窗，与夜空里的星光以及远处的灯光衬着，尉容沉默不语，听见宗泉说，“恐怕，林副总已经起疑。”

    “商场上瞬息万变，就算起疑也没有大碍。”他温冷的男声道，“面对这样大有利无害的注资，她还有什么需要考虑的！”

    纵然是方以真此刻也是道，“尉总，您这样做，对林副总而言，或许会让她认为是一种羞辱一种怜悯！”

    眼见到了今天这个时刻，以林小姐平日来的性子，她虽温和，却也有自己的骄傲，怎么能不在意？

    两人全都沉默着，只瞧见落地窗倒影中的他，一张俊容沉着，和这一片夜景仿佛融于一色。

    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唯有一双眼睛在夜幕里漆黑却也灼着一点亮光。

    突然，他开口下令，“订机票！”

    容少这是要亲自前往？去宜城？

    ……

    十一月北城，天气已经寒凉，不比南下海城，只起了一些冷意。北城本就是属于北方的城市，更是天寒料峭。只是即便天寒之日，可依旧有地方如春日里一般的大好光景，比方是这里那一座名媛太太们最爱前来的会馆——江南馆！

    任是外边再怎样的森冷，会馆里总是温暖如春。

    今日会馆内杨老板不得空，因为有位大少突然前来，正是许久不曾露面过的容少！

    包厢内杨冷清对上尉容，今日还真是久违，他递去一支烟，他便也接过。两人各自盘腿坐在茶几一侧，沉默着抽烟，不问对方各自生活境况如何。只是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着，像是无事发生一般。

    只是这边聊了半晌后，杨冷清吞吐着烟雾说，“你这人怎么总是这样，不在江湖，江湖哪里都有找你的人，特别是女人！”

    尉容淡淡笑着，雍容华贵的公子，还是一贯的清闲做派。

    “她上回来的时候，就是在这个包厢里。”杨冷清也不点明口中是在指谁，只是先前电话里不曾说的太多，现在倒是能在提上几句，“坐在你的位置上，还真是突然。”

    “甚至还对我说，不想为难我，可她只想当一个明白人。”杨冷清还记得清楚，瞧着此刻对面而坐的尉容，依稀仿佛是瞧着那一位当时这样认真凝望自己的女人，“最后，她还笑的出来，挺有自知之明的说——所以，是他不愿意，更不想见。”

    沉默无声中，对面的那一位抽了口烟。

    “我倒是好奇。”杨冷清笑着开口，望着他道，“她费尽心思这样不肯罢休的找你，最后找到你没有？她到底是想问你一个什么问题？”

    烟雾缭绕中，尉容的思绪开始翩飞。

    那一个问题，到底是怎样的问题。

    突然，他的面前浮现起那一道娉婷立于自己面前的身影，是她开口的第一句话——你让我等，我等了。所以，现在呢。

    又见他抽了一口烟，杨冷清发现星火有些急猛的灼烧着，“堂堂总经理不坐镇集团总部，突然跑来这里又是做什么？”

    一支烟抽完，尉容掐灭烟蒂道，“来看朋友。”

    ……

    北城的一座别墅前方，尉容来到此处。

    他独自走进别墅，这里安静的像是没有人烟，可分明有一个人在这里住了很久很久。他时常会过来这里，感受到了北城的冬天有多么寒冷。

    记得从前，他问过那个朋友会前来这里的理由，只因为北城太遥远。

    那人说：我想知道，北城有多冷。

    后来，尉容才从另外一个女人的口中知道，为什么会来北城的理由，只因为那个女人说：北城么，我之前在那里住过五年。

    其实，他不过是想住在她曾经来过的城市。

    因为这里，或许是他那位朋友唯一能够感受到他心爱之人所在的地方。

    因为这里，是距离她最近的地方。

    唐二，你说是么。

    ……

    “温总！什么时候能拨款？再僵下去，实在是耽误工程，没有款项，没有办法继续动工……”这日上午，远在另一座城市的项目经理就数个电话打至温氏嘉瑞，询问温总款项的问题。

    温尚霖刚刚才开完会议，接到这通电话后怒斥，“这点小事你也不懂周旋？嘉瑞什么时候欠过别人的钱不给？现在只是特殊时期，稍后就补上！告诉那些工头，一定要在合同签订的日期竣工，否则到时候就是他们的责任！”

    一通电话挂断，温尚霖扯了扯衬衣领口，对着秘书吩咐，“给我把冷气打开！”

    “是……”秘书立刻开启中央空调。

    此时，温明礼迎着另外两人到来，那是温尚霖远派在分公司的得力下属。今日召他们归来，也是为了公司此番被人打压的困境。

    却谁想，这两人到来后，直接递上了辞职信，“温总！我们实在是没有办法，也知道难辞其咎，愿意主动辞职谢罪！”

    温尚霖面对两人的请辞，心中咯噔一下，一下子无法反应！

    纵然温尚霖不想承认，可眼下嘉瑞的形势，真是愈发糟糕紧迫！

    “给我想尽办法，放出一切利好消息！稳定股市，股价不能再继续往下跌！还有，尽可能找嘉瑞所有的投资商，务必要齐心协力一起度过这次的难关！”温尚霖当即发号施令，战役已然如火如荼难以偃旗息鼓！

    ……

    可即便是温尚霖竭尽全力，但是劣势还是犹如兵败如山倒一般无法挽救，资金已经匮乏，后期无法再继续支撑！

    只因为前期打压锦悦，付出了巨大资金，现在为了自救又已经几乎倾囊而出！

    如果再继续下去，岌岌可危的将会变成自己！

    这是从一开始，温尚霖不曾意料到的结果，而这一切都是拜那个尉容所赐！

    温尚霖还在坚守阵地，绝对不会就这样一蹶不振，温氏绝对不会任何事任何人打倒！

    可现实却逼得温尚霖几乎无法再迎击，因为接连而三的打压手段简直就像是事先精心设局，只等他有了缺口后，就立刻冲杀而来！

    这一天，温尚霖接到了最为不利的消息——原本是同一阵线的别家公司盟友，现今竟然调转枪头，本来在打压锦悦的那些负责人，直接开始打压嘉瑞！

    他们竟然和海城保利连成一线，现在反而来打压温氏，温尚霖面对这一劣势，犹如感觉到大势已去，在办公室内，他一怒之下将文件全都扫落在地！

    顷刻间周遭都是“哐啷哐啷”的破碎声，秘书惊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温总！现在要怎么办？高层们还在等您下指示，请您给句话！”

    温尚霖终于有些头晕发沉，到了现在，他还能给出什么话？

    “一群废物！平时不是鬼点子都挺多的，一个个都说的自己这样有能耐，现在到了危急关头，又都没了主意？都是废物！”温尚霖的斥责声，于办公室里暴怒而起。

    温明礼站在一旁，初次他默不作声，却是悄悄扬起了唇角。

    ……

    这个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蔓生此刻才对于这句话深信不疑，到了现在，这位神秘的霍小姐已经露出端倪，这之后就无法再彻底神秘隐瞒。蔓生动用了不少办法，从郭英杰处从冰城合作方处，最后她直接联系上了郭董事长。

    郭董事长是个感念旧情的人，是他直接相告她，对方的名讳，只因为此番能够继续在商场打拼，也是因为她当时的慷慨支持，“林副总，我来告诉你，那位前来购买地皮的买家霍小姐，她的本名是——霍止婧！”

    虽然郭董事长只是给出了这位霍小姐的名字，其余资料一概全无，可单单是这样，蔓生都像是找到了游丝一线，她已然开始顺藤寻找，“继续去找！哪一座城市有霍氏家族！有没有一位叫霍止婧的千金！”

    这一次却没有多久，只因为确实有这样一家公司在名单内，也有这样一位千金在位！

    霍止婧，霍氏企业最年轻的总经理！

    她是霍氏董事长膝下现存的独女，也是霍氏的唯一继承人。霍氏惠能，企业总部建立在鹏城！

    那也是一座十分富饶的城市，虽不及一线城市的北城港城海城那样繁华，可也是仅次于这些大城市的后位！

    而鹏城距离海城，却是临城，那样近的距离！

    余安安瞧着林蔓生一直默不作声，可是眉头却越皱越紧的样子，她唤了一声，“副总？”

    “找高组长进来！”蔓生这才出声。

    余安安立刻将高组长请进了办公室，同一时刻，保利集团的专务也再次致电公司，“副总，保利的任专务来电！”

    “回执过去，这段时间我不太有空，还需要考虑。”蔓生回了这么一句。

    高进问道，“副总，您找我来是有什么新任务指派？”

    蔓生望着他道，“我现在派你去一个地方，你去拜见一个人！”

    ……

    十一月下旬这一天，鹏城惠能的总经办会议室刚刚结束了一场会议，就有人疾步而入，“霍总！”

    “怎么了，慌什么。”女人年轻的声音，在此刻慢慢响起，对于下属的急躁她有些不满。

    下属的步伐一缓，在她身边停下低声道，“有人来访！”

    “是海城？”女人又是问。

    但是下属却摇头，报出的结果惊人，“是宜城——！是宜城锦悦林副总手下的组长，她派他过来拜见霍总您！”

    女人一听，终究还是忍不住惊愕，“她派人过来是怎么个说法？”

    “说是来找霍总商量，有关于一百余亩地皮的生意！”下属立刻将对方传达的来意道出，“因为先前霍总这边诚意十足，所以虽然有别家公司也意属这块地皮，但她还是愿意和您先进行商议。只是最近她实在脱不开身，所以不知道您是否有这个闲情逸致，请您去宜城做客游玩，她好带您领略宜城这边的大好风光……”

    霍止婧听到这一番话，却是大感意外，更是感到震惊！

    林氏的长千金，现任副总林蔓生，她到底是怎样的一个女人！

    猛然间，耳畔跳出他所说的那句话来——现在的你，斗不过她的！

    霍止婧漂亮的眼眸微微眯起，她怎么可能会斗不过她！

    ……

    次日北城——

    上午十分，宗泉突然接到一通电话，让他闻之凝眉的消息，他急匆匆来报，“尉总！是方秘书那边来电，说是霍小姐一早就出发去了机场，她的目的地是——宜城！”

    尉容当下沉眸，“给我拦下她！”

    “来不及了！”宗泉回道，“霍小姐现在已经到了宜城机场，还有……”

    “还有什么！”尉容冷声质问。

    “这次她是受锦悦的邀请才会前往！锦悦方是林副总亲自去机场接机，这个时间点她们已经碰面了——！”

    手中的书原本是安然的拿着，但是这一刻，尉容无法再继续静心看下去。

    终究却还是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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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一场游戏请他一叙

﻿    宜城机场贵宾通道的尽头，蔓生一行在此处等候。

    程牧磊不禁问，“副总，您这次约这位霍总来锦悦，如果是为了要和她谈注资的事情，岂不是有些得不偿失？”

    其实何止是得不偿失，纵然是余安安此刻都明白，相交于海城保利集团和鹏城惠能企业，这两家公司的背景雄厚度，无论是财力实力，那都是相距甚远。若只是惠能，恐怕不能够挽回锦悦现在的劣势，但如果是和保利合作，那简直是如同保利的那句名言佳句——一本万利！

    蔓生却只是轻声道，“该来的人总要来，不管是和谁做生意，总要搞个清楚明白！”

    眼看时间差不多，航班信息显示已经抵达落地。

    忽而，就在等候中，耳畔一声响是程牧磊喊，“看见高组长了！”

    余安安立刻去望，蔓生也是不疾不徐聚睛瞧向前方——

    就在甬道那一头光亮的大理石瓷砖面，一行人赫然闪身出现，不过是轻装上阵，三男两女。

    高进是蔓生这边的人，她一眼就认出，而高进身旁的那一位，正由他迎候随行为首的女人，让蔓生专注于她的身上！

    女人很年轻，比起林忆珊来更小一些，大约是庄宜这个年纪。一眼望去，身形纤细高挑，十分亮丽。她漫步行走而来，长款风衣英姿飒爽，黑色的高跟鞋在她的脚下蹬的那么稳健。她戴着墨镜，所以一下子也瞧不清的她样貌到底是如何，只是光是这样一瞧，却也是犹如惊鸿一瞥般的艳丽！

    终于，就在默不作声的观察之时，霍小姐一行被高进迎着来到面前，高进停步道，“霍总，这位就是锦悦的副总林蔓生小姐。副总，这位是惠能企业的霍止婧小姐！”

    蔓生作为东道主率先朝她伸出手，“霍总，欢迎您来到宜城，真是很荣幸！”

    “林副总不用这么客气，我这次也是私人行程，所以就不用这么官方的称呼我了。”霍止婧微笑说。

    蔓生改口道，“霍小姐能赏光，锦悦蓬荜生辉！”

    同时，挡在脸上的墨镜一去下，霍小姐的真容也登时曝露于面前！

    余安安有些瞠目：又是个美人！

    霍止婧有着绝对的年轻貌美，这张艳丽的脸庞一看就知道全是青春最美好的年华。她五官秀巧静止，一双大眼睛扑闪着，更是明目有神。红唇配上她齐耳利落的短发，竟有种介于女人和少女之间的独特美感。

    年轻男人会喜欢她身上散出来的几分成熟，年长男人更会喜欢她那份不失天真浪漫的稚气未脱，总之这位霍小姐有着一张会让男人忍不住定睛一看再看的美好的容颜！

    蔓生看着她，突然间想起邵璇从前的一句口头禅，那是她在大学毕业工作后，面对没完没了的生活压力，耽误了时光又被工作蹉跎，再看向那些终于告别大学生活的年轻女生，就会忍不住的说：看看这张脸，没有鱼尾纹绝对不含防腐剂，纯天然的胶原蛋白，满满都要溢出来！

    果真如此！

    这一刻，霍止婧的手轻轻握了下她，立刻就放开了，“久仰大名！”

    她很轻妙的举动，却在细微之中打发自己，所以和她握手的时候指尖用最少的距离碰触，再用最短暂的时间结束初次见面躲不开的礼仪。

    蔓生一笑，“霍小姐，您请。”

    ……

    从机场前去酒店的路上，霍止婧瞧着机场外的城市风光，她笑着道，“林副总，我这还是第一次到宜城，不知道你是否方便给我介绍一下？”

    余安安立刻接话道，“霍小姐，很高兴我能够为您介绍……”

    话音未落，霍止婧却笑着说，“林副总手底下的人都是这样积极的？上司还没有开口，就要抢着表现？”

    余安安原本是想热情招待，却没想到这位霍小姐会给一个下马威！

    “况且，我就喜欢和林副总说话，林副总的声音好听。”霍止婧又是缓缓笑说。

    所以，现在这个意思是让副总亲自给她介绍宜城风光？当副总是解说员？余安安面对霍小姐的轻慢，她微微蹙眉。

    蔓生却十分淡然道，“余秘书，还不向霍小姐道歉，这么没规矩？”

    余安安只得致歉，“很抱歉，霍小姐，刚刚是我对不起。”

    “算了，只是小事。”霍止婧回了句，接着说，“林副总，还要有劳你。”

    “是您太客气了。”蔓生朝她轻轻一颌首，她便开始讲说，“其实宜城虽然不是一线城市，但是这几年的发展还是很快速的，您瞧这一片，就是最新要开发的，宜城现在已经在建造最快通往北城的高速，以后也只需要五个小时……”

    ……

    就这么一路解说着，蔓生温和的声音一直持续着响起，直到来到半岛酒店，这才停下来。等进了酒店后，经理立刻前来相迎，“副总，包间已经安排好了！”

    霍止婧看向她，她微笑的样子，似乎还有另外一种打算。

    此时，蔓生直接说，“霍小姐一路过来大概也累了，房间已经为您准备好，请您先上去稍作休息。包间准备好，我就静静等候您，不用着急，随时都可以。”

    这一回，轮到霍止婧一怔。

    原本是自己要说的话，现在竟然被她抢先一步！

    霍止婧笑应，“林副总真是体贴，那我就客随主便了。”

    说罢，霍小姐一行由经理亲自迎上楼，而蔓生一行则前往包间等候。

    进了包间后，余安安立刻倒了杯水递上前，“副总，刚刚说了那样多的话，一定口渴了吧。”

    “故意的。”程牧磊作为司机在开车，他冷声说。

    高进已经从程牧磊口中得知来时路上的始末，他沉眸说，“副总，现在霍小姐去休息了，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肯下来！”

    蔓生并不着急，她微笑道，“不会太久，这一次我将了她一军，她心里边很明白。”

    不过是初见，但是她和这位霍小姐之间的战争，却不知为何像是早就开始！

    ……

    半岛酒店的套房里，下属上前道，“霍总，刚刚电话来了好几通！是方秘书！”

    霍止婧的手机一直都还不曾开机，却是不料她刚到宜城，方以真的电话就来的这么快。只是她这样催促，一定是尉容知道她来了宜城。

    正是沉思着，手机又是响起铃声，那人举起道，“又是方秘书！”

    这一次，霍止婧直接取过手机按了接听，“方秘书，是我！”

    方以真像是听出了她的声音，而后立刻说道，“霍小姐，您好！容少知道您去了宜城的消息，他请您现在前往兴荣豪庭入住！”

    霍止婧蹙眉说，“方秘书，我正在和合作方见面，请你转告他，地皮的事情我会自己解决，不需要保利出面，更不需要他出面！”

    “霍小姐……”

    语毕，不等方以真再说其他，霍止婧已经将电话挂断。

    她将手机递回给下属道，“方秘书要是再打电话过来，就暂时不用接了。”

    ……

    这一回等待的时间倒也没有太久，一个小时不到，包间的门就被人推开，霍小姐愈发容光焕发，清幽的发香一下充斥于空气里，更显夺目的美丽光彩。

    “林副总，让你久等了。”霍止婧上前，程牧磊立刻将椅子挪出服务她入座。

    “不久。”蔓生却回道，“这才一个小时不到，就算是让我在这里等到天黑，也没有关系。正好，我也带了公司的文件过来，所以霍小姐不用不安。”

    好一个反击！

    她是在指自己没有浪费时间，所以哪怕她继续让她在这里等，不过也就是换个地方当办公室！

    霍止婧脸上的笑容未变，“林副总这样刻苦勤勉，公司才能够蒸蒸日上，只是可惜，最近遇上了一些麻烦。所以说，有些时候不是光有努力就够的。不过我想，有林副总在，一定能够顺利解决这些小小麻烦！”

    “当然，天赋异禀虽然不公平，可上帝对人就是这么偏爱。”蔓生望着她道，“有些人身边就是有很多能人异士，所以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还不费一兵一卒的，真是让人羡慕。我还是要感谢霍小姐的祝福，虽然这是一定！”

    只是一开局，两人在席间像是针尖对上麦芒，如此的不肯退后半步！

    宴席已经开始，餐桌上唯有她们独坐，蔓生将身边的下属全都屏退，“都出去吧，我和霍小姐随意聊聊。”

    霍止婧倒也没有反对，她将手一抬，下属也都立刻退了出去。

    “高组长。”蔓生喊了一声，她吩咐道，“我和霍小姐在这里，不要让人来打扰，不管是谁！”

    ……

    只是余安安等人刚退到外边回廊里等候，巡视的主管就前来相告说，“余秘书！大厅里来人了！”

    余安安蹙眉问，“谁？”

    “说是来找惠能企业霍总的！”主管立刻说，“这是他的名片！”

    余安安接过名片一看，居然是——保利集团总经办法务专员任翔先生！

    余安安还在莫名中，主管催促道，“余秘书，您看怎么办？”

    余安安当下道，“高组长，你随我走一趟。程助理，你在这里守着。”

    半岛酒店的大厅里，经理正在招待任翔一行。只是这时，余安安再面对任翔，早也没有了从前的亲近，他们也早就不是伙伴。

    余安安上前道，“任专务，请问过来有什么事？”

    “经理没有转告？”任翔道，“我是来请惠能企业霍总的。”

    余安安道，“不好意思，我们副总正在和霍小姐用餐，吩咐了任何人来都不准打扰！所以，今天哪怕是任专务，也不能够！”

    高进更是在旁边站直，“任专务，真是抱歉，副总的命令，我们不好不遵从！”

    哪怕任翔身手矫健，可现在没有办法联系上霍小姐，又被人这样阻拦，他也不能够如何。就在僵持之中，突然间任翔一把抓过余安安的手，凝声一句，“跟我来！”

    余安安一下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被任翔强扯着带离酒店。

    高进来不及呼喊，瞧见他们已经出了酒店。

    “你做什么！放开我！”余安安一路的喊，可面前的人紧抓住自己的手，将她带到酒店外无人的空地，他的步伐一停，余安安也是用力甩开手，这下子怒气上涌，狠狠的瞪上他！

    任翔却是盯着她质问，“为什么林副总迟迟不肯同意注资！”

    他竟然还能来问她？余安安更是反问道，“我才要问你，难道你和霍小姐都是认识的？尉董事，不，是尉总，你们都是认识的吗！”

    任翔皱眉，他避而不答这个问题，只是皱眉说，“你身为秘书，难道不应该提醒自己的上司，哪一项是对自己利益最大划的决策吗！”

    “锦悦的公事，关你什么事？就算你们保利来注资，也没有权管我们副总怎么做决定！”余安安不容他质疑，更是道，“任专务，你不要自以为是，跨界来管别人公司的事情！”

    任翔一怔，也是怒气上来，“你怎么还是那么蠢！”

    这熟悉的话语，曾经不止一次这样的数落过她责骂过她，可从前的时候唯有生气，现在却让余安安有一丝发涩。她一下想起什么，直接从挎包里掏出一样东西，往他的脸上一扔，“还给你！我才不要！”

    余安安转身就走，任翔被扔了一脸，他眼明手快去接，却是一看，正是分别年后之时，他送给她的礼物，那一只手机，她却至今都没有使用过！

    一刹那，任翔心里边也是一拧！

    ……

    而那一间华贵精致的包厢内，只剩下两位身份非凡的千金后，却像是变成了一场世家之间偶尔的聚会。服务生进去送香槟的时候，依稀可以听见里面的欢声笑语。只是当最后一道菜肴也上齐，这一场漫无目的的闲暇谈话，就在香槟轻晃中，好似要颠倒出另一个世界来。

    蔓生浅浅笑着，她突然开口道，“霍小姐是他下一位要辅佐的对象么？”

    霍止婧手中的酒杯轻握住，“下一任？林副总，你看我是么？你都能派人到鹏城上门拜访，难道还不清楚我和他的关系？”

    蔓生低声说，“我还真是不清楚，所以想霍小姐给我一个准确答案。”

    “你想要知道？”霍止婧漂亮的眼眸微微眯起，在餐桌对面望着她说，“我又为什么要告诉你？不过，我倒是知道，你对于他而言，意味着什么！”

    一切都静止着，香槟的酒香还在醉人，霍止婧垂眸轻瞥一眼面前的餐盘，“就像是这道甜品，偶尔尝一尝，有些新鲜味道。但是，只是如此而已！”

    她的话真是直接而狠戾，她将她必做是一道甜品，对他而言却是可有可无的存在！

    蔓生还在微笑着，她倒是纹丝不变的神情，“他人不在这里，霍小姐你怎么说都可以。谁知道，你又会不会是第二个我。餐桌上的甜品种类这么多，过了一道总还会有。据我所知，他在我之前还辅佐过许多位，我不是第一个，应该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她怎么一点也没有被羞辱到的感觉？

    对上林蔓生依旧安然的脸庞，霍止婧又是说，“请问林副总，你和他认识多久？”

    蔓生一想，自己和他从初相识到现今为止，其实时间并不长，可也不算太短，“两年不到。”

    “才两年。”霍止婧笑了，“那么你又知不知道，我和他认识多久？”

    蔓生此刻只是沉默听着，霍止婧道，“他在国内第一个辅佐的人，是冰城的陈氏千金，那是五年前了。现在想想，好像就是昨天的事情，时间过的真快。”

    五年前……

    蔓生只听着这个数字，她和他之间的相识时间，最起码有五年，更甚至是超过五年之久！

    “本来应该他是在我身边才对，不过那时候我还小，所以才让他自由选择。”霍止婧微笑说，谈及有关于他的过往，方才还冷傲的女孩子，此刻倒是不知不觉中柔了声，像是活在蜜糖里，“现在我进了家族公司，他也正好上位保利，这是我们早就约好的事情！”

    周遭安静，唯有她的女声不时响起，蔓生又听见她说，“不过，我还要感谢你。让他的生活不至于太无聊，成为他辅佐过的千金里面最有趣的一位。前几位都有些枯燥，你可就不同了，有挑战才又乐趣。谁让林副总，你对有些东西这么固执呢。”

    蔓生一直微笑的那道弧度，几乎要麻木，“所以，因为不想太无聊，他就到我的身边来，从我的手上一点一点，把一千余亩的地皮全都当作是一场游戏，慢慢的从我手上划走。其实何必费那样的周折，以他的身份，一句话就是。”

    “其实，区区一千余亩的地皮，他怎么会看得上。真放到他面前，哪怕是求着他，他都不会瞧一眼。只是因为，我需要这些地皮！”霍止婧注视着她说明来意。

    所以，从一开始需要地皮的人，从来都不是他，而是因为面前这位霍小姐！

    “不过他这个人，一向对于太容易得到手的，就会觉得无趣！”霍止婧轻握着酒杯说，“人生已经像是一盘散沙，如果没有一点特别想要握住的，还怎么能聚在一起？”

    因为打发时间，因为这样做不那么无聊？

    他就要这样费尽心思在她身边？

    他又把她当成是什么？

    ……

    蔓生不禁失神中，原本聚焦的眸光开始涣散开。

    “你既然能找上我，那么也应该私底下早就去查探过了。”霍止婧又是道，“郭氏父子终究还是没有保守条约，不过算了，你有恩于他们，这也是应该。至于冰城那里，你是合作方，也是难怪。其实我也不想瞒，都到了今天，还有什么好瞒的？”

    “可不是……”蔓生喃喃应着，到了今天这一步，一切都彻底被揭开，谁还会在乎去继续隐瞒。

    “他一向对人温柔，就算是走在街上，瞧见一只小猫小狗，都会停下来给它们找一个安身之所。你毕竟也在他身边有些日子，他也不想你落的太惨的地步。都在商场，虽然不在同一个城市，可或许哪天还要见面。实在是没有必要，老死不相往来。”霍止婧说着，她拿起酒杯喝了一口润润喉接着道，“你之前见过的梁小姐，还有萧小姐，她们就很识时务，这下知道他成了集团总经理，指不定来求合作。”

    “你赚到了，林副总，接受保利的注资，只用一百余亩的地皮，你这手上最后的地皮，实在是天价之中的天价！”霍止婧的女声虽然很轻，却惊如惊蛰雷鸣，在蔓生心头划过一道闪电！

    末了，她只是说，“就不要客气了，当作是他在这段日子以来和你之间的慰问，好好收下吧。”

    酒杯已经放下，霍止婧这一餐眼看是做了散场的姿势。

    就像是曲终人散，蔓生知道，她也是该彻底下场。

    ……

    蔓生面前的酒杯还有小半杯酒，她握住拿起，朝她致敬后一口饮尽，做了最后的收尾，“多谢霍小姐，对我贴心的说了这样多，我已经明白了。”

    “明白就好，我一早就知道林副总是聪明人，他也这样夸奖你，现在看果然是！”霍止婧用餐巾擦拭过后道，“今天很高兴和你用餐，我们就到这里吧。”

    说完，霍止婧已经拿起摇铃按下，包厢外边的服务生立刻将门打开，同一时刻外边等候的任翔上前喊，“霍小姐！”

    霍止婧凝眸一看，认出来人，是任翔，可竟然还有宗泉！

    霍止婧狐疑着点头，两人就进来了，“林副总。”

    余安安等人还在外守着。

    蔓生也不多言，只是笑了笑算是打过照面，宗泉在霍止婧身旁轻声道，“尉总知道您来了宜城游玩，已经为您安排好下榻的地方，请您跟属下走。”

    霍止婧这下像是无法再留下去，她笑着道，“本来还想让打扰林副总，现在看来是不行了。不过，今天这一餐，还是非常感谢，我很高兴也很满意，辛苦你了。”

    只在最后，蔓生依旧是微笑着回声，“不客气，这是应该的。”

    霍止婧已经起身，就要带着宗泉和任翔等人一起离开。

    就在这个当下，蔓生开口喊，“宗助理！”

    众人停步，宗泉回声道，“林副总，您请说。”

    蔓生并没有多言，她只是道，“以我们过往的交情，你到了宜城，那么他也到了。”

    听到这句，霍止婧真是不禁蹙眉，都这个时候了，她居然还能攀交情？她又要做什么？

    众人都在困惑，她接下来要说什么。

    然而，她唯有一句，“请转告尉总，我知道他贵人事忙，也不敢打扰。还请他定个时间，什么时候方便了，就当面一叙！”

    ……

    兴荣豪庭——

    此番兴荣的负责人吴总，得知海城保利集团的总经理前来，那简直是隆重迎接，得知消息后立刻就赶过来。可是当他抵达后，迎向来人直接惊到！

    这位总经理，他竟然这样面熟……

    他不正是当时坐在华丰铁企梁氏千金梁瑾央身旁的那一位大少吗？

    然而谁想到，他居然是保利集团总经理，更是最大股东的继承人！

    吴总简直不敢再多说一句，“尉总，您请休息，有什么事情只管吩咐一声，我们一定会为您办到，不打扰了，我这就退下——”

    ……

    奢华的套房内，欧式家具复古沉重，脚下的地毯是高级羊绒，所以哪怕是高跟鞋踩在上面，都不会惊起一点声响。只是纵然她的步伐再轻，却还是让他听见了动静。

    她伸出手，静静的走到他身后，一下踮起脚尖，手从后方绕过蒙住他的眼睛，“猜猜我是谁！”

    “止婧！”他低沉开口，一出声就已经将她揭穿。

    其实也不算是揭穿，因为在这个时候，谁都能猜到是她，霍止婧放开手，侧头来到他身边，看见他英俊好看的侧脸，此刻笑意浅淡，也知道自己自己是犯了什么错，她却是问道，“你为什么会来这里？不是应该在海城吗？”

    “这句话该由我来问你，你又为什么会在这里？”尉容侧目看向她，凝眸问道，“不是应该在鹏城？”

    霍止婧认真道，“起先其实我也并不想来，可是有人已经派了战书过来，我怎么能当个败将？不敢来赴约？”

    “是她去查了那几百亩的地皮到了谁的手中，没想到那些人都是不能保守秘密，结果都说了出去。”霍止婧现在还在恼怒，可怪来怪去，也只是因为自己的能力还不足够，霍氏惠能还没有那样能够让任何一家企业一听到都不敢违背，“她派了自己的下属来鹏城，直接登门找我，请我到宜城做客。”

    将事情始末一说，霍止婧问道，“你说这种情况下，我如果不来，岂不是要被人笑话？”

    “被谁笑话？”尉容漠漠问，“你和她认识？”

    霍止婧还真是被问住，“是不认识……”默了下，她又是说，“可是她已经知道我是谁！她知道我和你不是陌生人，也知道地皮的事情！其实她这次请我过来，就是想要知道真相，问个清楚明白！”

    提到这里，尉容深浓的眉宇凛然。

    “刚才在半岛酒店，我和她吃了一顿饭，聊了那么一会儿时间里，我已经都告诉她了！”霍止婧又是道，“我必须要承认，她真的像你所说，是个聪明人！而且，也很有手段！不过今天后，她应该能彻底明白，不会再做绊脚石！”

    “你说了？”尉容的声音不再温和，蓦然一冷。

    “是！”霍止婧应道，“我说了！反正她迟早她都会知道，而且你的确是为了帮我！”

    她说了，所以她都知道了。

    这个瞬间，尉容沉眸着不语。

    霍止婧看着他，发现他一张俊彦沉静的比寻常时候更加瞧不出真实情绪，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刚刚走的时候，她还对宗助理说，请你什么时候空了，就让你定时间约她一叙，我看也没有这个必要。”霍止婧搂住他的手臂道，“收回所有的地皮，这一回就已经是成功顺利收尾！”

    “我不想留在宜城，想要和你一起回去。”霍止婧见他不言语，还以为对于自己没有打招呼就跑来一事而生气，“我知道，我不该不听你的，又自己出来了！但是你现在已经是保利的总经理，局面也已经稳了！你不要担心，我能保护好自己！”

    尉容的思绪却像是飘的很远，眉头紧皱着，许久都不曾回声。

    “温氏什么时候才能有动静？”良久，霍止婧道歉了半天后才又是问道。

    尉容这才幽幽说，“——现在！”

    ……

    蔓生一行出了半岛酒店，正在回锦悦的路上，余安安却接到一通电话。从她的声音里听出事情不对劲，已然是大事不妙并且十分惊奇的模样！

    等她挂断后，程牧磊在副驾驶座上不住回头问，“又出什么事了？”

    “副总，刚刚翰总监电话过来，他说温氏嘉瑞内变，温明礼带头反了温尚霖！”余安安立刻说。

    匪夷所思的事情简直是一桩接着一桩，莫要说余安安和程牧磊，这下高进都愣住，“温明礼反了？”

    “是！”余安安回道，“翰总监已经查过了，说是千真万确！”

    “怎么可能？”高进震惊说，“温明礼不是温总的堂弟吗？”

    程牧磊一脸的惊愕后，只觉得到了此刻局面实在是太乱，乱到让人无法理清，“自家的堂弟反了堂哥，这是要上位？还真是一个好时机！不过也太乱了吧！温氏政变，那位霍小姐又好像和尉总是认识的？”

    “这都是怎么回事！”余安安也是乱作一团，无法理清思绪。

    蔓生坐在车内，还未理清的思绪，到了这一刻像是滚雪球一般越滚越大，可再凌乱却也仿佛能够抽丝剥茧，从中探知到一丝一毫的可能。

    再深谋远虑的一局，总有当局者，重重阴谋背后那一位最高段的操盘者，他终于到了，已至宜城！

    众人还在茫然着，只瞧见她神色沉着凝然，呓语间念着谁的名字，说了一句，“小璇，这个世界上，从来就没有那些童话。”

    没有谁会来拯救谁，这个世界，只有利用和背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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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我和你不是对的人

﻿    午后温氏嘉瑞，已然一场暴风雨降临！

    就在温尚霖为了之后挽回局势而苦思冥想，刚刚从外边赶回温氏的时候，一行人刚进入温氏大楼，就被人拦截！

    “你们是谁？竟然敢挡温总的路！”对于突然闯到面前的来人，秘书和随行下属阻拦也都是无效。

    温尚霖抬头一瞧，发现是两个陌生男人，立刻就勃然大怒，“什么人！竟然敢在这里撒野！”

    “温总请息怒，我们是温首席的下属，现在温首席请您前往总经办的会议室！”对方直接开口，然而却是命令的语气！

    温尚霖一听，当下一怔更是皱眉，温首席？

    一刹那，像是匪夷所思，温尚霖狐疑之中前往总经办。

    然而当温尚霖抵达顶层后，前方的人将会议室的门一推开，温尚霖瞧见的是坐无缺席一致到齐的董事会元老，诸位叔伯们都在列，老一辈人如此齐聚一堂，他们全都是一脸肃穆，顷刻间的气势惊人！

    温尚霖也不是能够轻易被震慑住的人，虽然有所惊讶，但是面上未曾改色。

    可突然，他的视线定睛于其中一人，这一行人之中温明礼也是在位。

    温明礼望着自己慢慢走进来，他坐在会议桌的末尾一端，像是在迎接他归来！

    温尚霖进去后，和诸位元老问候，“各位怎么突然就来了，事先也不通知一声，我也好早些赶回来，不至于让所有人都等我！”

    “只是——”温尚霖不疾不徐说着，他望向元老之中股份占额比最大的那一位，“刚刚听说是有位温首席请我过来的，王伯，我们嘉瑞什么时候多了这样一位首席？”

    王伯沉声说，“这件事情是我们几个商议过的，就在刚才确立首席执行官，我想现在公司的近况，也的确是需要这样一位首席存在！温首席，还不快和温总打声招呼！”

    话音一落，温尚霖的视线在其中游移，如果说方才进来会议室的一瞬间，他只是迟疑还没有质疑，那么现在，几乎是以不敢置信的目光定格在一个人身上！

    那是坐在会议桌末尾的——温明礼！

    温明礼从椅子上徐徐而起，眨眼间和他像是成了对立面，他开口道，“温总，是我派下属请您上来的。今天董事会的叔伯们都在，也是该就公司现状，以及未来发展，好好讨论研究！”

    “温、明、礼！”他的名字，温尚霖几乎是切齿念出来！

    温尚霖怎能想到，他的这个堂弟，一直跟随在自己身边的亲堂弟，居然会在这个时候摇身一变成公司首席！

    眼下此刻的情景更是清清楚楚，不需要再深思，他都能够心知肚明，元老们为什么会聚集在这里，又为什么会辅佐他上位，而最为震惊的也唯有是温明礼！他居然敢来使用计谋轨迹落井下石！

    “是！温总，我就在这里！”温明礼笑应，他的面容和平日里一样，看似这样的无害，“我和所董事们都在这里，想听一听温总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更想知道，温总究竟是怎么做的决定，才能让嘉瑞走到今天这一步！”

    低沉的男声在此刻变的尖锐，温尚霖分明瞧见这份沉静背后，有着一张深谋远虑的真容！

    ……

    此时此刻，元老们都在座，温尚霖面对众人，犹如面对千军万马，而带头的人本是一直站在自己身后的温明礼！

    这种愤怒难敌的感觉，被欺骗被玩弄被人背后算计，温尚霖慢慢悠悠入席坐下，轻笑出声，“好！既然都在这里，今天我们就好好讨论研究！”

    “首先，就先对新任首席执行官的职务一职探讨！”温尚霖质问，“这样至关重要的职务，董事们在同意之前，是不是事先也该先告知我一声，让我心里边有个打算？这一位是否合格，又是否有这个能力！”

    “嘉瑞规章里有条律，当总经理不顾公司前景，一意孤行仍旧自作决定，将公司带领走向险境导致公司发生严重危机，那么董事会可以无条件设立任何职务！”温明礼搬出公司内部法则，这绝对是至关重要的效用！

    如果说一个国家有法律，那么一家公司就有规章，而这些规章就能够制衡总经理，哪怕是当权者，也不是无所不能！

    温尚霖当然自知正是董事会一致通过，温明礼才能够上位！

    可是这个位置，却是仅次于总经理，甚至是比副总都要高上一截的职位！

    首席执行官，凌驾于副总之上，可以直接提议决策，因为已经获得董事会允准首肯！

    “公司到今天，资金链已经断层，项目停滞不前，盟友的公司也放弃了嘉瑞，到了四面楚歌的地步，我想请问温总，究竟要到怎样的境地，才算不是险境，不是严重危机？难道真要到了公司濒临倒闭被人墙倒众人推的前夕吗！”温明礼字字狠戾，这一番话语像是早就定好的说辞，在此刻脱口而出。

    更关键的是，他所说却都是事实！

    纵然是一向能言善辩的温尚霖，在这一刻也忽然无法辩驳，只是作为当权者，他仍旧保持着稳健，“哪一家公司在发展阶段，不会面临突如其来的问题，多的是突然出现的问题！如果每次面临困境，都是一副公司必定被打倒的样子，那么嘉瑞又凭借什么能立足到今天？”

    “没错！现在的确是险境，也的确是危机，但也只是这样，不代表会一直这样下去！遇到问题，首先要做到的是冷静理智，然后想办法解决困境，而不是在这里召集董事们讨伐决策人，难道将我讨伐成功，你就能顶替我解决这一切？”温尚霖亦是笑着问，“我想问问温首席，当你还是我的助理时，在我身边的每一天，不都是一步一步走着瞧过来的？”

    “你可以在这里代表董事会的元老们质问我，但也请你仔仔细细将前因后果全都理清楚！”温尚霖直视着他，他的声音冷凝的像是已经结冰，“你又凭什么，有什么能力从一个助理，一跃成为公司的首席要职？难道就是凭借到元老们这里，通知公司的现状得来的？”

    “那么，岂不是公司每一个人，只要知道现状的每一个职员，都有机会有能力可以坐上这个位置？”温尚霖冰冷的目光落在温明礼身上，不曾转移过半分！

    诸位董事都在座，会议室里气氛沉凝到几乎无法呼吸的状况，忽而，温明礼却以更加沉然的男声响起，“我的能力，我不需要多解释，今后每一天都能够让我彻底体现！只是对于温总，我质疑的不单单是现阶段公司的恶劣近况，更是对于身为一个决策人，将公司视为儿戏，纠缠于男女私情里，公私不分公报私仇，这样的行为难道还配当嘉瑞的总经理吗！”

    温尚霖默然一凝，温明礼又是道，“温总不需要立刻解释，下面我想请一位当事人进来！有请，林氏锦悦的千金——！”

    ……

    这一声下，温尚霖真是愕然不已，锦悦千金？难道是林蔓生？

    她到了嘉瑞，甚至是和温明礼为伍？

    然而就在众人的注视下，会议室大门又被推开，从外边进来一道女人纤长的身影，来人戴着黑色的法式纱帽，忽而她停步立足，望向众人的时候微笑点头，一下子让众人目不转睛瞧清来人。

    不是林蔓生！

    竟然是——

    “我来为各位介绍，这位是林氏锦悦的千金林忆珊小姐！忆珊小姐先前也任职锦悦为总监一职！”温明礼的声音再度响起，为众人介绍。

    林忆珊将礼貌摘下，一旁的助理接过，她朝众人一一问候，更是笑着开口，“在座的长辈下午好，打扰各位了。”

    “其实，她还有另外一个身份！”温明礼接着说，“董事们心里边也都知道，那就是这位忆珊小姐，她曾经是温总的妻妹！”

    对于温尚霖和林蔓生之间的婚事，温家从来不曾对外宣称公开过，只是因为温氏是以温家为首，温氏的继承人大婚，那么公司高层们也该是知晓。所以当年，也不过是通知的喜帖送至，但却不是请柬。

    直至后来许多年，都没有过举办婚礼婚宴，一直到去年，又是很突然的，听闻温尚霖的婚事已经作废，只因为他和那位林家长女和平分手。

    董事们虽然不认同这样草率的婚姻，但是因为媒体这边也不曾报道产生负面影响，又想到温家还可以再找更加门当户对的世家联姻，也就不予追究多干涉。

    可现在林家的次女到来，这又算怎么回事？

    “就请林忆珊小姐，以自己的角度客观说一说自己对于温总，前任姐夫的评价！”温明礼已然邀请，将话语权转给林忆珊。

    林忆珊更是入座，她朝众人道，“事情真要说的话，一时间还真是说不完。我就简单讲，其实，温总一直都不想离婚！在他和我姐姐离婚这件事情上，真正提出离婚的人是我的姐姐林蔓生！而不是温总！”

    众人一惊，温氏的少东温尚霖居然是被甩的那个人？

    “也因为这一点，温总心有不甘，在和我的姐姐离婚后，他一直想着办法，明里暗里和锦悦作对！原因没有别的，他就是希望锦悦出现困境后，我姐姐能够会去找他，会来求他，和他复合！”林忆珊对着众人将这一切道出，“前前后后的次数之多，我实在无法一一记清楚，但是几次关键的，我就可以说的详细！”

    众人沉默聆听着，温尚霖亦是缄默不语，唯有沉眸以对。

    思绪好似随着那话语声，被清晰挑起——

    “离婚之前，温氏和林氏原本有一起大型项目，已经进行了许多年，后期收尾阶段，温氏却因为温总的下令而突然撤资！也因为撤资，锦悦同样也面临危机！不过我姐姐很有办法，她请到注资后，才平息了锦悦的危机，也同时和温氏终止合作！”一件件过往，都在林忆珊口中被徐徐道出。

    “离婚之后不过多久，我的姐姐出任平城前往负责酒店运作，温总也突然光临，期间发生了许多不愉快的事情。之后他每一次都在争锋相对，想要折磨她。”

    “而温总在我面前，在我的弟弟林逸凡面前，也多次表示，这个世界上，温家才是我姐姐唯一的婆家，而他，温尚霖，才是她的依靠！”

    “可惜，我姐姐她性格倔强，一旦决定后就绝对不会回头！所以哪怕他想尽各种办法，她都没有再留恋！”

    “从去年到今年，这些太多的小纠葛不胜枚举，直到不久之前锦悦开始上市计划！温总也开始进行了一系列打压锦悦的行为！本来锦悦是可以如期上市的，但是现在因为温总的恶意打压，导致锦悦也一度陷入危难！”

    林忆珊的女声冷静同样锋利，此刻从她口中说出，全然没有子虚乌有的作假感，一切都像是真的，所以众人都信服了！

    林忆珊又是突然问，“原本林氏和温氏也是亲家，就算我的姐姐和温总现在已经不再是夫妻，可温总难道就要这样步步紧逼，直到最后也不肯放过？非要致锦悦死地？”

    沉重的质问一出，众人心中也都是一凛，纷纷望向温尚霖的时候，莫不是充满质疑！

    “多谢忆珊小姐今天肯出面，我知道你也是做了许多心理建设，才肯在今天到来。感谢你在所有人面前说出真实，谢谢。”最后，在温明礼的致谢中，林忆珊起身朝董事们轻轻颌首，而后安静退了出去。

    当林忆珊一走，温尚霖沉沉一笑道，“温首席，你和林家人倒是走的真是近！”

    “我想，任何一个妹妹看见自己的姐姐自己的家族公司被这样欺凌，都不会坐视不理！而我，不过就是据实已告，希望董事们不要被蒙在鼓里！”温明礼的回击斩钉截铁，他的手在会议桌上一撑，撑住的不单单是桌面，更是温氏的一片天！

    “将公司玩弄于自己的鼓掌之中，作为自己泄愤谋取私利逼人臣服的工具，这样的一位掌权人，还有资格坐在最高的位置上，继续胜任温氏总经理吗！”温明礼一双眼眸阴沉的不见任何暖色，“你大可以否认这一切，但董事们都不会被你蒙了心智，公司到了你的手上，走到今天这一步，全都是因为你！”

    温尚霖这一刻端坐在高位之上，忽而周遭寂静一片。

    他如此愤怒于温明礼，却也不得不承认，这一切的确是因为自己！

    全都是因为，因为一个林蔓生！

    ……

    董事会结束之时，元老们许是失望至极，所以也没有再多言。只是有关于温明礼的职务委任，已经是铁板钉钉的事实。并且，更是向温尚霖下了最后通牒——尽快化解温氏危机，如若不能，那么总经理的位置就该换人！

    这边人都逐一退散离去，唯有温尚霖和温明礼两人还留在其中。

    温明礼恭送完众人，他还在尽头的位置上，望着温尚霖笑着说，“想不到吧，你也会有今天？你一直心心念念想打压锦悦，到了今天打压成功了，可惜没能坚持到最后！”

    在震怒和震惊过后，当董事会散局，当一切都像是到了一个结束点，温尚霖再次面对温明礼，他的声音如此低沉隐着怒气，“温明礼，你是我的亲堂弟，是我在当年保了你，你的股份才没有被骗走！这么多年你在我身边，是我一手教导你提拔你，你才有今天的地位！没有我，你能进嘉瑞你能在总经办你能今天坐在这里和我说话！”

    “是呵，如果不是你，我手上的股份早就没有了！也是因为你，我才成为所有人的笑柄！在你身边那几年，我又是怎么过来的？你有把我当成是一个人？我就是你的一个工具一个随从一个可以摆在任何地方的摆设！你对待我，比对于条狗还不如！”到了这一刻，温明礼再也不隐忍，他的愤怒和压迫全都倾泻而出！

    “现在，我是要感谢你，如果不是你，我哪里有这样的机会，今天又怎么能成为首席执行官？”温明礼笑了，那样得意的笑了。

    他站起身来，朝温尚霖的身边走去，等走近的时候停步，在他身边道，“我告诉你，每一次当你骂我是废物的时候，我都在想，其实你才是那个废物！彻头彻尾的废物——！”

    “为了一个女人，把公司闹到这个地步，我还真是有些佩服你！可惜，这个女人早就不属于你了！而你，连承认自己喜欢她的勇气都没有！真是可笑！其实最错的人，就是你！”温明礼看着他的侧脸，这样痛快的说，“我告诉你，温尚霖，这一回你绝对不会有可能再翻盘！这就是你的报应，你的下场！”

    话音还在耳畔回绕，只是人却已经走远，不知道过了多久，温尚霖都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只是那一句话不断的重复——这就是你的报应，你的下场！

    ……

    温氏内部的政变，在第一时间传遍整个宜城。其实此举，自然是有人故意要放出消息，造成温氏动荡。只是此番温氏政变，绝对不会是这样简单。

    “好像是有人告密！”高进回道。

    蔓生凝眸，“去查，是谁！”

    “是！”高进点头，余安安则是蹙眉问，“那位温首席，他就这么迫切的想要上位？”

    “都已经公开反了，整个董事会决策下的委任，他要是不想上位，做这么多事情来做什么？”程牧磊低声回道。

    整个午后，有关于温氏的消息不断传来，关于这一切只能说是瞬息万变，蔓生实在是没有办法去猜想，下一秒又会发生怎样的事情。

    “可是，这也太可怕了！”余安安不禁说。

    程牧磊问道，“商场上面争权夺位的，都不是正常的事？”

    这就好比是帝王世家，也总是会发生这样的局面，所以不过是人生常态。

    然而，余安安惊心的并不是商场争权，“以前一直都听说温总身边的明特助，是他的得力助手，又是他的亲堂弟，关系特别好！那也是如影随形！如果说，这个亲堂弟，明里面就是不和睦的，就是要争夺公司的，那我觉得也合理啊！可是现在，一个人能够假装的那么好，还不被人发现，最后说反就反了，真的是太可怕了！”

    “温总这回怎么就能没有察觉？他身边的温明礼，其实早就有了想要反他的心？这么多年了，难道他一点这样的迟疑质疑都没有？他可是温氏的少东家！”余安安几乎是喊了出来，纵然身在商场，可听闻这些亲情之间的斗争，还是觉得会心有戚戚然。

    余安安的话语，让众人全都陷入于沉思之中。

    这样的心机之深，这样的破釜沉舟，这样的好手段，屈居人下却一直在攻于算计，而算计的人还是自己一直陪伴在侧的亲堂哥，究竟是用了多少的心思！

    蔓生忽而也是觉得一阵森然，竟是不愿再想下去。

    “名字里有个明字的男人都不是好人！”余安安冷不防又是说。

    这下惹来高进诧异，“余秘书，这又怎么说？”

    余安安道，“之前副总去平城任职的时候，有个经理叫董明荣，他也总是给副总找茬，现在又一个温明礼，这不是都有个明字吗？”

    “那赵律师难道也不是好人吗？”程牧磊不曾多想，只是脑子寻找着同字的姓名，突然就想到了赵非明。

    一提起赵非明，就会忍不住连带着想到尉董事，不，此刻已经是保利的尉总！

    三人都不敢在多言，反倒是蔓生笑道，“赵律师还真是躺着也中枪了。”

    为什么到了现在，副总还能这样谈笑有关于尉总的下属？

    “咚咚！”办公室的门在此时被敲响，是助理办的另外一人，大概是接了电话，所以才进来汇报，“副总，刚刚是保利集团任专务来电，邀请您明天在安美依迪丝餐厅会面！”

    保利任专务来电！

    那么，也就是尉总来电！

    那位尉总，终于来电相邀副总前去一叙！

    只是竟然会这样快，这是三人都没有想到的事情，也是蔓生不曾想到的。

    安美依迪丝——

    那座空中花园，是那一位帝王为心爱的王妃建造的。

    那家餐厅，花园席位只有两席，是为心爱的人所设，可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这家餐厅。

    这真是讽刺！

    ……

    次日午后——

    兴荣豪庭的酒店套房里，霍止婧裹着浴袍穿着比基尼来到他的房间，午后本来想邀他一起去游泳，可是谁知里面空无一人！

    霍止婧不禁问，“任专务，尉总呢？”

    任翔被留守在这里，他回答说，“尉总出门了。”

    “他去了哪里？”霍止婧追问。

    任翔十分尽忠职守的说，“属下不清楚。”

    霍止婧当下蹙眉，她深知尉容身边的人，不会说明的时候，哪怕是撬开他们的嘴，也不会让他们透露半分。但是现在这个时候，温氏那里虽然已乱，尉容却还在继续等候，迟迟没有下文。依照平常，他会在酒店里看书，又或者就是作画。

    他那样性子的一个人，不会往外边，为什么又在今天突然没了踪影？

    公事，还是私事？

    霍止婧定睛一想中，突然想到一些什么，“他邀了林氏的副总见面！”

    “属下不清楚。”任翔还是同一句话。

    霍止婧抿唇，她的手也攥紧了。

    已经说了没有必要，可为什么，为什么他还要去同意赴约！

    ……

    已是十一月月末，宜城的气候已经转冷，白天和夜里的气温更是相差许多。夜里边外边冷的不行，白天的时候出了太阳，又会觉得刚刚好的怡人。这一天的午后，不知是因为天公作美，还是因为想要给她一个可以欣赏风景的机会，所以灿烂的天空，就像是被洗涤过一样。

    前来餐厅的路上，蔓生就一直看着外边的蓝天。

    直到高进将车停下，她才收回视线。

    前方处，宗泉已经在等候着。

    这个场景倒是有些莫名的熟悉感，好似之前，也是这样的相似，不过那时候却是宗泉送她来此地，是宗泉注视着她入内。现在，他的身份已经转换，成了在这里等候她前来的守门人。

    这家安美依迪丝餐厅，从此处抬头望去，还是一样的鲜花环绕，不知今夕何夕的美轮美奂。

    蔓生两人一抵达，宗泉上前迎接，“林副总，尉总已经在等您了。”

    蔓生将高进留在此处，她独自一人往餐厅而上。

    许是有了上一回的经验，所以这一次再来到这家神秘的餐厅，没有了那种惊艳以及突然的仓惶感。蔓生很镇定的跟随着侍应生，在对方的带领一路往前方走。

    别墅的楼梯还是记忆中的象牙白木纹，那些繁花似锦的树植，还有那张复古的圆桌，都在绿茵里在记忆里被重现。

    阳光在一刹那遮迷了视线，刺目的让蔓生无法完全睁开眼睛，她只是看见他，就在她的前方处，站在花丛簇簇的别墅城墙一头，是一道俯瞰的姿势，所以他是一路看着自己上来的？

    蔓生沉思着，她往前方走近。

    越离的近，就越是看清他的身影。

    黑色的西服，白色的衬衣，一丝不苟整洁的模样，笔挺到不起一丝褶子。忽而，他缓缓回过头，视线幽幽望了过来，他嘴角带着笑意，像是将一切都看尽眼底，还有什么能够让他疑虑让他徘徊，又有什么能够让他停步让他留恋。

    这一眼真会让人忘记步伐忘记一切，仿佛初相见时，他就是这样的风姿卓越让人只消一眼就无法转移视线！

    自古以来，都说男人被色所迷！

    可殊不知，其实女人也会，也会被色所迷！

    忽而，他轻声说，“来了。”

    ……

    时光在一刹那变的尤其安静，静到好似凡尘世俗的纷扰都在此时变的烟消云散，他们不过是许久不见，来此处久别后重逢，这种错觉强烈的让人几乎彷徨了视线，蔓生停步在原地。

    为什么，他总是能这样镇定自若的样子，对着任何一个人，包括她在内。

    为什么，他分明才是幕后主导之人，却还是云淡风轻不问世事般的雍容淡然。

    为什么，到了现在，他还能像是无事发生，对着她的时候问候一声。

    ——来了。

    蔓生涣散的眸光被风吹的聚拢，她又是迈开步伐，朝他走了过去，更是走上前去，她应了一声，“是，来了，可惜，来晚了。”

    他侧目看着她，和她站在同一条道，“不晚，是我们早到了。”

    哪里是早到？

    蔓生不明所以，可他却说，“站在这里，从这个角度望出去，等到傍晚到来，刚好可以看见落日。”

    蔓生一怔，这才明白他在说什么，可他又从哪里来的闲情逸致，还可以这样好心情的谈论那些夕阳美景，似乎这些早就和她没有任何关系！

    可他却说，“之前在宜城的山顶上瞧过，很美的黄昏，现在这家仿造的餐厅虽然没有抓住精髓，可日落应该是一样的。”

    所以，相邀她来这里，就是为了来欣赏落日？

    这太荒唐！

    “怎么会一样？”蔓生轻声开口，她的视线望着前方，那些美景却都被淡去，纵然他们此刻并肩而站，却也回不到曾经，“再好的黄昏日落，也需要对的人一起来看，才会觉得美。我和你，哪里会是对的人？”

    听到她的声音，从耳畔清楚传来，被风吹的很远，尉容注视着前方，良久他温和的男声低低说，“你说的不错，从来不会是对的人。”

    他承认了！

    他终于亲口承认！

    秋风过耳，蔓生的面前回忆起许多往事，许多曾经在一起朝朝暮暮的片段，那些有过欢笑有过痛苦也有过挣扎以及不堪的一幕幕场景。在这所有的场景，蔓生试图坚持过，也试图靠近过，更在不知不觉沉沦，又在不曾意向中走向结束。

    她可以接受结束，可以接受他离开的事实，更甚至是可以接受他的一切自由选择，可她却没有办法，终究还是没有办法坦然，面对感情，他怎么还能做到这样游刃有余利用欺骗！

    或许，从一开始就是一场错误，一场可笑的骗局，那是她以为，曾经拥有过最美丽的误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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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师父我不和你玩了

﻿    一瞬间竟然变的这样僵持，思绪幽幽中，蔓生微笑说，“那也就不用等日落了！”

    “你今天来邀我，又是为了什么？”尉容出声反问。

    蔓生一想，是她在见到那位霍小姐以后，在最后时刻瞧见宗泉到来，她让宗泉转告他。此刻终于又见到他，如果真要说起是谁相邀，那还真是她！

    在花簇环绕的空中花园里，他不疾不徐接着问，“是为了公事，同意保利的注资？这样划算的一笔买卖，你是聪明人，这么久才答应，不怕投资方反悔？”

    保利的注资！

    “我哪里是聪明人？”蔓生听着他的声音，不禁扬起唇角笑，“如果我真如你所说，又怎么会一无所知，到了今天才知道真相，才知道一个人接近另一个人，有时候并不是偶然，而是精心布局特意的安排！”

    那些本该声嘶力竭的话语，到了这一刻却发现变的这样沉凝，凝重到像是山崖下被埋藏的石砾，每说一个字，都会有着尖锐的疼痛感觉，“容少，尉董事，尉总！你说私底下，我究竟该怎么称呼你才好？我们之间，毕竟也是旧相识一场！”

    “还是，现在我还能喊你一声师父？”蔓生突然想起她曾经强求过的关系，总感觉那是一种超越男女关系的身份，是一辈子只会有一人的承诺！

    她就站在他的身侧，女声顺着风而来，轻冷的笑着，尉容回道，“你随意，高兴就好。”

    “真是体贴……”蔓生早就深知他是最温柔的同伴，却也知道这份温柔是毒药，“师父，你还和从前一样体贴！”

    “只是我真的很想知道，每一次当我像个傻子，喊你师父的时候，你心里边是不是都在想，瞧，这个女孩子真是蠢。”蔓生的面前唯有蓝天，可那份阳光却照不尽她的眼底，“怎么就会有人这样一厢情愿，别人从来没有应过一声，没有承认过一次，可还要认这个人当师父，简直就是没皮没脸！”

    “可我还真的是要感谢你！”此刻蔓生一点一滴的过往，全都闪现在面前，如果说相遇可以是偶然，可以惋惜今后的错过，但是不过是刹那，可当那么多的回忆聚拢，像是潮水能够将人吞噬。

    ……

    “如果不是你，年后我怎么可能会在董事会上，当着所有元老的面将林忆珊从公司踢出局，又坐上副总的位置！是你这位独立董事，在当时对着所有人说，林总监胜任副总一职，名副其实！”

    记忆开始倒带，从最近的距离，将岁月开始倒流，蔓生慢慢诉说，“如果不是你，让方以真和任翔留下，又同意让赵非明来到宜城随行协助，我又怎么能将年前委派下来这最后一笔追讨款项的任务完成！”

    “如果不是你，去收购环秀山庄的时候，又怎么能这样顺利和郭董事长和郭经理相识，我又怎么能以一套青瓷盘开场再接下来一步一步靠近他们，从而在最后的时候打动郭氏父子，让他们将山庄转手交给锦悦！”

    从追讨债务到收购环秀山庄，每一天都过的那么充实，却也连带着压力以及不可预知的商场纷争，可那时蔓生已经不似刚刚进入公司时这样的茫然。只是记忆再往前方去，就可以记起去年的平城往事。

    “如果不是你，平城接管文华酒店后，我不会那么轻易就能够从阿隽大师手中借到礼服！也不能够摆平那位模特小姐刁难的突发事件！也是你，带着我在平城每一家酒店观察学习，更是你，陪着我一起发现掌管财务部孟经理的账务问题！”

    “如果不是你……”越往下说，越是发现每一次的委派出使任务，都那么历历在目，蔓生默了下道，“我又怎么能够进公司成为总监，召集元老们召开第一次董事会议，派发请帖邀请每一位董事。正是因为有你，这样一位有身份有能力的独立董事存在，我才能够在会议上有底气！”

    那一场最初的董事会议，除却她上任为总监外，也是他被聘请入锦悦的时日！

    在她的女声里，一切都好似被勾勒起，那一幅幅画面，犹如画轴慢慢呈现于面前，尉容看着绿荫丛丛，他微眯起眼眸，也像是陷入于这些画卷中。

    倘若公事上还能够清算，可私事上却无法清算，这一切的开端，都不过是因为，因为那一日，“也是因为你！才能够让我摆脱温家和温尚霖顺利离婚！让我有底气，能够和自己的命运作斗争，不再做一个所有人眼里听话的木偶！”

    “我真的很感谢你！”蔓生从来不曾这样去诉说自己的感激，所以哪怕他食言，哪怕他告诉她兵不厌诈，哪怕过程里伴随痛苦，她都不曾埋怨苛责过一句，“没有你尉容，就没有今天的林蔓生！如果生命也可以重新来过，那我遇见你之后，就是全新的开始！”

    阳光透过来一丝明媚，宛如她所言，像是新的开始，尉容定睛着，听见她在道谢，“谢谢你……”

    ……

    “我真的……真的很谢谢你……”她一遍一遍诉说着感谢，比起那一日在海城，早已不是简单的一句话：尉先生，感谢这一年时间以来的教导陪伴，我尊重你一切决定。

    她不断不断的道谢，反复聆听中，竟是有些窒闷，尉容这才出声道，“你也不必这样道谢，任何一个人会成功，都不会是纯粹的偶然，你有付出，就会有回报。”

    “收够债务上，方秘书和任助理的确在你身边，可你是负责人是统筹，赵律师虽然有为你解决法务问题，但说穿了也不过是画龙点睛。龙要是没了眼睛，还是一条活生生的龙，不会有任何人会否认不是。出谋划策上，你不比他们三人逊色。”

    “对于环秀山庄的收购，我虽然随行陪同，可一路上都是以你为主导。是你和郭董事长套近乎，不过是凤仙花，就能让他睹物思人，让这样一位古怪遵循原则的长辈对你另眼相待，不是你的刻意讨好，而是你对他们的诚意。”尉容也是谈起收购环秀一事，最后的最后也是因为她逆转了局势，“郭董事长是个明眼人，他比谁都看得明白。”

    “谈到文华酒店，我就更不过是去走个过场。找到阿隽大师的人是你，和他的徒孙聊的投缘的也是你，能够让秀儿同意和你比赛，让阿隽大师点头同意外借礼服，都是因为你有一双善于观察的慧眼。”

    “你身为林氏的长千金，锦悦本来就是你的家族企业，你是股权持有者，进入公司也无可厚非。董事会的元老之中更有你的亲生舅舅，不用多想，也知道他还是会站在你这边支持你这位外甥女。我只是稍稍推波助澜，扶你上位。”

    “如果没有你的身份，没有你在每一次接管新任务的时候用心，年后的副总位置，当然不会轮到你。”尉容低声说，“你是名正言顺，我不过是刚刚好扶了你一把。”

    “不用说谢，我和你，也谈不上什么谢。”他用一贯温煦的男声说，从一开口就是这样的平静无波冷淡自持。

    “怎么能不感谢？”蔓生却笑了，她又是喊，“师父！”

    “我那么的高兴，因为有你在身边，我是无条件的信任你相信你！”蔓生原本轻柔的女声，忽而在最后变得冷凝，“可是你，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布局？”

    ……

    “冰城项目，环秀山庄，华丰铁企……”蔓生脑海里所能想到的，是自己手上的地皮，慢慢付诸流水，到别人手上的前后因果，“你怎么能计算的那么精准，一点纰漏也不出？我真的很好奇！”

    “就先说说冰城项目，当时温尚霖故意骗了林忆珊，让她在接管项目的时候吃亏，她被骗了，被投资方逼得逃回宜城，可这幕后的人真的只是温尚霖一个人在背后捣鬼吗！难道就没有别人了吗？”有些细节，从前如果只是有那么一丝的困惑，那么现在，才在抽丝剥茧后变的格外惊心！

    “我一直都在想，为什么冰城的那位王经理，在后来看到你这么害怕恭敬，他对着你，就像是一只老鼠对上了一只猫！他怕你怕的要死，竟然还愿意来当你的活靶子！就怕你生气，他回去恐怕也不好交待！”蔓生还记得那位王经理，后来上门来致歉的时候，一口一声的尉董事，前后反差太过悬殊。

    只是那时，蔓生还以为是对方因为无法回去交差，又和温尚霖闹掰，所以才卑躬屈膝，现在一想却不只是这样，更重要的一点原因是，“以王经理的身份，恐怕他还不知道你是谁！但他之所以会这样，一定是受了上面的人吩咐指示！哪怕是当活靶，也要让你消气！”

    王经理的背后，是那一位冰城的大佬欧佬！

    “欧佬都要卖你面子，只怕得罪了你——尉氏容少！”这一刻，蔓生都理清了，“如果说温尚霖在背后设计了林忆珊，难道你就没有？”

    尉容望着她，在她诉说的言语如罪证之中，他也不过是缓慢着动作，取了支烟来抽。

    星火在白天下不过是一点幽幽的光，而他沉眸问，“你有什么证据。”

    “我没有证据！”蔓生蹙眉道，“但是有些事情，做了就是做了，没有人掌握到实证，就不代表没有发生过！”

    在这个世界上，哪怕将任何一件物品焚烧干净，却还是总会留下一丝丝的痕迹，“就像是收购环秀山庄的时候，不只是云商在恶意打压郭氏父子！幕后还有你！你才是用最很手段来打压郭氏打压环秀的人！”

    抽着一口烟，他反转过身，倚靠着雕花栏杆，慵懒的侧目看向她，“从年后到现在，历经大半年时间，想不到你的情报网变的这样厉害。”

    再一次的，他不曾否认，已然是承认！

    “向谁打听来的，环秀的事。”尉容漠漠说着，他纹丝不动的剑眉下，那双眼眸格外深凝。

    蔓生沉默不答，只是应道，“你怎么能演这样好的戏？在我面前的时候，还答应过我，不那样做！可是背后，却又趁胜追击！”

    尉容将她紧锁，像是在沉思，突然他说，“没有人会有这样的闲情逸致，也不会有人为了这件事特意来告诉你，除非一个人，那位——萧三少！”

    “你见过萧从泽？”尉容更是凝声问，“什么时候的事？”

    竟然被他猜中！

    可似乎真如他所说，不会有人还记得一起收购案，除非是原先也涉及其中的另一家！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难道没有听过这句话？”蔓生依旧只字不提萧从泽，可是当萧从泽提醒他地皮事情的时候，如果说她是震惊外加愤然，那么当得知打压环秀一事后，却更觉得可怕！

    尉容却一下冷声道，“你竟然私底下和他还有往来！”

    “我和他往来有什么好奇怪的？一个人能够这样好扮演不同的角色才让人称奇！”蔓生不禁说，她又是笑叹，“师父！你这样千变万化，我到底要学多久才能学会？”

    “不要和萧从泽多往来！”他却突然说，眼眸变了，不再温和，却是这样的锐利，深沉无比。

    “我和谁往来，都是自己的事！师父你现在这么忙，还有心情来管一个被你丢下的傻子？”蔓生笑问，她更是直接道，“原本属于我的所有地皮，现在七百亩已经到了霍小姐的手中。还剩下零头在我这里，现在恐怕最关键的是在温尚霖手中的地皮！”

    “但是快了，不需要多少时间，你也能够得到那三百亩的地皮！反正现在，温氏已经政变，温尚霖的地位也快要不保，温明礼这一次上位，来的这么突然，又那么稳当！”昨日得知这一切的时候，就觉得不会那么简单，就算温明礼也是温氏的股权拥有者，可他从前不得人心，哪里来这样大的能耐，能够一意孤行站出来公然和温尚霖敌对！

    他的背后，一定还有另外一个人！

    “师父，告诉我，你又是在什么时候和温家的人走得这样近？”蔓生微笑问，她的记忆里，有关于温明礼的次数也不过是寥寥几次，而他和他之间能够相遇的次数，更是少之又少，这样微乎其微的情况下，他们竟然暗中还能联手，这实在是让人心悸无比！

    可他却似是不耐动怒，突然喊她的名字，“林蔓生！我说的话你没有听见？不准你和萧从泽往来！”

    “你又凭什么来命令我！”蔓生亦是回声，理智终于开始有一丝脱链，“难道就因为现在我还喊你一声师父，你就以为自己真的还能够来命令我吗！”

    她笑着说，“说到底，我和你现在，什么也不是！”

    “你是不想要注资了！”尉容森冷的男声，以注资利诱相逼。

    ……

    倘若不是他此刻还是这样的霸道下达命令，蔓生还不至于会这样质问他，也不至于要这样说，他们何苦要这样无止尽的用言语来对峙，其实可以转手安好，相忘于江湖。其实人一辈子也不算太长，睁眼闭眼之间就会度过余生。

    但是这一辈子里，却总有那么一下子，还是会留恋会伤感，会忍不住去想，去让自己放纵，她喊了出来，“没错！我是不想要了——！”

    她凌乱的发丝在风中飞舞，她白皙的脸庞映在眼中，成了那样惨淡的白，她笑着，笑的有一丝疯狂，这让尉容眉间愈发紧皱。

    “不就是地皮？”蔓生笑着说，“你何必这样费尽心思布局，你根本就不需要这样大费周章！”

    “每一次出任接管，你都时时刻刻打着地皮的主意，想要让我心甘情愿的交出来！”往昔他辅佐在身旁的每一日，现在想来都觉得太伤人，纵然她感激他相伴，纵然这些阴谋里有温暖，可阴谋就是阴谋！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她还在追问，想要知道一个确切答案，她不是没有思考过，可却始终都想不到一个最合理最准确的回答，因为她没有办法去预算一个人的人心，究竟能计算到怎样的地步！

    而最糟糕的就是——

    “是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么……”她突然定住问，“是那一天在北城咖啡馆么……是我坐下来在你面前，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是我，所以你才不走开，也不拒绝，还陪着我接着聊了下去……”

    因为这样的开始，才有了后来的一切！

    “因为梁瑾央马上要来宜城，因为她也需要地皮，可其实她更中意的是温尚霖后来到手的那一块，你偷龙转凤，你让她把地皮又交给温尚霖，因为你自己就想要得到！”蔓生真是不敢如此设想，但是一切都太诡异，让人不敢置信，好像所有事情都可以拼凑在一起，完成不可能的一局！

    眉间几乎肃穆，尉容一开口也是冷硬非常，“现在说这些，都不过是多余，无济于事！”

    “是啊……”蔓生痴痴的笑着，“真是多余……”

    她为什么还要将所有的事情再彻头彻尾的说一遍，将所有的脉络都理清一遍，“可我不想当个糊涂人！我就是要知道的清清楚楚！”

    “你是要开始犯蠢了吗！”见她痴狂颓然的样子，尉容的声音也在不自觉中变的越来越冷酷狠戾。

    “我本来就又傻又蠢！”蔓生应了，笑容里却多了许多的愁绪和痛苦，“所以，我才会信你说的每一句话！”

    相信他，相信他对她说：蔓生，等我。

    相信着他，哪怕是他在问她：你以为，我对几个女人说过这种玩笑话。

    正因为相信着他，所以即便是连他自己都不曾完全信服的时候，她却还是当真：如果我说，林蔓生，我是喜欢你的，你信不信？

    “你可以算计地皮，你可以从一开始接近我的时候，就纯粹是另有所图！商场上不就是这样？不是阴谋诡计，就是处心积虑，没有心计的人，绝对不能够存活下去！你要地皮，你可以用尽手段，这些所有的一切都合理！”蔓生一直在笑，却觉得自己的眼前渐渐模糊起来，不知道是风遮迷了视线，还是一些什么，挡住了眼睛。

    “但是你为什么要和我上床？”蔓生又是问，想到他们那么多次的肌肤相亲，那样的缠绵温存，却发现自己的枕边人，根本就从来不曾和她接近过，哪怕是同枕而眠，也不过是天涯比邻。

    “我和你都没有吃亏，你不是也很愉快！”尉容俊容沉静如一潭深水，可是音落却几乎有些切齿起来。

    “其实想想也是，本来就是交易，一笔也要归一笔！”蔓生竟然也感到同意，“我和你确实都没有吃亏，这很公平！”

    “可是你为什么要说喜欢？”终于，她还是问出了口，或许，这是她一直都想要问的话语。

    寻找他下落的时候，得知他是尉氏容少，在海城的至尊酒店里，在奢华的花园内面对他，她就已经想要这样问。但是那时，她却还在坚信着，至少，至少总该有一些是真的，比如说感情！

    比如说，他对她说的那句喜欢！

    “为什么要追着我问我为什么嫁给温尚霖的原因？为什么要陪我一起堆雪人？为什么要给雪人刻王冠，为什么要在除夕第二天就出现在我家的院子里？又为什么要陪我练车，后来又说让我等你！”蔓生不断的喊着。

    那些快乐的时光，是以为终于不再是自己默默的喜欢，终于成为两情相悦的时候，可才发现，其实根本不是这样，那不过是再一次的自以为是！

    哪怕早就知道事情真相，哪怕她早就确定他只是为了那位霍小姐，这一切的一切都不过是骗局一场！

    可她还是想问他，“所以，你的喜欢就只是这样而已？”

    “你对我说的喜欢，只是这样随口说说，根本就没有当真！只是这样而已！”蔓生痴痴的问，却没有了疑惑质疑，她仿佛只是在说，说一件早就确认的事。

    今夕何夕，岁月都在这一刻的四目相对中，慢慢的流淌，就在这片喧嚣过后的静悠中，尉容突然没了声。那些风声树吟，全都淹去，唯有他和她，站在各自对面。图书馆的书架回廊，也是这样，她站一头，他在另一头。

    “其实你要地皮，你为什么不告诉我？”良久，蔓生才又出声问，“你不说，你怎么就知道，我一定不会给你？”

    没有错，从前那么多的人曾经来向她买地皮，他们出过许多高价，却都被她拒之门外。可他不一样，他不是那些人中的其中一个，他对她是不一样的意义，蔓生在后来，她想过无数次，如果他直接来告诉她，他想要地皮，他来找她买，她又会怎么样。

    结果，结果是——

    “你要什么，你说就是了。就算我不给别人，我也会给你，一定会给你。”蔓生轻声笑着说，许是因为曾经真的这样用心这样动心，她不知道这份喜欢在什么时候变深，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明明知晓真相，却还会如此难过。

    “哪怕你要地皮，我也会给你的！”那答案早就揭晓，在她的心底无数次后，在这个时候对着他说，但是却才发现已经是时过境迁，“可是你，一次也没有向我提起，一次也没有问过我是不是愿意。”

    这一刻，她的话语如同坠落心湖的秋叶，轻轻绵绵，没有一点分量，却一直浮在心头，尉容整个人如石像伫立在那里！

    “师父，兵不厌诈这一课，我总算是深刻受教。”蔓生轻声说，叹息之间，她这样的认栽认命，“就算是被你算计，我也认了！”

    如果说当她得知自己是独立董事身份的时候，是这样的愤怒这样的决绝，此刻却没有了那种怒极后燃烧一般的灼热感，她仿佛只是来询问一个真相，一个早就确信的真相，而后再也没有旁的。

    此刻竟像是彻底的丧失了斗志！

    这让尉容猛地一惊，竟是不能自己！

    蔓生只是微笑着。

    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好说的，即便是说了，还有什么可以继续？

    “商场上说小不小，可说大也不大，以后应该还有机会，希望赐教合作。”她定睛于他，又是一笑之间，那些恩恩怨怨，那些阴谋算计，好像都在这回眸一瞬斩断过往，最后这一秒，是她说——

    “师父，我不和你玩了。”她这么说着，转身就已经离开。

    唯独留下他，独自站在原处，高楼之上花园丛中，一切都还美的这样不可思议。却发现他们没有看完落日，可落日已经来临，那些黄昏的迷离之色，在眼前全都缭绕。他指间的烟，不知何时到了尽头，他不曾发觉。

    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可似乎只听到那一句话。

    师父，我不和你玩了。

    师父。

    仿佛是最后一次，她会这样喊他。

    我不和你玩了。

    人生如戏，谁与谁共笑一场，仿佛她是在说：我不争了，我不要了。

    ……

    这一天，那个男人在这座空中花园的餐厅楼上，独自站立了许久。他仿佛是特意来看黄昏日落的，所以就这样静静了好半天。他一动不动的姿势，惹来餐厅经理以及侍应生的困惑狐疑，哪有一位客人到来这里，只为了看日落，却不是来等待心爱的女子？

    方才，分明有一位女子到来，可她又走了。

    或许并非他心之所向，或许他是被留下的那一个，也或许，他不过只是来欣赏一场夜幕盛宴。

    “容少。”私底下宗泉还是会这样称呼他，他前来呼喊，不过是因为有人已经催的急了，“任专务来电，霍小姐找了您好几次。”

    就在夜幕之中，他亦是转身离开，留下一座孤单花园。

    花园里的经理和侍应生实在是称奇，这样昂贵的餐厅却不曾用餐，上一回的桌上至少还留有酒瓶酒杯。

    这一回，象牙白圆桌上，空无一物什么也没有！

    ……

    回到兴荣豪庭的时候，夜色已经上染，尉容走入套房里，霍止婧已经坐在沙发里等待他。瞧见他归来，俊彦上神色似有些寡淡的倦意，霍止婧不禁问，“怎么了？”

    尉容不曾多言，只是在一旁入座，“让任专务打了这么多通电话找我回来，你是有什么急事？”

    “当然有！”霍止婧立刻说，将一旁沙发柜上的文件拿起，“今天下午，你走了以后，我就去游泳。不过一会儿，有人打电话联系我的助理！你猜是谁？”

    尉容原本一直都是淡淡的神色，却因为霍止婧的下文而凝眸，“——是林氏锦悦！是那位副总小姐派了私人律师过来！”

    直到听到这里，尉容的倦意已然褪去，他侧头望向她，眼中都是询问！

    “律师过来给我送来这里，说是林小姐委派他过来的！”霍止婧说着，她将合同打开而后递给尉容。

    尉容接过一瞧，而文书上的详要让他定睛，这竟然是——地皮转授协议！

    “真是没想到她竟然会派律师过来，直接把地皮送给我。那位律师说，这是尉董事该得到的，在和锦悦期间，她应该要付出的聘金，还有她欠了一辆车，也算在这里面了。虽然不多，不过也只能这样。”霍止婧一边说着，然而语气里都充满着质疑。

    那位林家长千金，她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将手中的一百余亩地皮全都送到她的手中？竟然直接不需要再签字确认，就将地皮划到她的名下！

    这样的洒脱，这样的不带犹豫！

    任是霍止婧如何去想，她都想不通林蔓生这样的决定下，到底又是怎么想的，“尉容，你今天下午难道不是去见她的吗？她是同意和你合作了？所以立刻就送地皮过来？但是聘金和车又是什么意思？”

    那一天请他出山，她说：我不会让你空手而归，聘金是多少，我会给你！

    那一天练车撞了，她又说：等我考好驾照后，我赔你一辆新车。

    ——哪怕你要地皮，我也会给你的！

    言犹在耳，不过是片刻的光景，却似乎已是为时已晚。

    一次也没有过，是曾经日日夜夜的陪伴时光里还可以转圜的机会。

    是他，一次也不曾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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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让你找我是他拒绝

﻿    清早兴荣酒店的套房内，服务生送来丰盛早餐，餐桌上两人静静坐着在用餐。

    没有一点的声响，就好像根本没有人在存在一样。

    直到汤匙轻轻放下，一道女声响起，这才打破了寂静，“一大早的，不要抽烟好不好？”

    霍止婧扭头看向他，前方座椅上的尉容沉静坐在那里，他正在看一份财经报纸，那些密密麻麻的英文让人不想去细读。只是因为就餐后，他手中的烟却不曾离开，这让她终于忍不住蹙眉出声。

    尉容垂眸，只是呼喊一声，“小泉。”

    宗泉很识趣，立刻为他拿来烟灰缸。

    将烟掐灭在烟缸里，尉容回道，“你继续用早餐。”

    他的举动倒是很迅速，没有带一丝的犹豫，就非常体贴的为她灭了烟，霍止婧朝他笑着点头。昨天的一切让霍止婧依旧心中存疑，对于那位林氏千金，她实在是想不明白。就当昨夜她告知他，林蔓生派律师送来地皮转让授权书后，他也没有提起林蔓生一句，只让她回房间休息。

    直到最后，不过是微笑着说：既然到手，就收了吧。

    可这样的得到，寻常时候当然是会开心，哪一个人平白无故得到自己想要的，会不高兴？但现在这样的情形下，霍止婧实在疑虑，只不过直到现在，锦悦那边依旧安静，一点消息也没有！

    霍止婧百思不得其解中，又是开口道，“这一百余亩的地皮我收下了，你的注资又什么时候到锦悦？”

    这可是保利集团，任何一家公司都会想要和保利合作，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

    所以霍止婧还是坚信认定，林蔓生不会轻易放过。

    “她说，她不想要了。”却是突然，听见尉容这么说。

    霍止婧一惊！

    她竟然对他这么说？

    是真，还是故意？

    “怎么可能！”霍止婧不敢置信，顷刻间已经选择相信后者，“她是故意的！如果她不想要，为什么还派律师过来，把地皮授权？难道真是为了感谢你，在她身边辅佐那些日子的回馈？”

    可是，又有哪一个女人，能够接受这样的事实？

    一个男人如此设局图谋她，到了最后不过是为了她手中持有的地皮，她应该愤怒怨恨，甚至是争吵指责，哪怕是歇斯底里也不为过！

    但她居然选择不要？

    如果她真的这样说了，她又是为了什么……

    “她是想让你愧疚不安！”霍止婧所能想到的，也唯有这样，“明知道要她手中的地皮，她还是大方的给了！而且还是无条件，连注资都不顾了，她就是想希望你记得以前的一切，让你动摇心软！”

    “她真是好手段！”霍止婧再次感叹。

    手中的报纸静静看着，尉容的视线落在那些英文上，霍止婧的目光却是盯着他，他一直都没有出声，反而是宗泉上前提醒，“容少，您上午还有约，时间差不多了。”

    尉容颌首，这才轻轻放下报纸。

    霍止婧蹙眉，一张漂亮的脸庞上有着不明朗的困惑，更是呼喊，“尉容！”

    “我刚才说的你有听见吗？”霍止婧再次追问，更想知道他是如何看待，“事情是像我说的这样吗？”

    浅尝杯子里最后一口咖啡，绅士还是一如既往的慢条斯理，餐巾优雅的拭过唇边，他漠漠抬起头对上她说，“止婧，有些时候的确是手段，有些时候未必。”

    说罢，他已经起身，宗泉立刻递上外套，他穿上就从身边走过，更是温和的嘱咐一句，“你多吃一些。”

    霍止婧坐在原位，手中的汤匙轻握住，却对于他的话语感到心绪烦乱。

    再是看向那只烟灰缸，原先被玻璃花瓶挡住的烟缸，此刻定睛一看，才发现里面原来不是只有一枚烟蒂。

    一大早的，已经积累了不少。

    他是在什么时候抽了这么多的烟？

    又是为了谁！

    ……

    车子驶离兴荣酒店，抵达一处山坡。

    山坡上的瞭望塔，静静伫立着。

    今日的塔顶，却已经有人早就等候。

    显然是早就经过交涉，所以车子停下后，守塔人没有再询问一句，就让他们一行入内。

    塔楼的某一层，有对方的男助理停留，宗泉亦是停下步伐。

    尉容继续往塔顶而上，走过一重重的阶梯，等到一登上顶处后，瞭望塔上男人是这样的舒心笑着，他朝他恭敬称呼，“尉总！”

    “现在，我该喊你一声温首席了。”尉容上前去，两个男人肩并肩而站，眺望这一处的风景。

    上午的晨光很好，只是天气有些寒冷，即便太阳已经出来，可在这片都是树荫的塔顶，晨风更显得森凉。

    温明礼笑着回声道，“尉总就不要抬举我了，我哪里敢。”

    “温氏的董事会上，所有元老一致通过，承认你是嘉瑞的首席执行官，这哪里是抬举？我只是来道贺的。”尉容亦是低声应着。

    两人望着前方闲谈着，温明礼的眸光一深，“别人不知情，也就不用多说什么。可我心里边却清清楚楚，如果不是有尉总，我又怎么能够有今天？是尉总让保利集团在最佳的时候出击，温尚霖才会一蹶不振，我不过是正好捡了个便宜。”

    尉容淡淡一笑，“真要算起来，如果不是你事先估算好，向我透口风，安排好一切，这最佳时机哪里会有？温首席，就不要客气推脱自己的功劳了。”

    “在我这里，顶多也就算是苦劳。”温明礼应了，一场占据里，绝不可能会是一人得利，一人付出，如温氏嘉瑞也是宜城有名望的企业，如果不是内外一起携手，恐怕不会这样会顺利搅乱政局，“转告尉总一些实时消息，具体的布局和安排可都是尉总挑大梁，最大的功臣就是尉总！”

    其实纵然是温明礼，也料不到这位尉氏容少的操盘能力会这样的凌厉，就像是一下子狂风来袭后的暴雨，凶猛激烈让人无处躲藏！

    “尉总这样深谋远虑，怪不得锦悦能够在你的手上蒸蒸日上，我那位堂嫂也能够在你的手上成了一家公司的副总！”温明礼打趣笑说，却是在顷刻间，瞧见他侧目瞥过来的目光，是一种冰冷锋芒的惊心。

    “瞧我总是没记性！”温明礼心中一骇，立刻说道，“林副总不是我的堂嫂，她早就和我那个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堂哥离婚分手！”

    须臾，温明礼见到他收回视线，听见他说，“没记性的人不是你，而是你的这位堂哥。”

    怎么回事？

    不过是一个林蔓生，就算曾经有过关系，却也仅此而已！更何况，还另有所图！

    他堂堂尉氏容少难道会这样在意？

    ……

    “今天我能当上首席执行官，还要全靠尉总！”温明礼甩开不该有的疑惑，他转过身面向尉容求和一般的姿态。

    董事会打压下，温尚霖绝对要为今天的失利负责，温明礼当然知晓，但他更清楚的是，“尉总这次会出手的原因，我当然也知道。只是，恳请尉总在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之后，还能够助我一臂之力！”

    虽沉眸不偏不移，但现下都是已如明镜在心，对于各自都一片清明，尉容道，“你希望我不要这么快收手，继续打压，直到温尚霖再也无力招架，从而让董事会制裁。”

    “尉总是我的良师益友，你说的，就是我现在希望的！”温明礼坦然承认，更是抛出利益相诱，“尉总大可以同样注资嘉瑞，从温尚霖的手中取得部分股权，为了安抚董事会，他一定会同意这么做！”

    尉容微笑，“嘉瑞的股份到手，保利的注资付出那么多，对我个人而言，又有什么好处？”

    “到时候，我和你联手，就能让他彻底下位！”温明礼微眯起眼眸，他的声音阴沉着，一如他这一刻的眼眸，透着算计，“——我们可以刮分嘉瑞，把它一起做空再套现！”

    刮分做空，彻底让温氏破败，让温尚霖也打入永不超生的地狱！

    阳光比起方才要暖上许多，已经不再是清晨的时间，只是风却依旧冰冷，许是因为说话的人太过森冷。

    “好手段！”一声赞叹的笑中，尉容也是侧身看向他，“你这盘棋，看来是从一开始就想要这么下，设的还真是妙！只是，你也是温家的人，就真的舍得家族企业这么多年付之东流？”

    温明礼的确早就有了玉石俱焚的心，“拆了嘉瑞，我还可以有第二个第三个温氏！”

    “不过，不是以温尚霖为招牌，而是以你温明礼。”一下子，尉容回声又是问，“只是你家的老夫人，她年纪这样大了，不知道能不能接受这样的变故？”

    温氏嘉瑞，也是几代创立下来的基业，温老太爷早逝，温老夫人独自带大温父，却不想又意外丧身。如果要是听闻嘉瑞不存在，那恐怕是真正的打击，只因基业不保下了黄泉也没有颜面去见故人！

    “老太太的承受能力，可好着呢。”温明礼的笑容一隐，却依旧决断说，“尉总不必忧虑这些，都是无关紧要的事。”

    好一句无关紧要！

    眼波流转间，却没有半点的起伏，尉容赞许一声，“温尚霖要是有你一半的心狠手辣，估计都不会让你留在他身边跟了他这么久。”

    这句话到底是称赞还是意有所指？

    温明礼一时间分不清，他只是追问，“那么尉总是否愿意和我继续同舟共济？”

    “我一向都欣赏有手段又有决断的人！”尉容回了句。

    温明礼愈发得意的笑起，“合作愉快！”

    ……

    午后宗泉缓缓开车重回兴荣，只是车子刚一停下，酒店门口处却突然不知从哪里冲出来一个女人，“尉先生！”

    宗泉一下拦住，“尉总，请小心。”

    “尉先生……”女人就要往前，却被酒店的安保人员阻拦，“是我，我们是认识的……”

    尉容定睛一看，的确是认识，面前的女人不正是温家的那一位，“是庄小姐。”

    众人一瞧是旧相识，于是也就放行，庄宜来到他面前，此刻真是卑躬屈膝到极点，恳求着他说，“尉先生，可以单独聊几句吗？只要几句就好！”

    原本以为他会一口拒绝，谁知他还是如第一次见面那时一样的温和有礼，“好。”

    ……

    兴荣酒店一楼的会客室，宗泉将门缓缓关上，房间内只留下庄宜，以及端坐在前方的尉容。

    他依旧是微笑着，可是一言不发的姿态，竟然气势惊人，让庄宜始终都无法出声！

    这样的压迫感，让人如此恐慌，竟然比表哥温尚霖发怒的时候更甚！

    直到静坐良久后，还是尉容先开口，“庄小姐，不是要单独聊几句？”

    庄宜这才有了反应，她发才记起自己此行的目的，“尉先生！我知道是我不对，以前是我太没有规矩，所以才对您这样冒犯！对不起！请您不要放心里边去，我这次是真的诚心诚意来向您道歉的！”

    道歉的话语说了无数次，庄宜几乎已经到了词穷的地步，可是面前的这一位，依旧只是微笑，却不曾出声。

    庄宜此番到来除了为道歉，更是为了另一桩重要的事，虽然不知道会有怎样的结果，可她还是艰涩开口，“我知道这很难，是我造次了，可是希望，我希望您能不能……”

    “庄小姐。”庄宜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人低声打断！

    庄宜愣住，瞧见面容英俊高雅的他，对着她说，“我从来不记得你有冒犯过我，你确定是该来向我道歉？”

    所以，他是在告诉自己：她该道歉的是另一位！

    庄宜此刻转念一想，除了他之外，还会有谁……

    这个世上，也只有她一个！

    ……

    副总办公室内，林书翰在得知地皮已经不属于林蔓生后愕然无比，“姐？你在说什么？你手上的地皮，怎么就会没有了？”

    “关于这件事情，我不想再多提。”蔓生不愿意再多作解释，只是告诉他，“你现在要明确的是，保利的注资，我手上已经没有交换的实物。”

    林书翰忍不住追问，“这样好的情势下，只需要那一百亩的地皮就能够彻底解决困境！你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什么事也没有！”蔓生坚决回道，“我希望你知道，没有任何一件事，是绝对会成功的，不到最后时刻，谁也料想不到结果是好是坏！现在你立刻去港城，接手我之前洽谈的海城酒店项目，锦悦这里由我来顶！”

    “可是——”

    “没有可是，现在就去！听见了没有！”蔓生已然冷声命令。

    林书翰眼看没了办法，此时虽然不明白她到底是怎样的打算，却也唯有相信，“我知道了，我现在就出发！总部这里，就交给你！”

    林书翰这边就要走，蔓生又唤住他道，“书翰！这次想办法去找莫氏久远合作，前期我已经铺过路，今年久远面临危机，莫氏也会需要新型项目合作，特别是能够提升知名度的！还有，你带上程助理一起！”

    “我知道了！”林书翰心中一定，已经记下莫氏久远。

    林书翰刚走不久，又有人急急的敲门，那是高进折回，他上前将打听来的最新消息立刻告知，“副总！查到了——！”

    蔓生一下抬眸，“是谁告密？”

    高进却说出了一个让蔓生未曾想到的人，“——是二小姐林忆珊！”

    居然会是林忆珊！

    高进又是接着道，“忆珊小姐当天是由温首席邀请，隐秘进入温氏，之后在董事会议上被请进总经办的会议室作证！和您以及温总有关！”

    刹那间蔓生像是理清思绪，不用再多加询问，她都已经料到在这一场政变的局内，林忆珊究竟扮演了怎样的角色！以自己和温尚霖之间的恩怨作为证据，从而指证温尚霖公私不分，以自己私利致公司于不顾！

    ……

    在挥退高进后，蔓生拿起手机打电话回林家。

    “大小姐，二小姐不在家，她刚出门。”接听的人是管家江叔，他在那头回道。

    “她去了哪里？”

    “二小姐去了步行街的艺术长廊，说是自己定的画到了，今天要去取……”

    ……

    原太路上这一整条室内步行街，蔓生当然也有来过。只是仔细一想，上一次前来究竟是什么时候，竟然是去年初次前往拜访韩老之前。只是当时，她的身边还有另一个人随行。

    车子开抵步行街外的停车场，蔓生记着江叔告诉她的店址方位，找到了那一家画廊。

    立刻有店家热情相迎，“小姐，欢迎光临，来看画的吗？”

    蔓生礼貌回道，“我来找人……”

    她的视线游走在画廊里，熟悉的女声从前方的转角处传来，蔓生也寻声走了过去。

    一过转角，蔓生就看见林忆珊正让店员将画作装裱。

    “忆珊小姐，是你的朋友吗？”店家明显和林忆珊是熟识，所以出声询问。

    林忆珊一下有些莫名，待她回头一看，发现站在自己的面前的女人居然是林蔓生！

    “我是她的姐姐。”蔓生回了句，店家急忙招呼，“原来是忆珊小姐的姐姐，怪不得长得那么像，都那么漂亮！”

    林忆珊却是不悦道，“你去忙吧！”

    等到旁人走开，林忆珊直接对上她问，“你怎么会来这里！”

    “现在该我问你。”蔓生却是注视着她反问，“你怎么会去温氏嘉瑞，还出席了董事会议！”

    “原来你是为了这件事情！”林忆珊这才明白过来，“你又是从哪里打听到的！”

    “你以为你能瞒得住？”蔓生微笑，“你这样公然的出面，又是林家二小姐的身份，还天真的认为会没有人知道？”

    林忆珊抿了唇，她冷声道，“我知道你现在有本事，也不用在这里炫耀！”

    “你去嘉瑞当证人的目的是什么？”蔓生接着问。

    “哈！你这次会来主动找上我，其实是因为你怕了？”林忆珊突然笑了，瞧见林蔓生凝重的脸庞，这让她有一种久违的愉快感觉，“怕我和温氏新一任继承人为伍，然后你的副总位置，就会不保？”

    “你以为和温明礼走的近，他就会帮到你？”迎上她的冷笑，蔓生却很镇定，镇定到连眉都没有皱一下，“当年你接管项目，就是因为听信了温尚霖，才会落得现在这样的下场。林逸凡也是因为从前几次三番听信他，又被他打压，才会耿耿于怀，在今年的上市计划发生困境的时候不肯退出！”

    “温尚霖置你们两个都陷入过险境，到了今天，难道你以为和温明礼联手，就会又大作为？就能够翻盘？”蔓生的女声沉静无比，“造成锦悦现在的局面，如果不是温明礼在背后为温尚霖一起出谋划策，锦悦能够被打压的这么惨？”

    “一个想尽办法来对付自己公司的外人，你还能去这个人的公司为他证言？”蔓生直视着她，她清冷的女声变得异常的凝重，像是能够穿破过铜墙铁壁，“你是嫌锦悦败的太慢，再来推波助澜倒戈相向吗！”

    林忆珊被她犀利的话语说得怔住，但是很快她回神道，“你最会的就是推卸责任颠倒是非黑白！明明锦悦每次发生危机，都是因为温尚霖针对你！现在锦悦要是败了，也是你该负全责！”

    “别以为我不知道，现在的局面到底是怎么回事！”林忆珊更是反击，“海城的保利集团已经在全面打压温氏！保利的总经理，就是你身边的尉董事！可惜，人家现在已经是高不可攀的尉总！早就不是你能够指挥，听从你的人了！”

    海城保利的新闻商场上人尽皆知，林忆珊也不例外当然听闻，她的确是万分意外，那位尉董事，他竟然是这样了不得的非凡身份！可转念一想，他这样一个让人过目不忘的男人，若不是这样的出生，才让人感到惊奇！

    不过，让林忆珊更欢喜的却是，“他能在你身边辅佐你帮着你，原来是另有所图！不过你们总归是有交情，开口求求他，让他帮你，保利这样大背景的公司，只要一句话别家公司都会乐于和锦悦合作！”

    “你就去讨好他，这不是你一向都很善于做的一套！”林忆珊笑着，泄恨一般轻蔑道，“你会成功的，我的好姐姐！”

    “当然。”蔓生却应了，淡然的全盘接受她所言，“我一定会成功，你的吉言，我现在就收下了！”

    “我今天来找你，没兴趣再知道你究竟是怎么和温明礼私下结交。”蔓生又是道，“但是我奉劝你！林忆珊，温明礼绝对不会为你所用！你小心被人当箭使，最后还落得凄惨下场！”

    “你竟然敢诅咒我！”林忆珊气的指着她怒骂，“林蔓生，你现在才是下场凄惨！你被人狠狠耍了一回，还以为他对你是真心真意，简直可笑！”

    却就在这个时候，蔓生的身后又出现一个人，林忆珊不禁瞠目，更为大怒，“你站在后面鬼鬼祟祟的，要不要脸！”

    蔓生扭头一瞧，竟然发现是庄宜！

    ……

    这个时候在此处遇见庄宜，蔓生却也好似没有那么意外，毕竟庄宜也是学画的，先前更是在这一片步行街偶遇过，虽然那时相遇的场景并不如意。但是现在庄宜会出现在她们之后，到底是偶然，还是她刻意？

    被林忆珊一骂，庄宜脸上有些无光，却在这个时候，庄宜并没有用激烈的言语回敬，只是望向林蔓生道，“蔓生姐，刚刚我在外边瞧见你在店里，就进来了。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偷听的！”

    一向任性霸道甚至是颐指气使的庄宜小姐，竟然会这样的低姿态？

    莫要说林忆珊错愕，林蔓生也有些不适应。

    犹记得先前，庄宜会向她致歉，也是因为寿宴上老太太动怒，温尚霖亲自押着她来林家。可即便是当时，庄宜尽管向每一个人道歉，可心里边还是不甘愿的，所以眉宇间还是可以让人瞧见明显的不悦情绪。

    现在蔓生再瞧她，只发现她很是担忧焦急的样子。

    “庄宜！你还真是脸皮厚，什么时候我大姐真成了你的姐姐？大人面前装装样子也就算了，现在都没人了，你还在装什么？难道你姓庄，真是要将这个姓氏贯彻到底！”林忆珊嘲讽的话连番道出，庄宜听的脸色一青。

    “你怎么可以这样说！”庄宜终究还是忍不住，为自己的姓氏维护，“我姓庄，难道也碍到你！”

    “我在这里和我大姐聊天，你闯进来算什么事！温家的规矩还真是和从前一样差！”林忆珊冷声道，“你倒是好心情，还能出来逛画廊，你表哥的公司都快要不保，还不快点回去安慰他！”

    庄宜被她嘲讽的脸上更是一阵青白，蔓生则是冷言质问，“林忆珊！不是来取画的？画已经验过，现在就给我回家去！还是，你希望我亲自送你回家？”

    林忆珊当然不愿意她相送，更不想让她回到林家后又向父亲说三道四。林忆珊眼见没了办法，便也只能取了画走人。

    瞧见林忆珊离去，庄宜松了口气，“谢谢你，蔓生姐。”

    “刚刚是忆珊说话没规矩，你别在意。”蔓生回道，更是瞧着她问，“只不过，你看见我在店里，就进来找我，是有事？”

    庄宜是慌忙的，却也是急促的，像是豁出去一般开口说，“蔓生姐，你现在是锦悦副总，你知道嘉瑞的情况，已经是一团乱了！”

    现在公司内部，温明礼竟然又闹了政变，反了表哥温尚霖，这让庄宜在温家知晓的时候，更是觉得晴天霹雳。温母大感意外斥责后动怒不已，老太太更是面对自家的孙子反目痛心疾首，温家一片狼藉——

    这些所有的事情，庄宜没有办法明说，她只是道，“你一定也知道温家更是大乱！”

    蔓生的确知晓，她应道，“我就算知道，可是庄宜，你找我也没有用。”

    “有用的！”庄宜却愈发着急的拉着她说，“蔓生姐，现在保利集团的总经理就是尉先生！他现在是那家大集团的负责人！”

    “庄宜，公事是公事，私事是私事！”蔓生凝声道，“尉先生现在是尉总，他不会因为我一句话，就改变心意，不再打压温氏！”

    “不是！真的有用的！”庄宜更是心急如焚，一下坦言道，“其实，我今天不是偶然到这里，我是一直跟着你，从锦悦开车跟你到这里的！”

    蔓生现下真是惊愕，“你为什么一路跟踪我？”

    “我只是想来向你道歉的！”庄宜这才如实说，“到了锦悦后，我才发现自己没有你的手机号码！我问了接待的前台，想要见你，但是见不到，因为没有预约！”

    就在当时，庄宜一时不得入内，只能开车等候在停车场外。想着如果林蔓生在公司，那么总会有外出的时候，她就在这里一直等。可是没想到，并没有等多久，就等到她。于是一路跟随，又到了这里。

    蔓生这才彻底明白，却也更加质疑，“你说是来找我道歉？可你没有什么好道歉的！”

    “不！”庄宜眼眶如此通红，几乎要哭了，“从前都是我不对，都是我不好！蔓生姐，我不该那样对你！”

    千言万语的歉意说不尽，庄宜不住的拉着她说，“只希望你能够原谅我，不要怪表哥！也不要怪温家！是我一个人不好！蔓生姐，请你原谅我，请你让他放温氏一条生路吧！”

    请你让他放温氏一条生路吧！

    蔓生凝眉道，“庄宜！我没有办法！”

    “有的！”庄宜哽咽着说，“只要你原谅我，就有的！他说了，是他告诉我的！”

    是他？怎么会又是他！到底是哪一个他！

    “你到底在说什么！”蔓生茫然不明，可是下一秒，她听见庄宜的话语，却才清楚这一切到底是为何。

    庄宜哭喊着说，“我去找过尉先生，我本来想去向他道歉，可是他说，我该道歉的人不是他——！那不就是你吗，蔓生姐，他说的就是你！”

    一瞬间，天旋地转的感觉。

    在蔓生完全不知情的时候，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又为什么要对庄宜这么说！

    思绪凌乱中，半晌蔓生微笑说，“庄宜，你太年轻，他让你来找我，其实已经给了你答案——他拒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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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究竟是谁不肯放过

﻿    庄宜实在是听不懂她的意思，她已经被弄糊涂了，“可是他真的有这么说……怎么会是拒绝？”

    “有些时候拒绝一个人，会用婉转的说法，这也是一种礼貌，不让对方也不让自己陷入尴尬处境。”蔓生缓缓说，她握住庄宜的手轻轻拍了拍，“没有用的，庄宜，你不用来求我，因为你也没有什么对不起我。”

    庄宜怔怔听着，却仿佛回不了一句话。

    “我和你从前的一切，真要说起来也没有谁对谁错。”蔓生扬起唇角，这样释然的对着她微笑。

    如果说从前每一天在温家，都是受压迫，不被拥有一丝尊重的权利，她还曾有过郁闷和难过，那么到了现在或许蔓生才更加明白，这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

    “当我还在温家的时候，对我而言，你或许不是一个好表妹，但是对你而言，我或许也不是一个理想的表嫂。”蔓生朝她道，“你对你表哥的心，你这样维护他关心他，我都感受到了。你没有错，真的没有。”

    “如果非要说是谁错了，真要找一个原因，那我只能说，我和你表哥，不应该在一起不应该成就这段婚姻。”蔓生的眼睛注视她，庄宜瞧见她眼底的光芒，这样清澈无垢，却也淡然到捕捉不到。

    “蔓生姐……”庄宜又喊了一声。

    “或许当我不是你表哥的妻子后，我们再见面能够更加友好。”蔓生又是说，不忘叮嘱道，“老太太年纪大了，你要好好照顾她。至于温夫人，你们关系一向都好，有你在，她总能够宽心许多。”

    “蔓生姐！不如你跟我回温家，一起去看看老太太吧！”庄宜好似懂了，却也好似没有。她唯一知道的是，林蔓生不愿意去找尉容说情。此刻老夫人又心郁难平，如果她愿意去温家一趟，指不定老夫人开口，她就会改变心意。

    “老太太一向都疼你，你也待她像自己奶奶一样，你跟我回去吧！”庄宜又是央求。

    若是没有那么多的纷扰，没有嘉瑞和锦悦之间的风波，只是如常那样，哪怕温家依旧不待见她，蔓生也都该去探望她。

    但是现在，她却不能够，“庄宜，这次我不能去了。”

    “蔓生姐！”听到她这句话，又感受到覆上自己的手抽回，庄宜急忙呼喊，但是蔓生已经朝她笑笑转身离开。

    离开步行街，蔓生开车驶离那条艺术长廊，握着方向盘，她眼前浮现起温老夫人慈爱的脸庞。

    哪怕她心里再惦记老太太，可这一次，她真的不能！

    ……

    庄宜在画廊见过林蔓生后，急忙离开画廊再次赶往兴荣酒店。

    她有诚心实意去道歉，再一想方才林蔓生对她所说的话语，确实没有再生自己的气。

    只是这一次，并没有这样幸运可以再轻易见到尉先生。

    庄宜只能试图找酒店经理沟通，“你好，我找保利集团的尉总！他住在这里，今天下午的时候，我还和尉先生见过面，我想来告诉他一件事情，可是我联系不上他，不知道你们可不可以帮我联系一下他入住的房间？”

    对于这样私下来寻人的情况，其实酒店都是谢绝婉拒的。

    更何况是保利集团堂堂总经理！

    上级吴总早就嘱咐过千次万次，尉总亲临兴荣，一定要立志于宾至如归，并且绝对不能打扰！

    所以，酒店上下对于尉总一行简直就是帝王出巡一般的谨慎招待。

    只是经理对这位小姐有些印象，因为午后尉总的确有和她进入会客室叙话。

    经理怕耽误正事，在犹豫之间，决定先上报给尉总的下级。

    “任专务！”经理联系了一早就先抵达的专务先生，“有一位庄小姐，说有事情要告诉尉总，但是不知道是真是假，可她下午的确有和尉总打过照面……”

    ……

    庄宜还在酒店大厅里等候着。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有人前来，庄宜一瞧，她认识他，正是尉总身边的贴身下属，是午后阻拦住她的宗姓助理！

    “庄小姐。”宗泉走到她面前。

    庄宜立刻起身，“你好，宗助理，我是不是可以见尉先生了？”

    “尉总现在不得空，不过他派我下来，转告庄小姐一句话。”谁知，还不等庄宜开口表明来意，宗泉直接打断她道。

    庄宜一愣，“他有话转告我？”

    “是。”宗泉应声开口，“尉总说，庄小姐能再来找他，一定是已经身体力行过。只不过，有些事情，如果当事人没有给一句实话，那就算别人来说，也不知道真假。”

    这位尉先生的传话这样迂回曲折，他知道她已经去找过林蔓生并且向她道歉过，可是还要当面确认！

    庄宜这才明白，尉先生的意思究竟是什么——他是要让林蔓生来找他！

    ……

    高层的酒店游泳池，女人曼妙的身姿在泳池里畅快游着。池边的椅子上，男人坐在一旁陪同。等游过一圈后，女人回到池梯前方，她扶住梯手走上池岸。

    从水中出来的美丽女人，就像是一株亭亭玉立的水仙，水珠顺着她精致的面庞滑落而下，霍止婧取过侍应生递来的毛巾擦拭，“你不打算下水游一会儿？”

    尉容微笑道，“我看你游就好。”

    然而他手中拿着一本书，白色衬衣配上手工裁剪的西裤，哪里像是在游泳池该有的模样，简直就好似进了哪一处安静的书馆。

    霍止婧有些不满，直接走到他面前，一把抢过他手里的书让他正视自己，更是朝他问，“那你有看吗？我今天穿的是什么颜色的泳衣？”

    手中骤然一空，尉容只得抬眸去瞧。

    今日的霍止婧穿了一款纯白泳衣，款式却是热辣的比基尼，她身材本就高挑，换了这身泳衣后更是让人瞧得眼睛发直。

    “白色，挺好看。”尉容回道，“只是不大适合你，你该穿连衣款。”

    “你以前给我挑的那些款式，都太可爱了吧。”霍止婧直摇头，显然不喜欢那些少女型泳衣。

    “现在这样的泳衣才适合我！”霍止婧在他面前转了一圈。

    尉容却是蹙眉，朝旁人的喊，“给小姐拿浴袍。”

    “是！”有人立刻取了浴袍上前，“霍小姐，您请穿上。”

    霍止婧瞠目，“别人都说好看，你就这么看不下去？”

    尉容抬手取回自己的书，翻到先前正看到的那一页继续道，“小心会感冒。”

    原来是关心她！

    霍止婧挑眉一笑，这才将浴袍穿上，只是忽然又道，“尉容，我已经来宜城几天了，可是还没有去外边看一看。听说有座海天大厦，九十九层是旋转餐厅，可以一边用餐一边欣赏夜景……”

    耳边是女声不断传来，尉容的视线落在书页上，却依稀想起，当年也有人曾这样对他说：这家是旋转餐厅，可以看夜景。

    “不如今天晚上，我们去那里晚餐？”霍止婧兴高采烈的询问，“而且你之前不是就住在那里？我也想去看看！”

    的确是有很久没有去过。

    此刻，尉容将书收起，“那就走吧。”

    ……

    前往海天大厦的时候，霍止婧已经换了一身装扮，她特意穿了一条裙子，披着长外套，脚上一双高跟鞋，虽不算盛装却也是特意打扮出门。

    尉容笑了，“你是要去登台拿奖？”

    “去高级餐厅用餐，当然要穿最好看的！”霍止婧想也知道那样一座地标性建筑，出入自然要衣着考究。

    这个刹那，尉容又不自觉的想起直接曾经问过：那家旋转餐厅真的很好？

    那人说：我以前去过，和我那两个好朋友，我们为了庆祝考上大学。不过那个时候还穿着牛仔裤棉体恤，进去了以后发现每个人都打扮的很好。后来我们就说，下次再去也要打扮的特别漂亮。当然，特别是和男孩子一起去的时候更要。

    “你们女孩子，还真是一个样。”思绪幽幽中，尉容不自觉的微笑说。

    霍止婧却有些狐疑，他口中的“你们”，又在指谁？

    ……

    是夜，高层旋转餐厅内四散着香槟的美酒香气。

    那些餐台布置着白色蕾丝的布艺，透明的落地窗全景，可以很好的欣赏窗外夜景。

    “尉先生，您这边请！”经理瞧见顾客到来，当然还是认得的，常年包下固定桌席的贵客。

    霍止婧一瞧对方的熟络度，在他耳边轻声道，“看来你常来这里。”

    经理迎着两人入座，直接来到包间的餐桌，“尉先生，小姐，请坐。”

    面对经理的热忱招待，霍止婧很是自然的接受，显然没有一丝一毫的异样感受。只是她也注意到一个细节，方才这一处包间的餐桌，是放置了“贵宾预定”的小标牌。

    霍止婧双手交握支头，她朝他道，“这里被你长期预定了？”

    “你的观察能力比以前好。”尉容夸奖她。

    霍止婧很开心回道，“那当然了，在你身边耳濡目染的，我总不能给你丢脸吧！”

    “点餐吧，想吃什么，自己随意。”尉容应声，经理已经将餐单递到两人面前。

    这个夜里两人便在旋转餐厅内安静的用餐，菜肴的味道还是可口的，这让霍止婧忍不住称赞，“怪不得那位林副总在机场接我的路上，就推荐我来这里。”

    尉容一听，淡淡回声，“嗯，她喜欢这家餐厅。”

    霍止婧原本只是不经意间提起，可是此刻听见他这么说，不由得联想方才他那一声“你们”，再是迟钝的人，都会幡然明白——原来是她！

    ……

    等用过晚餐，两人就出了旋转餐厅。

    外边的大厅联通着四部电梯，只是还有另外一部，是直达顶层的专用电梯。

    霍止婧搂住尉容的手臂，他带着她走向那部专用电梯。

    宗泉和任翔在后方跟随着，任翔已取出钥匙卡，上前开启通往顶层的密令。

    九十九层之上，才是海天大厦的顶层。

    这一层却是高耸入云的所在，安静的没有半点人声。

    电梯一抵达，任翔道，“容少，我去开门。”

    当门被打开后，任翔先行入内开灯，宗泉则是开启中央空调，霍止婧这才走了进去，一刹那生冷的空气带着许久未曾开启过的窒闷迎面而来，让她不禁抬手捂住呼吸。

    灯光已经全部亮起，将整间房子一致照亮，从里到外的通透明亮。

    “这里的装饰好适合你……”霍止婧眼前也是一亮，瞧着房子内的布置，她游走在其中，“也挺干净的，虽然很久没人住了，是谁打扫的？”

    宗泉和任翔在旁沉默不语，两人已经许久都不曾回来过这里。

    自从离开后有谁会打扫，那也是林小姐会知道的事情。

    “你们请的保洁，做事还算认真……”霍止婧又是笑着说。

    如果不是突然回来这里，如果不是霍止婧的话语提醒，尉容不会记起那一抹身影，总是喜欢闲下来的时候在房子里打扫整洁。

    又是突然，尉容像是想起什么，他立刻转身往回廊深处走。

    “尉容？”霍止婧呼喊一声，困惑于他的举动，她也是跟随过去。

    只见他来到一间房间前，将门猛地打开，又按下开关——

    他站在门口，并不进去，只是这么在看。

    霍止婧也停步探头张望，这只是一间小房间，并不算大，而且里面除了家具外什么也没有，就连床上，也没有一条被子。

    又是突然，尉容扭头往另一处走，霍止婧更是诧异，“你在找什么？”

    于是接下来就看见尉容在这间房子里游走在每一个房间，他的卧室里还有他的衣服，没有带走留下来的，他的书房里也还有他的钢笔，平时会看的书籍……

    可是游走了好一圈，他依旧没有停下来，霍止婧愈发困惑，“你到底在找什么？”

    尉容猛然间像是想到什么，他一下往外边的厅疾走，等到了一处客厅后，他的步伐终于又止住！

    霍止婧一连追着他走了好久，这次停下来，发现他的面前，客厅的落地窗前放了一只大鱼缸，可是鱼缸里却空空如也。

    “为什么这个鱼缸里没有鱼？”霍止婧不解的问。

    宗泉和任翔在后方看着，他们也已经发现，鱼缸已经空了。

    可其实，原本是有两条金鱼的。

    现在却不翼而飞！

    尉容定睛看着只有清水的鱼缸。

    更发现了，放在鱼缸旁边的钥匙卡，这是属于她的那一张，不知在什么时候放在这里。

    她带走了所有东西，每一件属于她的，包括这两条金鱼。

    她唯一留下的，只有这一张退还给他的钥匙卡。

    ——我不会纠缠你。

    她曾这么说过。

    林蔓生，你还真是说到做到，半分也没有。

    ……

    深秋的宜城，沉浸在冬日即将来临的白雾里。办公室内蔓生刚刚和林书翰通过电话，林书翰昨日已经抵达港城，今天即将开始接盘海上酒店的项目筹建工作。为此，也是林书翰所负责的第一个正式大型项目，所以他十分重视。

    蔓生当然是希望他此番能够成功，不仅是为他的实力证明，更是让锦悦能够更有底气的度过这一劫。

    嘉瑞的打压终止后，锦悦虽然有了得以喘息的机会，可后继乏力。

    这边和林书翰通完电话，蔓生站在窗边，想着接下来的步骤，又该如何部署。

    正在沉思的时候，忽然余安安敲门进来了，她上前有些惊奇道，“副总！有人来拜访您！”

    蔓生也有些好奇，但是随即听到余安安说，“——她说是温公馆的温夫人！”

    温公馆是温家的府邸，而温夫人是温尚霖的母亲！

    “副总，您要不要见？”余安安虽然不是太清楚她和那位温少东之间的一切恩怨，但是也知道他们两人已经离婚并且不睦。

    现在这个时候温夫人来访，最怕来者不善，余安安道，“不如我帮您推掉？”

    蔓生却喊住她，“不用了，既然来了，我就去见她一面。就算今天不见，也是逃不了的。”

    ……

    锦悦附近的咖啡馆，午休时间正是适合休闲放松的时刻。

    选了一方角落，蔓生迎着温夫人来到这里相座，其实她们两人之间，从前是婆媳关系，却一直没有相处愉快。现在终于不再相敬如宾的状态，本应该是高兴的事情，只是可惜，温夫人端庄美丽的容颜上唯有愁绪。

    如同昨日相见的庄宜，也是这样的忧心忡忡。

    咖啡已经端上来片刻时间，可是温夫人一句话也不曾说。

    就在沉默的静候里，温夫人看着面前安静的林蔓生，这一刻发现她是这样的淡然。终究，还是她熬不过漫长的寂静先行说，“蔓生，我今天来找你，是有点突然了。”

    “不要紧。”蔓生回道，“我想您一定是有急事，所以才会亲自过来。”

    实则在蔓生的记忆里，能让温夫人主动来找她，真的是寥寥无几。

    温夫人此刻一听，也记起上一回她找上她，是在多年前去往南湘居，那时他们的婚姻还存在。

    温夫人想到那一回的记忆，她不禁说，“自从你嫁入温家后，虽然我一直都不满意你，也对不住你，可是我也过真心想要接纳你的时候！不然，我不会去南湘居看你，还和你说了那样多的话，准备好鸡汤让你送去尚霖的公司！”

    “那天我说的话，真的是掏心掏肺……”温夫人眸光恳切，言词更是认真，“我是真心想要认可你成为我的儿媳妇！”

    那一天南湘居。

    此刻经由温夫人提起，蔓生隐隐约约间耳畔还能够浮现她所说的话语。

    ——你该知道，如果不是因为老太太喜欢你，这桩婚事绝对不可能成！

    ——但是这几年你也算是恪守妇道安安分分，所以我也认了你这个儿媳。我不求你能辅佐尚霖，只希望你们能够平安过日子。最重要的一点，你要为我们温家延续香火！

    ——你也别怪尚霖在外面有些个莺莺燕燕，男人难免都会应酬。你该学会温柔体贴，成天闷声不响的，哪个男人会喜欢？你别不乐意听，我今天跟你说的都是掏心的话。

    ——老太太年纪大了，她一直也想要个孩子可以欢笑，不管是孙子还是孙女，你只要生了就行。当然，多生几个更好。回头等儿子女儿都有了，尚霖一准成天往家里跑，一家人其乐融融，这样多好？

    当时念及温老夫人，蔓生的心软了。

    其实蔓生真的有被温母的话打动，她从来没有这样坦诚相待的对她说过这些。更也因为，老太太对她处处呵护。

    想起双方家庭，又想起温尚霖，当时的蔓生还抱着那么零星一点对这段婚姻的渴望，或许，或许也是可以的，或许一切没有想象中那么不可亲近，这段本不该存在的婚姻或许还有希望挽救。

    那时候，蔓生心里边怀揣起一丝期许。

    可是结果，不过是换来更残酷的羞辱和嘲讽。

    “我知道，我都知道的。”现在，蔓生终于也可以直面，“温夫人，您那天说的话，我都还记得。但是，您也知道，有些事情过去就是过去了。我明白您今天的来意，昨天我见过庄宜，您和她应该是同一个意思。”

    “但是，温夫人，我不知道庄宜有没有告诉您，我没有办法帮到您。”蔓生再一次将自己的心意道明。

    温夫人当然有从庄宜口中得知一切，然而她更清楚，“可是你又知不知道，庄宜在见过你之后，她又去找了那位尉先生！”

    蔓生凝眸，听见温夫人说，“尉先生直接派了下属来转告她，有些事情，如果当事人没有给一句实话，就算别人来说，也不知道真假！”

    “他的意思很明确，是让你去见他一面！”温夫人焦急道，她这样哽咽的恳求，“蔓生，我从来没有求过你，你能不能念在从前一点点情分上，去见见尉先生，让他高抬贵手，放温氏一条生路？”

    一向高贵冷傲的温夫人，从来不曾求过她，这是第一次开口！

    此刻她们都来找她，让她去见他，替温氏求情，这是多么讽刺的一幕！

    蔓生的面前忽而浮现起那张绝世俊彦！

    尉容！

    你究竟是不肯放过温氏，还是不肯放过我林蔓生！

    ……

    温夫人见她沉默着不肯答应，只当是她是拒绝，可她怎么能甘心，实在是忧心不已，“蔓生！我知道今天来找你，实在是太荒唐，也不应该！我曾经那样对你，怎么还能够来找你求情！可是，如果不是因为没有别的法子，我实在也是不想来打扰你！”

    “就算你不看在我的面子上，总还要看在老太太的面子上！”温夫人当下提及老太太，这大概是会让她唯一留念的情份，“哪怕温家上下每个人都待你不好，可是老太太待你从来都是这样关心爱护！老太太对你，比对庄宜要亲近太多，哪怕是自己的亲孙子，也不过就是这样啊！”

    “现在老太太因为公司的事情，已经气的病倒了。她早先就身体不好，岁数大了，总是有个病痛。你们离婚的事情，也对她打击不小……”温夫人难过的说着，想起老太太病痛的情景，眼眶都是一红，“其实都是怪我！老太太的话没说错，都是怪我这个当妈的！我不该这样对待你……”

    当一个长辈在你面前哭诉，责怪自己的过往，她这样的认真伤心，哪怕这个人是温夫人，蔓生也是有些于心不忍。

    可是蔓生又能怎么办？

    让她为了温家去找他，去向他求情？让他放过温氏？那么，她自己的公司和自己的家族，又算是什么？

    “我真的不怪您，从来没有怪过！也谅解您，今天会来找我的苦心，可是我真的不能答应你！”蔓生一瞬沉眸，这样认真坚决的说，“温夫人，商场就像是战场，没有一个人能够为别人的战局说情！”

    “庄宜来找我，您今天来找我，老太太知不知道？”蔓生忽而问，“温尚霖，他又知不知道？”

    温夫人被她一问，真是被问住。

    “老太太一直疼爱我，她不会来找我说情，因为她不愿意让我为难。”蔓生却已经像是得知结果，她轻声说，“温尚霖是您的儿子，他是怎样的性子，您比我更清楚。”

    “这样一个从来都高高自上骄傲非凡的温家大少，又怎么会让自己的母亲和自己的表妹轮番来找他的下堂妻求情？”蔓生的声音虽轻，却如千斤重，一下砸在温夫人的心头。

    温夫人竟在她的问话中，惭愧不已无言以对。

    林蔓生没有说错。

    温尚霖绝不会来找她求情！

    ……

    午后蔓生约了一家银行的行长会面，余安安准时电话提醒。车子早就准备好，就停在咖啡馆外边，余安安前来相迎，蔓生告别温夫人离开。等出了咖啡馆往停车的方向走，余安安随行追问，“副总，您刚刚见了温夫人，她没有对您怎么样吧？”

    “放心，什么事也没有。”蔓生安抚了一声。

    和温夫人的相见虽然并没有让蔓生动摇立场，但是有关于老太太病倒的消息，还是让她心中不宁。

    如果这一切，温氏真的就此败北，温尚霖真的下位，再加上兄弟相残，让一位耄耋之年的老人，又要怎样承受这份痛苦？

    想到这里，蔓生的心情不禁沉重。

    ……

    四点时刻，蔓生才结束和银行行长的会面，相谈过程里对方十分委婉，但是却不似从前这样斩钉截铁不容商议的回绝。对于这样细微的转变，真要追其原因，恐怕还是因为保利集团。在温氏和锦悦斗的正是你死我活的时候，保利犹如杀出来的一匹黑马，将战局彻底搅乱。

    现在保利打压温氏，旁人大概还都在揣测，在所有的揣测中估计也有一条——是不是私下和锦悦有几分交情！

    光是揣测，就能让人转变态度，蔓生真是不得不对保利的名号钦佩！

    从银行出来前往附近停车场，沿路行走在商业区，可是忽然蔓生视线一瞥，恰好瞧见了一道相识的身影！

    对方原本没有看见她，只因为她停步盯着自己瞧，所以也望了过来。

    这么四目相对，倒是朝各自礼貌笑了笑。

    “是那个明特助！”余安安也认出对方，她立刻低声说。

    “你去把车开过来。”蔓生吩咐一声，自己已经越过斑马线往对面而去。

    温明礼就这么看着林蔓生朝自己走近，他也不着急上车了，直到她来到面前，听见她唤了自己一声，“温首席。”

    “是林副总。”温明礼亦是回声，“年后我们就一直遇见过，不巧今天在路边上碰到。”

    “可不是，一眨眼你就成了首席执行官。”蔓生微笑说着，忽而又是凝声道，“老太太的身体从去年开始一直不大好，温首席要是得空，还请你多去探望她。”

    都这个时候了，她竟然还有心思开口提起让他去探望老太太？

    温明礼竟是有些看不懂她，“老太太现在想见的人不是我，而是她的长子嫡孙！只不过，他这一次是咎由自取，是他见不得别人好过，更不想放过！最可悲的是明明知道林副总的心早就不在他身上，偏偏还看不清！”

    “他看不清的，又岂止是一个人？”蔓生淡淡道，“你这个堂弟摇身一变成为温首席出现在董事会上，才是让他大吃一惊。”

    温明礼此刻回想，不久前的董事会议，当他看见温尚霖进入会议室，当他终于起身以首席执行官的身份和他对峙，一切都让他感觉那样的痛快。温尚霖的确是被惊住，他终于让他彻底处于下风！

    温明礼当下回忆仍旧觉得畅快无比，他扬唇得意说，“真要追根究底，我还真是要感谢你，林副总！不，是前任堂嫂！”

    “要不是因为你，我那个堂哥，怎么会这么蠢，走到今天这一步？你的亲妹妹林忆珊，又怎么肯为我作证？我又怎么会认识那位所向披靡的尉氏容少？”温明礼笑着道，“这一切，我都还要感谢你！”

    “只是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路边穿越过陌生的脸孔，温明礼突然望着她道，“不过没关系，还是有人惦记着你！比如说我的堂哥，他不肯放过你，因为自己心心念念想着你，却连承认喜欢你都不敢！”

    面前人影晃动，温明礼的声音却有一丝惊心，让蔓生定住。

    温尚霖，他喜欢她？

    这太荒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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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哪是喜欢什么资格

﻿    思绪是凌乱的，更因为从来不曾这样假想过，所以蔓生是震惊的！

    温明礼笑的更是开怀，“哈哈——！不相信吧，他居然会喜欢你！”

    他的笑声太过痴狂，蔓生竟真是分不清真假！

    “我现在真是该为我那个愚蠢的堂哥感到悲哀，他为了你反悔和锦悦的项目投资，为了你处处和锦悦作对，为了你故意去骗林忆珊上当！他设了一个局就是想让锦悦逃不出他的手掌心，更想让你逃不出自己的手掌心！”温明礼此刻早已经豁出去，因为再也没有什么不好再言说。

    这么多年以来，恐怕这也是他一直想说的话，温明礼笑的太痛快，“可他这个人，哪怕是人前人后做了这么多卑鄙下作的事情，竟然都不敢承认自己其实对你动了心，其实他已经舍不得和你离婚，他心里边一直都有你！”

    “连我这个当堂弟的，在他身边作为一个旁观者看着，都已经瞧明白！他在你面前，还是这样高高自上不可一世的摆着架子！”温明礼眸光深沉，闪烁着森然的光芒，“所以，他才在最后这样等着机会，慢慢收集好一切有利的消息，等到你们锦悦想要鲤鱼跃龙门的一天，就一举捣毁！”

    他的男声愈发沉凝，也听得蔓生更是惊中愕然忐忑！

    “直到打压锦悦上市，他所做的其实再简单不过！”温明礼注视着她，冷声说道，“温尚霖，他就是想让你去求他！”

    他所言没有错！

    锦悦在被打压之前，她和温尚霖偶然见过一面，他就对她说过一番话语，言词之间透露出要帮助她和林书翰打压林忆珊姐弟。

    ——如果你求我，诚心诚意的求我，那我可以考虑。

    “其实前前后后这么多日子以来，你心里边也一定明白，他就是这样一个高傲自大的人！”温明礼见她一双眼眸镇定着，也料定自己方才所言不是猜想而是夺定事实，“但是他想不到，你会和他这样僵持下去，哪怕锦悦在危机关头，你也没有肯再向他低头！”

    “他的如意算盘，就这样落空！你，林蔓生，到了最后也不肯再回头！”温明礼满是嘲讽之色，“真要清算这笔账，温家的罪魁祸首是你，是你让他今时今日如丧家之犬！”

    原本处于被告知温尚霖喜欢自己这份震惊里的蔓生，此时却忽而平复了烦乱的心绪，突然她凝声质问，“你现在是想推卸责任？将温家罪魁祸首的这笔账，硬扔到我这里来，好让我成为红颜祸水，自己好落个正义之士？”

    蔓生从来没有这样的气闷过，清冷的眼底染上一层薄怒，“他是高傲自大，手段卑鄙下作，你温明礼比他更狭隘肮脏！”

    “你们可是堂兄弟，是一个祖宗膝下的亲兄弟！今天你竟然会在外人来打压温氏的时候，趁机发动政变，策反你的堂兄！你的人品，你的道义，又到哪里去了？”蔓生冷眼质问，“权利熏心，已经彻底蒙蔽了你的心智，还在这里大言不惭，装什么无辜装什么大义凛然，你是在为你即将亲自踩下位的堂哥打抱不平吗！”

    ……

    温明礼被她当下一问，竟如同当头棒喝，那一份豁出去的心境里，竟然自己也分不清道不明，究竟又是为了什么要和她说那样多。

    如果说比起自己将温尚霖逼下位会感到痛快无比，那么看见他执着于一个女人，却终究是被对方置之不顾，就更加感到讽刺可笑！

    “无辜？大义凛然？”温明礼眉梢一扬，十分不屑冷淡道，“大家族里，哪个人纯善，又有哪个人能做到一身正气？你在温家没有地位，在林家同样也没有！你还不是一样，处心积虑要将你同父异母的弟弟拉下马，好让自己的亲弟弟上位，林忆珊不就是这样被你强行踢出局！”

    “你在这里振振有词指责我，其实我和你不过是同道中人，我们走的可是一条道！”对于林家那些事情，温明礼早就一清二楚，他深知林蔓生的处境，和他相比没有好上多少！

    “我想要让自己弟弟坐上锦悦总经理的心，锦悦上下谁都知道！不管是公司还是林家，又有谁不知道，我和林忆珊姐妹不睦，一直都没有好过？我从前忍让，可不代表我会阿谀奉承假装讨好！我可以接受他们，但我从来都没有亲近过他们姐弟，我也可以接受他们的母亲，但我从来没有认可过她会成为我的家人！”蔓生谈起这些是非，冷静到纹丝不动。

    温明礼却不料她会这样直截了当，不知从何时起，她竟然成了这样的林家长女！

    “我的所作所为，对待林忆珊姐弟，对待我的继母，我都坦坦白白问心无愧！”蔓生直面他，更是反问，“可是你呢？你又是什么样的？”

    “从我认识你第一天起，你就在温尚霖身边当他的贴身助理！别人都说温氏的少东家，后边有一道影子，就是他的堂兄弟温明礼！你对他可是言听计从，绝对不敢违背，温尚霖让你往东，你什么时候敢往西过？”蔓生记起和温明礼初见，五年前的他，不过也是青涩的大男孩，如今却面无全非！

    “不管是谁面前，你都是以他马首是瞻！你的表面功夫做的这样好，人前一套背后又是一套！这样的好手段，我自愧不如，又怎么可能会是和你同道中人？”蔓生的声音在风中好似要冻结，“温首席！你这一条道，我高攀不起！”

    纵然是温明礼，当下面对她这番激烈话语，居然一句话也反驳不了！

    “哔——”耳畔响起一道车子按响喇叭的鸣声，是余安安取了车行驶到路边。

    蔓生就要上车去，车门打开之前，她凝眸道，“温明礼，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温明礼一愣，最后的刹那，他看见林蔓生动了动唇，说出那一则问题后，她直接扬长而去！

    那个问题，却实在太没有必要去思考！

    ——你为什么能够这样顺利上位成功，温尚霖为什么毫不知情！

    ……

    傍晚已至，眼看着一天又要过去，时间过的太快，可偏偏又像是度日如年一样。

    嘉瑞的总经理办公室内，温尚霖拿起烟盒又想要抽上一支，可是盒子里已经空了，竟然连一支烟也没有！

    怎么什么都和他作对似的，竟然没有一件事情是可以让他省心省力！

    温尚霖刚要拿起话机，拨给秘书室，可是还没有来得及，吴秘书已经慌忙奔进来，“温总——！”

    温尚霖本就在烦闷恼火之中，他就要开口狠批，却被秘书接下来的一句话惊到，“不好了！老夫人昏倒了——！”

    “到底怎么回事！”温尚霖心里咯噔一下，立刻质问。

    吴秘书回道，“是温公馆刚刚来电，老夫人刚刚昏了过去，好不容易被急救醒，可她怎么也不肯去医院！”

    听到这个消息，温尚霖再也无法离家不归，他疾步出了办公室往温公馆奔回。

    ……

    “表哥！”一回到温公馆，庄宜瞧见他，她又惊喜又难过。

    这些日子以来，嘉瑞打压锦悦，后又被保利集团制衡，加上温明礼的内斗，温尚霖一直都不归来。哪怕是温夫人致电，哪怕是庄宜去公司请他，温尚霖都不愿意回家一次。现在又见到他，庄宜一下红了眼眶，“你总算回来了！”

    “老太太呢！”温尚霖人未走近已经开口追问。

    庄宜急忙回道，“老太太还在别院躺着，秀姨陪着她，一直在劝她去医院……”

    说话间，温尚霖已经往别院疾步而去，庄宜也是一路跟随。

    等两人来到别院，房间里边老太太躺在床上，早先虽然身体不太康健，但还算是容光焕发的老人家，现在却是两鬓花白面色沧桑。她躺在那里，一言不发，甚至是闭着眼睛的。

    温夫人站在床畔苦苦哀求着，“妈，您别和自己置气！我们去医院吧，现在还有什么事情能比您的身体重要？一切都是我不好，是我没听您的话！我才会去锦悦找蔓生……”

    “你这是在说什么！”温尚霖刚踏进卧室，就隐约听见母亲的哀求，他一下步伐定住。

    蒋妈更在旁边喊，“老太太，是少爷回来的！您快看看！”

    老太太也听见了温尚霖的声音，一直闭着的眼睛动了动，却还不曾睁开。

    “妈！你刚才在说什么！”温尚霖却是又问了一遍。

    温夫人转身瞧向他，能够见到儿子归来，她当然是高兴，可是这一下子，居然不敢再出声，“尚霖，我……”

    庄宜眼见不对，她立刻挺身道，“表哥，不怪秀姨！是我去找了蔓生姐，想求她帮忙！不管怎么样，她和保利集团的尉总是旧相识！也是我看蔓生姐为难没答应，才又让秀姨亲自去的！都是我出的主意！”

    她们竟然去找林蔓生求情！

    “你们……”温尚霖一听到实情，本就烦闷不堪更是气急攻心！

    “你们是嫌我温尚霖的脸面丢的不够多是吗！”温尚霖几乎是切齿的男声，这让温夫人和庄宜方寸大乱，两人呼喊着他，却又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老太太还要休息！”蒋妈怒喊一声，命令她们道，“夫人，表小姐，你们请先出去！”

    两人不敢再留下去，庄宜搀扶着温夫人立刻退出卧室。

    这边人一走，房间里总算是安静下来，温尚霖站在那里，蒋妈这才柔了声又是呼喊，“老太太，真的是少爷回来了！”

    但是老太太就是不肯睁开眼睛来看。

    蒋妈也没辙了，朝温尚霖使眼色，温尚霖往前走了几步，来到床前后瞧见老太太这样精神不济的模样，他一下心疼不已，“奶奶……”

    “电话里知道您昏了过去，为什么不去医院看病？”温尚霖亦是劝说，“我回来了，带您去好不好？”

    老太太听着他的话语，良久才回了句，“在你心里边，还有我这个奶奶吗！”

    温尚霖顿时噤声，老太太苍老的女声又是缓缓响起，“一直听说你在忙，所以不得空回家。今天看来总算是闲下来，你倒是来和我说说，这些天你都在做什么？你盯着锦悦不放，没完没了的恶意打压，你又究竟是什么打算？”

    面对老太太的询问，温尚霖此刻也唯有回道，“您都知道了。”

    实则闹到今天这个地步，老太太又怎么可能会一无所事！

    “我是老了，但我还不糊涂！”老太太冷声说，双眸紧闭问，“我现在问你，你祖父和你父亲他们还在世的时候，传下来的家训是什么？”

    温尚霖却沉默了。

    回忆之中，老太太低声道，“商场上不可无信，更要戒骄戒躁，最重要的是，万事给人留有退路，不要赶尽杀绝！”

    温尚霖当然记得这条家训，又听见老太太问，“你现在是忘的一干二净了？”

    “我没忘。”温尚霖才又开口说，“只是家训里还有一条，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我现在正在遵循这条规则在办事！”

    老太太心急如焚的喊，“到了现在，为了她，你还在执迷不悟！你想拿她家的公司来压迫她，让她再和你重归于好！你想让她自己做选择，可你这样做，你真是想她逼死才甘心吗！”

    逼死她才甘心吗！

    温尚霖整个人突然伫立不动！

    老太太连声音都在颤着，怒其不争一般道，“你要是心里边放不下她，就去挽留她，用自己的真心去告诉她，你还想着她！你现在算什么？拿一家公司来当筹码？你这是在作孽！”

    许是太过激动，所以老太太一下痛苦万分，蒋妈慌忙喊，“老太太！你怎么了，别吓我！”

    温尚霖也是慌了！

    此时，外边的温夫人和庄宜也跑了进来，温尚霖大喊，“快准备车去医院！”

    ……

    夜里边急匆匆赶去医院，老太太经过急救后被送入病房静养，她还在昏睡不醒。一行人在病房外的回廊里聆听医生的嘱咐，正在这个时候，有人也是赶来，众人一瞧，居然是温明礼！

    自从温明礼叛变内斗，温家人就不曾见过她，温夫人此刻见到他，着实是愤怒。可温尚霖却拦在她面前，对着庄宜喊，“你们回家去，明天再来。”

    庄宜点头，急忙拉过温夫人离开。温夫人走过温明礼身边，她怒目望着他擦肩而过。

    温明礼上前询问医生，老太太的近况，得知她安然无恙，他也算是安心。

    这边医生一走，温尚霖望向他道，“你还敢来探望老太太！”

    “我为什么不敢？”温明礼凝眸道，“到了今天，还有什么是我温明礼不敢做的事？你以为我是你，对着一个女人连喜欢两个字都不敢说！不过没关系，我已经帮了你的忙，把你这份一直埋藏在心底的感情，原原本本的告诉她！”

    突然，温尚霖怔住，一切汹涌之中让他有一丝晕眩。

    下一秒，他的手已经揪住他的衣领，怒气集聚在眸光里！

    温明礼不曾反抗，他却是笑道，“你别动怒，也不要着急！因为她不相信！哪怕我告诉她，你温明礼喜欢她，可她根本就不相信！”

    又是一刹那，温尚霖原本握紧成拳的手，那一丝力气有些放空！

    她，根本就不相信！

    ……

    “你们两个倒是同样的反应！我对她说，你喜欢她，她一脸见鬼的样子，现在告诉你这件事，你也是一个样！看来是从前当过一场夫妻，怪不得那么有默契！”温明礼冷声笑道，“只不过可惜了，你的心思，这样步步为营的好安排，原来都是一个人在自导自演！”

    “你在意的那个人，她根本就没有放在心上，甚至是从来就没有想过，你为什么要这样针对她，你是不是心里边或许有那么一丁点的在意她喜欢她！”温明礼的话语，绝对如利剑，狠狠的刺向温尚霖，“因为她心里边，从来就不喜欢你！一点也没有过！”

    温尚霖的俊彦，忽然没了尖锐的狠戾，唯有一片空茫。

    “不然，当年和你离婚的时候，她会这样坚决？公司和家族都不顾了！到了今天，她更是做的彻底，哪怕是锦悦倒闭，她都不会和你温尚霖有一丝一毫的牵扯！”温明礼捕捉到他神色变化，愈发用言语相击，“你说你有多失败！”

    纠结的情感沸腾着灼烧着，像是要将温尚霖焚烧，温明礼突然掰开他的手，更是将狠狠推离！

    温尚霖本已深思游离，一个踉跄往后退去，温明礼看了一眼老太太的病房道，“老太太睡下了，改天我再来。”

    语毕，他转身离开，唯独留下温尚霖一人还僵在回廊里。

    就这么独自站着，不知道自己究竟站了多久，只在这一夜光景里，温尚霖的脑海一片空白。

    可偏偏，谁的声音就这么跳了出来——我赌，哪怕现在，林氏倒闭，锦悦易主，林蔓生和温尚霖，永远都不会再有可能！

    这一场赌局，原本以为是自己开启，如今却不想，似乎早已不属于自己！

    仿佛，是他赌输了！

    ……

    昨夜里突然来了一场疾雨，风大雨大，雨水拍打着窗户，让人夜里边睡的并不安稳。连带着第二天醒来，蔓生都有些朦朦胧胧。推开窗户往外边一看，院子里秋叶落尽，十一月眼看着要走到尽头，又一个冬日即将来临！

    深秋的雨伴随而来是一场冷空气，蔓生下楼用早餐，赵妈叮咛着让她注意保暖。

    蔓生应声，开了车出宅子就要往公司去。

    车子驶离宅子，前方处蔓生刚打了转向灯转弯，但是面前横冲出一辆车，她始料不及，险些直接撞上对方！

    前方玻璃起了些朦朦雾气，蔓生一时间也看不清前方车里驾驶座上的人，她急忙下车去询问情况。

    可是当她走近一些后，就瞧见对方也打开车门下了车，一道身影猛地走了过来，让蔓生定住，再仔细一看，竟然发现是温尚霖！

    然而蔓生来不及反应，唯有步伐下意识止住，温尚霖却以更快的速度朝她走近。

    “温尚霖……”蔓生刚一开口，却被他一把抓住手腕。

    此时他的目光，一如当年在医院外边，那一日冷风遮迷了视线，此刻虽没有冰天动地，温尚霖的一双眼睛却依旧用发狠的眸光注视她！

    “现在你得意了吗！开心了吗！我的家人，我的母亲，我的表妹，一个个都跑来去求你！你是不是早就想着有这么一天，看着她们来求你，你感觉自己终于翻身了！”温尚霖的男声错乱的在耳边响起，让蔓生听的一阵发怔。

    就在这片冷风里，蔓生的手被他握的生疼，她冷声朝他道，“你放手！放开——！”

    他早该放手，从一开始就该放手！

    可是事到如今，他又要如何放？

    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住，压上一座那样沉重的山石，温尚霖反而愈发紧握住她，这一刻仓乱彷徨之际，他凝眸朝她质问，“——林蔓生！我怎么会喜欢你！”

    这一声话语从他的口中而出，那两个字“喜欢”陌生冷厉！

    如果说先前从温明礼那里听到，蔓生是震惊的，此刻从他这里亲耳听到，却突然空白一片！

    突然，过往全都开始回忆，是这一场被迫的婚姻开始之时就是这样不愉快。五年婚姻里，他们更从没有走近过对方，不要说是心里，就连身旁也不曾有过。他对她不过是厌恶着，光是看她一眼，大概都觉得是污了自己的眼睛。

    整个温家，更是以温尚霖的意思为主，所以她不过是一个占据着温家少奶奶头衔的躯壳而已！

    现在，他却来这样告诉她！

    蔓生从来不曾指责过他，这一刻却是朝他质问，“你哪里是喜欢我！你心中最重要的人，最在乎的人，最爱的人，只有你自己！”

    温尚霖被她猛然一问，当真是瞠目定睛！

    ……

    “那一年离婚，是你带着律师拟好了离婚协议，是你将协议书放在我的面前让我签字！”蔓生此刻提起，也记妻那一天温尚霖真的提出离婚后，纵然是蔓生请求他再考虑也没有转圜的余地，她这才被姑姑林付娟请到北城做客。

    因为有了那一趟北城之行，才有了后来的一切。有了她坚定想要离婚的决心，更让她不再惧怕任何困难，也非要离婚不可的理由！

    “可是当我同意后，你却又反悔！”蔓生还记得清楚，后来在宜兰酒店里，他们的相见是多么不堪！

    他拥着那位曹小姐在幽会，她却进房间给他们送安全套！

    后来又是在温尚霖的私人律师事务所里，她前去协商想要办理后续事宜，但是不料他早在那里等候。他控诉她是婚内出轨，他狠狠掐住她的脖子，更是对着她放话：婚不是你说离就能离，你等着一无所有吧！

    这之后他果然履行自己的誓言，开始对她各种逼迫手段。过往每一步在此刻走来，直至现今却都仿佛没有得到一个解脱！

    “取消合作项目撤回资金，随时随地都想着要打压我，更是欺骗林忆珊陷锦悦于险境！现在又阻止锦悦上市！如果不是半路保利集团突然出面打压，温氏嘉瑞遇到困境受挫，这才终止了威逼手段，锦悦到了今时今日真是不敢设想！你温尚霖哪怕是到了最后，也没有收手的一刻！”蔓生此刻望着他，从结婚后到这一刻，像是积压的愤怒到达顶峰，突然开始宣泄！

    “你这是在喜欢我？这就是你喜欢一个人的方式？”蔓生更是质问他，“我林蔓生，不是成为锦悦的罪人，就是要再一次成为你囚笼里的一只金丝鸟吗！”

    在她美丽清冷的眼眸下，温尚霖被逼问的几乎无法招架，她犹如临刑前的审问，让人窒息，“你现在告诉我，你所做的一切，有哪一件是真的喜欢我！”

    “是你自己作茧自缚，非要盯着锦悦不放！现在失败了，外边被别家公司打压，内部又被亲兄弟内斗！你的表妹你的母亲都是因为担心你，才来找我求情！你以为她们真的那么想要来找我吗！她们来我的时候，真的很情愿吗！”蔓生想起庄宜，又想起温夫人，她不曾怪罪她们，可她更是清楚明白。

    “如果不是因为你，她最关心的表哥，她最爱护的儿子！她们能拉下这个脸，跑来找我林蔓生？你温尚霖有多高高在上，她们就有多高高在上！”蔓生冷眼冷语以对，再也不曾带一丝的温和面目。

    温尚霖听的心神俱颤！

    “你这样一个不顾公司不顾家人，公私不分，现在到我面前问我，怎么会喜欢我！”蔓生忽而一笑，她笑的这样淡然冷凝，“温尚霖，你有什么资格！”

    “轰——”一下子，心中好似什么东西被彻底震碎，那仿佛是骄傲的堡垒，突然碎的瓦砾无存！

    温尚霖还握住她的手，竟也松开了，他没有办法回答，更无从回答！

    他只能慢慢的，慢慢的放开她，垂下了自己的手。

    面前那道人影走过，不知道何时离去，寒风呼啸中，只瞧见车子从身边驶离，他一个人站在秋雨过后的萧瑟里边。

    仿佛听见，秋风也在对自己说：你有什么资格？有什么资格！

    ……

    “哗——哗——”

    泳池内不断有水声响起，一道矫健的身影在池子里穿梭，他精壮的体魄，健美结石的肌肤纹理，在水中花过完美的波纹，泛起涟漪阵阵。

    霍止婧在池边一直在看，今日起来后天气冷，可她冬日里又不喜欢开暖气，所以裹了条毯子。她看着他在游，轻声问道，“宗助理，他什么时候来这里游泳的？”

    “早上五点。”宗泉回道。

    霍止婧听闻愕然，怎么会这么早？

    “就算想来游泳，也不用这么早，宗助理，你为什么不提醒他要多休息？”霍止婧不悦质问。

    宗泉低声道，“霍小姐，容少的性子您也知道，我们当下属的，就算是提醒了，也没有用。”

    霍止婧秀眉一凛，这一点她自然也知道。

    瞧着游泳池内的他游过一圈后上来，宗泉为他送去毛巾浴袍，霍止婧看着水珠从他的胸前滴落，那幅画面实在是太惹人遐想，她脸上不禁泛起一丝红晕。

    “你脸怎么这么红？”突然，是他出声问。

    霍止婧立刻惊醒，支吾了下道，“天气冷，宜城这里太干燥了，我想回去！”

    “那你回去也行。”

    “不，我要等地皮全部收齐了，再和你一起走！”霍止婧说着，又是笑着夸赞道，“你到底是怎么学游泳的，像条鱼一样，游的这么好。都说有美人鱼，我看这个世界上，大概也有美男鱼吧！”

    “你已经不是三岁孩子。”尉容却男声一沉道。

    霍止婧脸上的笑容也是一凝，只觉得莫名其妙，更有些被惊到，“你今天是怎么了？”

    从前的他，即便是教她为人处世，也不会这样冷淡，甚至是带了一丝的冷酷！

    “没有美人鱼，不要再提。”他只是回了一声，就往更衣的洗浴室走。

    霍止婧感到很委屈，可她还是应声，“我知道了，不提就不提，我只是随口说说的！”

    然而，人已经走远。

    游泳池内的男士洗浴室，宗泉捧着衣物跟随而入，待尉容冲过澡换上衣服到外间，宗泉开口道，“容少，任专务刚刚打电话过来，今天一早，嘉瑞的温总才从医院离开。”

    “老夫人还好？”尉容询问。

    “暂时无恙。”宗泉又是道，“只是温总离开医院后，去了一个地方。”

    他扣着袖扣，站在镜子前方，眼眸一瞥，望向同样倒映在镜子里的宗泉，“他去了哪里。”

    “他来到林小姐的宅子外边。”宗泉如实道。

    灵活的手指，在此刻突然一滞，过了数秒才将袖扣全部扣齐，他缓缓转过身来，“他们见面了。”

    “是……”

    “是很高兴的相见，还是不欢而散？”尉容又是问。

    宗泉简单道，“好像发生了一些争执还有冲突，后来林小姐直接上车走了。应该算起来，是不欢而散。”

    宗泉说完，却等不到应声，抬头一瞧，只见容少一张俊彦凝着一层薄薄的冰雾。

    “他有什么资格去找她！”是很轻的男声，从他口中幽幽而出，却如翻天覆地的冰冷骇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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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难道他也满盘皆输

﻿    温氏嘉瑞——

    “温总，子公司这边又开始来电询问您，什么时候能够拨款！”

    “温总，宜城的几家公司今天又开始更加恶劣的打压嘉瑞！”

    “温总，公司几位项目负责人都连番递了辞职信上来！”

    ……

    温尚霖才刚回公司没有多久，就陆陆续续收到不利于温氏的消息。眼下真是内忧外患，嘉瑞股票是持续走势低迷，创下几年来最新低价。

    若是往常，为了救市，温尚霖势必会投入金额，将股价拉高，但是现在嘉瑞内部都人心不稳，拿不出资金来挽救接连终止的项目，又怎么可能还拿得出多余的资金来安抚住股市！

    温尚霖坐在大班椅上，面前几人都是自己的下属，连同吴秘书在内，全都一致的望向他，等着他的指示批复。

    他默不作声，但是心里边却非常清楚，这一切都是保利集团在背后操盘！

    而操盘手就是那位当家人尉总！

    前几日稍稍有些放缓的打压，不知为何今日突然变本加厉，像是在惩罚一般，让人再一次的猝不及防！

    “温总，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有下属狐疑追问，“对方今天为什么又突然穷追猛打不放？”

    温尚霖还在沉思着，实则他整个人都是有些恍惚的。

    只因为他刚刚见过林蔓生回到公司——

    他才见过她，保利那边就展开各种凶猛手段？

    “你们先出去！”温尚霖吩咐众人，又朝吴秘书道，“让今天请辞的负责人来我的办公室，我要亲自和他们谈一谈！”

    “是——”

    众人都退了出去，温尚霖来不及再多思，等候在办公室内会见那几位项目负责人。

    不过多久，第一位已经前来，朝他问候，“温总！”

    “请坐。”温尚霖起身，迎着对方走向会客的沙发区休息。

    两人入座后开始促膝长谈，从第一位到最后一位，接连几人都在温尚霖的恳切言语下被打动，表示暂时不会离开公司，但辞职信还是坚持送向人事部。所以，对方都在静观其变，等着看嘉瑞是否还有转机，也是在等待着这位温氏少东还能不能力挽狂澜，有新的办法解决困境！

    这一整天下来，温尚霖忙碌于各种公司事宜，来不及停下休息片刻。等他终于放空停下，一瞧时间才发现一天时间又要过去。

    安静的黄昏时刻，初冬来临之际的夜晚，已经比秋日要早上许多，温尚霖静静坐在椅子里，当他安静下来后，他的脑海里，他的耳边，不断的开始回响清早之时，林蔓生对他所说的一切。

    那么多冷冽却惊心的话语里，那么零星几句不止一次的跳出来，像是要将他带入深渊里！

    ——你哪里是喜欢我！你心中最重要的人，最在乎的人，最爱的人，只有你自己！

    ——如果不是因为你，她最关心的表哥，她最爱护的儿子！她们能拉下这个脸，跑来找我林蔓生？你温尚霖有多高高在上，她们就有多高高在上！

    ——你这样一个不顾公司不顾家人公私不分的人，现在到我面前问我，怎么会喜欢我！温尚霖，你有什么资格！

    有一种晕眩的感觉，好似要窒息似的，温尚霖猛地惊醒，他发觉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他想要做一些什么，更想要去得知一些不曾询问过的原因！

    ……

    温尚霖离开嘉瑞后，驱车再次来到老太太救治的医院。白天离去的时候，是庄宜一大早来接替他陪护。只因为温夫人这几天以来一直都忧心忡忡，所以也头疼不已。现下也唯有庄宜能够顶事，安抚好温夫人，也尽心陪伴老太太。

    温尚霖进入病房，庄宜和蒋妈都在，只是老太太还在安睡，蒋妈一瞧见他到来，轻声回道，“少爷，老太太刚吃过，睡下了！”

    温尚霖见老太太尚算安稳，心里也算是得以安宁。朝蒋妈点了个头，又是望向庄宜道，“你和我出来一下。”

    庄宜起身，跟随温尚霖走出病房。

    兄妹两个站在回廊里，庄宜瞧着面前的温尚霖，不知道他是为了什么而喊她出来，万分忐忑道，“表哥，你还在为了我们私底下去找蔓生姐而生气吗？真的不关秀姨的事情，都是因为我！”

    “你说的，我都已经知道了。”温尚霖见她一脸着急，他的声音低沉着，却没有了急躁的怒气。

    庄宜则是低下头，“我真的不想的……”

    温尚霖见她像个犯了错的孩子，毕竟是从小一直长大的兄妹，心中有些柔软，他缓缓说，“我没有生气了，也不怪你们。”

    庄宜抬头去瞧，见到温尚霖那张英俊的脸庞上唯有内疚和歉然，“不是为了我，你们又怎么会去找她求情？”

    庄宜那颗不安的心终于彻底放下，却更加难过道，“也是我不好，以前她还在温家的时候，我一直处处和她作对，哪里都看她不顺眼！这些天秀姨也经常想起从前，说自己不应该这样……”

    有些时候，人就是这样奇怪，在身边的时候不曾觉得自己有哪里不对。当真有事情发生，再回想从前，试图想要去让那人理解自己的时候，才发现原来自己根本没有立场！

    温夫人和庄宜眼下就是这种感觉！

    “可蔓生姐却不怪我们，虽然她不愿意帮忙，但是对着我对着秀姨，没有过一句不好的话……”庄宜不禁提起。

    这几年来对着林蔓生的时候，一直都是颐指气使的。起先打算去找她求情后，也担心不已，怕她会故意拿乔，也怕她会想着各种办法来刁难自己，言语上的冷嘲热讽那就更不在话下。但是什么也没有，这些担心都是多余的，她只是这样平静的面对她。

    “现在想想，我当时脾气真的太坏了……”庄宜微恼道。

    温尚霖却笑了，“能让我们家表小姐认识到自己脾气坏，这次哪怕是公司面临危机，也真是值了。”

    “表哥！你不要说笑了！”庄宜脸上一热，有些不好意思道。

    温尚霖其实也没有心思说笑，他今天来医院，除了探望老太太外，也想了解一件事情，“你们又为什么会接二连三去找她求情？”

    如果不是因为事出有因，庄宜会莽撞的去，那还在合理范围内，可是以母亲的性子，绝对不会冒失前去。

    果然，瞧见庄宜蹙眉很是艰难的说，“——其实在去找蔓生姐求情之前，我去找过那位保利集团的尉总！”

    ……

    庄宜去求见尉容？

    温尚霖是惊讶的，毕竟之前误以为尉容是梁瑾央身边的男宠，还闹了不少的笑话，庄宜也和他从而结下梁子。

    温尚霖立刻追问，“你去找他，他有没有欺负你？”

    “没有没有！”庄宜一口否定，“他很客气，也很友好！”

    客气友好？

    这真不像是紧迫情形之下该有的回应，他们之间已似嘉瑞对上保利如此剑拔弩张，早已视对方为眼中钉到了厌恶地步！

    却又一想，这个男人似乎从初见到现在，每每相遇都是温和有礼的绅士作派！

    只是转念之间，温尚霖突然间明白，“是他让你去找她求情？”

    当下庄宜也没有好隐瞒的，她如实将前后的经过都讲述了一遍，温尚霖听的心中愕然，更不是滋味！

    最后，庄宜依旧困惑道，“明明那位尉先生说了，我该道歉的人不是他，可是蔓生姐却告诉我，是我太年轻，其实他让我去找她，其实是给了答案，是尉先生拒绝了！”

    “后来我再去见尉先生，没见到他本人，他的助理却来告诉我，有些事情，如果当事人没有给一句实话，那就算别人来说，也不知道真假！”这句话庄宜记得格外清楚，此刻还能完整转述。

    这一刻，温尚霖完全听懂了！

    尉容，他所做一切，让庄宜甚至是让自己的母亲去找林蔓生，都不过是为了让她去找他求情！

    可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他早就从锦悦辞职离开，他走的突然，甚至可以定义为不辞而别，听闻不过是一封辞职信，就将一切斩断！

    这个男人，狠绝到如此地步，让温尚霖都惊叹！

    但是现在他如此曲折迂回的行事，又是为了什么？

    “表哥？”庄宜见他迟迟没有应声，忍不住呼喊他，忽而又见他神色一下凝重无比，急忙又是问，“你怎么了？”

    温尚霖却因为想到某一种可能后凝眸惊心！

    难道他对她也是，也和自己一样？

    他心里边也一直都还惦记着她！

    ……

    十一月的尾声，温氏嘉瑞在旁人看来已如风声鹤唳，而事实上也是如此！

    最后的三日里边，圈外人瞧见的只是万千股市里其中一支崩盘，圈内人瞧见的却是一家鼎力了数十年不倒的公司，眼看就要摇摇欲坠倒塌之势！

    兴荣豪庭的酒店内，每天股市结束之时，宗泉就会准时来报告进展。

    霍止婧自然也都听闻，有关于那家温氏嘉瑞的近况，用每况愈下四个字来形容，真是再贴切不过！

    但是作为当家人的温尚霖，还在做最后的斗争，誓死不肯归降！

    “这位温总，怎么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霍止婧有些觉得烦闷，只因为战局拖延的太久，“到了今天，难道他还以为，能躲得过这一劫？”

    恐怕是死马当活马医，都没有医生愿意出面！

    现在，这就是温氏嘉瑞的悲惨场景！

    “容少，明天是否还要继续乘胜追击？”宗泉在旁询问道。

    尉容不曾抬头，只是轻微一颌首，宗泉就瞧明白了，“是，我知道了。”

    霍止婧却感到十分困惑，“为什么不在这个时候，向嘉瑞提出收购地皮？保利也可以用注资向这位温总交换股份！”

    其实有关于这一点，霍止婧早就想问了。此番目的，其一是为了地皮，其二动用了公司如此权益，势必要得到实质利益，否则竹篮打水一场空，也无法向公司交差。但现今状况，他早就可以在绝对有利自己的情况下，肆意开出条件。

    那位温总，就算是他不同意，也会在最后被自家公司的董事会逼到不得不答应的地步！

    如果为了保住自己的位置，明智之人都会选择先进行谈判！

    “这个世上的聪明人有两种。”尉容忽而幽幽说。

    霍止婧等待着他的下文，尉容不疾不徐道出，“一种是明哲保身，另外一种是心比天高！”

    明哲保身不用说，当然是指为了自身可以委曲求全。

    可心比天高，有时候却是用来形容此人心高气傲，绝不肯屈居人下！

    霍止婧听着这两种解说，她愈发不解，却见他扬起唇角说，“如果让一个心比天高的人主动登门求和，不是更有意思？”

    他用极淡的口吻诉说着，却让聆听的人心惊！

    战局里不是唯有杀虐才会得到快感，成王败寇成就至高无上的王座，又或者败北落为阶下囚，最悲惨的莫过于是让高傲的对手缴械投降竖起白旗！

    ……

    只不过，即便是再心比天高的聪明人，终有一天会学会俯首臣称。

    十二月来临的第一天，兴荣酒店这边通传至宗泉处，“宗助理，温氏嘉瑞派了秘书前来！”

    得知此事，宗泉下到一楼大厅，对方吴秘书亮出名片，随即道明来意，“您好，我是嘉瑞企业总经理秘书，我受温总的指派前来这里拜访保利集团尉总，并且奉上邀请函！不知道尉总什么时候可以给予回执？”

    宗泉接过请帖，而后回道，“请吴秘书先回去，尉总一旦有回执，我会立刻联系贵司。”

    “总算是撑不下去了！”霍止婧听闻对方派秘书前来，不禁松了口气，觉得这样漫长的争斗终于可以有一个结果。

    尉容问了一声，“邀请会见的地方是哪里。”

    宗泉打开请帖来瞧，“是在温氏嘉瑞总部！”

    “他倒是不笨，如果你都能去嘉瑞总部，那岂不是在告诉所有人，保利有心和嘉瑞和平共处了？”霍止婧想到这一点，不禁感叹这位温总此举的深意。美眸一转，又是说道，“你可千万别去那家公司总部，既然是他来求你，会面的地方就该你来定！”

    “好。”尉容却没有片刻的迟疑思量，直接应道，“——那就翠竹园！”

    “翠竹园？这又是哪里？”霍止婧本来还以为他会直接定在兴荣，毕竟兴荣也是由保利参股承建。

    宗泉回道，“霍小姐，翠竹园是温氏嘉瑞名下的生态园！”

    “选了个地方，怎么结果还是人家的地盘？”霍止婧有些想不明白，“难道那个翠竹园很好？”

    尉容却应了，“的确很好。”

    霍止婧鲜少会听他这样认可一个项目的园区，不过是一座生态园而已，此刻倒是好奇，“那我和你一起去？欣赏一下这座生态园到底有多好！”

    尉容却拒绝了她，淡淡微笑说，“不着急，还有机会的。”

    ……

    “温总！保利集团那边的电话回过来了——！”立刻的，嘉瑞处接到来自于保利的回执，“对方助理传达尉总同意会面的意思，只不过地方更改，不会前来公司！”

    对于他会这样爽快的短时间内应肯，温尚霖尚有一丝存疑，而他提出更改会面场所更让他质疑，“改在哪里？”

    “翠竹园！”秘书回报。

    怎么会是翠竹园？

    温尚霖实在是看不透那个男人！

    尽管疑惑，温尚霖还是应道，“回过去，就定在翠竹园，明天我准时恭迎尉总大驾！”

    ……

    十二月一到，天气也越来越冷了。

    夜里边有应酬，蔓生邀约了银行行长一起用餐。

    今夜是她设宴款待，这位行长又邀请了其余几位大客户，也算是卖了个面子，为她介绍了一些资源。蔓生是带着余安安和高进一起的，只是人多也不太好叙话，所以高进在包间外边守候，余安安作为女孩子就方便许多，直接带上桌一起会谈。

    席间男男女女皆有，谈笑风云之间自然是觥筹交错，酒一杯接着一杯的喝。喝过几杯后，余安安已经快不行了，蔓生假借上洗手间的名义，陪她出去醒酒。

    回廊外边，余安安抚着胸口道，“副总，谈生意一定要这样喝酒吗！”

    “多少生意都是酒桌上拍板钉钉的，虽然难受，但还是要忍着。”蔓生回道，见她实在是不舒服，她不忍心道，“你要学聪明一些，有人敬酒，能少喝就少喝，能不喝就不喝！没人看见，就把酒给偷偷倒了！”

    “我知道了……”余安安猛点头，吹着风侧头瞧向她，见到她还很冷静清明的样子，她眉头皱成一团，“副总，你的酒量怎么这么好！”

    “我也是练出来的，以后每天睡觉前都学着喝几杯吧。”蔓生叮咛一声，随即带着她又回到包间。

    重回包间后又是一场行酒令，余安安喝过一轮后终于不堪忍受。

    蔓生见她撑不下，立刻朝她道，“你快出去透透气。”

    余安安静悄悄的退出包间，往外边去。只是离开的时候，转身看了一眼，包间内林蔓生还在周旋应酬，让她光是再看上一眼，都会这样难受。

    余安安这回是直接冲向洗手间的，她一进去就在洗手台前吐了。她几乎是抑制不住的狂呕，好似要将五脏六腑全都从身体里掏出来！

    呕了好一阵，余安安也没了力气，她双手靠着洗手台，想要去找纸巾，但是却遍寻不着！

    正当此时，身旁突然有人递过来一包纸巾，余安安就要高兴接过，可是抬头一瞧来人，却整个人愣住，“怎么是你！”

    居然是任翔！

    他莫名其妙出现在自己面前，又莫名其妙给她递过来纸巾，最莫名其妙的是，这里可是女士洗手间！

    “你这人是变态的吗！一个大男人进女士洗手间！”余安安一下挥开他的手。

    “都吐成这样了，你还有力气和我在这里吵？”任翔也有些怒了，可不管她再争吵推却自己，直接上前按住她的肩头，纸巾也抽出几张，强势的为她擦去嘴角的痕迹。

    余安安本来就难受着，这下被他这样粗鲁对待，眼泪一下飙出眼眶，“你神经病……你放开我……你弄疼我了！”

    许是听到最后一句，任翔的动作轻了一些，再是一看，她眼角有了一些泪痕，突然就紧张了，更是有些手足无措，当下怪罪喊，“谁让你喝这么多！不会喝你还硬要喝酒！”

    “关你什么事！”余安安只觉得自己丢脸算是丢大了，她再次推开他。自从重逢后，他们还没有过这样的私下相处，身份改变后，各自的立场也已经改变，余安安坚决道，“我今天哪怕喝死在这里，我都心甘情愿！不用你管！”

    任翔一下没了办法，竟也只能由她冲出洗手间。

    外边恰好有女客人进来，进来瞧见一个男人在里边，登时怒喊，“怎么这里有男人啊！”

    任翔正憋了满腔的怒火没地方发，立刻回道，“没见过男人吗！少见多怪！”

    ……

    余安安又一次回到包间后，整个人倒是精神很多。大概是因为刚刚吐过一场，所以反倒舒服了。再看向林蔓生，她依旧笑着，面向席间众人没有一丝一毫的偏差，虽然可以明显察觉到她已微醺。

    最后散场之时，众人都在夸奖林副总酒量极佳，竟然和男人一样好！

    面对众人如此盛赞，蔓生自然不敢当，她附和回应了几声，随即告别结束夜宴。

    高进滴酒未沾，也是为了送两人夜里回去。

    等上了车后，高进询问，“副总，您还好吧？”

    “没事。”蔓生虽然如此回答，可她眉间紧皱。

    直到这一刻四下无人，只剩下他们自己人，余安安才道，“副总，我刚才出去的时候，遇见了一个人！是尉总身边的任专务！”

    任翔居然会在这里出现？

    蔓生有些惊奇，这实在太巧！

    她早就不相信那些无巧不成书的偶然，任翔的背后有谁，她更是清清楚楚！

    他竟然派任翔跟踪自己？

    ……

    深夜里，任翔终于归来，他来到酒店的套房里，而后将那一扇门推开，等到站在沙发所坐的人前方，任翔自甘受罚道，“对不起，容少，今晚我失职了，暴露了自己的身份！”

    “她们是去应酬，你也陪着去应酬了？”尉容低声问道。

    “不是……”任翔否认，可他却无法明说自己究竟如何暴露身份的情况，最后只是道，“容少，我愿意接受一切处罚！”

    若是往常，办事不利必定会受到应有的惩罚，这也是规矩，可是今天，任翔却听见他问了一声，“所以，和余秘书见到面了？”

    任翔怔了下，“是……”

    “我今天再怎么样处罚你，大概你也不会觉得有所谓了。”尉容缓缓说着，最终却只是道，“回房间去休息吧，以后你私下要是想见谁就去见。你只是为我工作，不代表你整个人就都要听命我。”

    “任翔，你也有自己的自由。”尉容微笑着说。

    任翔有些被震撼到，他却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暖流，正袭击过全身！

    半晌，任翔点了点头道，“谢谢容少。”

    离开之前，任翔又是回道，“今天林小姐应该喝了不少酒，不会太好过。”

    回想起方才余安安在洗手间的一幕，现在还让他皱眉，再一想到林小姐出酒店的时候，虽然极力支撑着，可是最后上车的一刹那，高进已经上前扶住她。

    “她不会醉的。”却又是意外的，任翔听见容少说，“外人面前，她绝对不会让自己喝醉。”

    ……

    翌日就是温尚霖于翠竹园迎候尉容的日子。

    时间定的并不早，夜里七点，刚刚过晚餐的时间。只是天却已经黑透，翠竹园内透着冬日里的寒冷，唯有那一盏盏灯，照亮园内每一处角落。远远望去，是这样的灯火通明，富丽的翠竹园一如从前这样金碧辉煌。

    温尚霖提前在这里等候。

    准时七点，他听见下属通传来，“温总！保利尉总到了！”

    他终于还是来了！

    翠竹园的独栋别馆，这里是此处最大的一座别馆，平日里不对外开放，因为这一处温尚霖私人包下，以便于他来到这里时休息娱乐，当然也用于招待贵客会见亲友。

    只是今日，温尚霖不曾再坐在别馆里面的厅里边等候，他起身走出别馆，在门口处相迎。

    远远的，看见那辆车子朝这里驶来，不过是轻简的一辆独行，黑夜里黑色车身，谁能想到这两车里坐着的人物，会是这样一家大集团公司的总经理！

    车子停下后，温尚霖侧目瞥向秘书，吴秘书当即上前为来人开车门，“尉总，您好。”

    呼喊声中，那一道身影从车内闪身出现！

    温尚霖一看向他，这个男人和从前并没有半分改变。其实以往的时候，他就已经察觉到对方身上散出来的不一样气息，可他却一直不信服。如今一想，原来这份气息，是与生俱来世家子弟才会有的。

    “尉总！”温尚霖也迎上去，朝他问候。

    在宗泉的随护下，尉容绕过车身来到别馆前方，他步伐缓缓一定，“温总。”

    两家公司的当家人在此会面，他们握手相谈，光影之下两人长相英俊高雅不凡，这幅场面若是常人瞧见，实在是值得惊叹不已。但是此刻众人无心去感叹两人的风姿卓越，气氛是这样微妙，好似再近一些，就要将一切都化为硝烟。

    就在微笑相谈之中，温尚霖迎接，尉容相随，两人进入别馆。

    公馆还是如同上一次前来的那般奢华华贵，夜里清茶一壶，翠竹园内清幽安静，实在是一个冬日夜里月下一叙的好场所。

    只是会见的两人，却只是品茶，不曾出声。

    一旁的人都在一侧静静等候，倒是有些看不懂此刻的局势。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还是温尚霖先行开口，“尉总今天愿意大驾光临，赏脸来一叙，那么说明，嘉瑞和保利之间，还是可以坐下来好好商谈的。您说是么，尉总？”

    尉容微笑，他的声色平平，“好又或者不好，都是一念之间，一切取决于温总要怎么谈，又要谈什么了。”

    “这一下子还真是不知道从哪里开头，我和尉总之间，仿佛有许多要说的。不如一边下棋，一边闲聊。”温尚霖开口提议。

    尉容应道，“正合我意。”

    秘书随即为两人将棋盘送上，摆好在茶几上。

    温尚霖当下低声唤道，“吴秘书，招呼宗助理外间饮茶。尉总的贴身助理，要好好招待。”

    “是。”吴秘书起身，“宗助理请。”

    宗泉自然跟随而出，这一处幽静房间里唯有剩下他们两人。

    “尉总先请。”温尚霖并不先动，“来者是客，没有招待客人的主人先行的道理。”

    尉容微笑颌首，“那我就客随主便了。”

    说话间，棋局已经开始。

    温尚霖静候着，却见他已经手执棋子，他一子落下，在棋盘里占据正中央“天元”左边一侧的位置！

    哪里有人下围棋，第一步走这一棋的？

    可是接下来，不等温尚霖回下一步，他径自落子，一颗颗全都往棋盘上下。

    温尚霖坐在对面一动不动，只瞧见他将棋子悉数落向棋盘，每一颗棋都是围绕着“天元”方位，周遭全都包围住黑棋，自己的棋子居然圈地成一片，独独将“天元”落空，空出的一枚位置，瞧着那样突兀！

    “尉容，下棋可不是这样下的。”见他不再动，温尚霖这才出声。

    他却是淡淡笑道，“少了一枚白子，否则这盘棋就是这样下的。”

    温尚霖眉宇骤然一凝，他已经听出他其中的意思。白子如他，被困在这一片黑子之中，想要突围不能，想要守山也不能，落得一个四面楚歌的悲惨境地！

    “尉总的黑子下的真是好，横看竖看都没有路了，别人又怎么能够杀出重围？”事到如今，温尚霖却也不得不承认此人的高明手段。

    然而，他却是悠然笑着，“白子不是我下的，黑子也不是我。”

    温尚霖又是一怔，面前的人，如耸立在远处高山顶上那一片白云，轻轻慢慢的缠绕而来，又是这种逼得人窒息的真实感觉，“这幅棋局的盘面，不正是温总你一步一步亲手促成？”

    原来，满盘皆是输！

    从一开始就已经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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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为你证言拆了这里

﻿    此刻，温尚霖看着面前的棋盘，他已如那一颗无法再变更的棋子！

    忽而之间，温尚霖扬唇一笑，“的确是我一手促成，我不会有半句辩解！可是，在这一盘棋里面，难道真是凭借我一个人就能够走到今天？”

    不过是隔了一张桌子，仿佛是要将所有一切，前尘旧事都悉数诉说理清，也将这份明里暗里都隐隐窜动的恩怨都摆在这盘棋局上，说个是非究竟。

    “今时今日嘉瑞被打压到这个地步，我难辞其咎不会逃脱！但是如果不是尉总率保利杀了个回马枪，嘉瑞不会败的这样惨！”即便是输了，可这份战败里，温尚霖总要为自己证明，“我想请问尉总，是什么时候起和我的堂弟走的这样近，又是从什么时候起开始布局安排这一切！”

    温尚霖不曾询问过温明礼一句，只因为他更想要问一问这位幕后之人！

    茶香缭绕着，一切都在安静中缓缓流淌，尉容微笑道，“温总不用这样客气，上天有好生之德，哪怕死期将至，也是要让人瞑目，我很愿意让你死得其所。”

    温尚霖眼眸骤然一凝，听见他低声开口，“当年温总特意去调查过我，得知我出生港城，在港城长大，也知道我曾经分居国内和英国，更清楚我被保送政大法学，甚至是之后任职所有企业的身份背景。”

    “敢问温总，为什么当时能查到这样多的资料，却唯独差不到一丝一毫和保利集团和尉氏家族相关的信息？”他的声音漠漠，竟是反问于他。

    经他一提，温尚霖也记得清楚，当时他明确派了温明礼去查探，因为他已经从梁瑾央对待的态度上，察觉出他们之间不同于一般的关系。而所有的资料，都是温明礼一手经办，更是他将文件送到他的手中！

    “这样一位一直跟随在你身边的贴身助理，手上的情报关系网一向顺畅，奉了你的命令去调查办事，以你温尚霖在宜城的地位权势，如果真是有心，哪怕港城遥远，但总归还是能够查到一些蛛丝马迹。”尉容缓缓说。

    竟然会是在这么久远的过去！

    “海城保利前任的当家人是王氏家族，尉氏又一向低调不露面，这样有权有势又刻意隐瞒，以他的能力又怎么能够查到！”温尚霖当下强辩道。

    “你的设想都符合逻辑，但是你的堂弟，还是在之后主动找上我，甚至是故意和我周旋间探口风提到尉氏。那一天老太太生病住院，巧的是我也去了那家医院。后来，我们不是还在大厅里遇见了。”尉容一句话将回忆勾起，温尚霖的思绪开始飘逝，猛地定格在一处！

    正是那一天，温尚霖瞧见尉容一行，他强行拉住林蔓生，将她搂进怀里！

    更是那一天，温明礼也有在最后时刻到来和他会合！

    “经过她身边的时候，温明礼还特意喊了她一声堂嫂。”那一瞬间的擦肩而过却足以让人记忆深刻，尉容沉眸道，“怎么能让人不记得他？”

    温尚霖幡然醒悟，居然会是那时！

    ……

    “调查你的身份是在很久之前，比医院遇见那一天更要早不知道多久！”温尚霖皱眉道，“你是在告诉我，在这漫长的时间里，他一直都在默默的打量你？”

    “所以说，我还真是有些佩服他的耐心和毅力。”尉容应声，“一个人想要去探底，能够默不作声，假装什么也不知道这么长时间，只等着关键时刻到来。单是这份用心，我也要对他刮目相看。”

    “医院相遇的那天晚上，他就找上你！”温尚霖定睛道。

    “当时确实让我有些意外。”尉容眸光温漠，声音平静到没有起伏，“他向我表明来意，并且告诉我，他知道我的身份不只是独立董事这样简单。我问他私底下来找我，又是为了什么。”

    “他只回答了我一句话——”忽而男声一沉，尉容注视着他道，“我现在想做的事情，也正是他一直想做的事情！”

    温明礼一心一意想做的事，其实就是打败他温尚霖！

    温尚霖凝眸不语，又听见他说，“那时，温总早已经在谋划锦悦。”

    派人蒙骗林忆珊，这是温尚霖的策略之一，但是不想最后林蔓生居然宁愿拿出地皮来挽救劣势，此刻种种前因后果相继而来，温尚霖整个人一定，“一开始只是猜忌，后来发现尉总你也在背后推波助澜，他就更加确定你的身份！”

    “温总是个明白人，所以一点即通。”尉容应了。

    所有的谜都像是被打通关卡这样顺理成章，温尚霖沉闷道，“之后他和你一直保持联络，嘉瑞的所有规划部署，他知道多少，你就知道多少！包括对锦悦的上市打压！哪怕你已经辞职离开锦悦，但是暗中一切照旧！”

    “呵！”温尚霖更是感慨的笑了，终是尝到挫败的苦，“说到底还是因为你，否则他不会有这个胆量更不会有这样的能力！”

    “你以为他记恨你想要取代你的的心，是一天才开始的？”尉容却淡然发问，男声愈发冷凝，“今天就算不是我，也会是别人！”

    温尚霖的笑容有一丝僵持，面前的男人，一双眼睛如天上鹰眸，“我不过是刚刚好出现在这一局里！”

    ……

    这段时间里，温尚霖也一直在想。

    温明礼，究竟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样记恨着他！

    “平日里你是怎么对待这个堂弟的，我是不清楚。但是他提起你的时候，深仇大恨也不过是这样。”尉容不疾不徐说着，烟盒已经取出，沉凝的氛围里取了支烟点燃，烟盒在他的指间轻轻一拨，被拨往温尚霖面前，“听说他一直在你身边，十分听从你的吩咐。宜城商场上都传言，温明礼是你的影子，是你最听话的分身，也是你豢养的最听话的一条狗！”

    温尚霖纹丝不动，像是陷入更深的回忆漩涡里！

    “他的能力看来所有人都认可，而你对他的态度，也让旁人瞧得明白。”尉容一边吞吐着烟雾，一边又是道，“老夫人八十大寿这样的日子，宜城的名门望族，企业老总全都有出席。可是他温明礼，作为温家的成员，你的堂弟，老夫人膝下的嫡亲子孙，却没有到场。”

    温尚霖也记起老太太的八十大寿，温明礼不曾到场，那是因为……

    “究竟是多重要的事情，能让他耽搁到连老夫人一辈子只有一次的八十寿宴，都要缺席？还是，有人其实根本就不在意，派他外出办事，故意让他错过，却还觉得这根本算不上什么，不过是理所当然。”耳畔又是缓缓低沉的男声传来，却句句击中温尚霖的要害！

    寿宴前夕，公司有重要项目，却恰逢他抽不出身，所以才派温明礼前往，他的确不曾想，更觉理所当然！

    “这样一个漠视他的堂哥，丝毫不将他看成是家族成员的堂哥，使唤他就像是在使唤一条狗的堂哥，你让他温明礼，怎么能不记恨你？怎么不处心积虑来扳倒你！”最后时刻，这一声质问却是事实确凿，刻在温尚霖心头上一记无法抹杀的罪责！

    那些白烟好像要遮迷视线，温尚霖却在今日在看清其中利害！

    良久，温尚霖才有所动作。

    垂眸瞥向面前的烟盒，他手指一动，又被他拨回尉容手边，他径自取出自己随身携带的道，“尉总，客气了。”

    “每个人喜好不同，你随意。”尉容抽着烟微笑说。

    温尚霖也点上一支烟，却是笑道，“的确大有不同，不过也不全是。”

    两人都在吞云吐雾，方才的对峙过后，有了一瞬的沉静，唯有星火在节节燃烧。

    眼看着一支烟就要燃烧殆尽，温尚霖才又道出方才的下文，“比方说，人，女人。”

    尉容抿一口烟笑了，“你总算是肯承认，自己对她的心思。”

    “我对她的心思，早就每个人都瞧的清楚，承不承认又有什么两样。”忽而像是转换了身份，各自的对峙角度已变，在面对自己的败北，温明礼所作所为一切后，温尚霖像是释然，反而微笑着说，“哪怕是我温尚霖，为了自己的私利谋求咎由自取落的今天下场，也不过是想要要回原本就属于我的！”

    “属于你？”唇角扬起一抹弧度，格外的不羁，尉容面容英俊，笑容里带着冷然，“锦悦年会当天，曾氏总经理邀请我一聚，在宴席上，你突然出现来串门。敬酒的时候，你对着所有人说，不管是项目，还是别的，只要是你温尚霖得到过的，就不会给别人！”

    “这句话我现在还记得，只是不知道温总是否还记得，我又回敬了什么？”尉容冷了眸子问。

    那些从前不经意间的片刻，在这个时候全都跳了出来，无数的画面掠过，温尚霖记起他当时到底说了什么——怕只怕，有时候连自己都没有察觉，其实从来都没有真的得到过！那又怎么谈得上给不给别人？

    “你和她这五年婚姻，没有宴客，没有婚礼，没有对外公布。离婚的时候，也是悄然无声，这五年有，也等同于没有。”尉容直直看着他，“你和她只是名义上的形婚，从来都没有实质，你又哪来的资格，自诩为原本就属于你的？”

    在经历方才多番的错愕震惊后，温尚霖谈及这场婚姻，却似乎唯有沉寂，“看来，她都告诉了你。”

    她居然会告诉他，他们是如何在一起，如何走向婚姻，又如何迈向结束。

    可是她对他，真的亲近到这样厉害的程度？

    “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不过就是商业联姻，两家人衡量各自利弊之后才做出的决断，又有什么不好说的。”尉容低声应着，可是声音却越来越冷，“只是这场婚姻里，委曲求全的不只是温总，她更是！”

    “我和她的婚事，还轮不到一个外人来指点！”温尚霖并不愿意和他谈及，他亦是冷声拒绝。

    然而谁知，他却慢慢悠悠的问了句，“温总难道不想知道，当年的那一场阴错阳差，究竟是怎么造成，又是谁一手主导？”

    温尚霖终究还是愕然，难不成她居然会连当年自己是如何设计和他睡在一张床上的事情都告诉他？还是其实，另有隐情？

    尉容的脸上没了笑容，灯光下五官深刻入骨，他一双眸子深邃无比，“那一天又是什么日子！”

    婚姻的开始，那一天是——

    锦悦周年庆，林父六十大寿！

    那一天的半岛五星酒店，林父设宴招待名流富商前来出席，温尚霖自然也有前往。也是在那一天，林父向他介绍自己的女儿——林蔓生！

    “当年的她不过是一个大学都还没有毕业的女孩子，她哪里来这样好的心思能够设计你，逼你结婚！那是她第一次和你见面，难不成她从前就暗恋你，所以才在那天做出这样的手段！”尉容冷眼以对。

    温尚霖有些发懵，他几乎是脱口而出，“除了她，还会有谁！”

    “你说在那一天，这样的日子，谁是主人，还会有谁！”一声更为猛厉的质问，像是暴风雨里的海浪朝温尚霖袭来！

    周年庆外加六十大寿，这个人，唯有一人——董事长林家栋！

    “这绝对不可能！”温尚霖不敢设想，因为他是她的父亲！

    “你都能断定是她一个二十岁刚出头的女孩子故意设计，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不可能！”尉容眸光冷涩，只一句话就已如万箭穿心。

    温尚霖被狠狠击中！

    ……

    “如果真是这样，她为什么不说？在五年的时间里，不管是哪一天，她都有机会告诉我！”温尚霖又是气恼又是疼痛，蓦然间记起那所有时光里，当他每一次提及那段被设计的过往，可她除了沉默，也唯有沉默！

    尉容望着他道，询问他，也像是在询问不在此处的她，“难道她没有试图告诉你过？一次也没有？”

    这样的机会，是否真的有？

    温尚霖细细一想，思绪定格定格！

    似乎有那么一天，当她被他质问到崩溃边缘的时候，她开口喊道：我没有想要那么做！

    她似乎那样痛苦的想要诉说：不是那样的，其实，其实……

    但是不等她把话说完，他已经甩门离开：林蔓生，你现在还要解释推卸自己的错误，简直让我感到可笑！

    没有了，再也没有了！

    那是结婚第三年，是最后一次，也是唯一一次！

    瞧见他的神情，那是明白过后的寂寥，尉容淡淡笑着，也不知道在对谁说，“是你，一次机会也没给！”

    温尚霖指间的烟落下一长截，已经空了，什么都没有，直到最后无一物！

    “你知道这一切，却现在才来告诉我，还有什么用？”温尚霖挥落烟灰，赤红了眼睛问。

    尉容却只是道，“没有做过，就是没有。总该有一个人，要为真相证言，不是么。”

    正如他所说，他已经彻底证言！

    证明当年那个青涩单纯的女孩儿，不过是他主观臆断下错误的认知，让她荒废了青春，成就一段不愉快的婚姻，更落得清冷下场。

    这一场棋局上的对弈，从一开始就胜负已分，到了最后也不过是败者更惨重！

    虽然明白一切，但是温尚霖没有半点清明后的痛快，反而是挥散不去的郁闷难解。他已经无心再继续对谈，唯有说道，“感谢尉总今天慷慨解惑，接下来是否可以谈正事了。”

    “请说。”尉容回道。

    温尚霖是颓然的，他直接问道，“请给个明示，究竟要怎么做，尉容才肯高抬贵手放嘉瑞一马！”

    烟灰落尽，像是那些功绩成败都在弹指之间灰飞烟灭，尉容眉眼一扬，他这样无谓的姿态开口，“可以至此收手，第一，将原本属于她名下的三百亩地皮转授。第二，保利同时注资嘉瑞，以温总手上持有的股份作为交换。”

    他说完前面两则条件，都在温尚霖的意料之中，只是却似乎还没有说完，“第三是什么。”

    “就是这里——！”突然，尉容笑说。

    温尚霖一怔，他所指的这一处，正是这片生态园翠竹园！这是他名下的私人产业，并非为公司所有！

    “放心，我不会强取豪夺，该是多少价，我就给多少。”尉容回道，“不知道温总，肯不肯割爱了。”

    “如果是想要投资建设，那我名下还有别处……”

    他坚决无比，“没有比这里更好的地方！”

    ……

    “温总，保利的尉总一行已经离开翠竹园了……”过了许久后，秘书前来汇报，温尚霖还坐在厅里边。

    秘书见他不应声，她又是呼喊，“温总？”

    温尚霖却突然从沙发里起身，他好似有些急切，直接往别馆外边走，车子还在外边，随时可以去向任何地方。

    “温总，您要去哪里？”秘书一路追问，别馆外边更有司机随时等候。

    外边是一片漆黑的深夜，唯有路灯亮着光芒，夜幕极深，温尚霖被这么一问，他突然步伐一止。

    他要去哪里？又能去哪里？

    去找她，去问她为什么不告诉自己那个早晨背后的真相？

    其实不是她，其实是她的父亲？

    可是去了又能如何？

    一切已经造成，再也无法更改，漫长的婚姻时光都不能够让她说出答案，可那个男人，不过和她认识这样短的时日，他却能够得知不为人知的真相！

    温尚霖，你的五年，都敌不过别人一年！

    ……

    车子开出翠竹园，往宜城城区而去，宗泉驾车慢慢行驶着。

    前方是红绿灯就要经过岔路口，但是尉容却吩咐道，“小泉，往前直行。”

    往前？

    宗泉看向指示牌，如果是回兴荣酒店，那么应该左转才对，可直行又要去哪里？疑虑之中，车子已经驶过红绿灯，只在转念之间，宗泉似乎明白，前方到底是何处！

    ——那是前往海天大厦的直行路！

    ……

    比九十九层还要高的楼层，用高耸入云都不为过，天的边际到底在哪一方，站在这样的顶层，恐怕是最接近神灵的地方。

    进入房子里，宗泉就要将灯打开，尉容却道，“不用开灯了。”

    就这样趁着黑夜，唯有外边一些的月光星光，瞧清周遭的一切。

    还是和从前一样。

    真的一点也没有改变。

    尉容走到内厅，安静的房子里空洞洞的。夜里边一个人上前，站在高层上驻足。他的身旁，是空了的鱼缸，没有了鱼的鲜活，只剩下一片死水，犹如此刻的寂静。

    星火再次被点燃，烟盒里的烟，不知不觉中少去。

    宗泉皱眉道，“容少，您不是嗜烟的人。”

    尉容的确不嗜烟，对他而言，那不过是生活中的调剂品，商场上的交际品，可有可无的存在。却不知何时起，他也是随身携有烟盒的人了。

    “和嘉瑞的温少东会谈的不顺利吗？”宗泉又是问。

    “没有。”尉容应道，“到了今天，如果他还是和从前一样固步自封，就不会主动来邀我会面。他不是愚蠢的人，比任何一个人都明白，权衡之下，大局当前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宗泉还想接着问，却没有问出口：那您还这样伤身体的抽烟。

    他微笑着，只身站在鱼缸旁，眺望这座睡着了的城市，唯有喃喃自语说，“只是有时候，我真是有些羡慕任翔。”

    羡慕任翔？

    宗泉愈发不解，又有什么好羡慕的。

    ……

    三天之后——

    “温首席！不好了！”下属敲门而入的时候，温明礼正在向自己的秘书安排公司后续事宜。突然一声惊起，让温明礼有些恼怒，他立刻命令秘书，“你先出去！”

    待秘书一走，下属直奔到跟前，朝他道，“保利集团突然停止对嘉瑞的打压！还有，宜城的几家公司也不再集体针对嘉瑞！还有，财务部那里刚刚进来一笔巨资的款项！”

    温明礼十分惊愕，“哪里来的款项？”

    依照嘉瑞现在的形势，被打压到这种地步，绝对不可能再有任何一家企业又或者人家一家银行会注入资金！谁会去填补一个无底洞，又和一家大型集团作对？

    “好像是……”下属登时不敢说，温明礼怒斥，“还不快说！”

    “我从财务部打听到，好像是保利集团直接汇款进来的！”下属如此说，传达而来的消息让温明礼猝不及防！

    怎么回事？

    他这边的董事会议还没有召开，温尚霖还没有成功下位，为什么保利就停止了攻势？一旦资金提前注入，那么意味着已经和平熄战！

    温明礼的确是知道温尚霖私下在联系保利一方，可他却断定对方不会被他所打动。可是现在，他又是用了什么办法才能让对方收手？

    那位尉氏容少又到底是怎么安排设想？

    温明礼有些乱了，他立刻拿起手机，拨打某个号码，那头有人接起，并没有拒绝聆听，他镇定道，“你好，宗助理，我有些事情今天就想要和尉总当面商谈，不知道有没有空，可以安排时间吗？”

    “抱歉，温首席，尉总今天不得空，我会转达他您的来电。”那头说完，就直接挂了。

    温明礼却终究还是无法再静坐在办公室内，他选择主动出击！

    ……

    兴荣酒店是保利一行如今下榻落脚的地方，温明礼来这里总能见到尉总。只是没有了首肯，就连通报都不能够。哪怕他是温氏嘉瑞的首席执行官，却也都没有办法。就在大厅里沟通之时，却突然瞧见一行人从电梯内而出。

    温明礼一下认出对方，为首之人不正是霍小姐！

    这位霍小姐和尉总的关系非比寻常，只是从重视度来判断，一定是他心中占据十分分量之人，恐怕是他心爱的女人。

    温明礼立刻上前去，“霍小姐！”

    霍止婧正要出门，她瞧见来人，倒是认出了对方，尽管不曾见过面，可有些身份还是需要熟知，“是嘉瑞企业的温首席。”

    “初次见面，没想到霍小姐知道我。”温明礼问候。

    霍止婧微笑道，“温首席的大名，整个宜城恐怕没有几个人不知道的，你这样聪明能干，又有十年如一日的好耐心。家族企业危机关头，能带人召开董事会议直接反了自己的堂哥，这样雷厉风行的手段，我当然知道你。”

    前半句话还算是称赞，可后半句却是讽刺无疑！

    温明礼脸上的笑容有些淡去，“我今天过来这里，是想来见尉总一面。”

    “可惜，他不会想再见到你。”霍止婧直接说，“试问，谁会和一个背叛自己家族不顾亲人只贪求自己私利的人往来？”

    “我的话说到这里，不知道温首席听懂没有？不懂也没有事，还是去找你的堂哥，你的顶头上司温总见面问一问他，或许他会给你，你所有迟疑的答案！”就在温明礼的瞠目之中，霍止婧朝他礼貌一笑，已经带人扬长而去。

    只是这一遭，却是给了温明礼巨大的打击！

    ……

    翠竹园——

    就在双方律师的见证之下，交换了合同签字署名。

    落款后合同已经生效，宗泉收起文书后道，“钱款会在一个小时后到账。”

    温尚霖颌首，倒也不着急于一时了。只是这一处生态园，是他当年建设五年之久，耗费了无数心血打造的，“尉总要是不介意，我想再逛一逛。”

    “正好闲来无事，就陪温总走走吧。”尉容微笑作陪。

    只是这一刻，曾经的归属人，已经不再属于自己，五年时间的付出，今朝全都化为虚无。园子里走了片刻后，也没有了留恋，因为再留恋也不会重新属于自己。

    温尚霖停下步伐，他开口道，“还请尉总日后不要再和我那位堂弟相见。”

    尉容一笑，“毕竟是亲兄弟，这是在担心他？温总就放心吧，他可是有本事的。”

    “我那个堂弟比起尉总又算得了什么，他不过是借着机会往上爬，哪里比得上从一开始就布局安排，直到今天才清算表明身份的尉总？”温尚霖却是道，“到今天为止，尉总费尽心机想要得到的东西，那一千余亩的地皮，已经尽数全都归到尉总想要归属的人名下。”

    有些事情纵然没有再去追问，但是温尚霖也早就知晓。如今宜城到底是如何格局，锦悦那里又是怎样的动静，那一位突然出现的霍小姐，以及保利集团的出面，这一切都夹杂在其中，让温尚霖得知后也是震惊不已！

    “多谢温总一次又一次给了我机会，才能成全我。”尉容温雅致谢。

    温尚霖无话可辩，缘起缘灭，都该有一个起因，到了现在，他都已经认了，却是望着他道，“我成全了你，你也成全了她。从此以后，她手里终于再也没有别人可以觊觎的东西。”

    “想让她来找你求你？不会有了！她再也不会相信你，也不会再和你为伍——！”冬日冷风里，温尚霖突然轻声说，却格外凝重！

    “温总。”身后处有人到来，伴随响起的是一道轻快女声。

    那是霍止婧，她是来参观这座翠竹园的，当然也是来收获成果。只是刚才到来后，听说尉容在此处，就赶过来一瞧。远远的，就看见他们两人对立而站。

    霍止婧刚上前打了声招呼，没有等到温尚霖回应，却听到那一道男声犹如誓言一般发令，“小泉！”

    “是，尉总。”宗泉领命。

    “现在立刻！”突然，尉容阴鹫的男声响起，“拆了这里——！”

    冬日里哪怕是艳阳天，却阻挡不住这份阴冷深沉！

    霍止婧被惊住，这样一座近乎于完美价值不菲的园子，居然要拆毁！

    他惊人的气息指天立地，忽而之间温尚霖又记起，当年也是在这里，他还是梁瑾央身边的独立董事，陪同她一起来商谈。也是这样面对面，他说：要换也不是不可以，用现在脚下踩的这块。

    新建的翠竹园，又怎么可能给旁人，温尚霖当然不会同意。

    可他当年却放肆不留情面：拆了就是，这不就合时宜了。

    曾经不过以为是一时的痴狂笑语，却不想有人记到今时今日，一直都不曾忘却！

    他早已盯着此处，其实不为投资建设，只为拆毁！

    那场婚姻五年前后，一切都在他一声令下，彻底销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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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也有时候不是假的

﻿    宜城一处办公大楼外边，高进驾车接人。

    蔓生和余安安两人坐上后，高进一边打转方向盘，一边说道，“副总，温氏的危机好像就此解除了！”

    竟然这么快就化险为夷？余安安是震惊的，“到底是用了什么办法，才能让保利集团放弃打压？”

    蔓生则是道，“一定有交换条件，那三百亩地皮终于转授了？”

    “是。”瞧见高进应允，蔓生微笑着，“也好，这样一来，也算是圆满。”

    余安安不甘抗议，“哪里是圆满？根本就是设局圈套！”

    “不管怎么样，地皮是我心甘情愿付出去的，现在无论到了谁的名下，别人也是靠自己的本事得到手。以后不管是到了哪里，又或者是谁问起，任何人面前，不许你们有一句怨言！”蔓生已经下令。

    余安安和高进两人双双应声，“知道了，副总。”

    “温氏的股份应该也有变更。”蔓生又是接着问，“付出去多少？”

    “这就不清楚。”高进道，“不过，好像是温总名下的翠竹园也易主了！”

    温尚霖竟然将翠竹园都卖了？

    还在温家的时候，温尚霖曾经对着所有人说：我要建一座最完美的园林！等以后不管公司的事了，就接了老太太，接了一大家子所有人一起过去住！

    那原本是温尚霖的宏愿，是他最心仪也是最属意的一座生态园。当年筹建的日子正是他们刚结婚不久，直到五年后，也正是他们走向离婚的那一年才建成，距离今日也没有多少时日。

    只是如今，恐怕再也没有什么能够比起保住嘉瑞更重要的事。

    “卖了就卖了吧。”蔓生轻声说，“都是身外物。”

    “可是，翠竹园那里好像已经开始拆除！”高进听闻的时候，的确是一惊。

    终于，蔓生也被惊到，“好好的，为什么要拆除？”

    那一座翠竹园，因为被赋予格外的心力，所以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是极致考究。

    居然要拆毁一座园子？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高进摇头，余安安万分狐疑，“宜城这么有名的翠竹园，说拆就拆，真是钱多了没地方花！我真是搞不懂！”

    三人讨论着翠竹园，虽没有一个字提及那位新老板，却都知晓幕后之人除了那一位尉氏容少，还会有谁！

    然而这个世界上，又有谁能够懂他？

    ……

    蔓生实在是不明白这其中的心思，也不想再去多理会，“高组长，后边的车还在？”

    高进看了眼前车镜，“副总，还一直跟着。”

    自从那天余安安告诉她，任翔突然出现后，蔓生就意识到自己是被跟踪了，只是这么多天下来，他居然还一直如影随形。

    此时前方路上堵车，大概是出了事故，车子排起长龙，过不去也倒退不得。

    “你们在车里等着。”不等两人反应，蔓生已经径自下车。

    余安安愕然不已，她降下窗户去瞧，却发现她笔直的往后方走。

    沿着路最里边的一条道，走过漫长的车辆队伍，朝后方而去！

    那后面的车，不正是任翔的那一辆？

    ……

    后方处，任翔在车内瞧见那一道身影朝着自己走过来，真是有些瞠目结舌。她却已经走到自己的面前，轻轻叩响车窗玻璃。

    任翔只能将车窗徐徐降下，尴尬的呼喊一声，“林副总。”

    “任专务，这么巧。”蔓生微笑问了声。

    “巧。”任翔愈发尴尬的回以微笑。

    “我刚听说，温氏嘉瑞已经解除危机，是贵公司友好和解下的成果。”蔓生笑着开口，“温氏算是有利可图，派人注意着点，倒也是正常。可是锦悦这样一家小小的公司，应该不会给保利带来多少利益，尉总派你一位这么能干的专务先生，成天在我后边东奔西走，有些浪费你的才能了。”

    她语出惊人，任翔已经愕然到无法回话！

    “尉总要是有什么事，就请派人去锦悦商谈。要是没什么事，任专务就请回吧。”末了，蔓生又是道，“如果前面这两种都不是，你是因为私事，那就请直接找你要找的人。”

    一番话说完，蔓生朝他礼貌一笑，轻轻挥了挥手，不带走一片云彩一般的淡然往回走。

    ……

    等到道路事故解决顺畅后，车子又重新出发。

    这一回车子停在一座大厦底下，蔓生就要赶场赴约，她却喊道，“高组长，你陪我上去。”

    高进狐疑，“副总，不是余秘书陪您吗？”

    “这次换你了。”蔓生呼喊一声，高进就跟随她进了电梯。

    独留余安安一人在停车场，她往车窗外一瞧，那辆一直紧随其后的车子居然没皮没脸又跟了进来！

    余安安当真是怒了，眼下副总不在，又没有旁人，她直接下车笔直走过去。

    “啪啪啪——！”车窗被狠狠敲响，余安安怒喊，“你给我下车！马上下车！”

    任翔还真是听从的下了车，只是往日斯文不羁的脸庞泛起一丝黑雾，“你不会轻点？车窗都快要被打坏了！你赔吗？”

    “还要我赔？”余安安指着他道，“我还要告你妨碍人身自由！你成天在背后跟着我们副总，阴森森的算什么名堂！”

    “我没跟着林副总！”任翔却说。

    “你还没跟着？那你现在怎么会在这里？”余安安觉得他简直是睁着眼睛说瞎话。

    任翔皱眉道，“现在我没跟着她。”

    “你什么意思？”

    “我是来找你的！”他冷不防道出来意，余安安也是听糊涂了，“你找我做什么？你还有什么好来找我的？”

    “你的东西忘记拿走了！”说着，任翔直接从车里取出一个口袋，硬是往余安安怀里塞。

    余安安只能接住，她低头一看，竟然是那部手机，“这不是我的东西！我早就还给你了！”

    “你都开过机了，还能当作原封不动还给我吗？”

    “那你想怎么样？”

    一切都在焦灼中，任翔朝她道，“你要赔我钱！”

    “赔就赔！”余安安立刻答应，可她身边根本就没有带那么多现金，“你银行账号给我，我打款给你！”

    “不行，一定要现金，而且要当面结清！”任翔坚持说。

    余安安觉得自己真是碰到了一个恶霸，“好！你现在给我滚，等我下班我会当面结清给你！”

    “你有我的号码？”

    “任专务，你可是留了号码的！”

    “那我等你。”任翔没有多言，回了这一句后直接驾车离开。

    终于看见他离去，余安安却还在恼怒：简直是强盗逻辑！

    ……

    午后的翠竹园已经不似早晨的那般，直接派来工程队，将整个园子全部拆除。而在同时，霍止婧也在尉容的叮咛下离开此处先返回兴荣酒店。此刻，尉容独自留在这座园子里，他就坐在院子最高的一栋别馆楼上，看着这座园子被一点点拆除。

    “容少，是任翔来了。”瞧见后方来人，宗泉低声道。

    尉容坐在那一把藤椅里，他沉默颌首。

    任翔上前后呼喊，“容少。”

    尉容的视线一直望着远处的院子，又是一大片的建筑被拆去，“怎么突然回来了。”

    “我被发现了。”任翔如实回道。

    “你早就露面，今天才被发现？”前几日任翔自己露面曝光，尉容就料到他的行踪不可能再隐藏。

    任翔回道，“刚才在路上的时候，遇到一起意外事故，所以半道上堵车。林小姐的车在前面停下，我的车在后面。突然，林小姐下车就笔直往我这里走了过来……”

    方才的一切都被一五一十道出，任翔说完后，宗泉一副不敢置信的样子，“是林小姐这么说的？”

    又瞧向容少，他嘴角扬起一抹笑容，好似觉得很有趣也很欢乐？

    “是。”任翔肯定回道，又是询问，“那接下来还要继续跟着吗？”

    “你都已经回来了，还有什么好继续的。”顷刻间，笑容又变淡了，尉容回道。

    任翔听懂了，随即又是问道，“容少，今天晚上，我有点私事。”

    “是和余秘书约好了？”尉容问了声，任翔没有回答，但他的沉默已经是默认。

    尉容抬手挥了挥，任翔退了下去。

    这一刻，宗泉方才似乎明白容少羡慕任翔哪一点。

    他可以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去见一个人，就立刻去见。

    风吹拂耳畔，有些微冷，他的眼前唯有一片雾蒙蒙的尘烟，却像是在渴望期盼。

    期盼能够和那个人，再见上一面。

    ……

    这天离开大厦的时候，高进没有再看见那辆一直尾随在后的车子，也没有再看见任翔的身影。

    高进好奇问，“他不是一直跟着的，怎么不见了？”

    “不用管那个人，他脑回路和正常人不一样！”余安安没好气道。

    蔓生却笑了，“走了就好，别管他是怎么走的。”

    夜里三人留在公司临时加班，也没有留太久，不过是七点刚过就结束离开。黑夜之中走出锦悦，迎面却看见任翔站在那里等。

    余安安真是发懵，他怎么会一直在那里。

    “副总，我和他……”余安安想要解释，又发现解释不清。

    蔓生却点了点头道，“去吧，下班时间，是你自己的时间，你该自由支配。”

    蔓生直接带了高进离开，余安安僵持在原地，追上去不是，留下来也不是。后方处任翔走近，朝她喊道，“你还看什么啊，你们副总都走了！”

    “都是你！”余安安回头，勃然大怒道，“副总一定是误会了，误会我叛变，和你走得近！她一定不要我了！”

    “余、安、安！”任翔切齿的喊，“你和她都是女的，你非要说的像是在谈恋爱一样吗！”

    ……

    车子开过路口，高进问道，“副总，让余秘书和任专务私下见面，这样真的好吗？”

    “余秘书的为人，我信得过。”蔓生回道，她是全然的放心。

    高进却不是担心这个，“任专务会不会带余秘书一起离开锦悦？”

    这两人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哪怕是高进都瞧出些端倪来，蔓生则是笑道，“还以为感情的事情你什么都不知道，原来高组长你看的这样明白。”

    高进微微一怔，而后笑道，“副总，我比你们年纪都大。刚才看着他们，好像觉得还和从前一样……”

    和从前一样。

    蔓生眼前浮现起方才，又记起过往片段，他们总是爱吵爱闹，像是冤家一样见面不斗嘴就不会罢休。

    但是，又怎么会一样。

    身份变了，立场变了，一切都已经变了，她再也不是从前的林蔓生，他也从来不是她所认识的那个尉容。

    ……

    只在一夕之间，原本激流暗涌的商场争斗，忽而化为平静无波。宜城商圈，终于暂时得以平静，只因为温氏嘉瑞的困境暂时得以平息。

    昨日夜里，有人欢喜却是有人忧愁。

    等到一夜过后，一切都已经改变，不再是从前的模样。

    嘉瑞公司处一大早温尚霖就将一切安排妥当，温明礼则在自己的办公室内静坐了一夜。等到天亮后，秘书前来呼喊，“温首席，温总请您现在去总经办！”

    这一场战役开始和经过，都如他所料，但是结局却完全不在意料之中！

    温明礼慢慢起身前往总经办，他终于再次来到温尚霖面前，也再一次的和他面对面。

    只是恐怕，这将会是最后一次！

    “前前后后这么久，到了今天，你有什么想要和我说的？”温尚霖看着他问道。

    温明礼坐在他的面前，经历了成王败寇的教训后，他还有什么可以在乎的，“堂哥，你真是有本事！自己的妻子被人撬墙角抢走，公司又被人这样打压，最后还能够找那个人求和，你付出去的代价还真是不少，赔了夫人又折兵这句话用在你身上再合适不过！”

    “你不要太得意，也不要太高兴！现在你的手里股权，一部分已经到了保利集团名下，从今以后，他就可以制衡你，你再也不能够为所欲为！那位尉总真是天底下最聪明的人，能够想到这招！”温明礼冷冷笑着，他眼中都是不甘，“说穿了，你就是输了，输的彻底！”

    “我承认，我是输了。”温尚霖应声，这样的沉静安然，再也没有了往昔的桀骜不驯，“不过，你和我一样，也是输的彻底。”

    “你会输的这样惨，都是因为我！”温明礼不服道，“今天我会被保利的尉总戏弄，也是因为我手上在嘉瑞的权利没有你大！我能付出的条件没有你多！”

    “你还是不清楚，你为什么会输！”温尚霖眼眸深沉，“他是一家跨过集团的总经理，曾经任职数十家知名企业，又是大家族的继承人，你以为他会自贬身价，和一个不顾及自己家族自己公司的人真心结盟？”

    温明礼定住，这样的话语多么熟悉，那位霍小姐先前也曾同样说过！

    ——可惜，他不会想再见到你。试问，谁会和一个背叛自己家族不顾亲人只贪求自己私利的人往来？

    温明礼的男声一颤，“你是在告诉我，他从来都没有真的想要助我一臂之力，从头到尾不过是互相利用！他早就衡量过利弊轻重，而我只是他成功路上的一块垫脚石，等到时机成熟就一脚把我踹开！现在时机已经到来！”

    “听说你昨天去过兴荣，你应该是去求见他。”温尚霖低声回道，“结果又是什么？你有没有见到他？”

    “当时他不是正和你在翠竹园！你现在假惺惺来问我有什么意义！”温明礼反驳道。

    “我只是想告诉你，他不会再见你，也劝你一句，不要再去见他。”温尚霖看着他，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

    一夜的愁闷后，温明礼这一刻的心境如滂沱大雨过后一地残乱，“你让我不去，我就要听你的？”

    “我不仅是劝你，更是命令！”温尚霖却突然说，话锋一转，这样的气势凛然，“这份是董事会通过的决议书！”

    好一份决议书！

    是直接将他从公司开除，还是让他自动请辞？

    温明礼接过文书打开来瞧，可是当他的视线落下后，却整个人一凝，这是一份调任书！

    “你现在身为嘉瑞的首席执行官，也该为公司出谋划策，国外的分部，以后由你接手了。”温尚霖对着他道。

    文书在手，温明礼的眼中闪动着异样光芒，心里边更是五味七杂！

    “去吧，走之前，不要忘了向老太太道个别。”温尚霖又是说，“你也是她的孙子，不要让老太太不安宁。”

    一切凌乱中却仿佛走向一个既定的结果，温明礼听见他说，“从此以后，你再也不是我温尚霖的影子，也不是我的分身。”

    ……

    兴荣酒店的套房内，有人正在收拾行李，听见开门声，霍止婧急忙探头去瞧，“你回来了？”

    方才打了电话催促他归来，只因为有事情要和他商谈，霍止婧又是道，“尉容，地皮都已经到手了，嘉瑞公司的事情也告一段落，我们是不是也该回去？”

    “都收拾的差不多了，看你也是归心似箭。”尉容微笑说，“那就回去吧。”

    “那我订机票？”霍止婧道，“我和你一道回海城？反正回了海城，离家也没多远。”

    然而，尉容却道，“你先回去。”

    霍止婧不解，“你不和我一起走？”

    “我还有事。”

    “什么事？不是都处理好了？”霍止婧催促他，直接走到他面前，挽着他手臂央求，“你就和我一起回去吧！”

    “你这一趟出来也有些日子，不要闹小孩子脾气。”尉容轻轻安抚她。

    “那你什么时候走？”霍止婧不死心追问，更是要他许诺，“除非你答应我，圣诞节那天要和我一起过！”

    十二月已至，距离圣诞，还有大半个月时间的光景，尉容有些纵然的笑应，“知道了，现在可以安心回去了？”

    霍止婧这才满意，“好，那我这次就放过你。”

    立刻派人订了机票，霍止婧将最后几件行李都收拾好，忽而想起那一座园子，“你今天又去翠竹园监工了？其实那座园子建的挺有风格的，为什么一定要拆掉？”

    那一天听到他执意要拆除，霍止婧也是完全茫然，可他一旦决定，就不会更改，所以霍止婧也没有再多言一句，只是心里边依旧困惑。

    “这是商业机密，不告诉你。”尉容半开玩笑回了这么一句，让霍止婧没了异议。

    ……

    霍止婧是在第二天离开的，尉容前往送机。

    等出了机场，车子直接往翠竹园赶回，又是一天要留在那里。只是宜城这边是安静了，然而海城那里却开始催促。方以真的电话从昨天就一直告知，同一件事情，“尉总，今天又有人请示您什么时候回总部。”

    身为一家公司的当家人，确实也不好这样长时间在外，一算日子，离开海城也确实挺久。

    眼看着时日无多，宗泉瞧向容少，见他就是坐在那里不肯走。

    夜里边一切都很安静，整座园子每天正以飞速在拆毁，任翔这天到来的时候，瞧见前方的会馆楼都爆破毁于一旦。

    “容少，天气冷了，您还不回去休息吗？”任翔来到他身旁询问。

    夜色下的废墟有一种苍凉的美感，大厦倾颓实则也是十分壮观恢弘，只是不免落寞寂寥。

    尉容却是反问他，“你这几天晚上好像很忙，都做什么去了？”

    “容少，您都知道我是约了谁，就别问我了。”被容少询问私人事情，又牵扯到余安安，即便是任翔也有些无法坦然。

    “关心下属，也不可以？”尉容又是问。

    任翔哀叹，“当然可以，怎么不可以！”

    “那你们都去做什么了？”

    这是要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任翔只能回道，“其实也没有什么，只是随便走走逛个街，吃顿饭看个电影……”

    “逛街，吃饭，还看电影？”尉容侧眸看向他。

    为什么一副见鬼的样子？任翔更是郁闷道，“是我硬拉着她逛街吃饭看电影的，行了吧。”

    尉容笑了，只是这笑容里，却多了几分倾羡，“你说说，你又是怎么办到的？”

    任翔道，“也没有什么，就是死缠烂打！”

    “有用？”

    “当然，还需要一些名正言顺的理由！”

    “我看是借口还差不多。”尉容问道，“你又是找了什么理由，借机去死缠烂打的？”

    难得会和容少这样相谈，任翔虽然不好意思，却还是道，“我送过一个东西给她，后来回了宜城，她竟然还给我了！我就又去找她，送出去的东西，哪有还回来的道理？”

    “是这个理。”尉容应声，竟觉得的确如此，他又是追问，“假设你这件东西送了出去，又没还你，你又要怎么去找她？”

    任翔来劲了，“那还不简单！送给她东西，我就要定期检查，谁知道她有没有把我送的东西弄坏！”

    忽然，像是顿悟一般，任翔只见容少一双深邃眼眸月光下闪着不知名的光芒。

    他扬唇一笑，十分语重心长的拍了拍他的肩头道，“平时看你是个傻小子，原来也有聪明的时候。”

    任翔还怔在那里，面前的人已经起身离席，他觉得莫名不已：容少这是在夸他？明天的太阳是不是从西边出来的？

    ……

    今日蔓生奔波在外，余安安并没有跟随外出，身边唯有带上高进一人。只是中午的时候，高进就发现了不对劲，“副总，又有人跟着了！”

    “还是那辆车？”蔓生询问。

    “是，就是任专务之前的那辆。”

    蔓生真有些不明白了，依照这两天的趋势来看，任翔已经不再跟踪才对，今天怎么又周而复始？

    结果这一整天，那辆黑色轿车就一直跟随，蔓生的车到哪里，那一辆也就跟到哪里。

    等到夜里边应酬完，蔓生带着高进离开酒宴，这夜高进也陪坐在宴席上，喝了酒不好再开车。

    等送别客户，高进道“副总，我叫辆车送您回去吧。”

    “不用这么麻烦了，那边不是就有一辆。”蔓生望向前方处那一辆，“你回去吧，我正好要和他聊几句。”

    高进认定里边的人是任翔，所以也没有多虑，只看着她往那辆车走去。

    踏过一处路灯，车子隐没在一片黑暗里，黑漆漆的，根本就瞧不清，蔓生再一次敲响车窗玻璃，“咚咚！”

    可是这一次当车窗徐徐降下的瞬间，却有一双眼睛在车内深邃瞧着她，蔓生一怔，他不是任翔！

    而是——尉容！

    蔓生真是惊到，所以僵在那里没了反应！

    此时，车窗也完全降下，尉容坐在车内望向她，四目相对间，突然谁也没有出声。

    过了一会儿后，他才温声询问，“喝酒了？”

    “是你？”蔓生这才醒过来。

    “不是我，你以为是谁？”尉容又是问，“任翔？”

    说话间，他已经打开车门下车，蔓生不禁朝后退了几步。而远处的高进还没有立刻离开，他一直在瞧，当下看见一道男人身影从车内闪现。目测身高，比起任翔还要高，他断定不是任翔！

    高进急忙奔过来，“副总！”

    蔓生一回头，就瞧见高进已经到了跟前，尉容也是侧眸望过去，见他一脸焦急慌张的样子，也猜到是因为什么，“高组长，宜城的治安没有这么差。”

    高进立刻停步，这下是前行也不能，后退又不好，“尉总……”

    “我找你们副总有一些私事要说。”尉容又是缓缓道，“今晚你辛苦了，我来送她回去。”

    高进理应要问一声林副总的意思，但是只因为有人站在那里，就不容人拒绝的气势，更有那么一瞬间的错觉，还以为他是当年锦悦的尉董事，让高进下意识的应了，“是……”

    只是应声完，高进就懊恼了。

    “高组长，你先回去吧。”蔓生则是开口吩咐。

    高进这下是确认无疑，放心的转身拦车离开。

    这片停车场在夜幕下格外朦胧，两人各自看着，终究还是蔓生问道，“你的私事，又是什么事？”

    “你把我的鱼从海天大厦带走了。”尉容这才说。

    蔓生猝不及防，她的确有带走，可这明明是属于她的鱼！

    “虽然送给你，但我还是有必要了解它的健康状况，是否还良好存活。”他从容说着，用一本正经的口吻。

    蔓生竟是没有办法来反驳他，僵持之后应道，“好，我带你去看。”

    ……

    可是谁知道，他并没有将车开回蔓生所住的宅子，而是开到了碧桂园公寓附近。

    蔓生瞧了眼道，“我现在不住这里。”

    可他却将车子靠边停下，“我知道，只是饿了，先吃点东西。”

    不等她答应，他已经先行下车，更甚至为她打开车门，眼见如此，她也只好一同下车。

    一眨眼，两人在那家去过的小馆子坐下，老板娘却还认得他，大概是因为他相貌太过英俊，热情的招呼着。

    尉容则是望向她道，“你点吧。”

    “我不饿。”她轻声回应，而他微笑说，“馄饨吧，两碗。”

    “我说了不饿，一碗就好！”蔓生出声喊，他却又说，“就算不饿，也陪我吃一些。”

    “哎呀，小姑娘，你男朋友这么疼你，你就不要生气了，陪他吃一点吧！”老板娘还以为是恋人闹了别扭，所以立刻劝说。

    “他不是！”蔓生立刻澄清。

    “是，我不是。”他应着，又朝老板娘来了这么一句，“让您见笑了。”

    老板娘还真是被逗乐，“你们是一对小夫妻吧！他是你先生？”

    简直越描越黑，蔓生干脆道，“不是夫妻也不是男女朋友，更不是您想的那样，就要两碗馄饨，谢谢！”

    老板娘不敢再打趣，这下终于走了。

    尉容望着她道，“只是开个玩笑，你又何必当真。做人这么认真，不累么。”

    “做人认真是很累，可是在你眼里是不是什么都可以是玩笑，是不是一切都可以不当真？”忽然，竟然没有忍住，蔓生就这样脱口而出。

    “也有不是玩笑，认真的时候。”只在这一方小馆子外边的，他突然定睛说。

    周遭寒冷，馆子里煮馄饨的热气还在冒着，足以遮迷视线。因为这家小馆子生意很好，所以里面都坐满了人，他们唯有坐在露天的外边。星空之下，空无一物，漆黑的眼眸注视间，他低沉的男声这样不真切的传来，“比如现在，我说这家店的味道不错，不是假的。比如之前，我说喜欢你，也不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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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你是后悔还是怪他

﻿    此时此刻他打着这样的比方，说着那些不知真假的话语，让蔓生怔住。不知怎么回事，或许是因为他那一双眼睛太过深邃专注，也或许是因为天气冷到让她一动也动不了，只觉得心里边某一根弦被轻轻拨动，“嗡——”一声中被惊的人仰马翻。

    “到了今天，你来告诉我那些不是假的，我会相信？”蔓生定睛道，在经历了那么多的是是非非，原本一心一意信任的心，早就瓦解荡然无存。

    剩下的，唯有空空落落的感觉。

    好像心里边被捅了一个窟窿，再也无法填满一样！

    视线无法转移，她一双翦水秋瞳清冷清澈，他一双眼眸如波澜不兴的黑海，仿佛有无数的情感在暗涌，他低声道，“任何一个人，到了今天，都不该再相信。”

    “既然你比我更清楚，也早就知道答案，那还要这样对我说，有什么意义？”蔓生轻声道，“难道是尉总闲来无事，实在找不到人聊天，决定回顾一下过去用来打发时间？”

    提及过去时光太过匆匆，尉容微笑道，“的确没什么意义，只是你现在的口才比起当年真是让人刮目相看。任翔告诉我，你前几天直接在堵车的时候下车找上他，这是从前的林蔓生，做不出来的事情。”

    的确，如果是从前的她，她不会敢，也做不出！

    “记得第一次和你坐在这里，你还不是锦悦的副总，也还没有进公司。”他低沉男声像是能勾起回忆。

    一切都仿佛还是昨日的事情，当她离开温公馆的家宴，他的车就从后方缓缓开来停在她的身侧：嗨，这位小姐，要不要搭顺风车？

    那时候也是坐在这家小馆子里。

    他身上的衬衣洁白崭新，面容通明俊媚，那种从容尔雅的姿态，和如今一模一样。

    却才发现从相识到今日，也有两年之久，他们之间果然也可以用上“当年”这个词语。

    蔓生道，“其实我就该想到，如果不是豪门世家，这样的背景家世，又怎么可能会造就你这样的仪态。”

    “你不谙世事，又没有多少经验可谈，别人怎么说，你也就信了。”尉容抽了支烟，慢慢回道，“这也是常事。”

    星火在明灭着，尉容又望着她说，“如果你从一开始就能够深谋远虑，怀疑这个，又忧心那个，那我才真是要对你退避三尺。”

    “也是因为我简单好骗，你这一局才成功。”蔓生笑了，她笑自己多么天真年少。

    烟雾缭绕着，好似要勾起人心里边最柔软的地方，尉容亦是笑着，“商场太黑暗，这个世界更黑暗，其实是你太单纯，的确也是与众不同。”

    “我该感谢你对我的认可，还是该庆幸因为自己这一丁点的与众不同，让你能够挑上我？”蔓生扬起唇问道，可刚问出口，自己又觉得实在是多余，“不管怎么样，我都要恭喜你。”

    “那一千亩的地皮终于成了你的。”蔓生又是道，“也是那位霍小姐的，恭喜你们，如愿以偿。我还要恭喜你，不单是拿到地皮，还顺道得到了一笔温氏嘉瑞的股份，保利集团果然一本万利名不虚传。”

    见她有一丝迟疑在其中，尉容道，“你好像是有疑惑。”

    “不只是我，恐怕所有人都认定，尉总这一次会打压更久的时间，这样一来，嘉瑞所有的优势都会被打磨干净，保利注资后直接可以吞并。对尉总而言，不是更加一本万利的事情？”虽然得知嘉瑞和保利和解必定是付出的条件，可是就一家有着这样雄厚资本的大型集团公司，一举将嘉瑞并入旗下，似乎更合乎众人所想。

    如此形势下，他为什么没有这么做？

    蔓生一抬眸对上尉容的眼睛，听见他说，“因为他和你一样，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

    何为玉碎，何为瓦全？

    尉容又反问一声，“保利没有出面之前，锦悦为什么被嘉瑞打压到这种地步，都没有去找嘉瑞求和？”

    那是因为——

    她不想也不愿意再和温尚霖有任何牵扯！

    所以，她绝对不会去求和！

    忽然之间，蔓生全都明白过来，“他宁愿公司宣告破产倒闭，也不会让公司落入别人的手里！”

    这的确会像是温尚霖的作风！

    他可以为了公司而妥协低头，做出一切自己万分不情愿的交换，却也不会愿意大权落于旁人之手，更不会让嘉瑞成为任何一家公司的附属品！

    “真聪明。”他又是称赞一声，俊彦上扬起一抹弧度，这样愉快的望着她微笑。

    刹那间，有种忘记今夕何夕的幻觉，他们仿佛还和从前一样，他总是这样来夸奖她……

    可是现在，这句称赞的话语，竟也感受到了一丝讽刺，蔓生道，“你不用称赞我，我只是把你没有明说的意思摆在明面上。”

    “不是每一个人，都能懂我。”他却凝眸说，一语双关更让人陷入迷雾。

    一阵冷风吹来，让蔓生顿时清醒，“这个世界上，谁能真的读懂堂堂保利集团尉总？我和你认识一场，也不过是两年时间。”

    他抽着烟继而道，“可不是，有些人哪怕就算是认识十年，甚至是更久，哪怕从小一起长大，也未必能知根知底。”

    “你是在指温明礼？”蔓生登时联想到，除了温明礼，还会有谁。

    “温尚霖这一次，实在是没有防范，也没有察觉。”尉容应道，“这一次，他是在为自己的迟钝买单。”

    实则谈起温明礼，蔓生心中也有诸多感慨。

    早年间还在温家的时候，只觉得温明礼待人礼貌客气，十分听从温尚霖，只是在温家的地位却真的不高。并非是长子嫡孙，温尚霖又太过优秀，所以一直不太受宠。不过老太太还是相当疼爱他的，每一次都念叨着他。

    蔓生对于温明礼没有太多的在意，她本来在温家就格格不入，只是在所有关于温家的记忆里，让她开口问，“你知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温明礼会策反成功，温尚霖又为什么会事先一点察觉也没有？”

    “温氏的少东家，有一颗比任何人都高傲的心，他认定自己的堂弟不会也不敢。”尉容道出原因。

    “不错，他确实像你说的。”蔓生轻轻点头，但是那双眼睛愈发凝起，“可是还有一点！”

    指间的烟一下止住，尉容见她一张清丽脸庞这样的认真，她说，“那是因为温尚霖从来就没有过防备温明礼的心，他是这样的相信着他！”

    某个时候，他多么像是另一个自己，她不也是一样？

    她也是这样相信着一个人！

    “所以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那个人会背叛自己！”蔓生直视着他，轻轻的女声传过来。

    悄然间，尉容手中的烟，不自觉用过了力道，那支烟折出一道痕迹。

    ……

    眉眼不动半分，却唯有星火在烟上迅速燃烧一截，尉容道，“我有给过你忠告。”

    “你教导过我的这么多，我一时间还真是想不起，又是哪一句？”蔓生接着他的话追问。

    突然他提起，“你第一次到海天大厦顶楼找我，我就告诉过你。”

    第一次前往海天大厦……

    记忆开始翩飞，飞回至那一天，是温尚霖告诉她真相，有关于他独立董事的身份，那一天她在顶层见到他，是当她和他当面对质后，她转身就要离开的时候，他突然追上她抓住她的手腕。

    思绪凌乱中，他们曾经说过那么多。

    偏偏，那一句话冷不防定格跳了出来，言犹在耳如此清楚，蔓生动了动唇，“你对我说，别太轻易相信陌生人，哪怕是最亲近的，也同样。”

    他还说——你太容易受骗，会受伤。

    他早就看穿她，深知她就是这样一个容易相信别人的傻子！

    “我又怎么能想到，你给我的忠告里，不要轻易相信的名单内，原来也包括你！”蔓生的声音变的有一丝微颤，那是痛楚后强烈压制后的颤栗。

    夜色下，朦胧光影是小馆子里照出来的昏黄灯光，尉容看见她冷然的脸庞上，却难掩一抹黯然神伤。

    突然，像是自己的心就这样被揪住。

    他漠漠道，“所以现在，你不会再相信我了。”

    而她的沉默微笑，这样无谓的姿态，却已然给了他切实肯定的答案。只在最后，她已经切换话题，不愿意和他继续纠缠，“地皮，股份，你还得到了一座园子，战利品还是足够丰硕的。听说你命人拆了翠竹园，尉总果然是一掷千金，要是换了我，才不会这样舍得。”

    “你想知道，为什么要拆了这座园子的原因？”他幽幽笑言。

    蔓生的确有些困惑，这一刻和温尚霖无关，和温家更无关，只不过是纯粹好奇，“私人事情，你可以不回答。”

    但他却还是开了口，这样自负狂妄给了她答案，“看着碍眼，这个理由够不够？”

    “够！”蔓生应了一声，两人突然沉默下来。

    居然，成了僵局！

    ……

    气氛僵持不下，还是老板娘将煮好的馄饨端过来，吆喝着喊，“两碗馄饨，趁热吃。”

    一人一碗端到面前，尉容拿了一副汤匙和筷子递给她，蔓生不去接，他就直接放在她手边。他也是拿起汤匙，慢条斯理的举止，却叮咛说，“应酬客户，饭桌上都是吃不到什么东西的。你刚才一路过来，眉头一直皱着，大概胃里边是空的，才会难受。还是吃一些吧，一会儿还要坐车。”

    蔓生的确有些难受，虽然今夜的饭局没有喝太多酒，她也没有太醉不过是微醺，可是如他所说无异，胃里实在是泛空。

    既然都坐在这里，蔓生也不再硬撑。

    就这么安静的吃着，小半碗过后蔓生就觉得差不多饱了，她刚放下汤匙，又听见他问，“吃这么少？”

    “我不饿了。”蔓生轻声回道，抬眸又看见他那一碗，也不过是动了几个，甚至比她那一碗动的还要少。

    到底是谁要来吃东西，谁又是陪同？蔓生一下子真是分辨不清，她唯有道，“如果你也吃好了，那我们就出发。”

    “可我还没有。”他却道，指间的烟这才掐灭。

    蔓生愕然着，见他用斯文俊秀的姿势就餐。如果不是深知这只是一碗到处都可以买到的馄饨，还以为是了不得的山珍海味。

    只不过，他是不是吃的也太慢了点？

    隔壁桌的人坐下又结账离开，他竟然还没有吃完，而且这么长的时间过去了，热气都散去，早已经凉了！

    “都凉了，你不趁热吃？”蔓生不禁说，他却不为所动道，“我不赶时间，慢点也没有事，这样就很好。”

    慢一点，就这样坐在这里，就已经很好。

    ……

    等到碗里最后那一只也不见踪影，蔓生终于熬过漫长的时间，“你总算是吃好了。”

    “其实也挺快的。”他回了声，已经去结账。

    哪里快？

    蔓生对于他此刻的时间概念实在是没有办法认同，不过能够继续赶车回去，才是正经事。

    这一回，沿路蔓生没有再走神闭目休息，一直都盯着道路。

    可是车速为什么又是这样慢？

    蔓生只能催促，“你可以开快一点。”

    路上没有多少车，不过是零星几辆，一路的畅通无阻，他却开的这样缓慢，和方才小馆子里一样慢。从前的时候，他开车也不会这样的车速。

    “刚吃过东西，不应该坐太快的车，对身体不好。”他却低声说，让她找不出反驳的话。

    沿路看着车窗外的风景，黑夜里像是电影结束的尾声镜头，一幕幕掠了过去。偶尔的，蔓生回过神来，却发现车窗倒影下，是他侧目望向自己的匆匆一瞥！

    这让她蹙眉莫名：他到底是在看什么，又有什么好看的！

    直到开出宜城近郊，来到所住的宅子前方，蔓生真觉得像是历经了一场漫长的煎熬时光。车子刚停下，她就解开安全带下车。

    尉容将车停稳，他亦是下了车。

    蔓生扭头朝他道，“金鱼就在房子里，我现在拿出来给你看。”

    说完，蔓生直接进了宅子里，她就去取金鱼。

    尉容站在外边，他靠着车身等候。

    ……

    不过一会儿，尉容站在外边，就瞧见宅子的门又被开启，方才进去的林蔓生捧着小鱼缸走了出来。

    她将鱼缸小心捧到他面前，开口说道，“还活着，一条都没有死，现在我也不打算养了，原物奉还。”

    他既然能说出检查健康状况这样无聊的理由，蔓生也已经不打算再将这份礼物收下。

    “送出去的东西，哪有再收回来的道理。”尉容却道，“我现在看过了，它们很健康，你可以拿回去了。”

    蔓生却皱眉，直接将鱼缸放在他的车子上，“我不打算养了，太麻烦，你扔了也好，送人也好，都由你做主。反正，我不要了。”

    “今天谢谢尉总送我回来，不早了，请回吧。”蔓生又是轻声说，她走过他身边就要重新走进宅子。

    那道身影慢慢擦肩而过，居然将送出的东西全都还给自己，她就这样慢慢离去，他忽而迈开步伐，几个大步追上她！

    身后有人猛地栖近，一双手臂从背后将蔓生抱住，让她一惊！

    是他，是他的气息，是他的双手，是他就在她的身后，离的这样近，可他为什么要拥抱，为什么还要带来他熟悉的温度！

    “放开我。”蔓生的声音还在冷静着。

    他却愈发将她紧紧拥抱，用一种近乎让人窒息的力道，像是要狠狠将她揉进胸膛里，揉进骨子里不再抽离！

    身体在他的力道下变得疼痛，更疼痛的却仿佛是身体内那一颗还在跳动的心，她的声音也不自觉变得紧凝发涩，“放开我！”

    “如果我说不放，你能怎么样？”他的声音从耳畔传来，蛮横不讲理。

    她还能怎么样？

    她又能怎么样！

    “你就只会这样？”蔓生终于有些气急，“你现在算是什么意思？你以为我不能把你怎么样？我是一个木偶还是玩具？你想动手就动手，想甩手就甩手？我告诉你最后一次，放开我！不然我就喊人了，赵妈就在里面，我一喊她一定听得到，到时候她就会出来！”

    “我好久也没见过她了，你喊她出来，我正好见她一面。”他却顽固的不肯松手，演化为无理取闹的地步。

    蔓生不单是气急，简直就是束手无策，她终于开始动手推开他，但是他却直接按住她的肩头，将她整个人反转面对！

    黑夜里唯有车灯还打着光，一下子骤亮的车光让蔓生睁不开眼睛，来不及再反应，他的吻已经落下！

    他深吻住她，愈发的野蛮专制，蔓生躲闪着他的吻，不想和他有接触，可他一把按住自己的后脑，让她避无可避。火热的吻在微寒的十二月初，一切都像是颠倒着，从一开始的挣扎反抗到后期的无力抵挡，到了最后蔓生已经彻底晕眩！

    他狂野的吻那样猛浪，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肯放开她，气息都还在微喘着，烟草味有一种迷离感，仿佛要将人迷醉，她听见他喊了一声，“蔓生……”

    为什么要这样喊她，用这样温柔的声音！

    蔓生一边晕眩着，一边却也这样气恼的颤抖着，她一下抬手，一巴掌煽在他的脸上！

    “啪——”一声中，这样的清亮响声，在寂静里格外刺耳！

    ……

    蔓生的手还扬起在空中，她没有震惊，因为她就是这样做，可真煽了他一巴掌后，她的手也在轻轻颤抖中被她紧握。

    “我不是你想碰就能碰的女人！”蔓生冷声一喊，狠狠将他从自己面前推开！

    因为没有了防备，也因为他只是沉眸一直专注的看着她，所以他被她一推，往后退了一步，却在她的手要收回的时候，他一把反握住她！

    蔓生甩了下，又发现自己甩不开，她的耐心终于耗尽，“你究竟是想怎么样！你已经得到你想要的了，不是吗！我也已经说了，我真心感谢你，我也理解你，你还想要怎么样？还是你想继续和我做交易，用保利的注资来打压锦悦，逼着我再一次低头吗！”

    “我已经没有什么可以让你想要得到的了，你就不能放过我！就算我从一开始就错了，现在想要重头再开始也不能吗！”蔓生不断质问着，那些怒气全都渲染开。

    她的脸上如此愤怒，眼底冷静之下还隐隐簇起的一抹疼痛眸光，夜幕中让人心神俱裂！

    一阵沉默里，尉容低声说，“你后悔了。”

    蔓生一颗心被绞住，他却固执质问她，“那年北城机场，你不是说过，不会后悔吗！”

    忽然如利刃往蔓生身上刺下去，北城的机场过了安检就要登机，那时候他说：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她为什么要后悔？

    当时如同现在，一般的安静通透到没有人烟，是她对他说：我不会后悔！

    是他牵住她的手，是她和他定下契约！

    这一切如果真的是错，如果真是从一开始就是错……

    漫天回忆下，蔓生一把挥开他的手，朝着他道，“从开始到现在，我没有资格后悔！”

    她的声音还没有消散，但人已经飞快的转身奔回那座宅子里，铁门关上的时候，发出刺耳的声音，他还站在外边。车上的鱼缸，初冬里的鱼都懒洋洋的不愿意动。

    一个人，两条鱼，车灯前照亮前方，却照不亮黑夜。

    她不是不后悔，而是不能，不能后悔而已。

    ……

    次日蔓生来到公司，余安安为她冲来一杯咖啡，却还是忍不住问道，“副总，听高组长说，昨天晚上是尉总送您回家的？”

    “高组长倒是什么都和你说。”蔓生也不否认。

    “因为今天早上高组长又去取车了，停在昨天应酬的酒店，我问了他，才知道的。”余安安回道。

    蔓生今早是自己开车来公司的，所以难怪余安安会知晓，“那么，你现在是想问我什么？”

    “尉总找您是做什么？”余安安自然是追问，她不仅是好奇，更是关心，“和您谈公事还是私事？”

    “你说呢？”

    “如果是公事的话，应该会在公司里，应该是私事……”余安安不禁道，“副总，尉总是不是……他是不是忘不了你？”

    “我倒是想问你，保利集团的任专务，他对你是不是余情未了？”蔓生反问她。

    余安安一下被问及感情之事，她开始慌了，“什么余情未了，我和他根本就没有开始……”

    “那你这几天晚上，好像都很忙的样子，又做什么去了？”蔓生认真问，“我还记得那天加班下楼，他就在外边等你。高组长都可以作证，确实是任翔。”

    “副总，我向你保证，我绝对没有背叛你的意思，我一定跟着你，不会跟着别人的！”余安安立刻发誓，将蔓生逗笑，“难不成你这辈子都不嫁人，一直跟着我？”

    “安安。”蔓生唤了一声，“要是遇见了喜欢的人，他也喜欢你，你和他谈恋爱，我不反对还很支持。不管他是谁，又是什么身份，和我是什么关系，你都不需要考虑。哪怕你选择了他，要离开我身边，我也会祝福你，再给你准备一份嫁妆！”

    余安安听完后十分感动，“副总，我真的不走！你放心，是他快要走了！”

    “任翔要走？”蔓生问道。

    “是！”余安安应道，“保利都已经和嘉瑞和平协商，他们也要走了！”

    “什么时候？”

    “具体不知道，但是应该快了。”

    他们也是该走，离开宜城，回到海城，那里才是他们该留的地方，那里才是保利集团的总部。

    蔓生并不感到意外，可是那个人，临走却又要对她说着那样的话——也有不是玩笑，认真的时候。比如现在，我说这家店的味道不错，不是假的。比如之前，我说喜欢你，也不是假的。

    哪有什么是真的。

    都是假的，一切都是假的。

    ……

    风波过后，嘉瑞终于恢复了平静。

    这一天新上任的首席执行官温明礼远赴国外接管子公司，上午的时候，温明礼已经去医院见过老太太。瞧见温明礼到来，对于他所作所为，老太太没有责怪一句，到了最后反而是温明礼红了眼眶。等到午后，温明礼前往机场，离开了这座城市。

    嘉瑞内部动荡，也仿佛随着温明礼的离开告一段路。

    昨夜去探望的时候，老太太得知了公司一切，有关于股权也有关于翠竹园。

    听闻的时候，老太太念了一声，“可惜了。”

    当年决心要筹建，他还许下过心愿，要将一大家子人都带上一起去。老太太当年就在旁笑着说：这么大的地方，得多要几个孩子，才够热闹，不然我才不去住。

    那个时候，她还在，还在他身边不远的地方，众人都望向她，她不说话只是安静的回以微笑。

    只是如今，翠竹园早就不归他所有，更彻底的毁于一旦。

    温尚霖有一丝空落，好像还有什么事情没有完成，又或许是还有一些话还不曾对谁说。

    等到傍晚来临，温尚霖就驾车前往，他来到锦悦公司，他知道她一定会从这里出来。果真，他看见她带着自己的下属走出大楼，他下车就上前去。

    因为是迎面而来，所以蔓生一眼就看见了他。他笔直的走过来，显然是来寻她，蔓生的步伐一缓，对着身旁的人道，“你们先过去。”

    高进和余安安两人就从温尚霖身边擦肩而过，他继续往前，终于和她碰面。他瞧见她脸上没有诧异也没有突然相见后的局促不安，原来她面对他的时候，是这样的平静。

    “来找我？”蔓生问。

    温尚霖点了个头，他默了下道，“之前我母亲和庄宜都去找过你，我很抱歉。还有，我不知道温明礼都对你说了什么，也很抱歉。”

    蔓生想不到他会来道歉，可是听见他男声诚恳，脸上也没有了往日的高傲，她轻声回道，“既然你来道歉，那我就收下了。不过，我没有怪他们的意思。”

    “我知道。”温尚霖应声，又是一阵沉默，他只是凝眸看着她，那一直搁在心里的话终究还是要说，“还有从前……”

    原本是有许多话要说的，那段婚姻里的五年，林父的所作所为，她所受的一切委屈，是他如何对待她，又是温家如何的冷漠轻视，是他误会她，是他曲解她……可是那么多的错误，积压了那么多年后，竟也无从道歉，因为道歉似乎根本就不能够！

    温尚霖只有一句，“过去的事情，我都知道了。”

    蔓生却听懂了，他到底在说什么，又是谁告诉他，那些背后被隐瞒的原因，可如今却不愿再去追问，却是说道，“这次你不用道歉，我不怪你，从来都不怪。”

    她不怪他，因为或许对她而言，一切都已经是过去，所以才在时过境迁后，能够这样朝他微笑着。

    他应该高兴，却笑不出来，仿佛感觉真的永远不能够。

    沉默伫立片刻后，路口的车子已经开出，是高进在等待。

    蔓生眺望一眼，朝他道，“我还有事，要先走了。”

    温尚霖并不阻拦她，只是出声提醒，“尉容，他不是简单人物，那位威特董事，不是和他有往来，就是他手底下的人。”

    锦悦的另一位独立董事威特汉顿？

    原来如此。

    蔓生朝他致谢，“谢谢你告诉我，不过都已经和锦悦没有关系。”

    所以，他也和她没有关系了？

    温尚霖诉说不清自己此刻的感觉，只在最后时刻，还是问了声，“那你怪他吗。”

    当真相被揭开，当那些利用阴谋都跃然于纸上，她可以不怪任何人，对他也没有一句责怪吗？

    这句话真是问住她！

    这一刻，温尚霖看见她的脸上，微笑不再，有一丝的茫然空无，居然是不能自己，这样的懵懂困惑，她像是被困陷于一座迷雾森林。

    可建造这座森林的人，不是他，而是那个男人——尉容！

    撇开所有一切该与不该，剔除那些商场纷争，不谈公事，唯有感情，只论感情。

    林蔓生，你究竟怪不怪他？

    她不曾回答，甚至是没有答案！

    只觉得手机不断在振动，铃声将她惊醒，蔓生有一丝慌乱的接起，那头却是程牧磊的声音，他焦急在喊，“副总，出事了！翰总监在港城被扣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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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不巧我是她的师父

﻿    “我还有事，先走了！”蔓生来不及再多言，直接从温尚霖身边走过。

    温尚霖见她神色异常紧张，不禁心生狐疑，可是不等他开口，她已经直接从他面前走过。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能让她这样慌张？

    ……

    蔓生一边握着手机，一边疾步往路口等待的车子直走。

    耳畔，是程牧磊凌乱的男声还在盘旋，“翰总监得罪了人，对方就直接把人给扣下了！”

    等上了车后，蔓生更是发问，“得罪了谁？为什么要把人给扣下？他现在怎么样？他们有没有对他动手？他安不安全？”

    “得罪的是港城一个大佬！一下子也说不清楚，总之听他们的意思，是要给翰总监一点教训！副总，要怎么办？”程牧磊也是一片焦急无比，却因为隔着电话而没有办法将前因后果说个明白。

    “你现在告诉对方，保证他的安全，不许碰他一根头发！”事关林书翰，蔓生格外焦虑，“我会立刻赶去港城，马上就订机票！到时候你在机场等我，再详细跟我说！”

    蔓生结束通话就立刻吩咐余安安订机票，高进询问，“副总，港城那里有变？”

    “刚才是程助理的电话！”蔓生一颗心依旧不宁，“他告诉我，翰总监在港城被人扣下了！”

    两人都是震惊！

    ……

    晚上十点的飞机赶赴机场，蔓生朝余安安叮嘱，“你留在这里，公司有什么情况就立刻告诉我。”

    “副总，您就放心去吧。”余安安急忙回声，又是接过高进递来的车钥匙。

    眼看着两人转身过安检进通道，余安安一颗心却也悬起。手机在振动，她拿起一瞧，有人发来信息催促：你怎么还没有回家？晚上的应酬不是已经结束了吗？

    ……

    黑夜里，余安安开车回家。

    所住的小区门口，余安安将车靠边停下，有人却迎面走来，盯着她的方向一脸不耐。

    来人正是任翔。

    余安安按了车锁锁门，任翔一走近就质问她，“这么晚了，你去哪里了？今天怎么你自己开车回来的？你不是陪着林副总在应酬吗？高组长去哪里了？”

    余安安本来就心情烦乱，现在被他一问，脾气登时上来，“我做了什么，难道都要向你汇报吗？凭什么我要告诉你！”

    以往时候，余安安和他争吵都是半开玩笑，却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烦躁，而且还难掩担忧！

    “谁惹你了？”任翔那一丁点的不耐烦顿时消散，他低声问，“出了什么事？告诉我！”

    余安安确实想要找人倾诉，但是关系到副总和翰总监，她也不好说太多，“没什么！反正副总带着高组长出差去了！”

    “你该不会是因为你们副总出差没带你，自己被丢下了，所以不高兴吧？”真要是这个原因，那任翔快要气炸了。

    余安安可没心思和他斗嘴，忽然间想起来，“你对港城还算熟悉是吧？”

    “比你熟悉。”任翔应道。

    “港城是不是很乱？”余安安不禁问道。

    “港城的治安很好，比宜城当然好！”任翔中肯回道，毕竟港城是一线城市。

    余安安却不服气，“哪里好，比宜城差远了！”

    “那你倒是说说是哪里不好？好像你去过一样！”任翔已经察觉到异样，想着法子套话。

    “我是没去过，但是治安要是真那么好，大白天的会扣留人吗？”余安安一下脱口而出，可一开口就后悔。

    任翔凝眸道，“谁被扣了？”

    “我要回家睡觉了！你快走吧！要是被邻居看见，传到我爸爸妈妈看见，我的脸都不知道往哪里搁！”余安安甩手就往小区里边走，任翔一路追着她，却没有再问出个结果。

    可是任翔心里边，却好似有了一些眉目。

    ……

    海天大厦顶层——

    鱼缸里两条鱼又回来了，正在慢慢的游着。夜晚赏鱼，是件赏心悦目的事情，可是此刻却没有太多的美感可言。鱼缸太大，金鱼可怜的只有两条。

    可是有人却盯着鱼缸，看了一个晚上。

    直到任翔归来，才打破了这份安静，“容少！”

    任翔来不及疑问鱼缸里为什么又有了金鱼，他更急着要说的是，“刚刚得到的消息，林副总带着高组长去出差了！而且，他们这次去的是港城！”

    早些时候，锦悦就想要在港城建设海上酒店，所以前往港城并不是稀奇的事。只是此刻，却像是预料到某些不该发生的事情即将发生，尉容幽幽开口，“出状况了？”

    “应该是！”任翔虽然没有从余安安那里问出准确情况，可太过单纯的余安安，三两下就能猜出大致，“有人在港城被扣！所以，林副总才带人连夜赶了过去！”

    “能让她这样着急，连夜就走的人，你们说是谁？”尉容又是低声说。

    宗泉在旁沉思了下道，“林副总的亲弟弟，锦悦公司现任的总监，他好像之前被派去了港城。”

    “难道是开始动手了？”来龙去脉虽不明朗，可却已经有了端倪，任翔不禁问。

    如果不是，又怎么会刚刚好在港城，又刚刚好是事关林小姐以及她的亲生弟弟？

    两人都是眉宇凝重，宗泉更是朝他道，“容少，您不能去港城！”

    尉容只身站在鱼缸前方，落地窗倒影出他的身影，黑夜将一切都笼罩，他轻轻闭上双眼却像是决心已下。

    ……

    凌晨之时蔓生一行终于抵达港城，十二月的港城夜里风凉，气温却没有宜城这样冷。

    程牧磊前来接机，将两人接上车就飞奔出机场，“副总，我已经把您的话转告他们。”

    “他们是怎么回话的？”蔓生凝声问。

    “他们……”程牧磊默了下道，“他们说，这就要看翰总监听不听话了。”

    林书翰的性子，那也是从小娇生惯养的，又是年少气盛难免容易和人起口舌争执，这下子蔓生真是万分焦急，“到底是什么原因会得罪人？”

    程牧磊开车着，将事情始末彻底道来，“副总，自从翰总监来到港城后，就一直想办法和莫氏集团取得联系。但是久远虽然经历了之前的商业罪案风波，可大型集团还是很难打通关卡。这之后翰总监想了许多办法，期间也结交了港城这里一些商场上来往的人。”

    “昨天翰总监带着我去应酬，在一家会所的包间里开了牌局。一桌连同翰总监在内一共五个人，牌局期间翰总监和邻座的一位起了一些小争执。这个人之前就有过几次见面，因为一些小事和韩副总闹的不开心，又刚好昨天晚上输了牌，大概是心情不好，所以说话就不客气。翰总监在拿酒的时候不小心撞了他一下，结果对方就找他闹事追究。”

    “翰总监也没有太忍让，说可以赔他的衣服，多少钱开个价就行。就这句话，把对方给彻底惹恼了。那人直接动了手，翰总监也不听劝，在包间里边打了起来。当然，最后是那个人被翰总监一拳给撂倒在地。”

    “后来会所的经理来了，把两人给劝开。以为这件事情就这样了，因为那个人被他的下属扶着走了，虽然离开的时候说不会就这样了事，但是翰总监和我都以为是随口说说，还当是那个人打了败仗丢了面子所以才占几句嘴上便宜。”

    “可是没想到，今天正要出门，打算去取车的时候，突然冲过来好几个人，我们根本就没有防备，直接被他们给押上车带走！”

    “等到了那里，发现被带到那家会所，还是昨晚的那间包间！”

    “和翰总监起冲突的那个人在里边等着，他的身边还有另外一位年长一些的男人，翰总监就和他们上前交涉，对方提出要继续赌局，可是他们这一次要用命来赌！”

    “真的是没法子，几乎是硬被逼着坐下开局。后来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牌面那么差，没有一副好牌。翰总监就觉得被人阴了，是对方使诈，结果又起了冲突。可是我们还没有动一下手，那些人就直接把我们给按在桌子上！”

    “这个时候，翰总监朝着他们说，让他们放了我，因为我只是一个助理，不管事也什么都不知情！再后来，翰总监就被他们带走了！那些人离开的时候，告诉我，让我回去告诉翰总监的家人，这条命还要不要了！”

    “我怎么也拦不住他们！”程牧磊回想起今日发生的一切，依旧忐忑不宁，“副总，是我的责任，我没有保护好翰总监！”

    程牧磊用极快的语速在诉说整件事情，虽然凌乱，却还是听明白了，只是脑海里已经将这些场景全都过了一遍，让蔓生心惊胆战！

    ……

    平复了那份心悸，蔓生这才开口道，“你说的，我都知道了，事情是怎么一回事，我也全都了解。这次不怪你，你已经尽力了。是对方心里不舒坦，故意来生事，你们又怎么可能躲得过？”

    “高组长，一会儿回了酒店，给他上点药酒。”蔓生当然一早就注意到，程牧磊脸上挂了彩。

    可是当了解到全过程后，蔓生也知道此番想要取得合作是多么不容易，在港城这样繁华的城市里，从远方宜城赶来的林书翰，代表着锦悦公司，又算得了什么？

    但是书翰，这一次还是太冲动了！

    蔓生又是问，“得罪的这位大佬，和一开始发生冲突的那个人，是怎么称呼的？”

    “和翰总监直接起冲突的那位，认识他的人都称呼他一声叶少，那位大佬姓金，人前都是称呼他一声金老板。我已经打听过，那位叶少是港城这个场子里出了名的小霸王，那位金老板更是地头蛇。听说，那家会所就是他入股的产业！”程牧磊如实回道。

    果然是有些能力手段的人，所以才会这样厉害，赌局上直接用命来赌！

    只是如此一来，也变的很棘手，蔓生问，“到底是哪一家会所？”

    “——帝王！”程牧磊道，“港城有名的两家会所之一！”

    这一遭是躲不过，更要直接面对面，蔓生想了想道，“你现在就带我去皇朝！”

    “副总，就我和高组长，我怕保护不了您！”程牧磊实在是担心，只因为对方人多势众。

    高进也是有些疑虑，“副总，我看不如我先从宜城调几个人过来？”

    “不行，这件事情只能私了，不能摆到台面上！现在就去！”蔓生决心已定，为了林书翰，就算不能压下，她也一定要压下！

    ……

    凌晨的夜晚，黎明还未到来，正是一切混沌最不可明朗之时，蔓生来到帝王会所，这是一家大型夜总会。歌舞升平纸醉金迷在这里是最能正常不过的事情，蔓生进去后，微笑说道，“我要见你们这里的负责人。”

    一个女人带着两个男人来这里，而后方的那一个年轻男人，被这里当班的大厅经理认出，“是你！”

    “这位是我们副总！”程牧磊立刻道。

    对方得知来意，立刻前去通传，不过一会儿就有人来领着蔓生往一处包间走。包间内唯有一个中年女人在内，她抽着烟，打扮的同样花枝招展，喊着她道，“哟，我是玫瑰姐，在这里管事的。这位小姐，你有何贵干啊？”

    蔓生上前入座道，“你好，我来这里，是来找金老板。请他有空的话，就来一叙。”

    玫瑰姐一瞧这个阵仗，倒也没有被唬住，毕竟是见过场面的人，“这里的老板这么多，你是找哪位金老板？”

    “玫瑰姐，你现在坐在这里，你的人请你出来会我，你说我要找哪位金老板？还有几位金老板，是这样有能耐的人？”蔓生客气称呼她，却又反问一声。

    她淡淡一笑，让对方心里咯噔一下，可她还是道，“真是不好意思，这位小姐，就算你是来找那位金老板，可金老板今天没来，我哪有这个本事，能找得到他？”

    “好！”蔓生应了，“今天晚上不凑巧，金老板已经来过一趟，恐怕也不会再来！希望玫瑰姐转告一声金老板，明天我会来这里恭迎他大驾！还有，也请转告金老板，我的弟弟在他家中做客，有劳金老板好好招待！”

    撂下这句话，蔓生又带人离开。

    女人停在原地，看着他们一行人出了包间，这才拿出手机来，拨下某个号码，“金老板！人已经到了，说是明天会来这里等您……”

    ……

    这个晚上，港城的夜让蔓生终究不得安宁。

    以往时候不是没有前来住过，那一段日子为了拿下海上酒店的项目，她几乎常住在港城，可是今夜让她辗转反侧。

    等到早起后，蔓生精神不是太好，连夜赶飞机到来又加上一夜不曾安眠，她的起色有一些苍白。

    但是出发的时候，蔓生给自己化上一个精致妆容。

    “副总，白天的时候会所不营业，您这个时候去，会不会太早？”程牧磊又是提醒。

    蔓生穿上外套，缓缓朝他道，“一早去才人少，不用清场。”

    程牧磊登时眼眸一凝，听明白了她的意思！

    ……

    白天的时候赶往帝王夜总会，那座会所果然安静下来，没有了昨夜的霓虹璀璨。蔓生一行再次进入，此刻高进直接上前，“我们家小姐今天包场了——！”

    会所负责人得知有人包场当然是吃惊，虽也有豪气的人会阔绰一掷千金，可是来风月场所挥霍的不是富家子弟就是成功男士，哪里会有一个女人这样摆阔？

    而且她还只是会为了来见一个人！

    那位玫瑰姐走了出来，看见这一行人，当下一怔，又是笑着相迎，“大小姐真是好阔气，来来来，里边请！”

    这一刻没了喧嚣，蔓生进入包间吩咐道，“程助理，将窗户全都打开，我不喜欢暗沉沉的。”

    程牧磊上前去将窗户一一打开，外边透亮的光就照进来，蔓生看向面前这位玫瑰姐，她微笑问，“我想玫瑰姐也是有姓有名的，怎么称呼？”

    阳光刷一下亮在她的脸庞上，清冷的神情，带着一股子不容抗拒的气势。

    “我姓陈，耳东陈……”女人下意识回道，不经意间已经将自己的本姓道出。

    “昨天来的匆忙，走的更匆忙，还没有告诉一声，我姓林。”蔓生又是说，介绍完自己后道，“陈经理，请坐。不介意的话，就陪我说一会儿话。”

    “高组长，程助理，你们在外边等吧。”蔓生随即叮咛，高进和程牧磊纷纷退出，到外边等候去了。

    女经理遇见过登徒浪子，也遇见过泼妇骂街，名门贵族来这里厮混的也是不少，一夜发家致富的老板更是不计其数，总之鱼龙混杂，怎样的场景都有。却实在是从来没有遇见过这样一位大小姐，居然愿意和她聊天说话。

    女经理在蔓生面前坐下，一双眼睛用一种查探的眸光看着自己，她微笑问，“你好像很吃惊？”

    女经理道，“不瞒林小姐，做我们这行的，看的人多了。可像林小姐这样的，今天还真是第一回遇见。您让我陪您说话，实在是太给我面子了。”

    “为什么这样说？”

    “风月场所，男人来找乐子，正经女人哪里会看得起？”女经理说着，拿出一盒烟，“不介意我抽烟？”

    “你随意。”蔓生并不反感，见她熟练的拿出打火机点烟，绝非是一年两年的烟龄。

    “您这样一位大小姐，找我陪您聊天，不觉得掉身价？”女经理好奇的问。

    蔓生拿过一旁的烟缸直接递给她，女经理愣了下，这才伸手接过，“人没有等级之分，职业同样不分贵贱的，只要你不觉得我难相处高高在上就行。”

    “您这样想，可别人不是。”女经理笑了一声，显然不认同。

    “别人怎么想，我管不着，也管不了。”蔓生沉着看着她道，“没办法改变这个世界，至少我们做到，不被这个世界改变，不是么？”

    女经理一听，还真是有些异样感觉升起，“您该不会在和我套交情，想让我帮您找金老板来这里。”

    “我是这么想，不过陈经理应该不会让我如愿。我也不想为难你，只是我想金老板请了我弟弟去做客，他也不想将事情真的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毕竟，港城也是讲法治的，虽然我们家也不是什么大门大户，但是我就这一个弟弟，他要是真出了什么事情，那我这条命就摆在这里，回去也没什么意思！”蔓生的话语说的很轻，却犹如泰山压阵一般的分量！

    女经理当然也听懂了，“好，您请稍等，我这就为您去联系！”

    “有劳了，辛苦。”蔓生回了一声，继续坐等。

    不过多久，那位女经理从包间外边折返回来，显然是已经通过电话，她开口道，“金老板在东郊的高尔夫球场！”

    “多谢。”蔓生道谢，随即带人离开。

    女经理回头望向她喊，“那今天的场子还包不包？”

    “放假吧，休息一天，全算我的！”她的声音已经远去，翩然身影潇洒离开。

    ……

    港城东郊高尔夫会所，蔓生不曾来过，只是如今到来，却是为了来寻人。蔓生顺利进入会所，没有被阻拦，也没有谁故意刁难。一切都很顺利，或许是因为这里不是那位金老板能够管辖的地方。

    “几位是要定哪里的场次？”有经理前来询问。

    蔓生回道，“我们是来找人的，金老板约了我们来这里。”

    经理自然知道金老板是何人，这里的老客户，“金老板在打球的时候，他谁也不见。”

    “没事。”蔓生应声，“那我现在就开场次，请你带我去金老板打球那一片草坪的邻场。我想，这里没有被包下来吧，顾客应该可以自由选择。”

    经理真是愣住，这下没了办法，“您请这边。”

    三人也不换衣服，因为根本不是来放松休闲的，直接坐上场馆内的小车，在球童的带领下穿梭在球场内。眼看着经过一片又一片草坪，绿荫道上，不时可以瞧见在打球的客人。相比起帝王会所，高尔夫却是高雅的富人运动。

    这样的南辕北辙，那一位金老板还真是让人猜不着思绪。

    远远的，当转过一个弯道，车子前方远处的草坪上，有一行人在打球，程牧磊一下定睛道，“副总！那位就是金老板！”

    蔓生也是凝眸望去，年近五旬的男人和另外一个男人在一起打球，一旁还有两个球童跟随，外加一排等候在旁的黑衣男人，像是保镖也像是打手。

    “旁边的是那位叶少？”蔓生询问。

    程牧磊又仔细一看，“不是！陪着打球的男人是金老板的心腹手下！”

    蔓生又发现了一点，这位金老板似乎不是贪图美色的男人，来高尔夫会所这种地方，选择和下属同行，却也没有女人相伴。

    “停车！”蔓生一声令下，小车停下。

    三人纷纷下车，就往前方的草坪走过去。

    高进道，“副总，您一会儿请在我身后。”

    高进是为了她的安全着想，毕竟能开夜总会的地头蛇，也不是简单的人物，又将林书翰扣留，他们之间的关系早就水火不容。

    蔓生轻声道，“不要太紧张，这里是高尔夫会所，背后也是有老板撑着的，不是在自家地盘，不会轻举妄动。”

    虽说是这个道理，可是高进还是不敢轻易懈怠。

    ……

    蔓生一行人上前的时候，金老板等人已经看见他们到来，两方人马在这样闲情逸致的地方相聚，倒是不曾预想。

    “金老板。”蔓生率先开口问候，打量着面前的男人，果然是有气势！

    金老板瞧向她道，“你是宜城来的林小姐。”

    “是。”蔓生应了，却是开门见山直接道，“我就是被您请回家做客那孩子的姐姐。”

    金老板却笑了，感觉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他一个二十好几的男人了，哪里还是什么孩子？”

    蔓生也是微笑，“金老板，今天如果不是我的弟弟，而是您的弟弟，他不懂事犯了错，不小心冒犯了谁，您想要化解这个误会，前来致歉致敬，请问在您的心中，是不是也是一个孩子？哪怕到了您这个岁数，他总归是比您小，不是么？”

    “你这样护着，倒不像是一个姐姐，别人不知道，还以为他是你的儿子！”金老板略带嘲讽的笑了一声，更是望向自己身边的下属，对方也是同样回以轻蔑的笑。

    面对两个年长男人的嘲讽轻蔑，蔓生却丝毫不在意，“实在是我也不想这样当一个不像姐姐的姐姐，没有办法，母亲已经去世，长姐如母，所以我就算再不想管，也不能不管！还请金老板体谅，我一个当姐姐的心！”

    “那么林小姐，你的弟弟在我的地盘上这样嚣张，一点规矩也不懂，这样的没教养没家教，你这个姐姐平日里实在是没有怎样教导！”金老板忽而冷眸说。

    蔓生应道，“金老板说的是，他平时就野惯了，所以出门在外不知道什么应该什么不应该。只是家母还在的时候，也有告诉过我们，不管到了哪里，凡事都要讲一个理字。金老板，您在港城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我们不过是远道而来的外城人，比不上您在这里有分量，但是我想，您也一定会有一说一，有二说二的吧？”

    这番话绝对是绕着弯在说，一面应承着对方，可是一方面又在告诉对方，就道理而言，她这边是绝对没有错的！

    金老板怎么会听不懂她的意思，对于这个女人此刻的冷静，有些意外的赏识，却是开口道，“可以讲理！没有问题！总不能让别人知道后，说我们港城的人，只会欺负外边来的客人！这样说出去，岂不是丢人？”

    “那就按规矩来吧！”金老板忽而一声后，身旁的下属直接道，“林小姐，我们金老板这里的规矩是，到了跟前无论是非只要开口叨扰了，就要磕头认错！您请吧，不要嫌这里脏！”

    “你们——！”程牧磊简直听不下去，高进也是握紧拳头。

    “怎么？是不肯低着这个头？那就是不按规矩办事了？”金老板忽而一笑，他后方本来伺机而动的保镖们突然上前，一下子场子里就乱了！

    高进和程牧磊就要和他们对上，更是有人走到蔓生身边，对方的手按住她的肩头，就要她下跪！

    “放开我们副总！”

    “放开！你们这些脏手！”

    一时间更是乱作一团，高进和程牧磊被围攻，尽管高进身手好，程牧磊也能打，可这样多的敌手，实在是难以招架。蔓生望着这么多人压迫向自己，她脸上笑容凝住！

    “全都住手！”正想着要怎么突围怎么解决眼下棘手的困局，蔓生只能喊停，可她却也终于慌乱！

    “林小姐是肯下跪了？”金老板笑问。

    蔓生一双眼睛紧盯着前方，此刻一群人将他们围作一团，蓝天仿佛要被黑压压的身影压垮变成虚无——

    却就在这个时候，后方处有人突然走来，一下撂倒了金老板手下一人！

    “哐——”一声，摔的人仰马翻！

    金老板闻之变色，旁人那人质问，“是谁！哪个吃了雄心豹子胆了！”

    可是来人一亮相，却也让人怔住，那人竟然是宗泉！

    同样不过是三人到来，宗泉的后方处，是任翔陪同在身侧，他身上的白色衬衣在阳光下刺眼无比，就这样慢慢走了过来。黑色的头发却也像是染了颜色，那种极厚重的油墨。一张出类拔萃的英俊容颜，人间少有的出众，在这片宽阔草坪处，在这黑茫茫的人群里，像是鹤立独行的一抹奇异颜色。

    他的出现，这样翩然潇洒，却也这样突然，让蔓生失神。

    “容少……”金老板瞧见来人，突然就颤了声音。

    听到这声呼喊，蔓生才回过神来！

    尉容走近一些，停下步伐，黑眸轻轻扫过众人，周遭金老板的下属突然后退几步，不敢往前靠近！

    他扬唇微笑问，“金老板，你什么时候和我的徒儿认识了？”

    “徒……徒弟？”金老板诧异到瞠目结舌！

    蓝天之下，阳光却仿佛也在炙热作证，蔓生望着他，他站在自己的前方，不远的距离，那从来不曾承认的身份，那从来不曾应过一次的关系，直到今日他却说，“不巧，我是她的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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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从不承认的人是你

﻿    他这一声话语却如同宣告，让在场所有人都怔住！

    叱咤海城保利集团的总经理，尉氏家族的容少，这样高不可攀，居然开口承认他是她的师父！

    金老板又怎么能想到，面前这位小姐居然和尉氏容少是这样的关系？

    可是此刻，蔓生却是最惊愕的那一个人！

    他只身站定在前方，一动不动的翩然姿态，如此坚决的宣誓！

    “啊——！饶命啊——！”耳畔一声哀嚎突然又响起，是和高进起了近身冲突被反按住手的黑衣男人，因为难忍疼痛所以嚷了一声。

    也是这一声惊天的呼喊，像是将在场所有人都带回现实！

    “容少……”金老板着实慌了，“我不知道这位大小姐是您的徒弟！我实在是不知道！”他说着，又是望向林蔓生恳求着道，“林小姐，您怎么也不说一声，容少是您的师父，我们完全都不知情，您瞧，才闹了这样大的误会！”

    蔓生有些茫然，反而是尉容低声问，“是这样么。”

    众人的视线集中就落在她身上，球场的草坪中央，蔓生定睛道，“本来是误会，不过金老板有自己的办事规矩，所以我理解。”

    金老板又想到自己方才所谓的规矩，登时脊背一凉！

    “什么规矩？”尉容饶有兴趣道，“我倒是也想听一听。”

    “都是胡诌的，不当真的……”金老板极力想要压下，不想再探讨，但是他的话还不曾说完，就被人一记冷冷的眸光轻扫。

    那是宗泉，沉默冷硬的目光注视着他。

    正主还未开口，金老板就已经没了声音，“……”

    对上尉容微笑的眼眸，等待着她的下文，蔓生这才回道，“金老板说这里的规矩是，到了跟前无论是非只要开口叨扰了，就要磕头认错！”

    真是无知狂妄！

    尉容笑着颌首，捕捉到话里的那几个字，“难不成是指港城都按这个来的？什么时候新定下的，怎么没有人来告诉我一声。”

    宗泉以及任翔十分不认同，更是鄙夷这位金老板，竟然用这样的手段来压迫一个女人！

    “任专务，你最近有听说？”尉容问着自己人。

    任翔应道，“容少，没有听说过。”

    “宗助理，你呢？”尉容继而又问宗泉。

    宗泉同样回答，“容少，从来没有听说过。”

    “我们尉家离开港城有些年了，所以不大知道现在的行情。”尉容的眸光不急不缓移动，慢慢落向前方的金老板，“要是金老板定了新规，也该提前知会。”

    尉氏家宅虽然全已经迁徙，离开港城定在海城，可是港城却是尉氏最早的祖宅发源地，尉氏在港城的地位，那是不可动摇的厉害！

    他又怎么敢接下容少话语里“知会”这两个字！

    金老板更是大气也不敢喘，急忙说道，“容少！这绝对不是港城新规！这只是我这边，我私底下……”

    “原来是自家的新规。”尉容漠漠应道，“说起来她也不是港城人，算是远道而来的客人，金老板用这样的规矩来招待她，传了出去岂不是会说港城地盘上的人只会欺负外人？”

    眼看着越解释就越糟糕，金老板只能选择道歉讨饶，“是我糊涂，是我不该！”

    “还是——”尉容站定不动，他居高临下睨着对方，双眸轻轻垂下问，“她拜了金老板为师，成了金老板要管教的对象了——！”

    “轰——”一下，他一声质问下，气势恢宏惊人。

    冬日的风，呼啸着吹拂过脸庞，吹动发梢，也吹迷双眼，他的容颜却醒目的，像是要刻进蔓生的心里。

    ……

    金老板双膝一软，彻底没了办法，他就要下跪求饶！

    但是宗泉眼明手快上前，一把擒住对方，直接将他拉起，用力道逼着他站直！

    尉容道，“金老板，今天天气这么好，风也不太冷，怎么好好说着话，你就差点跌倒。”

    “容少！林小姐！是我错了！”金老板被架住后动弹不得，他双手抱拳不断喊着，“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吃了雄心豹子胆的人是我！请饶过我这一次，饶过我吧！”

    “到底发生什么事情，我都还不知情，金老板你的话，我实在听不懂。”尉容淡淡笑应，随即道，“这么好的天气，都到了球场，不打一局太可惜了。小泉，拿球杆过来。”

    “金老板，请您站稳，要是再跌倒就不好了。”宗泉的声音有一丝警告，说完他就从球童处取了球杆。

    “今天这个天气最适合打球！”金老板只能站稳，忐忑不安的附和应声，“我十分荣幸，愿意陪您打一场！”

    “都撤了吧，这么多人瞧着，还怎么打球？”尉容脱下外套接过球杆，径自招呼了一句，金老板赶紧让自己的手下全都撤走，只留下心腹那一位留下。

    于是这一片草坪上，唯独剩下他们几人在场。

    少了那些黑衣男人后，果真压抑的气氛减缓许多，可是那份凝重窒闷却不曾缓解，尉容擦拭着球杆说，“还没教过你打高尔夫，今天凑巧来了，也教你怎么上手。”

    原本以为他要和金老板开局，居然是要这里教她打高尔夫？

    这样的情形下蔓生只能在方才配合回应他，可她并不愿意和他一起打球！

    “我今天的衣服不合适。”蔓生回道。

    尉容却道，“换一双鞋就好了。”

    说话间，任翔已经送来一双女士高尔夫球鞋，“林小姐，您的鞋。”

    他是什么时候准备了鞋子？

    其实他早就知道她来到港城，所以才到这里来找她的？

    他是特意来为她解围，可他又为什么这样做？

    一瞬间，太多的疑问相继而来，让蔓生怔住没了反应，突然面前一道黑影罩下，她这才注意到他已经走到她面前！

    尉容直接取过那双球鞋，放在她的脚边，她的脚踝被他轻轻碰触，指尖有一种陌生的颤栗感觉，悄然袭上全身！

    “扶着我。”因为他突然的动作蔓生的身体一晃，她的手下意识攀住他的肩头。

    当着众人，他居然单膝而下俯身弯腰为她换鞋！

    ……

    当她的皮鞋被换下，穿上球鞋后，蔓生几乎是被硬推着站在草坪上开始打球。

    接下来这片草坪处就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画面，男人教导着女人打高尔夫，一旁的金老板眼巴巴看着，着急的愁眉苦脸，却苦于没有办法切入话题。

    “手是这么握的。”尉容说着，人已经来到蔓生身后，就像是从前他教导她打网球的时候一样。

    男声入耳格外的清楚，蔓生望着前方绿意萌萌的草坪，她蹙眉道，“我对打高尔夫没什么兴趣，你还是换人打这一场吧。”

    蔓生看了看周遭，似乎谁也不合适，唯有一个金老板握着球杆站在那里，“金老板，你来！”

    金老板方才一直都以为容少是找他开局，一边庆幸一边却也忧虑，现在一瞧原来是容少要教自己的徒弟，他哪里还敢再上前，“林小姐，您陪着容少打球吧，我在一旁看着就好了！”

    前有他强势介入，后又有金老板推拒，蔓生经历这一场后，终于也有些不耐，一下脱口而出，“让你来，你就来！”

    金老板瞧了瞧容少，他倒是没有阻止，反倒是微笑着说，“既然你今天不想打球，那就换人吧。”

    立刻交换位置，蔓生下场，金老板小心翼翼走上前，心里边却想着：容少待这个徒弟真是十分纵容！

    紧接着，尉容站定位置，一记漂亮的扬杆，将球打出很远！

    金老板热烈鼓掌叫好，一行人继续往前方走，就在走向下一片草坪的时候，金老板试图想要谈起这次的事情，“容少，其实这次的事情真的是误会……”

    基于之前被阻止打断过，金老板这次识趣了，“还是请林小姐来说吧！林小姐，您来向容少说说，完全是可以和平解决的！”

    众人的视线又落向她，蔓生一瞬凝眸道，“事情经过，程助理前前后后都有在场，他已经全都告诉了我，虽然可能有些片面。我想，金老板也知道是是非非究竟是怎样。都说冲突这两个字，其实一个人是起不了头的，但凡发生了争执，都是两个人都有错。”

    金老板早就一反先前的跋扈，连连称是。

    蔓生又是道，“我愿意代替我的弟弟为这一次的误会向您致歉，也请您高抬贵手。”

    “哪里的话，是我们误会才起了冲突，不用您道歉！”金老板现在只盼着这一劫能快些过去，“要不，我现在就派人请林公子过来？”

    “既然他已经在金老板家中做客，也不急着现在。”蔓生已有了定夺，“今天晚上，希望金老板将那位叶少也请出来一聚，到时候坐在一张桌子上，把经过原原本本说一遍！”

    只要能息事宁人，现在怎样都可以！金老板一口答应，“我一定带到！两位请放心！既然这样，今晚景福轩我做东，两位还请赏脸！”

    蔓生并没有异议，却也想着：这本来是她自己的事情，尉容会出现已经是意外，难道还要他继续陪着出席？

    “好，那就晚上景福轩见。”当下蔓生回道，她又是说，“金老板，我这边有点私事要谈。”

    “那我先走一步？”金老板十分机灵的询问，虽然一心想要退场离开，可是不等到容少应允，他实在是不敢走！

    “不用走，我只需要五分钟时间。”蔓生却是道。

    金老板立刻退到一旁去，连带着周遭众人也很自觉绕到远处停步。

    球场草坪这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蔓生直接望着他道，“今天谢谢你，但是晚上的局，就不劳烦你了，我自己会赴宴。我想这次有了你容少出面，今晚也不过是走个过场。”

    她十分冷静的道谢，尉容则是相邀，“既然只是走个过场，一切都解决了，那就留下来陪我打完这一局。”

    “我一向对这些运动没有兴趣，就不打扰你和金老板继续打球。”蔓生说完，她转身就要走。

    而且，她的小腹突然好痛……

    她要赶快离开这里！

    众人瞧见林蔓生朝着他们直接走来，像是已经结束谈话，但是都在诧异：怎么会这么快？好像根本就没有聊几句！

    而且，这是要离开的意思？

    “林小姐，您这就走了吗？”金老板刚开口呼喊，但是谁料就在这个时候，众人看见了令人惊奇的一幕！

    是容少！

    他居然直接拉住那位林小姐的手，好像是不让她走？

    大庭广众之下被拉扯，蔓生有些烦闷，本来肚子就疼的厉害，她一回头没了一贯的好脾气，“你又想怎么样！”

    可是他两道剑眉拧着，好似有些不好言说，闷了下低声道，“你的裤子流血了。”

    裤子怎么会流血？

    “……”蔓生前一刻还在发怔，可是转念，却又听懂了他的意思！

    因为身体在明显变化着，告诉她此刻正在发生什么！

    “应该是你的亲戚来访。”他用很委婉的男声又是说。

    一瞬间真是懊恼到无以复加的地步！

    蔓生简直欲哭无泪啼笑皆非，怪不得刚才小腹一阵的疼，她的月事一向不准，可为什么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要这个时候到来！

    “你别动。”他叮咛一声，立刻的，抬眸朝宗泉喊，“小泉！把我的外套拿过来！”

    宗泉上前去，尉容接过外套，却是披在她的身上。

    男人的西服外衣，对于女人而言十分宽大，他本就是模特一般的身形，这件衣服在蔓生身上，显得空落落的。却偏偏没有那种女孩子偷穿大人衣服玩的游戏感，她本就白皙的脸庞有种羸弱的美感，照在她的身上，好似是男人的盔甲将她呵护。

    属于他特有的气息顷刻间将蔓生包围，他的衣服还残留着他的温度，让她不知该如何是好，却又不能直接扯下不要。

    “我陪你去大厅的休息室。”尉容又是说。

    “不用，我自己去！”蔓生却拒绝。

    尽管如此，可他还是直接牵过她的手往沿路跟随的小车走。

    众人看着两人上了车，竟也不知道要如何是好！

    高进和程牧磊互看了一眼，自然选择上车跟上。宗泉和任翔虽然没有得到指示，但是容少已经上车，他们也同样上车。

    唯独留下金老板一人，带着下属在原地，他还在喊，“那我怎么办？”

    “金老板，您请便吧！”任翔回头应了一句，金老板却留在原地僵住！

    没有得到容少的首肯，他实在是不敢走！

    ……

    高尔夫会所的大楼里设有休息厅，以及贵宾休息室，容少一行到来，自然是留下贵宾室。蔓生这一路是被他强行拉进来的，更被他强行带进休息室。

    “副总！”程牧磊喊了一声，眼下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众人只见尉容直接带着林蔓生进了休息室，门一甩上的瞬间，那道男声传来，“谁也不许进来！”

    “他要对我们副总做什么！”程牧磊不禁喊。

    高进也是蹙眉，但是基于这位尉总曾经是尉董事，他拉住了程牧磊。

    “容少说了不许人进去，谁都不能进！”宗泉硬邦邦站在休息室门口，已经当起了门神。

    任翔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朝两人道，“你们两个也是一直跟在林小姐身边的人了，这点都看不出来？他们有私事要谈！”

    “谈就谈，为什么开个房间把我们副总带进去！”程牧磊年少不知事，他又是喊。

    开个房间……

    这一下子三个男人都沉默了。

    程牧磊即使再年少，对上他们的表情，再联想到方才自己说的话语，都好似明白了其中关系。

    “师父和徒弟在房间里有事情要谈，其实很正常。”任翔轻咳了一声，只能这样说。

    不解释还好，这下越描越黑！

    ……

    贵宾休息室内，蔓生被尉容牵着带了进去，等进到房间里，她这才将他的手甩开。她回头开始寻找，尉容指了个方向道，“洗手间在那里！”

    蔓生闷声不响，直接朝那个方向推门走了进去。

    会馆里的洗手间十分干净富丽，蔓生这才检查自己的裤子，果真沾了一片的血迹！

    可是接下来又尴尬了，她的包放在车里没有带在身边！

    “咚咚！”他在外边敲门，“你怎么样？”

    蔓生只能将门打开，望着门外的他，十分难以启齿道，“我的东西放在包里！”她现在简直寸步难行，只怕一走动裤子上又会沾染更多。

    “我去拿。”尉容应声，直接出了休息室。

    门外边，四个男人站在那里都在等候，突然看见容少出来，也是一愣。

    尉容看向高进和程牧磊，朝他们索要，“车钥匙给我。”

    开车的人程牧磊，他下意识问，“要车钥匙做什么？”

    “给我。”尉容已经懒于解释。

    “容少，您是需要车吗？我这里有车钥匙。”宗泉傻傻拿出自己手上那一把。

    “我只要他们那辆车的钥匙！”尉容有些不耐，盯着程牧磊道，“快拿出来！”

    “不行！您不说是做什么，我不能给你！”程牧磊十分尽忠职守。

    尉容走近他，有些切齿道，“你们副总让我去帮她拿东西，我对一辆车没兴趣！”

    眼见程牧磊还是不肯答应，尉容直接一把抓过他，“那你就陪我一起去！”

    余下三个男人好奇的不行，到底是去拿什么？

    ……

    过了没多久，三人又看见容少和程牧磊两人回来了。容少的手里边还提着一个女包，那应该是林小姐所有。

    尉容走了一遭，重新又进去房间里。

    “小石头，容少拿林副总的包做什么？”任翔不解追问。

    程牧磊显然也是一无所知，依旧很气愤，“谁知道他做什么！”

    ……

    休息室内蔓生终于整理好自己从洗手间内出来，尉容坐在外边的沙发等着她。两人一下对个正着，蔓生闷了下道，“谢谢你替我拿包。”

    “我的衣服好像也沾到了。”尉容指向自己的外套。

    蔓生扭头一看，刚才披在她身上的西服，真丝内衬上果然也染了一片很淡的血印，“我赔你一件新的！”

    “洗干净还给我就好。”他却十分慷慨。

    “已经脏了，还是赔你一件新的。”

    “我就是喜欢这一件！”他像是和她犟上，坚持说道。

    蔓生只能照办，更不愿多留，“好！洗干净我会还给你！这件衣服就再借我用一下，不然我也没有办法出门！谢谢尉总！”

    “站住！”尉容却还盯着她不放，更是冷凝一声喝止，“你知不知道你刚刚在做什么！”

    “嗡——”一声响，蔓生瞧见他一张俊彦冷酷。

    “你一个女人，身边只带了两个人，就来会别人？你以为你们能一个对十个？”尉容几乎是在质问，更是在谴责，“今天要不是我正好到，你就要被人按在地上给人下跪！”

    的确是她设想不周，也没想到光天化日下对方会这样恶霸，可就算是这样，唯有一点她却很清楚，“我没有求着你来，也没有让你来帮我！”

    “是啊。”他应了一声，盯着她的脸庞，苍白下愈发柔美，那份清冷中夹杂了无法言喻的媚态，楚楚可怜之中又透着一股子倔，看的人心中难耐，让他不禁说，“一张脸惨白，化妆也遮掩不住，你是以为对人笑一笑，就能了事？”

    他都在说什么！在他眼里，她都算什么？

    蔓生有些恼怒，“就算我今天给人下跪又或者赔笑，又关你什么事！”

    “你别忘了！”尉容冷声道，“当年是谁认了我当师父！”

    又提起当年——

    宜城机场他要离开，她对着他说：反正是我请你出山的，你也答应了，那你就要教我，我要你当我的老师。

    平城阿隽大师的作坊里，飞刀赛惊鸿一瞥，秀儿吵着闹着要认他，是她当时说：因为他是我一个人的师父，不教别人的。

    后来国宾酒店套房内，她对他起誓：从现在开始，我这辈子只认你一个人当我的师父，不会再有第二个人。

    “你的决不食言，难道不过是随口说说，根本就没有当真！只是这样而已？”突然，他盯着她追问，当年的誓言此刻听来却惊心无比！

    蔓生突然笑了，不知道为什么而笑，或许是在笑过去的自己，或许是笑他这番质问的话语多么熟悉。

    “尉容，从来不承认的人，是你！不是我！”蔓生直视着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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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饭局上师父说听话

﻿    “宜城机场，你要离开锦悦去国外，那一天是我说要你当我的老师！那时候你又是怎么对我说的？你说，你不收学生！”这一刻，蔓生想到曾经种种，她本不想去历数，可却也没有忍住，“从一开始，你就从来没有收学生收徒弟的打算！到了现在，又哪来的师徒关系！”

    尉容眼眸一沉，低声开口道，“如果你没忘记，后来在平城，你被公司派去接管第一个任务。我到平城的第一天，我们一起去阿隽大师的作坊。当时秀儿一心想让我教使飞刀，是你对秀儿说，奖励什么都行，可拜我为师不行！因为，我是你一个人的师父，不教别人！”

    谁知不单是她记得清楚，他更是以此回击！

    “你自己说过的话，难道不承认？我说过的，我都认！”尉容的声音随着眸光积聚。

    他居然敢这样不分青红皂白！

    蔓生凝声回道，“我是说了，可你为什么不提当时又是什么场合？你没有出声去回答秀儿，我只能这样替你解围！难道要我对一个孩子说，你这个人不收学生也不收徒弟，所以请他不要再痴心妄想了吗！他才几岁！我说不出口！”

    “所以你就能肯定的告诉他，我只收你一个当学生？对着一个才十几岁的孩子，你就能说谎欺骗他，认了师父又不作数！”他却将话接的这样迅猛，几乎没有多一秒的思考，让蔓生一瞬间发怔！

    而他还在质问，一声比一声更加直击心房，“之前我就当你是善意的谎言，一时间不好拒绝一个孩子热忱的心意！那么等回了国宾酒店以后，你又是对我怎么说的？就算我不收学生，但是收不收是我的事，认不认是你的事！况且，那天你对着秀儿认我当师父的时候，我也没有反对！”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简直胡搅蛮缠！

    蔓生几乎招架不住！

    “可是你也说，因为那天下午太多人在，你在我的手下管事，如果当场否决我，会不给我面子，你才没有反对！哪怕到了后来，你还是对我说，你不收学生！我听得清清楚楚，绝对不会有错！”蔓生几乎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还要和他争执，可是非究竟如何，总该有一个定数，也该有一个对错。

    “每一次，都是我追着你喊着你，每一次，你不是不应我，就是转身就走！那么多次，我喊你师父，私底下的时候，你又有哪一次应过我？”蔓生一双眼眸染上冰冷的薄怒，因为被气着了，轻启的唇都有一丝轻轻发颤，“是你拒绝我！没有一次承认过！”

    如果不是因为被蒙蔽了情感，如果没有那一场有关于地皮在暗中的谋划，或许他认不认她，她都可以看淡。但是现在，当她决定将一切放下的时候，他又凭什么要来挑起！

    “你心里边哪里有把我当作是你的徒弟？如果真的有，你一个当师父的，教导徒弟就只有怎样去算计利用吗！”蔓生扬唇微笑，“那还真是多谢了！我实在承受不起！”

    “就算我从前有认过你当我的师父，可现在再也不是了！你有自由选择从来不承认，我也有自由选择不认这个师父！”蔓生真像是豁出去了，不管不顾心里边那一团火，无名的灼烧着自己，快要将她烧成灰烬。

    尉容坐在沙发里，看着她气到一张脸愈发苍白，眼眶都染了红色血丝，又听见她说，“如果你非要一个说法，好，就当是我食言！”

    果真，他没有感觉错误，那一天空中花园的楼上，她说着：师父，我不和你玩了。

    是她真的不想了，是她真的不要了！

    ……

    “今天我还是谢谢你！但是尉总这样的身份，对我而言太遥远！我和你，不是同一条道上的！”蔓生撂下这句话，直接往休息室大门方向走。

    她的身影在面前一晃而过，尉容只看着她闪了过去。

    当她打开门的刹那，却听见他的声音传来，“记得把衣服披上。”

    门已经敞开，蔓生瞧见外边站着的高进等人，顿时让她止步。

    “副总。”高进和程牧磊呼喊。

    宗泉和任翔也唤了她一声，“林副总。”

    最后却还是因为无可奈何，她不能就这样走出去，蔓生眉头一皱，将手中衣服披在肩头，这才迈开步伐离开——

    高进两人自然是跟随林蔓生一道离开，只留下宗泉和任翔怔怔失神，却不知道要如何是好。

    最后还是高进敲门而入，瞧见容少一个人坐在沙发里，他又在开始抽烟。

    任翔虽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是他突然想到一件事情，“容少，那位金老板好像还没有离开！”

    待他将一支烟抽完，宗泉问道，“您要回去了？”

    “不是还有人在等我？刚才那一局还没有结束！”尉容将烟蒂掐灭在烟缸，却是重重的捻着。

    宗泉和任翔都是愕然：容少真要和那位金老板打高尔夫？金老板，你可要撑住了！

    ……

    车子一路的开，驶离高尔夫会所后，直接往下榻的酒店赶回。

    沿路，蔓生一言不发。

    等回到酒店，蔓生朝他们道，“休息到晚上再出发，景福轩赴宴！”

    自然是听从她的安排，只是程牧磊还是忍不住问，“副总，尉总什么时候成了您的师父？”

    高进虽然不问，但其实也想知道。

    “我没有师父！”蔓生回了一句，就直接回了房间。

    门一关上，蔓生靠着门背，只觉得这一切是如此混乱！

    可靠门的落地镜，却照出她的身影，她的身上还披着他的衣服。

    ……

    夜宴，蔓生准时前往。

    早先前来港城的时候，蔓生就知道这家景福轩，港城首屈一指的餐馆。

    蔓生之前来景福轩，是为了会面港城的合作方，当然也是很有兴趣瞧一瞧这家餐馆的陈设餐饮以及服务水平。

    景福轩的确是很有特色，听闻早年间是纯中式，现在却是西式中式融合的完美。

    大厅处古筝弹奏，伴随着琴音，蔓生三人到来。而金老板身旁那位心腹下属早已经在门口迎候，所以没有停留，直接由对方邀请再请进包厢。

    镂空雕花的回廊，头顶上方一盏盏的天灯，复古却也庄重，走在其中好似漫步过古老东方的楼道。

    “林小姐，您请进——”对方呼喊一声，已经将包厢的门推开。

    只是一瞬间，蔓生就瞧见了里面的光景。

    当下，蔓生整个人定在原地，因为她看见的——

    复古中式的包厢内，后方站了几人，一张圆桌上也坐了几个人，分别是刚午后见过的那位金老板，而另一侧则是林书翰！

    蔓生瞧见林书翰在列，她是欣喜的。可是让她诧异万分的是，林书翰身旁所坐的那一位！

    而那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尉容！

    是他带着宗泉和任翔前来！

    包厢内古典奢华，他已经换了一身新置的西服，很是随意的敞开着并没有系纽扣，衬衣的袖子露出一边袖扣，一旁的吊兰垂下枝叶，恰好在他的身侧，他缓缓一抬眸，一双好看的眼眸，像是会流转的水墨徐徐袭来，竟将花叶全都沦落为陪衬。

    可是，他为什么又要在？

    她明明告诉过他，晚上这一局，他不用再出面。

    正当蔓生困惑的时候，有人出声轻唤，正是林书翰，“姐，你来了。”

    一旁的金老板更是直接从席位上绕出来迎接，“林小姐，您请上坐。”

    蔓生这才搁下疑惑，她上前入座，那是林书翰身旁的位置。

    一坐下后，蔓生定睛瞧向林书翰，算是平安无恙，唯有他嘴角还有一丝伤痕，大概是先前和人打斗的时候留下的战利品！

    “林小姐……”金老板自然也发现她注意的地方，立刻解释道，“这可不是林公子到我那里去以后弄伤的！”

    金老板可没忘记后来她的下属传来的话语：保证他的安全，不许碰他一根头发！

    蔓生不作声，只是望向林书翰问，“金老板有好好招待你？”

    林书翰中肯道，“金老板家的床很大也很凉快。”

    实则林书翰被金老板扣下，也不过是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前一天人被扣下，隔了一天又被请了出来。前一晚让他在冰冷的房间里，直接躺在地板上睡了一晚。

    “那就要谢谢金老板的招待。”蔓生回道，更是呼喊，“书翰，你也来道谢。”

    “多谢金老板！”林书翰应声，可他眉宇之间全都是冷淡的怒意，显然对金老板没有丝毫好感。

    金老板急忙笑应，却也是汗津津的，“哪里敢当，是我招待不周，还请林公子多多包涵……”

    听着金老板阿谀奉承的话语，林书翰疑心不已。其实方才他被人请出那幢别墅，又被带到这家餐馆的时候，就是万分质疑：这位金老板是怎么回事，竟然会一下子有了这样大的转变。

    所以，在前来的路上，就连他的属下都对自己很客气！

    可是后来当他看见包厢里的另外一位，就愈发不解：这个长相出色堪比妖孽气质却又绝伦的男人，到底是谁？

    而后金老板的一句话更让林书翰吃惊，他竟然说：林公子，原来令姐是容少的徒弟，我们是不打不相识，纯粹误会一场！

    林书翰当即问：哪一位容少？没有听说过。

    自己的姐姐，居然成了别人的徒弟，他怎么都没有听说？

    金老板回道：是尉氏容少！您不知道？

    林书翰不是迟钝的人，他更不愚笨，如果说前一秒还对这个男人的身份迟疑，那么这一刻他直接被震撼到！

    这个男人，他居然就是在宜城掀起惊涛骇浪，将温氏嘉瑞打压到几乎破败的保利集团总经理！

    可是，他和林蔓生之间，又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又是突然，身旁的这位尉总出声道，“不管是在哪里伤到的，这还算不算是毫发无伤？金老板，你看怎么办吧。”

    他微笑着幽幽一问，却听的人心中警铃大作！

    ……

    金老板早已经是苦不堪言！

    “总归是伤到了，我认错认罚！”金老板急忙拿起茶杯，“这里没有酒，我先以茶代酒敬林公子一杯！”

    金老板将茶一饮而尽，回头赔笑问道，“容少，您看，要怎么样才能一笔勾销？”

    “问我做什么，我又不是当事人。”尉容微笑回道。

    “林公子，林小姐，两位看要怎么解决才能高兴？”金老板扭头又是着急问。

    林书翰一早就被人故意打压迫害，年少气盛的他，哪里肯咽的下这口气，“我也不是不讲理的人！让那个姓叶的出来！”

    “书翰。”蔓生秀眉一蹙，立刻打断他，她又是望向金老板道，“看来叶少还没有到，我们就将事情摆在桌面上讲个清楚。”

    “我立刻去请人进来！其实他人早就到了，只是林小姐还没有来，他哪里会好意思再进来打扰……”金老板又是奉承说着，赶忙让下属去将人带进来。

    不过多久，那位叶少就出现了！

    人一进来后，蔓生一看，真是一个年轻人，浑身上下穿着打扮极其奢侈，简直是用名牌堆砌的。可以想象，平日这人的性子是多么跋扈。

    只是此刻，这位叶少却一改往日的张扬，他甚至是唯唯诺诺的站在门口处，眼神里透出惶恐，他一心想要求救，“金老板……”

    “混账！”金老板怒斥，“不瞧瞧这张桌子上坐的都是谁！还不快问候容少，林小姐和林公子！”

    叶少愈发慌张，却也听从呼喊，“容少，林小姐，林公子！”

    林书翰一对上这人，心中就来气，所以抿紧唇一声不吭。

    尉容微笑以对，蔓生却是想着接下来又要如何。

    “还不快给三位道歉，特别是给林公子道歉！”金老板现在也察觉出关键，首先是要将林公子安抚住。

    叶少早就知道今天自己难逃一劫，二话不说已经求饶，“之前的事情，都是我的错，全都是因为我！是我脾气太冲，故意针对林公子，才会发生今天这样的误会！容少，林小姐，两位大人有大量！”

    “林公子！我也是一时莽撞，真不是有意……”叶少赶紧斟茶认错，将茶杯到林书翰面前道，“请喝了这杯茶，原谅我这一回！”

    林书翰从小到大，又哪里被人这样恶意针对，这杯茶他就是不肯去接。

    “叶少已经向你道歉，你们都是年轻人，凡事不要太较真。”还是蔓生出声，金老板也是在旁应道，“林公子，就喝了这杯茶吧！”

    听见林蔓生这么说，林书翰也只得将茶杯接过，可他并不喝，搁在桌子上算是完事。

    局面还是异常尴尬！

    “看来是诚意不够。”尉容悠悠说。

    金老板见容少笑容渐冷，可不敢将情形再恶化下去，他立刻喊，“你还不快给我跪下！跪下认错！”

    “……是！”叶少咬牙一声，作势就要下跪。

    可是蔓生却喊，“高进！”

    高进一把上前去，将那位叶少拦住，蔓生望着他们道，“诚意不够不是让你们下跪认错！金老板，叶少，请你们都坐下！”

    金老板却不敢动，叶少更不敢动，视线犯难的望向那一位大少，直到容少低声笑问，“都让你们坐了，还这样站着？”

    两人这才双双入座，这下不要说是蔓生，林书翰都彻底感受出，这两人绝对是怕了这位容少！

    等入席后，五人齐齐在座，蔓生道，“上了法庭打官司，也要原告被告一起当庭申辩。现在也不是在庭上，就当是两个不懂事的孩子，私底下闹了一场。小弟书翰这边我已经都了解了，现在就请叶少也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

    “还不快说！事情是怎样的，都说清楚！”金老板又是呵斥，叶少急忙慌忙开口，“那天帝王叶总会里开了牌局，我也在牌桌上，当时林公子就坐在我邻座……”

    蔓生静心听着一切，当下他所说，和程牧磊来接机时所说的一致，没有一丝出入。

    “……事情经过就是这样！我也是咽不下这口气，毕竟这是在港城，也是在自己的地盘觉得丢了面子，这才会请了金老板出面替我教训……”叶少说完，懊恼不已求情，“我已经知道自己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林公子，你就原谅我放过我这一次吧！”

    林书翰沉着一张俊彦，对于这人前后反复的模样简直感到憎恶。

    “我想今天坐在这张桌子上，你说的也是实话。”蔓生应道，瞧见对方一个劲的点头，她又是问，“只是我还听说，之前叶少就和小弟有过接触，因为一些小事和他闹的不开心。我想知道，到底是什么小事？怎么就能让叶少不高兴？”

    一提到这里，林书翰终于开口，“谁知道这个人！我好好的在那里，他就像是故意找茬一样！你是瞧我这张脸不舒服？”

    “叶少也是会看面相的？顺眼的，就心情好，不顺眼的，就想要打发一下？还是，其实是因人而异？刚刚好是他，所以才有了今天这许多的误会！”本是轻声询问着，可到了尾声，蔓生的女声也是一凝！

    因人而异！

    这四个字让金老板和叶少更是如坐针毡！

    尉容本是闲人一个，把玩着茶杯听他们叙话，可忽而听到这一句，他轻握住杯子的手也是一紧！

    ……

    林书翰也是错愕，她这番话又是什么意思？难道说，其实故意针对的背后是因为，他们知道他是谁？所以才会找上他？

    可是，锦悦和港城这边无冤无仇，又怎么会有恩怨牵扯？

    “他这个人就是这样，以貌取人，大概是因为林公子相貌太英俊，他又比不上，所以才会心里边记恨！听说，林公子出入港城虽然时间不久，但是那些千金小姐们，都很爱慕他……”金老板开始圆场，讨好之词说了好半晌。

    “行了！既然已经道歉了，我也不想再追究！还希望以后井水不犯河水！”林书翰却听不下去了，这一遭只当自己是被狗给咬了，自认倒霉！

    对方一听可以和解，当然是喜出望外，哪里会不答应，“不敢了！再也不敢了！希望林公子和林小姐一帆风顺！”

    说罢，对方又是望向另外一位，“容少，您看这样行吗？”

    不知何时，他已经点了支烟漠漠抽着，白烟缭绕中，他的面容却这样醒目，“林公子点头了，可是林小姐还没有点头。”

    “您看？”金老板又望向那位大小姐。

    蔓生道，“今天就到这里！”

    金老板总算是放心，于是招呼着要开席。

    可是这一场宴席，林书翰是无论如何也吃不下去，“姐，我累了，想回去休息。”

    蔓生知道林书翰的性子，也没有留他，“那你就先回去吧。”

    林书翰又望向那位容少，虽然不知道其中究竟是何种关系，可这一遭他也看的明白，感谢的朝他颌首致敬，“容少，我先走一步。”

    尉容则是回了他一个笑，“不用客气，慢走。”

    只是其实蔓生也坐不下去，而且她必须和林书翰私底下再谈一谈，她正想着如何开口请辞，有人却直接斩断她的念想，“令弟可以走，你留下来！”

    蔓生一怔，抬眸一望，他正直直望着自己！

    这么多人在场，林书翰也在场，他又在说什么！

    他却丝毫不顾及旁人如何想，偏生这样大方自然道，“陪我一起吃顿饭。”

    这下子，蔓生不仅收到所有人的瞩目，更收到来自林书翰好奇的注视，林书翰更是道，“姐，我先回去，你不用陪我先走。”

    蔓生只能让程牧磊送他走，顷刻间包厢里也清了场。

    这边林书翰一走，金老板又是招呼，一旁的叶少急忙递餐谱给两位，“请点餐！”

    尉容接过餐谱，直接落在她的面前，“想吃什么？点份鸽子汤吧，养胃，又补身。”

    蔓生并不喜欢他为自己做主，又想到自己今天月事来了被他全都目睹，尴尬的处境恰逢此刻点餐，让她微恼，“我不想喝汤！”

    可他却哄着道，“听话。”

    蔓生愈发的烦恼，“说了不想喝！”

    “那就来份鸽子粥。”

    “……”他是和鸽子有仇吗？

    殊不知，这一幕落在旁人眼中，却像是被染了无数的旖旎色彩。

    饭局上堂堂尉氏容少，明明身为师父，却这样哄着自己的徒弟，两人竟然犹如打情骂俏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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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为什么逃离因为你

﻿    最后眼见师徒两人僵持不下，金老板当起了和事佬，“要不然，鸽子汤和鸽子粥都各来一份吧。林小姐，景福轩这里的味道还不错，您可以都试试看。”

    “金老板的提议倒是不错。”尉容应了，直接吩咐道，“那就都点上。”

    蔓生干脆不说话了，反正不管她说什么，总有人不会让她如愿。

    “还想吃点什么，你再看看。”尉容又是说，他手里的餐谱轻拿一角，体贴细致的为她翻页。

    实则蔓生根本就没有多少胃口，月事来了后，她身上一直不舒服，即便是对着餐谱上精致的菜肴实物图，都提不起多少兴趣。这下被问的烦了，她干脆胡乱指着餐谱，手指一路点过去。

    自己也不知道点了几道，总之将餐谱顺次翻到最后一页，总算是翻完了，她抬头望向点餐的服务生说，“就这些了！”

    还从来没见过这样来点餐的，服务生着实愣了下，“……是，都记下了！”

    “那我们就听林小姐的，先就这些，不够再点！”金老板笑应，随即催促服务生道，“菜上得尽量快！不要让人等！”

    服务生赶忙离去，这边人一走，又只剩下几人在酒席上。

    金老板和叶少自然是十分拘谨紧张，只是这边一抬头望去，瞧见容少竟然直接握住那位林小姐的手！

    他的手一下探过来，将她的手轻握，让蔓生着实一怔！

    蔓生来不及反应，只听见他说，“你的手好凉。”

    天气本来就有些微冷，小腹也还在一直隐隐作痛，每次月事来临都让她手脚冰凉，此刻他的掌心传来温暖体温，将她一只手包裹，灼热的竟然能将她燃烧！

    “没有。”蔓生回了两个字，将手直接抽回！

    他到底知不知道现在是什么场合？

    对面还有人在座，他就这样无所顾忌？

    正在懊恼着，他又是唤道，“来人，换壶热茶。”

    “不用麻烦了，我不渴。”蔓生轻声拒绝，对于他的温柔，她竟有一丝惶恐。

    “你手凉，换壶热的给你暖手。”他却很是习以为常一般说。

    这下，不要说金老板两人，就连蔓生都又是愣住！

    立刻的，桌上又上来一壶热茶。

    “容少，我来吧。”金老板开口就要倒茶。

    但是尉容打断他，“我来就好。”

    于是众人就看见容少亲自端起茶壶为她斟茶，又怕茶杯太烫手，所以让人拿了一方手巾过来，裹着茶杯边缘才送到她的手边。

    金老板这下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这哪里是徒弟，简直就像是在伺候一位大小姐！

    “容少对林小姐真好，林小姐您真是好福气……”一旁的叶少不禁开口说，也已经叹为观止。

    蔓生的手轻轻碰触这杯热茶，眼下她真是握住也不是，放开更不是！

    “容少，您看一直都想邀您出来，可惜没有找到机会，今天没想到就成真了！我们这里也算是不打不相识……”金老板又说起奉承话语，蔓生没有再出声过，唯有他零星简短的回了几句。

    气氛十分微妙，交谈之间，他再一次轻轻握了她的手，“好多了。”

    蔓生侧目望向他，见他一双眼睛望着前方，直视着金老板在叙话，他十分习惯的举动，丝毫没有一丝不自在！

    ……

    就在此时，八样冷菜和鸽子粥先上来了。

    金老板招呼着先喝粥，这一回为了尽地主之谊，他亲自盛粥。终于心领神会，在这张饭桌上，到底谁才是最重要的，第一碗粥，他直接送上给面前的大小姐，“林小姐，您请尝尝。”

    蔓生道谢接过，“多谢金老板。”

    之后第二碗又是端给容少，金老板将粥分好径自坐下。

    蔓生作势拿起汤匙喝粥，场面上僵坐着也不大好，而且比起和人谈笑，她宁愿吃东西。

    汤匙勺了一口，刚放进口中，一下烫的她蹙眉！

    “哎呀，林小姐，您没烫伤吧？”金老板忙问，那位叶少也是说，“还是先放着凉一凉吧。”

    蔓生朝他们回了个笑，汤匙已经放下。

    “瞧你，喝粥也不知道吹一吹？”身旁的他却微笑一声，直接端起粥碗，汤匙轻轻搅拌着，一边将热气吹走，丝毫没有觉得此番举动是有多么不合时宜。偏偏他举止斯文雍容，这些凡尘世俗的小事在他手上，都变得格外惹眼。

    蔓生定定看着他，这个画面曾经就有过，所以这样熟悉！

    那一天他被萧素素困住，后来回到海天大厦，她睡了很久才醒过来，他也是这样为她喝粥，将热气吹散。

    更甚至是将粥勺了送到她嘴边说：喏，来吃。

    而现在，耳畔清楚响起他的男声，将吹走热气的粥再次放到她面前，对她说，“喏，吃吧。”

    蔓生心里边终究还是有一丝的波动，一丝被挑开的涟漪。

    她没有办法区分哪些是真哪些又是假，可这些真真假假里，却似乎，他真有过对她温柔呵护的时刻。

    蔓生复又拿起汤匙来喝粥，鸽子粥的味道很好，这家景福轩的确不愧为港城有名的餐馆。

    “味道好么？”他低声询问。

    蔓生沉默着点了点头。

    一切都很好，只是除了那一点点的苦涩，不知道从哪里尝到的滋味。

    竟然让蔓生迫切的想要离开，离开这张餐桌这间包厢，离开他的身边。

    许是心里真是这样设想，所以蔓生这一碗粥喝的很快，大半碗一下喝完，她将汤匙放下。

    “看来林小姐是饿了，再来一碗。”见她一鼓作气吃完，金老板又要为她添第二碗。

    蔓生却是阻止，“不用了，谢谢，我已经吃不下了。”

    “林小姐，您这才喝第一碗粥，下边还有好多菜呢……”金老板笑着回道。

    “本来是应该陪着吃完最后一道菜的，但是昨天赶到港城，也确实没有休息好，我真的有点累了，今天谢谢您款待，下面怕是不能继续了。”蔓生直接告辞，起身之前她望向尉容道，“我先走了，你们慢慢吃。”

    说完，蔓生也不等他答应，已经出了包厢。

    “小泉！”

    宗泉等候在外，听到呼喊声他立刻应声，“是，容少。”

    “将林小姐平安送回去。”尉容吩咐一声，宗泉领命，将门关上了。

    包厢内金老板倒是不知道该如何是好，“这就走了？容少，您看？”

    “喝了这碗粥也好。”被留在原位上的尉容，却只是淡淡笑说。

    金老板算是彻底看明白了，这两人的师徒关系里边，不是徒弟迁就师父，而是师父反而过迁就徒弟！

    “林小姐的性子直来直往，真是挺好的。只是容少平时照顾着，徒弟要是偶尔使些性子，也挺累心的吧？”任是金老板再愚钝，却也看出来，这完全是徒弟在使性子，也不知道是师父哪里惹恼了她！

    尉容却是一笑，幽幽说道，“她从来不在我面前使性子，这还是第一次。”

    第一次？

    金老板被说糊涂了！

    “还是用餐吧，容少，今天晚上我们陪您，不醉不归！”金老板也不方便再问下去，赶紧打住压下那份好奇。

    尉容眼眸一垂，他点了支烟，不急不缓抬起，却是一下注视面前两人道，“既然这么好的兴致，那我们就再来聊一聊，这一次的事情，究竟是无心，还是像我徒儿说的，是因人而异？”

    男声隔着一张桌子传来，却如石破惊天，让金老板愕然，更让那位叶少吓得颤抖手汤匙落在地上！

    “哐啷——”一声，碎了一地的瓷片，惊的人心神俱散！

    ……

    “林小姐，容少说了让我送您平安回去，那我一定是要照办！您要是不肯坐我的车，那我只能开车一路跟在您后边！”景福轩外边，宗泉古板的说。

    都说有什么样的上司，就会有什么样的下属，这句话有时候还真是不假。

    蔓生没了办法，她不想为难宗泉这一片尽忠职守的心。

    赶回酒店去的路上，程牧磊的电话就过来了，是来告知高进，翰总监已经被送回，他现在开车过来再等饭局完接副总回去。

    “不用了，副总和我已经在回去了。”高进回声，挂完线回头道，“已经告诉程助理。”

    蔓生轻轻“嗯”了一声，又是问道，“宗助理，尉总现在住在哪里？方便可以告诉我吗？”

    宗泉下意识问，“您是有事？”

    蔓生回道，“他的衣服还在我那里，明天就应该能洗干净，我想还给他。”

    宗泉会意道，“林小姐，那您直接联系我，我来酒店接您。我的手机号码变了，一会儿报告您。”

    既然如此，蔓生也没有再追问，“好。”

    突然，又不禁想：宗泉的号码已经变了，那么他的呢？

    ……

    辗转之中，蔓生终于回到酒店。

    林书翰已经洗过澡，他没有睡下，当然也是在等待蔓生归来。蔓生将高进和程牧磊挥退，她来到林书翰的房间内。

    林书翰站在柜子旁正在吹头发，蔓生走过去坐下，看着他将头发吹完，又递过去一条干毛巾。

    林书翰一把接住，瞧见她盯着自己不放，突然有些心虚。他当然知道她是在看什么，对于自己的伤，他更是感到自责。

    “姐，我真的没事！”林书翰懊恼说。

    “没事？”蔓生反问他，“那你嘴上是怎么弄伤的？”

    林书翰急忙回道，“那只是一些小擦伤，根本就不要紧！”

    “怎么才算是要紧？你告诉我！”蔓生注视着他道，“今天如果不是我，是妈妈，她知道你被人扣下，还和人发生冲突打斗，她能放心？妈妈要是地下有知，也不会安宁！”

    提起母亲，林书翰心头一紧，他又怎会不懂她的担忧，更不愿意让过世的母亲不得安宁。

    林书翰立刻举起三根手指起誓道，“那我以后不和人打架了！”

    “你上一次，也是这么向我保证的！”蔓生又怎么能够放心。

    “上一次不一样！”林书翰蹙眉道，“那次是我自己惹事，可这一次我真的没有惹事！姐，真的是那个叶少，还有那个金老板故意找茬！”

    其实蔓生在听闻前因后果之后，也察觉到了异样，又听见林书翰说，“那个人像是一早就盯上了我！想着法子来闹！”

    “还有，姐，你刚才在饭桌上说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林书翰没有忘记方才席上隐约之处，明明是话中有话，“你的意思是，难道是有人故意盯着我的？”

    “不排除这个可能。”蔓生凝声道，“太凑巧的事情，就不会是巧合。”

    “可他们为什么要盯着我？”林书翰询问。

    蔓生道，“这一次你过来港城，是为了什么？”

    “为了海上酒店的项目……”林书翰想也不想回答，可话到一半，他停住道，“他们是为了这个项目？”

    蔓生一双眼眸亦是紧凝，“不是他们，恐怕背后还有人！你过来港城后，有没有竞争者？”

    林书翰仔细一想，确实有一家，而且背景实力还不小，“是沈氏齐亚——！”

    先前蔓生和林书翰私下通话的时候，林书翰也有提起过这家企业。

    沈氏齐亚在港城也是一家响当当的公司，电子业方面成绩裴然，是行业里的佼佼者，更是国内数一数二的领军企业。近年来拓展项目，开始往房产发面发展，创收不少，成绩颇为丰硕。

    而如今，齐亚为了继续开拓板块，也为了在港城建立有名望的地标性建筑，所以转眼就盯上了海上酒店的建设项目！

    只是锦悦早先就有构想，齐亚不好在此时恶意抢夺，否则业绩名声太过恶劣，影响公司的企业文化形象。

    “我还以为这家公司是大型企业，会是正人君子！没想到也只是一家会用小人手段的公司！”林书翰先前没有往这一层面上设想，但是此刻一联系上以后，只觉得真是大有可能，“他们找了这位叶少和金老板出面，把我先扣下，只当成是私人恩怨。到时候我被逼着离开港城，齐亚就能正大光明接盘！”

    林书翰切齿怒道，“太卑鄙了！”

    相比起林书翰的怒气不减，蔓生却显得淡然许多，“也不算是卑鄙，只能说是他们的手段。书翰，商场上就是这样，谁比谁更能使计，谁的心眼比谁多，谁就是最后赢家。”

    林书翰早先在国外留学，虽然也有做一些投资，可是毕竟还没有像此刻这样全身心的投入商场。这一刻身临其中，才发觉其中门道究竟有多复杂黑暗。再看向林蔓生，她居然这样平静，没有一丝一毫的诧异愤怒，仿佛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姐，这两年你都是这样过来的？”林书翰不禁问。

    蔓生想想自己，其实不是没有被商场上的人算计，可从头到尾算计得最狠的，却是她认为是自己人的那一位！

    ……

    将思绪拉回，蔓生只是回道，“姐姐挺好的，学会了很多。”

    “明天我就去找沈氏齐亚的负责人！问个清楚！”林书翰又是道，他已经义愤填膺。

    “这次沈氏也有意建设投资的负责人是谁？”

    “是沈氏的大小姐沈蓉！”林书翰回道。

    蔓生没有和这位沈蓉大小姐有过接触，在港城这里她是全然的陌生，但是既然如此，她也确实有必要去会一会，“书翰，这次我是临时过来，宜城那边只有余秘书一个人，我不放心。你先回宜城，这里我暂时来接手。等我搞清楚事情真相，我再告诉你。”

    “可是，姐，你一个人在这里……”林书翰实在是不放心。

    蔓生回道，“港城这里有那位容少，你还会怕有人也对我故意找事？”

    一提起那位容少，林书翰就觉得太过匪夷所思。

    早年间，他只知道对方在锦悦就职，也因为姐姐朋友的关系，所以才会知道。后来当他回国，这位尉董事就已经辞职离开。再后来他已经成了保利集团总经理，甚至是出手愿意注资锦悦。

    但是直到现在锦悦没有接受注资，而他听从林蔓生的话语前来港城洽谈项目。

    不想，竟然会在这里，和这位尉氏容少碰面！

    而且是在这样的情形之下！

    “姐，他以前是公司的独立董事，现在是保利集团的总经理，怎么就成了你的师父？我一进去景福轩的包厢，听到金老板告诉我这件事情的时候，我根本就没料到！而且，那位尉总，他也承认了！”林书翰实在想不通，“你是什么时候认了他当师父？”

    “还有，金老板他们都很怕他！刚才在饭局上，老鼠见到猫，大概也就是那样！早知道你认了他当师父，为什么不接受他的注资？要是亮出这层身份，也不至于被人在这里这样算计！”林书翰的问题接踵而来，让人有些招架不住。

    有些话他没有说错，有些他却完全不知情，蔓生不愿意多言，只是看着他道，“不管他是我的谁，我和他是不是师徒关系，书翰，我们不能靠别人去想要得到机会贪图回报。自己有本事，才算是真的本事！”

    “我知道。”林书翰当然明白这一点，回想起和那位尉总初见，不禁感慨道，“这样一家集团的总经理，我还以为是一个长得很中庸的男人，原来是这样一位，怪不得称呼他是容少，可不是一位美轮美奂的大少爷！要是邵璇姐在一定会说，光是捧着白饭看他，都能心满意足！”

    想起邵璇一贯的花痴模样，又听见林书翰这么说，蔓生啼笑皆非，“我真怀疑，她才是你的亲姐姐！”

    “我也怀疑！”林书翰平日里和邵璇以及曾若水都相处的很好，所以十分亲近。

    “好了，不开玩笑了。你今天早点休息，明天就回去。要是林逸凡问起来，你就说为了洽谈项目，所以临时变更。记住，我不在，你千万要稳住那里。”蔓生收起玩笑，认真叮嘱。

    “我知道！”林书翰当然知道事关重要不能懈怠，“那你留在港城也要小心，有什么动静一定要立刻告诉我！”

    “放心吧。”蔓生点头答应，“那我也回房间了。”

    “对了！”眼见她要走，林书翰又是好奇问，“姐，今天晚上他不是留你下来吃饭？怎么这么快就结束饭局了？”

    “我有些不舒服，就先走了。”蔓生简短回了句，并不想多谈其中缘由。

    “那你快去休息。”

    蔓生道了声“晚安”离开，走在酒店回廊里，想起方才冒然的离席，她确实没有顾全大局。如果是寻常时候，哪怕是应酬陪酒，她再不喜欢身体再不适都会坚持到最后。

    可是今天为什么没有忍住，为什么又要逃离？

    林蔓生，你实在不应该！

    ……

    次日上午，林书翰起来后就带着自己的秘书先行离开。蔓生也没有送他去机场，她静坐在酒店的房间里，还在细想林书翰事发后的这一切。直到酒店服务生将门铃按响，送来那件清洗干净的男士外衣。

    蔓生收到衣服后，她直接联系宗泉前来。

    午后，宗泉开车来接她。

    蔓生独自出发，坐上宗泉的车前往。

    沿路开向不知名的地方，蔓生一直都没有询问去往何处。直到车子开到一片幽静的道路，两旁的树木如此郁郁葱葱，远离了商业区，这里是这样的清幽安宁。

    车子在空地停下，蔓生下车一望，正对着一家画廊。

    画廊外部装修十分简单，却充满这独特的文艺气息。巨大的古式玻璃窗户，雕琢的是繁杂的花纹，那些巨幅图画，透过橱窗清楚可见。再走近一些，就可以看见窗帘垂落下的流苏装饰。以及那些石膏模型，明明是凌乱的摆放着，却又别具风格。

    在这样一片林荫道上，这样的画廊实在是开的恰到好处。

    蔓生原本有些迟疑，又想到他原本就是会画画，而且绘画水平十分高明的人，也就没有再质疑。

    他这样一位大少，也实在是符合这样一家画廊。

    宗泉直接推门而入，里面的店员是个小妹，一看见来人，就熟络亲切的喊，“小泉！你来啦！”

    宗泉朝她点头，又是回头喊道，“林小姐，您请进。”

    店员小妹则是睁着大眼睛好奇看着来人，朝她笑笑，却也不多话。

    蔓生跟随走了进去，若说外边是不过是富有艺术气息，那店内更是让人眼前一亮。琳琅满目的画作，画廊里总是充斥着一种独特香气，大概是墨色生香。

    只是来不及欣赏周遭，宗泉又道，“林小姐，您里边请。”

    顺着回廊深处走入，宗泉将重重的透明帘布撩起，再推开一扇木雕门，蔓生已经进到一间宽敞的画室里。可是一扭头，蔓生又是一惊！

    镜面设计这样的独特，这间画室居然可以看到外边的一切！

    “衣服洗干净了？”忽而，身后传来一道男声，蔓生回头去看，只见他不知何时出现在她面前。

    充斥着油料气味的画室内，他从里间走出来，鼻梁上架着一副单片眼镜，那种边框是银丝的眼镜，作画赏画时佩戴的专业工具。细细的银链垂落下来，轻巧勾在耳边，墨黑色头发下，他朝她扬起一抹微笑。综合了艺术气息以及绅士风度，他绝对比这画室里任何一幅画都要醒目！

    虽然早就知道他生了一张好皮相，可每一次看到他，竟然都还会有种惊艳的感觉！

    蔓生秀眉一蹙，甩开这份不该有的惊艳，她上前道，“还给你。”

    “你是送去干洗的？”尉容却不接过，只是问道。

    衣服内衬都染着她身上的血迹，蔓生怎么好意思直接送去干洗，“我洗过一遍再送去干洗的！”

    “原来是手洗的。”他这才似乎满意，“徒儿是该给师父洗衣服。”

    “……”到底她要说多少遍，他才能明白？他们根本不是师徒关系！

    蔓生此刻无暇再解释，她直接西服外套挂在一旁的衣帽架上，又是看向他道，“我今天来找你，一来是感谢你替我弟弟解围。二来，也是想来找你确认一件事情。”

    尉容倚着画架慵懒而站，只是听着她继续说。

    “书翰被人扣下，是因为和人起了冲突。事情经过看来非常明显，那位叶少和金老板摆明了是无事生非。可是，太过凑巧就有些刻意。之前，锦悦来到港城洽谈海上酒店的项目，期间和当地一家企业有些纠葛，因为对方也中意同一个项目。”蔓生接着道，视线不偏不倚落在他的身上。

    “我现在实在怀疑，对方是恶意打压，想让我们锦悦退出，自己才好渔翁得利。可是这个时候，你却来了。你一出现，金老板和叶少就不敢得罪。我想现在，那家公司的负责人也应该收到了消息。”昨天夜里，蔓生一直在想这一点，“不知道她现在的心情是紧张，还是忐忑？她到底是知情，还是不知情？”

    “为什么刚刚好就是同一个项目，为什么刚刚好是林书翰，又那么凑巧的让我赶到港城？我来到港城后没多久，你也赶到了！”蔓生的声音一止，无声之时，某个可能在心里边不断盘踞，虽然不完全明了，可她大胆设想就要呼之欲出。

    尉容一双眼眸温润回望着，眼波丝毫没有起伏。

    他看着她，见她一双眼睛明亮无比，对着他凝声道，“其实他们的真正目的不是林书翰不是我，而是因为你——尉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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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是你教我给个心安

﻿    沉默了一瞬，尉容这才开口，“你又有什么证据支持，现在的假设断言？”

    “我没有证据。”实际上，所有一切不过是她设想，可尽管是这样，她始终都觉得自己这一次的感觉并没有错，“但是，我的第六感告诉我，事情究竟是怎么样，和你脱不了关系！”

    “第六感？什么你掌握了这种新技能？”尉容笑问。

    他的神情让人瞧不出半点的可疑，所以蔓生也分辨不清，事实情况到底是否如自己所言，“按照正常情况，当一个人面对问题，如果和自己无关，那么会第一时间本能否认，如果有关又不想承认，多半会选择沉默，或者若无其事的转移话题。”

    “你刚才的反应，我是不是可以认为是后一种？”蔓生紧盯着他的脸庞，只瞧见镇定和从容，却没有一丝慌乱愕然。

    “这又是哪里听来的理论？”他饶有兴致的追问。

    “心理学的书上，有一个人微表情以及应对方式的注解。”蔓生下意识回答。

    尉容不急不缓“嗯”了一声，而后他走向一旁的画架，取下其中一幅，放在桌子上朝她唤道，“你过来。”

    蔓生迟疑，不知道他要让她过去做什么，可他朝她招了招手，“让你过来，难道怕我吃了你不成？”

    蔓生这才迈开步伐，朝他走过去。来到他身边站定，视线同样落在同一处，是他面前的桌子上，那一幅油画，“用你的第六感，鉴赏一下这幅画，值多少价钱。”

    “我不懂画，没有办法估价。”如果有前因后果，蔓生还能猜测，可对于艺术品，她真是没有建树。

    “那么，你现在看着我。”突然，他在身旁说，一双眸子已经望过来。

    蔓生回头一瞧，见他的视线直直落在自己脸上，“看我的微表情，你有看出来，我对这幅画满意还是不满意？”

    他当她真会读心术的？

    “我没这种本事。”蔓生回声，却是对他反问，“但是你作为当事人可以明确告诉我，我的第六感是对的，还是只不过是我多想？”

    “如果你一定要我给你答案，那我只能告诉你，我不会对任何凭空假想的问题作回答。”他低沉和缓的男声从身旁传来，依旧是滴水不漏，简直到了无隙可寻的地步。

    既然结果是无解，蔓生也无心再留下去，“既然是这样，你的衣服我送到了，不打扰你，告辞。”

    蔓生作势就要离开，却在这个时候，她一转身画室外边走进来一道身影。

    蔓生一看，正是刚才一进画廊后遇见的店员小妹。

    店员小妹手里端着托盘，她笑着道，“老板，汤已经热好了。”

    蔓生更不打算停留，“我先走了。”

    可他却说，“喝了这碗汤，你再走也不迟。”

    蔓生真是愣住，店员小妹则是朝她喊道，“小姐，您要在哪里喝汤？在这里，还是在外边？”

    这碗汤竟然是给她的？

    “昨天的鸽子汤，你都没有喝一口，今天补上。”尉容接着说，蔓生这才明白过来。

    他不单单是和鸽子有仇，更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蔓生不禁问，“我不喝这碗汤，难道就不能走了？”

    “不错。”他眉宇一扬，半开玩笑道，“这里不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此处不是景福轩的餐馆，也没有金老板那几位，她更不用去顾及那些情面，蔓生微笑道，“今天我要是偏偏不喝，你能拿我怎么样？”

    “我不能拿你怎么样。”他却没有威胁警告，更没有再强势坚持。

    蔓生应声，“那就好。”

    “小霜，跟着林小姐回酒店，直到她把这碗汤喝了，你再回来。要是没喝完，你也不用回来了。”他说完，鼻梁上的单片眼镜取下，对着桌子上的画作开始研究。

    他不威胁她，却换了人威胁！

    这下子，他又顺利让蔓生气闷！

    ……

    “我知道了，老板……”小霜一声令下后，已经殷勤上前喊，“林小姐，您就喝了这碗汤吧，您闻闻看，很香很好的，外边哪有这样的真材实料，这个汤大补特补，比木瓜还管用……”

    “……”蔓生一听，倒有些发晕，又不是用来丰胸的。

    “林小姐！”小霜见她不应声，捧着那盅汤瓷直接霸着画室门口不肯让她走，“您就喝了吧，不然我怎么向老板交差？难道您真的要跟您回酒店吗？如果您乐意，那我也愿意！”

    瞧着一脸可怜的店员小姐在哀求，蔓生觉得自己真是被人拿住软肋，“先出去！”

    “不行不行！不给你走！”小霜坚持喊。

    蔓生有些切齿道，“到外面去喝！”

    她才不想在画室里对着他喝汤！

    小霜一听她同意了，这才朝旁一挪让开道，见到那位林小姐走出画室，她回头喊，“老板，我去看着林小姐喝汤了！”

    尉容对着画框在细看，却叮嘱一句，“不许剩下！”

    ……

    画室外边，蔓生在一张圆桌上坐下，小霜将汤送过来，盛了一碗送她到面前。蔓生一看，真是好实在的一碗鸽子汤。

    “您喝吧。”小霜就站在一旁看着她道。

    蔓生道了声谢，端起汤碗发现有些太烫，她捧着凉一凉，空闲时候问，“你是这里的店员？”

    “是，我叫小霜，您就直接这么喊我吧。”对方很热情的说，却也好奇的低声问，“林小姐，您是我们老板的女朋友吗？”

    “不是……”蔓生当然否认。

    小霜对她的好奇心显然不减，更是轻声道，“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老板让我给女孩子送汤喝……”

    第一次……

    在这位店员小妹眼里或许是第一次，可事实上还有很多次，对别的女孩子，因为他是这样温柔体贴的人。

    蔓生回了个笑，没有再多说什么，低头开始喝汤。

    等到一碗汤喝完后，蔓生刚放下汤匙，然而小霜又端起碗给她盛了一碗。

    蔓生急忙想要阻拦她，“我喝不了那么多……”

    “您就喝吧，慢慢喝，不着急的……”十分迅速的，第二碗又放到蔓生面前，小霜可怜兮兮道，“林小姐，刚刚您先从里边的画室出来，没听见老板对我说的话，他嘱咐了不许剩下，我看连汤带肉喝三碗就能喝完了！”

    喝汤也就算了，还要连喝三碗？

    “我真的喝不完！先走了！”蔓生觉得简直不可理喻，她又要起身走。

    小霜却拉住她的手，苦苦哀求起来，“林小姐，你别走嘛，你走了我要怎么办？还是在这里把汤喝了吧，老板交待的事情，我一定要办到的，你就可怜可怜我吧，打工不容易，现在找份又清闲又舒服老板长得好看又大方的工作更不容易啊……”

    “……”蔓生再次被这个店员小妹所说的话懵住，她还真是什么都敢讲！

    小霜这回只怕自己劝不住林小姐，扭头就想要找帮手，“小泉！你还不快点帮我劝劝林小姐！”一边喊，一边哭诉说，“老板怎么这样，要是林小姐这辈子都喝不完三碗汤了，那我难道要守着林小姐变成老姑婆吗……”

    对于小霜夸张的寻求帮助言词，宗泉显然接受能力更广一些，“林小姐，您要是一下子喝不完，下午没什么事就在这里休息一下，慢慢喝不着急，喝完了再走。”

    小霜又是喊，“不如就来参观画廊吧，老板在里面忙没空招待您，我来陪您！这样就不无聊了！”

    看来今天不喝完这三碗汤，还真是走不了！

    蔓生却真是要佩服尉容，他手下的人对他真是忠心耿耿到了人神共愤的地步！

    ……

    喝汤的空闲里蔓生打发时间走在画廊里，小霜就在一旁跟随，为她讲说这里的画作，一些是知名的，一些是高价收购的，更有一些是年轻画家放到这里来寄卖的。

    突然，蔓生被其中一幅画吸引，虽然是很平常的挂起在回廊的墙上，可是落款人却是那位知名画家——李宪大师！

    因为丝毫没有被珍藏的意思，只是静静的放在这里，放在无数的画框之中，却因为太过精湛的画风，让人驻足观赏。

    可这里为什么有李宪大师的作品？

    是真迹还是赝品？

    一般画廊里也有复刻版和翻刻版，前者经过复刻者细心琢磨着墨，与原版画作稍有不同，也会融入个人的画风。翻刻版则与原版几乎相同，只供欣赏瞻仰原作。

    现在这一幅，又属于哪一种？

    后方处，小霜却在悄悄问，“小泉，她是不是老板的女朋友？”

    宗泉默了下道，“林小姐是容少的徒弟。”

    小霜一听，简直是惊叹不已，“您是老板的徒弟？我们老板竟然收徒弟了？”

    蔓生站在一幅画作前方，被后方奔过来的小霜惊到，这层师徒关系眼看着要被定型，她居然是百口莫辩。

    “小泉，事实上我不是。”蔓生几乎无力去解释。

    “容少认定您是，您就是。”宗泉却这么说。

    小霜听出其中的纠葛，更是诧异道，“你们是在说，老板想要收林小姐当徒弟，可是林小姐您并不愿意？”

    下一秒，小霜更是追问，“林小姐，您为什么不愿意？是我们家老板啊，这么帅这么迷人这么优秀的老板，您竟然会拒绝？什么原因？难道你觉得我们老板不好？”

    对于她对尉容的称赞，蔓生全都认同，他的确值得她这样赞扬，可关于原因，蔓生并不知道要如何回答，想了想只能道，“他是很好，可是我对画画没有天分，所以不想拜师。”

    “哇哦——！”小霜顿时眼前一亮，“林小姐您还真是舍得暴殄天物！”

    暴殄天物这四个字是怎么用的？

    蔓生可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走回桌子旁坐下，将最后一碗汤喝下。

    终于将那一盅汤全都喝完，小霜瞧见碗底朝天已经干干净净，立刻进去画室报告，“老板，任务完成，一滴也没有剩下！”

    画室内尉容正在镶嵌画框，小霜瞧见他点头，她松了口气退了出去。

    同时，蔓生再次走进画室朝他道，“你能不能不要再做这种事了？下一次，就算是你让你的店员小姐跟着我一辈子，我也不喝这碗汤了！”

    “特殊时期，你就不能乖乖听话一次？”尉容抬头，望着她道，“是谁昨天一张脸白的像鬼？”

    原来，原来是因为这个！

    蔓生后知后觉，一直都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和鸽子作对，现在才明白过来！

    “这几天你都要喝鸽子汤，我每天会让小霜送过去。”他霸道放话，已经是命令。

    “你能不能不要这样！”蔓生实在是恼怒，蹙眉以对质问，“你一直纠缠着我，非要认我当徒弟，有意思吗？”

    尉容正视她，“是你教我的。”

    她哪里教过他？和他在一起的时候，都是他在教导她……

    可是下一秒，又听见他说，“这个世上，感情的事，凭什么由一个人说了算！师徒关系，算不算感情？那又凭什么你想认就认，你不想认就不认！如果你可以，那我也同样可以！”

    此刻这里不是当年的庙堂，在他的画室里，周遭同样寂静，依稀之间，蔓生仿佛听见他曾对她说：那就别放过，谁欠下的债谁来还，一个也逃不了。

    突然，蔓生的心在这片寂静里如此怦然跳动着，他说，“我就是不放过你！”

    蔓生看了他好半晌，却都回不了话。

    等到回神，她才定睛问了句，“我和你谁也不欠谁了，谈什么放过？”

    尉容眼眸亦是一凝，定格之间，仿佛看见她眼中的伤痕，很深的一道刻在眼底！

    “还有，有些事情，就算你不说，我也会自己搞清楚！”最后，蔓生对他如此说。

    尉容却意外的没有反对，更甚至朝她应允，“那我就等你来告诉我，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

    从画室离开，返回酒店的路上，蔓生一直都没有说话。

    宗泉在前方开车，同样也没有出声。

    不知道为什么，从方才开始，蔓生的心就愈发不平静，好似有一些什么，让她愈发想要逃离。

    沿路之时，还是宗泉开口打破这份沉静，“林小姐，明天起我会在早上九点准时载着小霜过来给您送汤。这个时间，您应该已经起了。”

    蔓生望着窗外道，“宗助理，难道在他的世界里，一个人是没有选择权的？”才刚开口问，却发现也是多余，“算了，你们要送就送吧。”

    宗泉眉头紧皱，像是一直在纠结，还是忍不住说，“让小霜送汤给您，是容少担心您的身体。让您将衣服洗干净送回去，是容少还想要再见到您。容少，他……”

    “他其实是很关心您的！”像是要理一理思绪，宗泉却发现自己说不清，“对不起，林小姐，我不大会说话，只是自己怎么想的，就说了出来。”

    “还有一件事情……”宗泉握着方向盘，视线望着前方起先是迟疑着，而后却还是下定决心道，“您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容少要注资锦悦公司？他又为什么在最后放过了温氏嘉瑞？”

    注资锦悦，为了地皮，亦或者是他怜悯自己！

    他又何尝是放过嘉瑞，不过是知道温尚霖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直到车子抵达酒店，停靠下来的这一刻，宗泉为她开车门，才在最后道别的时候说了一句，“——容少知道温家老夫人对您的意义，更知道锦悦对于您的意义，他终究还是是为了给您一个心安！”

    只是这么一句，让蔓生定住，那些不曾想过的另一面，更不敢去设想的可能，此刻却从宗泉的口中听到。

    如果说，锦悦真的在她手上败北，那么她一路走到现在还有什么未来可言？

    如果说，嘉瑞真的在温尚霖手上败北，那么老太太知道后又是否会平安度过这一劫？

    可他怎么会又怎么能，为了她而去做这样的事，来注资甚至是放过温氏？

    蔓生站在风口上，感觉如此茫然，她仿佛感觉到有一张网，好似要将自己困住。

    ……

    隔天，宗泉果真送小霜过来。

    这位店员小妹却也不打扰她，只是早上到来，将鸽子汤放下，轻声说道，“林小姐，您请喝吧，喝完了，把这个保温壶放在前台，我明天来送的时候再来拿。”

    她匆匆的来又匆匆的走，瞧得高进和程牧磊一脸困惑。

    蔓生瞧了一眼保温壶，放到一边去后则是开口问，“查的怎么样了？”

    “沈氏齐亚的大小姐晚上会出席一个宴会。”高进回道。

    在静候了两天后，蔓生终于等到了机会，“走吧，那就去挑一身礼服。”

    ……

    港城如此繁华的地方，多的是礼服精品店。

    蔓生今日所去的这一家，是港城一家高定精品店，前来的顾客都是富家夫人和千金。名媛贵妇都热衷于私人订制，方才能够体现出独一无二的高贵感。

    蔓生进入礼服店，店内的店长和女服务生立刻来相迎，“这位小姐，第一次见到您，是我们店的新客人呢。”

    “我姓林，来港城办点事，听说你们家的礼服很有名，所以来瞧瞧。”蔓生回道。

    店长一瞧这位小姐进来时是有两名下属跟随在侧，助理直接为她开门，现在就等在外边，这阵仗一定也是位有分量的大小姐。再瞧瞧她的样貌，举止得体十分有修养，说话声音温温和和不骄不躁，一直柔柔微笑着，却又保持着恰好的客气，心里也有些好奇，大概是从别的城市远道而来的哪家千金。

    “林小姐，您请慢慢看，心里有什么喜欢的款式或者设计可以直接告诉我……”店长鞍前马后的招呼。

    蔓生不时应声，坐在接待的贵宾区翻看礼服杂志。

    正在翻阅的时候，精品店的门被推开，有客人进来了，伴随而来的是一声声更为热情的呼喊，“沈小姐，您来了，快请进来！”

    来人正是沈氏齐亚的大小姐沈蓉！

    沈蓉迈着高跟鞋走了进来，她的身影一入内就展现出别样的气场，前呼后拥之间有着大家族大企业的霸气风范。

    她出声问，“我的礼服做好了？”

    “当然做好了，您定的礼服，我们一定要赶出来的！”店长立刻命人去取，一边又招呼道，“沈小姐，您先沙发那里坐一会儿，立刻让人去取！”

    这边迎接着往贵宾区前往，对方一过来，就看见了同样在贵宾区休息的另外一人。

    此时，这一片沙发座，隔了一些距离，却唯独她们两人。

    沈蓉在等候的时候，抬头去望斜对面的那一位。女人和女人之间，有时候会有一种莫名的比较和打量，比如现在，同样来定制礼服，自然也会瞧一瞧对方。只是沈蓉这么一望，当她瞧清对方的模样后，登时有些许的错愕，像是没有料到！

    而在这个瞬间，蔓生慢慢放下礼服杂志，她的视线回望过去。

    两个女人分开就坐，可是即便隔了距离却也察觉到对方是知道自己的身份！

    蔓生也终于瞧清这位齐亚的大小姐，又是一位美丽多姿的女人！

    她朝她微笑，却并不言语。

    沈蓉当然知道她的身份，她是宜城锦悦的长千金林蔓生！

    在经历过某些事情后，此番凑巧的相逢变得如此诡异，一切都在暗涌中不动声色着。最后相视一笑间，很是自然的双双开口问候。

    “林小姐。”

    “沈小姐。”

    店长发现她们两位是认识的，有些吃惊却也不意外，都是身为千金会结识也正常。只是立刻的，将两位邀请到一处沙发同坐。

    “林小姐也喜欢来这家店定礼服？”沈蓉笑问。

    蔓生回道，“这一次从宜城赶到港城，临时有些匆忙。听说这家礼服店很不错，所以就过来了。”

    “看来我和沈小姐品味一样。”沈蓉望着她道，“不过怎么就会匆忙过来，其实我和令弟先前见过面，也应该告诉一声，我好招待。”

    “沈小姐一直都有好好招待舍弟，不是么？”蔓生幽幽笑说，清冷的眸光落定在沈蓉身。

    沈蓉又是一笑，“哪里的话，不过今天还真是巧。”

    蔓生捧着象牙白的金漆勾边茶杯，她缓缓笑应，“不巧，我在等你。”

    沈蓉脸上的微笑一止，不过是区区一家未上市公司的副总，即便是长千金，她哪里来这样的胆量和气魄，居然敢伺机在这里候着自己直接向她挑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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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悠悠我心因为你是

﻿    静怡中一切都在相识间流转，沈蓉很快恢复到平时自然微笑的模样，她狐疑一声，“看来林小姐今天醉翁之意不在酒，不是真的挑上这家店里的礼服，而是专程来见我一面。”

    “沈小姐贵人事忙，本来我是该去齐亚公司拜访，可是因为这次来了港城后就一直处理事情，所以一时间也抽不出身。”蔓生带笑的眸子回道，“知道沈小姐平日喜欢来这家店，所以就来碰碰运气。”

    “哪里会有这样的好运气，我今天来取礼服，林小姐就在。”沈蓉更是心知肚明，她轻声道，“到港城这几天，就这样时刻注意我的动向！”

    沈蓉平日里一向忙碌，如果不是为了晚上的宴会，又怎么可能会来这里取礼服。可她的行踪，对方又怎么会如此清楚？

    沈蓉除了惊奇外，同时伴随着警惕，“林小姐手底下办事的人，真是够机灵的。”

    “不是我的人机灵，而是沈小姐从来就没有想过要防备。”蔓生将手中端着的茶杯轻轻放下，“或许是沈小姐胸有成竹，所以才会料定有些事情不会被旁人知道。我冒昧问一句，不知道金老板后来有没有告诉沈小姐，我这次过来后实在是心里难安！”

    突然提及金老板，话题带入的太迅速，完全不在沈蓉的节奏之中！

    沈蓉美眸一睁，默了下困惑道，“金老板？林小姐说的又是哪位？”

    “港城姓金的老板很多，可是能让我和你都认识的只有一个人！帝王夜总会是他名下入股的产业，在这一片地方有些名望的那一位！”蔓生见她还不肯承认，她愈发直接的挑明金老板的身份。

    沈蓉却摇了摇头道，“会所这种地方，我可是从来都不去的。我倒是好奇，林小姐在港城也是初来乍到，怎么就能认识这样背景复杂的一位老板了？”

    “既然沈小姐问起，那我也不怕说出来笑话，先前舍弟和这位金老板闹了一些不开心，金老板就请他回家做客，不过后来见面一谈，原来只是误会一场。”蔓生缓缓说道，“金老板待人和气，在这次的误会上，我还是很感谢他，能够让我那个从小到大锦衣玉食的弟弟，知道在外面闯荡不能够年少气盛，让他学会收敛那些个坏脾气。”

    她言语之间全都是称赞，那张清冷丽容上也没有丝毫可以窥探到的讽刺意思，沈蓉到有些瞧不明白她是真情还是假意，她笑了一声道，“林小姐，听你这么说，恐怕不是做客那么简单吧。”

    “港城是您的地盘，想必比我更清楚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蔓生点到为止，不将林书翰是被扣下的前因后果再讲述，因为此刻最关键的是，“但我确实感谢这一次和金老板的无悔，有些东西可以用钱来买，有些东西却不能够，比如说商场经验！”

    “沈小姐，你说是不是？”蔓生微笑反问。

    沈蓉见她态度诚恳，倒也不像是说谎，“倒是很少能看到像林小姐这样宽宏大量，不计较得失的人。”

    “有失才有得，有些人只看到自己失去了什么，可我相反，我只对自己得到了什么什么感兴趣。”蔓生拿起茶壶，给她斟茶一杯，又给自己那一杯斟满，“今天虽然是特意来这里等沈小姐的，可真能见上一面，我感到很荣幸，敬你一杯！”

    客套话谁都会说，可是让人不会生厌，那就是本事！

    ……

    沉思打量中，沈蓉朝她回以微笑，伸出手拿起面前的茶杯，和她轻轻碰杯，“林小姐客气了。”

    两位千金在这一处的贵宾区内相坐，沈蓉品下这杯回敬的茶后，她这才问，“只是不知道你今天特意来等我，又是为了什么？难不成，只为了和我见上一面，聊一聊令弟在港城发生的那一起误会？”

    “要是没有正事，我怎么好在这个时候打扰沈小姐，我来这里，也是为了海上酒店的项目！”忽而定睛，蔓生的女声压低了几分，“齐亚和锦悦一样，都想拿下这个项目，不是么？”

    沈蓉一笑，自然也不隐瞒，“齐亚是有这个想法，不过也只是想想罢了。能够建设的项目多了，又何必盯着一个不放？”

    “我相信以齐亚的雄厚实力，一定有很多项目摆在面前挑选，可是往往好东西，总会有很多人争抢。这就像是一条鱼，这条鱼每个人都可以到手，那也没了意思。可如果只有这个人有，那别人就会都想要有。”蔓生在此刻做比喻，她眼底的眸光聚集着，“古往今来能被记住的只有第一个开拓者，吃螃蟹的人那么多，可是第一个试吃的人才是勇士！”

    “林小姐是想随波逐流，还是当这样一位开拓者？”蔓生于最后凝声询问。

    沈蓉只笑不语，但是思绪却已经被勾起。

    “抱歉，打扰两位。”店长上前来，轻声歉然道，“沈小姐，您的礼服准备好了，您请去试穿。”

    “不要紧，沈小姐您请便。”蔓生立刻回道。

    沈蓉朝她点了个头，跟随店长起身前往更衣室试穿礼服。

    一旁的店长又是热心问道，“林小姐，您有什么看中的款式吗？”

    蔓生朝店长招了招手，“我有件事情想请你帮忙……”

    店长在旁弯腰聆听，而后点头笑着答应，“没问题，当然可以……”

    ……

    更衣室内，沈蓉由店员服侍着试穿礼服。当她将礼服上身后，慢慢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本就是大家族的千金，气质卓越，礼服华贵更显优雅。

    “沈小姐，您穿上这件礼服实在是太好看了！”店长不住的夸奖。

    蔓生抬头一望，只见这位沈蓉小姐高挑亮丽，曼妙的身影的确值得称赞，这位店长没有完全的阿谀奉承。

    “是么。”沈蓉对着全身镜里的自己在瞧，她的语气却听不出可否。

    “不如让您认识的朋友来评价一下？”店长只恐自己一个人的话语不足以让她信服，扭头喊道，“林小姐，您看呢？”

    沈蓉侧头，亦是望向林蔓生，她不出声阻止，却好似在等着她说话。

    蔓生则是站起身，走到沈蓉身旁，她认真一瞧后道，“沈小姐亲自挑的，眼光的确是好，特别适合你，只是好像还差了一双鞋。”

    沈蓉问道，“店长，我定的鞋子在哪里？”

    “在这儿呢，沈小姐……”店长一时忙忘了，现在才取出来。鞋盒打开，一双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的高跟鞋放在鞋盒里。

    眼看店长就要取过鞋子，沈蓉却是用眼神阻止，更是开口问，“林小姐，你觉得我这双鞋子配吗？”

    分明还没有穿在脚上，她却问配不配，岂不是要让她为她提鞋？

    气氛突然僵持，两个女人相识而笑，周遭的人却谁也不敢有下一步动作。

    “配不配不是问鞋子，而是要问沈小姐您自己。”蔓生取过鞋盒，送到她面前道，“要是有人故意给沈小姐穿小鞋，那就不好了。”

    终于，沈蓉彻底一惊，面前的这位林氏千金，她好像还知道一些什么！

    ……

    “沈小姐，还是先换上新鞋试试吧。”蔓生说着，已经瞥向店长，“快把鞋子拿给沈小姐！”

    店长原本是听命于沈小姐的，可被这位林小姐冷不防盯上，竟然如扯线木偶，十分听话的听从。待她回神，那双鞋子已经放在了沈蓉的脚边，“沈小姐……”

    两个女人在落地镜前方暗自较量着，可是这一出，沈蓉虽没有败北，可分明又感觉出自己已经落于下风！

    无意为难店长，沈蓉将高跟鞋换上，蔓生一瞧道，“有时候一双高跟鞋的意义不在于是不是美丽，而是在于，穿上它之后的意义。这双鞋子，很适合沈氏齐亚的大小姐！”

    沈蓉被她连番的话语震惊着，却也是惊叹。

    须臾，她转身笑问，“林小姐这么能说会道，果然是名师出高徒！”

    仅是一句话就将一切迂回在其中的隐藏身份道明，蔓生终于可以确认，自己没有猜测错误，果然是这位沈氏大小姐，和金老板一行人暗中有来往！

    瞧见沈蓉将陪伴在左右的店长店员一并挥退，这才又道，“都说徒弟的性子会随师父，果真是这样。”

    “怎么说？”蔓生十分坦然，她笑问道。

    “高尔夫球场一见面，师父说了句不巧，今天我第一次见到林小姐，你也是和我说了这两个字。”沈蓉打趣一句，“还真是巧了。”

    总算是得以开门见山的说话，蔓生也不需要再遮掩，“金老板真是记得清楚，所以才能这样一五一十都说全了。”

    “金老板是怕了，所以才不敢忘记。”沈蓉点明道，又是相问，“今天时间仓促，林小姐该不会是想和我在这里聊到天黑吧。”

    “我和沈小姐实在是一见如故，只是可惜，就算是我真有这个想法，也不好让今天晚上的宴会少了女主角。”蔓生开口相邀，“不如这样，明天晚上景福轩我做东，到时候可以好好详谈。”

    “那我一定到。”沈蓉应允，却是叮咛笑问，“不过不知道有没有这个运气，能不能同时见一面林小姐的名师？”

    这是在指尉容了！

    蔓生并不立刻答应，她反而是低声问道，“那我又有没有这个运气，能不能要到一个答案。这一次，究竟是谁冲着谁来？”

    “曹操的那一首《短歌行》真是好。”沈蓉扬唇笑着，只是眼中却没有笑意，仿佛自己也是那个被戏弄的人，而她也想讨回这一笔被陷害的债，走过林蔓生身边的时候轻声问，“林小姐，听过诗经里这一首么？”

    诗经和曹操，又和答案有什么关系？

    蔓生诧异无比！

    然而，沈蓉不再多言，又已经进入更衣室。

    蔓生怔了下，没有再久留，直接离开了这家礼服店。

    等到沈蓉再次出来，她已经将头发盘好，一瞧外边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沈小姐，那位林小姐已经走了……”店长上前道，只当她是在寻人，“还有，林小姐已经为您今天的礼服买单，她说没有什么好送您的，就当是见面礼，希望您笑纳……”

    好一个林蔓生！

    沈蓉眯起眼眸望着礼服店外边的车水马龙，这位林氏的千金真是不可小觑！

    ……

    车子在港城城区里穿梭，程牧磊不禁问，“副总，您刚刚见到齐亚的大小姐了，情况怎么样？”

    “已经约了她明天景福轩会面。”蔓生回道。

    “真的是她在背后捣鬼吗？”程牧磊又是追问，蔓生却没有办法完全回答，只因为这一局里，似乎更加错综复杂。

    原本蔓生以为是沈氏针对，冲着尉容而来，可是现在透过沈蓉的话语，隐隐之中好似还有另外一层，那是被隐藏的更深幕后之人，就连沈蓉似乎也不敢说的太明白，她似乎也颇为忌惮！

    究竟是谁？

    蔓生的耳边不断浮现出那一首《短歌行》的词句，上学时曾念过无数次，她记忆深刻。

    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慨当以慷，忧思难忘。何以解忧？惟有杜康。

    而这一首词句里，最出名的莫过于是那一句——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蔓生忽而轻声念了出来，一时间竟觉得此句格外惊心！

    谁人不知海城保利集团先前是王氏家族掌权，由王氏大少王燕回胜任为总经理一职！

    而王氏家族里有一位，则是业界称奇，在燕少掌权前，一直都辅佐在身旁，同样是身为大小姐，却是身为王家长女的千金——王子衿！

    绕了这么一大圈后，怎么会是她？

    居然是保利集团内部之人？

    可她又为什么要这样做？

    迷雾重重，越来越大，阻挡在蔓生的面前，可她必须要揭开，也必须要了解真相！

    但是又要从哪里查探到相关消息？人生地不熟的港城，怕是别人都不敢谈论！

    “高进！”转念间，蔓生已经出声命令，“不回酒店！”

    高进应声，“是！您要去哪里？”

    蔓生心念一定道，“去帝王会所——！”

    ……

    白天时候的帝王会所正是休长的时候，这一回蔓生没有入内，她却是吩咐高进进去请人出来。

    而当那位玫瑰姐再次被请出来上了车后，已经有点唯恐避之不及了，“您这样一位大小姐，怎么三天两头来找我？这不是太抬举我了？”

    “只是想和你单独聊一会儿天。”蔓生低声说着，高进直接关上车门，程牧磊也是下了车，两个男人踱步到一旁去，不打扰她们。

    玫瑰姐有些惊心，蔓生安抚道，“陈经理，你不要担心，我不是来兴师问罪的，只是想要向你打听一个人。”

    “林小姐，您真别说，我什么都不怕，就怕别人来向我打听人！”在得知来意后，玫瑰姐显然镇定了许多，却还是惶恐着。

    蔓生笑道，“我向你打听的人，只是一个女人，她也不在商场。”

    “谁？”玫瑰姐被挑起好奇心。

    蔓生说出那人的名字，“王氏财阀的大小姐——王子衿！”

    玫瑰姐着实愣住，而后蹙眉道，“都是大小姐的，这有什么好打听的？”

    “就因为我和她都是家里边的长女，所以才对她有些好奇，听说她很能干又优秀，我一直不得见……”

    “哪能啊！”玫瑰姐却打断她，一下嘴快道，“就您这样的背景这样的身份，和这位大少奶奶还是本家了！”

    蔓生却有些听不懂了，她试探着问，“怎么说？”

    玫瑰姐道，“您不知道？她啊，是尉氏大少爷的妻子，尉家的大少奶奶！”

    “咯噔——”一下，这一层从来不曾设想过的关系从一个陌生人口中听到，着实让蔓生震撼，“她是尉氏的大少奶奶？”

    可是怎么会一点消息也没有？

    蔓生凝声问，“如果真是，那为什么外界都没有消息的？”

    “这些事情，你从外城过来的，肯定不知道！”玫瑰姐又是开口，更有些得意，带着一些不屑一顾，“也就是我，长年累月听那些男人说这说那，男人一喝了酒，十个里边有九个，你问他什么，他都说给你听！”

    “那我找你还真是找对了！”蔓生回道，“陈经理，我今天有空，会所又还没有营业，不如就给我讲一讲，那些小道消息！”

    ……

    夜幕降临的时候，蔓生才从帝王会所附近离开。

    等回到酒店后，三人已然下车，蔓生却道，“把车钥匙给我。”

    高进将钥匙递给她，蔓生接过坐上了驾驶座，车子迅速驶离。

    “副总去哪里？”程牧磊不解的问，高进也不明朗，只是低声道，“大概是去见容少了吧。”

    ……

    夜里的林荫道，显得格外森凉。初冬时节，冷风一吹，树叶的涩涩响声，都像是能勾起那一丝丝的寒冷。

    车子直接停靠在路边，蔓生下车就往对面的那家画廊直走。

    画廊还亮着灯，没有打烊。

    只是夜里这个时间，小霜已经开始在打扫，突然听到门铃声一响，她立刻呼喊，“欢迎光临——！”

    可是立刻，小霜抬头瞧见来人，有些惊喜道，“林小姐，这么晚了，您怎么过来了？”

    蔓生上前道，“我来找你们老板，他在不在？”

    “老板在画室……”小霜回道。

    只是话音未落，蔓生已经往那间画室直走，也不敲门直接推开门闯了进去。因为她知道，从进来的第一刻起，里面的人就知道她来了，更看见了她！

    画室内，尉容正提笔作画。

    颜料在他的调色板上，反复被晕染调和成最完美的颜色，他并不回头，也不侧目去瞧她，只是低声说，“来了。”

    一点也不诧异于她的到来，更像是早就料到，她终有一天会回来！

    蔓生站定，她看着他道，“我今天去见了沈氏齐亚的大小姐沈蓉，她晚上要出席一场宴会，提前去取出席的礼服。”

    “你这么突然出现，倒是给了她一个惊喜。”尉容回道。

    “其实她也知道我为什么会到，因为就是她指示金老板，对书翰下的手！”凌乱的思绪到了现在，却是理清了一般，蔓生凝声道，“只不过，我没想到的是，原来她的背后，还有另外一个人！”

    画笔在画架上描绘颜色，尉容却道，“沈氏的千金是个聪明人，她不会对你明说。”

    “她是没有。”蔓生迈开步伐，朝他走近，“她只问我，有没有听过那一首曹操写的《短歌行》，还夸这一首写的好。”

    “后来我就在想，她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无缘无故，为什么又要提诗经里的诗词，原来那一句诗里边，就已经写明了背后那个人的名字！”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蔓生再一次念出这词句，“她是——王氏财阀的长千金王子衿！”

    这一声入耳，尉容眼眸也是一沉。

    “可我虽然知道了她的存在，却还是不明白，她和你又有什么关系。我一直在想，难道是因为你当了总经理，所以王家人不太平了。可就算是这样，又为什么要故意借别人的刀，来对付我的弟弟？”蔓生接着又是道，“再后来，我又去找人打听，我才知道了这位王小姐很多的消息。”

    她开始转述，这些从旁人口中听来的一切——

    “尉家的大少爷身份了不得，一出生就是大富大贵的人，但是躲不过一个病字！”

    “听说，这位大少爷从小就一直体弱多病，念书都是请了老师到家里，长大以后还以为是上苍垂怜，身体总算是康健了。谁知道起先还好好的，到了后来更加严重的病倒。尉家想了办法结亲，一来是大家族总是喜欢商业联姻，二来也是为了给这位大少爷冲喜。”

    “可是又怕冲撞了生辰八字，所以结亲的时候悄无声息，也因为尉氏一向都低调，所以要不是港城和海城的人，不是那些身份显赫的人，还真不知道其实这位王家的大小姐王子衿，她是尉家的大少奶奶，也是你的大嫂——！”

    “现在我问你，就算王家和尉家有纠葛，你的大嫂又为什么偏偏要找上我？她的目的是你，又为什么要透过我？”蔓生终于走到他面前，站在画架前方，她秀眉紧蹙质问。

    画笔已经停下放到一旁，尉容沉眸望着她。

    半晌后，他抬起手，轻轻碰向她，将她的秀发抚到耳后，“因为，你是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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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你怪我是否有资格

﻿    ——因为，你是我的人。

    他的话语说得太动听，温柔的碰触犹如罂粟，更会让人沉沦！

    一刹那，蔓生忘记要躲闪，避开这份不该有的温柔呵护，她的身体仿佛动不了，唯有本能的开口询问，“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想要看看你对我而言，有多少分量。”尉容垂下手又是回道。

    本就迅速运作的思绪，在得到这一个回答后，仿佛被抽丝剥茧，那些之前不明朗的，感到困顿茫然的未知原因，到了此时被一一解开！

    “因为你收购温氏嘉瑞后，就去了宜城，可是一直没有回海城。”蔓生开始联想前因后果，这让她脱口而出，“林书翰要是出事，那我一定会到。你知道我来了港城，又是为了来救人，来和不来之间，就给了答案！”

    反之，如果这一局里她来了，可他终究没有现身，那就说明对方这一局已经落空，却也证明她对他而言没有任何分量。

    可是现在，他却来了！

    这说明，说明——

    蔓生一下定睛，那呼之欲出的答案让她不敢言明，却瞧见他正垂眸凝视着自己，低声说道，“所以现在，他们已经知道，你对我而言的分量。”

    他竟然亲口承认！

    承认自己在他心中，是有分量的！

    蔓生的心不禁被揪住，此刻的她究竟是该用怎样的心情去面对，沉默了片刻后她动了动唇道，“她又为什么要这样迂回的设局？难道她不知道，你会接近我，只是为了地皮，只是得到想要的东西而已？”

    “你说，金老板是什么身份？”尉容沉眸问。

    蔓生凝眉暗想，金老板是港城一方地下大佬，他名下有投资，但都是声色场所，虽然有势力，但是和名门望族却完全匹配不上。思量中，蔓生狐疑回道，“因为他的身份根本还不够资格！”

    剔除那些不着边际的理由，只剩下这一个原因了！

    因为尉氏的大少奶奶，王氏财阀的长千金还不至于要和一个地下大佬通信联系，拆迁一位这样的人去办事，这实在是有贬身价！

    “聪明！”他出声称赞，又缓缓说道，“王家的人，不会直接和金老板这样的人往来！不过，还有一个原因！”

    在他的诱导下，蔓生继续往下沉思。突然，眼中明亮一片，她出声道，“他们不想让我发现，更不想让你发现！”

    瞧见她眼底聪慧毕露，一瞬间就能够领会，尉容不禁扬起唇微笑。

    “怪不得明里面金老板联系的人是沈氏齐亚的大小姐沈蓉，而齐亚又刚刚好也想要拿下海上酒店的项目，所以王家就趁着这次机会，故意教唆了沈氏，让沈蓉吩咐了金老板和那位叶少，来对林书翰下手！”一连串的前因道出后，之后的结果却是正如现在的走向，蔓生再清楚不过，“正中下怀，我来了，你也到了！”

    尉容一直看着她的脸庞，一眨不眨的瞧着，“只是可惜，他们没有想到，你能联想到我，还能直接找上沈蓉，问出了这首诗。又透过一句诗词，直接想通了所有。你是去哪里打听来那么多的消息，你才到港城没几天，真不愧是我的好徒儿。”

    “有人的地方当然能打听到！”蔓生直接回了句，她甚至都没有来得及去回顾他最后那一句，又是问道，“可是沈蓉为什么肯向我透底？”

    尉容剑眉一凛，她竟然能直接忽略跳过那句最关键的话？

    ……

    “你刚才都说了，借别人的刀，来对付我的弟弟。现在知道自己被人当刀使了，你说又怎么能甘心？”尉容漠漠回道。

    蔓生总算是彻底明白，“沈蓉不敢得罪王家，可是又不想和你交恶，外加咽不下这口气，所以才透了这首诗出来！”

    在这一局里，沈氏的大小姐沈蓉尽管被人当刀使，但是最后这一招回击，却使得太好！

    光是一首诗，就算传出去也不能够作数，而她既没有承认背后有人，却也挑明确实有这样一位幕后之人！

    细思之后，蔓生只觉得惊讶后，更有些惶恐，这简直就是局中局！

    “可是，你才是尉氏的大少不是吗？”蔓生更是追问，现在为止有关于齐亚的大小姐可以暂且告一段落放到一边，但是他的身份又是怎么回事？

    尉容笑问，“是谁告诉你，我是？”

    “传言里都是这么说的！”蔓生如实道。

    “我怎么没听过，有哪些传言？”他干脆倚着高脚桌好整以暇的聆听。

    诸多传言的版本从耳边一下掠过，蔓生道，“传言里说你是尉氏家族的长子长孙，你的父母都是家世显赫的名门望族，你之所以现在才接管家族企业，是因为你本人不愿意！你是老爷子最宠爱也是最喜爱的孙子，更是家族上下早就认定的唯一继承人！难道这些传言都是假的？”

    如果不是因为方才在帝王见了那位玫瑰姐，她险些要认定那位大少奶奶就是他的妻子。可当她又询问后，对方却笑着摇头：大少爷可不是容少！

    所以，又是怎么回事？

    尉容却笑了，“传言而已，又怎么能当真？”

    可总不会全是空穴来风，但是现在听他的意思，却也让蔓生分不清哪一则是真哪一则又是真的传言。

    “你不是说，你有个弟弟？”蔓生还清楚记得，那天春节的夜晚，是他对她说：巧了，我和你一样，也有个弟弟。

    尉容轻轻点了点头，“可我没说，我只有个弟弟而已！”

    “你这个人说话怎么到处都是陷阱，而且还爱说一半！”蔓生有些气闷，事实如他所言，她竟然没有办法反驳。太过的质疑在其中，可是事关他的家族私事，蔓生不想问也不想再知道更多。

    尉容却低下头，柔柔呓语，“我刚刚说了那么多，你又不听全。”

    他又在指哪一句？

    蔓生只得回过去想，将他方才说过的话又回顾一遍。猛地，她定格于那一句——真不愧是我的好徒儿！

    “都说了不是！”蔓生一张脸都被气闷的有些泛红。

    尉容见她面容灿若桃李，不禁伸出手，掐了她的脸颊一下，“恐怕整个港城，现在也只有你说不是。”

    这下蔓生没有再傻愣愣的站在原地，任他欺凌，她步伐一快直接往后退，退到安全的范围内停住，“解决完港城的事情，我就会宜城去！我和你，还是不会有任何往来！”

    她的拒绝已经不是一次，尉容已经不再去和她争辩，反而开始无视，“既然来了，要不要一起研究画？”

    “……”他是根本就不理会她在说什么了？

    可她却在心中告诉自己：这个师父，蔓生是绝对不会认的！

    ……

    蔓生没有心思留下来研究画，更没有心思再和他闲聊，“不用了，我今天过来，只是为了证实想法要个回答，现在既然答案已经清楚，那我也不留了！”

    蔓生说完，转身就要离开，后方却传来他的呼喊，“蔓生……”

    可是蔓生已经不想回应。

    当她走出画室，来到外边的画廊里，蔓生已经瞧不见小霜的踪影。本来还想打声招呼，现在见不到人也就算了。蔓生往画廊的大门方向走，她顺势推门就要出去，可是手一覆上门，却发现——门开不了！

    蔓生试图再推了推，居然还是推不开！

    这扇门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锁上了！

    “小霜？”蔓生轻声呼喊，画廊的外间除了满屋子的画作外，竟然空无一人！

    蔓生又恼又没辙，她只能又回到内间的画师里，一撩开帘子进去，他还在方才的位置上调色，“门怎么开不了？钥匙在哪里！”

    “刚才我喊你，就是想告诉你，现在是下班时间，小霜关了门就走了。”尉容侧目看了她一眼，好心回道。

    蔓生一听着实有些发晕，小霜竟然下班走了！

    “可是画廊里还有人，我和你都还没有走！”蔓生皱眉道。

    尉容道，“我今天不打算离开这里，一般我在画画的时候，她就会自觉锁门。至于你，大概是想你会跟着我学画吧。”

    简直胡说！

    她明明有告诉小霜，她对画画没有天分，所以不想拜师，又怎么会跟他学画画？

    当下，蔓生朝他喊道，“你快把钥匙给我！”

    “没有。”他很爽快的回道。

    “你是这里的老板，怎么会没有钥匙？”蔓生当然不相信。

    尉容又开始提笔作画，“我不是看门的，怎么会有钥匙。没关系，明天早上小霜会准时来开门。”

    要到明天早上？和他独处在一家画廊里？

    “好，那我自己想办法！”蔓生简直没有办法待下去，她拿出手机就想要通话，找高进和程牧磊过来，把门撬开就行！

    可是低头一看手机，竟然因为没有电直接关机了！

    身为罪魁祸首的他却还叮咛说，“外边的门是我特意选的，独家定制，你撬不开也砸不坏。除非你把整面墙都毁了，不过这样一来，大概会带动隔壁的店，到时候也许会报警。锦悦的千金来了港城后毁了画廊，这样的新闻要是登出来，传回宜城去，你觉得好么？”

    蔓生还握着手机，却真是没了办法！

    只是又不死心，蔓生扭头找寻这周遭，终于发现一把锤头，她拿起锤头又往外边去。

    尉容的视线瞧了她一眼，微笑着收回。

    蔓生在外边“砰砰砰——”了好一阵后，她又回到了画室内，“你别开玩笑了！快给我钥匙！”

    那扇门竟然真像他说的，严实的没有丝毫缝隙，哪怕她用锤头用尽所有力气去砸，可是也砸不开！反倒是透过门的玻璃看见沿路走过的人，还当她是闯进去的小偷，让她尴尬的立刻朝路人笑笑又跑了回来！

    “没有玩笑。”尉容却道，“我现在说的都是真话，怎么就没人相信？”

    “那你还不快点打电话给小霜，让她把钥匙送回来！”蔓生又是想着办法道。

    而他又给了她一个崩溃的回答，“小霜住的远，下班时间，让人来回跑不好吧。”

    “……”蔓生方才捶了好一阵的门，一下累的坐在椅子里，恼怒到了极点反倒是发不出火！

    尉容放下一支画笔，看见她一脸有怒却发不出的样子，倒是觉得有几分可爱，“这个时间点过来，你应该饿了吧，还没有吃饭？”

    蔓生紧紧抿着唇，哪怕现在的确又累又饿，她也不想和他说话。

    “小房间里面有吃的，自己去。”尉容唤了一声，可蔓生还是一动不动。

    尉容见她瞪着自己看，他沉声道，“你是想自己去，还是让师父我抱你去？”

    虽然分不清他何时是真是假，可是这一刻的威胁，蔓生却能肯定不是假。她不想和自己的身体怄气，于是只能起身进去小房间。

    可是看着餐桌上的菜肴，蔓生一愣，为什么又是鸽子？

    他的声音从后边传来，“这是你明天的份，今天提前吃了吧。”

    都说英雄是不能为了五斗米的，可蔓生一想，自己只是个女人，所以她不是英雄也不想当英雄。干脆的往餐椅里一坐，蔓生无可奈何的继续鸽子餐。

    等到她吃完将碗也一并洗干净出来，见他还在作画，“你不吃吗？”

    他从画板后方侧头探出几分，睨着她问，“是在担心师父？”

    蔓生又发现他的一项本事，“你真厚脸皮！哪有人把师父两个字成天挂在嘴边，我那时候就算认你当师父，可也没有这样……”

    话说到一半，蔓生止住了！为什么她还要提起从前？

    他却沉眸看着自己，“我可是记得，那时候你的脸皮才厚，不管到了哪里，都是喊我师父。”

    蔓生秀眉一蹙，并不想和他探讨这个问题，“你让小霜过来把门开了！我要回去！”

    他却直直走过来，蔓生站在原地不能动，只见他越来越近，突然发现自己无处可躲！身体却诚实的做出反应，她立刻往后靠去，眨眼间他已经近在咫尺，他的手撑住柜框，微微俯身和她平视道，“我的好徒儿，今天晚上你回不去了。”

    蔓生一急，她扬起手就要推开他，可是谁知他反而愈发靠近，胸膛之间的距离几乎不存在，她已经被逼到了角落里！

    “你走开！”蔓生着急的喊，他却捧住她的脸覆上的唇！

    ……

    尉容的吻，却不似他的名字那般如行云流的淡然悠远，他凶猛而热烈，不断的汲取不断的索要，蔓生被他吻得逼到几乎窒息！

    身体在反抗中颤栗着，呼吸在蓬勃中急促着，一切都颠倒着像是要将人活生生撕扯开，如此的痛苦不堪如此的让人留恋！

    “蔓生……”他在她的耳边喊她的名字，用低沉温柔的声音呼喊。

    蔓生不想去听不想去回应，可他还在呼喊她，“蔓生……”

    她的身体散发着诱人好闻的香气，让他几乎难以忍耐，一触即发下那份渴望的念想已经突破界限，顾不得其他，他开始撩起她的衣服——

    他怎么能这样？

    他为什么总是要这样对她！肆意的，轻贱的，丝毫不尊重！

    “别碰我！放开我！我让你别碰我——！”蔓生喊了起来，拼命的推开他，“你把我当什么！一次是这样两次也是这样！以你的身份你的背景，还怕找不到女人吗！”

    他为什么不去找那位霍小姐！

    他的身边早就有了霍止婧，或许还有更多，更多的女人！

    蔓生早就不想去知晓有关于他的莺莺燕燕，全都和她无关，可他为什么还要一而再再而三来扰乱自己！

    是她质问声传来，让尉容停住，他将她胡乱推搡的手制止，强按在墙上！一低头望去，见她这样怒视着自己，带着几分倔强几分柔弱，她的眼底，分明存在着对他的抗拒，以及不愿意相信不愿意接受的顽固！

    越是拒绝，就越是想要占有！这种纠结的思绪在脑海里盘踞，而她微红的眼眶，终究让他彻底停下斩断念头！

    尉容的气息不稳，一沾上她就好似完全不受控制，尉容一下拥住她，贴着她的耳边平复呼吸。

    是他沉重的呼吸声在耳边响起，蔓生感受到他的重量，还压靠在自己的身上，她的心在强烈的起伏着，没有办法静止！

    “蔓生，你是怪我的！”突然，得到了一个答案，尉容低声呓语说，男声里却难掩一丝欣喜，“你怪我！”

    蔓生心中咯噔作响，好似什么被捅破，所以才让自己几乎无所遁形！情感被翻滚着，让自己无法平静，她坐立难安，咬着唇只能沉默将他退离，退的更远！

    尉容低头瞧她，倔强的不出声，只知道一味的蛮劲，可他居然也不敢再使强，只怕她伤到自己！

    “好！我不碰你！我不碰了！”他最先缴械投降，他的手从她的身上轻轻放开，整个人更甚至是往后退去，想要表明自己的立场，“我站在这里，不再碰你了！”

    蔓生的身体都有一丝的颤抖，一句话也不再说。

    尉容真是不好再拿她怎样，僵持中蔓生终于再开口，还是那句话，“把门打开！”

    “是真没有钥匙。”尉容依旧道，却也怕她气急，“你要是困了，就去楼上睡觉，我保证不上去！”

    难道到了现在，他以为自己的话还有信服力？

    蔓生直接往一旁的椅子坐下，脾气一旦犟起来，谁来劝说都不会听从，“那我就坐在这里等到开门！”

    “一个晚上这样坐着等，你不累？”

    “不累！”

    “你不冷？”

    “不冷不渴不饿不想说话！”蔓生被惹烦了，她一口气说道，“你不要再吵我！”

    ……

    人一旦发起狠来，还真是不敢招惹，接下来的时间里，尉容独自作画，蔓生坐在那里不动。过了一会儿，蔓生闷得发慌，有人则是默默递来几本书，看来是给她打发时间用的。

    蔓生没有去拿他送过来的书，而是自己随手取过桌子上的另外一本，侧过身去看书。

    有书在手，接下来的时间里倒也没有那么难熬了。

    一个晚上虽然漫长，却也在安静里度过，不知不觉中，眼睛慢慢闭上，没有办法再睁开，蔓生坐在椅子上靠着桌子睡了过去。

    等到尉容将色彩填了部分，他将画板搁到一边，走近看她，发现她睡的正沉。

    虽然这个天气，港城初入冬还不算太冷，可她就这样睡着，身体还是蜷缩成一团。尉容低头盯着她看了又看，他什么也不说，也不敢动她，怕一动她就会将她惊醒。等过了一会儿，尉容这才将她手里的书取下放到一边。又将画室里宽大的太师椅取过来，趁着她熟睡，他轻轻的，将她抱起，放在太师椅里。

    可只是近距离的一动，她都能蹙眉像是要醒过来，尉容急忙收回手，见她翻了个身，又睡了过去。

    最后，他将毛毯盖在她的身上，瞧见她原本拧着的眉间慢慢放松开。

    ……

    画廊平日里都是八点开门，可今天当小霜赶到的时候，却发现已经有人在那里等候。除了宗泉外，还有另外两个陌生人，一个年长一些，另外一个年轻一些。

    而这两人正是高进和程牧磊！

    更让小霜诧异的是，宗泉的身边还有另外一个漂亮的女人，“霍小姐？”

    来人正是霍止婧！

    “小霜，快开门吧。”霍止婧唤了一声。

    小霜虽然不清楚为什么这里突然出现了这么多人，也诧异于霍小姐的突然到来，可还是取钥匙开门。

    “怎么灯都没有关？”一进去后，小霜发现几盏灯没有关。

    “副总？”高进和程牧磊两人开始寻找林蔓生的身影，但是没有发现她。

    “会不会在画室里面？”小霜出声道。

    众人都看向那间画室，霍止婧却走在最前面，她一下来到门口，那扇紧闭的门让她有一瞬间的迟疑。而后，不等众人反应去敲门呼喊，霍止婧已经推开了门——

    “霍小姐！”宗泉皱眉出声，他显然感到这样的行为是有多么不可取。

    可是霍止婧却顾不得该与不该，她就站在门口处，后方的人都聚拢过来，一下子众人看见画室内的情景——

    那张太师椅上，女人安静躺在其中，纯色毛毯盖在她的身上，这样的柔软，白色的绒毛衬着她睡梦中微微红润的脸庞，格外的动人。她静静睡着的样子，遥远而且安宁，透出一种莫名的清冷感觉，仿佛旁人都不可以接近。

    可是女人的身旁，不过是两张椅子架起的临时长型躺椅里，男人也是安静睡着了。

    他就在她身侧，几乎没有距离，毯子横过她，盖在他的身上，两个人就这么安睡着，凌乱的姿势，丝毫算不上舒服的地方，却好似睡在最柔软的羽毛里。

    他俊彦格外的安然，好看眉宇舒展着，沉稳的呼吸着。

    他为什么睡的这样好眠？

    居然都没有发现有人进入？

    没有不堪入目的画面，没有想象中那些想要让人发火的景象，竟然是这样的温暖柔和，可是偏偏，光是这样，也让霍止婧没有办法忍耐！

    “霍小姐……”宗泉又是呼喊一声，却像是惊醒了她。

    霍止婧一下上前去，她不愿意惊扰尉容，只是一把扯落盖在林蔓生身上的毛毯！

    原本是温暖睡着的蔓生，被突然的冷意惊醒，她一睁开眼睛，就对上一张怒目圆睁的漂亮丽容！

    蔓生起先还是朦朦胧胧的不曾回神，可是紧接着清醒过来，她终于看清面前的人是谁！

    霍止婧正看着她，她虽然不说话，却一双眼睛满是责问！

    蔓生再看向自己，看向身边的人，居然是她和尉容，他们居然在这里睡着了。而这幅画面，莫名在蔓生的脑海绘成，依稀之间这样的熟悉。那一年在半岛酒店，当她被家人发现自己和温尚霖在一张床上，当她被人所指却又无力争辩的时候，也是这样的一双眼睛，带着鄙夷嘲讽，带着惊愕责怪！

    仿佛，她是这个世界上最见不得人的，有着最肮脏的一颗心！

    蔓生感受到一阵寒意从脚底袭上，她眼眸一凝，将毛毯彻底掀开，而后站起身。

    只是她一动，他却也连带着醒来——

    黑密的睫毛像是扑闪的弧形扇子，眼皮微动间，尉容突然睁开眼睛，可是这一睁眼却是清明一片，一双黑而深邃的眼睛简直如审视一般，没有了平日里的温和，锐利的散发着精光，让人一对上就会心间一惧！

    “容少，您醒了。”还是宗泉最先上前。

    霍止婧发现尉容醒来，她顿时一怔，柔了声喊，“醒了？”

    “副总！”高进和程牧磊站在画室门口处，他们不方便上前，所以只是远远驻足。

    蔓生没有一句话，只在经过霍止婧身旁的时候，朝她礼貌回了个笑微微颌首，就已经擦身而过。

    这一切都没有解释，可无言最让人疑心，疑心就会让人心生不甘！

    霍止婧两道细细的眉毛紧皱着，她的手更是握紧了手中的手机！

    尉容透过巨大的可视镜面墙，瞧见她的背影已经出了画廊，一行人迅速离开，他同样一言不发，起身上楼。

    “霍小姐，您请先坐片刻等候。”宗泉回道。

    ……

    楼上是一整片安静的私人房间，洗漱过后尉容已经换上了干净整洁的衣服，他沉声发问，“怎么不向我报告？”

    宗泉也是为难，“容少，您的手机静音了。”

    早起的时候，宗泉突然得知霍小姐到了港城，就急忙想要通传，可是谁料电话一直无人接听。刚才一瞧画室里的情景，宗泉大概可以确认，只因为林小姐睡着了，所以手机才调了静音。

    尉容拿起手机一瞧，果真有无数通未接来电。

    ……

    画廊内霍止婧站在一幅画作前，这应该是一幅未完成品，所以色彩没有饱满，她盯着画架在看，却无心去欣赏评论。直到听到楼梯上响起步伐声，她立刻回望。

    不比方才的慵懒之色，此刻更显精神奕奕，却也无比的锋芒！

    即便是霍止婧，也会微微一僵，她立刻说，“我有打电话给你，可是你没有接听……”

    “你给我打电话的时候，人已经到了港城。”尉容看向她道。

    从画室的一侧走向另外一侧，那是一片座处明亮落地窗的房间，坐在这里用早餐喝下午是最好的去处，小霜已经体贴的准备好早餐。

    霍止婧坐下后立刻道，“我这次不是来找你的！我是来出席会议的！只是刚刚好，想着时间还早，所以就想来看看你！”

    然而谁知道，一过来后竟然看见他们在一起睡觉。

    虽然只是睡觉，别的什么也没有！

    “可是，你为什么和她在这里？”霍止婧又是好奇追问。

    林蔓生应该是在宜城，处理自己公司后续的烂摊子，可她怎么也想不到，她居然会在港城，而且还在距离他这么近的地方而眠！

    尉容端起咖啡，送到她的面前，霍止婧笑着接过。

    可是下一秒，他却告诉她，“止婧，你听着，她是我收的徒弟。”

    徒弟？学生？

    他认了她？这怎么可能？

    霍止婧手中的咖啡杯一下灼烫到她，惊的她连汤匙都“叮——”一声落下！

    一定是那个女人，是她耍心机用手段！求他让她留在他身边！

    ……

    清晨里车子往酒店赶回去，一路上高进和程牧磊不敢询问，因为他们也不方便多问。只是对于副总和容少之间的关系，实在是看不清了。

    蔓生重回酒店后，吩咐了一声，“景福轩定好桌，晚上宴客。”

    “是，副总。”高进应声，两人一起退下。

    待人离开后，蔓生才静下来。转身前往洗浴室，经过的时候看见那只保温壶，是小霜昨天拿来的那一只，恐怕今天一时半会也取不走。

    蔓生来到浴室里，她站在洗浴台前，按下按钮，清水一下流淌而出。

    她掬起一捧水狠狠泼向自己，这一夜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度过的，早晨更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的。

    她无法忘记霍止婧的眼神，更无法忘记昨夜的一切！

    ——那你怪他吗。

    那一天当温尚霖这么问她的时候，她没有能够回答，可是这一刻，蔓生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终于还是不得不承认。

    她是怪他的。

    终究还是怪他的。

    可如果说后悔也是需要资格，那么责怪一个人，是否也需要资格。

    林蔓生，你又算什么，哪里有这样的资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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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冲冠一怒谁为红颜

﻿    今夜蔓生邀约沈氏齐亚的大小姐沈蓉，定下最好的包厢在景福轩相聚。

    眼看着时间差不多了，程牧磊迎着沈蓉一行到来。

    沈蓉一现身，顿时明艳无比，蔓生起身问候，“沈小姐，您真准时。”

    “让林小姐久候了。”蔓生笑道，两人握手言和。

    正式入席坐下，沈蓉瞧了瞧餐桌上唯有她们在座，“看来我的运气不太好，所以今天不太幸运，没能见到林小姐的名师。”

    蔓生回道，“我和沈小姐今天是私下会友，所以就一个人到了。港城和海城这样近，齐亚又是大企业，还怕以后没有机会？”

    “说的也是，以后有的是机会。”沈蓉也不急于立刻就和这位容少碰面。

    蔓生又是一声吩咐，“上茶。”

    人刚入席，送上香茶斟满，沈蓉一看就是锦衣玉食，所以举止缓慢，而且十分淑女。席间两人攀谈着，女人之间的话题莫过于是华服宝石，这些不着正题的奢华物品，蔓生从容应着，直到听见对方说，“林副总，茶都喝了一杯，又聊了这么久，怎么我们不是来尝螃蟹的？”

    蔓生也是干脆道，“那我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

    沈蓉如今在齐亚身为常务，又是公司的首席运营官，是公司内部负责监督管理的高阶官员，更是企业中最高层的成员之一，她所报告的对象是齐亚的总经理，也就是她同父同母的亲生弟弟沈逸。

    作为沈氏家族的股权持有者，又有亲弟弟当权，沈蓉的身份绝对非比寻常！

    此刻，沈蓉微笑聆听静待下文，蔓生道，“我们今天之所以会坐在这里，是为了同一个目的，也是为了同一个项目！”

    “前期的时候，锦悦来到港城已经铺路搭桥做了许多准备，相关部门也都已经大致打通关卡，但是可惜，因为这次的建设需要投入的金额过大，所以锦悦还需要得到外界支持。本来在这之前，锦悦有意与莫氏久远合作，但是现在，我想如果能够和齐亚联手，也是一样的相得益彰锦上添花，沈常务，您说呢？”蔓生一番话说完，不疾不徐笑问。

    沈蓉听过后扬眉道，“沈副总的如意算盘，还真是打得好。谁不知道，现在的锦悦还没有脱离困境，就像是一个人大病了一场，一只脚都跨进棺材里面了。和莫氏久远的合作迟迟拿不下，就当齐亚是冤大头了？”

    蔓生沉默以对，唯有脸上的笑容依旧。

    她当然料到，沈蓉一定在暗中窥探着锦悦的一举一动，所以她也一定清楚得知之前因为上市计划被打压失利，锦悦现在虽然不再处于岌岌可危的边缘，但是想要重新振作，却还是需要费尽心思，就怕一蹶不起就此溃不成军成为一盘散沙！

    到时候锦悦不是被别人打败，而是被自己压垮！

    “哪家公司没有过风波周折？”蔓生笑应，更是凝眸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这句话沈常务比我更能体会了解，毕竟齐亚的历史比起锦悦要悠久许多！”

    这一点上，沈蓉倒是同意，论资历锦悦的确不能和齐亚相提并论。

    “再来，齐亚怎么会是冤大头？”蔓生又是道，“作为港城一家具有实力的企业，外城来的公司想要求合作，这是因为看中齐亚的实力，也是对自己的认可！”

    ……

    奉承齐亚的同时，她倒是不忘记将锦悦也抬高位置！

    沈蓉道，“林副总的夸奖，齐亚愧不敢当，只是认可两个字又怎么说？”

    “锦悦一直没有上市，甚至是在之前在上市的计划中出现了一些小问题而暂时终止了计划。但是这不影响锦悦在酒店业的发展，从创立至今，锦悦一直致力于产业全面发展，旗下的快捷酒店，高端酒店，五星酒店也是遍布全国各个城市，近几年更是发展房地产，建造公寓大厦以及度假村，全方面在拓展产业连锁线。”蔓生对于公司的发展如数家珍，几乎是信手拈来列举，却是这样镇定不迫。

    “在宜城，谈起经营酒店的公司，锦悦虽然算不上数一数二，但也绝对排得上号！又有哪家公司，现在不知道我们锦悦？”蔓生笑着邀请，“沈常务可以去宜城打听，就知道我说的不是夸夸其谈！”

    沈蓉自然清楚锦悦的背景，虽未上市，可在酒店业也算是新起之秀大有可为的公司。她沉思着，而后眯起眼眸，直接开口道，“恐怕锦悦能够真的出名，也是因为最近上市失败这件事情。我倒是好奇想问，同在宜城，嘉瑞企业为什么这么针对锦悦？”

    “商场上瞬息万变，当然是因为看中锦悦的发展潜力，所以嘉瑞才想要分一杯羹！”蔓生回的滴水不漏。

    沈蓉却是狐疑笑问，“难道不是冲冠一怒为红颜？”

    虽然并没有完全打探到真实情况，可是有关于温氏少东温尚霖和这位林氏大小姐之前的纠葛，也隐约嗅到一些蛛丝马迹，绝对并非那么简单！

    蔓生放开茶杯，她坐姿端正，大方的任人打量，“我和你都是女人，沈常务觉得我算得上红颜？可以让人冲冠一怒？”

    沈蓉再看向这位林氏大小姐，相貌清秀五官端正，肌肤雪白，一双眼睛如秋瞳剪水，虽然算得上佳人，可放在名媛圈子里确实不算惹眼。

    “瞧了这么半天，沈常务也没有回答，看来我不算是。”蔓生毫不在意旁人审视的目光，甚至是女人之间的注目，她顿了顿，又是道，“就算我是，温氏的少东也不至于这么愚蠢，会对一家完全没有价值的公司出手吧？”

    一刹那的精光迸发，她眸底如此的狡黠，沈蓉竟觉得一忌，同样为女子，更有一丝惺惺相惜。思量之间，一方决定已经下，“你想怎么合作？”

    “锦悦和齐亚联手，将海城酒店的项目建起，锦悦负责全程规划，齐亚负责出资，绝对不会让沈常务犯难头疼，但也会一五一十告知进度。至于之后的利润比方面，六四分成。”蔓生眸子一沉，低声说道。

    “好，那就六四，我六，你四。”沈蓉没有多疑，想着锦悦肯提出六四，也一定是计算过，只是没想到会这么自觉。

    然而蔓生却笑道，“是你四，我六！”

    ……

    沈蓉一听，感到有些惊愕，她的笑容一冷，“沈副总，今天就算是五五，齐亚还要考虑，你倒是真敢开口！”

    “要是连这个口我都不敢开，那我今天还坐在这里，和沈常务谈什么？”蔓生笑问，“这次的项目，锦悦可是全程出力，这么费心费力，不该多拿这一成？沈常务，您也是公司高管，更了解用脑的事情，很累心的。”

    沈蓉却不并着急，“如果是这样，那我就要再考虑了。”

    “沈常务可以好好考虑，但是明天我就会和莫氏久远地产拓展部的楚总见面，不知道再见到我，他会不会同样问候我一句名师出高徒？毕竟，港城有能力的人那么多，消息也总是很灵通！”她轻声说着，让沈蓉更感意外！

    久远地产拓展部的负责人是楚笑信，如果是联想到她背后的那一位，那未必会再迟疑！

    沈蓉有一丝警醒，却依旧按兵不动，“就算见了楚总，也不会这么简单成事。六四的配额比，久远会接受？”

    “因时而异，这就不好说了。”蔓生又是拿起茶壶，为各自重新斟上一杯茶，“沈常务知道，为什么这一次我会先找上你，而不是去会莫氏？”

    沈蓉原本认定是因为锦悦拿不下莫氏久远，所以才来趁机找上她。可是现在，见她这样胸有成竹的样子，倒是起疑。

    “我这个人，就算是死，也要死的明白，最不喜欢被人利用！”蔓生的声音低沉，可是她一双眼睛炯亮无比，让人看的心惊，“就算是被利用，也宁可是真的冲着自己来，而不是隔墙听风！”

    沈蓉当下一听，自己不正是她口中那一道被旁人利用的墙！

    “沈常务，是宁可咽下这口气，当作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还是要和我联手，让那个只会隔墙听风的人大失所望？”蔓生说着，她拿起茶杯致敬。

    在前者与后者之间，绝对是一次智与气魄的考量！

    无论是因公还是因私，沈蓉都是咽不下这口气的。刹那间心中那座天平已经倾斜往那一个答案，她再次举杯茶杯，和她轻轻相碰，“六四就六四！”

    ……

    当夜的饭局上，两人就酒店建设的项目展开了诸多讨论，整个餐宴下来，桌上的菜肴没有动多少，倒是相谈甚欢。直到九点结束，夜色也已经深了，两人也要散席离开。

    沈蓉道，“沈副总，接下来还请锦悦全权负责！”

    “这是应该的，我们还要感谢齐亚这次能给机会合作！”蔓生微笑应道，“那今天就到这里，我让人备车。”

    蔓生说完，扭头望向包厢外喊道，“高组长，进来！”

    高进立刻推门而入，“副总！”

    “天气冷，让人先备车，开到餐馆门口来接沈常务。”蔓生已经开口吩咐，可是谁知，高进却回道，“副总，尉总来了——！”

    这下蔓生微微愣住，他怎么会来？

    沈蓉更是诧异，今晚的饭局都要结束了，那位尉氏容少才到？

    “人在哪里？”蔓生这才问。

    高进道，“尉总早就到了，正坐在隔壁的包厢里，说是两位在商谈，他就先不打扰了。”

    沈蓉斥责自己的下属，“怎么办事的？尉总到了都不通报，还不快点带我过去？”

    正要起身换包厢的时候，却有人已经出现在门口，正是宗泉！

    宗泉一现身，那道悠远温和的男声也随即响起，真正是神龙见首不见尾，“不用忙了，我不请自来。”

    音未落，他颀长的身影幽幽出现，慢慢踏入包厢里，清俊夺目的面容在灯光下晃得眼睛晕眩。

    即便是沈蓉，也不曾这样近距离的目睹这位容少，此刻一瞧，实在是惊为天人！

    港城名门望族里的公子大少那么多，即便是身家，有亲弟弟沈逸还有堂兄弟沈澈，却似乎不及此人这样风姿卓伦。

    一笑之间，当真是百媚生，原来形容男子也是可以！

    相比起沈蓉的失神，蔓生却是最先反应过来，但让她惊奇的是后方那一人，“金老板？”

    “林小姐，您好，还有沈小姐，晚上好……”金老板紧张的站在门口，开口朝两人道安。

    为什么金老板也会在这里？

    此刻不单单是蔓生，沈蓉更是诧异万分！

    尉容却唤道，“金老板，一起坐吧。”

    “您请先……”金老板应声，瞧见容少先行入座后，自己才选了一个位置坐下。瞧见对面两位大小姐一致的质疑目光，他解释道，“今天巧了，我也有饭局在景福轩，刚才遇上了容少，所以就有幸陪着容少喝了杯茶……”

    话语虽然委婉，可是透过金老板难掩惊惧的神色看来，这杯茶绝对喝的不畅快！

    沈蓉知道缘由后微笑道，“尉总，既然到了，怎么不早进来？你的徒弟还在这里，算不上打扰的。”

    “你们在谈事，我就不过来掺和了。虽说我是她的师父，看是自家的生意还是要自己管。”尉容打趣着说。

    蔓生看着他们两人你来我往的对谈，倒是一点也没有拘谨的感觉，忽而沈蓉道，“早就知道尉总，但是一直没能好好坐下来聊几句，今天算是如愿以偿了。其实我和尉总也应该算得上，是陌生的朋友了吧。”

    倒是蔓生好奇，因为尉容笑着默认。

    “陌生的朋友？”蔓生出声问。

    沈蓉道，“我的祖父有位好朋友，见了面我们都会喊一声顾爷爷。这位顾爷爷的外孙女，和尉总认识，也算是好朋友，她以前也经常在我们家里玩。后来她结婚，我的堂弟沈澈也有出席婚礼，只是那天很遗憾，尉总当时好像没有出席。我还以为唐总有邀请尉总，毕竟顾爷爷的外孙女会和尉总成为好朋友，也是因为唐总的原因吧。”

    那一场婚礼，沈蓉记忆犹新，更不会忘记当年沈逸受沈澈所托去作保，却被人捷足先登，正是这位尉氏容少——尉容！

    “顾小姐结婚，我本来是该出席，可惜我这个人生性不爱热闹。不过，那一天尉氏也有人前去，只不过不是我。”尉容笑着回道，只是谈起这场婚礼，他的笑容很淡。

    哪里来又出现一位顾小姐？唐总又是哪一位？

    蔓生听着他们在说话，却有些糊涂。

    “不管怎么样，我们也总算是攀亲带故的朋友。”沈蓉的交情拉扯的好远，虽然隔了许多人，可还是要沾上边。

    谁料，有人却并不领情！

    尉容淡淡道，“我和唐总以及顾小姐确实都是朋友，但是我和沈家确实没有过往来。”

    简直是丝毫不给面子！

    即便是蔓生，也看明白，尉容并不愿意和沈蓉为伍结交这个朋友！

    沈蓉的颜面有些过不去，还是蔓生开口道，“以前没有过往来，那就从现在开始，都是朋友了。”

    “也是。”尉容笑应，没有再冷拒，“沈小姐，很高兴认识，沈家的大小姐果然明媚动人。”

    沈蓉被他一夸奖，这才化解了尴尬。

    只是随即，尉容又道，“其实说起唐总，金老板才不会陌生吧？”

    金老板方才在旁听着就一直汗津津的，这下被点名后，更是如坐针毡，“我怎么会认识五洲唐总，唐家洛少……”

    “当年的唐总，可不是现在这一位洛少。”尉容一笑道，“而是唐家二少！”

    蔓生方才还听的迷糊，可是现在摆在明面上后，她总算知道究竟是哪几位了！

    港城的另一大家族——唐氏五洲的唐总，现任总经理乃是唐洛焕。

    而从前的那一位，即便是当年蔓生还不经商场，却也有听闻，他是——唐家二少唐仁修！

    蔓生困惑了，“金老板和唐二少也认识？”

    “是误会，全是误会啊！”金老板尴尬不已，却连解释都没有了力气。

    “这个事情说来话长，简单来讲，就是很凑巧，金老板和你一样。”尉容说着，视线对上林蔓生，他微笑道，“他也有个弟弟，也是人称金老板！”

    “沈小姐和顾小姐从小也在一起玩，不知道她有没有告诉你，当年她的外祖父家的地被金老板的弟弟看中了。”尉容点到为止，不往下说。

    蔓生却是再一联想，这位金老板的弟弟，一定不是什么善类，说是看中，其实应该是强买强拆！

    沈蓉愕然，怎么还会有这样一出？

    金老板一头雾蒙蒙的汗水，他已经连话都说不出来，可他又怎么会知道唐家二少和这位容少竟然私底下是好友？

    “当年误会一场，今天又是误会一场，看来我和金老板还真是有缘。”尉容轻轻笑说，可是旁人瞧着，却见不到他笑容里有半点的暖意，冷的让人直颤！

    就在寂静时刻，他幽幽说，“凡事不过三，要是遇见了第三次，还是这样的误会，那我可真要怀疑，究竟是真是假了。”

    “不会了！绝对不会了！”金老板一再保证！

    “很好，我相信金老板是守信的人。”尉容满意颌首，视线又是一扫，落在沈蓉的身上，“这次的事情，无缘无故让沈小姐在这里当了一回听众。”

    沈蓉心中一凛，他明明知道是她指使金老板！

    蔓生却是凝眉听着，这一刻他的气势强劲压迫而来，犹如一座山海。

    “下次这位金老板要是惹了沈小姐，那可就没这么简单了。”须臾，尉容用很轻缓的男声说，“最近我在宜城收了一座园子，不介意再收一座会所，到时候也一并拆了，给沈小姐出气！”

    只在最后一个字，才用了一丝沉音，却听的人骇然！

    哪里是为沈蓉出气？分明是实打实的警告！

    他能够打压嘉瑞，把那一座翠竹园拿到手彻底摧毁，同样也能效仿来对付齐亚！

    沈蓉僵了一张丽容，良久后才道，“尉总的心意，我领了。”

    可是此刻，沈蓉却不得不迟疑：冲冠一怒为红颜的人，究竟是谁？

    ……

    这一局最后，却因为尉容的到来在诡异的气氛中散席，虽然算不上不欢而散，可是各种感受，蔓生已经体会的清清楚楚。

    等出了景福轩，十点未到，夜色极好，有着非常漂亮的一轮明月。

    尉容道，“你们开车往前面走，我和你们副总散个步。”

    高进和程牧磊着实一怔，还是高进最先拉过程牧磊直接转身上车。

    蔓生蹙眉，为什么他一开口，她的下属都这么听从？

    宗泉不用多言，已经转身驾车往前方行驶。

    车子开的不太远，也不太近，就在过一个路口的前方，很慢的开着。

    入夜后港城很安宁，只是霓虹缭乱的入眼，实在太过绚烂，蔓生眺望着远处的灯火，沿路静静的不出声。

    而他就走在自己身边，同样很安静的不作声，等走过一段路以后，他抽了支烟道，“不问我今天晚上为什么会到了？”

    这样僵下去不说话也总是不行，蔓生开口回道，“你总有你的办法。”

    “你和齐亚商谈会面，是必经的事情。再加上，这位沈常务也很积极，她直接联系了方秘书，请我出席。”

    蔓生一惊，她没想到沈蓉私底下还有这么一出，“怪不得她一来就问起你。”

    尉容低声道，“我没有兴趣见她，只是身为师父，还是要保驾护航出面，总不能让你没底气。”

    他越是自然的声称自己是师父，就越是让蔓生感到彷徨，默了下道，“以后你不要让小霜再送汤给我了。”

    “也行，算算日子，差不多了。”他没有再坚持，只是回了一句。

    “……”蔓生却觉得自己的隐私好像都被曝光在他面前，这实在尴尬！

    他却突然问，“今天早上为什么走这么急？”

    提起早晨的一幕，蔓生眼前又浮现起那一双怒目对向自己的美丽眼眸，那种被质问的眼神，让她难堪更让她不安！

    “蔓生，以后和她好好相处。”又听见他的男声传来，蔓生几乎哑然。

    他们现在在一起，不，是从来都在一起。

    而她不过是中途出现的一个意外，被利用的一颗棋子，他居然让她们好好相处？

    霍止婧，她才是他的红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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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他在责问没护住她

﻿    蔓生此刻的思绪是凌乱的，一瞬间闪过无数的疑问，她不知道霍止婧和他的关系，更不知道他们之间有着怎样的过去，可他的话语，却让人有一种真切的错觉，不禁联想到妻妾成群，所以正室和妾室要和平共处。

    可就算是到了今天，这个世上也不是没有这样的事情，娶了太太的男人，外边还有情人，太太和情人却还能相安无事相处愉快。

    然而这样的好本事，蔓生既做不到也不愿意！

    “我和她为什么要好好相处？你又凭什么向我开这个口？”蔓生整个人定在原地，她冷声问。

    尉容的步伐也是一止，回头望向她道，“就凭我是你的师父！现在整个港城，又有谁不知道，你林蔓生是我尉容的人？”

    “我有承认？”蔓生不止一次的问，纠缠不清的关系里，她简直快要被他逼到极点，“是你自己要对别人这样宣布！”

    她的拒绝如此顽固，任是如何也无法妥协，尉容眉头微凝，“认我当师父，难道你有那么难堪，就这么不愿意接受？你知道有多少人愿意！我让你和止婧好好相处，是让你上断头台还是怎样！”

    “能当你容少的徒弟，估计是多少人求不来的，可我偏偏就是不愿意！我和霍小姐之间本来就没有任何交集，就算有也不过是公事上的往来，但是你放心，我会和她好好相处！作为锦悦的副总，对着谁我都会以礼相待的！”这一刻蔓生没有上断头台，却觉得硬生生的疼。

    瞧见她秀眉凛着，面上没有一丝喜悦之色，尉容俊彦也是一沉，“你非要这样不听话？”

    为什么最后好像成了她在无理取闹？

    她没有想要纠缠，也没有想要和他来往，更不想被带入到那位霍小姐的世界中去，分明不肯放过她的人是他！

    蔓生已经不想再为自己多解释，直接朝前方走。

    近段日子以来，因为她的冷淡疏离，终也有了一丝烦闷，尉容沉声道，“明天晚上，我约了止婧一起吃饭，你准时到朗庭酒店。”

    “我不会去。”蔓生轻声回道，一口回绝。

    尉容的眉宇紧皱，一把抓住她问，“你再说一次！”

    “我、说、我、不、会、去！”蔓生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的念出来。

    尉容死死盯着她，看了她半晌后道，“你敢不来试试看！”

    走到前方路口，两辆车还在等候，可是宗泉等人瞧了瞧两人，却发现有些不对劲，容少神情冷凝，林小姐更是不带笑容。

    气氛骤然一变不再融洽，好好的散步最后竟成了不欢而散。

    ……

    次日午后，蔓生一身职业装，前往齐亚总部大楼。

    这是蔓生第一次进入齐亚公司，也是锦悦初次和港城方面洽谈项目事宜。

    由于昨晚景福轩的饭局上，已经和沈蓉达成最初的共识，所以接下来的会面里，全程都是就项目投资发展讨论研发制定。一个下午的时光，在不知不觉中度过。待两人回神，才发现傍晚来临，暮色将至。

    沈蓉却是意犹未尽，她相邀道，“林副总，今天晚上有没有约？如果没有的话，不如我们附近找家餐厅，坐下来一边吃一边继续谈？你到了港城，我还没有当一回东道主！”

    蔓生默了下，开口应道，“好，那就客随主便了。”

    ……

    港城的朗庭酒店，是保利集团旗下五星连锁酒店。

    朗庭不仅在港城极富盛名，更在国内都是十分有口碑的五星品牌，今日的酒店更是不同以往，只因为有大人物到来！

    那是——尉总亲临！

    尉总能够到来，对于酒店上下而言如同太子爷驾临，所有人都谨慎迎接，只为了让尉容能够满意。

    酒店的餐厅部经理更是一路恭候招待，领着他们前往包间入席。

    只是尉总今日却不是一个人前来，身边还有女伴随行，那位小姐很是年轻漂亮，仪态很好又明艳。毕竟像是豪门大少，寻常时候身边总是有些红粉佳人。

    但是从言行举止上却可以判定，尉总待这位小姐很体贴温柔，不像是女伴那么简单，不知道是不是尉总的女友？

    尽管怀揣着猜测，可是酒店众人除了经理和负责服务包厢的侍应生外，没有人敢放肆打量窥探。

    包厢内霍止婧坐等了片刻后，忍不住道，“怎么还没有来？你不是说，还约了人？”

    “几点了？”尉容低声问。

    见他毫不着急的样子，霍止婧却没有这样好的耐心，“现在都过了六点，正常的晚餐时间已经开始了，我看她是没空不会来了！”

    霍止婧昨日和尉容约定，今天晚上一起用餐，可是谁知来的路上，才知道并非只有他们两人，还有另外一位。不用再多问，霍止婧也知道他是约了谁，除了那位锦悦的林曼生，还会有哪一个。

    既然尉容已经相邀林蔓生，霍止婧已经做好了在一间包厢里用餐的准备。

    可是谁想到，左等右等竟然人都没有到，霍止婧又是不悦，“你认了她当徒弟，可她这个徒弟的架子还真是大，师父请她，她都不来！真是没礼貌！”

    尉容的侧脸从容，笑意在脸上依旧随和，唯有眼底一凝，“她既然没有准时到，那就是有事来不了。不用等她了，先开席。”

    宗泉在旁随候，立刻呼喊侍应生，“开席！”

    然而这天晚上直到饭局结束，林蔓生却始终都没有到，也没有一通电话打过来。眼看就要离开朗庭酒店，霍止婧不满道，“我就说了她不会来了，还真是被我说准。事先也不会打个电话过来告诉一声，她好像根本就没把你这个师父放在眼里！”

    “尉容，这样的人，你认她当徒弟做什么？”霍止婧对于林蔓生的放肆，简直生厌。

    尉容却只是回了句，“她有事在忙。”

    忽而想起她在夜幕下拒绝他：我说我不会去！

    林蔓生，你还真是敢不出现！

    ……

    昨晚和沈蓉就项目事宜一直谈到了夜里，结束饭局回到酒店后，蔓生洗了个澡就睡下了。手机没有响起铃声，他也没有一通电话过来催促或者质问，突然清静下来，让蔓生觉得自己的世界仿佛是安静了。

    早起后蔓生打电话给林书翰，告诉他港城这边的动静。

    “姐，你说我们要和齐亚合作？可是之前这个沈蓉还那样设计我们……”林书翰有些震惊。

    蔓生手上还握着计划书，她安抚道，“书翰，她会这样做，也是为了想要争夺项目，虽然手段不够光明磊落，但是目的明确。既然和我们是同一个目标，那为什么不选择和他们合作？齐亚在港城背景实力都不错，虽然没有莫氏久远雄厚，可完全足够。”

    对于林蔓生的分析，林书翰自然认同，却还是有些气闷，“就这样被他们捡了个项目，便宜了他们！”

    “这次我还真要感谢这位沈常务。”蔓生却笑说。

    林书翰愕然，“你还感谢她？”

    “如果不是她，你又怎么会长见识记住教训？况且，和齐亚的合作一谈下来，锦悦这边的困境就可以解了，再加上利润分配额度上，锦悦也没有吃亏，这样好的买卖，我怎么能不感谢？”蔓生轻声反问。

    林书翰被她叮咛提醒，自知理亏，他只得追问，“分成多少？”

    “六四。”

    “齐亚六，我们四？”

    “你反过来了，是我们六，齐亚四！”

    这样的分成比例，让林书翰不禁欣喜，“这下子，董事会上可就不能说什么了！”

    “书翰，你准备一下，过来签署合同。”蔓生又是吩咐。

    林书翰则是道，“姐，你在那里，直接签就行了，还要我跑一趟？”

    “这个项目后期都是你在负责，当然由你签约。我可以跟进后边的事情，但是必须由你负责签订合同！”蔓生肯定说道。

    林书翰也明白她的用意，“我知道了，我会尽快安排过来。”

    “还有，立刻在宜城刊登相关消息，反响越大越好！”蔓生盯着计划书，她决断道。

    ……

    宜城——

    十二月上旬的天气，急速的降温，愈发寒冷。

    林书翰在重回宜城后的日子里，全面接手林蔓生的工作事宜，他东奔西走于各家银行之间。而今日也因为和齐亚的有利消息，让他更加有了底气，能够斩钉截铁的告诉对方行长，锦悦的相关项目正在落实，而且马上就会获得合作方公司支持投资。

    对方行长起先还有些犹豫，毕竟不过是有利消息，却还没有确准。

    林书翰却笑道，“您比我见多识广，一定也清楚，如果沈氏齐亚没有确定要和锦悦合作，那么今天在放出这样的消息后，齐亚就算明面上没有作为，至少私底下也会让消息止住。可是今天早上的新闻放出来直到现在，齐亚那里一句反驳的话都没有。”

    “连带着，齐亚的股票直接涨到了涨停板。”林书翰一早就关注股市，果然有利消息一放出去，催动了股市，“这样大好的形势下，我们两家公司有可能只是故意作假？”

    “今天我不找别家银行，只找您，也是因为和您相处下来，觉得您为人最受敬重，家姐之前谈起您，也是十分敬佩！”紧接着，林书翰夸奖的话语急忙追加。

    对方行长细细一思量，只觉得他所言十分有道理，又听见他的奉承话，他笑着道，“商场上的事谁都说不准，但是翰总监这样的年轻人，能有这样的胆量来跟我打这个包票，我也不能丢了当长辈的脸。那就这样，只要锦悦和齐亚签订合作的消息一落实，那么银行就会同意借贷给锦悦！不单单是翰总监现在所求的金额，我可以放一点五倍！”

    林书翰眼眸一亮，“那我们就一言为定！”

    和这位银行行长告别于午后茶楼，对方走后，林书翰也要离开，可是恰逢有人前来，在茶楼门口打了个照面。

    林书翰一瞧来人，登时清俊的脸庞上没有和气的笑容，因为面前的人正是温尚霖！

    “这就要走了？”倒是温尚霖先开口，一边示意下属先进去茶楼。

    从前林书翰对于这位姐夫就不待见，现在成了前任姐夫后，就更谈不上好感，只能说从此陌路。只是想到温尚霖对自己的姐姐，对锦悦所做的一切，他依旧感到恼怒。所以，一回声都是冷凝，“是要走了，温总请吧。”

    相对于林书翰的冷漠无视，温尚霖却没有在意，他反而问道，“你姐姐还好？”

    他竟然还会问起姐姐？林书翰只觉得太过可笑，“当然！”

    温尚霖这阵子为了嘉瑞也是繁忙不已，只是偶尔还是会想起那天最后一次见到林蔓生的时候，她匆匆离去时的慌忙让他始终无法忘却。此刻听到林书翰肯定回答，见他眼神没有丝毫的游移，倒是放了心，“那就好。”

    “还有，恭喜锦悦了，和齐亚成功合作。”温尚霖出声道贺。

    林书翰一时间竟也分不清他是真心还是假意，狐疑之间道，“多谢了，不过以后还请温总不用太关心我的姐姐，也不用太关心锦悦来道贺，毕竟，已经彻底没有关系！你能够安静的不再来打扰，对锦悦对我姐姐来说，都是最好的结果！”

    最好的结果——

    “也是。”温尚霖朝他一笑，只是回了两个字，他从他身边走过。

    ……

    然而总是有人欢喜有人忧愁，林蔓生前往港城洽谈项目得利，林书翰在公司内接管的如鱼得水，这一切都让林逸凡难安。

    “林总，您看要怎么办？”身为心腹的李常在旁提醒道，“再这样下去，齐亚的合作一落实，银行方面就一定会同意贷款！翰总监最近和银行行长来往密切！”

    林逸凡又怎么会不知道现在局势对自己格外不利，哪怕他将局面稳住，可是上市失败的责任他还是难逃干系，如果这一次被林蔓生姐弟捷足先登，那么日后对于他而言绝对是最大的威胁！

    他绝对不能让他们这样得意！

    可是眼下，他所能放出的有利消息，却没有办法和他们持平！

    林逸凡思虑道，“如果这个时候，我也能拿下一家公司的注资就好了！”

    这恐怕是唯一的办法，也是最有效的办法！

    “林总，我倒是知道有家公司，一直想要和您联系上。”李常却是低声道。

    林逸凡立刻问，“哪一家？你怎么不早说？”

    李常道，“因为这家公司之前就提议过要注资，可是林副总没有答应，所以我也没有向您提起……”

    “你是说海城的保利集团？”林逸凡一联想，直接拒绝，“不成！”

    显然保利集团的确是最佳的选择，只要和这家公司攀亲带故，那就没有什么再可以担忧的。可是现在保利的总经理是尉容，一想到尉容和林蔓生的关系，再想到这期间他们之间所有明里暗里的恩怨，林逸凡都不会同意保利注资，以免养虎为患！

    但是李常却道，“林总，虽然是同一家保利集团，可是这次注资的负责人不同！”

    林逸凡狐疑凝眸，困惑问道，“保利集团难不成还有几个负责人？”

    “这一次前来提出注资的是……”李常弯腰，压低了声音在林逸凡的耳边相告。

    林逸凡一听，顿时眼底迸发出一丝奇异的精光。

    ……

    “副总，翰总监那边来电，明天他就会赶到港城签署合同。”高进接到电话后，立刻告知。

    “那就好。”蔓生点头应道，“余秘书那里怎么说？”

    高进又是回道，“余秘书说锦悦一切正常，林总那边没有太大的动静，虽然将公司稳住了，也有利好消息，但是成效都不大。”

    程牧磊在旁则是欣然道，“明天等翰总监一到，和齐亚签约的消息传回宜城，公司就恢复正轨了！”

    “希望是这样。”蔓生也是微笑说。

    眼看着一切顺利，蔓生祈祷后续也能够像此刻一样的太平安宁。

    “副总，您今天还约了规划局的人会面，时间差不多该出发了。”程牧磊一瞧时钟，他出声提醒。

    蔓生随即起身，“走吧，这一仗不仅要打下来，还要漂亮的打！”

    ……

    港城的国贸大厦一向都是政府部门对外开放召开竞标会举办的场所，更是能够与土地规划局的人见面会谈的最佳地点。

    高耸入云的大厦底楼一层，蔓生带人信步而入。

    “林副总，您这边请。”主任办的助理前来招待，迎着他们往楼上前往。

    抵达的楼层倒是不高，不过是第四层，蔓生和对方微笑着相谈，一路进入电梯。只是让人意外的是，当电梯抵达四楼，门往左右一打开，迎面对上另外一行人！

    居中为首的女人一张年轻艳丽的脸庞，正错愕的望着自己，蔓生定睛一看，不疾不徐走出电梯，朝她打了声招呼，“霍小姐。”

    霍止婧今日在港城有会晤，连着几日都前来出席，可是不想今天却会在这里再次偶遇。只是此刻一撞见，冷不防脑海里又浮现起先前在画廊里他们头靠在一起安然入眠的一幕。

    “林副总。”霍止婧也是出声，笑容里却带着几分冷意，“你也来这里办事？”

    “我刚刚到，霍小姐这是要走？”蔓生应声，随意问了句。

    霍止婧回道，“我的事情没有办完，还要上去一阵。看来你最近实在是很忙，想要邀请你应该很难吧。”

    她是在指那天晚上的晚餐，她没有出席？蔓生并不想多探讨，也不想和她起冲突，望向她微笑道，“总是有机会的，我们空了再联系，不打扰霍小姐了。”

    说完，她已经走过霍止婧身边，由招待的办事员带领往回廊尽头的办公室而去。

    霍止婧站在原地，侧目看着她的身影走远，直到身旁的秘书提醒，她低声吩咐，“看着她，要是出来立刻告诉我。”

    ……

    从上午九点到十一点，蔓生一直都在办公室里和管理局的要员商谈。实则今天也是接了空暇，才能在国贸让他们抽空见面，比起到规划局去正式谈判，在这里更显得放松也更好洽谈。

    此番项目因为是和齐亚合作建设，所以对方也基于齐亚的缘故，对蔓生一行很是厚待。顺利的洽谈完，记录下一些必须要解决的问题后，蔓生起身告辞，“感谢两位，之后还请多多关照，我想这次的海上酒店建设，一定会成为港城另一标志性建筑！”

    握手言和后，蔓生在对方的微笑相送下走出了办公室。

    程牧磊和高进提着公事包跟随在侧，蔓生叮嘱道，“刚刚记下的事情，你们立刻照章办理！”

    “是！”两人立刻应声，也是胸有成竹所以十分有动力。

    蔓生正往前走着，突然一个人挡住去路，对方停步朝她道，“林副总，我们霍总想请您过去聊几句。”

    蔓生顺势一瞧，前方转角处站了一道纤细身影，正是霍止婧！

    既然有人特意相邀，蔓生也不想回绝，她吩咐了一声，“你们先下楼等我。”

    高进和程牧磊先进了电梯。

    蔓生迈开步伐，走向霍止婧的方向，而那位被霍止婧派遣等候的男助理也在同一时刻先行下楼。

    一下子大厦四楼的回廊转角处，只剩下蔓生和霍止婧两人。

    霍止婧看向她道，“事情都办完了？”

    “霍小姐也不是一样？”蔓生笑着反问。

    瞧见她一点也没有退让的意思，霍止婧眯起眼眸道，“我还以为今天我拦住你聊几句，你会直接走人。”

    “为什么？”蔓生站到她的身旁，眺望外边的港城景色。

    这个城市实在太繁华，宜城和这里相比，不过是小巫见大巫。

    “都说做了亏心事，才会见了面就想要走，我又没做过，怕什么？”蔓生又是缓缓说。

    霍止婧侧目瞥向她，用一种格外锐利的眸光审视她，“说吧，你是用了什么手段，让自己成了他的徒弟！”

    ……

    这算是什么？活脱脱就像是正妻来质问，蔓生当下的错觉愈发感受强烈，她出声道，“霍小姐，虽然人有各自的自由和权力，但是我不是你的犯人，你也不是警官，不要用拷问的态度来和我说话！”

    霍止婧却不屑一顾的笑了一声，“拷问？你也配？你以为自己是什么人？能让我来对你以礼相待？”

    那些刺耳的话语传来，蔓生却一动不动，只是看着前方。

    “你和他之前身边那些女人一样，都是家族的千金，或者是大小姐，一个个都有自己的目的，借着他的能力本事就想要往上爬。现在，你都已经成了公司副总，你的愿望实现了，他也功成身退，你怎么还能这么不知廉耻，想着办法硬要留在他身边！”霍止婧年轻的声音，却愈发的冷厉，带着无尽的讽刺。

    突然之间，蔓生又想到了萧素素，想到了梁瑾央，想到那些见过的，不曾见过的女子，她们也都曾经在他身边，后来又宣告辅佐的关系结束。

    “你现在认为，是我故意使计？”蔓生扬唇问道。

    “不然还会是什么！”霍止婧几乎是一口认定，不会有第二种可能，“之前的那些个大小姐，还有自知之明，最后懂得放手知道进退，可是你居然从宜城追到港城，对着保利集团的注资，你就是不肯答应，转手又把手上剩下的地皮交出来给了我，还说是什么聘金，你按的是什么心！”

    从她将地皮交出来那一刻起，霍止婧就对她的心思十分恼怒，只是之前却因为以为自此不会再和锦悦有牵扯，所以也当是算了。可谁想到，在港城她们又再次碰面，此刻真是找到了一切根源，“想要装可怜博同情？却故意派律师过来，用感谢的姿态让他记住你？”

    “我告诉你，你能有今天都是因为有他！那些地皮虽然以前属于你，可现在到了我的手上，都是我用钱以实价买回来的！谈不上骗！他从来没有逼过你拿出地皮，是你自己主动拿出来的，是你自己一而再再而三的主动交出！”霍止婧历数过往，似是要将一切都说个清楚透底。

    “锦悦到了今天还没有彻底挽回劣势，也是因为你自己不肯接受注资！因为你那颗自尊心容不得他可怜你帮助你，而你也想要凭着这一点，在他面前显示出自己柔弱的一面！”霍止婧一鼓作气将话说出，她侧身一站，直接面对她逼问，“现在成了他的徒弟，很得意很高兴吧！”

    面对霍止婧所说一切，蔓生不会否认，“你说的不错，那些地皮曾经是我的，但是现在在你手上，是你用钱买回来的，算不得骗。”

    “但是我不接受注资，难道也不可以？”只是下一秒，蔓生冷眸看着她问，“这个世界上，什么时候成了一个人给，另外一个人就要接受？”

    蔓生一双眼睛更是冷然，朝她质问，“你又哪只眼睛看见，成了他的徒弟，我很得意高兴？”

    霍止婧一惊，不想她竟然会这样反问自己！

    ……

    “你还在狡辩！前两天晚上不是约了你出来？人都到了，你却没有出席！从开席到结束一通电话一句解释也没有，你不就是仗着现在是他的徒弟，所以开始败架子了？”霍止婧一想到那晚她和尉容坐在包厢里却久等不到她，就感到愈发恼火。

    哪里敢有人这样对他们，这样对尉容！

    更何况，还是他承认的徒弟？

    “你算什么徒弟？你又有什么资格当他的徒弟？你以为凭着自己楚楚可怜就能让他一直处处容忍着你吗！”霍止婧的责问如同狂轰乱炸一般，全都落在蔓生的身上！

    蔓生只觉得这样烦闷，“我没有想过要当他的徒弟——！”

    过往全都抛开，至少现在的她并不愿意！

    “难道是他非要缠着你，来当你的师父不成？”霍止婧更是不相信。

    “如果你要找答案，就去问他，不要来问我！今天就到这里，再见！”蔓生回了一句，她直接转身往电梯的方向走。

    可是霍止婧却被惊到，她一路追上去，“你说清楚！”

    纠缠之间，蔓生来到电梯口等候，但是电梯一直不下来，停在二十六层不动。而霍止婧还在不断追问，她再次转身，这一次往楼梯间走，一推开她直接下楼梯。

    “林蔓生！你给我站住——！我让你站住听见没有——！”霍止婧也追了过来，拉着着她不让她走。

    蔓生只想停止和她的纠缠，“你不要再这样缠着我！”

    “你不说个清楚，我不会让你走！”霍止婧步伐一快，急抓住她的手腕就要拉住她。

    蔓生抬手去挥开，“放手！”

    霍止婧整个人已经挡在她面前，她又要去抓住林蔓生，但是脚下却因为踩下台阶的时候一空，忽然倒了下去——

    蔓生来不及反应，霍止婧已经踩空台阶，倒在地上，更甚至是跌到几个台阶下方！

    “好痛……”耳畔是霍止婧痛楚的声音，蔓生心中惊惧，急忙冲下去！

    ……

    港城医院——

    “容少，这边走……”宗泉带路往前，在医院急诊大楼里穿梭。

    一旁正是尉容，他一张俊彦凝重。

    前方是助理在等候着，瞧见他到来立刻迎上去，因为失责难掩耐久，“尉总，霍小姐正在急诊室，她的脚受伤了，身上也有跌伤……当时霍小姐正和宜城锦悦的林副总说话，旁边没有人在，所以我也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一眨眼，一行人已经赶到急诊室的回廊，尉容一望过去，就看见林蔓生站在门口处。

    耳边是步伐声响起，蔓生扭头一看，只见尉容迅速走近。

    他没有开口说话，只是擦身而过的时候，深邃的眼眸望了她一眼，让蔓生心中一拧。

    “尉容！”霍止婧一看见他到来，立刻喊了起来，红了眼眶道，“我好痛！”

    尉容立刻检查她，脚上绑了绷带，也有跌伤，可是整个人算是平安无事，这才松了口气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霍止婧又急又痛，她抬手一指，指向林蔓生道，“都是因为她！我才会从楼梯上摔下来！”

    同一时刻，蔓生瞧见他的目光望了过来，距离不远，但是不知怎么像是被什么东西遮迷了视线——

    “你又是怎么回事！都没有护住她！”下一秒，蔓生听见他冷声责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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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对你失望迟了一步

﻿    其实蔓生整个人都有些发懵，当下听到这一声明显带着责怪的质问，更是感到困顿茫然，她甚至无法去回话。

    方才事情发生的时候，完全没有料想到！

    可他现在又是什么意思？

    他以为，是她故意才让霍止婧摔下楼的？

    那一句——没有护住她，怎么听着就像是在说，她必须要保护好霍止婧？

    “事发突然，霍小姐是不小心踩空的。”蔓生轻声回道，犹记得先前在楼梯间的一幕，是她眼睁睁看着霍止婧踩空楼梯摔了下去，却束手无策，甚至连反应都来不及！

    事情真相究竟如何，却似乎变的不再重要，因为谁会去在乎？

    尽管此刻他或许不会相信，或许他早就认定，可蔓生还是必须要为自己申明，并非是她故意！

    “人已经摔伤了，你现在解释还有用？”却是立刻，尉容冷凝的男声迅速传来。

    蔓生听的耳朵一刺，霍止婧睁着一双愤怒的美丽眼眸望向自己，但是她眼底却有着一丝喜悦，那是见到她被斥责后的庆幸！

    是啊，解释本来就是无用的，那不过是多此一举，不过是画蛇添足。

    “医生，她怎么样？”尉容又是扭头问。

    医生回道，“这位小姐没有什么大碍，只是脚伤到了，摔倒的时候又撞到了手臂一些地方，有点淤青……”

    “需要拍片？”尉容追问。

    医生道，“我已经检查过了，轻度扭伤，不严重也不需要拍片。”

    可即便是医生如此确认，尉容还是低下头，对霍止婧柔声说，“还是拍个片，我现在就带你去。”

    霍止婧点点头，“可是我的脚好疼……”

    “你别乱动。”尉容直接将霍止婧抱起，让她坐在临时准备的轮椅里，推过霍止婧就往拍片的诊室走。

    霍止婧经过林蔓生身边的时候，不服气的瞥了她一眼。

    而尉容则是一眼都没有看她，等到两人擦肩而过，才听到他一声命令，“还不跟过来！站在那里当雕塑吗！”

    蔓生怔怔站在原地，还是宗泉走过身边的时候喊道，“林小姐，一起去吧。”

    蔓生迟疑了下，终究还是跟了过去。

    即便她一秒钟也不想留下去，可她也确实要等到霍止婧拍片出检查报告。

    ……

    医院回廊里，气氛十分沉闷。

    蔓生一向都不喜欢医院，此刻更是觉得窒闷无比。

    蔓生站在一侧，而尉容则驻足于科室前方。

    突然间，蔓生就想起之前在宜城的时候，他被砸伤也曾经来拍过片。可那时他对于她坚持要拍片不以为然，说只是小伤，不用这样兴师动众的，没有必要。

    可是现在，就算是医生说了没有大碍，也不需要拍片，但他还是要带着霍止婧来拍片！

    所以，其实不是受伤程度，而是在意不在意！

    他在意着她，就像是当时自己这样他一样！

    蔓生想到从前过往，再回到此时此刻，却觉得自己太过悲哀。

    ……

    霍止婧很快拍完片从科室出来，门口处尉容在等候，瞧见她坐在轮椅上被退出来，他上前接过扶手推着她问道，“脚怎么样了？”

    “还是好痛！”霍止婧现在动一下，都觉得刺骨的疼。

    “伤了骨头能不痛？”尉容回她一句，沉声命令道，“这几天留在医院里，你哪里都不用去了！”

    “那我不是很无聊？我要你每天都来陪我……”霍止婧立刻提出要求。

    听着他们两人的对话，蔓生一直默默跟随在后方，她就像是个阴影人，又像是空气那样的存在一般。

    转眼之间，霍止婧已经来到病房，尉容又将她抱起，让她平躺在床上。

    “口渴吗？要不要喝水？”尉容又是询问，霍止婧点点头，“我想吃苹果。”

    “霍总，苹果有！刚才去买了！”助理十分机灵的将苹果送上，而且还递上一把水果刀。

    “你帮我把苹果皮削了。”霍止婧朝尉容道。

    尉容接过苹果，水果刀在手中，开始动作起来。

    “我就喜欢看你削苹果皮，又薄又漂亮，而且还不会断开。”霍止婧一边看着他，一边笑着说。

    蔓生站在病房的角落里，她一直沉默着。看着两人在谈笑，看着他为她削苹果。其实这项本事，她并不是第一次见，早先时候他就为她主动削过。

    原来，是因为他从前经常为另一个女孩子做这件事情。

    所以才会这样熟悉灵巧，一点也不陌生。

    苹果皮削完，尉容又是切成小块的，而后盛在盘子里，放到霍止婧面前。霍止婧接过助理送来的叉子，开始安静的吃苹果。

    “好吃？”

    “嗯。”

    依稀之间，蔓生听见他们的对话声传来，而她已经无心再仔细去关注。

    直到护士将检查报告送过来，对着他们道，“霍小姐的脚部骨头没有受伤！”

    “这就好。”尉容应声。

    蔓生也是同样放心了，她不愿意再多言，更不愿意再留下去，直接开口道，“今天的事情，不管是怎么发生的，我都感到很抱歉，霍小姐的相关医疗费，我会全部负责，包括后续的治疗。”

    “谁要你的钱？”霍止婧却并不领情，更是恼道，“你负得起这个责吗！你现在是想拿钱来压人，当作一切都没有发生过？我告诉你，我不缺钱！”

    “不然呢。”蔓生的视线望着他们，她不禁问道，“你想我怎么补偿今天发生的意外？还是，你决定要告我？”

    她的反问让霍止婧秀眉紧蹙，在争辩中节节败退，下一秒更听见她说，“如果你真要这样做，那我只能奉陪到底！”

    “你以为我不会吗！你今天害我这样，我们就法庭见！”霍止婧被气到张口结舌，随即又是朝尉容喊，“你看看她，这就是你认的徒弟？这么盛气凌人，犯了错连道歉都不诚心，反过来这样理直气壮耀武扬威的！”

    “林蔓生——！”尉容的男声愈发沉冷，“这就是你该有的态度？”

    “那么请问，我还要什么态度？”蔓生的脸上没有半点笑容，正色以对道，“今天我去国贸大厦办事，期间偶遇了霍小姐。当我结束要离开的时候，是我被人缠上了，之后莫名其妙就到了医院！”

    “今天的事件里，霍小姐如果是受伤者，那我就无辜者！”蔓生最后那三个字，说的格外震心！

    “你无辜什么！你是在装无辜！”霍止婧气的眼眶又红了，又忍着疼痛声音愈发切齿。

    “我有什么好装的，说的都是事实……”蔓生回了过去，可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人冷厉打断！

    “你给我住口！”尉容斥责制止，他眉宇凛然，以一种绝对不容人反抗的气势，逼得人无法再出声！

    蔓生凝眉看着他们，她是该住口！更不该还在这里打扰他们！

    就在僵局的时候，蔓生瞧见他一双眼睛直直望着自己，深邃无边，快要让人窒息，只因为他说，“林蔓生，我对你很失望！现在给我回去好好反省！”

    蔓生再一次愣住！

    他说了什么，对她感到很失望……

    为什么，竟然会让她觉得，她的一切努力都是无用功，都是白费！

    就连呼吸沉重着，如此的困难。

    片刻后，蔓生终于轻声说，“既然霍小姐已经暂时平安无事，那我是该走了，有任何事情，直接联系我的助理！还有，我本来就没有想要留！”

    说完这一句，蔓生直接离去。

    霍止婧却是一愣！

    尉容看着她离去的身影，则是凝眉深锁，耳畔又忽而传来霍止婧的斥责声，“她真是一点徒弟的样子也没有！这样的徒弟你收来做什么！解除师徒关系！”

    ……

    回酒店的路上，蔓生一言不发。

    高进和程牧磊也不敢询问，只知道事情不容乐观。明明副总和那位霍小姐只是谈话，为什么后来对方会从楼梯上摔下来？

    等到抵达酒店套房后，蔓生交待他们继续加快项目文书进度，自己也开始办公。

    两人离开房间，回到自己那一间后，程牧磊却是替她叫屈，“一碰上那个霍小姐，就一准没有好事！”

    套房内蔓生对着笔记本在敲打，她不让自己分神，也唯有这样才能忘记一切。

    ……

    不知不觉中夜色降临了，蔓生的晚餐也是匆匆解决的，入夜之时，高进和程牧磊来到她的房间厅里商讨公事。

    却在这个时候，房间的门铃被人按响！

    “叮咚——”声中，高进狐疑道，“大概是服务生吧。”

    “我去开门！”程牧磊立刻起身。

    事先也没有迟疑会有旁人，程牧磊将门一打开后，对上来人，他直接惊住，“宗助理？”

    前来按响门铃的人竟然宗泉！

    宗泉一侧身让出，后方的人登时现身，程牧磊更是不知所措，他回头朝套房内喊，“副总！是尉总——！”

    话音未落，宗泉已经轻轻拨开程牧磊，尉容径自漫步往里面而入。

    而套房内蔓生听到程牧磊的呼喊，她同样意外：为什么他会来这里，他又来做什么！

    正在困惑的瞬间，那一道身影已经出现于面前，不染风霜洁净到底，微微垂眸看向他们。

    高进登时站起身，也是本能的反应！

    “在谈公事？”尉容瞧了一眼，低声问道。

    蔓生并不否认，“既然你已经看见了，那么我想你也知道，我今天没有空！如果你是来问霍小姐的事情，我该说的，在医院里都已经说了！请你离开！”

    “高组长，送客！”蔓生直接下逐客令。

    高进愕然，一时间犹豫不定，直到蔓生再次喊，“高组长！”

    高进这才朝尉容道，“尉总，您请……”

    “都给我出去！”尉容却并不理会，反而出声下令，“我要和你们副总单独聊聊！”

    如此一来，高进真是不知道是要走还是继续请人离开！可因为林蔓生没有发话，他坚持站在原地！

    程牧磊眼见如此，似乎已经猜到他是为了什么而来，他开口道，“尉总是为了霍小姐摔伤的事情来找副总兴师问罪吗？”

    “今天在国贸大厦，副总和霍小姐是偶遇，是她派人找副总去谈话！谁知道她是怎么摔下来的，是不是自己设计故意的！”程牧磊一早就已经万分不服气，此刻更是直接反驳。

    又不等蔓生开口，尉容轻声笑道，“这是在为你们副总打抱不平出头？”

    “是又怎么样！”程牧磊回道。

    “蔓生，这就是你的下属？一点规矩也不懂？”尉容冷了眼眸，突然喊了一声，“小泉！”

    就在开口的一刹那，宗泉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突然冲到程牧磊面前，他一下将他按到墙上！

    蔓生被惊到！

    程牧磊也是完全反应不及，待他回神，只觉得身体被撞的发疼，而宗泉还将他的反手按在背后将他制服！

    “现在，懂规矩了没有？”尉容冷冷问。

    程牧磊吃痛皱眉，但是他一句话也不吭声！

    高进眼见自己的同伴被欺负，他作势也要上前，可是尉容的视线扫过来，冰冷的目光惊心，“高进，你也想试试？”

    “高进！住手！”蔓生清醒过来，她立刻阻止。

    蔓生虽然对他从来都不算了解，可是此刻她却能察觉到，尉容不是在开玩笑！他是真的在教训他们！

    “把我的人放开！”蔓生又是对着尉容喊。

    “可以。”尉容应了，“但是他还没有回答我，到底是懂了，还是没懂。”

    蔓生不愿意程牧磊为自己受辱，此刻她道，“是我没有管教好自己的下属，我已经懂了！你快让宗泉放开他！”

    “你们副总都懂了，你是什么回答？”尉容却不肯作罢，他再次询问。

    程牧磊瞧向林蔓生和高进，知道他们都在为自己担忧，他这才切齿说道，“懂了！”

    “小泉。”尉容又是呼喊一声，宗泉一松开手，将程牧磊放开了。

    高进立刻上前，将程牧磊扶住。

    “你们都出去！”蔓生朝两人命令。

    两人犹豫，却在蔓生又是一声命令中退下，同时宗泉也转身离开，将空间留给他们两人。

    套房外高进扶了一把程牧磊，程牧磊再瞧向宗泉的时候，夹杂了过往的情谊，又有有一种被同伴欺凌的痛恨感，强烈的排斥抗拒纷至沓来！

    程牧磊咬牙道，“你狠！”

    高进也对宗泉方才的行为不解反感，眼下倒是真有些敌对的意味！

    面对他们的质问眼神，宗泉站在套房门口，却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仿佛本就该如此！

    ……

    套房内一场插曲虽然已经结束，可是残留下来的局面却是触目无比，蔓生想到方才，她的手握紧成拳，“你凭什么动我的人！你凭什么让宗泉这样对程牧磊！你要是对我害霍止婧受伤的事情那么痛恨，那你就直接冲我来！要打要骂，都随便你！”

    他打她骂她？

    “林副总好气魄！怪不得那一天别人让你下跪你都肯！”尉容已然动怒。

    蔓生却更加恼火，“是啊！下跪算得了什么，不就是弯下膝盖！你来吧，动手吧！还是你要我自己找个楼梯摔一次当作弥补？”

    他却怒气腾腾，朝她喊道，“你真要把我惹火吗！”

    “是我想问你，你要怎么样！”蔓生觉得自己的底线，已经被他触到，她已经不能忍！

    可是尉容却朝她怒斥，“你以为我会对你动手吗——！我不打女人——！”

    蔓生被他吼的耳朵一震，因为气愤而剧烈起伏的胸口还没有平息。只在各自愤怒的对视中，她又说开口问，“那你又想我怎么样？来追问我为什么没有保护好霍止婧？”

    “你的防御能力这样弱，还怎么在商场上立足！”他却冷不防说。

    在商场上自身需要戒备防御，可是现在和霍止婧摔伤又有什么关系！

    蔓生困惑不解，更觉得完全不可思议！

    “这一次止婧和你在一起摔伤，下一次又会是哪里受伤？”尉容发问，“你怎么就不能眼明手快急事抓住她护好她？”

    “我为什么要去护她！”蔓生早就感到匪夷所思，她恼怒质问，“如果你认为，她是你的责任，没人会有异议，但她不归我负责！”

    他又知不知道，之所以会去保护一个人，那是因为自己非常不希望这个人会受伤！宁可是自己，也不希望是对方！

    “当她和你在一起的时候，你就要担负起这个责任！你必须要办到！因为你是我的徒弟！”他却理直气壮的放话，如此斩钉截铁！

    “我办不到，也不想办到！”蔓生眯起眼睛，她心中如鼓在捶打，“你大可以去找别人当你的徒弟！”

    “你心里边就是这样想的！所以那天饭局失约，你故意不肯来！”他话锋一转，突然又提起那场失约的饭局。

    可她明明说了不会去！

    蔓生已经被搞的一团乱麻，糟糕到哪怕是用剪的也理不清！

    “没错！”负气的，无所顾及的，更不想去理会，她全都认了，“是啊，我就是故意不来！那天是，今天也是，都是我故意！我这个人，从来都会使手段，你是第一天才认识我吗！”

    “你就非要和我唱反调？”尉容锐利的眸子紧凝着，已经到了最为边缘的紧迫地带！

    “我只是不想成为别人的眼中钉！妨碍你和她在一起！”蔓生冷声道，她从来不曾问过他们之间的关系，但是这一刻再也管不了，“她是你的女朋友也好，未婚妻也好，都和我没有关系！”

    却听到这里，尉容整个人冷到肃杀，竟是让人不寒而栗！

    蔓生的声音一止，见他直盯着自己，那种彻骨的冰冷，简直到了可怕的地步！

    蔓生的步伐僵住，身体也随之僵！

    可他却步步逼近，知道他的手一把按住她的肩头，蔓生觉得自己的骨头都好似要被捏碎，“你再敢胡说！试试看！”

    有些时候，蔓生的确敢，可有些时候，那份勇往无前的胆量，却也被震慑的荡然无存！

    好不容易，蔓生才找回自己的意识，可她还是被他压迫的开不了口！

    但他和霍止婧之间，又怎么会不是恋人伴侣的关系？他对待霍止婧，比起萧素素远又不同，更是为了她设了那样大的局！他们已经不是孩子，那种单纯的年纪里才会没有一点的猜忌设想！

    可在注视中，他却死死按住她的肩头，直到她痛到皱眉，身体都因为承受不住开始打颤的时候，他低沉决绝的男声一下钻入耳中，“林蔓生！你以为每个留在我身边的人，都是我的女人吗！”

    蔓生的耳朵“嗡——”一声窜了过去，她来不及去细思，他猛然松开手，却没有再说一句话，只是凝眸看了她一瞬后，直接转身离开。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高进和程牧磊两人进来，他们担忧着急的询问她，“副总，您怎么样？副总，您还好吗？”

    可是蔓生说不出话来，耳边全是他方才的话语。他从来没有解释过一句，从来没有告诉过自己他们的关系，更甚至从来都是任意妄为安排着一切，却还给了她那样的答案！

    蔓生还站在原地，这一刻，她却分明从他的眼底写着两个字，今日在医院里他已经说过的那两个字——失望！

    ……

    隔天程牧磊前去机场接林书翰到来，蔓生算准了时间，和高进同行前往齐亚公司总部，今天上午他们就要签署合同落实这次的项目！

    高进已经接到程牧磊的电话，告知他们已经到了。

    蔓生下了车，直接往齐亚大楼门口而去。

    朝前方望了过去，蔓生瞧见林书翰一行就在前方等候。

    可是突然，余安安的电话紧急而来，蔓生原本是笑着接起，可是在听到她所说的话语以后，她只觉得这一切太过戏剧化！

    “副总！刚刚得到总经办下达的消息，林总已经拿到保利集团的注资，财务部已经入账！同时林总指派您，作为高层调派，留任保利集团作为锦悦负责人随时听从安排——！”余安安的声音从手机那头传来，蔓生还在一步一步慢慢走着。

    前方处，林书翰正意气风发站在那里，待她上前，他笑着说，“林副总，我们可以进去签合同了？”

    蔓生还握着手机，这一次并非再担心林书翰的安慰，因为他就在面前。

    她挂断电话，心里竟然宁静一片，微笑着朝他说，“书翰，我们迟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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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无从选择他警告她

﻿    “姐，你刚才在说什么？怎么会迟了一步？”午后的酒店套房内，林书翰一踏进去就急忙追问。

    这天早上当蔓生和林书翰会面后，照旧进入齐亚公司和常务沈蓉签署合同。而沈蓉为了庆祝合作，所以中午就设宴款待。等到饭局结束，他们这才赶回酒店。只是林书翰一直都困惑于她在齐亚大楼门口突然告诉他的那句话。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可终究还是让林书翰不得安宁！

    蔓生走向套房里倒了杯水，同时递给他一杯道，“就在我和你去齐亚碰头的时候，锦悦传来了总经办的通知。”

    林书翰就要去接水杯，一听到这话他皱眉，“什么通知？”

    “林逸凡已经拿到保利集团的注资。”蔓生喝了口水，轻声说道。

    “怎么可能？”林书翰大感震惊，“昨天还没有一点消息，今天又怎么会突然和保利扯上关系？”

    “一定不是突然，前些天大概就已经私底下联系上了。”蔓生在沙发里坐下，她却也在沉思，“而且财务部已经核实入账。”

    这下连林书翰也没有了办法，如果连财务部都确认核实，那么就不会是故意放出来的假消息。因为财务部总监潘仕，是绝对不会弄虚作假的人，“为什么会这么巧？”

    “不是巧，是算准了要抢在我们前面。”蔓生却已经理清来龙去脉，更明白林逸凡在想什么。

    林书翰也镇定下来，“林逸凡知道我这次过来港城，是来和齐亚签订合同。当合约落实之后，锦悦的困境就会逐一迎刃而解。但是现在，他拿到的注资却比我们快了一步，这样一来上市计划虽然在他手上失败，却也在他手上想了办法解决平衡失利……”

    “董事会就算要追究责任，也会谅解他这一次的将功补过。”蔓生接着应声。

    一切缘由都一清二楚，林书翰手里的水杯被“哐——”一声重重放在茶几上，清水甚至溅出一些，洒在了玻璃面上！

    “还真是会算计！”林书翰虽然气恼，却也明白事到如今于事无补，“姐，那我们拿下港城的项目岂不是白费心思？”

    “不会白费！”蔓生肯定道，“林逸凡虽然将功补过，但是之前和齐亚利好的消息是从你手上放出去的，真要算功劳，你也有份！谁知道保利集团究竟是为什么同意注资？难保是因为这些利好消息！毕竟银行那位行长也是因为看见锦悦有转机，才同意借贷，而且是一点五倍的借贷金额！”

    届时到了会议桌上，哪怕要清算，也不会让林逸凡一个人占尽先机，这让林逸凡稍稍放了心。可是同时，他却也十分错愕，“林逸凡为什么会同意和保利合作？难道他不知道，保利的尉总之前是姐姐你聘请的独立董事？”

    “难道他就不担心，保利这边向着姐姐你，那他的位置也会不稳？毕竟，注资进了锦悦，有些时候会被保利牵着鼻子走！”林书翰唯一确信的是，林逸凡不是一个傻子。

    蔓生道，“这一点我暂时也不清楚，可是很快我就会知道答案！”

    在林书翰沉眸注视下，蔓生开口说，“林逸凡已经对我下了通知，作为锦悦方高层负责人，调派留任保利集团随时听从安排！”

    林书翰的惊愕程度，到了此刻已经无法估量，半晌才挤出一句话来，“他这是要削权！”

    ……

    蔓生又怎么会不了解，林逸凡此番目的为何，“他这一招，用的还真是好。”

    美其名曰是派她去保利当负责人，但是实际上，一过去以后副总的身份就成了空壳。职员借调可以是一时之需，但是高层调派，原公司这边哪里还能亲自管理？

    “他是看姐姐你太能干了，不想让你再立威，所以才借机把你踢出局！”林书翰凝声断定，他抬眸道，“姐，你不能同意被派去保利！”

    “总经理是他，他有权利指派下级为公司去做任何事情。现在，我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去保利，要么就从公司撤离。”蔓生幽幽说道，但是在两者之间，不用想也知道她只有服从。

    简直就是没有选择的选择！

    林书翰忽然默然不语，现在是明知前方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了！

    “可是，姐，你和尉总的关系，究竟是好，还是不好？”既然决定已下，林书翰反倒是忧虑保利集团这边，更忧虑于那位尉氏容少。

    林书翰近日在宜城的时候，也有向余安安问起有关于这位尉总在宜城任职锦悦期间的往事。余安安告诉他，当年尉总是如何陪伴在副总身边，两人又是如何前往平城改革文华酒店，又是如何收复环秀山庄，再后来公司起起伏伏，发生了那么多的事情，可他们几乎是形影不离。

    但是，林书翰却也同样质疑，前有突然冒出来的霍小姐来收购林蔓生手中的地皮，后有这位尉总注资，附带条件却也同样是剩下的地皮！

    哪里会有这么巧的事，又怎么会刚刚好，都是来索要地皮？

    面对林书翰的发问，蔓生沉默了。

    好，或者不好，她又如何能准确回答？

    来到港城替她解围的是他，可是对她，对程牧磊和高进他们给了教训的人也是他，好与坏之间却无法平衡。

    瞧见她迟迟不应，林书翰皱眉，“他对你不好？可是，他不是你的师父吗？到底是不是？”

    这层师徒关系里，从一开始的她追赶他，到了现在他强势的认定，简直如同一场戏。可是却有太多的纠葛在其中，蔓生不愿意，也不想让林书翰担心着急，唯有说道，“能有这样一位了不得的师父，不是一件值得高兴骄傲的事？聪明人是会拒绝，还是接受？”

    抛开那些不知真假的是非，林书翰自然回答，“当然是接受！”

    能让保利集团的当家人成为自己的师父，谁会不乐意？

    “那就行了。”蔓生朝他笑说，随即说道，“你今天赶飞机过来，也累了，先休息一下，我出去一趟。”

    “姐，你又要出去？”

    “既然要去保利上任了，我当然要去找我的顶头上司打声招呼。”蔓生笑着说道，已经起身离开。

    林书翰听懂她的意思，这是要去见那位尉总！

    出了酒店，蔓生独自驾车，她不是往画廊赶去，也不是往保利公司的子公司而去。车子一路行驶，方向是往港城医院。一边前行，一边拨打电话，“宗助理，我现在要去医院探望霍小姐，请告诉尉总一声……”

    ……

    今日午后的阳光很灿烂，暖阳照进来，房间里格外的温热。

    医院的病房内，霍止婧躺着在床上，正在看公司送来的文书。哪怕是脚摔伤了，但是她也没有浪费时间。正在聚精会神的时候，突然听见下属通传，“霍总，是锦悦的林副总来了，她就在病房外边，说是来探望您的！”

    霍止婧一瞧，助理手上还捧着一束送来的花，一看就知道是林蔓生送来的！

    可她又来做什么？霍止婧并不想见她，“就说我睡着了，让她回去。还有，没事不要进来打扰我！”

    “是！”助理领命，而后退出病房，走到林蔓生面前回道，“抱歉，林副总，霍总睡下了，大概不方便见面。不然，您先回去，改天再来？”

    “没关系，既然她在睡，那我就在外边等一会儿。”蔓生却并没有离开，反而是微笑应道。

    这下子助理也没了办法，意思已经传达，听不听从就是别人的事情了。

    过了不知道多久后，霍止婧将面前的文件批阅完，她下床想要出去转一圈透透气。可是刚打开门，就瞧见一道身影站在回廊里正对着自己，不是别人，竟然是林蔓生，她居然还没有走！

    “看来霍小姐是睡醒了。”蔓生本来是靠着窗而站，现在瞧见霍止婧开门，她站直了身体微笑说。

    “霍总，是林副总说要等您……”助理在旁解释道。

    从刚才到现在少说也有近两个小时时间，她还真是能等！霍止婧也不进去病房，干脆说道，“既然这样，那就楼下走走吧。”

    两人来到住院大楼下边的花园里，不知不觉傍晚就要来临，起了风带着夜晚降临时的冷意，一扫白天时候的炎热，却也算是舒爽。

    “霍小姐的脚伤，好的还挺快，今天就能下地走路了。”蔓生看向霍止婧，虽然走的不快，还有些颠簸，但是还算平稳。

    实则霍止婧虽然扭伤，但是没有伤到筋骨，躺了一天后疼痛好转，今天只是还有些疼痛而已，“难道你是希望我一直坐在轮椅上，站不起来？”

    “我没有别的意思，你又何必曲解？”蔓生回了句。

    前方踏入一片没有阳光的藤廊，远离了暖阳，蔓生觉得有些寒冷，霍止婧回头望向她道，“你今天来找我，又等了那么久，难不成是突然识趣了，想来和我道歉？”

    也只有求人的时候，才会这样低姿态，不然又有什么原因？

    蔓生回道，“道歉的话，我之前就已经说过了。有些话说太多次，既不会有意义，也不会显出诚意。”

    所以，她是只道一次歉，而且是不诚心的道歉！霍止婧冷眸问，“那你今天这样虔诚的样子，站在回廊里是来当修女的？”

    “只是来看望霍小姐的路上，我打了一通电话给宗助理，告诉了尉总一声。所以，顺便也想等他过来。”蔓生又是轻声说。

    霍止婧这下全明白了，她不是真的来探望自己，而是来见尉容的！

    “可惜，他很忙，不会因为你一通电话就立刻过来！你不是他的徒弟？要是有事情找他，你可以打他的电话，或者去他的公司找他！不要对我说，你不知道保利在港城有子公司，毕竟不管锦悦实力怎么样，你也算是个副总！”霍止婧不屑的话语随着冷风迎面而来。

    “还是，你连他的电话是多少，其实都不知道？”霍止婧突然又是狐疑追问。

    蔓生只是微笑着，可在这份微笑下，唯有自己清楚，她还真是不知道！

    “这算是哪门子的徒弟，简直可笑！”霍止婧见她不作声，扬起唇笑道。

    谁知，她却不以为然，反而说道，“能让霍小姐笑一笑，倒也是值了。生病的人，总是心情不大好。”

    “你这么牙尖嘴利，我倒是好奇，你是和谁学的！”霍止婧发现她的口才真是伶俐！

    “你说和谁？我还能向谁学习？”蔓生又是反问。

    “……”霍止婧真是被驳的一句话也没有，眼下她的师父除了尉容，还能有谁！

    “他才不是牙尖嘴利的人，从来待人都是礼貌有加，也不知道你是到哪里学来的，可别赖在他的头上！”霍止婧坚决的出声维护。

    蔓生注意到了，霍止婧的眼底，全然都是坚信以及不容动摇的捍卫。

    下一刻，霍止婧又是冷声说，“我告诉你，我和你之间，如果让尉容选，他一定选我，不会选你！”

    又是一个选择题，可是答案又是什么？

    或许，蔓生心里边早就有了不需要多问的答案。

    面前一阵冷风袭来，傍晚晚霞绚烂，后方突然一道男声响起，“不会选谁？”

    霍止婧立刻侧过身去瞧，随即蔓生前方的视野逐渐开阔，只见晚霞映衬下，一道颀长身影驻足在那里，朝她们慢慢走了过来。

    “没什么，随便聊聊！”霍止婧朝他回道。

    尉容走到霍止婧的身边停下步伐，皱眉轻斥一句，“脚还没有好就到处乱走？”

    显然尉容并没有听到全部谈话，霍止婧立刻道，“成天待在病房里会把人闷坏的，我只是出来散个步。”回了一声后，她转移话题道，“对了，林副总今天过来，一来是探望我，二来也是来等你。现在你来了，那我上去了。”

    霍止婧急忙闪人，临走时不忘记叮咛，“你别聊太久，我想吃苹果，等你来给削果皮……”

    尉容微笑回了一声，“好，你上去吧。”

    真是宠爱，这才是大小姐该有的样子吧。蔓生心中不由得如此想，只是一瞬定睛后，发现他正沉眸望着自己。

    僵持的沉默最让人感到窒闷，更何况昨夜他们之间还发生了那样不愉快的事情！

    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越是僵持，就越是发现难以开口，到了最后，这一次是蔓生先败下阵来，“你派人去注资锦悦了。”

    “这一次，你又是为了什么？锦悦难道还有你处心积虑想要得到，却还没有到手的东西？”蔓生不禁凝声问。

    而他还是沉然着一双眼眸，眼神坚定，目光沉静，眼中染着晚霞的余晖，忽然说道，“东西没有，人有一个！”

    ……

    他笔直的视线落向自己，话说的直白，眼神更直白！

    蔓生一下失神，心中涟漪惊起，可她却愈发看不懂他，“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如果说注资锦悦还能够理解，暂且当成是公司明面上的合作，但是有关于她的职务调派，又是为了什么目的？

    “你马上就要到保利任职，那么有些公司内部规章迟早也会知道，保利和别家公司不一样的地方。”下一秒，他低声诉说，“公司持有股份作为大股东的高层，同时在公司内部具备足够资质就能够持有决策权，于财务部申请提议，在资金配额不超过一定数目情况下，直接对外收购注资并购。”

    蔓生从来不知道大集团内部会是这样的运作，这一刻还真是被震撼，果然是财大气粗，不超过一定数目，就能够直接对财务部下达决策！

    这么说来，这次去注资锦悦的人并非是他？

    “你是指保利这次联系锦悦是公司高层？”蔓生当下听懂，却也质疑，“不是你，又会是谁？”

    “你马上就会见到，所以现在也不用着急。到时候周会上，自然而然会有你的安排。”尉容并不言明，只是简单一句就结束了话题，他望着她冷声反问，“还有事？”

    这种口吻，就像是要打发她走一样，事实上等了半天，几乎也没有问出背后的真实情况，蔓生回道，“没有了，只是在去海城之前，有关于霍小姐的医疗费……”

    “她不缺钱！”尉容直接打断她的话语。

    蔓生记得很清楚，这是昨天霍止婧在医院里同样对她说的话语。只当是自己为了再次确认，所以才又多此一举的问了一次，“那就多谢霍小姐，多谢尉总！”

    蔓生迈开步伐就要从他面前走过，可是擦身而过的一瞬间，他猛地抓住她的手腕，阴冷的男声对着她命令，“不要在止婧面前胡说！不要被我知道，你去找她问，我和她是什么关系！”

    他是怕她伤害霍止婧，所以来警告她？

    蔓生笑着回道，“尉总，是你多心了，我没这个兴趣，去打听别人的隐私！”

    “这样最好！”尉容凝声回了一句，似是放心，这才将她的手腕松开。

    蔓生直接走了过去，尉容站在原地，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微微一动，冷风吹来，将他指间残留着的零星半点，属于她的温度吹散。

    ……

    “容少！”来到医院病房，宗泉迎上来，“刚才听说，霍小姐让林小姐在回廊里等了近多小时，她是站在回廊里等的！”

    尉容沉默走过，进去病房内。

    霍止婧一看见他进来，张望了下，发现他身后没有人，更是开心笑道，“快来给我削苹果！”

    苹果和水果刀都准备好了，只等着他过来，尉容坐下为她削果皮，不过一会儿就切成小块到了盘子里端给她。

    霍止婧一边吃着，一边高兴道，“尉容，我发现你比以前更体贴了，会把苹果切成一小块一小块了，这样才方便吃……”

    从前的时候，他总是削完递过来一整个，让她捧着不知道从哪里下口。

    “止婧。”尉容问道，“今天你让她在外边站了两个小时？”

    霍止婧愣了下道，“我已经对她说了，让她回去，是她自己非要等！”

    “以后不要再这样，就算她自己要等，不要站外边，请她进来。”尉容朝她叮咛，更是询问，“知道了？”

    霍止婧重重咬着苹果，虽不甘愿还是应允，“知道了！”

    “你和她这么快就聊完了？她是为了什么来找你？”霍止婧又是追问，她才回到病房也没有多久。

    尉容看着她道，“脚好的差不多了，就尽快回鹏城去。”

    “这么着急做什么？”

    尉容沉眸道，“很快，就会有人来报道了。”

    霍止婧却听不明白，他到底是在说谁？

    ……

    虽然去医院见过他，但是蔓生得到的信息并不多，不过有总比没有好。一切都是混乱的，林逸凡这边的通知再次下达。

    蔓生朝林书翰道，“通知既然下来了，我要尽快去海城报道。林逸凡的意思是，不用再回宜城，直接到保利上任。港城这里剩下的事情，就要交给你了。”

    “姐，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接手！这次的酒店建设，不会出任何差错！”林书翰开口向她保证。

    “余秘书这次会跟着我一起去海城，公司这里我的人，没办法再留下去。你要想办法接管，还有我不在的时候，一定要学会忍！不管是别人对你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哪怕是你再不服气，也必须要忍！听懂了？”蔓生再三嘱咐，神情凝重。

    在吸取了教训后，林逸凡已经不敢再犯同样的错，“姐，我懂！”

    当天，蔓生就直接前往海城，但是她将高进和程牧磊暂时留下，“余秘书会在海城机场和我碰头，保利也会有人来接应。等这里的事情处理得差不多了，就去找我。”

    “副总，一切小心！”高进和程牧磊领命留下。

    “书翰，万事靠自己！不要轻信别人，任何一个人！”蔓生嘱咐完这句话后，她直接赶赴机场。

    ……

    在港城登机前往海城，关机前收到余安安的信息：副总，我已经到海城了！我在出口这里等您！还有，保利方已经联系我，对方是受王首席的指派前来接机！

    她早就有此联想，在保利集团的内部高层里，作为集团前任掌权人，亦是王氏家族的领军人物——王燕回！

    王燕回，他是那位大少奶奶王子衿的长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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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不是重逢就是套路

﻿    十二月海城，飞机即将抵达的时候，蔓生透过小窗户眺望高空之下的景色，突然想起初次到来时候的情景。

    上一次从港城到海城，蔓生怀揣着忐忑不宁，却也怀揣着几分不可抑制的期待，或许是因为马上就能见到他。

    可这一次，没有了忐忑也没有不宁，更没有了那份期待，只是平静的到来。

    “哗——哗——”

    蔓生下机提着行李独自往出口处直行，远远的，她就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在朝她挥手。

    余安安欣喜上前，一边往前绕过人群想要和她会合，一边朝她挥手，“副总——！”

    终于两人顺利碰了面，余安安高兴道，“我知道您会从这个出口下机出来，所以立刻就瞧见您了！还有，我让保利派来接应的人在外边大厅候着，这个下马威摆得够威严吗？”

    蔓生方才听到她的话语，就知道她的用意，不禁笑道，“就怕对方的下马威比你摆得更威严。”

    “什么意思？”余安安狐疑，“对方委派的人已经在外边等了……”

    蔓生叮咛一声，“先出去吧。”

    余安安急忙点头，不忘记替她将行李箱取过，“我来帮您提！”

    机场的外侧接机大厅内，保利集团这次委派的接机要员是吕主管，作为欢迎方来接待从宜城锦悦调派来的副总林蔓生小姐。

    “林副总，您好，一路辛苦了，您远道而来……”对方很会说话，在自我介绍后就迎着蔓生一行上车。

    等坐上后，吕主管又是道，“林副总，今天王首席这边的安排是，先带您去下榻酒店入住，一来是您的住所还没有定下，二来也是想让您参观一下保利旗下的酒店……”

    “林副总，您看可以吗？”对方微笑询问。

    这样井井有条的安排，蔓生自然是应声，“一定听从王首席，也劳烦吕主管了。”

    “林副总实在是太客气了，以后我们也是同事，这都是应该的……”吕主管客套奉承着，开始热情的介绍海城，“林副总是第一次来海城吗？有没有在海城住过？”

    “也算是来过，不过只是来办事，所以没有住下。”蔓生简单回道。

    “那还真是可惜，没有到海城游玩，只是出门在外办公不容易，可以理解……”吕主管笑着附和，又是说道，“其实海城和港城发展一样迅速，您瞧瞧，这一片都是在新建设，因为城区内的地皮都被开发完了，根本就挪不出新地方再建……”

    不知不觉中，车子穿梭过热闹纷呈的城区，在一处酒店前方停下。

    车子一停稳后，蔓生扭头一瞧，她有些失神。

    面前的这座酒店，正是从前来过一遭的奢华五星——至尊酒店！

    “林副总，想带您来参观一下酒店，所以车子就不开进去了……”吕主管笑着邀约，已经下车。

    蔓生微笑颌首，也随之下了车。

    “您瞧瞧，这座至尊酒店，是海城唯一一家奢华五星，也是海城的地标性建筑！这样的规格，找遍国内也是找不出几家的……”吕主管十分自豪的赞许着，宛如自己就是这座酒店的建造者。

    蔓生站在前方望过去，此刻不是黑夜，正午的阳光照向前方的建筑，这座古堡更显得气势恢宏。

    谁又能料到，兜兜转转之后，她居然会到来这里，还会成为调派至保利的负责人？

    ……

    从酒店外再进入酒店内，蔓生一路都很镇定。

    大概也是因为早就被惊艳过一次，所以再一次瞧见的时候，就能够安静的欣赏。

    然而跟随在后方的余安安却是叹为观止，不是没有见过五星酒店，锦悦自己名下就有出色的酒店，可却从来没有瞧见过这样一家奢华到让人踏上去都会生怕染上尘埃的洁净。

    一尘不染到了，像是在仙境里，透亮到让人再一次敬服！

    “林副总，这位是至尊酒店的前厅经理……”吕主管带着蔓生一行进入后，立刻为她介绍，“您入住期间，有一切需要都可以直接联系他。”

    “很高兴为您服务，林女士。”前厅经理恭敬的尊称，让人感觉受到了绝对的重视。

    紧接着吕主管又是道，“林副总，您请先上楼去套房休息，我备好酒席等您。”

    “谢谢吕主管。”蔓生道了一声谢，前厅经理亲自相送她们前往下榻套房。

    酒店的电梯内又专门的电梯先生，穿着英式的服装，而这座电梯是金漆的铁艺，十分复古美丽，直到抵达楼层后，前厅经理先行而出，比了一个手势，“两位请！”

    “这里有两个房间，可以供林女士和您的秘书小姐休息，右侧是主卧套房，左侧是次卧套房。两位的行李已经完好在房间内，请先休息，有任何需要欢迎随时直播总台找我。”前厅经理语毕后，朝她们微笑点头，而后又后退入电梯下去。

    余安安将套房的门打开，两人进去后，她再也忍不住赞叹道，“真是好豪华了！副总，我第一次觉得坐电梯像是在坐那种南瓜马车！童话里的那种！”

    蔓生同样佩服至尊酒店的建筑师，能够有这样别出心裁的电梯设计，“如果连搭乘电梯也成为一种享受，这才是独一无二的成功。”

    “好想把整座酒店彻底参观一遍！”余安安显然意犹未尽。

    “有机会的，接下来几天，保证够你参观。”蔓生见她兴致勃勃，朝她说道。

    “那真是太好了！”余安安愈发高兴，可却也问道，“可是副总，您这次急忙过来不是要去保利报道？”

    蔓生不疾不徐说，“和你打赌，一会儿酒席那位王首席不会出现。”

    ……

    至尊酒店的奢华餐厅包厢内，当余安安听到吕主管开口致歉时候，继而开始佩服副总的判断！

    “林副总，真是不好意思，王首席今天不太有空，事情有些忙，所以就由我为您接风。”吕主管笑着说道。

    然而，这位吕主管的话里没有提过一句，王首席何时安排时间会面。

    余安安心想：这个下马威，摆得真是够威严！

    随即双方入席，蔓生亦是笑意回道，“哪里的话，保利这样大的集团，王首席当然是分身乏术，亲自叮嘱让吕主管来接待我，已经是很器重我了。”

    客套话谁都会说，在这种场合下，蔓生同样也是信手拈来。

    品尝这家奢华五星餐厅的美食佳肴，可谓是中西合璧，而且换着花样变着各种法子来博人眼球。如果单是这样也就罢了，可偏偏味道还特别好。一般说来，蔓生先前在酒席上应酬，几乎是尝不到味道的，就算尝了，也是觉得那些菜式不过是虚有其表。

    可至尊的餐厅，却真正的做到了色香味俱全！

    “林副总觉得怎么样？”吕主管问道。

    蔓生点头道，“让我大开眼界。”

    得到肯定的答复，却也在意料之中，吕主管举杯道，“我再敬您一杯！”

    ……

    正午这一餐还算是气氛愉快，午后又品了一壶茶，吕主管也算是功德圆满告辞暂且离去。

    车子驶离酒店，吕主管立刻拿出手机拨下号码，待那头接通后他十分恭敬道，“江秘书，请告知王首席，宜城的林副总已经送到至尊酒店……”

    而蔓生则是带着余安安打算来一场午后散步，这一次她们很是悠闲的闲逛。余安安每到一处，都是一脸兴奋，蔓生则是用眼睛记录下一切值得学习的优良之处。

    只是这座酒店实在太大，逛了许久还没有欣赏完全，余安安在一处女子SPA养生馆前方驻足停步，一双眼睛发直不肯走了，“副总，您今天坐飞机辛苦了，不如我们去里面按个背泡个澡放松一下？”

    “是你自己想放松一下吧？”蔓生笑着问，余安安也不隐瞒，“我是深入虎穴刺探实情！”

    “那我们现在就进去虎穴看看！”

    一推开养生馆的门，又是一片金碧辉煌耀眼夺目的光芒而来，却又是清新雅致，十分安静的纯音乐钢琴声环绕在耳边。面前迎来的女技师，微笑着上前迎接她们。

    一个小时之后，蔓生和余安安两人在桑拿房的独立隔间里平静躺着。

    余安安舒服的翘着腿，“我明天还要来这里做全身SPA，实在是太舒服了！”

    蔓生倒是随她，有些时候能让手下的人放松，也算是福利。

    “副总，你不觉得这家酒店很豪华吗？”余安安又是问。

    “是很豪华。”

    “可是为什么，你好像一点也惊讶？”余安安扭头看向她，林蔓生闭着眼睛，神情从进来起到现在都是很平静。

    蔓生轻声道，“我之前来过这里，所以已经被惊过一次了。”

    余安安感到诧异，已经转念一想，不就是之前副总到港城来就海城酒店项目洽谈那会儿？

    “我知道了，是您后来见到尉董事的时候……”余安安明白说道，女声一轻。

    蔓生笑了，“安安，不用这么沮丧吧，难道任专务又失踪了？”

    后来任翔跟随尉总离开宜城后，虽然分开异地，可是每天一通电话也是少不了的，身为女儿家的余安安，此刻不好意思道，“他敢失踪！我就打断他的腿！”

    蔓生这下笑的更开怀，余安安则是凝声问，“副总，我本来还以为是尉总指派注资的，可是没想到原来是保利集团的王首席！他和尉总是不是死对头？”

    余安安深知一个道理，曾经身为总经理的那一位降了级，不管上位的那一位是光明正大名正言顺，还是用了各种手段，总之前任不会好过。他们两者之间，一定会斗个你死我活！

    “要真是斗起来，我们帮谁？站在谁这一边？”余安安不禁追问，这是一个让人烦恼的问题。

    蔓生蹙眉，沉默了一下后道，“我们不需要站任何一边，记住，我们不是为保利才来海城，而是为了锦悦！”

    余安安会意，忽而又听见她夸奖自己，“还有，你今天做得很好。”

    余安安错愕不已：她哪里做得好了？

    ……

    傍晚来临之际，一辆车子到来海城一处安静的院落。

    这里是一所花艺会馆。

    郁郁葱葱的会馆招待着为数不多的贵客，出入这里的人都是海城有身份有地位的名媛千金豪门太太。

    这一日，一位相貌美丽的贵夫人从会馆里而出，她的手里捧着一盆绚烂多姿的花，立刻有人为她上前打开车门。

    后车座上，女人入座后，身旁还有另外一位相貌英俊的男人。

    车子往前方缓缓开去，男人沉声道，“人已经到了。”

    “如何？”女人清幽开口询问。

    男人回道，“派去的吕主管回过来说，只是一位普通公司里的副总，到了至尊酒店以后，对酒店内的一切都叹为观止。虽然她作为副总应对还算合格，可是她身边的秘书会骗不了人，哪怕不想表现出来，但是那张脸上一眼就能让人看得明白。”

    女人轻轻拨弄手边的花，声音更轻，“她能从一个什么也不是的千金小姐，成为公司的副总，如果还能让人一眼就看明白，那还真是奇迹。”

    在商场上没有手段没有伪装，又怎么能成事，多的是明里一套背后一套。

    男人微笑说，“那就只能等到面对面了，才能知道究竟。”

    “你什么安排？”女人又是问道。

    “我会去见一见这位林副总。”男人一双眼眸注视着前方，“出其不意，才能攻其不备。”

    车子过道路转角，芳香沁人心脾，女人扬唇问道，“他还没有回海城？”

    男人道，“有人受伤了，他怎么放心会回来？说起来，还是看重那一位多一些。”

    “这可就难说了，也许他现在归心似箭。”女人微笑呓语，漂亮的指尖在花瓣上轻轻拨弄。

    ……

    一周之后——

    “副总，保利到底什么时候来联系我们？”余安安站在酒店的豪华花园里，在欣赏了半天的花花草草后，已然没了耐心！

    蔓生则坐在一把藤椅里，捧着一本书道，“要是无聊的话，那就去做个SPA放松。”

    如果放在平时，余安安是恨不得奔过去，但是现在她叹息道，“副总，我每天都去SPA，一个星期连着七天，每天都换着新的疗程来，可到底什么时候结束？”

    “这么清闲，还不好？”蔓生笑问。

    余安安走近她道，“本来是挺好的，但是我们又不是来放假的。就算是放假，也该有个期限吧？都七天了，就算是出去旅游，也该结束了！保利那边到底是怎么样的？那位王首席是不是根本就把我们给忘了？”

    这一周内日子过的太潇洒轻松，每天不用早起，早午晚三餐都是最好的美食，整座酒店内各种设施齐全，套房里还有家庭影院，几乎根本就不用出门。可是这样的生活虽然很惬意，要是再继续持续下去，还是会让人崩溃。

    “人家是跨国集团，业务繁忙，不是锦悦，立刻就能安排出时间。那位王首席既然一开始的时候派人来接待，又安排了这样高级的酒店入住，就一定是有打算的。”蔓生见她快要闷得发慌，不忍心笑道。

    “真是搞不懂对方是怎么想的，难道真是大型集团所以不缺人手？”余安安尽管埋怨，可也是没辙，“那也只能继续等下去！”

    “我还是去游泳吧！副总，要不要一起去？”余安安又是提议，想要邀她为伍。

    蔓生却不大感兴趣，“你去吧。”

    “副总，那我去游泳馆了，一会儿回来找您。”余安安道别一声后径自前往。

    ……

    余安安走后，花园里更加安静。这家至尊酒店的客人并不多，一来是隐私保护的特别好，二来也是因为出入这里的人身份不可言喻。都说物以稀为贵，而站在金钱权力顶端的人，同样也只是少部分。

    蔓生看了半天的书，觉得眼睛也有些不舒服。她放下书本，抬头望向这座花园。

    至尊的前庭是一个豪华花园，后庭这里更是保留着树木和花丛的美丽。

    露天的院子，不再黑夜里所以没有亮起，只是白天的时候，瞧向琉璃盏的路灯，会发现那些灯还是那样漂亮。

    蔓生来过这里，第一次前来至尊酒店，就是在这里和他见面，也是在这里离开，和他告别。

    现在她望着这座露天花园，脑海里还浮现起黑夜的琉璃盏路灯下，他背对着她身穿白色衬衣作画的一幕，更让她想起他对她说的那句——兵不厌诈！

    心口，猛地刺痛了一下！

    蔓生闭上眼睛，不想再去回忆。周遭环绕着芬芳，大自然的气息配合上暖阳，让人有一种昏昏欲睡的感觉。

    她不想睁开眼睛，更不想眼前闪现起他的样子。

    只是突然，蔓生听到了脚步声，不知道是谁走近，她还以为是余安安去而复返，所以下意识喊道，“不是去游泳馆了？怎么又回来了？”

    可是对方却不应声，蔓生心生迟疑，她喊了一声，同时也睁开眼睛，“安安？”

    然而这个刹那，蔓生瞧见的并不是余安安，而是一个陌生男人！

    这个男人身型伟岸高大，黑发浓密，五官轮廓分明深邃，肤色健康，应该是长期有保持户外运动的缘故。只是他英朗的样貌，却和一双深邃的眼睛不大相符，将这份开朗健硕压下，愈发显得五官立体俊美，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强劲气势！

    这种气势，蔓生感受过，是从尉容的身上震慑出！

    现在，出现一个男人，竟然和尉容有着相近的气魄！

    “这位小姐，我好像没有说过，自己去游泳馆。”男人朝她开口，十分有礼的微笑询问，“我想你应该是认错人了。”

    蔓生却定睛望着他，四目相对的时候，心中也是一定道，“刚才是错认了，我还以为是我的秘书。不过，现在就没有了。”

    男人依旧微笑着，瞧见她放下书，更加恭敬礼貌的起身问候，“您好，王首席！”

    男人眼中流转过一丝愕然，却只是一瞬间就消散不见，他应道，“林副总又没有见过我，怎么会一眼就肯定是我？”

    果然，他就是保利集团的前任总经理，现在任命为首席执行官的王家继承人——王燕回！

    “首先，能出入至尊酒店的人都是权贵，不会是普通人。正常情况下，如果是入住的客人看见花园里已经有别的客人在，应该都会选择避免打扰而安静离开。更何况，您是男士，我是女士。能够这样直接过来，又和我打招呼的人，除了您，我实在想不出第二位。再来，我刚才虽然是第一次见到王首席，可是您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正在暗中告诉我，您就是我一直要等的人。”蔓生微笑着轻声解释，不紧不慢的语速诉说着。

    她的分析这样有条不紊，还真并非如吕主管所说，能够让人一眼就看明白！

    王燕回却是接着问，“只是这样？”

    “最重要的是，我不相信这个世界上会有这样巧合的事情。人世间的相遇，不是久别后的重逢，就是套路里的邂逅。”蔓生朝他致敬，反问他一句，“王首席，我和您，又是哪一种？”

    王燕回当真是有一丝刮目相看，笑着朝她开口道，“林副总，茶间一叙，请吧。”

    ……

    至尊酒店的茶间，配套的布有数间，传统的中式茶间，里面的陈设都是古典，前方处有一张巨大的屏风，将整面墙全都挡住，屏风十分精美，绘有一幅壮观漂亮的山水古画。

    当王燕回率先入席后，蔓生也是入座。

    她看向那张屏风，似乎是密不透人，已经紧靠着墙，这里不可能还有旁人。可是为什么会觉得，好像有人在这道屏风后面正看着自己？

    “看来林副总也懂画，这道屏风是照着《富春山居图》的原图复刻下来的。”忽而，王燕回低声说。

    蔓生这才回神，她在疑虑什么？

    或许是因为，之前也有人坐在另一道屏风后面，透过一道帷幕看着自己！

    是他，又是他！

    “我不太懂画，不过这道屏风很漂亮。”蔓生回道。

    王燕回却望着她笑说，“他这么懂画的一个人，收下的徒弟又怎么会不懂？”

    蔓生一怔，对方反将了她一军，更甚至单刀直入，竟然会一上来就将这层关系摆在明面！反倒是让她，进退两难！

    王燕回在等一个回答，她究竟是认，还是不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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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居然否认正如他意

﻿    如果她就此承认，那么之前的一切又算是什么？明明，她这样坚决拒绝成为尉容的徒弟，她并不想违背自己的心意！

    如果她否定不认，那么对于尉容而言，又意味着什么？在保利背后，两大家族的斗争牵扯了前任总经理和现任当家人，尉容和王燕回之间，早已经是两军对弈互不相容！

    蔓生只能选择周旋，她轻声笑说，“王首席，不是每一个师父认下的徒弟都会继承他的衣钵。再好的画师，可是自己的徒弟不喜好，也难以入门的，不是么？”

    王燕回当然明白她在故意避而不答，“都说一个人跟着另外一个人久了，就算学不得十分要领，也总能够有七八分精髓。再不济，两三分总归还是有的。不然的话，林副总怎么会一进来后，就盯着这幅屏风不放？”

    “这间茶间里，多的是精贵摆设。就比方是门口悬空的九龙吊灯，是找了名家雕刻的灯具。又比方是面前的这盏琉璃花盏，也都是名家工艺，外边可是很少见的。”王燕回微笑间，随意列举物品以作展示，更是追问，“为什么又对这道屏风情有独钟？”

    蔓生当然也有注意到方才门口的悬空吊顶，更有看见近在咫尺的琉璃花盏，实际上这间茶间虽然古朴，却处处都是精细，“整座至尊酒店都是让人叹为观止，只是您也知道，好东西瞧多了，惊奇的次数多了，也就习惯了。”

    “虽然我不懂画，可是一进来后，看见这道屏风实在是很壮观，格局又大，摆设在这里，一进门就看的透亮。所以才会忍不住盯着去瞧，但真是谈不上精髓，更不要说要领了。”蔓生亦是曲折回道。

    随即，她扬眉一笑，开始转移话题，“王首席这么好兴致来和我谈论这道屏风，难道是想知道我是不是喜欢，好当作见面礼送给我？”

    王燕回定睛着，她再次轻巧的避开关键，却是自然而然，“你要是喜欢，当然可以送给你。”

    “可惜，我不是海城人，这么一道屏风要是搬回宜城，太远也太费事了。”蔓生委婉拒绝。

    “这倒不是问题，古有千里送荔枝，我也可以千里送屏风，为你送回宜城。”王燕回礼貌相待，大方的让人瞠目。

    蔓生可不敢当，“我看屏风太精致了，路途遥远也太辛苦，要是不小心磕碰到，反而得不偿失，不如就摆在这里，我来了这里看一眼就很满足了。”

    “喜欢的东西，既然能到手还要拒绝，这不会太刻意？林副总是怕得了我的好处？”王燕回低声微笑，眸底却是迸发出精光。

    蔓生在他注视下缓缓道，“就是因为喜欢的东西，所以才会不舍得毁了，我宁愿完整无缺，让更多的人来欣赏，也不愿意一个人独藏。打造这道屏风的匠人，也不会希望它成为一个被锁在房间里只会堆积灰尘的摆设吧。”

    王燕回忽而不言语，只是一双眼睛在她的脸庞上落定，像是在探究，更像是在证实。良久，他才开口道，“说的倒是有几分道理，那就这样吧，这道屏风归你所有，以后哪一天想起来，想搬回去那就直接可以取走。”

    “多谢王首席！”蔓生也不拒绝了，她道谢应下。

    ……

    下一刻，王燕回呼喊茶间外边等候的茶师，让他们准备奉茶。在安静的氛围里，茶师展现了优美端庄的茶艺，为他们斟茶。

    蔓生静坐着，看着对方一整套的程序下来之后，又瞧着王燕回拿起茶杯敬向自己，她也是举起茶杯回敬。

    品了一杯清香扑鼻的香茶，王燕回又是道，“其实一早你到了海城，我就该过来和你见面。只是没想到手上的事情太多，耽搁到今天才得空，让你久等。”

    “之前吕主管已经告诉我您最近公事繁忙，所以请千万不要抱歉。您安排周道，让我们下榻在至尊酒店，能够好好领略奢华五星的风采，这份等待实在是物超所值。就算您一个月后才来和我喝这杯茶，我也是情愿的。”蔓生闻着茶香，觉得心神很安宁，所以也越来越顺畅的回话。

    王燕回见过许多豪门世家的女人，她们有些骄傲成性，有些柔弱不堪，介于两种之中的也有许多，能干有为更是不少，而能说会道的当然也可以不假思索就直接报出几位，可是这个女人，外表看似柔柔弱弱，一开口却自带了一股子清冷劲道，说是傲气，也不全是，偏偏又是口才绝佳。

    “林小姐能成为锦悦的副总，除了真材实料外，这副好口才也帮了你不少忙吧。”王燕回不禁道。

    蔓生笑道，“不瞒王首席，从小到大我都是家中最不会说话的那一个。不过到了今天，也是没有办法。人总是在成长中学会一些东西，哪怕是自己不想要的。其实王首席也该清楚，锦悦的背景，我们林家的背景。”

    这一回，换成蔓生单刀直入，她主动提起林家，“不然，又怎么会刚刚好找上林总注资？”

    事实上有些关系再明白不过，王家以保利名义注资锦悦，透过的人是林逸凡，林逸凡和自己不睦是人尽皆知的事情，他们也是拿捏住这一点才会确信林逸凡会答应。

    其实王燕回的下马威这次确实已经够分量，但是他待客接物真是礼貌有加，一周时间虽然不短，但是也足够长，足够到让蔓生适应海城，接受前来保利的结果，更是对他的敌对心减缓。

    “早知道林小姐这样聪明，那我就该直接找你注资。”王燕回慢慢放下茶杯，他正襟端坐却是半开玩笑道。

    “都是一样的，不管透过林总，还是透过我，总归都是注资锦悦。”蔓生刚好的收尾，不将这个话题再继续衍生。

    可王燕回却道，“可惜只怕林小姐你不答应，我才找了林总。毕竟之前，保利的注资已经奉送到你的面前，你也没有答应。我很好奇，当时你为什么会拒绝？”

    “毕竟，他也是你的师父。”他一句话结尾，男声幽幽。

    结果，兜转了一圈后，话题又被他兜回原点！

    ……

    看来这一次，是无论如何也躲不过了！

    “都说无功不受禄，我没有什么功绩，又怎么敢？”蔓生轻声道，“我想王首席能了解到保利起先就有意向投资，大概也是因为这一点，所以才在最后出手相助。毕竟，锦悦也不是了不得的公司，对于保利而言，不过是沧海一粟。”

    却也正因为是尉容出手，所以王燕回才会盯上锦悦。否则，保利又哪里会有这样的好心思？

    “而且，保利初次的时候，为什么会有意向，您比我更清楚！”冷不防的，蔓生的声音一沉道。

    王燕回原本还不想那么快杀入重围，将一切都挑明，可现在竟然被一个女人带着快进，他倒是有一丝愕然，却也觉得有些爽快。然而，他却是应道，“实际上，我并不是很清楚，只是听说了一些。不过是听你的意思，你确认是真？”

    “没错，他之所以会帮我，留在我身边，从头到尾不过是一场骗局，他所求的，只是我手上那一千余亩的地皮！”蔓生直接道，整个人坐在前方，一张清丽脸庞干净透彻，“试问，这样一个人，回头来注资你所在的公司，你会答应么？”

    对于她这一刻的如实相告，王燕回不再诧异，只是沉眸笑着不疾不徐道，“会，也不会，不过都是个人的选择。”

    “的确是个人的选择，而我已经选择——不会！”蔓生回道，“人的自尊心和骄傲，有时候就是这么意气用事。”

    王燕回则是道，“也不算是全然的意气用事，毕竟是想着还有后路有另外的选择，不然锦悦和港城沈氏齐亚的合作又怎么会达成？”

    “只不过还是迟了一步，合同签约的当天，刚刚好保利的注资就到了锦悦。”蔓生语气平平，更是打趣道，“早知道王首席会帮忙，那我也不用这么担心着急了。还没有感谢王首席，谢谢你这次出手！”

    “我敬您！”蔓生再次将茶杯举起敬向他。

    王燕回一瞧，他却是听懂了，这一声谢谢里，不单单是因为保利的注资，还有齐亚这一环节里的局。

    “其实也不用这样客气。”王燕回接下这杯茶，在相谈了许久后，他轻握住茶杯抬眸，“你是他的徒弟，我的妹妹嫁给了他的哥哥，算起来我们也算是一家人。”

    他用一种缓缓的男声诉说着，只在最后一音落下的时候震人心扉，“除非，你不是！”

    果然是躲不过！

    蔓生显然已经有了这个认知，在沉默的对视中，发现侥幸想要逃脱已经是于事无补，突然，脑海里莫名跳出来那四个字——兵不厌诈！

    “的确。”突然，蔓生镇定开口说，“我不是！”

    她居然否认了？

    这还真是最大的意外！

    只是王燕回不是没有过预测，依照寻常，能被尉容认作徒弟，对方一定会求神拜佛去感谢。可她居然否认，是真的不是，还是故意？还是，她是在表明立场，想要告诉他，她和尉容并非一派，自己可以和他为伍。又或者，这只是障眼法。

    不管如何，王燕回此刻都不着急于理清关系，“他都对外宣称了，可你又说不是，倒是让我糊涂了。看来，还是要等他回来，让他亲口回答才作数。只是不管如何，林小姐都代表了锦悦，是锦悦的副总，这次来到保利，是为了两家公司的利益！”

    “这是当然。”蔓生从不否认这一点。

    相谈至此，茶间的门被人轻轻敲响，“咚咚！”

    “进来。”王燕回一声令后，有人推开门而入，同一时刻，蔓生望过去，瞧见余安安站在外边等候。

    瞧见林蔓生的时候，余安安明显放心了。

    那位下属则是走到王燕回身边道，“王首席，是林副总的秘书，她来找她。”

    “临时请了林副总过来喝茶，忘记了还有一位秘书小姐，这下让她着急了。”王燕回笑着说，更是散局客气道，“今天本来还请林副总一起晚餐，但是又想着时间太赶，毕竟明天一大早你就要去保利总部，所以还是改天吧。”

    “一切听从王首席安排。”蔓生依旧是客随主便，只是却也凝眸。

    终于，要前往保利总部了！

    随后王燕回又吩咐下属，“设宴款待林副总和秘书小姐。”

    “林副总，您请。”下属立刻恭敬呼喊，蔓生微笑点头，起身由对方领路出了茶间，而后带着余安安一道离去。

    ……

    只是待人走远，过了片刻后，王燕回依旧没有坐在原位没有动过。他却有些狐疑，见没有人现身，这才起身往后方走。

    绕过那道山水图屏风后，是一面巨大的墙，可是墙面中央却有一处拱门，门连着另外一间茶间。

    而屏风后不远处，美丽的贵夫人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刚才她说的你都听见了？”王燕回走近她，似是来询问，也似是判断道，“或许，她只是一个幌子！你怎么看？”

    可是那个美丽的女人，却像是失神良久，好像看见了一种让自己感到不可思议的事情，她漂亮的眼睛里充满了震惊！

    “怎么了？”王燕回也发现了她的异样，他不禁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头。

    这一轻拍，才让女人回过神，“……”

    “你是觉得有什么不对？”王燕回问道。

    女人收拾了方才的失常，又变成了平日里端庄的模样，红唇漂亮的扬起，她轻声说道，“她说了自己不是，可谁又知道？找个法子试试她！”

    王燕回正有此意，女人又是说，“一个女孩子接管一家公司不容易，也该有人帮她。”

    王燕回却道，“你是不打算把人留在近处？”

    “如果不是最重要的人，留在近处又有什么用？”女人微笑问道。

    王燕回倒是没有意见，只是瞧向她道，“其实你又何必亲自过来见上一面……”

    女人望着那道屏风，依稀之间还浮现起那张脸庞，心中却依旧是不宁：怎么会是她！竟然会是她！

    ……

    酒店的套房内，蔓生和余安安用完晚餐归来，余安安心满意足说，“酒店餐厅的味道真好！明天就可以去保利总部，总算不用再闷得发慌了！”

    蔓生轻声叮嘱她，“今天早点睡，明天可不能迟到。”

    “我知道！”余安安领命，只是她狐疑道，“副总，刚才那位就是王首席？长得像男明星一样！他和尉总要是站在一起，那简直就像是一对天神！”

    蔓生不否认王燕回的确出众，不过眼下重点不在于此，“明天周会上，就会有新任务指派，我们得准备好。”

    余安安也仿佛感受到紧张的氛围，她又是追问，“副总，那明天我们会见到尉总吗？”

    蔓生并不知道，或许他会，或许不会。

    毕竟之前，他还在港城，也没有听到任何消息传达他已经来到海城。

    她只知道，他担心的人，唯有霍止婧一人！

    ……

    港城——

    夜里的医院病房，女助理正在收拾行李。差不多整理完毕后，直接拿下楼送上车。霍止婧换上了平日的衣服，她走出洗浴室，来到外间走向尉容道，“看，我的脚都好了！”

    “你小心点，别成天蹦蹦跳跳的，才刚刚好，还没有好痊！”尉容低头看向她的脚，又是叮咛说。

    霍止婧上前，勾住他的手臂道，“你放心，我一定小心！而且，我再也不想住医院了！”

    “下楼吧。”尉容说着，和她一起出了病房。

    出了住院大楼，霍止婧开心说道，“真好，我们能一起去机场。不过，你不能陪我回鹏城，你千万不要忘记……”

    “大小姐，我的记性没那么差。”尉容笑着回道，霍止婧这才高兴扬眉，“这还差不多！”

    两人往前方走着，车子已经备好正在等候，却因为突然，霍止婧瞧见了陌生人而困惑，“什么人？”

    两辆车子的前方，除了他们的下属外，还有另外一个年轻男人。他是独自而来，所以显得格外突兀，也因为他的模样在灯光下照耀着，是一张冷峻英俊的脸庞，让人会一眼就注意到。

    尉容也抬头望过去，他却认出了来人。

    待到他们走近，霍止婧看见这个年轻男人上前道，“尉总，方便聊几句吗？”

    霍止婧不知道对方是谁，可是尉容朝自己道，“你先上车。”

    这是要单独谈话的意思了，只是霍止婧虽然理解，但也不免觉得面前这个突然杀出来的程咬金实在是有够讨厌！她不悦看了对方一眼后，径自带人离开，“我在前面的路口等你。”

    霍止婧带人远离医院这一片，等车子在路口停下，她这才问向宗泉和任翔，“他是谁？”

    “霍小姐，他是锦悦的总监林书翰。”宗泉回道。

    霍止婧这才知晓，原来刚才那一位就是林蔓生的亲生弟弟！

    ……

    “尉总这是要去机场？”周遭的人都清空后，林书翰这才出声，“我来的不凑巧。”

    “应该是很凑巧，不然就见不到面了。”尉容回道。

    林书翰却望着他道，“我以为是尉总提醒了我，让我今天晚上有空来会你。”

    说起来真是偶遇，林书翰自从接管了林蔓生手上的海城酒店项目后，就暂且留在港城。今日出门办事，却和尉容有过一面之缘。只是时间实在仓促，又不好多言。尽管尉容直接走向他，和他打了声招呼，可还是来不及谈话。

    况且周遭都是人，看着保利集团的尉总主动来和他说话，这让林书翰一时间成为焦点！

    林书翰虽然年少气盛，也会认同被大集团老总如此赏脸是值得自豪的事，可他因为这位尉总和林蔓生之间牵扯不断的关系而感到迟疑。

    上午匆匆见过面，林书翰在最后听见他说：什么时候空了，尽管来找我。不要又耽搁了，错过才好。

    尉容微笑，“你和你的姐姐一样，都很聪明。”

    不过是一句简单的话语，他却还是听懂了意思。

    提起林蔓生，林书翰实在是对他质疑，“尉总都要走了，还来找我一会，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本来是该去找你，但是时间仓促，也不知道你有没有空。”尉容回道，他深知海上酒店的项目已是当务之急，“上次见面也是太突然，没想到这次还是一样，看来下次得事先约个时间，才能坐下来好好聊一聊。”

    林书翰只是沉默听着，撇开这个男人的背景身份不谈，光是近距离接触，都感觉到深藏不露，让他无法松懈。

    “你想和我聊什么？”林书翰又是问。

    尉容望着他，一双眼眸目不转睛，“我知道，你对我有很多的好奇，也有很多的困惑。你的姐姐，按照她的性子，也不会对你说太多。她现在已经去了海城，到了保利集团名下，我只想来告诉你，请你放心，不用记挂她。”

    林书翰着实一愣，他没有想到堂堂尉总，想着办法来和他碰面，竟然只是为了说这一句话！

    “你又凭什么让我放心，就凭你是我姐姐的师父？”林书翰并不领情，虽然自己不知道他和林蔓生之间的关系，可他唯一能够确定的是，“可是你又知不知道，她离开之前对我说了什么？”

    尉容深邃的眸子一凝，默然中静待他的下文。

    随即，听见林书翰的声音幽幽响起，此刻她不在面前，却就像是她，在对自己说，“万事靠自己！不要轻信别人，任何一个人！”

    冷不防的，尉容想到过往，是他曾经对她说：别太轻易相信陌生人，哪怕是最亲近的，也同样。

    后来，宜城冷夜的馆子里，是她开口诉说的时候，连声音都在颤栗：我又怎么能想到，你给我的忠告里，不要轻易相信的名单内，原来也包括你！

    那个女孩子有着一张被人一眼就能看穿的脸，那个这样容易相信别人的女孩子，这样的不谙世事，就像是春暖花开时节里初露的暖阳。

    可如今，她笑容里哪里还有暖意？

    林书翰注视着他，却只瞧见面前的男人突然一笑。

    不知是庆幸，还是在懊恼。

    尉容低声说着，“她终于学会了。”

    ……

    十二月下旬的这一天，蔓生终于要出发前往保利集团。

    一大早起来，恢复了正常的作息。

    穿上得体的衣服，再化上一个妆容，蔓生带着余安安一起，双双前往。这是来到海城后正式的第一仗，莫要说余安安紧张，蔓生自己也是警备着。保利不比锦悦，一家跨国集团，必然是规章严苛而且制度重重。

    王燕回这边倒是很体贴，直接派了车从至尊酒店行驶出发前往保利。

    车子穿梭在海城，这是蔓生自从到来后，第一次踏出至尊酒店。

    沿路蔓生静静看着外边，那些穿梭而过的建筑，是这个城市繁华下的投影。终于，当耳畔响起余安安轻声的叮咛后，蔓生回过头去，“副总，前面就是保利集团！”

    视野宽阔，可以很清楚的瞧见前方那座大厦。

    一早就查探过，所以知道保利集团的大厦是如何的显耀。

    置立于海城最昂贵的地段，大厦通身都是镜面，夜晚的时候LED绚烂，白天的时候阳光一照下来，更显得辉煌，刺目的让人忍不住眯起眼睛，简直无法迎头直视。蔓生不得眯起眼睛，这才看清大厦顶层的金漆招牌——保利集团！

    纵然是刚到海城，可却也能够感受到保利的资本荣耀，曾经立足于港城历史如此久远的保利集团，在来到海城后，更是以绝对的压倒之势，成为一方霸主！

    车子越行越近，余安安下车绕过车身为她开门，“副总，到了。”

    蔓生踩着高跟鞋稳健的下车，她没有再抬眸一眼这座大厦，笔直的走了进去。

    ……

    事先由于王燕回已经安排，所以当蔓生一行抵达的时候，就有接待的人在等候。

    蔓生一瞧，正是那位吕主管，对方直接带路，过了保安关卡，领着她走过巨大的大厅。此刻正值早高峰，大厅里出入的都是保利内部职员，他们每一个人都是疾步而且严肃。鲜少有年轻的女孩子，才会冒失的赶着路刷卡，却也只恐自己行为有失公司形象，而立刻止住，更是朝周遭的人纷纷道歉。

    余安安一瞧，已经惊奇，更是觉得自己必须要加倍的学习。

    蔓生微笑着走过大厅，由吕主管带领，直接从专属电梯直达，一旁有职员瞧见，纷纷揣测起刚才进入电梯的她是谁。

    毕竟，保利内部有两部专属电梯，一部是尉总专用，另外这部也唯有王首席才可以使用！

    看来是王首席的贵客，亦或者是门人！

    ……

    吕主管将蔓生带到了大厦一处高层，出了电梯后，又前往深处的办公室，直到另外一位助理来接待，吕主管道，“林副总，您请暂时在这里休息，稍后王首席会有通知。”

    蔓生朝他致谢，“谢谢吕主管。”

    对方立刻离开了，蔓生则坐在休息室内等候。

    余安安刚才观赏了一路，她轻声说道，“副总，我本来以为至尊酒店已经很厉害了，没想到保利大厦也这样阔气。”

    锦悦自然是不能和保利沾边，可就算温氏嘉瑞的大楼，也远不如保利大厦这样庄严，好似走入的不是一家公司，而是一座不容人喧哗放肆的宫殿！

    “我感觉自己像是来朝圣的！”余安安不禁又说。

    蔓生笑了，其实从前的时候，当自己还误以为他是男公关，却得知他是独立董事身份的时候，她就有过这样的感受。

    那一年宜城海天大厦，她抵达顶楼去找他，也像是前去朝拜的信徒。

    “那就安静等着召见吧。”蔓生轻声回道。

    这一坐，从九点坐到了十点，蔓生在抬头看向壁上挂着的时钟之时，终于有人来敲门，是那位助理小姐道，“林副总，您好，王首席请您过去。”

    蔓生起身，余安安也随即而起，对方却道，“林副总，王首席只请您一个人过去，秘书小姐请留步。”

    蔓生回头看向余安安点了点头，跟着对方前往。

    本就是在大厦高层，现在却是又搭乘电梯往更高层而去。一路到了顶层，这个高度让蔓生想起海天大厦，也是高耸入云。

    “叮——”一声中，助理朝她道，“林副总，您请。”

    蔓生静静跟随，随后被带到了一处紧闭的大门门口，眼看着就像是会议室。这让蔓生凝眸，紧接着听见那位助理和会议室门口伫立随侧的办事员交待了一声。而后对方望向她，微笑着开口，“林副总，王首席正在开会，请您进去！”

    蔓生刚一点头，对方却已经将会议室的大门轻轻敲响，而后有人从内将门推开了！

    一刹那，蔓生看见的人是——任翔！

    任翔既然在这里，那就意味着他也在！

    蔓生走向会议室内，她看见的是一整张会议桌前后依次入席的公司高层，每个人的视线都望着自己，带着十足的审视打量。而这些目光之中，自然有王燕回。里面的光鲜太通透，落地窗一下洒进来，让蔓生无法逐一看清。

    她只知道那个人端坐在最高的为首位置上，正瞧着她的到来。

    可是此刻，不再是当年锦悦，他在她的身旁，是她的军师是她的盟友，她身后最有利的靠山。而是成了甲方乙方，他垂眸高高在上目睹她到来。

    蔓生被助理领着入席，转而到了会议桌的最后一席。

    那个位置，正好的对准了为首那一席，在适应了光线后，蔓生这才瞧清他，阳光将一切都擦拭干净。终于，她作为锦悦的副总在位，他是保利最至高无上的掌权者。

    不知是否该高兴，可蔓生居然会觉得，这一刻，她终于和他坐在一张桌子上，不带虚伪的假面具，就这样真实的面对面。

    真好。

    ……

    当蔓生入座后，就有人开口了，正是为首的尉容！

    蔓生瞧见他，就像是一个陌生人的姿态，公式化的开口说，“请王首席来介绍一下这位新人。”

    王燕回朝他微笑颌首，作为此番注资锦悦的决策人开口道，“这位是来自宜城锦悦公司的副总林蔓生女士，经过我方和锦悦方林总的接洽，所以决定由林副总调派至海城保利配合公司发展！”

    “林副总，和在座的各位打声招呼吧。”王燕回轻呼一声。

    蔓生随即起身，对着众人礼貌鞠躬道，“各位早上好，我是锦悦的副总林蔓生，很荣幸能够有这次机会来到海城保利，希望今后多多关照。”

    其实新人报道的开场白大多相似，为了不太过张扬，这样刻板陈旧的自我介绍是最佳方式。再加上，锦悦这次还是低了一等，就更要放低姿态。

    在座各位都是保利高层，自然都是欢迎这位新成员加入，虽然明知道只是作为合作方公司的质子，可依旧礼数有加。

    “林副总，这位是保利集团的总经理尉总！认识一下吧！”王燕回又是招呼道。

    此刻场面上谁也不知道尉总和这位林副总私底下的关系，蔓生望向长方形会议桌的另一头，是他一身西服，黑白两色纯正的不加修饰如此天然。眉宇之间，更是被绝佳的英气所染。

    “尉总，您好，今后请多多指点。”蔓生再次弯腰，朝他深深鞠躬。

    王燕回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游移，直到听见尉容说，“林副总不必客气，请坐。”

    蔓生这才点头，复又入席。

    紧接着，有高层开口询问，“尉总，王首席，林副总初来乍到，是要安排到哪个部门？”

    王燕回不出声，依照规矩自然是总经理先发话。

    尉容不疾不徐道，“锦悦方的合作是王首席谈成的，有关于安排当然也是由他定夺。”

    众人复又望向王燕回，蔓生也是静待结果。当她前来保利后，第一个任务又会是什么？

    可是下一秒，听见王燕回道，“鹏城的惠能企业，也是保利有入股的公司之一。这次林副总刚上任，也不用着急指派太繁重的任务，不如就任命她前往鹏城，陪伴在上任不久的霍总身边，处理好眼下所负责的项目。”

    蔓生真是没有想到，到来海城等了这么多天以后，所指派的第一个任务，居然是被派到那位霍小姐身边去！

    她不知道王燕回到底打的是什么主意，可她唯一知道的是，绝对不是好意！

    但是他又会如何？

    蔓生看向前方，距离不太远，却偏偏好似隔了千山万水。

    刹那间，周遭寂静着，而后他薄唇轻启，决断已下，唯有两个字，“——准批！”

    他没有一丝一毫的迟疑，没有一点点更多的考量。

    忽然，蔓生的耳边响起他所说的那句话：蔓生，以后和她好好相处。

    也想起医院里他的责问：你又是怎么回事！都没有护住她！

    更想起他前来她下榻的酒店命令她：当她和你在一起的时候，你就要担负起这个责任！你必须要办到！因为你是我的徒弟！

    蔓生不想去假设猜想，却又办不到！

    难道说，他之所以承认是她的师父，只是为了将她派到霍止婧身边去！而此刻不过是有人先行提出，正如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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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美丽误会不会再有

﻿    得到尉容的首肯后，王燕回再次询问，“林副总，你这边有问题吗？”

    “没有。”蔓生微笑着轻声说。

    之后的会议室内洋洋洒洒后续又报告了一些内容，全都和蔓生无关紧要，只是这一刻，她已经清楚明白。前来保利集团报到的第一日，原来就已经被人指派请离总部，再前往另一处走马上任。

    直到会议最后，是在尉容一声平缓男声中收尾作为结束，“各位辛苦了，今天就到这里！”

    诸位高层纷纷起身，相继也要离开会议室。

    蔓生也该离去，可她刚要起身，却被人呼喊，“林副总。”

    说话之人正是王燕回，他朝她微笑道，“你到了海城后，我还没有设宴招待过你，今天尉总也在，就由我做东，晚上一起聚聚。”

    正常情况下，作为东道主的一方必定会宴客。此刻蔓生这才领悟过来，王燕回之所以没有和她一起共进晚餐的原因，原来是在等最好的时机！

    比如现在，就是他所要等的时机！

    蔓生当然不好拒绝，“我很荣幸。”

    “尉总，不知道你晚上得不得空？”王燕回侧目，望向尉容又是问道。

    尉容的视线瞥过王燕回，落向林蔓生道，“那就晚上见。”

    语毕，他已经径自起身，带着方以真以及宗泉、任翔一行离开。

    “林副总，去我办公室坐一会儿吧。”这边独留蔓生，王燕回又是邀请。

    “好。”蔓生缓缓起身跟随着他也一并而出。

    ……

    下了电梯，又来到王燕回所在的楼层，蔓生认出正是方才在休息室等候了片刻的那一层。经过休息室的时候，蔓生还瞧见余安安在里面等候，余安安立刻来到门口问候，“王首席，副总。”

    王燕回朝对方礼貌一笑，蔓生则是示意她在这里继续等候。

    余安安只瞧见王燕回随侧的秘书立刻上前开门，两人就双双进去会面。

    离开了总经办那间格外严谨沉闷的会议室，继而进入首席执行官的办公室，蔓生发现这里的布置倒是雅致。

    “林副总，请坐。”王燕回邀请着，秘书则是送上咖啡。

    蔓生点头入座，一边品着咖啡一边听见他说，“鹏城那里有人会接应你，人手方面再派几个得力的，就跟着你一起过去。”

    蔓生并没有意见，“多谢王首席。”

    “派你去鹏城，你好像一点也不吃惊？”王燕回从方才起就一直观察她，除却被指派前往消息下达的刹那，她一直都很镇静。

    蔓生微笑应道，“既然到了保利，一切当然要听从上级安排，虽然我也很想留在总部出一份力。不过惠能既然是保利持股的公司，那也就是保利的投资之一，我会尽心尽力。”

    “惠能的总经理是霍氏的千金，她和你一样都是继承家业，你比她大一些，不过都是女孩子，我想你们应该会有共同话题。”王燕回简单谈起霍止婧，忽而男声一沉道，“只是，这样的安排也是事出突然，公司内掌管业务的高管都太忙了，随便派个人过去，我也不大放心。”

    他说着婉转的话语，表达着自己并非故意，可其实就是预谋！

    蔓生领命回道，“不管接到什么样的任务，对我而言都是一样，我会和惠能的霍总好好相处。”

    “有你这句话那就好！”王燕回满意颌首，“我会让江秘书给你送一些有关惠能公司的相关文件，你空了就熟悉一下。接下来也没什么事，你可以参观一下保利。为了不耽误行程，今天晚上的饭局结束后，你就直接去鹏城。”

    ……

    “林副总，这里是保利集团的人力资源部，这里是市场开发部，这里是海外开发部……”紧接着蔓生就在江秘书的带领下，参观了海城让人敬仰憧憬的保利集团。整整一幢楼，办公楼层内设都是宽敞明亮，十分的人性化也十分舒适。

    余安安在旁跟随一起参观，当她看见一层的职员餐厅，以及一层的休闲健身房后，简直对保利的阔气佩服得五体投地。

    这里甚至连心理医生治疗室都配备，以及临时突发情况的保健医师也都有？这下让蔓生都忍不住敬服，堂堂保利，果然非同一般！

    楼上楼下完整的参观了一遍，中午的时候，蔓生和余安安两人直接在职员餐厅用餐。保利的员工餐是由公司负责，所以是免费的。而餐厅又是由自助餐厅的规格来打造的，职员可以自由选择自己的餐食。

    余安安尝了一份甜品后，她高兴的又去取了一份，走回来后道，“副总，这里的午餐好好吃！”

    蔓生也很少能尝到能拥有这样可口味道的职员餐厅，怪不得这里的职员对公司如此的崇敬。这种气氛很融洽，却总是好似缠绕着一股不可言喻的肃静，大概就是因为敬畏！

    ……

    保利顶层总经理办公室，宽敞而空寂，充满着冷硬的色调，这里是保利传承下来的格局装饰，就连那张总经理的大班椅也都是几十年如一日的同款。所以整体显得很古板，却因为带着时代感而更觉沉重。

    唯有空气里充斥的书墨香，才会让人感觉像是回到现实。

    方以真上前报告，“尉总，江秘书带着林副总和余秘书，上午的时候参观了公司。现在，她们直接去了职员餐厅用餐。”

    尉容正在批阅文件，他没有抬头，只是问了声，“职员餐厅？”

    犹记得初入锦悦的那一天，她也是在职员餐厅。

    “是。”方以真应道，下一秒又听见他微笑着问，“她和从前一样，方秘书，你说是么？”

    和以前一样？什么一样？方以真一瞬间却没有联想到，她还在困惑中，他已经下令，“你也去吧，让任专务和宗助理一起去，视察一下餐厅的运作情况，有没有什么不如意的地方。”

    视察餐厅？而且还让他们三个一起去？

    方以真和从来都不知道，还有这项任务！

    尉容在文件页面上落笔签字，抬眸说道，“我要在一天之内，让所有人知道，她是我的人！”

    ……

    集团大厦的职员餐厅，整间餐厅都是擦拭干净的巨大落地窗，所以餐厅内很透亮。选了一个位置坐下安静用餐，午休时间绝对的放松。

    然而余安安却没有这份好心情，方才已经得知保利的指派，她感到很困惑，“副总，我们才刚到海城，第一天来保利报到，今天又要去鹏城了？”

    蔓生回道，“上级指派的，我们听从就好。”

    “可是这样一来，不是就要给霍总办事了？”余安安虽然不曾彻底清楚事情原委，但她知道林蔓生手中先前持有的地皮相继都到了那位霍小姐的手中。

    “给她办事，你不乐意？”蔓生笑问。

    余安安倒也不是不乐意，可是会忍不住为她不平，“那位霍总一定会故意刁难您的！刚刚在总经办开会的时候，尉总为什么又要答应呢！”

    听着余安安在抗议，蔓生的视线却注意到了餐厅内另外一人，她打趣道，“我看，你这么舍不得离开海城，是因为舍不得离开某个人！”

    “什么人啊……我才没有……”余安安愣了下，自然回过神来，脑海里联想到的也唯有任翔。

    “你舍不得的人，就在你后面。”蔓生又提醒一句。

    余安安立刻扭头去看，发现任翔端着餐盘，在自助餐台上选着食物。

    任翔现在已经是保利集团的专务，更是总经理尉总手边的直属下属，本来就是尉总带过来的要员，身份地位当然不一般。再加上长了一张英俊的脸庞，引得周遭的女职员纷纷侧目。

    余安安最见不得他被女人们用眼神追捧，还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手中的叉子握紧，愤愤说道，“长得也没多好，还以为自己是明星啊，他又不是尉总！和在锦悦那时候一样让人讨厌！”

    在锦悦那时候……

    蔓生微笑着，却有一丝晃神。

    那仿佛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可是下一秒，蔓生却见到任翔笔直朝她们走过来，余安安慌了，“副总！他过来做什么啊！他不知道那么多人在看，我会被射成莲藕的吗！”

    蔓生几乎要扶额，“安安，你这个比喻还真特别……”

    正是笑着，任翔已经拉开椅子入座，“林副总，你在笑什么？”

    蔓生看着他道，“余秘书说，你走过来，她就要变成莲藕了。”

    “你又没吃莲藕，变什么莲藕？”任翔诧异问，顺便看了看她面前的餐盘，“真能吃！”

    余安安从小就食量大，又加上贪吃，所以每回都是被人取笑的那个，可在他面前，她早就习惯，“关你什么事？我吃你的啊？我现在也是保利的职员！”

    “是，我们现在是好同事了。”一反常态，任翔居然没和她杠上，更甚至是好心的说，“我知道餐厅里的豆沙派还不错，给你拿一份？”

    “真的？”余安安立刻被吸引，能让任翔点头称赞的，那一定是不错。

    “你等着。”任翔立刻起身，去为她拿豆沙派了。

    然而蔓生却觉得有些起疑，任翔虽然性子直猛一些，可也应该不会在公司内部这样明目大胆的示好。

    就在蔓生疑问的时候，余安安喊道，“副总，您看，是方秘书！”

    蔓生在上午进入会议室的时候，就已经见过方以真，只是还未来得及打照面。这下，方以真也来了餐厅，而且她还望着她们，同样笔直的走来。

    “方秘书也过来了！”余安安又是喊。

    方以真端了餐盘也来到了他们这一桌，上前问道，“林副总，我可以和你们一起吗？”

    蔓生点了个头，方以真就择了个位置坐下。

    只是方以真身为总经办的秘书长，她一入座后，直接让蔓生这一方小小角落顿时成为了闪耀无比的特别区域！

    ……

    “方秘书也来职员餐厅？”蔓生不禁问道。

    方以真回道，“是。”

    可蔓生还是狐疑，她只是锦悦的副总，在宜城的时候也很少去职员餐厅，只因为公事繁忙。连带着余安安也是一起打包了中餐在办公室解决，哪里会到餐厅，而且还找她们拼桌？

    “林副总，保利餐厅的午餐还合您胃口吗？”方以真则是询问。

    蔓生回道，“味道挺好的。”

    “不是吧，宗助理也来了？”余安安因为注意着去取豆沙派的任翔，所以当她看见任翔和另外一人打招呼的时候，她又认出了来人。

    蔓生又是抬头，瞧见折返而回的任翔，带着宗泉一起走了过来。两人也不多言，十分自然的在她们这一桌一起坐下。唯有宗泉放下餐盘前，顺势喊了声，“林副总。”

    “你的豆沙派，趁热吃吧。”任翔直接将食物塞给余安安，余安安一有美食在手，当下顾不上去追问。只是看着这一桌子的人，那种熟悉的亲切感觉还是萦绕而起。

    蔓生却注意到了，周遭越来越多的注视，那种打探的目光直接落向他们！

    无一例外，他们都在好奇，能让尉总身边的三位亲信一起前往入座的那两位，到底是谁，又是什么来头？

    这一刻，蔓生再看向他们三人，几乎已经明白用意，她轻声道，“没想到总经办的人都是这么准时的，会在同一时刻同一个点来职员餐厅集体用餐。”

    宗泉听到这句话，他沉默了。

    任翔吃着饭，一下被噎住。

    还是方以真笑着，讪讪回道，“林副总，我们都很有时间概念。”

    余安安却冷哼了一声，分明还在记仇，“哪里来的时间概念，上一回还不是说走就走了，再也没回来！”

    三人被反驳的无言以对，最终只能闷头吃饭。

    结果今日中午，餐厅内的职员就瞧见了一幅奇怪的情景，总经办的方秘书、宗助理和任专务，在那位陌生的女人面前，就像是挨批了一样。

    这个陌生女子，只是安静坐在那里，雅致挽起的乌黑秀发，一双眼睛丝毫没有慌张和胆怯，漂亮里透着一丝清清淡淡的冷意。却在不经意间抬眸，和周遭的人对视之时，她如此的清雅朝人一笑，无惧任何窥探，骤然让人觉得宛如三月里海棠盛开，竟然美的璀璨。

    而后，这位奇特的陌生女人瞬间在保利上下传扬开——

    有人打探到实情来通知，“她是宜城锦悦派来的负责人副总林蔓生——！”

    却也在同时，让人看不明白其中的猫腻，明明是王首席注资锦悦，为什么这位林副总会和总经理的人这么熟悉？

    难道，她其实是尉总的人？

    流言蜚语总是很迅猛，不过是一餐饭的时间，等到午后一传十十传百，蔓生再在大厦回廊里经过的时候，就发现旁人瞧见自己都会主动问候。

    “锦悦的林副总啊，她是尉总的人……”结果，流言到了最后成了事实。

    而这些流言，当然也有传到王燕回的耳朵里，他扬唇一笑，“这是要昭示天下？”

    ……

    午后蔓生留在保利大厦，和余安安一起在资料室里察看江秘书送来的惠能公司文件。有关于惠能的背景资料，蔓生熟记在心。一个下午时光，也就在聚精会神中飞快度过。等到傍晚来袭，蔓生终于得到通知，即将赶赴晚上的饭局。

    今夜是王燕回做东。

    由女助理领着下楼，王燕回命人派车就要赶赴餐馆。可是下了大厦，电梯门一打开，蔓生一行往外边走，前方站着一个等候的人。

    那是王燕回的随身秘书，江秘书！

    据悉，王燕回午后并不在公司，这个时间他不应该赶回来才对。

    蔓生再次生疑，江秘书上前来道，“林副总，王首席请您坐他的车走。”

    傍晚时候正是下班高峰，好不容易度过中午餐厅里被人打探的场景，现在竟然又来了一出！

    是王首席！

    王首席请她同坐一辆车！

    要知道公司上下无论哪个女高管，也没有这种待遇！

    “多谢王首席。”蔓生应了一声，还是跟随着出了大厦。到了别人的地盘后，她早就知道不会由自己做主。

    只是身后方，却还是留下了旁人对她无数的注目遐想——

    前有尉总的亲信如此亲近她，后有王首席亲自来接她，这位锦悦副总，她到底是哪一边的人？为什么会让保利两位大人物都对她这样厚待？

    ……

    高级的黑色进口轿车在海城缓缓行驶着，一眨眼蔓生已经坐在王燕回的身侧，上车的时候和他点了个头，算是打了照面。此时车子往前方开着，为了化解沉闷的气氛，蔓生主动开口询问，“王首席，今天要在哪里设宴招待我？”

    “今天带你去的馆子，是海城有名的护城寺。”王燕回笑着回道。

    护城寺？蔓生没有研究，“难不成要去吃斋？”

    王燕回一听，他笑了起来，“林副总，外城人第一次来海城，知道护城寺的时候，都会是寺庙，而你倒是直接，问我是不是要去吃斋。”

    “那到底是不是？”蔓生又是问。

    “只是叫这个名，其实是海城一座特别有名的餐馆。”王燕回这才如实相告，“你没有听过，港城有景福轩，海城有护城寺，要是打擂台，酒席要摆上七天七夜。”

    蔓生倒是觉得有意思，“倒是第一次听说，景福轩我去过，港城有名。今天托了您的福，再去瞧一瞧护城寺。”

    于是沿路，两人倒也融洽的谈笑着，没有太过拘谨。

    ……

    当车子停下的时候，蔓生侧头望去，瞧见一行人已经到了一处楼宇一样的建筑前方。那朱红色提笔的大字，正显示此处的名号——护城寺！

    “王首席，林副总，尉总已经在里面迎候。”前方而出的人却是方以真，她是来迎接的。

    看来，尉容已经到了！

    蔓生是第一次在海城下馆子，这座名为护城寺的楼宇，实际上是一座再地道不过的饭馆。只是不知情的人要是瞧见了，还真以为会是一座寺庙。因为单从外观上来看，也的确是如此。年代久远的护城寺，里里外外都透着别样的雅致。

    那一间雅间里面，一旁树木高耸，另一旁是石山，实在是很壮观。这里距离海城街道如此近，明明还能听到热闹的喧哗，却瞧不见半点痕迹，实在是一处幽静娴雅的好去处。

    雅间的门一推开，蔓生站在后方处，就可以看见那一道雍容自在的身影入席而坐。

    尉容品着茶，等着他们前来，抬眸瞧向他们的时候，眼带微笑波澜不兴，“来了。”

    这个刹那竟会让人有种错觉，仿佛今日做东的人，并非是王燕回，而是他！

    “没想到你来这么早。”王燕回说着，他侧头朝林蔓生呼喊，“请坐。”

    今日的包厢里唯有一张圆桌，仅仅设了三个位置，两个席位已经被人占了，蔓生当然只能选剩下的一个。她坐下后，三人终于上了桌面对面。依照规矩净手品茶，而后再点菜。

    男士们都是绅士，所以将菜谱递给唯一的女士，点菜这件当下重要的事情就落在蔓生的肩上。

    “我还以为，今天我们会先到。”王燕回笑着开口。

    他说了“我们”这两个字？这让尉容凝眸。

    “正好忙完了，就直接过来，正好是一条道的，顺路。”尉容应声说着，又是询问，“你们是一起过来的？”

    “刚好回公司，就接了一起，顺路。”王燕回同样说。

    “你的车可是从来都不坐公司女下属的。”尉容凝眸说。

    王燕回握着茶杯回道，“总也有例外的时候，现在不就是了？”

    “看来，你对她很器重。”

    “毕竟是我钦定的锦悦注资，也算是我的下属，我这边的人，我当然要好好关照。”透过王燕回的话语，可以明确看出，他已经将林蔓生标志为自己这一边。

    “真要说，注资锦悦的是保利，我是公司的总经理，那么公司所有人都是我的下属，我这边的人。”尉容微笑说着，眸光落定。

    王燕回听懂这层意思，所以，包括他在内，都是他的下属！

    “今天多谢你送她过来，本来应该是我派人。”尉容又是道，“劳烦你，这么关照我的徒儿。”

    两个男人你来我往的聊着，蔓生拿着菜谱还在点菜，只是这些对话全都听了进去，今天这一局，让人感觉格外的如坐针毡！

    “可是，她并没有承认，你是她的师父。”王燕回又是一句，而后呼喊，“林小姐，现在当着尉总的面，你在说一次，那天在至尊酒店的茶间里，你是怎么回答我的？”

    突然，蔓生被点名，放下菜谱，她迎上两双注视自己的眼睛。

    她就知道，这一劫躲不过！

    ……

    当下包厢内，尉容和王燕回都在等着林蔓生回答。

    王燕回想的是，当着尉容的面，她是会再次否认，还是来个逆转？

    尉容看向林蔓生，他缓缓问，“你是怎么回答的？”

    蔓生记起昨日茶间小叙，也记起王燕回对他所言，那一刻她的回答是，“不是——！”

    王燕回笑了，视线转移向尉容，想要看一看他又要怎样接这个尾，“尉总，你听见了？”

    尉容却似乎并不在意于她的回答，他只是微笑着，这份笑容里，竟然带着几分宠溺，他低声道，“蔓生，怎么又逗着人玩了？”

    “我没有逗人玩。”蔓生回道，“王首席让我不要太客气了，他说算起来我们也是一家人。可是，我既不姓尉，又不姓王，怎么会是一家人。”

    蔓生选择将问题直接丢还给他，造成今日结果的人是他，是好是坏，不管是怎样的答案，他都该自己去接！

    尉容轻轻颌首，像是明白前因后果，责怪她道，“这就是你的不对了，王首席是好意，你也不必太较真。”

    王燕回看着他们一言一语，就像是串通好了！

    “本来是该直接带你回尉家，我尉容收徒弟，当然要名正言顺。可是时间太赶，你今天晚上就要走，等你从鹏城办完事回来，我就带你回尉家。”尉容很是自然的说，仿佛他本来就是这样设想，所以不带一丝的迟疑，“到时候，上香敬茶，一步也不会少。”

    他这是来真的？王燕回眼眸一睁，有些意料不到，他会如此当真！

    蔓生更是听的心中错愕，他要带她回尉家？

    就在两人都沉默的时候，尉容的视线掠过王燕回，落在蔓生脸上道，“名正言顺拜过师父后，你和他才是一家人。”

    他在说什么……

    是为了此刻僵局的说词，还是一时间用来搪塞……

    蔓生微微蹙眉，虽然不清楚究竟是如何，可她只知道，按照他的话而言，只要不进尉家只要不拜师，那么也不是作数的，所以她应了，“是！”

    王燕回却在此刻认定，这个林蔓生是诓骗了自己，而且还骗的有板有眼，就像是真的！

    演技了得！

    “原来是这样。”王燕回了然道，“那就等事情办完了，到时候拜师那天，我一定到！”

    尉容举起茶杯，两人敬了一杯。

    随即，尉容问道，“菜都点了半天，你还没有好？”

    “没来过这家护城寺，所以不知道点什么。”蔓生诚实回道。

    王燕回提了个建议，“标了星号的，都是这家的招牌，第一道的京鸽子，就很不错！”

    “……”怎么又是鸽子！蔓生觉得真是无处不相逢。

    尉容却是道，“她近期都不想吃鸽子了。”

    “这是什么原因？”王燕回自然追问。

    蔓生却难以启齿，她怎么能说是因为他在她月事来临的时候，每天逼着她喝鸽子汤？立刻的，她转移话题，“我喜欢吃鱼！”

    “那就点道鲈鱼。”王燕回却觉得其中原因好似没那么简单。

    一瞧对面，尉容飞扬了唇角，一抹笑容在眼底，不知在笑什么。

    而蔓生扭头看了他一眼，见他沉默不言，可分明是在窃笑。连日里和他一直处于冰封状态，因为太过的事情参杂着而几乎到了不想再多说一句的地步，但是这一刻，忽然就忘记了一切，她忍不住恼了，更是本能的瞪了他一眼。

    “好了，就点那道鲈鱼吧。”他叮咛一句，男声温柔而不自觉。

    王燕回看着两人之间的互动，只觉得亲昵的无法再容下第三个人，他突然说，“既然早晚都要到尉家，那私底下我们也不用再拘着了，以后我就直接喊你蔓生了。”

    “蔓生，再多点几道。”王燕回硬生生挤进了这个两人世界里，呼喊着她的名字。

    这让尉容凝眉，暗藏不悦。

    蔓生却觉得自己的名字被人这样喊，还是一个陌生男人，总觉得有些不自在。可她又不好拒绝，只能笑笑而过。

    ……

    饭局上一边品尝着美食，一边就随意谈笑着，王燕回又是道，“尉容，你收了个徒弟这件事情，要是家里知道了，一定会很好奇。我就先来替家里人问你，你和蔓生是怎么认识的，又怎么会成了师父和徒弟？”

    “说来话长，开始只是一个误会。”尉容用简单一句话，就将过往带过。

    蔓生想起这两年来的所有往事，从开始到现在，每一步走过来，连自己都不敢想。

    美丽的误会，早就成了自己的奢望，那只是自己以为而已。

    王燕回也不追问到底怎样的经过，他低声道，“一个误会，就能让你们认识，又变成这样的关系，还真是缘分。不过，蔓生，你可要小心了，家里边的亲戚，知道尉容收了徒弟，多的是女孩子都要来认他当师父，她们一定会很羡慕你。”

    可不是，自然是多的是，蔓生早就知道，可究竟是羡慕，还是嫉妒？她朝他微笑，“当他的徒弟，还真是需要勇气。”

    “没准，不过多久，他就又认了第二个第三个。”王燕回又是说，“你这个唯一的徒弟，也不会成为众矢之的了。”

    或许，真会如他所说。

    “可不是……”蔓生轻声应着。

    身旁的他正襟端坐，那张俊彦也是正色，却凝眸开口，“不会有第二个！”

    他突然的回答，让人更加震惊，王燕回抬眸，蔓生亦是定睛！

    只见尉容近乎静止的神色，有一种庄严神圣感，像是在神佛面前起誓，他轻缓的男声已然没有一丝起伏，永不会动摇一般说，“我这一辈子，只认一个人，不会再有第二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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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信任交托孤独城市

﻿    话音依旧在耳畔环绕，可是蔓生却仿佛被带入到回忆的漩涡里！

    那曾经不过是她一厢情愿的话语！

    那时候，是她固执的坚持着：我只认你一个人当师父，绝不会改变。

    更甚至怕他不相信，她竖起三根手指对他起誓：意思就是，从现在开始，我这辈子只认你一个人当我的师父，不会再有第二个人。

    那一夜犹如壮志凌云一样的气势，誓言说的如此坚决，一如此时，他竟像当夜的自己！

    可是后来呢，后来又发生了什么？

    不过是一场精心布局，一场玩笑而已。

    蔓生还陷入在回忆之中，忽然间无法自拔。

    而尉容又是开口朝王燕回道，“要是有人问起，你就对他们这么说。她，林蔓生，是我尉容这辈子收的唯一一个徒弟！”

    王燕回是万分震惊的！

    这意味着什么？

    天底下哪里来一辈子的事情？

    更何况，师父和徒弟，不过是那些拜师学艺的人，才会有的关系。

    他是尉氏家族赫赫有名的容少，此刻更是保利集团的总经理，除却董事长外一人之下万人的人中龙凤。这样一个人，放在古代，就是个帝王。轻易不会和人为伍的尉容，对外永远保持着一贯的低调沉寂，即便是对着整个家族，也是永远不问世事的客套礼貌。

    他的亲和力，不过是那份孤傲之外的伪装！

    可就偏偏是这样一个他，居然要带着一个陌生女子进入尉家上香敬茶，一步也不少的收为徒弟！

    这样大动干戈之余，居然还许下誓言，他一辈子只认一个人！

    王燕回心中愕然无比，他一方面揣测着两人之间的关系，另一方面却也对这个被他认定的女人愈发感到好奇！

    “有了你这句话，那些亲戚朋友再问起来，我就轻松多了。不用再答不上来，就算答了，也怕他们会错意。”王燕回幽幽回神，他扯着笑容道，“只是这样一来，也不知道有多少弟妹要哭了，你居然只收一个徒弟。”

    尉容微笑道，“你该知道我的习性，从来都不喜欢热闹，有一个，就已经够了。”

    “所以，是刚刚好认了一个，这接下来的再好，也不会再认了？”王燕回接了话，却故意扭曲着意思，随即转而道，“蔓生，你还真是幸运，成了这独一无二的第一人！”

    是幸运，还是孽缘？

    蔓生早已经分不清，但是她唯一明白的是，“这个众矢之的，我是躲不掉的。”

    “你还想要躲？”王燕回扬眉道，“尉容，你听见她的话了？给了她这样大的压力，不怕小徒弟承受不了，就想要逃之夭夭了。”

    尉容微抬起眸子，深邃的眼底，却是丝毫都不担心，泰然若定道，“就算是逃到天涯海角，我也一定能把她给找出来！”

    “还真是可怕！”王燕回打趣了一句，侧头说道，“蔓生，你听见了？这下子，不管你去哪里，都不是自由人了！”

    自由人？

    从认识他起，到现在为止，她早已经不是了！

    蔓生淡淡笑应，“是啊。”

    ……

    在之后雅间内三人的话题终于从师徒关系上绕开，蔓生多半时候都是当旁听的听众，偶尔应上一声。期间倒也不算无聊，因为王燕回并不是沉默寡言的人，而尉容一向博览古今，所以天文地理都是如数家珍。

    闲聊之中谈起这座护城寺饭店的历史，王燕回便给蔓生说了一遍，讲解完后道，“其实历史上的典故都是一个悠远的传说，虽然各有不同但也相差无几。”

    蔓生点头赞赏，“是这个道理，不过您说的很精彩。”

    “看来你对典故还挺感兴趣，而且还很了解？”王燕回问道。

    “我是宜大中文系毕业的。”蔓生回道。

    虽然宜城并非是一线城市，可是宜大还是十分有名的，王燕回当然知晓，“原来是中文系的才女，怪不得我一见到你，就觉得你很像李清照。”

    “我怎么敢媲美那位大才女。”蔓生自愧不如。

    “李清照的词委婉含蓄清丽，还带着一些清清冷冷的意思，我倒是觉得很像你。”王燕回的称赞溢于言表，视线落在她的脸上，仿佛他不是在褒奖词风。

    王燕回长相英俊，风流倜傥的一个美男子，寻常女人被他这么一盯上，哪里能反应，只能沦陷于温柔乡里，可是蔓生还是静静微笑着，并没有一丝一毫因此而措手不及。

    尉容沉默静待，他没有要替她解围的意思，只是这样微笑着等待她的下文。

    蔓生终于轻声说，“可我并不喜欢李清照。”

    王燕回有一丝惊奇，“你们女孩子不是都喜欢一些风花雪月的情诗。”

    “她的词是带着情谊，但是太伤感。凄凄惨惨戚戚的，不大适合我。如果一个人，结局这样落魄，就算人生再辉煌，那还有什么意思？”蔓生淡淡说道。

    王燕回可从来没有听见过一个女人会对李清照有这样的认知，“那么依照你的想法，是要一生辉煌了？”

    “不！”蔓生再次给了否定答案，“其实一个女人，可以有宏图大业，也可以平淡过一生。但是最终，都是希望能够现世安稳岁月静好！”

    “好一句现世安稳岁月静好！”王燕回不禁再次称赞，眸光紧盯住她。

    那道太过炙热的视线落进某人眼中，那份不悦再次凝聚，尉容冷不防道，“王首席这样夸奖你，还不快敬他一杯！”

    今日饭局上，蔓生唯有小酌几杯，两个男人也并没有让她多喝。此刻晚餐都用的差不多了，已经换了茶杯。

    蔓生起身举起面前的茶杯朝他敬去，“王首席，您太夸奖我了。”

    接下这杯茶，王燕回朝她笑了笑。

    随即，尉容开口道，“时间差不多了，你也该赶车去鹏城。”

    饭局结束，蔓生也要出发。

    “到了惠能后，我想会有相关的人事安排。”王燕回提醒道。

    蔓生明白，“好，我知道了。”

    “这次也是刚来海城，又要去鹏城，人生地不熟，为了方便起见，由总经办这边派一个人随行。”尉容缓缓说。

    王燕回道，“当师父的，真是关心徒弟，当然更好了。”

    蔓生问了声，“哪一位？”

    “任翔，任专务。”尉容报出指派的人，蔓生一想，倒是能够让余安安不再受异地之苦，这样也好。

    “本来我还想和蔓生再多聊一会儿，但是时间太赶，你们师徒两个也许还有别的事情要谈，那我就不送了。”王燕回倒是没有再逗留，微笑说着告别。只是起身之前，他望向林蔓生道，“蔓生，空了我们再多聊聊。”

    出于礼貌，蔓生还是应了，“好。”

    王燕回这才离去，他已经走出雅间。等出了护城寺饭馆，江秘书上前道，“王首席，今天晚上的单子没有记到您的账上。”

    王燕回皱眉，“怎么办事的？”

    江秘书道，“是尉总已经包了那间雅间，经理不好再您的账上……”

    王燕回上车之际，回头看了一眼：尉容，你还真是护着，一次机会也不给我！

    ……

    雅间之中，此刻只剩下蔓生和尉容两人。

    立刻，她就要启程。

    但是在出发之前，她还是要将有些事情说个清楚。其实心里边的困惑很多，而这一刻却已经被震惊盖过。

    蔓生坐在这里，就会想到他方才所说。默然中，她不禁开口，“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你为什么又要突然来认我当你的徒弟，现在我好像才想通，才算是明白了。”

    “你的目的，就是想把我派去霍小姐的身边，好好辅佐她。”蔓生轻声说着，但是她的话音里没有一丝的责怪，更没有半点火气。只是好像在诉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像是早就认命，所以才会平静。

    面对她断言一般的话语，尉容没有反驳一句。

    “这一切都是新的一局？”平和宁静的视线里，蔓生缓缓说，“就算是这样，你怎么就能夺定，我一定会好好辅佐霍止婧？我不会在暗中作梗，故意让她失利，让惠能遭遇失败？”

    毕竟，以她和霍止婧的关系，任是旁人都会这样猜想，哪一个人会不憎恶，处心积虑夺走自己手中地皮的人？更何况，现在还要日日相见，在同一个屋檐下。

    但是，他却沉眸看着自己，用一种百分百信任的目光注视着说，“你是锦悦的副总，代表着锦悦来到海城，又代表锦悦前往鹏城。在惠能接管项目办事，你这个人直接代表着锦悦。你不会做出任何对锦悦不利的事情，一定会秉公办理公私分明。”

    为什么要这么相信她！

    蔓生很想要去看清楚，他究竟是激将法，还是真的信任，可她没有办法那假装的伪意！

    “多谢尉总对我的赏识，希望我不会辜负你的期待。”良久，蔓生才开口，只是同时她也是道，“只是你又何必，当着别人的面发誓，说那样的话。这个世界上，比我优秀的人多的是，哪一个成为你的徒弟，都会比我好。以前人都说不要为了一棵树，放弃一整片森林，不可惜？”

    如果真的是局，蔓生也认了，反正对她而言，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也没两样。

    可他的谎言，为什么总能说的这样真切，说的这样动人！更甚至让她觉得这样讽刺，让她回顾从前，自己是多么的傻！

    星火突然打亮英俊脸庞，尉容抽了支烟，蔓生沉默看着他，瞧见白色烟雾在他口中吞吐，“我有一个朋友，他曾经对我说一句话。”

    蔓生不知道他所说的朋友是哪一位，只在心里边迟疑：难道是北城江南馆的老板杨冷清？

    “每一个人的生命中，总会出现重要的人，想要去保护。”尉容低声说着，几乎是呓语着提起，“止婧，对我而言就是重要的人。”

    霍止婧，是他重要的人！

    所以，他才会费尽心思，为她去做许多的事情！

    其实蔓生心里边早就清楚，可终于亲口听到他承认，还是忍不住会心中酸涩。因为是她，因为是重要的人，所以就能这样对待她？

    蔓生没有再说话，只是这么沉默着。

    “蔓生，保护好她，不要让她受伤。”烟雾缭绕里，他又是叮嘱，就像是将霍止婧全然交托给他。

    他怎么敢，又怎么能！

    她凭什么去保护，又为什么要答应！

    这一刻，心悸同时，却也觉得面前这个人太过自私！

    蔓生一言不发，直接起身就要走，“我该出发去鹏城了！”

    尉容也不问她索要答案，只是猛抽一口烟，将烟掐灭在烟缸里，而后亦是站起。

    两人离开雅间，出了饭馆后，外边两辆车在等候。其中一辆内，余安安和任翔像是已经得知他们即将同行，所以站在一起。而方以真和宗泉则站在另一侧，看着他们前来，将车门打开。

    蔓生就要往自己那一辆去，尉容却道，“我送你一程。”

    “不用了。”

    “我送你！”他却还是坚持。

    ……

    前方的车在开路，由任翔驾车，载着余安安和方以真三人一辆。后方一辆内，宗泉驾车，蔓生和尉容一辆。

    安静到几乎窒闷的车内，一路无言。

    只在过转角的时候，他的手突然覆上自己，甚至还轻握了下！

    这猛然一握，惊的人心里一颤，蔓生反应过来，她不动声色，只想将自己的手抽离。

    可是谁知道原本只是轻轻的握住，转眼就成了紧握！

    蔓生又是挣着，却还是挣不开！

    而前方处，宗泉还在开车，蔓生不想在宗泉面前闹出笑话，只怕到最后尴尬的人是自己，可这又算什么？

    就在蔓生抿着唇，不知道要如何是好的时候，他朝前方吩咐一声，“小泉，暖气打足。”

    登时，车内温暖起来，蔓生的身体也随之一热，手也没有那么冷。

    可是他还是紧紧握着自己的手不放！

    僵持不下中，终究还是蔓生将头扭向一侧，望向车外，彻底的放弃挣扎，不再去和他多理会，只当作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

    结果，他的手就这么握着自己，握了一路！

    哪怕真想忽视被握住的那只手，可他的掌温还是清楚传来，都说十指连心，所以才会在自己心中激起涟漪！

    不知道过了多久，车子终于城区进入高速往城外的关卡上停下，眼看着就要分别，蔓生出声道，“我要下车了。”

    说完，她猛地抽回手，他的手劲也是一松，宗泉已经下车绕过车身要去替她开门。

    可是就在这个刹那，他却又拉住她，低声说了句，“我绝对不会食言！”

    蔓生回头，眼中有一丝惊愕，匆匆一瞥后，她毅然再次甩开手，车门已经打开，她径自扬长而去。

    尉容看着她的身影往前方走，和方以真打过照面，坐上前方那一辆后，一条道直接出了高速直奔鹏城！

    这边，宗泉和方以真双双上了车。

    宗泉再次踩下油门，往海城城区折返赶回。

    一路过来送别了林蔓生一行，方以真道，“尉总，这次有任专务一起前往，应该不会有问题。”

    尉容沉默颌首，瞧见方以真还在回头望着自己，“有什么话就说。”

    “可是尉总，您为什么要同意让林小姐去鹏城？”方以真还是问出了口，实则王首席会将林小姐调派往鹏城，会议上实在是让人诧异，更诧异的是尉总竟然同意了。

    宗泉抬眸看向车内的前车镜，也似乎是在等一个答案。

    车子开过很远后，尉容才低声说，“这次的注资是王氏委任，该是有决定权。惠能这里，也需要一位可靠的人去出谋划策。”

    “最重要的是，既然他们派她过去，那就一定有用意，我也想看看，到底要做什么。”车子还在飞驰，尉容的声音幽幽传来，很快淹没在车子引擎中。

    ……

    此次前往鹏城虽说是意外，可是对于余安安而言，却也没有那么糟糕。因为任翔的突然一同前往，让这一次的路途变得不再那样寂寞。

    从海城到鹏城，一路高速直达，三个小时的车程有这两人不时的斗嘴，时间就变的没那么难以打发了。

    很快的，车子就进入鹏城，任翔已经接了电话，直接前往入住的公寓。

    鹏城的公寓是由惠能直接安排提供，霍止婧这边派了助理前来接应，公寓就在公司附近不远，一处环境不错的住宅大厦。等上去大厦后，助理拿钥匙开门，“这一层有两套公寓，一套给林副总，另外一套给另外两位。”

    “林副总，您连夜过来辛苦了，请早点休息，明天准时到惠能报道。”助理又是叮咛万，这才恭敬离开。

    两把钥匙在手，余安安却傻眼了，“为什么我要和你住一个房子？”

    “她是副总，你只是一个小秘书，你不和我这个专务住在一起，难道你还想鲤鱼跃龙门？”任翔却觉得这样的安排非常好，“林副总，您一个人晚上睡，不会害怕吧？”

    蔓生一瞧任翔，简直是恨不得立刻将余安安拖走，毕竟是他们之间也是郎有情妾有意，她不会拆散，可总要为余安安担心，“我倒是不会害怕，只是还要看余秘书，她的意思。”

    “她当然同意了！”任翔作势就要将行李往另一间套房里搬。

    余安安却觉得尴尬无比，她一把拉住行李箱，“我才不要和你住！我要和副总住！”

    任翔几乎是要咬牙切齿了，余安安已经央求林蔓生道，“副总，我可以和你住吗？”说完，探头看了看套房里，是有两个房间的，“太好了，不是单人间！”

    蔓生看了任翔一眼道，“我当然是没问题，你可以自由选择。”

    “那我们快进去吧，一路坐车过来好累啊，快点洗澡……”余安安说着，将行李箱拖进公寓里。

    蔓生笑了，“任专务，晚安。”

    任翔站在回廊里看着两人进了另外一间，直到余安安朝他摆摆手将门甩上，他郁闷了一会儿，只能安慰自己道，“来日方长，有机会的！”

    来到鹏城的第一晚，其实和在海城的时候并没有太大差别，不过是换了一个全新的地方。蔓生和余安安简单聊了几句明天前往惠能报到的事宜后，就各自回去房间洗澡睡觉。

    夜里边，蔓生洗完澡，站在房间的阳台处，看着鹏城的夜景。

    耳畔他和她分别之际所说的话语又跳了出来——我绝对不会食言！

    那一天平城，她也是对他这样许诺。

    可是结果，才发现许诺誓言也是要有前提的。

    这个前提就是——你起誓的那一位，也用同样真心对待你。

    ……

    次日三人用过早餐准点出发，任翔开车，直接往惠能公司前往。

    “不用人来接吗？你知道怎么去吗？”余安安坐在蔓生身边在问，但是任翔不耐道，“我去过惠能，怎么不知道路？”

    余安安想想也对，可是转念又是问，“那惠能的霍小姐，她和尉总到底是什么关系？”

    眼下只有他们三人，余安安对着任翔的时候，一向没有顾及，而且也想帮着林蔓生问个清楚。

    “这是私事，你打听来做什么？”但是显然，任翔并不想回答。

    蔓生在此刻也是道，“安安，这是别人的私事。”

    余安安当然知道，可她还是忍不住追问，“可是尉总能帮着霍小姐这样来算计副总收上的地皮，一定关系很好吧！是女朋友？难道是未婚妻？还是他们其实相爱，但是因为家庭原因，所以没有公开的地下恋？”

    任翔简直抓狂，她还真是胆子大，当着林蔓生的面，就敢这样问！而且还敢天马行空设想！

    “不是女朋友，不是未婚妻，也不是地下恋！”任翔却一口否定，制止她的揣测，也不愿意让她如此设想。

    “那为什么对霍小姐那么好？”余安安一个问题又接着一个，“你怎么知道不是？难道尉总都不谈恋爱的吗？”

    “尉总一直都在忙公司的事情！”任翔只能解释这样一句。

    “就算他以前是许多家公司的独立董事……”余安安则是道，“和他谈恋爱有什么关系？说不定，他会和哪位漂亮的女上级谈恋爱！日久生情在一起也很正常！”

    但是任翔却回了句，“尉总对待公事一向冷静原则，绝对不会发生那样的事情！”

    “也许他们偷偷交往呢？”

    “不会有可能！尉总辅佐过的那几位千金，他从来不会和她们任何一个人在一起！”任翔是直接脱口而出的，可是一说完就发现陷入尴尬境地。

    因为，就是有那么一个例外！

    她就坐在后车座，却像是置身事外一样！

    蔓生不是没有听见任翔所说的话语，可她已经不想去理会，这其中到底是什么意思。只是余安安的疑问，却也是曾经属于她的疑问。

    抵达惠能公司大楼后，趁着任翔前去总经办的时候，余安安又凑过来问，“副总，你觉得尉总和这位霍小姐是什么关系？”

    “不管是什么关系，她是他重要的人。”蔓生最后回道。

    ……

    蔓生和霍止婧之间早先就已经打过照面，甚至是有过数次交集。只是似乎，从一开始就没有过太过友好的相处。起先是由霍止婧暗中出面来收购地皮，后来蔓生直接派了高进到来鹏城请她出面。再紧接着是是非非不断，直到此刻更加糟糕。

    前一次，她们两人见面后，霍止婧就摔伤了脚。

    这一次，她居然来到惠能，来协助她处理公事。

    “惠能的情况和发展，我会给你一份相关报告，不过你不用看的太仔细，只要负责我当下吩咐你的任务就可以。”霍止婧坐在办公室内，瞧向对面而坐的林蔓生道。从方才见面到入座，连客套的问候都跳过，霍止婧一下就切入到正题。

    “有关于惠能公司的近况，我昨天在海城保利的时候，王首席给了我一些文件先熟悉，所以我已经记下了。”蔓生回道。

    “你全都记住了？”霍止婧当下问。

    蔓生道，“是。”

    霍止婧不相信，“那你说说，我们惠能的背景，这两年的发展，眼下又要开拓哪个版块？”

    “惠能是以小额贷款起家的公司，由鹏城金融办准批的合格公司，从公司创立至今已经拥有数十年的历数……”蔓生开始细细讲述，在座几人包括霍止婧之内，却都是为之惊愕。

    就算记忆力再好，也不会这样详细！

    “……根据市场需求，支持二三线城市建设，中小公司发展以及辅助个人业务，惠能是目前三角洲范围内资本规模最大的小额贷款公司。近几年来，由于市场挤压以及资金问题，积极开拓其他产业，现在立志于打造连锁百货以及大规模超市……”

    数分钟内，蔓生将霍止婧提出的三个问题简单扼要说明，“霍总，我刚才说的有错误吗？”

    霍止婧微微愣住，余安安在旁听完一脸崇拜外加自豪。

    任翔早先就知道林小姐聪慧，可现在发现，原来这半年以来的分别，她早就已经不是记忆中的那一位了。

    “林副总的记忆力真好，照章背书的本领我很佩服。”霍止婧却是如此回道。

    蔓生对于她的轻视，却也不恼，甚至微笑接受，“谢谢。”

    之后霍止婧又交待了一些事宜后，直接让秘书带着另外两人前去办公间，而她对着她又是道，“我和你的缘分还真不是一句话就能说清。”

    “既然说不清，那就不用说了。”蔓生应声，“我和你自己心里明白这份缘分就好。”

    霍止婧对于她的淡然反应感到蹙眉，蔓生又是瞧着她问，“你的脚伤都好了？”

    “当然！”霍止婧道，“还是，你希望我慢点好？”

    “好了那就没问题。”蔓生却直接跳过她的反问，“霍总，我可以出去工作了吗？”

    她竟然不理会自己？

    霍止婧感到被轻视一般，“你不要仗着自己是他收的徒弟，到了我这里以后就能给我摆架子，我告诉你，我才不是他，不会对你手下留情，你要是出了一点错，我绝对会秉公办理！”

    “好，谢谢。”蔓生又是微笑应声。

    都说争吵这件事情，一定是要两个人来完成的，任何单独的一方都是绝对引不起的。而林蔓生现在的客气疏远，很明显让霍止婧的争吵全都成了无用功。

    “出去——！”最后，霍止婧一声令下，蔓生起身点头离开。

    ……

    在惠能的数天里，蔓生做到了一项原则——不是公事就不回答！

    “你到底是用了办法留在他身边成了他的徒弟？”

    “林蔓生，我在问你话！”

    “喂！你的耳朵是聋了吗！”

    任是霍止婧如何挑衅追问，她都是同一个问题，“霍总，还有别的事吗？”

    次数多了以后，霍止婧渐渐也感到了没有意思。所以，也不再追问他们之间会成为师徒的起因缘由，只是最后时候，霍止婧自己问了一声，“难道你真的不想知道，我和他是什么关系？”

    ——不要在止婧面前胡说！不要被我知道，你去找她问，我和她是什么关系！

    突然，那日他警告的话语再次跳了出来。

    蔓生依旧微笑着，给予霍止婧的还是同一句话，“霍总，还有别的事吗？”

    “……”霍止婧当真是瞠目无言，她怎么能完全对自己视若无睹！

    “应该是没有了，那我先出去了。”蔓生回了一句后，转身就要离开。

    霍止婧愕然，瞧着她即将走向办公室门口，她突然凝眸又是朝她说道，“月底就是圣诞节了，他会来鹏城陪我过节！”

    蔓生的手恰好握住门把手，在开启的一刹那，她回头，只是望向她，朝了她笑了笑，闭门而去——

    霍止婧却仿佛尝到了一种战败的感觉！

    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自己还未出站，莫名的就感觉自己像是已经败了！怎么会这样？这完全不是她预想中的状况！她不是应该像那天在医院里的时候，严词捍卫自己，又或者是和她争辩一个谁胜谁负吗！

    ……

    蔓生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放下文件后，她抬起头看了一眼窗外。

    这里的冬日，依旧是寒风萧瑟，冷的钻心。

    可鹏城不比宜城，这是一个不会下雪的城市。

    这个圣诞节，没有白雪，也不会再有人陪她一起堆雪人了。

    这座城市好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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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当年北城欠他还了

﻿    来到惠能数日内，蔓生迅速接手工作，每天抵达公司就没有停下来。即便是午休时间也还在看文件，直到余安安送来外卖，“副总，午饭拿来了！您先吃吧，一边吃一边看……”

    蔓生接过外卖饭盒，视线却没有从面前的文件上转移。

    余安安饿得头晕眼花，半盒饭填了肚子，才感觉自己活过来，“副总，惠能为什么这么忙？那位霍小姐是不是故意的，怎么什么事情都要交给您？”

    蔓生笑道，“任专务和我们一样都在忙，这样一来就没有区别对待，我们是不是应该知足？”

    余安安一听觉得很有道理，“这么说也是……”

    “我还是那句话，你是想被人说我们得到了注资却又不尽兴只会占便宜，还是在鹏城拼一次回去后让人刮目相看？”蔓生哪里不知道她是在为自己打抱不平，想着也该给余安安一些动力信心，她抬起头又是问道。

    余安安顿时想起当年副总还是总监，在带着她前往平城之前，也是对她这样说！而后来经历了平城一切，回到宜城后果然让人刮目相看！那种自豪感，简直无法言喻！

    “这次就算是拼死拼活，拼了我半条命，也要胜利——！”余安安举着筷子重振信念喊。

    “咚咚！”敲门声随即响起，此时是办完事的任翔从外边回来，他一进入办公室，就瞧见余安安还傻傻举起筷子，也不知道她和自家的副总聊什么，这样高兴的样子，让他无言，“你吃饭把筷子举那么高，是打算喂天花板？”

    “你这么快就回来了？”余安安则是询问，又是数落他，“副总还没有同意你进来，你怎么就闯进来？”

    任翔来到办公室中央，满手的东西被他轻放下，“林副总，东西有点重……”

    蔓生倒是不太介意，因为现在也是休息时间，“任专务，让你和合作方公司联系，你拿了什么回来？”

    “你自己看！”任翔没好气说。

    余安安捧着饭盒去看，她用脚尖点了下那个大箱子，发现还挺重，因为不用力气根本就挪不动。

    任翔已经饿坏了，“我的饭在哪里？”

    “那里还有一份。”余安安当然也有给他准备，任翔走向沙发将饭盒取出，这才说道，“是那家公司的周公子，走的时候非要让我这个带回公司，他是要给霍总的！”

    “原来是来献殷情的！”余安安明白过来。

    蔓生这几天有和对方公司接触，当然也见过那位周公子，足以算得上高富帅，可惜是个绣花枕头既不够聪慧也没有太大本事，是个典型的纨绔子弟。这样一个男孩子，霍止婧当然是看不上的。只是对方一遇上霍止婧就热情招待前拥后簇的捧着，显然将她当成了自己的女神。

    很显然，周公子是霍止婧热烈的追求者！

    ……

    “不是吧，保龄球？”余安安腾出手，好奇的打开箱子去瞧，但是当她打开后，整个人都惊到了。

    竟然是一整个箱子的保龄球！

    任翔早就已经郁闷了，余安安才明白过来，怪不得他都嫌重！

    “为什么送保龄球？”余安安狐疑，“就算要追求霍总，也总该送珠宝礼服吧！等等，这个保龄球的球瓶上镶了钻石！”

    余安安拨弄了其中一个，发现了一颗钻石！

    余安安又翻找另外几个瓶子，“每个球瓶上都有钻石！”她说着，拿起其中一个，来到林蔓生面前，“副总，该不会是假的吧？”

    “一家公司老板的儿子，还不至于镶假的上去。”蔓生看了一眼道。

    “标准一克拉，纯度净度切工都是不高，市值也不会太高。”任翔甩过来一句话，很是简单的说明。

    “那值多少钱？”余安安问。

    任翔很不客气的回道，“不值多少钱，但是卖了你，也赔不起。”

    余安安可不敢再碰，要是弄坏了，她赔不起，扭头又道，“那你还不快送去给霍总，拿到这里来做什么？”

    “我都饿死了，吃完再送过去！”任翔吃着饭，皱眉又道，“这家外卖可以倒闭了！”

    “就是啊，吃了一顿就像没吃一样……”难得的，余安安认同他的话语，转念又道，“晚上你煮饭！”

    任翔倒不是不乐意，只是故意道，“想找我帮忙？那我有什么好处？”

    “你这个人真是的！怎么做什么都要好处？”余安安实在不想再吃外卖，“那你说，你想要什么好处？”

    “还没想好，等回头有想要的了，再找你要。”任翔却说了这么一句。

    耳畔余安安和任翔还在斗嘴，可是却让蔓生突然定住！

    多么似曾相识，曾经也有谁对她这么说过。

    究竟是在哪里提起，突然蔓生的记忆被打开，而后终于想起！

    是他，当年北城也是这么说：还没想好，等回头有想要的了，再找你要。

    至此以后，他都没有向她开过口。

    原来，她还欠着他。

    ……

    “霍总，这是华都商贸的周公子让我拿回公司送给您的。”转眼间，蔓生已经带着任翔来到霍止婧的办公室。

    霍止婧甚至都懒得瞧一眼，“里面是什么？”

    任翔将箱子打开，拿出一个保龄球展示在她面前。

    霍止婧瞥了一眼后，她不屑一顾道，“还真是难缠，想邀请我去打保龄球，就送了这些过来给我练球？”

    随即，任翔又拿出一个球瓶，展示在她面前，“周公子让我问您一句，您喜不喜欢。”

    霍止婧一瞧，球瓶上镶嵌了钻石，可是一点美感也没有，只觉得太过粗野。当下秀眉一蹙，她的反应已经代表一切，不要说喜欢，简直是厌烦，“给我退回去！以后没有我的准许，不要把这些个东西拿回公司，惠能又不是捡破烂的！”

    任翔当然是选择听从，“是，霍总，我知道了。”

    但是这个时候，蔓生却是阻止道，“我想，如果可以，陪合作方公司的负责人打一场保龄球，也没有什么。”

    霍止婧不悦望向她，“你让我去陪他？”

    “不是陪他，而是陪华都商贸的负责人。”蔓生点明身份，“现在惠能还需要和华都合作，百货公司能不能落实也要靠他们。”

    霍止婧却觉得她简直是在给自己添上奇耻大辱，“要陪你自己去陪！我又不是三陪！”

    “霍总，应酬是商场必要的交际手段，很多时候良好的人际关系能够解决许多不必要的麻烦，也能够促成捷径。”蔓生公式化的口吻说。

    霍止婧笑了，“好啊，既然你说的头头是道，你一定经验丰富！那你现在就陪着任专务将保龄球送回去，再陪那位周公子打一局！”

    “周公子心里想要邀约的是你，而不是我，就算是我去了，他也不会乐意。”蔓生又是回道。

    霍止婧只觉得她是在狡辩，“我现在不是和你商量，而是在命令你！林副总，你是招办，还是想要违抗？”

    “我现在就去。”蔓生没有再多言，直接起身道，“任专务，走吧。”

    霍止婧则是恼怒瞪着她离去的身影。

    ……

    任翔驾车，护送林蔓生前往华都公司。

    沿路，任翔瞧见前车镜内林蔓生沉默着不说话，想起方才办公室里的一切，霍止婧的话语实在是有些难堪，他开口道，“林副总，霍总刚才是大小姐脾气，您别在意。”

    蔓生回神笑说，“你以为我是在为刚才的事情生气？”

    生气倒是不至于，只是难免应该也会胸闷，任翔如此想着，却听见她说，“我去了，真能让那位周公子开心倒也没什么，希望一切顺利。”

    原来，她担心的是眼下项目进展！

    但是有些时候，越不想发生的状况，就越是会发生！

    当任翔将保龄球直接原物奉还后，那位周公子就显然被气到了，将任翔给痛骂了一顿。

    而后蔓生再开口相邀，换来的是那位周公子好一番冷嘲热讽，最后更直接撂下一句话，“你又是哪一位？以你的年纪都能当我姐了，还来邀请我去？也不照照镜子！”

    结果此次拜访周公子过程凄惨结局更是败北！

    后来离开华都后，余安安从任翔口中听到了全过程，她气得咬牙切齿问，“那你当时有没有拿起保龄球砸向那个周公子？”

    任翔冷哼道，“只差一点，我就砸了！”

    “你还真是忍得住！”余安安挥舞着拳头，“真想揍人！”

    这两人一来一往间，让蔓生笑出声来，“好了，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情，那位周公子说的也是事实，我的年纪比他大，确实能够当他的姐了。人家心仪的不是我，又被退回了礼物，心里边有气也难免。”

    “副总，那我们怎么办？”余安安接着问道。

    这才是蔓生最头疼的关键，方才前往华都公司这一路上，她就在想要如何应对，“现在也没有办法了，总归是惠能的项目，我想霍总不至于会太不给面子。对于两家都是有好处的合作，还是有很大机会促成的。”

    “哎！”余安安哀叹，“我们可就惨了！两边不是人！”

    ……

    海城——

    傍晚来临，晚霞笼罩在保利集团的总部大厦。

    站在顶层的落地窗前，好似是置身于那一片晚霞中，有一种人间仙境的幻觉。

    大班桌后方，男人英俊的身影埋首于文件之中，长时间的工作状态，所以才维持着同一个姿势。办公室内安静无比，偶尔的，唯有文件翻页的声响。

    直到有人敲门进入，这才打破了寂静。

    是方以真与宗泉双双入内，方以真前来提醒，“尉总，晚上您有一个宴会，礼服为您准备好了。”

    尉容默然颌首，视线落在文件上，审阅完最后一行，他没有签字落实，只是将这份文件放在一旁，“企划部的文案退回去重新拟定。”

    “是。”方以真领命。

    宗泉则是将礼服拿起上前几步，尉容亦是起身，就在办公室内换了一身行装。为了出席宴会，正装的礼服更显正式，也衬得他愈发俊魅非凡。

    当下，就在更换行装的时候，方以真开口道，“尉总，任专务刚刚有来电报告惠能那边的情况。”

    “出状况了。”尉容低声说，一扬手西服已经换上。

    方以真应声道，“是！惠能最近和鹏城华都公司在洽谈合作，不过华都的周公子好像对霍小姐很有好感，所以想要邀请霍小姐，但是被霍小姐拒绝了。”

    “她是怎么拒绝的？”尉容又是问。

    方以真道，“那位周公子想要邀请霍小姐打保龄球，还让任专务送了镶嵌钻石的球瓶以及保龄球去惠能，不过霍小姐将礼物都退了回去。大概是因为这件事情，周公子有些不高兴了，还对林副总出言不逊。”

    “和她又怎么牵扯上关系的。”尉容凝眸问。

    方以真继续说，“当时霍小姐让任专务将礼物退回去的时候，林副总有建议霍小姐交际应酬，霍小姐大概恼了，说自己不是三陪，要陪就林副总自己去，然后就派林副总去陪周公子打保龄球。结果到了华都后，周公子就给了难堪。”

    那位周公子虽然没有谩骂，但是不用想，也知道不会有善意。

    “现在为止，惠能和华都的项目还没有落实……”方以真报告完后，她轻声问，“尉总，您看要不要去警告一下那位周公子？”

    “没有必要。”尉容却凝声否定，“她会处理好。”

    到底是哪个她？是霍小姐，还是林副总？方以真心中迟疑，唯有应声，“是。”

    尉容就要出发前往赶赴宴会，突然步伐一停，他叮咛一句，“方秘书，圣诞节那天，一切应酬全部推迟。”

    “尉总，您忘了，我已经推迟……”方以真回道，却是诧异：容少记性一向很好，更不会提前再三叮嘱，这次又是怎么回事？

    跟随在尉容身后，方以真放慢步伐，悄悄问了声，“小泉，尉总是圣诞节有约了吗？”

    宗泉想了想道，“和霍小姐约好了。”

    霍小姐在鹏城惠能，可是林小姐也在同一处。

    圣诞节当晚，容少会前往鹏城陪伴霍小姐，那么林小姐呢？

    ……

    “霍总，华都的周总……”秘书再一次前来想要汇报，可是刚一开口，就被霍止婧怒斥，“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如果他再来约我，你就直接告诉他，我没有空！不管多少次也是一样！”

    惠能的总经理办公室内，蔓生本来正在和霍止婧商讨公事，此刻倒是停了声。

    “可是那位周总今天是为了洽谈公司和华都的合作，想邀霍总一起晚餐……”秘书为难相告，霍止婧又想要斥责，却因为一通电话突然响起打断只能作罢。

    “嗡嗡——”手机还在振动，霍止婧低头一看，她几乎快要烦不甚烦！

    瞧见她的反应，蔓生已经知道，这一通电话是谁打来的。

    下一秒，看见霍止婧恨恨按了接听，蔓生则是朝张秘书使了个颜色，示意她先下去。

    果不其然，紧接着就听见霍止婧不耐的女声断断续续传来，“不好意思，周总，我没有空……明天也没有空……后天公司还有事情要忙……如果要谈公事的话，可以直接到公司，惠能或者华都哪一家都可以定……”

    虽然听不到电话那头周公子到底说了什么，但是光是透过霍止婧的反应，也能猜到对方是在纠缠。蔓生瞧着霍止婧脸上的笑容全无，越来越不耐烦的蹙眉，她的耐心就快要到底，冷不防的，就听见她朝那头冷声道，“我现在就明确告诉你，你这种没智商没修养没品行的男人，不管是什么时候约我，我都没兴趣！就算我有空，我也不想和你出去——！”

    “啪——！”说完后，霍止婧直接将电话挂断！

    霍止婧这边还气愤着，一扭头看见林蔓生正望着自己，一副审视自己的样子，让她不禁道，“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遇上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成天追求，的确是挺烦躁的事情。可是霍总，你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拒人于千里之外，有些时候不是好事，更甚至是会为自己带来一些麻烦。”蔓生轻声说。

    霍止婧更是愤怒质问，“你现在是在警告我，我马上就会遇到麻烦身陷险境吗！”

    “我没有这个意思。”蔓生平和望着她道，“我只是觉得，哪怕对方再不如意，也可以婉拒。特别是在商场上，这样一来，和华都的项目还要怎么谈？”

    霍止婧可不管这些，更像是故意丢出一个烂摊子，“这是你要考虑的事情！现在华都的项目是你在负责跟进！”

    “那么我会尽自己所有的能力去促成，只怕事与愿违，如果最后功亏一篑，霍总能接受这个结果？”蔓生没有反驳一句，唯有问了一句。

    霍止婧下达命令，“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你都要敲定！不然，责任在你！”

    ……

    霍止婧就这样甩手项目，蔓生即便无奈也还是接下了。

    当晚蔓生留在惠能加班没有离开，她试图要想个万全的办法。既然周公子这里太难打通，那也只能换另外一位，直接找上周老板，也就是这位周公子的父亲。

    费了一些办法，才和周老板联系上，可是对方却声称项目已经交给自己的儿子，由周公子全权负责。这下倒是好，被打太极给推了回来。

    又一晚留在惠能，蔓生烦闷的闭着眼睛沉思。

    任翔和余安安也陪伴着一起，商讨一番都没有办法后，两人又斗嘴起来，蔓生也由他们去。

    可就在这个时候，任翔突然接到一通电话，立刻神色都变了！

    “发生什么事情了？”余安安立刻追问，蔓生也立刻睁开眼睛。

    一种不祥的预感猛然袭上蔓生心头，任翔说道，“是霍总遇上了麻烦！”

    “刚才霍总带着秘书去出席一个饭局，结束的时候打算离开，但是碰到了周公子那一群人，周公子就把霍总带走了！”任翔将事情详细说明，“现在他们带了霍总去了一家会所！”

    余安安尽管对霍止婧没有好感，可一个女孩子遇到这种事情也是着急，“现在怎么办？我们报警吧？”

    “刚才是张秘书给你打电话的？”蔓生还保持着冷静。

    “是。”任翔应道。

    实际上张秘书也是因为自己失责，没有看住霍小姐，不敢再去联系尉总那边。所以只能想到任翔，找上了他想办法。

    蔓生没有再追问，可是她已经明白，直接起身道，“走吧，去找那位周公子。”

    “您去？”任翔诧异，余安安也是惊住。

    蔓生却已经往办公室外走，“任翔，让张秘书把保安部的人召集到会所外边，不要轻举妄动！还有，你们两个快跟上！”

    ……

    眨眼间，蔓生三人已经坐上车离开惠能。

    车子开的飞快，让人有些不舒服，蔓生和余安安都是忍着一声不吭。

    等停下车，三人就立刻往会所大门口走。

    任翔和张秘书接了头，此时公司保安部人员已经到了数位，张秘书瞧见任翔到来，就像是遇到了救星，“任专务，霍总就在里面！”

    方才已经告知张秘书不要轻举妄动，所以他一直在等候。

    “霍总这边怎么样？”任翔立刻问。

    “周公子只是请了霍总进去喝酒！”张秘书回道。

    蔓生一听，她凝声吩咐，“张秘书，带我们去那间包厢。”

    就要进入包厢之际，蔓生扭头道，“余秘书，你在外边等着！”

    事实上余安安特别想要一起跟随进去，可是此刻情况紧急，她只能听从，“任翔，你保护好副总！”

    就在前往包厢的一路上，任翔倒是有心提防，蔓生则是低声道，“任翔，这次我们不是只有三个人，为了确保不发生任何意外，不到最后时刻，你不要出手！听到了？”

    倒不是不相信任翔的身手，可是就怕一动起手，那么小事化大才是最糟糕的状况！

    瞧见任翔点头，蔓生也是放了心，三人终于来到包厢门口。

    张秘书将门一敲响，而后开门闯了进去——

    包厢内一行人男男女女都有，富家子弟表面上都是斯文人士，可是私底下各种放纵玩乐。蔓生进去的时候，就看见真皮卡座内，周公子居中坐着，他的身边正是霍止婧！

    霍止婧被对方强行搂着，她倒是没有哭也没有闹，就这么安静的坐着，一双眼睛都没有因为恐慌而红了眼睛。只是因为对方的强行搂抱，而愤怒的隐忍着。

    “这不是惠能的林副总？”周公子认出来人，拿着麦克风问。

    霍止婧皱眉望过去，外边进来的人里有张秘书还有任翔，他们会来她并不吃惊，可为什么林蔓生也会来！

    霍止婧不解望着她，更是喊道，“任专务！”

    任翔当下不敢轻举妄动，只因为已经答应了林小姐，所以他开口问道，“霍总，您没事吧？”

    有没有事难道他看不出来？霍止婧更是不解，任翔什么时候会畏手畏脚了？而且还不听她的话？

    “霍总当然没事！”接话的人却是蔓生，她微笑说，“周总邀了霍总来玩，怎么不邀我一起？”

    周公子这边本来是做好了打算要杠上，现在倒是被摆了一道一样，犹如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望向她道，“你也想加入？”

    “当然了。”蔓生笑着上前，直接找了一个位置入座道，“我们是该庆祝，惠能和华都这次合作成功！”

    “什么时候合作了？”周公子发问。

    蔓生直接拿出手机，按出通话记录，拿到周公子面前一摆道，“这么好的项目，谁听了都会乐意合作的，这不我就立刻过来了，提前庆祝！”

    周公子一看，这个号码是属于周父的！他们是怎么弄到号码的，难道真的联系上了？其实原本对于两家的合作，周父也是乐于见成，只是周公子这边实在是颜面无存，所以就一直僵着，直到今天闹成这样！

    周公子眯着眼眸，一时间倒是有些进退两难。

    “周总，你说今天要怎么庆祝？我都听你的！等庆祝好了，你高兴了，我们就直接敲定怎么样？”蔓生又是说。

    “你够资格？”周公子不满问。

    蔓生笑道，“霍总是惠能的大小姐，可我也是锦悦的大小姐，难道不够？”

    这倒也算是一个台阶！周公子想了想，还搂着霍止婧，他对着麦克风道，“好！那你今天就把面前的酒都喝了！喝完酒敲定！”

    霍止婧一怔，她看向茶几上的酒瓶，一个女人怎么可能喝完？

    任翔在后方听着，眉头也都是皱起！

    周遭却开始呐喊起来，呼喊叫嚣着起哄，“喝——！喝——！”

    蔓生依旧笑着，她望向对方道，“周公子一言九鼎，我相信你，也相信华都！”

    说完，她已经喊，“开酒瓶！”

    ……

    第一杯酒喝下的时候，喉咙口是灼烧一般的感觉，其实酒的滋味，有些时候很好，有些时候却是犹如洪水猛兽。第二杯酒再喝下去，那份灼烧感加剧了一些，蔓生干脆的将空酒杯放下。

    “好！再倒！”周公子见她这么痛快喝了两杯，也有些惊奇。

    周遭一群人更是呐喊起来，第三杯酒也很快的被喝完！

    任翔站在一旁，他一张俊脸已经凝重。

    霍止婧愕然看着她，她从来不知道林蔓生的酒量那么好，也不明白为什么她会愿意被罚酒！

    时间慢慢过去，一瓶酒也喝完了，蔓生将空酒瓶放倒，她再拿过第二瓶！

    当第二瓶也被放倒的时候，她感觉整个身体都好像灼烧起来！

    “怎么？这就不能喝了？”周公子故意问。

    蔓生定了定步伐，她将外套甩手一脱，也不用酒杯了，直接拿起酒瓶仰头就喝！她闭上眼睛，那些酒就像是能够忘却一切的忘川水，她丝毫不顾及的喝！因为喝的太急，最后的时候，酒液流淌出来，溅落在她的衬衣上染脏一大片！

    周遭的呐喊声四起，却从一开始的鼓动，到了后来的兴奋，再到最后，不知不觉竟然觉得有些无趣！

    一群富家子弟，看着一个女人顽强的喝酒，反倒是衬出他们无能！

    也不知道是谁开口，大概是这一行人中的一位，“我看也够了！这位小姐酒量挺好！周总，就放过她吧！”

    身旁的友人都劝说着放过，周公子这次的颜面算是挣回来了，“堂堂一个大小姐这么来为我陪酒，今天的庆祝我很满意！好！明天就签订合同！我这个人说话一言九鼎！”

    “霍总，我们一起敬周总！”蔓生眼前已经晃动着，看不清谁是谁，只是笑着说。

    眼下，霍止婧拿起酒杯，喝了她自从入包厢后的第一杯酒！

    ……

    从包厢出来，霍止婧由张秘书陪同着，而任翔则是扶着林蔓生。四人一路的走，终于出了会所。会所外边余安安看见他们平安出来，总算是松了口气，但是也发现林蔓生整个人都不对劲了，她赶忙迎上去扶住，“副总，您怎么喝了那么多酒？”

    “没事……”蔓生回了句后，她轻声说，“任翔，你送霍总回去……安安，我们上车……”

    霍止婧一路都沉默不言，因为她是震惊的更是困顿的，直到最后，看着林蔓生由秘书扶着离开，她都开不了口。

    她应该讨厌她憎恶她，就像是她对她一样，可是为什么她还要帮她，甚至是在私底下护着她？

    她是为了项目，一定是这样！

    ……

    余安安命人开车，她就陪着林蔓生回住所。

    蔓生这一路上都是忍着的，直到回到公寓后，余安安刚拿出钥匙，蔓生就开始拍打门示意她快一些。等到余安安将门一打开后，她立刻就冲了进去，没有一丝的形象可言，这样狼狈的洗浴室里对着马桶狂吐不止！

    余安安拿了毛巾进去，又是轻轻拍抚她的背，光是这么看，自己都觉得难受，“副总，您为什么要喝这么多酒？为了那个霍小姐？今天她和那个周公子的事情，不算公事只是私事！她对您这样不好，您还要想办法帮她值得吗！”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就连任翔也赶回来了，他急忙奔进来，瞧见余安安正陪在林蔓生身边。

    蔓生吐了好一阵，到最后直接倒在地上，她没有了力气，只是轻声呓语一般说，“就当是我欠他的……现在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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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却才发现已经有约

﻿    海城入夜，别墅里十分安静。

    虽然已经入冬，可是整座院子依旧打理得郁郁葱葱，一眼望去都是苍翠的树木。透过院子，房子的光影打下来，是那一间房子里还亮起灯光。

    正是别墅三层的书房。

    书房外有人走近随即敲门，“咚咚！”

    “进来。”待一声首肯后，宗泉推门而入。

    书房内尉容正在忙碌，即便是深夜，可书桌上依旧堆积了无数文件，显然是从公司带回的文书。

    宗泉走近一些，他停步喊，“容少，是任翔的电话。”

    听到这一声，尉容立刻抬起头，瞧见宗泉手中正握着手机，“任翔请您务必接听。”

    尉容放下手中的钢笔，他一抬手过去，接过了那只手机，对着那头询问，“什么事。”

    依照正常情况而言，任翔都会向宗泉或者方以真报告鹏城惠能的进展。若没有特殊事情，也不会直接找上尉容，只因为他身为尉总本身就繁忙无比，也因为如果是小事更加不需要兴师动众。

    可是任翔此刻却让宗泉让他务必接听，一听是出了状况。

    果然，下一秒听见任翔说，“容少！今天晚上霍小姐遇到了一桩突发事件！”

    “说！”尉容冷声追问。

    “事情起因是惠能和华都商贸正在洽谈合作，华都的项目负责人周公子，他心仪霍小姐三番两次向她示好，可是都被霍小姐严厉拒绝了。也因为这样，周公子觉得丢了面子，今天晚上霍小姐出席一个饭局的时候，和那位周公子撞见，被对方给强行带走了……”任翔将事情始末道出一半，换来他更为严厉的男声质问，“现在她平安吗！”

    “霍小姐平安无事！”任翔立刻回道，“林小姐带着我，还召集了公司保安部到了周公子玩乐的那家会所，把霍小姐给带出来了！”

    得知霍止婧平安无事，尉容凝重的眉宇这才舒展开，却因为听见任翔提及“林副总”这三个字，让他低声又问，“她带着你去会所？”

    “是……”任翔自知不应该，迟疑了下道，“对不起，容少，今天晚上本来应该由我处理，可是却让林小姐出面了！”

    尉容不禁开始打听来龙去脉，“她又是怎么出面？”

    “到了会所后，林小姐让余秘书在外边和保安部的人一起等着，她就带着我和张秘书进了霍小姐所在的包厢。进了包厢以后，她被周公子罚酒！”任翔如此诉说着，可是他男声紧凝。

    “她喝了多少？”尉容的声音也是一沉。

    “这个……”任翔为难道，“到底有多少，我没有数过，但是人从头到尾都是她一个人喝的！霍小姐没有被罚酒！”

    商场上想要发泄心中不快，罚酒是最没有花样也是频率最高的一种方式，可是此刻，尉容居然不敢去猜测，她究竟喝了多少。

    “那她现在人在哪里？”尉容已然握紧手机，声音沉凝无比。

    “已经送回住所了，余安安在旁边陪着，她已经睡下了……”任翔当下回道，“不过，林小姐吐的很厉害，回家后直接倒地不起……”

    他从来没有看见过她喝醉倒地的样子，只是还记得上一回喝多吐了，好像也是在会所。宜城会所一出来，宗泉就瞧见她狂吐不止。这一幕虽然不曾目睹，可单是想象，就可以确信会是多么狼狈不堪！

    “她为什么要被罚酒！身边的人都是怎么办事的？出席饭局竟然会被人带走！你又是怎么回事？不会事先报告不会阻止？”漫天的怒气席卷而来，尉容朝着那头连番质问。

    “林小姐进去包间后，为了拿下和华都的合同，所以才同意罚酒！至于霍小姐那边，张秘书非常自责！容少，是我失职！”即便是林蔓生在之前有命令自己不能轻举妄动，可任翔终究还是难逃自责。

    良久，容少都没有回声，任翔忐忑不宁。

    最后尉容才开口道，“这一次失职，你难逃干系，等着接受处罚——！”

    “是！”任翔又是领命，尉容则是将电话挂断。

    手机被“啪——”一下拍在书桌上，宗泉已经透过方才断断续续的对话，猜出端倪，“容少，是霍小姐遇到状况了？”

    尉容作势就要前往，他沉声命令，“小泉，备车！”

    宗泉却是提醒，“容少，现在已经是凌晨了，明天早上您还有会议要召开，来回一个晚上太辛苦也太费事，既然霍小姐和林小姐都平安无事，等过几天您去了鹏城再了解情况也来得及……”

    宗泉记忆里的容少，从来都是冷静理智的人，哪里会像是此刻这样冲动？

    尉容眉宇紧皱着，思量一番后他转而取了烟复又坐回到椅子里，点燃了烟抽着，微垂着眼眸漠然开口，“小泉，有她在，我很放心……”

    “是，容少。”宗泉应着，“林小姐现在已经是副总，她能够独当一面。”

    她果然有保护好霍止婧，当他不在的时候，出了事情有了意外，她都能够一一化解，烟雾缭绕中，尉容喃喃应了一声，“她很出色，也很尽职。”

    只是原本以为终于可以放心，却才发现，不放心的那一个人已经成了她！

    ……

    次日清早，一辆车子从海城的一座别院里驶出。

    车后座王燕回正在闭目养神，顺道聆听今日的行程，紧张繁忙的安排一早就已经开启。前方处江秘书一一汇报着，与往常并没有两样，只是谈起昨夜鹏城惠能，让王燕回狐疑，“惠能出什么事了？”

    “是霍总因为一位合作方的负责人……”江秘书将事情前后说了一遍，王燕回听完后，倒是没有太过惊奇，毕竟这都是商场上可能会遇到的常事。即便不是商场，哪怕是私底下，那些富家子弟也不是没有这种放浪不知根底的。

    只是让王燕回不曾想到的是另外一个人，“你说，她带人进了会所包间，被对方罚酒，连喝了好几瓶？最后顺利带人离开，还口头落实了项目合同？”

    “是！”江秘书回道，“消息是这样！”

    王燕回愕然之余，终于有一丝震惊，甚至是夹杂了那么一丝困惑以及佩服，“她还真是够本事，心胸有够宽广。”

    江秘书则是询问，“王首席，圣诞节快要到来，几位千金都邀请您出席宴会，不知道您怎么安排，要赴哪一场？”

    王燕回一想，睁开眼睛道，“全部推了，今年的圣诞节，我已经有约了。”

    ……

    昨日夜里，蔓生是由余安安和任翔两人扶起才回到房间。蔓生动不了，也没有力气洗澡，余安安为她脱去外衣，挤了热毛巾擦脸擦手。看着她沉沉睡去，深怕她半夜里又会难受，所以在旁边照看了很久。

    等到第二天醒过来，余安安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在林蔓生的身边睡着了，悄悄看了她一眼，瞧见她还在睡，自己则是轻轻下了床。

    余安安洗漱了一番换上衣服后，任翔也准备好早餐送过来，“吃点东西吧，你昨天晚上也累了。”

    深更半夜的照顾一个醉酒的人，这个晚上一定睡的很晚，任翔瞧见她眼下深深的黑影，“看你眼圈都黑了，林副总还好？”

    余安安立刻怒道，“怎么会好？喝了那么多酒，回来又吐了半天！昨天晚上你没有看见吗？倒在地上都起不来！”

    任翔当然也有瞧见，因为不忍所以此刻沉默着。

    “你不是一起跟进去会所里面的？看着副总喝了那么多酒，为什么没有阻止？”余安安怒从中来，更是朝着他质问，“是不是因为霍小姐，你只担心她了，就不顾我们副总了！”

    “不是，我怎么会这样？”任翔觉得自己被冤枉了！

    “不然还能怎么样？你身手不是很好？打不过他们吗？”余安安手指指着他的胸膛，狠狠的戳了又戳！

    任翔百口莫辩，只能认服，“怪我，都怪我！”

    就在两人争吵的时候，突然那间卧室的门被打开了，余安安和任翔扭头一看，只见是林蔓生裹着睡袍走了出来。

    余安安立刻开口喊，“副总，您这么早就起来了？”

    “不用早起，我已经替您向霍总请假，今天可以晚到！”任翔没有忘记昨夜送霍止婧回去后，他向霍止婧开了这个口。

    “要不先吃点早餐，然后再去睡一觉？”余安安当下提议。

    蔓生整个人还有些晕乎着，勉强撑着去惠能也太不顾及身体，所以她同意了，“那你们先去公司，等中午我再过去。”

    “是！”两人答应道。

    蔓生是因为生理时钟本能醒来的，现在转身就要回卧室，步伐忽然一停夸赞一句，“安安，你的口才刚才发挥了百分之两百的功力。”

    “……”余安安愣了下，想到方才的争吵被她听见顿时窘了，立刻又是义正言辞说，“任专务，你有没有报告尉总，林副总为了惠能这么竭尽全力不辞辛苦！”

    “我当然立刻报告了！尉总心里有数，一定会有奖赏的！”任翔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想着缓和气氛于是便这么说，毕竟容少从来都是赏罚分明。

    蔓生进卧室前就听到了这句话，其实如果可以，她并不想让他知道昨晚的一切。有些事情发生过，过了就好，不需要被提起。只是任翔的速度太快，她都来不及压下。不过也没有所谓，惠能本来就是保利参股，又怎么可能瞒得过他。

    ……

    蔓生睡到了中午起来，桌子上还放着任翔留下的食物，余安安写的字条——副总，厨房里有粥！您热一下就能吃了！还有包子和小菜！一定要吃！

    蔓生抵达惠能的时候，余安安正和任翔在小会议室里商讨工作，蔓生敲门进去，余安安瞧见她立刻问，“副总！你来了？睡得好吗？头还疼吗？你看见我给你留的字条了吗？”

    “你一行字放大了一整张A4纸，瞎子也能看见！”任翔揭发她的行径。

    “瞎子能看字？你倒是给我找一个！”余安安冷哼。

    蔓生笑了，“一来公司你们就给我打情骂俏，圣诞节还没有到，就要发糖？”

    “谁打情骂俏，谁要发糖！”余安安一张脸红了，才不承认。

    任翔却十分大方道，“要什么口味的糖，您随意挑！”

    “等我挑好了再告诉你。”蔓生也不客气的接受了，余安安瞠目不已，突然想起还有公事要禀报，立刻转移话题，“副总！霍总让您到公司后去她办公室一趟！”

    “和华都的合同签了没有？”蔓生关心的只有这件事。

    “今天上午，华都已经联系了公司签合同，不过霍总还没有去！”任翔的回答让蔓生来不及放心，却又是起疑：为什么不去签合同？

    ……

    霍止婧在经历昨夜事件后，再面对林蔓生的时候有了一种微妙感觉。遇事没有成功处理，最后竟然还被一个讨厌的人给出手相助，更让她难以接受！

    “谢谢霍总，今天让我请假休息半天。”一眨眼，蔓生已经坐在她的面前道谢。

    霍止婧则是道，“你也不用谢我，昨天你为公司出力，辛苦了，今天也应该让你休息。”

    蔓生也不想和她就休息请假的事情再多争辩，只是问道，“我听任专务说，华都联系了公司，霍总怎么不去签合同？”

    霍止婧却直视着她，坚决说道，“这个项目，是我交给你负责，也是你洽谈成功拿下的。这次的合同，应该由你去签！”

    蔓生终于明白她的意思，她并不想夺去别人的成绩来为自己添上一笔，“不管是谁签，都是惠能的业绩。”

    “你拿下的，就是你的功劳！你现在就去华都，把合同带回来！”霍止婧已然下了命令，更是朝她说，“我不会，也没兴趣抢你的功劳！”

    蔓生看着她年轻漂亮的脸庞，充满了傲气也带着不可动摇的原则，仿佛她是在说，“你没有欠我，我知道的！”

    霍止婧一惊，为什么她会知道自己心里是怎么想的？的确！从会所出来后，她就一直有一种欠了她的感觉，这种滋味真不好受！

    “也请霍总放心，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拿下华都的项目，为了自己的业绩，为了锦悦！”蔓生微笑着说，“我可不想为锦悦抹黑！”

    霍止婧凝眸看着她，“你能够这样想最好！”

    “那我现在就去华都了。”蔓生回了声，她起身就要离开。只是定了下，又是说道，“霍总，忠言逆耳，虽然不中听，可我还是想提个醒，你身在商场，有些规则你就必须要遵循，哪怕你再不喜欢。除非，你退出！”

    她竟然教训她！

    霍止婧冷声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你想让我接受别的男孩子邀请其实是图谋不轨！今天哪怕不是华都的周公子，我也会这样拒绝！因为，我早就有喜欢的人了！”

    音落，霍止婧一双眼眸清澈明亮的看着自己，蔓生瞧着她，此刻是这样的夺定，简单纯粹的让人心生几分向往，“能清楚明确自己的感情，拒绝不喜欢的人，坚持自己这很好。”

    她到底是怎么回事？她虽然没有挑明，可她难道真的听不懂自己在说什么？霍止婧发现自己越来越看不透她！

    “只是，这个世界从来都是公平的，你得到了一些，就会伴随着失去。”蔓生始终微笑着，轻声说道，“所以，才会发现有时候长大了，不如永远当一个孩子，还比较快乐，不是么？”

    霍止婧坐在原位上，却突然有些动不了。只是看见她带着笑意的脸庞一闪而过，人也已经走了出去。

    因为，她竟然跟他说了同样的话。

    当年尉容也是这么对她说：止婧，当你长大了，就会发现当一个孩子才比较快乐。

    ……

    那位周公子之后没有再故意找茬，十分顺利的签署了合同。这是蔓生在到来惠能后，拿下的第一个项目。之后却也来不及高兴庆祝，整个团队又进入下一步的工程进度里。只是伴随而来的，却是圣诞节的到来。

    早在前一天，余安安已经开心的嚷嚷着狂欢。

    圣诞节当天惠能安排准时下班，让所有人都去过圣诞。

    其实早在前几日开始鹏城就已经弥漫着浓浓的圣诞氛围，圣诞节当天的今日更是可以清楚感受到那份热闹。

    蔓生从外边回公司，下了车沿路往惠能大楼走，忙里偷闲不忘记逗余安安一乐，“嗯，余秘书，圣诞节有约了吗？我想请你吃大餐！”

    任翔在旁听见了，他已经拼命给余安安使眼色，更甚至越俎代庖回答，“她已经有约了，林副总，大餐就不用了……”

    “那还真是太可惜了，我听说鹏城这里有一家特别高级特别昂贵的餐厅，还想带余秘书一起去！”蔓生十分悲壮的说。

    “什么大餐啊？”余安安却上钩了，“副总，哪一家餐厅？我没有约，我有空！”

    “余安安！”任翔觉得自己简直是看上了一只猪，“你确定你不是猪变身的？别人一说吃，你就能被带着走？”

    “副总请吃大餐，你羡慕嫉妒啊？”余安安瞪向他。

    “你难道是失忆了！你忘记自己已经约了我吗！”任翔被逼到无奈，直接说出两人有约。

    余安安张口结舌，“你……你说出来做什么！”

    如此一来，蔓生则是逗弄成功，她笑了，“喔，原来你们两个好上了！”

    “您不是早就知道了？”任翔可不信她不知情。

    “好了好了，你们两个去过圣诞节，大餐等过了圣诞，随便找一天，我再请……”蔓生好心情的许诺。

    这边三人愉快聊着，只是一来到部门里，就有助理急忙来报，“林副总！王首席来了，他在会客室里！”

    三人都是一惊，蔓生也是迟疑：王燕回突然来鹏城做什么？

    带着疑问，蔓生立刻往会客室而去，门一推开，就瞧见王燕回玉树临风入座其中，他正静静看着一份报纸，等待着她到来。狭长的眸子一抬，看见她后朝她一笑，“蔓生，好久不见。”

    蔓生反手关了门，上前坐下，“王首席，您怎么突然过来了？是来惠能视察工作？”

    “有你在这里这么尽心尽力，当然一切都顺利。”王燕回不疾不徐道，“只不过，我今天过来，不是为了公事。”

    “那就是为了私事？”蔓生望着他道，“霍总还没有回来，怎么没有通知她？”

    “我是来找你的。”王燕回却直接说，这让蔓生一怔，她保持着微笑，又听见他道，“今天是圣诞节，我们约好了一起过节。”

    蔓生是错愕的，他们什么时候约好了？

    王燕回开口提醒道，“上次在海城饭局结束的时候，我们不是说好了，空了再多聊聊？而且，你也同意了。”

    蔓生这才想起海城护城寺的雅间里，在最后告别之时，王燕回的确有这么说，而她也确实有答应。可当时不过是客套的场面话，哪里会知道，他竟然会直接定义为他们已经有约定？

    ……

    “王首席，其实……”蔓生想着要怎么拒绝，她委婉道，“最近我工作有些忙，手上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处理，所以今天晚上可能没有空……”

    “知道你工作忙事情多，可今天是过节，依照惠能的规矩，都是准时下班，不会加班。你虽然身为副总，可也该劳逸结合，不然要是传回去被锦悦知道，还以为保利只知道压榨，不放你休息。”王燕回将她的婉拒驳回，简直是滴水不漏。

    事实上蔓生早就知道这样蹩脚的理由，不会成功将他拒绝，可她并不愿意和他为伍，“如果是我自愿，那也谈不上压榨。有些人可能天生，就会喜欢工作，就像是我，一件事情没有做完，心里边总是放心不下。所以，还希望王首席您能谅解。”

    “如果你不是锦悦的大小姐，我还真是想把你挖角到自己手下，你这样聪明又肯拼命，又不计较得失，实在是难得。”王燕回坦然的称赞她，又是说道，“光是你这份难得，我也该请你晚上吃饭，一起过节，就当是犒赏。”

    这个人为什么这么难缠？蔓生觉得十分棘手，心想着还有什么办法才能拒绝他，她干脆道，“可是，我的秘书刚才还邀请我一起，如果我真的放下手上的工作，那我也应该先赴她的约。”

    “我当然可以理解。”王燕回沉声颌首，他不疾不徐道，“既然这样，那就请那位余秘书一起，我不介意多一位朋友一起过节，我想余秘书应该也不会介意。不如，我现在就请余秘书进来问一问？”

    依照余安安的个性，她又怎么能拒绝一位这样的大人物，恐怕被当面一问，就要直接点头了！蔓生可不想让她和任翔的单独约会作废，开口阻拦道，“王首席，我觉得可能不大好，因为余秘书还约了人，是私人关系的朋友。”

    “没关系，我不介意，就算是私人关系，也可以当作是新朋友认识。”王燕回十分大方道，“为了庆祝结识新朋友，今天晚上不管多少位，全都我做东！”

    蔓生发现自己真是词穷了，几乎再也没有办法去拒绝，就在此时，王燕回望着她问，“难道，其实你是在等你的那位师父？”

    蔓生凝眸望向他，只见王燕回看着她说，“他早就到了鹏城，没有告诉你一声？我倒是知道，他应该已经和霍总见面了。”

    猛地，蔓生想起那天霍止婧对她说的话语：月底就是圣诞节了，他会来鹏城陪我过节！

    就在蔓生失神的时候，王燕回突然道，“瞧，他们回来了！”

    会客室的窗户处是百叶窗，因为没有关闭所以开启着，一眼望去清楚的看见外边回廊经过的人。霍止婧的身影恰好从窗外掠过，可她并不是一个人，她的身边还有另外一个人。西服衬衣，侧身望过去，洁白的领子都透着光。隐约的缝隙里，他的侧脸像是从画里拓下来般如从容流水，一刹那掠过自己的视线。

    待蔓生再清醒，有人将会客室的门敲响，是张秘书转开门把手，登时门口闪现一对俊男靓女的身影。

    此时，蔓生和王燕回坐在会客室内瞧着到来的他们。

    而尉容和霍止婧一起出现在门口，同样瞧着里面相谈甚欢的两人。

    只在方才，走过百叶窗的时候，尉容就瞧见了他们，她正用专注的目光望着王燕回！

    “王首席，您怎么来了？也不通知一声，我才好迎接，还让您在这里久等！”霍止婧笑着开口打招呼，她的手轻轻搂过尉容的手臂，那么自然的，挽着他进来。

    两人也在会客室里入席，那道门由张秘书带上了。

    “也不是什么要紧事，不用特意迎接。”王燕回笑着道，更是解释了一句，“我今天是和蔓生约好了一起过节，所以来找她。”

    “你们约好了？”霍止婧是惊讶的，王燕回居然和她一道？

    “不过蔓生一向听话，怕当师父的恼了，所以临时还在犹豫。”王燕回又是说。

    听到王燕回这一句，蔓生觉得自己已经是无法解释清楚了，突然一抬眸，瞧见尉容一双眼睛望着自己，他此刻的男声极其冷静，冷静背后隐隐透出一股子森然，“你已经有约，要和他一起过圣诞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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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羡慕嫉妒这不应该

﻿    王燕回却从尉容的话语里，隐约听到了另一层意思，仿佛是在说：他也是来约她的！

    “蔓生，你师父现在都在面前，也不用再犹豫了，干脆问问他。”立刻的，王燕回又是微笑着说。

    他一口一声喊着自己的名字，这样的亲昵熟悉，蔓生发现此刻自己无论再怎样解释似乎都没有用。

    此时，惊愕中的霍止婧也是回神，她亦是道，“林副总，你要是真的约了王首席，也不用瞒着，就直接说吧！”

    两道声音一前一后夹杂而起，当下将蔓生推到悬崖边上。在这样的情形下，就算她否认拒绝，恐怕在旁人眼中，也只是她装腔作势。是是非非究竟如何，她也懒得再去解释，如果他们真的这样认定，她也无所谓了。

    蔓生幽暗的双眼一定，眼中凝聚了光芒，她出声反问，“今天晚上我可以和王首席一起过圣诞节？”

    她这算什么回答？

    到底是承认，还是否认？

    可她却还是问他，是否可以和王燕回共度圣诞！

    他只知道，她竟然要和别的男人去过节！

    一刹那心中像是翻滚起惊涛骇浪，这样的认知让尉容眉宇紧凝，他一眨不眨望着她，又是问道，“你是真的想？”

    事实上又怎么会是真，她和王燕回没有丝毫关系，更不想有任何牵扯，他不该再问她，让她再次为难！

    两人的对话像是在打哑谜一样，其实依照师徒的辈分关系，师父关心徒弟多问几句，也是正常的事情。可偏偏太过专注的眸光，让旁人看着总觉得带了异样色彩。

    霍止婧察觉到了这份异样，她沉默着不出声。

    王燕回自然也有感受到两人之间的不寻常，在这份僵局里再次开口说，“尉总，不管怎么说，蔓生都是一个女孩子，你这个当师父的，这样直白问她，让她怎么好意思回答？”

    霍止婧没有去附和，只是说道，“既然你们早就约好了，一起过节也没有什么！”

    确实不是大事，即便是圣诞节也只是西方节日，对于他们而言没有过多意义，谁和谁相约都是个人选择合情合理。

    然而，尉容却非要得到一个准确回答，男声一沉道，“如果你是真的想，我不会阻止你！”

    结果来不及缓和的局面又再一次被凝起，会客室内他直对着她。蔓生觉得这样的对峙让人太过疲惫，他已经放任，他没有阻拦，他让她自己选择。蔓生回望着他，他的身边坐着霍止婧，他们才是早就约好的一对。

    如果非要她给一个答案，那么她也不想再多推拒，干脆成全在座所有人，让这场争辩赛落下帷幕。终于，她动了动唇，回答了一个字，“——想！”

    答案已出，是真是假来不及探知，却是她亲口相告，当着三个人的面！尉容眼底一闪而过的惊愕，像是翻山越岭一样飞掠而去。

    这下子霍止婧蹙眉，暗自却想着：她竟然真的不拒绝！

    王燕回忽而笑了，目的达到自然是得意欣喜，叮咛一声说，“蔓生已经肯定回答了，现在我可以带着她晚上一起过节了？”

    自然，无法再反驳，尉容嘴角噙着一抹笑道，“当然可以！不过，难得这么巧，都来了鹏城，不如晚上一起？”

    ……

    蔓生却是一惊！

    他又是什么用意？

    圣诞节当天晚上，他们四个人一起过节？他和霍止婧，王燕回和自己，四个人出双入对？这样的安排太可笑，也让人觉得太压抑，哪里还是欢乐过节，注定一个晚上都是煎熬！

    “霍总，你说呢？”他又是说。

    霍止婧微怔，不曾想到他会提出这样的邀约，此刻心里边纵然有着千般万般不愿意，可还是回道，“其实本来我和尉总约好了，没想到王首席也来了鹏城，既然这样，那我们就一起过节吧！人多也热闹！”

    王燕回倒是随意，实则更是正中下怀，“我同意，没有意见。不如这样吧，大家一起吃个饭，等回头再分散。”

    “这样也好！”霍止婧当然同意。

    尉容剑眉凛着，想着一切等饭局过后再议。

    可是谁知，蔓生却开口说，“我不同意！”

    在场三人都是定住，虽然各怀心思，可对四人行的安排都持赞成态度，不料最后一位却言明拒绝！

    “为什么不同意？”霍止婧又是追问，她睨着她说，“我知道了，你是想和王首席单独相处，怕我们打扰了你们吧？”

    “霍总，瞧你这话说的，好像我和蔓生有什么一样。”王燕回添了一句，将两人本就不清不楚的关系再添一笔艳色。

    既然已经说出不同意，蔓生便是坚持到底，她望着尉容问，“不可以单独？”

    “当然可以！”尉容应了一声，他温漠的男声深沉无比，“难得过节，你高兴就好！”

    蔓生唯有微笑以对。

    尽管这一刻谈不上高兴，可能够远离四人的派对，还是能够让她感到欣慰。

    “既然晚上都已经有约了，那得快点完成手上的工作。时间也不早了，马上就要下班，林副总，你把上午吩咐要的文件送到我的办公室，就直接下班吧。”霍止婧交待工作，已经起身道，“两位慢坐，那我先去工作。”

    “辛苦了。”王燕回微笑回道。

    尉容沉默颌首，身旁两人纷纷而起，就要离开会客室。

    “蔓生。”王燕回又是呼喊，“一会儿忙完好了，就来找我。”

    蔓生没有再多言，点了个头离开了。

    ……

    蔓生出了会客室后返回到自己的办公室里，沿路经过她瞧见任翔的位置上，宗泉正和他在谈话。显然，惠能上下都已经知道保利的两位大人物都亲自驾临！

    “下午带回来的文件放哪里了？”蔓生则是询问余安安。

    “在这里！”余安安将办公桌上的几份文件拿起，转而交给她，一边问道，“副总！那位王首席怎么来了？还有，尉总也竟然来了！”

    “他们是来过圣诞节的……”蔓生简单回道，接过文件就要往总经办而去。

    余安安顿时困惑，“和谁过圣诞节啊？”

    如果，尉总是和那位霍小姐一起过节，那么王首席又是和谁一起？

    ……

    下一刻，蔓生已经将文件送到霍止婧的办公室内，她刚打算坐下商讨，霍止婧却喊住她，“不用讨论了，今天就到这里。还有十分钟就是下班时间，我放你提早走，好让你去约会！”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讽刺，蔓生察觉到了，她只是笑笑道，“多谢霍总。”

    霍止婧看着她就要走，却因为她和王燕回不明朗的关系而嘲讽质疑，“你是他的徒弟，竟然还和王燕回走这么近！你对得起他吗——！”

    她还要对得起谁？

    她又有哪里对不起他？

    初次，蔓生停下步伐，在推门离开的刹那，她轻声说，“我从来没有想过对得起谁，但我对得起自己！”

    哪怕是神佛面前，她也问心无愧！

    ……

    那间会客室内方才起霍止婧和林蔓生一道离开后，尉容和王燕回还静坐在内，两个男人同时抽着烟，沉默了少许时候。等烟燃去一截，尉容才开口笑道，“这才见过没几面，你和她相处的不错。”

    “蔓生知书达理，和她聊天很轻松，我很喜欢。”王燕回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喜爱，更是有些故意为之。

    “能得到你燕少这样的夸奖，还真是她的荣幸。”尉容指尖轻轻一动，弹去那截烟灰。

    王燕回吞云吐雾，缓缓一笑道，“我的夸奖又算得了什么，能让你容少收她当徒弟，才是她最大的荣幸。”

    “看来你对她很好奇。”尉容抬眸，声音已然一凝。

    王燕回直接应道，“确实很好奇，她比我想象中更加耐人寻味。记得你曾经说过，女人就好比是一本书，她让我很想要翻开细细读一读。”

    这句话勾起过去回忆，让尉容更是沉了眼眸。

    王燕回，他已经将她彻底盯上！

    突然，百叶窗外那道身影又是掠过，尉容和王燕回两人都瞧见她盈盈走过，随即又见她敲门而入。

    蔓生一进去，就发现里面烟雾腾腾，两个男人在一起似乎就会将任何一个地方都熏染烟味，她轻声说，“今天的工作已经完成了。”

    所以，她是来通知王燕回，他们可以走了？尉容的手指轻夹着烟，不自觉用了力道。

    “还真是挺快的，大概是霍总不忍心让我等，所以才提前了。”王燕回掐灭烟，他就要告辞，“尉总，那我就和蔓生先走一步！”

    眼看着他走向她，他来到她身边停步，两人站在一起，竟然让尉容觉得如此刺目！

    “蔓生，还不快向你的师父道别，告诉他我们走了。”王燕回开口提醒。

    还未等蔓生道别，尉容就先一步说，“去吧。”

    随即，尉容看着她的身影，在门被关上的刹那消失。而后她在王燕回身边跟随同行，笑着谈话离去，就这样走出他的视线消失不见！

    是她，跟着别的男人走了。

    ……

    而另一处，蔓生和王燕回一起出了公司，这是众人都瞧见的事情。

    余安安在后边看着，她觉得匪夷所思，“王首席和副总一起走了？”

    “用眼睛看都知道！”任翔虽然不清楚状况，但也有瞧见，他低声又道，“我现在去见尉总，你等我一下！”

    余安安张望他的背影，却有些不放心。

    这边蔓生走后，任翔就过来接替，他是来负荆请罪的，因为之前霍小姐遇险，又因为最后时刻竟然是林副总解决了麻烦。不管如何，任翔都是要来领罪，同时求处罚，“尉总，这次是我犯错，是我失职！请您处罚！”

    尉容坐在椅子里，他只是沉默抽着烟，一双眼睛看着任翔，好似有焦点，又好似只是这么望着。

    有一种人，单是这么望着别人，都会让人心中颤栗，任翔曾经也因为失职而犯过许多错，可却没有一次，容少是这样长时间的沉默以对。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任翔脊背都要发凉，可容少还是不作声。

    突然，就在心跳都要静止的时候，任翔听见他用很低沉的男声，几乎是呓语对自己说，“你又有什么错，就算有错，也不是你。”

    任翔听不明白，原本是来接受处罚，却谁知容少说了这样一句话！明明先前，容少还是勃然大怒！现在，他分明是在责怪自己，可是为什么？

    这让任翔不知道要如何面对。

    就在他晃神之际，尉容忽而又是说，“你是要接受处罚？”

    “是！”任翔一口应允，如果这次没有惩处，那他一定会内心不安！

    只见他轻轻颌首，而后说道，“今天晚上是圣诞节，余秘书一个人太孤单，让她找她的副总一起过节！”

    任翔惊住，可是刚才明明看见，林副总是和王首席一起离开的！而且余安安也和自己约好了要一起过节，现在又让余安安去找林副总，岂不是要变成四人行？

    “尉总……”

    “你可以办到的。”尉容温声说，“我也不会让余秘书陪一个晚上，差不多了，就通知我。”

    任翔觉得比起那些惩罚而言，这才是让人最痛苦的事情，“是……”

    ……

    “怎么样？你有没有挨骂？”余安安已经在秘书室里收拾好东西等着他回来，瞧见他后就立刻发问。尽管余安安再迷糊，可她也知道因为先前霍小姐会所遇险一事，任翔一定是逃不了干系。

    “没有！”任翔干脆回道，但是没有说完下一半句则是：还不如挨骂！

    余安安这才放心道，“那我们现在也下班了？”

    “是可以下班了。”任翔沉思着要怎么办，想了想道，“对了，林副总是和王首席约好要一起过圣诞节的吗？”

    “我不知道啊！”余安安的思绪一下被带过，想起那两人也是一头雾水。

    “我看八成是王首席要挟！林副总平时像个道姑一样，你看她什么时候和男上司走的近过？除了我们尉总之外！”

    “说的也是，不过不会吧，那位王首席难道很坏？”余安安半信半疑间，可是却也为副总担忧，“那怎么办？”

    “怕是别有用心！”任翔认真说道。

    其实余安安原本就很惊奇，现在更加觉得自己有必要站出来，“我是护花使者！不能让我们副总这朵花，被那个王首席给毁灭了！”

    “……”任翔有些咬牙切齿，他的地位比起林副总，好像差很远！

    ……

    车子在鹏城街头行驶，从惠能离开上了王燕回的车，蔓生就已经清楚，今天晚上的圣诞夜饭局，是不可能再推托。更何况，她也已经在明面上答应。

    “有没有特别想要去的餐厅？”王燕回坐在身旁询问。

    蔓生回道，“也没有，一切由王首席决定，我没有意见。”

    王燕回此刻对于她的顺从，还真是觉得反常，“我以为离开惠能后，你会对我说，刚才只是权宜之下的答应，其实你并不想和我一起过节。”

    “我不是出尔反尔的人，既然答应了，就一起过。一个人的圣诞节，难免有点冷清。”蔓生微笑说，“王首席愿意挪出宝贵的时间来陪我，这份盛情我怎么好意思再拒绝。”

    “蔓生，现在不是在公司，也不是在外人面前，私底下只有我们，你还要一口一声王首席？”王燕回则是问。

    蔓生瞧了一眼前方驾驶座上的司机道，“不是私底下，还有您的司机在。”

    王燕回竟也无话可以辩驳，他又是低声说，“我以为你之所以不再拒绝，是因为你当着你师父的面答应了，不管怎么样，也总要贯彻到底，不然就成了说谎。不过，我没想到你会同意我们单独过节。”

    蔓生却发现，和王燕回此人说话，的确也是够辛苦，“大人物说话都是这么迂回曲折话中有话的？”

    前有尉容，后有王燕回，为什么她总是要和他们用文字纠缠？

    “我话里难道还有别的？”王燕回出声询问，却一脸静待她道出的模样。

    蔓生扬唇一笑，干脆说道，“你以为我拒绝，是因为我不想看见他和霍小姐两个人在一起亲密无间的样子，所以我宁愿眼不见为净，才答应和你单独。”

    “那么，到底是，还是不是？”王燕回侧眸瞧着她问。

    蔓生眼底闪过一道眸光，她的声音也是一沉，“其实我是想眼不见为净，不过我更想气一气他。”

    “这又是怎么说？”王燕回发现她每一次都坦白直接到自己分不清真假。

    蔓生巧颜一笑道，“谁让他现在关心霍小姐，比我还要多呢。”

    “原来是当徒弟的，吃师父的醋，现在要来争宠。”王燕回接了声，紧接着却惋惜说，“如果是这样，那你不如四个人一起出来，我会帮你，好好气一气他，让你把这宠给争回来！”

    王燕回轻声道，“现在反悔，再开回惠能，还来得及。”

    “不是都说举手无悔大丈夫？”

    “为了你，我愿意当一回小人。”王燕回挑唆着，“要不要返回去？只要你一句话！”

    蔓生发现这人不仅迂回，而且会将主导权握在手中！

    就在沉默时候，突然蔓生手机响了，王燕回便止住话题，方便她接听电话。蔓生拿出手机一瞧，来电是余安安，她按了接听。

    “副总——！我太可怜了，我一个人过圣诞节！你不是说要请我吃大餐的吗？现在还有效吗？呜呜呜……”那头一接通后，余安安鬼哭狼嚎的女声传来，因为音量实在是太惊人，所以不单是蔓生，就连前方的司机也能听到，更不要说近在身旁的王燕回，当然也有听见。

    蔓生觉得莫名，还在迟疑：难道任翔和她又斗嘴，斗到吵架了？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她倒也不想单独和王燕回相处。却不等她答应，王燕回已经开口说，“既然之前已经约了余秘书，那就请她一起来吧。”

    这之后王燕回报了地方，余安安表示她自己会打车赶到，而后就这样挂了线。

    于是蔓生道，“那就去鹏城那家海鲜餐厅！”

    ……

    尚记的海鲜餐厅，在鹏城鼎鼎有名，整家餐厅富丽不说，包厢内是日式风格，坐在其中等着海鲜一道一道上来，简直是享受。

    就在美食上来之前，余安安收到一条信息。

    正是任翔发送过来的：注意，不要喝酒，保持清醒！

    余安安到来后，一开始还因为王燕回的关系，有所拘束。不过这之后美食一上桌，她就将那份敬畏抛到九霄云外，吃的十分欢乐。不过唯有一条，她严格遵守，就是绝对不喝酒！

    她不单自己不喝酒，而且也不让林蔓生喝酒！

    “王首席，我们副总酒量不好，还是少喝酒……”余安安将酒杯给夺下了，王燕回看着她笑了笑。

    随即，王燕回缓缓说道，“我怎么听说，你们副总酒量好得很，一杯两杯算不了什么，一个人喝一瓶都没有什么。”

    余安安握着酒杯的手一僵，她怎么就会忘记，之前副总被罚酒的事情，肯定是瞒不住的，一定会传出去，身为首席执行官的王燕回，又怎么会不知道。

    看着余安安瞠目以对，话也接不下去，蔓生笑着打圆场，“就是因为之前喝太多了，直接把余秘书给吓坏了，后来她就时刻监督我，能不喝酒就绝对不喝。”

    “只是果酒，带一些甜味，味道很好，不会醉，而且还能美容养颜。”王燕回又倒了一杯，再次递给林蔓生。

    这次余安安不好再去挡，蔓生接过喝了一口，“味道真的很好，而且酒精度很低。”

    “所以，我才推荐你们。”王燕回瞧向余安安开口邀请，“余秘书，你也来一杯？”

    余安安本来还在坚持着，可是王燕回那杯酒敬向自己，她不好意思推拒，只能喝下一杯。然而等一杯喝完后，发现味道真的是特别好。紧接着，她又贪吃的喝了一杯，那一小瓶很快就被她喝完了。

    等到饭局过半，王燕回清醒无比，蔓生更没有喝醉，反而是余安安有些微醺。

    王燕回这才又道，“我忘了说，这个酒第一次喝不能贪杯，不然还有些后劲。”

    余安安找了个理由，独自前往洗手间。

    等到了洗手间后，她立刻打电话给任翔，“那个王首席太厉害了，骗我喝酒！”

    “你醉了？”

    “没有没有……就是有点晕……呵呵……”喝了酒后，余安安的笑声明显有些犯傻。

    任翔一听就晕了，“那林副总呢？”

    “副总好好的，没有醉！不过王首席也没有醉！”

    “好，你听我的，一会儿吃完饭，你就说要去游戏城打电动……”

    ……

    鹏城另外一家高级餐厅，圣诞节当晚洋溢着美好氛围，今日的霍止婧很高兴。沿路经过街道，街上的圣诞老人还送了她一份礼物。只不过，更让她高兴的是，今天终于能够和他不再遮掩的出现在餐厅里共度节日，而不是再隐隐藏藏的问候送礼物。

    “尉容，明年圣诞节你还要陪我一起过！”霍止婧举起酒杯，和他碰杯。

    “今年的圣诞都还没有结束，就要惦记明年了？”尉容见她一杯酒喝尽，他低声叮咛，“止婧，一杯酒够了，不要再多喝。”

    “我知道，你总是对我说，酒少喝养身，多喝就会伤身。”霍止婧从来不曾忘记他的话语，“但是我觉得我的酒量不大好，我也想练一练！”

    提到酒量，霍止婧主动提起会所当夜，“我没想到她的酒量那么好，那天她喝了很多，但是都没有被放倒！尉容，是你这个师父教她练酒量的？”

    然而，就算是尉容，有些却不是他教导她，“我认识她的时候，她的酒量就已经这么好了。”

    有些事情虽然不曾问，但是他知道，她为什么会有那么好的酒量。只因为那一年的酒会上喝醉误事，又遭遇了林父的设局安排，所以她才会在事后拼命练习酒量。不想再发生相同的事情，到了最后恐怕更最懊恼的莫过于是自己。

    为什么，那天她就会喝醉？

    “那天她被罚酒，为了拿下项目，她也是挺拼的，我很认同她这次的行为！但是，如果不是因为项目，她大概也不会同意罚酒吧！”霍止婧不想去承认林蔓生是在维护自己，所以她宁愿认定是这样。

    然而，尉容握着酒杯，他却说道，“止婧，她是我的人，保护你是应该的。不管什么时候，她都会。”

    霍止婧听到他这样肯定的话语，明明是为了自己，可她却竟然没有感觉到高兴。这种感觉，就好像是在说：其实林蔓生才是他身边最近的人，而她并不是那个可以和他站在一条战线上一生相随的伴侣！

    甩开这份郁闷，霍止婧不想因为林蔓生而破坏今天的好心情，“好了，我们不谈这些了！你不是答应我，用过晚餐后陪我去打电动？”

    尉容笑应，“你怎么还和一个孩子一样，喜欢这些。”

    “走吧！”霍止婧已经起身，走向他的位置将他拉起。

    ……

    城区内一家特大的游戏城，圣诞节之夜通宵营业，游戏城内都是一对对的男女，都是来这里过节的年轻人。打电动游戏这种娱乐活动，恐怕也只有年轻人才会喜欢热衷，所以当蔓生到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上一次来游戏城还是上大学念书那会儿了。

    “副总！我去买币，我们来抓娃娃吧！”余安安闹腾着，她就要去买币。

    王燕回绅士道，“我去买，你们在这里等着。”

    蔓生朝他笑了笑点头，王燕回就已经往收银台走去，其实方才结束饭局的时候，余安安提议再去游戏城玩乐之时，王燕回当时一脸诧异。不用多想，蔓生也知道王燕回这样的世家公子，不会再来这种地方。

    所以，本来她只想着自己陪余安安去，可没想到王燕回竟然答应，于是就一起过来了。

    此刻，余安安留在蔓生身边，指着前方一排机器内的娃娃说，“一会儿我把它们都抓走！副总，你想要抓哪一个？”

    余安安的豪言壮语许诺着，蔓生也在看这些娃娃，突然看向远处那一台机器道，“我就要那个！”

    蔓生所指的另一台机器，那台机器里有着白色绒毛的玩偶十分可爱。

    余安安立刻张头望去，可是这么一看，却发现那台机器的一侧还站了另外两人，那是一男一女。男人个子极高，正陪着女人在看。女人又一次没有得到奖品，对着机器里的娃娃十分郁闷嚷道，“为什么我又没有抓到？好可惜，只差一点点！”

    “他们为什么会在这里？”余安安瞧清了他们，两人的侧脸一转身后清清楚楚。

    隔着一台机器的透明玻璃，蔓生也看清他们站在一起的身影，正是尉容和霍止婧！

    为什么又要遇见他们？而且还在同一家游戏城里？

    这究竟是冤家路窄，还是冥冥之中的劫数？

    “游戏币买回来了，够不够？”王燕回在此时走了回来，他来到她们身后，两大袋的游戏币拿起示意。

    只是走近她们后，王燕回因为高个子，视线直接掠过她们的头顶，这下子就瞧见了另外两人。

    鹏城说大不大，可说小也不小，到了这里还能相遇，真不知道是巧合还是刻意。

    王燕回笑道，“结果又遇上了，走吧，过去打声招呼。”

    话音未落，王燕回已经率先迈开步伐朝他们走过去。蔓生也只得跟随，余安安着急的拿出手机发信息质问任翔：为什么尉总和霍总会在这里？

    离的近了，尉容和霍止婧的谈话愈发清楚的传来，蔓生听见他们在说——

    “这台机器抓不到，换一台。”是他的声音。

    霍止婧不甘说，“可我就想要这个娃娃！怎么办？我都抓了好多币了！”

    “好了，我把这台机器买下来给你！”他低低的男声愈发深刻，他的宠爱不用言语这样直接。

    随即，换来霍止婧高兴的搂住他喊，“太好了！”

    蔓生突然不想上前，更不想去打扰他们。

    刹那间觉得，这个世界就像个巨大的夹娃娃机，我隔着玻璃窗只想要你，可是那个人已经为了别的女孩儿买走了整台机器。

    蔓生，你真的好羡慕，羡慕到忍不住嫉妒。

    这真是不应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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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私奔跑了做得很好

﻿    “你真要把这台机器买下来给我？”就在蔓生失神的时候，依稀之间又听见霍止婧在问。

    尉容则是笑道，“要是不买下来，今天晚上你也不肯走了。”

    “你怎么就肯定一个晚上我都抓不到一个娃娃？我偏要抓一个！”霍止婧不服气抗议，她手里的小口袋里揣着满满的游戏币，作势又要继续。

    可是突然，有人打趣说，“倒也不是小看你，只是玩游戏运气也是很重要的。”

    霍止婧立刻回头去望，眼前伫立一道男人身影，正是王燕回！

    还有另外两人，那是林蔓生和她的秘书余安安！

    现在又是怎么回事？都分开过节了，居然还能遇见！

    “你们也来这里？”霍止婧开口询问，又是扭头望向身旁的尉容道，“你的徒弟来了。”

    尉容亦是望着前方，对于冷不防冒出来的三人，他只是低声微笑说，“圣诞节的游戏城真是个好地方。”

    眸光似有若无落向林蔓生，他又是问道，“你们吃过饭了？”

    余安安立刻乖巧回答，“刚刚吃过饭，觉得时间还早，又不想这么早回去，所以我就拉着副总来游戏城玩，然后王首席也一起来了……只是没想到，尉总和霍总也在……”

    霍止婧却半信半疑，“余秘书，你不是应该和任专务在一起过圣诞节？怎么会和林副总还有王首席在一起？任专务又去哪里了？”

    “……”余安安愕然，而让她更郁闷的是：为什么她和任翔要一过节这件事情，好像所有人都知道？

    王燕回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道，“原来余秘书开始是约了任专务，刚才电话里又怎么会嚷着自己落单？今天是圣诞节，惠能好像早就下班了，而且没有加班。”

    余安安无法解释，其实罪魁祸首就是面前这位王首席！她就是因为放心不下副总独自和他外出，才来当这个第三者的！

    就在余安安陷入窘迫境地之时，蔓生为她解围道，“年轻人在一起，小两口总是容易闹别扭，两位就不要追究到底，放他们一条生路吧！”

    她故意逗趣说着，让余安安涨红了脸庞，王燕回倒是笑道，“好，那就不追究了！”

    从林蔓生的话里可以听出，似乎是因为任翔和余安安突然起了争执，她才会闯入他们两人的单独约会中，霍止婧状似无意的补了一句，“余秘书，你今天这么亮，在林副总和王首席之间会不会太显眼？”

    王燕回接了话道，“是有些亮，太显眼了。不过，能和蔓生一起过节，不管是两个人，还是三个人，只要她高兴，我都乐意！”

    王燕回说话之余，眸光望向了林蔓生，蔓生只能回了个笑。

    两人一来一往间，就连眉目都像是在传情，这让尉容微笑的俊彦渐渐凝起。

    所以，如果没有余安安，他们就会更加愉快的过二人世界？

    ……

    “林副总，王首席待你真好！再过些日子，你就算是想要天上的星星，他也会给你去摘下来吧！”对于林蔓生和王燕回的亲近，让霍止婧感觉像是有人背叛了尉容，一开口就有了隐隐的嘲讽意味。

    王燕回笑着说，“天上的星星是摘不下来，不过我看到那台机器里有星星玩偶，可以给你抓一个。”

    蔓生被他们两个如同夹击一样的对话搅的烦闷，又不好拒绝，只能笑着点了个头。

    她眼带笑意，落入尉容眼中，却有了别样的景象，仿佛她是这样高兴，接受另一个男人的礼物！

    “余秘书，王首席都说了你这么亮，还不快点找任专务过来？”霍止婧又是喊道。

    余安安今天本来是特意打扮的，下班后就想要过二人世界，谁知道突发意外，只能取消约会。

    现在被人当众询问，总之她和任翔的关系也瞒不住，余安安干脆甩锅承认，“都是因为那个讨厌的人！是他临时放我鸽子！”

    蔓生安慰她道，“好了，你也别气恼了，好不容易过节，打电话给他，让他过来吧！”

    “我才不打！”这种时候，余安安是拉不下脸的。而且，她也深怕谎言被揭穿，“不要找他过来了，反正在这里打电动游戏也挺好的！”

    然而，此时蔓生却道，“你不打，那我来吧！我找他过来！”

    其实刚才离开海鲜餐厅后，蔓生就想联系任翔，就算是斗嘴完闹别扭，也希望他们能够快乐过节。只是还没有来得及联系任翔，就碰上了尉容和霍止婧。蔓生立刻拿出手机，她开始拨号码。

    那头是任翔接起，“林副总？”

    “任翔，我们在游戏城，你也一起来吧。”蔓生说着，就报出了自己的方位。

    可是任翔却无论如何也不肯来报到，“林副总，我还是不来了……”

    如果他不到，那余安安岂不是颜面无存，大概又会被气的红了眼睛。然而下一秒蔓生发现那端传来的音乐声，竟然和自己这里一模一样！

    “难道你也在游戏城附近？”蔓生下意识问。

    “我……”任翔真是尴尬无比，他想要否认，却也来不及了，因为广播里正在播报同样的讯息，“天天电玩游戏城欢迎您到来，祝各位玩家圣诞节快乐——”

    他不只是在附近，而是和他们在同一家！难道其实他一直都跟着他们？那么余安安是真的和他闹别扭，还是这不过是借口？

    或者，是有谁在暗中捣鬼？

    能让任翔听从的人，这个世上也只有一个！

    “你等等！我让尉总跟你说……”蔓生叮咛一句后，直接走向尉容，将手机朝他递过去，“你让任翔过来吧。”

    她更好像是在说：你不要再让任翔偷偷跟着了。

    尉容看向林蔓生一眼，这一刻他是这样不情愿，可被她一双清澈眼睛一望，居然如同小学生犯了错，被人抓了个正着一样！

    ……

    尉容终于还是接过手机。

    “尉总？”任翔在那头感受到手机换人接听了，他立刻呼喊，尉容则是开口道，“你现在立刻过来！”

    不过多久，任翔就到了。

    任翔本来就在同一家游戏城，挂了电话后就已经出现。既然已经被发现，也没有再藏下去的必要。

    “尉总，王首席，霍总，林副总。”任翔逐一问候众人，最后望向余安安。不等旁人发问，他朝余安安喊，“我都说了不来，你还发什么消息给我，告诉我你在这里？”

    余安安一张脸顿时涨得通红！

    明明是为了保护林副总的安全，所以她直接出面，他就在背后默默跟随，现在被抓了个正着，他倒是好，一开口就将一切推给她！余安安不好拆穿自己，又找不到更好的理由圆谎，只好选择认栽，“你……你可以不来啊！就算我发消息给你，你也可以不过来！”

    这两人当着其余四人的面又吵了起来，一方角落登时热闹非凡，还是蔓生拉住了余安安朝任翔道，“你现在来了，不过你也可以选择现在就走，你是要留，还是走？”

    任翔看了看周遭，和他们几个人再待下去，只怕会如坐针毡，他一把从林蔓生手中又将余安安拉过，直接说道，“我走！不过她要和我一起走！我们走了！”

    “这就要走了？”余安安已经被任翔拽着离开，她不忘记回头喊，“副总，尉总，王首席，还有霍总，那我们走了，拜拜！”

    结果到了最后，任翔突然登场又突然离开，像是一阵风走了。

    等到跑出游戏城后，任翔才放慢脚步，这一路疾走让余安安喘着气问，“为什么这么快就走了？”

    “留下来找死？”任翔没好气道。

    “可是副总怎么办？”余安安又是问，任翔回道，“尉总也在，他是你们副总的师父，会看住她的！”

    余安安这才放心跟着他走，只是几步后又是问，“不对啊！为什么尉总和霍总会在游戏城？不是你告诉我，吃晚饭就说去游戏城打电动吗？喂！该不会是你故意骗我，让我带副总来这里！”

    任翔有些头疼，看来这个圣诞节晚上注定不太平！

    ……

    游戏城的抓娃娃机器处，四个人还留在原地，王燕回笑道，“现在好了，成双结对的都有伴了，那我们不如接着玩？”

    霍止婧同意说，“那就接着玩吧，也恭喜你们，显眼的人走了。”

    她仿佛是在指余安安是他们之间的障碍，现在他们总算是如愿以偿一样！此刻不管如何，余安安和任翔总算是可以好好过节，蔓生也算是做了和事佬，她大方接受这份不合时宜的恭喜，“王首席，你刚才说的星星玩偶在哪里？”

    王燕回道，“就在那里，我带你过去。”

    “那我们过去那边了。”蔓生回了声，就和王燕回一起往另一边走去。

    尉容瞧着两人从面前走过，来不及再多一句，他们已经并肩转身。

    霍止婧望着他们的身影，她轻声说，“瞧她那么高兴的样子！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和王燕回这么亲近了！”

    随即，霍止婧又望向尉容，发现他还在看着远处的那两个人！

    “尉容……”霍止婧喊了一声，可是他不应。

    他的眼神，是一种太过专注的目光，好像再也没有别的可以让他停留！这让霍止婧有一种危机感，好像自己快要失去，就此失去他！

    “尉容！”霍止婧一下挡在他面前，直接挡住他的视线，眼前的画面被阻断，尉容的眼中倒影出霍止婧的身影，他回神问，“什么？”

    “我的娃娃还没有抓到，再抓一个吧……”霍止婧搂过他的手臂，拉着他又继续投币。

    尉容陪着她继续玩游戏，可是一颗心却有些飘散，耳畔隐约传来男人和女人交谈的声音，是后方的他们在交谈。

    可究竟说了什么，听不清楚！

    这该死的大厅音乐，怎么会这么吵！

    ……

    那些热闹的音乐，充斥在蔓生的耳边，她看着游戏机里的玩偶，早已经不是自己想要的那一个，星星玩偶被三角爪子抓起后，就要往出口送，可是半道上抓钩松开了！

    “可惜，只差一点点。”王燕回的男声响起，让蔓生定睛，刚好瞧见玩偶从半空中掉落！

    蔓生拿起游戏币道，“再来一次吧。”

    王燕回却发现她的脸上，就连笑容都淡到不行，“为什么我觉得你现在好像不太高兴？”

    “有么？”蔓生扭头笑问，可是终究发现自己的演技实在不够高明。

    “刚才餐厅用餐的时候，你都比现在要高兴。”王燕回低声说，“什么原因？是因为看见自己的师父宠着别人？”

    登时，蔓生故意道，“是啊，一早就知道，如果是我们四个人，就会像现在这样。”

    “忘了我对你说的？”王燕回却微凝眼眸，他直接取过游戏币，放入投币处，而后站到蔓生身后，“我现在就帮你，好好气一气他！”

    蔓生一怔，王燕回的手直接握起她的手，放在游戏机的遥控杆上开始操控。

    是陌生的男人气息，不属于他，来自于另一个男人，让她本能蹙眉，更想要躲闪。

    “别动！”王燕回一声叮咛，更是说道，“他正在看我们，就算是假装，你也要高兴一点！”

    蔓生的身体也随之一僵，她仿佛感受到那一道视线，正远远望过来！

    ……

    “其实这种抓娃娃机都是女孩子爱玩的，你知道这种游戏机会受女孩子欢迎是因为什么吗？”王燕回一边操控着，一边和她说话。

    蔓生无法忽视他覆住自己的那只手，她试图抬起，可他却用力按下，她只能顺势问，“因为什么？”

    “可以像是现在这样，一个男人，离一个女孩子这么近的距离，已经达到亲密距离，从而让女孩子慢慢接受，不会再排斥抗拒。”王燕回微笑说着，蔓生瞧见抓钩在他的控制下，慢慢下沉去捕捉玩偶。

    机器的玻璃倒影出模糊身影，仿佛是一个猎物，而不是可爱的娃娃。

    “你每次去做一件事情的时候，都这么精打细算，没有价值就不会行动？”蔓生却是轻声说。

    王燕回一凝，她直接点中他的处事方式，他垂眸道，“人的生命有限，时间也是有限。在有限的可能里，要完成许多不可能的事情，当然要懂得选择。”

    “那么你知不知道，女孩子又是为什么会喜欢这种游戏机？”蔓生却开口反问。

    王燕回想了想道，“女孩子天性喜欢可爱的东西。”

    “是，没错。”蔓生看着抓钩钩起，不过让人可惜的是再一次的，钩子半路放开后，玩偶再次掉落没有抓稳，她终于挣开他的手说，“还有一个原因，是因为这个女孩子，想要和这个男孩子在一起，因为她喜欢他！”

    “可惜，我们不是这样的关系。”蔓生说着，她试图不着痕迹的推开他。

    但是谁料，却被他反握住手，王燕回直接搂过她，轻轻将她护在自己身侧道，“就算不是这样的关系，被一个女孩子几次三番拒绝自己，我的自尊心也是会受伤的。”

    他，王燕回，自尊心受伤？

    蔓生会相信才怪了，她并不想和他起冲突，也不想再挣扎成为焦点，“那要怎么样，才能修复你的自尊心？”

    “除非，抓到一个星星玩偶。”王燕回笑着提议。

    蔓生觉得这个办法好难，“王首席，你是等着我说，让我买下这台机器送给你么？”

    王燕回还真是愣住！

    他又怎么能料到，她居然会给出这样一个答案，当下王燕回一下欢畅大笑，“你要是愿意买下来送给我，那我也愿意收！”

    “这不大好吧，堂堂王首席问人要一个娃娃机当礼物……”蔓生叹息道，“而且，你还比我有财！”

    “既然这样，那今天我还真要抓一个上来给你！”王首席又是说，他拉过她不让她走，“你得在这里陪我！直到我抓到为止！”

    而两人自然谈笑的画面，悉数全都落入游戏机过道另一侧的尉容眼中，却让他越来越不耐！

    “哎呀！怎么回事！还是抓不到！”这边霍止婧再一次失败后，她也是恼了，她又是喊，“尉容，你帮我抓一个！”

    霍止婧重要开了口，她知道他的抓娃娃技术，从前就是一等一！

    然而尉容却说，“这台机器我买了，等回去以后，你慢慢再玩。现在把这个放一放，过去看看他们有没有成功。”

    尉容说着，他已经往过道那头的两个人走去，霍止婧尽管不乐意，可也是跟随一起。

    “你的师父该不会是看不下去我们单独在一起，所以过来了吧？”突然，王燕回又是低声一句，蔓生虽然没有侧目去瞧，可是已经察觉到，那两人正在走过来。

    王燕回再一次搂住她不放，他微笑着说，“那就更要好好表现。”

    ……

    尉容一走近，就愈发瞧得清楚，王燕回的手直接搂着她的肩膀，而她没有避开！

    “原来你们到现在也还没有抓到一个！”霍止婧走近一看，她不禁说，“我还以为，林副总会比我快一步，毕竟很多事情方面你都比我有经验！”

    蔓生客观道，“比想象中要费事，毕竟这种机器也是动了手脚的，抓钩起来的时候，故意会撞击顶部，抓钩也会松开，娃娃捕捉成功的几率都是经过计算。不然的话，你花了这么多游戏币，抓了这么久，怎么还是一个也没有抓到？”

    “止婧，这都怪你不好，谁让你刚刚说了天上的星星。现在蔓生，还非要这个星星玩偶不可了。”私底下，王燕回也改了对霍止婧的称呼。

    “大不了，你也把这台娃娃机买下来，直接送给林副总。”霍止婧如此提议。

    “只要蔓生有兴趣，整家游戏城买下来，我也愿意！”王燕回语出惊人，让人心中一震！

    蔓生听到后急忙道，“我可没兴趣，我只想要抓一个娃娃！”

    “我来帮你！”突然，自从走过来却一直没有出声的尉容开口，作势他就要上前。

    霍止婧愕然不已，明明刚才她找他帮忙的时候，他也没有答应！现在却要为林蔓生亲手抓娃娃！

    “不用了！”可是蔓生却拒绝了，这让就要上前的尉容步伐一止，“不想要了？”

    话一出口，蔓生就觉得懊恼，她只是不想让他帮忙，不想他出手而已！

    “她当然想，不过不是让你这位师父帮他，而是让我为她亲手抓到一个！”王燕回接过游戏币，他直接投入，再一次的抓娃娃。

    这一次，意外的，也是奇迹的，许是概率恰好到了，也许是之前的多次失败累积的经验，竟然一下子就抓到，最后摇摇晃晃中那只星星被抓到，从出口处掉了下来！

    霍止婧秀眉一蹙，他们的好运气怎么说来就来！

    “抓到了，还不快去拿？”王燕回开口提醒，蔓生立刻去机器的取货口拿出那只星星玩偶。

    得了奖品后，她高兴的笑了，“总算是抓到了一个！”

    看到她的笑容，今日不知道是第几次，却都不是对着他，尉容已然不只是不耐，此刻更多的是窒闷，胸腔好似被什么东西压住。他想要将她带走，从这里直接带离，不让任何人再去看她这份灿烂的美丽！

    为什么，今天为她抓娃娃的人，不是自己？而是王燕回！

    ……

    “止婧，要不我也帮你抓一个？”王燕回又是问道。

    霍止婧委婉拒绝了，“不用了，我已经有了一整台娃娃机，而且现在也不想玩娃娃机了！”

    “不如我们改玩别的去，那边有狙击手游戏。”王燕回又是指向游戏城别处。

    霍止婧没有意见，尉容也是应允，“走吧。”

    结果只剩下蔓生一个人不答应也不行了。

    于是，四个人竟然组成了小队伍，在游戏城里开始了一场大战。玩狙击手游戏的时候，当两人一队分组。不用区分，也知道是尉容和霍止婧一组，而蔓生则是和王燕回一组。

    结果起先的时候，尉容和霍止婧搭配的完美，两人的得分比起蔓生这一队要高许多。

    连输几场后，蔓生认输了，“再比下去，恐怕也是输，抱歉，王首席，和我组队你真不幸运。”

    “你进步这么多，已经很难得了。”王燕回却反过来称赞她，“再打几居一定会好。”

    “有甜筒冰淇淋！我想吃！”霍止婧瞧见前方冷饮柜有冰淇淋，她玩的又热又渴，就要去买冰淇淋。

    男人们对冰淇淋没有太多欲望，霍止婧买了一个，因为尉容已经发话，“大冷天的，只准吃一个！”

    王燕回则是问，“蔓生，你是想吃草莓味，还是巧克力？”

    “你不准吃！”尉容却突然开口，直接替她拒绝。

    “她为什么不准吃？”王燕回又是问，霍止婧尝着冰淇淋，也是在困惑。

    尉容望着林蔓生，他不说明理由，只是说，“她身体不大好，所以不准吃！”

    他眼神里的意思让蔓生突然想起之前自己月事不准，不是迟来就是提前，也想起港城的高尔夫球场，那一句尴尬的话语——你的裤子流血了。

    “你身体哪里不好？”王燕回却在追问。

    这下不只觉得游戏玩的热了，脸上更是一阵的灼烧发烫，蔓生硬着头皮道，“没有，最近挺好的，我就要一个草莓！”

    然后，冰淇淋还是到了手中。

    中场休息时刻，蔓生和霍止婧两人在吃冰淇淋，两个男人却决定单挑来一局。于是选了格斗类游戏机的厮杀，从之前四人团队PK赛变成了两人组队，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从上机后，尉容就以完美的操作完美将王燕回打压。

    一局过后，王燕回败北。

    霍止婧开心的喊着，“太棒了！你刚刚打的好厉害！”

    蔓生拿着冰淇淋，站在一旁瞧着霍止婧欢乐围绕在尉容身边，就像是一只活泼的黄莺鸟。

    她手里的甜筒，却忘记要尝，所以因为游戏城里的暖气打得太足而快要融化。

    “你再不吃都要化了。”王燕回来到她身边提醒。

    “我也吃不完了。”蔓生笑着回了句。

    “扔了多可惜。”王燕回却忽然说，就在蔓生的错愕中，他直接拿过她手里的冰淇淋，他咬了一口尝下，“我来帮你！”

    自己手里已经吃过的东西，给另外一个男人，这是多么私密的事情，蔓生真是猝不及防！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因为王燕回丝毫不在意的为她在解决这个冰淇淋。

    霍止婧在后方也是亲眼目睹，如果说之前还在质疑他们的关系，但是从这一刻起，她不得不如此揣测，“王首席，你该不会是在追求林副总吧！”

    ……

    王燕回手里握着那着冰淇淋，他笑着问，“有这么明显？”

    他竟然没有否认，而是承认了！霍止婧随即朝林蔓生笑笑，“林副总，王首席这么优秀，你要好好把握。”

    而作为当事人的蔓生，却觉得这个圣诞节简直就是自己的灾难日，为什么最后会演变成这样，王燕回怎么就成了是在追求自己？

    “不过，你要是同意和王首席交往的话，记得告诉自己的师父一声！”霍止婧又是道，“要是真的成了，他也会恭喜你们的！”

    尉容看着他们，他唯有嘴角扬起一抹弧度，他是在笑，可是一点笑意也没有，半天才回了两个字，“当然！”

    等到冰淇淋吃完，四人又一起继续狙击手游戏，可是接下来的战役里，尉容和霍止婧这一队，连番的输。而蔓生和王燕回则是相反的，越打越顺手。

    又一局胜利后，蔓生忍不住抬手喊道，“Give—me—five！”

    王燕回微微一愣，很快明白过来，和她轻轻击掌！

    殊不知，这一幕瞧在尉容眼中，却愈发不是滋味，这是胜利的击掌，曾经她对着自己的时候才会如此！

    过了许久，又是一轮战败！

    霍止婧瞧着机器屏幕，想要找失败的原因，发现是因为尉容操控的游戏枪，将不能射杀的对象全都赶尽杀绝了！

    可是，他从来都是冷静理智的人，为什么今天会这样暴躁反常？

    霍止婧细细一想后，顿时惊住：难道是因为林蔓生？

    这之后尉容和霍止婧再也没有赢过一局。

    玩了好一阵，游戏也要结束，众人打算离开前尉容沉声开口道，“蔓生，你坐我的车回去。”

    “尉容，这可不行。”王燕回却拒绝了，“今天是我邀请蔓生出来的，当然该由我送她回家。而且，我这里的节目安排还没有结束。”

    “太晚了，一个女孩子不该这么晚还在外边，现在就回去！”尉容盯着蔓生，已经几乎到了命令的口吻。

    “现在才十一点，时间还早。都是成年人了，就算过凌晨，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王燕回回道，他又是望向林蔓生说，“蔓生，我还有一个惊喜要给你。”

    又是一场拉锯战，可却让蔓生左右为难，她既不想坐尉容的车回去，也不想和王燕回再继续下面的活动。

    此时，霍止婧轻声说，“尉容，我想去洗手间，你能不能陪我走过去，那里好黑。”

    已经是深夜，游戏城的洗手间在这座大楼的外边，要过一条回廊的尽头。尉容在起身陪同霍止婧前往之前，他对着林蔓生道，“你坐我的车回去，听懂了？”

    凭什么每一次他都要这样命令她！蔓生抿着唇不出声。

    “难道现在认了师父，他连你的一切都要管？”王燕回瞧着两人消失，他回头问，“你究竟是他的徒弟，还是他的囚犯？”

    这个圣诞节，蔓生其实一点也不开心，她早就想要离开，离开那两个人的世界。

    从未这样随自己的心意，蔓生直接说，“走吧，现在就走！”

    ……

    等到尉容陪着霍止婧回来后，一旁卖冰淇淋的服务生却告诉他们，“先生小姐，你们的朋友已经走了，让我告诉你们一声。”

    霍止婧笑了，“这算什么，他们私奔跑了？”

    尉容沉眸紧紧盯着那张桌子，早已经不见了两人的踪影，竟然是不知去向！

    “算了，别管他们了……”霍止婧又是扭头说，可是却发现灯光下，他一张俊脸像是浸在阴暗里，分明是深刻的五官，显现出一股子骇人的气息，竟然会如此疯狂，疯狂到可怕！

    忽然，听见他用一种极冷，却诡异笑着的男声说，“很好！”

    林蔓生，你做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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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云卷云舒心上那人

﻿    圣诞节当晚的鹏城街头，即便是已经至半夜，却还是热闹着。为了迎接节日，许多商店都营业到凌晨。哪怕天气寒冷，成群结队的人却还是随处可见。街道上的车辆，比起平时也更多一些。

    出了游戏城，眼前霓虹闪烁，蔓生在路边红绿灯处停下步伐。

    王燕回是在提议的下才不告而别，他不禁开口道，“没想到你的胆子这么大，竟然不说一声，就直接跑了。”

    蔓生扭头微笑说，“我有拜托人等他们回来后转告，所以也不算不说一声吧。”

    “你说，他们会怎么看我们？是我诱拐你，还是你拐带我？”王燕回又是问道，显然对于方才她的惊人举动，让他错愕，却也觉得有趣，“又或者，是认定我们私奔跑了？”

    “这三种可能，哪一种听起来都好像不是什么好结果。”蔓生不禁扬眉道，“我可不想被盖上这样的标签。”

    “可惜已经晚了，从我们偷偷离开那一刻起，就会惹人遐想。”王燕回笑着问道，“那么现在，你要带我去哪里？”

    实际上蔓生并不想去哪里，不过是单纯的想要离开那些是非，那个会让她窒闷的地方，“其实我没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只是不想再留下来，毕竟王首席这么亮，实在太显眼了。”

    “你是在为你的师父制造和霍止婧单独相处的机会？”王燕回听懂了她的意思，虽然半真半假。

    蔓生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却是反问，“我想任何一个人在见到王首席后，都会觉得您金碧辉煌。”

    “中文系的才女，都是这么灵活善用的？”王燕回对于她拿“金碧辉煌”四个字来形容自己，感到很新鲜。

    “难道不是么？”

    “我要是金碧辉煌，那么你的师父又该怎么形容？”王燕回又是问道，“尉氏家族里多的是人接才俊，可他称得上是整个家族里一枝独秀。就算是海城所有世家的子弟出席同一场宴会，他也绝对不会被淹没，反而无论走到哪里都是焦点。”

    王燕回虽然没有就相貌提起半个字，可是蔓生却会意，直接应道，“艳冠群芳，够不够？”

    王燕回笑了，“够了！虽然不太贴切，但是意境到了！既然你没有特别想去的地方，那就由我做主，带你去一个地方！该不会，你把我带出来，就只想让我当自己送你回去？”

    蔓生知道这实在是有些说不过去，“明天还要准时上班，我怕睡太晚起不来，不知道你要带我去哪里？”

    “放心，不出城区，也不会太远。我今天喝了酒，有司机开车。”王燕回像是早就洞穿她的迟疑，“十二点以前，会准时送你回去，不会让你被师父批评。”

    下一刻，两人已经坐上车，司机架车，又是载着他们在鹏城穿梭。

    并非是他们单独，蔓生也不再那样警惕，只是期间手机开始“嗡嗡——”振动响起。

    蔓生一看，是曾若水来电。

    王燕回绅士道，“不用在意，还是接电话吧。”

    蔓生接起了电话，曾若水是来送圣诞节祝福的，她正和邵璇在一起过节，那头闹哄哄的音乐声嚷嚷声，两人的声音缓解了此刻车内的局促，也让蔓生不用再费神去想，该如何和王燕回周旋。

    只是也不方便聊太长时间，十分钟左右后，蔓生挂了线。

    王燕回则是礼貌的望着窗外，没有去打扰她，直到谈话声终止，他这才道，“是你的朋友？”

    “是，她们来祝我圣诞快乐……”蔓生回答，只是刚结束了一通电话，这边又是响起另外一通的铃声！

    不断振动的手机，以及刺耳的铃声在车内如警铃大作，蔓生发现屏幕上赫然闪现那久违的两个字——尉容！

    是他的来电，尘封太久后冷不防亮起，一下占满视线！

    ……

    蔓生不知道他在这个时候打她电话是想说什么，可几乎能够断定，不是强势命令就是厉言责问，她选择将这通电话直接挂断！

    但是谁知，挂断后，他又继续打过来，简直就像是夺命连环CALL一样！

    蔓生登时蹙眉，她直接将手机静音，而后放回包里，眼不见为净！

    王燕回还望着窗外，他微笑道，“你的朋友好像很多，看来又是祝福，怎么不接了？”

    “刚才是打错了。”蔓生随意找了个理由搪塞过去，她望着前方问道，“对了，现在是往哪里去？”

    “一个安静的地方，也很有爱心的地方。”王燕回这才回过头来，给了她这样一个答案。

    ……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用户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不知道是第几通电话，可是那头依旧无人接听！

    尉容握住手机，他剑眉凛起，薄唇也是紧抿。

    霍止婧从游戏城出来后，还想要去下一处游乐场所继续狂欢，可是尉容却阻止了她，“不早了，我送你回去。”

    于是，霍止婧只能由他送回家。

    可是送她回家这一路上，霍止婧看见尉容不停在拨打手机，虽然坐在身侧，可是她也没有探头去瞧，他到底在给谁拨号。只是这无数通电话，没有一个是接通成功的。而他还是继续按拨打键，反复着同一个动作。

    霍止婧实在是看不下去，可她不敢出声，因为这一刻的尉容，整个人肃静的让人不敢靠近！

    直到回到霍家别墅，尉容送她进去，霍止婧挽过他的手道，“我们一起看部电影吧？”

    “你自己找一部看吧，我还有事先走了。”尉容终于开口，谁知霍止婧却被拒绝了！

    终于，霍止婧忍不住喊，“难道你是要去找她吗？刚才你就是在给她打电话，她都不接，你还找她做什么？”

    面对她的呼喊，尉容沉眸以对。

    “是她和王燕回两个人跑了，你还担心她，管她做什么！”霍止婧不解郁闷，更是为他此刻替林蔓生如此关心而感到不值得，“她根本没有把你当成是他的师父！你还对她那样好！其实她早就和王燕回好上了！可你还不知道，她一定会背叛你！”

    霍止婧拉住他的手，不愿意让他走，更是气愤的喊，“她的心已经向着王燕回了，你不要再认她了好不好！”

    霍止婧彻底的喊了出来，可是女声一止，却发现他只是沉静望着自己，依旧肃静让人颤栗，却也丝毫不容动摇，是他说，“不论她做了什么，这辈子，我都要管她！”

    霍止婧瞠目，她的手也是一颤，而他已经松开她的手，她想要抓住他，可却发现自己不能够，这让她气馁失落，让她愈发愤怒的喊，“说不定，她早就是王燕回的女人！睡到王燕回的身边去了！”

    话一出口，换来他冰冷的眸光直视，霍止婧鲜少会目睹这样的他，似乎在记忆里，也只有一次，那是唯一的一次！

    “以后，不要再让我听到你说这种话！”突然，他以同样冰冷的男声说。

    霍止婧无法再开口，他已经直接转身离去。

    她没有办法再挽留他，只是看着他越走越远，她还在僵在原地。

    仿佛，一切都变了，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改变！

    ……

    “学校？”蔓生站在一所学校前方，她好奇出声。

    刚才车子载着她一路的开，蔓生心里边狐疑着，也不知道王燕回到底要带她去哪里，他口中安静又有爱心的地方，居然是一座学校！

    蔓生看着这所学校，却发现并不是普通的学校，而是一所特殊教育的艺术学校。

    只是门口的招牌立字，下方有一行小字——宠辱不惊，看庭前花开花落。去留无意，望天空云卷云舒。

    蔓生知道这类学校的意义，招收的学生是有特殊需要的学生，他们有些丧失了正常能力，所以入学困难。

    王燕回上前去，结果学校的守卫认出他，立刻就将校门打开放行。

    “进去参观一下？”王燕回回头邀请。

    蔓生心中更加好奇了，她迈开脚步跟随他进入。

    夜里的学校当然没有学生也没有老师，只有值班的守卫还在。教学楼没有亮灯，但是操场这里还明亮着，是王燕回吩咐守卫将灯点亮。蔓生安静跟随着王燕回，来到操场上漫步。

    “不问我，为什么带你来这里？”王燕回率先出声。

    蔓生看着幽静的校园，远处还传来音乐，大概是谁在放圣诞歌曲，隐隐的，可以听见，她回道，“难道说，这所学校是王首席投资建设？”

    王燕回微笑，“你和别人说话，都是这么一点即通的？”

    “所以，我猜对了？”蔓生没有再惊愕，现在的成功人士也有热爱慈善事业的。有些当然也是为了图名，更有些是真的想要奉献爱心，此刻她问道，“王首席是为了增加知名度，还是单纯为了献爱心？”

    “如果是我，当然是两者综合。”王燕回微笑。

    蔓生捕捉到关键字，“如果？”

    “准确来说，这所学校不是我建设投资，不过现在和保利也有关系。”王燕回又是说着，他的视线望向前方的夜空。

    蔓生被他的话语绕糊涂了，此刻她转念又是一想，“是惠能投资？”

    “的确是惠能名下投资的教育学校。”王燕回这才给了肯定答复，“除了这一间之外，还有很多所，不只鹏城有，其他城市也有。”

    “只是，据我所知，不只是惠能投资，当年还有另外一个人也有参与其中，直到现在，所有的费用全都由他支付。”王燕回缓缓诉说着，让蔓生开始沉思，而她所能想到的人，也只有一个——尉容！

    王燕回停下步伐，他回眸道，“我想你应该猜到了，这个人就是你的师父。”

    蔓生并不诧异，或许是因为本身尉容就是一个无定数的人，更或许是因为她早就深知他和霍止婧的关系不浅，撇开是非不谈，她由衷道，“这很好，懂得回报关爱孩子，是正确的。”

    “你一点不介意？”王燕回却注视着她问，“他为了另外一个女人，这样用心，这样付出。”

    任何一个女人，但凡动心动情，哪里会不在意，王燕回实在是质疑！

    ……

    月色下，蔓生此刻的心情是复杂的，越是和霍止婧接近，就越是发现他对她的爱护关心，自己就越会无法承受，然而就算如此，她还是要说，“善意是无价的宝物，是我们每个人都应该珍惜保有的，如果我还要介意，那我这个人，岂不是白活了？”

    “不过，我还是要感谢你，今天晚上，这样配合我，和我好好表现来争宠！”蔓生提起今晚一切，她亦是道，“只是以后的话，还是不要了。”

    “为什么？”王燕回问道。

    蔓生一笑道，“我可不想流言蜚语乱传，比如说保利集团首席执行官追求女下属之类的谣言，对你而言，不是什么好事。”

    尽管不在海城，而是远在鹏城，可是蔓生早就清楚知道，没有不透风的墙，一个不小心就会传的沸沸扬扬。在假设变成可能之前，她一定要彻底扼杀。

    “那对你，是不是好事？”王燕回却反问她。

    蔓生凝眸说，“如果我是想借助你，获得一些什么，那么应该是件好事，毕竟你是保利举足轻重的人物。可是伴随而来的麻烦也应该不小，你是王氏财阀的大少，我可不敢高攀。”

    “你是担心，王家的人会来找你谈心？”王燕回顺势又问。

    蔓生却否定了，“不，以我的身份，恐怕还没有资格，能够让你的家族派人来找我谈心。既然是谣言，又为什么要信服？只是和你传绯闻的千金名媛一定不少，也许会有这么一位两位的，凑巧路过或者刚好和我遇见，来和我谈心，那我真要受宠若惊。”

    “为了避免以上的情况出现，还希望王首席也放我一条生路！”蔓生用轻松的口吻说着，但是眼中却是认真神色。

    王燕回望着她，忽然发现每一次和她接触，都好像有新的认知，这种感觉真奇妙。

    “还有，我也对你很好奇。”蔓生又是突然说。

    王燕回眼带狐疑，“哪里好奇？”

    “看得出来，平时时候你是个不拘小节的人，只不过，是不是和你出去的女孩子都会把自己吃不完的冰淇淋，甩手给你？还是，平时那些女孩子，会直接将剥了皮的葡萄，亲自喂到你的嘴边？”蔓生微笑着说，脑海里却还记得方才一幕，是王燕回直接接过自己的冰淇淋。

    王燕回当然也不曾忘记方才，“所以，你很介意？”

    “当然。”蔓生直接回道，“这种机会，我想留给我的另外一半。我想你也该留给自己的另一半，否则的话，对方或许会感受不到你对她的喜欢。”

    她固执而认真，甚至是较真着一个冰淇淋，这份执拗顺着冷风迎来，猛地刺了一下王燕回心头。

    “可是我知道，你当时会这样做，也只是为了配合我好好表现。”蔓生笑了笑说道，想要将此刻的僵局化解，“多谢。”

    “只不过，下回不用了。”王燕回接了她的话，下半句她未曾说出，却意思明显的拒绝话语。

    蔓生点头说，“是！”

    灯光晕染开黯淡的橙黄色，照在身上，也照在那张脸上，王燕回突然道，“其实，他不只是你的师父，也是你想把冰淇淋留给他的那一个人！”

    “你喜欢他。”王燕回幽幽说。

    周遭安静，唯有他的声音响起，又慢慢散开在自己的耳畔，蔓生站在原地，天地清明一片，如她的一颗心，也是这样清明。

    先前不敢去承认，也不愿意去信服，其实是她的感情！

    其实，她是想逃离的。

    哪怕是懦弱，她宁愿永不再见，都不愿意这样日日相见下的煎熬。

    她真正害怕的是，自己虽然可以做到不纠缠，却无法管住自己的心，不会再因为他而疼痛难过，甚至是悸动吸引！

    这才是让蔓生最无法自处，最为难过的地方，然而直到圣诞节的今日，娃娃机前的一幕，仿佛让蔓生幡然清醒。

    她还是这样的喜欢着他！

    这真让人无奈，偏偏就是现实！

    但是王燕回却又缓缓笑说，“怎么会呢，你和他是师徒关系，你要是喜欢他，岂不是乱伦。更何况，你也明白自己会有今天，也都是因为他。不过，你又知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和霍止婧关系这么好？”

    忽然又提及霍止婧，这让蔓生的确不知，可是下一秒，王燕回开口道出一个名字，那是蔓生从来都没有听过的女人名字。

    “霍止婧，她有一个姐姐——霍云舒！”

    霍云舒，霍云舒。

    蔓生念着这个陌生名字，清和如云，刚好映衬了这所学校，正如方才的招牌上一行小字所写——望天空云卷云舒！

    又是突然，蔓生僵住了：这所学校背后，霍止婧的背后，其实是这位霍云舒！

    ……

    “其实我也一直很好奇，尉容对霍止婧怎么会这么上心。虽然说尉家和霍家是有些往来，但是也称不上是密切。和尉家交好的家族这么多，惠能也算不上什么。不过后来想想，好像也明白了。”王燕回始终微笑着，他低声说着，仿佛是用一种局外人的姿态在说。

    蔓生的思绪纷乱，刹那间无数的过往纠缠在一起，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这所学校是惠能投资，可尉容也参与其中！如果真如王燕回所说，那么现在的费用都是由他支付，而他之所以会这样做，其实是和霍云舒有关？

    难道，难道说——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霍云舒？

    “他就是为了霍云舒！”耳畔那道男声又是猛烈穿过，像是给了蔓生一击，让她的迟疑落空现实成真。

    蔓生回过神，发现王燕回正凝眸望着自己，“这么多年来，他在国内辅佐了这么多位千金，都是为了霍云舒。现在他这么关心爱护霍止婧，也是为了霍云舒。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霍云舒。”

    “如果是为了她，那为什么不直接去帮她？还要去辅佐别人？”蔓生无法想通，她更无法明白，巨大的漩涡来袭，几乎要将她吞没，刹那间她失去了冷静，也不再理智，“他从来也没有提过霍云舒！”

    “他怎么会提？”王燕回却是笑了，男声随风飘散迎来，让蔓生更加不敢置信，“霍家的大小姐，早就是别人的未婚妻。不巧的是，和她订婚的世家，正是我们王家！”

    连番的震惊让蔓生几乎没有办法回话，霍云舒已经和王家人订婚？所以他才会只字不提，所以他才会隐忍不言，所以才会命令警告她，不许她去问霍止婧，他和她的关系？

    蔓生又是注视王燕回，萌生一个猜测，“霍云舒和王家哪一位订婚？”

    王燕回道，“你以为是我？”

    难道不是？蔓生质疑着他的用意，如果和他无关，他为什么又要这样突然的告诉她这一切？

    王燕回却道，“和霍云舒订婚的人，是我的一个堂弟，也是我们本家的人。”

    蔓生却不能相信，她沉默望着他不言语。

    王燕回瞧出她眼神里的质疑，他微笑道，“我对弟弟的未婚妻，没有兴趣，也永远不会有兴趣。”

    “那你今天告诉我这些，又有什么用意？”蔓生不禁追问，她整个人已经乱作一团！

    “没什么别的意思。”王燕回却如此说，“也只是随口说说，你千万不要当真，也不要去问他是真是假。因为这些都只是我个人的猜测，你知道如果传出去，对我的家人，对霍家的名声，都不会好听。”

    他冠冕堂皇的叮咛着，可是从他安排她到这里，再到这一刻，每一步都是刻意，每一步都是引她入局！

    就在蔓生沉默中，王燕回又道，“时间差不多了，我送你回去。”

    ……

    走出那所教育学校，车子一路往住所开，离开的路上，蔓生再也没有说一句话。直到车子到了她所住的公寓楼下，蔓生立刻下车。

    王燕回也下车，送她到大楼门口，“我送你上去？”

    “不用了，这里很安全。”蔓生回道。

    王燕回也不再坚持，“晚安。”

    “谢谢你，王首席，你的惊喜，真的让人很意外！”蔓生却终于领会，他此次的用意。

    “不用客气，就当是我送给你的圣诞节礼物。”王燕回不忘记把星星玩偶放到她的手中，微笑说道，“现在你有高兴一点吗？不再被人瞒在鼓里。”

    蔓生没有再多言一句，她转身刷门卡进楼。只是过了楼道转弯，在电梯口她却一个人站了许久。

    真真假假她分不清，到底真相是什么，他又是为了谁？

    从前还可以置之不理当作一切和自己无关，但是现在当听说了这位霍云舒后，蔓生发现自己没有办法再不闻不问，她那么想要知道，知道一切！

    ……

    午夜十二点来临，蔓生上楼，她沉闷拿出钥匙来开门。

    这一层只有两套房子，平时一套是任翔独居，另外一套是她和余安安共住。今天楼道里格外的安静，往常都会传出余安安的嚷嚷声。

    蔓生将门慢慢打开，果然房子里一片漆黑，没有开灯，也没有任何一个人。

    今天是圣诞节，显然余安安不会早归，她和任翔也该去二人世界。

    蔓生反手关上门，却发现自己如此不安宁。

    只是，突然就听见了一声“咔擦——”声！

    那是打火机的声音！

    蔓生一惊，公寓里怎么还会有人？

    她立刻转身去望，因为慌张甚至是忘记要开灯，只是急急望过去，这才发现客厅的沙发处，那一道身影坐在沉静那里，几乎和黑暗融为一体。如果不是借着后方窗户打下来的白光，她几乎难以为分辨！

    蔓生真是被惊吓到！

    她这才想到去开灯，等灯一开，就发现是他坐在沙发里，他沉眸望着她，独自在抽烟。

    只是那双眼睛，阴鹫的，注视着自己，冰冷冷的，没有一点温度！

    他一句话也不说，俊彦在灯光下泛着寒冰一般的冷意，莫名会让人觉得愈发心慌，好似自己是做了天大的错事，见不得人的事情！

    可为什么会有这样的错觉，他又为什么要这样看着自己？

    蔓生凝了声，她开口问，“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为什么不开灯？”

    他只是抽着烟，然而他面前的茶几上，那只烟缸里却没有一支烟蒂，显然这是他到来后的第一支烟！

    蔓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到的，却也知道方才打火机的声音，仿佛是在警醒自己，他在等她！

    “今天是圣诞节，作为师父，我还没有对你说一句，圣诞快乐。”他终于出声，平静的声音说道。

    但是这份平静下，更让人觉得恐慌心悸！

    “玩得还高兴？出去了一个晚上，五点下班到现在，都过了午夜十二点。看来我是该给你定个规矩，不然别人知道了，还当我尉容是这么没有家规的人。”他又是说，眸子依旧冷如寒冰！

    蔓生想起今天晚上的一切，也想起余安安和任翔，“以后请你不要再命令任翔来利用余安安！”

    余安安不是一个会说谎的女孩子，性格活泼开朗，办事认真负责，可她平时也神经大条，所以蔓生没有想过今天她突然落单会是故意。可直到后来电话里发现任翔也在游戏城，她不会相信是余安安听从尉容，但是她绝对可以相信，这是他对任翔下达的命令！

    “怎么说是利用？”尉容勾起唇角，他的笑容缥缈森然，“我只是关心你，你一个女孩子出去，又是和一个男人，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我当然要派人陪着你。又不想扫了你的兴致，所以就让余秘书跟你一起，你不是和她很好？怎么，她在你的身边，你也会不满意了？是她打扰了你，没有机会单独相处了？”

    他阴森森的男声，冷漠的注视，在寒冷的天气，一切都是那么的森冷！

    ……

    蔓生蹙眉道，“安安她很单纯，你不要利用别人的单纯！我是一个成年人，我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我想约谁就约谁！就算是我想和别人单独相处，难道不可以？”

    “可以，当然可以。”尉容勾起的嘴角扬了扬，他似是笑了，“怎么不可以？”

    “你大可以当着我的面，和他搂搂抱抱，也可以当着他的面，一而再再而三的不听我的话。你还可以把自己的冰淇淋，直接递给他一起吃。甚至可以一句话也不说，直接带着人跑了。”越来越阴沉，越来越诡异的音调，在他的注视下，蔓生居然发现自己没有办法动作！

    双脚好像生根，蔓生被钉在这一处，他强劲的气息充斥了周遭，太过可怕！

    “他都开口承认，说在追求你。你现在是打算要和王燕回在一起？事先不该先问问我同不同意，不管怎么样，我都是你的师父。”尉容微笑，他自顾自说着，却让人无法反驳一句！

    他却还在说，蔓生感觉快要窒息，“对他真有这么满意？一定要让他给你抓娃娃？”

    尉容的视线落在她的身上，当然也有看见她放在包里的那只星星玩偶，刺目的颜色，刺入眼中！

    “哪怕是一整座游戏城，我不会买给你？你就给我在外边，这样迫不及待？”尉容深邃的眼睛，将她紧锁！

    他的话语对她都是控诉，都是子虚乌有的指控！蔓生几乎无法呼吸，在这份压迫下，长期以来的忍受让她无法再沉默以对！

    “那么你呢？”一瞬间理智脱链，蔓生开口反问，“就算我迫不及待，你又是什么心情？对别人的妹妹关心爱护，全心全意照顾，更可以用一年的时间来设局，只为了赢得她想要的东西！你对霍家的那一位大小姐，是不是也迫不及待？”

    尉容阴沉的眼眸一凝，而后微微眯起，透过狭窄的缝隙将她紧盯，“他告诉了你？都对你说了什么！”

    他是在紧张，因为她终于听说了那一位真正的霍小姐？

    “到了今天，我才知道，你所做一切是为了她！都是霍小姐，都是霍家的千金，可是不是霍止婧，而是霍云舒——！”蔓生一下将阻挡在自己面前那层纸撕破，一切都仿佛明白过来！

    为什么他对霍止婧关心，却从不承认她是他的女友又或者未婚妻，只是因为——

    他心里住的那个人，其实是——霍云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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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找不到她要怎么还

﻿    或许，她早就想知道一个结果，一个真实答案，可是却又苦于自己根本就没有资格！

    她是他的谁？

    又是什么身份？

    每次忍不住想要询问的时候，却都被逼得不能开口！

    是啊，她从来都不是他的谁！

    不过是精心布局里的一颗棋子，或许正如霍止婧所说，这只是一场游戏，太容易得到手，就会觉得无趣，所以才会步步为营处心积虑！

    可是蔓生没有想到的是，其实还有更深一层的原因，“因为她是别人的未婚妻，所以你不好做的太明显，哪怕你关心，明里面你还是游走在一个又一个女人中间，你这么做就是为了保护她！”

    “看来今天晚上，他和你一起玩得很尽兴，所以连自家的家事，都可以不顾及你这个外人，直接摆到台面上聊。”尉容指间轻夹着一支烟，他的声音却沉的犹如海底最冷的海水，寂静中像是一座囚牢，能将人活活窒息，“还有呢，你继续说。”

    蔓生的确还有许多话要说，可一时间竟然也好似无从说起，唯有今晚的一切还历历在目，“你想知道我和他都聊了什么又去哪里？好，我现在就告诉你！”

    “他带我去了这位霍云舒小姐投资建设的特殊教育学校！”蔓生直接回答他，她一眨不眨的注视于沙发上那道身影，“听说，那所学校你也有出资，现在所有的费用都由你支付！”

    如果不是王燕回，如果不是别有用心的这份惊喜，蔓生又怎么会知道，原来这背后还有另外一位！

    所以，他关爱霍止婧的真正原因，其实是因为霍云舒！

    如果说她对霍止婧，有着几分羡慕嫉妒，那么此刻得知霍云舒后，竟犹如狂风过境！

    强烈的情感冲击着蔓生，就像是心里那道墙轰然倒塌一样，“你回答！你做了这么多，是不是为了她！”

    其实答案不用他告知，她都已经知道。

    可是那个女孩子，她早已经是别人的未婚妻，就算是这样，就算她和他没有可能，他还是这样义无反顾？

    蔓生是多么无奈，喜怒哀乐仿佛一起涌了上来，到了这一刻，这份理不清的愁绪里，到了最后却似乎只想问他一句：究竟值得吗？

    这一切值得吗？

    为了别人的未婚妻，值得吗？

    可是，他只是冰冷的沉着一双眼睛，蔓生发现自己越接近他，就越是感觉自己对他好似从未认识，这样的陌生，却又这样的无法自拔！

    “尉容，你连承认也不敢吗！”蔓生问了一声。

    良久，空气冻结了似的——

    “我为了谁，和你无关。”忽而，他冷声一句，将她彻底打入悬崖崖底。

    其实不过只是，和她无关罢了！

    没有错，一点错也没有，就是和她无关！

    “哈——”蔓生轻轻笑了一声，她为什么还要这样愤怒，为什么一想到他的所作所为，她会如此觉得不值！

    ……

    “抱歉，的确和我没有关系。”蔓生呢喃说着，她忽而又是凝眸道，“我不该问，也不该说，这只是你的私事！你可以为她做任何事情，你可以关心爱护她，你也可以想法设法的保护她！”

    “如果你真那么喜欢她，那么爱她，那你为什么不和她在一起！她又为什么不解除婚约？”蔓生的声音都在发颤，唇齿碰撞之间都在涩涩作响，“不就是订婚吗？还没有正式结婚之前，也都不作数！你不是一直都是别家公司的独立董事？只要不接管家族集团，谁能逼着你不能选择自己心仪的那一位？”

    尉容听着她的话语，他沉凝的侧脸在灯光下如同染了一层白霜，像是回忆在肆虐，所以一言不发。

    豪门世家的婚姻，大多都不由自己做主，特别是作为继承人的那一位，联姻是必行之道。可是直至今日，他才上位成为保利集团的总经理，才担负起家族使命。就算是这样，他还是一直关爱保护着霍止婧！

    “那位霍云舒小姐，她又在哪里？她又为什么不出面？为什么要藏起来，神龙见首不见尾，连自己的公司都不管不顾，交给自己妹妹处理？”蔓生更是困惑，此时此刻她对霍云舒的好奇如此深重，“我真后悔，刚才没有问一问王燕回，霍家大小姐现在住在哪里，我也好去拜访她！”

    如果真遇到霍云舒，蔓生当着她的面，她真想要问问她：她究竟知不知道，有一个男人为了她做了这么多，她又知不知道，有一个男人为了她，可以将她的妹妹当作是自己的妹妹一样照顾，她会不会知道，有一个男人为了她，可以用心到这种程度！

    可是霍云舒，她为什么自始至终都不出现，为什么才像是事不关己的那一位？

    为什么有人可以这样开心快乐，拥有这一份深情？

    蔓生扬唇一笑凝声道，“不过还来得及，我可以去问王燕回，他应该会好心告诉我。”

    王燕回，王燕回！

    男人的名字从她的口中一遍一遍念出，竟让他如此烦躁！

    “你敢！”尉容突然厉声喝止！

    到了现在，她还有什么不敢？蔓生突然记忆从前，那时年少，曾若水和邵璇还在身边，邵璇当了一回文艺少女，一把夺过她手里的书念：人这一生，总要做一回荒唐事，不为别人，只为自己！

    “我要去问，有什么不敢！”蔓生这样理直气壮，几乎是豁出去道，“我现在任职惠能，去拜见霍家大小姐，名正言顺！现在，请你离开我的公寓！因为我要休息！”

    他不会再给她答案，哪怕是多一个字，也不会给，所以她也不再期待他会开金口！

    蔓生说完，直接扭头走向公寓大门，她将门敞开，指着外边道，“请你离开！”

    尉容定定看了她一瞬，他将烟掐灭而后缓缓站起身。他朝她走过来，但是步伐异常稳健，当他走到她的面前时，突然步伐一定！

    蔓生来不及反应，他一扬手，从她手腕挎着的包包里不知道拿过什么，而后飞快的一下，将那样东西直接从楼道的窗户处丢了出去！

    蔓生只觉得眼前划过一道抛物线，她来不及细看，等她回神，才发现是那个放在包里的星星玩偶，被扔了出去！

    他怎么能这样肆意处理她的东西，完全由他的心意！仿佛，她就像是那只不起眼的玩偶，被他当作是废物一样肆意丢弃！

    “这是我的东西，你凭什么扔！”蔓生急怒攻心，她厉声喊！

    她朝他呵斥，仿佛那只玩偶对她而言，已经变得重要！尉容阴狠了眼眸说，“一个玩偶而已，扔了又怎么样？你这么紧张做什么，以为自己找了新靠山，还是你看上他了？”

    “今天如果不是在鹏城，如果不是还任职惠能，你是不是打算一个晚上也不回来！直接睡到他的身边去！”

    ……

    哪来的靠山，她又是什么时候看上王燕回？

    她会和王燕回有接触，还不全都是拜他所赐！如果不是因为他，保利集团又怎么会和锦悦有牵扯，王燕回怎么会注资，她又怎么会和他往来？

    可是，他可以污蔑所有这一切，又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直接睡到他的身边去！

    他怎么能把她想的这样不堪？

    就因为她曾经走投无路，和他做过一场交易？

    可是，这场交易里，她付出的又岂止是本该交换的条件？

    是她活该，是她咎由自取！

    蔓生心里边开始翻江倒海，整个人都好像被阴霾笼罩，她冷了一双眼睛望着他道，“论身份，论背景，论长相才能，王燕回的确是个好金主！他是一个好靠山，我是该考虑，是不是要到他的身边……”

    “唔！”然而话音未落，最后一个字“去”字都没有能够说完，她整个人已经被压向身后的那道墙，是他的唇彻底将她封锁！

    所有的话语都被剥夺，几乎是意气用事的怨怒也被他强制压下，反抗挣扎仿佛全都不管用！

    蔓生开始呼喊，她不停的挣扎捶打，“放开我——！”

    他却越吻越激烈，那些呼喊声最后全都淹没，只能发出闷哼声，以及断断续续的“唔唔唔”的声音。

    从公寓外的回廊被拥吻着，天旋地转中，她已经在跌撞间被强行带回公寓，可是手里的包却掉落在地，耳边一阵“哐啷哐啷——”的声响，是没有拉上的包链，当包坠地后，里面的小物件撒了一路！

    一转眼，蔓生已经被放倒在卧室的床上！

    “尉容！你放开我！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现在算什么？你是把我当成霍云舒的替身吗？”蔓生这样羞愤的喊，她不想去这样认知，可是当她清楚知道霍云舒的存在后，不得不联想到这一层！

    他将她彻底压在身下，他开始解开她的衣服，让蔓生又惊又惧，“尉容——！”

    他覆上她，低头捧住她亲吻，气息紊乱，一切都乱了。就在世界颠倒，整个人被纠缠摧毁的一刻，她听见他说，“我现在很清醒。”

    ……

    凌晨时刻，拂晓将至，整座公寓都静悄悄的，就连外边的客厅都没有再开灯，不知道是什么时候那盏灯就被关了。卧室内女人没有穿衣服，就这样躺在床上沉沉睡着了，她一动也动不了。

    空气里却弥漫着欢爱过后无法散去的气息，隔了卧室的阳台上，寒冷冬日里，他独自一人站在阳台上抽着烟。隔着窗户，看着女人睡着的身影。月光照不亮房间，窗帘拉了一半，她的头发披散下来，唯有隐约间苍白的一抹。

    过了不久之后，天色亮起，一天重新到来，万物开始复苏——

    卧室的窗帘被轻轻放下，像是不愿意打扰里面还在熟睡的女人。一盒烟已经抽完，只剩下空盒，被揉作一团丢弃在一旁，男人这才进到卧室里，他坐在那张椅子里，隔了不远的距离看着她。

    这么一望，窗帘外的天空又已经泛白。

    公寓的门突然被人打开，清早的时候余安安归来，只是她一回来，就发现客厅里倒了一地的东西，还有摔在地上的手提包，“这不是副总的包？”

    余安安认了出来，她有些慌了，“不会是有小偷吧？”

    任翔在后方跟随着，他瞧了一眼后，直接皱眉将她拉走，“没有小偷！你去我那里！”

    “为什么？我去房间看看副总！”余安安不放心，她就要往那间卧室去。

    任翔就要强行将她拉走，就在此时，房门紧闭的卧室，突然被人由内开启，一道身影站在门内，朝着他们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他们不要再吵闹！

    余安安一看，更加愣住，这下子是张口结舌说不出来！

    任翔趁机一把拉过她，将她带出公寓，直接来到隔壁的另一套房子里，门一甩上，余安安这才喊了起来，“不是吧！尉总为什么会在副总的房间里！”

    任翔看向她，直接说道，“孤男寡女的，还能做什么？”

    余安安不禁联想到自己和任翔，突然脸上一片煞红，“天啊！”

    ……

    其实蔓生已经醒了。

    就在刚才，当余安安和任翔在外边客厅里有了动静起，她就醒了过来。自从来到鹏城后，她的睡眠一向很浅。超强度的工作让她一直都睡不安宁，或许也是因为原本就心情不佳。

    此刻，她躺在床上裹着被子一言不发。

    她不想说话，也不愿意开口，似乎也没有什么好和他说的。他的所作所为，他对待她，就像是对待一只小猫小狗，惹人怜时挠一挠，绝情时候也能够冷酷到底。她身上还残留着他的气息，更甚至是整间房间里都是，她连呼吸都好像能感受到他的存在。

    蔓生更加知道，他清楚她是醒着的。

    可是谁也没有出声，不曾打破这一刻的寂静。

    过了许久，久到蔓生以为会一直这样僵持下去的时候，他忽然开口，却又有说道，“你不用去问王燕回，我来告诉你。”

    蔓生没有出声，只是沉默中，听见他用十分平缓低沉的男声，这样沉静，近乎无悲无喜的音调说，“你找不到她的，也见不到她。”

    被子下方的身体也是一僵，他又是在说什么？

    怎么可能会找不到她，又怎么会见不到她？

    寂静里，最后蔓生又听见他说，“她不在了，哪里也没有她。”

    这个世界上，只有一种人，不会被人找到，只有一种人，谈起对方的时候才会说“不在了”这三个字！

    ……

    房间内蔓生还紧闭着眼睛，她竟然不敢睁开，也不敢去质问，她甚至不想去看见他脸上的表情，究竟是伤感还是悲痛，又或者是永不可追回的懊悔。

    就在蔓生被惊到没有办法反应的时候，尉容的手机突然响起铃声，是一通电话打来——

    尉容接起后，他眉宇一拧，听见那头说，“容少，王首席刚刚到了霍小姐的家中做客！”

    “我知道了。”尉容应了一声，而后挂断。

    他来不及再多言，只是朝着床上没有动过一下的她道，“你再睡一会儿，我有点事情要去处理。”

    说罢，他看了她一眼，这才转身而出。

    蔓生听到步伐声远去，听见门被打开又关上，听到细微的动静在最后都化为无声，她这才慢慢睁开眼睛。

    登时，眼前昏暗的光明亮起，可是蔓生的眼前却还是灰蒙蒙的。

    她不相信，她不愿意去相信。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

    霍家别墅的餐厅内，今日不再是独自一人而坐，多了一位客人在场。霍止婧和王燕回面对面坐在餐桌上，管家将早餐一一送上，这是丰盛的一餐。王燕回今日并非是空手而来，他直接带了早餐过来，和霍止婧一起用餐。

    所以面前这些，都是王燕回特意带来的。

    清晨时光安逸美好，霍止婧和王燕回两人很安静坐在餐桌前方。

    如果不是因为此刻太过安静，这两人也是俊男靓女的画面，成就一幅美好画卷。可事实上却是一言不发，显然关系并不和睦融洽，甚至是有些紧绷的状态。

    等到用完早餐，送上咖啡后，霍止婧开口道谢，“谢谢王首席，一大早来看我，还准备了这样丰盛的早餐。”

    相对于霍止婧的客气礼貌，王燕回却是自然放松许多，他微笑说，“止婧，我们这么熟了，你真的不用这么客气。还是像从前一样，喊我一声燕回大哥，不是挺好？”

    霍止婧看着他，美丽的年轻脸庞上，却有着一抹坚决，“从前是从前，现在是现在，不能相提并论。”

    王燕回握着咖啡杯，他低声道，“再怎么说，你的姐姐也是我们王家的人，他是我堂弟的未婚妻。”

    “现在已经不是了！”霍止婧直接反驳他，她并不承认这样的身份关系，“姐姐她没有嫁到王家，后来我也替姐姐退了婚！”

    “可是你也知道，你的姐夫，他没有同意退婚。”王燕回又是说，“他对你姐姐也是一往情深一心一意，你又何必这样认真，非要清算两家的关系。”

    霍止婧抿着唇不说话，她只是望了他片刻，这才又道，“退了婚，我就没有这一位姐夫，王首席，如果你真的是为了我姐姐好，为了我好，就请你不要再把王家未婚妻的头衔按在姐姐的身上，这对她来说，并没有实质也不公允！”

    她干脆利落表明关系，井水不犯河水一般清清楚楚，王燕回放下咖啡杯道，“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这么介怀。止婧，你姐姐是意外。”

    “是，意外！”霍止婧应了，可是却带着仇恨的眸光望着王燕回，更同时也是望着王家！

    她的目光，一如多年前，还是一样的恨意，这让王燕回沉默。

    餐厅内放着轻音乐，就在一阵乐声散去后，管家来报，“霍小姐，是尉总来了！”

    霍止婧一听到是尉容到来，紧凝的脸上松缓开一抹笑容，就像是等到了保护者前来，“快请进来！”

    管家随后将尉容迎进来，两人还坐在餐桌上，看见他从餐厅外慢慢而入。尉容的到来，将期间生冷的气氛一下冲淡，他上前后，径自入座，很是自然的坐在霍止婧的身侧。此刻餐桌上，瞬间变得势均力敌。

    “尉容，你吃早餐了吗？王首席带了早餐过来，你也用一些？”霍止婧说着，已经招呼管家备好餐具。

    尉容则是道，“不用忙了，给我也来一杯咖啡就好。”

    于是，一杯咖啡立刻送到他的面前。

    三人静坐下来，尉容问道，“今天这么好兴致来找止婧，怎么不通知一声，我也好早点到。”

    “也没什么，只是好久没有来做客，所以就想着今天早上来一趟。昨天圣诞节，也没有和她一起过节吃饭，说起来也不像话。”王燕回应声。

    尉容道，“昨天在游戏城的时候，也有一起过节。”

    “我可是准时十二点送你的徒弟回家了，你有没有门禁检查？”王燕回又是笑问。

    尉容微笑回道，“不用检查，她有时间概念，一向准时。”

    又是林蔓生！一提起她，霍止婧就十分烦闷，更狐疑于她和王燕回之间的关系，“对了，后来你和她怎么一起走了？一定是去哪个好玩的地方吧？”

    提到这里，尉容眉宇微凝。

    王燕回却像是正有此意，他接了话道，“也没有去哪里，只是带她去了一所学校。”

    这下子霍止婧也是收敛笑意，“你带她去了学校？”

    “只是顺路经过，刚好瞧见了，就带她进去散步参观了一下。我才发现，她居然都不知道，霍家有两个女儿，止婧你还有一个姐姐。”王燕回说完后，似是发觉有些不应该，“我以为她早就知道了，毕竟她也是尉容的徒弟，现在又在惠能任职，只是没想到……”

    他收了声，朝两人抱歉笑笑。

    霍止婧的一双手，在餐桌的餐布下方，早就已经握成拳！她愈发凝重的丽容，对着王燕回的时候终于没有一丝笑意！

    相反的，一旁的尉容却像是豁达的接受，他点头道，“蔓生从来都不是爱打听这些的人，她不问，我们也就没有提起。不过，我本来是想着要告诉她，你先说了也好。”

    “原来是这样，那我就放心了，还以为是你们不想让她知道。”王燕回应了一声，随即说道，“这样就好。”

    “好了，早餐也用过了，我还要赶回去。”餐桌上，王燕回没有久留，聊了几句后他作势告辞，“尉总，要不要一道回？”

    “我还有点事情，你先请吧。”尉容婉拒了。

    “管家，送客！”霍止婧已经唤人，送王燕回离开。

    王燕回朝他们笑了笑，径自走出餐厅离去。

    等到人一走，霍止婧望着餐桌上的食物道，“全都给我扔掉！”

    “是，小姐。”佣人们慌忙收拾，尉容也不阻拦她，只是等到面前清空无物，只剩下那两杯本就属于霍家的咖啡后道，“止婧，你有什么心事都写在脸上了，这样太容易让人看明白。”

    “我不喜欢他过来，不喜欢他们王家的人！”霍止婧态度坚决，那份厌恶更是显而易见。她说完后，又是想起方才道，“林蔓生和王燕回，他们到底是不是走在一起，她是不是和他为伍去了！”

    “她不会。”尉容几乎肯定的说，这让霍止婧并不高兴，仿佛他是这样相信她。

    昨夜他们就是为了一个林蔓生，几乎是不欢而散，现在霍止婧不想再为她让他们之间产生不该存在的口角，“你说不会，那就不会！对不起，昨天晚上我不该说那样的话！”

    尉容看向她，仿佛还是当年的小女孩，“你啊，就是小孩子脾气。”

    “我已经长大了！不再是小孩子了！”霍止婧急切的想要为自己证明。

    “是，霍总！”尉容微笑说。

    “难得你过来，一会儿去公司看看吧，当作是上级视察。”霍止婧开口邀请。

    尉容默了下，颌首答应。

    “小姐，是一家游戏城，说是送了一台游戏机过来……”管家又是来报，霍止婧记起昨天，尉容为她买下了一台抓娃娃机。

    “抬进来吧！走，我们去看看！”霍止婧拉起尉容，来到别墅的前厅去看。

    那台抓娃娃机被抬进前厅里，霍止婧笑着道，“以后我在家里就能抓娃娃了，不怕抓不到！”

    “你霍小姐要一个东西，我能不给你？”

    “还不都是你，不帮我抓一个！不然也用不着买一整台游戏机回来！”实则霍止婧并没有太过偏爱，只是当时已经花了那么多的游戏币，总想着要抓到一个。

    提起抓娃娃，霍止婧就又想到昨晚，他拒绝了她，却主动提出为林蔓生抓娃娃，这让她很介意！

    尉容望着这台娃娃机，他扭头笑道，“这种机会，得给你的另外一半。到时候，你遇到了喜欢的男孩子，就让他帮你。”

    霍止婧还搂着他的手腕，分明此刻没有争执，他们就像是往常一样谈笑，他们距离这样近，可是她才明白他的意思。

    遇到喜欢的男孩子，来帮她抓一个娃娃。

    可是他却为了林蔓生，开口要帮她。

    霍止婧突然觉得很难过，她仿佛察觉到自己就要失去什么。

    ……

    惠能公司——

    “霍总，尉总！”张秘书瞧见来人，就急忙迎上去。

    霍止婧是和尉容一起到来的，等进了办公室后，张秘书立刻道，“霍总，林副总派了余秘书转告，她已经外出接洽华都百货的建设项目，今天不到公司了。”

    她竟然在这个时候不来公司报到？霍止婧一时间分不清她是故意，还是真的因为安排如此，也只能回声，“知道了。”

    霍止婧扭头又是说，“我现在带你视察公司？”

    上午的时候，众人就瞧见保利集团总经理尉容亲临，在惠能内部考核视察。惠能上下一睹尉总风采，又见他和霍总相谈甚欢，只觉得是珠联璧合相得益彰。

    今日余安安却有些不快，因为没有被林蔓生一起带着外出办事，即便是她，也察觉到副总的异样。公寓里分别的时候，她的神情惶惶不宁，像是遭遇了不堪的变故！

    此刻，余安安觉得同样不安！

    眼看着任翔又被召入会客室里，许久都没有出来，余安安坐不住了，她直接冲了过去。

    宗泉在外边拦也拦不住，“余秘书——！”

    任翔一瞧见余安安闯进来，这下皱眉喊，“出去！你进来做什么！”

    “我找尉总有话要说！”余安安壮胆走到任翔身边，她朝尉容道。

    “你给我住口！”任翔就要打断她，可是尉容却让她开口，“你说就是了！”

    尉容一个眼神扫过去，任翔立刻止住声。

    余安安没有资格去指责他们两人的感情事情，可是有关于公事上她却早就想说，“尉总，我知道，之前因为霍总出事，您一定会秉公处理！任专务没有保护好霍总，他是有责任，可他也不是万能的！没有办法对每件事情都料事如神，也不可能面面俱到！”

    “这次副总带着我到了惠能，我不敢说自己百分之百的尽力，但是副总是付出了所有心力！就像那天霍总被带到会所，副总进去后就被罚酒，喝的烂醉回来吐成这样！我都看不下去！”余安安再次提起那天夜里的一切，尉容聆听着，他心中像是有一根绳子打了结，忽而拧作一团！

    “后来副总直接倒在公寓的浴室里，整个人都起不来，她太难受了！我去扶她的时候，您知道她说了什么吗？”余安安冷不防说。

    尉容像是被带入其中，他低声问，“她说了什么。”

    “副总说，就当是我欠他的，现在还了！”余安安的一声话语，像是勾起无数的思绪。

    回忆也开始翻起，忽而翻回到过去，依稀之间记起的确是有这么一日。

    那年北城，她来寻他，请他带着她去见梁瑾央一面。

    她问他：你想要什么好处？

    临时起意才想要得个好处，谁知她竟会当真，他自然回答不上来，只告诉她等回头有想要的了再找她。

    她一口允诺：好，我绝对不会食言！

    这一刻，往事如烟，仿佛瞧见凡世间的喧嚣全都褪去痕迹。

    她太当真，从来都是。

    余安安望了他半晌后，见他温润的眼眸里黯淡着光芒，是他在问，“我欠的，又要怎么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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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第一支烟怎么去争

﻿    余安安听不明白尉容的话语，所以她怔怔失神，半晌都没有接话。

    反倒是一旁的任翔，轻声呼喊，“尉总……”

    尉容眸底复又聚起光芒，他低声问道，“她现在在哪里？”

    这是在问副总？余安安回道，“副总今天早上就去了华都商贸洽谈。”

    尉容也记起来，从早晨抵达惠能后，她就一直不在公司，“还没有回来？”

    “是……”余安安应声，“不过我有打电话联系副总，好像是项目没有商谈完，后续还有一些事情要处理，大概今天都不会回公司了……”

    她不回惠能？

    那么，岂不是见不到她了？

    尉容默了下接着问，“任专务，华都公司的大楼在哪条路上？”

    任翔立刻回答，“是在兴东路……”

    余安安却急忙说，“尉总，您是要去找我们副总吗？”

    尉容见她有些焦虑的神色，“看你的样子，好像不能？”

    “不是不能！”余安安也不知道要怎么说才好，只是方才早上在公寓里分别的时候，连她都察觉到不对劲，“今天副总外出，没有带上我，也没有带上任专务，只找了公司另外一位助理，我在想，或许她有自己的事情要思考处理……”

    有些话说的不够直白，但是意思还是点到了，余安安是在指：林蔓生现在并不想见任何人！

    余安安是她的贴身秘书，这一趟从港城到海城，再到鹏城惠能，她身边只带了她一个。高进和程牧磊两人因为港城海上酒店的项目，至今都还没有能够脱身归队，她最信任也最仰仗的，唯有余安安一人。

    可今日一改常态，她宁愿随意找一位助理跟随，也没有带上余安安。

    归根究底找个原因，大概也是因为早晨的时候余安安和任翔两人进入公寓，也知道了他们之间的关系。

    看来，是她无法面对。

    尉容默然颌首，叮咛一声，“我要回海城了，接下来在鹏城，一切还要你多照顾陪同。”

    余安安应声，“尉总，您不说我也会的！”

    尉容微笑，瞧着余安安回想起当年往事，那时候她也不过是一个初来乍到的新人，被林蔓生一手提拔至今，却也成了有作为有胆识的得力干将，“你们副总没有选错人，她眼光好，能够分辨你是个可靠的人。”

    “是副总给了我机会。”余安安从来都感激于林蔓生的赏识，她所拥有的一切，现在都是副总给予栽培的。

    “不仅是位好下属，还是位敢说敢做的好女友。”突然，尉容又是道，“任翔，你是托了林副总的福，才能找到这样一位女朋友。”

    话题跳跃迅速，余安安一时间反应不及，提及感情的事，不免有些局促。

    只是下一秒，任翔反应过来，他非常郑重的说，“我会感谢林副总！”

    这句话直接承认了恋人关系！

    其实有关于他们之间的情感纠葛，私底下众人心知肚明的秘密。当下，宗泉因为余安安的闯入，而守在会客室的门口处，他听到后道贺，“恭喜恭喜。”

    “……”

    “……”

    任翔和余安安两人都窘了，只是谈恋爱而已，需要这么恭喜吗？

    “我会转告方秘书，这个好消息的。”宗泉更是补了一句。

    两人再次默了，“……”

    一向木讷的宗助理，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冷幽默？

    ……

    “余秘书，你刚才说的不错。”忽而，尉容又是缓缓开口，三人全都齐齐望向他，他接着说，“之前会所突发事件，的确是意外。没有一个人万能，能够料事如神面面俱到。这件事情就这么过去，以后再有状况发生的时候，希望能够更合理妥善的解决。”

    所以，不再训斥也不再责罚了？余安安当然清楚，能在尉总身边作为心腹下属，当失职后必定会遭受惩罚。

    尉容则是微笑，“该罚的，已经罚过了。”

    罚了什么？余安安定睛一想，也联想到昨天圣诞节当晚发生的一切。直到此刻，余安安也是确信，任翔的确是受了尉总的指使。

    余安安不禁道，“尉总，很抱歉，也想问您一个私人问题。”

    众人诧异中，尉容一双带笑的眸子依旧温润着，等待着她的下文。

    余安安问出了心中一直以来的疑问，“副总是您的女朋友吗？你们是在谈恋爱吗？”

    任翔和宗泉都是愕然！

    小秘书竟然胆子这么大，居然敢问容少感情之事！

    尉容看着余安安，他并不作声，只是用一种沉静而又悠远的目光，静静的望着。

    半晌，他才幽幽说了一句，“一个人是不作数的。”

    一个人不作数？

    余安安开始反复思考这句话，整个人定在那里。

    “宗助理，走了。”不等余安安回神，尉容已经起身带人离开。

    “尉总，您一路顺风。”任翔问候恭送。

    直到两人走远，余安安还在沉思，任翔在她的眼前挥手，“你发什么呆？”

    “尉总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余安安不解，任翔为她开解，“意思就是，谈恋爱这种事情，一个人认定是没有用的，必须要双方同意！”

    “噢！”余安安恍然大悟，突然开心惊奇抓住他的手臂问，“那是不是也是这个意思——尉总想和我们副总谈恋爱，可是我们副总不答应？”

    任翔这回不反驳她了，“安安，你好像开窍了。”

    又是猛地，余安安狠狠抓了任翔的手臂，一下用力太过，让任翔皱眉，“哎哟，你轻点，练了九阴白骨爪了？”

    “不对啊！尉总不是认了副总当徒弟吗？他们一个师父，一个徒弟的，还能谈恋爱吗？”余安安当然也知道这一层关系，只是介于副总并不想提起，所以她也只字不言。

    任翔用手指点了点她的脑门，“生米早就成了熟饭，你管那么多！”

    ……

    尉容带着宗泉一路从惠能大楼下来，电梯已出，宗泉道，“尉总，已经告诉霍总的秘书，您已经返回海城。”

    车子在外等候着，宗泉就要驾车驶离，只是踩下油门前，他问道，“尉总，回去之前要不要去一趟兴东路？”

    那是华都公司所在的方位！

    尉容坐在后车座，他望着窗外依旧呈现着圣诞喜庆的街头，低声说道，“回去吧，现在她也不想见到我。”

    ……

    傍晚前夕蔓生从华都公司出来，正对着的那一条街有家咖啡馆，咖啡馆的门上，还悬挂着圣诞节的铃铛，那些绿绿红红的颜色，映入眼底十分醒目。

    “林副总！”一辆车子开到面前，是助理在喊，蔓生这才上了车。

    回惠能的路上，蔓生没有再忐忑不宁，或许是因为已经从余安安处得知，他已经离开回去海城。

    经过了昨日的一切后，蔓生突然没有了勇气，一时间也不愿意再见到他。

    或许，人骨子里就是这样软弱。

    当真相还没有被揭开的时候，就一直迫切着，那份求知欲如何镇压都压制不住。可真当真相放在面前之后，却恐慌到连靠近都不敢。

    蔓生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敢，她唯一可以确信的是，其实自己并不愿意去相信！

    霍云舒，她怎么就不在了。

    等回到惠能，蔓生一放下手提包，来不及休息就被召唤去总经办。

    ……

    如果说之前每每和霍止婧见面的时候，都是带着暗自揣测，现在身份已明，本应该一清二楚，可心里面却反而多了别样的感受。

    “抱歉，今天一天都在华都商谈，所以刚回来。”蔓生上前入座致歉。

    霍止婧的视线从文件上抬起，终于落在她的脸上，她知道，她已经全都得知，包括自己和尉容的关系，也包括姐姐霍云舒的存在。只是直到此刻，林蔓生脸上的神情这样淡淡的，仿佛她毫不知情，又仿佛对她而言根本就不重要。

    霍止婧看不懂她，从来就不了解她到底是怎么想的。

    两个女人，四目相对了一会儿，霍止婧直接道，“你去了华都这件事情，我知道，所以你不用道歉。只是我现在找你过来，是要问你另外一件事情。”

    “霍总请说。”蔓生开口道。

    霍止婧漂亮的眼睛微微眯起，打量着她道，“你和王燕回，现在到底是什么交情？或者，我更明确一点问你，你是不是打算投靠他，站到他的队伍去？”

    蔓生在来总经办的路上，就有想到霍止婧会问她有关于王燕回，所以她并不诧异，“这好像是我的私事。”

    “恐怕到了现在，不只是你的私事这么简单！”霍止婧冷声说，“对我而言，也是公事！”

    “怎么说？”蔓生问道。

    霍止婧愈发直截了当，也是因为所有的纠葛都不需要遮掩，而林蔓生本人更清楚，“保利这次注资你们锦悦，是王燕回亲自出手！可是你，之前还拒绝了尉容！你为什么这么做？”

    “再来，这次你来惠能，也是因为王燕回在高层会议上直接指派，是他把你派过来的！直到昨天圣诞节，你好像和他一直有往来，至少你们之前就有约好，否则他会这样光明正大来惠能，直接来见你？”

    “他是想来招安你，还是他来追求你？”霍止婧一番话直冲而来，女声尖锐锋芒。

    蔓生沉默着，于此刻依旧是安静的姿态，只是望了她片刻后道，“如果你要说的就是这些，那我无可奉告。”

    “呵！”霍止婧冷笑了一声，“不好意思承认？还是自己还在打算？我都已经和你挑明说了，你还有什么好遮掩的？”

    “我从来没有想过要遮掩什么。”蔓生回道。

    “那你为什么不说清楚？”

    面对霍止婧的咄咄逼人，蔓生反问她，“我说了，你就会相信？我现在告诉你，我和王燕回没有任何私人交情，从前没有，现在没有，今后也没有，你，霍止婧，会相信？”

    霍止婧还真是不能够完全信服，“我的确不能！你和王燕回的所作所为，又有哪一点能让人信服？王燕回明目张胆，你也就更加肆无忌惮！其实你是在做考量，看哪边对你有利，你就投靠哪一边！”

    “你一手抓着尉容不放，一手又舍不得放开王燕回！”霍止婧几乎是在控诉她的罪行。

    蔓生却笑道，“我的两只手，就在这里，什么也没有得到！”

    “游戏城结束散局的时候，尉容让你坐他的车走，结果你是怎么样？你直接跟着王燕回跑了，两个人浪迹天涯要私奔？”霍止婧嘲讽笑着，“你既然走了，怎么不是一走到底，第二天还来公司做什么？”

    游戏城里他们四个人相逢，简直就是一场最煎熬的戏，自己是怎么熬过那几个小时的，蔓生现在都不想去回忆，可是这一刻，蔓生不禁问，“我能在最后时刻走了，还不是因为你给了机会？”

    霍止婧瞠目，蔓生直视着她道，“那天我们去的那家游戏城，是在大型商场外围楼层。虽然洗手间是在外边的楼道，已经晚了也没有开灯，的确有点黑，不过你也是个成年人了，这么大了还会怕黑？如果你真怕黑，你怎么不喊我陪你去？”

    “毕竟，我们都是女人，也方便一些。”蔓生冷静的女声响起，却是直击霍止婧，“你把他带走，还不是为了给我和王燕回创造机会？难道你一点点也没有这个念头？”

    霍止婧紧紧盯着她，随后凝声道，“没错！我就是故意的！我倒是要看看，你会不会偷偷跑了！我也要让尉容看看，这个世界上那么多人，他挑了一个你来当他的徒弟，你又是怎么背叛他的！”

    “王家在海城也是大家族，王燕回在保利更是数一数二的大人物，你跟了他，也是个好选择，我告诉你，要走就快走！你不要再留在这里，当双面间谍这种日子不好过！”霍止婧在此时不带一丝犹豫，说完却将大班桌的一个抽屉突然打开。

    只见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纸盒，有着漂亮缎带的红色纸盒，纸盒上还有圣诞节的图案，蔓生不明白她这是在做什么。

    可她却将这个纸盒放到她的面前，用了沉重的力道，沉手放下后，她的手还按在纸盒上，蔓生一抬头，再次对上霍止婧，听见她说，“这是他要送给你的礼物，不过可惜，还没有来得及给你，你就早就约了人！”

    蔓生再次看着面前的纸盒，突然有些不能自己，不知道为了什么心头会感到这样发涩。

    圣诞节礼物，他去找了霍止婧买来给她。

    这又算是什么。

    ……

    蔓生忽而笑着，她轻声问，“他送给我的，又为什么会在你那里？”

    霍止婧听见她呢喃问，她一下抿着唇，竟然不想再说下去。有些事情，本来是她不愿意去承认回顾的！

    可是现在，霍止婧还是说道，“因为这件礼物，是我挑的！昨天他到鹏城后和我先见了面，他说圣诞节到了，让我帮你挑个礼物！后来礼物还在我这里，他说等回头给你！”

    霍止婧没有忘记，当尉容来找她赴约的时候，她是有多高兴，她更没有忘记，当他带她去挑自己喜欢的礼物时候，她感觉那么幸福。其实礼物是否贵重，又有什么好重要的。

    可是等到了那家店里，霍止婧挑选了自己的那一份后，听见他对自己说：止婧，你再挑一份。

    为什么？霍止婧当时不解。

    他又是说：当作是蔓生的圣诞礼物。

    霍止婧起先并不肯，她才不愿意给别的女孩子挑礼物，哪怕是他的徒弟！

    可他却告诉她：你们女孩子喜欢的东西，我又不懂，你帮着选一个，哪一个都好，她一定会喜欢的。

    于是，受不住他的嘱托，霍止婧还是挑选了一份。

    然而辗转之间，直到圣诞节已经过去，却还没有来得及送给她！

    原来是这样。

    蔓生心中想着，才明白原因，她的声音却又有一丝发颤，“圣诞节都已经过了，你再拿来给我，又有什么意义？”

    “本来就没意义！从一开始就是！”霍止婧的女声如此坚决冷凝，她的手轻轻放开，从那只纸盒上收回，“我从来没指望过你，会真心来当他的徒弟！毕竟你也是商场上混迹的人，有利可图你要走，谁也不会怪你！但是林蔓生，如果你还有一点点的良心，还记着他对你有那么一点点的好！他真心实意要认你当他的徒弟！就算你要跟着别人，不管谁都好，你也不能跟着王燕回跟着王家的人！”

    原来是这样的用意。

    蔓生还望着面前的纸盒道，“你讨厌我，排斥我，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已经知道。既然是这样，你又何必管我会跟谁。说穿了，是你向着他，你要这么做也是理所当然，他关心你爱护你，所有人都看得见。”

    “可是，他对我，又哪里来的真心哪里来的实意，几分是真几分是假？”蔓生喃喃说着，没有埋怨，没有责怪，不过是平静的诉说，“如果今天，你是我，你还能接受另外一个人，对你理智冷静的说这些话吗？”

    是是非非经历了这么多后，这所有的回忆里甘苦参半，可不想，到了最后连那一丁点快乐全都变成苦涩。

    “霍止婧，他的真心，给了谁，难道你不知道么。”蔓生轻声说着，她像是在问，可又像是早就死心认定。

    她一双眼睛清清冷冷的目光抬眸望向自己，带着沉静的温和，霍止婧却突然像是被撞击到。

    他的真心，又给了谁，那一个人，是她的——亲生姐姐！

    霍止婧笑了一声道，“我已经知道，王燕回什么都告诉了你！没错，我们霍家当年是和王家订了亲，我的姐姐是和王燕回的堂弟订婚！可是，这只是家族联姻！到了最后，也没有成真！”

    “我的姐姐，还是清清白白的霍家大小姐，她早就退了婚！是我亲自去为她退婚的！”霍止婧提起当年，她的声音还在发颤，仿佛不能接受，更是情绪开始激动，“你现在是在心里边笑话我吧？”

    “还以为我是谁，能够在他的身边，他对我这么好，是女朋友，还是未婚妻，可是原来都不是！”霍止婧脸上终于没了笑容，她已经笑不出来。

    “笑话你？你是什么身份，霍家的二小姐，霍家大小姐的亲生妹妹。”蔓生一早就知道，她的面前有一道墙，不可跨越的高墙。

    这一道墙拦在她和他之间，却到今天才彻底看清楚，蔓生终于彻底承认，“你是，他心上人的亲生妹妹！”

    心上人的妹妹！

    这层身份清楚的烙印在霍止婧身上，心里边却像是五味杂陈，“他和我姐姐，很早以前就认识，他们是真心喜欢对方。可是我的姐姐为了霍家为了惠能，没有办法不得以选择和王家联姻！”

    所以，如果当时，如果当时他早就已经是尉氏保利的总经理，如果他站在至高无上的位置上，或许就能避免这一场联姻！

    蔓生静静聆听着，她动了动唇问，“选择王家就算是不得以，可也是权益之下最佳选择，你又何必这样针对王家。”

    如果说尉氏和王氏两大家族之间的内斗完全可以理解，可是她不明白，为什么霍止婧会这样憎恶王家。单单是因为尉容，这似乎不足够，毕竟霍云舒还和王家联姻。

    “我针对？是他们王家害死了我姐姐——！”霍止婧猛地脱口而出，蔓生一怔，只瞧见她赤红了眼睛，如此痛恨的说，“她这一生，都是为了霍家为了惠能，没有为过自己！直到死，她都没有得到幸福！是他们让我的姐姐惨死！”

    蔓生猝不及防，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究竟又是什么原因？

    蔓生的耳畔嗡嗡作响着，她突然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她只知道，她唯一知道的是，最可怕的已经成真，她多么不想，可却还是真的！

    霍云舒，她不在这个世界上了，她已经死了。

    所以，哪里也找不到她。

    这怎么能是真的，可偏偏成真。

    ……

    谈起霍云舒的死，霍止婧明显有些不堪负荷，她的手重重拍打在大班桌上，只用仇恨的目光望着林蔓生，仿佛是在望着王家！

    蔓生陷入于痛苦的漩涡里，让她几乎快要窒息。

    “我要说的已经说完了，随便你怎么选择！就算你选了王家，对我也不会有任何影响！我不会对你手下留情！”霍止婧一声呵斥，朝她命令，“现在出去！”

    霍止婧足下一点，那张大班椅已经回转，不愿意再多看她一眼！

    蔓生几乎是机械式的起身，她就像是一个机器人，被开启开关后，她就听从的行动。直到出了办公室，脚步声一点也听不见了，霍止婧也没有动过。

    霍止婧闭上眼睛，感受到眼眶湿润。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张秘书前来呼喊，“霍总……”

    霍止婧狠狠的闭了闭眼睛，再睁开眼的时候，神情不带一丝异样。只是再转过身来，她看见面前的桌子上，那个纸盒，那份圣诞节礼盒，还安静的放在原来的位置上，没有动过，更没有带走。

    ……

    入夜，那间办公室内依旧亮着灯。

    有人体贴的送来宵夜，是余安安和任翔敲门进来，余安安将茶点送到她面前道，“副总，吃点东西吧，晚上你都没吃什么，可别饿坏了！”

    蔓生朝她笑了笑，事实上，她一点胃口也没有。

    任翔却有些反常的格外殷勤，“林副总，是不是不合胃口，不然我再去买？”

    “不用了，已经很好了，先放着吧，我一会儿再吃。”即便蔓生此刻没有任何心情去吃东西，可也还是起疑，“任翔，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

    任翔好奇，蔓生轻声道，“无事献殷勤，说吧。”

    余安安有些不好意思，任翔却直接牵起她的手，两个人站在蔓生面前，开心的笑着，任翔说，“林副总，我是来感谢你的！特别谢谢你，能够在当时选了安安当你的秘书，不然我又怎么可能会认识她！也谢谢你，一直这样关心她，也愿意成全我们，不反对我们在一起！总之，就是谢谢你！”

    他如此真诚的道谢，听得蔓生感觉动容，其实又有可谢她的，余安安对于她而言，是最为贴心的秘书，可遇不可求的伙伴。

    却不等蔓生开口，余安安已经恼了，“哎呀，你说的什么话？让你好好感谢，你一整天就想了这么一点台词？一点都没有诚意！”

    “你诚意多，那你想台词！罗里吧嗦的，够肉麻的！你之前打出来那份感谢词那么多，是去作报告吗？”任翔直接揭穿她。

    余安安尴尬无比，又是气恼，“任翔！我是近视一千度才会找你！”

    “好了好了，是我不好！你近视才三百度，戴上隐形眼镜还是美美的……”任翔开始哄小女友，一边又说道，“你不是还有份报告没完成吗？快去吧！”

    “那你呢？”余安安问。

    “我当然是留在这里待命了，要是林副总突然想吃什么，我也好立刻去买！”任翔义正言辞说。

    余安安想想有道理，“副总，那我去忙了！”

    等到余安安走后，任翔才望向林蔓生道，“林副总，您有话要和我单独说？”

    蔓生微笑点头，她一直都知道任翔是个聪明人，“我就问你一句话，你对安安是真心的？”

    “是——！”向来嘴上不饶人的任翔，此刻只回答了一个字。

    蔓生也不再多言，真心祝福，“希望你们能够好好的，到时候我能出席你们的婚礼。”

    任翔一脸正色，由衷说道，“一定！”

    “好了，去陪她吧，她是小女孩心性，喜欢人陪的。”蔓生唤了一声，任翔立刻转身出去。

    ……

    这个夜里，当蔓生离开惠能公司后，她没有立刻就回住所。任翔和余安安两人还有约，要去看电影。昨天的圣诞节显然成了一场乌龙，浪费了本就定好的电影票，所以临时决定今天补上晚间场。

    余安安想邀请她一起去，可是蔓生摇了摇头，“我今天这么亮，太显眼了，你们去吧。”

    和两人告别，蔓生独自驾车，在霓虹闪烁的城市里开着。

    她不想回去那空无一人的房子里，可她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是这么开着，一路的开着，等到了前方岔道口，蔓生突然一定，她终于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立刻拿出手机，输入关键字定位，导航到她想要去的地方。

    一个辗转，蔓生又来到了那幢建筑物前方。

    那所学校安静的坐落在城市里，成就了这样美好的岁月。

    蔓生看着招牌立字下方的那行小字——宠辱不惊，看庭前花开花落。去留无意，望天空云卷云舒。

    只是这么看着，也不知道看了多久，那种窒息的感觉又迎了上来，无论如何也挥之不去！

    蔓生是如此的痛苦，她急切的想要找到一个方式让自己解脱。

    突然瞧见前方转角处，街头的老婆婆，她推着贩卖报纸香烟的小车就要收摊。

    蔓生下车上前，她开口道，“婆婆，给我一包烟，一个打火机。”

    “小姑娘，抽烟对身体不好啊。”老婆婆瞧着她劝道。

    蔓生笑了笑说道，“我知道的，您卖给我吧。”

    最终，蔓生还是得到了那包烟和那只打火机。

    回到车上，车内没有开灯，借着路边的灯光，蔓生拆了烟。她的手都在打结，不知道是因为寒冷，还是因为急迫。

    可是却那么凌乱。

    她用生疏的动作去用打火机点烟，也因为生疏，所以烟头点了好几次都燃不起来，最后她猛抽一口，这才点起，却也呛的咳嗽了许久，眼泪也几乎都要溢出。

    她闭上眼睛，只尝到了苦涩，没有快活。

    这个夜里，是蔓生人生中第一支烟。

    这个夜里，蔓生才明白，人这一生里想要得到的有许多，当可望而不可及的时候，就会这样愤愤不平郁郁寡欢。

    人啊，所求太多贪得无厌。

    尽管是这样，她是这样让人厌恶。

    如果可以，如果对方就站在自己面前，那么她就可以堂堂正正告诉她，她就可以和那个女孩子说：霍云舒，你真让我羡慕嫉妒！

    可是现在怎么办，林蔓生，你要去羡慕嫉妒一个早就不在这个世上的女孩子？

    你怎么可以去争，又要怎么去争。

    她已下黄泉，永不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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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白梅花下自有情痴

﻿    十二月月底，海城月末这几天，保利集团内忙碌异常。

    王燕回正在接待来访的客人，等到将合作方一行送走之后，江秘书立刻敲门而入，“王首席，这些文件请您过目，还有陈小姐晚上想要邀请您共进晚餐。不过，大少奶奶这边的电话又过来了，说是这两天的花开得格外漂亮，请您空了过去瞧瞧。”

    海城的花艺会馆，王燕回平时虽然来的次数并不多，可每次花开时节都会来赏花，所以也是这里的常客之一。

    清幽的会馆内由专人领着，一路带着前往那一处花香四溢的院子。

    等走过长廊，就瞧见一道木门掩了精致。

    待人将木门移开，里面的景色瞬间映入眼帘清清楚楚，领路的会馆侍者轻声呼喊，“您请进。”

    王燕回迈着轻缓步伐入内，已经换上室内专用木屐。一进入那座院子，木门立刻被关上了。

    王燕回侧目一望，身穿华美汉服的女人坐在矮桌前方，她在修剪花枝。那些花都是刚刚剪下来的鲜花，每一枝都带着芬芳，格外的清新。

    王燕回上前去，在矮桌前方的正方形坐垫上入席，他也不出声，只是看着女人将那些花枝全都修剪好。再看着她将剪子放下，听见女人说，“这些雪梅，今年开的特别好，每一朵都含苞待放的，香气轻微，又不会太过。”

    听她说着，王燕回轻轻一嗅，果然是如此。

    王燕回是知道她一向喜欢这些花花草草，所以每日空闲下来既是打发时间也是陶冶情操，然而今日他所困惑的是，“雪梅开了，你剪几枝好的，派人送去我那里，不就好了。”

    “这是今年开的第一季雪梅，让你来品一品梅花煮的茶。瞧你工作太忙，也想让你放松放松。”女人的视线落在花枝上，等她轻轻摆弄好花朵，她抬手拿起茶壶，为他烹上一杯。

    雪梅煮茶，也是好雅兴，王燕回品了一杯道，“和往年一样，清新怡人，没有送一些去给大家一起尝尝？”

    “等你尝了好，我再派人去送。”女人这才抬起头来，望着他笑道。

    王燕回放下茶杯道，“原来你找我来，是让我当小白鼠，我这个试验品还满意？”

    “瞧你说的，好好来找你品茶，你把自己当小白鼠了？”见他茶杯已空了，女人抬手，又为他斟满。

    王燕回也是笑道，“难道不是？”

    “一月有节日，到家里来一起吃饭吧。”女人这才说出用意。

    王燕回道，“你们一家子其乐融融，我一个大舅子跑过去做什么？就不去打扰了。”

    “你是不想打扰，还是又有安排？”女人问道。

    王燕回一听这话后，也深知她在指什么，“不管怎么样，我们和霍家总归是亲戚，过节就去探望一下亲朋好友。”

    “可是霍家，已经退了婚也是事实。”女人又是说，“你更清楚，霍止婧不会把你的好意当作是真心，她对你，对我们王家是避之不及。”

    “所以，她也没有和我一起过节。”不等她继续往下说，王燕回直接道，“我约了锦悦的林副总。”

    ……

    女人的手轻轻拿起那杯茶，梅花在杯中绽放，花瓣有着极美的色泽，“你和她一起过节？”

    “这也没有什么不可以。”王燕回慵懒转过身，他望向院子的白梅树，“毕竟，注资锦悦的决策人是我，她也算是我请进保利的。”

    “话虽然是这么说，可是你该知道，她是他亲口认下的徒弟。”女人轻声叮咛。

    突然之间提起林蔓生，王燕回还在回忆节日当晚的一切，更记起他和她之间点点滴滴的相处，“我只是好奇，她有什么魅力，能让他认定。”

    “有结果了？”女人突然凝眸以对。

    “这个林蔓生，看起来平常，不过是寻常人家的千金小姐，可是一接触后，真是有些不同。”王燕回沉思着说，嘴角一抹微笑，“如果用花来形容……”

    那个不惊艳出挑的女人，让王燕回下了定论，“有些像白梅，你看她柔柔弱弱，却经得住风雪寒冷。”

    “白梅是漂亮的花。”女人似乎对他的定论有些持疑，“只有有心欣赏的人，才会感受到白梅的美。大哥，你该不会是对她有了兴趣动了心？”

    王燕回一笑，摇头回道，“兴趣是有，动心没有。只不过，你这句话是不是该问问我的妹夫，让他去关心一下自己的弟弟，是不是动了心。”

    仿佛是随口一句，却传入女人耳中，她低头，茶杯中倒影出她一双眼睛，有着一丝冷凝光芒。

    ……

    品过茶赏过花，两辆车子在外边等候，一人坐上一辆，就要各自离去。

    王燕回不忘记问了句，“他最近身体还好？”

    “老样子，还算健朗。”女人回声，王燕回心中明白，也不再多言，只是说道，“你要记得，该提醒的时候，就要多提醒。不管怎么样，他也是名正言顺的尉家的大少爷。”

    “我知道。”女人应了一声，随即上车出发。

    车子慢慢悠悠开着，驶出前方路口后分道扬镳，女人问道，“最近有什么动静？”

    “大少奶奶，消息传过来，是说尉总去了鹏城！”前方处，随身助理立刻汇报。

    鹏城？

    不是圣诞节才去过，为什么又赶过去？

    “今天是周几？”

    “大少奶奶，是周五，明天就是周末了。”

    “这个周末不是有从欧洲过来的重要客户？”女人出声问，她的眉宇微微拧起。

    “是……”助理也不知道缘由，只是回答，“可是消息来报是这样……”

    怀里捧着白梅，清香袭人，却也让她陷入更深一层的思考中。

    不过是一个晚上，来回都要六个小时之久，他还要赶过去？

    他是要去看谁，那个人对他而言，真有这么重要？

    ……

    鹏城——

    周五当晚，知名餐馆的包厢内蔓生今日有应酬。

    今日她招待的人正是华都商贸的周老板，周公子的生父，华都的董事长。

    饭桌上原本其乐融融，忽而周老板提起一句，“现在的霍总和从前那一位比起来，真是一样的出类拔萃……”

    现在，从前。

    一样都是霍总，可是从前那一位，蔓生知道，她是霍云舒。

    听着周老板在诉说，蔓生忍不住问了一声，“周老板认识从前的霍总？”

    “当然认识了，霍家的大女儿……”周老板笑着回道。

    蔓生从来没有见过霍云舒，连她的照片，直到此刻也没有见过一张。对于她更是无从知晓，唯一的了解，也不过是零星少许。

    蔓生默了下，私念也好，她还是轻声询问，“那位霍总，她是怎么样的？”

    ……

    周老板今日心情似乎尚佳，所以也愿意和她多聊几句，遥想当年道，“我们华都和霍氏以前虽然没有合作往来，但是都在一个城市，总归是抬头不见低头见。她们的父亲，那位霍老板为人就很和善，在业界口碑很好。”

    “霍家大小姐，是在霍老板过世以后，才继承家业胜任总经理的。小小年纪，一个女孩子，这么弱不禁风的，结果就成了家里的顶梁柱。那个时候，她的妹妹，也就是现在的霍总，也不过是那么高的孩子……”周老板说着，比了个手势描绘。

    蔓生一瞧，依稀之间眼前几乎可以描绘出，当年霍云舒和霍止婧的模样。

    真是，那么年轻，不过是两个孩子。

    “霍老板因病去世，确实惋惜，姐妹两个在葬礼上看着实在可怜。特别是妹妹，一直在哭，牢牢的站在姐姐身边，半步也不肯走，深怕姐姐跑了一样……”周老板提起往事，哪怕是年过半百，可也会感慨生死，“那天霍老板葬礼，我没有到，不过也有派人去慰问。”

    “您有心了，霍总一定很谢谢您。”蔓生轻声回道。

    这一刻，突然联想到自己，那个时候面对母亲去世，也是一个人孤立无援，到了最后，险些也没有完成葬礼。不知道霍父去世时候，尉容是否有在她的身边陪伴？

    “没有什么谢不谢的，我们其实就是同在商场，实在是不忍心。”周老板回道，仰头喝了一杯酒又道，“只不过，霍家的大女儿，也确实是不容易。一开始挂着总经理的头衔，也没有实权。后来经过自己努力，才好不容易保住了惠能，可是却又被手底下的人给卖了，股权全都到了王家……”

    提起王家，周老板立刻打住，转了话题笑着说，“其实霍家和王家也是可惜，本来是联姻的，没想到最后婚还没有结成，人就没了！”

    前几日蔓生已经从霍止婧口中落实，霍云舒真的不在人世。可是有些原因，却在时过境迁后也无从询问。

    比方说，霍云舒为什么会死。

    “周老板，您知道是什么原因吗？”此刻，蔓生像是找到了一个突破口。

    周老板皱着眉，陷入于回忆里边，他沉声道，“其实当年霍家大女儿的死因，一开始传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很震惊，实在是众说纷纭。”

    众说纷纭里究竟又有哪些传闻，是意外，还是被害？

    如果是后者，蔓生只觉得这太过可怕！

    “到底是怎么回事，反正谁也不知道，只是听说，在国外的时候，坐着的直升飞机发生故障机毁人亡……”周老板瞬间压低声音，死者为大，他也是不愿渲染，“死的可怜，在大海里飘了很久，差点都找不回来，面无全非啊……”

    面无全非！

    如花似玉的年纪，可是临死居然落得这样一个结局，这实在是太凄惨！

    “后来呢？”蔓生急急出声。

    “后来就回了鹏城下葬了。”周老板回道，“她就葬在城郊的昌平墓园……”

    “我们不说这个了，这都是过去的事情，人还是要往前看的，至少她的妹妹，现在这位霍总既聪明又有能耐……”周老板不再诉说有关于霍云舒的一切，他笑着谈起霍止婧。

    蔓生微笑聆听着，默默拿起面前的酒杯，仰头喝下一杯。

    ……

    当晚蔓生和周老板相谈甚欢，临了结束饭局，蔓生送周老板上车，“谢谢您这次和惠能合作，之后建设百货大楼的事情，还要多仰仗您！”

    “哪里的话，还要你在旁多多协助我家那个小伙子！”周老板显然对这次的项目十分器重，所以才会同意今日的单独相邀，也对她说了那样多的话。

    蔓生自然点头，目送周老板上车离开了。

    一旁，余安安将车开过来，“副总！”

    蔓生坐上车，余安安载着她赶回住所，沿路不时看向她，“副总，喝了很多酒，不舒服吗？”

    “没有，只是有点累了……”蔓生随口回道。

    今晚任翔跟随霍止婧外出应酬，所以没有和她们一起，只是此刻看着茫茫灯火，蔓生想起方才周老板所说的一切，只觉得眼前忽然变成一片汪洋大海，却瞧不见可以逃生的地方。

    那个时候，霍云舒是该多无助。

    海水那么冷，又那么无情。

    所以，才会带来这么多无法抹杀的伤痛。

    “副总……”余安安忽而在身边呼喊，蔓生应声，“嗯？”

    余安安支支吾吾了一会儿，终究还是问道，“那个……就是问一下……你喜欢不喜欢尉总？”

    蔓生侧头望着车窗外，月色皎洁，像是要勾起人心中最纯粹的情感。

    沉默良久，她才轻声说道，“喜欢，不喜欢，那又能怎么样呢。”

    余安安对于两人之间的纠葛，已经知晓一些，她并不希望林蔓生不快乐，更是困惑于两个都有情的人却始终不在一起，“副总，你还在怪尉总吗？”

    事到如今，又怎么能再清楚清算。

    “我该怪他么。”蔓生却又幽幽问。

    该与不该，这真是一个太过复杂的难题，余安安想不通，也不好多说。只是开着车，驶入霓虹深处。

    然而，谁也没有注意到，后方处一辆车子一直默默跟随着。从餐馆出来，一直跟随他们回到公寓大楼。等到她们进了大楼后，也不过是静静停在路边。

    路灯打亮一道光芒，照亮男人深刻俊美的五官，他抽了支烟。

    不知道过了多久，大概是直到凌晨天渐亮，这辆车子才又驶离。

    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一般。

    ……

    母亲曾经还在的时候，经常去看病，医生就曾经说：人是最懦弱的，可人也是最顽强的。

    蔓生现在想来，医生的话其实很有道理。

    此刻蔓生不正是如此。

    震惊的时候这样不知所措，恨不得逃避，当作根本就没有发生过，这是懦弱的表现。然而当沉静下来以后，就会发现人又如此顽强。顽强到想要直接面对，不为有结果，却还是想要去了解去深知，尽自己的可能。

    “林副总，您最近好像很烦恼？”午休时间，任翔送来一杯煮好的咖啡。

    蔓生抬头瞧向他，“余秘书今天请假，有劳你了。”

    “应该的。”

    “她好点了没有？”蔓生又问。

    任翔挑眉，“您这么关心，怎么不自己问她？”

    “我去问的话，她只会说很好。”蔓生微笑回道。

    这倒是像余安安的作风，只是一谈起那个女人，任翔就感到头疼，“也没什么，女人每个月都会心情不爽。”

    余安安今日请假的理由很简单，月事来了，肚子特别疼。

    “给她炖点鸽子汤吧。”蔓生下意识道，等话一说完，才发现有些微微尴尬。

    任翔笑道，“您之前喝了那么多鸽子汤，有用？”

    蔓生就知道他会拿这件事情来说笑，可她却没有开玩笑的心思，“还是有用的。”

    任翔早就被余安安因为身体不舒服而烦躁狂吼了一通，这下想着晚上下了班就去煲汤。他正要退下，只是听见她唤了一声，“任翔，你等一等。”

    任翔停步，他又看向林蔓生，发现她正望着自己，似是想要询问一些什么，却又无从问起。

    过了半天后，她终于开口，“你见过霍云舒吗。”

    任翔微微愣住，只是听闻这个名字后，他剑眉一皱，也有些感慨万千，低声回道，“我没有见过。”

    “那你知道她吗？”蔓生开始向他打听，有关于霍云舒的事情。

    任翔思量了一会儿，这才说道，“知道一些。”

    “如果可以，希望你能把知道的告诉我。”蔓生提出请求，“我没有什么别的用意，只是想要知道。”

    任翔点了点头，他当然明白她的意思，“我只知道，云舒小姐和容少很早就认识，霍小姐是云舒小姐的亲生妹妹。好像也是云舒小姐的关系，所以容少才会对霍小姐这样关心。只是云舒小姐芳年早逝，太过不幸。”

    任翔所说，蔓生大致已经了解，而她更想要了解的是，“那么你又知不知道，她是怎么遇难的？”

    “我知道的情况是，云舒小姐带着自家的老佣人康叔到了国外考察，康叔是退伍军人，还会开直升飞机，那天是康叔开的飞机。可是那一天飞行的时候，却出了意外，飞机不知道怎么回事出了故障，直接坠毁。”

    “康叔被找到的时候已经昏过去了，后来好不容易才被救活，云舒小姐不知所踪，后来出动了警方，霍家，王家，尉家都派了人寻找，一直找都没有找到。最后找到的时候，人已经毁了，您也知道，在海里面浸的时间长了，早就分辨不清了。”

    “后来就去验DNA认证，是不是云舒小姐，结果，就是云舒小姐。”

    “再后来的事情，我也不清楚了。只是听说，霍小姐为云舒小姐向王家退了婚，取消了婚约。云舒小姐下葬以后，康叔就一直为霍家守墓去了。那里种满了白梅，据说是因为云舒小姐喜欢白梅。”

    任翔缓缓说着自己知晓的全部，蔓生听完更觉得沉重，而她依旧疑问的是，“这次遇难，是意外，还是因为人为？”

    任翔也说不出个究竟，“警方这边是以意外判定的。”

    “可是，霍小姐认定是人为。”刹那间，霍止婧那张痛恨的脸又浮现在蔓生面前。

    霍止婧为什么提起霍云舒的死会这样激动，提起王家又这样憎恨。

    蔓生无法忘记霍止婧那一天在办公室里，对着她说：是他们王家害死了我姐姐——！是他们让我的姐姐惨死！

    任翔想了想道，“大概是因为，那天云舒小姐和康叔所坐的那架直升机是王家所有，在遇难以前没有出现过故障。”

    一架为王家所有的直升机，飞行了许多次都没有出过差错，可偏偏怎么就只有那一回会出错？

    怪不得，怪不得霍止婧会这样认定！

    蔓生终于了解，而她只能沉默。

    任翔见她眉间紧锁，肃静的脸上不带一丝笑容，他不忍道，“林副总，您不要多想了，逝者已逝。”

    是啊，逝者已逝。

    蔓生轻轻颌首，“你下去吧。”

    ……

    隔天午后，蔓生从华都公司出来，她没有立刻回惠能。交待了一声随行的助理，让他先回去。蔓生驾车，前往城郊的昌平墓园。

    午后阳光很好，墓园内果然如任翔所说，种满了白梅。蔓生沿着路一直走，石板路漫长，从这一边到那尽头。

    蔓生来到那座墓园前方，她满山寻找着那位云舒小姐的墓地。

    终于，在走了许久后，她终于寻到了。

    就在那一片山的山顶上，抬头望去，满眼都是白梅。冬日里白梅初开，美的不似人间，蔓生喘了喘气，平复心绪后上前去。

    墓地的山脚下边有几间房子，豪门世家落葬后总是有守墓人的。

    蔓生刚走近，那位苍白了头发的守墓人就立刻看向她，“小姐，这里是私人墓园，您走错道了。”

    “您好。”蔓生瞧向这位年近六旬的老人，她已经知道他是谁，“康叔。”

    老人显然一怔，而后问道，“您是？”

    蔓生拿出一张名片递上，“我叫林蔓生，现在任职惠能。”

    康叔接过名片来瞧，果真是来自惠能公司，“林小姐，您今天来这里是来拜祭大小姐？”

    “是。”蔓生点头，她询问说，“不知道可以吗？抱歉，我来的太仓促了。”

    “没关系，大小姐她最爱热闹了，要是知道有人来看望她，她一定会很高兴的，我陪您上山。”康叔将院门打开，迎着她入内。

    “谢谢。”蔓生又是道谢，跟随着康叔往山上而行。

    迎面吹来冷风徐徐，越往高处走就越觉得空冷，蔓生慢慢走着，她一步一步走近，等到终于来到山顶上，来到那座被白梅包围的墓碑前，她仿佛感觉自己终于和她面对面相见。

    虽然迟了，虽然晚了，可终于还是见到了。

    “大小姐，有人来看您了，是公司的下属……”康叔朝着那座墓碑恭敬报告着，一如往昔霍家大小姐还是当年英姿飒爽的时候。

    蔓生的步伐定了定，她折一枝白梅，来到墓前。

    这一刻，她终于瞧见了霍云舒。

    黑白照片里，一个温柔漂亮的年轻女孩子，正对着她在微笑。霍云舒是美丽的，有着一双动人的大眼睛，只是隔了照片，都这样充满灵气。可是相较于霍止婧的艳丽，她没有这样张扬的美，轮廓依稀之间和霍止婧神似，反倒是多了几分平静柔和。她长发披散下来一直及腰，还留着活泼可爱的齐刘海。

    康叔在旁说道，“这是大小姐十八岁时候的照片。”

    原来是十八岁那一年的霍云舒，永远的美丽，永远的青春年华，仿佛停格在这一刻不会改变。

    蔓生将白梅花枝放下，她望着照片里的女孩子。

    千万言语却都好似道不尽，她只是轻声说，“你好。”

    你好，霍云舒。

    你好，我是林蔓生。

    ……

    午后蔓生没有在墓园留太久，看望过霍云舒，蔓生又跟随着康叔下山。来时白梅簇簇，走时白梅依旧热烈绽放着。康叔朝她挥手，祝愿她工作一切顺利。蔓生点了头，再次向他致谢，这才离开。

    开车回惠能的路上，蔓生接到了余安安的电话，她在那头喊，“副总！您的好朋友曾小姐来了，她说联系不上你！”

    蔓生一怔，曾若水来了？

    等到挂线后，蔓生一瞧手机，方才上山入墓园也就没有带在身边，才发现曾若水打来几通电话，又发来一通信息：我在惠能附近的咖啡馆。

    蔓生放下手机，望了后视镜一眼，已经远离那座白梅墓园，她这才踩下油门驶离。

    ……

    曾若水的到来让蔓生感到暖心，朋友久违不见，更像是找到了一个可以诉说心事的人。夜里边蔓生带着她在鹏城散步，两人来到一处锁桥大道。站在大道上，曾若水望向她道，“我们这么久没见，你怎么一点也不兴奋？”

    实则之前圣诞节的时候，曾若水和邵璇给她打电话时候，就曾提起她会过来一趟。曾氏发展势头越来越猛，生意自然也是越做越广。这一回，就直接来到鹏城。而曾若水也因为林蔓生在鹏城的缘故，所以立刻就揽下这次的出差之行。

    可是不料，等她到来后，没有了以往的热切，虽然曾若水可以感受出，林蔓生在看到她的时候其实还是这样期待。

    蔓生回头笑，“你什么时候说话和小璇一样了？”

    “我看你好像不大高兴。”曾若水盯着她的脸说。

    此刻手里边也没有镜子，所以蔓生不知道自己是怎样的表情，“我难道脸上写了不高兴三个字？”

    “以前你见了我，总有说不完的话。”曾若水永远都是一针见血，“说说吧，最近都发生了什么，我倒是听说，保利集团总经理最近认了个徒弟，传得沸沸扬扬。有些消息挡不住，更何况有人也没有隐藏。”

    一时间蔓生真不知道如何说起，才发现一切都太过凌乱，最后她只是应声，“你都知道了。”

    曾若水和她一起眺望着远处的夜景，对于好友的遭遇，她也是略感烦闷，翻找着手提包就想要找烟，但是翻了个遍也没有找到。她这才想起来，自己的烟早就抽完了。

    下一秒，蔓生却从自己的包里，直接拿出烟递给她，“在找这个？”

    曾若水却是一惊，林蔓生从来不抽烟，哪怕是念书那时候，女孩子们好奇买了一包偷抽一支，众人都在怂恿，她都没有因为好奇而碰过。那个时候，邵璇就搂着她念叨：十八岁的大姑娘啦，青春就是需要放纵的！

    震惊之中，曾若水还是将烟接过，相比起蔓生的生疏，她却是十分老练的点烟。

    “林蔓生，你重回十八岁了？”曾若水抽着烟说。

    蔓生此刻倒没有再抽烟，她笑着说，“突然想了，就买了一包。我倒是好奇，你还听说了什么？”

    “比如，霍氏其实有两位霍总，原先还有一位。”曾若水又是说。

    蔓生靠着锁桥的桥柱，夜里冷风肆意，仿佛能够将人吹醒，“如果你遇到了一个人，在你最无助的时候，你去找他，他同意帮你，为你解决了许许多多的困难。”

    “你相信他，无条件的信任，你想自己真是幸运，大概这辈子所有的好运气，都是用来遇见他了。”蔓生轻声说着，“可是原来，他是为了另外一个女孩子。这个女孩子，她早不在这个世上了，却还是有人愿意为了她全心全意。”

    曾若水听着她在诉说，到了如今，事实再明朗不过，却不明白为何，她居然还能微笑，“他之所以会帮我，除了因为我手上有一千亩地皮之外，也是因为我的处境和他的心上人一样。落魄千金，需要照拂，所以他亲自辅佐亲力亲为。”

    这么多任的豪门千金，都是有求于他，他像是突然出现的白马骑士，伴随左右不离不弃。一路出谋划策，一路相伴鼓舞，一切还都历历在目，让蔓生回想起来只觉得这么远，却又这么近。

    “怪他！怨他！恨他！去讨伐他！”曾若水猛抽一口烟后说，像是在为她发泄那份苦闷。

    可是蔓生对着此刻夜空上一轮明月，月色皎洁，如同白梅无瑕。

    “我怪他什么……”蔓生几乎是喃喃自语，她轻声说，“本来，也没什么错……”

    纵然有千般错万般错，却也仿佛抵不过这份深情。

    他只是将深情给了别的女孩儿，可又有什么错。

    真要怪，只能怪，人生自是有情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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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一声姐夫掌心血书

﻿    海城一处壮观的庄园外，一辆车子缓缓驶入。

    庄园的大门由佣人开启，车子这才被放行通过。

    庄园的院子种植了无数的花草树木，简直犹如一座巨大的花园，车子静静穿越过院子，终于在一处别墅前方停下。

    这边，美丽的贵夫人从车上下来。这几日白梅花开，所以每每归来都会带上鲜活的一束。

    “大少奶奶。”管家瞧见归来的夫人，他立刻呼喊。

    女人轻轻颌首，步伐并没有停下，直接朝别墅内进入，“家里来人了？”

    “是容少爷！”管家回道，“他陪着大少爷在藏书阁内闲聊。”

    尉容来了尉家，还陪伴在侧一起闲聊？这倒是十分稀奇的事情！

    女人问道，“来了多久？”

    “大约也有半个多小时了。”管家又是回道。

    从别墅的旋转楼梯而上，穿越过巨大的镜面楼道，以及满是雕塑石像的收藏室，巨大的厅堂尽头是藏书阁。

    藏书阁外边，有人等待静候着，那是宗泉。

    只是未曾等到女人走近，藏书阁内有人已经走了出来，一道颀长英气的身影，如墨头发在白色的大厅里格外醒目。

    “大少奶奶。”同一时刻，宗泉也迎向来人问候。

    女人朝他微微笑了笑，随即视线望向刚从藏书阁内而出的男人，她开口道，“尉容，这么快就要走了？”

    尉容抬眸望向她，他出声应道，“是，大嫂。”

    “不留下来吃饭？”女人又是询问。

    “还有事情，改天吧。”尉容礼貌客气回道。

    “公司上下全都靠你管理，辛苦你了。”女人似是很赏识鼓舞，她笑着问道，“前些日子，我派人送了风干的白梅给兄弟姐妹，你这边有收到？”

    “当然有，谢谢大嫂的心意。”尉容一一回应，面容淡然，淡到几乎没有多余的神情。

    “冬天气候干燥，白梅煮茶沁心雅致，我想你们几个应该都会喜欢。”女人轻声说着，她忽然提起道，“这个季节，鹏城那里的白梅也应该开得正好，她一个人孤单单的，你有没有去一趟陪陪她？”

    “鹏城有止婧，空了时常就会去陪她，她不会孤单。”尉容则是一贯的沉稳音调。

    女人轻轻捧着怀里的白梅花，犹如雪一般的白净，却也透出一股子冷清，“有人一心想要去探望，可惜止婧也不同意。”

    霍云舒当年和王家订婚，而订婚之人正是大少奶奶的堂弟。只是当年霍云舒遇难去世后，霍止婧就再也不允许王家任何人前往墓园祭拜探望，下葬那一天，更是将王家人全都轰了出去，拒绝往来。哪怕是多年以后，直至这一刻，霍止婧也依旧没有同意。

    尉容一双眼眸温漠，“大嫂，都这么多年了，我想家里人也都放下了，你不需要太介怀。”

    “希望是这样。”女人似是感叹一句，她继而笑问，“难得你回家，见到你大哥了？”

    “见到了，还聊了一会儿。”

    “你大哥他平时就爱偷懒，谁和他多说几句，他都是懒洋洋的。今天倒是好心情，和你聊了些什么？”像是闲聊一般，女人站在藏书阁外问起。

    尉容却将话题打住，不再继续攀谈，“大嫂，不如你进去问问大哥，比起和我闲聊，我想他更愿意和你多聊几句。”

    语毕，他朝她点了下头，打了声招呼带着宗泉离开，“那我就先走了。”

    宗泉亦是朝她回礼，立刻跟随尉容走出白色镜面大厅。

    女人还捧着白梅花站在门前，她脸上的笑容微微一隐，抬手敲了敲门，“咚咚！”

    门内有人在，开了门瞧见她又是呼喊，“大少奶奶，您回来了。”

    女人走入藏书阁，只是门关上的刹那，她不着痕迹的回头，透过那道渐渐关上的缝隙，望了一眼后方处，大厅另一头，那道身影已经消失。

    她的耳畔，忽而响起助理近日来报的消息——

    “大少奶奶，尉总最近隔三岔五就会去鹏城，每次总是夜里去天亮前就回来。可是奇怪的是，鹏城那边没有动静，惠能好像并不知道尉总前往。这几天惠能的霍总去了临城办事，并不在鹏城……”

    如今确准霍止婧不在鹏城，他又是为了谁，就一清二楚了！

    女人的思绪沉浸其中，耳后却传来远远一声男人的呓语，“一看到白梅，就想到了云舒，你堂弟这几天还好？”

    “这么多年了，他总会接受现实。”女人朝前方走够去，不远处是一辆轮椅，男人背对着她坐在轮椅上。

    女人微笑着朝他走了过去，“人死不能复生。”

    死人无关紧要，活人才是祸害！

    ……

    “容少爷，您慢走。”管家将车门关上，以目光致敬相送。

    车子不疾不徐开出庄园，穿越过重重树木，宗泉道，“霍小姐已经回鹏城了，她说今天下午她去看望云舒小姐。”

    ……

    今日的鹏城昌平墓园内，霍止婧前来看望霍云舒。

    就在白梅盛开的最好时节，她一身白衣，如同白梅一般的颜色，静静走向墓园。每到白梅花开，霍止婧总会前来，今年也没有例外。

    霍止婧每次来看望霍云舒，总会忍不住掉眼泪，她不愿意任何人看见自己的软弱，所以哪怕是康叔，她都让他离自己远一些。

    等到眼泪哭完，等到心里的话都说完了，霍止婧这才擦干眼泪下山。

    离墓碑不远的山阶上，康叔一直在等候着。

    霍止婧上前搀扶，“康叔，都跟你说了，我自己一个人上来就好，这么多台阶的！”

    那一年直升飞机遇难，康叔也是九死一生，后来康复就许久，后来也落下了病根，身体常年都不好。

    康叔道，“能看见二小姐和大小姐一起，我一定得在旁边陪着。二小姐，您最近忙吗，要多注意身体……”

    霍止婧早就没了亲人，现在除了尉容之外，也唯有康叔一个了。康叔是霍家的老佣人，从前就跟随在霍父身边，也是将她从小看到大的长辈。

    在康叔面前，霍止婧很听话，“我知道了，康叔，我身体可好着呢。”

    两人一边聊着，一边下山，等到了山脚下，恰好聊起公司现状，提起公司，康叔也想起了一件事，“二小姐，前几天公司有一位姓林的小姐来看望大小姐……”

    霍止婧不敢置信，“林蔓生？”

    她没有想到林蔓生居然会来探望姐姐！

    可是，她为什么会来？

    ……

    蔓生近期着手负责惠能和华都的百货建设项目，前几日忙着规划，这几日则是忙着来到建设场地视察。这一片是旧大楼，已经确定开发，也和市政发面取得沟通认可，许可进行建设。当规划权审批落实后，眼下就要全面着重于旧楼拆除。

    “副总，您小心一些！”工地上，余安安跟随在林蔓生身后，她提了声音呼喊，只因为周遭的声音实在太吵闹。

    蔓生刚和工地的负责经理谈完话，一回神听见她在叮咛，她回头道，“放心，城建方是华都找的可靠施工队。”

    “这几天就要全部爆破完了吧？”余安安又是问道。

    蔓生颌首，“一边已经爆破，还剩下另外一片，因为靠近外围，所以过程有些棘手。”

    “哎。”余安安叹了声气，“真没想到，我们居然来建设百货大楼了！”锦悦可是以酒店业为主，不想来到惠能后，改成开始打造百货业。

    蔓生倒是觉得这是个好时机，“吸取经验，有需求就会有收益，在惠能工作，既能领工资，又能学习新领域，不是一举两得？”

    “我看了百货大楼的建设图，顶层也有酒店！”余安安立刻说道。

    蔓生看着手中的工程图纸，“一体化的百货商城，你能想到的，想不到的，都会一应俱全。走吧，我们往那边去看看……”

    “是，副总！”

    余安安陪同在林蔓生身后，和她往前方走，然而刚走没多久，就看见前方有人戴着安全帽罩着丝巾蒙面而来。

    身着大衣套装的女人，在另外几人的簇拥下前来。

    “我们过去吧，是霍总来了。”蔓生一瞧，后方的人里有任翔在！

    余安安单纯好奇，“这个项目不是交给副总您了？霍总怎么会来？”

    这还真是意外！

    困惑之中，蔓生已经上前和霍止婧碰面。

    周遭都是粉尘，以及隆隆的机器声，两人走近后打了照面，蔓生道，“霍总是来视察？”

    “不可以？”霍止婧反问一声，却也道明她的确正有此意。

    蔓生当然没有意见，“今天工地上有些忙，也有些吵，我带你附近走走吧，也顺便介绍一下规划。”

    于是就由林蔓生带领着，在工地里慢慢前行。钢筋丛林里，一行人观望着周遭，蔓生一路上都在为霍止婧讲说，“这是建设用地的图纸，前期已经和华都商贸统筹过了，投资金额每一笔都有规划清楚……”

    惠能正在打造连锁百货以及大规模超市，前几日霍止婧外出，就是为了洽谈连锁超市的合作。鹏城的百货业，华都是老资格的企业了，这次能够和华都合作，自然是锦上添花，霍止婧实则很放心。

    不过让她诧异的并不是林蔓生这次能够拿下合作，而是她在工作方面的面面俱到，事无巨细她都十分清楚，对于一位总负责人而言，这的确是少见。现今多的是公司高层只管规划，后期再分派，哪里会这样亲力亲为。

    霍止婧想了想道，“你这次倒是不交学费就学了本事。”

    蔓生当然明白她在说什么，她也是干脆的承认了，“所以，我很感谢惠能。”

    霍止婧见过虚心求教的，也见过狂妄自大，可没见过这两者综合的。她不知道林蔓生此刻究竟是站在谁这一边，但是对于她有些私人举动却是不满意。霍止婧想着，她朝下属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站在原地不动。

    两人继续往前方行走，霍止婧望着一片正在被挖掘废弃钢筋的大楼，“为了感谢惠能，就特意跑去墓园祭拜我的姐姐？”

    “不管怎么说，云舒小姐也是霍家的大小姐，她是前任霍总，我人在鹏城，作为公司下属去探望，也是应该。”蔓生回道。

    霍止婧望向她，见她神色自然，像是真心实意，“你终于见到我姐姐了，怎么样，她长得好看么？”

    “很好看。”蔓生微笑说，“你们是亲姐妹，长得还是很像的。”

    “小时候所有人都这么说，不过再长大，就不那么像了。我像妈妈，她像爸爸多一些。”提起霍云舒，霍止婧明显很自豪，更是引以为荣，只不过下一秒，她睨着她道，“知道自己比不过我姐姐了？”

    “是，比不过。”蔓生也应了。

    她和霍云舒之间，如果真有战局，却连开始都没有，她就已经出局。

    她认输。

    ……

    霍止婧满意道，“你知道就好！不管尉容怎么帮你，他是不是认了你当他的徒弟，你永远也比不上我的姐姐在他心里的地位！”

    “霍总，我们是要在这里继续讨论令姐？”蔓生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因为那会让她感到有一丝发闷，更因为她不想去和一个已经过世的人争论高低。

    霍止婧却是道，“不管你是好意，还是好奇，我希望你以后不要再去墓园打扰我姐姐！她虽然爱热闹，但是陌生人，她是不喜欢亲近的！更何况，还是有可能会去投靠王家的人！”

    蔓生终于彻底明白，她这次找她私底下相谈的用意，一是警告她不许再去拜祭霍云舒，二来也是再次警醒她！

    “林蔓生，我没有那么多的心思和时间来和你玩游戏，我更不喜欢明里一套背地一套，所以你最好快点选择！我还是那句话，要走就快走！”霍止婧眯起眼眸，凝望着她说。

    上一回蔓生也听过她这么说，这一次再次聆听，却没有了往日的震惊和彷徨。忽然发现自己已经可以平静面对，她说道，“我不会选王家。”

    不选王家，那就是选尉容？虽然这个结果让霍止婧依旧不满意，可比起王家，她宁可她这个碍眼的人在尉容身边，“你倒是好眼光，私底下一定分析过利弊了吧，知道保利是属于尉氏的，王氏这次难翻身！哪边得利多，就站在哪一边！”

    蔓生却笑道，“谁说我选他？”

    霍止婧嘴角扬起的弧度一止，她这话又是什么意思？

    耳边隆隆声作响，蔓生轻声说道，“我能选的，只有锦悦，只有林家！”

    好一个林家长女，话题兜转半天，从头至尾都是在戏弄她！真是狡诈！霍止婧瞥了她一眼道，“那你可要为了锦悦，在保利借调期间能够交上一份完美答卷！”

    “借你吉言。”蔓生收下了这份不算祝福的慰问，“霍总，请继续往前方走吧……”

    两人的私人谈话终止，继续围绕方才有关于项目建设的事宜，突然工地里传来消息，“不好了！那边拆除的时候旧楼倒塌了——！”

    听到发生事故，蔓生第一反应就是先要察看状况，“什么原因？有没有造成人员伤亡？”

    然而霍止婧作为公司总经理，她直接命令，“现在就带我过去！”

    “霍总！”蔓生当下阻止，“工地里危险，请你回公司，这边由我负责！”

    “林副总！虽然你是项目的负责人，可是惠能的总负责人是我，是你听我的吩咐，不要搞错了！”霍止婧冷声一句，已经由人带领往事故发生点前往。

    等到抵达那处倒塌的大楼后，众人一瞧，虽然发生倒塌但是幸好没有工友意外丧命，只是个别受了惊吓。

    “任专务，快点过去看看！”霍止婧派了任翔上前一查究竟。

    前方处闹哄哄一团，蔓生也在一旁驻足，轻声命令，“余秘书，你去记录一下受伤的工友有哪几位。”

    霍止婧在此时为了看个清楚，她走近一些，来到一旁另一幢大楼后问，“事先又没有安排爆破，怎么会突然倒了？”

    “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大概是连锁效应，之前的爆破让楼已经松垮了……”工头解释着，蔓生则是问，“这里会不会有危险？”

    工头道，“您放心，这幢楼不会，那边是意外……”

    有工头作保，霍止婧回头望向林蔓生，“你听见了？”

    “霍总，我看今天不如就到这里，还是先公司……”蔓生却还是再次提议。

    “工地上发生一些小意外，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霍止婧早先时候就出入过这种环境多次，所以心中有数，“没什么可担心的，工头有经验，说的话很可信！”

    “可是霍总，就因为你是公司的总负责人，才要更加注意安全！”蔓生却是坚持，就在此时，她更是提起之前周公子事件，“这里可不是会所，有人进去罚几杯酒，就能平安了事！”

    经她一提，霍止婧心里边简直像是扎了一根刺，欠了她人情一样，说不出的不适。她上前去，在她身旁压低了声音道，“你少拿那一次来说事，没人让你罚酒！”

    “如果尉总同意你继续留在这里，那我不会再多说一个字。”蔓生此刻固执的就像是一块顽石，她拿出手机，作势就要打电话，“现在我就打？”

    “简直小题大做！”霍止婧没了办法，她不得不退离工地。

    几人也跟随离开，可就在这个时候，突然耳畔“轰隆——”一声巨响！伴随而来的是脚下开始摇晃，那些石块都一一破碎，更让人恐慌的是空荡荡的大楼上方，瓦砾也随之全都落了下来！

    紧接着，天花板一大块砸在面前，“哐——”的巨声，惊的人慌乱！

    “快跑——！跑啊——！”工头已经开始喊，他来不及反应，此刻人的本能就是逃命。

    几个男人跑的飞快，全都冲出大楼跑了出去，霍止婧惊恐的大喊，“救命——！救命啊！”

    蔓生的身体都在摇晃，眼前全都被蒙蒙的石灰粉遮挡，她有些看不见阳光，因为天旋地转，脚下也都是颠簸震荡！

    “朝外边跑——！”她伸手一拉，一把抓住霍止婧，踩着一地快要破碎的石块，疯了似的往外狂奔。

    不知道怎么回事，蔓生仿佛感觉自己置身于逃命游戏，这实在太惊险，让蔓生脑子一片空白，她只知道要往前冲，不顾一切的冲！

    “轰隆，轰隆——！”大楼还在倾颓，外边的人在呼喊她们，而她们却被倒下来的石块压住去路！

    “副总——！”余安安大喊，任翔也是奔跑而来，“林副总，霍总——！”

    “救命啊——！”余安安急的不知道要怎么办，她大声尖叫。

    任翔在慌忙中，朝大楼里狂奔，他想要救出她们！

    眼看着就要近了，任翔朝她们喊，“快！把手给我——！”

    “任翔——！”

    “啊——！”

    前方处蔓生同样在喊，后方处霍止婧被一块大石头砸落压下，蔓生一惊，她扭头去看，步伐也是停住。就在这个刹那，大楼上面一块倒了下来，将两人彻底压在底下！

    现场一片混乱，工头大喊，“怎么回事！快点救人，救人啊——！”

    在最后的时刻之中，众人只看见任翔差了一步的距离，没有抓到林蔓生的手，霍止婧被石头压下，而林蔓生停了步，也被压倒其中！

    “副总！该怎么办！怎么办！救命啊——！”余安安大哭起来，她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危险！

    ……

    “咚咚！”海城保利集团大厦，高层的会议室内原本正在进行一场会晤，可是突然有人闯入，打破了肃穆的局面。

    来人是宗泉，众人一瞧他的神色，都可以感受出不对劲！

    这是出了什么事？

    宗泉来到尉容身旁，他俯身道，“尉总，鹏城出事了！工地上发生大楼倒塌，霍总和林副总都被压在底下了——！”

    闻之，众人只见一向从容不迫的尉总，他突然凝重了神色，而后猛地起身，一言不发就走！

    在座几人都是公司高层，还一脸的莫名困惑。

    方以真来不及多询问，她只能说，“各位，尉总临时有事，今天的会议改天再继续……”

    车子从保利大厦出发立刻赶往鹏城，手机已经接通任翔，那边依稀传来的是余安安的哭声，她还在哭喊，“救救副总，救救她们——！”

    这声音听的让人心惊，尉容几乎是切齿问道，“我要她们活！听见了没有，要她们都活着！”

    ……

    电话另一头的任翔，他还握着手机回道，“是，我知道，尉总！一定让她们活！”

    任翔来不及再禀告太多，挂了线以后就加入到挖掘的队伍中去。工头十分有经验，察看之后让众人注意周遭再继续挖，一一将大石头搬走之后，工头眼目一明道，“看见人了！看见了！”

    众人都是大喜，遇到倒塌事件，最怕的就是被压在最底下，连人都找不到，空气都受阻后，那才是危险！

    “哪里？”余安安也奋不顾身来瞧，果然借着手电筒的光，她隐约看见了一个人的身影，被压在底下，“是副总——！副总，你听得见我说话吗！”

    “安安……”传来的是林蔓生十分虚弱的女声，可是她却还清醒着。

    “这边是霍总——”另一边也有人呼喊，另一队伍从另外一侧挖掘，他们也发现了霍止婧！

    “活着！就是动不了！”立刻的，那一队人开始报告。

    这下众人不只是惊喜，更是松了口气，现在总算是没有了生命危险，“继续挖，小心挖开！”

    众人又开始动工，更为小心翼翼的挖掘。

    然而来不及再高兴，因为又遇到了新一重的困难！

    “不好！她们被同一块大石板压到了！先打哪一边？”工人们察看后又是喊。

    众人再次大惊！

    霍总和林副总两个人同时被压倒在大楼的出口处，虽然受压的方位有利于救人，可是却被一块巨大的石头压住，打左侧一方，就有可能压迫右侧，反之如果先动右侧，那么左侧一方就会有危险！

    现在，左边被压下的是霍止婧，而右边被压下的则是林蔓生！

    选左还是选右？

    先救霍止婧，还是先救林蔓生？

    “打右边的石头！当然是打右边！”余安安哪里还顾不得霍止婧，她只知道林蔓生在底下，私心也好，她大喊起来，“把副总救出来——！”

    “不行！打左边！”霍止婧的下属自然也不同意，“先打左边！霍总这边压的严重，要是先打右边，霍总就可能没命了！”

    “不行！”余安安却也大喊，“副总也被压到了！她的腿被压住了，她的腿会断的，她也会没命的！”

    于是左右两派的人，为了先打一侧，发生了争执，最后纷纷开始询问任翔，“任专务，你说打哪边！”

    任翔又如何能做选择，他哪边都想敲打下去，哪一个都想救！

    “任专务，你快点做决定，不要让她们一直在底下边！霍总的声音都快没了！”工头又是喊。

    当下，任翔慌了，他再次拿起手机——

    ……

    “尉总！霍总和林副总现在都找到了，可是她们还被压在底下！现在工头说要快点坐决定，打掉压在她们身上的石块！可是打任何一边，就有可能会压迫到另外一边！霍总现在基本没了声音，压的比较严重！可是林副总这边也很危险，因为石块压到了她的腿，她的腿很有可能会断的！”任翔慌张来报，又是喊道，“尉总，要快点做决定！尉总——！”

    车子飞快的往前方奔驰，可是车速再快，却也不能够立刻飞奔到鹏城！

    尉容握着手机看向前方处，眼前阳光一片，却突然变得那样空茫。

    他如何能做决定，他又要怎么做决定？

    ……

    而在大楼底下，被压住的蔓生，感觉喉咙干涩无比，她的胸口几乎喘不过来。更痛苦的是，她的双腿几乎不能动弹，一块大石头完全压住了她！

    蔓生睁开眼睛看向前方，黑暗中有一丝光线，让她看见霍止婧的身影，她朝她喊，“霍止婧？”

    “好黑……”霍止婧气若游离，她的女声不似往常，没有了朝气没有了活力，更没有了任何一丝的力量，她像是陷入了梦境，黑暗的混沌之中，所以在意识游离的时候，不断在呓语，“姐姐……这里好黑……姐姐……我怕黑……”

    “尉容……”她又喃喃呓语，蔓生听见她的女声，像是被游丝一线牵引着，在这个时候，她听见她喊了一声，“姐夫……救救我……”

    姐夫，姐夫。

    这是蔓生初次听见霍止婧这样呼喊，让她心中一阵空寂。

    突然，耳畔又传来争吵声——

    “是断腿的重要，还是人命重要！”

    “不行不行！我说了不行！不准你们打左边——！”

    那是余安安的哭喊声，她在拼命阻止，蔓生甚至是感受到余安安的手，正在握住自己露在外边的手。

    一时间这样凌乱，却又突然什么想法也没有，蔓生呼喊，“安安……”

    但是她的声音被淹没在争吵中，蔓生只能用尽力气去握住余安安的手。

    隔离石堆，余安安感受到林蔓生的力气，“副总！”

    就在余安安惊愕中，她看见副总的手，因为破皮所以指尖都渗了鲜血，她的手指在她的手心慢慢书写。

    而那几个字让余安安震惊失神，却也在同时，任翔握着手机听见那头说，“先救霍止婧——！”

    ……

    鹏城医院——

    宗泉一路驾车飞奔，终于匆匆赶到！

    尉容立刻往急救室走。

    “尉总！”任翔立刻来报，“霍小姐平安救出，现在已经转到病房了！”

    尉容稍稍放松，却又是立刻问，“那她呢！”

    前方处，却见余安安哭的眼睛红肿，她哽咽的说，“副总还没有从急救室里出来——！”

    尉容走近她，见她的手都在颤抖，手指却轻轻弯曲，余安安这样难过的喊，“尉总！霍小姐的命是命，副总难道就不重要吗！她的腿要是断了怎么办！可是她，最后还让人先救霍小姐！你们都不心疼她，我一个人心疼——！”

    尉容瞬间失神，他缓缓低头，只看见余安安的手摊开在他面前，那样颤抖着。

    她掌心的字，歪歪扭扭，沾了泥土混合了鲜血，书写下三个字。

    是她血书——先救她！

    可这三个字，却触目惊心，逼得他窒息！

    谁说不心疼？

    谁说只有一个人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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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找谁陪葬直到我死

﻿    医院的回廊里，众人还在焦急等候着，环绕而来的唯有余安安不时的哭声！

    余安安从事发之后，就一直在哭。

    任翔一边看向急救室，一边回望她道，“你别哭了！”

    余安安一句话也不想对他说。

    任翔也知道她着急，可他同样不忍，“你再哭下去，等林副总出来了，你要是再被推进去怎么办？”

    林蔓生遇难的时候她大哭，挖开大石的时候她哭的更厉害，等面临先打左边还是先打右边的时候，余安安接近崩溃的大哭大喊，可是结果，还是为了先救霍止婧而打了左边的石块！

    余安安恨恨瞪着他，一句话也不想说，怒极用力推了他一把！

    任翔不敢惹她，也怕她再这样哭，焦急之时瞧见回廊尽头有人到来，“你看，是林副总的好朋友来了！”

    来人正是曾若水！

    曾若水这几日还留在鹏城没有离开，谁知方才就得知林蔓生遇险！

    曾若水立刻放下手上的所有事宜，飞车赶到医院。当她走近，就看见一群人聚集在这里，电话里就知道情况不乐观，可是现在看来远比想象中更严重！

    “尉总。”曾若水瞧见尉容同样站在过道里，她上前打了声招呼。

    尉容朝她点了点头，沉默着没有多言。

    曾若水则是走向余安安，急忙问道，“现在怎么样？”

    “副总还在急救室里，进去这么久了还没有出来！”余安安望着急救室紧闭的大门说。

    纵然是一向冷静的曾若水，此时也感觉十分慌忙，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此刻除了耐心等待，仿佛也没有别的办法！

    静默了片刻后，曾若水忽而想起一个人，“有没有通知林书翰？”

    书翰对于林蔓生的意义，绝对非同一般。遇到这样的危难，家属总该在身边，特别是林书翰，他必须要在场！

    “我已经通知他，他在过来。”出声的人却是尉容，他在一旁沉声说。

    曾若水这才放了心，礼貌应了声，“多谢。”

    接下来，谁也没有再开口说过一句话，曾若水见余安安太伤心，她安抚的拍了拍她，“好了，我们还要等她出来！”

    “恩！”余安安点头，低着头再次擦去眼泪。

    而众人眼前唯有急救室的红灯一直亮起！

    冬日里天黑得早，一月时节傍晚一过，五点起夜色就已经渐深。

    突然，急救室的红灯熄灭了！

    众人全都一拥而上，曾若水最先上前，看着护士率先出来，她凝声问，“护士！病人情况怎么样？她还好吗？”

    “还有她的腿……”余安安声音嘶哑，“她的腿怎么样？保住了吗？有没有断？”

    前方乱糟糟的，黑影拥挤在急救室门口，然而后方处尉容站在原地，他一动不动，双脚好似生了根，硬是没有办法移动半步。

    他听见余安安在询问，充斥在耳边不断的回响，护士来不及回答，后方处病床被缓缓推了出来——

    众人再是一瞧，林蔓生戴着氧气罩，从急救室被推了出来！

    宗泉等人是见过她生病的，可是上一次是因为高烧才送去急诊，可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是重大事故，极有可能会影响到她一生的健康！

    “送病人去病房！”医生开口命令，余安安眼见如此，她选择先跟随林蔓生前往病房，“我陪副总！”

    “我也陪林副总！”任翔也是跟随前往。

    曾若水心中担忧，却更想要知道结果，“医生！”

    “你们谁是病人家属？”医生则是依照惯例询问。

    “我是她的朋友！”曾若水喊道。

    “没有家属吗？”医生又是问。

    此时，尉容上前道，“我！”

    ……

    众人回眸，见他一张俊容沉静，鲜少会有的肃穆，比此刻医院内的氛围更加沉重，“我是她的师父！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就是她的亲人！医生，你说吧！她现在到底怎么样，情况好不好，她的腿有没有保住！”

    他脱口而出询问，像是铁了心要知道究竟，众人屏息中，听见医生说，“就目前情况来看，病人送过来的时候不是很乐观，石块碎砾和钢筋都或多或少有扎进她的身体，所以取出这些异物的过程有些漫长！可是手术很成功，她的腿没有问题，不需要截肢，只是粉碎性骨折，不过这次的部分位置靠近股骨部！所以还是有很大的风险！”

    “股骨部？”曾若水不懂这些专业名词。

    “股骨就是支撑身体上半部分的两根骨头，具体位置在骨盆下方，骨盆那里一边有一个髋臼，两个股骨头正好和髋臼配合，起到支撑上半身的作用。正常人直立行走活动劳动都是依靠股骨头的支撑作用，所以相对而言那里也最容易受伤……”医生为他们解说。

    可尽管医生为他们解释了，曾若水还是听的糊涂，越是焦急就越慌乱，“医生，那现在到底是什么样的风险？”

    “她会瘫痪？”冷不防的，尉容道出这四个字。

    医生皱着眉道，“医学是严谨的，不能百分之百确定！现在只能说，不排除有这个可能，但是也有可能她会造成终身残疾！当然，也有可能是平安无事，因为人的体质不同，精神情况也不同，或多或少都会不一样！”

    不排除瘫痪的可能，有可能造成终身残疾！

    这两种可能烙印在众人的心头，仿佛成了另一座即将倒塌的大楼！

    “你是医生！医生就一定有办法治好她！”曾若水一下伸出手，抓住医生的手臂不放，“怎么可能治不好她！”

    “这位小姐，请你冷静一下……”医生只能劝说，“不管是粉碎性，还是非粉碎性，只要骨折段血液供应好，没有感染，一般都是可以治好的，手术可以把粉碎性骨折的断骨良好复位，不要太担心，现在还要看病人清醒过来以后……”

    “要治好她！不管花多少钱，绝对不能让她瘫痪，连残疾都不能！”曾若水还在喊，“听见了没有？你听见了没有！”

    尉容眼前忽然空茫黯淡，他一言不发，直接转身往那间病房走。

    浑浑噩噩之中，来到病房前方，他看见余安安和任翔两人还陪伴在她的身边，他慢慢走了进去。

    来到她的床畔，尉容低下头，他瞧着她安祥的睡颜，俯身低头在她耳边，他动了动唇，低声说道，“别怕。”

    蔓生，你别怕。

    我会在，一直都在。

    ……

    “姐——！”林书翰是立刻赶到鹏城的，随行的还有高进。两人赶到的时候，林蔓生已经从急救室转到病房，众人都在旁陪护。

    此刻众人的情绪都是低潮，林书翰匆忙出现，俊秀的脸上满是担忧，他一冲进去，就看见林蔓生戴着氧气罩躺在病床上。

    “翰总监！”余安安看见他立刻喊。

    曾若水也望向他，她开口道，“书翰，你姐姐没有生命危险，你放心……”

    林书翰一路都是提心吊胆，哪怕下了飞机后赶来医院的路上，他早已经得知林蔓生没有性命之忧，可直到他亲眼看见，这才仿佛真的踏实心安！

    “医生说可能会瘫痪？也有可能会终身残疾？”林书翰又是问道，一开口却才发现声音都在打颤，“这是真的？”

    曾若水不想让林书翰再加重担心，可她又没有办法否认，因为这的确是医生所说！

    “是真的。”一道冷静到近乎冰冷的男声而起，林书翰扭头一望，他对上病房里另外一人。

    男人站在前方处，他一身西服，白色衬衣如雪，正沉眸望着自己，却说出残忍的话语！

    是他！

    一切都是因为他！

    保利集团的总经理，尉氏家族的容少——尉容！

    林书翰克制不住自己心底翻滚的愤怒憎恨，他握住拳头上前，只在走近他的时候，突然步伐一定，他冷声质问，“是你在当时遇难的时候，让工人先打石块左边，让人先救惠能的负责人！”

    “是。”尉容声色漠漠，他回答的不带丝毫迟疑。

    “就是你！”林书翰切齿一句后，突然抡起全头，狠狠挥向尉容！

    “尉总，小心！”宗泉立刻提醒，他已经察觉林书翰会动武。

    尉容却依旧凝眸不动，这一记重拳“砰——”一声里打中他的脸，而他纹丝不动，只是被痛揍了一下后，他的脸上骤然泛青！

    “书翰！别动手！”曾若水一惊，她只能上前制止。

    宗泉也在同时警醒，只身站到尉容的面前立定，试图要隔断林书翰的攻击。

    而余安安已经被这突然的变故吓到，她吓得惊慌失色！

    任翔则是拦住林书翰，他低声喊道，“翰总监，请冷静！”

    高进一看情形，他挺身而出，护在林书翰面前，也似护在林蔓生面前。

    “冷静？”林书翰脸上没有一丝笑容，他厉声道，“我还要怎么冷静？现在这样，你们还要我怎么冷静？他差点就要了我姐姐的命！是他害得我姐姐现在躺在这里！”

    实则众人心里都清楚，林书翰为什么会这样狂躁如雷，恐怕任何一个人得知自己的姐姐被人这样放弃，又落得这样险境后，都不会再平静对待！

    “你们两个让开。”尉容低声下令，朝着宗泉以及任翔道。

    两人回头看向他，迟疑了下还是侧身让出道。

    尉容道，“她需要休息，有什么话去外边说。”

    “书翰！你姐姐她还躺在这里，你不要再让她不安宁！有什么话，等你姐姐醒了以后再说！”曾若水拉住林书翰，她凝声说。

    林书翰震怒难消，可一想到昏睡不醒的林蔓生，又实在是没有心思在此刻寻仇。

    “尉总，请你先出去！”曾若水又是道，“这里有很多人陪着了，你不要太担心了。”

    “出去——！”林书翰没有办法再和他动手，可是他有权利让他走，“谁准你进来看我姐姐！现在给我出去！还有你们几个，跟着你们的尉总，全都给我滚出去——！”

    林书翰这一吼，着实是惊天地，他将人全都轰走。

    宗泉见状，他低声说，“尉总，还是先出去吧。”

    尉容并不愿意离开，他还站在原地。那气势却愈发惊人，仿佛谁来推他，都不会动，风雨不改！

    ……

    林书翰见他不走，他又是怒斥，“非要我动手，你才肯走？”

    “尉总！您看林副总！她很不舒服，一定是我们吵到她了！”任翔急中生智，在此时呼喊。

    众人纷纷回头望去，见到昏迷中的林蔓生，秀眉微蹙，一张脸惨白，却不知是因为疼痛，还是真的因为他们惊扰了她。

    尉容目不转睛，深深看了她一眼后，他这才说，“那我先走，回头再来。”

    “不许你再来！”林书翰厉声喊，曾若水拉住他，两人看着尉容一行缓缓走出了病房。

    “还有你！也给我走！”林书翰看向任翔，他并不是锦悦的人，而是尉容身边的人，这让他同样不快。

    任翔自然知道理亏，他朝余安安点了个头，便默默也退走。

    这下子，病房里终于安静，只剩下曾若水以及余安安，还有一起前来的高进。

    林书翰这才上前，他瞧着林蔓生，纵然是男儿有泪不轻弹，可这一刻却还是忍不住红了眼眶，“姐，我来了……你放心，不会有事的……”

    ……

    尉容三人被赶出病房后，并没有离开医院，就在下一层楼，霍止婧也在病房里休息。

    霍止婧当天也经过了一番急救，相比起林蔓生，她的情况明显要好很多。从推进急救室再到转入病房，期间一切都很顺利。身体状况方面，也只是擦伤压伤，造成了一些危害，重大创伤并没有。

    只是因为呼吸道因为重物压迫粉尘感染，所以她现在也戴着氧气罩呼吸。

    尉容往床畔坐下，这里的病房很安宁，比起方才那里要安宁许多。

    可是，坐在这份安宁里，却愈发觉得不宁！

    一夜就这样过去了。

    霍止婧醒过来的时候，朦朦胧胧睁开眼睛，昏暗中渐渐透出光亮，她看见他就在自己的面前，因为太隐约，所以她害怕是假的，这只是梦境，让她忍不住伸出手，想要触碰他。她下意识的开口，轻声呼喊他，“姐夫……”

    “止婧。”又听到一声回应，是熟悉的男声，让人格外踏实。

    霍止婧再次见到他，确定是他在身边，她突然就哭了，“姐夫……我做了个梦，姐姐突然不见了，你也不见了，四周好黑，我找不到灯，我好怕……”

    “对不起，止婧。”尉容低声说，“是我来晚了……”

    ……

    这个夜里，霍止婧的确做了个梦。

    梦境的开始，是那样的甜美。

    梦里面一切都似真似幻，霍家的宅子是一幢洋房，可纵然有这样美丽的大房子，可霍止婧还是觉得孤独。可是幸好，幸好还有姐姐。虽然没有了母亲，父亲也因为忙于公事常年不在家，但是却也因为有霍云舒在，霍止婧觉得这份孤独，好像也没有让人害怕。

    整个梦境里，年幼的霍云舒带着她玩耍看书给她做饭，长大了成为少女的霍云舒教她念书写字，带她去放风筝。再后来，她就跟着姐姐一起去上学，买漂亮的裙子和鞋子，她总喜欢和姐姐一样。

    后来的后来，姐姐的身边突然出现了一个男孩子。

    霍止婧认得他，他和姐姐关系很好，是尉家的一个哥哥，名字叫尉容。

    因为父亲很喜欢他，所以尉容也会来霍家做客。

    于是两人行不知不觉中就成了三人行，这个尉家的哥哥，就时常带着她们郊外野餐湖上划船。

    鹏城一月里，白梅花开的真美，姐姐说：止婧，我们今天去看花。

    霍止婧高兴的点头，她穿上鞋子就要跟上他们。

    可是突然，前方说霍云舒突然消失在白光里，紧接着霍止婧就看见尉容也消失在同一处。

    霍止婧拼命的穿鞋，连鞋带都来不及系好，她就奔跑着朝那团白光去。

    可是她扑了个空，什么也没有，那团白光随后渐渐变成，周遭一片黑暗，直到将她整个人都包围！

    霍止婧大喊：姐姐，姐夫！

    然而没有人，没有一个人在！

    此刻梦境醒来，霍止婧看见尉容就在面前，那份恐惧和慌乱全都消散，让她就算流泪，也如此庆幸，“姐夫，你在就好，只要你在就好了……”

    “好了，不哭了。”尉容伸出手，将她的泪水擦去。

    霍止婧哭了一会儿后，也终于止住。

    随后，医生闻讯而来为霍止婧检查身体状况。待一番精细检查过后，医生微笑说道，“霍小姐没有大问题，一切都很正常，外伤慢慢康复，至于身体内部器官压迫的不是太厉害，休息好了就能转好。只是受了惊吓，需要好好调理……”

    如此一来，尉容也是彻底放心，“谢谢医生。”

    “不用客气。”医生笑着应声，随即离开。

    睡了一觉之后，霍止婧虽然身体还没有完全康复，可是她也自行洗漱。等到洗漱完，再用过清淡温热的粥食，精神气也终于好转。此刻，霍止婧让助理端过餐盘，她半躺在病床上，也想起昨天在工地上发生的一切。

    霍止婧突然问道，“她怎么样？”

    记忆变得格外模糊，可是即便再恍惚，霍止婧还是记得最后时刻，大楼突然摇晃倒塌，有人尖叫喊着狂奔出去，她也想跑出去，可是根本来不及。就在惊慌的时候，有人一把抓住她，带着她朝光明处奔跑。

    眼看着她们就要冲出重围，却终究还是来不及，眼前一块大石头砸下，阻挡了所有视线！

    “林蔓生！”霍止婧凝眸，她再次问，“她有没有事？”

    “她也在医院的病房里。”尉容回道。

    霍止婧一听，心中悬起的石头有些落下，“她没事吧？”

    尉容只是沉默着道，“她需要休息。”

    霍止婧并没有往坏处多想，只以为林蔓生和自己一样，也是受了部分外伤加内伤，所以需要躺着静养，“那就好。”

    “你再睡一会儿。”尉容又是叮嘱，霍止婧也感觉累了，她躺下来很快又睡过去。她的手还握着尉容的手，睡的格外安稳。

    看着霍止婧入睡，尉容并没有动过。可是他的思绪，却不知道飘到了哪里去。

    不过一会儿，有人走近，那是任翔，他再一次来到尉容身边低声道，“尉总，林副总还没有醒过来！”

    她还没有醒！

    究竟要到什么时候才会醒！

    尉容眉宇紧锁，他唯有一句，“每半个小时就要报告！随时注意那边的情况！”

    “是！我知道！”

    ……

    又过一天——

    霍止婧在休养了一天后元气终于恢复，却在早晨看见尉容面容虽然依旧英俊，却多了几分邋遢，不再整洁到一丝不苟的他，平添几分落魄，就像是隐匿于江湖的浪客侠士，让人看着不忍心。

    “尉容，你先回去睡一觉，不要留在医院里了。”霍止婧再次说，“我已经好了，你看，我没事了！”

    可是尽管霍止婧这样说，尉容还是不肯离开医院。

    霍止婧也没有了办法。

    这天午后，尉容坐在椅子里，他眼睛一闭，似是疲累的睡着了。

    霍止婧不敢惊醒他，她轻轻下了床，披上外套走出病房。

    病房外边宗泉和任翔都在，瞧见霍止婧就要开口呼喊，然而霍止婧却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轻轻将门关上。

    待门关上，不会惊扰里面的人后，霍止婧这才道，“他在里面睡着了，你们不要吵他！”

    两人当然知道，容少已经许久没有睡过觉，这大概是三天以来第一次合眼。

    霍止婧满意朝他们点头，又是说道，“我去散个步。”

    宗泉和任翔眼神示意交汇，宗泉接着道，“霍小姐，我陪您一起。不然，尉总醒了后会怪我们没有照顾好您。”

    霍止婧也不坚持独自一人了，带着宗泉往回廊那一头走。

    这座医院是鹏城数一数二的私立医院，医疗设施完全，而且环境也很好。霍止婧一边走着，一边问道，“宗助理，锦悦的林副总她应该还没有出院？”

    “没有。”宗泉回道。

    “我去看看她，她在哪个病房，你知道吗？”霍止婧想起林蔓生，此刻不管如何，前往探视也是合情合理。

    宗泉却道，“霍小姐，林副总她还在睡。”

    “她这么能睡？”霍止婧下意识问，“那等她醒了，告诉我一声，我再去看她。”

    正是说着，前方走过转角，霍止婧迎面瞧见一个人站在无人的楼道里抽烟！

    霍止婧不禁凝眉，因为面前这个男人，她曾经有过一面之缘，他是林蔓生的弟弟！

    林书翰此刻在楼道里偶遇霍止婧，本就是烦闷的心绪，这下子就像是见到了罪魁祸首的仇人一般，让他怒意染上心头！

    霍止婧见到对方发狠一般瞪着自己，而她不明白其中缘由，只觉得莫名其妙，不禁开口道，“这里不是公共抽烟区，你要抽烟的话，可以去那里。”

    霍止婧说着，指了个方向。

    林书翰却连视线都没有转移，突然冷声说，“我可不是你的下属，听你指挥！”

    这人怎么这样不讲道理？霍止婧有些恼火，宗泉则在一旁道，“霍小姐，我们该回去了。”

    霍止婧想着发生意外，所以对方才会心情欠佳，她不打算起争执，于是就要走。可是就在这个当下，林书翰却冷笑一声说，“害了人，就快点走，最好走远点，省得在这里碍眼！”

    ……

    霍止婧一愣，终究还是被他几次三番的不客气热闹，“我好好和你说话，你什么态度？没想到林副总的弟弟是这样的家教！”

    “我要是没有家教，现在就该把你从这里推下去！”然而，林书翰却语出惊人，直接而不掩饰的警告。

    霍止婧被他的话语激的心慌，“你是什么意思！你现在是在威胁我！我告诉你，我可以告你！我要是真出了什么事，不会让你好过！”

    “这句话是我才要对你说的！”林书翰冷笑一声，他正色道，“霍止婧，我现在不是警告你，而是请你听清楚，我姐姐她要是这次好不了，我就拿你的腿给她陪葬！你最好给我祈祷，我姐姐她最好平安无事！”

    “翰总监，您口下留情！”宗泉出声相劝，又是说道，“霍小姐，我们走吧！”

    “宗泉，你放开我！”霍止婧此刻还真是走不了，也不愿意这样糊涂被人剑指，“你姐姐她好好的，为什么要拿我的腿给她陪葬！你这个人疯了是不是！”

    “你不知道？”林书翰一凝，像是不敢置信，“他还真是保护你！你是住在金丝笼里的小鸟吧，被他这么圈养着，居然什么都不知道！”

    “你有什么资格指责他，说他的不是！”霍止婧一边捍卫尉容，一边质问，“凭什么要我给林蔓生陪葬！”

    “翰总监——！”宗泉已然劝退不了。

    “因为是你害人！”林书翰丝毫不客气，“是你要去大楼里察看，大楼才会倒塌！我的姐姐才会被压在废墟里面！到了最后关头，一块大石板压住了你们两个人，所有人为了救你，就放弃了她！现在你倒是好了，平安无事！可是她现在还没有醒，还随时有可能会瘫痪终身残疾的危险！”

    霍止婧听的惊住了，她甚至连话都说不出来。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我不找你陪葬，找谁？”林书翰眯起眼眸，他又是厉声说，“放心，你不会是一个人，那个保护你的尉容，我也不会放过他！”

    “不会是真的……”霍止婧惊到语无伦次，失神不已。

    宗泉没了办法，他直接扶过霍止婧，将她往回带走。

    ……

    病房这边，尉容只浅眠了一会儿，他立刻就醒来，大约不过二十余分钟，眼睛一睁开，床上没有人，他立刻喊，“任翔！”

    任翔立刻推门而入，朝他汇报，“尉总，宗助理陪着霍小姐去散步了。”

    尉容颌首，他立刻又是问，“有没有醒过来？”

    这才睡了二十分钟，距离方才刚好半个小时，几乎成了反射性的询问！任翔却再次摇头，这样遗憾的说，“没有……”

    可就在此时，宗泉搀扶着霍止婧归来。

    霍止婧神色惶惶，像是遭遇了巨大的打击。她一进去病房，就能让人发现不对劲，宗泉立刻说，“半道上遇见了林副总的弟弟。”

    原来是这样……任翔明白过来，他沉默着和宗泉一起退了出去。

    霍止婧不禁问，“刚才那个人说的都是真的？林蔓生她昏迷不醒，还有可能会瘫痪残疾？”

    “医生是这么说。”尉容开口回道，他没有隐瞒。

    “他说，楼塌了以后，一块石板压住了我们两个人，为了救我，就放弃了她？”霍止婧完全不知道这一切，当她听见后，根本没有办法接受！

    “你当时性命危机，如果晚一步，就会没命。”尉容沉声说，更是凝眸道，“没有人放弃她！”

    “为什么你要同意先救我！”霍止婧觉得如此痛苦，整个人好似缠作一团，“你应该先救她！我宁愿死了，也不要她来救我！我宁愿自己死了，也不愿意她半身瘫痪残疾！”

    “霍止婧——！”尉容猛地厉声斥责，“你就是这样不爱惜性命的吗！你对得起你姐姐吗！”

    霍止婧心颤无比，她也是大喊，“我爱惜！我当然爱惜！可是现在要怎么办！她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一辈子走不了路了，又要怎么办！”

    他站在前方，阳光打亮他的脸庞，他凝声说，“我负责！”

    霍止婧骤然瞠目结舌，“你要怎么负责，她走不了路，你能怎么负责！”

    “如果她走不了路，从今天起，我就是她的腿！”不带一丝迟疑，这一句话尉容说的决绝，就像是早已经想好的决定，所以当一切最为糟糕的可能都发生的时候，他这样决然的说。

    霍止婧却被震撼了，她更觉得不能接受，“你能负责她一时，难道还能负责她一辈子吗！”

    “一辈子多长？”尉容突然问。

    霍止婧被他问的回答不了，一辈子有多长，不过是百年！

    可是，他却缓缓开口，霍止婧对上他的眼睛，清澄无垢的眼眸，坚决的仿佛天崩地裂都绝不动摇，“直到我死，够不够。”

    却原来，陪葬的人不是她，而是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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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遇见你不痛我不痛

﻿    保利集团大厦——

    那间办公室内，王燕回正面对自己的下属，“鹏城那里现在是什么情况？”

    “王首席，前两天惠能霍总和锦悦林副总在工地上出事后，就立刻被送去医院。同一时刻，尉总也赶了过去！”下属如实报告，“到今天为止，霍总平安无事，已经醒过来，身体也没有受太多重伤。不过锦悦的林副总，她情况不算太乐观……”

    王燕回聆听完，他不禁问，“还没有醒过来？”

    早在前两日，王燕回得知惠能出事后，也知道了前因后果。

    工地上发生意外，这也不是稀奇事，可是事关霍止婧和林蔓生两人，就不再简单。

    “暂时还没有清醒。”下属回道。

    距离事发当天算起来，已经是第三天了，可是林蔓生却还没有醒过来！

    “不过，这位林副总的弟弟，锦悦的总监林书翰，他也在当天就连夜赶到了鹏城。听说，这位翰总监还在病房里向尉总动了手！因为林副总有可能会落得半身瘫痪，也有可能会终身残疾……”

    听到这里，纵然是王燕回，他也是眉头微皱，“你先下去，要是有进展，立刻就来向我报告！”

    “是！”下属领命，立刻退了出去。

    王燕回在见过下属之后，心中终于还是起了细微变化。一想到林蔓生，前些日子还站在他的面前，有可能会落下残疾甚至是瘫痪，他不禁惋惜。

    思量之中，王燕回拿起手机，拨下一个号码。

    这是一通越洋电话，国际长途，电话那头的人迟迟未接，等到接通后，是男人的声音，沉静的却也冷淡的，“有什么事。”

    “对你而言，应该是重要的事。前两天惠能负责的一个项目，工地上出了事，止婧现在还在医院里。”王燕回简单总结了事故前后。

    男人却直接道，“多谢你告诉我，我会去看她！”

    语毕，电话已经挂断——

    王燕回放下手机，也没有多言。

    等到傍晚，车子驶出保利大厦，今晚要前往尉家庄园一起用餐。只是在前往山庄之前，王燕回绕路先去接了一个人。

    “王首席，大少奶奶今天不在花艺会馆，她去了武道馆。”前方处，司机回道。

    作为尉氏的大少奶奶，琴棋书画无一不通，更是要能文能武，否则危险来时，也不至于连自保的基本防御力也没有。

    车子来到武道馆，王燕回进去，在道馆的大厅里，他看见了那道刚刚练习完的纤细身影。

    “大少奶奶，您今天完成的很好。”身穿道馆服的老师开口称赞。

    女人向对方致敬，“谢谢，今天辛苦了。”

    对方朝她微笑，而后转身离开，走出大厅的时候，瞧见王燕回在，他步伐一停问候，“您来了。”

    待王燕回朝对方颌首，那人这才走过他身边离开了大厅。

    王燕回没有往前去，依旧站在大厅入口处，望着女人转身，拿着干毛巾擦拭着汗水慢慢走向自己，“请我家里做客，女主人却还在外边，这是待客之道？”

    “晚餐的事情，管家会料理好。”女人回道，“你是我大哥，本来就是自家人，哪里需要什么待客之道。”

    王燕回微笑，“你最近好像空得很，外甥不在家，也总是少些热闹，出门这么久还不回来？”

    “快了。”女人应了一声，随即却又是说，“你除了关心你的外甥，就没有关心别的？”

    “你是在说止婧？”王燕回应声。

    “我刚刚收到消息，镜楼已经在回国的途中了。”女人凝眸道，“你怎么没有阻止他？他现在还有公事在身，不应该回国。”

    ……

    她虽是突然提起，王燕回却不感到意外。

    王燕回道，“人都还在住院，也不是小事，毕竟是楼塌了，被压在底下经历生死一劫。他回来去探望，也是正常。再来，就算我不同意，他就能听话留在国外，不偷偷跑回来？”

    女人听见如此说，她蹙眉问，“所以，难道你还主动打电话，让他回来？”

    “就在离开公司之前，我确实有打电话给他。”王燕回坦然道，“不过没有等我把话说完，他就直接挂了。看来，也不用我说，他自己就会回来。”

    手上还握着柔软的毛巾，女人的手指微微一紧，“这么多年了，他怎么还是这样！鸡蛋去碰石头，有可能会软化石头？”

    “石头再硬，他自己要去碰，还能怪谁？你能拦住他，不让他去？”王燕回微笑反问一声。

    女人却有些不约，“人还好好的还活着，他一个外人，非亲非故的，都不知道什么应该，什么又是不应该！去了也只不过是惹人嫌！”

    “止婧这边再嫌弃，他大概也不会当一回事，谁让他从心里边就认定，自己是她的姐夫？”王燕回的笑容浅淡，似乎对于这一段关系，也认为是一段冤孽。

    “都被退了婚，哪里是她的姐夫？”女人一开口，女声带着不满，“我们王家，在霍家面前都要抬不起来了！”

    王燕回见她略有一丝恼怒，宽慰她道，“早就抬不起来，也不是一日两日了。罢了，就让他去吧，你也别恼他。云舒意外而死，对他的打击不小。”

    “人人都说事情已经过去了，他非要记着！难不成他还要记一辈子去！”女人又是道，“这次他回来，我一定要好好说说他！”

    “他见了你，估计就要逃了，哪有你这样凶悍的堂姐。”王燕回轻声笑说，却是转念一想又道，“不过既然是这样，那我也去一趟鹏城吧。”

    “你去做什么？”女人抬眸，“难道你也想去探望霍止婧？”

    王燕回扬唇道，“一来是探望止婧，二来作为首肯注资锦悦的审批人，人在我手底下安排的时候出了意外，我也的确该去探望。毕竟，她是锦悦的副总，身份不一样。”

    “还真是不一样，了不得了。”女人笑了笑，她的声音轻了几分，略微有些阴沉，只是她面容安宁，“保利集团，一个总经理，一个首席执行官，全都跑过去。”

    王燕回笑了，“你这话听着倒像是吃醋一样。”

    女人眼眸一凝，她正色道，“去探望没有什么，但是大哥，你可别和镜楼一样，好心还要遭人嫌，别人根本就不领情。”

    王燕回却并不在意，因为他根本就不曾将谁放在心上，“我可不是镜楼，他是痴情种。”

    ……

    天色眨眼又黑了。

    鹏城夜色上染，医院里静悄悄的。

    “霍小姐，晚餐送来了，您看看合不合胃口？”助理将餐盘端到床上，放在霍止婧面前。

    霍止婧看着面前的食物，她还在失神。就在午后当霍止婧得知林蔓生的事情后，整个人都无法平静。

    在面对林书翰的对质时，霍止婧已经发懵，后来再对上尉容，更让她愤怒沮丧甚至是失意忧虑！

    到了最后，尉容只对她说：现在不是该追究责任在谁，由谁负责的时候！你应该做的，是照顾好自己，让自己尽快恢复！

    后来整个下午，霍止婧一直都在想，想尉容说的话，如果不幸成真，那么尉容是不是真的要陪伴在她身边，一生一世照顾她？

    结果是——他一定会！

    霍止婧不知道自己要怎么面对林蔓生，这份沉重的代价压在她的身上，仿佛她一辈子都要亏欠她，永远也偿还不了！

    种种一切可能的结果叠加而来，霍止婧只觉得这简直比死还让自己难受！

    “我不想吃！”霍止婧沉声拒绝，“拿走！”

    “霍小姐，您刚刚好转，一定要吃东西，不然身体怎么会有力气，还怎么能够康复？”助理好言相劝。

    霍止婧却觉得愈发烦躁，“我说了不想吃！你是没有听见吗——！”

    “可是……”

    就在争吵的时候，有人现身进入，助理回头一望，像是瞧见了救星，急忙呼喊，“尉总——！”

    尉容一出现，霍止婧立刻安静下来，她抿着唇望着他，一时间不出声。

    尉容开口询问，“怎么回事。”

    “尉总，霍小姐说她不想吃，可是医生有交待，现在需要按时吃饭……”助理也是犯难。

    尉容了解原因后，他扭头望向霍止婧问，“医生说的话，你都听见了？你为什么不吃？”

    “我没有胃口，现在不想吃！”霍止婧的声音降低了，只是还在烦闷着。

    “现在不是挑食的时候，平时都由着你，今天不行，快点吃完。”尉容却一反常态，不再温柔，近乎是命令，“你不要再闹小孩子脾气，好不容易安然无恙，不要再让别人操心！”

    霍止婧本就身体还有些疼痛不适，又听见他这样冷硬的话语，心里更是如海浪翻滚，“我就是闹脾气怎么样！我今天要是不吃饭，你是不是接下来还要对我说，我这条命是她给的，是她让给我的，所以我就要爱惜！不然就是白救我了！”

    为什么一切的错好像都是因为她？

    他这样潦倒不顾自己，为了那个林蔓生吗！

    “我没让她一定要救我！我也没有让你选择先救我——！我还不如跟着姐姐一起，死了去找姐姐——！这样你现在也不用觉得我那么讨厌，一天到晚只会闹脾气！”霍止婧再一次喊了出来，在沉寂了一个午后后，终于又再次爆发。

    她的喊声惊心，让外边等候着的宗泉和任翔也全都听见，当下两人心中同时一沉！

    霍小姐，她的话语实在是有些过了！

    实则霍止婧脱口而出后，她就已经后悔！可是说出去的话就像是泼出去的水，根本就收不回！

    良久，只看见尉容站在前方处，不复往日的温和宽厚，他伫立在跟前，沉眸望着她只是幽幽说了句，“是我太惯着你。”

    ……

    霍止婧一惊，来不及再说一句，尉容低声说，“吃不吃都随你吧。”

    就在惊愕之中，霍止婧看见他转身走了出去，却也仿佛听到他未说完的后半句话：是我太惯着你，才会有今天！

    待人走后，任翔安静走了进来，“霍小姐，您刚才对容少这么说，实在太伤他的心了。”

    霍止婧突然不能自己，残局如此，她根本就收拾不了！

    她慌张，她痛苦不堪，她不知道要如何才好，“所以一切都是我的错吗——！”

    “您没有错。”任翔见她一双眼睛赤红，几乎快要落泪，他低声说，“可是容少也没有错，他更不想发生今天这样的事情。”

    霍止婧一愣，任翔轻声告别，“不打扰您用餐了。”

    待人全都走后，霍止婧还在发怔，久久没有办法回神。

    “霍小姐……”助理又是呼喊，“不然，换一份晚餐？您想吃什么？”

    霍止婧这才恍惚回神，看着面前的餐盘，她倔强的不出声，却抓起汤匙，沉闷的开始用餐。只是眼泪，还是止不住全都落在碗里。

    ……

    “容少。”宗泉跟随着尉容来到另一间房后，他这才出声说，“霍小姐只是身体不好，所以情绪也不稳定……”

    尉容往椅子里入座，面前的茶几上，还摆满了文件，都是从海城派车送来的。这两日虽然人在鹏城，可是公司的事务全都没有落下。霍止婧醒来后，他就在这里办公。此刻，他沉默坐了一会儿，径自抽了支烟。

    一支烟过半，他才微笑道，“我知道，错不在她。”

    没有苛责没有辩解，更没有多余一句，直接将过错揽在身上，宗泉眼见如此，他心中一拧，只能说道，“容少，霍小姐也不是那么不懂事，她会照顾好自己。还有林小姐，她也一定会好的！”

    尉容吞吐着烟雾，他点了个头。

    而后，任翔也敲门进来。

    尉容问道，“查出来没有，为什么会发生意外？”

    宗泉道，“暂时还没有可疑，但是确实太突然，这几处大楼应该说起来是不会倒塌的，之前爆破的楼距离事故发生点还有一段距离，负责的工头说是影响到了。”

    “继续查，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尉容眼眸紧锁道。

    任翔却是听出其中端倪，“容少，您怀疑是有人故意动了手脚？”

    如果，这真是人为？

    那谁这么歹毒险恶，竟然会想要置人于死地？

    任翔真是不敢想！

    尉容并没有直接回答，他沉声道，“不管是不是人为，总要查个清楚！”

    “容少，看了一个下午的文件，您先洗个澡吧。”宗泉则是劝说。

    英武不凡的容少，这几日一直都像是个游行的侠士，让他们当下属的见了实在是看不下去。

    尉容却坐在那里抽着烟不动，他好似不愿意有一刻的错过。

    任翔急忙道，“容少，不会这么巧的，林小姐不会在您洗澡的时候醒过来……”话一出口，任翔惊觉不对，“不是……我的意思是，要是林小姐醒了，看见您这个样子，估计也不会喜欢的！”

    “她不喜欢？”尉容问了一声。

    “当然了！”任翔见他似乎被说动，又是学着话道，“安安就一直说，我们副总最爱干净了，特别整洁！”

    尉容此刻一想她，果真是清清爽爽的一个人，可以不施粉黛，却是白净的像是不染尘埃。

    他将烟蒂掐灭，这才像是被说服同意。

    ……

    等到尉容沐浴完，整个人又焕然一新，成了那个无所不能的尉氏容少。

    宗泉上前递衬衣袖扣，任翔不等他询问，就立刻报告，“容少，林小姐还没有醒……”

    还没有醒！

    尉容眼里的光芒黯淡了几许。

    又是一夜，尉容坐在这间房间里批阅文件。而任翔的汇报还是每半个小时间隔，直到夜深人静，却还是没有得到好消息。

    临近深夜已至十一点，将最后一份文件合上，宗泉接过封起，连夜派人再送回海城，“容少，霍小姐晚上有按时吃饭，现在已经睡下了，您放心。还有，方秘书来电说，医生一般会将所有可能最坏的可能告诉病人家属，所以情况没有那么糟糕，不要往坏处想，这只是医生惯例都会说的……”

    “小真是哈佛医学院的高材生，她这个医科生说的话不会有假！”任翔也是立刻说。

    尉容似是有所希望，应了一声静静起身，独自走向房间外。

    医院内如此安静，尉容独自游走着，他不由自主的，想要走近那一层楼的病房。等到自己回神，却才发现又已经到了楼道尽头。前方处，就是她所在的病房。这两日来，尉容也有来过多次，可是每一次都没有再上前。

    其实这个距离很近，一点也不遥远，但是恐怕他连那道门也没有办法进入。

    她至亲的人，不会让他进入，他好似也没有资格进去。

    尉容就这么伫立在尽头，突然有人在身后喊，“尉总。”

    尉容回眸一瞧，后方出现的人，是曾氏的那一位千金曾若水。

    尉容朝她打了声招呼，“你好。”

    曾若水方才在他身后见他望着前方不动，此刻她道，“方便的话，那边聊几句？”

    ……

    两人来到医院的抽烟区，曾若水微笑道，“我想尉总现在应该会很想抽一支。”

    尉容果真是没有让她失望，取了支烟点上，“多谢。”

    只是下一秒，曾若水也从烟盒里取出一支烟，“不介意？”

    “你随意。”商场上女人会抽烟，这也是司空见惯的事情，尉容没有这方面的歧视，也不带个人色彩，只是看着曾若水老练的抽烟架势，他开口道，“她没有劝你，抽烟有害健康？”

    曾若水笑问，“你指蔓生？”

    尉容没有异议，显然就是在指她。

    曾若水吞吐出白色烟雾，她弹去一截烟灰道，“她是乖乖女，每次见到我抽烟，总是会说。我们三个人里面，就她从来都不碰烟，以前邵璇听见她唠叨念我抽烟不好，就管她叫林嬷嬷。为了念我，她就能把抽烟对身体有害的框框条条，全都看了一遍，再对着我背下来。所以后来，我在她面前，能不抽烟就不抽。”

    听她提起“三剑客”时期的趣事，尉容这才微微一笑，这是几日里他初次展露真心笑容，“倒是挺像她的作风，对什么事情都认真。这几天辛苦你了，晚上过来陪着她。”

    曾若水此次原本是来鹏城出差，可是不料蔓生发生意外，这下白天去办公，晚上才能来医院，“谈不上辛苦，这是我应该的。如果不是邵璇太爱哭，我也会告诉她，让她过来。”

    一想起那位邵小姐，尉容也见识过她的爱哭功力。

    “还记得念书的时候，那一年我们正好成年，十八岁的成年礼，我和邵璇去买了一包烟。我们决定抽上一支，看看烟到底是什么滋味，为什么大人们总是这么爱。”曾若水此刻望着手中的烟，只觉得时光悠悠。

    年少青春总是会肆意轻狂，这也是难免，尉容问道，“结果呢。”

    “结果，被呛了半天，后来没有被打败的只有我一个。”曾若水一笑，她忽而抬眸说，“就在我来鹏城的第一天，晚上我约了蔓生见面。我和她走在锁桥大道上散步，突然想抽一支烟，可是发现，自己没有带。这个时候，蔓生居然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一包烟递给我。”

    听到这里，尉容眼眸一凝，她拿出烟？

    “真是没想到啊。”曾若水笑着，却也在冷冷看着他，“十八岁的时候，都没有抽过一支烟的林蔓生，居然会在过了这么多年以后，自己身上带了一包烟，还学会了抽烟！尉总，你说这是为什么？”

    为了什么，为了什么。

    尉容心中愈发一沉，他说不出话来，曾若水又道，“我真是希望她怪你怨你，也总比她反而来问我，自己要怪你什么本来你也没什么错这要好……”

    曾若水叹息一声，“你又知道她是怎么提起你的吗？”

    尉容不知，在她心中，他究竟是怎样一个人，怎样的存在。

    于烟雾缭绕中，尉容仿佛看见那个一腔赤诚的女孩子，有着一双明亮眼眸。

    曾若水淡淡笑着道，“她说，自己真是幸运，大概这辈子所有的好运气，都是用来遇见你。傻瓜一样的她，我听了都觉得好笑。”

    “轰——”的一下，来不及多想，来不及再思考，尉容站在这一处，他忘记要抽烟，任由那支烟燃烬。

    哪里是好运……

    这太傻，这实在太傻。

    而就在这份怔愣中，两人的手机突然同时响起铃声，将思绪收回，也将各自惊醒。

    更在同一时间，接起电话后听见那一声相同的话语——

    余安安说，“曾小姐，副总醒了！”

    任翔说，“容少，林副总醒了！”

    ……

    林蔓生在昏迷了几日后终于醒来，林书翰又惊又喜，护士则是立刻通知医生前来检查。此时，众人全都被医生请出病房，一行人站在回廊里边等候结果。林书翰此时已经没有心情再多理会尉容，他只惦记着林蔓生。

    尉容一眨不眨注视着病房的门，也许马上就会知道结果。

    这边医生在长时间检查，众人也就还在耐心等候。

    终于，等到病房的门再度被打开——

    医生走了出来！

    “医生，怎么样！”林书翰立刻上前询问。

    医生对着众人笑着说，“请放心！病人的情况比想象中要好！虽然距离股骨部位很接近，但是就现在检查看来，没有受到太大影响！不过，可能接下来还需要好好康复治疗，这一周内稳定，才能再确定会不会还有其他风险……”

    听见医生这么说，众人心中始终悬起的石头终于落地！

    “太好了！医生，谢谢你！”林书翰道谢一声，赶紧冲进病房里去看望林蔓生。

    此时曾若水也是欣喜若狂，一起奔了进去。

    余安安已经喜极而泣，“真的太好了！没有事，好好的，以后还能开车……”

    任翔一边为她擦眼泪，一边说道，“怎么又哭了？你哭成这样，怎么进去见你们副总？”

    余安安赶紧擦去眼泪，这才慌忙进病房。

    尉容还站在回廊里，他一言不发，只是望着众人全都涌进病房里，他只是望着里面，却望不见她的身影，也见不到她的模样。

    任翔走到他身边喊，“容少，林副总已经醒了，她没事了！”

    “嗯。”他发出低沉男声，却像是仍然没有踏实，深怕这只是幻觉。

    “您不进去看看她吗？”任翔又是询问。

    却在片刻后，听见他问了一声，“我可以进去么。”

    任翔心间一震，他这才明白，他不是不想进去，而是不知道如何进去，有没有资格进去，又能不能进去！

    因为，因为在二选一之间，他做了选择，是他没有选择她！

    ……

    另一间病房里，霍止婧虽然早早就睡下，可她并没有睡着。这边突然听到动静，助理对她说，“霍小姐，那位林副总醒了！”

    “真的？”霍止婧一喜，却也来不及欢喜，“她情况怎么样？”

    霍止婧一直都在祈祷，如同那一年姐姐霍云舒发生意外，却遍寻不着的时候，她也是这样的祈祷：希望她平安无事！

    就在霍止婧一颗心快要跳出来的时候，听见助理高兴道，“医生说林副总的情况挺好，暂时没有任何危险，之后还要再作检查……”

    没有危险，不会瘫痪，也不会残疾！

    霍止婧是这样的开心，她不禁喃喃道，“这就好，这就好……”

    “霍小姐，您也放心吧，早点睡吧。”助理安抚道。

    霍止婧确实踏实了，她躺了下来又问道，“尉总呢？”

    助理道，“尉总应该在林副总那里……”

    他在她那里。

    也是，他该去看她。

    可是霍止婧闭上眼睛，却发现自己依旧无法安然入眠。

    ……

    “姐，你有没有哪里痛？痛的话，就要立刻告诉我！”林书翰询问着，蔓生现在还有些虚弱，她轻声说，“挺好的……”

    众人也都在询问，蔓生一一回答，告诉他们自己很好。

    这下子她已经平安醒来，曾若水望向旁人道，“好了，这么多天了，大家也累了，都回去休息吧。”

    蔓生也是点了点头，众人这才彻底放心，也不想再打扰她休息。

    只是此刻，曾若水却瞧见了病房外边还站了一个人。

    从方才起就站在那里，而他身旁的任翔已经着急到不行，却也不好在此刻多言。

    曾若水默了下还是开口道，“蔓生，尉总就在外边，你让他进来吗？”

    一提起那个男人，林书翰就忍不住恼火。他刚要开口发怒，可是姐姐醒来的喜悦让他将怒气削减，也因为不愿意在此时争执，所以他忍住了，只是说道，“姐，你要是累了，我就让回去！”

    “林副总——！”任翔急忙喊，“尉总已经等了很久了，真的很久！您昏迷的时候，他一直都在等，好不容易您真的醒了，他也不好进来吵你！就让他看一眼吧！不说话都行！”

    这番话说的诚恳有致，让人竟会不忍心，林书翰即便切齿恨极，却也没有再异议。

    终于，蔓生很是缓慢的点了点头。

    “尉总！”任翔又是喊，“林副总请您进去！”

    尉容这才动了动，他的步子有些沉，却又有些快。众人都还在，可是他的面前却仿佛空无一人。只在一刹那，走过那道屏风后，就看见那张病床上，已经摘了氧气罩的她。

    其实不过是两日不见，短短两日，却像是千年万年。

    生死之间，不过是如此。

    尉容看见她，羸弱的她苍白了脸，比任何时候都要苍白，他薄唇不动，竟是相顾无言。

    众人看了看尉容，又看了看病床的林蔓生，这两人竟然谁也没有说话？

    任翔着急了，他说了看一眼就好，还真不开口了？

    而在蔓生面前，看见他这么高大的一个人，从来都是鼎力于天地之间，泰山崩塌都不面不改色的这么一个人。此刻居然茫然无措的像一个小学生，众人都没有瞧见他的神情，可是蔓生看见了。

    他是想说什么，却又没有说出口。

    尉容只是沉静了眼眸望着她，心头仿佛有千言万语呼之欲出，可偏偏一句都不能够言说。

    就在这个当下，突然听见她动了动唇，她虚弱的声音，对着他说，“不痛……”

    众人都静然无声，周遭都成了空！

    尉容定在原地，她再一次喃喃开口，又是三个字，却听得他心神俱颤，她极轻的女声，这样用力说，“我不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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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人生无非是单程票

﻿    被大楼压倒，大石板打下的一刻直接昏厥，之后又进行了这样长时间的手术，紧接着昏迷数日不醒，经历连番痛苦折磨，可当她醒来这一刻，却告诉他不痛，她不痛！

    他怎么可能会相信？

    她又为什么要对他说这一句不痛！

    仿佛是她在安抚自己，其实她没事，她很好，所以她才不痛！

    心头翻滚起热潮，一下子聚及而起几乎将尉容淹没，让他所有的话语全都变成一片空白。

    就在众人全都默然无声的时候，反倒是林书翰最先开口打断，他已然看不下去，“好了！人已经看到，你现在可以走了！我姐姐她现在要休息！”

    林书翰原本就看尉容不爽，此刻听见林蔓生这么说，他更是感到不值恼怒，立刻的，他开始赶人离开。

    曾若水眼见如此，也是说道，“尉总，人也已经看过了，蔓生需要休息，明天再来吧。”

    “尉总……”任翔亦是同样劝说，深怕在此时林书翰又恼了，若真是再动起手来，那才是会影响林蔓生康复。

    可是，尉容却站在病床旁，他依旧一动不动。

    好似扎了根一样，只是沉眸望着林蔓生。

    “你是耳朵聋了？”林书翰见他雷打不动的样子，脾气快要上来。

    “尉总，我们先出去吧……”任翔到了尉容身边低声说，然而某人真像是成了石雕一样。

    曾若水毕竟是个明白人，她俯身叮咛，“蔓生，还是你说句话吧。”

    蔓生还躺在病床上，虽然已经醒来，但是精神还不是太好，一双大眼睛此刻都是微眯着，透过那道缝隙来瞧向他。

    下一秒，蔓生又是开口，说了一声，“去吧。”

    众人定睛中，瞧见那座“石雕”有了反应，他一言不发，却像是听从的点了下头，非常轻微的颌首后，转身沉默离开。

    众人眼前，那座“石雕”一走，病房里也像是少了一道巨大的障碍，登时明亮不少。

    谁让方才气氛实在太压抑！

    “好了，大家都回去休息吧。”曾若水吩咐一句，余安安和高进等人都问候着退了出去。

    曾若水又是说，“书翰，你也去休息，这里有我。”

    “若水姐，我要留下来！”林书翰并不愿意走。

    曾若水则是道，“明天我还有公事要忙，不能留下来。你今天晚上先回去睡觉，明天再好好陪你姐姐。”

    林书翰已经接连几个晚上没有睡好，白天时候更是时刻等待着林蔓生苏醒，所以也是略显潦倒落魄。

    蔓生也是朝他喊，“书翰，你听话。”

    眼见林蔓生开了口，林书翰即便再不想走，他也没有坚持。只是临走的时候，不忘记叮嘱，“若水姐，不准别人再进来打扰！”

    “放心，一定把这里守得严实。”曾若水当然知道他是在指谁，除了那位尉总，还能有第二个人？

    林书翰这才放心，他带上门离开。

    “林书翰现在就像是门神，守着你这里，瞧着讨厌的人就是不给进。”曾若水低头道，“今天晚上，你就好好睡吧，等明天醒过来，你就等着被批斗吧。我看你弟弟这几天着急的，他一定不会轻易饶你。”

    蔓生深知若水的此番用意，“辛苦你了。”

    ……

    这个夜里，有人终于可以安然睡上一觉。

    但是也有人夜不能寐。

    那间房间里，尉容坐在沙发里，他抽着烟静静坐着，又是一夜不得安宁。

    等到宗泉清早敲门而入，发现他还醒着，只是垂眸不知在沉思什么，“容少，您怎么又没睡？”

    昨夜林蔓生醒来的好消息传来，宗泉和任翔两人都想着容少总算是可以阖眼。虽然依旧不肯离开医院，但是也能在这里睡上一觉。这么想着，他们才放心离开。可是谁知，宗泉一早过来，他还是周而复始老样子。

    “没什么。”尉容低声回了句，“只是想看看，天什么时候亮。”

    可他等的又岂止是一个天亮，恐怕真正等的，是能够再见林蔓生一面！

    宗泉更是道，“任翔熬了粥，一会儿您送去林小姐的病房，您是她的师父！名正言顺！”

    哪怕只是友好的问候，送粥进去都不会被赶出来吧？

    可是，尉容只是淡淡笑着说，“我算什么师父。”

    宗泉心知他的两难，“容少，林小姐会理解您的，她会明白您也是没有办法下不得已的选择。”

    “再没有办法，也是我选的，是我放弃她。”那份笑容愈发淡，尉容缓缓道。

    宗泉还想要说上几句，却发现已经不能够！

    最终，他只能说，“容少，任翔的厨艺特别好，他熬的粥能让林小姐康复得更快！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让林小姐尽快好起来！”

    尉容听完后，眼底像是有了一抹期许，“那就让他用心准备。”

    “是！”宗泉松了口气。

    尉容这才掐灭烟蒂，他起身去洗浴室，丢下一句，“我得洗干净些。”

    “……”宗泉沉默了，不知道该庆幸还是该烦恼：林小姐要是有洁癖，那容少一天得洗多少澡？

    ……

    任翔这边来的倒也是很快，余安安跟随他一起，保温壶一提，配了食盒，一路还温热的送过来。

    余安安昨夜回去的路上就想着今天要来送早餐，所以一大早，她就精神抖擞起来去超市。任翔不得不佩服她的毅力，这么多天没休息好，竟然还有精神。不过眼下，任翔没有再斗嘴抱怨过一句，余安安让他做什么他就听从。

    等到了医院，余安安直接往林蔓生的病房走去，等到了回廊里，就发现前方那间病房门口站着两个人。

    那是尉容和宗泉！

    余安安立刻瞪向任翔，“我就说你今天怎么一句话也没有，又来当间谍！”

    任翔也是两难，“冤枉！这次真不是间谍，都是为了林副总好，你就别再生气了！”

    余安安每次回忆事故当日，她都恨得牙痒痒。

    “尉总！”所以，余安安现在都是没好态度，“这么多人进去会吵到副总的！尉总，你一大早过来探望，有些不凑巧！副总她要安静的吃早餐！”

    “嗯，我不说话，就纯看看。”尉容却一本正经说。

    ……

    余安安愣住，他居然还一脸认真？

    “可是……”余安安想找借口阻挡，但是发现自己一时词穷。

    就在此时手机响起铃声，她急忙一瞧，发现是曾若水来电，大概是来询问她什么时候送早餐过来。

    余安安也顾不得了，她立刻推门而入，紧接着尉容一行也自然而然进入。

    蔓生刚刚醒过来，在曾若水的照顾下正在洗漱。曾若水打电话的时候，蔓生还半躺在床上漱口刷牙。

    人一进去，蔓生着实一怔。

    任翔倒是没有任何顾忌，“林副总，您接着刷牙，就当我们不存在！”

    余安安则是朝曾若水喊道，“曾小姐，早餐送来了！都还是热的！”

    “好！先放一下！”曾若水在翻找柜子里干净的毛巾，找到一条后走到外间一瞧，这一行人居然都进来了。

    曾若水也不多言，既然人已经进来，她也挡不住，更不想再争执。拿了毛巾走向林蔓生，看见她已经漱口完，“我帮你收拾了，再给你挤了热毛巾擦脸。”

    蔓生点点头。

    可是谁料，有人已经抢先一步，直接端走蔓生面前小桌板上的洗漱用品。

    随即，手里的那条毛巾也被拿走，曾若水直接僵在原地！

    浴室内尉容将毛巾浸湿，选了温热的温度，将毛巾清洗，又挤了一把，这才走出。他握着毛巾来到她面前，也不说话，只是沉默递过去。

    蔓生其实从方才起，就看见他了。不过一时间也不知道要说什么，所以也没有出声。但是他却开始当起看护，直到热毛巾递到手边，蔓生这才有些回神。

    众人又在一旁看，她会不会接？

    尉容见她没有立刻接过，他直接将毛巾展开，轻轻扶住她的肩头，开始为她擦脸！

    余安安看得呆了！

    这是什么状况！

    尉总竟然亲自帮副总洗脸？

    莫要说余安安，宗泉和任翔也是呆了！

    曾若水也是没想到，还真是成了一手包办的看护先生！

    蔓生还从来没有被一个男人这样帮着洗脸，而且还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更何况这个人是他，就更加觉得不真实。

    尉容的动作很慢，也很轻柔，他细细为她擦拭，眉眼都不放过，却也因为太认真，让蔓生受不了，“可以了，停！”

    他这才立刻又止住动作，收起毛巾拿到浴室里洗了一遍挂起。

    可是一旁这几人，倒像是成了一座座“石雕”立在那里！

    ……

    因为太过吃惊，也因为还想接着看，接下来又会如何，所以谁也没有出声。

    尉容将毛巾挂好后从浴室里出来，他取过余安安手里的保温壶，拿到蔓生的小桌板上，为她将食盒一一展开。

    刚熬好的白粥，浓浓的粥汤，散开一阵白气，搭配的小菜也是营养不腻的几样。粥和小菜都摆开了，他又将汤匙递给她。

    而整个过程之中，像个不会说话的哑巴一样只会行动。

    蔓生看着他为自己忙这忙那，她也同样没有出声去阻止，当汤匙递过来，她也自然接过。

    紧接着，已经呆若木鸡的另外几位，就看见男人守着女人在用早餐。

    还是蔓生喊了声，“若水，你也还没有吃，和我一起吃吧。还有，你们吃了没有？”

    “副总，我们吃过了！”余安安回道，当然也是连带着指任翔。

    宗泉刚到医院，他当然也用过了，“我也吃过了，林副总。”

    曾若水倒也是有些饿了，她有些故意道，“尉总，既然你今天这么热心，那给我也盛一碗？方便的话，再帮我把汤匙筷子拿过来？”

    堂堂保利总经理，为了林蔓生能够忙上忙下的，但是恐怕不会对她如此。

    但是让人再次意外的是，这位尉总还真的照办了！

    一碗粥，汤匙和筷子都添了一副。

    末了，他比了比，示意她请用。

    “……”反倒是曾若水有些说不出话来了，愣愣失神中听见蔓生对自己说，“若水，快吃吧。”

    曾若水这才捧起碗来喝粥，还真是颇有些受宠若惊！

    蔓生抬眸，看向身前的男人，对他说了自打进来后的第一句话，却是问了句，“你吃过没有？”

    男人好看的俊脸回望她，依旧没有声音。

    “没有！林副总，尉总还没有吃！”宗泉焦急开口，显然是代替某位“哑巴”容少回答。

    蔓生喝了一口粥道，“你也去盛一碗吧，不要站在这里看我们吃，我不习惯。”

    于是一声令下，他也为自己盛了一碗。

    可又发现，就连喝粥，他都立志于当一个“哑巴”不发出声音。

    此刻是要佩服他的耐力，还是佩服他的好修养，汤匙和碗碰不到边没有声响的？

    然而，曾若水有些看不下去道，“尉总，你光喝白粥，不吃菜的？”

    他们三个人这样一起用早餐，最难受的就是曾若水了！

    蔓生又是出声说，“还有那么多菜，浪费不好，你不要光喝白粥。”

    结果当天早上的早餐，这位哑巴容少才动了少许菜。

    蔓生的胃口却好似不错，所以还添了半碗。

    用过早餐，任翔这才彻底放心了，都说能吃是福，吃得下就是好事，特别是病人那就是喜讯，“林副总，我的厨艺怎么样？是不是吃了一碗，还想再来一碗？”

    蔓生朝他点头微笑，“一大早的，起来做早餐不累？”

    “不累！”余安安夺定道，“早起对身体好！”

    任翔厨艺精湛，但是他不是一个爱掌厨的人，恐怕也是余安安押着他做的，蔓生又怎么会不知道。

    曾若水却是惊讶，“不是余秘书做的早餐？”

    “是他做的！”余安安有些骄傲说，任翔认栽，“她管吃，我管做！”

    纵然是曾若水，也听得笑了。

    病房里其乐融融，蔓生也不禁笑了起来，而那位哑巴容少只是默默望着病床上女人微笑的侧脸。

    突然，“咚咚——”敲门声响起，有人前来！

    此刻来人正是林书翰！

    清早起来后，林书翰就立刻前来探望林蔓生，只是门打开的刹那，听见了里面的欢乐笑声，让他也是诧异，还以为是走错了病房。

    等他再一看，发现自己没有走错，而病房内已经聚集了一行人！

    林书翰一对上宗泉和任翔，连带着因为尉容的缘故，所以也一起厌恶了。

    “翰总监，我来给副总送早餐，刚刚吃过了！”余安安笑着喊，林书翰朝余安安点了个头，往里边走入。

    屏风一过，林书翰除了瞧见林蔓生之外，还瞧见了那个男人——尉容！

    林书翰的眉头立刻皱起！

    可是这一次，不等林书翰开口赶人走，有人已经作势离开。走过林书翰身边的时候，还朝他轻轻颌首算是打过招呼。

    林书翰只觉得自己是见了鬼，他竟然这么识趣的走了？

    ……

    “林副总，您好好休息！”随即，宗泉也跟随而去。

    曾若水也是道，“蔓生，那我也走了，回头再来看你。”

    蔓生朝曾若水微笑，又是想起一件事，“余秘书，任专务，你们也该去惠能报到。”

    “现在就去！”余安安不忘记还要认真工作，和任翔一道离开。

    等出了病房，余安安想起方才一切，她忍不住蹙眉说，“尉总怎么从刚才开始，一句话也不说？他该不会是变成哑巴了？”

    “你才变成哑巴了！”任翔只觉得她问了个傻问题。

    “那他为什么不出声？”余安安一边和他走，一边追问。

    任翔拽着她走，“不是你们说林副总要休息，他怕吵到她！”

    “那也不用当哑巴吧！”余安安不敢置信，可转念一想又道，“他活该！他真成了哑巴才好！”

    “是是是，活该活该！”任翔已不想再辩驳。

    ……

    清早的病房里医生再次来检查，林书翰听见医生再次报平安，踏实的感觉又多了几分。他高兴的送医生离开，一转身对上林蔓生，一张俊脸登时没了笑！

    “我知道，这次是姐姐不好，你不要生气了，好吗？”蔓生对上林书翰，她开口笑着道。

    林书翰岂止是生气，简直恨不得将人大卸八块，“你让我怎么不生气？你知不知道你这次有可能会瘫痪，还有可能会终身残疾！”

    这些可能的危险性，当蔓生醒过来后，也已经从医生那里得知，她又怎么会不知道。

    林书翰又是朝着她怒斥，“当时这种情况下，你为什么不坚持先保自己！你还在余安安手上写先救她！那个霍止婧算什么？你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以后让我怎么去见妈妈？怎么向妈妈交待？”

    “你是为了尉容是不是？”林书翰又是质问，他气急败坏，更是替她不值，“因为那个姓霍的女孩子，和他有关系，所以你就决定先救她？他那个人，根本就不可靠！还说什么是你的师父，在我面前又说请我放心，不用记挂你，结果呢？他又有什么资格在爸爸面前说那些大言不惭的话，什么从今天起，你由他接管了！”

    蔓生听的凌乱，她不知道尉容是什么时候对林书翰，又对自己的父亲说过那样的话。

    可是这个时候她已经顾不得询问，她只看见林书翰对着自己，他这样难过的样子，朝着她喊——

    “我是男孩子，我是这个家里的男人！我该保护你，可是你要真不好了，你让我怎么办？”连日来的担心让林书翰在此时爆发，他朝着蔓生大喊，“你又知不知道，当我接到电话赶过来的时候，我怕自己再也见不到你了？”

    蔓生伸出手，去握住林书翰的手，林书翰气愤瞪着她，她朝他招手，扯了扯他的衣袖。

    林书翰这才弯腰俯身，蔓生轻轻抱住他，就像是孩子时期，她还是那个小女孩儿，抱着自己的弟弟，她没有办法去解释，她早就知道这不应该，在一双腿和命之间，在当时一线之间一念之间，她几乎忘记了所有，她唤着他的小名，“对不起，翰翰，是姐姐不好……姐姐以后再也不这样了，一定照顾好自己……再也不吓你了……再也不了……”

    听着她的保证，林书翰连日来的担忧这才慢慢放下。一顿脾气发作完，他轻轻放开林蔓生，不想压到她的伤口，“这次幸亏你没事，不然我不会放过尉容还有那个霍止婧！”

    蔓生又是说，“这件事情不管前因后果，是我决定要先救她，你不要找他们理论了，好吗？”

    “姐！”林书翰郁闷到不行。

    蔓生则是握着他的手喊，“翰翰。”

    这是儿时最为亲近的呼喊，听见姐姐这样唤自己，林书翰软了声，“我知道了！只要他们不要来惹我，我就不会去找他们！我才懒得理！”

    ……

    医院另一处病房——

    “对不起。”霍止婧瞧见尉容进来，她开口向他道歉，为了之前的事情，她所说的话语，“我不是不爱惜生命！我只是……”

    此刻再解释，仿佛也没有作用，霍止婧只能道歉，“对不起……”

    瞧见她一脸歉然，低着头喃喃呓语的模样，尉容沉着的俊彦这才缓和，“不要对我说对不起，你应该对另外一个人说。”

    “我知道！”一夜不曾安宁后，霍止婧也知道自己的确是理亏，真要说起因，也是因为她进了那座大楼查看，而当时林蔓生也有再三叮咛她不要前往，让她先回公司。可是之后的一切，的确不是她所乐意看见的，也不是她想发展成这样的事态。

    尽管如此，霍止婧也明白自己的确难逃责任，更何况林蔓生比她伤得更重，“我听说她已经平安醒过来了，我现在就去病房看她向她道歉！”

    一向养尊处优的霍小姐，此番居然会幡然醒悟，就连宗泉都觉得欣慰。

    尉容望着她道，“止婧，你长大了。”

    “我不是一个不敢承认错误承担责任的人！”霍止婧说着，她已经掀开被子下床。

    披上厚实温暖的外套，霍止婧在尉容的陪同下前往林蔓生的病房。

    然而，还未走近林蔓生这边，宗泉就接到了消息，他立刻道，“容少！是王首席和镜楼少爷来了！”

    王燕回和王镜楼？

    他们怎么会来？而且居然会一起来？

    “人在哪里？”尉容低声问。

    “去了林副总的病房！”宗泉回道。

    尉容皱眉，霍止婧也是一惊。

    怀揣着质疑，一行人加快了步伐。

    午后阳光温暖，病房里明亮无比，尉容陪伴霍止婧前来，这简直成了林书翰的眼中钉。可是碍于林蔓生的原因，他也没有直接赶人，因为病房里原本就多了另外两人！

    他们一个是保利集团首席执行官王燕回，而另外一位则是王氏家族的人，他是王燕回的堂弟王镜楼。

    尉容扶着霍止婧一进去，迎面就看见了王氏兄弟！

    王燕回相貌出色，顶天立地的男人。

    王镜楼传承了王家人的英俊，生得浓眉大眼，器宇不凡彰显英气。虽没有俊艳无双，也没有惊鸿一瞥，却实实在在是一个斯文俊秀的男人。只是眉宇之间，不知道被什么而牵扯烦恼，使得他舒展不开的愁绪，所以隐隐之间透出几分阴郁气息，少了一丝明朗。

    “尉总来了。”王燕回笑着出声，又是喊道，“止婧，你怎么也来了？”

    尉容朝他们颌首，也算是打过照面。

    而站在王燕回一旁的王镜楼，他也在同时望向来人，视线扫过尉容，定格在霍止婧身上，好似是在一探究竟，她是否真的安然无恙，看见她还能下地走路，他才不再凝眸。

    自从霍云舒过世，霍止婧对上王家人，那从来都是带着冷冷敌意。此刻对上王镜楼，那份敌意更明显。她抿着唇，隔了距离相望不曾说话。

    此刻究竟是该说许久不见，还是说狭路相逢？

    霍止婧分不清楚！

    “姐，来了这么多人，你身体还好？”林书翰问了声，想着若是林蔓生一句话说自己不适，那么他就将人全都给请走。

    病房内，林蔓生道，“请进来吧。”

    尉容这才又扶着霍止婧走入病房，这也是霍止婧自从出事后，第一次对上林蔓生。

    因为有客人来访的缘故，所以午后的蔓生特意打理了自己一番，将头发梳理好，套了洋红色的毛衣，她整个人看起来有些暖融融的。只是可惜，脸色还是苍白。却也因为这份苍白，多了几分羸弱的美感，她的脸比之前消瘦几分，一双大眼睛愈发显得大。黑白瞳仁分明，眼珠黑漆柔亮。

    活脱脱就是一个病美人！

    眼见也赶不走这些人，林书翰本来就心中质疑，却也只能微笑接待。再次对上尉容和霍止婧，他的语气不佳，“还真是巧了，所有人都一起来了？他们两位是来探望的，霍小姐，你自己都是病人，来做什么？”

    这句话说的有些冲，摆明了就是不乐意她到来，霍止婧怎么可能听不出这份显而易见的讽刺，可是这个时候，当着林蔓生，当着尉容，当着所有人的面，霍止婧直接说，“我是来道歉的！”

    王镜楼瞬间眉头紧锁，霍止婧，她道歉？

    王燕回微笑，“止婧，这件事情说起来也是意外，谁能想到会有这样的结果？怎么就会楼倒，你们两个又怎么会被压在底下，其实都是预计不到的。我想，林副总她一定不会怪罪你，因为她心里边清楚，这件事情怪不得谁。”

    “身为一家公司的当家人，负责决策执行，不管事发是不是意外，都要有担当，我一向都很清楚！”霍止婧却坚决说，她扭头望向林蔓生，对着她致歉，“林副总，这次虽然是意外，但是也因为我的原因，才造成今天这样的后果，我感到很抱歉，对不起！希望你谅解！”

    “话说得倒是挺顺畅的，心里边打了几百回草稿吧，够简单扼要的。”林书翰不满一句。

    霍止婧诚心来道歉，还被人奚落，她秀眉一蹙。

    尉容望着林蔓生，等待她的回应。

    众人也都在等待着，听见她说，“不需要道歉，霍总，不关你的事。”

    “也是，本来就不关霍总的事。”林书翰微笑说，“楼虽然倒塌了，可是人都还活着，是生是死，上天早就留了活路。这剩下的，就不是上天定夺的。”

    霍止婧凝声说，“林副总，这次不管结果是好是坏，我都会负责到底！”

    “该负责的人，似乎也不是你，林副总是保利派到惠能的高层。”自从他们进来后，王镜楼开口说了第一句话，更是初次对上尉容，不带笑意问道，“尉总，你说是不是？”

    尉容没有看向他，他依旧是望着林蔓生。

    此时，王燕回又说，“镜楼，你这话可就不对了。虽然尉总是保利的当家人，但是这次派林副总到惠能的人是我，我该负责才对！蔓生，这次我很抱歉，你不要有负担，安心休养！”

    众人却也发现，尉容今日话语少之又少，几乎就是没有声音！

    林书翰瞧着他们一行人，全都是豺狼虎豹，一个两个都来提出自己会负责？可真要是残疾瘫痪，他们能负起这个责任？他们凭什么说负责！

    林书翰几乎快要忍不住，只想开口轰走他们！

    “书翰。”突然，蔓生喊了一声，林书翰回神走向她。

    “帮我把枕头横过来。”蔓生吩咐着，轻轻拉住他的手，像是在安抚他。

    调整好舒适姿势，蔓生望着众人，面前几位都是人中龙凤，她浅浅一笑，对着所有人道，“我没想过要任何人对我负责，是我自己选择的，哪怕断了腿，一辈子都躺在床上，我还有手，我可以推着轮椅走。”

    “所以，别替我叫屈，别替我担心，也别同情我，我可不需要。”蔓生淡淡笑着说，她几乎是在打趣自己，“倒不如，谁给我一张单程票，让我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可其实，人生无非就是一张永无退路的单程票。

    众人听的心中一凝，尉容耳畔却犹如一记鸣音作响。

    所以，所以她是在说，她要从他的世界里消失？

    她该责怪他，怨恨他，骂他唾弃他，全都由她！

    可是无论怎样对待他都好，都不能问他要一张单程票！

    林蔓生，你这算什么，认为两清之后就可以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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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真心给谁那么喜欢

﻿    午后病房内暖阳一片，众人面前这位病美人笑得洒脱，面对风浪过后的重生，竟然还能嬉笑着调侃，她似乎真的忘记，更早就无所畏惧。果然如她所说，哪怕是断了腿，一辈子都要躺在床上，她还有手，可以推着轮椅走。

    纵然是七尺男儿，为了不显示自己的懦弱而假装表象，都似乎无法做到这样的云淡风轻斩钉截铁。

    她不过是一个柔弱女人，哪来这份勇气胆识？

    一时间，众人都被她此刻的决绝惊到！

    “不准！”却又突然，一道男声猛然响起！

    众人也是猛地被惊醒，纷纷回眸望去，出声的人正是尉容。从陪着霍止婧进入病房到此刻，他开口说了第一句话，却不料竟是如此突兀。

    蔓生对上他的双眸，正凝着一双眼睛注视着自己。

    时光被阳光擦拭得如此通透，此刻忽而一想，这好似是她清醒以后，初次再听见他的声音。

    而他视线落定，沉而夺定开口，说着武断并且不容人违背的话语，“你哪里也不准去！”

    众人转念回想方才，不正是林蔓生说了句：倒不如，谁给我一张单程票，让我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素来不愿与人为伍的尉容，究竟为何不准，又为何会动了情绪？

    这让王镜楼更是一惊！

    王燕回只是凝眸，而霍止婧蹙眉抿着唇，却有些说不出话来。

    他眼中复杂的眸光全都悉数落下，蔓生感觉整个人都好像被捆绑住，又在下一秒，耳畔传来林书翰冷哼一声，“凭什么不准？”

    待林书翰回神，他本就心中有气，这下子更觉烦闷，他冷声笑说，“尉总！这次的事情就算是意外，可是我姐姐她最后也是为了救惠能霍总今天才会躺在这里，你作为保利当家人，深思熟虑下保人有先后，我当然不会再有异议！”

    “只是她现在已经脚受伤了，虽然福大命大，没有太大危险，可康复还需要一段时间。医生说了，一般要在三个月左右的时间，具体要根据复查的结果再决定。如果愈合的不好，还要适当延长。”林书翰直接搬出医生的诊断结果，随即说出自己心中所想，“在这段时间里，我希望能接我的姐姐回家静养！”

    其实遇到这种突发状况受伤，家属接病人回家疗养也不是没有。毕竟，林蔓生是高管身份，又是调派前来的锦悦副总。

    尉容则有条不紊道，“医生也说，手术后一周就可以开始锻炼肌肉，一周后可以拄拐杖下地，只要受伤的脚不踩地就可以。三个月后再复查骨痂生长，根据骨痂稳定情况部分负重。这段时间里，需要坚持锻炼，听从医生的建议指导，为了能够有效康复，她不能走，必须要留下来治疗！”

    “回家治疗也是一样，我们林家还不至于请不起一位优秀的医生！这次也算是因工负伤，尉总该不会这么不近人情，还要留人工作？保利集团可是大企业，虽说是一本万利，可也是要以人为本！”林书翰不甘示弱。

    “林家的确请得起，但不是每一位医生都优秀，在这里我会请最好的医生看护治疗。二十四小时，都会有人全天候照顾。翰总监你平时在锦悦任职，本身就很忙碌，恐怕也不能够很好照顾，所以还是请你用心工作，照顾你姐姐的事情，就交给我安排。”尉容沉声回道，更甚至真的不惜将工作搬出，“虽然这个时候还提工作的确有些不妥，但是之前惠能和华都的项目都是由林副总一手经办，临时换人恐怕也不大好。不用实地考察，但是可以监管进度审批文书，这些任务不需要她走动也能够完成。”

    “她不准走！”一番说话，他只总结一句。

    ……

    他根本就没有听见他说的“以人为本”这句话！

    林书翰气恼道，“一个病人，还让她工作？”

    “她受伤的是腿，不是头脑。”尉容视线一侧，瞥向他道，“只是少量的工作，不会给她造成负担。否则三个月的时间太漫长，你能确保她不会觉得无聊发闷？还是，你每天想着法子来逗她开心？”

    他当他是猴子来取悦人的？林书翰几乎是瞪着他说，“我现在提出要请病假，难道还不准许？”

    “准。”尉容回了一个字，却还是那句话，“但是不准走。”

    林书翰竟是语塞，这个男人简直是老顽固，根本就说不通！

    蔓生早就知道尉容的口才，在争辩的时候想要赢过他，简直比登天还要难。瞧见林书翰被气得一脸烦闷模样，她喊了一声，“书翰，我渴了。”

    林书翰一边恼怒，一边转身给林蔓生倒水。一杯水递来，蔓生接过喝了一口。

    林书翰又立刻调转枪头望向另外一人，那是惠能的负责人霍止婧，他又是道，“霍小姐！现在我姐姐在你的手下办事，受你直接管辖，你给句话！”

    霍止婧被方才尉容的一席话听得发懵，当下又听见尉容说，“霍总，公事公办是原则。”

    当然要坚持原则！

    原本，霍止婧就没有让林蔓生就这样离开的想法，“林副总必须要留下来！直到身体好转康复项目结束为止！我会安排好一切，包括治疗就医，以及后续的所有，直到林副总能够像从前一样健康！”

    哪怕此刻有了一个机会，能够让林蔓生远离鹏城，从她的面前消失，可是霍止婧并不愿意去接受这样的机会。她不想一辈子都亏欠林蔓生，好似自己这条命是她换来的！

    所以，霍止婧一定要等到她康复！

    王镜楼出声道，“既然霍总都这么说了，还要按照规章办事，下级还是听从上级。”

    “王首席，这次提议林副总到惠能的人是你，你也表个态。”尉容又道。

    王燕回听完这一圈的话语，现状却是容不得他一个人掉队，不管如何，此刻保利第一把交椅上的人以及霍止婧都双双表示要留人，沉默间微笑而起，“我当然也希望林副总留下来康复治疗，这样才能真的安心。”

    尉容漠然颌首，对着林书翰道，“现在五票对一票，翰总监，这是众望所归。”

    林书翰一下怔住，数了数在场人数，“哪里来五票？”

    侧后方一同默默进入的还有宗泉，可是他一句话都不曾说过。宗泉自己都感觉莫名，竟然被卷入其中，成了第五票？

    尉容微微一笑，对着他说，“以人为本，所以才要民主投票。”

    “……”林书翰这下连气都不知道往哪里出！

    就在林书翰被围攻一般否决后，蔓生自知是不可能敌过他们，轻轻放下水杯笑道，“虽然我很想要一张单程票，但是我也知道公私分明。感谢几位为了我的身体健康这样着想，我也会秉公办事。”

    “所以，不用再争论，我会留下来。”蔓生一句话，像是将这一场战争止住，硝烟全都打散。

    尉容一颗心，竟也像是一定。

    ……

    众人确定她不会走，霍止婧松了口气，“林副总，感谢你体谅。”

    王燕回则是微笑道，“这里又不是公司，我们几个怎么还是一口一声老总副总的称呼。更何况，蔓生本来也该留下来，毕竟，尉容也是她的师父。于公于私，你都是不该走的。”

    “师父？”王镜楼质疑，像是不明白其中关系。

    王燕回解释道，“镜楼，你一直在国外，所以不知道，也没有来得及听说。尉容认了这位林小姐当自己的徒弟，我们都是一家人。”

    王镜楼一听，更觉得离谱，他的视线扫过林蔓生，再落在尉容侧脸，这个瞬间想起了另外一个人，那个早已经不在人世，睡在冰冷地下的女人。

    他，尉容，居然承认了一个突然出现的陌生女人？

    “其实我们几个，也都是一家人。”王燕回又是笑着说，直接呼喊道，“林书翰，不用拘束，喊名字就好。”

    “不敢，家里规矩严，刚才怎么喊，现在还得怎么喊。”林书翰摆出林家家规，王燕回也没有坚持。

    蔓生只觉得这样午后谈话实在让人疲惫，她开口道，“其实我挺好的，今天谢谢这么多人来探望我。霍总，你也受伤了，还没有好，快回房间去躺着吧。”

    她委婉的请人离开，想着先解决一个是一个。

    霍止婧来了一趟，道歉的话说过，自己的态度也表明，该做的都已经做了，于是也不想再多留，“那你好好休息，我先回去了。”

    “止婧，我陪你回去。”王镜楼随后出声，这让霍止婧步伐一止。

    “让你的姐夫送你回去吧。”王燕回又是说道，“听到你出事，他特意从国外赶回来的，应该有许多话要和你说。”

    霍止婧并不愿意，她本能的望向尉容。

    王镜楼怎么可能会没有瞧见她这微小的举动，当下只觉得不甘郁结，“尉容，我送止婧回去，你就陪着你的徒弟再多聊一会儿。”

    尉容朝霍止婧点了个头，而后说道，“小泉，一起陪着霍小姐回房间。”

    霍止婧知道这种情况下也不可能再拒绝，所以她也只能转身，在宗泉的陪同下，和王镜楼一起离开。

    总算是走了三个人，可是眼下还有两个没走，蔓生瞧了瞧，也知道不可能轻易再将他们请走，她喊道，“书翰，王首席送了橙子过来，切几个来吃。”

    ……

    林书翰听从的去切橙子，而尉容和王燕回两人还留在病房里，王燕回道，“早就想来看你，出事的时候听说，我也是没想到。只是最近事情太多，才等到今天过来。不过幸好，你的师父一听到出事就立刻赶过来了。有尉容在，就一定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蔓生笑笑道，“王首席，刚才还说让我们不要拘束，其实最拘束的人就是你。”

    “被你一说还真是。”王燕回一笑，他忽而道，“只是这次虽然万幸，你能够平安无事，可心里边还是不好受吧。”

    王燕回轻轻一挑，就仿佛要挑起当时最让人为难的左右选择，他箭头一指，指向尉容道，“你这师父当的也算是大义灭亲了，生死面前还能这么冷静选择，要是换了我，还真是难保会不会徇私舞弊。”

    “毕竟，镜楼才是止婧的姐夫，虽然和你从前就认识，可也只是世交朋友关系。蔓生她可是你的徒弟，有句怎么说的，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她恭恭敬敬对你，你爱护她关心她，对她的保护，也应该多过于朋友。”王燕回谈起那日选择，直指尉容放弃林蔓生选择了霍止婧！

    “尉容，你说你这个师父，是不是大义灭亲？”音落，王燕回敛着眸光笑问。

    尉容站在前方处，面对王燕回近似挑唆的问话，他英气的脸上没有多余表情，只是缓缓说，“我自己的徒弟，怎么待她是我自己的事情。”

    反过来，他是在告诫王燕回：少管闲事！

    “瞧瞧。”王燕回笑了一声，望向林蔓生道，“蔓生，你的师父说话还真是冷冰冰的，不知道的人听见了，还以为他是把你当垫背的，哪里有麻烦哪里有需要就让你去，其实没认真想要收你当徒弟。”

    “谢谢王首席这么关心我，我才发现，你这么幽默。”夹枪带棒的话听得人心头不适，可蔓生也早就有心理准备，所以也不太当一回事。

    此时，林书翰切好橙子端到房间里，蔓生喊道，“王首席，尉总，都尝一尝吧。”

    “这是送你的，我怎么好尝？”王燕回显然没有想要动手的念头。

    然而，尉容却直接上前，拿起水果刀将切开的橙瓣，沿着橙皮的切口，细心的划开左右两端。每一瓣都划开后，他放下水果刀，退回到方才的原位。

    林书翰一瞧，这样两边一划，吃的时候果真方便许多！

    尉容冷不防又道，“酸，少吃。”

    “你都没吃过，怎么知道？”林书翰问道。

    尉容轻轻瞥过一眼，十分平静的说，“闻到了。”

    林书翰瞠目：这人属狗吗？

    林书翰不信邪了，他拿过一瓣来尝，结果一咬，橙子确实新鲜，但也确实酸的让人皱眉！

    “你还真是该信他的。”王燕回却道，“尉容的嗅觉，可是很灵敏的。以前止婧姐姐喜欢调香，一千多种香水摆在那里，让他分辨，他都能一个不差的说对。”

    那个霍止婧还有姐姐？林书翰诧异。

    蔓生听完，此刻再想到霍云舒，心里边也不知是何种感觉，只是觉得自己坦坦荡荡。她不再惊奇，也不再失神，微笑着回道，“那很好啊。”

    这个回答让王燕回意想不到，一瞬间只顾着盯着林蔓生瞧。

    有人目不转睛，让尉容冷不防叮咛，“怕酸，还是别吃了。”

    “早知道就该带草莓过来，你应该喜欢吃草莓吧。”王燕回却是道。

    “你又是怎么知道的？我姐是喜欢草莓多一些。”林书翰回道。

    “圣诞节的时候出去玩，你姐姐就要了草莓味的冰淇淋……”王燕回提起圣诞当晚，和林书翰自然相谈。

    尉容听着他在诉说，眼前突然浮现起她手中的冰淇淋被人夺过尝了，此刻空气里散开橙子的香气。

    只剩下一种味道，那就是——酸！

    ……

    医院另一处病房，宗泉陪着霍止婧回来，王镜楼也是陪同。霍止婧在窗台上坐下晒太阳，一直都不说话。王镜楼看着她，也半晌没有说话。

    最后，霍止婧不耐烦道，“你有什么话要说，说完了就快走，我要休息！”

    “宗助理，你可以先出去了。”王镜楼这才出声。

    宗泉并不动，“镜楼少爷，容少让我随时候命，只怕霍小姐有什么需要。”

    “少拿尉容来说事，你走不走？”王镜楼立刻冷声问，他的随从也留在病房里，那两人动了动，站定望向宗泉。

    宗泉面不改色，他丝毫也不畏惧，“容少的吩咐，我不敢不听从。”

    霍止婧却深知王镜楼不是动动嘴皮子的人，更不想见到两方人在医院里大打出手，“宗助理，你先出去。”

    眼见霍止婧下令，宗泉这才退了出去，“霍小姐，我就在外面，有什么事情请喊我。”

    宗泉一退出去，那两个随从也带上门退离。

    王镜楼瞧向霍止婧，对于方才的一幕只觉得可笑，“他倒是派人随时护着你，防人就像是防狼一样。怎么，我们王家的人，在他眼里边都是十恶不赦的？他可不要忘了，他大哥的妻子，也是我们王家的人！他还要称呼她一声大嫂！”

    霍止婧哪里会不知道王子衿是尉容的大嫂，更是尉氏的大少奶奶，可是这并不会改变她厌恶王家，“可惜，他大嫂家的人，还真是十恶不赦！”

    王镜楼温怒，“霍止婧，当时是意外！我要怎么跟你说，你才能相信？你以为，我就希望你姐姐遇难？”

    “哈，谁知道呢。”霍止婧不敢相信，也不愿意相信，“你不用假惺惺来看我，你们王家对我好，我承受不起，我姐姐也承受不起。我们霍家和王家除了公事上不得不往来，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不得不往来！王镜楼捕捉到这几个字，想起自从霍云舒遇难后，霍止婧的痛苦哭喊，更想起那段灰暗日子里的一线生机，到了最后也不过是痴人做梦的期盼，“我告诉过你，你不能代替你姐姐来退婚！”

    “那么我也告诉过你，接受不接受，和我以及姐姐都没有关系！总之，我姐姐未婚，也没有未婚夫！”霍止婧冷声说道。

    “你姐姐是我定下的未婚妻，我和她在两家长辈的面前定下婚约！”王镜楼再次郑明身份，“就算要退婚，也让你姐姐来找我退！在你姐姐没有这样做之前，这一辈子我都是你的姐夫！”

    霍止婧心中一涩，“你明明知道姐姐已经不在了，她永远都不可能来找你退婚，你还这样说不是成心要故意作弄？王镜楼！你不是我的姐夫！我从来都没有承认过你！”

    “是啊。”王镜楼本就有一丝阴郁的俊容更显寡淡，“因为从一开始，你霍止婧心里边，承认的姐夫就只有尉容！你怎么还能承认别人？”

    “如果不是因为你们王家使手段，把惠能的股份给占了，会逼得姐姐和你订婚吗！”霍止婧的声音愈发冷，“我姐姐和他是真心喜欢对方，他们才应该是一对！”

    当年霍云舒也不过是刚刚掌管公司的千金大小姐，信任着手底下的高层董事，却不料人心可怕，一眨眼股份变更，她险些被架空！

    “真心？”王镜楼一双眼睛凝起，聚着所有灰暗的光芒，“你姐姐是真心，可他未必！”

    霍止婧僵住，紧接着却是更为恼火，“你少胡说！”

    “那么你敢不敢去问他，当年你姐姐有没有向他提出结婚！他又是怎么回答她的？”突然之间，王镜楼脱口质问！

    姐姐提出结婚？霍止婧真是愣住，可是事实不是这样，“你不要在这里诋毁！”

    “那一天在尉家做客，我听得清清楚楚，霍云舒对着尉容说，是他，是尉容拒绝了她！”王镜楼的思绪飞逝，像是回到了那一年。

    那是订婚后的数月，作为小辈，也因为堂姐王子衿的关系，王镜楼带着霍云舒一起做客尉家。那一天的王镜楼是高兴的，可是紧接着所听见的一切，却也让王镜楼感到这样不快活。

    就在尉家庄园的一角，前去寻找霍云舒的王镜楼，不凑巧的撞见了他们的谈话。

    夜色朦胧，月色旖旎，一切都静幽幽。

    他的未婚妻，即将嫁给他的美丽新娘，却对着另外一个男人红了眼眶。

    王镜楼听得清清楚楚，是霍云舒说：我让你不要来出席我的订婚礼，你就真的没有来。

    那一刻的王镜楼是凌乱的，他看见霍云舒拉住尉容的手，她没有握住，只是轻轻拉着他的衣袖，带着不舍，也似乎意识到自己不应该，可她管不住自己，所以才会眷恋拉住他。

    紧接着，他听见霍云舒痛苦的问他：我以为，你会来把我带走。

    尉容站在前方，他的声音低沉：云舒，我不能。

    就在回廊的柱子后，王镜楼看见霍云舒慢慢放开了手，她笑着说：我早就知道，你不能，你也不会。所以，你拒绝和我结婚，也不愿意娶我。

    那一刻，王镜楼才知道霍云舒和尉容曾经竟是这样的关系！

    他才知道，霍云舒是因为尉容没有娶自己，才会选择嫁给他！

    一切直面袭来，王镜楼最后也没有站出去打断他们，只是默默离开。

    而在经久之年后，今时今日王镜楼阴沉了眼眸说，“他要是真心，为什么不娶你姐姐？他要是真心，为什么和你姐姐在一起，可是尉家都不知道？他要是真心，现在会认了另外一个女孩子当徒弟？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他们是什么关系！”

    “霍止婧，你早就不是三岁的孩子了，你会不知道吗——！”王镜楼连番质问来得又猛又急，霍止婧猝不及防！

    “你骗人！你说谎！我不想见到你，也不想听你任何一句话！”霍止婧喊了起来，她却并不想从他那里得到答案，她已经开始喊，“宗泉——！”

    宗泉立刻推门而入，“霍小姐！”

    “不用忙了，我正好要走！”王镜楼已经起身，许是因为提起霍云舒，他神色更为阴霾，直接大步离去。

    霍止婧还坐在暖阳里，可是她只感受到一片寒冷来袭。

    “霍小姐，您没事吧？”宗泉上前询问，“要不要我让容少过来？”

    “不！”霍止婧喊住他，“不用，我没事，我只是不想见到那个人……”

    宗泉点点头，只当她的失态是因为厌恶王家人的关系。

    “我想再坐一会儿，你出去吧。”霍止婧轻声说，宗泉又带上门离开。

    霍止婧眼前茫然一片，可是王镜楼的话还在耳边盘旋。

    她不敢去想，她无法去想，这怎么可能……

    明明不是这样的！

    是王镜楼说谎，一定是他说谎！

    霍止婧像是催眠一样，反复对自己说。

    ……

    果盘里的橙子吃了少许，午后闲聊片刻后，蔓生说道，“王首席，今天真是谢谢你，实在不好再让你多留，这一趟过来虽然不远，但是也辛苦了，我让书翰送你一程。”

    “司机开了车过来的，不用送。聊了这么久，你也该休息，我先走了。”王燕回微笑道，小坐片刻后不再停留。

    然而，蔓生还是吩咐林书翰，“送送王首席，还有，回我住的地方，替我拿几本书过来，就放在我床边的。”

    王燕回一走，林书翰要是也走了，那不是就剩下尉容一个？

    “我一会儿让余秘书拿来。”林书翰道。

    “你去替我拿过来，安安跑来跑去也累。”蔓生却坚持说，林书翰也没了办法，他心里边更清楚，她是有话要对尉容说！

    “看来你姐姐是要和师父谈谈心了。”王燕回心领神会，“那我们就走吧。”

    林书翰也只得跟随在后离开，只是经过尉容身边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恨恨瞪了一眼。

    ……

    终于，这里清静下来，没有了那些恼人的旁人，也没有了那些错乱的声音。

    只剩下空气里边，还残留着橙子的香气，充斥在鼻息之间，轻轻一嗅，那股酸涩感加剧，像是能够焦灼谁的内心！

    尉容看着她，突然之间又沉默了。

    尽管他不出声，蔓生却率先开了口，“我想和你谈一谈。”

    谈一谈，又要谈什么？

    尉容沉眸看着她，轻轻点头。

    “今天早上的时候，你为了做这做那，你是为了什么？”蔓生轻声说着，才发现他真是惜字如金，沉默起来仿佛谁也不能够让他开口，“你不说话，却为我做这么多，是想弥补吗？”

    因为愧疚，所以才开不了口？

    也因为愧疚，所以才想要为她做一些事情来弥补？

    “为我请一个好医生，好好的治疗我，让我康复，和从前一样，你的弥补已经够了。”蔓生提起方才，几个人当着她的面，争先着要对她负责，却仿佛她真像是一个已经残废的人，可是这并不是想要的，“我已经说过，不用叫屈，不用担心，也不用同情。是我自己选的，要先救她，不是你决定的。”

    刹那眼前，像是浮现起那鲜血所书写的三个字——先救她！

    已经干涸的血迹，此刻想来依旧惊心无比，她却对他说着，是她所选，并不是他决定！

    一下子，像是有一股热潮急涌而上，尉容眼底已如浪潮汹涌，他的声音听起来字字如利刃切齿作响，“你为什么要选？你凭什么做决定？当你在余安安手中写下那三个字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你还有弟弟？你要是一辈子走不了路，他有多担心多难过？你怎么能放弃自己？”

    他为什么要对她厉声大吼？蔓生完全怔住，她不明白，她困惑发闷，她只觉得莫名其妙，他为什么要这样愤怒，甚至是生气？

    做了选择的人不是她一个，决定的人也不是她一个！

    为什么她做决定就不可以？为什么只能由他做主？

    却也像是被激怒，蔓生冷声说，“我自己的命，和你没关系！”

    “那又和谁有关系？”尉容更为暴怒的男声直接盖过她，纠缠的目光像是要勒人窒息，“你这算什么？你是想还人情？你以为这一次你做了决定，就可以当作是抵偿？因为那一年北城，你还欠我一次吗！”

    人情，偿还……

    蔓生的心忽然翻滚起来，她的声音也是一颤，“没错！就是为了还人情！”

    “早就还了不是吗！”他却对着她喊，“就算是欠，你也早就还了！林蔓生！这一次你又在还什么！你还得清吗！”

    是啊，还什么？她还在还什么？她根本就没有想过，只是在当时，一条人命，一双腿，孰轻孰重之间，她选命！或许，还有那么一丝丝的，那么一点点的，那么不由自主不可控制的游丝一线，牵引着她，让她去做这样一个决定！

    她不想说，她不愿说，或许还因为，因为她听到那声姐夫，她想起他！

    因为，她这才惊觉，这才发现她不只是喜欢他，不是一点点的喜欢而已。

    而是，那么多那么多。

    那么多的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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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是你放弃我对不起

﻿    蔓生几乎是用了所有的力气吼了出来，从醒过来以后，那么多人来指责她，怪罪她，埋怨她，林书翰、曾若水、余安安甚至是高进，他们每一个人都可以当着她的面，数落她这一次不理智的决定，斥责她不爱惜性命。

    她全部接受，她只能说着抱歉，说着自己错了说着对不起，是她让他们担心了。

    她愧疚她难安，她其实并不想这样，可她还能怎么办，她又怎么办？

    今时今日，这个世界上的人，哪怕所有人都可以，但唯独他不可以！

    “你不是也做了决定吗——！”那份压抑宣泄而出，蔓生朝他声嘶力竭喊，“当我和霍止婧被压在大楼底下，当那块石板要被选择打左还是打右的时候，你也做了决定！”

    蔓生不曾忘记，当命和腿孰轻孰重之间，当她在余安安手心写下那三个字的时候，同时她听见任翔的呼喊——

    “是你告诉任翔，先救霍止婧——！”此刻，蔓生说出他当时的决定。

    其实那一刻蔓生还是听见了，哪怕瓦砾覆了视线，眼前灰蒙蒙的一片，可她终究还是听见了。

    他的决定他的选择，他已经选择了别人，不会是她！

    面对她一瞬间爆发而出的喊问，尉容突然定在原地，他动不了，他无法说话，他没有办法辩驳一句。

    的确是，是他做了选择！

    “救人有先后，命比腿重要，我可以理解可以体谅，你当时做这个决定，是想要挽救两条命！可是那又怎么样，难道就能否定，你选择先救别人的事实吗？”原本蔓生以为，自己可以冷静面对的，也可以当作一切都已经过去。

    因为幸好，她平安无事，她还能站起来，还能重新拥抱每一个人，告诉他们，自己很好！

    但是他为什么指责她？

    又凭什么指责她？

    “做决定的不是我一个！你没有资格说我！在你告诉任翔先救霍止婧的那一刻，你又有没有想过，我还有弟弟？我要是一辈子走不了路，他有多担心多难过？在那个时候，你有想过吗！”蔓生冷声质问，可是激动的情绪已经无法掩盖，她的手颤抖着攥紧盖在身上的被子。

    尉容面容愈发冷肃，好似是被浸在冰冷的海面，他突然说，“我有！我怎么没有想过！”

    “或许有吧。”蔓生的声音轻了几分，她笑了笑，“可就算是有，你最后的决定还不是放弃我这一双腿！去换霍止婧的命吗！我放弃自己，我有选择权，我不会怪任何人！你又凭什么替我做决定，又在这里对着我大吼，你以为自己比我好到哪里去？你就那么神圣？你是神吗？你能主宰一切吗？”

    “你现在站在这里，对着我说些冠冕堂皇的话，有意义有作用能改变一切吗？你难道就没有私心，你的决定里就没有一点点的悬殊？”连番的话语就如倾盆大雨忽然而至，将人淋得湿透，像是要将人打醒，蔓生的笑容一止。

    她朝他喊，“说到底，你才是那个放弃我的人，你现在有什么资格站在我面前——！”

    耳畔“轰——”一声炸开，就像是今天的巨雷震耳欲聋，让人不断惊颤，鞭挞着那一颗心！

    ……

    尉容对上她一双眼睛，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开始泛红，如血一般的深红色眼眶，触目的望着她，好似在拷问，让人就此投降，他早已竖起白帜。

    “你说的没错！”薄唇轻启，尉容凝眸望着她，时间都好似静止似的，他沉凝的男声已如炽热沸腾的火山岩浆，“是我做了决定，我没有资格！责任在我，你为什么要揽上身！谁准你放弃自己？”

    “这个世界上，如果连你自己都不爱惜自己，不会为了自己拼命，你又要怎么获得一线生机？任何人都可以放弃你，但是你不能！就只有你不能！”尉容每一个字都说的铮铮作响。

    “我宁愿是自己做决定，都不愿意从余安安那里知道，你放弃自己！”尉容低沉的男声像是在高空盘旋，永不坠落，“这一次如果你真的出事，你的腿没有了，你瘫痪或者残疾，他们不会说是你牺牲救人，只会说是你活该是你咎由自取！你又知不知道！”

    不需要所有人，只是在他眼里，落得今日下场原本就是活该，是咎由自取？

    蔓生突然左右不得进退两难，无论怎样竟都像是不对，为什么到了最后，竟然全都是她错？在痛苦交织里，蔓生只记得一句话，她发狠道，“是你让我保护好她，不要让她受伤！我只是在遵循上级指示听从调度安排！我现在问你，尉总，这算不算错了！”

    那一天海城护城寺饭馆里，她即将要前往鹏城赴任。就在出发前，是他对她说：蔓生，保护好她，不要让她受伤。

    ——是他，都是他！

    “是我让你保护，不要让她受伤，可我没让你牺牲自己！你首先要保证的是自己的安全！所有人说我尉容冷血无情自私自利，也比你这样不爱惜自己放弃自己要好上一千倍一万倍！”他的眼底全都是深邃暗涌，逼人窒息，更让人痛苦。

    啊——

    内心深处仿佛有一记刺破苍穹的长叹惊吼，蔓生却无力喊出，“所以，是我错了！我不该选择救她，我就该在当时说，不管怎么样，都要保住我的双腿！哪怕是霍止婧死了，我都要活下去！就算等我活过来以后，受所有人指责，说是我借着别人的命活下来，我也要活下去！否则，就会成为一个彻彻底底的蠢人！”

    “这个世界上最大的蠢人！”似是有了结论，蔓生冷声说，“谢谢你又给我上了一课！从今天起，你要对谁就对谁好，和我没关系！请你不要再对我说让我保护谁，不让谁受伤的话！用你一辈子的时间去守着她吧，怎样都好，你决定就行！”

    “毕竟，她对你而言是重要的人，但是对我不是！”所有的关系抽丝剥茧般摊开在面前，纵然没有一次提起霍云舒，可是蔓生清清楚楚。她也不想去理会，不如就这样，这就是最好的结果。

    可是他却说，“止婧，我只把她当成是妹妹！永远都是！从来没有改变过！”

    “那是你的事！和我无关！”蔓生立刻回了过去，她冷硬决然的说，“不要再来和我说！我也不想听！出去！现在就给我出去——！”

    ……

    蔓生终于耐心耗尽，所以她拒绝再和他沟通，只是喊着同一句话，“出去！”

    在激烈而又纠葛的争吵过后，尉容终于也沉静下来。来不及回忆方才的一切，见她神色郁郁，情绪激动，他不禁喊道，“你这么喊不累吗！”

    蔓生一个字也不想再听，她只想让他离开，“你走不走？你到底走不走！”

    蔓生喊着，见他不动，她恼怒到直接抓过后背靠着的枕头，就要往他身上砸！

    枕头砸过去，尉容一下就接住了！

    蔓生眼见他还不肯走，随手抓起一旁柜子上的东西，继续往他身上砸。也不知道到底砸了什么，只是一件接着一件，直到柜子上空无一物，却发现他还没有走，那些东西散了一地“哐啷哐啷”碎成碎片。

    蔓生急忙找寻，还有什么东西可以去砸，她伸长了手就要去拿离得有些远的花瓶——

    “你别乱动！”尉容却怒声大喊，更是着急的冲了上来，“你伤还没有好，不能乱动！你又要拿什么？”

    他急忙上前，已经扶住她的手，制止她乱动。可是殊不知，他这一碰，让蔓生避之不及犹如惊弓之鸟，“你给我滚！滚！听见没有——！”

    就在挣扎中争吵声引来护士，最终还是护士喊道，“这位先生，病人情绪激动，你还是先离开吧！”

    最终尉容没了办法，他开口道，“我现在就滚！你不要再乱动了！我滚！”

    “请照顾好她！”尉容又朝护士叮咛一声，这才走出病房离去。

    关上门的刹那，正对着回廊另一侧长排的比例窗户，明明是冬日艳阳天，却晦暗惨淡。

    “容少。”宗泉在此时前来，“镜楼少爷已经离开，不过霍小姐好像有些不对劲。期间，霍小姐和镜楼少爷私下单独谈了一会儿。还有，事故发生的工地找到了一些原因。”

    尉容瞥了一眼那间病房，他这才离开，前去看望霍止婧。

    霍止婧还坐在窗台上，是方才宗泉离开时的姿势并没有改变，只是她不知道在想什么，所以连有人进来都没有察觉，直到尉容来到她面前，喊了她一声，“止婧？”

    霍止婧这才回神，一扭头对上尉容，她更是一怔，听见他问，“你怎么了？”

    “我没事……”霍止婧立刻说，“今天太阳很好，在这里晒晒很舒服。还有，林副总没事，我也放心了……”

    “刚才镜楼有和你说什么？”尉容问道。

    王镜楼，他对她说了——

    霍止婧一瞬间犹如天神交加，抿紧的唇久久不肯松开，隔了半晌，她才道，“没什么，还是和从前一样，我讨厌他，讨厌他们王家！”

    “我的身体好得差不多了，我想尽快出院，我不想再住在医院里，公司也很忙，很多事情需要我去做……”忽而，她转移了话题，立刻又是说。

    尉容道，“那就看医生安排。”

    “你也好几天没有回去休息了，不要总是在医院里，回去睡一觉！”霍止婧见他眼中满是血丝，她催促道，“这里一切都好，你快去吧！”

    尉容的确是要离开医院一趟，因为他还有事情要去一探究竟，“那你也好好休息。”

    出了霍止婧的病房，尉容带着宗泉就往住院大楼而下。

    车子备好出发，他们就要去勘察工地！

    ……

    等到了事发地，先前因为发生突然事故倒塌的大楼附近，一片场地被圈了起来。外围则依旧在赶进度为了建设百货大楼。尉容一手接过安全头盔，直接往工地走入。宗泉跟随在后，调整着安全头盔的松紧度。

    “容少，这边走……”宗泉指向前方，前方处任翔已经在等候。

    任翔迎上尉容一行，他作为带路人继续往前，却是绕过了之前倒塌大楼的地方，前往不远处另一片，这才停下步伐。

    任翔道，“这几天一直在查，到底是什么原因，才会带来连锁反应。”

    其实工地上有些意外，实在是正常，可是事情来的太突然，又来的太凑巧。怎么就刚好是霍止婧和林蔓生一起到来的时候，发生了倒塌情况。

    这些日子里任翔负责排查，几乎将周遭全都翻了个遍，终于被他找到了一些蛛丝马迹，“您看这里！”

    一行人低头望去，只见这一片地方被布了一条极细的爆破线路，只是线路经过数日来风吹日晒又经过废墟掩埋后，已经只能看到少许痕迹。

    “虽然已经没有办法证实，到底是之前安排爆破的时候留下的，还是被人故意安排的，但是这条线确实是通向事发大楼附近！”当任翔检查到这一细节的时候，心中也是惊涛骇浪，究竟是谁，居然会这样心机歹毒要致人性命！

    “有没有视频探头？”尉容冷声追问。

    “容少，这一片没有……”任翔回道，作为废墟处理的工地上，除了出入和外围设有外，内部虽然也设有零星几个，但是这一片并没有被覆盖到。

    宗泉低头检查了一番道，“这样一来，就不能知道是谁突然爆破引发的事故！”

    “是。”任翔应道。

    两人说完看向尉容，见他沉眸看着，也不知道何种情绪，却是越来越阴冷。

    良久，听见他说了一句，“真是好心思！”

    在这之后，尉容唤道，“任翔，带我去事发地。”

    任翔又是带路，来到了那一处成为废墟后却一直还没有移动过一砖一瓦的大楼原址。只是现在早就不成形，但是那两处被挖开的地方，还成了两个窟窿，留在远处。

    “你回惠能去。”尉容交待一句，任翔点头离开。

    尉容站在废墟前方，他独自一人站了很久。

    直到傍晚来袭，夕阳都要西下，眼看着一天就要结束。

    宗泉也在旁陪了许久，他低声说，“容少，您好几天没有休息，请回去休息吧！”

    尉容并不动，宗泉又是说，“林小姐那边要是有什么状况，任翔一定会立刻通知，您不能再这样熬下去了。”

    听见他这么说，尉容这才转身，离去之前道，“去找草莓，最好的草莓，全都送去医院！”

    回程的路上，尉容坐上车，眼睛一闭上，就直接睡了过去。

    宗泉透过前车镜一瞧后车座，他将车开得很慢。

    ……

    鹏城一处别墅，这里是王家名下的洋房。

    书房内王燕回和王镜楼两人刚刚商讨完公事，一盏茶的时间，今日的商讨也算是终止。

    王燕回还端着茶杯，他幽幽说，“刚刚见过止婧了，还满意？”

    王镜楼对于王燕回一向迂回的话语并不认可，他沉声道，“满不满意，堂哥你会不知道？”

    王燕回一笑道，“都这么多年了，早就习惯。反正，她也不是针对我不满意。”

    “是，她是对整个王家都不满意！”王镜楼冷声说。

    “你又是何必。”见他眉头紧皱，始终郁郁寡欢的样子，王燕回不禁说，“她不愿意相信是意外，也随她吧。总之，我们王家没有做过，就是没有做过。直升机出事，能怪得了谁？再好的机械师，都不能百分百肯定保证，任何一家飞机不会突发状况。”

    来来回回的话语这几年不过是重复，王镜楼却始终凝着侧脸。

    “你一听到止婧出事，就赶过来看她，也已经是仁至义尽了。”王燕回又是说，更不忘记提醒他，“霍家和我们王家退了婚，名义上你也不算是她的姐夫，这一点你该清楚！”

    他怎么不清楚？

    王镜楼沉声道，“我不是，难道别人就是了？”

    这是在指尉容？王燕回微笑说，“止婧心里边认定了，你非要抢着当做什么。看过她就行了，不要起不必要的冲突，也无意义去论个是非。这次我就当你是回来休假，但是不能太久，你还要赶回去。”

    王镜楼一言不发，他只是扣上西服扣子起身，“我走了。”

    王燕回也没有留他，唯有叮咛一句，“记得给你堂姐回个电话，不然你可要气到她。”

    “要打你自己打。”王镜楼回了一句，人已经出别墅。

    下楼的时候，王镜楼想起今日午后发生的一切，想起自己对霍止婧所说的一切。或许他不该，可却还是被愤怒冲昏了理智。

    这个秘密，是他没有守住！

    ……

    霍止婧连着几夜都没有睡好，早起后更是感觉烦躁不安，她终究还是被折磨到了。

    一个人独自走在回廊里散着步，她在想，现在又要怎么做？

    问与不问之间，她似乎隐隐感受到另一种深意，其实是那个女人，她比姐姐要更加重要？

    不！这怎么可能！

    霍止婧越想越无法安宁，她十分有必要去做一些什么！

    当下心念一定，霍止婧直接往那个人的病房走去！

    霍止婧来到林蔓生的病房里，却发现早上的她并不在，她询问护士，“这间病房的病人去哪里了？”

    护士道，“去拍片了，在医生的急诊室那里。”

    霍止婧转身，又寻找着前往急诊室。

    果然，她终于找到，急诊室内除了林蔓生之外，还有余安安在。今日轮到余安安早上来送早餐，顺道一起陪林蔓生来拍片。

    霍止婧一进去，余安安瞧见她有些吃惊，“霍小姐。”

    霍止婧瞧了她们一眼，又望向医生问，“病人情况都好？”

    “没有什么问题，保持心情愉快，这是最重要的。”医生笑盈盈的说，护士喊道，“这边谁跟我去拿一下药？”

    “我！”余安安立刻说，她回道，“副总，我去拿药！”

    蔓生点了点头，余安安跟着护士离开了。

    “一会儿拿好药，就可以回病房了。”医生又道，“那我先去忙了。”

    “谢谢医生。”蔓生道谢，抬头发现霍止婧依旧望着自己。

    今日的霍止婧，有些奇怪，一双视线发直，不知道在想什么。不等蔓生开口询问，霍止婧突然出声道，“昨天去看望你，太匆忙了。有些话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不方便说，也不大好说。”

    蔓生躺在那里，望着她道，“现在也没有别人，你请说。”

    “这次你会受伤都是因为我，我心里是很感谢的！但是我希望你清楚，不要因为受伤的原因就急着找人负责！就算是有人要负责，那个人也是我！”霍止婧坚决说道，“不管今天你造成怎样的伤害，我霍止婧都会负责你一辈子！”

    蔓生面对过霍止婧许多次的咄咄逼人，可是今日却让她感到真是疲乏，她一双眼睛冰冷冷的望向她，“其实你想说的是，请我不要去纠缠尉容，不要找他负责！”

    不想她会这样直接，霍止婧干脆道，“既然你听明白了，那很好！你放心，不管花多少钱，我都会给！”

    “真是大方，我很感谢你的慷慨。”蔓生笑应，却是说道，“不过，我也有一个问题。”

    霍止婧狐疑望着她道，“你又想知道什么？”

    “那天大楼突然倒塌，我和你同时被压在楼底，你奄奄一息快要不行的时候，喊着你的姐姐，你应该是很想念她。”蔓生回忆起当日，那一幕她始终难忘。

    “我喊我的姐姐，难道有问题？”霍止婧反问。

    “当然没有，只能说你和她感情很好。”蔓生微笑，“但是后来，你还喊了另外一个人！”

    霍止婧睁着眼睛，蔓生更清楚记得那一刻，也是在当时，让她听到那一声呼喊，“你喊了尉容！”

    “我喊他有什么好奇怪的？”霍止婧更是坚定道。

    “你不仅喊着他的名字，还喊着他——姐夫！”这声呼喊此刻从蔓生的口中而出，有些隐藏着的，一直不曾诉说，可却仿佛心知肚明的情感呼之欲出不再压抑，蔓生一瞬明目道，“你确定自己，只把他当成是你的姐夫，还是当成一个男人！”

    霍止婧僵住，下一刻大惊失色。

    ……

    蔓生如此平静的瞧着她，那些过往片段再清楚不过，“从我和你认识第一天，起先我以为你是他喜欢的人，是他要保护的人，是他非常重要的人。或许，你是他的女朋友，或许，你是他的未婚妻。”

    “可是后来，我才发现并不是，因为他从来都没有这样说过。”

    “这期间你对着我，不是冷嘲热讽就是出声警告，告诉我要认清自己的身份，不要痴心妄想企图要留在他身边。甚至之后，当他认了我当徒弟之后，你也是不满意不认可不服气，几次三番来找我争执，当时从楼梯上摔下来，你比我更清楚，到底是因为什么！”

    “再后来，我从港城到了海城，再从海城到了鹏城，你是惠能总经理，公事上严谨一些也是应该。但你还是有意无意提起他，还特意告诉我，圣诞节他会来陪你过节！”

    “从开始到现在，直到这一刻你站在我面前表示你要对我负责，其实你都是在害怕！因为你怕我会留在尉容身边，因为你怕我就此会缠上尉容，因为你不想和人分享他！”

    女声冷厉，霍止婧僵直而站，她的眸光让人无法动弹，“其实你对他是男女之情！”

    “你给我住口！”霍止婧立刻指着她喊。

    蔓生并没有停下来，“来到鹏城后，起先还不知道你有一个姐姐，霍家其实不只是一位霍小姐，其实在你之上还有一位大小姐。后来知道了，我才想通了很多事情，也想通了他为什么会对你这么关心爱护，但是又从来不承认你的身份。”

    “可是你，霍止婧，霍云舒的亲生妹妹，喜欢上了自己姐姐喜欢的人！你才是那个想要留在他身边，却又一直开不了口的人！”蔓生的话语直指过去，霍止婧整个人一颤。

    内心深处翻滚着情思，霍止婧从来不曾诉说过，可是此刻被人揭开，这个人竟然还是林蔓生，她不愿承认，抵死也是不认，“他是我的姐夫，从来都是！我对他的喜欢只是这样！”

    “连承认都不敢？”蔓生笑了笑，此刻对于这位霍小姐，她真是不知道该同情还是该感叹，“你连说喜欢两个字都没有勇气，你又有什么资格对着我命令？你又是他的谁？”

    “他没有结婚，没有订婚，你姐姐未婚夫是王镜楼，而不是他！你难道不清楚吗！”蔓生当下质问，让霍止婧思绪凌乱。

    “我姐姐和他是真心喜欢对方，是真心的！”霍止婧一直在喊，这一刻她竟然只能反驳这一句。

    蔓生秀眉一凝，“那么你呢？你是不是真心？又是怎样的心意？”

    霍止婧一颗心也是拧起，听见她说，“你要是喜欢他，就去告诉他，不要来这里找我，警告我提醒我都是无作为！他要是也喜欢你，就会接受你，我祝福你们郎才女貌一对！”

    “可是霍止婧，你心里比我更明白。”蔓生的声音一缓，那些隐藏的情丝仿佛被斩断一般，“恐怕你不止一次问过自己，他究竟把你当成是谁！”

    当成是谁！

    他只当她是——

    一重打击后似乎经受了另一重打击，霍止婧崩溃的朝她喊，“林蔓生！你胡说！你恶意诋毁我！”

    面对她咆哮的指责，蔓生只是淡淡望着她。

    “副总！”此时余安安取药归来，她一来到急诊室，就听见霍止婧的怒喊，这让她如警铃大作。

    余安安立刻上前护着林蔓生，“副总，你怎么样？”

    “我没事，送我回病房。”蔓生轻声说，余安安虽然质疑，但见到她果真是平安无事，她立刻喊了护士前来帮助，将林蔓生推回房间。

    霍止婧还站在原地，她竟然是一步也动不了！

    ……

    事后，余安安也没有询问林蔓生，究竟霍止婧和她说了什么。但是她分明感受出气氛怪异，很明显就是发生争执，因为霍止婧神情冷峻还在怒喊。就此事，余安安立刻告诉任翔。

    而任翔则是立刻报告给尉容，“容少，霍小姐好像和林副总起了争执。”

    得知此事的尉容，正在赶往医院的途中。

    他一到医院就去寻找霍止婧，终于在住院大楼的放映室内找到了她。

    早晨的放映室内空无一人，唯有霍止婧坐在其中一排。

    尉容走进去，来到她的身边。

    霍止婧瞧见他到来，她却立刻起身，“在医院里好无聊，就来看看有什么好看的电影，结果一点也不好看。”

    “止婧！”尉容喊住她，“今天早上你去找蔓生说了什么？”

    霍止婧就知道，他会来问她这件事情，“没什么！我只是告诉她，让她不要缠着你找你负责！因为我会对她负责！我这样说有错吗！”

    “这件事情和你没有关系，我都会对她负责！我认了她当徒弟，她就是我的人！”尉容望着她说。

    “那么姐姐呢？在你心里姐姐是什么？”在积压了一夜的郁闷之后，霍止婧冷不防问道，“你告诉我，当年姐姐是不是有向你提出结婚！你是不是拒绝和她结婚！”

    在霍止婧的记忆里，他们是天作之合，他们那么相配，他们才应该成为一家人。

    明明在当年，霍止婧问过霍云舒，为什么要和王家订婚，为什么不是尉容！

    当时，霍云舒对着她说：止婧，长大以后你就会懂，爱情不是唯一的。

    爱情不是唯一，因为还有许多的责任许多的担当，霍止婧明白了，她这才懂得！

    可是如果说当年，姐姐主动提出结婚，但是被拒绝了，那么霍止婧对这份感情坚信的信念仿佛全部摧毁瓦解——

    然而，他的回答只有沉默，他垂眸凝视并不否认，却仿佛已是承认！

    “你不是我的姐夫吗——！”霍止婧喊了起来，她抓住他的衣服，紧紧的抓住，“你不是喜欢姐姐，爱着姐姐的吗？你为什么要拒绝她？为什么不和她结婚？你说啊！”

    她的眉眼间，有着和另一个女子相似的轮廓。

    当年，那个女孩子也是这样抓着他在问：为什么不和我结婚？尉容！你说啊！

    那年，他又说了什么。

    仿佛昨日重现，他呓语低声道，“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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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房外门神残酷酷刑

﻿    却在经久之年后，居然听见他这一声道歉，他的对不起，真是给了霍止婧最沉重的一击！

    那些过往岁月，那些曾经仿佛都变得微不足道。

    “你怎么能拒绝姐姐？你怎么可以这样做？”霍止婧追问，“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每次我喊你姐夫的时候，你又是怎么想的？如果你不愿意，你也就该告诉我，你不是我的姐夫！”

    起先以为霍云舒有不得已必须担负的责任才会选择另一段婚姻，这才宣告这段感情结束。可真相根本不是如此，其实是他拒绝了姐姐！

    而她面前，他唯有那一句重复的道歉，“对不起。”

    霍止婧突然惶惶难安，她无措到不知道要如何是好，周遭唯有放映室内的投影仪，荧幕上投影着画面传来声响，却也完全听不进去。

    到此刻，她又是他的谁？

    “姐夫……”霍止婧喃喃开口，她几乎是逃避的，连视线都不愿意再和他对上，“医生说我的身体挺好的，所以随时都可以准备出院了……”

    她闪躲的眸光让尉容凝眉，他低声喊，“止婧。”

    “我知道，我知道了……”霍止婧的视线始终望向另一处，她又是说，“今天是我不对，我不该去找蔓生！她是你认的徒弟，不管怎么样，都应该照顾她！我只是不想欠她，其实本来也该是由我负责！”

    “算了，看来我又说错话了……”霍止婧茫茫说着，如此的焦灼，“下次吧，等下次我再找她道歉……今天我要出院了……”

    “止婧！”尉容见她自顾自在言语，他再次呼喊。

    他的手扶住她的手臂，霍止婧却犹如惊弓之鸟，她一下推开他，就往放映室外走，“姐夫，你不用陪我出院了，我让张秘书派车过来！那我现在就去办理手续，你去看林蔓生吧，不用再担心我！”

    霍止婧一番话急促说完，不等尉容再出声，也像是本就不希望他再拦住自己，她急忙迈开步伐奔走而去。

    放映室内荧幕上流转过无数的色彩，一道道光影落在尉容的侧脸，他注视着她离去的身影，这一次他只是放开手，没有再追上去。

    霍止婧一路的疾走，返回病房后她立刻道，“收拾东西，我现在就要出院！”

    “是……”一直近身照顾的助理一惊，虽然不知道为何这样突然，却也听从开始收拾。

    霍止婧已经来不及再等待，她迫切的要离开，一秒也不想在这里留下去，“张秘书，送我回家！东西收拾好，再送回来！”

    “霍总？”张秘书一愣，“不是一辆车一起走吗？”

    不过是一些起居用品，并不太多，一个行李袋就足够，分开两批走不是有些多余？

    但是霍止婧却披上外套，提起手包就往外边走，“我现在就要回去！”

    张秘书也是慌忙跟上，出了住院大楼上车，紧接着往霍家别墅赶回。张秘书握着方向盘驾车，却始终不明白为何如此仓促，“霍总，是有什么急事吗？要不要告诉尉总一声？”

    “不用了！”霍止婧立刻说，“我已经对他说过了……”

    终于，车子驶离医院，一眨眼就已经走远。

    她也终于远离他。

    姐夫。

    她从前私底下一直这样喊他，哪怕是姐姐和王镜楼订婚后，在她的心里面所认定的姐夫也只有他一个。再后来姐姐去世，除了康叔之外，他也成了她仅有的亲人。

    可此时此刻，霍止婧发现这一声姐夫，变得这样虚无，这样不具备力量。

    车内霍止婧闭上眼睛，初晨的阳光透过车窗玻璃洒落，眼前好似有一片金光闪耀着。十八岁的霍云舒，带着他出现在她面前。

    那一年的霍云舒，青春得就像是天边的一片云彩，最美的云彩。

    她也不过是十几岁的孩子，瞧见姐姐带着一个高大的男孩子出现，她有些好奇，更感到兴奋。

    或许是因为少女情怀总是诗，或许是因为，姐姐也到了懵懂年纪，而自己也开始会看那些爱情故事。

    所以，当她看见他的第一眼，她笑着说：姐姐，这是未来的姐夫吗？

    还是少女的霍云舒羞涩笑了起来，更是端出长姐的架势来教育她：止婧，不许胡说，没大没小的。

    霍止婧却闹道：不是姐夫，那为什么要带给我看？

    自此以后，她总是爱在姐姐面前喊他姐夫，直到有一天单独两人，午后闲来无事便找些玩意儿来折腾，那一日兴起折千纸鹤。

    霍止婧笑着问：你到底是不是我的姐夫？

    那时的他也远不似现在年长，苍翠的就像是刚刚长成的松柏，却也有着不符合年龄的少年老成，偏偏俊脸这样魅艳，是她所见过的男孩子里，最好看的一个。

    他将一只折好的千纸鹤放在她的掌心，笑容温柔如清风。

    他说：不是姐夫，也可以是大哥。

    她却不依嚷道：我没有哥哥，只有姐姐和姐夫！

    霍止婧骤然一惊！

    从前不过是玩笑而已，不过是年幼时候随口一句。

    却才发现，原来是自己一厢情愿，原来是自己从开始就没有给他拒绝的余地！

    ……

    医院里过了片刻，宗泉前来询问，“容少，霍小姐出院了，已经办理手续。”

    尉容听到之后，他没有阻拦，只是回道，“医生准许情况下，她是可以出院。”

    宗泉明白道，“那需要我派车送霍小姐吗？”

    “不用了。”尉容唤住他，也不让宗泉前往。

    宗泉已经知道早上发生的事情，有关于霍止婧和林蔓生之间一切，他猜到一二，“霍小姐只是孩子脾气，她也是无心的。”

    “让她静一静吧。”尉容低声道。

    宗泉想想这样也好，有些时候的确需要冷静，更何况现在两人都住院，心情一定欠佳。他点了点头，又是报告道，“容少，草莓已经送去林小姐的房间了，您要不要去瞧一瞧？”

    昨日尉容下了命令后，宗泉就四处找寻草莓，一月虽然是冷冬，但是仍旧可以找到草莓。于是今早就开始选购，将最好的送到医院。现在这个时间，也已经全都送过去了。

    尉容想起昨日在病房里她字字句句犹如控诉的话语，最后她愤怒请他出去的场景，这让他眉宇愈发紧皱。

    但最终，尉容还是起身前往林蔓生的病房。

    谁料，才刚刚走近，就听见病房里传来声响！

    护士正在检查换药，所以病房的门是敞开的，是蔓生的声音，她冷声命令，“把这些草莓全都搬走！我不要——！”

    ……

    一大清早，林书翰和曾若水赶过来探望。可是谁想到，当他们到来之后，就有人开始送新鲜水果进来。一开始是林书翰先来到病房，询问是谁送来的，开始对方不肯说，于是就以为是曾若水派人送来。

    结果曾若水紧随其后也来到医院，林书翰又是询问，才发现并不是她所为。

    曾若水好奇打开水果盒一看，结果是纸盒子精心包装的草莓，每一颗草莓都格外饱满，红彤彤的大个，扑面而来的草莓香气，让人充满食欲。

    曾若水狐疑了，“谁送来的草莓？”

    一提起草莓，就会想到前一日王燕回来探望的时候就有提起，林书翰道，“大概是那位王首席派人送过来的，昨天他送了橙子，结果太酸。”

    林书翰继而问道，“是王先生派你们送来的？”

    对方表示并不知情，依旧不肯说。

    “送草莓过来有什么不好说的？见不得人？”曾若水更觉得蹊跷。

    “难道是尉容先生？”林书翰又是问，这次直接逮住前来送水果的负责人。对方一愣没有立刻说话，但是从那人的表情里就可以瞧出，已经被说中无疑！

    林书翰忍不住冷哼，“送什么草莓过来，装神弄鬼的！姐，你看要怎么办？”

    结果，躺在床上刚刚用过早餐的蔓生她直接回了一句，“把这些草莓全都搬走！我不要——！”

    这一声令下，众人都是一惊，林书翰更是！

    在林书翰的记忆里，自己的姐姐总是这样的温柔，尽管有时候对于这份温柔，林书翰十分恼怒。因为母亲就是性子柔和，所以才会被一直欺负，才会在和父亲离婚之后，过得如此凄惨，落魄的模样简直就不像是一位富家千金！

    也只有少数时候，林书翰才会看见林蔓生发怒，比如说母亲和父亲离婚的时候，比如说父亲带着继母高长静母子三人进入林家的时候，更比如说因为他年少不懂事犯错危及自身安全的时候……

    可在这些所有的情况之中，林书翰从来都不曾见过林蔓生会为了旁人而这样动怒！

    即便是联姻嫁给温尚霖，她也没有多说一句。

    真是和顺的让人不忍，却也让人不耐，更让人恨其不争却又没办法真的痛恨。

    此刻，她又为什么会这样勃然大怒？

    “你们是没有听见我说的话？”蔓生朝那几个将草莓搬进病房的人喝问，“我让你们现在全都搬走！”

    这几人定在原地，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我们也是听吩咐为林小姐您送过来的……”

    “搬走！”蔓生只有两个字，她的态度冷硬，不容人拒绝。

    明明是生病的女子，还苍白了丽容，哪里来这样的起誓，惊得人不敢喘气！

    “你不是喜欢吃草莓？”突然，一道男声突兀响起。

    林书翰和曾若水回头望去，只见尉容在病房门口出现，他走了进来。

    可惜的是，还没有走过那道屏风，没有看见她的脸，就听见她的声音再次传来，“请他出去！”

    “书翰，让他出去！”蔓生直接呼喊，林书翰着实愣了下。

    这又是怎么回事？先前还平静的林蔓生，怎么现在会这么排斥抗拒这位尉总？明明，昨天他离开的时候还不是这样的！

    然而，林书翰来不及多想，他只能听从她的吩咐，直接站到屏风的入口处，将道路挡住，也挡住要进来的那一位，“尉总！我姐姐说了，请你出去！”

    尉容比起林书翰的个子高，可是个子再高，也没有办法透视，视线也没有办法转弯，他瞧不见里面的人，就算现在将屏风拆毁，可还有一道墙！

    尉容低声道，“我有话要和她说。”

    “她不想听！”林书翰在对抗尉容这件事情上，简直是信手拈来不用打草稿，“现在就请你出去！不然，你是想让我动手？”

    “翰总监！”宗泉立刻喊，他可没有忘记那一天当林书翰到来后就直接揍了容少，“有话请好好说，这里是医院，不要动武！”

    “我已经好好说了，所以才用了请字！”林书翰笑了笑道，“你走不走？”

    尉容望着前方，却只是问，“你不是喜欢吃草莓？”

    结果，换不来她一声回应。

    曾若水还站在屏风内的房间，她似是瞧见了蔓生的神情，所以回过头，走到林书翰身后道，“尉总，她刚刚吃过早餐，大概又累了，需要休息。有什么话要说，还是改天吧。至于这些草莓，你还是拿回去。”

    “她说了不要，就是不会要的。”曾若水这点了解还是有的，尽管林蔓生平时很好说话的样子，可真犟起来，却是她们三个人里面最固执的一个。

    尉容的步伐止住，曾若水又是说，“尉总，还是先让蔓生休息吧。”

    “容少，医生也说了，现在林小姐需要多休息。”宗泉也是低声道。

    去留之间，却似乎没有了第二种选择，单是尉容面前，此刻就挡着两个人！

    良久，尉容才有所反应，朝着屏风后方道，“不喜欢吃的话就留在这里，果香总比花香天然，那你好好休息。”

    曾若水瞧见他转身，宗泉带上了门，只是依旧留下了一屋子的草莓。

    林书翰这一回可算是报仇雪恨了，能够将厌恶的罪魁祸首赶走，让他心情顺畅。然而，这满屋子的草莓，也让他纳闷，“这些草莓怎么办？”

    曾若水比了个手势，示意他不要再出声，再瞧向林蔓生，她果然又躺下睡了过去。

    曾若水也没有办法了，她说道，“就先放着吧。”

    “我先走了，你陪着吧。”曾若水没有久留，也不再吵醒林蔓生。只是当她走出病房后，一扭头却发现房门口一边坐着一个人！

    竟然是尉容！

    任是曾若水，也被他这样守株待兔一样的坐等惊到，“尉总？”

    不知道从哪里搬来一把椅子，尉容就坐在门口处，似是为了打发时间，直接拿了一本书过来，“曾小姐这么快就走了？”

    林书翰在里面听到动静，他立刻出来瞧，只觉得这人真是阴魂不散！

    “你坐在门口做什么？”林书翰皱眉询问。

    “等你姐姐醒。”尉容回道，似是夺定要在这里继续等下去的念头。

    林书翰没有办法改变让他不等，可他也不想继续争吵，所以他冷声说，“若水姐，你快去忙吧，这里有我。”

    曾若水点了个头，林书翰已经关上门，尉容则是朝宗泉道，“小泉，送送曾小姐。”

    于是，宗泉送曾若水离去。

    ……

    等到蔓生一觉醒来，精神好转许多，林书翰正对着笔记本在处理公事，瞧见她醒来，立刻给她垫高了一些枕头。

    此时护士也前来了，进来的时候瞧见房外坐着一个人，她诧异道，“林小姐，您的朋友在外边坐了好久，是在等您吗？”

    蔓生困惑，林书翰低声道，“他自己搬了把椅子坐在外面不走，说要等你醒。”

    蔓生秀眉蹙起，她动了动唇，对着林书翰说了一句。

    林书翰听到后有些愕然，“我知道了。”

    回廊里有着书页翻过的轻微声响，因为是回廊尽头，所以这里不会有人经过，直到房门再次被打开，宗泉看见是林书翰现身，他急忙问，“林小姐醒了吗？”

    尉容也放下书本，他站起身来。

    林书翰将门轻轻掩住，这才开口道，“不好意思，我姐姐她不舒服，所以没空招待人。尉总，你请回吧。”

    “没关系，我等就是了。”尉容却微笑说。

    还真是有够死皮赖脸！林书翰微恼，却也无可奈何道，“我姐姐说了，你要等，谁也管不着，但是请不要在她的房间门口等，因为——”

    “碍眼——！”林书翰转述道出这两个字，直接比了个“请”的手势。

    宗泉听到有人这样对待容少，他有些不悦。若是旁人，一定打到那人趴下认错才算作罢。可这个人是林小姐的亲生弟弟，让他止住声。更何况，还是林小姐亲口放话。

    林书翰正在瞧，看这位尉总会怎么办。

    却谁知，他朝宗泉道，“小泉，搬椅子。”

    “是。”宗泉听从，立刻将椅子搬起。

    尉容朝林书翰微笑道，“我现在就坐远一点。”

    说完，尉容往回廊另一头走，宗泉也就搬着椅子跟随。大楼的长廊，分为左右两边。林蔓生的病房在左边一侧，林书翰只见他们将椅子搬到正中间，正是左侧长廊入口的进口，椅子一放下，他朝他颌首示意，又夺定的坐了下来！

    林书翰叹为观止，他居然又开始看书了？

    简直是赶也赶不走，脸皮厚到像城墙一样！

    林书翰也不再多言，再次关门来到林蔓生床前道，“他没再坐在门口了，可是搬到回廊另一头出入口堵着！他一个集团总经理，成天这么闲？姐，要不要我把他轰走？”

    这家医院也不是他们开的，蔓生当然不能够了，她只是说，“随他去，当空气就好。”

    可是林书翰却觉得有些困难，哪里是空气？

    简直是门神！

    ……

    “尉先生，您看什么书？”

    “尉先生，您一直坐在这里不累吗？”

    “尉先生，要不要我帮您去问一声那间病房里的林小姐？”

    来来往往的护士，从上午一直看到这位俊美非凡的先生坐在楼道口等着。他手中拿着一本书，只这么静静的坐着。若是有人来和他说话，他就会微笑着回应，但是却也不过是点到即止。也有护士不忍心，所以提议他去问问那位林小姐。

    但是他却说，“不用了，我就喜欢坐在这里。”

    这算是什么理由？

    惹得询问的护士小姐莫名，只能说道，“那您慢慢坐。”

    这边护士刚走远，后方处却又有人到来，蹭亮的皮鞋在楼道里发出声响，惊扰读书人的雅兴。

    宗泉开口，“王首席！”

    这一声不仅是呼喊，也是提醒尉容，王燕回已到！

    王燕回带了下属到来，西服笔挺，两个男人在回廊里对上，一个站着，一个坐着，一个低眸去瞧，一个头也不抬。当真是各有各的傲然姿态，画面若是能够定格，真是一幅势均力敌的画卷。

    待这一页默读完，视线扫过最后一行字，尉容缓缓开口，“又来探望我的徒弟？”

    王燕回微笑道，“昨天来的匆忙，所以今天再来一趟。难不成，你这个当师父的，还不许朋友来探望自己的徒弟？”

    “怎么会。”尉容这才抬眸，望向王燕回道，“不过不要太久，医生说了，她现在静养。”

    “当然。”王燕回应道。

    尉容的眼眸轻扫，瞥见王燕回后方的随从手上捧了一个纸箱子，他没有去询问，直接说道，“事实上，她并不怎么喜欢吃草莓，不用送进去了。”

    “你又是怎么知道的？”王燕回的确是拿了草莓过来，“昨天她的弟弟说了，她是喜欢的。就算不要，我也要亲自送进去问问她。”

    尉容眼中漠漠，王燕回却像是明白一些什么，忽而笑问，“还是，其实你也买了送给她，可她不喜欢？”

    “草莓不是这个季节的时令水果，还是酸。”尉容淡淡道。

    “我选的草莓，都是最好的，她尝了就会知道。”王燕回扬唇，点了个头道，“那我就去看她了。”

    眼看着王燕回带人前往，直至王燕回进入林蔓生的病房，而后跟随的下属退了出来。又过不久，林书翰也退了出来。他似是有事要离开，所以从面前走了过去，宗泉则是打了声招呼，“翰总监。”

    林书翰朝宗泉瞥过一眼示意，但是对着尉容的时候，依旧态度冷然，不予理睬。

    待林书翰离开，宗泉道，“林小姐的弟弟刚刚过去了，还有，王首席的下属在回廊里。”

    “小泉。”尉容低声呼喊，宗泉迟疑，听见他说，“我知道。”

    所以，是让他不要再提醒的意思？

    宗泉有些愕然，瞧见容少一张侧脸比之方才没有异样，可是手中拿着的那本书，第一百三十一页，却始终都没有翻页！

    自从王燕回进入病房后，就再也没有翻动过！

    ……

    病房里面，王燕回将草莓端到林蔓生面前，“尝尝看。”

    蔓生尝了一个，味道可口，“很好吃。”

    王燕回又看了看周遭，病房里那么多箱的草莓，空气里全都是果香，闻着倒是香甜，“我还以为自己是第一个来送草莓的，没想到已经摆了一屋子。”

    “是尉容送来给你的？”王燕回环顾一周，视线又落在她身上，“还真是一个爱护徒弟的好师父，这算是将功赎罪了？”

    蔓生吃过一个草莓后停下来，放下了叉子，她抬头不疾不徐道，“今天王首席过来，该不会是来为我打抱不平的？”

    “不可以？”王燕回却承认了，“事到如今，危险关头，他做的选择一清二楚。如果不是你运气好，你这双腿今天就已经废了。亏了你还对自己的秘书下令，选择先救别人。我该夸奖你为人善良，还是夸奖你效忠师父？”

    蔓生一笑道，“或许，你该夸奖我真是愚蠢。”

    王燕回倒是一怔，发现每次和她谈话都有意料不到的时候，蔓生又是道，“我的腿要是真断了，大概所有人都会说，你瞧，这个林蔓生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她以为断了一双腿，就能够让人负责。还不是她自己做的选择，所以她是活该！”

    王燕回看着她，发现她虽然在笑，却全都对自己的嘲讽，“既然已经知道是活该了，那后不后悔？”

    王燕回直视她问道，“早知道有今日，重来一次，你还会不会做这么活该的决定？”

    光阴如梭中，不过是几日相隔，如果重来一次，又会如何？

    蔓生本就微笑的脸上，笑容愈发飞扬，她却是反问，“早知道今日，重来一次，王家还会不会和霍家联姻，你作为堂哥，王家的长子，又会不会同意自己的堂弟和霍家的大小姐订婚？”

    王燕回思及过往，王镜楼对霍云舒可以说是长情到让人感叹，更让王家人蒙羞，“两件毫不相干的事情，又怎么能相提并论？这个世界上，最愚蠢的就是被情所困！可你不一样，不过是一个师父，能重新选的，不是么？”

    “可你不是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蔓生轻声说，“难道你认为，我林蔓生是一个朝三暮四的人？”

    “我倒不这么认为，相反，我觉得你是一个守信的人。”王燕回忽而垂眸道，“这样一个大义灭亲的师父，你还要和他为伍？”

    蔓生静静等待他的下文，王燕回又道，“不如，不要认他了，跟着我如何？”

    跟着他？

    时光定格中，她一双清冷眼眸微动，蔓生道，“我什么时候认他了？没有上香敬茶，做不得数的。”

    所以，没有师父，没有徒弟，也没有认与不认，更没有跟不跟他的选择题！

    王燕回听懂了，突然之间看着这个女孩子，兰心蕙质仿佛不过如此。就算当了大义灭亲的师父，还没有上香敬茶的徒弟却也愿意为他肝脑涂地。纵然是这样，也不愿意弃师而去？

    “他才是那个好运气的人。”半晌，王燕回才悠悠说。

    蔓生似是听懂了，又似是假装没有听懂，她只是说，“上天是公平的，每个人的好运气都会是一样，你也是。”

    王燕回定睛，朝她微微一笑。

    这个时候，林书翰赶了回来，“巧克力酱给你买来了，医院的小卖部都没有，我去了趟附近的超市……”

    实则巧克力酱配草莓不是真正目的，这一回两人单独对谈已经结束，王燕回已然会意，“你好好静养，要是爱吃，我再派人送过来。”

    蔓生朝他道谢，王燕回就要离开，临走之前道，“蔓生，我在海城等着你来。”

    “慢走。”林书翰相送，待人走后来到林蔓生面前道，“虽然这个人那天说的话让我很痛快，可他也不是什么好人。姐，他是林逸凡那边的人……”

    蔓生应声，“我知道。”

    ……

    王燕回走出病房，慢慢走在回廊里，回廊尽头尉容终于不是坐在那里，而是驻足于过道上望着窗外。

    王燕回走近停下步伐，“我这就回海城了，不过镜楼还没有走，算起来你也是他的兄长，多多照顾他。”

    “难得，你还亲自陪着他过来。”尉容不疾不徐说，“这么相亲相爱的兄弟情，我一定照办。”

    “兄弟情再深，都抵不过一个女人。”王燕回扬唇道，“而且还是一个已经死了的女人。”

    “人各有志，怪不得别人。”尉容侧目望向他。

    王燕回面色一冷，“我倒是感谢上天，一个女人要是朝三暮四，那还不如收了去！省得留在人间成了祸害！”

    他所指何人，又怎么会分不清！

    尉容对视着王燕回，分明看到他眼中几分毒辣。

    “你大概暂时还走不了，放心，你不在，公司我会看住。”

    “有你在，当然不会有问题。”

    “我哪能和你比，公司上下都传一句话——容少无所不能！”王燕回道出这一句传言，“我也只是帮个忙。”

    “戏言怎么能当真，我要是真无所不能，就能时光倒流，知道那一天大楼倒塌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他眼中眸光深邃。

    王燕回笑了笑道，“听你这么说，难不成是人为？谁会故意做这样的事？”

    “你说呢。”尉容的声音一沉，男声低到仿佛要沉到地底下，“有些事情，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也就够了。”

    “我又怎么可能会知道。”王燕回笑容凝住，突然见到他容颜一片肃杀冷寂，“只是听说，林书翰因为止婧昏迷不醒，找了止婧说要找她陪葬。”

    “如果是你，你怎么做？”尉容问。

    王燕回不带笑意道，“我会让这个人生不如死。”

    “好手段。”尉容称赞一声。

    “你又会怎么做？”王燕回反问一声。

    顷刻间，一双带笑的眸子冷不防聚起寒光摄人心神，如同最严酷最荆棘的枷锁，竟是阴郁无比让人骇然，“我不会找这个人陪葬，谁对这个人而言重要，我就找谁！一个个找，谁也不放过——！”

    王燕回心中掀起惊涛，一瞬间被震住！

    生不如死其实不过如此，可最残酷的酷刑，却是让至亲至爱之人深受烈狱！

    ……

    当天午后，蔓生直接让林书翰将房间里的草莓全都分发给医院里的医生护士，结果因为数量太多，分完一圈还有余，又发放给陌生的病人。当天有人欢天喜地，直夸草莓味道好特别新鲜。

    林书翰陪着蔓生用过晚餐，又坐到晚上他也要离去，蔓生只让他放心离开，因为这里还有看护。

    夜里边，看护小姐睡在外间的床上，蔓生则睡在内间，就要关门，看护小姐一瞧外边，进来喊道，“林小姐，尉先生还在楼道里坐着呢！今天天好冷啊，外边又没有暖气，您真的不见见他吗？”

    “冷了就会去找衣服，不会坐在那里挨冻。”蔓生回了句，微笑说道，“不用理了。”

    回廊外——

    宗泉取来一条毯子，“容少，你盖上吧。”

    尉容执手看书，衬衣洁白在灯光下熠熠生辉，若是放在古代，那活脱脱就是一个白衣俊书生。

    “这个时间点，林小姐也应该睡下了。”宗泉又道，手里捧着毯子。

    尉容却没由来问了一句，“这里是几层楼。”

    “四层。”宗泉回道。

    尉容微笑，“楼层不错。”

    宗泉诧异了：无缘无故的，问楼层做什么？

    “小泉，你回吧。”显然，他是不会走了。

    入夜后看护小姐睡了过去，静悄悄的，蔓生也躺了下来，将台灯捻灭，黑暗里她也睡下。

    不知道过了多久——

    依稀听到一些动静，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发出来的，蔓生从睡梦中惊醒，却突然看见面前一道黑影，忽然罩下！

    蔓生吓了一跳！

    可是因为太惊慌，所以连呼喊都不能，等到蔓生回神，一只男人的手覆上自己的脸，轻轻覆上自己的唇，不让她发出声音。他动作很轻，却将她捂得严实！

    黑暗中，蔓生瞪大眼睛，借着朦胧的光影，她终于看清了来人！

    晦暗光线下，他的面容隐匿在阴影之中，可是一双眼睛却如即将被吹灭前的青灯一簌，明亮无比灼人眼底！

    他到底是怎么进来的？

    看护小姐明明就在外面，而且门都已经反锁！

    蔓生闷哼，她的腿动不了，可是紧接着她的身体也动不了！

    他靠上她，将她轻轻按在床上不让她挣扎，整个人在同时一下子将她拥住，一瞬间属于他的气息强劲袭来，让人恼怒亦让人晕眩。

    他低头，贴着她的耳廓，薄唇触碰间竟是旖旎勾人，“你睡觉，我不吵你，好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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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认错行不手给你咬

﻿    他这么捂着她，她又要怎么开口？

    尉容瞧见她挣着身体，这才意识到是自己不能让她出声，“你点头，就是好！”

    蔓生恼了，不愿意听从他的指挥，更不愿意回应他，只是一双眼睛狠狠瞪着他。

    “点头！”尉容又是说。

    蔓生愈发瞪得用力！

    许久过去，她仍然不肯点头。

    “你眼睛不酸？”尉容低声又说。

    偏偏，有人就像是杠上了！

    还是尉容开口道，“我要放手了，你别喊人。”

    蔓生哪里会不喊人，恐怕只要他一放手，她就要命人将他轰出去！

    可是他却说，“看护小姐就睡在外边，你一喊，她就会进来瞧发生了什么。她要是看见我们这样在一起，这样的姿势——”

    他说着，用眼神上下比量一下，蔓生一怔。

    “嗯，一张病床上，你在下，我在上，不知道她会怎么想？”尉容喃喃问。

    病床本就不大，她被他压制的根本无法动弹，即便是她开口喊人，她也推不开他，看护小姐一进来就会先被惊到！

    可她是个病人，又有什么好担心？

    蔓生不禁想。

    “就算你双腿现在动不了，可是你的手还能动。”他却像是能够看透她内心所想，立刻又说，让蔓生更为震惊，“手，是个好帮手，可以……”

    “唔唔唔！”蔓生又是发出闷闷的声音，并不想再听下去！

    他满脑子都在想什么？

    “就算不用手，也还可以亲热。”说到此处，他的男声忽而低哑了几分，深邃的眼眸在黑暗的房间内愈发灼亮，惊得人无处躲藏。

    蔓生的心头一跳，却见他忽然低头俯身，本就贴着她耳朵处的薄唇，居然沿着她轻轻亲吻，一阵酥麻感迎然而上，让她羞恼的攥紧被子！

    “唔唔——！”蔓生只能扭过头，想要闪躲。

    然而谁料，她一扭头，他的唇更肆无忌惮，像是找到了最佳方位，这下子她手一松开，更是握紧成拳！

    猛地，蔓生又回过头，视线对上他一双眼睛！

    他到底想怎么样！

    尉容看着她的眼睛，仿佛已经瞧懂她眼底的意思，他微微带着一丝欲念过后的喘意，温声说道，“你现在点头，我就放开你。”

    蔓生几乎快要被他折磨崩溃，为什么他总是不放过她？这样恼人！

    这一次，长时间的对峙中，迟疑间蔓生轻轻点了头。

    蔓生想：就算被外间的看护瞧见，那也不要紧，大不了请她当作没瞧见。

    暗自正作想着，却见他扬起一抹笑容。

    “不要以为看护小姐看见我们在一起，就没有什么。”尉容微笑着，继而又说，“今天我当了一天门神，这个楼层的护士都认得我。蔓生，你该知道，一传十十传百这个道理，人言可畏，有时候不是没有道理。”

    “不知道明天醒来以后，会不会整幢楼的护士医生会不会都知道。这样一来，大概你的三剑客好友，那位曾小姐也知道，余秘书和高组长也随后会，毕竟余秘书单纯又活泼，她应该和护士们相处得不错。”

    “如果是这样，那么你的弟弟书翰，他也会知道。”

    “不知道他听说以后，是要怎么想？他会来问你，还是忍着不问？不过，他应该很好奇，就算不问你，也会来问我，我又该怎么回答他？”

    他一番假设简直是滴水不漏，像是多米诺骨牌带来连锁效应，蔓生现在已经不是瞪大眼睛这么简单了，这个世界上，没有一个人会读心术，可他的设想是不是也太周密？完全将她所有的后路封死！

    不知不觉中，他的手已经放开，他轻抚着她的脸庞问，“蔓生，你说呢。”

    幽幽之中，他的笑容晃眼。

    ……

    这下子，蔓生真是有口也难开！

    她可以不在意余安安和高进，也可以和曾若水解释，但是如果是林书翰，她又要如何去诉说？

    急恼之下，蔓生左也不是右也不是，怒火攻心让她咬紧了唇，忍着一个字也不发出！

    尉容再一瞧她，许是因为生气，所以双颊不自觉的气鼓鼓微微隆起，有了几分可爱，无比的惹人怜爱。

    他的手指轻轻碰她的脸庞，他知道她已经答应，“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点头了。”

    蔓生郁闷无比，真是一句话也不想说了。

    他要留在这里那就留，他想怎样就怎样，总之她不会理会他！

    “睡吧。”他轻声一句，像是哄着一个小女孩。

    蔓生闭上眼睛，干脆眼不见为净！

    世界又变成了黑暗一片，漆黑的房间内，尉容坐在床畔，只在模糊的一点光影里，看着她隐约的轮廓。

    若是平时，身旁坐了一个人，又是讨人厌的，蔓生一定会睡不着，但是此刻，因为身体疲累的原因，过了片刻后，蔓生还是沉沉睡了过去。

    这个夜里终于轮到他，在她的床畔守夜。

    朦朦胧胧间，他不出声，只是静静的看着她。

    等到早晨来临，蔓生一睁开眼睛，发现病房里已经空无一人！

    他不知道何时而来，又不知道何时离去，简直神龙见首不见尾，来无影去无踪！

    ……

    清早宗泉赶到医院，发现楼道口的椅子上，尉容早早的已经坐在那里。

    宗泉则是送来咖啡和报纸。

    “尉先生，早上好。”

    “早。”

    来往的护士问候，尉容一一应着。

    众人只见他手里一杯咖啡一份报纸，更在楼道里布了一个小圆桌，惬意的模样，简直将这里当成是自家的客厅！

    病房内看护小姐醒来，她进来问候，“林小姐，您昨天晚上睡得挺好吧？”

    如果身体不适，那一定会半夜惊醒，可蔓生并没有。

    除去一开始的意外，蔓生这一晚睡得还算踏实，只是她不禁去想，他到底是怎么进来，又是怎么离开的？

    不可能是走正门，那他就是爬上来的？

    蔓生问道，“看护小姐，这里是几楼？”

    “林小姐，这里是四楼。”

    “顶楼是几楼？”

    “这一幢是六层楼高。”

    “那六楼有病房吗？我想换个房间。”

    “您是觉得这里不舒服吗？”

    “不是，我只是想换个高一点的房间。”蔓生轻声说，看护小姐回道，“那我去住院部。”

    换到六楼，她看他还怎么爬！

    ……

    对于林蔓生换房间的决定，林书翰有些狐疑，“姐，好好的怎么想到换房间了？”

    “没什么。”蔓生当然不会说明原因，“六楼比较清静。”

    “我刚过来的时候，看见他不在，大概是走了。”林书翰回道，“那我们现在就换楼层吧。”

    说时迟那时快，立刻就从四楼换到六楼。

    林蔓生刚换到六楼，尉容过来了。虽然人在鹏城没有离开，可是公司的紧急事务也让他必须耗费一些时间去处理，所以偶尔他也会离开片刻。

    “尉先生，林小姐搬到六层去了，她已经不住在这一层了！”有护士经过，见他又坐在原处，好心说道。

    宗泉困惑于林蔓生换房间，而尉容微笑一句，“更好。”

    宗泉纳闷：好什么？

    “小泉，我们也换楼层。”尉容说着，已经起身就要搬家。

    于是，四层这边的桌椅又搬到了六层去。

    “林小姐，尉先生也从四层搬到六层来了，还在楼道口守着呢。”护士前来，又是笑着说。

    “还真是走到哪里跟到哪里！”林书翰念了一句。

    前来检查的护士道，“林小姐，林先生，昨天你把草莓分派给楼里住院的病人和家属，还有医生和护士，大家都特别感谢你们。”

    “不用客气。”蔓生回道。

    “还有，一楼有间病房的徐阿姨，她想向林小姐打听一件事情。”护士笑逐颜开。

    蔓生倒是好奇，“什么事？”

    “昨天林先生亲自去送草莓，徐阿姨就看见他了，说是特别喜欢这个小伙子，自己有个女儿，要是林先生没有女朋友，想介绍给他。听说林小姐是他的姐姐，所以就来问问你的意思成不成……”护士原来是来替旁人做媒，所以笑成这样。

    林书翰一听有些发晕，他可不是来相亲的！

    蔓生问道，“书翰，你怎么说？”

    “我暂时还不想找女朋友。”林书翰直接回绝，护士却道，“小伙子，这个谈恋爱有时候就是要先瞧一瞧的，都说要看眼缘，没准你们就对上了！”

    护士是个年近四十，也是这里的护士长，十分热心，“林小姐，您说是不是？”

    蔓生倒是觉得有些道理，她微笑道，“要是个好姑娘，那也可以看看。”

    “姐！”林书翰郁闷了，怎么到了最后要拿他寻开心？

    “他要和谁谈恋爱，我也做不了主。”蔓生也不打算当女霸王替他决定，所以笑着婉拒。

    这位护士长在笔记上记录今日的检查数据，而后说道，“这样吧，我一会儿拿照片过来，要是不喜欢，再拒绝也不迟啊！林小姐，那您先休息吧……”

    “护士长！”林书翰急忙呼喊，但是来不及了，对方已经离开。

    蔓生笑了，“谁让我弟弟长得一表人才玉树临风，所以别人一眼就看中了。没准，你真会在这里找到一个合眼缘的女朋友呢？”

    “少来了，又不是去赶集买菜，随便挑一棵就有。”林书翰可不信。

    蔓生又道，“虽然你现在还年轻，应该把精神心力放在事业上，可是谈恋爱能不耽搁也不要耽搁，成家立业是要先成家的。”

    “姐姐都还没有出嫁，我怎么好意思先结婚？”林书翰拿她当挡箭牌。

    蔓生提醒他，“你忘了，我已经嫁过一次了，这可不是理由。”

    “反正我现在不着急！”林书翰回了一句，已经斩钉截铁。

    护士长离开病房，逐一为每个病房的病人检查过后，她走到楼道口，立刻说道，“尉先生，那位林先生真像您说的一样，真是个害羞的小伙子，所以都不好意思同意！”

    “还要劳烦您了，这样惦记。”尉容感谢回道。

    “我再冒昧打听一下，林先生是从事什么行业的，学历怎么样？人家问起来，我也好回答……”护士长一一询问。

    尉容应道，“他是从国外留学归来，家里是开酒店的，所以家境不错。不过，这些就不要明说了。”

    “我懂，我懂的！”护士长连连应声，“放心，我不会明说的！这样好的条件，多的是姑娘求着和他谈朋友！”

    “辛苦你了，要是他们问起来，也不要提起是我说的。”尉容叮咛一声。

    护士长心中明白，“当然，小伙子太害羞了……”

    宗泉在旁听着，却是忍着强扯嘴角的冲动。方才这位护士长起先来向容少打听，结果容少还真鼓动她前去做媒，“林小姐的弟弟，看起来并不像是会缺女友的人。”

    虽然并非是数一数二的豪门世家，可锦悦好歹也是一家公司，林书翰更有望成为继承人，长相英俊学识优秀，放在哪里都是十分出挑。

    尉容道，“我怕他在医院里太无聊，闷得慌。”

    宗泉再愚钝，可也不会相信这样的说词！

    “小泉。”尉容唤了一声，又是低声说，“锦悦那里，也该提醒一声，总监长期不在位，该打理的事务跟不上进度，恐怕不大好。”

    “是，我知道了。”宗泉应了，他终于明白，容少是在打什么主意！

    这是想方设法要让林小姐的弟弟回宜城啊！

    ……

    又一晚入夜，蔓生在临睡前道，“看护小姐，门锁好了吗？”

    “林小姐，都锁好了，您放心，医院很安全的，不会有人闯进来。”看护笑着回道。

    “那窗呢？”蔓生又是问。

    “开了一点，怕不透气。”看护又是说，蔓生道，“还是关上吧，我怕风吹。”

    “好，我这就关上。”看护立刻照办。

    一切都检查完，看护道了声晚安，退出房间去睡。

    这夜蔓生很安心的睡下去，她想着这下子那个人绝对不可能再闯进来！

    半夜里，蔓生朦朦胧胧醒过来，她拉起床头灯，感觉有些口渴，“水……”

    她就要呼喊看护，可是还未放开声，就有人将水杯递到嘴边，蔓生愣了下，发现尉容出现在自己面前，他正拿着一杯水递给自己！

    蔓生忘记要喝水，她实在忍不住，所以发问，“你是怎么上来的？”

    “先喝水。”尉容却提醒她。

    蔓生蹙眉，还是先喝了几口水，她再次问，“你到底是怎么上来的？”

    “外边的门锁了，又有看护小姐在，你说我是怎么上来的？”尉容反问。

    蔓生却不敢想，“这里是六楼！而且窗户都关了！”

    “从一楼到四楼的距离，比从顶楼到六楼好像要远一些。”尉容微笑，“这个窗台的门，也不是很难开。”

    他疯了！

    从大楼的顶楼天台下到六楼，再撬了窗台的门进来？

    可他怎么能做到一点动静都不发出？

    蔓生觉得不可思议荒诞离谱，“你以为自己是神偷？”

    “那我现在可以把你偷走么？”尉容微笑着，却忽而凝眸问。

    ……

    他完全不在章法内的话语，让蔓生招架不住，哪里来的神偷，又怎么可能会来偷人！

    蔓生不明白，他这样纠缠着是为了什么。

    “林小姐？您醒了吗？”看护小姐发现灯亮了，所以她呼喊询问。

    “没有，我只是喝口水，现在睡了……”蔓生说着，急忙关灯。

    “有什么就请喊我！”看护小姐这才放心，叮咛一声后，声音又没了。

    房间内又变成漆黑一片，蔓生不想再去追问，也不想和他交谈，所以闭上眼睛又睡过去。

    等到再醒过来，又是空无一人，他竟然成了夜间行动的隐士，赶不走也挡不了，实在是让人头疼！

    蔓生实在有些不知道要怎么办，白天的时候望着窗台外边发愣。

    比起蔓生来，更头疼的却是林书翰，林书翰更加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办！

    因为护士长竟然真的带来了女孩子的照片来给他瞧，热情的让林书翰即便拒绝也没有用，林书翰是逃回病房里的，换来曾若水笑道，“书翰，你这是逃难回来的？”

    曾若水已经从蔓生口中得知护士长热心做媒，所以不免取笑他几句。

    “姐，我已经说过不想谈恋爱！”林书翰十分有礼貌，不好对护士长冷眼相对，毕竟人家也是好意，可他实在犯难。

    关于这件事，蔓生也很无奈，“人家那些长辈阿姨的，就是看上你，想要给你介绍，我有什么办法？我已经说了，你不想谈啊。”

    “是啊，谁让你这么招桃花。”曾若水接了话。

    林书翰感觉自己快要疯了，他来不及再多言，那位护士长又前来寻他，“小伙子，你来看看这几张照片，我觉得各个都好……”

    “姐，若水姐，我先走了！”林书翰没有办法留下去，他就要闪人，“护士长，我还有事先走了！”

    “林先生啊……”护士长喊着，追出了病房却也留不住人。

    林书翰一路疾走，经过楼道口的时候，和尉容擦肩而过。这两日来，林书翰是将尉容视作隐形人一般，可尉容每次见了他，都会朝他笑笑。

    今日，尉容笑道，“这就走了？”

    林书翰拧了眉宇道，“难道不行？”

    “你姐姐一定也很想你早点找个女朋友，护士长这么热心，你不看看？”尉容问了一声。

    林书翰咬牙切齿，怎么连他都知道这件事！

    “要你管！”回了三个字，林书翰已经大步离开。

    宗泉却觉得林书翰实在是有些可怜，这么被人追着做媒，怕是都不敢来医院了！

    “容少，锦悦那边已经通知。”宗泉瞧了一眼林书翰离去的方向，他低头道。

    尉容微笑点头，这一刻才有些许放松。

    ……

    “嗡嗡——”手机来电，曾若水为蔓生取过手机，低头瞧见屏幕显示，“是林逸凡！”

    这还是蔓生出事之后，初次瞧见林逸凡打来电话。

    此刻，蔓生接起，林逸凡在那头喊，“大姐。”

    蔓生应声，林逸凡问道，“从书翰那里知道，你受伤进了医院，不知道好些了吗？”

    “好多了，不用几天就能出院。”蔓生回道。

    “我和二姐应该是要来看你，只是书翰已经过去了，我走不开。最近爸身体也不好，二姐忙着照顾他，所以都没能过来。”

    林逸凡的话语说得倒算诚恳，蔓生道，“不要紧，我也没什么事。”

    “那我们也放心了。”林逸凡接着道，“只是书翰去了你那里也有些天了，我虽然很想让他继续留下来陪你，但是公司这边的事情有些是他经手的，实在是不好办。”

    果然，蔓生知道他不会是只打电话来问候，“我明白的，他会尽快回去复职。”

    “那就好。”林逸凡则是道，“大姐，那你好好养身体。”

    简单一通电话寥寥几句后挂断，曾若水道，“催书翰回去？”

    蔓生并不惊奇，也似乎早就料到，“这么多天了，书翰也该回去。”

    “他肯走？”曾若水扬眉。

    “不肯，也得肯。”蔓生的声音坚决了几分。

    曾若水也知道，林家两对姐弟的明争暗斗，到了今日也早就摆在明面上。林逸凡能打来电话，一定是因为林书翰现在经手的事务，林逸凡没有办法接手，而他又不得不催促。否则，这会是个好时机，让他趁胜追击！

    曾若水点了点头，她忽而又是道，“那外边那座门神怎么处置？”

    “他和我没关系。”蔓生冷淡回道。

    曾若水想想那人也是活该，却也觉得实在蹊跷，“没想到，堂堂尉氏容少，居然会当门神。”

    可即便是这样，蔓生也觉得有些心烦。

    因为有人，总爱半夜爬墙入室！

    ……

    这一日，宗泉收到消息前来报告，“容少，镜楼少爷去了霍家，不过霍小姐没有准他进去。镜楼少爷送了一些礼品，放下后人就走了。”

    若说整个王家，霍止婧都是痛恨的。那么对于王镜楼，她更是痛恨至极。

    尉容沉思中，却像是放开一般，低声道，“有些事情，她会自己处理。”

    “是。”

    ……

    车子驶离霍家别墅，王镜楼透过前车镜望过去，那幢别墅也越来越远，让他眉宇始终紧皱。

    过路口，王镜楼拿起手机拨下号码。

    那头接听的人是王燕回，王镜楼回道，“我今天回去。”

    “听说止婧出院了。”王燕回则是道，“她回家住以后，你有再见到她？”

    王镜楼碰钉子也不是一日两日了，王家又有哪个人不知道，“你还有别的事要吩咐吗？”

    “也没什么。”王燕回却说道，“既然你来了鹏城，就去看看你的未婚妻，虽然，是前任未婚妻。”

    “挂了。”王镜楼回了一声，“啪——”一声将电话终止。

    王镜楼突然想起，那年霍云舒遇难，搜寻过程持续很久，才将她找到。霍云舒下葬那日，霍止婧拒绝王家所有人出席葬礼，包括王镜楼在内。可那一天，拒绝出席的人，其实并不是霍止婧，而是王镜楼自己。

    记忆飞逝中，王镜楼不知不觉中开到了一处地方。等车子停下，他才发现这里是一座墓园！

    究竟是第几次来到这里？

    王镜楼自己都数不清！

    可王镜楼一次也没有去过霍云舒入葬的墓碑，他更一次也没有去探望过她。

    只知道，她葬在一处白梅花盛开的地方，冬日里花开，美得不可方物。

    突然，王镜楼踩下油门，飞一般驶离这里，竟像是逃离一样，头也不回，不愿相信。

    ……

    傍晚时候蔓生将林书翰和高进一起唤到医院，她开口道，“书翰，你和高组长的机票，我已经让余秘书订好了。”

    “机票？”林书翰迟疑。

    蔓生回道，“你们这一趟过来，也有好几天了，该回去。”

    “可是，姐，你的身体还没有好！”林书翰放心不下。

    蔓生道，“这里有医生有护士，还有余秘书在，这么多人，没有什么好担心的。而且，若水也在这里，过几天，邵璇也说要过来看我。这么多人在，我还怕吵，还是你们先回去。”

    高进问道，“副总，您真的可以？不如我留下来？”

    “高进，牧磊一个人在那里顶着，我才不放心。”蔓生却道，“书翰，你应该接到公司的电话了。”

    林书翰前日就接到了，只是他不愿提起，“可是……”

    “没有可是！”蔓生夺定说，“高进，你先下去，车子停在门口，翰总监马上也会下去！”

    “是……”高进也只能应允。

    等到高进一走，蔓生唤过林书翰到跟前，又是道，“翰翰，姐姐向你保证，不会再让自己出事！”

    “你怎么保证？”

    “你想我怎么保证？”

    林书翰英气的眉宇皱着，一下子也想不出究竟如何作保，只是纵然已是一家公司的总监，遇事当机立断的男人，可在长姐面前也不过是大男孩一个，“要是下次再这样，我就不认你这个姐姐了！”

    蔓生笑了，“我怎么敢！你回去后，完事要小心！”

    “我知道！”

    “好了，去吧，高组长还在楼下等你，别误机。”蔓生叮咛一声，林书翰也只得离开。

    临了走了几步，林书翰回头道，“那个门神怎么办！”

    蔓生道，“门神也会走的！难道他不回公司？”

    林书翰想想也是，他这才放心离开。只是林书翰心想，他还是要教训一下尉容，所以等走到尉容面前后，他说道，“我现在要走了，不过我告诉你，再有下次，你等着瞧！”

    “你就放心去吧，小弟。”尉容起身应允。

    “谁是你小弟？”林书翰微恼，可来不及再发怒，就瞧见护士长从前方而来。

    林书翰真是怕极了这人，他赶忙就要离开，但还是在楼梯口被拦住，护士长喊，“小伙子，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哎呀，不要这么挑剔……”

    林书翰被追问得烦了，又瞧见尉容站在后边，他只想尽快闪人。忽然，看见面前出现一个女人，林书翰也顾不得是谁，他一指道，“就她这样的！”

    护士长一愣，来人也是一愣。

    林书翰这才看清她，这个女人相貌清秀，身材清瘦，一身职业装，比自己还要年长几岁，却是斯文模样。

    “姑娘，你叫什么名字？有没有男朋友？谈恋爱了吗？几岁了？”护士长忙去问。

    来人却被问得没有方向，宗泉也是傻眼，因为她是——

    “她叫方以真，是我的秘书。”后方处，尉容微笑说。

    方以真是一脸发懵的，护士长却喜出望外，“方小姐啊？真是看不出来，小伙子，你这么赶时髦，喜欢姐弟恋？”

    林书翰瞠目结舌，他还真没有见过这个女人，竟然是尉容的秘书？

    方以真一听，只觉得乱七八糟，她瞪了面前那位罪魁祸首一眼。

    “……”结果林书翰怒了，逃之夭夭。

    护士长追也追不上，方以真莫名不已，而尉容登时倚着墙笑不可抑。

    “尉总！”方以真上前，想要制止他再取笑，“您的文件送来了！”

    ……

    已经三天了，三天里他每天晚上都会如鬼影一样出现。

    这天是第四天，林书翰走后当天晚上，蔓生的耐心也像是要瓦解。

    “尉先生还坐在那里……”当她听见看护小姐提起，蔓生终于道，“你去请他进来吧。”

    当下，看护前去请尉先生，“林小姐请您进去呢。”

    尉容一怔，他没料到，她居然会主动同意让他进入病房探望。

    等进去病房后，尉容就看见灯亮着，蔓生盖着毯子，厚实而又温暖，和之前一样。看护小姐将门带上，体贴的不打扰他们。

    尉容站在床的一头，蔓生躺在床上，在四目相对半晌后，她冷不防开口，“尉容，你这算什么？”

    尉容看着她，终于在僵持了数日之后，她终于开口问他。

    灯光其实并不太亮，昏黄的照向整个房间，他一双凤眸对上她漂亮清冷的眼睛，“我认错，行不行？”

    他说了什么？

    认错？

    他，尉容，这样了不得的一个人，竟然来认错？

    蔓生一时间百感交集，惊的是他居然会低头，可是却也在同时彷徨，隐隐之中还透出一丝不曾消散的愤怒。

    尉容见她不出声，她的脸上难掩怒意，他眉宇也是一拧，沉默走到她面前，衬衣撩起，手臂一伸，放到她面前。可是见她小小的唇，似乎也不好张口。

    手臂收回，复又一根手指递到她嘴边，“手给你咬，不生气了行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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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为你说书为你洗发

﻿    他手指修长如玉，明晃晃的一根凑到眼前，放在她的嘴边摆着，示意她快快张口去咬。

    可是蔓生又如何能咬得下去？

    “咬吧。”他却又说，手指往她嘴边挪了挪。

    蔓生硬是抿紧唇不出声，倔强的连眉头都不肯皱一下。

    “我不怕疼，你咬就是了。”尉容接着说，还十分好心的保证。

    此刻除了彷徨和愤怒之外，却还有着翻江倒海一般无法平息的不平，蔓生终于再次开口，“你现在又是在做什么！”

    “坦白从宽，我坦白。”尉容低声道，“用肉体偿还。”

    他竟然好意思说出口？

    一根手指，也算得上肉体？更何况，她根本就不稀罕！

    蔓生内心翻滚如潮，面上愈发冷静若霜，“你又有什么错？不是一向都理直气壮，霸道独裁的吗！”

    “我不该在你受伤了之后，还来指责你怪罪你。我不该事先不告诉你，在保护止婧的前提下，是要先确准自己的安全。我不该，让你一个人受罪，还让你这样生气……”尉容垂下手，他缓缓说着，直接列举自己十宗罪，“是我不该！所以，我认错！”

    原来，他也知道有这么多的不应该？

    蔓生还以为他早就习以为常，甚至是认定本就该如此，“你是突然良心发现？还是良心难安？”

    “如果是前者，那么我接受你的道歉，现在请你离开，不要再守在楼道口，也不要总是半夜爬进我的房间里。”蔓生分析以上两种可能，已经给了结果，“如果是后者，那么你更不需要这样，我从来就没打算让你负责，也没有想过因为自己的腿断了，就能赖着你，更何况现在腿没事，你就更不需要不安！”

    思绪是凌乱的，蔓生整个人像是被扯线的木偶纠缠不清，“就像你说的，是我自己选的，真遇到危险就是活该，平安无事就是万幸，我就算怪天怪地，也不会怪任何一个人！也包括你在内！”

    “你可以不怪天不怪地，不怪任何一个人，但是除了我！”尉容站在床畔，沉声说道，“是我在做选择的时候，选了止婧，没有选你！是我先保了她，没有选择保你！你该怪我！”

    “所以，咬吧！”尉容说着，手指再一次抬起，“用力咬！千万别放过我！”

    “你给我滚开！”

    “你咬我再滚！”

    蔓生又急又恼，一颗心狂乱无比，却又无法将他赶走，这个人为什么这么难缠，“你是牛皮糖吗？”

    说着，蔓生挥开他的手！

    下一秒，尉容直接俯身，将她整个人抱住！

    “你别以为我不敢喊人！你滚不滚——！给我放开——！”数日里一直僵持冷冻的情绪，在今日悉数瓦解，如今林书翰已经不在医院，蔓生再也没有顾虑，她直接喊，“看护小姐！看护——！”

    看护小姐本来一直在外间等候，听到疾呼声，直接闯进来一看究竟，“林小姐……”

    可是门一推开，就发现尉先生抱着林小姐不放！

    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在病房里面搂搂抱抱，画面实在是惹眼，让闯进来的人着实尴尬！

    “这个……”看护小姐步伐止住，竟是不知道要离开还是上前。

    蔓生更是喊，“把他给我拉走！”

    拉走？看护小姐实在是无法下手，迟疑着喊，“尉先生？”

    尉容徐徐回头，他一张俊彦灯光下翠玉似的通透无比，朝着对方道，“麻烦你带上门离开，今天晚上不用你照看了，这里有我。”

    ……

    看护小姐更不知道要如何是好，“林小姐？”

    “不是……”蔓生还要开口，却被人轻轻捂住嘴。

    “工资会照样结算，不，给你双倍。”尉容笑着说道，“她总是不听话，晚上还要看书，一会儿我亲自念给她听。我是她的师父，名正言顺的。这两天因为我们之间闹了一些小问题，所以她恼我，才故意置气不理我。”

    “原来是这样……”看护小姐心想：怪不得这些日子尉先生都一直等在外边也不进来看望！

    “蔓生，不闹了，看护小姐都在，这样多不好。大冬天的吃什么草莓冰淇淋，太凉了，对身体不好。你又忘记了，前些日子大姨妈来了肚子疼？”尉容呢喃哄了一句，蔓生瞠目瞪着他。

    她什么时候说要吃冰淇淋？

    而且，他竟然当着看护小姐的面拿她这么隐私的事来说？

    蔓生刹那间几乎羞愧到想要找个防空洞钻进去！

    看护小姐一听以上种种，当下认定两人是十分亲近的关系，“这个……冬天吃冰淇淋是不大好……”

    “瞧，看护小姐都这么说了！你还学不乖！”尉容抬眸，复又说道，“看护小姐，晚上陪夜辛苦了，请回吧。”

    说罢，他扬起嘴角，露出迷人到足以晕眩的笑容！

    都说有些人的笑容是具有天生的感染力，会让人信服，也会让人不自觉下点头，此刻尉容的笑就是如此——

    “是……”对方不自觉应声，简直就像是被催眠了一样，“那我先走了，辛苦你了，尉先生，林小姐交给你照看……”

    “林小姐，那我先走了……”看护小姐道了一声，她再次带上门转身。

    这一次却是真的离开，而不是在外边等候陪夜！

    “唔唔唔！”蔓生使劲摇头，可是对方已经关上门歉然离去，到了最后还回上一句，“抱歉，打扰你们了……”

    根本就不是这样的——！

    可惜，等不到蔓生抗议，对方没了踪影。

    人已经远去，尉容这才松开手，“别喊了，今天晚上没人了，我也不爬楼了。”

    蔓生简直是有口难开，哪有这样不讲道理的人？一味由着自己做主，仿佛别人说话都是空口白谈？

    “你……”蔓生切齿到唇齿都在发颤，他却一下将她拥入怀里，“不气了，冰淇淋是真的不能吃。”

    还提冰淇淋！

    蔓生气急到没有办法释放，她攥紧拳头开始捶打他！

    她拼命的打，拼命的捶，他一动不动，任凭她每一拳都落在自己身上，像是将所有怒气都接收。

    蔓生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捶打了多久，直到没了力气，她的手放了下来。

    她喘着气，因为疲惫，更因为在怒气发作之后，突然一片空白。

    他还搂着她，大手轻放在她的后背，他不出声只是一下一下轻轻抚着，他的掌心有着温度，温柔的轻触，像是要将她所有的愤怒气恼都抚平。

    好半晌之后，蔓生也不再喘气，她终于平静下来。

    他只是搂着她，呓语说道，“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

    尉容，你究竟知道什么！

    蔓生眉宇间掩不住的痛苦，猛然间却因为他下一句话，犹如利刃刺入心间，他说，“是我，让你受委屈了，我都知道。”

    ……

    自从霍止婧出现，自从那一千亩地皮的纠葛出现之后，蔓生一直都觉得十分痛苦。其实喜欢一个人，并不一定非要有结果。可至少，至少这份喜欢应该是真真正正的，不带虚假不带利用不带欺骗，应该是这样才对。

    而当真相揭开，她惊觉像是做了一场梦。

    其实，她早就不怪他了。

    哪怕他喜欢的女孩子，真的是霍止婧。却因为知道了霍云舒之后，那份不想怪他的心，似乎找到一个合理的理由。

    不过是因为痴情至此，她还能怎样怪？

    可他怎么能够，反过来怪她？

    蔓生觉得眼眶一涩，突然间那份难过好似从心底透出来，“你怎么能这样说我……”

    她是真的没有想让别人担心，也真的没有想让谁负责，别人怎么想，实则对她而言一点也不重要。

    但是，他的厉言相向，他的指责犹如尖锐的刺，刺得她如此疼痛！

    她略带沙哑的女声，一下落尽心底，尉容不自觉用力，更将她拥紧，“我认错，全都认错。”

    “蔓生，答应我，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你的命，你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事情。”尉容低声说，贴着她的耳朵道，“我只是希望你知道，任何时候，我都不想你放弃自己，不管遇到任何困难任何陷阱，我都希望你活下去，勇敢的活下去。”

    “哪怕全世界都不要你，哪怕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什么可以让你留恋的，你都不能够放弃自己。”尉容紧紧搂住她，一想到先前遇难之时，此刻还依旧惊心，仿佛她随时都会悄然远离，“不许再这样子了，永远也不许！”

    蔓生静静听着这番话，她心里又怎么会不清楚，其实人活一世，如果连自己都没有办法好好去保护，又要怎么保护别人？

    尉容拥着她抱了许久后，他又是问道，“答应我，点头。”

    蔓生没了力气，也似不想再反抗，她终于轻轻点了头。

    好不容易得到她的首肯，尉容也放了心。

    “放开吧。”蔓生轻声说。

    尉容却不想放开她，自从她醒过来直到今日，他才能够好好抱一抱她，踏实的在怀中的感受，才能够定心一般。

    “等一会儿。”尉容低声说，他随口道，“我有些不舒服，大概是被你刚刚打的。”

    蔓生一愣，她有那么用力吗？可是好像，的确是捶了他很久。

    过了一会儿，蔓生又道，“放开……”

    “再等一会儿。”

    可这一次，蔓生却等不住了，“我的手都要麻了！”

    尉容不得不放开她，急忙去检查她的手，“哪里？”说着，开始为她捏手，“这样好一点没有？”

    蔓生被他捏的浑身又是一麻，急忙收回自己的手，“好了好了，快放开……”

    “看护刚刚走了，我今天要在这里守夜！”尉容坚决说，不等她答应，直接拿过一旁的椅子坐下。

    蔓生一见情形，看来是赶也赶不走了！只是在愤怒争执过后，蔓生一时间也不知道要说什么，干脆就不再说话。

    尉容直接取过一旁被合起的书，他翻开封页道，“看到第几页？我念给你听。”

    “我自己会看！”蔓生就要拿过。

    他却不让，“你还在休息，看书伤眼睛，我念给你听，第几页？”

    “……”蔓生发现和他说话实在是沟通困难。

    “你要是不说，我只能从第一页开始念了……”他说着，真翻到故事的第一页，开始说故事。

    蔓生这两日闲来无事，所以突然起了兴致重看《三国演义》这本。

    “第一回，宴桃园豪杰三结义，斩黄巾英雄首立功。”他还真开始说故事了，“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周末七国分争，并入于秦……”

    可蔓生却不愿意真从第一回再开始看，她正看到精彩时候，“第四回！”

    “第四回，废汉帝陈留践位，谋董贼孟德献刀。”尉容翻到第四回的页面，“哪一节？”

    “还报董卓，卓命葬于城外，这里开始。”蔓生还记得清楚，所以脱口而出。

    “你这么听故事，半文言的不累？”尉容又是说。

    其实简练易懂，只是半文言半白话如果念出来听，就有些不顺畅了，蔓生道，“不然还能怎样？”

    “我来给你翻译。”尉容随即说，他还真直接用白话文来说故事。

    夜里边，时光都静悄悄的，唯有他低沉的男声在说书。

    睡之前正听到那一段，曹操借宝刀欲刺董卓却献刀而逃，“……陈宫欣赏曹操，和他一起逃亡。路上两人偶然遇见了曹操父亲的好友伯奢老汉，晚上借宿在老汉家中，突然听到了磨刀声，以为他们要对自己动杀机，曹操干脆杀了老汉全家。可是当杀了人后，才发现自己错杀，原来老汉家只是想杀猪来招待他。”

    “曹操和陈宫只能离开，半路上遇到去买酒回来的老汉，曹操为除后患也将老汉杀了……”

    “事后，陈宫质问曹操，刚才因为过失杀了他一家人，现在为什么又杀了他？曹操说，伯奢到了家里，看到那么多人被杀死了，怎么可能善罢甘休？要是他率领很多人追来，我们肯定会遭殃。”

    “陈宫说，故意杀他，太不义了！”

    “曹操告诉他——”

    正听到这里，蔓生接了后面那句，曹操即将说出的话语，“宁可我负天下人，不可天下人负我！”

    尉容停下，他望向她道，“你认为杀得对，还是错？”

    “曹操从董卓那里逃了，刚刚在鬼门关转了一圈，在误杀老汉一家的时候，已经是惊弓之鸟，他当时的心情，除了提起宝剑还能怎样？”蔓生回问，轻声说道，“曹操当时的心境，一切在情理之外，可在现实的环境下，一切又在情理之中。”

    尉容应道，“成就霸业就会有许多该舍就舍的时候。”

    “所以，陈宫最后空有一身本事，却死在了乱世之中，算不算理想主义者？”蔓生实则早就知道陈宫的下场。

    尉容将书轻轻合上，“他坚持着自己的信念。”

    “所以太蠢？”

    “问心无愧就好。”尉容回道，“任何事情，问心无愧已经够了，没有人会想到要永垂不朽。好了，今天就说到这里，再听下去，都不用睡觉了。”

    听完惊心动魄的一段，蔓生也有些满足的想要睡下，只是他真的要留在这里陪夜？

    尉容直接将长椅打开架在病床旁边，被子拿来一床盖在自己身上，“我关灯了。”

    他不到外边去睡，要睡在躺椅上？

    蔓生不想再和他争执不休，干脆眼不见为净，将眼睛闭上，随后他就关了灯。

    黑暗里边，没有一点动静。

    蔓生悄悄动了睫毛，眯开一条缝隙，却发现黑暗中他正望着自己，瞧得她心中一跳！

    “放心，我不会对你做别的事情。”尉容低声说。

    蔓生侧过头去，不再去看他。

    又过片刻，尉容也闭上眼睛和她一起睡了过去，反正也做不了。

    ……

    这个夜里蔓生没有再半夜醒来，大概是因为也没有了小偷会半夜三更闯入。只是到了早上的时候，曾若水前来就看见尉容斟茶递水的画面。

    “我自己弄！”蔓生显然并不愿意。

    “我来！”有人非要抢着做，为她将茶水吹凉，“太烫了，你不是喝不进去？”

    蔓生道，“我自己可以吹！”

    曾若水在旁看了一会儿，实在是有些看不下去两人这样周而复始的话语，她终于现身道，“再拿个茶杯，两个杯子轮着倒，凉起来快。”

    尉容回头一瞧，只见是曾若水，蔓生也瞧见她到来，不等蔓生出声，尉容回道，“多谢曾小姐出了个好主意。”

    他立刻去取来另一只杯子，两个杯子递换之间水温终于合适，“喝吧。”

    蔓生接过喝水，曾若水问道，“尉总今天不守门了？”

    “现在就去。”尉容还真是应了，他走出病房，也留给两人单独相处的空间。

    曾若水靠着窗台一站，望着她道，“书翰才刚刚走，这就等不及鸠占鹊巢了？”

    曾若水一过来，就遇见了看护小姐，所以知道昨夜是尉容守在床前，“他堂堂保利集团总经理，为了你在医院里陪夜，有什么感想？”

    “你要是能把他轰走，那我感激你都还来不及！”蔓生回道。

    曾若水瞧了瞧她，也不像是在开玩笑，“他想照顾你，你就给他个机会让他照顾，省得别人知道了，还以为你故意摆架子。再怎么说，你也是锦悦的大小姐，传出去还以为你是这么会使手段的狐狸精！”

    狐狸精？她自己？蔓生可没有这个本事，“你见过长成我这样的狐狸精？”

    蔓生一向有自知之明，美若天仙娇艳明丽的才能和狐狸美人相关。

    “这你就不懂了，现在这个世道，就是要你这样长得楚楚动人我见犹怜的，才是狐狸精！那种见了第一眼就能猜出来的，算不了什么！”曾若水笑着说。

    蔓生哑然，“……你就别开我玩笑了。”

    上午阳光很好，看护小姐端来热水，“林小姐，我来帮您洗头发吧！”

    蔓生的确想要洗头发，脚一直不好，她都没有办法舒服痛快的洗澡，只能将就着清洗。

    曾若水退到一旁，给她们让出空间。

    蔓生换了位置躺下来，她的头靠在边缘，头发散在洗脸盆内，她闭上眼睛，等待着看护小姐为她洗发。

    却有人走了进来，曾若水刚要呼喊，被人阻止了，她一下收了声。

    就在曾若水诧异的注视中，瞧见他走到她前方，衬衣袖子已经撩起，他轻轻撩开她的秀发，浸在水中将她的头发打湿。

    那是非常轻的动作，十分温柔，只是看护小姐的手，好像比上一回要有力一些。

    “蔓生，洗得舒服吗？”曾若水瞧了半天后问了一句。

    蔓生点点头，“嗯！”

    “分分钟就能操控几千万的手，亲自来给你洗头发，你的头发还真是金贵。”曾若水这才开口，点明此刻为她洗发的人是谁。

    蔓生终于起疑，她一睁开眼睛，就看见尉容在为她洗头发。这下子，惊的她几乎要起身，“你……怎么是你……”

    “你别乱动！”尉容立刻按住她的肩头，“水都要漫出来了！”

    一惊一乍间，蔓生只能又躺好不动，她急忙喊，“看护小姐，你帮我洗就好了……”

    “可是尉先生说了，他要自己来……”看护小姐一脸为难，也好像不想打扰这两人。

    蔓生又扭头，求助于曾若水，“若水，你来帮我洗……”

    曾若水亮出自己一双鲜红丹蔻的双手，“刚刚做的指甲，你忍心毁了它们？”

    “……”摆明了，就是不同意！蔓生这下找谁都不成功，于是只能忍着，让他继续洗发。

    只是起始虽然还算得心应手，但是过程就有些惨不忍睹，蔓生道，“还没洗干净……”

    “还有泡沫……”

    “还是没有洗干净……”

    “要梳一梳，不然会打结……”

    饶是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尉容也对这三千烦恼丝没辙。等到洗完头发，他不禁感叹一句，“女人的头发，好麻烦。”

    “尉总，这是在发牢骚啊？”曾若水故意道，“蔓生，你听见了？”

    蔓生正在吹头发，也没有听清，“什么？”

    “没什么！”尉容立刻说，“下次我还帮你洗！”

    这句话蔓生听清了，“不需要你洗！”

    “我非要帮你洗！”

    “你……”

    曾若水暗自叹息，甩了甩手先走一步，看来又要周而复始许久谈话。

    ……

    蔓生在医院里住了一周后，在医生的准许下终于出院了。只是之后的康复运动，以及包括后期的复健检查，还要准时跟进。

    这天蔓生出院，余安安等人都到了。

    离开病房的时候，蔓生是躺在病床上被抬出去的，上车的时候，又是直接被抬上救护车的。

    前方私驾开路，后方处救护车一路跟随，载着蔓生回住所。

    只是车子开了一路，蔓生也不知道自己到了哪里，等到车子停下，车门被打开，蔓生被推出车后，她一瞧周遭，陌生的环境，陌生的房子，是一幢别墅！

    “这里是哪里？”蔓生急忙问。

    余安安道，“副总，我们已经搬到这里了，尉总说这里房子比较大，方便照顾……”

    余安安前几日已经和任翔双双搬出，来到这一幢别墅居住。其实本来对于尉总的安排，余安安还有些抵触。可是任翔的一番话语，又让她妥协了，“林副总出院了也需要好一点的环境休息，之前住的公寓太小了，到时候怎么做康复运动？就让尉总安排吧，这是工伤，就该让尉总安排！”

    这么一想，余安安也觉得确实如此，所以就打包了行李搬进来。

    蔓生被推着来到一处房间，为了方便活动，所以安排在一楼的卧室。

    卧室连着书房，是一间大套房，装潢考究简约，用色也十分柔和。蔓生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具无法动弹的木偶，从一张床又被抬到了另一张床上。

    “我可以坐轮椅！”不知道第几次，蔓生发出这样的抗议。

    然而，却有人来到她面前，罩下一道高大身影，尉容道，“医生说了，短时间不要坐轮椅，最好等半个月以后。接下来生活起居，你都在这张床上。不过没事，这张床是可以活动的，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想去散步，就推着你去。”

    “……”蔓生简直说不出话来。

    尉容又道，“我今天还要回公司，你先休息。”说完，他朝曾若水又道，“曾小姐，请随意。”

    曾若水淡淡微笑，点了点头。

    蔓生傻住，就看着尉容这么离开了，曾若水在旁笑道，“我看你还是乖乖躺着吧，想去哪里，我推着你去？”

    “若水！”蔓生无奈喊了一声，曾若水却直接打电话给邵璇，“我要告诉她，你现在的近况……”

    蔓生一听，举白旗都来不及，因为她已经听见邵璇的声音透过扬声器清楚传来，“蔓生！你要坚持住，不能就这样缴械投降，给你洗头发算什么，还要他给你洗手洗脚洗白白，洗到你浑身发亮，都不原谅他！我相信你可以的，你一定要坚持住，不要被色所迷……”

    ……

    霍氏惠能——

    “霍总，尉总在过来了！”秘书前来报告，霍止婧一愣，等回过神来，她立刻道，“说我没空，在开会！”

    但是来不及，因为办公室的门已经被轻轻敲响，上一秒正说着才要到来的人，下一秒已经出现在霍止婧面前！

    霍止婧躲闪都来不及，避无可避下，她挥退秘书。

    “有事要忙？”尉容上前，霍止婧也是起身，两人在沙发处坐下。

    霍止婧道，“最近公司比较忙，你突然过来有什么事吗？”

    “蔓生今天出院了，之前住的公寓不大合适，我给她安排新地方。”尉容开口道。

    “那也行……”霍止婧应了一声，只是又发现他们之间如此僵持，就连空气都好似被冻结。自从那一日霍止婧和林蔓生发生争执，又对上尉容质问后，就再也没有见过他。她是在躲他，也不想见他，因为不知道见面后要怎样。可是不想，他却主动出现。

    尉容望着她，忽而幽幽说，“哪怕现在我已经不是你的姐夫，我还可以是你的大哥。”

    他低声一句却已是说明一切，他在告诉她，他在承认，其实他原本就不是，思绪幽幽，在这么多日的冷静过后，霍止婧似乎也已经接受他当年拒绝了霍云舒的婚事，只是心底还在不断挣扎着，让她忍不住问，“那么姐姐呢，你是不是已经忘记她了。”

    霍止婧近日一直在想，他是否早就不记得霍云舒，早就忘记过去的所有。那么姐姐，又算是什么？

    办公室内瞬间沉寂，像是谁在哀鸣，是亡灵在等候一个答案。

    一瞬后，他薄唇轻启道，“我不会忘记她，永远也不会。”

    霍止婧却不知道自己此刻是何种心情，是拨云见晴后的明朗，还是挥散不去的阴霾，她只知道，他再也不是她的姐夫。

    她再也不能喊他姐夫了。

    ……

    蔓生出院的三天里，尉容清早去海城，夜里又赶回鹏城，一来一往间耗费时间六个小时左右，睡觉都是在车上解决的。直到周末迎来，他才没有再两边跑。午后，尉容推着蔓生到了后院，晒着太阳为她洗头。

    任翔端来热水，余安安送来洗发露。

    自从在医院里有了第一次经历后，洗发这个项目就由尉总承包了。

    蔓生简直就像是研究品，只是从一开始的反抗挣扎，到现在的放弃抵抗，她也已经逆来顺受。反正再抗议，也都是无效，干脆不再有异议了。

    蔓生躺在暖阳里，戴着墨镜在晒太阳，尉容就在她身前，为她洗发。比起初次，他现在已经习惯许多。不再需要蔓生叮咛提醒，一一步骤一清二楚。

    冬日的太阳难得这样好，连风都只有少许，蔓生躺了一会儿，懒洋洋的就想睡觉。

    后方处，有人却恰好前来，是曾若水领着前来探望的邵璇，邵璇兴奋到不行，“他在给她洗头发？我要看！”

    可是一踏进后院，还真是看见了一幕——

    蔓生躺在那里，尉容还在为她洗头发，他满手的泡沫，却凑过去，俯身亲吻她的唇。他一弯腰吻上她，那些泡沫被清风一吹，吹向天际。

    蔓生迷蒙中睁开眼睛，对上他的长睫毛，耳畔听到邵璇唯恐天下不乱的惊喊，“洗头发都这么耍流氓——！真是太刺激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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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惩罚游戏情人之舞

﻿    午后后院里，一行人聚在白色藤桌四周。

    邵璇单手支头，她轻咳一声问道，“尉总，你这样的好手艺，洗一次头发多少钱？”

    就在方才曾若水带着邵璇进入，余安安习以为常说：尉总在帮副总洗头发！

    曾若水没有太过惊奇，邵璇却兴冲冲到不行。

    早先在电话里就听曾若水提起过，没想到今天第一天抵达，就能亲眼目睹。等两人到了后院，果真瞧见尉容在给林蔓生洗发。只是谁料，除了洗发外，也撞见了他亲吻她的镜头！

    这之后，邵璇一声惊呼惹得人仰马翻，偷亲的人愣住，被亲的人惊吓而起，直接撞上了偷亲的人。而后打翻了描金的洗发盆，温水连带着泡沫洒了一地，连衣服都打湿了少许，伴随着“哐啷——”声，简直是一片狼藉——

    宗泉紧随她们前来，正好看见狼藉一幕，耳边还听到邵璇那一声“真是太刺激啦”的感叹，登时僵在原地。

    最后，回过神来的尉容，立刻吩咐宗泉重新打水。

    一盆热水换上新的，曾若水和邵璇就来到一旁的空椅子上坐下等候。两人当然不着急，只让他们慢慢洗。

    蔓生哪里肯，赶紧催促尉容加快速度，可偏偏某人大方的任人瞧，里三层外三层的给她洗净。

    等到结束，吹风机将发丝一一吹成干爽，阳光下黑亮无比，尉容这才停止这次的洗发工程。

    尉容放下吹风机，宗泉接过，他回头道，“我这是私人订制，无价。”

    “喔——”邵璇应声，故意拖着长长的尾音，捧着脸庞，却是笑得花里胡哨，“私人订制还有附带特殊服务的吗？”

    特殊服务……

    这实在是会让人想歪！

    蔓生一听到这四个字，一下就回想方才，他竟然偷亲她！

    之前几次他硬是拉着她要给她洗头发，可都没有这样过，所以蔓生没有想过他会做这种小动作。岂止今日竟然被人偷袭，还被她们撞了个正着，今天还真是有些倒霉。

    “不是那样的……”蔓生开口想要解释，又发现无从解释。

    尉容的男声直接盖过她，抢在她之前温声道，“是她让我服务的。”

    他竟然甩锅给她？蔓生秀眉一蹙，“我哪有？”

    “好吧。”他承认了，并不和她争辩，干脆承认道，“是我自己赠送的服务。”

    不对！

    根本就不是服务，这算是哪门子？

    “不是这样……”蔓生甩手，却发现自己无论如何都好像解释不清，现下已经不敢再让尉容留下来和邵璇交谈，当下朝尉容道，“我要和我的朋友们聊几句，你不要在这里了！”

    “我正好也要去处理几分文件，你们慢聊。”她发号施令，尉容接了话，很是听从的应声。临走，不忘记给蔓生将毯子往上提了提。

    “拜拜！”邵璇朝他挥手，倒是有些意犹未尽，一扭头又再次语出惊人，“你和他现在是同居啊！”

    ……

    蔓生扭头找曾若水问，“你没告诉她？”

    “说了，你是因为受伤，所以被请到这里来静养的。”曾若水当然有时刻报告邵璇近况，只因为邵璇前阵子公司太忙，一直连续加班根本抽不出空。好不容易等到邵璇有时间，只是一过来后场面实在是惹人遐想，“就算你们要亲热，也要记得拉上窗帘。”

    “若水，这里是后院！没有窗帘的！”邵璇却听不出曾若水这是在揶揄，认真说道，“好歹也找棵树挡一挡啊！”

    “……”蔓生根本辩不过她们，继而问道，“你怎么今天过来了，也不提前告诉我一声？”

    说起这件事情，邵璇回道，“还不是想给你一个惊喜！这才让若水瞒着你，事先不要告诉你，可是没想到啊，一来就瞧见了重头戏！”

    “你这次公司休息几天？”

    “我都一个多月没休息过了，这次可以连休一个星期！”邵璇扬眉道，“这下可以在这里多陪陪你，怎么样，开不开心？”

    邵璇能来陪伴，蔓生当然很开心，毕竟她们三个人也好久没有聚到一起了，“嗯！”

    “蔓生，你这日子是不是也过的太舒服了？你看看这幢房子，刚才若水开过来的时候，我都吓了一跳，真是太富贵了！不过，难道的是，富中带雅！还有这个后院，这些花花草草的摆设都很讲究……”邵璇一一列举这幢别墅的内外装潢格调，室内设计师的本色开始发挥。等到一番夸奖完，邵璇拍了拍蔓生躺着的这张床，“这哪里是一张床，简直是人生最后的归属地！”

    “我要是有这么一张床，成天可以躺着，吃饭喊一声，喝水喊一声，洗头发躺下来就行，这该多享受啊？”邵璇一双眼睛都在放光，“而且，你的仆人还是一个超级大帅哥，你这次腿受伤，总之一句就是值！”

    曾若水端起茶杯，又开始懒得和她一般见识了，“你还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

    “伤疤虽然疼，但是总有一天都是能愈合的！人生嘛，就该磕磕碰碰的，不然永远一帆风顺，不是太没劲了？”邵璇双手作祷告状，“蔓生，你的人生起起落落，比坐过山车还要精彩！”

    “这么精彩，给你要不要？”蔓生叹道。

    邵璇笑道，“我就算想要，人家也不愿意来为我私人订制呀！不过，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老实说吧，蔓生，你有没有坚持住？”

    “坚持什么？”蔓生一时间没想明白。

    邵璇凑过来一张狐疑笑脸，“除了给你洗头发，有没有帮你洗手洗脚洗白白，你有没有被色所迷？”

    “没有！”

    “一点也没有？”

    “……我每天都忙着要复健，哪里有这种心思！”

    “那还真是太可惜了！”邵璇眼见问不出结果，也是感叹，“不过，这个尉总也真是挺可恶的，就算要被色所迷，也得好好整整他！”

    曾若水有了一丝兴趣，“怎么整？”

    “我说你们……”蔓生想要插话，却发现自己根本挤不进去她们的话题。

    邵璇和曾若水两人激烈的讨论一番后，已经定了第一回合的战术。而后等到尉容处理完文件返回，邵璇笑眯眯道，“尉总，我难得过来一趟，一会儿吃过晚饭，不如来下飞行棋吧。”

    “蔓生也说想玩。”邵璇轻轻搂住林蔓生，显然是要将她拉下水。

    蔓生也不好在此刻说不，所以只能选择沉默认同。

    “可以。”尉容应了声。

    邵璇比了个胜利的手势，凑到蔓生耳边道，“今天晚上我们串通，把他杀个片甲不留，你想怎么整他就怎么整他！”

    ……

    当天晚上众人一起用过丰盛晚餐，邵璇说出游戏规则，“四个人一起下，可以互吃，被吃了就要重新起飞，次数不算，无限制循环。不过最后一个输了的人，就要受罚！”

    “那是什么惩罚呢？”余安安好奇问道。

    邵璇道，“那就得让赢了的那个人来决定！”

    规则已定，众人全都没有意见，顺利的一致通过。

    于是众人聚在蔓生的房间里，以她这张床为中心，纷纷搬来椅子一起。架起桌板，飞行棋的棋盘，以及红蓝黄绿四色的棋子全都摆在上面。

    余安安问道，“邵小姐，你哪里找来的飞行棋？”

    “我带过来的啊！”邵璇摆好了棋盘道，“怕蔓生无聊，就想来陪她下棋玩游戏，没想到这么多人在，真是太开心了！”

    “你们以前经常玩吗？”余安安又问。

    “念书的时候经常一起玩……”邵璇如实回道，后来大学时候有了笔记本能上网了，就隔着屏幕一起玩飞行棋，当作互相不认识作弊拿积分。

    只是棋面虽然摆上了，谁来下棋倒是成了问题，因为这里人数比四色棋子要多，邵璇又道，“蔓生一定要下一个颜色的，还有尉总，你也要下一个吧。”

    “剩下的就是，我和若水，余秘书和任专务，还有大块头！”邵璇数了数人，“怎么分配？”

    曾若水道，“不如就每个人轮着来吧，邵璇和余秘书先来。”

    众人都没有意见，第一盘飞行棋，四个颜色分别对应的人是林蔓生、邵璇、余安安以及尉容。

    这一局棋开始，骰子在棋盘上滚动，第一个起飞的人是蔓生！

    “哇，蔓生，你的掷骰子本事不减当年啊！”邵璇夸奖，曾若水也是点头。

    紧接着起飞的人是余安安，再接下来是尉容，结果兴起要玩飞行棋的邵璇，却是最后一个才起飞。

    只是她刚起飞了一个棋，尉容的那一架飞机刚好到了她的地盘，邵璇算了算格数，心里默默念着：来个二！

    骰子在棋盘上一滚，还真是一个两点！

    “哈哈！”邵璇笑了，“不好意思啊，尉总，我把你打回去了！”

    结果尉容的飞机就被打飞回原位。

    另外三个女人就继续畅通无阻，一路所向披靡，蔓生骰子掷到最多次的六，一下子全部飞机都起飞了。

    余安安则是运气好坏参半，眼看着经过蔓生的地盘，刚巧她掷到一个四点，余安安喊道，“副总，手下留情啊！”

    蔓生笑了笑，“饶你一命了！”结果，开启另一架飞机，直接饶过余安安。

    余安安松了口气，庆幸的继续前行。

    而在这个时候，尉容那架蓝色的飞机也走到了蔓生的地盘面前，蔓生骰子一丢，转出一个六点！

    六点可以起飞，也可以走步，邵璇喊了，“快！蔓生，吃了他！”

    蔓生一瞧，还真是可以吃掉这只蓝色棋子。

    余安安也在此刻使坏，“副总，吃吃吃！快吃！”

    尉容的视线抬起，从棋盘上转移到身侧，蔓生正躺在床上，他低声问，“你会手下留情么？”

    蔓生回给他一个笑容，直接将自己的妻子占到他那一颗蓝色飞行棋上边，顺带将蓝色棋子拨开，直接送他一句，“回去吧！”

    邵璇看得痛快，“嘿嘿，活该！”

    宗泉也在一旁观看，纵然是他鲜少玩这种游戏，但是也看明白了，这根本就是三打一的局，三个女人围攻容少，容少又怎么可能会赢？

    “为什么活该？”宗泉不禁问，低声嘀咕道，“你们这不是在作……”

    “嘘！”邵璇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制止他往下说，“愿赌服输，下棋的时候就是按自己的规矩来！”

    宗泉没了声，心想这一局一定是输！

    果不其然，尉容这一局输惨了！

    到最后属于他的蓝色棋子，只要一出现就被吃，其余几人都已经成功飞进跑道，他唯一一只棋才刚刚飞到跑道进口。

    “邵小姐，说吧，要怎么罚？”尉容微笑问道。

    这一局胜利的人是邵璇，她已经摇曳着旗帜呐喊了，想也不想脱口而出，“那就这样吧，尉总你现在就做一百个俯卧撑！不可以停下来，一次性做完！”

    任翔有些幸灾乐祸，谁让容少以前都惩罚他，这次轮到他自己了！

    “好。”尉容却立刻照办，他将外套脱下，放到一旁。

    众人也全都让开位置，中间那一块地方空出来，他就开始做俯卧撑。

    邵璇开始数数，“一个，两个，三个……”

    蔓生看着他一下又一下的撑起，他的动作矫健，身板子格外的笔直，对于自己而言明明那么吃力的动作，他却做的身轻如燕。

    等到一百个不间断的俯卧撑做完，他平静起身面不改色，来到蔓生身边道，“标准么？”

    “很标准……”蔓生下意识回答，一开口后迎上他带笑的眼睛，才发现自己简直就是在夸奖他！

    “邵小姐，可以再下一盘了吗？”尉容又是问。

    邵璇当然同意，“不过，赢了的人就要退位了。现在轮到若水，你接着来。”

    曾若水立刻顶替了邵璇的位置，其余三人不更变，又开始了新的一盘。

    这一局开启，打一开始宗泉就已经没有抱希望，因为不用期待，也知道这三个女人又已经打成一片。

    落单的人还是容少！

    一轮过后，输的人果然是尉容！

    “这一回是我赢啦？”余安安还有些不敢相信，任翔则是称赞她，“这一局手气真好，掷了好几个六！”

    余安安紧接着开始想，要怎么惩罚好，“尉总，随便怎么惩罚都可以？”

    “可以。”尉容还是这两个字。

    余安安还记恨着尉总之前选了先救霍小姐这一笔，这下当然要清算，“那就绕着这个房子跑二十圈吧！”

    跑二十圈？任翔算了算，她还真是敢开口！

    “我们在这里看着，您每跑一圈，我们就数着。”余安安比了比落地窗。

    尉容微笑点头，这一次他将领带也一并扯去，就开始往外边绕着别墅跑圈。

    蔓生所住的卧室是在一楼，这里刚好能看清楚他跑的圈数，这幢别墅不算壮观庞大，可是真要走上一圈，前前后后也需要时间。

    但是此刻，蔓生等人真是瞧着他一圈又一圈的接着跑。

    邵璇发现他跑得还挺快，“这幢别墅是不是迷你型的？”

    宗泉瞥了她一眼，“你可以自己跑跑看。”

    余安安耐心的数着，等见到尉总跑到第十八圈的时候，已经有些不忍心，“还挺累的……”

    “放心，腿断不了。”曾若水淡淡回了句。

    宗泉和任翔都沉默无声，虽然说这不是太难的惩罚，可是大晚上的这样做运动真得好？确定不是往死里整容少？

    尉容跑完二十圈回来，终于呼吸有些起伏，待他走近，蔓生一瞧，额头上一层薄薄的汗，五官却愈发醒目，“接着来！”

    再接下来，就轮到了余安安退下，紧接着宗泉上场。

    可宗泉不善于玩这种棋类游戏，哪怕心里想着要帮容少，却也无能为力，好不容易等到一个可以打飞敌手飞行棋的机会，突然发现自己的衣袖正被人扯着。

    宗泉扭头，看见邵璇一双大眼睛水汪汪的望着自己，轻声说道，“不要吃呀，大块头！”

    “……”鬼使神差，宗泉的棋被邵璇夺走，她已经替他下了。

    任翔叹了一声，“小泉，你注意力集中点行不行？”

    这简直就是美人计啊！

    这一局，终于轮到曾若水获胜，曾若水道，“俯卧撑也做过了，跑圈也跑了，那我要罚什么呢？”

    “那就被摔五十次！”曾若水最后想出了这么个主意，“宗助理，我看以你的体格，过肩摔不是问题吧？”

    宗泉更是一愣：他要过肩摔容少五十次？这是什么概念？虽然以前练习的时候，也有互相过肩摔的经历，可是现在又不是在锻炼身体！

    尉容却已经开始喊人，“任翔，去找个软垫过来。”

    任翔觉得这实在太疯狂了，等到拿来软垫，铺在地板上后，他开口道，“我看十次就可以了吧？”

    尉容和宗泉两人已经站在软垫上，尉容道，“小泉，来吧。”

    宗泉皱了皱眉，还是上前，开始过肩摔。

    “一次，两次，三次……”邵璇又开始数数，只不过一开始是觉得痛快，后来慢慢的就觉得这个整人游戏好像也不是那么痛快了。

    因为这么被人一一过肩摔，还真是挺痛苦的一件事情！

    最后，宗泉连续了五十次的过肩摔后，反而是他累了，终止于最后一次，他停下来道，“下一局惩罚人，能不能不要使用暴力？”

    “……”几个女人想想，好像是有些惨。

    “要不然今天就到这里吧……”蔓生开口提议，虽然说邵璇她们是为了给她出气才故意这样整人，可是的确看着怪累人的。

    尉容信步上前，那层薄汗更密了一些，却兴致勃勃微笑道，“还没结束，再来。”

    三个女人都轮流了一圈退下棋盘，最后一局是林蔓生，宗泉，任翔以及尉容，三个男人对上一个女人，怎么看也都是蔓生要输的节奏。

    但是谁料，尉容却出手，将宗泉和任翔的飞行棋杀了个片甲不留，结果这两人也反过来和他厮杀。蔓生一个人默默的走棋，到了最后她反而成了人生赢家！

    “蔓生，你终于赢了！”邵璇只顾着高兴，可不会去管到底是不是有人放水。

    然而一旁的人，包括余安安在内都瞧出来了，尉总一心想让副总开口惩罚他啊！

    “到你了。”尉容放下棋子，他凝眸道，“说吧，怎么罚我。”

    蔓生哪里想得出来，现在的情况是俯卧撑一百个，跑圈二十圈，就连过肩摔都上演五十次，她实在想不出还能罚什么。

    “要不来个文艺点的？尉总，你跳个舞？”任翔给了个提议，立刻遭到余安安眼神射杀，任翔立刻改口道，“那就跳个艳舞！”

    “这个好！”余安安当然没有忘记之前有一回，也是玩游戏输了，本该是任翔跳艳舞，可后来被他给逃脱一劫，当时尉容还是锦悦董事，余安安就在想：要是尉董事跳艳舞，会是什么场景？

    邵璇一听跳艳舞，那简直是求之不得，“好啊！跳吧！我想看！蔓生，快让他跳艳舞！”

    曾若水觉得这下子是拉也拉不住了，说好要整人惩罚，这么快就忘记重点。

    宗泉耿直的站在那里，脑海里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出容少跳艳舞的场面，“……不大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邵璇回他一句，缠着蔓生说，“快，蔓生！”

    蔓生经邵璇一催促，本来也是乱哄哄的，想不出惩罚的法子，干脆说道，“那你就跳一个吧！”

    尉容眉宇一扬起，倒也没有拒绝，他问了声，“你要看？”

    蔓生真不知道要如何回答，只是到了这个节骨眼，也不容她再想另一种惩罚方法，“嗯，你跳吧。”

    尉容立刻吩咐，“小泉，任翔，把这里的桌子椅子靠边挪。”

    套房本来就足够大，还连同了书房，桌椅全部都靠边挪位，空出中间一大片，地板上还铺了红色艳丽的地毯。

    众人看见他上前，手机被调放出音乐，一阵激动人心的乐声中旖旎而起。

    那是——探戈！

    衬衣被他扣起，他用慢条斯理的动作，举手投足间都展示出一种诱人的魅力，音乐声中他并不急于起舞，只是来到蔓生面前，“给我一条你的裙子。”

    她的裙子？蔓生困惑，她轻声说，“在柜子里。”

    “我去拿！”余安安立刻应声，她前去衣柜，先前从公寓转到别墅里住，副总的衣服也全都搬了过来，这其中也当然包括有裙子。

    “尉总，要哪一条？”余安安问道，“是要礼服？”

    “不用。”尉容却拒绝，而是说道，“睡裙，真丝的那条。”

    余安安拿出一条真丝睡裙，其实这是睡袍款式的睡裙，质地光滑柔顺，夏日里边穿上十分舒适，却也不会太过裸露。

    “给你。”余安安将睡裙送上。

    尉容轻轻接过，就在探戈的音乐声里，他竟轻拥那一条真丝裙，轻轻起舞。

    探戈起舞，若是一男一女，双方组合姿势靠得很近，此刻他携着她的裙子，就像是起舞时男士搂抱着女人。身体本应该是相互接触，此刻在和裙子旋转亲昵。

    音乐节奏明快，独特的切分音震撼心灵，他舞步华丽高雅，热烈狂放变化无穷，随着音符的跳跃，伴随着跳跃旋转，都令人眼花缭乱。时而激越奔放，时而如泣如诉，交错着嫉世愤俗感时伤怀，却柔情缱绻。

    据说，探戈是情人之间的秘密舞蹈，起舞的人表情严肃，唯有互相凝视之时深情不掩，却又飞快的拧身转头左顾右盼。他有力的步伐，将这一支探戈跳的美轮美奂。那一件裙子，仿佛是情人离去后遗失之物，又像是情人留下的信物，所以让他一直珍藏守候，让他独自一人时，才会这样翩然起舞。

    众人都看得愣住，被这一幕叹为观止，没有任何一个人瞧见过，他这样的起舞，对着一袭裙子，居然能这样的蛊惑人心。

    本应该是男士打领结穿深色晚礼服，女士着一侧高开叉的长裙的探戈，在轻拥真丝睡裙后，多了无数的翩然遐想，就像是放飞的蝴蝶，全都飞往天际，将人带入到另一片神秘天空，那里有一个梦境，让人流连忘返。

    一时间，众人都没有了声音，绝色美女跳舞，香艳无比，可却不知原来绝色美男跳舞，竟然更胜几分！

    分明没有脱衣解带，一支舞结束，他衬衣依旧，每一颗纽扣都还严实的系住，可是他的目光随着舞步停止，恰好落向床上躺着的她，视线悄然落定，他这才露出了整支舞蹈里的第一抹笑容，妖怡艳丽得惊心！

    ……

    “咕噜。”邵璇吞了吞口水，她还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艳舞，从前壮胆去会所的时候就为一睹艳舞风采，结果是女郎们魅力四射。可此刻，男人跳起艳舞来，丝毫不逊色，还更让人惊艳！

    余安安瞧得眼睛都直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任翔这下很郁闷，立刻捂住了余安安的眼睛，不许她再看：容少，有没有搞错？你竟然免费跳舞，还跳的这么勾人？

    曾若水忘记要鼓掌，也忘记要开口再说玩笑的话语。

    就连宗泉，也是傻愣愣的站着。

    震惊的人又岂止是他们，蔓生其实也是，忽而她听见他开口，“可以？”

    “轰——”一下，像是回过神来，从梦境里抽回，众人全都清醒过来，邵璇急忙喊，“好香艳好刺激！尉总尉总，你哪天要是去演出的话，记得要给我留几张票！”

    “……”宗泉扯了扯嘴角，这位邵小姐的脑回路为什么总是这么另类？

    此番难得的是，曾若水竟然同意了，“我也想预留。”

    “我也要，我也要！”余安安也是摇旗呐喊，任翔这下快要七窍生烟，“要什么要！”

    “看来大家都很满意，那今天就到这里。”尉容微笑说，“时间不早了，都休息吧。小泉，安排房间。”

    宗泉立刻招待，“邵小姐，曾小姐，两位的客房在楼上。”

    难得三个人能聚在一起，的确是想留下来过夜，邵璇道，“我们想一个房间，可以加床吗？”

    “可以。”宗泉回道，“不过请先去楼上洗浴。”

    “这个舞到底是怎么跳的……”邵璇还在诧异，曾若水已经拉着她往楼上去。

    余安安也被任翔带走，一下子房间里就被清场，尉容还握着她的真丝裙，他上前问道，“过关了么？”

    蔓生还有些发懵，大概是还沉浸在方才的探戈里，一时间没有彻底回神，“你的惩罚，我有没有过关？”

    他到底是在说什么，一语双关似的，似乎是在说今日的游戏，却又仿佛是在说别的。

    蔓生道，“游戏的惩罚过关了，你的艳舞跳得不错。”

    “我是不是应该多谢你夸奖？”尉容栖近她身边，举起手里的真丝裙，向她示意，“不过也要谢谢你，多亏了有你，才能发挥这样好的效果。”

    这是贴身的衣物，被他当众陪舞，此刻还在他的手里，让蔓生脸上一下有些燥热，“把我的裙子给我！”

    “借我吧。”尉容说道，一下收回手，不让她去碰，他低头说，“今天晚上，就让它陪我睡了。”

    “……”蔓生有些微微恼着，“你怎么会有恋物癖？”

    哪里会有人，有这样的喜好？

    “不然呢？”尉容问道，“你陪我睡？”

    “你快走！”蔓生不禁斥了一声，尉容也的确要走，“今天晚上不能陪你了，不过她们来了，能和你好好说说话。不要聊太久，你需要保证休息。”

    “还有，你的裙子好香。”说完，他甩了甩手上的真丝裙，显然不肯放手，他得逞的笑说，“蔓生，有你的味道。”

    蔓生已经通红了脸，简直忍无可忍，一个枕头又飞过去，“还不走！”

    曾若水和邵璇下楼的时候，尉容还在客厅里等候，“床已经铺好了，两位请。”

    “谢啦。”邵璇道谢，曾若水却是望着他道，“尉总，我想问你一个私人问题。”

    尉容回道，“请说。”

    “你和蔓生现在到底是什么关系？”曾若水在此时冷声问，也想搞明白此刻究竟算怎么回事。

    邵璇也是道，“没错！你们只是徒弟和师父？还是你们在谈恋爱，已经在一起了？”

    面对两人的质问，尉容沉眸中，缓缓说道，“我和她，什么时候不在一起了？”

    两人都是一怔。

    所以，他亲口承认了，他们不只是师徒，还是——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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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何去何从我不负你

﻿    “蔓生，你说一个长得国色天香的男人，天天给你当奴隶使唤，又给你洗头发，又给你跳艳舞的，你有什么看法？”健身房里蔓生在锻炼，突然邵璇问道，“他该不会是怕别人知道了，说他堂堂集团总经理冷血无情吧？”

    一直没有出声的曾若水也开口道，“他那样的人，你觉得会？”

    蔓生此刻眼前浮现起有关于尉容的一切，他待人温和有礼，十足十英国绅士的标准，可却从来不顾旁人，美其名曰是随性洒脱，实则是唯我独尊到了目空一切的地步。

    “而且我过来那天晚上，我们几个人玩飞行棋，摆明了就是要整他，他也都有照办！”邵璇又是说。

    这让曾若水诧异，“就你这样单细胞，还能看透这一层，真是孺子可教，你聪明了！”

    “真的吗？”邵璇乐了，更是洋洋得意说，“你们一个是公司副总，一个是公司高管，怎么说我也不会太笨啊，毕竟人以群分物以类聚！”

    曾若水直接跳过邵璇自吹自擂的用词，“这么明显的事情，连单细胞都看出来了，他又怎么会看不出来？”

    蔓生这几天过得很愉快，身边有了曾若水和邵璇，简直就像是有了左膀右臂，特别是邵璇到来后，发挥了开心果的超高效用，时常让人无语，却又让人捧腹不禁。她并没有那一天晚上餐后的娱乐游戏，也清楚她们是在为自己报仇故意整人。

    可是事后，他并没有一句话，也没有提起相关的只字片语。这场游戏好似就这么过了，直到此刻再提起，蔓生才又迟疑：他为什么不拒绝？

    ……

    “俯卧撑一百个，一次性做完，对于一个体力好的男人来说，也还好。绕着别墅跑二十圈，其实也不算太过分。不过，我今天绕着别墅走了一圈，发现好大，走完后有点累。”邵璇开始回忆那天的惩罚类别，突然笑道，“不过，若水更狠，过肩摔五十次，我想想都觉得好疼！”

    很明显宗泉的体格也非常好，所以才能反复上演五十次的动作，只是光这样被摔，看着也疼痛，邵璇皱了眉，“大块头该不会私底下有放水吧？”

    “我看不像，被摔落地的时候，声音听着挺洪亮的。”曾若水为她解答。

    蔓生也是回忆，眼前还能重复那一幕幕被摔的场景，也怪不得宗泉会发出抗议，让她们不要使用暴力……

    “不过，最绝的就是蔓生了！”邵璇又是喊了起来，连着几日她每次见到尉容都是睁着大眼睛作膜拜状，“你说他是怎么办到的，一个男人，一个这么好看的男人，会跳舞就算了，还跳的这么好，妖孽死了！多让人不好意思啊！”

    曾若水在目睹那场艳舞后，也被震撼，“是挺妖。”

    “何止啊，那个腰身，那个大长腿，蔓生，你好福气啊……”邵璇开始奸笑，蔓生再次听见她久违的“嘿嘿嘿嘿”笑声，“停——！停停停——！”

    “小璇，我饿了，你快去厨房拿点蛋糕过来！”蔓生只能使唤她来打断这个不良话题。

    “蹬蹬蹬，蹬蹬蹬蹬——”邵璇却十分难忘的哼起探戈音乐，迈着滑稽的步伐往健身房外边走，听从的去拿蛋糕。

    蔓生这才松了口气，“看来她最近对探戈入迷了。”

    “她就是三分钟热度，过几天就忘了。”曾若水回了句，转念说道，“我今天过来，是来告诉你一声，我明天要回宜城。”

    蔓生也知道她来鹏城是为了出差，算起来也有大半个月了，公司事务应该已经告一段落，不过是为了多陪她一些时候所以才特意留下来的，“你快回去吧，现在正是年关，最忙的时候。”

    曾若水也的确没办法再留下来，“邵璇还能再多陪几天，过年你回宜城吗？”

    “当然回去过年了。”蔓生当然不会在过年期间还留在鹏城，毕竟家里还有书翰，还有赵妈在。

    “那过年时候再串门。”曾若水知会了一声，“接下来距离过年还有段日子，你就好好养着。”

    蔓生都有十分艰苦的做锻炼，“医生说我恢复得很好，比别人来得快。”

    曾若水起身来到她面前，瞧着她走过最后一步，伸手扶住她，“我说你，也该做个决定吧。”

    蔓生抬眸望向她，曾若水道，“你和他，现在到底是什么关系，以后又是什么关系？”

    这一声问话，震入蔓生心中不散，她秀眉蹙起，明显也是很烦恼。

    曾若水瞧出她的迟疑纠结，“我看他这段日子这么听话，大概是心里真的过意不去。不过，如果单是负罪感，那也不用做到这个地步。毕竟，他有钱有势，给你请十来个佣人，外加专业医生看护，就能帮着你顺利复健，何必还要天天这样守着你受这份罪。”

    蔓生不是不清楚，只是心里边却也是空空的，“你也和小璇一样，好了伤疤忘了疼？”

    “她成天说话疯疯癫癫的，但是那几句话我也同意。伤疤虽然疼，但是总有一天都是能愈合的。人生就该磕磕碰碰，不然永远一帆风顺，好像是太没劲了。”曾若水微笑着说，“不管怎么样，决定在你！”

    ……

    曾若水在当天晚上向蔓生以及邵璇告别，她要赶赴机场返回宜城。分别的时候，邵璇一点不舍也没有，“拜拜，我过几天回去，你记得来机场接我啊！”

    得了，一点也没有忘记要使唤人！曾若水直接转身，却还是应声，“知道了！”

    曾若水走后，蔓生也一直在想，有关于她所说的话语。

    可她又该如何做选择？

    一刹那，蔓生还真是有些茫然。

    “在想什么？”突然，耳畔传来一道男声，蔓生回神，瞧见他出现在自己面前。

    夜里边赶过来，已经夜深了，尉容方才抵达。

    他西服革履，笔挺光鲜，那张脸上不带旅途中的倦意，迎面来到她身边，朝她询问，“怎么又坐起来了？医生说了，除了复健的时候，还是少坐轮椅。”

    “我只是想看一会儿书……”蔓生刚要回话，他却直接将她抱起，轻轻放到床上。为她将被子理好，毯子也轻轻盖好，复又问道，“刚刚在想什么？”

    蔓生注视着他，她问道，“那天邵璇提议说要玩飞行棋，你为什么要答应？”

    “难得你的朋友来了，陪她们玩个游戏，也是待客之道。”尉容回道。

    “那么，你又为什么要接受惩罚？”蔓生接着问，“你明明知道……”

    “我明明知道你们是故意要来整我，故意串通来下棋的。”不等她说完，尉容径自接了话，让蔓生凝眸。

    果真，他其实都知道！

    “那你又为什么还要继续玩？”蔓生接着问，就算是待客之道，玩过一局也可以换人，何必再接受惩罚。

    尉容一双眼睛在灯光下凝视她，他低声说，“是我该罚，我就想你罚我。只要能让你不生气，怎样都好。”

    静怡之中，蔓生说不出话来，那一颗心却怦然一动。

    “现在还生气么？”他又问。

    “是你自己要玩游戏接受惩罚，和我又没关系！”蔓生不愿妥协，也不愿意回答他。

    却突然，他凑近，猛地亲了亲她的唇，“这样呢？”

    “你怎么乱来……”蔓生瞪向他，他却又低头再次亲她，“还生气么？”

    “你……”蔓生又要开口，他的唇再次封锁她，“……”

    他根本就不给她说话的机会！

    “再生气，我只能一直亲你了。”他轻抚着她的脸庞，温声说道。

    这下子，蔓生根本就不敢再开口。

    就在沉默中，突然有人推门而入，正是邵璇起来，手里还端着一盘草莓，“蔓生，今天的草莓好甜，我还沾了巧克力酱，真是太好吃了……”

    邵璇一推开门，就看见尉容搂着林蔓生低头凝视的画面，这简直又是一出激情戏码，她愣了下道，“额，你们说书讲故事也能这么激情啊，好羡慕喔，我走了……”

    “小璇……”蔓生急忙喊，尉容却朝她笑笑，“多谢。”

    “不客气！”邵璇心领神会的回了一声，正要转身却见宗泉到来，她立刻伸手将他拽走，“走了走了，别进去了！”

    “邵小姐，请你自重！”宗泉纳闷，更不习惯和女人这样亲近。

    邵璇却根本顾不得，“什么自重？我才九十斤啦！”

    宗泉被她的思维带着跑偏，“你最少也有一百一十吧！”

    “你这个人真讨厌，说出来做什么！”邵璇怒了，“你这个大块头，一点也不知道尊重女性，你难道不知道女人有两个问题是不能问的吗？”

    “什么？”宗泉十分困顿。

    “一个是年龄，另外一个就是体重！”

    “……”

    房间外的过道里这两个人嚷嚷着，房间内蔓生尴尬的无以伦比，尉容可不敢再逗她，立刻放开她，安静地拿出那本书，《三国演义》继续开启新一回。

    ……

    隔天是周末，每逢迎来周末，尉容就会留在这里不走。

    这个周末，邵璇见尉容休息不用往返，她提议道，“尉总啊，你看今天太阳这么好，心情也那么好，不如我们来跳舞吧？”

    邵璇一脸狗腿的笑容，莫要说旁人，宗泉一看也知道她在想什么，“尉总平时不陪人跳舞。”

    “你是他助理就了不起啊？你怎么知道他不陪？难道你一天二十四个小时都跟在他身边？”邵璇立刻发问，她又是坚定立场道，“再说了，我也没想让他当我的舞伴啊，我只是想让他传授几招！”

    “小璇，你要练探戈？”蔓生知道，邵璇这个念头已经好几天了。

    邵璇立刻点头，“我最近一直在看视频，今天就当场演习！尉总，你会帮忙指导一下的吧？”

    “可以吗？”余安安也是兴趣十足，“那我也想学！”

    余安安说着，不忘记拉着任翔一起，“你也要练！”

    任翔苦恼不已，“为什么我也要？”

    “尉总跳舞跳得这么好，你就不会向自己的上司学习一下吗？”余安安认真说，“所以，我们要一起学！”

    尉容倒是爽快答应，“可以，只是邵小姐，你好像少一个舞伴，探戈一个人，是练不成的。”

    邵璇敲了敲，林蔓生还在复健中，肯定是不能陪她一起练舞了。余安安和任翔是一对，他们当然是各自的舞伴。现场数来数去，也只有一个宗泉，邵璇朝他一指，“大块头，便宜你了，就你来当我的舞伴！”

    “尉总……”宗泉并不想涉足这场是非。

    蔓生见邵璇这样热衷，也不想扫她的兴致，“小泉，你帮个忙吧。”

    “听见了？”尉容也是问了一声。

    这边容少外加林小姐一起叮嘱，宗泉再不愿意，也只能听从，“好吧。”

    “喂！你用得着这么勉强吗？我就算不是大家闺秀也是小家碧玉，配你绰绰有余了！”邵璇不悦抗议，宗泉一句话也不出声，任由她数落发飙。

    蔓生只得喊开始，“那先放音乐吧！”

    邵璇将早就准备好的探戈音乐在大厅的音响里播放，她已经蓄势待发，摆着蹩脚的舞步，“看看，是不是这样？标准吗？”

    余安安认真看着，“邵小姐，好像有点奇怪。”

    “这是脚抽筋了吧！”任翔很不客气道。

    “余秘书，你不管管你家那只？”邵璇着重在最后一个字的发音，任翔愕然，“只？当我是小狗？”

    余安安笑了，众人也笑了起来。

    就在笑声里有人敲门进来，是别墅里的女佣人，“容少，林小姐，是霍小姐来了！”

    众人收起笑声，听到这一声“霍小姐”，都知道是霍止婧到来。

    “请进来吧。”尉容回道。

    随即，霍止婧是由女佣人带领之下被请进的。她一来到大厅，就瞧见一众人都聚集在这里，音乐还在播放，是探戈带着节奏感的乐声，再瞧瞧他们成双成对，似乎是在跳舞，霍止婧的视线扫过众人，落在尉容和林蔓生身上。

    他们坐在一起，距离这么近，仿佛已经不是和她站在一边的人了。

    ……

    “我来看看林副总。”收起思绪，霍止婧出声说，“最近公司的文件都有处理，不知道有没有耽误她康复。”

    前些日子，蔓生已经吩咐余安安将华都合作的事务文件送到别墅里，白天空暇时候，她就审批文书。一来也是因为不想中途假手于人，二来也确实是因为漫长时光太过空闲。

    尉容沉默颌首，“你坐吧。”

    待霍止婧入座后，蔓生回道，“霍总请放心，没有耽误，处理一些公司的文件，也让我觉得很充实。”

    “这样也好，不过还是以身体恢复为首要。”霍止婧又是说，随即望向尉容道，“不然，要是让人一直两边跑，也不大好。”

    这话绝对是在指尉容，邵璇最先出声，“你就是惠能的那位霍小姐？”

    从霍止婧出现后，邵璇就一直在观察她，果真是富家千金，所以长相漂亮身材又好，可是怎么看都感觉趾高气扬。

    “你好，你又是哪位？”霍止婧打了声招呼，反问一句。

    “她是我的好朋友，邵璇。”蔓生介绍说，邵璇点头，“你好啊。”

    霍止婧微笑回道，“原来是林副总的朋友，来鹏城看望的？这样最好，林副总也不会无聊了。”

    “怎么会无聊呢？”邵璇道，“就算我不在，还有余秘书，任专务，还有大块头和尉总！”

    “……”宗泉有些郁闷：为什么谁的职称都说对了，就他还是大块头？

    邵璇还在侃侃奇谈，“特别是尉总，文武双全样样精通，上得厅堂下得厨房说的就是尉总这样的！帮着洗头啦，端茶递水啦，喂个饭啦，聊天打发无聊啦，能说书还能跳探戈，真是待蔓生特别好……”

    邵璇一一列举尉容近日当奴隶的事迹，霍止婧一一听着，一张漂亮的脸庞渐渐没了笑容。

    自从那一日尉容突然来到惠能见过霍止婧后，她就没有再和他相见。直到今日前来探望林蔓生，他们才又见面。她知道他在陪伴林蔓生康复，可却不知道他竟然为她做到这个地步！

    霍止婧是惊然的，更说不出什么滋味，突然胸口像是被堵住了，“他一向待人都很好。”

    “当然啦，听说尉总待你也很好很好！”邵璇笑笑说，可是却明指，尉容待她好也只是因为他一向如此而已。

    霍止婧笑笑，不再理会她，反而问道，“你们在跳舞？”

    尉容道，“正好没什么事情，所以就打发时间。”

    “是我朋友想要学探戈。”蔓生也是回道。

    “尉总，快点来教我们吧！”邵璇已经开始呼喊，霍止婧一听，才明白过来，这是要让尉容当老师？

    霍止婧立刻道，“我也学过几年探戈，可以给你们当示范。”

    “好啊！那你来教我们怎么跳女士的舞步！”邵璇倒也想看看，这位霍小姐究竟又怎样的本事。

    霍止婧将外套脱下，她穿了长裙过来，为了起舞方便，所以将一边百褶裙摆折起，音乐声中她开始起舞，只是还少了一位舞伴，她喊道，“尉容！”

    尉容坐在沙发里，他没有立刻答应，却是侧目问向身旁的人，“可以？”

    蔓生被他突然一问，真是有些惊讶，他不是一向我行我素的？为什么要来询问她？

    这一幕被霍止婧瞧见，胸口愈发堵得慌。

    “哈哈，蔓生你快同意吧，不然霍小姐就没舞伴了！”邵璇幸灾乐祸喊。

    蔓生望向他，发现他还在等待着自己示意，她这才道，“可以。”

    尉容这才起身，他上前去，轻轻牵过霍止婧的手，和她共舞一曲探戈。

    探戈乐声依旧激昂，两人的舞步卓伦，霍止婧一开始跳舞，整个人愈发明艳照人，让邵璇都忍不住赞叹。可是说来也是奇怪，分明先前尉容一个人拥真丝裙独舞的时候，是这样妖怡绝艳，可今天拥着一个真人跳舞，还是一个美丽的女人，却丝毫没有旖旎柔情牵扯缱绻的氛围。

    他只是在跳舞，用着最妙的舞步，却不带别的情绪，众人不被他的惊艳所迷，只为他的舞技赞叹！

    一曲终了，众人拍手鼓掌，蔓生也是鼓掌。

    “怎么样？”霍止婧迎上众人的目光，她朝邵璇询问。

    “大家闺秀就是不一样，跳得真好啊！”邵璇没有吝啬称赞，“那可以教我们跳舞吗？”

    赢得赞赏，霍止婧微笑说道，“没问题，反正我今天也有空。”只是当她回过头，发现尉容已经走向林蔓生，又坐回到身边去了。她甚至都来不及问他，她刚才跳得怎么样。

    午后霍止婧临时成了老师，教导邵璇和余安安舞步，两人学习也很用心认真，所以一个多小时后已能走步。

    “霍小姐，你学了几年？好厉害，谁教你的？”邵璇再一次夸奖，霍止婧回道，“是我姐姐教的！”

    提起霍云舒，霍止婧想起当年，霍云舒追着尉容让他教自己探戈。

    她下意识扭过头去寻找尉容，却发现他正牵起另外一个女人的手，是他主动说，“我来教你。”

    “我不跳……我的脚还没好……”蔓生怎么肯，她现在连站稳都还很难。

    可是尉容却非要拉起她，蔓生一站起就有些不稳，她只能扶住他的肩头！

    尉容轻轻搂过她的腰，跌跌撞撞中根本就不是在跳探戈，只是拥抱着随意的摇摆着。这样的柔情时刻，阳光照下光芒，窗外的白梅花也盛开了，重重叠叠之下真是太耀眼，一下刺痛霍止婧的眼睛。

    犹记得，当年霍云舒说：止婧，探戈是情人才会跳的舞呢。

    他说他永远也不会忘记姐姐，或许也足以证明姐姐在他心中有一席之地。可是为什么是她，为什么偏偏是林蔓生？

    ……

    等到练习舞步结束，众人也都累了，纷纷离开大厅。

    霍止婧道，“尉容，我有话要跟你说。”

    蔓生听到她这么说，扭头唤道，“小璇，你陪我回房间。”

    邵璇上前，扶起蔓生送她回房间，离开前蔓生道，“你们聊吧。”

    等到走出大厅，邵璇轻声说，“蔓生，她就是那位霍家的二小姐呀，其实长得还真挺好看的，不知道她要对他说什么？”

    大厅内虽然人已经散去，可是探戈的曲子还在播放，尉容朝她道，“你今天能来看她，我很高兴。”

    “她是因工受伤，我本来就该来看她。”霍止婧公事公办道，她还不至于在林蔓生出院后就不闻不问。

    “不管怎么样，这都很好。”他微笑着说，“还有，你的舞技一点也没有生疏。”

    迟来的称赞，让霍止婧心中一喜，却也发现越来越忐忑，越来越不宁，她转身走向音响，手按下播放按钮就要停止音乐。

    当探戈的乐声一静止，这个刹那，霍止婧回头朝他喊，“尉容！”

    尉容也正望着她，微笑等待她的下文。

    那些从来一直隐藏的情感，却似乎因为害怕来不及，因为还想要赌上一次，所以她坚定了信念，在千百次的挣扎过后霍止婧开了口，“我喜欢你！”

    终于，还是说了出来，从未有过的痛快！

    霍止婧再一次道，“一直都喜欢！”

    炙热的情感在翻滚，霍止婧一颗心也跌宕着，可是却瞧见他眉梢都带着笑意，一点也没有诧异，这样平静的，更是高兴的说，“都这么大了，怎么还动不动对人说喜欢。”

    他说他知道，却没有质疑没有询问，更没有一点点的男女感情，就像是年少时，她每一次玩笑的说：姐夫，我真喜欢你！

    其实他早已经告诉她答案，这么多年来不曾改变的答案，其实她也早就知道，却还是不死心，不愿意将这份感情掩埋。于是此刻，非要搏上一回，于是这一回，她终于彻底清楚。

    霍止婧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仿佛她早已经失去他了。可就算是这样，就算是失败，她扬起笑容朝他喊了一声，“大哥！”

    “我要对你说的是，从今天开始，我喊你大哥！”霍止婧夺定的说。

    尉容也随即微笑，这样舒心的微笑。

    “我也要走了，现在去和她打声招呼。”霍止婧随即说道，她摆摆手走出大厅。

    ……

    房间内邵璇扶着蔓生回来后，为她换了腿上的药，“疼吗？”

    蔓生摇头，“不疼了。”

    “我看着都疼……”邵璇还是忍不住说。

    蔓生笑了，每一次换药，邵璇比她还要紧张。

    “咚咚！”敲门声响起，蔓生喊道，“请进！”

    门被推开，进来的人却是霍止婧！

    “你在换药？”霍止婧问道，蔓生回声，“已经换好了。”

    邵璇收拾起医药品，也将独处的空间留给她们，“你们聊吧，休息了一会儿，我好像体力又恢复了，我要再去练一会儿探戈！”

    邵璇一走，房间内唯有霍止婧和蔓生两人。

    蔓生开口道，“这么快就和他聊完了？”

    “我向他表白了——！”霍止婧却突然说，这让蔓生一怔，她向尉容表白？

    霍止婧神色认真，并不像是在开玩笑，“我今天来找你，不是来跟你道歉的！”

    “我知道。”

    “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喜欢他，我敢承认，也敢告诉他！”霍止婧又是说。

    这一刻，她站在自己面前，蔓生竟然仿佛像是看见自己，当年对着萧素素的时候，也是这样大胆不顾一切的承认。

    只是，表白以后的结果又是什么？

    “你不要以为我退出了！”霍止婧眼眶泛着一丝红，当这么多年的感情一朝落空，在面对喜欢的人还倔强的不愿意示弱，此刻却忍不住哽了声音，“我宁愿一辈子当他的妹妹，就算没有血缘关系，我也愿意留在他身边！”

    所以，是来告诉她这个结果的。

    蔓生听明白了，也终于知晓。

    只是高傲如霍止婧，哪怕面对失败，哪怕被拒绝，都要永远骄傲的宣告。可即便是如此，她也愿意接受，愿意以妹妹的身份，和他保持着联系，永远在他身边！

    “那么你呢！”霍止婧又是冷不防问，“你到底要不要当他的徒弟？留在他的身边？”

    蔓生被问住了，听见霍止婧说，“你是不是也该做个选择！”

    ……

    过了两天——

    上午的飞机，邵璇也要离开，在别墅门口十分不舍得的抱住她，“蔓生，我要回去了，等着你回来过年啊！”

    “好，回了宜城我找你。”蔓生点点头，也回抱她。

    今日任翔开车，送邵璇去机场，行李全都搬上车，临行前邵璇突然在蔓生耳边道，“那天玩飞行棋，晚上的时候在厅里边我和若水问他，他和你到底是什么关系！你们只是徒弟和师父？还是你们在谈恋爱，已经在一起了？”

    蔓生不知道还有这么一段，此刻真是意料不到。

    “我看他，不只是想和你当师父徒弟这么简单！他是想——”蔓生凝眸中，邵璇轻而震心的女声响起，“和你在一起——！”

    “蔓生，你会不会答应？”

    ……

    蔓生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只是当邵璇也离开以后，世界仿佛又安静下来。

    冬日月夜有着明朗的夜空，也有着闪烁星辰，以及极好的月色。

    院子里的梅花也开了，玉蕊白梅衬着一片红梅簇簇交相辉映，在这片冰天冻地里开得格外热烈，芳香四溢。

    将门打开少许，外边的月光就透进来，蔓生裹着毯子坐在门槛上看看月光，尉容就在旁给她说故事。这一回又说到曹操，蔓生问道，“历史上，对于曹操到底是奸雄，还是英雄，一直都争论不休，你怎么看？”

    尉容怕她冻着，又取了一条毯子返回，他单膝弯下跪地在她面前，将毯子严实得盖在她的身上，“欣赏他的人，就会认定他是英雄，讨伐他的人，就会认定他是奸雄。其实不管怎样，在历史留名的人，总是好坏参半，荣誉和诋毁从来都是把双刃剑。”

    蔓生点点头，却见他还屈膝在自己面前，他的视线和她持平，他的手轻轻握住她。

    “曹操对陈宫说，宁可我负天下人，不可天下人负我。”他幽幽开口，白梅花下冷冬月夜，却好似再也没有了旁人，没有了那些过往纠缠，天地之间清澈的不需要任何遮掩，也不会为谁所困，一切都被隐去。

    他对她说，“蔓生，到我身边来，我不会负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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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带她去见初次宣告

﻿    二月开篇，即将迎来年关。

    海城机场贵宾通道，一行人已然抵达。

    三两人簇拥下，长者拄着拐往机场外走，只是因为年迈，所以步履并不快。

    一旁的随从一直陪伴左右，身形相较而言更矫健许多，显然是长者的助理，老助理轻轻搀着他前进，“老太爷，您慢点走，大少奶奶派了车过来接您，就在外边。”

    “人没有特意过来吧。”长者温声问道。

    “没有，您说了不让人来回跑，大少奶奶怎么会不听话，一大家子人都在等着您回去呢。”老助理回道。

    一路往机场外的停车场走，长者又是问道，“昨天你和家里通电话，聊了这样久，都说了什么？”

    “都是那些，问候您身体是否康健，什么时候启程，家里已经都准备好，只等着您回来过年了之类的。”老助理一一回着，忽而也想起一桩，“不过，又听到了一些关于容少爷的事情。”

    “又是那个女孩子？”长者询问，似乎也有所了解，所以并没有陌生。

    “是。”老助理点头道，“听说，那位林小姐去了鹏城后因工受伤，这些日子都留在鹏城养伤。不过，容少爷直接让她住进了鹏城自家名下的别墅。”

    “是那幢开满了梅花的别墅？”长者微微凝眸沉思问道。

    “正是那一幢。”老助理应声，同时也略有一丝质疑，“容少爷可是从来没有让哪个女孩子住进自家的房子里。”

    豪门子弟富家少爷，外边莺莺燕燕传闻倒也不是没有，可那是尉容，尉家的容少爷，自小就是生性冷淡，不爱与人交好，更不爱与人太过亲近，哪怕是和自家亲兄弟之间，也只是礼貌有加，客气到近乎礼尚往来的宾客之道。

    所以，也莫怪老助理诧异，就连长者一听，也是感到惊奇。

    “而且，最近这一个多月以来，容少爷每天来回往返海城和鹏城之间。到了周末，更是直接留在了鹏城。”老助理将打听来的消息相继告知。

    “别人对这位林小姐有些什么看法？”长者眸底略有惊异之色，轻轻颌首问。

    老助理道，“只知道这位林小姐是从宜城锦悦派过来的副总，她也是林氏的长女千金。公司内部见过她的人并不多，到海城总部也就是报道，之后就立刻被派去鹏城上任。”

    “只是好像，燕回少爷对林小姐也很关注，圣诞节的时候还有亲自过去，陪着那位林小姐一起过节。”老助理提起圣诞节一事，也提起了霍止婧，“止婧小姐和林小姐私底下似乎没有太多交情，只是明面上有公事的往来，私底下好像不太和睦。前阵子在海城，止婧小姐和林小姐起了一些误会，不知道怎么回事摔伤被送到医院里面。”

    “大少爷和大少奶奶这边都还没有见过这位林小姐，所以也谈不上看法。”老助理缓缓说道，前方处玻璃门已经被随行的人推开，两人已经走出机场，“只是听大少奶奶的意思，这位林小姐对容少爷而言应该是有些分量的人，她能从一个默默无闻的女孩子进入公司胜任副总，总之不可小觑。”

    所以，种种听闻里都在透露出一则讯息——林氏长女不是省油的灯！

    “老太爷，元伯。”司机下车开车门，迎接两人到来。

    长者停下步伐，就在上车之际，他开口道，“老元，你辛苦一趟，去瞧个究竟吧。”

    “是，老太爷，我这就去。”元伯应允。

    两辆车一前一后从机场出发，却分别驶往不同的地方。

    ……

    鹏城地界，一辆轿车从高速出口奔驰而出，笔直前往那一幢别墅。

    不过多久车子终于抵达，有人上前叩门，“咚咚！”

    守门人一瞧，自然是认得来人，“元伯？您怎么来了？”

    元伯朝对方浅浅一笑，却是问道，“院子里梅花开了没有？”

    “开了，早就开了！”对方急忙回答，十分恭敬说，“今年的红梅先开，白梅晚了一些，不过也都开得特别漂亮！您是来折枝带回山庄的吧，我这就去折来给您……”

    “不忙！”元伯开口阻拦，将那人唤住，“这回我自己去折，不用你忙。”

    “是是是！”对方连连应道，迎着他往里面走。

    这边进入别墅大厅后，元伯环顾周遭，并没有发现那一位林小姐，“不是有客人借住在这里？”

    “元伯，您说是林小姐？”对方询问一声，又是回道，“林小姐还在锻炼，她的脚前阵子伤了……”

    “我知道了。”元伯吩咐那人道，“你也不用惊动，我自己去就好。”

    对方立刻送来剪子和竹篮，“元伯，您有事就吩咐我。”

    元伯便独自往后院去。

    健身房内，蔓生在看护的陪伴下在复健。几组训练下来，看护笑着道，“今天就到这里吧。”

    “辛苦你了。”蔓生舒了一口气，也是笑着道谢。

    这边刚停下来休息，看护望向窗户外边，发现了一道陌生身影。蔓生也是寻着视线去看，只见是一个老者正在后院里剪梅花枝。

    “大概是请来的园艺师傅吧。”蔓生下意识这样想。

    就在这个时候，那位园艺师傅回头，也发现了别墅健身房内站在落地窗前的身影，老者朝她们点头致敬。

    “我去瞧瞧。”蔓生一时兴起，推开健身房的门直通后院前往。

    近处是白梅树，远一些是红梅树，老者站在梅花树下，望着重重叠叠的花枝十分苦恼的样子。

    蔓生坐在轮椅上，转动车轮独自走近，“老伯，您来修剪花枝的吗？”

    “是啊，小姐。”老者回头应道。

    “这里的梅花开得这么漂亮，您是不知道该剪哪些枯枝？”蔓生笑着问。

    “我不是来剪枯枝的，我是来剪一些新开的梅花枝，插成花盆放在房间里，又好看又大方。”老者说着，又是问道，“小姐，您是这里的女主人吗？以前从来没见过您。”

    “我不是……”蔓生摇了摇头，“我只是这里的客人，来借住的。”

    “原来是这样。”老者像是明白过来，他又是烦恼道，“这些花都开得这么好，我还真是不知道要剪哪一支了。小姐，不如您帮我选选？”

    “我？”蔓生愣了下，见老者点头，她笑着说，“老伯，虽然我会插花，可是我不觉得花在花瓶里会漂亮。”

    “您为什么这么认为？”老者好奇问。

    蔓生望着这一片花海道，“因为花花草草都是有灵性的，好好的长在土里，非要剪下来，成了没根的，就算花开得再好，可是又有什么好呢？花就该开在树上，每到花季来看多好。”

    “花开在树上，要是花谢了，看着岂不是孤零零的？要是剪下来，还能做成标本，不是一直都可以看？”老者却是说。

    “您还会做植物标本？”蔓生倒觉得这很新奇，只是依旧道，“花虽然会谢，真的很可惜，可是来年还会开啊！”

    “您每一年过来，看的都是新开的花，每年都好像一样，其实每年都不一样！做成标本虽然可以保存花的美，但是看花时候的心情不一样，感受也会不一样，就好像……”蔓生独自说着，突然打了个比方道，“——每一年都是新的开始！”

    长者一听这话，倒是眼前一亮，“那我今年就不剪了。”

    “我只是随口说说的，您不要听我的……”蔓生只怕耽误他的工作，“您来剪花枝插花的，要是不完成，主人那里怎么交待？”

    只是倒也奇怪，蔓生可没从尉容那里听说，请了园艺师傅来修剪，或许这是原本就有的安排。

    “容少爷是最好说话的人了。”长者却笑着再次问道，“只是，小姐您真的不是这里的女主人？”

    蔓生也只得再次否认，“我真的不是，只是客人！老伯，我是尉总公司的下属，因为工伤才会住在这里的！”

    长者见她一脸认真，倒也不像在假装，“您就喊我元伯吧，这里的人见了我都这么喊。”

    “元伯。”蔓生点头喊道。

    “既然不剪花枝了，那我也走了。”元伯并没有久留，只将工具收拾起，蔓生却是灵机一动，“元伯，花枝不剪，但是花瓣可以留着！您瞧这里，这么多花瓣，收起来放在房间里可以当香包，还可以煮茶！”

    元伯一听，倒觉得是个好主意，“那我就收一些。”

    “您不用收，就将我这条披巾放在地上，我们去喝杯茶，等茶完了，花瓣也收集好了！”蔓生说着，将自己身上披巾扯下。

    元伯见她这样机灵，不禁称赞，“您这个主意好。”

    风吹梅花，一老一少一杯清茶等候，午后闲暇时随意聊着，蔓生只当他是园艺师傅，所以和他畅谈花草，元伯也全都回答，让蔓生由衷赞叹。不知不觉中，时间很快过去，蔓生指着地上喊，“瞧，已经收了那么多的花瓣！”

    元伯起身，将披巾带花拿起，又将花全都收到一处，“今天真是收获满满，谢谢您陪我喝茶，小姐，祝您早日康复。”

    “也谢谢元伯的祝福！”蔓生朝他挥手告别。

    ……

    元伯这一遭停留了许久，守门人却感到诧异，“怎么您没剪花枝？是今年的梅花开得不好？我每天都有好好照料！”

    “今年的花开得很好，都在这呢。”元伯拍了拍对方的肩头，举着收集了花瓣的篮子，“好好照顾那位林小姐吧。”

    “容少也有吩咐，您放心！”对方回答。

    车子又从别墅驶离，一路赶回海城。

    高速直走不曾停歇的开，等进入海城地界，突然一通电话响起铃声，元伯一瞧来电，起始有些吃惊，立刻恢复镇定拿起接听，“容少爷？”

    “元伯。”低沉的男声呼喊，却是尊敬的。

    “您怎么今天会给我打电话？不是在国外办事？”元伯笑着问。

    “您刚刚去了鹏城，大概又是给老太爷剪花枝去了。”他在那头说。

    “我也见过那位林小姐。”元伯出其不意道。

    那头却也没有迟疑，立刻回道，“元伯，请您告诉老太爷，等我回来，我会亲自带人去拜见他老人家。”

    ……

    “哎呀，快过年了！真是好！”近日里，蔓生总能听见别墅内佣人们喜庆的话语。

    新的一年虽然还没有真正到来，可是却仿佛能感受到春的喜悦。

    这几日蔓生很清闲，惠能的事情告一段落，除了复健外就是坐在椅子上看着院子里开满的梅花。

    耳边却还不断回响起他说过的话语——蔓生，到我身边来，我不会负你！

    那一夜，他对她这么说后，蔓生惊得没有办法回神。她不知道要如何选择如何回答，就在沉默中，他微笑又对她说：不着急，你好好想一想。明天我要出国，这几天大概不能来陪你，等我回来后再告诉我答案。

    于是就这么等待着，一眨眼也就过了许多天。

    蔓生望着满园的梅花，她心中竟也有一丝渴望在期许澎湃着。

    到底该不该，跨出这一步？

    ……

    正午时分——

    霍止婧急忙赶回惠能，因为她得知有人突然到来，那是尉容！

    “你怎么会突然过来？”霍止婧当然知道他前些日子前往国外的消息，只是今天来到鹏城还真是意外。

    尉容坐在办公室内微笑道，“年关快到了，来验收成果。过年期间也怕赶不过来，所以提前来拜年。”

    为什么说得就像是生离死别一样，霍止婧并不喜欢这样的感觉，就好像他要对她放手，“和华都的项目已经交接，她指派到惠能的任务也结束了。报告尉总，对于林副总的指派，我很满意。”

    “这是送给你的新年礼物。”尉容说着，指向那张办公桌。

    霍止婧一看，果然不知何时多了一盒巧克力，那是她最爱的一款，尉容道，“经过的时候看到，就给你带了。圣诞节的时候你就说想要，不过鹏城可没有这个牌子。”

    确实没有，只是霍止婧也不过是随口一句，因为她早就过了爱吃巧克力的年纪。只是此刻瞧见，她还是说，“一盒巧克力当新年礼物，会不会太少了？”

    “巧克力吃多了，会蛀牙。”尉容提醒道。

    还是把她当成是一个孩子！霍止婧也不反驳他了，将巧克力收起，放进抽屉里收好。只是一打开后，就发现了另外一件东西。

    霍止婧愣了下，还是取出，“这个是你给她的，不过她没要。”

    尉容一瞧，正是圣诞节那天，他让霍止婧帮忙挑选的礼物。

    霍止婧起身，将礼物拿给他道，“我看你还是自己去送吧。”

    尉容伸手接过，他抬眸道，“我今天就会回海城，她也会一起走。你自己在鹏城，凡事都要小心，知道了？”

    他真的像是来告别的……

    霍止婧直直望着他，不耐开口道，“知道了！你每次都这么说，好烦人！还要回海城，那你快点走吧，不然天都要黑了！”

    尉容朝她笑笑，起身就要走。

    然而，就在这一刻，尉容说道，“一会儿，我会带她去祭拜你姐姐。”

    霍止婧本来想说不允许，他不应该带着另外一个女孩子去祭拜姐姐，可是转念一想，或许姐姐也想亲眼见到他和别的女孩子一起出现，才能确认他已有所属。

    他直截了当，干脆的不带一丝掩饰，如此坦然，让霍止婧还能说什么？

    所以，她什么也没有说，只是道，“好。”

    ……

    “林小姐！容少回来了——！”突然佣人来报，蔓生一惊。

    手里捧着的书，险些掉落在地，蔓生有些诧异，怎么会这么突然？就在张望中，忽而瞧见他出现，这才确认不是玩笑，而是真的。

    “不是出国了？”蔓生不禁问道。

    尉容笑着走近她，“不能回来？”

    “那你怎么……”

    “怎么不提前说一声？”尉容接了她的话，“昨天的时候还没决定，等决定了也太晚了，你应该已经睡了。所以，直接飞回来了。刚刚我去过惠能，你在惠能的项目已经顺利交接。”

    “就是前几天的事情。”蔓生如实回道。

    “今天我们返回海城去，在你回宜城之前，你也要去报道一下。”尉容上前说道，人已经停步在她面前，仔细瞧着她的脸，发现她果然休息的不错，所以面色红润。

    “那我去收拾东西。”

    “不用你收拾了，余秘书已经在忙。”尉容说着，直接扶住椅子，将她牢牢固定在自己的面前。

    蔓生被他锁住不能动，“你做什么！”

    “我看你好像不大相信，我会回来这件事情。”尉容低头道，“蔓生，不是每一次都是兵不厌诈，我没有在给你上课。”

    蔓生整个人定住，为什么他会知道，她心里那一点迟疑徘徊？

    当他再一次说了等他之后，蔓生不禁会想起上一次，他也是这么说，却不知去向没有音讯。

    所以，在渴望期许中，却还有着一丝的迟疑。

    现在既然被他揭穿，蔓生干脆道，“要让人相信你，确实没那么容易。本来，就不应该相信任何一个人。”

    “你现在学的很好，我说了什么，你都听进去了。”尉容叹了一声，却将她直接抱起，“走吧，回海城之前，还要去一个地方。”

    蔓生困惑：还要去哪里？

    ……

    当车子开到城郊的时候，蔓生认出了这里，这里不正是霍云舒入葬的昌平墓园。白梅花漫山而开，放眼望去一片白云。车子停了下来，蔓生还拄着拐杖，尉容为她打开车门，扶她下车。

    蔓生望向山上，她问道，“为什么带我来这里？”

    “每年我都会来看看她，今年也不例外。”尉容扶住她道，“你陪我一起去吧。”

    说话间，尉容已经扶着蔓生来到墓地山脚下。

    山脚下的房子里，今日却没有人在，那位守墓的康叔不知去向，尉容瞧了瞧附近，等了一会儿后不见人，他开口道，“康叔大概是去巡园了，我们先上去吧。”

    蔓生却有些犯难，现在让她爬山，还真是困难。

    谁知，他直接走下两个台阶，身体一沉，在她面前俯身蹲下，“你上来。”

    他要背她？

    “快点。”他又开始催促，“不然，我只能抱你上去了。”

    “……”蔓生只能选择听从，趴在他的背上被他背起。

    尉容直起身，背着她就往山上走，一路上山，都是没有言语。蔓生望着满山的梅花，这一回来这里，心境却大不相同。

    尉容没有停下，一下就登到山顶，“小心点。”

    蔓生慢慢下了他的背，尉容又扶着她，两人来到霍云舒的墓前。墓碑上，霍云舒还是十八岁的美好模样，年轻朝气，笑的这样灿烂。

    尉容上前，拿出一方手帕，将那张照片的粉尘擦拭干净。

    两人纷纷鞠躬叩拜，却什么也没有说。

    照片里的霍云舒只是望着他们，好像在问：尉容，她是谁？

    “云舒，这个女孩子，她叫林蔓生。”尉容缓缓开口，道出身旁之人的名字，“我带着她一起来看你了。”

    蔓生凝眸望着，她轻声说，“你好，云舒小姐。”

    两人又在墓碑前方站了很久，这才下山离开。下山的路，和来时一样，尉容一路背着她走。

    等到了山脚下，苍白了头发的康叔站在屋子门口，“容少爷！”

    只是康叔定睛后发现，尉容并不是独自前来，他的身边还带了另外一个女孩子。

    这是容少爷，第一次带女孩子前来……

    “我来看看云舒。”尉容回道。

    康叔点了点头，蔓生也是道，“您好，康叔。”

    “林小姐，您又来了。”康叔自然认得她，之前来过一次。

    尉容却不知道她有来过，蔓生解释道，“前些日子我来祭拜过云舒小姐。”

    尉容这才了解，他轻轻颌首。

    “容少爷，林小姐，谢谢你们来看大小姐！”康叔感激之情溢于言表，陪着说了一会儿话，尉容才道，“康叔，那我们走了。”

    “康叔再见。”蔓生也和他告别。

    康叔挥着手，目送两人离去。

    只是两人走后，康叔转身推开后方屋子的大门，“二小姐，他们已经走了。”

    霍止婧站在屋子里的窗户前，其实她刚才瞧见了一切，她也知道他带着她到来，他们去了山上看望霍云舒。她更知道是他背她上山，又背着她下山，他们现在已经一起离开。

    “康叔，你知道吗，姐姐曾经向他提出过结婚，可是他拒绝了。我一直以为，他和姐姐是真心喜欢对方的，是姐姐为了霍家为了惠能才选择放弃他的。”霍止婧呢喃说，“他为什么要拒绝姐姐呢，他不喜欢姐姐吗。”

    康叔见她怅然若失的样子，不忍心道，“容少爷怎么会不喜欢大小姐，他一定是喜欢的……”

    “他是喜欢的，只是大概没有那么喜欢吧。”霍止婧依旧失神无比，“如果是这样，他为什么要一直留在姐姐身边，这么多年都在……”

    默了半晌，霍止婧又说，“可是康叔，他也说，他不会忘记姐姐，永远也不会。”

    康叔红了眼眶，他笑着说，“这样就好。”

    一刹那，康叔的眼前像是浮现起记忆里那张虚弱却也坚毅的女人脸庞，是她奄奄一息的对他说：我希望……他一辈子都记得我……

    大小姐，您听见了吗？

    容少爷说，他一辈子也不会忘记您的，一辈子也不会！

    ……

    从墓园的山坡而下，车子停在前方不远处，沿着路就能瞧得见。蔓生慢慢走着，尉容就在旁边陪同。大石板路，很平整，但是路上全都是梅花掉落的花瓣。这里已经远离墓园，也离开了霍云舒，走过一长段的路，两人这才坐上车离开。

    今日午后，一行人两辆车一起离开鹏城，返回海城去。

    刚刚爬了山，虽然不是蔓生自己走上去的，可是一来一往也有些累了，一坐上车，眼睛就止不住要闭上。

    尉容看见她一脸困意，长臂一伸，让她靠在自己肩头，“睡吧，还要开很久。”

    蔓生挣了挣，他只是轻轻拍着自己，好似在安抚，“快睡。”

    实在太困了，蔓生一闭上眼睛，就睡了过去。

    车子一路的开，开过满是白梅花的墓园，也开出了鹏城。

    ……

    抵达海城的时候，正是傍晚时候，一路上蔓生一直都在睡，进了城区后还没有醒。半道上，任翔转过弯，往另一处走，余安安惊醒，“哎？你怎么不跟着前面的车子？往前一直开啊！你走错路了！”

    任翔握着方向盘，抓住她的手不让她在乱晃，“没错！”

    “怎么没错？副总他们都不知道开到哪里去了！”余安安崩溃的扒着车窗，眼见那辆车远离自己。

    任翔却开口道，“他们要去另外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余安安立刻追问，“难道是去保利公司？”

    “不是。”任翔否定了她的回答，却是说道，“他们要回尉家。”

    余安安一怔，等到车子开过很远后，她一下惊喊，“回尉家？哪个尉家？回去做什么？”

    任翔无言的看了她一眼，“还能做什么？当然是表态了！林副总最近一直都住在尉家名下的别墅里，你说这件事情，尉家会怎么看？”

    “啊——！”余安安嚷嚷起来，“那副总一个人去不是惨了？尉家家大业大的，会不会欺负人？我应该一起去才对！”

    任翔急忙安抚她，“有容少在，你还担心什么！”

    ……

    “蔓生……”

    车子稳稳停下的时候，蔓生还是朦朦胧胧的，她几乎是不清醒的。因为一路都在睡，所以一醒过来整个人都意识不清。只听见耳畔是他呼喊，睡眼惺忪里看见他在微笑，“到了，我们下来。”

    迷糊状态里的蔓生很顺从的下车，尉容直接让她坐在轮椅里，亲自推着往一幢别墅里面走。

    “容少爷！”耳畔传来一声声呼喊，蔓生只看见一行人身着着黑色西服在前方。

    这里是哪里？

    蔓生狐疑着，不知道自己究竟在何处，只在这个时候想，应该是他在海城的别墅。

    今天晚上他们都要住在这里吗？

    蔓生拼命的让自己清醒过来，但是实在是太困了，以至于进入别墅后，富丽的一切都让她睁不开眼。

    尉容低头一瞧她，见她迷糊的样子，倒是一笑。

    这样才好，又安静又乖巧。

    “老太爷在哪里？”尉容询问。

    管家回道，“在别院的茶厅。”

    从别墅绕过长长的回廊，壁灯一路照耀着那些璀璨的装饰物，蔓生眼前一片缭乱。不知不觉中，一扇门开启，蔓生由他推着走了进去。这间茶厅是一个巨大的大厅，头顶的屋顶是隆起的半拱圆，所以屋顶很高，古色古香的灯一照下来，显得茶厅格外宽敞。

    以至于宽敞到了，让人发现连声音都在盘旋！

    蔓生所坐的轮椅停了下来，更因为听见那一声呼喊而瞠目，“林小姐好像还没有醒。”

    再发困，蔓生也在这个刹那被眼前的一幕惊住——

    因为自己面前聚集了一家子人，这其中男男女女都有，却都是面容俊秀靓丽不凡，不是名门少爷就是贵夫人，穿着打扮虽不显富，却无一不是考究。那种卓伦的气质，蔓生从尉容的身上清楚感受过。登时，眼前就像是映入一幅画，让蔓生那点零星睡意登时一扫而光！

    而面前这些陌生人，正盯着自己在看，用一种审视探究的目光，带着无数的好奇。

    蔓生再一看，前方处正位一侧站着的老者，不正是之前认识的那一位元伯？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元伯不是鹏城那里的园艺师傅，为什么他会在这里？这里难道不是海城？还有，眼前这么多人又是谁？

    蔓生彻底发懵，她坐在轮椅上，整个人都正襟危坐，只在一刹那，再对上众人，即便再发昏，却也好像猜到，面前所有人到底是谁，而这里又是何处——

    “爷爷。”突然，尉容敬畏开口。

    蔓生瞧见正座上的老者，他面容平静安然，却不苟言笑，一双眼睛温和带着笑意，竟然和尉容如出一辙，却比他更似寒灯，让人心中发憷！

    “她是林蔓生。”当众，他介绍她的身份，“我认的徒弟，也是我的女朋友。”

    众人都是震住——

    因为这竟是第一次，尉容当众宣告女友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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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师徒相恋要个童话

﻿    女朋友！

    这三个字太陌生，陌生到就像是忽而降下的一场大雪，将蔓生整个人都覆住。可是他的手轻轻握住她，掌心一抹暖意突然袭上，仿佛在为她扫去所有的彷徨迟疑。

    迷茫中，蔓生一双眼睛慢慢变得清澈而且清醒。

    “尉容。”突然，一道女声随即缓缓响起，“只听说你前阵子认了一个徒弟，怎么就突然成了女朋友？”

    蔓生寻声望去，面前驻足的一众人之中，当下开口说话的是一个美丽的女人。她正望着他们，宝蓝色羊绒披肩在臂弯披下，落下一串细碎流苏，十分雍容华贵。她的面庞如桃李灿艳，淡淡妆容恰到好处，高贵的站在前方，陪伴在另外一位坐在轮椅上的男人身边。

    蔓生脑海里突然浮现起邵璇经常摆在嘴边的话语：好一个大家闺秀的作派啊！

    可她又是哪一位？

    正在狐疑中，又听见元伯笑着说，“容少爷，还真是有些突然，您刚才这么一说，老太爷都没了声音，大概也是很吃惊。”

    蔓生再望向居中端坐的老人家，真是犹如太上皇，只是沉眸等待下文，也在等待尉容的解释。

    于众人面前，尉容回声道，“是徒弟，但也是女朋友。本来就想着对家里人先说，只是时间上安排不好。快过年了，大家都在，就带蔓生过来了。”

    “元伯。”尉容敬意呼喊，视线一转，落向方才发问的女人，“大嫂，抱歉，早知道该提前说一声。”

    大嫂？

    蔓生一怔，突然意识到面前不远处那位端庄美丽的女人，究竟是何人！

    她就是王燕回的亲生妹妹，王家的长女千金，也就是尉家的大少奶奶——王子衿！

    这位大少奶奶微笑着，似是十分体谅道，“不要紧，只是有一些意外。还好，现在来告诉大家也来得及。”

    “林小姐，还不快来问候一声老太爷。”大少奶奶朝蔓生发话。

    蔓生几乎成了扯线木偶，她不愿再听从安排，这一刻道，“我自己起来。”

    尉容垂眸去瞧，见她正朝他安然微笑，他放开手，没有再搀扶她。

    蔓生从轮椅上站起，几乎有些摇摆不定，但还是踩地稳住，等到身体不在摇晃，她望着所有人，轻轻鞠躬后，冷静自持不卑不亢的开口问候，“老太爷，您好，初次见面，打扰了，很高兴见到您。”

    问候过后，蔓生没有立刻直起身，她开始等待老太爷出声准许。

    尉容站在她的身侧，同样一言不发。

    蔓生瞧不见周遭众人是怎样的表情，更不看见尉容的表情，她只知道四周更安静了，她仿佛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然而，老太爷却迟迟不作声。

    脚渐渐开始疼痛，也变得没有力气，她的眉头都开始皱起，蔓生只能支撑着自己，不让自己动摇一分！

    众人一瞧，纹丝不动站姿称佳，哪怕是腿受伤却也是娉婷而立。

    这样的作派倒也是颇为讲究规矩的家中，才会教导出的礼仪。在面对一家之主，又是初次拜见长辈的时候，格外要尊敬，长辈不发话，绝不能冒失收起礼仪，更不能显露出一丝的怠慢随意。

    就在长时间的寂静中，终于听到老太爷发话，老人家一出声，年迈的男声比之低沉更要沉，历经沧桑的温和，又不失威严，“不用这样客气，林小姐，你的腿不好，还是坐下来。”

    ……

    “是。”蔓生这才应了一声，支撑到最后一刻，才又扶着轮椅重新坐下。

    元伯又道，“容少爷第一次带林小姐来，这么这么多人，怕是一时间也认不过来。我看改天，再好好认一认人。”

    “爷爷，那我们先出去了，您和二弟以及林小姐慢聊。”又是大少奶奶微笑开口，得到老太爷首肯，女人推着轮椅里的男人率先走出茶厅。

    这之后，茶厅内一众人等全都离开逐一离开茶厅，一重人在身边擦肩而过，蔓生面前却还是那一张张陌生却亮丽的脸庞。

    待人都离开后，茶厅的门由外边的管家慢慢关上。

    庞大的队伍虽然离开，但是茶厅内的氛围依旧紧迫凝重，然而蔓生却微笑着。

    “林小姐，您在笑什么？”元伯不禁问道。

    尉容再次垂眸去瞧，果真看见她在笑着，而她的侧脸居然是这样的放松自然，一改方才的慌忙。

    蔓生微笑说，“元伯，这么快又见到您，我很高兴，上次和您聊得很愉快。不知道带回去的梅花花瓣，老太爷有没有喜欢？”

    尉容只知道元伯在之前有前往鹏城别墅一探究竟，可是他没有细问其中经过。。

    “老太爷，林小姐问您，喜不喜欢那些花瓣？”元伯则问向老太爷。

    老太爷再次开口道，“老元，让周管家用梅花煮茶送进来。”

    就在元伯吩咐管家煮茶的时候，老太爷唤道，“你们也过来坐吧。”

    尉容推着蔓生上前，一张小方桌在茶厅里摆起，桌布是复古的花卉图腾，看着很雅致。蔓生从轮椅换到椅子上，尉容在方桌的另一侧入座。

    等到周管家将茶水送上来，老太爷喊，“老元，你也坐下来。”

    元伯则在老太爷左手边很靠近的一张椅子入席，蔓生已经了解到这位元伯看来是深得老太爷的心，所以言行都很有份量，而且也几乎是在代替老太爷发言。说是左膀右臂的心腹，也不为过了。

    周管家一一端过茶器，配套的茶壶和茶具，放到每个人的手边后沉默鞠躬离开。

    “喝茶。”老太爷又是一声令下，众人都拿起茶杯品茶。

    茶香清冽，茶水中可以瞧见梅花的花瓣漂浮，一缕淡淡的白色十分漂亮，蔓生正在欣赏着，元伯笑道，“大少奶奶也喜欢用梅花煮茶，林小姐和大少奶奶一样，看来都是爱花惜花的人。”

    “怎么会一样？”老太爷却不疾不徐反问，他轻轻一抬眸，虽是波澜不兴却令人心惊，“子衿，不会在认了别人当师父后，又不顾伦理和师父在一起！”

    只是淡然一句，却像是砸下一块巨石！

    老太爷这是在暗指，懂得尊卑礼仪的人，都不该不懂得规矩，如此长幼不分不遵循世俗看法，竟然违背伦理！

    ……

    “爷爷，这个世界上，好像也没有谁明文规定，不可以找徒弟做女朋友。”尉容终于开口道。

    老太爷望向尉容道，“自古以来，祖宗的规矩是不能忘的。古有留训，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你当了别人的师父，你的徒弟就该敬重你爱戴你，把你当成是父亲一样。现在小辈以下犯上，要和你平起平坐不说，竟然还要成为你的另外一半，甚至是和你共度余生，这样的事情传出去，岂不是被人笑话。要是放在从前，你这可是乱伦！”

    老太爷真是语出惊人！

    要么惜字如金缄默不言，要么就是让人心惊胆战！

    蔓生一想，师徒相恋放在古时候，还真是乱伦！

    可现在早不是古代了，尽管如此也难免惹人非议，更何况对于尉容这样的背景身份而言，传出去恐怕真是会成为一个笑话，日后会落下话柄！

    “就算是这样，你还要认她当你的徒弟，成为你的另一半？”老太爷又是问，一双虽然混沌却精光依旧的眼眸，数不清的老谋深算。

    尉容微笑，他却呼喊道，“蔓生，你来和老太爷说一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这句话是怎么来的，父这个字究竟又指的是什么？”

    他倒是将问题一抛，直接丢给她！

    蔓生沉思一想道，“这句话原本是出自《太公家教》古籍，治家格言里有弟子事师敬同於父，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这两句话。《太公家教》自绐至终都贯穿了忠孝、仁爱、修身、勤学的思想，所以以至于后来许多有名的诗人名人都以此为戒作为榜样。”

    “元朝的时候关汉卿，就标榜过后一句。再到后来，清代诗人罗振玉先生的撰写了《鸣沙石室佚书》这一本书籍，其中就有《太公家教》这句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只是后来看书的人，大概都看的是罗先生的手札整理，所以不知道《太公家教》是正典。”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这句话，大致说的是，学生侍奉老师，应该像对待父亲一样恭敬，要学习老师的文化知识和道德为人。哪怕只是当了一天的老师，也要终身作为父亲那样敬重。”

    “的确是父亲的意思。”蔓生一番正解说的有条不紊，女声更是轻缓，就像是在文学院里午后闲来无事所以开始研究。

    学识渊博的人自然有得是，元伯也见过不少，可是单单一句就能引发那么多的典故追根究底的谈论倒是少见，“老太爷，林小姐的文学造诣还真是有功底。”

    “老太爷，元伯，我是宜大中文系毕业的。”蔓生自报家门，也不隐瞒。

    老太爷和元伯一听，当下了然。

    老太爷道，“怪不得能这么信手拈来，只是你的解释，不是和我刚才说的一样？”

    “父”这一个字，就是要将老师当成是父亲！

    蔓生却是一笑道，“老太爷，您说的是，但是也不一定就是要当作父亲，我想《太公家教》真正指的是，要将所有教过自己的人，都尊重爱戴他们。不是父亲，却像父亲那样尊重。”

    “我对尉容，也是很尊重的，他教了我很多。我对元伯，也很尊敬，那天在鹏城，他教了我许多有关园艺方面的知识。今天您在这里，我同样那么尊敬您。可是这不代表，你们都是我的父亲。”蔓生说的认真，却也打趣一句，“父这个字，其实除了字面上的意思时刻要尊重之外，我想更注重的是一种心意，一种认真的心意。”

    老太爷聆听着，瞧见这个女孩子收起笑容说，“我对尉容很认真！”

    前方处一个椅子而坐的尉容，他的视线望着老太爷，耳后传来这一句，让他猛然定睛，胸口暗涌起一丝澎湃。

    老太爷再一次没了声，元伯顺势打圆场道，“老太爷也常常说，对人对事都要认真。”

    “现在光是认真就够了？”沉默里，老太爷沉声问，“不管你们怎么想，外人知道后，总是会揣测议论。”

    “爷爷，我不在意。”尉容冷不防又道。

    老太爷和元伯在上，瞧见他一脸正色，在记忆里似乎鲜少会这样的固执，索要一件东西，或者又要去做一件事情。此刻，他几乎是义无反顾，让两位老人家都感到心底生起震惊。

    “如果您是担心我，那么我想告诉您，我不在意。”尉容薄唇轻启，坚决坦然道。

    元伯道，“容少爷，就算您不在意，可是您总该想一想尉家，想一想别人是怎么看尉家的？林小姐，你看呢？”

    眼下这个节骨眼上，真是几乎到了进退两难的地步，话已经放出去覆水难收，后退也没有退路，更何况，蔓生也不想再后退！

    不知怎的，或许是早就夺定了决心，心底有了选择，所以这一刻才会同样坚决的说，“如果是这样，那我可以不认他当师父。或者，我也同意不对外公开。”

    老太爷更是震惊，一双眸子愈发审视看着面前的年轻女孩！

    元伯也是诧异万分，开口说道，“林小姐，您和容少爷谈恋爱，也是光明正大的事情，要是不公开岂不是太委曲求全了？就算现在不公开，难道将来也一直瞒着不说？终有一天，或许你们也会走向婚姻，到那时候也不公开？”

    “我知道人言可畏，可是流言蜚语虽然可怕，只要两个人都是认真的，那也没有什么好阻挡的。将来还有很远，我不知道那一天什么时候会到来，也不想想太多，我只知道要牢牢握住现在的。”蔓生脸上一片清澈神采，干净到就像是冰雪，忽然她扬起一抹笑容，“而且，我和他在一起，该对各自负责，对各自的家庭负责，但是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得到所有人的认可祝福，特别是无关紧要的外人。”

    “我不想做别人眼里完美的那一个，只想做最好的自己，站在他的身边。”将决心道出，蔓生说的洒脱。

    还真是四两拨千斤的一番话！

    直接撇开那些旁枝错节外的人，点名重要，再明确立场，反倒是让质问的人不好再有异议！

    一个女孩子，自己都说可以不公开了，那么这也符合了豪门世家的大少在恋爱初期为稳定局面而不乱传绯闻造成娱乐动荡的规矩。只是不料，竟然是由她亲口提出！

    一阵僵持之后，老太爷开口道，“尉容，林小姐都已经这么说了，你要怎么安排？”

    这么一来，也算是场面缓和，老太爷似乎同意了林蔓生提出的解决方法。

    可是，那个在长辈眼中固执的少年，就在他们面前，还是说道，“徒弟要认，女朋友也要宣布。”

    “容少爷，您要考虑清楚！”元伯劝说。

    尉容迎上老太爷道，“爷爷，马上要过年了，按照惯例家里的亲朋好友都会来给您拜年。选一天，人都到齐的日子，我会带着蔓生回尉家，上香敬茶拜师，正式收她当徒弟。同时也会告诉所有人，她是我的女朋友。”

    所以，他今天带人过来，根本就是早就做好了打算，提前来通知一声，而不是来商榷！

    前一秒刚刚缓和的气氛，紧接着又瞬间冻结，茶厅内冰冷的像是没有开暖气，蔓生只觉得一股子寒意从脚底窜起。

    她没有办法再出声，只是望着前方的老太爷，余光瞥向尉容，他和她一样也在望着同一个方向。

    这两个人一老一少互相凝望各自，许久都不曾再开口。仿佛谁先再出声，就是谁落了下风。这种压抑的场合下，两个人形成强劲气场，容不得旁人再干预一句！

    元伯也没有再说话。

    不知道过了多久，老太爷手里的茶杯放下，他说道，“好，既然你已经决定，那我不会反对你们。只有一条，亲朋好友可以告知，外界媒体就不用通报了。我们尉家的规矩，你应该懂。”

    “是，爷爷。”尉容应声。

    元伯笑了，也在悄然间改口喊，“容少爷，蔓生小姐，那我来安排日子？”

    “一切就交给元伯了。”尉容应允。

    老太爷则不想再多谈，于是吩咐道，“我有些累了，你们也回吧。老元，送送林小姐。”

    尉容起身，也一并扶起蔓生，两人走到老太爷面前鞠躬告辞，尉容道，“那我们先走了。”

    “老太爷，再见，你好好休息。”蔓生也是道。

    ……

    元伯一路送两人出了茶厅，往别墅外走，“林小姐，不好意思，之前见您的时候没有说明，让您误会我是园艺师傅。”

    “您对园艺方面的知识的确了解很多。”蔓生事后的确有些狐疑这位元伯，只是因为对方气质修养都上佳。可她并没有多想，毕竟这也是没准的事情，花草有灵性，栽培的人常年沾染灵气所以才这样仙风道骨。

    “比起老太爷，我就登不得台面了。”元伯自愧不如。

    尉容推车轮椅前行，听着两人相谈，自己也不作声。

    等到出了别墅，元伯止步，“容少爷，蔓生小姐，两位慢走。”

    瞧着两人上车驶离，元伯才转身进了别墅。

    而在这一幢别墅的高层之上，落地窗前一道女人的身影驻足，看着那辆远离的车子穿梭过庄园树林消失不见。

    元伯回到茶厅，扶起老太爷出茶厅，他低声说，“老太爷，这么多年了，还是容少爷第一次开口。”

    老太爷缓缓走出茶厅，过道里七彩的琉璃窗户，像是能将时光都倒影，依稀之间那个孩子站在自己面前。新的一年生日，尉家的孩子都可以索要一个礼物。

    可是这个孩子，他却对着自己说：爷爷，我想一个人住。

    老太爷沉思一想，当年竟是这么久远。走过长廊后，年迈的声音一沉，“这位林小姐，她好像有过婚史。”

    “是……”

    “那就通知一下。”

    “老太爷，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

    车子驶离别墅，一路安静的开着。宗泉驾车，不时看向后车座，却发现两人沉默无声。相比起尉容和林蔓生的安然，宗泉反倒是有些不安宁，可他也不好多问。

    蔓生看着窗外的景色，才发现从别墅离开后，车子一路开了许久，竟然直接穿过了一座树林，才出了外墙的大门。

    等开出最外边的院门，蔓生不禁道，“这里是一座山庄？”

    “这里是颐和山庄，是尉家的宅邸。”尉容回道。

    真是不敢想！

    尽管心里早就知道尉家是大家大户，也知道尉家低调，可是没想过，竟然是连宅邸都会是这样庞大的一座山庄！

    ……

    海城一处别墅——

    当车子开到另外一座别墅的时候，还没有停稳，蔓生就瞧见余安安跑了出来，“副总！”

    余安安的后方，还跟随着任翔，显然两人都在等待他们归来。

    蔓生下了车，余安安一路陪伴在侧，也不多追问，只是说道，“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吃饭了没有？”

    “还没有。”蔓生笑道。

    “那一定饿了吧？快，饭菜都已经准备好了！”余安安说着，推着轮椅往餐厅去，又是呼喊，“任翔！你还不快点去盛汤！”

    “尉总，林副总。”方以真也在，她朝他们呼喊。

    直到坐到餐厅的餐桌上，闻着一桌子诱人的香气，蔓生才发现自己是真的饿了。当晚蔓生胃口很好，一连吃了两碗饭，余安安惊奇，“副总，你真是饿坏了吧？都没有给吃的吗？”

    “喝了杯茶。”不用蔓生再问，也知道余安安是清楚他们去了哪里，只是不愿意多问。

    余安安点点头，更是好奇的望向尉总。

    结果，尉容大人一顿饭下来一直望着副总的方向，一眨不眨的看着，太过专注的目光，让人头皮一阵发麻，简直是有够肉麻！

    最先逃离的是宗泉和方以真，紧接着余安安和任翔也看不下去了，余安安直接捧着碗找了个理由说，“我想一边吃饭一边参观这幢房子……”

    蔓生当然知道这一桌人为什么离开，也知道某人的视线一直落在自己身上。起先还能无视，可是人一走，那两道目光就愈发赤裸！

    任是蔓生也有些受不住了，她捧着碗定住，抬起头终于对上他道，“你为什么一直看着我？这样让我怎么吃饭？”

    尉容也还捧着碗，他却突然问，“你答应了？”

    蔓生被他一问也是有些没由来，“什么？”

    “刚才不是在尉家说了，你对谁很认真？”尉容却笑着说，他一双狭长的眼睛朝她一扬。

    “……”刚才在尉家，当着老太爷的面，蔓生一下就说出口了。可是现在，对着他的时候，她是绝对说不出口的，“我现在要吃饭，不想说话！”

    “噢。”他应了一声，却直接捧着碗挪了位置，换到她的身边坐。

    原本身旁的人是余安安，这个时候换成他，蔓生觉得如坐针毡，有个人在旁边紧盯着自己吃饭，她真是食不下咽。

    好不容易碗里空了，蔓生来不及放下，他又追着道，“你刚才对着老太爷都这么说了，那我就当你是答应了！”

    蔓生的手一抖，小心放下碗，她正视他道，“我问你，我答应你什么了？”

    “答应留在我身边，答应做我的女朋友！”尉容笑着说，“要是不答应，你刚才可以否认！”

    简直是一失足成千古恨！蔓生反问，“我刚才是配合你演戏，你什么时候问过我，同不同意做你的女朋友？我们又什么在一起了？”

    “就在刚才。”尉容却说，“我问了，你同意了。”

    结果绕了一大圈，他的宣布竟然是在询问她意见？哪有这样的人？蔓生微微恼道，“不算！”

    “你耍赖？”尉容一把扶住她的轮椅，将她转向自己，“当着老太爷的面，都把话说成这样了，怎么不算？是不是答应了？说！”

    蔓生却偏偏不想回答他，“你以为这么简单，就能让我当你的女朋友？”

    “那你要什么？”尉容问道，正等待着，突然想起一件事，他起身走向一旁，拿过一件东西走回到她面前，“给你的礼物，你还不是没拿！”

    蔓生一看，那不是霍止婧在圣诞过后在办公室里给她的那份礼物？可是当时，她并没有接过。

    蔓生拿起礼盒，轻轻转动，“这是圣诞礼物哎，是你自己偏要送给我的，还是找人选的，再让别人给我，你就是这样的诚意？”

    “那怎么样才算够诚意？”尉容凝眸问道。

    蔓生一时间还真想不出怎么才算够，或许她该先睡上一觉，“等明天我再告诉你，现在我要睡了！安安——！今天晚上你陪我睡——！”

    “林、蔓、生！”尉容抓住轮椅扶手，“你故意的？”

    余安安却飞奔而至，高兴喊道，“副总，我陪你啊！”

    蔓生朝他笑了笑，举起礼盒挥了挥手。

    来到别墅的卧室内，余安安瞧见了林蔓生手上的礼盒，“副总，这是什么呀？”

    “圣诞节礼物。”蔓生回道，打开一瞧，原来里面是巧克力。

    还真是够简单的礼物，但是拿起一颗尝一尝，发现巧克力好甜。

    ……

    次日一早，尉容先行带人出发前往保利。

    蔓生和余安安两人则稍慢一步，任翔陪同着开车，载着她们去报道。作为年前的最后一次总结，蔓生也是该到保利。她首先要去拜见的人，就是首席执行官王燕回。

    高层的办公室内，蔓生被迎入，王燕回起身微笑，“我还在想，你该直接回宜城，不用特意过来了。”

    “那怎么行？我也该是来报道的。”蔓生回道。

    王燕回又是问，“脚好多了？”

    “快好了，只是不锻炼的时候，平时还是少走动。”蔓生道谢，“谢谢王首席关心。”

    “蔓生。”王燕回剑眉一皱，感叹一声，“你和我认识也有段日子了，怎么还这么客气？”

    “我这是尊敬您。”蔓生如实说，依旧是礼数有加。

    王燕回却笑着说，“马上就要成为一家人了，还这么客气就是见外了。我听说，昨天他带着你回了尉家见老太爷。”

    “消息还真是快。”蔓生直接应道，“昨天，我也见到了您的妹妹，子衿小姐。”

    “我好久都没有听到人这样喊她了，现在别人件了她都是喊大少奶奶。”王燕回笑道，“不过还真是让人意外，徒弟还没正式上香敬茶，又成了女朋友。你说，这是怎么回事？”

    蔓生坦然道，“有些时候就是这么意想不到，人生处处都是惊喜，不是么？”

    “所以，你还真是他的女朋友？”王燕回像是在求证，而她没有否认，更是回了一个字，“是！”

    “怪不得你不承认自己是他的徒弟，原来是这样一层关系。”王燕回不得不联想从前，沉眸之际说道，“只是蔓生，你已经不是少女年纪了，门不当户不对的恋爱，又会有什么好结果？师徒恋？还真是一场童话故事！”

    蔓生听着他的话，却突然仿佛想到了一个答案，她不应声，只是道谢，“王首席，谢谢你帮我解决了一个问题。”

    王燕回一怔，对她太过跳跃的回答质疑，她到底在说什么？

    “咚咚！”秘书敲门进来，后方还跟随着一位高管，“王首席……”

    蔓生见状，也是立刻离开，“那我不打扰了，新年快乐。”

    王燕回望着她转动轮椅离开，瞧见她的秘书来接她，却还怔在原处。不知道怎么回事，竟有一丝莫名的失落。

    ……

    高耸入云的保利大厦，海城极富盛名的集团企业，大厦顶层就像是神圣之所。蔓生前来告别，立刻就要赶往机场飞回宜城。

    迎向前方整排的落地窗，他的身后处是一片明媚，万里无云的晴空。

    尉容看着她到来，蔓生停住道，“我刚才已经向王首席告别，现在就要回宜城。”

    尉容当然知道她要回去，他还在等着她给他一个答案。

    “昨天你问我，我要什么，现在我回答你。”蔓生轻轻开口说，尉容也是聆听等待着。

    痴傻也好，任性也罢，哪怕是放肆，却也不管不顾的想要任意妄为一回！

    须臾，他看见她飞扬了嘴角，故意喊他，“师父，我要的是一个童话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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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雪景红唇别勾引我

﻿    二月宜城，已经开始飘雪。

    走出机场迎面一阵冷风，蔓生带着余安安上了前来接应的车子。

    余安安一看见程牧磊就喊了起来，“小石头！好久不见啊！怎么剪头发啦？新发型好帅！”

    果然年轻的英俊面容看着格外精神，蔓生也不禁说，“好一个唇红齿白的小鲜肉！”

    “……”程牧磊一阵无言，登时不好意思，转念想到另外一件关键事立刻喊，“余秘书，听说你和任专务在一起谈恋爱了，怎么都不发糖？”

    这下轮到余安安窘了，“你怎么知道的？”

    “高组长陪着翰总监去了一趟鹏城，当然也有看见，所以回来后就好心告诉我了。”程牧磊回道。

    余安安差点忘记这回事，“没想到高组长平时这么憨厚的，也这么八卦！没有糖吃，我又不是结婚！”

    车子也随即开出机场，蔓生问道，“牧磊，港城那边的项目这次承建的建筑公司是哪一家？”

    “港城的蓝天建筑。”

    “中正旗下那家？”

    “是，就是那一家。”

    蔓生当然知道中正集团，也知道蓝天建筑，那可是正中背后那位秦家大少一手执掌大权的公司。能够选择蓝天，蔓生更是放心，她满意颌首，“你们回了公司后，有什么动静？”

    程牧磊一边开车一边回道，“您被派去保利后，林总就积极进展着新项目。不过，翰总监这边开发的新盘明显比林总经手的几个项目有利。再加海上酒店这项重大工程，今年年会的报告总结基本上就已经定位，不会再翻盘。”

    所以，林书翰进公司的第一年，这一回可以算是打了胜仗！

    “太好了！”余安安开心鼓掌，“今年真是太棒了！”

    蔓生也是扬唇微笑，程牧磊问道，“翰总监怕您一路回来累了，说先让我送您回家休息。”

    蔓生想了想，没有反对，“余秘书，一会儿你再辛苦一趟，回公司替我去总经办报到。”

    “是！”

    ……

    “嗡嗡——”锦悦总经办的办公室内，突然响起直线电话。

    “看来是大姐到了。”林逸凡瞧向对面而坐的林书翰，这才不急不慢按下接听。

    林书翰微笑着，并没有多言。

    只是免提一按下，秘书的声音清楚传来，“林总，余秘书到了。”

    余安安是林蔓生的秘书，这一点林逸凡当然清楚，可是他狐疑的是，怎么只有秘书一人，却不见林蔓生？

    “林总，您好。”余安安进入办公室，她看见了林书翰，也看见了林逸凡。余安安上前去，走到办公桌前方问候。

    林逸凡瞧向余安安问道，“怎么是你一个人？”

    “副总之前在鹏城因工受伤，还没有康复。一路过来大概是有些累了，所以她先回去休息了，派我过来报到。”余安安如实说。

    林逸凡当下脸色就不大随和，她只是一个副总，回到宜城后不先来报到竟然只派秘书过来？

    林书翰却道，“是我派助理去接机的，也是我的意思，怕她累了。”

    林逸凡尽管不悦，却也没有办法发怒，只因为林蔓生的确因工受伤，“没事，她这次的确是辛苦了，好不容易回来也该好好休息。余秘书，我已经知道了，你也辛苦了。”

    “林总您客气了。”余安安点头，随即又说，“明天是年假前的最后一天，副总说她会出席。”

    林逸凡扯起嘴角笑了笑，不来公司报到，但是却要出席一年一度的年会，如意算盘打的还真是精明！

    然而，林逸凡也不是没有准备，“关于年会的事情，董事长说了，让她好好在家休养，不用出席了。”

    ……

    “大小姐，您可回来了，走了这么久，把我担心的！”蔓生一回到家里，赵妈就忙里忙外照顾她，又是高兴又是担心，来来去去一番话不知道说了多少次，总结下来就是心疼她在外劳累。

    “您别忙了，我都好，不渴也不饿，赵妈，家里都好吗？”蔓生一把拉住赵妈，也不敢对她明说受伤的经过，幸亏现在脚伤也好得差不多了。

    “都好！就是小少爷太忙，成天不着家……”赵妈和她说着近日里的家事，蔓生也一一聆听着。

    不过一会儿，赵妈又道，“今天我买了虾还有鱼，做大小姐最爱吃的菜！”

    “谢谢赵妈！”虽然任翔的厨艺绝佳，可是家里的味道还是不一样，蔓生是真的想念。

    瞧见赵妈下楼去忙碌，蔓生拄着拐杖慢慢走向母亲的房间。一切都没有变，她看见母亲在朝她笑。

    蔓生朝她道，“妈，我挺好的，你放心。”

    衣服口袋里的手机突然振动，蔓生拿出一瞧，发现进来一条信息，正是来自于远在海城的尉容。

    然而信息内容，却让蔓生笑了起来：给点提示行不行。

    就在离开保利大厦的顶层办公室，当她给了他回答后，他一脸的茫然，更是朝她追问：什么童话故事？

    蔓生挥了挥手，直接走人。

    此刻纵然隔着手机屏幕，蔓生却仿佛还能瞧见他皱着的剑眉，他这样无往不利的一个人，竟然也会苦恼？

    蔓生笑了，回复了几个字过去：没有提示。

    手机握在手中，蔓生复又抬起头，对着母亲的遗像宣布道，“妈，忘了告诉你，我和他在一起了。”

    ……

    同一时刻，远在海城的保利大厦内，尉总大人发话，“去买童话书！把所有的童话书买回来！”

    方以真等人一听，都诧异了，“尉总，童话书？”

    确定没有口误？

    “我要好好研究一下。”尉总大人十分认真说。

    ……

    今日是年假前夕最后一天，保利集团内部年会于五星朗廷酒店即将举办。酒店的豪华套房内，一行人已经到齐。作为总经理身边的得力助手，宗泉和任翔自然也要出席。只是两人站在房间内已经等了许久，却不见尉总发话。

    而且更诡异的是，尉总手里边握着一本童话故事！

    对！

    是一本童话故事！

    安徒生的著名童话，合集的故事书。

    其实看童话故事这并不稀奇，安徒生无疑是闻名世界的作家，孩子们都喜欢这些故事。可是当一个大人，还是堂堂保利集团的总经理，捧着一本童话书在看的时候，一切就变得很诡异。

    宗泉不敢出声打断，任翔也是同样匪夷所思。

    最后，任翔忍不住问，“尉总，您最近的喜好和以前不大一样了，安徒生童话很好看？”

    “你没看过？”尉容垂眸默读着，指间翻过一页。

    “当然看过！就是您怎么突然想要重温这些童话故事了？”任翔愈发小心翼翼追问，却也好奇无比。

    却谁知，他回了这么一句，“必须要从实践中找出真相。”

    这算是什么实践？又要找出什么真相？任翔纳闷至极，宗泉就更加无法理解。

    而在此时，方以真前来提醒，“尉总，年会差不多要开始了，等您出席。”

    尉容这才合上书，作势就要起身。

    只是这个时候，任翔想起一件事情，“今天也是锦悦举办年会，不知道林小姐会不会出席？”

    “林小姐是公司副总，她应该会出席。”宗泉回道。

    “可是她的腿还没有痊愈，拄着拐杖出席是不是不大好？”任翔考虑到这一点。

    方以真却也将打听到的消息转告，“听说锦悦今天的年会，林副总不会出席。”

    “为什么这么肯定？”宗泉追问。

    “好像是董事长的意思，林总直接传达的。”方以真回道，“年会的座位席，也没有副总席位。”

    虽然远在宜城，可锦悦现在毕竟是由保利注资的公司，更何况事关年会，一年里最隆重的当然非年会莫属。高层的席位都是事先定夺安排，谁会到场谁会缺席，打听过后一目了然。

    任翔有些不满道，“有些过分了，这不是摆明在打压？”

    不管如何林小姐现在都是锦悦的副总，她出席本就是名正言顺的事情，董事长这个旨意下达，无疑是在向公司高层发放讯号——林蔓生，她不受重视，也不是董事长所认可的继承候选人！

    “这样一来，林小姐还会不会出席？”宗泉也猜不到结果。

    眼下局势对于林小姐而言实在是不利，不出席就相当于是自己认定败北，可是出席就成了一个笑话。更惨的是，她现在腿脚还不方便，恐怕会引人注目遭受同情注视。

    身为大小姐，锦悦的长千金，遭受怜悯的目光注视，这实在是让人揪心！

    方以真在衡量两者可能后，她呓语说，“应该不会出席吧……”

    “她一定会出席！”突然，一道男声幽幽响起，有着坚决无比的笃定。

    三人都纷纷望去，瞧见尉总一直垂眸在看童话书，他没有迟疑没有犹豫，十分悠然的说出这个肯定结果。

    ……

    宜城昨夜的风雪格外大，早起时候外面已经白茫茫一片。

    冯家洋房内，林书翰已经整装待发。年轻的林家少爷，有着好看的面容，眉宇之间都是英气。黑色西服白色衬衣，红色丝绒领结点缀，一套装备崭新笔挺。他对着镜子将领结打好，转过身走出卧室。

    “小少爷，大小姐已经换好衣服了。”赵妈恰好前来告知。

    “赵妈，年会完了，我们就回来吃饭。”林书翰笑着说，赵妈应了一声，就下楼去准备小年夜的宴席。

    林书翰则是往林蔓生的卧室走去，门被轻轻敲响，余安安前来开门，一看见他就立刻喊，“翰总监！你今天好帅啊！”

    “副总，你快看看翰总监今天打扮的真好看！”余安安侧过身，朝里面的林蔓生喊。

    蔓生坐在化妆台前方，她也扭头去瞧。

    只见林书翰如模特一般站在门口，英气风发的模样让她不自觉扬起唇角。

    林书翰上前道，“姐，你给我挑的西服正好。”

    蔓生抬手，为他轻轻理了理衣服上刚起的一丝褶子，她不禁说，“妈妈真偏心，好基因都给了你！”

    林书翰从小长得好看，可以说是集合了母亲和父亲所有的优良基因。婴儿的时候，蔓生就喜欢抱着弟弟。等林书翰会走路了，她就牵着弟弟一起。每次出去散步，大人们见到他就会夸奖：谁家的弟弟，长得这么好？

    蔓生就会举手说：我家的！我的弟弟！

    林书翰听到这句，却是笑着说，“你还说呢，妈妈从小就最疼你！外公外婆都说，你和妈妈长得一模一样！”

    蔓生笑了，“走吧，我们出发了！”

    “姐，今天我会在你身边扶着你！”林书翰又道。

    蔓生却朝他道，“错了，是推着我走！”

    那辆轮椅已经被余安安推到身边，林书翰惊愕中，蔓生微微凝眸说，“就像是小时候，姐姐推着你，今天你推着我走。”

    ……

    今日与往年如常，于锦悦名下五星半岛酒店举办年会——

    午后宾客们都已经到席，高层们也一一在位。

    最后时刻，董事长到场了。

    林董事长携夫人亲临，这也是每年都会出现的一幕。两人虽然已过中年，却也是气质雍容。而今日除了董事长夫人之外，二小姐林忆珊也有出席。

    林忆珊盛装打扮，在众人眼中，她依旧是锦悦的千金爱女，董事长的心头瑰宝。

    林逸凡笑着走了过去，和父母问候，挽过林忆珊带着他们游走在年会宴席上。

    单是看着他们，果真是和睦美满的一家子，父亲和善母亲貌美，还有一对金童玉女的儿女。于是，众人纷纷称赞，“董事长好福气啊！”

    面对众人赞赏，林父高兴的接受。

    林忆珊成为全场瞩目焦点，自然更加得意，她悄悄问道，“今天她不会来吧？”

    “不会！”林逸凡肯定道，“都已经通知她因为受伤所以没有办法出席，要是再过来，那不是自讨没趣？”

    “我想她应该不会这么不识趣……”谁知，林忆珊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一阵惊呼声盖过。

    待她循声望去，林忆珊瞠目不已，因为她竟然看见宴会礼堂的大门口，一行人赫然出现在眼前——

    高进和程牧磊，林蔓生手下两员大将，他们作为先锋开路，站在了礼堂进门处左右一侧。

    随后，林书翰推着坐在轮椅上的林蔓生走了进来！

    林书翰传承了林父的英俊相貌，早就成为锦悦黄金单身汉，所以受人瞩目是在意料之中。

    可是久违不见的林蔓生，自从离开宜城初期赶赴港城就一直不曾归来过的她，今日竟然也光彩照人！

    她将头发挽起，一袭纯白礼服，披着红色丝绒的披巾，精致妆容突显出恬静安然的五官，唇上一抹正统的红色，像是在昭示她的身份。没有太过富贵的礼服，尽管她还坐在轮椅上，却是一派豪门长千金的姿态！

    她朝众人微笑，犹如女王亲临，一一走过红毯，朝前方处林父一行人栖近。

    “她竟然这么不知趣……”林忆珊气恼出声，在林逸凡耳边低语。

    话语间，林父和高长静也瞧见林书翰推着林蔓生前来。

    一刹那，林父看着挽起头发的林蔓生，岁月流逝间，这张面容真是越来越像她，像极了记忆里的那个女人。高长静也惊觉太过神似，不正是当年的冯若仪，一样娴静淡雅的气质，却又比之更为淡然若定的作派！

    “爸。”两人停下，林书翰在父亲面前呼喊，“静姨。”

    “书翰，今天是年会，你该改口。”林蔓生微笑开口，“董事长，夫人，还有林总。”

    分明坐在轮椅上，可那份抑制不住的气势慢慢散出，都在透露一则讯息——她是锦悦的大小姐！

    一行人之中，林蔓生已经直接忽略林忆珊。林忆珊被当成空气，搂着林逸凡的手用了力！

    “你受了伤，腿脚不好，怎么还来了？”林父幽幽回神问道。

    蔓生道，“您是好意，想让我好好休息，但是今天是年会，一年才一次，我想公司上下都要一起庆祝，所以我还是来了，您不会怪我吧？”

    这样高调自然的出现，丝毫不在意旁人目光的解释，若是再想取笑，倒也不成体统。

    “来都来了，就和大家一起庆祝吧。”林父回道。

    蔓生点了个头，随即望向林父身旁簇拥的人群，她逐一问候，“好久不见，各位，辛苦你们了。”

    众人也都一一应声，“客气了，大小姐。”

    “副总。”后方处又跟随来，那是余安安。她上前来到林蔓生面前，为她拢了拢披巾，“您不要着凉。”

    蔓生朝她点点头，余安安为她将长披巾覆住双腿保暖。

    财务总监潘仕则是问道，“大小姐，你的脚是怎么受伤的？”

    “没什么，只是一些小意外。”蔓生礼貌回道，“潘总监，您不要担心。”

    “只是小意外的话，翰总监又怎么会亲自跑去鹏城探望？”另外一位高层也是问道。

    此刻，面对众人询问，林书翰这才道，“承办的项目施工时候出了意外，工地大楼倒塌，压倒了林副总。当时还有另外一位总经理也被压在楼下，可是为了生命安全，所以只能选择先救对方。我赶到的时候，她昏迷不醒，医生说很有可能没有办法再走路，会导致终身残疾。”

    众人一听这样严重，皆是心中惶惶！

    潘仕追问，“那现在好些没有？”

    “已经能下地走路，但是医生说不能长时间用腿。其实今天我该走着来的，但是抱歉，我没有办法，只能让书翰推着我进来了。”蔓生解释说。

    “怪不得董事长不让你出席，这实在太辛苦了。”潘仕仿佛理解了，众人也连连点头。

    “能够和各位见上一面，今年我才能算圆满！”蔓生笑着回道，“各位，新年快乐！还有锦悦的所有员工，新年快乐！”

    “大小姐——！新年快乐——！”众人齐声回敬，为了公司险些就要葬送自己的大小姐值得人敬畏！

    这一刻，林忆珊听到呼喊声，她感受到自己的大小姐身份，像是全盘瓦解一般，破碎成瓦砾，而夺走她一切的人，正是坐在轮椅上的林蔓生！

    ……

    海城朗廷五星酒店的宴会厅内，另外一场年会也在举办，这场宴会却是华丽如典礼，香槟美酒都豪华到极致。这一切让今年加入保利的新职员叹为观止，就连公司内部老职员也都忍不住年年惊叹。

    “尉总！”任翔悄然上前，到了尉容身旁，他低声说，“余秘书刚才告诉我，林副总和翰总监一起出席年会，是翰总监亲自推着林副总进宴会厅的。”

    “她坐着轮椅进去的？”尉容低声问。

    任翔知道的时候也吓了一跳，“是……”

    尉容却笑了，就在不久前，他收到了一条她回复来的信息：师父，多谢你前几天教我的新招。

    还真是会现学现用！

    ……

    “蔓生，你爸爸在找你，他有话要和你说。”年会上觥筹交错，高长静突然走近道。

    蔓生朝她微笑，“谢谢静姨，不过我不大方便，余秘书也不知道去哪里了，静姨可以推我去见爸爸吗？”

    高长静愣了下，她还真是没想过，林蔓生居然会主动让自己亲近她？可是推着林蔓生，那么她董事长夫人的身份又往哪里摆？

    尽管如此，高长静也不好拒绝，因为一旁还有公司高层瞧着，她笑应，“当然可以。”

    于是，众人就瞧见高长静推着林蔓生走过人群。

    “董事长夫人为大小姐推轮椅？”有人瞧见了更是议论纷纷，“她不是大小姐的继母吗？”

    锦悦熟人不知，董事长夫人分明是董事长外遇对象才转正的，所以关系应该不会亲近才对！

    “就因为是继母！毕竟，人家才是正牌大小姐！”也有人立刻说，“瞧瞧人家，坐在轮椅上，还那么有派头！再看看那一位，只知道摆架子，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嘘——！你小心过完年就不用来公司上班了！”话题被打住，然而这些闲言碎语却还是传到了林忆珊的耳朵里。

    这个年会上，林忆珊再一次被盖过了风头，她更没有兴致和谁跳舞。只是站在角落里盯着坐在轮椅上的林蔓生，实在是气的咬牙切齿。她竟然这么会使手段，故意找母亲帮她推轮椅，引起众人瞩目！

    酒店的休息室内，林父坐在里面正和高层谈事，高长静推着林蔓生进来，那位高层立刻道别离开。

    “你们聊吧，我先出去了。”高长静也退出休息室。

    许久不曾和父亲见面，蔓生面对父亲也不知道是何种感受，好似还淡淡萦绕着一种渴望，只是已经少之又少。

    “爸，听逸凡说你前阵子身体不好，现在好一些了吗？”蔓生问道。

    林父道，“好多了，我的身体你就不用操心了，有你静姨在，还有忆珊在，不会有事的。”

    是啊，她们才是你的妻子和女儿，该陪在你的身边。

    蔓生点点头，“那就好。”

    “我找你过来，是想问你，你和保利那位尉总，现在到底是什么关系？”林父忽然提及，他注视着她询问。

    的确有些突然，可蔓生似乎也并不惊奇，事到如今也无法隐瞒，就算父亲早就不在商场，可林逸凡还时时刻刻紧盯着自己。蔓生默了下，干脆说道，“我认了他当师父，在他那里学到很多。不过，我现在和他在一起。”

    “在一起是什么意思？”林父追问。

    蔓生直截了当道，“就是我和他在恋爱，他是我的男朋友这个意思。”

    ……

    这下子反倒是林父愕然，“你们有多久了？”

    “他什么时候去找爸爸，对你说，我由他接管了？”蔓生却是反问，其实她还记得，那一天鹏城医院里林书翰气愤的指责。那是蔓生初次得知，原来他竟然有私底下找过父亲。但是她不知道，林书翰也不知道，他又是在何时，怎样的情况下说出这样的话。

    “是你之前还在锦悦当总监，生病出院之后……”林父回忆起来，他似是恍然明白，“难道说那个时候你们就在一起？”

    原来是那个时候！她这才得知，只是当时虽然还是契约关系，可真要算起来也的确是在一起，蔓生并不否认，“是。”

    “那你当时怎么不说？”

    “那时候只是开始，还没有确定，所以也没有说。”

    “你现在和他确定了？”林父质疑，“你知不知道他是什么身份？又是怎样的背景？你还离过一次婚！林蔓生，你是不是傻了？”

    这些话语如果是旁人质问，蔓生大概会习以为常，可这个人如果是自己的父亲，就突然觉得格外刺耳！仿佛，他是在说——

    “爸，所以你觉得，我配不上他是吗？”蔓生一下定睛，她对上父亲的眼睛问。

    想要透过他的眼睛里，看见一丝丝，哪怕只是仅有的一丝认可……

    可是找不到！

    林父道，“蔓生，我说的事实。”

    所以，他的父亲也觉得她配不上！

    “你说的，我知道了。”蔓生没有再多言，只是问了句，“爸，还有别的事情吗？我一会儿就想先回去。”

    林父并不挽留她，突然半晌沉眸，良久后问道，“保利注资锦悦这件事情，该不会是你特意安排的吧？”

    轻轻一声询问，不仅是质疑，更是在对她防备！蔓生心中一凉，眼神也冷了，“爸，就算我特意安排，有什么不可以？能够让锦悦解决危机，才是首要的！”

    林父一时间无法断定她所言是真是假，但是用意已经明确，“锦悦是我们林家的，永远也不会变成别人家的附属品！”

    蔓生听懂了，“当然，我姓林！”

    说完，蔓生转动轮椅就要离开，等她将门打开，就发现高长静和林忆珊都在外边等候。

    “蔓生，和你爸爸聊完了？”高长静问道。

    “是，我要回去了。”蔓生笑了笑，“还有，爸，静姨，今年我的腿不好，不大想出门，过年我就不来了，提前祝你们新年快乐。”

    “那你好好照顾自己，不来也没事！”高长静自然是这么说。

    林父则是道，“你不来，书翰得过来！不然没规矩！”

    “大姐，我推你出去吧。”林忆珊在此时笑着说。

    蔓生默了下，开口应道，“好。”

    紧接着，众人又瞧见林家二小姐亲自推着大小姐离开宴会厅。只是在经过中央的时候，林忆珊正想着要如何让林蔓生好看，却发现有人的手轻轻覆上自己！

    林忆珊一惊，听见林蔓生说，“忆珊，我要是在这里突然摔倒或者发生一些别的意外状况，你说别人会怎么想？继母生的孩子，对自己的大姐怀恨在心所以故意做手脚，还是想要直接害死自己的大姐，想让她真的变成伤残人士？”

    心中所想竟然被当场揭开！林忆珊一看周遭，众人都在默默看着她们，也看着自己，仿佛一举一动已经被记录在眼底，这让她心有戚戚焉。

    “忆珊，微笑，你好歹也是林家的二小姐。”蔓生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微笑着说。

    林忆珊却惊觉一股寒意冲击全身，让她不敢再轻举妄动！

    等到林蔓生离开，林忆珊僵在原地：刚才是怎么了，她竟然会被林蔓生吓住！

    ……

    车子驶离半岛酒店，高进载着她回家。余安安和程牧磊还在年会上，今年也有抽奖活动，蔓生笑道，“高组长，余秘书说会帮你抽奖。”

    “那我就祈祷，能中个大奖。”高进也是笑应，忽而喊道，“又下雪了！”

    来时的路上并没有雪，等到离开时不想又是一场大雪。

    瑞雪兆丰年，来年又是一个好兆头。

    蔓生拿出手机，拍下一张车窗外的飞雪美景，立刻传送过去。

    ……

    冬日海城的年会酒宴上香衣云鬓，一道身影悄悄走到安静无人的窗台处，他将手机拿起瞧，收到了一张照片。

    没有只字片语，唯有这样一张雪景照片。

    透过照片可以确定是在车内拍摄下的，对着车窗，窗外掠过的雪景定格成一幕，还有斑驳却纷飞的雪花，坠落成为窗花。

    依稀之间，隐约看见她的倒影，红唇妖娆分外性感。

    尉容独自抽了支烟，对着这张雪景照看了许久，他这才手指按键回复信息。

    ……

    车子沿路还在开，蔓生收到回信。

    寥寥数字，却让看信息的人错愕之余红了脸庞：蔓生，别勾引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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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美男对决我选你赢

﻿    年会过后的当天，林书翰也从半岛酒店归来，姐弟两人终于可以相聚和赵妈一起过节。

    餐桌上，为母亲也添上一副碗筷，赵妈不禁感叹，“要是太太还在，瞧见大小姐和小少爷一起回家过年，那该有多好！”

    蔓生其实也在想，如果母亲还在人世，一双儿女能够陪她过一个开心的年，那真的太好。

    “谁说妈没瞧见？她就坐在那里！”林书翰立刻说，指了指特意留出的那一席位。

    蔓生也笑了，“书翰说的对，妈都瞧见了，我们得高高兴兴的！”

    赵妈一听，这才重新扬起笑脸，应了一声称是。

    小年夜当晚是在平静安宁的氛围里度过的，夜里边聚在电视机旁，林书翰缠着赵妈给他剥瓜子，又对蔓生说，“姐，你给我剥个橘子！”

    “小少爷，你都这么大了，还这么爱撒娇！”赵妈一边念叨，一边给他剥瓜子。

    一只去了皮的橘子放在林书翰手中，蔓生也是道，“还真是长不大，等你以后找了女朋友，你要还是这么会使唤人，哪个女孩子肯和在一起！”

    林书翰却是嗤之以鼻，“想和我在一起的女孩子多了，是我对她们没兴趣！”

    “那你说说，你对什么类型的有兴趣？”蔓生又是问，换来林书翰直接挥手转移话题，“这个晚会今年办得不错！”

    蔓生不再追问，赵妈却不肯放过了，连番问题就像是轰炸一样，林书翰眉头都皱了起来，“赵妈！你也吃个橘子吧！”

    说着，将橘子掰成橘瓤，迅速送到赵妈的口中，这才让赵妈收了声。

    只是提起恋爱问题，赵妈也真是苦口婆心，显然太太过世后，赵妈已然成了最关注他们幸福的长辈，她突然问道，“大小姐，尉先生今年还来家里拜年做客吗？”

    “尉容？”林书翰一下诧异。

    “是，就是这位尉先生！”赵妈应道，“去年年初一，尉先生一早就来拜年，还在家里住了几天做客。”

    林书翰可不知道这回事，“他竟然还住在我们家里？”

    “尉先生是公司董事，也是大小姐的朋友，他不是宜城人，过来也没地方住，我就问他要不要留下来……”赵妈将当时的情况一一道来，林书翰这才了解，却也发现自己对于尉容真是知之甚少。

    “姐，你和他的关系还真是不一般，从小到大，有几个男孩子在我们家住过？”林书翰不禁询问。

    这倒是事实，林父管教甚是严格，林母虽然性格温顺和婉，可是对于蔓生的教导也是有理有据。身为一个女孩子，可以和男孩子交朋友，也可以请男孩子来家里做客，但是过夜这种事情，还真是鲜少会有。

    蔓生被他们被一提，登时成为焦点，“那他都过来了，也总不能大过年的，一个人孤单单的吧。”

    “赵妈，您为什么要让他住下来？”林书翰也察觉到，过夜这件事是赵妈先开口。

    赵妈也有私心，“小少爷，你有没有见过那位尉先生？他啊，长得真是好，也不知道是谁家的孩子，又懂礼貌又客气，也爱笑特别尊敬人，真是很有教养！而且，听说还很能干，余秘书说他是好几家公司的董事呢！”

    “赵妈，您该不会是看不上他了吧？”林书翰大胆的开起玩笑。

    “你这个调皮鬼！”赵妈立刻拉过他的手，又是一把瓜子仁放在他的掌心，“赵妈都一大把年纪了，怎么会看上？我是觉得尉先生挺不错的，要是能和大小姐在一起的话，真是特别相配！”

    原来绕了一圈，又绕到了蔓生身上！

    “您什么时候开始当红娘了？”林书翰却直接反对，“不行！他要是和姐姐在一起，我举双手反对！”

    “你又有什么好反对的？”赵妈不解，林书翰也没有多言，只是坚决说，“那个人，他就是不行！”

    一老一少正在讨论中，蔓生却冷不防说，“不行也晚了。”

    ……

    两人诧异回眸，蔓生直接道，“我已经和他在一起了！”

    赵妈一愣，一时间不曾明白过来，林书翰简直炸了，“姐，你说你和他在谈恋爱？”

    “嗯，他现在是我的男朋友。”蔓生点点头，有朝赵妈笑道，“赵妈，你的眼光不错呢。”

    赵妈简直是要合不拢嘴了，“这是真的？太好了！我就说，有句话叫近水楼台的，一定能先得月！没想到这么快就成了，我这就去告诉太太，让她也高兴！”

    “赵妈！”林书翰郁闷喊，却喊不住难掩兴奋的赵妈。再一回头，对上林蔓生道，“姐，你是不是被下了迷魂汤了？就他这样对你，你还要和他在一起？”

    实则当时生死一线间的选择，蔓生一度确实难以释怀，事后犹豫迟疑很久，“那件事情，我确实怪他。不过，他已经向我道歉了。”

    “所以你就这么原谅他，早知道我就不该把你留在鹏城！”林书翰气恼说，“要是下次，你和别人又同时遇到危险了，他还是先救别人不救你，那要怎么办？”

    蔓生笑道，“要是真有下次，我一定会坚持到最后先救自己！”

    “说来说去你还是在帮着他！”林书翰愤愤不平，认真问道，“姐，我真的不明白，你到底看上他哪一点了？”

    论背景身份，尉容的确了不得，论家事才能，他也是一等一。可林书翰相信，这些都不会是林蔓生看中的。

    蔓生也静静在想，到底是哪一点，好似有许多的原因可寻，偏偏也说不出一个所以然。

    到了最后，眼前只浮现他那张天仙下凡的脸庞，仿佛找到一个最直接的理由，“他长得好！”

    林书翰都傻了，“姐，你什么时候和邵璇姐一样，只顾着看颜值了？”

    蔓生也是笑了起来，“大概是我成天受她熏陶，对了，邵璇和若水说，约一天一起出来玩。”

    “她们早就对我说了，到时候约一天就好。”林书翰应道。

    蔓生又是道，“还有，今年过年我就不去爸爸那里了，年初一的时候你自己去拜年。舅舅那里，你也顺道过去一趟。”

    “好，我知道。”林书翰也知道她现在腿脚不方便，不过他现在只想问，“那你的男朋友，又是什么时候来家里拜年做客？”

    蔓生想起他发来的信息：今年家里过年还有些事，等我处理完就过来。

    “等他忙完，就会过来了。”蔓生回答说。

    “好，那我就等着他！”林书翰用力嗑着瓜子，像是在泄愤一样。

    手机随后开始振动，是邵璇幸灾乐祸的传来：书翰一定不会放过你那位师父，嘿嘿嘿，姐夫PK弟弟，第二回合是两大美男的世纪对决！

    看来，这个年注定不太平了！

    ……

    次日是除夕，姐弟两人都在家守岁，一天也没有离开。等到了夜里，窗外边烟花争先恐后的绽放，蔓生正在给朋友们发送祝福信息，手机在掌心不断的振动，手一阵一阵的发麻。

    就在午夜十二点，蔓生和林书翰在电视机前倒数计时，等到零点一到，手机响起电话，掐准了时间打来，正是尉容！

    蔓生接起，听见他在那头带着暖意的男声说，“新年快乐。”

    “你也是，新年快乐！”蔓生也是回他。

    “你弟弟在你身边？”尉容在那头又是问。

    岂止是在身边，林书翰一双眼睛正不满瞪着自己，更准确一点来说是在瞪着电话那头的尉容！

    蔓生道，“在……”

    “让我和他聊几句。”尉容笑着提议，蔓生迟疑了下，将手机递过去，“他想和你聊几句。”

    林书翰当然是一把接过，他可不会畏惧这个人，直接按了免提，“你好，尉总，有什么想和我说的？”

    随即，林书翰就听见那头的男人对他送上新年祝福，可是他的称呼太过刺耳，“你好，小弟，新年快乐。对了，小弟，我很快就会来拜年做客，你不要急，也别太想我……”

    林书翰一听，整个人发懵，直接被他激怒似的，“谁会想你！”

    “啪——”说完，就把电话直接挂断，林书翰握着手机气急败坏！

    这个人一定是故意来恶心他的！

    “他堂堂保利集团的总经理，说话这么爱占人便宜？”林书翰觉得自己的认知好像有点颠覆。

    一旁的蔓生也听见了尉容方才的话语，忍着笑对林书翰道，“习惯就好……”

    ……

    年初一一早，蔓生为他将准备好的拜年礼物装上车，林书翰出发先前往舅舅冯启振处，紧接着再前往父亲家中拜年。紧接着的两天，林书翰还要奔波于其余的亲戚家中。依照林蔓生的吩咐，几位身在宜城的公司董事，一定要去拜访，以及公司重要高层，也需要亲自走访。

    林书翰一一照办，这样一来前几天就已经忙的不可开交。

    年初三这天，蔓生一早接到一通电话，那是温老夫人身边的蒋妈，她打来电话给她送祝福，“蔓生，新年快乐！”

    “蒋妈，新年快乐！老太太还好吗？”蔓生当然也关心温老夫人的状况。

    蒋妈回道，“老太太一切都好，今年身体也好的。就是好久没见你了，挺想你的。听说你过年回来了，有出席公司的年会，她就一直想见见你，但是又怕你忙。今天年初三了，不知道你有没有空？”

    “有！”午后，蔓生正闲来无事，她立刻应允，“还在以前去过的公园见面吗？”

    “不用那么麻烦，正好老太太今天经过你家附近，一会儿就到了……”蒋妈如此说道。

    蔓生只当是午后锻炼，一个人拄着拐杖来到前来会面的健身园。这是冯宅附近的一片公寓小区室外健身场，过年时候走亲访友，反倒是没有多少人在内。蔓生抵达的时候，温老夫人和蒋妈已经在了。

    不等蔓生走近，蒋妈赶紧去搀扶，“蔓生小姐，您慢慢走。”

    “蔓生，你的脚怎么伤成这样了？”温老夫人立刻询问，低头仔细的瞧。

    “你们别担心，我的脚都好得差不多了，走过来也正好是锻炼。”蔓生立刻解释，也让她们宽心，“奶奶，您今天气色真好！”

    温老夫人拉着她在长椅上坐下，“老了，也不管事了，成天吃吃喝喝的，人就胖了，一胖气色当然也就好了。”

    “您哪里胖了？现在刚刚好！”蔓生和她闲话家常，聊得十分开心。

    这一处两人相聚开怀，不远处的小道上远远停了一辆车。车子大概是来接送老太太的，停在路边不动。车内，驾驶座上的男人看着前方，即便隔了距离，但是他还是瞧见了，老太太正和她在说话，她脸上的笑容飞扬而起，并不是逞强的笑容。

    她是真的很好。

    男人坐在车里，静静瞧了很久，直到前方处有了动静，老太太和她告别，又由蒋妈搀扶着朝自己走来。

    男人看着她已经走远不见，他下车去迎老太太，“奶奶，您慢点。”

    “少爷，我来开车门！”蒋妈唤了一声上前。

    温老夫人上了车，温尚霖驾车驶离这一片，老太太这才道，“她说今年一切都好，家里挺好，弟弟也好，她也很好……”

    老太太提起方才聊天的内容，前方的温尚霖沉默听着，突然老太太又道，“她说，她和那个男孩子和好了，他们重新在一起。”

    “我知道。”温尚霖这才出声回道，他的声音低沉，没有质疑，仿佛他早就清楚。

    蒋妈却是困惑，“少爷，您送老太太来见蔓生小姐，怎么刚才不去见一面？”

    其实原本也不用温尚霖特意相送的，可他还是主动当了司机。老太太和蒋妈想，大概是温尚霖还想再见到林蔓生。眼看着到了跟前，他却坐在车里没有下来，更没有见上一面。

    温尚霖握着方向盘，他低声说，“我只是今天有空，来给奶奶当司机的。”

    就算是下了车，到了她的面前又能怎样？真见了她，反而说不出一句话。

    而且，而且看见她真的很好，这就已经够了。

    温尚霖已经满足。

    ……

    连着两天林书翰一大早离开，等到傍晚过后天黑才归来。拜年不是奉承就是应酬，实在是一件体力活。

    “赵妈，我口渴了，有没有茶喝？姐，好累，快把靠枕拿给我……”林书翰人还没有进屋，就已经喊了起来。

    等到他进屋后，整个人一愣，因为客厅里除了林蔓生和赵妈外，还有第三个在！

    “没想到小弟是这么爱撒娇的人。”尉容赫然出现在林书翰的眼前，更对着他开口笑说。

    “可不是，就是爱撒娇！”赵妈笑盈盈的回道。

    林书翰完全回不过神，他为什么会在？

    ……

    客厅里林书翰坐在沙发上，他望着对面而坐的林蔓生和尉容两人，视线扫了几个来回后，终究还是出声道，“姐，你怎么也不提早说一声，今天有客人会来？”

    “我也是不知道的。”蔓生如实说。

    “别怪你姐姐，我是突然到的。”尉容也是解释道。

    就在今天午后蔓生和温老夫人见面后，她回到家里就听见赵妈在喊她，她进来一瞧，也如林书翰方才一般诧异，尉容竟然已经到了！

    林书翰摆明了就是不爽，“突然袭击难道很有趣？有心拜访的话，不是应该提前告诉一声？”

    “本来定的是明天的机票，但是实在等不及，只找到一张可以提前的空席，我就先过来了。”尉容温声说道，“小泉，他还在路上，半夜的飞机，估计明天才会到。”

    “宗泉也会来？”蔓生记得去年的时候，宗泉直到放完年假才返程。

    “说是没事情做，也想过来玩几天。”尉容回道，自己听闻的时候也同样有些错愕，“难得他这么没情趣的人，说想出来玩。”

    蔓生当然是欢迎，“过年就该散心！”

    “你当上司的，丢下自己的下属，就这么先飞过来，还真是好意思！”林书翰打断他们热络的聊天，硬生生插话进去。

    尉容很认真道，“谁让我这么想小弟你，迫切的不得了。怎么样，见到我突然出现，有没有惊喜？”

    “……”这人又开始恶心他了！林书翰可不愿意和他继续刚才的话题，“既然这样，那明天就约了一起出去玩吧！”

    “好。”尉容笑着缓缓答应。

    “那是不是该先做个出行攻略？”蔓生问道。

    林书翰道，“不用了，明天就约若水姐她们一起出来，我们干脆去打球！”

    “我也好久没打球了。”尉容也是饶有兴致。

    蔓生却是犯难，“你们打球，那我呢？”

    他们似乎都忘记了，她还是一个没有痊愈的伤患！

    “姐，你就在一旁当观众就好。”林书翰干脆说，眼中火花四射，明显就要开始一场激战。

    “没错。”尉容也表示同意。

    “既然明天的活动已经定好，那今天也不多招待了，毕竟你一路过来也累了。”林书翰委婉的请他离开。

    可是，有人偏偏道，“我还不累，可以和你姐姐去外面散个步。”

    这人不仅爱占便宜，而且还一点不知趣！林书翰当然不会同意，“她腿还没有好，外面这么冷，不能出去。”

    “那就在屋子里散散步。”尉容又是微笑说，几乎是赖在这里不肯走了！

    退而求其次的本事也真是厉害！林书翰又发现了他的一项新技能，“太晚了，她平时睡的早，不然她明天起不来。”

    蔓生小时候会赖床，可是长大后爱赖床的人明明是林书翰！但是蔓生深知林书翰是不会轻易放过尉容，她也只能应道，“是……”

    “尉容，你还是先回去吧。”蔓生也只能说，朝他使了个眼色。

    “好。”尉容收到她的眼神示意，这才勉强答应。只是离开前，还是不忘记说，“那我要扶你上楼，看你躺在床上后，我才走。”

    不等林书翰再想出新理由来拒绝，也为了避免这一场没完没了的拉锯战，蔓生直接答应，“快扶我上去吧，我现在就困了！”

    尉容立刻起身，扶起林蔓生就往楼梯上方走。林书翰坐在客厅里，只能看着他们上楼。

    送到卧室门口后，蔓生就要开口，“你还是先……”

    可是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尉容已经俯身，直接捧住她的脸给了她结实火热的一吻！

    蔓生有些惊，更有些担心楼道里会突然冒出赵妈又或者是林书翰，惊慌中被刺激着，心跳急剧加速，两人在楼道里吻的难舍难分。气息渐渐开始不稳，尉容停住道，“我突然比较喜欢你弟弟还在上学的年纪。”

    “一见面就不正经！”蔓生扶住他的肩头依靠。

    “明明是你勾引我！”

    “我哪有？”

    “你传了一张照片给我！”

    “下雪了，我想给你看看！哪有勾引？”直到今天，蔓生还感到莫名，她催促道，“你快回去吧，明天见。”

    尉容又啄吻了下她的脸庞，这才放开手离开。

    下楼的时候，林书翰还坐在客厅里，他刚要道别，尉容朝他道，“小弟，不用送我了，虽然我知道你很想送我到门口，太依依不舍我会不好意思。”

    “……不、送！”林书翰几乎是切齿的挤出这两个字。

    ……

    年初四当天，一行人出来碰头。

    地方是林书翰选的，直接定在宜城华大。

    华大是宜城三所名校之一，和宜大以及政大分别位列前三的大学。

    不过，今日最先赶到的人是尉容以及宗泉。

    蔓生两姐弟一到，就看见尉容正和林文和站在学校门口闲聊，林文和毕业后在校任教，现在也是为人师表，本就文气的他，更添儒雅。

    宗泉个子高大，一站在门口就像是一个保镖，让人忍不住恐慌远离。

    而尉容素来到任何一个地方都会惹人注目，单是那张脸摆在那里就足以让人回头看一百零一次。换下了平日里的西装革履，不过是一身休闲的运动服，轻装上阵的他将白色穿的如清风徐徐，愈发英俊迷人。

    这样的三人组摆在校门口，实在是会成为一道亮丽又诡异的风景线！

    当林书翰驾车过来的时候，第一眼就瞧见了他们，“他怎么会和文和认识？”

    蔓生道，“大概是之前见过文和。”

    蔓生突然记起母亲下葬那天，后来林文和也有到来，尉容应该是认得他的。虽然私底下没有接触，可是今天约见在这里实在是一目了然。

    林书翰点点头，将车开到学校一边的停车场。

    蔓生今天是坐着轮椅过来的，当然也有带拐杖，以备不时之需。林书翰推着蔓生往校门口过去，朝林文和打了声招呼，“你们倒是聊的挺熟。”

    “刚刚见到尉先生，就聊了几句。”林文和回道，只是也有些狐疑，不曾想到今天邀约的局里竟然会有尉容。

    蔓生介绍道，“你们已经见过了面，也都认识。文和是这所华大毕业的，现在任职这里，留校当老师了。”

    “原来是老师。”尉容应声，“当人老师不容易，辛苦了。”

    林文和哪里敢当，“没有，这里的学生都很听话也很聪明。”

    “小泉！”蔓生也朝宗泉挥了挥手，宗泉立刻喊，“林小姐，还有书翰少爷。”

    “不用这么客气的，就喊名字吧。”蔓生又是说，宗泉应了，“是，林小姐。”

    结果，还是没改口！

    “随他怎么喊吧。”林书翰倒是不在意，因为不过是一个称呼，他张望着来人，“怎么若水姐和邵璇姐还没有到？”

    “我打个电话问问她们……”蔓生就要拿出手机拨号，就在这个时候另外一辆车赶到。

    车上前来的人正是曾若水和邵璇！

    两人也是一身运动装，只是邵璇那身红红火火的装扮实在太醒目，让林书翰脱口而出，“邵璇姐，你还真是土豪。”

    “是不是看着很阔？”邵璇站到林书翰面前摆了个完美姿势，“打折买的，疯狂抢购！”

    众人对于邵璇一向的无厘头也都是习惯了，宗泉隐隐皱了眉，脸上却带着笑意。

    邵璇一瞧在场人数，目光扫过众人，落在林文和身上，“文和，这么久不见，你的脸嫩得都能掐出水来了！”

    “邵璇姐……”林文和可是怕了她。

    邵璇纳闷问，“难道现在当老师还能护肤？”

    曾若水一把将她拉回，邵璇又瞧见了另外一个人，“哎？大块头？你怎么也在？”

    “我陪尉总过来的。”宗泉说道。

    “那今天要好好表现啊！”邵璇十分爽朗的拍拍他的肩头，宗泉有些不自在，可没有躲开。

    “余秘书没有来？”曾若水瞧了一眼，没有发现余安安的身影。按照道理来说，这位爱闹腾和邵璇半斤八两的秘书小姐，一定想要凑这样的热闹才对。

    蔓生笑着说，“她啊，跑去别人的城市了。”

    今年过年，余安安直接前往任翔所在的城市，美其名曰出去见见世面。高进要陪家人，不方便出来，程牧磊住的有些远也没有来。

    “好事将近啊！”邵璇笑着喊，“尉总，到时候是不是要包个超大的红包？”

    “一定。”尉容准了。

    “好了，人都到齐了，进去吧。”闲聊片刻，林书翰在此时道。

    ……

    一行人直接往校园里面走，过年期间的学校已经放寒假，可是也有一些学生因为旅途遥远，留在校内没有回家。零星的学生，安静的校园，青葱时光格外安逸美好，他们扬起笑脸步行朝前，称霸了一整条林荫小道。

    由林文和带路，他们直接往学校的操场前行。

    这一片校园操场，并不是足球场，而是一整片的场地，一边是篮球场，另外一边则是网球场。

    球场上都有人在打球，有些是留校的学生，还有非校生只是来运动的人。

    篮球一直都是男孩子团体里十分热衷的项目，而网球对于普通人而言接触并不深。不过华大师资力量强大，近年来对于网球的训练课也开始增加。

    邵璇走到球场一边，她双手叉腰道，“我们是来打篮球的，还是来打网球的？”

    “我可没有带球拍。”曾若水也是站定道。

    因为事先根本就没有明说，所以谁也没有确认今天到底是打一种类的球！

    谁知，林文和却道，“不用带也没事，这里学生的球拍可以借给我们。”

    结果是来打网球的！

    林书翰扭头，望向尉容道，“听我姐姐说，你教过她打网球，那你的网球技术应该不错，今天我们就来比个高下。”

    “同学，借我球拍用一下！”林文和已经朝网球场上的同学呼喊，对方一瞧见是林文和，立刻认出，“林老师！”

    几位同学纷纷将自己的球拍送上，一瞧他们俊男美女这样亮丽，顿时更是好奇。

    林书翰接过一把球拍，尉容也接过一把，两人纷纷道谢。

    “只有一个球场，那只能两人一组轮流PK了，不过光是看球好无聊，我们来打赌吧！”邵璇兴冲冲提议，“赌书翰胜，还是尉总胜，赢的人可以使唤赌注下错的人做任何事情，但是只有一件！”

    “那就赌！”众人纷纷同意。

    只是问题也接踵而来，到底要赌谁赢？

    “邵璇姐，你先表态！”林书翰开始拉拢人。

    “我赌尉总！”邵璇立刻表态，却倒戈相向。

    “若水姐？”林书翰又问另外一人，曾若水叹道，“我一向不相信邵璇的眼光，不过这次例外！”

    又一人倒戈相向！

    不用多问，宗泉一定是投自家尉容！

    而林文和则退出战局，“我当裁判。”

    那么仅剩下的，就只有一个人了，那就是林蔓生！

    手指在球拍上将网线整理，尉容走到蔓生身侧问，“你赌谁赢？”

    “姐，你是不是相信我会赢？”林书翰也是追问。

    为什么每次做艰难选择的都是自己？蔓生左也不是，右也不是，基于对尉容的了解，按照邵璇对于强人的形容词而言就是——实力太过变态！

    为了胜利，蔓生是该选择尉容的，可是瞧见林书翰一双眼睛瞪着自己，“姐，你是选我的吧！”

    蔓生点了头，“当然是……我选你赢！”

    林书翰开始热身，他势在必得道，“来！”

    尉容也要上场，突然俯身道，“我突然好庆幸能够和你弟弟打球，一会儿赢了，我该使唤你做什么好？比如，在这里舌吻十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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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教室的吻我很认真

﻿    他得意的笑脸让自己瞬间毛骨悚然，蔓生犹如踏上贼船却又没办法下船，只能朝林书翰大喊，“书翰！你一定要赢——！”

    “看我的！”林书翰挥了挥手。

    于是一场网球赛事在球场上开始激烈进行，甲方选手是林书翰，乙方选手是尉容。

    林书翰在国外留学期间一直有打网球，他身手矫健更是能手，爆发力惊人，速度更是惊人。相比起林书翰的年轻活力，尉容的球风如行云流水，不温不火不急不慢，就像是书法大师在挥墨。

    蔓生一行人在一旁观战，期间曾若水问道，“蔓生，你那位师父打篮球多少年了？”

    “大概有很多年……”蔓生不曾问过他这个问题，单是从他的球技上判断也是颇有经验。

    邵璇则是追问另外一人，“大块头，你不是跟在你们尉总身边很多年了吗？你应该知道他打了多少年的网球吧？”

    宗泉思量道，“尉总十二岁的生日礼物，是一座私人网球场。”

    “……”结果，三个女人集体懵住！

    曾若水眯起眼眸道，“这还用得着比？”显而易见，林书翰获胜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这才是真土豪啊！”邵璇已经五体投地的膜拜，“我们十二岁的时候，连生日有时候都不会过，我妈直接一碗鸡蛋面就能解决我了！礼物什么的，要一个文具盒一条裙子就很不错了，人家倒是好，直接是私人网球场！”

    得知真相的蔓生愈发苦恼，“这不公平，他十二岁就会打网球，书翰才没多少年！”

    “是书翰少爷提出要比赛。”宗泉声明立场，这句赛事可不是尉总邀约。

    正因为是这样，蔓生才不好抗议，望着球场上正挥拍奔跑的林书翰，她有些头疼了，“书翰，你这不是要给他好看，而是要给姐姐好看啊……”

    “十五比零——！”

    “十五比十五——！”

    “三十比十五——！”

    临时胜任裁判的林文和不断的吹哨计分，虽然此刻是冬日，可赛场上如火如荼。

    渐渐的，原本只是他们一行人在呐喊助威，却在不知不觉中引来越来越多的人一起观赛叫好。

    等到蔓生回神，发现周遭簇拥了许多围观的人，他们都停下来看球赛。

    只因为林书翰和尉容的对战，实在是太激烈，又加上两人的长相太惹眼，球场上的美男子绝对有着致命魅力。

    “好漂亮的姿势，技巧真是华丽啊！”有年轻的女孩子发出赞叹，对上尉容那张绝世无双的俊脸，不由得联想，“他好像漫画里的不二周助！”

    “笑起来是挺像，可是他的气息绝对是迹部景吾！”身旁另外一个女孩子热烈讨论起来。

    立刻有人加入讨论组，正是爱凑热闹的邵璇，“绝对完美的人物组合，不二周助加迹部少爷！呀——！其实他还有一些手冢国光的领袖气质！”

    “对！”那两个女孩子兴奋的应声，俨然开始一出泡沫幻想剧。

    曾若水瞥了身旁的邵璇一眼，因为司空见惯，所以不受影响。

    只是宗泉却莫名不已，“不二？迹部少爷？手冢？他们是谁？”

    “小泉，你平时应该不怎么看漫画。”蔓生笑着解释道，“都是一部漫画里的人物，那部漫画就是讲打网球的故事。”

    另一旁邵璇还在探讨，一转身兴奋喊，“蔓生，这么一看书翰很像桃城和龙马的综合体！又阳光又傲娇的，还不怎么谈恋爱，情商堪忧哈哈哈哈——！”

    经邵璇一提，再对比林书翰，蔓生觉得还真有些吻合。

    “龙马和手冢的那一局球，龙马好像输了。”曾若水冷不防说。

    蔓生又是一想，记忆里面龙马和手冢国光的那一局对战，龙马的确是输了。毕竟是年纪尚轻，所以比起社长手冢球技也还欠缺。

    只是这么一来，岂不是又一新暗示：书翰肯定会输！

    ……

    “加油——！”

    “打得好！”

    助威声此起彼伏，不断在耳畔嚷嚷喊起。

    蔓生在一旁看着那颗球来来回回不断被击打，林书翰已经挥汗如雨，转身的时候，直接拽起衣摆来擦汗。

    “哇——！好帅——！”不过是一个随手的动作，却撩起衣服显现出结实腹肌，体格迷人又有魄力，惹来女孩子们尖叫不止。

    另外一边，尉容还微笑着，如果说林书翰像是在燃烧青春，那么他就像是在享受运动带来的快感。开球局，他熟练的姿势开球，球速飞快落到林书翰的场地。

    林书翰一边回击，一边却也感到意外：没想到他的球技这么好！

    等到一局过半，热血少年愈发青春活力，优雅大少还在慢条斯理进行着自己的节奏。

    中场休息，有女孩子热情给他们送来矿泉水，“林老师，我们这里有水，你和你的朋友们要不要喝？”

    “不用客气，你们就喝吧。”林文和笑着回道。

    既然如此，林书翰也不好拒绝别人的好意，于是大方接过。

    “我女朋友好像带了水，所以不用了。”尉容却回了个歉然笑容，而后朝林蔓生的方向走去。

    于所有人的瞩目中，他绕过球场来到蔓生面前，他低声问，“带水了吗？”

    蔓生从轮椅一旁的布艺袋子里掏出一瓶水，“带了。”

    尉容接过，就要打开喝水。

    这个时候林书翰也瞧见了，他握着女学生相赠的矿泉水走近喊道，“姐，你帮我拧开瓶盖。”

    尉容一听，眉宇顿时一挑，“小弟，你这么远绕过来，就是让你姐姐给你开瓶盖？”

    这个弟弟是不是也太爱撒娇了？

    “我姐从小就帮我拧瓶盖。”林书翰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摆明就是要气死他！

    “你都这么大了，成天喊着你姐姐做这做那的，这样真的好？”尉容问道。

    林书翰已经接过林蔓生为他拧开的矿泉水，他喝了半瓶水道，“有什么不好的？我刚打球打久了手没力。”

    “早说不就好了，我可以减轻一点球速的力道，让你接球的时候轻松一点。”尉容笑着提议。

    “不用了，虽然是友谊赛，最好还是清清楚楚。”林书翰说着，又将矿泉水瓶递给林蔓生，“姐，帮我拧好。”

    这个小子真是够显摆的！

    尉容瞧见蔓生听话的接过，这些受宠的时刻，不是本该自己享受的？偏偏竟然被人给占了！

    ……

    尉容将瓶盖旋上，他的男声稍稍提起音量，刚好可以让这一片后方的女学生听见，“小弟，你还是快找个女朋友，这样就有人可以帮你在打球的时候递水递毛巾，你姐姐也好轻松一些。看看，这里这么多女学生，都这么优秀，一会儿可以一起打球！”

    “我愿意！”尉容一声过后，立马就有女学生举手。

    “我也愿意！”

    “我也是我也是！”

    随即争先恐后似的，一整排的女学生都在举手想要在这一局过后和林书翰亲近打球。

    曾若水和邵璇纷纷看向后方，简直被吓了一跳，邵璇回神笑着喊，“不要着急，一会儿可以排队的，我们还可以搞个抽奖！抽中谁，谁就能和他打球！”

    “你怎么不在这里摆个抽奖台？”曾若水在旁给出建议，显然是在说风凉话。

    “临时哪里去找抽奖台，我们就自动标号，一会儿喊到几号数字，就请对应数字的女孩子出来打球！”邵璇十分积极地开始筹办。

    蔓生一边还在惊叹尉容一句话引发的热潮，一边却也笑着没有异议。

    对于这些热情的女学生，蔓生并不反感，毕竟林书翰相貌英俊，哪个女孩子不想要找一个这样的男孩子谈恋爱。恐怕念书那会儿，都是在这样期待着，蔓生更是朝林书翰轻声道，“你有没有看上哪个？”

    “……”林书翰早已经懵了，所以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直到林蔓生扯了扯自己的衣服，他低头听见她这么说，当下更是郁闷，“我才没兴趣！”

    说来说去，造成现在这场风波的罪魁祸首就是面前这个家伙！林书翰抬头，朝尉容道，“我一定要把你打趴下！”

    “放心，我不会把你打趴下的，毕竟你是小弟，我要让着你点。”尉容轻松回道。

    “你们还是别说话了，先去打球！”蔓生制止两人继续争锋相对，又朝林文和喊，“文和，开始下半场——！”

    “咻——”一声清脆口哨声中，下半场继续开始。

    尉容和林书翰重上球场，林书翰朝他道，“你可千万不要放水！”

    “想让我来真的？”尉容站在另一边的网球场地，他望着他问道。

    林书翰凝眸说，“放马过来！”

    “那我现在就稍稍认真陪你玩。”尉容扬唇一笑，球拍在他手中轻握，突然站定后，他双膝一屈，打出球赛到此时最漂亮的一球！

    球飞快的掠过，因为太迅速，所以林书翰一下看不清，等他反应过来，球已经擦过身边飞快落点，全场再次沸腾呐喊，“漂亮——！”

    “十五比零——！”发球直接得分了！

    紧接着在下半场的球赛中，林书翰发动了所有攻势，凌厉而且跳跃，他的柔韧度很好，应变能力也足够快。可是尉容却还依旧是方才不疾不徐的打球模式，只不过他每一球的落点都十分刁钻，每每都让林书翰恨的牙痒痒！

    故意发那种球，让他接不到！他以为只有自己会？林书翰一扬拍，和他打出同样刁钻的球路！

    这一球你绝对接不到！林书翰挥拍过后，脸上是志在必得的笑容。

    可是突然，尉容原本握在右手的球拍，转换到左手去，意料不到的举动过后，原本接不到的球竟然被奇迹的接到！

    “砰——”回击过来，林书翰怔在原地，“你是左撇子？”

    尉容微笑，“练过一阵子左手。”

    所以，虽然不是左撇子，可是左右手都能打！这到底是什么人，一脸拽得要死的样子！

    “哇——！原来他才是越前龙马啊！”邵璇两眼冒心，大喊起来，“真的太帅啦！”

    蔓生愁的不可开交：这样下去，书翰好像真的赢不了！

    宗泉静静观战着，突然说道，“开始认真一些了。”

    “这才刚开始认真？”曾若水都被惊到。

    蔓生更是没了声音：她已经不想要知道结局了，因为必输无疑！

    ……

    下半场在人潮鼎沸的助威中，尉容华丽又危险的球风直接将林书翰打败，最后一局结束，林文和宣布结果，“七比五！乙方选手获胜！”

    众人纷纷鼓掌，为这场精彩的比赛叫好，但林书翰还是败下阵来。

    “小弟，认输了没有？”尉容走近他，和他友谊握手。

    林书翰虽然心有不甘，可还是回握住他的手，突然惊觉这一场比赛仿佛是个局，“你知道自己一定会赢，才同意和我比。”

    “我可没有未卜先知的能力。”他笑着说。

    才怪！林书翰不会信他，只是他也深知起因是在自己，所以心甘情愿道，“我输了，是你赢了！”

    “赢啦！太好啦！”邵璇朝他们招手，林书翰不悦喊，“邵璇姐，你太不够意思了！”

    “别这么说嘛，我也是识时务为俊杰啊！”邵璇朝他笑笑安抚说。

    此时，尉容却道，“刚刚是不是说，赢了的人可以使唤打赌输的人？”

    邵璇等人已经逃过一劫，接下来倒霉的人就轮到林蔓生了，“是有这么说……”

    众人都在好奇，不知道他会罚她什么？

    蔓生已经烦恼皱眉，一双眼睛瞪向他，摆明是在说：你敢提那个惩罚要求！

    “是我打球输了，你只管提要求，我代替我姐任你使唤。”林书翰已经挺身而出，尽显弟弟保护姐姐的风范。

    可惜，某人并不满意，“这可不行，说好了是使唤打赌输的人。”

    “也没人说不可以代替惩罚！”林书翰已经挡在林蔓生前方。

    蔓生着急的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突然想到一个办法，悄悄拿出手机按下一串文字，“尉容，你好像有信息进来了！”

    方才脱下的外套，还在蔓生的手中挽着，连同他的手机，也在她手里。蔓生开口一喊，尉容就走过去，拿过手机一瞧，见到屏幕上一串文字：拜托，先记账！

    尉容了然一笑，众人眼前他却是面不改色，十分镇定的收回手机，而后又道，“规矩难道还可以这样附加条款？”

    “邵璇姐，是你想出来的惩罚方式，你说可不可以这样？”林书翰意欲拉拢邵璇。

    邵璇也不能说不，“……可以吧。”

    “听见没有？”林书翰催促道，“你快说吧，要使唤我做什么，再不说，过时就作废！我数到三！一，二……”

    还没有喊到数字“三”，尉容就已经喊住，“停！我想到了！”

    这下众人更加好奇，拭目以待中瞧见尉容取过一旁的毛巾递给林书翰，“小弟，我刚刚比赛流了汗。”

    所以，这是要让林书翰来替尉容擦汗？

    众人傻眼，就连一旁的看客们也都傻了：这不是女朋友才会做的事情？一场比赛过后，亲密的替男友擦汗……

    林书翰这下脸色铁青，难看到了极点。

    蔓生动了动唇，想要说点什么，却也说不出来，甚至还起了一些坏心眼，真想瞧一瞧这一幕！

    “来。”尉容朝他催促。

    “来就来！”林书翰简直是视死如归，一把接过毛巾，上前给尉容擦汗。

    尉容没有闪开，只是提醒说，“轻一点，你手劲重。”

    “……”林书翰只恼自己现在不能将毛巾砸在他的脸上，愿赌服输又没有办法，心不甘情不愿给他擦汗。

    周遭一片寂静，像是有一群乌鸦飞过——

    “擦完了！你可以照照镜子没有擦干净！”等到结束，林书翰一把将毛巾丢回到手中。

    尉容朝笑了笑，“挺好，这还是小弟你第一次帮我擦汗，这条毛巾我要保留作纪念。”

    这人实在太变态了！林书翰总算是意识到！

    ……

    “那现在我们可以打球了吗？”邵璇有些雀雀欲试。

    眼看这局球赛在预想不到里结束，一位女学生也大胆喊道，“什么时候开始抽奖？我们能不能和他一起打球？”

    “可以！”邵璇笑了，朝林书翰道，“书翰，这里也没有抽奖台，你就随便报数吧。我们就替你数数，数到谁就轮到谁！”

    这下子林书翰想要逃也来不及，他开始后悔了，为什么他要来打球！

    人群拥挤着，女学生们都像是疯狂了一样朝林书翰呐喊，尉容落得一个清闲，毕竟再疯狂的女孩子也不会明着去找那个已经有女朋友的那位，所以尉容推着蔓生离开这片喧闹球场。

    “小泉，你留下来陪着一起打球，我们去散步。”尉容丢下这句，人已经走远。

    蔓生由他一路推着走，校园里还积着雪，大道上融化开一条道，树枝上的雪压了厚厚的冰条，垂挂下来阳光下亮晶晶的。

    校园安静有着最美好的时光，蔓生一路闲逛，就像是重回青葱岁月。不知不觉中，尉容推着她来到一座教学楼，前方处大概是空置的教室，锁已经坏了，所以门半掩着。蔓生透过窗户朝里面张望了下，看见黑板槽里还有粉笔，“我们进去玩玩！”

    尉容推着她进入，蔓生指挥着来到讲台处，她拿起粉笔，开始在黑板上画画，“以前上学的时候，我们经常出黑板报，邵璇是班级里的宣传委员，她的点子最多，每次出板报都能拿到好名次。后来啊，学校的总板报，也让邵璇当排版……”

    蔓生一边说着，一边画下一朵花，尉容看着她拿粉笔画画问道，“那你负责板报哪个部分？难道是美工？”

    “我负责文字！”蔓生说道，“邵璇负责美工排版，若水最好笑，她负责督促我们！”

    她兴趣盎然提起年少趣事，尉容也在一旁微笑听着，蔓生突然想起道，“有一回，学校里板报的内容是和唐诗宋词有关，然后邵璇就定了个主题……”

    此刻，黑板上蔓生用粉笔下当年的主题——鹊桥相会！

    “还排了两首诗，上一句是……”

    黑板上又陆续出现一行粉笔字——两情若是久长时。

    “下面一句是……”

    第三行粉笔字也随后出现——莫待无花空折枝。

    尉容一瞧，也是怔了下，“这可是两首不同的诗。”

    “是啊，邵璇硬是给凑在一起了，后来班主任老师看到后，把我们三个狠狠教育批评，说是要积极向上的唐诗宋词，不能谈情说爱的！”蔓生回忆当年，此刻都还忍不住想笑。

    放下粉笔，蔓生回头问道，“你上学的时候，有没有什么好笑的事情？”

    尉容想了想道，“我有个朋友，小时候念书的时候不爱喝牛奶，每天都把自己那份给我喝，结果我就要喝两份。”

    “后来呢？”蔓生好奇问道。

    “后来我也不想喝了，没办法就把牛奶还给他，让他自己喝。结果，他就直接扔了，被很多女同学看见，她们就争先恐后的抢……”尉容忆起这里，现在还觉得太过离谱。

    “最后谁抢到了？”

    尉容回道，“最后，整个班级的女生都被老师罚站。然后，老师就对我朋友说，以后要是不想喝牛奶，老师就直接没收。”

    “你们老师还真不客气。”蔓生只觉得有趣，她更是追问，“那你呢？没有人来抢你的牛奶？”

    “我的那份，每天按学号依次送给班里的女生，所以就没有人抢。”尉容解释道。

    原来是这样！还真是一点也不谦虚，这么小的年纪，就已经像明星一样了！蔓生好奇问道，“你的这个朋友是谁？”

    “港城唐氏，唐家二少唐仁修。”尉容报出名字。

    蔓生当然听说过他，只是现今唐二少早就销声匿迹不知去向，再细细一想，他先前提及过的朋友，大概是也是这一位，“每一个人的生命中，总会出现重要的人，想要去保护，这句话也是你这位朋友告诉你的？你从小就和他在一起念书，那感情一定很好吧？我在杂志上看过他的照片，长得很帅哎，怪不得那些女孩子那么疯狂了……”

    “蔓生。”尉容出声打断她，蔓生却还在念着，“他是不是很高？你比较高，还是他？”

    尉容却一把将她从轮椅里抱起，蔓生一惊，人已经被放在书桌上坐下，他双手撑住桌沿，将她锁在臂弯之间，“我现在要来收账了。”

    音落，他低头亲吻她，绵柔热切的法式舌吻，让人窒息心跳。

    “好了……”过了许久，蔓生轻声呼喊。

    “不够。”他却说，继续深吻。

    ……

    “蔓生！你们去哪里了，做什么去了？”邵璇打了一场球后，瞧见从远处归来的两人，立刻跑过去询问。

    一行人在球场挥洒半天后，发现林蔓生和尉容两人不知去向还没有回来，邵璇就赶忙给他们打电话。这下子，两人才不慌不忙出现。

    蔓生被她一问，支支吾吾说不上来，“就在学校里逛了逛……”

    “这所学校还挺大，走了一圈费了点时间。”尉容脸不红心不跳的。

    “你的嘴巴怎么那么红？”邵璇诧异盯着她瞧。

    “天有些冷……”蔓生找了个理由，其实是进了教室以后，被他按着亲了好久，岂止十分钟！

    林书翰一看见林蔓生归来，他客气的和女学生告别，立刻就要闪人离开，“不打球了，该走了！”

    “书翰，你不问人家女孩子留给电话号码？”邵璇吆喝着，林书翰反问，“邵璇姐，你怎么不问男学生留个号码？”

    “留号码这种事情，就该男生主动啊！我这么矜持！”邵璇认真说。

    宗泉一愣，矜持好像不大相符……

    “小弟大概不会喜欢那样的女孩子。”尉容却突然说。

    蔓生诧异，“为什么？”

    尉容抬眸朝林书翰一笑，林书翰顿时脊背一凉，“因为他比较喜欢姐弟恋……”

    姐弟恋？蔓生惊了，众人也都是一惊！

    “你这么赶时髦！”曾若水上下扫了扫林书翰。

    “那天在鹏城的时候……”尉容还要往下面说，但是被林书翰打断，微笑问道，“接下来哪里吃饭？”

    尉容收了声，这下已经明白林书翰算是妥协，“这里是宜城，当然你来定。”

    “不如我来定！那就去最贵的餐厅！然后，我们再去高级会所唱歌！”邵璇见他们推来推去，就干脆自己做主。

    ……

    夜里从餐厅离开，一行人辗转来到宜城一家昂贵的高级会所。过年期间的娱乐场所，总是人满为患，这家会所也不例外。只是因为昂贵，所以即使客流已满，却还是难得的清幽。

    豪华的包厢内，邵璇一进去就往沙发上跳了跳，“我听说这里的沙发都是从国外运过来的，很贵的！弹力还真是挺好！”

    “你快下来！”曾若水将她拉下。

    众人也陆续就坐，开始要点歌，一般而言这样的场合下邵璇总是最活跃的那一个，所以已经开启麦霸模式。曾若水去外边接了一通电话，等到她回来后，却还带来了另外一个人。

    这个人唯独林文和不认识，其余的人都知道，正是曾若水的哥哥曾楼南！

    曾楼南自然是一表人才，曾家的继承人从小就是养尊处优的贵公子一个，所以一进来就让人眼前一亮。

    蔓生赶紧介绍，曾楼南和林文和打过招呼。

    “蔓生，听说你们也在这里，我就过来坐坐。”曾楼南的视线望向沙发座上的几个男人，尉容，林书翰，林文和以及宗泉，“尉总也在，看来今天是家庭聚会。”

    尉容朝他举杯致敬，“曾总，好久不见。”

    曾楼南接过曾若水递来的酒杯回敬，蔓生开口道，“曾大哥，新年快乐，这么巧，你也在这里。”

    曾楼南入席微笑说，“刚巧，来这里玩，就遇到了你们。邵璇，我们也好久没见了。”

    “曾大哥，新年好啊！”邵璇也喊了一声，眼见这么多人在，她突发奇想，“今天这么多人在，不如我们来掷骰子！”

    “这回被点中的人又有什么惩罚？”蔓生都已经有些后怕了。

    邵璇道，“这回不使唤人了！就简单点，罚酒加问一个问题好了！不过，回答的人必须要说实话！不然的话，嘿嘿嘿嘿，老天会收拾你的——”

    前来串门的曾楼南，自然也留下玩这一局。由于是邵璇出的主意，她先掷骰子，骰子在玻璃杯内转动，等到停下后，点出一个五点！

    邵璇依座位开始数，正好轮到林书翰，她立刻问，“书翰，你是不是真的姐弟恋？”

    竟然还在纠结这个问题！林书翰被问烦了，罚喝了一杯酒然后干脆说道，“是！”

    “够霸气！”邵璇对他竖起拇指，蔓生只能追问，“你喜欢的人是谁？”

    “点到我才能问问题！”林书翰回了句，他接过骰子开始转，这回两颗骰子加在一起的点数是八！

    这下子轮到林文和！

    林书翰对林文和那可以说是相当了解，毕竟两兄弟年龄相近关系也很好，所以寻常问题也没有特别想问的，“文和，你有没有在学校里勾搭女学生？”

    众人闻言，都有些被惊悚到！

    林文和罚酒一杯，十分认真说，“没有，我不做这种事情！”

    “就是，为人师表的，怎么能勾搭学生？”林书翰回了句，却是意有所指。

    当然，这其中也唯有尉容认了林蔓生当徒弟，他是她的师父！

    偏偏另外一个为人师表的人毫不自知自己被点名，他正在给一旁的徒弟剥桔子，林书翰发现自己的话语根本没有对他造成任何影响。

    蔓生催促一声，“接下来是文和了吧？”

    紧接着轮到林文和掷骰子，结果一下出来一对六！

    邵璇直夸，“好样的，你该去拍片，赌神！”

    点数是十二，从林文和这里开始数，绕了一圈后竟然是尉容！连着三位都是男士，倒是一场好戏！

    林文和为他倒了杯酒，递给他问道，“你喜欢我大姐，是认真的吗？”

    “唔！”蔓生正在吃橘子，被林文和突如其来直白的一问差点噎到。

    众人望过去，只见尉容正轻轻抚着她的背为她顺气，自然的举动竟像是老夫老妻一般。等到蔓生涨红的脸缓下来，他这才拿起酒杯一干为敬。

    空酒杯举起示意，包厢内五光十色的灯光下，他一张容颜如雪沉静，“我很认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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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关于爱情不全是局

﻿    林文和瞧着这一幕，回想起方才在华大门口等候之时，再次遇见尉容时的情景。林文和当然也认得他，锦悦当年的独立董事尉容先生，于是和他谈笑。只是期间，他突然语出惊人告诉自己：我现在是你大姐的男朋友。

    林文和接下来一直处于震惊中，来不及再多询问，林蔓生和林书翰已经抵达。之后在华大打网球，尉容和林蔓生之间的相处旁人都看得明白，而他从方才起就一直想问尉容一个问题，那就是他的真心究竟有多少？

    现在当着所有人的面开口承认，从他眼中，竟似乎看不到一丝玩笑虚假。

    “你们这么当众炫耀真的好？”此时，曾若水开口问。

    林书翰没想到林文和会突然这么问，这下子对尉容更是咬牙切齿，“谁知道是真是假！”

    “刚才我已经说了，回答的人必须要说实话！不然老天会收拾的！”邵璇单纯的喊，她并不知道林书翰方才为了堵住悠悠之口的谎言称是，“尉总当众告白喔！”

    曾楼南举起酒杯，再次敬向尉容，“祝福。”

    尉容回敬，“多谢。”

    蔓生又是笑道，“文和，一会儿你要是被我点到名，你等着瞧！”

    “我可不怕，你随便问。”林文和直接应声。

    “啧啧啧！这么一个人间难得几回闻的美男子，居然被你大姐给拿下了！原来最高深莫测的那个人，是你林蔓生！”邵璇嚷嚷起来，不断挥舞手铃。

    宗泉坐在邵璇边上单独的沙发，只觉得耳边一阵发麻，“邵小姐，你吵到我了。”

    “对不起啊！”邵璇立刻道歉，然而尽管如此，她还是继续甩着手铃，“你可以把沙发挪远一点！”

    实则刚才为了玩掷骰子的游戏，众人都聚在一起围着玻璃茶几而坐，八个人围了一圈后，难免会有些拥挤。不过也不是真的没有办法，他可以搬起椅子往后靠。

    但是一向木讷的宗泉，不爱和女孩子亲近的他，这一次却没有避开，尽管嫌吵还是坐着不动。

    这一幕被蔓生瞧见，她感到有些惊奇，这才应了邵璇方才的提问，“想我回答你的问题？可以，只要你点到我！”

    “那接着来！”邵璇已经迫不及待。

    “现在好像轮到我了。”尉容回了一句，众人只看见两颗骰子飞快的打转，一瞬间又停止不动。

    这次的点数对上的人正是邵璇！

    邵璇高兴喊，“那来问我吧，来者不拒！”

    尉容眯起眼眸瞧向邵璇的方向，视线扫过宗泉，突然说道，“我也很想知道，你现在有没有喜欢的人？”

    莫要说蔓生诧异了，在场所有人更是诧异，林书翰笑了一声，“没想到你这么八卦！”

    尉容朝他笑了笑，“你姐姐关心的人，我也一样关心，包括你，小弟。”

    “……”林书翰一阵无言，登时有种不祥预感，好像每次对上他，都要被这人恶心一回。

    其实有关于感情的事情，曾若水谈过几场恋爱，大学那时候和学长，毕业后进入职场和商场精英。而蔓生一早就踏入婚姻，唯有邵璇一直吊儿郎当，成天喊着要恋爱，却一直都没有下文。每次追问她，邵璇也积极响应，结果却不了了之。

    蔓生也是问，“小璇，快回答吧！”

    “你到底有没有？”曾若水也是开始催促。

    于是在七人的注视中，只瞧见一向活泼开朗到几乎没有章法的邵璇，在这一刻依旧率真的笑着，但是这一刻的她，却多了几分女儿家的害羞腼腆，支吾着没有爽快回答。

    “有了？”蔓生更加困惑，曾若水也不敢置信。

    林书翰朝她喊，“邵璇姐，要是有了，你就快点承认！”

    “哎呀，承认就承认！”邵璇当众宣布，“没错，我有喜欢的人了！”

    “什么样的男孩子？”林文和也是询问。

    邵璇回道，“他又高又帅又能干！”

    “那你今天怎么不带他出来？”林书翰又是问，带着林文和一起围攻她，“还是你一直在暗恋？”

    “谁暗恋了？”邵璇反驳抗议，拍着胸脯保证说，“就我这么好的女孩子，打着灯笼也难找啊！他今天有事才没来，下次我一准把人带出来！”

    “他到底是谁？”蔓生和曾若水两人却好奇心泛滥，这还是邵璇第一次恋爱！

    邵璇见他们都在围攻自己，不甘喊道，“我只回答一个问题！刚刚还买一送三，多回答了三个！下面谁再点到我，都自动过！我先罚一杯！”

    说着，邵璇拿起酒杯喝酒。

    “邵璇姐都交男朋友了，我实在是为你的另一半担忧，你这么能吃又这么能睡的……”林书翰开始打趣，换来邵璇拿起手铃捶打。

    包厢里依旧热闹非凡，众人之中宗泉拿起酒杯，很平静的一句话也没有说，喝了一杯酒放下空酒杯。

    接下来的游戏中，也终于轮到宗泉被点到，林文和正想着问题，邵璇喊，“文和，你快问他有过几个喜欢的人！”

    “那就这个问题吧！”林文和也懒得再想。

    宗泉罚酒一杯，他沉声说，“没有。”

    “不是吧，大块头，你这么一大把年纪了，一个喜欢的女孩子都没有？我不信！”邵璇坚决不信服。

    可是宗泉还是说，“真的没有。”

    “尉总！他一直在你身边，你一定知道吧？”邵璇又问向尉容。

    尉容瞧向宗泉，记忆里一回想道，“小泉不会说谎。”

    所以，宗泉既然说了没有，那就是真的没有。

    “那你现在还保留着初恋啊！”邵璇惊喜笑道，“要不要我给你介绍女孩子？在有限时间里，一定要好好谈恋爱，不然等老了，将就着找一个人，多可惜！”

    听着邵璇轻拍他的肩头说话，宗泉一如既往的沉默耿直不苟言笑。

    蔓生坐在尉容身边，她凑过去轻声道，“我总觉得……小泉好像喜欢邵璇……”

    不知道是错觉，还是自己多想，蔓生真的有这种感觉。

    尉容手里还握着酒杯，他抬眸去瞧，仿佛也是在沉思，“一个说了已经有喜欢的人，另一个也说了没有喜欢的人，这有可能？”

    蔓生也没有再多想，“大概是我错觉吧。”

    ……

    “若水！终于你被点名了！”这边点名到曾若水，邵璇跳了起来，“大块头，你快问她，八卦一点的！比如说，她最近有没有什么新欢旧爱的？或者，就干脆一点，在场所有的男士里，让她选一个喜欢的，她选谁！”

    “后面这个问题好！若水姐，你选吧！”林书翰也是喊，又是一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人。

    曾若水交往过的男朋友，性格类型都不一样，所以也没有定数。只是时隔至今，蔓生也想要知道，她现在的喜好是怎样的，“若水，不要客气，选吧。”

    “这里有好多种类，妖孽无双的尉总，清新雅致的林老师，还有我们阳光帅气的翰总监，还有这位身材体能一级棒出门不用带保镖的大块头！”邵璇将周遭的男士都介绍了个遍，“这么多款，总有一款你爱的吧？”

    曾若水的视线扫过众人，却唯独落向没有被点名的那一位，“你好像忘了介绍一个人。”

    “他是你大哥哎……”邵璇笑道，“你总不可能爱你大哥这种类型的吧，哈哈哈……”

    邵璇的笑声还在盘旋，曾若水却开口说，“我还就喜欢我大哥这种类型的。”

    一刹那，曾若水的视线直直望向也同样参与游戏中的曾楼南。曾楼南整个人靠着沙发而坐，黑色头发那双眼睛带着浅浅笑意，“你真是会找对象，结果回答了，等于没回答。”

    方才顷刻间凝滞的气氛，在曾楼南这一句笑语中缓和，邵璇朝曾楼南喊道，“曾大哥，怪只怪你有貌有才有金有银，谁会不喜欢这个类型的？”

    “邵璇，你还不是喜欢上别人去了？”曾楼南开起玩笑，邵璇识趣，“就算我喜欢你，你也不会喜欢我呀，我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若水姐，没想到你是恋兄癖！”林文和也闹了一句，曾若水继续掷骰子。

    都说风水轮流转，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只在下一秒，就轮到曾楼南被点名，而发问的人是曾若水。

    曾若水刚喝下方才那一杯罚酒，举着空酒杯突然问，“如果遇到一个人，你想要爱又不能爱，你说要怎么办？”

    问题已出，却比前面几则都要曲折复杂，邵璇说，“那不是自虐？”

    曾若水放下酒杯，望着曾楼南等待答案。

    曾楼南举起面前那一杯酒道，“在我的世界里，绝对不会让这种可能发生。”

    冷酷霸气的回答过后，他将酒一饮而尽，曾若水定睛一笑道，“大哥，换你掷骰子了。”

    蔓生正捧着酒杯瞧曾楼南在掷骰子，这一回尉容低声说，“我倒是觉得，她是真的恋兄。”

    蔓生愕然：曾若水喜欢曾楼南，这怎么可能？

    “不可能！他们是亲兄妹！”蔓生立刻回道。

    尉容也没有再多言，只是道，“大概也是我错觉。”

    接下来的战局里，曾楼南没有再久留，和众人告别奉陪一杯酒后也就率先告辞，毕竟他也是和友人一起到来这家会所，这回临时来串门。

    “若水，你早点回家。”临走，曾楼南叮嘱一声，曾若水点了点头。

    曾楼南走后，游戏还在继续，一瓶酒新开，眼下林书翰被点名的次数最多。

    依照他的说法就是，“今天我真是倒霉！”

    “你是鸿运当头！”蔓生笑着回他，“好了，快回答吧，你姐弟恋的对象是谁？”

    “没有！”林书翰怕他们再没完没了追问，直接说道，“我只是不反感也不讨厌！”

    “那总有个标准吧？”蔓生接着问，林书翰不愿意回答了。

    等到尉容再被点名的时候，蔓生就接着问，“那天在鹏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林书翰这下想要制止也来不及，尉容将实情相告，他微笑说，“那位护士长追着小弟要给他介绍女朋友，说他眼光挑剔，一个也看不上，问他到底喜欢什么样的。结果刚问完，他就指着前面走过来的女孩子说就喜欢这样的。”

    “那个女孩子又是谁？”邵璇已经举手，众人也都想要知道下文。

    尉容笑道，“小泉，你来宣布吧。”

    就在林书翰无法挽回的颓势中，宗泉开口宣布，“是方以真，方秘书——！”

    “怎么会是方以真？”任是蔓生如何想，也联想不到她。

    “就是那个很斯文的秘书小姐？”林文和争着问，依稀记得冯姨下葬那日好像见过那一位。

    “就是她！哟，书翰，你小子眼光蛮刁的嘛，方秘书清清秀秀的，又知性又温雅又能干，原来你喜欢这种姐姐型的！”邵璇开始揶揄他，曾若水也笑道，“什么时候喝你们的喜酒？”

    “根本没有这回事！我连她长什么样子都没看清……”林书翰想要解释，蔓生却打断他，“书翰，你要是喜欢方秘书，要不要姐姐帮你去说说？”

    “不玩了——！”被众人围攻之下，林书翰直接宣告战局结束。

    ……

    中场休息，蔓生三人来到包厢外边的女宾洗手间，曾若水不解问，“包厢里面就有洗手间，为什么还非要跑出来？”

    邵璇搂着两人道，“当然是来参观啊！”

    这已经是邵璇的职业病，曾若水道，“你这病得治！”

    “你也是，得要治疗！说吧，你自虐的对象是谁？”蔓生却想起方才游戏提问。

    “就是！难道你爱上哪个已婚人士？”邵璇搂住她说，“你一定是被骗了，但是又爱上那个男人了是不是？”

    “……你狗血剧看多了！”曾若水显然否认这样的剧情，“我只是随口问问，谁让你们都在问有关爱情的问题，我又想不出来新鲜的。”

    蔓生见她神情冷淡，仿佛真是如此，“要是真的遇到那样一个人，大概会心烦意乱。”

    “简直就想跳楼！”邵璇也是认同。

    “不过，你要是真遇到了，那就告诉我们，我们帮你出气！”蔓生朝她笑道，邵璇也急忙点头，“我会贡献自己所有的智慧！”

    曾若水笑了，“蔓生的智慧也许还能用，你的智慧就算了吧，光是搞定自己喜欢的那个人，估计就已经够呛。”

    “小璇，坦白从宽快点从实招来，喜欢的人是谁？”蔓生开始和曾若水联合逼供。

    邵璇显然招架不住，笑的那样灿烂说，“我招了！和我一家公司的啦，不过你们可不许再问是谁！我要保密的！”

    “吾家有女初长成，你都要谈恋爱了，不知道阿姨知道后会不会调查人家三代……”曾若水点点头，蔓生笑了，“难说，阿姨估计会冲到公司里！”

    “所以我才要保密！不许说出去！”邵璇拉住她们说。

    ……

    会所另一处富丽的过道一角，有人出来通话。

    站在窗前望着外边烟花灿烂的夜空，林文和握着手机，正在和那头的另一个人在诉说，他讲述着今日的一切，也讲述着自己所见到的一切，有关于网球赛，有关于方才的游戏，更有关于他和她的一切。

    那头的人并不说话，只是沉静聆听。

    过了许久后，待林文和都说完，他又是道，“大哥，大姐是真的和他在一起了……”

    ……

    这天晚上结束散场的时候，一行人就要分道扬镳。蔓生这边当然是和林书翰回家，而林文和因为天色太晚，所以也和蔓生姐弟两人一起回去。

    眼见曾若水和邵璇两个女孩子落单，蔓生道，“尉容，你和小泉分开送她们回去吧。”

    尉容应允，送她上了的士后道，“明天我再找你。”

    蔓生点点头，和众人挥手告别。

    眼下分派队伍，尉容道，“小泉，你送邵小姐回去。”

    邵璇倒也是欢天喜地，“辛苦你啦，大块头！”

    “多谢了，尉总。”曾若水则是道谢。

    的士一路往曾家前往，安静的穿越过整个城市，沿路曾若水都没有说话，她一直都在休息。尉容也不打扰，两人就一言不发坐了一路。

    等到了曾家别墅前的路口，曾若水下车，“就到这里！”

    尉容也下了车，曾若水一瞧道，“不用送我了，就在前面，十米都不到。”

    “曾小姐，谢谢你和邵小姐，蔓生有你们两个朋友，她很幸运。”尉容停步，却突然开口说。

    曾若水这才明白，他下车的用意，“我们有蔓生，也很幸运。”

    “我送你进去，不然被蔓生知道了，她会怪我没有照顾好朋友。”尉容又是说。

    曾若水也不再拒绝，两人就往曾家别墅走。按下门铃，门已经打开，她挥了下手就走了进去。

    尉容也要离开，只是一转身，后方处又有一辆车而来，灯光微亮，一瞬间让人眯起眼眸，而后车子在他身侧停下，一道身影下来，竟是曾楼南也在此时赶回。

    “尉总怎么会在这里？”曾楼南上前询问。

    尉容道，“喝了酒打车过来的，蔓生派我送曾小姐回家。”

    “有劳你当了一回护花使者。”曾楼南微笑道，只是他也有不解的地方，“只不过，我没有想到尉总真的会当真。”

    毕竟先前，曾楼南初期和尉容相识也有安排各种应酬。哪一个豪门大少，明里暗里没有一些莺莺燕燕，这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然而，曾楼南也的确意想不到，在荣升保利集团总经理后的尉容，居然还会这样毫不避忌的公开。

    尉容朝他一笑道，“我还要感谢曾总，是你让我看清一些事情。”

    看清什么？曾楼南有一瞬不明，尉容已经告辞离开，“再会。”

    曾楼南看着他走向停在路口的的士，那辆的士驶离而去，他这才进别墅。只是一进去后，就发现前院里有人还在等候，亭灯下坐着一道身影。

    曾楼南上前，“天这么冷，坐在外面做什么？”

    “想看看你今天晚上还会不会回来。”曾若水起身说，“你刚刚在外面说的话，一个不小心我就隐约听见了。”

    曾楼南并不隐瞒，“蔓生是你的好朋友，你还是提醒她一下。毕竟尉家比起温家来，更是豪门世家。”

    “只要是真心，还会怕什么？”曾若水却直视他问。

    曾楼南看了她一眼，往别墅里走入，“不切实际的想法。”

    月光下，曾若水蹙眉跟上。

    ……

    海天大厦至高层的房子里，尉容靠着落地窗在通话，“人已经送回去了……看着她进去才走的，是……”

    “你也早点睡吧。”道了一声晚安后，尉容这才将结束电话。

    后方处，宗泉恰好归来，“容少，我给林小姐打过电话了，邵小姐已经平安回家。”

    “她刚刚有告诉我。”尉容回头，瞧向上前的宗泉，忽而说道，“真的有好好送她回去？”

    有些话虽然没有明言，可是隐隐之间好似在关心，仿佛不只是送人回家这样简单。

    宗泉沉默了良久，这才应声，“有！”

    送邵璇回家的一路上，她都在侃侃而谈，像是不会停声的啄木鸟，不断的啄着声音。就在公寓门口的小道上，他们告别，她向他挥手，对着他说：大块头，你还是早点找个喜欢的女孩子吧，这年头好姑娘都被别人预定完了。对了，以后我们就是好哥们了，你也别喊我邵小姐，就喊我邵璇。

    宗泉看着她飞快的说完后，就嚷嚷着冷向他告别上楼。

    他来不及诉说，却仿佛已经不曾存在过的牵系，最终对着空气回了一声：好。

    ……

    隔天当林书翰以及林文和两兄弟醒来的时候，发现林蔓生已经不在家中，林文和问道，“赵妈，大姐去哪里了？”

    赵妈在为他们准备早点，“大小姐一早就出门了，说是有朋友来访。”

    “是尉容来接她的？”林书翰也是立刻问。

    “当然了，不然大小姐一个人，我也不放心她出门。”赵妈笑着说。

    林书翰握紧汤匙，他就算想要反对，可似乎也不会成功了！

    ……

    年初五上午，尉容来接蔓生，宗泉驾车载着他们前往翠竹园。

    翠竹园的门口已经停了另外一辆车，远远瞧见他们而来，车内的人就立刻下车相迎。蔓生坐在车后座，也看见了那一对男女，正是郭英杰和萧素素！

    宗泉将车停稳去开车门，尉容扶着蔓生也下了车。

    几人在此重逢，却也是久违，蔓生朝他们微笑，“郭董事，萧小姐，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林副总。”郭英杰挽着萧素素的手上前，“还有尉总。”

    “新年好，林副总。”萧素素面对林蔓生的时候十分从容，毕竟她们两人早就坦诚不公，只是再遇尉容，她并没有彷徨，唯有少许的错愕。恐怕是因为，她看见尉容正陪伴在林蔓生身边，她的手也同样挽着他。

    而他们此刻情景，竟和自己一样。

    郭英杰和萧素素两人没有再询问，也不需要再多问，就已经可以清楚知道，尉容和林蔓生他们已经在一起！

    “尉总。”萧素素也是开口问候，“新年好。”

    尉容为蔓生盖上毯子，这才回道，“两位新年快乐。”

    四人碰了面，便径直进入翠竹园。午后阳光很好，冰雪还积聚着，整座园林却不复当年的盛世，在去年被拆毁后唯独留了一幢楼，是尉容每日闲来无事就会坐镇的楼宇。唯独这一幢别墅，还单独保留着。

    四人来到别墅天台，将园林环视，周遭空空如也，被白雪覆盖后唯有苍茫一片。

    宗泉送来茶饮，四人坐下闲谈，蔓生笑问，“郭董事，就算是来拜年，也不用特意约我来这里吧？”

    蔓生今年也从郭氏这里得到了红利，只是没想到郭英杰约见她的地点竟然是这里。而且还和尉容已经说定，她有些困惑，还是赶到了。

    郭英杰回道，“我这点小心思瞒不过林副总，当然也就瞒不过尉总了。其实是这样的，我有意想要从尉总这里将翠竹园的地皮买下，不知道尉总是否肯割爱？”

    醉翁之意虽然不在酒，可是郭英杰十分直接爽快，萧素素又道，“尉总，翠竹园这里拆了后，也空置很久，就这样放着的话，不如卖给我们？”

    商业问题，蔓生就不好多言了。

    尉容端着茶杯道，“谁说放着？”

    “尉总另外有安排了？”郭英杰询问，萧素素想这真是不凑巧。

    尉容微笑道，“你们来的不凑巧，年前我刚好有了新规划。所以，抱歉了，这回让你们空手而回。”

    “哪里的话，我们也只是抱着试一试的态度来问您，既然尉总有安排，那当然不会勉强。”郭英杰回声，却忍不住问，“只是不知道方便与否，我可以参观一下这里吗？”

    尉容放下茶杯道，“郭董事如果不介意这里一片狼藉，那我乐意奉陪。”

    两个男人就要暂且离去，尉容朝蔓生叮咛一声，“我去一下。”

    蔓生点头，瞧着他们两人一道下楼。

    萧素素沉默目睹了方才一切，等到林蔓生回眸望向自己，她开口道，“恭喜，竟然能让他为你破例。”

    自从和尉容在一起后，蔓生已经接收过太多的诧异目光，所以此刻倒是习惯，“既然你恭喜我，那我只能说谢谢。”

    “告诉我，你用了什么魔法，才让他破例？”萧素素又是问，这一刻早就没了嫉妒，只是却还是会惊奇，羡慕她能达成自己曾经的渴望。

    蔓生道，“我什么也没有做。”

    萧素素实在是不明白，回想和林蔓生之间相识以来的一切，有了一丝茫然，“难道说，喜欢一个人，不要想着有结果，才能够和这个人在一起？”

    定睛之间，瞧见林蔓生正望着自己说，“不是不想有结果，只是不想为了要有结果而去喜欢。”

    所以，该喜欢就喜欢，少一点刻意的所求，才能够快乐。

    萧素素终于像是明白过来，“你是第一个让我佩服的女孩子，他会选你，不会有错！”

    “那我不是很荣幸？”蔓生举杯敬她。

    萧素素问道，“听说你之前去了鹏城，到了那位霍小姐手下，日子不好过吧，都伤成这样了。”

    “有句话怎么说的，人在江湖走难免不挨刀，只是伤了脚也没什么。”蔓生轻描淡写带过，“刚好想起来，今天还没有锻炼，不如我们也下去走走？”

    萧素素似是陷入斟酌中，突然开口，“你还记得那幅口红广告吗？”

    蔓生定住，她当然记得，也正是因为那幅广告，所以她才会去找上他，才会有了之后无法斩断的一切，更陷入他所设的局中。

    可是紧接着，只见萧素素扬起唇说，“其实，我一直都没有告诉你一件事情……”

    女声从风中缓缓传来，蔓生听闻后整个人一怔，一下没有办法回神。

    宗泉在远处站着，听不清她们到底在相谈什么，只是突然听见女声在喊，“小泉！我的拐杖呢？”

    “林小姐，拐杖在这里？您要去哪里？我扶您！”宗泉立刻前来，蔓生接过拐杖就由宗泉扶着下楼。

    萧素素坐在阳光下，低头望去，看见一瘸一拐的她，着急的往方才男人们前行的方向而去。

    ……

    行走的路上，蔓生从未有过这样的焦急，耳边朦朦胧胧的，可是却又那么清楚。宗泉还在喊，让她慢一些，蔓生却根本没有办法停下，夹杂而来的是萧素素的女声——

    ——其实，我一直都没有告诉你一件事情。那幅广告，是我安排策划的，而不是尉容。广告上的那幅画，里面的女主角也不是你。

    ——那你是怎么会有那幅画的？

    ——有一天我看到了他的画，正好画了这样一幅，我觉得很惊艳，当时就用手机拍了下来。然后找人一比一仿造，再拍成宣传画投入广告运营。后来，他知道了，也来到了宜城。对于这件事情，我已经向他道歉过。他告诉我，下不为例。

    ——你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也没什么，比起别的女孩子，我宁愿是你留在他身边。虽然我和你不会是朋友，但是也大概不是敌人。我不想你误会了，如果我不说，以他的性格，大概永远也不会去解释。

    呼呼！

    蔓生走的太急，所以都开始喘气，眼前大团的白气有些遮迷视线，让一切都变的不真实。

    他从来也没有告诉过她，原来那则广告是这样的始末，原来是萧素素的策划，而并不是他！

    可是，他又为什么要留在她身边，为什么要在北城的时候，还让她误会他是那位相亲对象，又为什么要在她醉酒之后和她共度那一晚，他明明可以不理会她，明明可以放开她——

    太多太多的问题缠绕，最后唯有一点真实映在蔓生的心中！

    所以，不是从一开始就是局！

    他们的故事，从开始的时候，并不是一场事先完美安排的布局！

    就算后来是，至少开始并不是！

    蔓生愈发焦急前行，在冰雪世界里看见两个男人的身影在前方不远处。

    “是林副总！”郭英杰看见了林蔓生，开口喊道。

    尉容扭头一瞧，果真是她蹒跚着拼命走过来，他立刻喊，“你走这么急做什么！”

    终于听见他的声音，蔓生的心一定，尉容步伐一快，三两步走到她面前将她扶住，宗泉在旁解释，“林小姐要来找您……”

    “脚没事？”尉容低头去瞧她的脚，又是望向她问，“这么急着找我做什么？”

    蔓生摇头又点头，一时间竟然像是哽住，无法诉说清楚。

    郭英杰则是接到一通电话，是萧素素打来的，他挂线后道，“尉总，林副总，那我们也先走了，祝你们新年快乐，也祝林副总脚伤早日康复！”

    郭英杰告别后离开，半道上遇见萧素素，萧素素笑着挽过他走出翠竹园。

    尉容扶着蔓生，让宗泉去将轮椅推过来。

    宗泉推回轮椅，轮椅上还放了一个精致礼盒。

    尉容一边拿起礼盒，一边让她坐下，蔓生也很听从任他摆布。尉容见她痴痴望着自己不说话，竟觉得有些木讷可爱，礼盒放在她的手中，他笑着问，“你要的童话故事，是不是这个？”

    放在眼前捧着的礼盒被打开，里面竟然是一双晶莹璀璨的水晶鞋，上好水晶打造的高跟鞋，在日光下灿烂的让人移不开眼！

    “你说过，你喜欢。”尉容微笑又道。

    他竟然都记得，她不经意间说过的话，蔓生轻轻碰触水晶鞋，指尖却都在轻颤，原来太过开心的时候手指都会不听使唤。

    “好像还差一座城堡，就建在这里，童话故事完整了么？”尉容低头问她。

    其实那只是她放肆的奢望，或许根本就不需要童话故事，因为那根本不存在，而如今他将童话送上，蔓生缓缓回望他，“我还有一个问题，你不许说谎。”

    尉容等着她提问，听见她说，“那年北城的咖啡馆，你为什么没有否认，自己其实不是我要见的那一位？”

    故事的开始，正是从这里开始，这或许就是一切的根源！

    “不要说，你对我一见钟情。”就连蔓生自己都不会相信。

    周遭白雪皑皑，四目相对下，他的声音像是穿透岁月沉缓而来，“我只回答一次，我见过你，在你不认识我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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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再入尉家小宝少爷

﻿    初六这天是最后的假日。

    最后一天，尉容带着宗泉前来冯宅。

    林书翰先前在网球赛事上惨败，所以今日决心要报仇雪恨，一见到他到来就相邀他来一场一对一篮球赛。

    这一处宅邸的院子里，高墙上安装了简易的篮球架，林书翰一手抓了篮球前来，开始和他打球。

    在篮球上林书翰倒是不相伯仲，和尉容打得尽兴。

    蔓生在旁看着他们，不时和宗泉说话，“小泉，谢谢你前天送邵璇回家。”

    “蔓生小姐，您客气了。”宗泉回道。

    “小泉，你跟在他身边多年了吧？”其实这个问题，蔓生自己都清楚。

    “是。”

    “那你是不是以前也见过我？”蔓生好奇追问，宗泉有些茫然，她解释道，“我是说，很久以前？”

    宗泉道，“蔓生小姐，我第一次见到您，就是在海天大厦的顶层，那天您来找容少。”

    那一天是蔓生初次得知尉容并不是男公关身份，可她想要知道的是，比这更久的以前，他又是在哪里见过她？

    昨天晚上回家后，蔓生捧着水晶鞋忍不住回想，尉容最后对她说的话语——我只回答一次，我见过你，在你不认识我的时候。

    结果他真的只回答了一次，再后来任凭她如何追问，都没有得到答案。

    “蔓生小姐，有什么问题吗？”宗泉困惑问道。

    看来是问不出个所以然了，蔓生也不再追问，“没什么……我去准备点心，小泉，你陪我去吧。”

    昨天午后赵妈回家陪伴儿子儿媳，所以这几日都不在家。在宗泉的陪同下，蔓生前往厨房烹煮茶水预备点心。等到两人又返回到后院处，蔓生朝他们喊，“还在打球呢？都这么半天了，不累？快来吃点心！”

    一记帅气的扣篮结束，林书翰朝尉容道，“我还没累，接着来！”

    刚进了一球，还差了两分！

    尉容微笑说道，“小弟，你年轻体力好，我累了，要去吃点心。”

    他才多少岁？好意思喊累？林书翰喊，“我还没打完！你只要坐下来，就是你弃权认输！”

    尉容实则无所谓，但是一想林书翰这股子年少轻狂的认真劲，要是真认输，恐怕他也不会甘心，于是开口道，“中场换人吧，小泉，你代替我去打！”

    “是，容少！”宗泉立刻应声，脱下外套上球场。

    “怎么能中场换人？”林书翰只想公平分个胜负。

    尉容已经来到林蔓生身旁径自入座，“小泉常年在我身边，他的球技可不差，你是不是怕输？”

    “小泉！你快表态！”蔓生也是笑着喊。

    他竟然激将法！林书翰也听出来他的用意，宗泉更是道，“书翰少爷，请给我一次能够陪您打球的机会！”

    被人这样请求，林书翰不好再拒绝，拍打篮球甩手丢给他，“来吧，你攻我防！”

    “啪——啪——”篮球击打地面的声音，响起有力节拍，蔓生喝着奶茶看林书翰和宗泉继续比赛。

    尉容陪着她一起观看，开口说道，“今天晚上我会回海城，下午去拜访一下你父亲？”

    ……

    蔓生想了想道，“不用了。”

    血缘有时候是特别奇怪的所在，人更是复杂的动物，得不到的时候愈发想要得到，所以用自己所有的力量去讨好去呵护去关怀。尉容对于他们父女两人当然看得明白，他又哪里会不清楚，她每一次面对父亲的时候，眼神里透出来的那份渴望。

    分明，她是想要得到认同。

    “这样可以？”尉容低声问。

    蔓生如实说，“年会的时候，我已经对爸爸说过，今年腿受伤不大想出门。所以过年我也没有去，不过书翰有去拜年，也算是把我的那份心意带过去了。其实爸爸他已经有自己的新家庭，我也不想一直去打扰他们。”

    “而且，我和你在一起，是我自己的事情。每一个决定，我都会自己负责，不想让别人为我再操心。”蔓生又是笑着说，“所以，不用特意再告诉他，因为我已经对他说过了，我们在一起。”

    听到她这么说，尽管十分平静，可这其中满怀期待到失望落空的过程，终究还是让尉容心头一拧，他伸出手，轻轻抚了抚她的脸，“听你的。”

    “你坐在吃东西，不许动手动脚！”耳畔，却传来林书翰怒吼。

    蔓生一惊，赶紧拨开尉容的手，尉容扭头望去，见到林书翰拍打着球正瞪着自己，“小弟，小心有人偷袭！”

    话音刚落，宗泉已经偷袭成功！

    林书翰来不及阻截，宗泉帅气的上篮得分！

    “锦悦这边，大概年后你也要先去自己公司报到，所以我已经通知人事部，你会在年假过后的第二周工作日到保利。”尉容又是说。

    蔓生并没有意见，显然他已经都有安排，只是她担忧的是，“你不是说还要带我回尉家？”

    “这么着急，想让我带你回去？”尉容朝她笑道。

    “我哪里着急？明明是你之前对老太爷这么说。”蔓生也是忧虑。

    “来之前，我已经告诉过爷爷，你腿脚不好，不方便来回跑动。所以等自己公司这里报到完，回了海城再去给他拜年。至于家里的亲朋好友，那就更不用担心。年假过后的第一个周末，按照家里的惯例，所有人都会一起来做客拜晚年。”尉容缓缓说道，“等到那天，我带你一起去，也好一次认识所有人，省的以后再麻烦。”

    蔓生却开始有些紧张，她是不是该去买一件礼服？

    一想到海城那座尉家山庄，蔓生现在一想都还觉得太过壮观肃静，又想到初次见到老太爷时的场景，现在还会心中一震！

    “不要紧张，有我。”见她神色不安，尉容握住她的手。

    蔓生脑海里一构想那幅场景，就算不是特意打扮，估计她也会成为焦点！

    “我说你的手往哪里放！”这一回，林书翰已经冲过来，直接往林蔓生身边坐下，硬是将他们分隔开！

    蔓生的手迅速收回，尉容手中一空，他抬眸笑道，“小弟，你弃权认输了！”

    ……

    林书翰不认输也不行了，因为他实在不能忍受下去，“我认输，不打了！但是这一切都是因为你，行为举止不收敛！”

    “我只是碰了一下你姐姐。”尉容义正言辞道。

    “不准！”林书翰此刻就像是一条要保护女主人的小狼犬。

    “我看你是恋姐癖。”尉容微笑说，“你姐姐知道你有这个癖好吗？”

    “你少胡说！”

    蔓生听见两人又开始你来我往的战争，她也懒得平复战火，扭头望向宗泉喊，“小泉，你也别打了，过来吃点心！”

    球场上宗泉猛烈的上篮，将篮球狠狠灌进篮筐，“哐啷——”一声后，他这才收起篮球转身前来，“是，蔓生小姐。”

    等到宗泉走近，蔓生给他倒茶，“小泉，你篮球打得很好！”

    “以前经常陪容少打球。”宗泉回道。

    “就算是陪人，这也很厉害，不是每个人都能这么优秀的。”蔓生不禁称赞，宗泉并不敢当。

    另一边林书翰和他一番唇枪舌战后，发现再次败下阵来，他切齿道，“明天就要结束年假上班了，你堂堂一个总经理，都不回公司？”

    “当然回。”尉容笑应，似乎还在享受这场战争的胜利，“今天就是来告诉一声，晚上的飞机要走，还有，一个星期后，我会派人来接你姐姐。”

    林书翰也知道于公于私都不能拦住林蔓生不让她前往，单论公事上，她也要继续去复职保利。所以，林书翰也只好没了声，只是冷言笑了笑道，“希望这次去保利，回来的时候能够安然无恙！”

    等到晚上，用过晚餐尉容就要带宗泉出发前往机场。

    “一路顺风，到了海城告诉我。”蔓生叮咛一声，尉容笑着上前亲了她一下应道，“好。”

    “……”蔓生都愣住了，因为他从来都不是一个会在别人面前表现亲密的人，今天这是怎么了？

    等到回神，蔓生就瞧见林书翰直接拉过他，将他轰了出去，“快走！我姐姐她要休息了！你不是要赶飞机吗？再不去，飞机要跑了！”

    “蔓生小姐，到时候我会来宜城接您。”宗泉回了一声后，也是跟随离开。

    蔓生不禁笑了起来，“拜拜。”

    宅子的前院门口，宗泉先行上了车，尉容则没有立刻上车，他站在林书翰面前道，“小弟，还有什么话对我说吗？”

    林书翰当然还有话要说，“如果下次她还受伤了，我一定立刻把她接走，不会再听你说一句话！”

    尉容凝眸颌首，笑着问道，“我还以为，你会来质问我，到了海城后我要怎么样安排你姐姐。”

    “有什么好安排的？”林书翰却是自信道，“我姐姐她也是我们林家的掌上明珠，成绩优秀长得也好看，她又聪明能干，不用安排也能过得精彩！”

    他只字不提对于尉家的担心忌惮，尉容见他如此肯定着林蔓生，温声说道，“你姐姐疼你，不是没有道理的。”

    “我是她亲弟弟，她不疼我，难道疼你啊？”林书翰又道，“还有，那时候你为什么要去对我父亲说，以后大姐由你接管了？你当时只是公司的董事，好像也没什么关系，连师父和徒弟都不算吧？后来，你还不是离开宜城，一走就没有音讯直接辞职！有些事情既然做不到，那你就不要许诺！”

    这也是林书翰一直耿耿于怀的，此刻尉容道，“就算我走了，也没有想过要不管她。”

    林书翰却听不明白了，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宗泉已然打开后车座的车门，“容少，时间差不多了。”

    “再不赶去机场，飞机真的要跑了。还是小弟打算，今天晚上让我借住在你家里？”尉容随即问道。

    林书翰哪里会让他再逗留，直接甩手进了宅子，“再见！”

    ……

    尉容走后的第二天，蔓生也在年假过后前往锦悦出席第一场高层会议。诸位高层再见到林副总，态度比起从前那可谓是天差地别的和蔼亲切。如此一来，林逸凡这位总经理反而还有些居于下风。

    蔓生没有和林逸凡多理会，很是平常的打过招呼，之后再前往公司各个部门视察一番，分派了一些年后水果，今日公司报到圆满落下帷幕。

    之后几天里，蔓生除了去韩老家中拜访之外，懒洋洋赖在家里哪里也没有去。偶尔和曾若水以及邵璇聊天，谈及海城的一切，邵璇听到“王镜楼”的名字时，下意识道，“这个王镜楼，一定是个帅哥！”

    “为什么？”蔓生当然好奇。

    邵璇哈哈笑道，“因为若水大哥的名字里也有个楼字！”

    曾若水直接回两个字，“无聊！”

    “小璇，你和余秘书还真是一样的审美……”蔓生还记得从前，余安安听闻温明礼叛变温尚霖的事情后，也是这么说：名字里有个明字的男人都不是好人！

    曾若水则是问道，“蔓生，你是不是明天就要走了？”

    “嗯，他派了小泉来接我。”蔓生回道，“你们也不用来为我送机了，刚过完年，公司里面一定都很忙。”

    两人也确实抽不出空，所以只祝她出行顺利，结束话题的时候，蔓生不禁叮咛，“若水，你要是知道小璇的那位神秘心上人是谁了，记得立刻告诉我！”

    “明白。”曾若水笑着应允。

    邵璇嚷嚷起来，“不要来当间谍好不好？人家都会被你们吓跑的！”

    ……

    周六当天，蔓生就要出发，离开之时赵妈没有再千叮咛万嘱咐，只是笑呵呵的说，“海城那里有容少爷在，那我就放心了。”

    自从蔓生表明关系后，赵妈就对尉容改了称呼，一口一声“容少爷”喊得格外亲切。因为太亲切，所以林书翰都会不满，“赵妈，你这么喜欢他，要不你也跟着姐姐一起去吧！”

    赵妈笑了，“我当然留在这里陪你，你瞧你一大早还爱赖床！”

    林书翰急忙呼喊着上车，可不想自己的坏习惯再被公之于众。

    蔓生此次出行带上了余安安以及程牧磊，年后海上酒店的项目还有后续一些事情要处理，所以留下了高进。虽然宗泉有飞抵来护送，可林书翰还是送她出行。

    等到了机场，蔓生挥退身旁的人对林书翰多番叮嘱，林书翰早就听多了这些关怀的提醒，所以不耐打断反而说道，“姐，我才是要对你说，万事靠自己，不要轻信别人，任何一个人！”

    “尉家比温家还要财大势大，我真怕你过去了又受气！姐，你要是真跟了他，还是要想清楚，毕竟你嫁过温家，他就算不在意，他的家庭难保不在意！”林书翰也很忧虑，毕竟大家族也是难免。

    “是爸爸跟你说的？”蔓生很是淡然的问。

    “你怎么知道？”林书翰不禁问，那日前往父亲家中拜年，私底下父亲的确有对他提起，显然言语就是反对。而当时，林书翰差点和父亲起了争执，因为他并不觉得自己姐姐配不上！

    蔓生回道，“年会的时候，有聊过几句。”

    “姐，爸爸那里你别在意……”林书翰也深知父亲对姐姐并不和婉，他又是斩钉截铁说，“要是他们谁敢欺负你，你就立刻回来，或者打我电话，我飞过去接你！不就是一个保利集团，有什么了不得的！我还看不上呢，是他缠着你的！”

    蔓生笑了，摸了摸他的头道，“成天担心我做什么，倒是你，要是真的对方秘书有意思，我过去对她说？”

    换来林书翰皱眉喊，“姐，你还是快去登机吧！”

    ……

    等抵达海城机场后，任翔前来接机，两辆车子载了一行人先赶赴别墅。

    任翔回道，“林副总，今天尉总有重要的会晤要出席，所以派我过来接应……”

    蔓生其实早就知道，因为昨天两人通话的时候，尉容就已经告知。过完年正是最忙碌的时候，所以难免应酬繁忙。

    这次他们所入住的地方正是先前蔓生和余安安曾经被接来的别墅。

    等进去别墅后，佣人立刻上前拿行李问候，“房间都已经准备好了，请跟我来吧。”

    这幢别墅足够大，独立的一幢住宅外，后方的后院还有另外一幢，宗泉等人平时都住在后院那一幢，而容少则入住主栋。当然，蔓生也同样入住主栋。

    余安安和程牧磊对此都没有意见，因为后院那幢住宅也已经有够豪华，相比起他们自己家中的公寓，简直是天上人间。

    夜里尉容归来，任翔为了庆祝这次的团聚，所以特意下厨，余安安则是打下手。

    客厅的沙发内其余众人坐在一处闲聊，蔓生发现程牧磊此番过来后，对上宗泉一直都很冷感，而他对上尉容虽然恭敬，却还有些畏惧。

    就这一点尉容当然也有察觉，大概是因为上一回的原因，他开口道，“小泉，晚餐前不该做一些运动？”

    宗泉回道，“容少，得需要找一个一起练手的人。”

    “小石头，你就陪小泉去吧。”蔓生接了话。

    程牧磊登时瞠目，为什么是他？

    可是不等他应声，宗泉已经抓过他往健身房而去，程牧磊一边走一边喊，“我自己走！”

    “男人之间没有什么是一场武力解决不了的。”尉容微笑说，蔓生眼下不再关注此事，只是抬眸道，“方秘书，你还没有谈恋爱吧？”

    方以真有些困惑，蔓生笑着说，“之前在鹏城的时候，我弟弟书翰好像说喜欢你这样类型的？”

    “……”方以真这才明白，原来是为了这个事情！她可不想参与其中，于是立刻闪人，“我去看看宗助理他们。”

    “方秘书……”蔓生还想呼喊，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尉容笑道，“红娘不是这么好当的。”

    蔓生深知这是件难事，也知道强求无用，转念说道，“对了，我去看过韩老了。”

    “他老人家怎么样？”尉容询问。

    “一切都还好，只是身子骨没有去年那么健朗，大概是年纪大了……”蔓生一一诉说着，尉容了然道，“韩老是一个会自娱自乐的人，人一开心，什么也不愁。”

    “那倒也是。”蔓生点头笑道，扭头又问，“男人之间没有什么是一场武力解决不了的，我觉得这句话很有道理。那天命令小泉动手的人是你，一会儿你是不是也要去武力解决问题？”

    “遵命！”尉容收到了她的指示。

    当夜用过晚餐，男人们便聚集在健身房的场地上练拳，程牧磊对宗泉的身手实在是惊叹，“你到底是吃什么长大的？这么能打！”

    “天天陪容少练手，你也能打。”宗泉实诚说。

    程牧磊一惊，所以说尉总更厉害？

    就在诧异之时，尉容和任翔两人到来，任翔是来观战的，可不打算奉陪，尉容微笑喊道，“小石头，来陪我练练手。”

    二十分钟后——

    程牧磊倒在地上，一动也不想动了，“不来了……打不动了……”

    “还要好好锻炼，不然以后出去了，怎么保护你们副总？”尉容走到他面前低头笑说。

    程牧磊从地上躺起，尉容伸出手就要扶他起来。

    程牧磊看了看，一时间没有握住他，却还是坚持道，“那天在国贸大厦，副总和霍小姐是偶遇，是她派人找副总去谈话！不是副总的错！”

    尉容看着他道，“我知道不是她的错。”

    既然知道，为什么当时还要这样对他们？程牧磊不解，尉容说道，“你能打抱不平我很欣赏，但是你要知道，你们副总没有发话之前，你不该轻举妄动。不然，别人会说她不懂得教规矩，懂了吗？”

    程牧磊回忆当日，因为不甘而为林副总出头，的确也是一时气急。犹豫了下，年轻的大男孩儿，还有些下不了台。

    “要不是都是自己人，小石头，容少可不会教你。”任翔开口喊。

    程牧磊愣了下，这才伸出手握住尉容起身。

    “她身边有你，这很好。”尉容拍了拍他的肩头说，“不过，体能还是要跟上。小泉，接下来交给你了。”

    程牧磊一惊，“今天不是结束了吗？”

    “没有。”宗泉迎上，又要开始下一轮，“继续吧。”

    程牧磊郁闷了，这到底是怎样的魔鬼训练！

    ……

    离开健身房的尉容，就往别墅楼上的卧室走去。自然，蔓生的起居室是和尉容同一间。卧室旁边，是另外一间更衣室。在蔓生到来之前，已经吩咐佣人整理，腾出所有空间。

    更衣室的门是关上的，尉容轻轻敲响。

    房间内是方以真来应门，“容少。”

    尉容问，“你也在这里？”

    方以真将门打开，尉容走入更衣室后发现，原来里间余安安也在，“尉总！”

    余安安瞧见来人立刻高兴呼喊，尉容好奇问道，“你们两个都在这里又是做什么？”

    “尉总，你不要着急，您瞧——！”余安安神秘说道，将里间的门推开后，从里面扶出一个人。

    蔓生穿着华美的裙子，出现在他的面前。由于精心打扮过，所以整个人靓丽无比。她将长发盘起，挽起精致的发髻，一袭漂亮的红裙子，真是和过年的喜庆氛围相映衬，红色格外妖娆明丽，她本就白皙的肌肤现在真是像在闪闪发光。

    蔓生鲜少会这样出众的打扮自己，出席宴会的时候会修饰一番，却因为身份是大小姐，所以维持着一贯的低调素净。

    在尉容的记忆里，这样的红衣模样，似乎有两次。

    第一回是在射击馆内，那身红色锦服尽管不合身，却还是十分醒目。

    第二回是在温老夫人的寿宴上，她也是一身红衣礼服，艳压全场。

    今日，是第三回，这一袭红色，是她为他装扮。

    “好看吗？”蔓生久久等不到他出声，所以下意识问道。

    余安安已经抢着回答，“副总！你这样穿，可好看了！方秘书，你说是不是？”

    方以真方才瞧见的时候，再次惊为天人，之前温老夫人寿宴上就瞧见过一回，没想到再次目睹还是会被惊艳。红色是十分挑剔的颜色，美好热烈，却也需要肌肤相称，没想到看着淡然的林小姐，穿上红色后竟然会这样明艳动人。

    “是！”方以真给了一个字。

    “尉总，好不好看，你给句话吧？”余安安笑着催促。

    尉容望着面前的红衣佳人，朝另外两人道，“你们先出去吧。”

    两人也很识趣，立刻退了出去。

    蔓生虽然没有等到他的回答，可是这份自信心还是有的。所以在他的注视下，她也大方任他瞧。

    只是他的目光却太过直接赤裸，上上下下一番扫视，简直就是轮番扫描，蔓生觉得有些不自在了。终于，还是她打破沉默，“你别再看了……”

    “这几天在家里，看来你很用心在烦恼。”尉容笑着说，他上前去拥住她。

    蔓生靠着他道，“明天这么多人都会在，我总要买件裙子吧？”

    这恐怕不是一件普通的裙子，而是华丽的宴会礼服，尉容笑道，“蔓生，我好像忘记告诉你，只是家庭聚会。”

    蔓生一怔，尉容圈着她而拥道，“大家聚在一起喝杯下午茶，也不会用晚餐。不用太隆重，正常就好。你要是特意打扮的像是出席宴会，我也不反对，不过到时候恐怕真得会成为万众瞩目的焦点。”

    “你穿上这条裙子一站出去，估计会让人目不转睛。”尉容拨开她散落的头发，见她一脸震惊的模样。

    蔓生十分识趣道，“那我还是不要穿这条了……”

    如果只是家庭聚会，那么就像是之前曾若水举办的派对，也没有华服宝石。所以，蔓生这下懂了，“我现在就去换下来！”

    “我来帮你。”尉容十分好心的说，“你的脚不方便，我帮你脱。”

    “我自己脱，我可以的……”

    “不，你不可以，我来帮你。”他已经拥着她进了里间，门一反手关上，蔓生被压向门背，他的吻已经落下，“现在我帮你，一会儿你帮我。”

    “可是我的脚不方便……”

    “没事，你还有手。”

    “……”

    ……

    次日是周日，蔓生换上一身得体洋装就要出发。经过近两个月的复健，蔓生康复神速，为了今天能够顺利前往尉家，所以这几天都小心翼翼照顾自己。尽管不能穿高跟鞋，可是穿上平底鞋，也已经可以不需要拐杖支撑就能顺利行走。

    蔓生坐在化妆台前方梳妆，尉容走了进来，他看着她梳理头发，又看着她画眉。

    细长的眉毛，十分秀气的两道，唯有她的唇，没有染上颜色。

    蔓生就要上口红，一支全新的口红放在面前，这支口红是之前萧素素离开前留下送给她的新年礼物。也正是那幅广告里，所代言的Butterfly口红。

    这是一支正红色的唇膏，蔓生拿起递给他，“你帮我。”

    尉容怔了下，随后拿过唇膏，旋开口红盖，将唇膏旋出。蔓生坐在化妆椅上，他靠着化妆桌弯腰，他的手轻轻捧住她的脸——

    这一幕恰好落入前来呼喊他们的一行人眼中，宗泉是提醒的，余安安等人是因为好奇所以尾随而来。

    因为门没有关上，所以看见了这一幕。

    是他，为她画唇。

    ……

    尉家的那一座颐和山庄，蔓生已经到来过，只是再次前来，还是会为山庄内的壮观惊奇。这一次不再忐忑不宁，终于可以静静去观赏。许是知道她在好奇观望，所以尉容吩咐宗泉将车开慢一些。

    “要是小璇在这里，大概会尖叫。”蔓生笑道，尽管不懂得建筑，都会被这座庄园叹为观止。

    正说着话，突然车子猛地刹车——！

    宗泉的声音也是一惊，“容少，是宝少爷！”

    蔓生也是受了惊吓，她慌忙抬头去瞧，只见车子前方突然出现一个男孩子，孩子穿着一身可爱西服，简直就是成人翻版的小绅士，他一双眼睛黑而大，那张小脸粉雕玉琢俊美夺目！

    尉容已经迅速下车，蔓生也走下车去。

    蔓生好奇的走近一些停下，尉容急忙来到孩子身边，拉住他往自己身边带，“小宝，为什么乱跑？”

    这个孩子是谁？

    蔓生仔细去瞧，这个角度望过去，发现孩子稚嫩的侧脸，竟然有些像尉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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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宗亲族规神明作证

﻿    “我的眼镜掉了。”宝少爷开口，童声稚气柔软，却也带着寻常孩子不会有的冷静。

    蔓生立刻寻找，发现距离小男孩不远处的方向，果然有一副掉落在地的眼镜，只不过那是一副儿童版墨镜。

    蔓生刚想要上前，宗泉已经快一步将墨镜捡起，走到尉容身边，也走到小男孩身边道，“宝少爷，你的眼睛。”

    尉容伸手将眼镜接过，放到孩子手中。

    宝少爷很熟练的接过眼镜戴上，这才喊了一声，“我没有乱跑，是气球飞走了。”

    众人再一次寻找，蔓生也是往天空一瞧，果然有一个气球挂在不远处的树枝上。这一回她走过去，跳起将气球拿下，又走回到孩子身边，“气球给你。”

    许是因为听到陌生声音，宝少爷一动不动，更没有似方才那般再次接过，他对着尉容忽然道，“我不要了，谢谢。”

    蔓生又是一愣，还握着气球的手僵在半空中。

    就在此时，一旁前来寻找宝少爷的佣人慌忙奔跑而来，“宝少爷！你怎么突然就不见了？真是担心死我了！”

    “郑妈，是你忙着在帮别人拿东西，所以没看好我。”宝少爷少年老成的说，一句就说明当时情况。

    被称作郑妈的人，连连点头，一张脸还因为慌乱而焦虑不已，跑到孩子身边后立刻拥过他，“是郑妈没看好你，你没事吧？容少爷，您怎么也在？”

    “郑妈，刚才小宝不小心跑到了我的车子前面。”尉容回道。

    郑妈一听，更是焦急询问，“那有没有受伤？”

    “没有。”宝少爷的童声十分平实。

    郑妈作势就要上上下下检查一番，到底有没有受外伤，尉容见她这样担忧，微笑说道，“郑妈，不用担心，小宝是真的没事。”

    得到尉容的肯定答复，郑妈这才能够放心，再次道歉，“对不起，宝少爷，是郑妈不好！对不起，容少爷，麻烦您了！”

    “不用客气。”尉容笑着回礼，他起身望着宝少爷道，“小宝，下次郑妈在帮忙的时候，你也不许乱跑了，哪怕是气球飞走。”

    宝少爷已经握住郑妈的手，孩子应道，“是，我知道了，二叔。”

    二叔？蔓生听到这声呼喊着实有些惊奇，这个孩子是尉容的侄子？

    “容少爷，那我先带宝少爷回去了，不打扰您了……”郑妈说着就要告别，带着宝少爷离开。

    蔓生手里还握着气球，她不禁喊，“气球真的不要了吗？”

    宝少爷仅是轻轻点了下头，没有再应声了，反而是郑妈歉然回道，“小姐，气球不要了。”

    “小宝。”尉容还是唤了一声。

    宝少爷停下步伐，对着郑妈说，“郑妈，把气球拿给我。”

    “谢谢小姐。”郑妈从蔓生手中接过气球，又递给了宝少爷。

    孩子终于重新拿到那只突然逃跑的气球，可在众人注视下，孩子却突然放开手，任由那只气球飞向空中，这一次没有再被树枝挂住，而是直接飞往天际。

    宝少爷又回了一声，“谢谢。”

    一老一少随即慢慢走远离开视线，蔓生满怀好奇驻足原地，等到尉容走近，她不禁问，“他是你的侄子？”

    尉容回道，“小名叫小宝，家里上下从小都喊他宝少爷，是我大哥的儿子。”

    他的兄长，也正是尉家的大少爷，而这个孩子的生母，也就是大少奶奶王子衿！

    蔓生明白过来了，只是这位宝少爷还真不像是正常人家的孩子。那么小的年纪，竟然已经有了成年人的气息，那种高傲的贵气，哪怕是态度温和礼貌的一一应声，却也无法掩盖孩子与生俱来的领袖气质，以及高高在上的身份让他所具备的冷傲。

    只是外界似乎都没有传闻，原来尉氏大少爷已经生下了尉家的长子嫡孙！

    “走吧。”尉容轻轻挽过她，又扶着她重新坐回车上。

    ……

    此刻蔓生已经无心再欣赏沿路的晴丽风景，眼看着山庄那一幢壮观别墅越来越近，也瞧见了别墅周遭停靠的无数车辆。

    蔓生知道，宾客们都已经到来。

    车子于别墅门口停靠，管家上前开门，“容少爷，蔓生小姐。”

    蔓生朝管家微笑，由他扶着下车，“谢谢。”

    尉容绕过车子来到蔓生身边，轻轻挽住她后，管家又是道，“容少爷，今天的茶会还没有正式开始，老太爷说要等您到了。”

    所以，老太爷是在等着他，也是在等着他们一起出现！

    尉容微笑说道，“那是我们来迟了。”

    尉容的步伐并不快，能让蔓生很好的跟上。

    只是眼看着就要进入别墅大门，快要迎来这一场必须要面对的午后茶会。因为身边的人有他，蔓生扬起最佳的微笑，去迎接所有人的注视——

    别墅大厅内，左右两侧是尉家的佣人，尽管只是普通的家庭聚会，可是佣人们却还是整齐的黑色西服，佩戴上领结。老管家更是考究，他的西服前襟处还配有怀表，似是为了精准时间安排今日的茶会布置。

    “容少爷到——！蔓生小姐到——”老管家一进别墅后，立刻由一旁年轻的男佣通报。

    一声通传之下，别墅内突然定格！

    蔓生一踏进去就看见了犹如高级餐厅的聚会，今日的陈设和上一次前来的时候已经不一样。大厅内被布置成茉莉花色的雅致圆桌，三三两两的沙发椅以完美的布局排列着，展现出地道的英式下午茶。

    茶会厅内聚集了一眼望去无法清算清楚的男男女女，虽然没有奢华的礼服，可是男士们都是笔挺西服，而女士们则是正统的小洋装。蔓生一眼望过去，没有一位的洋装是短裙，全都是过膝裙，保守而且端庄，却也复古美丽。

    他们手中有人端着茶杯或者餐盘。

    那种茶杯是非常漂亮的茶器，每个人的茶器又都不一样。年轻的女士，持有的茶器是年轻的粉色，稍年长一些的女士，长辈这个辈分的女士则是绛红色。年纪越长，那份红色就越是沉淀暗雅。

    而男士们所端着的茶杯，却是金色。金色也并不是大片的金，没有刺目的颜色，只是在杯子边缘镶嵌了高级的一抹颜色，杯身却通透如玉。也是随着年纪不同，金色也会越来越深沉，那一位长辈先生的茶杯，就是赤暗金色。

    就连餐盘，也是绝对统一的配套，放眼望去绝对有着大气磅礴之势。

    此刻，无论是女士还是男士，无论是年纪长幼，他们全都停下了谈笑，也停下了品尝甜品。无一例外，他们全都望向别墅入口的方向。

    这样的场景落在蔓生眼中，竟然像是一幅画卷，画里的人定格不动，落入她的眼底，成就永恒一幕。

    在佣人们的守望下，也在管家的带领下，是尉家容少领着他收下的唯一一位徒弟，也是他的心上人赴会！

    ……

    宾客眼中，却也是另外一幅场景。

    尉容身为尉家的少爷，也是现任的保利集团总经理，他早已经是尉家上下得到认可之人。他的相貌，他的能力，他的才华，他的出众，自小就已经毋庸置疑。在座的亲朋好友，长辈们自然是看着尉容长大，而同辈们则是在和他一起成长的过程中被慢慢甩在后方，只因为他的优秀在尉家绝对是第一人！

    小辈们更是不用多言，对于尉容有着诸多的好奇亲近爱戴倾慕，或许此刻正是应验了一句话，自古以来王者都是能够吸引人注目让人不断跟随！

    只是在座所有人，却同时都在好奇困惑——能让尉容钦点的徒弟，甚至不在乎辈分伦理关系的这一位林蔓生小姐，究竟是何方神圣！

    众人的视线也同时落在尉容同行的这一位身上——

    她并没有穿高跟鞋，一双漆皮的亮色平底鞋，身上的洋装得体大方，不曾过膝，和他们这一众人里的女士们如出一辙。她的头发挽起，清爽怡人，露出漂亮白皙的颈子。站直的身姿，颈子就被勾勒出一道完美线条，将她整个人衬得愈发婀娜苗条。

    她化了妆，最惹人注目的莫过于是那一道红唇，正红色的唇色，如此的纯正颜色，她恬静微笑望向众人，恰到好处扬起的唇角，没有怯意，没有后退，更没有透出一丝紧张，只是望着众人微笑着，竟会让人有种错觉，仿佛是女主人初初到来。

    就在众人沉眸不语之时，尉容幽幽开口，男声带着客气的笑意，“各位，好久不见。抱歉，是我们来迟了。”

    听闻他致歉，蔓生挽着他的手臂，出其不意的默契和他纷纷弯腰朝众人轻轻鞠躬。

    待两人直起身后，尉容环顾四周视线定在一处喊道，“六表弟，你今年好像长高了不少。”

    这位六表弟在角落里大胆笑着喊，“尉容哥，我上次见你还是去年的茶会，可不是有好久了！”

    “尉容哥现在很忙的，当然不常见了！”另外一位小辈也是说。

    突然之间小辈们谈笑起来，也让气氛瞬间转好，随即同辈分的亲朋们也相继开始打起招呼，长辈们则是在尉容的提醒下，蔓生一一主动问候。

    都说大家族喜好人丁兴旺，蔓生这才终于能够体会，真是足够兴旺，所以才会有那么多的亲友，那些称谓像是过马平川一样扫了过去，蔓生还没有来得及看清楚对方的长相，更谈不上记住。

    只是此刻，尉容没有急于向诸位介绍蔓生，哪怕是问候亲友，对方也一早就能喊出她的名字。

    显然，她的名字已经告知尉家上下，所以众所周知的情形。

    蔓生庆幸的是，这样一来也省事许多，可是不幸的是，愈发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被观赏的保护动物，而且是濒临灭绝的那一种。

    这又是什么缘故？

    蔓生不解困惑的时候，就听见前方处起了一些异动，听见有人在喊，“大少爷，大少奶奶。”

    其中还夹杂着“大哥”“大嫂”“堂哥”“堂嫂”之类层出不穷的呼喊声，一起交叠在耳边响起，蔓生放眼望去，她终于看见那位美丽的贵夫人，推着轮椅上英俊却也消瘦的男人前来。

    这两人，蔓生曾经瞧见过，所以她认得，这位美丽的夫人，就是尉家大少奶奶王子衿，而轮椅上的男人，应该就是尉家的大少爷——尉佐正！

    “蔓生，我来给你介绍，这是我大哥大嫂。”尉容慢慢迎上去道。

    尉佐正虽然消瘦，双眼也有些凹陷下去，可是除了这些病态之外，也是毫无疑问的美男子。只是尉佐正的英俊，却不带一丝的媚，更没有一毫的妖怡。他的五官完全是美男该有的长相，剑眉星目棱角格外分明，更多了一分成熟稳重。

    蔓生在目睹过尉家的亲朋后，已经对俊男美女快要习以为常，却因为瞧见尉佐正之后，已然觉得有些惋惜。

    如果不是因为这份病态，如果不是坐在轮椅上，他绝对是现今为止尉家之中瞧过最为出色的相貌。

    而他的妻子王子衿果然有着足以担当成为大少奶奶的华贵气质，没有多余的修饰，佩戴了玛瑙耳坠，点睛似的一笔，让她像是震住了所有。她的秀发及肩乌黑亮丽，吹成漂亮略带蓬松的发式，没有古板陈旧，却又好似老挂历上的富家夫人，尽显权贵。她沉静的推着轮椅面向众人，步履之间满是从容，过目不忘的面庞袭承王家人的美丽。

    蔓生朝两人点头，“尉大哥，还有大嫂，你们好。上次见面走得太匆忙，所以也没有来得及再打招呼，真的很抱歉。”

    ……

    尉佐正道，“蔓生，不用这样客气，既然都喊我们大哥大嫂，那就是自家人了。”

    后方处王子衿也是微笑说，“老太爷还在里间的茶厅里和叔伯们聊天说话，让我先来招待你，怕你来了尉家一时间不习惯。”

    “谢谢老太爷体贴关怀，也谢谢大嫂对我这样周道。”蔓生又是回道，尽管说着不用客气，可事实上却是拘谨至极。

    紧接着，王子衿朝众人道，“不好意思，各位，来迟的人其实是我们。现在，下午的茶会正式开始。下面，就由我为大家奉茶。”

    蔓生跟随尉容来到一旁的沙发椅上入座，她看着王子衿推着尉佐正在宾客间游走，更目睹着王子衿为每一位前来赴宴的宾客奉茶。

    突然之间，蔓生记起曾经学习过的下午茶基本礼仪。

    在维多利亚时代，男士们身着燕尾服，女士们则着长袍。每年在白金汉宫的正式下午茶会，男宾们仍旧身着燕尾服，还要戴高帽及手持雨伞，女宾们则穿白天洋装，并且一定要戴帽子。

    今日虽然没有和维多利亚英式茶会一致，却保持着相近高度，女主人正洋装亲自为客人奉茶。而在这所有的过程中，王子衿都没有请女佣协助帮助。她游刃有余，微笑得体，弯腰送上茶杯又或者询问之中，始终都保持着最佳礼仪。

    蔓生沉眸看着这一切，不禁暗自感叹：到底是要怎样的礼仪训练，才能塑造这样完美的规矩。尉家的大少奶奶，果然是会让人仰望。

    沉思之中，王子衿已经陪同尉佐正来到蔓生跟前，王子衿询问，“林小姐，你喜欢品哪种茶？”

    蔓生瞧过一眼，奉茶的推车上，备有不同品种，东方的祁门红茶，印度大吉岭红茶，斯里兰卡红茶，火药绿茶……

    “谢谢大嫂，请给我祁门红茶，纯味。”蔓生微笑回道，其实选这一款，没有别的，只是喜欢来自国内的茶香。

    “点心呢？”王子衿又是询问。

    点心车上的瓷盘盛装，第一层是各色三明治，第二层是传统点心Scone，第三层是蛋糕和水果塔。

    蔓生想了想，依照规矩该由下往上点，“蛋糕，谢谢。”

    王子衿随即为蔓生送上她所选的茶点，而后望向尉容询问，“二弟，你一向是喜欢斯里兰卡红茶。”

    “大嫂，今天我想换一换，就和蔓生一样吧。”尉容应声回道。

    立刻的，相同的一份递上给尉容。

    “你们慢用。”王子衿叮咛一声，继而给下一位宾客奉茶。

    终于可以坐下来品茶，蔓生觉得第一步似乎已经过关，所以得以松口气。尉容扭头瞧向她，低声问道，“这就累了？”

    “你家的亲朋好友真得很多。”蔓生想起来这一趟来时邵璇就嚷嚷过：蔓生，你要是去了尉家，他们家一定有很多的七大姑八大姨，还有叔叔伯伯一大堆，你提前练练微笑，不然脸要抽筋的！

    蔓生现在还真觉得邵璇的话有道理。

    “这是第一次，以后就随意了。”尉容朝她笑道，蔓生点了点头。

    此时，又有一人穿越过宾客到来，蔓生瞧见他呼喊，“元伯。”

    “蔓生小姐。”来人正是元伯，他倒是一位爱笑的老人家，朝她问候后道，“容少爷，老太爷请你先过去一趟。”

    尉容放下茶杯，“我先过去一下。”

    蔓生只让他放心，就看着两人双双走远。只是如此一来，蔓生也落了单。但为了保持礼仪，蔓生依旧微笑着。这个时候，有长辈前来主动和她攀谈，蔓生记得这一位是谁，“表姨，您好。”

    “林小姐还记得我？记性真是好。”对方笑着说，又是问道，“第一次来尉家喝下午茶，觉得怎么样？”

    “挺好。”为了以防多说多错，所以蔓生尽量言简意赅。

    对方又是道，“听说林小姐家中是从事酒店业的，我想对于下午茶也一定很有研究。”

    对方却也是点到为止，可是她一问话，周遭的宾客都望向蔓生，仿佛众人都在等她回答，或者也是想要瞧一瞧她到底有没有底蕴。

    这是要考她了？

    ……

    蔓生捧着茶杯，掌心还温热着，她微笑缓缓诉说，“其实从饮茶文华发源来说，最早于下午喝茶的民族，应该是一向以茶文化著称的我国古代。”

    “只是随着时代发展，将下午茶发展为一种既定习俗的文化方式，则是英国人。英国人的饮茶习惯始自一六六一年，当时，一位葡萄牙公主和英王查理二世结婚，公主把葡萄牙的饮茶习惯带到英国。

    “其中有一位很懂得享受生活的女伯爵安娜玛丽亚，每天下午她都会差遣女仆为她准备一壶红茶和点心，她觉得这种感觉真好，便邀请友人共享。很快，下午茶便在英国上流社会流行。”

    “红茶传进欧洲时，由于是遥远东方来的珍品，喝茶还只是上流社会的专属享受。后来红茶在伦敦的咖啡屋红茶庭园开始流行，咖啡屋是名流聚集交流饮茶的场所。红茶庭园则出现于伦敦郊区，大多数英国人借此才开始接触红茶。”

    “十八世纪中期以后，茶才真正进入一般平民的生活。英国贵妇人之间风行的时尚逐渐平民化，下午茶开始盛行于饭店和百货公司之间……”蔓生清幽的女声一一诉说着，她端坐在那里，就像是一位优雅的夫人，在招待前来的宾客，微微一笑后又道，“至于音乐和鲜花更是必不可少，并且以古典为美。有句话是这么形容的，曲必悠扬典雅，花必清芬馥郁。”

    “今天的曲子就很典雅，花也很清香。”蔓生说完，她轻声笑问，“三姨，您觉得呢？”

    对方的这一发问原本只是试探，可是这么一试，却不想会得到如此隆重长篇的解说，让她笑着应道，“林小姐果真是酒店业家族的千金，所以对下午茶这样有研究，我很欣赏。”

    “您太夸奖我了，谢谢。”蔓生在此道谢接受。

    而她方才不卑不亢进退有度的回答应对，也让周遭本在旁观的宾客也有些刮目相待，只是如此一来，也惹来更多的人瞩目。

    蔓生已经察觉到了，看来这杯茶是不会这样轻易的让她放松品了。

    突然，身旁入座一人，蔓生做好准备扭头去瞧，却发现一张尚算熟悉的侧脸，居然是王燕回！

    ……

    “王首席？”蔓生开口喊。

    纵然她没有表现出一丝诧异，可王燕回还是透过她那一声上扬的呼喊中察觉处她的惊奇，“见到我在这里很意外？”

    “刚刚好像没有看见你。”蔓生方才确实没有见到他。

    王燕回道，“你这么忙着认识亲朋，怎么还会有空发现我的存在？倒是我，从你进来后，就看见你了。”

    “你一定是站在哪个角落里，不然我怎么会没看见？”蔓生转念一想，王燕回是王子衿的兄长，又是尉氏的高管董事，出席尉家茶会那也是合情合理。

    王燕回还真是站在后方的窗台处在和友人谈笑，所以有些隐蔽，她的确没有瞧见他，他笑着说，“所以，我只能自己现身让你看见。”

    “那我就多谢王首席为我解围。”蔓生笑道。

    “我是怎么为你解围了？”王燕回有些故意问道。

    蔓生道，“如果不是你现在坐下来陪我闲聊，那么接下来我大概要接受十八般武艺的调查询问了。”

    有些事情王燕回当然看得明白，只是不想她竟也直截了当道出，蔓生又是道，“替我解了围，我该怎么答谢你？我不欠账的，过期可不会再答谢。”

    所以，这是要他立刻作答，否则就当是过眼云烟。王燕回看着她笑了笑，似是在思考，“解围……”

    猛然间他好似想到一则，王燕回开口问道，“上次你和我谈到冰淇淋，我觉得你的理论很有意思。如果是一男一女出去，再碰上冰淇淋事件的时候，要怎么样相处才能让对对方不介意，还能让对方感受到自己的心意？”

    蔓生不曾想他会提到冰淇淋，只是他已经发问，她也自然要回答，想了想后道，“如果再遇到那样的情况，希望对方不介意，又能感受到自己的心意，那么我想当冰淇淋融化的时候，你千万不要尝，拿出一块手帕帮对方擦去手上残留的痕迹，为她一直举着就可以了。”

    “就这样？”王燕回好奇，“是不是会太过简单？”

    “王首席，女孩子虽然喜欢被人追求，可不会喜欢轻浮，郑重其事和小心对待，总会让对方感受到自己的心意。”蔓生微笑说，“当然，我是这样想的，至于别人的话，我也不大清楚，只是给予参考。”

    王燕回也了然道，“谢谢你的参考答案，希望以后能有用。”

    “不客气。”

    “我看你的脚也没事了。”王燕回又是说。

    蔓生道，“你看着我走进来，也该知道差不多好了。”

    “只是你今天没有穿高跟鞋，大概还没有好全。”

    “还好。”

    “虽然说这次尉容已经负责为你治疗，止婧那边也全权负责，可是决策注资锦悦的人终究是我，你受伤后我也没有表示过心意。”王燕回突然提及。

    蔓生并不敢当，“王首席，你已经亲自去医院看望过我了。”

    “那是应该的。”王燕回却道，“现在，为了以表心意，我就好心提醒你一句。”

    蔓生却听出一丝隐晦用意，沉眸中听见王燕回说，“我知道今天他要当着所有人的面认你当徒弟，我奉劝你，尉家的徒弟没有这么好当。”

    蔓生不明白，王燕回道，“虽然你不是尉家人，可是你既然认了尉容，哪怕你以后不是他的女朋友，你也会是他的徒弟。这样一来，你就要受到尉家家规的制约。”

    尉家家规？蔓生并不清楚这是怎样的家规，可是她知道大家族必然有规矩，“我想王家也有家规。”

    王燕回的男声骤然一沉，他低声说，“尉家家规唯有一条，只要犯错，就要承受鞭刑！”

    蔓生险些以为是自己听错，鞭刑？这是什么年代了，怎么还会有这样的惩罚……

    “不可思议是不是？”王燕回一笑，“这就是古老的家族留下来的传统，尉家犯错的人，只要是宗亲，九族宗亲之内，犯错后都要接受这样的惩罚！”

    “曾经尉家有个女孩子犯了错，因为害怕惩罚逃了出去，后来被尉家请了回来。最后，她被打到吐血昏迷，醒了以后就有些神志不清了……”王燕回悠悠诉说，像是在说一个故事。

    不知为何，蔓生心里一惊！

    “蔓生，你现在如果想要反悔还来得及。”王燕回对上她沉凝的脸庞，低声说道，“毕竟尉家还是很明主的，不会勉强任何一个人。”

    蔓生沉默着没有说话，悄然之间元伯再次到来，“蔓生小姐，老太爷请您进去。”

    王燕回还望着她，仿佛是在等待着最后一次可以反悔的机会。

    定睛之中，蔓生朝他缓缓笑开，“我，林蔓生，既然要认一个人，就没有想过会反悔。”

    王燕回猛地一凝，瞧见她笑着起身跟随元伯离开。

    宴会厅内宾客们也随即朝茶厅而去，王燕回也同样起身前往。

    一重又一重的宾客就像是看过一场又一场电影，等到最后，蔓生在元伯的带领下绕过别墅，再绕过狭长回廊。

    这一条道蔓生认得，那一天自己曾经走过。

    管家将门推开，正是那座富丽如神圣福堂一般的茶厅！

    就是在那里，尉容对着老太爷和尉家人宣布她是他的恋人。

    也是在这里，蔓生更加坚定了和他在一起的决心。

    再一次前往走入，不再像初次时的彷徨茫然，也没有了因为未知而浮现的惊惧，她又瞧见了那一众人。

    蔓生看见了一侧在内的尉佐正以及王子衿。

    她也看见了端坐在高位上的尉家老太爷，以及陪同在侧的一众长者，他们是宗亲的叔伯们，正看着她到来。

    更看见这一行人之中，尉容不染风尘伫立面前，他正朝着她回以微笑，用目光迎接她。

    蔓生一步步上前，来到他的面前，她站定，他移步，两人并肩站在老太爷以及一众宗亲面前。

    老太爷出声问，“尉容，当着宗亲的面，你现在回答，你是不是要认林蔓生当你的徒弟，这一生一世。”

    “是。”

    “林蔓生，当着宗亲的面，你现在回答，你是不是要认尉容当你的师父，这一生一世。”

    “是。”

    他回答，她亦是回答，宗亲在上，宾客在后，两人纷纷跪拜在蒲团，朝宗亲们跪拜。

    轻轻俯身，她闭上眼睛，叩拜长辈叩拜亲友叩拜上天。

    神明作证——

    尉容，一生一世，我不反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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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她本不配我不结婚

﻿    叩拜完起身，两人抬头望向老太爷，也望向宗亲一行人，随即元伯道，“现在请上香敬茶。”

    管家送来长香，又捧来赤金香炉，两人上前燃香。

    长香已经晕开袅袅烟气，天上人间今夕何夕竟也分不清楚，元伯洪亮沉凝的男声喊道，“容少爷和蔓生小姐上香——！”

    两人纷纷再次鞠躬，将长香入那一张红木雕花桌子九足赤鼎内。

    “上香礼毕。”又一声呼喊中，元伯继续下一步，“容少爷和蔓生小姐敬茶！”

    两支长香还在那只赤鼎中灼灼燃着，周遭一片寂静，众人全都寂静无声，使得本就恢弘的茶厅内更显肃穆。

    管家送上木盘，那种暗红色的赤色托盘上，摆了两只朱红色底赤金龙纹的茶杯，由元伯亲自为他们斟茶，再将每一杯送到两人手中。

    “蔓生小姐，请端好。”元伯善意提醒一声。

    蔓生朝他微笑点头，仔细端过茶杯。等到手一接过，才发现茶杯真是很沉，指尖一触摸，质地格外细腻。

    两人都已经捧好茶杯，元伯又是喊，“容少爷和蔓生小姐向老太爷敬茶！”

    “老太爷，您请用茶。”尉容和蔓生已到老太爷跟前，两人纷纷低头举杯端到老人家的面前。

    老太爷先端过尉容手中的这一杯，轻轻一品后放下，管家捧着红木盘就在侧接住。

    之后，老太爷才又捧过蔓生手中的这一杯茶，品过后放下。

    “老太爷赏福——！”元伯接着喊，立刻就有佣人捧出纯金打造的金碗金汤匙，送到蔓生的面前。

    蔓生一瞧，也知道这是长辈对小辈的心意恩裳，“谢谢老太爷赏！”

    终于，老太爷这边第一杯茶已经敬好。

    蔓生默不作声等候着，她原本以为上香敬茶已经礼毕，可是谁知接下来却未完，元伯复又开口，“容少爷和蔓生小姐向二叔公敬茶——！”

    蔓生一听这话，她方才明白，当下不只是要向老太爷敬茶，此刻面前所座的一种宗亲长辈，全都要一一敬茶。

    “容少爷和蔓生小姐向三叔公敬茶——”

    “容少爷和蔓生小姐向堂叔公敬茶——”

    “……”

    于是接下来竟是不知道到底重复了多少回，到了最后蔓生已经将“端茶上前问候敬茶”这一系列的动作了然于心，却也在同时各位宗亲也依次赏福，黄金打造的格式器具依次陆续排了一排，直到最后一位宗亲长辈敬茶完后，向长辈敬茶的规矩才算圆满。

    这之后，元伯喊道，“现在蔓生小姐向容少爷敬茶。”

    管家送来最后一杯茶，蔓生也拿起今日终于要敬向尉容的这一杯茶。

    他们面对面而站，一刹那蔓生看见他正朝自己微笑，她将茶杯递上，“师父，请喝茶。”

    尉容接过茶杯品了一口放下，管家终于退下。

    对视之中，听到元伯说，“礼结！从今天开始，蔓生小姐就是容少爷收下的徒弟，也是尉家上下一致承认的徒弟——！”

    像是等待了许久，攀山涉水后终于等到一个结果，蔓生不禁也扬唇而笑。

    ……

    后方处，亲朋宾客们都开始为他们鼓掌，齐齐祝福他们缔结师徒关系！

    只是一行人之中，却也有人冷冷观望，王子衿虽然微笑着，可是她漂亮的眼睛带着冷意。

    “子衿。”尉佐正喊了她一声，王子衿依旧不曾回神。

    直到一只大手轻轻覆上她，王子衿这才清醒过来似的，“怎么了？”

    “我们也去祝福二弟和蔓生他们。”尉佐正唤道，王子衿朝他一笑，“好。”

    王子衿便推着轮椅，和尉佐正上前去，“二弟，蔓生，以后都是一家人了，你要多带着蔓生往来。”

    “一定。”尉容笑应。

    王子衿则是道，“蔓生，我们也没有什么好送你的，准备了一套茶器，只是比起叔伯赏的就远远不如了。不过，也是我们的心意，希望你能够喜欢。”

    “谢谢大嫂，你和大哥送给我的，我很喜欢。”蔓生真心回道。

    后方处又亲友前来，也是来祝贺，“大哥大嫂，你们进来抢先一步！二哥，还有蔓生姐，恭喜你们！”

    面对这么多人的祝贺，蔓生几乎应接不暇，只能反复笑着说谢谢。

    而不远处，也有不曾上前道贺的亲朋，女孩子们总是多有口舌之争，“瞧瞧老太爷和宗亲叔伯们，待她还真是好，这么多黄金打造的金碗汤匙，她要用多少年才能化成金水？”

    “金子怎么可能会化开？除非，她自己不喜欢样式，重新再去打造新的！”高挑年轻的女人笑着说。

    “不就是认师父嘛，怎么就像是成亲拜堂一样，搞的这样兴师动众！大哥和大嫂结婚那时候，也就是比现在再隆重了那么一些！”

    “就是！”

    几个女孩子正在议论纷纷，忽然其中一人抬头瞥见另外一人，当下尴尬收声，“燕回大哥……”

    另外几人也同时回头望过去，前方处所站之人正是王家大少王燕回，而他还有另一重身份，那就是——尉家大少奶奶的兄长！

    糟糕的是，她们刚才竟然拿大少爷和大少奶奶的婚事盛况和今日作对比！

    “燕回大哥，其实大哥大嫂的结婚场面比现在要气派太多了！今天根本算不了什么！”几个女孩子立刻改口。

    王燕回朝她们笑了笑，“回头等你们结婚的时候，一定让老太爷和叔伯们摆个更隆重的场面才好。”

    “对不起，我们不是那个意思……”几个女孩子连忙道歉，却发现已经来不及。

    王燕回微笑说，“不用道歉，每一年都不一样，这规矩总是越来越多，所以都是正常。到时候，我一定给你们送份大礼。”

    女孩子们见王燕回似乎真的没有生气，她们好奇问道，“燕回大哥，你和那位林小姐关系好不好？”

    “普通朋友。”王燕回应道。

    既然是普通朋友，那就没什么可担忧的，几人大胆问道，“我们听说，她其实是结过婚的女人？”

    王燕回抬眸望了一眼被众人簇拥着一直微笑的女主角，那张清丽脸庞上太过开心的笑意让他眼眸一凝，“道听途说可不好，如果你们想知道答案，不如直接去问她。”

    几个千金小姐一想，也觉得有道理，因为本来她们就已经心有不悦！

    ……

    “谢谢，谢谢你们……”蔓生几乎是被包围了，哪怕在尉容稍作离开应酬亲朋的时候，她独自一人也被重重围住。

    当拜师礼结束后，蔓生和尉容就被前来祝贺的人冲散，众人环绕中，蔓生抬眸张望，发现尉容也在不远处笑应众人。

    就在收回视线的时候，蔓生突然看见面前出现了另个几位光鲜靓丽的女孩子，能够出入今日家庭聚会的年轻女孩都是家族内的千金，所以相貌都是秀美。

    “蔓生姐，大家都好想和你认识，可是这里人太多了，可以陪我们去外面吗？”女孩子热诚相邀，蔓生也不好回绝，“好，那就走吧。”

    蔓生随这几人离开，走出茶厅的时候，她的视线和尉容相交而过，她用无声示意：我和她们去外边聊聊。

    尉容看着林蔓生被人拉着手走出茶厅，他微笑的眼眸微微一凝。他刚要告辞离开追随而去，可是却被人唤住，回头一瞧是宗亲一族里最为年迈辈分最高的一位，他叮咛道，“二叔公，您走慢些。”

    如此一来，尉容的步伐也一并止住。

    茶厅外是一道回廊，从回廊绕过，可以来到侧院。颐和山庄的别墅周围，都有华丽的拱门设计，无论哪里都可以通往苑落。蔓生一边观赏着，一边由热情的女孩子带领到一处院子里。

    前方处还有另外几个女孩子，更有同样年轻的男孩子作陪，暖阳之下一眼望去实在太过亮眼，真是一幅太过唯美的少年少女画卷。

    “蔓生姐，你坐这里吧。”带着蔓生前来的女孩子，笑着请她坐下。

    这张圆桌前方留了一个位置，像是特意留给蔓生的，蔓生走到这一行人面前后，一瞬间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那种审视带着略微怀疑的眸光，蔓生曾经也感受到，当她初次进入锦悦任职，当时所有高层就是这样的目光！

    “大家都是想认识我的？”蔓生笑着入座，当有了准备后便也不再慌乱。

    少年少女们或坐或站，其中一位年纪最长相貌最为艳丽的女孩子突然出声说，“其实我们真的很想认识你！”

    “原因呢？”蔓生也有了些好奇。

    “没有见到你之前，我们都认为，你一定很了不起，而且特别能干出色，长相也一定特别漂亮，琴棋书画应该无一不通吧？你的家世背景大概也不俗，你的才能也当然是首屈一指的！”女孩子上下扫视着她说。

    蔓生笑道，“可是今天到我之后，好像有点失望。”

    少年少女们怔了下，为首的女孩子道，“你好像很有自知之明。”

    其实论长相，面前的林蔓生，的确算不得最为出众，因为就单比现在围坐在旁的女孩子里就有比她出色的。只是她近一看后，倒是十分舒服，特别是一笑起来，竟有种聪慧无暇的美感。尽管如此，她也称不上最好。

    还是，她其实另有独特？

    “琴棋书画我都不太精通，只懂一些皮毛，如果你们想问我的师父和我比起来相差多少，那么我只能差距很远。他差不多是全能，我却不是。至于家世背景和才能，我当然也不是首屈一指。”蔓生又是笑着说。

    众人一听，不禁都是质疑：这样一位徒弟，根本就配不上尉容！

    “可是怎么办呢。”蔓生有些叹道，“我的师父，还偏偏就喜欢我这样的。”

    究竟是自信，还是自恋？

    众人这下倒是分不清楚，为首的女孩子突然又问，“其实你是二哥的女朋友吧！”

    虽然今日明面上是拜师收徒，也没有特意说明他们之间另有关系，但是似乎这已经是众所周知。

    蔓生直接应道，“你们小小年纪，就对大人的爱情故事这么好奇？”

    这已经算是回答，她已然承认！

    ……

    “可是蔓生姐，你好像结过婚吧？”面前的女孩子一双丹凤眼上挑，格外犀利，果然有着富家千金的锋芒，“一个离异的女孩子，你觉得自己配得上二哥？我们尉家，可从来都不缺富家千金，多的是女孩子要嫁到尉家来，你又凭什么认为自己能够胜任尉家次位的少奶奶头衔？”

    蔓生已经估摸这一行人的年纪，最小的十八九岁，最大的不过是二十岁刚冒尖，可是一旦发问后，各个都是神色凝重气势逼人！

    唯有大家族内长大的他们，才能在这样小的年纪里，就能这样大胆质问别人，甚至是用教训批判质疑的口吻！

    面对这一行人的质问，蔓生反而没有了那份震惊，受到震撼次数多了所以才会免疫，她不疾不徐开口，首先承认，“的确，我结过婚，现在是离异单身。但是我想，没有一个人说，离异后就不能有新的开始，找到另外一个自己喜欢的人。”

    “你们有没有喜欢的男孩子或者女孩子？有好感也算……”蔓生说道，看向他们的脸庞，还真是年少时期怦然心动的情感在萌芽，“这就像是遇见了一个人，可是谁也不知道在这个时候之后，其实自己还要遇见另外一个人。”

    “所以，你和你的前夫离婚，是为了遇见二哥？”有人发问，却是似懂非懂。

    蔓生笑道，“我不是为了遇见他才离婚，我是为了自己而选择重新开始。好比考试做试卷，第一次考得不好，就想要下一场再考。记住，不是重考，而是下一场再考。”

    “听不懂！”也有人表示不理解。

    而有着一双丹凤眼的女孩子则是道，“不管你是重考还是再考，第一次你都已经考差了，是差学生了，你不优秀也不够好，现在又凭什么认定自己可以？”

    “可不可以不是我说了算，而是你们二哥说了算。”蔓生微笑说，“还有，我现在只是和他谈恋爱，恋爱和婚姻不一样。我不是为了嫁进尉家，才当他的女朋友。至于我这个学生，的确不够优秀也不够好，可是考试的时候，不是也还有下一场的机会？”

    “就算考试没有机会了，可人生还有机会。”蔓生望着他们道，“这一次结束了，还有下一次。”

    少爷千金们这下都是有些发懵，就在此时有人喊，“是二哥来了！”

    “二哥！”

    “尉容哥！”

    尉容来到蔓生身边，朝他们问，“在聊什么？”

    “只是很想认识蔓生姐，所以我们和她在聊天呢。”为首的女孩子立刻坐姿端正，蔓生同时发现当尉容出现后，这一群年少轻狂的少爷千金纷纷表现出异样的热情和尊敬。

    “现在我要借走她一下，等过一会儿再来陪你们好吗？”尉容微笑问。

    “好——！”众人齐声说。

    “走吧。”尉容低声说，牵起蔓生的手离开。

    而在别墅的一角，王燕回目睹这一幕，他端着茶杯轻轻放下，却似乎已经没有了兴致。

    ……

    “你把我借走了，要带我去哪里？这次是要应酬哪一位长辈，还是要陪着谁聊天？”蔓生安静跟随着他，任他带着自己穿梭在别墅内，走过一段后这才轻声问。

    尉容微笑回眸道，“没有应酬，也不用你再陪聊。”

    那要带她去哪里？蔓生有些困惑。

    诧异之时，他已经带着她穿过重重回廊，又绕过旋转楼梯，等到停下步伐，两人已经在一间双门紧闭的房间门口伫立。

    尉容将门推开，牵着她走了进去，蔓生定睛一瞧，发现这里是一座巨大的藏书阁！

    琳琅满目的书籍，整齐有序的书廊，简直就像是一座图书馆！

    尉容喜欢看书，他时常都能静静一个人看书，蔓生笑问，“带我来这里看书？”

    “是你在这里看书。”尉容说着，直接抱起她，蔓生也不挣扎，让他抱着自己来到回廊后方安静的椅子上。

    等坐下来后，蔓生望向他道，“其实刚才没有什么。”

    尉容道，“尉家的孩子们，会问什么样的问题，我知道。”

    其实刚才蔓生也有些愕然，她不是没有想过，这次来到尉家，势必会被问及她曾经有过婚事这件事情。只是蔓生设想过询问的人，可能是老太爷，也可能是元伯，又或者是任何一位长辈，可没想到竟然是年轻的少爷千金。

    “大人们都让孩子代替他们开口？”蔓生想了想问道。

    极重规矩礼节的尉家长辈们，心中哪怕好奇至极，大概也没有办法亲口询问，所以多半是想透过自己的儿女私底下问出一些结果。虽说年少无知，可就是因为这份无知，才能更好的过关。

    尉容笑了，“你理解就好。”

    “那你现在是想让我在这里躲起来？”她打趣问道。

    尉容望着她道，“你的脚刚刚好，不能一直走动，刚刚上香敬茶已经很久，你需要休息，就在这里坐一会儿。”

    蔓生的确有些累了，脚也有些不舒服，只是刚才也还在忍耐，“那这么多客人在，我突然消失不会奇怪？”

    “就是因为这么多人在，才不会奇怪。”尉容应道。

    蔓生转念一想，拜师这一环节已经过去，就算他们对她再好奇，可是也不会百般寻找自己。毕竟，今日还是家庭聚会，他们总要问候各自。

    “其他就交给我。”尉容叮咛一声，为她挑选了一本书放下，“你坐在这里，休息够了再下来。”

    “好。”蔓生同意这样的安排，坐在藏书阁内笑着目送他离开。

    ……

    侧院院子内，方才那一群少爷千金依旧还在，瞧见尉容再次前来，他们朝他招手，“二哥！怎么这么慢呀！”

    “哎？蔓生姐去哪里了？”也有人察觉到，他是一人到来。

    尉容入座，正是方才林蔓生所座的那一张椅子，望着这一群弟妹，他微笑道，“今天家里这么多亲朋好友，你们想认识她，别人也想，总不能只让你们霸占她。”

    “我们要抗议！”

    “那这样，你们想要和她聊什么，就直接和我聊，我来代替她。”

    “我们还有问题要问她呢！”

    “那你们可以直接问我。”

    “什么问题都可以？”

    “可以。”尉容应了，他笑容依旧，只是如春风和煦的俊美脸上，他低声一句，会让人产生绝对的压迫感，“不过，只有现在会回答，回头还有问题的话，下不为例了。”

    ……

    藏书阁内尉容走后，蔓生坐着安静休息了片刻，之后她起身，想要将书本放回原处。

    可就在这个时候，这间藏书阁的房门被人突然打开了！

    蔓生一惊，想着会是谁？是尉家的佣人，还是宾客？她想要去瞧，但是刚走动几步后就听见了两道女声盘旋而起——

    “你说说，她到底是有什么本事，能让尉容认她当徒弟？”

    “谁知道呢，指不定有的是好本事！徒弟是假，女朋友才是真的！我倒是奇怪了，老太爷和叔伯们怎么会同意他和自己的徒弟在一起？按照规矩，应该受罚才对，这放到以前不是大逆不道？”

    “这你就不懂了，族规里还真没有一条是写明师父不准和自己徒弟在一起的，所以老太爷他们也不能处置！只是要是今后出了什么事情，那倒是逃不了！尉容也真是的，自家这么多弟妹，哪一个不出挑，非要选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野丫头！”

    “可不是，竟然就这样进了尉家，像什么话！不过我看尉容他估计也就是图个新鲜，今天认个徒弟，明天再认一个！今天是女朋友了，明天也可以不是！”

    “难说，这个女孩子不会想尽办法嫁到我们尉家，一个离过婚的女人，还真是有手段！”

    “别傻了，尉容现在可是保利的当家人，他怎么会娶一个这样的女孩子进门？就算人家女孩子不知羞耻，他也不会让家族蒙羞！”

    “说的也是！快帮我看看，我的妆补好了吗？”

    来不及看清楚对方的样貌，也来不及出面问候，蔓生只听见了这一段谈话，随后又听到高跟鞋踩在地板上蹬蹬的离去声，那扇门被开启又被关上！

    蔓生站在书廊里，倒是没有太过诧异，似乎对于方才两人所说的一切，她早就看淡，也或许是因为早年太多被轻视被奚落的场面，她也经历过太多，所以这根本就不算什么。

    只是她也早就清楚，在旁人心中，在尉家所有亲朋眼中：她本就不配！

    找到书架上空缺的那一个位置，蔓生将书放回原处，她慢慢走了出去。

    出了藏书阁后，蔓生想要原路返回聚会的厅堂，但是这才发现，有些找不到回去的路。

    这里到底是哪一幢？

    蔓生方才被尉容一路带着左拐右拐，现在真是有些迷糊，记不起来时的原路。等到走出一道门，望向外边还是一座同样的山庄，好像从哪个角度望出去都一样的风景，真像是一座天然迷宫！

    蔓生看向周遭，如果有佣人经过，那么她就可以问个路。

    只是这里好安静，怎么一个人也没有？

    “对不起，我现在就去拿……”忽而耳畔听到女声，蔓生探头去瞧，发现楼梯下方有女佣奔跑而过。

    蔓生一喜，终于可以去问路！

    下楼梯走过长廊，穿过一道阳光遮掩的拱门，蔓生前往方才女佣跑出的方向，一间房间前落下水晶挂珠，拨开挂珠后，里面是一间略微幽暗的房间。

    蔓生有些迟疑，可是定睛一看，发现光线不充足的房间里，一个小男孩子正背对着自己在画画。

    孩子站在画架前，身姿挺拔，虽然个子远不及大人这样高，身形却也是颀长。他穿着的衣服，让蔓生认了出来，是之前见过的那套可爱小西服。

    他是尉佐正和王子衿的儿子，尉家的小少爷——小名小宝的宝少爷！

    蔓生一时间出声，只看见孩子正握着笔在作画，可是画板却出奇的大，占满了前方一整块。

    画笔在画板上染上颜色，凌乱而没有章法，却又诡异的张狂，他将颜色全部泼洒在画纸上，那些颜色异常复杂，融合在一起竟然染成墨黑色！

    蔓生更是不明白，为什么一个孩子的画会这样？

    孩子本性天真，他应该活泼开朗，作画也应该充满了明朗的色彩才对！

    “给我蓝色的颜料！”宝少爷猛地开口，童声一下传来。

    蔓生下意识前行，找到了蓝色颜料后拿起递给他，“你要的蓝色……”

    可是未曾彻底停步，连微笑都还未上扬，就听见孩子质问，“你是谁！谁准你进来的！”

    “对不起……”蔓生只怕自己惊扰了他，所以立刻道歉，“是我忘记和你打招呼，吓到你了吗？我和你道歉好吗？”

    “如果道歉有用，那么每个人都会继续犯错！”宝少爷语出惊人，蔓生竟被他驳的无言以对，他又是命令，“请你出去！”

    蔓生知道自己不该打扰，只是颜料还握在手中，她再次递给他，“你要的蓝色颜料。”

    “我请你出去！把颜料扔掉，立刻出去！”宝少爷开始喊了起来，蔓生更是一惊，她急忙转身，将颜料放回颜料盒中。

    只是没等她离开，就有人走了进来，蔓生抬头一瞧，迎上郑妈带着王子衿前来！

    “怎么回事？”王子衿出声询问。

    郑妈急忙跑到宝少爷身边，蔓生则是回道，“抱歉，我在这里迷路了，所以想来问路，不小心走到这里，孩子在画画，我打扰了他。”

    “郑妈，带小宝回房间。”王子衿听闻后，开口朝郑妈吩咐。

    “是，大少奶奶。”郑妈立刻带着宝少爷从另外一道门直接而出，“宝少爷，走慢一些，看着台阶……”

    王子衿这才又望向林蔓生道，“不好意思，小宝画画的时候不喜欢外人打扰。”

    “没关系，大嫂，是我刚才不好……”蔓生实在是有些懊恼，她真的没有想到会这样。

    “山庄里太大，家里的佣人要是新来的，一开始都会迷路，我来给你带路。”王子衿又是笑说，蔓生上前一步，和她并肩前行。

    等到走出这一幢楼后，又是穿过一道又一道回廊，蔓生和王子衿一道而行，王子衿道，“刚才二弟好像被老太爷喊到身边去了，我带你过去。”

    “谢谢大嫂。”蔓生道谢。

    王子衿又是微笑道，“蔓生，你今天认了尉容当师父，以后你也算是我们尉家的人了。尉家规矩多，可能会拘束到你，还希望你谅解。”

    “哪里的话，我会遵守。”蔓生看向王子衿的侧脸，发现这位大少奶奶真的是举止端庄，时时刻刻都是当家主母的姿态，果然让人钦佩。

    只是眼下这么被王子衿带着前行，蔓生沉默着记下每一条路。绕过一道门后，终于瞧见元伯在前方，瞧见她们前来呼喊，“大少奶奶，蔓生小姐。”

    “元伯。”蔓生亦是呼喊。

    王子衿则是道，“元伯，二弟在里边陪着老太爷？”

    元伯看着她回道，“大少奶奶，老太爷和容少爷在里面，不过进去后还请不要出声，因为他们在下棋。”

    王子衿点头，蔓生也谨记在心：不要出声。

    如此一来，连进入的步伐都变得格外谨慎轻微，蔓生一瞧，这里大概是老太爷平时居住的院楼，所以复古雅致，陈设竟然都是几十年前的格局。每一道拱门上都有垂落的纱帘，更有屏风遮挡为了挡风也为了静音。

    蔓生跟随王子衿进入，两人始终都没有出声，就站在一道屏风的侧边，等待两人将棋局下完。

    依稀之间，可以听到他的声音，“爷爷，该你了。”

    偶尔，间隔而来的是老太爷落子的声音，以及一些零星的家常谈话。直到老太爷年迈却复又气势的男声响起，“尉容，你是打算要娶这位林小姐？”

    蔓生一凝，许是因为提到了自己……

    王子衿站在一旁，她安静垂眸。

    突然，下一秒听到他的回答，只隔了一道屏风，他的声音清楚传来——

    屏风后，王子衿忽而隐隐扬唇。

    确实是他所说，格外清楚的一句，蔓生有听见，“我不打算结婚，也不打算要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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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我同意如果你活着

﻿    来不及回神，也来不及思考这句话的意思，紧接着蔓生又听见老太爷的声音传来，“既然不打算，那么又和她在一起，承认她是你的女朋友，是为了什么？”

    “我和她在一起，不代表我们就一定要结婚。”尉容的男声再次透过屏风传来，“像现在这样，我觉得挺好。”

    “这太儿戏！”老太爷似有不满，开口斥了一声。

    尉容没有再回应，只是再次提醒道，“爷爷，又到您了。”

    在简短的谈话过后，尉容已然不愿意再继续方才的话题，老太爷又道，“你自己的事情，自己该定夺。总之我只有一句话，差不多时候也该收心。”

    王子衿一言不发，既没有打断，也没有做出任何按时的声音，用来提醒屏风另一端的人其实背后有人。她只是沉静着，纵然提到了林蔓生，可她也没有回眸望向她致以歉然，仿佛她根本不曾听到任何事情，也仿佛她所认知的结果原本就该是这样。

    所以，王子衿才能如此不惊不扰若无其事淡然面对。

    蔓生站在一旁，她同样没有作声，一直都保持着安静。

    之后蔓生没有再听到和自己有关的谈话，他们只是继续下棋，零星间棋盘落子的细微声响像是坠落心间叮咚可辩。而他方才所说的话语，虽然只有零星几句，可却开始不断回闪，他一向言出必行，尽管会设局会使手段，可当着老太爷的面，还不至于会为了私人感情的事而临时搪塞。

    所以，他是真的不想结婚，也不想要小孩。

    他也是真的认为他们不一定要结，现在能在一起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蔓生这么想着，不知不觉中抿紧了唇。

    过了一会儿，元伯提着赤金茶壶慢慢走了进来，瞧见王子衿和林蔓生两人站在屏风一侧伫立不动，元伯朝两人点了个头。

    王子衿自然回以颌首，蔓生朝元伯笑了笑。

    元伯来到屏风后方喊道，“老太爷，茶该凉了，我来添水。还有，大少奶奶和蔓生小姐也来了，她们都等了有些时候了。”

    屏风内传来老太爷的应允声，“进来。”

    “大少奶奶，蔓生小姐，两位先请。”元伯停步，朝两人笑道。

    王子衿望向林蔓生微笑说，“蔓生，进去吧。”

    蔓生应了一声，跟随王子衿越过屏风。拨开朱红色金边门帘后，就看见古色古香的房间内，老太爷和尉容坐在一张圆桌前，两人各自执棋，黑白围棋天地方正，输赢也只在这两色之间，一刹那望过去两人气势惊人。

    蔓生早就感受过老太爷身为大家族一家之主的威严，此刻一瞧，发现尉容丝毫没有退意，周身散发出同样慑人的魄力！

    这两股强劲气息同场交汇，在判输赢的时候让人着实不敢打搅！

    元伯悄然走过两人身边，来到那张圆桌，为他们重新沏一壶热茶。

    “老太爷。”王子衿先行开口，她喊道，“今天这样好的兴致，和二弟一起下棋？”

    老太爷爱下棋，各种棋类都颇有研究，只是平时陪同老太爷最多的是元伯，所以元伯也是很有建树。然而老太爷除了元伯外，平时不会和旁人多下一盘，只因为伯牙碎琴知音难求。

    老太爷幽幽回道，“你叔公他们都被人围着在说笑，我也不好让他们来作陪。”

    一年一次的家族聚会，只要健在的尉家人，只要不是病重到难以行走，都会准时出席年后茶会。许久不曾相见的亲友们，在茶会上更是久违激动，所以自然会聚在一起谈笑风云，叔公们更是被晚辈们簇拥的对象。

    众人尽管想要亲近老太爷，可老太爷喜静，所以也没有人敢来打扰。

    这下子，也就只剩下老太爷落单。

    “还不是您不给机会，家里这么多人，哪一个不想和您坐下来，听你讲古道今？”王子衿笑着上前，来到老太爷面前。

    同一时刻，尉容扭头也是望向来人。只见林蔓生站在面前，她着望着老太爷，也望着自己。她没有说话，依旧笑着，用一张暖暖的笑脸望着自己。

    仿佛，什么也没有听见。

    ……

    “老太爷，快让蔓生坐下来吧，她的脚才刚好，已经在外边站了好一会儿，再站下去大概会脚疼。”王子衿叮咛说。

    老太爷的视线也从棋盘上转移，慢慢悠悠望向屏风前方站着的林蔓生。

    蔓生一对上他，她恭敬喊，“老太爷。”

    老太爷“嗯”了一声，望着她问，“脚没好，站在外边等也不知道开口？”

    蔓生笑着回道，“都说认真下棋的人最怕中途被打扰，所以就想着等一会儿再进来。我的脚还好，也没等多久，所以不疼。”

    老太爷对她的回答还算是感到得体，他这才说，“你们都坐下来。”

    “是。”王子衿应声，抬眸也是喊，“蔓生，来坐吧。”

    蔓生就要走向圆桌，尉容终于开口朝她说，“快来坐下。”

    这张圆桌格局并不大，坐下四个人后也是刚好。老太爷和尉容继续下棋，王子衿和蔓生就成了观棋者。

    都说观棋不语真君子，然而王子衿却能想着办法哄老太爷高兴，不时说上一两句话，真是恰到好处。

    如此一来原本肃静的棋局氛围，倒也变得缓和融洽，蔓生在看棋局，棋面果真好复杂！

    突然，听见他询问，“你是怎么会和大嫂一起过来的？是找不到我，所以问大嫂让她带路找到这里？”

    方才尉容带着她前往藏书阁，她本该在藏书阁休息，原本和那些弟妹聊天过后尉容就想返回藏书阁，只是没有来得及，就被老太爷唤到这里下棋。不想，她和王子衿竟然到来。

    “山庄太大了，我刚好遇见大嫂，大嫂就带过来了。”蔓生如实说。

    王子衿听到两人的话语后道，“其实这也没什么，就像来家里做客的客人，要是没有人带路，怎么能认得？二弟，你可得好好教一教蔓生好好认路。”

    “现在也是自家人了，要是再认错路，传了出去也不好。”尉容却是回道，随即叮嘱“回头我给你一幅山庄的位置图，你记牢就好。”

    蔓生轻声道，“老太爷，下次我不会再认错路。”

    “其实刚才我也很抱歉，小宝那孩子怕生。”王子衿忽而提起，因为事关小宝，老太爷当下发问，“和小宝又有什么关系？”

    尉容也是困惑。

    王子衿笑着道，“因为不认得路，所以蔓生就误打误撞瞧见小宝在画画。小宝不喜欢和陌生人说话，所以对蔓生不是很有礼貌。不过，我会好好教育他的。”

    “既然是误打误撞瞧见，道一声歉就是了，小宝又怎么会没有礼貌？”老太爷并不信服，几乎是断定道，“你是做了什么，才让那孩子这样反常？”

    蔓生当下被质疑，她眼神一凝。

    尉容道，“蔓生，照实说就好。”

    蔓生如实开口说，“我想找人问路，正好就来到小宝画画的房间，因为房门没有关，所以就看见了小宝一个人在里面画画。”

    “我没有想过要打扰他，只是正好又听见小宝说想要蓝色的颜料，我就走进去帮他拿了那支颜料。因为小宝不认识我，所以孩子吓到了，是我的错！”将事情经过简单说明，蔓生再次道歉，“不是小宝没有礼貌，是我忘记和他打招呼在先！对不起，我很抱歉！”

    老太爷听闻始末后道，“下次，你不要再随意打扰小宝。就像子衿说的，那孩子不喜欢和陌生人说话。”

    “是……”蔓生应道，真是心有余悸。

    尉容则是道，“下完棋我就去看看小宝。”

    “二弟有心了。”王子衿笑着回道。

    ……

    这一局棋持续下了许久，到了最后老太爷以险峻的胜利赢了这一局，棋逢对手自然是开怀不已。

    元伯也是道，“容少爷的棋艺又高了，老太爷您赢得辛苦。”

    “再辛苦还是赢了。”王子衿道，“老太爷还是比二弟棋高一着的。”

    老太爷笑了笑，一局棋过后他也有些疲乏，“好了，今天就下到这里，你们各自还有什么事要忙，就赶紧去忙，不用再陪我。”

    “老太爷，您先休息。”众人纷纷起身，告别离开。

    元伯送三人出了这座院楼，待走远几步后，蔓生想起那件事，“我可以也去看小宝吗？”

    为了刚才的冒失，蔓生还一直惦记着，其实她是真的不想惊扰到孩子。

    “当然可以。”尉容回道。

    王子衿也是微笑同意，“蔓生，你已经是我们自己人了，小宝也该认识你。”

    山庄的别墅里有一幢独栋的楼阁，进入楼阁发现这里就是儿童世界。

    但是，是一个昂贵的儿童世界！

    这里陈列着无数的模型，飞机，潜艇，坦克……一比一仿真模型，都是男孩子在童年时代会为之尖叫的玩具，哪怕是成年的男人，也有不在少数的仿真模型迷。可是现在，一个不过是六七岁的孩子，已经拥有了全部。

    再往楼阁进入，蔓生发现这里是一处画室。

    纯白色的房间木质地板，干净透亮，里面更是陈列着无数的画具。一个这样小年纪的孩子，除了拥有仿真模型，更拥有一间独立的画室，而且还各类画具齐全，实在是太壮观！

    这里是老太爷为宝少爷特别建造的画室。

    不过尉家上下早就习以为常，谁让宝少爷是尉家的长子嫡孙，更是受到老太爷的万般宠爱。

    只是此刻，当蔓生进入后还是会为之惊叹，一个孩子竟然能拥有这样多？这是普通人家的孩子绝对不能想象的奢望。

    画室的外间门口，三人停下步伐，王子衿道，“我先去告诉一声小宝。”

    王子衿往画室里间走，蔓生瞧着周遭，眼中带着惊奇道，“尉家的孩子，都是这样奢侈的？”

    “小宝是大哥唯一的孩子，老太爷疼爱。”尉容解释一句，却已经分量十足。

    蔓生想想也是，重视长子嫡孙的尉家，宛如古老家族袭承历史，如果没有错的话，这位宝少爷即将会是未来的尉氏当家人。

    刚聊了几句，王子衿从画室里走了出来，却朝他们抱歉道，“真是不好意思，二弟，小宝他还在闹脾气，说是可以见你，但是不见别人。”

    这里的别人除了蔓生，还能有谁？

    ……

    尉容道，“小宝怕生，还是我进去，你在这里等着。”

    蔓生自然理解，只是不免还是感到有些失落，她回道，“那你记得代我向小宝道歉。”

    “好。”尉容应了，朝王子衿道，“大嫂，我进去和小宝单独聊几句。”

    王子衿点头，两人便看着他走入画室。

    虽然被拒绝在外，但是蔓生那点小失落很快就散去，“小宝好像很喜欢画画。”

    “那孩子和尉容一样，特别喜欢画画。”王子衿笑道。

    蔓生回忆方才，尽管和宝少爷的相处并不愉快，可是看那孩子的架势，真是像模像样，他的确是一个爱画画的小少爷，“画画很好，可以培养孩子的想象力，也能让孩子更加快乐。”

    “所以，老太爷才会给小宝准备了这样大的画室。”王子衿回道，忽而又是提起，“蔓生，刚刚在老太爷那儿，实在是有些突然。”

    蔓生当然知道她在指什么，老太爷和尉容的谈话依旧记忆犹新，“没什么的，大嫂，我不会在意。”

    “我知道有些话我不该提，因为本来也是你们两个人的私事，可是作为一家人，我还是要提个醒。有些事情，你们该意见一致，也该事先商量过。有些决定既然有了想法，那也要互相商量体谅。不管最后结果怎么样，我们总归是自己人，你也总归是他的徒弟。”王子衿轻柔的女声传来，没有一个字是非善意的警告，却每一个字都点中要害！

    蔓生听懂了，也完全领会，“我知道的，大嫂，谢谢你好意提醒我。”

    “对了，今天的拜师礼，你觉得合心意？”王子衿体贴询问，“还有下午茶，还喜欢吗？”

    蔓生一一回答，和王子衿在画室外闲聊起来。

    ……

    画室内的房间里，宝少爷单独坐在椅子里，换了场地后他依旧在画画。只是听到脚步声，宝少爷灵敏喊道，“二叔，我知道是你。”

    尉容走到孩子身侧，低头说道，“你的耳朵是越来越尖了。”

    “是你的脚步声好重。”宝少爷回道。

    尉容看了一眼画板上的画，他问道，“是要换颜料了？”

    “请给我橘色的。”宝少爷应声，尉容为他拿起橘色颜料，他直接拧开颜料盖子，“需要多少？”

    “调色盘两格。”宝少爷回答。

    尉容将颜料轻轻挤在调色盘的两格内，又为他蘸了水调成最佳度，“可以了。”

    宝少爷缓慢的动作，画板摸索着蘸了颜色，继续在画板上画画。

    “今天你在画画的时候，有人来给你拿颜料，但是你不认识，所以惹你生气了？”尉容和缓的男声问道。

    宝少爷直接道，“郑妈有告诉我，那位阿姨是二叔你收的徒弟，也就是你的学生。”

    “那你想不想见一见她？”

    “我已经见过她了。”宝少爷道，“她有帮我拿气球，也有帮我拿颜料，所以我现在不用再见她了。”

    稚气的孩子一开口回答绝对的逻辑思维清楚，更是表达自己的感受：不愿意见就是不愿意！

    尉容也没有再坚持，只是说道，“可是她还想再见见你。”

    “原因呢？”宝少爷问道。

    “因为刚才没有先开口告诉你她是谁，就进来给你拿颜料，她想跟你道歉。”尉容道，“你愿意给她一次机会吗？”

    宝少爷想了想道，“不用了，我接受她的道歉，可是我不想见她。”

    “那我会告诉她，你已经原谅她了。”尉容再次放弃说服孩子的想法，他只是道，“小宝，你想不想知道她叫什么名字？”

    “不想。”

    “小宝，她现在也是你的家人。”

    “好的，我知道。”宝少爷应了一声，而后沉默的画画上色，但是抿着的唇，已然是拒绝再交流的态度。

    尉容只得打住这个话题，看向孩子的画板，他开口道，“小宝，画画的时候，手要这样握住画笔……”

    尉容说着，他绕到孩子身后，握住孩子的手帮他一起上色画画。

    宝少爷没有拒绝，只是一板一眼的小人儿，这一次似乎很高兴，所以他扬起了嘴角。

    ……

    画室外王子衿陪着蔓生聊了半晌，两人谈及饮茶知识，蔓生十分钦佩，“大嫂，你对饮茶文化了解真多。”

    “我算不上什么，老太爷才是真的精通。”王子衿笑应，她问起道，“今天那些弟妹们拉着你去闲聊，没有说些失体统的话吧？”

    蔓生想起那些少年千金，的确不算是有失体统，他们不过是提问而已，“没有。”

    “如果有的话，还请你多包涵，尉家的孩子们都能言善道，所以难免一遇到好奇的，就会忍不住提问。又都是富家孩子，平时也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大概一开口就会让人不自在。”王子衿说道，“不过，听到你这么说，我也放心了。弟妹们虽然不懂事，但也不会无中生有这样没规没矩。”

    蔓生始终都微笑着，“大嫂请放心，他们都很有礼貌。”

    “那就好。”王子衿似是真的放下心，她望向画室内道，“尉容进去半天了，还没有出来，大概是小宝又闹着不让他走，我去看看。”

    “那我在这里等着就好。”蔓生轻声笑说。

    王子衿朝她点了个头，便径自往画室内而入。

    蔓生站在原地，大片的落地窗将画室照得格外通透明亮，她不愿意多想，也不愿意去揣度别人的用意。只是，她已经明显察觉王子衿对她并不像表面那样友好！

    如果说开始相见时，还是客气有礼的，那么刚才的谈话里她语带深意，尽管藏得那样深，却还是让蔓生捕捉到！

    前有她的提醒，后有她那一句“不会无中所有”，都是在隐隐告诉她同一件事情：其实王子衿，也是认定她不配的人里其中之一！

    思绪正如浪潮拍打而来，蔓生一下子定睛失神。

    直到后方处有人前来，是轮椅推动的轻轻声响，让蔓生回头望去，只见是尉家的佣人推着尉佐正出现，“尉大哥！”

    尉佐正看见她，微笑喊道，“原来是蔓生，你怎么会在这里？”

    “因为我和小宝有一些误会……”蔓生将前因后果解释了一遍，“所以，我才会站在这里，大嫂刚刚进去。”

    尉佐正显然对于林蔓生和小宝之间这一场误会并不知情，“你见过小宝了？”

    “见过了。”蔓生回道，“他很可爱，长得也很漂亮。”

    男孩子似乎不该用漂亮来形容，但是宝少爷的相貌的确是孩子里少见的出众。蔓生瞧向尉佐正，发现宝少爷的模样也挺像尉佐正。

    “尉大哥，小宝和你长得很像。”蔓生不禁说。

    尉佐正笑着颌首，“你一下子夸了两个人。”

    可不是两个人，前一秒还在夸奖宝少爷，后面直接带上尉佐正，父子两个一起夸了！

    “你跟我一起进去吧。”尉佐正又是喊道。

    然而蔓生道，“没关系的，尉大哥，我在这里等等就好。”

    “那你等着，我去让尉容出来，总不能让你一个人在这里等着。”尉佐正说着，已经吩咐佣人推他入内。

    ……

    “二叔，为什么所有的颜色夹杂一起最后会变成黑色？”宝少爷在询问，尉容回答说，“因为颜色太复杂，就会分不清到底是哪一种，纯色才是最简单的颜色……”

    “今天天空是什么颜色？”宝少爷又问。

    尉容瞧了一眼道，“下午的时候是天蓝色，现在已经有些暗了。”

    “傍晚来了，有云霞了？”宝少爷继续问，尉容也就一一回答着。

    王子衿进来的时候，就瞧见他们一大一小两人在一起画画的场面，宝少爷在提问了几个问题后，不再出声。可尉容继续陪着孩子在作画，尽管没有一点声响，但是这幅画面依旧让人觉得格外美好。

    王子衿的目光，不自觉的放柔。看着这一幕，她仿佛能看上许久，都不会觉得厌倦。

    片刻后，王子衿上前去，也想要加入其中，她走近呼喊，“小宝，又喊着你二叔陪你画画了？”

    “母亲。”宝少爷听到声音，他立刻毕恭毕敬呼喊。

    王子衿瞧了一眼，她取出手帕为孩子擦去脸上的颜料色，“脸上都弄脏了……”扭头再去瞧，尉容的衣服上也不知在何时染上颜色。

    王子衿又是握着手帕想要为尉容擦拭，“你的衣服怎么也脏了……”

    但是这个刹那，尉容抬手轻轻一拂，也挡住了她渐渐靠近的手帕，“没关系，大嫂，只是小事。”

    王子衿一定，只能停下来收回手，“小宝，还不快点说谢谢？”

    “谢谢二叔。”宝少爷乖巧道谢。

    尉容抚了抚孩子的小脑袋道，“不客气。”

    “大少奶奶，容少爷。”耳边突然传来男声呼喊，循声望去，只见是佣人推着尉佐正到来。

    “大哥。”尉容开口喊，宝少爷也是喊道，“父亲。”

    王子衿则是立刻上前，接过轮椅推着上前，“二弟在陪小宝画画。”

    “小宝，你知不知道画室外面还有一位阿姨在等着？你这样缠着你二叔，对不对？”尉佐正发问。

    “对不起。”宝少爷开口道歉，童声听着实在有些可怜。

    尉容解围道，“这是给小宝道歉的补偿，蔓生不会介意。犯错就要认罚，这是家规，小宝知道的。”

    尉佐正道，“二弟，别让人家蔓生等着，你去吧。”

    “那我走了，大哥，大嫂。”尉容道别，离开前又是望向宝少爷道，“小宝，我走了。”

    “再见。”宝少爷和他道别。

    尉容走后，尉佐正上前问道，“小宝，林阿姨是二叔的徒弟，也是我们的家人，以后你不可以这样对待她，要有礼貌知道吗？”

    “知道了……”宝少爷虽然有回答，但是明显不太情愿。

    王子衿美眸微微眯起道，“小宝不喜欢陌生人，你不要勉强孩子。”

    ……

    就在尉容见过小宝后，带着蔓生重回别墅茶厅，此时午后的家庭聚会也即将结束。傍晚时分，众人也要一一离去，只是还未有人先行开口。

    这一回，尉容带着蔓生开了先例，“各位，感谢今天为我们作证，也非常愉快。明年再聚，有空也可以常联系，我们先告辞了。”

    只见他微笑说完，众人眼中他们两人转身率性离开。

    留下别墅内尚未有一人离开的尉家亲友，却是有些瞠目。随后，有年轻的女孩子不满道，“二哥每次都这样，最后一个来，最先一个走！谁都拦不住！”

    可不是，尉家的容少从小就是这样。无论聚会还是宴会，他每每最后时刻赶到出席，却也在第一时间最先离开。待人亲切有礼的他，因为出众的才能也惹来所有人瞩目，可就是这样一个得天独厚的人，却偏偏从来不和家族里任何一个人为伍！

    “但是现在，他身边有了一个徒弟……”女孩子说不清是羡慕还是嫉妒。

    现如今，尉容岂止是有了徒弟，他不再是一个人了。

    ……

    蔓生这一趟前往尉家可以说是一波三折，等到离开的时候，已经累得在车上睡着。回到香颂湾别墅后，余安安等人立刻就飞奔而出，更是紧张到不行，“副总！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没有留下来吃饭吗？”

    “没看见你们副总很累？”任翔立刻说，余安安也急忙收声，“那快去休息吧！”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像是打仗了一样！程牧磊一脸诧异。

    蔓生在尉容的陪同下往楼上的卧室走，宗泉则是喊，“你们都留下来，把车后备箱的东西全都一起搬上去！”

    几人跑到后车厢一看，这下子惊呆了！

    “太夸张了吧，这么多金碗金汤匙？”余安安的一双眼睛已经被金灿灿的黄金闪到。

    程牧磊也觉得离谱，“不是去拜师父吗？怎么好像结婚一样……”

    “这就是尉家的规矩排场！”任翔在惊奇过后最先平静。

    别墅楼上的卧室内，蔓生终于可以躺在床上休息，尉容坐在床畔看她，“饿不饿？我让人弄点吃的，拿上来给你。”

    “现在还不饿。”蔓生只是觉得有些累而已，尉容道，“今天过后，就不用那么辛苦了。”

    蔓生笑着点头，尉容道，“小宝说，他接受你的道歉。”

    “只是，他还是不想见我。”蔓生接着道。

    尉容默了下道，“就像大嫂说的，小宝他怕生。”

    “我明白的，小孩子总是会有自己的情绪，所以没关系。”蔓生回道。

    尉容见她一直都是微笑着，没有一句埋怨责怪，让他凝眸片刻问，“我和老太爷在下棋的时候，你都听见了？”

    “听见了。”蔓生很诚实的说。

    尉容沉默望着她，低声问道，“那么，你同意？”

    同意什么？不结婚不生孩子？

    当听到他这么说的一刹那是有惊奇也有迟疑的，可是现在，蔓生却仿佛已经接受，她开口道，“你忘了？我以前就对你说过，我不打算再结婚。”

    那时候，她正在为和温尚霖离婚而烦恼奔波，她早就不想要有婚姻。

    而现在，或许他其实也有许多顾忌许多忧虑，整个家族，尉氏九族宗亲上上下下没有一个人会认同她的身份！

    所以现在这样坦言，也是一件好事情，蔓生已经有了定夺，她开口道，“你不要有负担，我的要求也不高。尉容，我和你在一起，不是为了嫁给尉家。”

    哪怕她对任何一个人这样说，他们恐怕都会不相信，可是她还是要对他说。

    她不想去考虑太遥远的未来，到底会变成怎样，也不想去计划他们之间非要一个结果，因为想要得到太多就会成为奢念。不如就像现在这样，其实真的也挺好。他就在她面前，可以看见他，可以听见他的声音，可以每天在一起，他不会有别的女孩子，这样就已经够了。

    她只是想和一个人在一起，就是这样简单。

    “所以，我同意。”蔓生朝他微笑说，下一秒被他紧紧拥入怀里。

    ……

    颐和山庄处车子犹如队伍一辆一辆慢慢驶离，尉家山庄渐渐又恢复安静。别墅前方两道身影并肩而行，正是王子衿送王燕回离去。

    “今天你也累了，早点休息。”王燕回道。

    “拜个师父，和结婚一样隆重，怎么能不累？”王子衿笑问。

    王燕回道，“这大概是尉容的意思，而且尉家要认一个人，场面怎么会小？”

    “是他的意思，不过你又知不知道，我今天也听到了什么？”王子衿说着，王燕回回眸瞧向她，她接着道，“老太爷和他一起下棋，他告诉老太爷，他不打算结婚也不打算要小孩。”

    王燕回一凛，“你怎么会听见？”

    “不只是我一个人，还有那位林小姐，她也有听见。”

    王燕回想起林蔓生，愈发觉得不可思议，“她有什么反应？”

    “什么反应也没有，还很镇定。”王子衿微笑说，“要不是为了嫁进尉家深谋远虑，就是她太会隐藏。”

    “那老太爷的意思是？”王燕回询问。

    王子衿停步道，“你看尉家上下对她是什么态度？”

    很明显，一致否定并且不看好！王燕回又怎会不知，王子衿道，“这样一来，老太爷也放心，尉家也可以不再操心。毕竟，尉容根本就没有想过要娶她。其实也是，她这样的身份背景，哪里配得上。”

    王燕回凝眸没有出声，王子衿问道，“大哥，你说呢？”

    “也不用我说。”王燕回忽而一笑，却是道，“镜楼就快要回来了，我们可以听听他怎么说。”

    ……

    远在海外的异国他乡，车子穿梭在德国慕尼黑。

    王镜楼坐在后车座，他正在看笔记本上的文件资料。只是此时，他接到一通电话，来自于海城。

    王镜楼皱了下眉，还是接起。

    那头的下属随即向他汇报，“镜楼少爷，大小姐让我告诉您一声，今天下午尉家的家庭聚会上，容少爷认了林蔓生小姐当自己的徒弟，而且他也向所有人宣布，他们是恋人的关系。拜师的礼结，全都按照尉家最正统的规矩来办，现在尉家上下全都承认了这位林小姐的身份，已经认她当尉家人……”

    对方还说了些什么，王镜楼没有完全听进去，只是这几句话定格一处，让他有些怒不可抑。

    笔记本在手中轻握，一下被他用力握紧，就连屏幕都发出“咯吱”声音，恨不得将其握碎一般！

    王镜楼的眼前，全都是霍云舒的身影，全都是霍云舒痛苦的追问：我以为，你会来把我带走。

    云舒！

    你看见了吗？你怎么能甘心？

    这个男人，他从来都没有承认过你，可是现在却堂而皇之带着另外一个女人入了尉家！

    他向所有人宣布她的身份，又是师徒又是恋人，伦理道德全都不顾，你有没有看见？

    如果你还活着，你快出现，你来问一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对你？

    霍云舒，他怎么能这样对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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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章：咒言薄命空航所会

﻿    迎来新的周一，蔓生年后初次前往保利集团。

    分别两辆车从别墅车发。

    程牧磊驾车，跟随在宗泉所驾驶的那辆车后方，开始习惯前往的道路方便今后出入。

    沿路，余安安坐在后方对程牧磊道，“小石头，你第一次去保利，一会儿你保证会被震撼！保利的大厦，真的特别豪华，一走进去跟五星酒店一样！你走在里面，就像模特在走T台……”

    程牧磊虽然商场经验还不算丰富，可因为从事酒店业所以也见过不少豪华酒店，他诧异道，“余秘书，有那么夸张？”

    “我绝对没有夸张，一会儿你就知道了！”余安安点头说。

    蔓生坐在后车座，她一直在看文件，这是一份惠能年后派送到她手中的文件，详细写明在她离开之后，惠能和华都之间的项目进展。列表清楚，条条框框更是明明白白一目了然。

    “副总，是惠能的报告有问题？”余安安一回头，瞧见林蔓生聚睛沉默，不禁开口询问。实在是因为之前在鹏城有许多纠葛，难保那位霍小姐又暗中给他们设难题。

    蔓生回道，“没有，这份报告非常仔细。”

    霍止婧送来的这份文件，是用了心的。

    “那就好……”余安安松了口气，“一会儿开会的时候，您还要报告年前的工作详要，可不能出错。”

    蔓生微笑扬唇，程牧磊念道，“余秘书，你倒是比副总还要紧张！”

    “我们副总现在是尉总名正言顺认的徒弟，又是他的女朋友，年后第一次公司会议当然要好好表现了！”余安安郑重其事说。

    程牧磊一想，也的确是应该表现一番。

    然而两人又是望向林蔓生，发现她倒是一派淡然模样，“没什么好担心的，去保利和去锦悦都是一样，都是工作。”

    果然是副总，好气魄！两人都是一笑，不知不觉中车子已经抵达保利集团大厦。

    因为事先有安排，所以两辆车子一前一后入了大厦停车库。

    身为集团最高掌权人，停车库自然也是隐秘的。

    蔓生则由任翔带领指挥下，前往另外一边的高管停车位，内部车辆都会逐一安排，绝不会凌乱。

    余安安在车上下意识问道，“为什么不和尉总的车停在一起？”

    “总经理车辆的停车位置都有规划，我们要按规矩来。”蔓生回道，她并不愿意公私不分，特别是身为他的徒弟外加女友后，更要以身作则才是。

    余安安这才明白，于是程牧磊就在车库里绕了几个圈，这才终于到了停车位，“好大的停车库！”

    “我就说豪华，连地下车库都建得跟迷宫一样！”余安安忍不住又是道。

    车子终于停稳熄火，三人纷纷下车，任翔上前道，“林副总，尉总已经先上楼了，因为一早还有公事要处理。程助理，以后这个位置就是林副总的停车位，你要记住。”

    “我会记下。”程牧磊应声。

    任翔又道，“林副总，依照公司规矩安排，接下来就直接去王首席那边，他会安排办公室。”

    蔓生没有任何意见，“好，辛苦了，任专务。”

    众人交接过后，齐齐进入电梯直上。

    等到了其中一层高层停下，蔓生三人就要而出，任翔朝他们微笑，更朝余安安悄悄使了个眼色，低声说道，“中午一起吃饭。”

    余安安皱了眉，走出电梯时轻声一句，“上班时间不谈私事！”

    “……”任翔沉默了，难道来到公司后连一起吃饭都不能说了？

    蔓生则是笑了，程牧磊更是掩不住的偷笑。

    ……

    蔓生再次来到王燕回所在的部门，他手底下的江秘书得知他们前来，立刻让助理带领余安安和程牧磊前往安排的办公间，又迎接蔓生进入办公室，“王首席，是锦悦的林副总到了！”

    周一的清早，王燕回正在品尝咖啡，外套脱下挂在一旁的衣帽架上，他整个人有些慵懒，瞧见她后开口吩咐，“林副总，也来一杯咖啡？”

    蔓生倒也没有拒绝，“那就劳烦江秘书了。”

    “您请稍后。”江秘书点头回道，立刻为她送来一杯咖啡。

    坐在沙发里，两人一起品尝着咖啡，其实昨天才见过面，今日再相见倒是没有了那份生疏感，王燕回不疾不徐问道，“昨天怎么走那么快，我都还没有恭喜你们，人就不见了。”

    后来在见过宝少爷后，蔓生就跟随尉容离开，她也知道他们是第一个离开昨日家庭聚会的人。唯有在拜师上香敬茶前，蔓生和王燕回聊过几句，后来就再也没有过交集，“宾客实在太多，后来我有点累了，所以就先走了。”

    “你的脚还没有完全好，这么一下午又跪又拜，还要应酬这么多亲朋好友，怎么会不累。”王燕回微笑道，“只不过，最怕的不是身体上的累，而是心累。”

    蔓生听见他这么说，意有所指实在是太明显，她也是直接道，“王首席昨天的以表心意没有完，今天还想好心提醒我什么？”

    王燕回望着她，他早就发现和她说话实在是轻松简单的事情，“昨天离开尉家的时候，我听说了一些事情。”

    “尉家的弟妹们都是少爷千金，难免会好奇我，所以才会多问几句。”蔓生道，“不过我没有在意，因为他们说的确实都是事实，我的确离过婚。”

    “你倒是够坦白。”王燕回应声。

    “王首席，我的背景你也是一清二楚，我又有什么不好坦白的？不过，我想你一定也有听说我和宝少爷起了一些误会。”蔓生接着道，“事情经过，我想大嫂也有告诉你，的确是我不好。”

    “小宝怕生，也不是针对你，所以你也不用在意。”瞧见她一脸致歉的诚意，王燕回缓缓道，可是一双眼睛却如鹰锐利，“我听说的，并不是只有这两件。”

    “大嫂和王首席果然是亲兄妹，所以有什么话都会告诉你。”蔓生朝他微笑，愈发坦然无畏，“我想说，是的，我也有听见。”

    王燕回真是有些看不懂她。

    事实上，一个女人跟了一个男人，还被摆正了男女朋友关系，却又被听说对方不打算结婚不打算要孩子，她怎么还会接受？

    “你和他这样，算什么谈恋爱，算什么男女朋友，只不过是地下情人转正，可本质上没有任何差别。”王燕回沉声说。

    蔓生在此刻道，“这是我和他说好的。”

    ……

    这简直是荒唐！

    王燕回有些质疑，“你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就说好不结婚不要小孩？”

    “或许很多人听到我这么说以后，都会觉得不可思议。可是事实上，也没有一条法律明文规定，谈恋爱必须要结婚生子。”蔓生回道，“我只是想忠于自己，其实快乐就好。”

    王燕回沉眸望着她，想要看一看到底是真是假。

    可是他发现，她没有一丝一毫的虚假伪装，好一个忠于自己，让王燕回竟是没了声！

    良久，王燕回才幽幽道，“要是这个世界上所有的女孩子都这么简单，那我想男人们反而会愿意结婚生子。”

    “看来，王首席身边的女孩子都是一心一意想要嫁给你的。”蔓生笑了，“其实，也没有什么不好，她们只是太喜欢你。”

    “到底喜欢的是什么，只有自己心里知道。”王燕回应了一声，举杯和她隔空致敬。

    蔓生也是举杯。

    一杯咖啡过后，蔓生不再久留，“王首席，那我先去认一认自己办公室。”

    “去吧。”王燕回颌首应道。

    蔓生起身离开，江秘书瞧见她而出，立刻派来助理为她道路，“谢谢江秘书。”

    “林副总，您客气了。”江秘书回道。

    走过办公室外的回廊，蔓生就要过转弯，这个时候却瞧见另外一个人到来，视线对了个正着，直接迎上对方一双眼睛。

    蔓生认出对方，她停步打了声招呼，“王督导。”

    对于王镜楼的职务头衔，蔓生也有所了解，他是王燕回这边的皇亲国戚，也是保利驻海外公司的高管督导。

    此番王镜楼归国，大概也是因为年后初始，所以来汇报工作。

    王镜楼瞧见林蔓生，倒是有些错愕，大概是因为刚抵达公司就撞见，实在是太凑巧。可是转眼见，他沉色道，“林副总。”

    一声过后，王镜楼没有停步，直接擦肩而过。

    简直是避之不及，蔓生差点以为自己是患了会传染的病原体。

    这边林蔓生前脚刚走，王镜楼后脚就到，王燕回还依旧坐在办公室内方才的沙发座椅里没有挪位。

    “王督导，您需要咖啡吗？”江秘书惯例询问。

    王镜楼挥退，“不用了。”

    “你回来的还真是快。”王燕回瞧了他一眼，“之前不是说还要过两天，连尉家的家庭聚会都错过。”

    原本王镜楼也在应邀名单之内，毕竟身在保利，又得老太爷关心。只是王镜楼以国外事务繁忙为由，所以委婉拒绝了。

    “事情都办完，当然回来。”王镜楼冷淡道，“尉家的家庭聚会，我又不是尉家人。”

    “好歹你堂姐现在也是尉家的大少奶奶。”

    “她当她的大少奶奶，省得我一出现就惹她不高兴。”

    “只要你态度好一些，她又怎么会被你惹到？”王燕回道，“你从小就是子衿带大的，她一直都很关心你。”

    王镜楼年幼丧母，父亲是王燕回、王子衿的亲叔叔，却因为忙碌于公司中而给予了太少关爱。王子衿虽然是堂姐，却如长姐一般照顾王镜楼。所以，王子衿对王镜楼一直都很关注。

    王镜楼皱了下眉头，忆起过往有些失神，这才回声，“我知道了。”

    “一会儿公司散了会，回去后就给她打通电话，就算人不到，你也得亲口告诉她一声。”王燕回叮咛。

    王镜楼在对待王子衿上，能不主动联系就绝对不会打一通电话，此刻他眉宇虽然皱起，却还是点了头。

    “还有，一会儿开会之后，你该说什么，可别忘记。”王燕回又是叮咛。

    王镜楼却似乎极其不甘，那份阴郁更甚。

    ……

    保利大厦另一处，余安安和程牧磊对这间新办公间很满意，足够宽敞也足够明亮，虽然他们只有三人组，却一点也没有吝啬安排。

    “怎么样，人家大集团就是了不起吧！”余安安朝程牧磊喊。

    程牧磊一路进来观赏过保利，也由衷佩服，只是却略有不满道，“这里是保利，不是我们锦悦，要不要这么自豪？”

    “话可不能这么说，不是自豪，而是学习！等以后，我们锦悦没准也能这样了不起！”余安安比着前方的落地窗，张开手臂道。

    蔓生从办公室内而出，听见余安安的豪言壮语笑道，“走吧，现在我们就去学习，开会的时间到了。”

    余安安一瞧时间，“副总，还有半个小时呢！”

    “早点不会错！”蔓生应声吩咐，“程助理，你留在这里。”

    程牧磊留下，余安安立刻跟随林蔓生上楼。

    蔓生和余安安上到顶层会议室的时候，里面的座席上还没有任何一人在，安全起见直接选坐末尾座席就绝对不会有错。

    尽管没有人，余安安还是毕恭毕敬的端坐，只为建立美好形象。

    蔓生还在看文件，直到听到谈话声传来，她这才收起放下，瞧向来人起身问候，“两位好。”

    两位高层一怔，没想到会议室内已经有人在，却也认得她，“是锦悦的林副总！”

    其实现在对于这位林副总的身份，公司高层都讳莫如深，谁人不知，她是尉总亲自认定的徒弟，更是受过尉家宗亲承认。更匪夷所思的是，不只是徒弟，还是恋人，简直是乱而无章！

    身份一旦转换后，高层们在对待她的态度上也有了转变，尽管很微笑，可蔓生还是察觉到了对方保持着绝对的距离，甚至是试探的拘谨。

    蔓生笑着和他们对谈，紧接着越来越多的高层也一一入内，临近会议开始时间，王燕回带着秘书前来，和他一道入内的还有另外一人，正是蔓生之前撞见的王镜楼！

    隔了位置，蔓生也不好和他们攀谈，只能回以微笑。

    之后，只瞧见方以真入内，她朝众人道，“尉总来了！”

    众人纷纷起身，在尉容步入的一刹那，一致以目光迎接，蔓生在列其中，其实不过才刚刚分开，可是这种感觉却很微妙。

    尉容的视线扫过众人，不着痕迹在掠过林蔓生的时候稍作停顿，更甚至是扬唇笑了笑，随即收回开口道，“各位都坐吧。”

    可就在刚才，王镜楼却还是捕捉到这个瞬间，莫名如同眼中刺这样不适！

    他们是在做什么？

    当着公司高层的面还在暗地里眉目传情？

    ……

    这是蔓生来到保利后出席的第二次会议，会议上聆听诸位高层一一发言，也发现每一位都绝非泛泛之辈，各有己见却也明哲保身，但是同时又很好的表达出自己的所思所想。当然，也有性格相对耿直的高层，处事上明朗，但却也更为狠辣。

    蔓生入座其中，更深刻的了解到若是合作方，那么对上他们简直是与虎谋皮。

    高层就已经这样厉害，集团权利最高的那两位更是如此。

    王燕回是第二把交椅上的权贵。

    而尉容，他就是人上之人！

    就在议题过了一个又一个后，终于轮到蔓生，方以真在前方道，“现在有请锦悦林副总为我们就惠能华都合作项目作报告。”

    原本这次的报告是该由惠能派人前来，但是蔓生为了今日，特意联系了霍止婧，提出由她代为报告一事。

    霍止婧起先并没有同意，而后蔓生开口道：这一次不管怎么样，我都是救了霍总，霍总就当是还一个人情。

    听到这里，霍止婧二话不说直接应允挂断电话。

    紧接着文件就派送过来，现在蔓生起身，就项目作报告，“去年十二月的时候，我由保利总部派遣，前往鹏城惠能企业，配合霍总完成华都商贸的建设项目。此次建设前期历时大约三个月之久，期间和华都达成以下合作方案……”

    文件是合拢的，并没有翻开，所有内容都一一如数背诵而出，只不过因为是注资方公司的大型项目，所以也并没有大张旗鼓，众人能够大致了解即可。

    只是她口齿格外清楚，语速流畅，还是让人十分舒适，再加上对工作要领了如指掌，也为其加分不少。

    报告完结后，蔓生收声道，“……以上，就是惠能和华都项目的报告。”

    高层们都是微笑回敬，并没有任何异议。

    “这次林副总在出任惠能期间还因公负伤，我们要为这样的职业精神鼓掌。”王燕回身为直辖负责人，他开口说。

    众人便纷纷鼓掌，居中前方的席位上，尉容也为她轻轻鼓掌。

    “谢谢各位，这是我应该的。”蔓生道谢致敬。

    “林副总，你请坐。”尉容出声，蔓生缓缓就座。

    还真是关心！王镜楼垂眸，却有些讽刺的笑了。

    “方秘书，继续。”尉容叮咛一声，方以真翻看进程道，“下面有请王督导。”

    王镜楼也是作报告，只是他的阵仗却比蔓生要浩大，一旁的下属直接拉起窗帘放映幻灯片。此番王镜楼归国，年关已然过去，新的一年也就此拉开序曲。除了辞旧迎新外，对于海外子公司部门分管项目推进，王镜楼这份更为直观的报告，简直是如虎添翼让人心悦诚服。

    余安安一边仔细在看，一边暗自感叹佩服。

    蔓生早就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只是王镜楼不愧是王家人，也不愧是能够进入保利任职的高层。

    当报告完结，王燕回没有出声，众人便自觉的鼓掌。

    “尉总，不知道这份报告是否过关？”王镜楼命人将窗帘拉开，会议室内重获阳光。

    尉容微笑开口，“很精彩。”

    王镜楼似乎早就会料到这样的评价，所以他并不吃惊也不得意，唯有夺定的微笑。

    然而，下一秒尉容却道，“只是，我刚才发现了一点小问题。”

    “请尉总赐教。”王镜楼凝眸道。

    “国内工程建筑市场趋于饱和，现今海外巨大的市场给企业发展提供了舞台。但是众所周知，海城工程项目具有其独特性，投资大工期长，从筹划、设计、建造到竣工后投入使用，整个过程的各个环节都存在一定风险，而且可能发生的风险损失金额巨大，后果严重……”尉容平稳的男声响起，开始逐一分析利弊。

    众人全都沉默聆听，蔓生发现他对海外市场的了解度简直惊人，愕然之中又听见他说，“现在开始，在海外市场发面，还有多一项风险考虑——政治风险！”

    国家和不同国家地域之间除了经济文华方面的外部环境不同，政治风险确实也是急需要现今状态所考虑的一项！

    只是涉及领域太过隐晦，所以也不好再多谈，点到为止众人都已经明白关键！

    “王督导，这方面和外交部还要接洽。”尉容低声一句。

    王镜楼正是被点中要害，无话可辨，“是，尉总。”

    如此，本次会议在最后一项报告中顺利落幕。会后高层们向王镜楼问候，表达了久违不见的同僚友谊。

    在之后，王燕回道，“尉总，林副总，请留步，王督导还有话要说。”

    众人随即纷纷而出，尉容不曾动，蔓生被点名也坐在位置上，只让余安安先去外边等候。

    在座高层一走，只剩下他们四人在内，王燕回直接唤道，“镜楼，你不是有话要亲自说？”

    当下也没有办法再漠视，王镜楼的视线在林蔓生和尉容之间一个来回，“也没有什么，只是昨天我没有出席尉家的聚会，错过了一场特别精彩的拜师宴。我祝福两位，希望你们能够永远齐心协力，祝林副总为人徒弟忠心无二，也祝尉总为人师父万寿无疆！”

    这一番祝贺乍听之下没有异样，可是仔细一听，却无一不是讽刺警告咒言！

    忠心反之是背叛，万寿反之是薄命！

    蔓生心中一惊，面上无恙。

    尉容一直都微笑着，“多谢你祝福，希望如你所愿。”

    王镜楼又道，“既然我不巧缺席了昨天的拜师宴，也没有来得及送上贺礼，那就这样吧，后天和巴西航空技术公司联合设计研发的直升机就会抵达海城。如果后天下午有空，那么一起出来试飞，也让我表演驾驶技术祝贺。”

    “林副总，你有空？”王镜楼说完便发问。

    蔓生初到保利，还未来得及接下任务，所以她当然空暇，“可以。”

    “尉总恐怕贵人事忙，大概没有空？”王镜楼笑道。

    尉容眸光淡然，“明天下午正好没有什么安排，抽个空也不是问题。”

    “那还真是荣幸。”王镜楼应了，“果然是师徒，到了哪里都是一起。”

    王燕回似是没想到王镜楼会相邀，这下才开口说，“既然这样，那我后天也一起到，刚好也想看看新设计的直升机。”

    于是事情就如此说定，王镜楼和王燕回两人先行离开。

    蔓生也要离去，起身前她道，“如果你还有急事，不用陪我一起。”

    “他邀请的是我们，我当然要去。”尉容回道。

    然而直升机实在太让人敏感多思，这会让蔓生想到霍云舒，当年她就是因为直升机事故芳魂早逝。

    此刻蔓生也不愿提起霍云舒，只怕他会回忆过往而感到痛苦，她笑着道，“我还真没坐过直升机，好像很有趣。”

    ……

    电梯内王燕回和王镜楼一起下顶层，王燕回道，“刚回来也不休息两天，这么着急去检验做什么。”

    “新设计当然大家一起欣赏才好。”王镜楼怎会不明白王燕回的意思，“堂哥，不是你提醒我，开会之后不要忘记自己该说什么？”

    王燕回的本意是该祝贺，这也是王家的家教不忘礼节，可谁知王镜楼会如此，“后天去试驾，你该有分寸。”

    “当然，我会好好表现。”王镜楼回道。

    这边电梯抵达楼层，王燕回而出，王镜楼没有跟随，他继续下楼。

    出了保利大厦，王镜楼取了就要开回住所。沿路，王镜楼想了想，还是拿出手机拨通王子衿的号码。

    但是那头，却一直都没有人接，直到结束拨打，王镜楼干脆不再回拨，像是一了百了。

    王镜楼定居海外多时，海城的公寓鲜少会居住，只是定睛还是会有帮佣前来打扫。王镜楼拿钥匙开门进去，发现公寓内开着灯，他以为今日是帮佣前来的日子，所以也没有多想。

    只是等转过玄关，的确有看到帮佣的身影，然而也看到了另外一人！

    王子衿正坐在沙发里，她身旁有下属伫立跟随，看着帮佣在轻扫，虽没有真正看上一眼，可那姿态就像是在审查。

    王镜楼真是料不到，然而很快回神，“可以了，今天就打扫到这里。”

    “是，镜楼少爷。”帮佣回道，立刻收拾东西离开。

    “先出去。”王子衿一声吩咐，身边的下属也退了出去。

    王镜楼望着她道，“这里是我的公寓，你在进来之前是不是该得到主人的认可？”

    “现在见到我，连称呼都没有了？我们王家的家教就是怎样？”王子衿望着他质问。

    僵持之中，王镜楼终于喊道，“堂姐。”

    “堂姐……”王子衿对于这个称呼明显很不乐意，但她还是应了，“回来了，你不该打个电话告诉我？”

    “堂哥知道，我想家里人也都知道了。”王镜楼道，“而且，我也有给你回电，只是你没有接。”

    “打了一通，没人接就结束了。你如果真的有心，不会再拨第二次？”王子衿追问。

    王镜楼却觉得烦闷，已然不愿意和她继续谈话，“你今天过来是有什么事。”

    “我只是派人告诉你，他认了徒弟，承认了一个女朋友，你连夜赶回来又是做什么？”王子衿则是反问，“我告诉过你，霍云舒的死是意外，她喜欢谁是她自己的事情，你早就该把她忘了！”

    王镜楼笑了笑，“当然是意外，而且他们师徒相认值得庆祝，我昨天没有在场，所以后天决定请他们出来。”

    “你请他们？”王子衿好奇，“去哪里？”

    “空航所。”王镜楼报出场所。

    王子衿哪里会不知道空航所，那里是私人直升机停靠的楼所，“新设计的直升机到了，你要带他们去参观？”

    ……

    周三很快来临，也到了去赶赴王镜楼之约的日子。

    当天午后，从保利公司出发，直接一辆车前往。这一趟算是私人行程，也算是公司行程，毕竟直升机的新开发保利也有参与其中。蔓生带上了程牧磊，而尉容则带上宗泉。程牧磊听闻要去观赏直升机后就一直十分期待，再加上作为男孩子也该多方面了解。余安安则留在保利接手内部文件，所以没有跟随。

    车子驶出城区，一直往近郊直行。

    不知道开了多远之后，渐渐的高楼大厦全都消失不见，也远离了高架环路，只剩下平坦大道。

    等又开过一段路，周遭都是平矮的房子，偶尔间隔了二层高的小楼，程牧磊则是眼尖发现前方，“就是这里的空航所？”

    蔓生一瞧，一座像是基地一样楼所，车子顺利出示证明驶入，停靠在一幢大楼前方。

    四人齐齐下车，直接往大楼里走去。

    会客室内，王燕回和王镜楼已经在位。王镜楼归来后休息了两日，所以独自前来。王燕回上午不在保利，外出谈项目，午后便直接抵达。

    王镜楼瞧见一行人到来，笑着迎接，“尉总，林副总，你们都来了。”

    尉容回以微笑颌首，蔓生回道，“不好意思，让你们等了。”

    “我们也是刚到。”王镜楼应声，直接命人将宗泉和程牧磊请走，“来人，带两位助理去自行参观。”

    这边两人被请离，王燕回道，“那就请王督导带我们去参观研发的新设计。”

    四人也要出发，可是还未走出会客室大门，外边又迎进来另外两人。

    当下让一行人止住步伐，众人只见王子衿带着一位年轻貌美的女孩子到来，对方一瞧便知是富家千金，王子衿笑说，“看来，我们来的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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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章：谁负了谁无法重来

﻿    王子衿会突然出现，这倒是让蔓生感到诧异，难道说今天除了他们几人外，王镜楼也相邀了她一起？

    再来，王子衿身边那位又是谁？

    尉容望向来人，一行人之中率先开口，“原来镜楼今天还约了大嫂和言表妹。”

    蔓生瞧着王子衿身边的美丽女子，听到尉容的称呼后，开始不禁回想：如果是表妹的身份，那么家庭聚会那一天应该有见面才对……

    只是或许因为亲朋好友实在太多，所以蔓生才会全无印象。

    “她是楚映言，言表妹的母亲是我的姑姑。”尉容一句话说明，蔓生了然，“言表妹，你好。”

    “容表哥。”楚映言笑着回声，也是朝林蔓生喊，“蔓生姐，家庭聚会那天我陪着奶奶没有到，本来该当天恭喜你们的，现在当是补上，祝你们师徒同心其利断金。”

    “谢谢。”蔓生道谢，尉容则是询问，“老太太身体还好？”

    “什么事也没有，原来是前两天吃了几个鹌鹑蛋，一时贪嘴结果把胃给撑着，晚上就怎么也睡不安稳。隔天本来该去老太爷那儿的，就这样耽搁了。”楚映言解释经过，旁人在脑海里一联想，倒是忍俊不禁。

    “没事就好。”尉容颌首，蔓生也是回道，“老太太能吃是福。”

    “今天见到老太爷，老太爷也是这么说。”楚映言也是笑着说。

    王子衿则是接着道，“昨天听镜楼说你们会来这里参观，我正想着平时也没什么事，刚好映言也有空，就过来一起参观。”

    王镜楼却是凝眸，只因为自己也不曾想王子衿竟然会到来，只是此刻，他也只能顺势道，“昨天是有说起，还以为堂姐你来不了，今天能过来那更好。”

    “言表妹，你一向对这些天上飞的地下跑的没有什么兴趣，今天怎么有兴致来参观。”尉容询问。

    王燕回一直沉默着，眉宇隐隐一皱，不知在为何而烦恼。

    楚映言有些腼腆，支吾了下道，“容表哥，我就不可以突然有兴趣了吗？而且，大表哥怕大嫂闷得慌，特意请我陪着大嫂出来。还是大表哥疼人，我只是沾了表嫂的光。”

    “我们这里就属你最会说话了。”王子衿回了一声，楚映言笑着不再言语。

    这下子，本是四人的队伍更改为六人行，作为邀请方的王镜楼道，“走吧，我们先去参观技术舱。”

    一行人终于离开会客室，前往技术空航所的技术舱。

    技术舱其实就是这家空航所的信号仪器设备所，舱内技术人员正在分析拆解，瞧见来人纷纷问候，“王督导！”

    “今天虽然是尉总和王首席一起亲临，但是各位不需要紧张。”王镜楼上前，此番只道明两位首脑人物。

    王子衿虽然是尉家大少奶奶，可也不需要特意介绍。而林蔓生更是没有这样的荣幸，能够有资格被提名。楚映言身为表小姐，这一趟也只是来陪同参观。三个女人在后方处倒是很安宁，默默瞧着舱内的仪器。

    “可以在这里随意参观，有什么疑问的地方，几位博士会随时为你们讲解……”王镜楼叮咛，众人便分散开。

    蔓生走在尉容身边，她低头轻声问，“为什么这么巧？”

    虽然说身为尉家大少奶奶极其荣耀辉煌，可的确也会闺中闲来无事，只是王家这三位一同到齐，实在太难得。

    “醉翁之意不在酒。”尉容却凝声回道，反问一句，“懂了？”

    蔓生当然听懂，只是今日醉翁之意到底又是为了什么？

    蔓生扭头望向另外几人，王子衿带着那位言表妹正在和王燕回以及王镜楼两兄弟说话。如果和公事无关，那么就是和私事有关。

    单是这样瞧过去，两男两女站在一起还挺登对，只是王家三人是兄弟姐妹不会有另外可能，那么言表妹难道是和王家两兄弟有可能？

    蔓生只能想到这份深意。

    ……

    “言表妹，好久不见，你倒是出落得更漂亮了。”王镜楼对着楚映言夸奖，楚映言笑着道，“镜楼哥，你才是越来越帅气。”

    “大哥，你也好久没见到言表妹了，怎么都不打声招呼？”王子衿朝王燕回呼喊。

    王燕回这才开口，“我同意刚才镜楼所说的话。”

    所以，也是在夸奖她漂亮？楚映言心里这么想，笑容愈发腼腆，“燕回大哥，我们真的有好久没见了。”

    “既然好久没见，那就多聊聊。刚才还不是说，今天来了以后就请教燕回大哥有关直升机方面的知识？”王子衿笑着说，立刻朝王镜楼喊，“镜楼，你就陪我到处看看。”

    说话间，王子衿已经挽过王镜楼，朝另一边的橱窗展示台走。

    楚映言又道，“燕回大哥，会不会麻烦你？”

    王燕回好似没了辙，“不会，你想请教我什么？”

    “我也是第一次来，其实什么也不知道，不如你就给讲一讲直升机一般是怎么设计的？”楚映言立刻发问，如同乖宝宝一样。

    另一处，王镜楼被王子衿挽着走远一些，王镜楼停步道，“堂姐，你的做法是不是太明白了？”

    恐怕在场所有人，都会一眼明了王子衿的用意，这是在为楚映言和王燕回牵红线。

    王子衿道，“言表妹人长得漂亮，性格也好，要是能牵上线，不是挺好？”

    “你是不是少说了一点？她的家世背景也好。”王镜楼冷眸瞥向她。

    王子衿回道，“当然，这也很重要。”

    “你倒是会把握时机，我刚告诉你要来这里参观，今天你就带人过来。”王镜楼冷声说，“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和你串通好。”

    “你放心，大哥那里我会去说明，不会让你被他误会。”王子衿轻声说，“只不过，你今天怎么不约止婧一起过来？尉家的家庭聚会她没有资格出席，今天又不是聚会，她可以来瞧一瞧，也可以顺道来恭喜她认定的姐夫。”

    王镜楼顿时一凝，事实上他私底下的确有联系霍止婧，也将今日相邀一事告诉于她。

    可是霍止婧依旧拒绝彻底：我没有空，也没有兴趣！

    一句话过后，霍止婧直接挂线。

    “又被拒绝了？”王子衿见他不出声，她笑了笑道，“也是，她怎么可能会来空航所，霍云舒就是死于直升机！”

    猛地，王镜楼一下冷眸望向王子衿，王子衿却道，“镜楼，止婧都默许尉容不再是她的姐夫，你不要再执迷不悟。”

    霍止婧对于尉容和林蔓生之间的关系，恐怕最清楚不过。

    王镜楼又想起当时在鹏城医院里所发生的一切，沉凝之中视线忽而一扫，他望向不远处的两人，冷不防道，“还真是亲热，走到哪里都能有说有笑。”

    王子衿也循声望去，只见那两人正在舱内参观，尉容指着一处缓缓诉说，他英气的侧脸格外俊美，一旁的林蔓生正聆听着，气氛如此亲昵。

    仿佛是旁人不可能进入的另一个世界，这让王子衿一下拧了秀眉！

    ……

    在技术舱内参观片刻后，众人离开辗转前往另一处，王镜楼道，“接下来就实践考察，我们坐直升机感受一下这款新型研发。不过，再这之前我们先去穿上安全服。”

    楚映言有些紧张，她不禁道，“我没有坐过直升飞机，会不会很晃？”

    “这就要看飞行员的技术水平了。”王镜楼回道。

    于是众人分别前往各自的更衣室，在穿上安全装备的时候，蔓生一并将挎包放在柜子里。

    楚映言也将手提包放下，她扭头道，“蔓生姐，你比我听说的更好看！”

    蔓生笑道，“听说的我是什么样？”

    “长头发大眼睛，而且特别白净！”楚映言将自己所听闻的道出，更是笑道，“以前我就很好奇，容表哥喜欢什么样的？原来是喜欢你这样的！”

    “蔓生姐，你知道吗？你是容表哥第一个向家里承认的女朋友！”楚映言又是说，“所以大家都对你特别好奇，我也是！”

    她是第一个？蔓生还真没想过会是这样，自己也有点被惊到。

    “你不信吗？这是真的，容表哥一向都不和哪个女孩子来往，就算有大概也是那些莺莺燕燕的，这些都不算。”楚映言又是说，“有一阵子我们这些弟妹私底下都在想，容表哥是不是取向有问题，怎么都不谈恋爱？”

    蔓生越听越诧异，也觉得有些离谱，想到他在床上的生龙活虎，简直让人无法招架：他，尉容，取向有问题？这怎么可能！

    “你们在聊什么？”王子衿也换好装备而出，见她们正在闲聊便开口询问。

    楚映言立刻扭头道，“表嫂，你来说，容表哥是不是以前都没有交过女朋友？蔓生姐还不信！”

    王子衿听闻，她整理着仪容道，“或许，他有过，可是我们不知道。”

    “这倒也是。”楚映言笑道，“不过，也没见容表哥带哪个女孩子回家！蔓生姐，你告诉我，你是用了什么办法，还能让容表哥认你当徒弟？”

    “让他认一个人当徒弟很难？”蔓生发现之前家庭聚会的时候，自己就被那些弟妹们多番审问，似乎对她感到不可思议。

    “因为曾经就有弟妹提出过，想要认容表哥当老师，但是容表哥从来都是拒绝！”楚映言笑着说，“结果你一出现，又是师徒又是男女朋友，真是很不一样！”

    楚映言几乎是膜拜仰望，这让蔓生都要开始要佩服自己！

    “言表妹！”王子衿突然出声打断，“我们该出去了，不要让他们等。”

    楚映言这才收了声，走向王子衿身边和她一起而出。

    蔓生将柜门关上，也走了出去。

    很快，三个女人已经穿上安全服而出。

    他们由空航所的助理员带领下前往停机坪场地，只是一出大楼，迎面而来一阵冷风，更瞧见了几架直升机停靠在面前。

    崭新漂亮的机身，一眼瞧去，真是让人振奋，这让蔓生突然兴致大起，怪不得程牧磊一听到要来参观空航所，就立刻举手要跟随。原来亲眼所见的时候，直观的感受远比听闻更加强烈。

    “堂嫂早就坐过直升机，蔓生姐，你有坐过吗？”楚映言又是询问，明显想要找一个同伴。

    蔓生道，“没有，我今天也是第一次。”

    “那我们就有伴了。”楚映言很高兴的说。

    蔓生也是点点头，发现这位言表妹有些像余安安的娇憨，又有些邵璇的活泼，倒是讨人喜欢。只是她看了看周遭，也没有瞧见尉容等人。

    难道还没有换好装备？

    “王督导他们在哪里？”王子衿则是询问。

    助理员立刻寻找，眼尖说道，“您瞧！早就到了！”

    前方处有一行人站在远处，因为被直升机挡住，所以一时间没有瞧清楚。只是也因为他们三人和其余几位飞行员的外套衣物一样，所以一时间也没有认出。

    三人朝他们走去，等到走近再是一看，三个女人都被这一幕惊艳到！

    飞行员的外套是工装军绿色，那种迷彩色将男人本就得天独厚的英气愈发渲染彰显，三个男人各有千秋不分伯仲，简直可以让万千少女着迷！

    “容表哥，你穿飞行员特别的帅！”楚映言加重“特别”两个字，方才能够表达自己的感受。

    蔓生望着尉容，也是瞧得怔住：迷彩工装为什么会这么有型？

    王镜楼笑着问道，“那我和堂哥难道就被比下去了？”

    “镜楼哥，我一早就夸奖过你了，刚才还没有来得及夸奖容表哥……”楚映言找了个理由，只是望向王镜楼和王燕回还是说道，“比刚才更帅。”

    “言表妹，你的夸奖词好像有些不禁用。”王子衿笑道，“下回要多准备几个。”

    王燕回却突然开口喊，“蔓生，你不夸两句？”

    蔓生本来还沉浸在尉容的全新装扮里，被王燕回一喊，她回过神来。只是下一秒，她望向尉容道，“特别特别的帅！”

    比起楚映言的加重，蔓生直接重复累加，尉容似是没有料想到，而后沉默扬唇。

    “徒弟夸师父，还真是天经地义！”楚映言笑着说，这让王燕回凝了眼眸。

    王镜楼却已如眼中刺一般，他开口道，“我就选这架。”

    王子衿立刻问道，“言表妹，一会儿你要坐谁驾驶的直升机？”

    楚映言迟疑了下问，“容表哥他们都要驾驶？”

    “他们都有直升飞机私照。”王子衿回道，突然回眸问，“蔓生，你知不知道尉容还会开直升机？”

    蔓生还真没有问过他这个问题，只是来之前他曾经说：今天我来带你飞。

    原来，“带你飞”是这个意思！

    蔓生笑着点头，“知道，那我就选他驾驶的那一架。”

    然而，王镜楼却道，“林副总，今天是我特地邀请你过来，就赏脸坐我驾驶的这一架吧。”

    听闻此言，尉容默然瞧向他，蔓生也是一凝。

    王镜楼笑着说，“放心，不会出意外，直升机都检查过万无一失。”

    提起意外，就再次让人联想到霍云舒之死！登时气氛僵持，尉容开口道，“当然，这里都是最新最全的技术，意外不是天天都会有。”

    一刹那，尉容和王镜楼互相对视。

    王燕回问道，“蔓生，你的意思是？”

    选择权回到蔓生的手上，她微笑道，“王督导这样盛情邀请，我怎么好拒绝！”

    如尉容所说，意外不是天天有！

    ……

    “哎，容表哥和镜楼哥都抢着要让蔓生姐当乘客，那我呢？”楚映言叹息问道。

    王子衿笑道，“你就不要和别人抢了，这边不是有一个没人选的？”

    王燕回突然成了王子衿口中“没人选的”，这让他扬眉。

    楚映言抿了下唇问道，“燕回大哥，又要麻烦你了……”

    “带上安全头盔。”王燕回叮咛一声。

    此刻唯独剩下王子衿一人，她朝尉容道，“二弟，这下我和你都落单了，只能凑成一队。”

    “大嫂，为了大哥，我一定会平安起飞平安降落。”尉容微笑回道，随即又道，“抱歉，我过去一下。”

    在王子衿的错愕中，尉容已经直接走向林蔓生，众人都感到有些困惑，却见他来到她面前停下。

    蔓生本来正要戴上安全头盔，他却突然为自己戴上。

    这一幕落在众人眼中，王镜楼冷然收回视线，已经上了直升机。

    “燕回大哥，是这样戴的吗？”楚映言正在询问，一抬眸发现王燕回正在瞧着另外几人的方向，却不知道在关注谁。

    “子衿，还不快戴上安全头盔。”突然王燕回呼喊，回眸道，“没错，是这样。”

    原来是在检查表嫂的装备，楚映言点了点头。

    王子衿独自将戴上头盔，先行上了那一架直升机的副驾驶座，她将机门关上，只是沉眸瞧着那两人。

    尉容轻轻拍了拍蔓生的头盔，低声说道，“上了机后，不要乱动，飞一圈不会太久。”

    这架新研发的微型直升机只有驾驶座和副驾驶座两位坐席，体积比例都是袖珍，所以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他们每一对人都是单独行程！

    蔓生回道，“我知道的，你放心。”

    随即，蔓生也上了王镜楼那架直升机。

    当蔓生就位后，王镜楼道，“我要起飞了，你坐稳了？”

    “起飞吧。”蔓生应声，王镜楼已经操作开启，直升机颠簸上扬间旋转螺旋桨，在隆隆的声响中，飞的越来越高！

    尉容是最后一个坐上直升机，机门关上后，他同样缓缓起飞，“大嫂，请坐稳。”

    王子衿显然是很习惯，所以没有任何的异样，只是当起飞之时，她望着阳光明媚的蓝天，此刻的心情也晴朗一片。

    在天空上飞行，蔓生看着那些矮小的建筑物觉得天空一片广阔无际，好像所有一切都在尽在眼底，紧接着仅有的一丝紧张也顿时散去。

    今日的航程是绕行，也不会飞太远，平静中飞行着，蔓生欣赏着沿路高空的风景。一切都很太平，王镜楼道，“你的胆子还挺大，一点也不怕。”

    他的话语让蔓生想到今天早上抵达保利集团的时候，她突然接到远在鹏城处霍止婧的电话。

    那头，霍止婧对她道：今天你们要去空航所试驾？你要小心！

    霍止婧在提醒也在警示，蔓生也明白她为什么会打来这一通电话，一切都因为已经有自己所认定的前车之鉴。

    “有什么好怕的？”蔓生回道，“这里也不是我一个人。”

    “大胆无惧，难道是你吸引他的原因？”王镜楼突然问道。

    蔓生道，“这个问题，你可以一会儿下机后去问问他。”

    “那么我有一个问题，只有你能回答。”王镜楼又是说。

    “什么问题。”蔓生问道。

    王镜楼眉宇一皱道，“他又是哪一点，能吸引住你？”

    “确定这个问题，你是想听到我的答案？”蔓生默了下道，“我的回答，不会是你想要的。”

    巧妙避开话题，蔓生不再言语，十余分钟的行程里没有再发生任何异样，回程的时候，眼看着就要落地，蔓生夸奖道，“王督导，你的飞行技术很稳。”

    王镜楼幽幽一笑，“想不想来点刺激？”

    蔓生来不及回神，王镜楼一下猛地操作，直升机倾斜之中迅速飞行，蔓生整个人都倒向一侧，让她惊慌无比！

    这种感觉就像是在海中漂浮，她只能握住一块浮木！

    蔓生一言不发，没有一声尖叫。渐渐的，眼神中那一丝慌乱也散去！

    直升机在此时也恢复平稳，王镜楼安然降落在地！

    蔓生却觉得身体被方才的震荡搅得一阵难受，落地后虽然安然无恙，可是有些头晕不适。

    “抱歉，我好像有些刺激过猛了。”王镜楼见她神色微变，他开口说。

    可是话音刚落，后方处就有人前来，蔓生看得清楚，正是尉容！

    就在一刹那，尉容的手一下攥紧王镜楼的衣襟，“你刚才是在做什么？表演特技，还是想要找死——！”

    突然的一幕让蔓生猝不及防，尉容已经和王镜楼直接僵持对立，尉容愈发森冷的男声响起，“要死就一个人去死！”

    “我只是手误而已，用得着什么紧张？”王镜楼质问，更是说道，“林副总，我刚才有向你道歉。”

    “尉容，就像王督导说的，只是手误……”蔓生开口呼喊，试图想将他们两人拉开，并不想让他们在这里发生冲突！

    “是不是手误，你自己心里清楚！”尉容依旧没有放手。

    王镜楼笑了一声，“尉总，手误而已你都这么紧张，当年怎么没见到你这样？难道是有了新欢就忘了旧爱？还是，你这个人本来就是薄情冷血，遇见一个就丢一个，到处留情又不守情！”

    “当年如果你有一半像是现在这样紧张，就不会放开你的手！”王镜楼直视着尉容，更注意到他不曾放开自己的手。

    正紧紧抓着自己的前襟，展示着他彻底的愤怒！

    人前你几乎从来不会动怒的尉容，现在又算是什么？

    “尉容，如果不是你，云舒不会死——！”几乎是切齿无比，王镜楼对着他说。

    ……

    如果不是他，霍云舒就不会死？

    为什么？

    蔓生并不明白，更被惊住！那是一起意外，可就算真是人为故意，都不可能会是因为尉容！

    “云舒小姐的死和他没有关系！”蔓生立刻说。

    “是吗……”王镜楼喃喃呓语，却突然说道，“你怎么不问问他，当年他为什么会和霍云舒一拍两散，又为什么会导致霍云舒和我订婚，最后又是怎样无情无义！”

    蔓生并不知道，也从来都不清楚。

    她不曾问过尉容，有关于霍云舒为什么会和别人订婚的原因，或许也有许多的不得已。更因为，逝者已逝，她并不想打扰。

    可是此刻，却听见王镜楼说，“现在我来告诉你，是他没有负起责任，是他在当年拒绝她，是他负了她！如果不是他，就不会有后来的一切，云舒就不会死！”

    蔓生却感到凌乱无比，谁负了谁？尉容负了霍云舒？

    却在此时，王子衿终于赶到，她是一路从远处的停机坪奔跑而来。瞧见他们缠斗一般的身影后，更是疾步上前，恰好也听到方才那句，“镜楼！我对你说过多少次，云舒的死是意外！当年警方调查也是意外！直升机有很多不安定因素，当年开发的技术也并不完全！你不能这么说！”

    “我才不管是不是意外！”王镜楼冷声说，一双眼睛如利刃，“尉容，今天云舒不在这里，但是我知道她一定看得见也一定听得见！你现在和另外一个女人在一起，这么声势浩荡算是要做给谁看？你对得起她吗！”

    “你如果还是个男人，你就回答我，当年你为什么不接受她提出的结婚！”王镜楼的每一声话语都是控诉，听的人心中一颤！

    他不断质问，好似非要索要一个答案，像是在为此刻不在此处的人讨回一个公道！

    霍云舒，她向尉容提出过结婚？

    蔓生整个人也是定住，竟然会有这样的往事……

    这一刻，气氛僵持至极，尉容揪住王镜楼的手慢慢松开了，默然中他说，“如果你能让她现在站在我面前，我会亲口回答她！”

    蔓生扭头望去，只见到尉容的双眼深不见底，是懊恼还是后悔？

    王镜楼却大笑起来，“哈哈！让她站在你面前，你就会亲口回答？你明明知道不可能！还说这种根本就不会实现的话！尉容，你太可恨——！是你让她不得安宁——！”

    王镜楼握拳就要上前，被王子衿挡在面前，“你神志不清了吗！”

    当下又有人赶到，正是楚映言以及王燕回，楚映言困惑喊道，“这是怎么了？为什么要吵架？”

    飞行了一圈过后回来，怎么会想到一下机后就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楚映言被惊到。

    王燕回上前去，就瞧见尉容道，“没有，只是今天的试驾结束了。”

    “没错，是结束了！就到这里！”王镜楼丢下这句话，也是直接走人。

    这一处，留下另外几人还伫立原地。

    “我也先走一步。”王燕回没有再留，他跟随王镜楼离去。

    楚映言最后也没有得知究竟是为何原因，尉容会和王镜楼发生争执，尉容吩咐道，“大嫂，今天就到这里，我派车送你和言表妹回去。”

    “那我们也走了。”王子衿道一声别，带着楚映言离开。

    ……

    当争执过后，这里似乎只剩下一片寂静。

    像是硝烟过后的寂静，那架直升机还停靠在侧，蔓生却没有了一丝一毫晕眩，只是听见他问，“你没事？”

    蔓生摇头，却又是说道，“为什么不反驳。”

    他这样一个好口才的人，真要辩论一番，一定不会败北。可在这件事情，蔓生也愈发困惑，“王镜楼，他为什么要这么说？”

    “因为他说的事实。”尉容低声说。

    什么是事实？

    他没有负起责任，还是他当年拒绝她，又或者真是他负了她！

    如果不是他，就不会有后来的一切，云舒就不会死？

    比方才更为凌乱交错，蔓生不知道究竟是哪一种，可她只想知道一件事，“如果。”

    ——当年你为什么不接受她提出的结婚！

    王镜楼的话语还在耳边盘旋，蔓生凝眸问道，“如果重来一次，你还会不会拒绝？”

    这个世界上，哪里还有如果的事？

    可真的有如果，他又会如何？

    直升机就在身旁，仿佛是谁停留在这里一样，那个女孩子她不知在何处，不知道是否安宁，不知道她当时是怎样的想法，又是怎样的痛苦，被心爱的另一半拒绝婚事。那样优秀的女孩子，也该有着属于自己的骄傲，可是却被心爱之人拒绝。

    就在这里，蔓生也在索要一个答案，一个即便是霍云舒不在这里，却也或许想知道的答案。

    沉默之际答案已出——

    是他动了动唇说，“就像你说的，我只有一张单程票。”

    那天在鹏城的医院里，她就是对着所有人这么说：倒不如，谁给我一张单程票，让我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蔓生一直知道，人生其实只是一张单程票。

    但是现在，究竟是因为永无退路，还是因为已经无法回去。

    所以，其实是后者。

    尉容，你既懊恼也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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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一生不忘向您请罪

﻿    两辆车子一前一后奔驰着，突然在一幢独栋公寓前方停住。

    王镜楼直接往公寓内走，王燕回则是信步跟上，兄弟两人一前一后紧追不舍，从空航所辗转到公寓，王镜楼步入公寓后，钥匙往茶几上一掷道，“你跟着我做什么！”

    “你知不知道自己刚才在说什么！”王燕回冷声质问。

    王镜楼背对他而站，复又迈开步伐径自走向冰箱，他取了一瓶冰水，旋开瓶盖喝下半瓶，冰冷的清水流入身体内，却无法冷却那团燃烧的烈火，他握着矿泉水瓶亦是冷了眼眸，“我说了什么，难道你没有听见？”

    “王镜楼！我们王家的规矩，就是让你在外面这样有失体统？”王燕回低沉的男声愈发森然，尽显王家大少风范。

    王镜楼缓缓回头道，“我就是太守着王家的规矩，才会忍了那么多年！我早就该像今天一样质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对待云舒！”

    任是如何，王镜楼也没有办法忘记那一幕，是霍云舒在尉家庄园内和尉容相见。

    他的未婚妻，他的准新娘，这样痛苦无助，近乎是乞求的美丽眼眸。

    那是霍云舒啊！

    聪明优秀，漂亮伶俐，为人称颂的霍家大小姐，是他第一眼认识后，就无法再转移视线的女孩儿。那么自信的一个她，那么骄傲的一个她，却在那时候流露出那样的神情，说着那些乞讨的话语！

    ——我让你不要来出席我的订婚礼，你就真的没有来。

    ——我以为，你会来把我带走。

    ——我早就知道，你不能，你也不会。所以，你拒绝和我结婚，也不愿意娶我。

    不过是三句话，来来回回这么多年一直在王镜楼的耳畔回响，哪怕他不想去记忆，都会时刻跳出来！

    “他想要怎么对待，是他的事情！你该分清楚这一点！”王燕回皱眉道，“你现在越了规矩公私不分，幸亏今天不是正式考察，只是私下参观！要是被传出去，像什么样子！别人只会说，你王镜楼被自己的未婚妻抛弃，恼羞成怒怀恨在心，所以只能找未婚妻的心上人报复记仇！”

    “别人要说，就让他们去说！我根本就不在乎！”王镜楼却像是豁出去一般，任何人都无法再阻挡他的愤怒！

    “所以，你现在也不在乎我们王家了？”王燕回一双眼睛几乎凝成冰冷蓝焰，要将他灼烧干净。

    王镜楼整个人被扭曲的情感所吞噬，王家人素来都以自家利益为重，可是此时此刻，他放纵道，“你要是觉得我丢脸，不配当王家人，那么你大可以向大伯说明，把我逐出王家——！”

    “你是不想认王家了？”王燕回只觉得这太过离谱，“为了一个女人，为了一个早就死了这么多年的女人，你连自己的家族都不要了吗！”

    痛苦交织中，王镜楼一张俊脸有些茫然，却更为决绝，“不是我不想认王家，现在是王家不想认我！因为不只是今天，恐怕接下来的每一天，我都会控制不住自己，做出一些让王家有失体统的事情！”

    “趁着我没有让王家丢脸之前，还是请早点把我除名，这样才一了百了！”王镜楼恨恨说道，眼底全都是冷怒。

    王燕回发现自己已经和他无法沟通，王镜楼就像是陷入泥藻无法自拔！

    “王首席，现在你可以走了？公司还有很多重要的事情，等着你去处理！我就不送了！”王镜楼说完，直接转身上楼。

    王燕回对于今日的一切，显然他已经无法再坐视不理！

    ……

    离开王镜楼所住的公寓，王燕回独自驾车离开。车子正慢慢开着，一通电话进来，正是下属来电，“王首席，已经察看过了，王督导载着林副总试驾的时候，飞行前中期一切顺利，但是后期返回落地前，直升机突然发生强烈震荡。大概是王督导操作失误，或者是他在呈现新的飞行技术。只是，这样的操作很有可能会有危险……”

    王镜楼！

    王燕回紧握方向盘，他真是已经疯魔！

    下属如实回报完，王燕回应了一声，“我知道了。”

    这边挂断电话，王燕回才赶回保利集团。

    保利这边，蔓生已经和尉容一起返回。

    余安安瞧见他们归来，好奇问道，“小石头，直升机好玩吗？”

    “不是好玩，是很有技术含量！”程牧磊显然十分兴奋。

    办公室内蔓生一个人静静坐着，归来后她就沉默不言。其实她一直还在想，想方才的一切。

    他放不下云舒，这辈子大概也难以释然更无法忘记。

    蔓生将眼睛闭上，其实早就知道他所做一切不过是痴情，也明白霍云舒对于他是这样重要，可是哪怕告诉过自己一千次一百次不要介意，心里边还是难免会有些空荡。

    他的懊恼后悔，她清楚感受，她想要做些什么，或者说些什么，却发现全都没有用！

    她实在是好没用！

    “嗡嗡——”办公桌上的电话机拨来直线，蔓生接起听见余安安在那头说，“副总，江秘书刚刚来电，说王首席请你现在过去！”

    于是，蔓生来到王燕回的办公室内。

    这一回，不等王燕回主动开口，蔓生入座后直接道，“如果是为了刚才空航所的事情，那我想王首席不用在意。”

    “王督导只是秀了一下自己的飞行技术，还是挺刺激的，虽然我是有些被惊到，但是一切平安。”蔓生微笑说道，而王燕回对上她却是感到愕然。

    “你的胆子竟然会这么大？”王燕回出声，更是提醒，“这是直升机，你们是在高空，一旦发生失误，就会机毁人亡！”

    蔓生回道，“王督导也在直升机上，我想他就算不看中我的命，也会看中自己的。不过，还要感谢王首席事后关心慰问。”

    “不管怎么样，镜楼是我的堂弟，是他这次表现过头！回去后，我会好好教训他！”王燕回沉声说道。

    蔓生笑着一句，“当大哥的，还真是不一样，威严十足。”

    王燕回见她还能够这样适然的揶揄笑言，却感到愈发诧异，明明刚才王镜楼对尉容所说一切她也有听见，“你难道真的一点也不在意？”

    蔓生依旧微笑着，王燕回问道，“两个男人，为了同一个女人争锋相对，你既是他的徒弟，又是他的女友，你难道不会问自己，在他的心里，到底是谁比较重要？是你，还是霍云舒？”

    蔓生道，“没有什么好比较的，我和云舒小姐本来就是不同的人。”

    “因为你知道，如果你问了，那么答案是什么，你心里清楚！”王燕回凝眸道，“感情的事就算有先来后到，可是一个人只有一颗心，给了一个人，就不能给另外一个。”

    而他的一颗心，又给了谁？

    蔓生轻轻笑出声来，打趣说道，“王首席，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得不到一个人的心，得到这个人也好！我不贪心，一样就够了！”

    这下子，让王燕回彻底没了声！

    ……

    这天夜里，王燕回应酬完回到自己的府邸，管家就立刻前来回道，“大少爷，是大小姐来了！”

    这么晚了王子衿居然会在，这倒是一件稀奇的事。

    王燕回往公馆内走，有佣人上前，为他脱去外套拿走。王燕回望向厅内坐在沙发上的王子衿，开口说道，“再不回去，尉家门禁的时间就要到了。”

    尉家之人，男人可以夜不归宿，女人却要三从四德，事先要是没有说明原因，晚上十点前一定要回家！

    王燕回今夜也并没有归来很晚，现在不过是九点。

    不过从这里赶回尉家山庄，也要耗费一些时间。

    王子衿道，“我有话要和你说。”

    王燕回不疾不徐坐下，这才挥退左右，两人得以独处，王子衿道，“你后来追上镜楼后，他是怎么和你说的。”

    “还能怎么说，这么多年过来了，他都没有清醒，也不会一天之内就幡然醒悟。”王燕回应道。

    王子衿蹙眉，“他今天实在是太没有规矩！为了一个霍云舒，竟然拿别人的命自己的命来玩？直升机在天上飞，这是可以开玩笑的事？他竟然还敢去找尉容对质？说了那么多胡言乱语的话！”

    “霍云舒活着的时候就不太平，死了以后怎么还这样让人不得安宁！”王子衿女声愈发冷然，“今天只是争吵，还没有动手。下一回，指不定要闹成什么这样子。他这样公私不分，到时候闹起来，王家的脸都要被他丢尽！”

    “恐怕他早就不在意王家有没有脸面。”王燕回道，“他今天明确对我说了，他控制不住自己，所以趁早把他除名！”

    “他是疯了吗！”王子衿大惊：王镜楼竟然为了一个死去的女人，要和王家脱离关系？

    王燕回笑了笑道，“他疯了那么多年，你又不是不知道。”

    “这样下去不行！这么多年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他在那里胡闹，可是再放任他，只会害了他！”王子衿冷声说。

    王燕回问道，“那么你有什么办法，能让他不再继续疯下去？”

    “霍家不能留！”王子衿道，“把惠能全部吃进，让霍家直接从王家面前消失！不管霍止婧要去哪里都好，总之只要离开我们的视线，这辈子都不再出现在镜楼面前，他大概也就会不再这样发疯！”

    王燕回不曾出声，似是在沉思中。

    “来之前我已经打电话问过父亲，他同意了。”王子衿催促道，“大哥，你不要再犹豫，也不要再仁慈了！继续这样下去，会毁了镜楼，也会毁了我们王家！我们大可以给惠能一笔可观的资金，让霍家从鹏城消失就可以！”

    实则这个提议，王子衿先前不是没有提出过，只是王燕回始终都回绝，并没有同意。

    只是今日，王燕回在沉思过后开口，“那就这样办！”

    他已经点头应允——吃进霍氏惠能！

    ……

    夜里边，蔓生洗过澡，她将头发吹干，拿起手机拨下一通电话。

    这通电话是打给霍止婧，那头接起后蔓生直接道，“我想告诉你一声，我们都很平安。”

    其实在离开鹏城后，蔓生和霍止婧就不曾再见过面，偶尔有联系，也不过是有关于最后总结的报告。

    霍止婧没有多言，依旧骄傲的女声说，“我不是担心你，只是不想再看见有人被王家害了！”

    “霍止婧，你有没有想过，当年或许不是王家害了你姐姐？”蔓生不禁问。

    一提起霍云舒，霍止婧显然情绪激烈，“不是他们王家，还会是谁！”

    虽然对于霍云舒之死经过始末并不清楚，可是连警方最后都判定为意外，王家人到底有多险恶，蔓生更不知道，可她唯有一点看得明白，王镜楼是真的对霍云舒念念不忘！

    “林蔓生，我姐姐的事情，不需要你过问！”下一秒，霍止婧厉声警告，直接挂断。

    收起手机，蔓生走出卧室，她来到那间书房前。

    站在书房门口，蔓生知道今夜尉容一直在里面没有出来。

    她想要抬手叩门，却又怕会打扰他。

    因为蔓生知道，今夜恐怕许多人都会难以好眠。

    “咚咚！”

    “进来。”门内是尉容的声音传来，蔓生推开门进入，迎面一阵呛人的烟味飘来，她看见他正坐在云雾里。

    蔓生上前去，将窗户打开，通风过后已经好了许多。她来到他身边，将他手中的烟取过。

    尉容抬眸瞧向她，见她朝自己问，“看你抽了这么多，借我抽一口？”

    “你敢！”尉容立刻怒斥。

    蔓生还记得之前在鹏城住在他安排的别墅里静养的时候，他翻遍了她所有的包，都没有找到那包烟，气急败坏的询问她，蔓生当时并不愿意理睬他所以回以沉默。

    那个时候，他也像是现在这般说，“你要是敢再抽烟，看我怎么收拾你！”

    “我不敢。”其实那包烟后来直接给了曾若水，蔓生也没有再碰过，“今天你也不要再抽了。”

    蔓生说着，将烟掐灭于烟缸，“我们来聊天吧。”

    尉容坐在椅子里问，“聊什么？”

    蔓生也在他面前坐下，她的手交叠放在桌面上，望着他说，“不如我们来聊聊云舒。”

    “聊她？”尉容有些诧异。

    自从离开鹏城后，他们鲜少会谈起霍云舒，她也没有再问过，只是此刻蔓生开口道，“聊聊她是怎么样的一个女孩子，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她平时喜欢做什么。”

    尉容却沉默着不开口，他仿佛并不愿意提起，“你为什么想要知道？”

    “我就是想认识她，尉容，和我说说吧。”蔓生知道他的性子，一向都是不愿意多谈，她又是问道，“有些久了，所以不记得了吗？没关系，你慢慢想，就先告诉我，她是怎么样的一个女孩子？”

    许是在她的反复询问下妥协，许久的默然无声里，尉容像是陷入过往回忆，他这才开口说，“我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留着长头发，走到我面前来跟我说话……”

    “等等，多长的头发？是这么长，还是齐肩？还是过腰？”蔓生和他聊着，就像是谈起一位许久不见的朋友。

    这之后蔓生静静坐在他面前，询问着他，引导着他，让他慢慢开口。听着他诉说有关于霍云舒的一切，用最简单却最直白的话语，以非常缓慢的速度开始讲述，从初相识到记忆里的点滴，从她喜欢的音乐到她爱吃的甜点……蔓生才发现，原来他记的这样清楚，点点滴滴都历历在目一般。

    蔓生仿佛感受到，霍云舒就好像真的在自己面前，她依旧还鲜活着，就像是那一年最美好的年纪。

    霍云舒，你是否知道，哪怕你不在世上，离去这么多年，可依旧有人这样清楚的记得你。

    恐怕这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

    隔天，蔓生拿了一份报表前往财务部。

    正要离开财务部，却遇见了另外一个人，正是昨日最先离去空航所的王镜楼！

    显然王镜楼也是前来财务部提交申请，蔓生和他擦肩而过后，走到外边的回廊里站着静等。

    不过多久，瞧见王镜楼低头看着文件而出，蔓生上前喊，“王督导。”

    王镜楼忽而抬眸，发现林蔓生就在前方，她明显是在等待自己，“看来有话要和我聊。”

    “如果方便的话。”蔓生回道。

    两人也没有离开大厦，更不需要喝上一杯咖啡，只是来到财务部楼层的转角尽头，这里没有旁人经过，安静的唯有阳光晒下光影——

    “林副总是想要和我聊什么？”王镜楼侧目，他还真没想到她居然会来等候自己。

    蔓生望着那片阳光道，“经过昨天后，我可以感受出，你是真的很喜欢霍云舒。”

    王镜楼一怔，感情的事情被一个陌生女人提起，更有关霍云舒，让他一时间竟然无法回神。

    “对于她的死，你一直没有办法忘记，也没有办法释然。我想云舒小姐她地下有知，应该会很欣慰，自己曾经的未婚夫这样惦记她。”蔓生轻声说，忽然凝声道，“可是，我想她也一定很烦恼。”

    王镜楼不解，“她还能有什么烦恼？”

    “你为了她一直没有办法放下，甚至是找别人宣泄愤怒。”蔓生回道，“你这样极端的方式，她怎么可能会不烦恼？你泄愤的对象，是你口中她的心上人！”

    “呵，说来说去，还不是为了尉容来找我！”王镜楼笑道，“你现在是想怎样，想来告诉我，不要再找他麻烦？云舒的死，和他没有关系？还是想告诉我，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权利，他有权利选择娶不娶她，所以让我从此住手，不要再多提一句，就当作什么也不知道，自己都不知情？”

    “那么我只想说，很遗憾，我办不到！”王镜楼直接拒绝，态度冷硬。

    蔓生沉默了下开口，“其实你心里都知道，就像你说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权利，他可以选择不娶，她也可以选择和你订婚，怪不得谁。”

    “可是你还是不甘心，该怎么办，自己这么喜欢她，她却突然死了，而且还是因为坐着王家的直升机。”一刹那周遭寂静，蔓生的声音徐徐响起，“你开始想，如果那一天，她没有坐那架直升机，就不会发生意外。再往前推，如果她没有和你订婚，那么她就不会坐那架直升机。”

    “所有的起因都推算到一个起点，你发现，如果霍云舒没有被尉容拒绝，那么她就不会选择和你订婚！所以，这一点让你耿耿于怀！”蔓生眸光冷冽，“其实你不止怪罪他，也怪罪自己！”

    “为什么当时自己不找她问个明白？为什么没有保护好她？”听着她的质问，王镜楼脸上没了笑容，下一秒她道，“其实最让你痛苦的是，你连想要为她自责的资格也没有！”

    “霍止婧认定是你们王家暗中捣鬼，霍云舒的死不是意外，你王镜楼被退婚，王家和霍家老死不相往来，你想要忏悔，想要弥补，想要担负起自己应该有的责任，却没有资格不被允许！甚至是云舒下葬，你也没有能够出席！”蔓生的声音越来越冷然，句句都仿佛刺中王镜楼的心，“你怎么不恨？又怎么能不耿耿于怀？”

    那些重重叠叠的女声，将王镜楼彻底搅乱——

    “所以，你只能找一个人，找一个被霍家被霍止婧认可的人，找他问罪！”

    “这个人就是尉容！也只有他了！”

    “可是王镜楼，如果你是个男人，你就去霍云舒的墓前说个明白！要是有人阻拦，那你就把那个人打倒！如果对方有一百个人，那你就把那座山都铲平，你就要见到她告诉她自从她走后，每一天你都是怎么过来的！你有多自责，你从来没有忘记她！你还是那么喜欢她，你爱着她！王镜楼，你敢吗？你又敢不敢去对她说个明白！”

    “轰——”一下，整个人像是炸开，王镜楼愕然的脸庞上那份阴郁变得如此痛苦！

    “这个世界上，不是只有你一个人痛苦！因为霍云舒的死，很多人都痛苦！尉容也不例外！就算是他辜负她，他也在弥补，尽自己所有的能力在弥补，哪怕不够，可他已经做了自己所有能够做的事情！”蔓生想起他们初相识的一切。

    想起他曾经辅佐过那么多位的千金，想起那一千余亩的地皮，想起他为了霍止婧所做的种种，这一切不正是为了霍云舒？

    “王镜楼，你又做了什么？”蔓生不禁质问，“你去找尉容问罪，你得到过霍云舒的同意了吗？”

    王镜楼在听闻这种种以后，怔愣出神而后突然转身离开，竟像是逃离一般！

    蔓生看着他逃离的背影，伫立良久才又回到自己的部门。

    而在同时，蔓生却也收到一则新消息——王首席提议彻底收购霍氏惠能！

    ……

    对于王燕回此项提议，蔓生原本还在迟疑，但是紧接着当她询问任翔后，才发现真有此事。

    余安安诧异道，“为什么王首席突然要提议收购惠能？”

    “王家早就想要吃进惠能，只是从前被压着没有成，然后云舒小姐又和王督导订婚，算是联姻才没有那么做。后来云舒小姐坐着王家的直升机意外去世，尉家这边老太爷出面力保，再加上王家也做不出落井下石的事情，所以一直没有动静。”任翔简要将前因后果说明。

    “过了这么多年，看着惠能现在发展前景良好，所以就又开始打如意算盘了？”余安安摇头，“这也太阴险了！”

    “商人从来都是精打细算。”程牧磊亦是感叹。

    蔓生沉默聆听着他们的话语，始终都没有说话。

    “那尉总是怎么决断的？”余安安又是问。

    “尉总没有表明态度，只是还在商榷。”任翔中肯道。

    但是蔓生心里却很清楚，尉容绝对不会同意王燕回的这项提议，他一定会力保霍氏到底！

    果然，在接下来的数日里，就收购惠能这一提案，保利内部开始掀起一轮动荡！

    以王燕回一派的高层，一致同意收购！

    而以尉容为一派的高层，自然不同意收购！

    两方人马为了收购与否一事，展开了激烈的抗争，对于蔓生而言，这也是进入保利后所面临的第一项引起纷争的提案！

    间隔不远的鹏城这边，霍氏却开始出现危机，霍止婧面临为难倒是临危不乱，只是她也开始致电尉容。在了解过后得知，这一切都是王家从中作梗。得知此事的霍止婧，她这样愤然却并不感到意外道，“我就知道是他们王家！到了今天还不肯放过我们，一心一意惦记着惠能，从前就想把惠能吃进，等了这么多年以后还是在打这个如意算盘！”

    “止婧，你要稳住。”尉容沉声叮嘱。

    “我知道，你放心，我一定会稳住！”霍止婧的回话，如同誓言！

    蔓生来到尉容身边询问，“我可以帮什么忙？尉容，只要我能做到，我一定会去做。”

    “明天的提案会议上，你作为派遣过惠能的高管需要表态。”尉容凝望她道。

    这一点蔓生已经收到通知，“你希望我怎么表态？”

    “锦悦是王燕回审批的注资，你也算是他请来的人。明天的时候，你就——”

    ……

    隔天提案会议上，蔓生开口道，“我同意保利收购惠能的提案！”

    在座各位却都是看不明白，虽说锦悦是王首席审批，可是这位林副总和尉总之间的关系，她也应该会持反对票，可现在表态却表示同意？

    这算是怎么回事？

    王燕回在位其中，却也是有些不明白。

    紧接着，蔓生又是说道，“就我在惠能任职期间，以我个人的认知判断，惠能现在十分有发展潜力，许多家公司都和惠能交好，如果能够顺利收购，绝对是保利的福音！在去年，惠能的几个大项目就已经十分可观，为惠能翻倍创收……”

    众人听见她开始历数惠能各种优势，这一番介绍听完，只觉得惠能是一只肥羊，就等着被宰割。

    可是这么一来，问题也相继出现，有高层立刻质疑，“惠能这样的发展规模，如果要收购，那么势必要投入巨额资金，如果长时间僵持下去，对公司没有益处。而且在商圈对保利的名声有损，保利对外的名言是一本万利，但是保利对内信奉的——一生守信！”

    众人听到这番话又觉得十分有道理，原本就有利可图，而为了更大的利益推翻原本两家公司之间的诚信，这绝对会落人口实！

    王燕回看见原本支持自己这边的高管们开始有些迟疑，他已然明白这一番林蔓生会同意收购的用意。

    王燕回瞥了林蔓生一眼，又看向坐镇高位的尉容，尽管提案会议开始后没有开过口，可是却已经找人为他代言，这一招以夷制夷推波助澜使的真是高明！

    散会后，蔓生跟随尉容来到办公室，两人并肩站在落地窗前，她微笑道，“我表态同意后，反而让支持派起了疑心，这样一来就能暂时缓住局面。拉锯成持久战，对于惠能有利！”

    尉容却只是侧目看着她，一动也不动。

    “这么看着我做什么？”蔓生不禁问道。

    尉容看了她片刻后道，“为什么会想要认识云舒，又为什么会选择帮她，这不应该。”

    的确是不应该，然而蔓生道，“我想过了，过去不会变成一片空白，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的人，也总会给活着的人带来许多遗憾想念。我早就知道，也早就接受你会想起她，甚至是这一辈子都不会忘记她。”

    “如果是这样，你不会不高兴？”尉容又是问。

    “当然！”蔓生应道，“她比我早认识你，我不高兴！你的过去，我没有来得及参与，但是幸好，我们还有以后，你的未来我愿意奉陪到底！”

    “尉容，就当我们从这里重新开始！好不好？”蔓生伸出手，拉住他的衣袖追问。

    一刹那，他长臂一伸，她已经被拥入他怀中，“好。”

    ……

    有关于惠能的收购案从三月开始一直持续到了四月，整整一个月时间惠能危机四伏，霍止婧为此颇为憔悴。王燕回的施压如狂风暴雨，如果没有尉容的鼎力制裁，恐怕早就被镇压。

    霍止婧在经历了为时一个月的各方压迫后，她终于有些不堪负荷，再次来到霍云舒所在的墓园。

    康叔一见到她，就惊到了，“二小姐，您怎么这样憔悴！”

    霍止婧容颜不复从前的光鲜，她十分黯然，数日不曾安睡的她精神萎靡。

    康叔急忙问，“王家还在打压惠能？他们还是不肯放手？”

    有些事情康叔虽然已不在惠能掌事，却也有听说得知。更何况事关惠能易主，这简直等同于生死存亡关头，康叔又怎会不知情。然而每次问起，霍止婧都告诉他，惠能不会易主不会被收购，她会尽自己一切的力量。

    然而今日，霍止婧却落魄如此，她几乎快要被打倒，“他们哪里会肯！”

    “那容少爷他这边怎么说？”康叔又是追问。

    “他说让我放心，惠能绝对不会有事……”霍止婧咬牙道，极力的安抚康叔，也像是在给自己信念，“康叔，这一次，不管怎么样，我都一定要保住惠能！惠能是姐姐用自己的幸福用自己的命保住的，我不能就这样败了！”

    “可是康叔，要不是有尉容在，惠能恐怕……”霍止婧虽然前来，却已经没有颜面去拜祭霍云舒，对着康叔这位唯一的亲人，霍止婧红了眼眶，不堪压力下她大哭起来，“康叔……这次惠能要是不保，我也不想活在这个世界上了！该怎么办，死了以后下了黄泉，见了姐姐怎么交待……”

    “二小姐，您别哭，惠能怎么会保不住，不能说死这个字！会有办法，一定会有办法的……”康叔瞧见霍止婧哭的伤心悲痛，他颤着手更是心疼难受，喃喃念着同一句话，眼中却像是有了最后一丝的灵光一现！

    ……

    四月这一天午后，尉容刚刚接见完客户，方以真却道，“尉总，康叔从鹏城过来了，他想要见您！”

    自从霍云舒去世后，康叔一直都守在墓园里不曾离开过半步，可是今日他怎么会突然而来？

    尉容立刻命令方以真将康叔请入，康叔步伐并不快，当年遇难受伤让他留下了病痛，尉容迎上去道，“康叔，你怎么亲自过来了？有什么事情，打个电话给我，我会过去。”

    “容少爷，我知道最近为了惠能为了霍家，已经让您费心费力。”康叔又怎么会不懂，尉容为了力保惠能，却又不能被保利查探出是他下令反对在背后制止收购，身为总经理实在是两难！

    “康叔，你先坐。”尉容扶着他就要坐下。

    可是康叔却道，“容少爷，我这次过来，是来向您请罪！”说着，康叔直接弯膝就要下跪！

    尉容一把扶住他，“康叔，你这是做什么！你又有什么罪来向我请？”

    “容少爷……”康叔却还是屈膝不肯起来，他愧疚到无颜以对更是忐忑不安，突然将心一横道，“当年直升机失事的黑匣子，其实就在我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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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云舒没死当年模样

﻿    康叔的话语入耳，让尉容凝眸，“你说的是真的？”

    “是……”康叔再次应道。

    尉容整个人一凛，他将康叔彻底扶起，康叔站直后，他又是问道，“康叔，当年这么多人去找，都没有找到，怎么会在你的手上？”

    就在当年霍云舒遇难后，因为直升机被坠落，所以残骸被冲散的到处都是。

    因为缺少黑匣子作为证据，也没有办法调查当日到底如何操作，又发生了怎样的故障，所以警方这边排查后，只能得出是直升机意外导致遇难。

    “我……”康叔支吾着，却无法道明。

    尉容似是明白过来，“是你把黑匣子藏了起来？”

    康叔当时被找到的时候，身处一块海上碎砾的礁石上，因为攀附住礁石，才得以活命，否则早就葬身大海。被救的时候，康叔已经昏迷不醒。好不容易救活，也已经过了多日。清醒后的康叔，因为曾经身为退伍军人，所以当年还算壮士，才能够在最短的时间里恢复过来。

    康叔之后坚决要参与到搜救行动中，这其中也包括寻找黑匣子，此刻想来这一切，黑匣子之所以会不知所踪，原来是早就被人找到暗藏！

    康叔皱着眉，只能点头，发不出声来。

    尉容沉思前因经过，也已经想通，“可是，康叔，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依照康叔和霍家的关系，康叔是一心一意忠于霍家的。几十年来一直跟随在霍父身边，只因为霍父对他有救命之恩。再后来霍父去世，康叔就一直照顾霍家姐妹。这个世界上，任何人都会背叛霍家，康叔也绝不会！

    康叔轻颤着动了动唇，想要说些什么，可是却也不能够，“容少爷，我不是有心想要瞒您，只是当时，实在是没有办法！二小姐还这么小，我也管不了事……”

    康叔说到这里，他哽住了，心头好似无数的热浪拍打，他愤恨道，“当时就算把黑匣子交出来，也不能拿王家怎么样！到时候，王家一定会彻底翻脸，吞了证据抹黑一切，再把惠能吃进！”

    “所以，在证据可能并不充分的情况下，你不愿意冒任何一点风险！宁愿私底下压下，平息王家对霍家的阴谋，也好让尉家对霍家同情给予帮助？”尉容遥想当年，一切都好似没有那么远了，仿佛近在眼前，“康叔，你就这么不相信我？不相信我会还霍家一个公道？”

    “不是……”康叔急忙否认，“容少爷，我怎么会不相信您？您是大小姐最亲近的人，也老爷最信任的人啊！”

    “可是我这个你口中最亲近最信任的人，还是被你瞒了这么多年。”尉容沉静说道，眼中深邃一片。

    ……

    “容少爷，如果不是因为惠能现在已经到了岌岌可危的地步，哪怕是我死了，我也真的不想交出黑匣子！但是王家一直步步紧逼，二小姐快要支撑不下去！我知道，您已经尽力，这件事情上您实在很为难！”康叔如实说，再次请求道，“容少爷，我只想请您想个办法，如果真是王家做的，那也该让他们赎罪，至少不能让他们把惠能吞并，更不能让他们把霍家给毁了！”

    尉容沉默着，他的面容俊美，一言不发中有着冷峻的脸部线条。

    “容少爷，您是从小看着二小姐长大的，您一直都这么关心她！”康叔不断乞求，“还有大小姐，大小姐实在是太冤！她还那么年轻，她真的太可怜！她死的不甘心啊！容少爷，为了大小姐，也请您一定要为她做主！”

    康叔通红了眼睛近乎是哭腔哀求，记起霍云舒的死，尉容的声音如冰，“我会为她做主，你放心。”

    得到肯定答复后，康叔这才放了心，“谢谢容少爷，谢谢您……”

    “我会安排一切，告诉我，黑匣子在哪里？”尉容问道。

    康叔道，“就在云舒小姐的墓园里埋着！”

    “一会儿我会派人去取。”尉容已然暗自思量一番，他又是道，“今天我就会把这个消息放出去，约所有人明天出来证实结果！但是康叔，你要听我的安排！”

    “是！容少爷，我都听您的！您怎么说，我怎么做！”康叔连连点头。

    “好。”尉容应了一声，顷刻间一双眼睛忽而聚着精光，凝眸说道，“那么现在，康叔，我问你最后一次，你还有没有事瞒着我？”

    康叔一下定睛，面对他如鹰一般锐利的眼眸，竟是无法面对，更是心中一惊！

    良久，康叔才道，“容少爷，没有了……”

    “没有就好。”尉容颌首，又是说道，“这件事情，还是先不要惊动止婧了。”

    霍止婧每次谈及霍云舒遇难一事，就会情绪激动难以自控，再加上最近为了惠能，她更是心力交瘁，所以还是暂时对她保持沉默。

    康叔也是明白，他再次点头，“我知道！”

    尉容立刻唤来宗泉，“小泉，你送康叔回一趟鹏城。”

    “康叔，这边请。”宗泉比了个手势，康叔就跟随着宗泉离开。

    这边宗泉两人而出，蔓生正好前来报告项目进展，瞧见康叔的时候，她也是惊奇。瞧见康叔神色有些异样，她问候一声，来不及再多询问，康叔就由宗泉陪伴下离去。

    蔓生敲门进入办公室，偌大的房间里，他独自一人抽烟站在落地窗前。

    蔓生上前去，她担心问道，“怎么了，康叔过来说了什么？是惠能出状况了？”

    近段日子以来，王燕回的提案迟迟不通过，手底下的动静也是不小。霍止婧这边已然快要支撑不住，面对强劲的对手，年轻的女孩子还是有些无力招架。

    尉容沉眸，深吸一口烟以后，吞吐着白色烟雾这才幽幽道，“明天，就会知道当年云舒遇难到底是不是意外。”

    冷不防听到这样的结论，蔓生感到错愕无比。

    ……

    同一时刻，尉佐正和王燕回都收到了一份匿名邀请函。

    邀请函上明确写明了约见地点——海城七星大厦。

    约见时间：下午一点三十分。

    而约见人的名字，却让他们都为之震惊，竟然是——霍云舒！

    ……

    傍晚时分，王子衿前来王燕回的别墅。

    “大小姐，您来了。”下属瞧见她到来，立刻喊道。

    “镜楼少爷呢？”王子衿抬眸询问，然而不等下属回报，楼上就已经传来打斗声，伴随而来的是王镜楼的怒声呵斥，“你们都给我滚开！听到了没有，给我滚开！”

    “砰——”一声里，别墅三楼的回廊里，王镜楼和门口守卫的四个男人发生冲突，他直接被按住手臂，不让他再乱动！

    这之后，王镜楼立刻被推进房间，他还在斥责不休，“让王燕回来见我！让王子衿来见我！”

    “大小姐！”就在此时，四个保镖里为首的那一人瞧见王子衿后立刻止住。

    王子衿上前去，瞧着王镜楼气急败坏近乎于疯狂的那张脸道，“过了一个星期，我来看你，你怎么还是这样？”

    王镜楼对上王子衿，已经是濒临爆发的极点，怒到深处后，反而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王子衿朝他走近，进了房间后朝周遭四人道，“你们先出去。”

    四个保镖纷纷退了出去，一带上门后，王子衿环顾四周，发现房间里的一切都被毁坏，显然这段日子在这里，王镜楼已经近乎发狂的状态，她再次出声，“你就不能安静的在这里休息？”

    “休息什么？我又不是一个病人！”王镜楼冷怒道。

    王镜楼记得那一天，就当他在保利集团和林蔓生见过面后，他就立刻离开大厦。可是当他取车的时候，却被人迎上来：镜楼少爷，大少爷请您回去。

    王燕回派人来寻他，王镜楼不知是何时，于是跟随人前来。只是谁料，等待他的唯有王子衿，以及这一幢属于王燕回的别墅。

    在当进入这里后，王镜楼就再也没有能够离开！

    二十四小时的保镖，将这里严守，房间里所有的窗户门锁都经过特殊加密，他根本就无法打开，等同于被囚禁于此。

    期间，王镜楼没有再见过王燕回一面，前来和他相见的人，唯有堂姐王子衿。

    王子衿告诉他：公司那边大哥已经给你请假，你在外面一直奔波也已经累了，所以请个长假休息。什么时候休息好了，什么时候再回保利报到。

    王镜楼自然是反抗，可是他一个人对上七八个保镖，也无法冲出重围。

    紧接着，王镜楼更从王子衿那里得知有关于霍氏惠能的一切：在你离开保利之后，大哥已经向保利高层发起提案——正式收购惠能！

    王镜楼听到这一决策，一下惊住了，再回神过后他激烈反对更是要和王燕回见面，但是却遭到拒绝，王子衿只告诉他：镜楼，我们王家对霍家已经是仁至义尽！

    现今局势究竟如何，王镜楼不得而知，他没有手机没有任何通讯设备，这一个月时间以来，近乎被封锁在这里，此刻他朝王子衿怒喊，“你们都疯了是不是？你们现在把我关在这里，这是监禁！”

    ……

    王子衿却道，“就算是监禁，也比你出去自作孽要好。为了一个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女人，你竟然要放弃自己的家族自己的姓氏！王镜楼，早知道你会这样盲目任性，当年霍云舒一死，王家就该把霍家吞并！”

    作为当年定亲的世家，王家确实没有在最后下手，即便是后来解除婚约，也不曾落井下石。

    然而现在，王子衿笑了笑道，“想知道近况？霍家快不行了，霍止婧撑不了多久！”

    王镜楼冷哼一声，“一个月时间，你们就想收了惠能？是你们对自己太自信，还是太看轻尉容？”

    王子衿上一句话是故意这样说，不想王镜楼竟会点明，“他护得了一时，能护一辈子？镜楼，你别忘记了，不管怎么样，他姓尉，不姓霍，和霍家什么关系也没有！”

    这却也直击向王镜楼，是他担心所在！集团内部若是内斗，传出去真是让人当成笑话！

    “我告诉你们，你们收购霍家，我就一定会站在霍家那一边！我会尽所有的能力去帮助霍家帮助霍止婧！”王镜楼在此时发誓，他更是想不明白，“霍家是哪里惹到了你们，你们非要这样抓着不放，这样狠毒！堂姐，你怎么变得这样狠辣！”

    王子衿美眸一凝，女声也是冷然，“镜楼，我们这么做都是因为你，王家会容不下霍家，就是因为霍家蛊惑了你！霍家就是不能留！”

    “荒唐可笑！”王镜楼切齿怒喊，他不愿再和王子衿继续沟通，直接越过她身边就要再次去闯关！

    可是当门被打开的一刹那，王镜楼看见王燕回站在门外。

    这下子，王子衿也是一怔，没想到他会来。

    王燕回瞧着王镜楼，他举起手里的那份匿名邀请函道，“你看看这个。”

    王镜楼立刻接过去瞧，王燕回道，“七星大厦，是霍云舒当年最喜欢去的地方。下午一点三十分，她约我在那里见面！”

    王子衿不敢置信，眼中有了一丝惊恐，“她不是死了？”

    王燕回又道，“我想收到这份邀请函的人不会是我一个，子衿，你该回去。”

    “哈哈——！”王镜楼大笑起来，“云舒还活着！她还活着！哈哈哈——！”

    王子衿神色凝重，她朝王燕回轻轻颌首后就疾步离开。

    ……

    一个辗转，王子衿已经回到颐和山庄。

    王子衿立刻去寻找尉佐正，在那家宽敞到空寂的房间里，她推门而入，瞧见尉佐正坐在轮椅上。她不曾开口，就看见他手中的邀请函，和王燕回手中的一模一样！

    “子衿。”尉佐正低声问，“你相信，云舒还活着吗？”

    王子衿一刹那像是全身的血液像是凝固，她的声音也是骤然一冷，“这不可能！”

    ……

    这个夜里，所有人都几乎无眠。没有人知道，这份邀请函到底是谁寄出，也不知道霍云舒是否还在这个世界上。

    香颂湾别墅内，蔓生走进书房，发现烟缸里的烟蒂积聚无数，今天他为什么会抽这么多烟？

    蔓生走近，尉容抽着烟道，“明天下午，你和我一起去七星大厦。”

    蔓生虽然不明白是要去做什么，可她还是点头，“好。”

    此时，宗泉敲门而入，“容少，蔓生小姐。”

    蔓生瞧见宗泉前来，也知道他们有事要谈，她退了出去，“你们聊吧。”

    宗泉上前道，“容少，已经安排好。”

    尉容坐在大班椅上，他并没有出声。

    宗泉眉宇一皱，半晌后道，“容少，要不要去查一下？”

    查一查当年是否还有刻意之处，查一查如今，是否还有生还的可能？

    吞吐出烟雾，然而尉容却道，“不用了。”

    ……

    次日午后，一点三十分。

    七星大厦的顶层，今天的观光会议层，已经全部被包下。

    准时准点，一众人抵达这里。

    王燕回和王镜楼一起到来，王子衿则是陪伴尉佐正一起到来。

    在会议室里，众人到来后发现尉容以及林蔓生已经在内。两人坐在其中，望着他们瞧着他们步入。

    王镜楼的视线在其中找寻，却没有发现霍云舒的身影！

    其余众人一瞧，只有他们两人，并没有霍云舒在场！

    王镜楼最先发问，“她人在哪里？不是她约我们过来的？”

    蔓生沉默听着，其实她还没有明白，今天过来这里到底是为了什么？困惑之中，又听见王燕回开口，“不是霍云舒约了我们在这里？她怎么人还没到？”

    蔓生顿时心惊，霍云舒早已经去世，怎么可能会相约？

    王子衿推着尉佐正缓缓而入，等到入席后，尉佐正道，“尉容，你知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尉容应声，“我也在这里等一个结果。”

    “装神弄鬼的！她已经去世那么多年，怎么还会突然活过来给我们派送邀请函？一定是有人故意！”王子衿随即出声道。

    蔓生这才听懂，原来是霍云舒派了邀请函给他们，所以今天才会聚在这里？

    可是，这实在太荒谬！

    就在众人凝眸等待中，时钟即将走向三十分，所有人都在等待那一分钟走过，王镜楼的目光更是没有一丝转移。

    就在分针走过数字“12”，时间已经到了！

    突然，会议室的大门被人敲响，“咚咚！”

    众人全都屏息凝眸望过去，蔓生也是一眨不眨去瞧，会不会是她，会不会是霍云舒？

    下一秒，门被缓缓打开了——

    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是康叔！

    康叔独自走了进来，他的手里还提着一个箱子，他的出现让众人更是质疑，王镜楼张望后方，却不见霍云舒的身影，他立刻喊，“云舒呢！是她约我们到这里！”

    康叔走入会议室，他开口道，“今天，是我代替大小姐来约几位到这里。”

    这下子，众人都是没了声。

    在座之上，王子衿的眉宇悄然平复。

    王镜楼像是大失所望，脸上茫然一片，“是你替她约我们来的，不是她约我们……”

    “康叔。”尉佐正发话，这几日许是身体不适，所以他面色愈发灰暗，一边咳嗽一边说道，“既然是你邀约，你一定有事情要说，是为了什么？”

    康叔走到会议桌一侧，他将手里提着的箱子拿起放在众人面前，对着众人道，“直升机遇难后，黑匣子一直都没有找到！但是功夫不负有心人，最近终于找到了！现在黑匣子就在这里，我要为大小姐讨个公道！到底是不是有人想要害她——！”

    康叔一双眼睛扫过众人，这一刻霍云舒虽然不在，却仿佛芳魂已至，她亲临质问！

    ……

    会议室内突然变得格外寂静，有一种森冷感觉，不知道从何处升腾而起，逼得人心中也是一寂！

    “康叔，那么你现在又想要怎么讨个公道？”尉容出声问。

    王燕回亦是道，“好！今天既然王家、尉家和霍家的人都在这里，那我们就来说个清楚明白！”

    “是谁害的，谁也逃不了！”王镜楼愤愤不平说，可是心中却纠结无比。如果真是王家，如果真的是，他还有什么面目去见霍云舒？

    “如果黑匣子能证明，真的有证据，康叔，你为什么不去报警，请警方重新调查？”王子衿冷声问。

    尉佐正又是咳了一声，也是询问，“康叔，你为什么不去报警？”

    康叔对上众人道，“尉家和霍家是世交，王家和尉家原本也一直有往来，我不想错怪任何一家，也念在两家的老太爷和老爷生前一直交好，所以才决定今天在这里私下约见！我今天只问一件事，当年直升机出了故障，到底是人为，还是意外！是不是有人故意动了手脚！”

    “说吧，今天就在这里说个清楚明白，是谁做的，就站出来！不要让大小姐不瞑目！”康叔年迈的男人此时格外惊心，“我只给一次机会，如果现在承认，那就还能私了！如果没有人站出来，那么我立刻就把黑匣子送给警方，到时候一定追究到底！”

    “是谁做的，谁也逃不了——！”康叔如同誓言一般放话，惊响于这间办公室！

    如果黑匣子真的有透露真相，一旦送去警方后就会开始重新调查，到时候真相揭开，若不是意外，就一定是有人谋害！这个人逃不了，这个人的家族也逃不了！

    这是一场赌局，也是一场博弈，在赌与不赌之间，在心灵上被受酷刑！

    “我只给三分钟！”康叔又是说，“三分钟后，我立刻就去警署！现在还剩下两分钟！”

    众人沉默不语，气氛却愈发紧凝，蔓生发现自己动不了，周遭这样寂静，仿佛谁也不会开口去承认！

    “还有一分钟！”康叔又是喊。

    在一阵寂静里，时间开始倒数，康叔冷声计时——

    王子衿坐在尉佐正身旁，她的手还放在轮椅扶手上。

    一阵冰凉透了出来，尉佐正突然抽出手，就当康叔就要数到最后一个数字的时候，他突然开口说，“是我——！”

    众人更是震惊，只瞧见尉佐正端坐在那里不动！

    这下子康叔愕然，王燕回和王镜楼纷纷望向他，王子衿距离他最近，她望着他的侧脸。

    尉容眉宇一凝，蔓生已经发现自己几乎没有办法清楚理清这些是是非非，却见尉佐正徐徐开口说，“当年是我派人去王家的直升机上动的手脚！今天我认了！”

    ……

    尉佐正再一次承认，这让众人再次被震撼！

    王镜楼突然冲了上去，“原来是你！原来是你派人做的手脚！你竟然隐藏的这么好，这么多年都没有表现出来！你害死了霍云舒，你竟然还活得这么好！尉佐正，尉家长子，你真是了不得！”

    当下，蔓生只觉得眼前一道人影闪过，是尉容阻挡在尉佐正面前，也拦住了王镜楼！

    王子衿茫然定在原地，王燕回也已经起身阻拦，“镜楼！”

    “尉容，你现在还有什么话好说！到了今天才知道是你们尉家人使坏！云舒真是太惨，爱上你竟然落得惨死！”王镜楼冷声斥责，更是朝尉佐正喊，“尉佐正！你不得好死！是你害死了霍云舒，是你——！”

    耳边一阵刺耳的声音，尉佐正始终都没有异样的神色，只是当此刻面对这份叫嚣后，他拼命的咳嗽起来，一下捂住胸口，脸色都开始泛青——

    “尉大哥！”蔓生急忙奔上去，“快！不好，要送医院！”

    尉容回头，他瞧见尉佐正神色仓惶虚弱不已，也是立刻喊，“快送医院！”

    一瞬间这场多年后的审判来的太快结束的也太震惊，之后众人全都慌忙了阵脚，王燕回挡住王镜楼，王子衿跟随尉佐正离开。

    尉容跟随前往，蔓生愣了下，在这个时候选择停下步伐，她来到康叔面前，见到康叔通红了眼眶，几乎要落泪，不知是为了得以揭开真相而痛苦，还是为了还霍云舒清白而如愿以偿。

    蔓生轻声道，“康叔，你先跟我回去吧？”

    康叔也是一脸的茫然，竟连自己也不知是否该高兴，“怎么会是这样，怎么会是尉家……”

    ……

    康叔并没有留下，他要返回鹏城去。蔓生放心不下，派了程牧磊送返。康叔离开后，蔓生想要拨打尉容的电话，询问尉佐正的状况如何，可是一想又觉得此刻实在太混乱，午后回到保利会，她神思游离，根本就没有办法集中精神。

    蔓生满脑子都是霍云舒，更想起今日午后的审判，竟然是尉佐正承认罪行！

    怎么到了最后，竟然是尉家人设计害死霍云舒？

    蔓生突然感觉很痛苦，这要让尉容怎么承受？

    当天下班后，蔓生本来想要前往尉佐正入住的医院探望，可是宗泉告诉她，“蔓生小姐，这里人太多，不大方便。”

    “那他呢？”蔓生询问一声。

    “容少没有事，您放心。”宗泉回道。

    究竟有事还是没事，表面怎么可能会看得出来？内心深处，又是怎样的跌宕！

    蔓生独自坐在别墅的大厅里，虽然已经是四月，可是最后一波冷空气来袭，空旷的让人感觉寒冷。蔓生裹了一条披巾，她就坐着等候。

    余安安想要上前劝慰，可是任翔将她拉开，对她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再去打扰。然而这个夜里，谁又能够好好入眠？这一回，哪怕是任翔等人，都没有办法安然。

    夜里边蔓生等到近凌晨，终于瞧见尉容带着宗泉赶回，她立刻起身问，“你大哥他怎么样？”

    尉容神色不似往常那般温煦，紧凝的让人瞧不出情绪。

    还是宗泉道，“急救室刚刚出来，暂时没有事。”

    大少爷的身体从小就不好，鬼门关也不知道走了多少回，可是这一次，却更让人忧虑！

    “没事就好……”蔓生应声，她又是道，“对了，我让程牧磊送康叔先回了鹏城……”

    尉容沉默颌首。

    任翔等人在此时也来到大厅里，他们同样关心，又听见林蔓生开口说，“今天康叔到底是怎么回事？黑匣子是从哪里找到的？还有云舒，她到底是不是真的不在了？”

    蔓生是凌乱的，人一旦生疑就会胡思乱想，她不想去这样猜测，却还是忍不住假象，如果是真的，如果说——

    “要不要再派人查一查？”蔓生提议道。

    “不用。”他冷声说。

    蔓生依旧道，“还是再查一查，没准当年找到的那个人不是霍云舒呢？也许她还活在这个世界上……”

    “我说不用了——！你是没有听见吗——！”尉容突然开口喊。

    “可是……”

    “她要是真的还活在这个世上，为什么不出现，为什么不出来见我！她要是不想出现，就不用再出现了！”

    冷厉的男声直接盖过她，众人瞧见容少那张俊彦唯有冰冷怒意！

    他是真的动怒，从来没有瞧见过他这样的生气！

    蔓生也被惊到了，她分明好像看到，他这样的在意，他在意到了几乎无法控制自己！

    ……

    尉佐正承认罪行，犯病后一直住在医院里，暂时还昏迷不醒。康叔回去鹏城后，也突然没了音讯。王家这边却也因为尉佐正的认罪，突然没了动静。对于收购惠能的提案，也随之停止一切计划搁浅！

    四月海城，分明风和日丽，却犹如最冰冷的十二月。

    可是冬日才刚刚过去，为什么会这样寒冷？

    这一天，尉容前去医院看望尉佐正，蔓生也一起前往。探望的结果不尽人意，尉佐正依旧未曾醒来。

    只在重症室外伫立了一会儿，蔓生又跟随尉容离开。

    恰好的是，他们离开之时，王燕回的车子赶到，就在医院门口碰了面。可是还未曾开口打了一声招呼，后方处宗泉却突然开口，他的男声带着前所未有的惊然，指着前方喊，“是云舒小姐——！”

    他一声呼喊惊动医院门口所有人！

    众人立刻寻声望过去，隔了一条马路，不远的地方，是康叔推着一个人出现。

    那是个女人，她头上裹着纱巾坐在轮椅上，她一身素净，静静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白色纱巾将她的整张脸都包裹住，一片纱蒙住了她的左脸，可是露出来的另外半边脸，在风吹过起的刹那，还是可以清楚瞧见那份美丽！

    依稀之间——正是当年霍云舒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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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等到天荒雨下相拥

﻿    这个刹那，众人都在看着马路对面的女人，想要看清楚，她到底是不是霍云舒！

    宗泉都被惊住！

    一旁的王燕回亦是无法回神，他眯起眼眸来瞧，竟是被震撼似！

    可这个女人像极了霍云舒，虽然她蒙着白纱甚至是坐在轮椅上，但分明就是她！

    蔓生没有见过霍云舒的真容，只从尉容的描述里，从旁人谈起的时候，才有所了解。她唯一见过的霍云舒，是鹏城昌平墓园白梅花下那座墓碑上的照片。

    那张黑白照片里的霍云舒，还是十八岁的年纪，拥有绝对美丽的青春年华。

    她看上去温柔漂亮，一双眼睛大而动人，充满了灵气。比之艳丽少了几分，却美的让人如沐春风。

    只是记忆里可爱活泼的齐刘海，此刻已经不见。

    中分黑密的发丝遮掩脸庞，在白色纱巾的阻挡下，愈发瞧不清她的面容。可是她的长发，虽然被白纱包裹，却还是长长的落下快要及腰。

    她悄然无声的出现对面，出现在蔓生的眼前，让她无法分辨……

    忽然，听见王燕回的声音幽幽响起，“是她……”

    这一声低沉男声像是为所有迟疑和震惊回以肯定答案，蔓生的呼吸也是止住！

    有生之年，霍云舒竟然真的还活在这个世界上，她竟然出现了！

    蔓生方才回过神，她不禁扭头望向尉容，想要告诉他这件事情，更想要和他再次确认！

    可是当下，尉容站在她的身侧，蔓生一回眸就瞧见他凝住的侧颜，阳光从他的另一侧晒下，光影刚好将轮廓全部勾勒出，是蔓生所熟悉的英气美好，纵然他不言不语，沉默的让人发慌质疑，却还是可以明显的让她捕捉到那一抹惊喜。

    是他无法抑制的喜悦之情，所眼底眉梢透出来！

    当他看见她出现后，他是这样高兴，几乎掩藏不住的喜悦，蔓生清楚的感受到。

    但是紧接着，蔓生却发现他的神情猛然间有了变化，惊喜被褪去，像是海浪拍打沙滩后被冲刷而过，随即萦上的是急猛的沉冷。他的薄唇紧抿，那股冷怒的情绪渲染周遭，让人为之一凉！

    蔓生只觉得脚底像是被一阵钻心寒意袭上，让她心中也是一颤！

    惶惶之中，蔓生的视线慢慢挪动，再次望向马路对面。

    蒙着白纱的女人还坐在轮椅上，她也一直望着他们的方向，注视着医院门口的一行人。

    时光仿佛都被定格住，在长时间的沉默对望中，女人突然动了动，是她转动轮椅，往前方而来。

    周遭为何如此寂静，所以才能清楚听见车轮碾过的声音——

    就在轮椅即将被转动至斑马线中间的时候，却突然停下了，她用目光，深邃无比的眸光一直望着同一个人！

    ——那是尉容！

    蔓生只发现身旁的他也是悄然一动，再是定睛后，瞧见尉容迈开步伐，朝女人迎了过去。

    众人注目里，尉容慢慢走着，朝着她的方向笔直走去。

    他颀长的身影被阳光拉出一道斜长倒影，他来到女人面前，竟像是多年后偶遇故人，所以才能在此刻路上突然别后重逢。

    没有人上前打扰，自始至终也没有人出声，只是看着他们，在光阴流转中相遇。

    ……

    斑马线上，她停留，他驻足。

    就像是过往时候，每一次相约在何处相见，她一看见他，就会忍不住奔跑前来。

    她看着他的样子，岁月似乎在他身上没有留下多少痕迹，当年英气俊魅的他如今愈发沉稳内敛。可她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一点也没有迟疑。

    尉容也在看着她，她不施粉黛的脸上，有着记忆熟悉的美好，一双眼睛正望着自己，不出声就像是在诉说无数心事。

    “云舒。”终于，他开口唤了她一声。

    这是久违的呼喊，也是在漫长岁月里几乎快要被忘记的呼喊，这样的想念，这样的让人动容。

    霍云舒望着他，她没有出声，却扬起嘴角，朝他展开一抹笑颜。

    尉容垂眸，又和她对视一瞬后道，“你回来了。”

    不是久违不见的问候，没有质问没有迟疑没有责怪，他只是对她说了一句“你回来了”，用沉缓的声音，一下搅动霍云舒的一颗心。

    她苍白的唇也是一动，也想要开口，更想要诉说，可是久久都发现自己不能够。竟是相顾无言，只能反复的想要诉说，却又一次一次将话语没去。

    就在这个时候，他复又迈开步伐，霍云舒一怔，因为她看见他从自己的面前直接走了过去，他和她擦肩而过，在这条斑马线上，在道路的中央，往各自不同的方向！

    霍云舒不曾想到，所以她整个人都僵在原地！

    众人也都料想不到，所以面对这一幕除了震惊没有其他。

    “蔓生小姐！”宗泉喊了一声，这才惊醒了蔓生。

    蔓生瞧见尉容已经往停车的方向直走，宗泉朝她点头，蔓生也随即迈开步伐，茫然而快步的追上他离去的身影，就这样离开。

    然而霍云舒沉默看着他离去的身影，也看着另外两人追随他而去的画面，直到三人都消失在视野里，身旁已经开始穿梭过车辆。红绿灯已转换，她在路中央任由车辆擦肩而过，眼中满是悲怆伤痛，无法抵挡——

    “大小姐！”康叔焦急前来，他扶住轮椅喊。

    医院门口，一行人都已经散去，唯有王燕回还留在原地。他看见康叔来到女人身边，也看见他们就要离开。

    就在车流穿梭里，王燕回依旧没有上前，只瞧见轮椅被推动，在离开之时，女人回头看了他一眼，隔了不远距离，朝他轻轻一颌首。

    这之后，也迅速消失在他的视线里不见。

    “王首席！”一旁的下属呼喊，这才让王燕回凝眸清醒。

    ……

    车子一路的开，往别墅返回，车内没有一丝声响。

    蔓生和他并肩坐在后车座，她一动也不动，过了许久才试图开口，“刚才……”

    “现在不要说话。”他低沉一句，直接打断她，中止她所有的话语。

    也好似，画下楚河汉界，不可跨越。

    ……

    医院里王燕回独自前来，他是来探望尉佐正的，当然也是因为王子衿在这里。就在七星大厦那一天，尉佐正认罪病倒后，王子衿一直守在这里。

    “大少奶奶，是燕回少爷来了。”下属前来回报，王子衿看了一眼昏迷中的尉佐正，她这才起身出了重症室。

    回廊外王燕回伫立在窗前，从这里可以瞧见连帘子内尉佐正。

    王子衿出了重症室道，“他还没有醒，我不是说了，也不用特意过来。”

    “老太爷有问起我。”王燕回突然说。

    王子衿有些犯难蹙眉，之前前往七星大厦一事老太爷并不知情，直到现在尉佐正又送进医院，也一直都瞒着没有说明。可是长此以往下去，不是长久之计。老太爷虽然不再掌事，年纪也渐长，可真要一查究竟也一定瞒不住。

    “这件事情，我会想办法。”王子衿只能如此说。

    “我想现在就算老太爷知道，也不会再惊到他老人家。”王燕回突然说。

    王子衿不解询问，“为什么？”

    “涉嫌谋杀，如果被害者没有死亡，也没有立案侦查，那么还可以私了，不是么？”王燕回的话语一出，让王子衿更感到困惑。

    王燕回不疾不徐收回视线，他突然望着王子衿道，“刚刚在医院门口，我碰上了尉容、林蔓生还有宗泉。”

    “他们来看望佐正，刚刚才走。”对于这一点，王子衿并不诧异，“怎么了？”

    “就在刚才，所有人都看见了一个人，她就在医院对面出现，她的身边还有康叔……”听着王燕回缓缓诉说，王子衿心中突然聚集冷意，更让她美眸一睁！

    下一秒，听见王燕回道，“是霍云舒——！”

    王子衿整个人“咯噔”一下，她僵住了！

    “这怎么可能？她不是死了？”王子衿又是急忙追问，“大哥，你是不看错了？”

    “怎么可能会错？宗泉都认出了她！”王燕回皱眉道，“而且，尉容还上前和她说了话！不是她还有谁？”

    王子衿无法想象，她喃喃说道，“不可能，她怎么可能还活着……”

    “她活着不是很好？”王燕回忽而一笑，沉了眼眸道，“我现在就去告诉镜楼，他的病终于可以治了！”

    王燕回撂下这句话，直接转身离开。

    王子衿注视着王燕回离开，她站在回廊里许久都没有办法回神。

    “大少奶奶……”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下属上前寻她，却见她美丽的脸庞上唯有惊恐慌忙！

    ……

    香颂湾别墅——

    宗泉驾车返回。

    可是沿路透过前车镜，宗泉却发现后方有一辆车一直在跟随。宗泉看了又看，终于瞧清楚后方的车内驾驶座上的那一位是何人，他不禁道，“容少，是康叔！”

    蔓生一怔，康叔开车追随在后方？

    所以，霍云舒也在后方的车里一直在追着他？

    尉容却没有任何回应，他像是听见了，也像是没有。

    宗泉只能一路继续行驶，没有再理会后方的车辆。可是一路上，康叔的车都一直尾随。

    直到抵达香颂湾，车子开进别墅，也没有停下来。

    后方的别墅大门已经被关上，蔓生下车的时候，瞧见了那辆刚刚停下却还没有来得及熄火的车子。

    霍云舒就在外面，她来找他！

    蔓生又是扭头，却瞧见尉容已经直接往别墅里面走，没有再提起有关于霍云舒的一个字。

    尉容回到别墅后，就上了楼前往书房里。

    蔓生没有再跟随上去，她站在大厅内一时间也没了方向。

    “蔓生小姐，现在要怎么办？”此刻就算是宗泉，作为尉容的心腹，却也感到棘手。

    蔓生在沙发里坐下，她轻声道，“我想他现在或许需要静一静，不要去打扰他了。”

    “那外边的车子，云舒小姐她……”虽然没有人应门上前，可是宗泉还是忍不住询问。

    蔓生蹙眉道，“她要等，就让她等吧。”

    没有一个人能够阻止她等待，就像是没有一个人能够阻止一份感情，什么时候可以开始，又什么时候可以停止！

    夜，很快就来临了。

    四月时节，天色已经不比冬日黑的那么快，只是六点过后依旧有些朦胧的黯。

    终于，另外四人也从公司赶回，方以真急忙问，“这是怎么回事？康叔的车一直在外面！还有，外面那个女孩子……”

    方以真太过震惊，所以一说话就凌乱无比。

    “难道她就是……”余安安实在是困惑，沉思过后一下止住声，程牧磊却更是不明白。

    任翔也是彷徨，他问道，“小泉，她是？”

    “是云舒小姐！”宗泉终于回道，为众人解惑，也将所有的质疑全都终止！

    四人都为此而惊然，明明已经去世多年的霍家大小姐霍云舒，她竟然出现在别墅外！

    三楼的阳台处，蔓生站在窗台前，她将窗帘撩开一些，透过那片朦胧夜幕，可以清楚俯瞰。

    她看见别墅外墙外边，那辆车自从抵达后就不曾离去。

    也看见那个女子，她蒙着白纱坐在轮椅上，对着别墅沉默等候。不知道等了多久，她没有动过一下。

    直到夜幕降临，直到夜色深沉——

    这个夜里，别墅内静的像是没有人烟。晚餐的时候，众人入座，任翔皱眉问，“容少大概晚上不会下来了，要不要送餐上去？”

    可就在下一刻，尉容居然出现，他入座和众人一起用餐。

    但是这一餐，氛围实在是压抑至极，一餐下来没有了往日的欢乐融洽，尉容最先用过晚餐，走出餐厅又上楼去。

    等到众人都用过晚餐，任翔实在忍不住来到前院处透过大门看了一眼，方又折回道，“还没有走！还在等着！”

    “要不要去告诉容少一声？”方以真问道。

    众人一时间也找不到发号施令的人，现在唯有林蔓生一人可以定夺，“蔓生小姐！”

    面对众人，蔓生轻声说，“他要是想见，就会去见的。”

    如果他不想见，那么哪怕任何人去诉说相告，都不会有用。

    她早就深知。

    “尉总为什么不去见？”余安安也是忧心，“这位云舒小姐活着，这不是很好吗？”

    众人都在为此迟疑，蔓生起身往楼上而去，她的步伐缓慢，一层一层楼阶而上。

    可是这一回，他又为什么不去见？

    ……

    没有人知道，霍云舒昨夜究竟等了多久，只知道半夜前睡下的时候，余安安又去看过她并没有走。可是等到次日醒来，却还发现霍云舒在别墅外等候。

    余安安奔跑进别墅，“天啊，她难道一个晚上都等在外面？”

    任翔则是立刻朝她使眼色，因为他瞧见容少从楼上下来。

    “车备好了？”尉容询问，宗泉应道，“是，容少。”

    立刻的，尉容出发前往公司。

    蔓生站在别墅楼上，看着尉容所坐的车子驶出，但是依旧没有停下，车子经过霍云舒的身边，直接开了过去。

    轮椅上，女人始终不动，并没有因为车子的远离而就此离开。

    康叔走近她，好似是为她送上一杯茶水。

    蔓生垂手，也随即出发前往保利。

    车子驶离别墅，近距离的擦肩而过后，她再次看见了霍云舒的身影。距离那么近，却依旧不能完全看清她的模样。

    康叔瞧见两辆车一前一后驶离，他低声道，“大小姐，昨天这么晚才回去休息，今天一大早又过来了，您千万要保重身体！不然，您先回去，我在这里替您等着？再不然，我去请容少爷？”

    霍云舒只是摇头，她一句话也不说，依旧执着的等待在别墅门口。手里的那杯茶水，却无法温暖她的掌心。

    然而，在他们的身后方，距离别墅有些距离的远处，一辆车子停在那里，却也停了许久。

    车内男人一张专注的眼眸注视不动，正是王镜楼遥望远处。

    他没有上前，没有询问，没有说过一句话，甚至是他们都还没有真正见过一面。

    他只是望着她，想要看清楚她的模样，却也不能够。

    王镜楼靠着车椅，彻夜未眠的双眼泛起血丝，却仍让他舍不得闭上眼睛。

    云舒……

    ……

    这是一个周五，周五的时候保利上下都很忙碌，因为隔天就是周末放假。蔓生忙碌完手上的工作，她安静坐在办公室内脑海里浮现起的画面全都是属于霍云舒的画面，画面里的他走向她，画面里他又从她面前走过……

    来来回回之间，竟然挥之不去，蔓生扶额蹙眉。

    就连她都无法不去想霍云舒，那么他呢？

    这一天一夜的时间里，又想过多少回？

    数不清的回想，他整个人已经被另一个女孩儿占据。

    等到当天下班后，蔓生回别墅的时候，突然被一个人拦住去路。前方处，有人突然路边停靠的车内而出，硬生生拦在蔓生的车子前方。

    程牧磊一瞧愕然道，“是王督导！”

    蔓生也是一看，果然是王镜楼！

    可是王镜楼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蔓生转念一想，登时醒悟会意：霍云舒就在这里，他王镜楼还能去哪里？

    “牧磊，车子开到前面一点等我。”蔓生吩咐一声，而后下了车。

    王镜楼不再挡路，他往侧边移步，车子便从他面前而过。

    蔓生瞧向他，却发现王镜楼不复从前干净整洁，衬衣的领子都没有扣好，他神色尽显焦虑凝重，一双眼睛像是多日不曾好好安睡，布满了通红的血丝无法消散！

    王镜楼一开口就是质问，“难道他眼瞎心盲，没有看见她在等他吗！”

    蔓生在瞧见他的刹那，已经猜到王镜楼要对自己说什么，所以此刻反倒是平静回道，“我和你都看见了，他也有看见。”

    是啊，尉容又怎么会看不见？从昨天到现在，一个活人就在别墅门口，是人都会瞧见！可是王镜楼不明白，更不理解，“既然这样，他为什么不见！”

    “你来问我，难道是想让我去问他要个答案？”蔓生微笑反问，“王镜楼，从前你责怪他控诉他，现在连他愿不愿见一个人难道都要过问？”

    王镜楼也是冷声一笑，“呵，你以为我真想过问？如果不是因为……”尾声的那一个“她”字，被王镜楼压下，他忽而质疑了眸光问道，“林蔓生，该不会是你！”

    他直接不带转移的目光直直落在自己身上，蔓生读懂他的质疑，“你以为是我，不同意也不准他去和她见面？”

    王镜楼的确有这样想，在这个时候他显然没有比这更合理的猜测，“你是他的徒弟，又是他承认的女友！现在云舒回来了，你怎么会同意？你恨不得她消失！怕她和尉容藕断丝连再在一起！”

    “所以，我就摆出自己的身份，命令要求他不准去见她！”蔓生接着他的话往下说，笑容愈发淡了，“可是王镜楼，你自己难道不是眼瞎心盲？就算我能命令他，可是我能锁得住他的一双脚？他要去见她，从别墅走向她没有多远！”

    可不是没有多远，狂奔向前，不需要一分钟，就能去见她。

    王镜楼定住，顿时一惊道，“他不想见她？”

    王镜楼不愿这样想，她是霍云舒啊，他怎么会不想见？当下，他冷声开口，“这不可能！他们一起长大，他们这么要好，她现在活着回来出现在他面前，他到底为什么不见！”

    蔓生笑了，“就因为她是霍云舒！”

    当年她去世，他愿意为她辅佐陌生的千金小姐，愿意为她陪伴她的妹妹成长教导，愿意为她做许许多多的事。

    可是现在她活着出现，他反而不闻不问，问候一声过后就当作不曾相识。

    千百种理由似乎都不可信，可是唯有一条——

    正因为是霍云舒，他才会不去相见！

    他也会生气也会愤怒！

    是她欺骗他，是她欺瞒他，拿生死拿性命拿这一生永不相见作代价，他怎能不气不怒？

    因为，他是这样在意她，所以才容不得欺骗。

    ……

    蔓生对着王镜楼说完，她就走过他身边，不再去理会。王镜楼怔在原地，他久久都没有办法回神。

    坐回车内，车子继续往前行驶，蔓生看见那一辆轮椅依旧等候在别墅前方。像是要等到海枯石烂天荒地老，她不走不动，执着的就像是要变成一块石碑。

    蔓生经过她身侧，她没有侧目再去看一眼，就这样过去。

    这个夜里，尉容仍然没有去见霍云舒。

    别墅内的氛围更加沉闷压抑，几乎让人透不过气来，方以真望向窗外一眼道，“起风了，也许会下雨……”

    又过一晚，周六当天果真起了狂风。

    天空也一反之前的晴朗，乌云阴霾遮掩了阳光，那辆轮椅上的女人还等候着，头上的白纱被风吹动，她坐在那里，就像是一抹幽魂，好似要随时被风飘走。

    蔓生也已经有几日不曾和他说过话了。

    在公司的时候，公事上没有接触就不会有谈话。回到别墅里，他进了书房后就不曾出来，蔓生也没有再去敲门。

    就算进去后，她还能和他聊什么？再聊霍云舒？可她分明就在外面，这么近的距离，只需要迈出步伐就能相见。

    恐怕，他真正相谈的人，并不是她。

    所以蔓生选择沉默。

    ……

    从周四到周六时间飞逝，已经三天了！

    整整三天！

    霍云舒在别墅外守望等候了三天之久，她从来不曾派康叔前来询问，只是一直等候着，每一次都在期盼那扇门打开的时候，会有人迎向自己。

    可是没有，那扇门即便开启后，那一个人也没有再出现。

    别墅外霍云舒等了三天。

    康叔陪伴了三天。

    不远处的另一辆车内，王镜楼却也同样守了三天。

    等到第四天，已是周日。

    周日当天天气似有转好，有一丝阳光洒下，余安安见天气尚算不错，她前来寻找林蔓生，“副总，我们出去走走吧？我想买个东西，你陪我去？”

    实则余安安也不是一定就要买东西，只是因为别墅里的气氛太沉闷让人不堪负荷，再来也怕她气闷，所以才会极力相邀。

    蔓生拗不过余安安，被她说动后，换上衣服就决定陪她出门。可是尚未来得及下楼，余安安就懊恼喊，“怎么回事？刚刚还出太阳的，一下子就下雨了？老天爷！你是不是在作弄我？”

    蔓生安静走到余安安身旁，她也是看向窗外，发现细雨蒙蒙，一场春雨来的突然。

    “副总，您瞧啊，那位云舒小姐她竟然还没有走！”余安安又开始张望，手扒着窗玻璃，细雨打湿窗户，朦胧中可以瞧见那道身影还在那里不肯离去。

    蔓生靠着窗，只发现眼前一点一点全被雨水打湿，“安安，你让小泉送杯参茶去给尉总，还有，让小泉提醒他下雨了。”

    ……

    书房里，宗泉送来参茶。

    大班桌后方，尉容端坐其中，书房内静的出奇，连呼吸声都被带过似的。直到宗泉前来，才打破这份寂静。宗泉将参茶放下，收起托盘后，他看了一眼窗外道，“容少，下雨了！”

    尉容不曾应声，也没有反应。

    宗泉见他不作答，只能沉默退了出去。

    那杯参茶放在眼前不曾动过，唯有茶香一缕带着人参特有的药香散了出来。耳畔只听见雨大窗户，不断响起叮咚的声响，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后，尉容方才起身，他来到窗前驻足。

    细雨绵延，起先还是淅沥下着，并不算太大。

    可是别墅的大门外，那道身影还坐在轮椅上，是康叔举起自己的外套为她遮挡雨水。

    然而，又过了片刻后，雨下得越来越大，雨势渐强。

    这一声声雨落鞭挞着谁的心，扰的人无法再安宁！

    ……

    “副总——！”突然一声呼喊，是余安安愈发惊奇的喊，只因为她看见了那一幕，“是尉总！尉总他下楼了！”

    蔓生原本在看书，听见这一声，终于也无法再镇定，眼前的白纸黑字顿时一片模糊。

    “副总，你快来看！”余安安见林蔓生不动，她着急的前来将她拉起，又拉着她到窗前。

    蔓生站稳后一瞧，果然看见那一道身影，他撑着一把伞慢慢从别墅而出，朝前院的大门而去——

    春雨落入这片人世间，那把伞缓缓移动。

    院门外，康叔不断在喊，可是坐在轮椅上的她就是纹丝不动，“大小姐，雨太大了，还是回去吧！大小姐——！”

    康叔的外套已经湿了，雨水渗过衣服落下，他一看这样下去不行，只能暂时返回车内，想要找一找遮迷的物件。

    望着前方的大门，霍云舒一步也不愿意离开。

    突然，她看见那道紧闭的门突然被开启，是一道缝隙而后渐渐打开，她看到一道身影徐徐步出。

    那一把黑伞下，他身上的白色衬衣灼眼明目，雨帘从伞尖落下一串珠帘，他的脸被藏在伞后。可是他步履如浮云，蜻蜓点水一般掠过湖面，慢慢的走来。

    霍云舒望着前方不曾转移视线，雨水将她头上的白纱打湿。白纱覆着长发，黑色如墨下发丝全部缠在脸颊两侧，她落魄如斯，长睫落下雨珠，轻颤之间不断的悸动着，呼吸都在绵延里变的急促。

    他终于来到她的面前，她终于再一次瞧见他出现。

    雨还在不断落下，康叔没有再上前一步。

    霍云舒抬眸瞧着他，只感受到他的伞已经撑向自己，为她挡住那一片雨水，覆上她的天空她的头顶，为她撑起另一片天地。

    只在一瞬间，他的面容如此相近，愈发醒目映入眼中。

    他不言语不出声，一句话也没有，只是垂眸瞧着她。

    霍云舒朝他伸出手，她想要碰触他，她如此着急的想要说话，却发现自己不能够。她的双腿努力的让自己起来，手一下抓住他的手臂却又因为力量不足轮椅一下倾倒，她整个人翻落，连人带车倒在地上！

    伞也落在地上，他俯身将她扶起，霍云舒一下抓住他将他抱住，一切都哽在喉间，一开口就已经泣不成声，“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尉容，对不起，对不起……”她不断的诉说，泪已如雨下。

    耳畔全是她的声音，他的手静止中，轻轻反拥住她。

    这一幕，远处车子里的王镜楼瞧见了。

    这一幕，别墅落地窗前的蔓生也瞧见了。

    上天也好似在落泪，雨下他们相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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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2章：蔓生好乖悲哀的是

﻿    雨声不止——

    “对不起……”霍云舒哽咽哭泣中，尉容将她抱起，而后转身走入别墅。

    后方处，康叔伫立在原地，最后是宗泉撑伞走了出来呼喊他，“康叔，进去吧！”

    而那辆停靠的车子里，王镜楼紧紧握住方向盘，他不知道自己此刻到底要抓住一些什么，仿佛他从来就没有得到过。

    下车冲过去，阻拦住他，不准他将她抱起带走，甚至是告诉他，她才是他的未婚妻……一切都在胸口处跌宕，可是最后王镜楼什么也没有做。眼前最后的画面，是那扇别墅前院的大门被缓缓关上了，所有人都消失不见。

    王镜楼坐在车里一动不动，他只听见雨声不断拍打。

    ……

    啪嗒，啪嗒。

    蔓生站在落地窗前，她侧头靠着窗一直看着。清楚看见他们相拥，也清楚看见他将她抱起，往别墅里步步而来。

    终于，手垂落下来，原本被撩起一角的窗帘也一并落下。

    蔓生静静背靠着墙，其实她应该是高兴的。

    霍云舒并没有死，她还活着。

    这真是太好了！

    可是为什么，现在的她竟然无法真的高兴。

    蔓生闭上眼睛，她发觉自己是这样的纠结，一颗心像是被绳索缠绕住。不管怎样，蔓生都不想做一个逃兵！

    她蹙眉一定，转身出了卧室。

    ……

    “去拿毛巾过来，还有，准备姜茶。”尉容抱着霍云舒来到楼上的客房里，他将她放在沙发上。

    两人都淋了雨，尉容的衬衣以及半湿，而霍云舒淋的更久，所以她的衣服几乎全都湿透了。白纱湿漉漉的贴着脸颊，她低着头看不清那张脸，黑发更是湿润，雨珠不断从发梢滴落，落在地板上打湿成印子。

    “你淋湿了，要换衣服，还有头发也湿了。”尉容拿过毛巾上前去，但是霍云舒并不愿意他为她擦干头发。

    拿着毛巾的手刚要碰触她，霍云舒就抬手将毛巾握住，“我自己来……”

    她一直低着头，更不愿意他看见自己。

    “蔓生小姐！”由于客房的门没有关上，所以宗泉一抬头就看见了回廊外站着的林蔓生。

    蔓生知道霍云舒在这间客房，只是一走到门口，还没有瞧见他们，就听见了宗泉的呼喊。

    下一秒，她瞧见了尉容的身影。

    当然也看见了霍云舒，只是她坐在沙发里，被尉容挡住了，所以瞧不大清楚。

    只见尉容回头望向自己，蔓生轻声道，“有没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尉容望着她低声道，“蔓生，拿一套换洗的衣服过来。”

    这还是近几日以来他第一次主动开口说话，虽然平时也有听见他的声音，可是太短也太遥远，蔓生也知道他在为了霍云舒的出现而困扰着，所以她放任也给予他一个安静的空间。此刻才仿佛一切都缓和过来，蔓生点头应声，“我现在就去。”

    女孩子的声音掠了过去，霍云舒的视线始终望着自己脚边的红色牡丹纹地毯。

    蔓生又急忙回到自己的卧室，她开始翻找衣服，有一套全新的居家服并没有穿过，质地柔软又暖和，最适合现在这个季节。她又找到一些零散的日用必须品，捧着满手的东西往尉容所在的客房走。

    再一次前往的时候，方以真也已经在客房里。

    “衣服我拿过来了，这套居家服是新的，不过洗过了，可以吗？”蔓生将怀里的东西放下问道。

    尉容朝她点头，又望向霍云舒的双脚，似乎也不能够行动。而霍云舒却仿佛感受到他的迟疑，她立刻说，“我自己可以，不用帮忙……”

    尉容却好似无法放心，所以扭头道，“蔓生，你和小真留下来帮云舒换下衣服。”

    “好。”蔓生又是应声，和方以真一起留下。

    尉容就带着宗泉先行退了出去。

    蔓生望向霍云舒，她浑身都湿了，瞧着实在是太落魄憔悴。一瞬间也不知道要如何开始，默了下轻声说，“云舒，现在我和小真帮你一起换衣服。”

    霍云舒默然答应，于是两人帮着霍云舒将她身上淋湿的衣服换下。其实换衣服的过程说简单却也有些难，因为霍云舒半身不能动。

    “小真，我们扶她到床上。”蔓生说着，与方以真合力将霍云舒扶上床。

    躺在床上，霍云舒背对着她们将衣服脱下。

    可是衣服脱下后，就看见了霍云舒背上有细碎的痕迹，虽然已经变浅，可还是能够分辨清楚，那是当年直升机意外坠毁时落下的伤痕！

    “衣服！”霍云舒突然喊了一声，两人这才惊醒一般。

    方以真赶紧去拿，蔓生也赶紧递过去，霍云舒穿衣服的时候，并不需要人帮忙，只是穿裤子的时候，她真是没了办法，吃力的想要动手，却又不能够！

    最后，方以真上前去，蔓生也为她抬起脚，这才将裤子穿好。

    可是这么一番动作之后，脸上的纱巾也不知道在何时松垮，不再紧贴着脸颊，所以两人一抬头望去，就看见了左脸，从出现后至今一直被她小心护住的左脸！

    她的半张脸上，是一大片灼烧过后的痕迹，虽然已经成了淡淡的颜色，却因为还留有一道好似刀割过后的疤痕，所以让人目睹后猛地一怔！特别是在对比了她另外半张美丽的脸庞，愈发显得触目惊心！

    霍云舒刚穿好衣服，她一抬头，发现两人正看着自己，登时立刻捂住自己的左脸！

    “对不起……”蔓生立刻道歉，方以真也是说，“云舒小姐，真的对不起……”

    她们实在不该有这样的反应，可是刚才一下子真的来不及平常心对待！

    “不用道歉，任何一个人现在看见我的样子，大概都会被吓到。”霍云舒却如此说，这反而让她们更加感到歉然。

    蔓生瞧见纱巾还湿着，她又是道，“我帮你纱巾吹干吧？很快就能干的！”

    “是啊，云舒小姐，头发也要吹干，不然会感冒的！”方以真也是说。

    霍云舒迟疑了下，最终像是放开手，同意将纱巾取下。这一回两人没有再吃惊，蔓生安静的为她吹干纱巾，方以真则是为她吹干头发。

    过了片刻后，纱巾又重新绕回到霍云舒的脸上，她再次道谢，“谢谢。”

    “不用客气。”蔓生回道，瞧见她安好的重新坐回沙发里。

    “咚咚！”宗泉在外边敲门，“蔓生小姐，方秘书，还没有好吗？”

    时间的确有些久，蔓生回道，“可以进来了！”

    宗泉将门打开，是尉容缓缓走了进来。

    方以真将换下的衣服带走，顺势说道，“容少，那我先出去了。”

    一瞧如此，蔓生也没有再留下来，“你们聊吧，我也出去了。”

    走出房间蔓生就要将门带上，透过渐渐掩住的那道缝隙，听见他的声音传来，“还好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将门彻底关上，却仿佛关上的何止是一扇门，还有属于他们的世界。

    ……

    房间内姜茶被送了进来，尉容端起茶碗递给霍云舒，“喝一点，可以驱寒。”

    霍云舒捧过茶碗，她的视线随即落在手里捧着的姜橙色茶水。尉容在她对面的沙发坐下，当雨中相认过后，再次迎来的又是沉默。

    “对不起。”霍云舒又是说。

    尉容看着她，依旧沉默着。

    霍云舒捧着茶碗的手骤然一紧，眼眶已经通红，她不断的说，“对不起……我不想瞒着你……”

    “如果可以，我也不想出现，我不想这样回来，这辈子都不想让你看见我……”霍云舒凌乱的诉说着，她不断的道歉，却发现任是如何道歉都不能够，“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听着这一声声的道歉，如同方才雨下一般，这个时候尉容才开了口，“霍云舒，你知不知道你最对不起的人不是我！”

    “我知道……”霍云舒哽咽，她的声音已然带了泣声。

    “你知道什么。”尉容轻声问，“你知道当你遇难的消息传来后，止婧哭晕了过去。因为找不到你，所以派了所有人去找你。找了好久都不死心，还是要继续找你。如果不是因为找到那一具遗体，那么她不会相信你真的遇难，她一直都相信你还活着，哪怕所有人都说你已经不在了。”

    “为你办丧事，她一个女孩子，那时候才几岁，捧着你的遗像，十八岁时候的照片，一个人去办理入葬手续。你的葬礼上，她一个人跪在灵堂前为你守灵，头七的晚上，她问我为什么你没有回来找她，不是都说第七天的时候可以返魂吗？”

    “我那个时候，又能怎么回答她？”

    尉容的声音沉沉响起，霍云舒一直低着头，她的眼泪迅速积蓄在眼眶，无声无息落下。

    他还在继续说着，“你下葬后的很多个日子里，止婧每天都哭。霍阿姨去世的早，霍叔叔也不在了，连你这个唯一的姐姐，都不在她的身边，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她整晚整晚都睡不好觉，那时候连课都没心思上。”

    “后来，才慢慢好了起来，因为她知道自己的责任，自己应该挑起的担子。她是霍家唯一的女儿了，也是惠能唯一能依靠的人了。她不能让父亲的心血付诸东流，也不能让姐姐付出了那么多年的家族事业毁于一旦。”

    “所以每天都很努力念书，从前的时候，班级排名只在中等的她，一下子就跻身前三，更加用功的连读硕士博士。学习期间，她就去了惠能任职接手公司，原来她和你一样，聪明优秀，一旦下决心要做一件事情，就没有什么能够难倒她。”

    他缓缓诉说了许多，有关于霍止婧当年在她去世后有多难过有落魄的往事，虽是用最简单的话语，这样平实平静，却听的人翻江倒海一般难受。

    末了，他说道，“云舒，止婧真的很像你。”

    听到这最后一句，霍云舒捧着茶碗不住落泪，眼泪怎么也止不住，顷刻间簌簌落下。

    她哭的伤心，这么多年以来的分别让她回忆起霍止婧的时候，充满了无数的想念愧疚，她止不住的哭泣，连手都在颤抖。

    良久，尉容拿起一方手帕递给她，为她擦眼泪，“好了，现在你已经回来了，止婧要是看见你，她一定会高兴。”

    霍云舒已然哭了好半天，她接过手帕后点头。

    尉容望着她又是道，“姜茶要趁热喝。”

    霍云舒捧起茶碗，这才喝了小半碗，一股暖流进入身体内，整个人也好似恢复暖意。

    尉容这才道，“说说吧，这几年你是怎么过来的。”

    时光静怡，所以才会响起慢慢悠悠的女声，诉说着这些年以来的一切。窗外的雨，滴滴答答下了一整天，无人才去理会。

    ……

    晚餐的时候，蔓生得知尉容吩咐宗泉送餐去房间。

    康叔也留了下来，安排在另外一间客房里。

    餐桌上今日气氛更诡异了，谁也没有出声说话。等到众人都离席，余安安不禁问，“副总，那位云舒小姐今天晚上要留在这里吗？”

    蔓生回道，“她是他的朋友，身体不好，留下来住一晚也是应该的。”

    “尉总抱着云舒小姐上去以后，在房间里面聊了这么久都没有下来过，还真是能聊……”余安安轻声嘟哝一句。

    的确是聊了很久，午后一直没有再听到动静。

    蔓生不知道他们聊了什么，可是分别这么多年前后因果，也总该要说一说。所以，蔓生只是等着。

    夜幕刚刚来临，蔓生亮起一盏灯。

    《三国演义》还未读完，今日翻开继续，然而一页书却看了许久也看不完。

    突然，卧室的门被轻轻推开，蔓生抬眸去瞧，发现尉容进来了。

    蔓生坐在躺椅上没有动，尉容则是朝她走近来到她身旁坐下，“又在看书？”

    蔓生将书合上，当下问道，“她还好吗？”

    “已经睡下了。”尉容沉声说，“她累了，淋了雨。”

    似是在解释，也仿佛是在说明，蔓生感受到了，“我知道，有什么事情，等她醒了以后再说。”

    尉容颌首，蔓生轻声问，“刚才你和她聊了好久，这几年她是怎么过来的？”

    对于霍云舒的重新出现，恐怕任何一个人都会诧异震惊，蔓生也不例外。她实在想要知道，霍云舒究竟是如何能躲过这一场浩劫，又如何能够躲藏这么多年而不现身。

    尉容应道，“那一年直升机突然发生意外以后，她和康叔同时掉在海里。康叔被海浪打到礁石后，被搜救队找到救活。云舒被海浪打到岸边，被小岛上的岛民救起。因为岛民和外借没有通讯，所以云舒醒过来以后，才联系上康叔。”

    “可是这个时候的她，腿已经断了，还受了很严重的伤。”蔓生往下面猜想，联想起方才瞧见霍云舒所留下的伤痕。

    尉容沉默了一会儿道，“可以算是九死一生，后来总算救活了。”

    过程太过艰辛，蔓生也几乎不敢再想，但是却也同时存在疑惑，“可是，当时不是找到了她的遗体，那又是谁？”

    凝眸之中，尉容说道，“是康叔的女儿！”

    蔓生再次被惊到，一切都完全不在设想里，尉容低声说，“康叔很久以前就离异了，女儿跟随前妻在国外生活。那一天，他的女儿也有在直升机上。所有人都不知道，康叔还有一个女儿。”

    因为早年离异，也从来没有见过这个女孩子，所以根本就没有设想过，才会被找到一具遗体！

    紧接着，蔓生又有了疑问，“那当时警方是怎么验DNA的？”

    DNA不会骗人，又怎么可能会作假？

    尉容回道，“DNA没有作假，是康叔作假。验DNA的时候，康叔调换了止婧的血液样本。”

    “他换成了自己的？”蔓生蹙眉，可是转念一想，如果是这样，那就可以说通了！

    为什么DNA证明，的确是血缘亲属关系！

    因为康叔和他的女儿，的确是亲人！

    所以才会在当时，没有一个人怀疑被找到的遗体其实根本就不是霍云舒！

    “后来，她就一直住在那个小岛上？”蔓生又是追问。

    尉容抽了支烟道，“住了很久，后来岛上的一位医生带她离开了。再后来又从国外回国，以康叔女儿的身份过了海关。因为医生是来做学术研究，所以带了病人入境，没有引起怀疑。”

    蔓生突然定住，之后的设想连自己都觉得荒谬，“所以墓园下葬的不是霍云舒，而是康叔的女儿！至于她，其实一直都在鹏城？”

    不然，又怎么可能会这样突然出现？

    “可是她为什么要躲着？为什么不见霍止婧不见你？”蔓生无法想明白，如果说当时直升机遇难真的是意外，那么她就算会怀疑所有人，可都不会质疑自己的亲生妹妹以及他才对！

    为什么她要瞒住所有人，都不愿意现身！

    尉容抽着烟，团云吐雾间没有再回声，仿佛他不想再深究，又仿佛他其实自己也不明。

    蔓生也一阵无声，思绪凌乱至极，无法再理清。可在这个时候，她只知道她不愿意放手，不愿意放开他。

    蔓生伸出手，去握他的手，“那么多年，我想她也很不容易。现在她回来了，我知道你有很多的事情要处理要安排。我不会吵你，尉容，我等你。”

    尉容望了她一瞬，他反握住她的手，有一丝暖意迎上，蔓生真切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他微笑着说，“蔓生，你好乖。”

    这一刻，蔓生望着他，白雾缭绕中一切寂静，她微笑着。

    尉容，我会等。

    我等你把所有这一切解决完，然后再来告诉我，你的决定是什么。

    ……

    次日周一，蔓生来到保利上班。

    尉容当然也有前来。

    只是离开别墅的时候，霍云舒还在安睡，她并没有醒来。大概是因为太过疲惫，所以才会睡的这么沉。

    周一的早上惯例有早会，但是今日却格外的安静，就连王燕回也没有再多言。而王镜楼已经请假多时，依旧不曾出席。

    这个早会旁人并不知情，可是蔓生却感受到不曾有过的窒闷。

    等到结束之后返回各自部门，王燕回哪怕和她打了照面，也只是一笑而过。蔓生原本以为他会询问会质疑，又或者会挖苦几句，可他什么也没有。

    突然安静下来，直到蔓生接到一通电话。

    来自于尉容，是他在那头说，“任翔已经接了止婧过来，我现在回别墅。”

    蔓生也知道早上的时候，尉容有吩咐任翔前往鹏城。任翔并不是一个人出发，他载着康叔奔波一个来回。恐怕也是为了霍止婧得知后激动难以自制，所以才会让康叔前往陪同。

    算了算时间，也的确是差不多了，霍止婧也该赶到。

    蔓生回道，“好，你去吧。”

    挂了线之后，蔓生继续手上的工作。只是不知道霍止婧再次见到霍云舒，又会是怎样的心情，一定会很高兴。可是恐怕，她们姐妹两人也应该需要聊上很久。

    蔓生回神，将注意力集中在文件上。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却是方以真匆忙而来，她直接敲门而入，“林副总！”

    蔓生有些困惑，“方秘书，怎么了？”

    依照道理而言方以真是总经办的秘书，如果没有紧急事，是不会亲自前来。

    “是元伯来了！”方以真蹙眉道，蔓生一愣，“他怎么会来？”

    “元伯说要来接您回尉家一趟！”方以真急忙说，“元伯就在楼下，说现在就要接您回去！”

    蔓生也是皱眉，元伯不会无缘无故到来，一定是奉了老太爷的命令！

    事不迟宜，蔓生立刻起身，“我现在下去。”

    “副总，你去哪里？”余安安瞧见她而出，不禁询问。

    程牧磊也是一脸莫名，蔓生回了句，“你们继续工作，我出去办点事！”

    电梯直下出了大厦，就瞧见元伯在外边等候，元伯一瞧见她出来，就上前道，“蔓生小姐，老太爷请您跟我回去。”

    “元伯，老太爷找我的话，以后您直接打我电话就可以，不用特意来接的。”蔓生应允，一边说着，一边上了和元伯上了路边的车。

    车子发动前往颐和山庄，蔓生有些疑虑：老太爷难道只请她一个人回去？

    元伯瞧了她一眼，这才说道，“老太爷也请了容少爷，只是过来公司后，发现容少爷不在。所以，让我先来请蔓生小姐，又派了人再去请容少爷。”

    蔓生望向窗外，这个时候尉容应该已经赶回别墅了。

    霍止婧也应该和霍云舒见面。

    ……

    香颂湾别墅内——

    尉容已经到了。

    “容少，是霍小姐来了！”不过多久，任翔也迎着霍止婧前来。

    康叔陪伴在后止步，霍止婧一进入大厅，就对上了尉容。一路过来，她已经听康叔诉说了种种，可她整个人都是茫然的，巨大的惊喜过后就是巨大的悲愤，此刻她有多喜悦就有多愤怒！

    霍止婧止住步伐，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还是尉容起身，对她说道，“上去吧，去看看你姐姐，她在等你。”

    霍止婧只是抿着唇，却一动不动，迟迟没有上楼去见霍云舒。一张艳丽脸上唯有仓皇，以及怆然欲泣的悲伤，那份喜悦在此刻瞧上去都有些不忍心。

    哪怕现在已经是一家公司的掌权人，却还是像个孩子一样，尉容出声道，“我陪你上去。”

    尉容说着，已经拉过她，将霍止婧带上楼。

    来到那间房间前方，就要推开门的时候，霍止婧怔了下。尉容回头，霍止婧抓住衣襟顿了顿，才点了头。

    尉容将门把手转动，当门缓缓开启后，霍止婧僵在门口，她看见轮椅背对着自己，女人长发落下的背影在自己面前！

    像极了从前，霍云舒还在时，也是这样的长发及腰！

    霍止婧有些失神，一路过来她都处于一种惊讶的茫然里，哪怕到了现在，她就在她的前方，她都不能够当真。

    直到尉容开口喊，“云舒，是止婧来了。”

    又听见这一声后，霍止婧心中一悸，因为她看见轮椅慢慢翻转过来。在霍止婧的面前，是霍云舒赫然出现于眼底！

    那是……

    那是她的姐姐，是她唯一的姐姐！

    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姐姐，是不管何时都不会抛下她的姐姐！

    是她在这个世界唯一的亲人，是她这么多年来只要一想到就会流泪，是她每次难过失望的时候都会前往她的墓碑前，请她给予自己一些力量的勇气所在！

    可是她，她竟然活着，她一直都活着，现在就在她的面前！

    “婧儿。”她开口唤她，像小时候一样，这个称呼也只有她会喊，这个世界上不会再有第二个人！

    霍止婧的身体被人轻轻一扶，她的步伐已经迈出，几乎是本能的走了进去，她已经直面她！

    “你怎么可以这么多年一直不出现！怎么能这样骗我！你怎么可以！”这一刻，她大喊，她痛斥责骂，她质问她恼怒，可是当喧嚣过后，霍止婧忘了这所有……她只是朝她走过去，就像是儿时每一次蹒跚，她总会在前方等候她一样。她曾这样让她安心，安心到了失去她就像是失去活下去的勇气。

    霍止婧几乎是飞奔，她来到她面前，一下倒地抱住了她，她将头靠在她的膝上，她开始嚎啕大哭，她这样高兴却又痛苦的喊，“姐姐，你怎么能这样……怎么可以不管我……怎么可以……”

    门被慢慢掩上，不再有人打扰她们姐妹两人重逢，尉容沉默不言。

    可是另一头，宗泉却疾步而来，“容少，是老太爷派人来请您回去！还有，蔓生小姐已经被元伯请回去了！”

    ……

    尉家颐和山庄内的茶厅，蔓生并不是第一次到来。

    她独自站在茶厅内等候着，空旷的厅内寂静的听不到任何动静。屋顶这样高，阳光从两道窗户中晒下来，将五彩玻璃的光影全都渲染。蔓生沉默中，终于听到了动静，是元伯搀扶着老太爷到来——

    老太爷走到她面前的椅子上入座，他一双锐利的眸子审视向自己。

    蔓生来不及开口问候，老太爷已经发话，“我今天为什么请你回来，我想你心里一定很清楚！现在回答我，七星大厦那天，是不是尉容事先设计，还是你们早就知道霍云舒还活着——！”

    “哐——”一下，像是一座不可撼动的山峰压入心中，蔓生急忙道，“当然不是！”

    蔓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她只确信一点，“老太爷，您是他的爷爷，他的品性您最了解！他怎么会设计！”

    “如果不是他，难道是你？”老太爷冷眸质问，逼人窒息一般让人喘不过气！

    蔓生摇头，“老太爷，不是我！我也是不知道的！”

    老太爷坐在前方处，一张肃穆年迈脸庞不苟言笑，当真是让人骇然！

    “那一天家庭聚会上，下棋的时候他说，他不结婚也不要小孩！你那天就站在屏风后面，你也有听见！他认你当徒弟，又承认你是他的伴侣，你们是不是联手作假？这其实是一场骗局——！”

    “其实他早就知道，霍云舒没有死，所以才会说那样的话！”老太爷的话语如刀刃，一刀刀砍下。

    蔓生登时一愣，在老太爷强大的气场压迫下她终是混乱，他们的一切，难道是一场骗局？

    不！

    这绝对不会！

    “我们是真的！是真的认了师徒，也是真的在一起！我和他，是真心喜欢对方！没有骗人，不是联手，更不是骗局！”蔓生更是焦急的说，她的声音发涩，她想要得到认同，更是在说给自己听。

    可是老太爷坐镇前方，分明他的眼中只有质疑！

    其实他不信！

    不信的究竟是什么？

    是他设局？还是他和她其实是一场骗局？他所作所为依旧还是霍云舒？

    当天拜师一切都还历历在目，蔓生在这里曾暗自发过誓，这一刻纵然是任何人不信，她都要说，“我们不是在骗人！”

    尉容，哪怕全世界都和我为敌，哪怕现实颠沛如此，可我信你！

    “你口口声声说不是骗人，那么你现在回答我，他为什么不结婚也不要小孩！你能肯定，他没有一丝一毫是为了霍云舒吗——！”下一秒，老太爷锋芒的质问劈头盖下！

    蔓生彻底愣住，她多么想要再次坚决回答，告诉老太爷：没有！

    可是她无法开口！

    这才发现——

    悲哀的是，她不能肯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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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3章：握他的手让你住口

﻿    蔓生这一刹那的迟疑，已经被老太爷锐利捕捉，他复又冷声质问，“连你自己都不能肯定，你现在这里对我说什么真心喜欢！这一切都是设局作假，你和他也不过是联手来欺骗我欺骗整个尉家——！”

    “林蔓生！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到尉家来放肆撒野！你以为我不能处置你？”老太爷眯起眼眸，眼底满是冷冽光芒，“我现在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在这里说清楚，是不是你们联手骗人！有没有弄虚作假！”

    “你要敢说半句谎言，我一定家规处置你——！”老太爷直接将尉家家规搬出，蔓生一想起“鞭刑”二字，整个人也是一惊！

    她艰涩回道，“老太爷……”

    “那天在七星大厦，到底是谁设局我不知道。可如果就算是他，但他根本就不知道霍云舒还在这个世界上！”蔓生凝眸，此刻依旧肯定说，“再见到霍云舒以后，他也很震惊！老太爷，您知道吗，一个人的表情是不会骗人的！”

    “当他重新见到霍云舒的时候，他高兴，可是也生气！他高兴是因为，原来霍云舒还活着！他生气也是因为他根本就没有想过，她竟然没有死！”蔓生不曾忘记那天在医院门口所见所闻。

    如果说自己亲眼所见，都不是真实，那么什么又才是真？

    蔓生发现此刻喉咙处有些灼烧感，“他也只是一个人而已，怎么可能会这样处心积虑？他和她认识那么多年，要是早就知道她没有死，又何必让她这样躲起来？这些年以来，他一直都在默默照顾霍止婧，老太爷您难道一点都不知道吗！”

    老太爷听见她凌乱的女声连番诉说，一双眼眸愈发凝重，目光也带着疑惑冷凝！

    “那天他和您下棋的时候，我站在屏风后面，我有听见他这么说。我不想骗您，也不想为自己为他多解释，就像您说的，我不能够肯定，他是不是为了霍云舒。可是——”蔓生一咬牙，她抬眸迎上前方高位上的老太爷，“我和尉容是认真的！”

    “就算您不信，所有人都不信，可我信他！”蔓生说的决绝，更是义无反顾道，“他没有那样不堪！他还不至于会做那样的事情！”

    “就像是尉大哥，我不相信他会做出伤害别人这样的事情！我相信尉大哥，就像是相信他一样，无条件的相信！”

    “他不是那样的人！”蔓生一声声说着，在鼓足了勇气过后，她的声音都带了颤意！

    老太爷看着面前的女孩子，不过是二十余岁的年纪，却挺直了脊背在朝他对质，一番激烈的话语过后，她还在诉说，反复重复一句，唯有那一句，“他不是那样的人……”

    这让老太爷默然不言，似是陷入沉思。

    还是一旁的元伯开口说，“老太爷，我看还是先等容少爷过来了再说。”

    ……

    “老太爷，是容少爷来了！”不知道过了多久，周管家疾步而来汇报。

    登时，后方处出现步入茶厅的人正是尉容！

    尉容一入茶厅后，就正视前方，只见老太爷在元伯的陪伴下望着自己到来。但是茶厅里，却再也没有旁人。

    尉容走上前，低声开口，“爷爷，听说您刚才请了元伯去找蔓生过来。”

    “所以，你一回来就在找她？”老太爷出声询问。

    尉容也不否认，“不知道她在哪里？”

    “容少爷，老太爷请蔓生小姐去喝下午茶了。”元伯笑着回道，“您不要着急，来了尉家怎么会丢。”

    尉容这才似是有些放心，他又是道，“只是不知道爷爷突然找我们回来，是有什么事情。”

    “刚才我已经问过她，她也有回答我。”老太爷再次开口，“现在我同样问你，你回答我，七星大厦那天是谁设的局？是不是林蔓生想出来的？”

    “是我！和她没有任何关系！”尉容直接应道，他承认的干脆，“蔓生什么都不知道，爷爷您不要错怪她！”

    “你既然承认了，那我再问你，你以霍云舒的名义邀了那么多人去七星大厦，你是不是故意设局想害死你大哥！”老太爷的声音悄然一冷！

    尉容站在原地，他的眼眸平静无波，好似没有什么能够让他为之所动，沉默里他的男声如一条直线没有起伏，“爷爷，我从来没有想要继承保利继承尉家。”

    “就算你不想继承，以你现在的权利也早就高过你大哥！你现在已经是保利的总经理！你现在说着不想，你以为还有信服力？”老太爷紧紧盯着他不放。

    尉容英俊的面容依旧不起波澜，却忽而他笑了笑，像是明白道，“是没有信服力。”

    “你说！现在霍云舒活着回来，你又要怎么处置怎么安排！你是不是想把你大哥送进监狱！”老太爷连番质问，终于道出最为关键的致命点！

    尉容默了下道，“事情总会有个结果。”

    所以，他已然告诉老太爷，他会处置会安排！

    祖孙两人沉默对视了良久后，老太爷这才暂时按兵不动，“那我就等着你的结果！”

    两人的谈话得以告一段落，元伯这才又微笑说，“容少爷，听说云舒小姐回来了，只是不知道她是怎么回来的？这几年又去了哪里？我和老太爷都很好奇，不如您现在就告诉我们？”

    尉容应允，“好。”

    “容少爷，先坐下来慢慢说。”元伯叮咛一声，尉容方才迈开步伐入座。

    ……

    山庄内的一处花园里，午后蔓生被周管家迎到此处用茶。

    蔓生低头看着茶杯，不知道尉容到了尉家没有，老太爷又会怎样质问他？

    就在思量之时，突然听见孩子稚气却又冷静的童声响起，“郑妈，花园里的牡丹开花好香。”

    “这个季节花都开了，开的可好看了……”郑妈牵着宝少爷的手走了出来。

    蔓生望向宝少爷，发现孩子一如初见时那样，墨镜挡了半张脸。

    “脚边有台阶，要抬脚，小心些……”郑妈一路提醒着，深怕宝少爷会磕碰到。

    蔓生却不禁生疑，为什么一个孩子大白天的一直戴着墨镜？

    ……

    郑妈已经带着宝少爷也来到花园里，步伐猛然一停，因为她发现这里原来还有人！

    “是蔓生小姐啊！您怎么在这里？”郑妈当然也认得林蔓生，容少爷亲认的徒弟也是女友，双重身份叠加，尉家上下没有一人不知晓！

    宝少爷一听到还有人在，孩子浓黑的眉毛登时皱起！

    蔓生立刻起身，朝他们道，“你好，郑妈，今天老太爷请我回来坐坐，所以在这里喝下午茶。”

    “郑妈，我要回去画画了！”宝少爷牵着郑妈的手轻轻一握喊，显然并不愿意再留下来。

    “好，那我们回去……”郑妈应声，对于宝少爷几乎是惟命是从。

    蔓生瞧见他们就要走，她喊住他，“不是要看牡丹吗？”

    “我现在不想看了。”宝少爷轻轻回了一句，依旧拒人于千里之外。

    蔓生不知道孩子为什么会这样抗拒冷然，这分明不是怕生，而是根本不喜与旁人亲近，不管如何，她还是急忙道，“小宝，那天阿姨不是故意的！”

    听到道歉声，宝少爷的步伐停住。

    蔓生往前走了几步，又是朝孩子道，“阿姨知道，那天瞧见你在画画，是阿姨没有提前问你，可不可以进来，我和你道歉好吗？”

    “对不起！”蔓生终于可以当着孩子的面亲口致歉。

    “宝少爷，蔓生小姐在和你道歉呢。”郑妈提醒一声。

    宝少爷站在面前，小小的孩子却有着倨傲的性子，一开口都有些纡尊降贵，却也十分有礼貌，“我已经对二叔说过，我接受你的道歉，你为什么还要再说一次？”

    蔓生微笑说，“因为那是你的二叔他代替我说的，不是阿姨亲口和你说的，这不一样。阿姨知道，现在道歉可能没有用了，但是下次我一定不会再这样！”

    她的致歉声诚恳，就连郑妈都感受到。

    宝少爷站在原地不动，孩子冷不防又说，“大人的保证更没有用！你们总是前面说了，后面就忘记！”

    “不会！”蔓生向他保证，“下次阿姨进别人房间的时候，一定先敲门！要不然，我们拉钩好不好？”

    “拉钩？”宝少爷有些好奇，似乎对这两个字的意义感到陌生。

    蔓生笑着，已经主动拉起孩子的手，小拇指一勾，勾起孩子小小的手指，“就像这样！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孩子的手被勾着轻晃，宝少爷有些陌生，对于这番说词更觉得困惑，“为什么拉钩要上吊？为什么一百年不许变？”

    “你知道吗，上吊的这个吊子，以前是钱串子的量词。一吊钱在以前的时候，就是用绳子串起来的，那时候是铜钱，因为不好保管，所以对会串起来。上吊的意思就是说这件事情就这样定了，不会改的意思！”蔓生很有耐心的解释着。

    宝少爷想了想道，“我知道那种铜钱，中间有一个方方的孔！”

    “对，没错，就是那种铜钱！”蔓生欢喜于孩子的聪慧，“现在我们已经拉钩了，一百年都不许变！说好了的！”

    宝少爷的小手指还勾起着，陌生的感受传来，让孩子一时间无法应对，反而没了回声。

    “郑妈？”突然，后方处又有人到来，清和却也雍容的女声十分熟悉。

    蔓生寻声望去，果然是王子衿到来，她立刻喊，“大嫂。”

    ……

    “郑妈，怎么带着小宝来这里了？”王子衿则是朝郑妈斥责一句，“天还冷着，风又大，要是冻着孩子怎么办？还不快送小宝回房间！”

    “是，大少奶奶……”郑妈不敢多言，立刻牵着宝少爷的手，就带着孩子离开。

    宝少爷沉默离去，但是他的小手指还弯曲着，似乎感到很新奇。

    “不好意思，蔓生，让你见笑了。”王子衿又是开口说，“小宝从小就身体不大好。”

    “没关系，孩子抵抗力不好，很正常。”蔓生回道。

    王子衿走向她道，“我听说你来了也有好半天，是在等尉容？”

    蔓生见她转身往桌椅那里走，于是也返回坐下，“老太爷找我们回来坐坐。”

    两人都入座后，王子衿一笑道，“恐怕不是坐坐那么简单吧。”

    蔓生望向她，曲折深意的谈话让她实在疲惫，直接说道，“比起我，大嫂对老太爷应该很了解。老太爷今天为什么请我们回来，我想你一定知道。”

    王子衿点头道，“佐正现在还在医院里，这件事情一直都瞒着老太爷没有说。可是纸保不住火，这个世界上也没有不透风的墙。更何况老太爷是什么人，怎么可能瞒得住他老人家。”

    蔓生虽然和老太爷的见面次数不多，可是老太爷的确是一位让人心生敬畏的长辈！

    无愧于尉家的大家长，具有十足的威慑力！

    “老太爷也是关系则乱，所以和你说了什么，也别往心里边。”王子衿微笑劝说，蔓生明白道，“大嫂，我知道的，我没有往心里去。”

    “这就好。”王子衿似是满意，只是思量着又道，“不过，蔓生，我们现在也是自家人了。所以有些话，我也是好心告诉你。霍云舒活着回来，的确是所有人都想不到，你难道就想让她这样抢走尉容？”

    抢走他？

    蔓生有一丝茫然，扬唇笑了笑，尝到了一丝苦意。

    如果真的是属于她的，那又有谁能够抢走？

    ……

    “大嫂，你的意思是？”蔓生回神问道。

    王子衿侧目瞧着她，声音一沉道，“你不能让她留下来，你得请她走！”

    话语说的太委婉，但是蔓生还是听明白，王子衿的意思是让她把霍云舒赶走！

    “蔓生，现在你才是尉容承认的正牌女友，又正式拜师宴认了我们尉家。你怎么能让一个突然活过来的女孩子鸠占鹊巢？”王子衿又是道，“传了出去，尉家的名声就要被她败坏！”

    蔓生察觉出，王子衿对霍云舒是如此反感，“大嫂，尉容是你的二弟，你认识他的时间比我长，难道你不相信他会处理好吗？”

    王子衿倒是有些诧异，似乎没想到她会反问自己，这下子自己倒是有些太过紧张。美眸一抬，她应声道，“不是我不信，而是有些人手段太高明。”

    “当年直升机遇难，她不知下落，最后遗体被找到也被证实是她，现在可倒好活生生一个人竟然回来了！她这样暗中捣鬼，故意污蔑，也不知道存了什么心思！”王子衿声音一冷，言语中满是厌恶，“因为她的去世，霍家将所有责任都怪在王家头上！”

    “霍止婧口口声声说，是我们王家害了霍云舒，连带着还和镜楼解除婚约！就连霍云舒当年下葬，王家所有人包括王镜楼在内，都不被允许出席葬礼！”王子衿记起当年，显然是恨在心间无法释怀，“现在她竟然活着出现，还在暗中设局，又要诬陷尉家诋毁佐正！”

    “蔓生，你说这样一个女孩子，已经和镜楼订婚，又和尉容牵扯不清，这样处心积虑阴谋诡计，她的手段能不高明？”王子衿女声沉冷，一番话说罢，忽而定睛道，“蔓生，我奉劝你一句，你是斗不过她的！”

    蔓生听着王子衿所说，眼前浮现起霍云舒的模样。

    难道说，两个女人遇上一个男人，就非要相争？

    她就一定要和霍云舒斗？

    而且，她就注定是战败那一位？

    一颗心就此有些烦乱，蔓生面上无恙，轻声说道，“大嫂，谢谢你今天告诉我这些，我知道了。”

    王子衿也没有再多提，点到为止即可。

    同时，尉容也在周管家的带领下前来，他已经和老太爷谈完话，周管家道，“大少奶奶，您回来了。”

    尉容瞧见林蔓生和王子衿坐在一起相谈，他出声问候，“大嫂。”

    “二弟，老太爷和你聊了这么久，你也辛苦了。”王子衿宽慰说，尉容则是道，“大嫂更辛苦，不知道大哥好些了没有？”

    “医生说要等你大哥醒过来才能再观察。”王子衿回道。

    尉佐正昏迷至今还未醒，任是谁得知都会为之忧心！

    “希望大哥能早日醒来。”尉容低声道。

    “我也同样希望。”王子衿点头说道，语毕她轻轻起身，“我刚回来，还没有去向老太爷请安，你们随意吧。”

    王子衿道别离去，蔓生看向尉容，听见他说，“走吧。”

    这边蔓生跟随尉容离开山庄，另一处王子衿来到茶厅里给老太爷请安。

    一整个下午听闻有关于霍云舒的始末，元伯为老太爷奉上参茶，只是老太爷眉宇拧着发问，“子衿，这件事情等过后我再会来问你为什么隐瞒！现在，你立刻通知大夫人还有孝礼，让他们一起回来！”

    “是，老太爷，我现在就去告诉母亲和三弟。”王子衿低头应道。

    ……

    车子一路开，驶离颐和山庄的时候，蔓生并肩坐在尉容身侧。

    已至傍晚，两人一起赶回公司去。

    等到了大厦地下停车场，下车后尉容突然伸手拉住她。

    蔓生一下停步，有些困惑望向他。

    “小泉，把车开到出口。”尉容吩咐一句，宗泉立刻将车开远。

    蔓生看着他，他又是问，“刚才你一个人去见老太爷，一切还好？”

    他这是在关心她么？

    蔓生点点头道，“你不要担心，老太爷也没有对我说什么，他只是问我那天七星大厦的事情。可是其实我也不知情，所以我老实回答了老太爷。”

    “尉容，那天是不是你设局？”此刻，蔓生终于询问。

    尉容眉宇一凛，他应道，“是。”

    竟然真是他设局，给众人派发邀请函！

    “康叔又是怎么回事？”蔓生不解问。

    “是康叔找上我，告诉我他手上有黑匣子。”尉容回道，他眸光也有一丝困顿，“我一直在想，当年遇难是不是人为。”

    所以，他设了局想要诱人现身，而当年和霍家有关除了王家就是尉家。但是不想，尉佐正竟然会在康叔的质问下供认不讳！

    蔓生觉得愈发凌乱，只是又想到霍云舒，她又是问，“刚才霍止婧已经见到霍云舒了？”

    “她们姐妹好久不见，有许多话要说。”尉容还记得离开别墅之前，霍止婧抱着霍云舒痛苦不已。

    “那你现在又打算怎么办？”蔓生是真的焦虑，尉佐正在意料之外承认，如果真要清算，他岂不是要坐牢？

    “大哥还没有醒，等他醒了，带着云舒去找他说个明白。”尉容应声，显然自己已经有下一步的安排。

    蔓生一想，此刻也只能这样办，“那你现在要回别墅去吗？要去的话，还是快一些！”

    尉容的确还要赶回去，只是离去前，他轻握住她的手，又是动了动唇说，“关于云舒，事先我并不知情。”

    蔓生也是一怔，他是在对她解释？

    “我知道。”一瞬后，蔓生也是应道，她反握住他的手，轻轻的一握。

    此刻她还握着他的手，但是不久之后，待一切烟消云散，握着他的人又会是谁？

    ……

    蔓生下班回到香颂湾的时候，别墅里霍止婧正好下楼，“康叔，车开过来了没有？”

    霍止婧一回头，就看见林蔓生归来，她也是愣了下，而后喊道，“林副总。”

    蔓生朝她点了点头，抬眸望向楼梯上方，“你们要走了吗？”

    “嗯，我接姐姐回自家的公馆。”霍止婧应声，表明霍家在海城也有住宅。

    两人正聊着，楼梯上方霍云舒就要下楼，康叔将轮椅抬下来，但是霍云舒是不方便自己下地。

    尉容直接将她从轮椅上打横抱起，一路楼梯而下，蔓生看着霍云舒在他的怀里，如此娇小可人。等到下了楼，尉容也没有放下她，直接将她抱了出去。

    经过蔓生身边的时候，他停步道，“我送她们过去。”

    “好。”蔓生应了一声，就看见他将霍云舒抱上了车。随即，霍止婧朝她打了个招呼也跟随一起离开。

    看着那辆车子远去，蔓生还站在门口处，她对自己说：林蔓生，这没有什么，霍云舒的脚不好，所以他应该抱她上车。

    蔓生收回视线转身，很是平静的上楼。

    “尉总对那位云舒小姐还真是体贴，一路抱下来又一路抱上车！让康叔抱不就好了，要不然让小泉也行啊！”余安安一直在旁看见了，终于打破沉默开口，忽而扭头望向任翔，“要不然，你去抱都可以！”

    “……我？”任翔愕然，“你不吃醋？”

    “尉总是你的上司，吩咐你办事那就是公事！”余安安郁闷说道，“我才不会吃醋！我们副总才是正牌女友，现在算什么！”

    ……

    车子开抵海城霍家公馆，一行人辗转入厅。这幢公馆也有许久不曾归来，但是房子里还保留着从前的一切。

    康叔一瞧时间已晚，他邀请道，“容少爷，您留下来吃饭吗？”

    霍止婧一听，也是同样道，“留下来吧！都这么晚了，回去都不知道几点！”

    尉容也没有立刻答应，霍云舒亦是望着他，白纱覆面她一双眼睛带着小心翼翼的恳求，“尉容，如果不方便的话，没有关系。”

    恳求目光下，尉容应道，“没事，我留下。”

    当天晚上，尉容和宗泉一起留下用餐。晚餐的时候，霍止婧格外高兴，一瞬间就像是回到从前，左边是姐姐，右边是尉容，她忙着给他们夹菜，“姐姐，这是你爱吃的，尉容，这是你喜欢吃的。”

    “你才多吃一些，明明都是你爱吃的。”尉容回道。

    霍云舒坐在餐桌上，露出了笑容。

    康叔在一旁瞧着，也是开心的笑着。

    等用过晚餐，一行人又聊了一会儿后，尉容道，“云舒，等大哥醒了以后，你能陪我一起去医院，把事情说个明白？”

    霍云舒知道，也是该说个清楚，“你放心，我一定会去！”

    尉容颌首，“那等大哥一醒，我就来找你。还有，那个黑匣子在哪里？”

    “容少爷，在我这里！”康叔坚决道。

    “尉容，黑匣子就让康叔保管吧，他会好好保管！”霍云舒明白康叔为什么会这样紧张，因为康叔的女儿才是当年遇难的人。恐怕这个世上，没有任何一个人会比康叔更在意！

    尉容默了下道，“康叔，我相信你会保管好，那我今天先走了。云舒，你好好休息。”

    霍云舒应允，霍止婧立刻起身道，“我送你！”

    待尉容离开后，康叔问道，“大小姐，这件事情您要怎么办？”

    霍止婧也是在旁，可她深知眼下实在是迷雾一片，“当年怎么会是尉家大哥想要害姐姐？可如果真的是他，那他就是杀人凶手！康叔的女儿，就是他杀死的！”

    “大小姐，黑匣子能证明吗？”康叔立刻追问。

    霍云舒轻声道，“不能完全证明，只是尉容当时设局，让心虚的人主动坦白了。”

    “那么您是说，就算拿出黑匣子也没有用？可是他已经承认了！”康叔难掩激动，更为死去的女儿痛苦绝望，“难道就能让犯罪的人逍遥法外？”

    “康叔，我知道你很难受，但是警方只会依法办事。”霍云舒朝康叔道，康叔手足无措，沉闷的站在那里半天都没了声音！

    若是交出黑匣子也不能肯定证明，反而还会让他们心安理得！

    这个世界真是太不公平！

    ……

    “容少，大少爷醒了——！”次日上午，宗泉收到医院传来的消息。

    尉佐正已经刚刚醒来！

    得知此事的尉容，立刻吩咐，“开车去霍家公馆。”

    蔓生喊住他，“我和你一起去！”

    于是两人一道前往霍家公馆，他们去找霍云舒，要带着霍云舒前往医院和尉佐正相见。

    霍云舒由霍止婧推着轮椅而出，得知此事后立刻喊道，“康叔，去把黑匣子拿上，我们现在就去医院！”

    但是康叔站在那里，却没有听从去取。

    “康叔？”霍云舒又喊了一次，霍止婧也是诧异，“康叔，你没有听见吗？姐姐让你把黑匣子取过来！”

    同时，尉容望向康叔，蔓生也是等待着。

    然而康叔一动不动，众人面前他突然说，“容少爷，大小姐，没有黑匣子了！”

    众人都是一惊！

    “康叔，你在说什么？”霍云舒不敢置信，“我不是让你保管好？”

    康叔切齿道，“佐正少爷已经承认当年是他故意谋害！要是现在把黑匣子，也有可能治不了他的罪！我毁了黑匣子，也不会交出来！我不能让他们反悔！”

    “大小姐，你别担心，那天我拿了录音笔，我有录音！”康叔举着录音笔，颤着声喊，“我不能让老爷和两位小姐的心血毁于一旦，我也不让我的女儿死不瞑目！就算治不了他的罪，我也让他良心不安！”

    霍止婧震惊，霍云舒不禁红了眼眶喊，“康叔，你糊涂了！”

    “我现在就算是死了，也要糊涂一回！”康叔执着不已，此刻斩钉截铁，“容少爷，是我对不起您！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我欠您的，这辈子还不了，下辈子给您当牛做马了！”

    尉容坐在那里，他一句话也不说，只是沉冷的望着。

    他紧抿的唇，旁人不知他在想什么！

    然而蔓生却已经开口，“为什么不保护好证据！你们为什么不保护好！”

    他们知不知道，那个黑匣子代表了什么？

    代表了尉佐正的清白，也代表了尉容的清白！

    可是现在，黑匣子竟然被毁了，竟然没有了！

    谁还能来为他作证，谁还能够相信他！

    蔓生只感觉心口发堵，那么他们遭受的又是什么？为什么他要被亲人这样诋毁认定？一刹那，蔓生忍不住起身，视线扫过三人定格在其中一人，可是一出声音都是切齿，“霍云舒！你怎么能不保护好证据！”

    “你、怎、么、能！”蔓生一个字一个字念出。

    霍云舒惘然不已，她竟没有办法应声，只能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住口！”一道男声盖过她，蔓生耳畔是谁的声音命令。

    蔓生握住拳，“可是她……”

    “我让你住口！”他再一次命令，不让她再出声。

    一刹那，他制止她所有的话语，她的指责，她的不甘，她的愤怒。

    还有，她所有的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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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遗言赎罪局外之人

﻿    面对他的命令喝止，蔓生只能僵直了身体站在原地！

    她竟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唯有双拳紧握！

    “坐下！”尉容又是命令。

    蔓生却根本动不了，她的双脚像是生了根，所以扎根在这里动不了！

    他突然伸出手，一把握住她的手腕，将她重新拉回坐下。

    “对不起！是我没有保管好……是我……”霍云舒不住道歉，她从来都不曾质疑过康叔，更不曾想康叔会在暗中毁坏黑匣子。然而此刻，所有一切归根究底，的确是她没有保管好！

    明明是她答应许诺了他，他才答应不将黑匣子拿走！

    距离昨天，才不过是间隔了一个晚上！

    竟然就这样在她的手里毁于一旦！

    霍云舒难掩自责，她的道歉微不足道，也不知要如何继续，“是我的错……”

    霍止婧也在此时回过神，她同样不知所措，下意识扭头望向康叔喊，“康叔！你没有毁掉对不对？告诉我们，你把黑匣子藏到哪里去了？”

    霍止婧起身走向康叔，拉住康叔的手喊，“康叔，你快把黑匣子拿出来！我知道莉莉的死对你打击很大，可是现在也不能完全证实，真的就是佐正大哥做的！”

    莉莉是康叔女儿的名字，霍止婧也是如今才得知，对于尉佐正，霍止婧依旧保留着当年两家交好时的称呼。可是此刻今非昔比，一切都已经物是人非，霍止婧不断在喊，“康叔！你拿出来吧！求你了！”

    “止婧……”霍云舒呼喊她，她朝她摇了摇头。

    霍止婧依旧不相信，她还在不断乞求，“康叔……”

    可是此时，一直紧抿了唇的尉容，忽而又是开口说，“晚了。”

    低沉男声入耳，霍云舒秀眉紧蹙着，霍止婧亦是惶惶回眸。

    蔓生眼前这一幕如此缭乱，她几乎无法平静，所以就连牙齿都好似在打架，又听见他说，“康叔是退伍军人，军人一生耿直。如果不是万不得已，他不会欺骗。”

    他沉静的语调诉说着结果，仿佛这一切和他无关，冷然里带着肃穆，让人无法靠近也无法违抗！

    康叔一听，他眼眶悄然泛红！

    “容少爷，这一切都是我的主意！”康叔站了出来，轻轻拉过霍止婧，让她不要再这样激动，当信念已定过后，康叔面色如此沉静，像是豁出去一样无所畏惧，“大小姐和二小姐全都不知情，是我自己决定这样做！”

    “您要怪我骂我，要怎么处置我，都可以！”康叔决绝说，“哪怕您现在让我死了，把我的命给您，我也愿意！”

    康叔虽已年迈，可也是铮铮男儿，骨子里的血性不改，他说得出就绝对办得到！

    霍云舒被震撼到！

    “康叔！都什么时候还说什么死不死的！”霍止婧哽咽的哭了起来，“姐姐好不容易才活着回来，难道你又要离开我们了吗？我不要！”

    哭声隐隐间传来，一场不算生离死别的画面，却如此沉寂压抑。

    尉容却低声说，“我要你的命做什么。”

    仿佛，一切是这样缥缈，虚无之间硬生生被斩断了根！

    ……

    众人噤声中，尉容又是呓语般道，“康叔，你跟随霍叔叔这么多年，为了霍叔叔，为了霍家，效忠了一辈子。当年听说，你之所以会康姨离婚，也是因为你太忠于霍家。所以后来，你放弃了所有，包括了自己的妻子和女儿。”

    听闻他如此说，康叔整个人也是一颤，回忆太遥远却也太蚀心！

    为了霍父也为了霍家，康叔可谓是一生相随，所以才会在后来和妻子离异，康叔的妻子无法忍受康叔如此尽忠，在忠孝和家庭责任之间，康叔义无反顾的选择了前者，后来就连女儿也让前妻带走。

    霍家对于康叔而言，就像是天神一样的存在，军旅生涯过后，康叔所有的使命都是为了霍家而活。只因为霍家老太爷是抚养了康叔，而霍父当年也对康叔有恩，为他在从军时证明了一次意外的清白。

    这个耿直的男人，便甘之如饴倾尽一生相随！

    当直升机遇难后，康叔将女儿的死伪装成霍云舒，这恐怕是他这一生所做过最大的谎言，也是唯一一个谎言！

    可是自小就好好照顾的女儿，却不幸遇难！

    霍止婧的眼泪不断落下，为了康叔，也为了不曾见过面的康叔妻女。

    霍云舒眼眶通红，她更不让自己发出哭声。

    “如果我没有猜错，直升机遇难那一天，可能是你和你的女儿分别后第一次相见的日子。”尉容又是接着说。

    在悠远的回忆里，时光都在倒转，康叔听着他一番讲述，像是回到了那一天，他还清楚记得女儿终于释然的微笑。

    他终于可以带着女儿第一次翱翔在天空，初次共聚天伦以后再也不分离！

    可是谁能想到，这第一面却成了最后一面！

    自此以后，天人相隔永不见面！

    康叔一言不发，但是纵然驰骋戎马数十年，这个耿直的年迈男人也忍不住掉下眼泪！

    “你忠心一片，我怪你什么？”尉容忽而一笑询问，“我又要处置你什么？”

    然而他此刻的笑容，却远比沉默没有表情更让人心悸！

    “康叔，你走吧。”尉容一下定睛道，“现在就离开海城，永远也不要再踏进地界一步。我希望你明白，你在做这个决定的时候没有后悔，永远也不会反悔。你不是抱着求死的心来做决定，再来给任何一个人增加罪孽。”

    “你死可以，但是和我无关。还有，我不想再见到你。”他极为平实的话语，却冷静到犹如寒冰，带着对于内心严酷的质问！

    康叔满脸泪水，他哽住，心中却已如江涛翻滚。

    紧接着，尉容又是说，“云舒，今天本来是该去医院，不过现在看来也不必了，我会再联系你。”

    “尉容……”霍云舒喊了一声，然而尉容已经起身。

    “蔓生，我们走了。”尉容轻声叮咛，蔓生已如机器人一般起身，跟随着他离开。

    “尉容！”霍云舒又喊了一声，可是他们已经扬长而去。

    霍止婧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只怕康叔做傻事又是请求，“康叔！你不能再糊涂，你不能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霍云舒凝眸道，“康叔，你要是不好好对待自己，那我们霍家，我霍云舒这辈子都不会好过！你听见了吗——！”

    “大小姐，二小姐，我听见了。”康叔抬手抹了把眼泪点头。

    “姐姐，那现在该怎么办？”霍止婧又是追问。

    霍云舒道，“康叔，你回鹏城去！”

    ……

    出了霍家公馆后，又辗转前往医院探望尉佐正。

    坐在车上，蔓生只是望着窗外。

    今日医院内，尉佐正才刚刚清醒不久。

    王子衿看见两人到来，她迎了上去，“二弟，蔓生，你们来了。”

    “大嫂。”尉容回声，蔓生也是点头。

    王子衿道，“老太爷来探望过，刚走没有多久。医生说，你大哥的情况不是太好。”

    在王子衿的带领下，尉容颌首而入，蔓生也跟随进入。

    病房内尉佐正一身白色病服，带着氧气罩，他的呼吸也很微弱。原本就一直身体不康健的尉佐正，比起一个月以前初相见时更显苍白虚弱。原本只是病态的脸庞，呈现出灰败色，这样的神色，蔓生曾经亲眼目睹过。

    母亲去世的时候，也是这样的情景！

    蔓生不知道要说什么，只是听见尉容在喊他，“大哥。”

    “尉大哥。”蔓生也喊了一声。

    尉佐正点点头道，“其实我也没有什么……你们不用特意赶过来……”

    尉佐正说着安慰的话语，但是愈发让人忧心，蔓生轻声说，“尉大哥，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只是简单聊了几句后，尉佐正明显有些体力不支，尉容道，“大嫂，我想和大哥单独聊几句。”

    “二弟，不要聊太久。”王子衿迟疑了下，还是叮咛说道。

    当下，蔓生和王子衿又退了出去，护士小姐也一并离开。

    等人都离去后，尉佐正望着尉容道，“你想说什么，我都知道。”

    尉容站在床畔低头凝视，一瞬后复又开口，“大哥，我知道不是你，你为什么要承认！”

    “是谁做的……就是谁做的……”尉佐正男声缥缈传来，断断续续间气息游离，却是坚决说，“我不会逃……”

    “大哥！”尉容不解，他困顿于他此刻的认罪！

    “二弟……”尉佐正呼喊一声，他打断了此刻就当年直升机遇难一事，他缓缓说道，“我知道……这一切都不是你心甘情愿……可是为了保利也为了我们尉家……现在也只有你了……”

    尉容沉眸，他眉宇凛然，俊美的脸上不曾有过一丝责怪。

    “大哥还想拜托你一件事……”尉佐正又是道。

    尉容应声，“你说。”

    “如果……”尉佐正的呼吸磅礴，是一大团的白气在氧气罩上晕开，“如果我这次真的不行了，以后小宝还要你多照顾一些……”

    “大哥，你不要说这样的话！”尉容道，“小宝还小，他不能没有你！”

    “我是说如果……”尉佐正低声道，“人这一辈子有太多的事情不能预料，谁也算不准……我的身体自己知道，要是我不在了，子衿一个人也怕照顾不过来……那孩子喜欢画画，尉家上下除了老太爷，也就最爱和你亲近……”

    尉容沉静应声，“好，我会的。可是大哥，人只有活下来才有希望！当年的遇难，总会水落石出！”

    尉佐正疲惫的闭上眼睛，“我累了，你回去吧……”

    ……

    回廊外，蔓生朝王子衿安慰道，“大嫂，你别太担心，尉大哥这次也能好起来的！”

    王子衿却像是很忧虑，她的神色满是怆然，“还能怎么好？佐正的身体一直都不好，从小就是！这几年以来，也是一直起起伏伏，好不容易才又太平一些，竟然出了这样的事情！”

    “我实在是好恨！”王子衿女声一冷，她的怨恨从眼底而出，“如果不是霍云舒，如果不是那个康叔，佐正又怎么会犯病？”

    蔓生也记起当日，情况的确紧急也出乎意料！

    “霍云舒呢？她又在哪里？她应该认定是佐正在当年故意害她，现在佐正醒过来了，她怎么不来找他对峙？我们就说个清楚明白，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到底是谁害了谁！”王子衿恨恨说着，蔓生并不好多言，她只能在旁安慰。

    不过多久，尉容从病房里出来，瞧见两人站在一起，蔓生正在相劝。

    王子衿对上尉容又是急忙追问，“二弟，霍云舒现在到底是想怎么样？她不能让你大哥不清不白！还是她想要什么，所以想要威胁！让她把黑匣子交出来！”

    尉容凝眸道，“如果当年真的是人为，那么是谁做的，一定逃不了！”

    王子衿一下噤声，怔了下道，“这样就好！”

    “这几天辛苦大嫂了，有什么情况请立刻通知我。”尉容嘱咐一声，又是带着蔓生离开。

    王子衿驻足原地，却有些惶惶不宁。

    等她重回病房之后，尉佐正对上她有些失魂的脸庞，他问道，“子衿……怎么了……”

    “没什么！”王子衿清醒过来，立刻回道。

    尉佐正却道，“你替我把乔律师请过来。”

    “现在这个时候，还请律师过来做什么？”王子衿不禁问。

    尉佐正虚弱喘息着回道，“有些事情，我怕来不及……事先我一定要先交代清楚……还有当年霍云舒遇难的事情，我全都认罪……”

    “佐正，你为什么要认罪？”王子衿诧异质问。

    “我只想求个心安……你快请律师！”尉佐正催促，他大口大口喘气。

    王子衿犹豫再三，却像是将心一横，她立刻将乔律师请到医院。

    ……

    从医院离开，两辆车子停在外边，来回跑了一趟后，才发现已近中午。

    蔓生这边要回保利，而尉容因为还有公事在身，中午要去赴约客户。

    “我还有应酬，你先回去。”尉容叮咛一声。

    蔓生沉默着点头，她就要上车去。

    可是这个时候，她的手再一次被人握住……

    那是他的手！

    这一次，蔓生却没有反握住他，只是任他握着，他垂眸望着她再次叮咛，“记得好好吃饭，不然会胃疼。”

    心中也不知道是何种感觉，蔓生的手又被松开了，随即上车离开。

    尉容朝宗泉吩咐道，“通知余秘书，准备午餐。”

    车子驶离医院，也驶离他。

    或许，她不该在这个时候再和他计较那些该与不该。

    可是胃里却好似一阵翻搅着，灼烧的让她蹙眉。

    初次尝到，原来替一个人感到不值，也会这样疼痛！

    ……

    夜里回到别墅，蔓生静不下心来。她在想，一直在想，当黑匣子被毁后，又要如何去证明清白？

    突然，有人疾步而来，将房门敲响，“咚咚！”

    惊人的声响在夜里听起来愈发惊心无比，蔓生尚未应声，方以真已经推门呼喊，“蔓生小姐！不好了！大少爷刚刚去世了——！”

    蔓生手里还握着一本书，书籍猛然坠落，“啪——”一声砸在地板上，也砸在心间！

    从香颂湾赶去医院的一路上，蔓生整个人都是茫然的。

    “蔓生小姐，容少也赶去医院了！”方以真在前方回道。

    今日夜里也有应酬，所以尉容并没有早归。然而谁知，竟然发生这样的事情！

    明明今天上午的时候，她还和他一起前往医院探望尉佐正，不过是一个白天的光景，尉佐正怎么就会这样突然过世！

    这一切来的太凶猛，猛烈到让人措手不及！

    当蔓生赶到医院的时候，就看见前方处已经围绕了一群人，那是率先赶到的王家人，以王燕回为首。还有，其余几位尉家宗亲。

    蔓生上前和宗亲长辈问候，她往病房门口靠近一些，看见病房里全是人。

    老太爷也赶了过来，元伯陪伴在旁。

    两人身边，还有另外一位贵夫人以及一位年轻英气的男人陪伴。

    王子衿在尉佐正的床畔坐着，或许是因为伤心过度，也或许是因为受到突然而来的变故所以无法接受，她空洞的眼睛通红，却没有落下一滴眼泪。

    病房内没有声音，寂静的不像是病房，而像是殡仪馆！

    蔓生竟不敢上前也不敢出声，慌忙之中她扭头，瞧见来人——是尉容到来！

    ……

    “容少爷来了！”有人立刻呼喊，众人纷纷让开路，让尉容前行进入。

    尉容的视线望向前方，扫过林蔓生，随即走进了病房。

    蔓生这才一并跟上，和他一起入内。

    尉容瞧着所有人，他停步呼喊，“老太爷，孟姨。”

    问候之际，尉容望向一旁的英气男人，男人则是开口喊，“二哥。”

    另外一个斯文的男人在此时站了出来，对方一身西服精英模样开口道，“在开始宣读尉佐正先生的临终遗言之前，我想先再次确认家人是否到齐。”

    “乔律师，已经到齐，你请开始。”元伯唤道。

    乔律师立刻道，“我现代表尉佐正先生，将其临终之前授命所说转述，转述如下——”

    “我，尉佐正，对于当年霍家直升机遇难一事深感抱歉，因为我一念之差造成当年遗憾，是我人生中最不可饶恕的事情！现在我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愿意为此赎罪，还望家人不要责怪任何人！也请好好相待霍家人！”

    “身为尉家长子，我犯下这样的罪行，实在是为家族蒙羞，不配当尉家人！对此，我深表惭愧，我已经违背家族家规，害人害己，现在我自愿退出长子继承家族公司传统，还望老太爷和母亲谅解！下到黄泉，我会再向尉家列祖列宗乞求宽恕！”

    “至此，告别各位长辈各位兄弟姐妹，佐正不孝不义——！”

    乔律师将遗嘱当场宣读，洋洋洒洒之间一切清清楚楚，聆听的人肃然起敬又是这般痛楚交加！

    “老太爷，大夫人，这就是尉先生的临终遗言。”乔律师宣告完后，朝两人道。

    老太爷站在那里，老人家神色仓惶，面对长孙去世，显然备受打击。

    “不可能！”大夫人却厉声喊，“佐正不会做这样的事情！我的儿子又怎么会害人！这份遗嘱不是真的！”

    “大夫人，这份遗嘱是今天佐正少爷清醒后，亲自让大少奶奶通知我过来交待记录。”乔律师道，“如果您不信，可以问大少奶奶。”

    王子衿一直坐在尉佐正的床畔，她却像是失了魂。

    大夫人像是疯了一般，她疾步上前，夺过文书来瞧。然而白纸黑字写的如此清楚，是尉佐正的亲笔签名，他字迹已经不再端正，最后一笔已经没了力道，可分明是他所写不会有错！

    一旁还有他的按押认证，任是如何都不会有错！

    大夫人握着文书的手都在不住颤抖，突然之间像是崩溃了似的，她扭头朝尉容大喊，“是你！”

    “是你害死佐正！一切都是因为你！”大夫人直指他，高贵美丽的脸庞唯有让人胆战心惊的怒意，“尉容，你真是好狠毒！连自己的亲生大哥，你都不放过！你对得起你死去的父亲吗！你大哥他现在就在这里，他才刚刚咽下最后一口气，你竟然能逼得他立下这样的遗嘱！”

    惊心的指责中，尉容像是失了魂一样，他面无表情，却也没有了灵魂，只像是一具躯壳还留在这里！

    “尉容！你怎么不去死？”大夫人越走越近，她显然伤心到极点，愤怒到极点，所以就要动手。

    “妈，你不要这样！”英气的男人开始劝阻，众人也开始阻拦大夫人。

    尉容站在病房里，他犹如一株树伫立，任凭谁来喝斥打骂，全都不会躲闪半分！

    “大夫人！请您节哀！”宗泉、任翔、方以真也都在此时请求阻止，可是大夫人显然不肯罢休。

    眼看着越走越近，大夫人就要逼近，尉容还一动不动，她拉不开他，根本撼动不了他。

    蔓生有些急了，她也在此时站了出来，“大夫人，请节哀！不要这样……”

    “你算是什么东西，敢挡着我！我告诉你，尉容，尉佐正才是尉家的大少爷，你尉容永远都不是！”大夫人的誓言似警告警醒众人，她不曾去瞧面前的人是谁，只知道前方处挡住她的都和尉容是一派！

    可是就在一刹那，根本来不及反应的时候，大夫人将手里的文件狠狠砸向她！

    众人眼中，只瞧见尉容神情如冰，而她挡在他面前，像是一道铜墙！

    ……

    “够了——！”终于，老太爷出声喝止，他一声令下，众人全都定住，“接大少爷回家——！”

    大夫人痛哭了起来，她猛一回头扑向尉佐正的遗体，“佐正，妈来接你回家，佐正……”

    就在一片哀嚎里，尉佐正的遗体被众人推出病房，立刻送回尉家山庄。

    众人全都散去，犹如凶猛的洪流过后，浪潮退尽打湿了全身，全身上下无一能够幸免！

    “容少！”宗泉上前呼喊，任翔也是焦急，“容少？您怎么了？”

    “尉总？”方以真急忙换个称呼呼喊，可是尉容还是依旧不动。

    蔓生着急，她顾不得自己，抓着他的手臂不断呼喊，“尉容！你是怎么了？你开口说话！尉容，大哥已经送回家了，你不想送大哥回家吗？你听见了没有？尉容……”

    她不断的呼喊，像是从遥远的地方传来，半晌才好像将他的魂魄唤回，他这才眼中有了焦距一般，垂眸注视着她，却连语句都断开了似的，喃喃问道，“刚才，痛么。”

    蔓生一刹那百感交集，“不痛！我们送大哥回家吧！”

    当天夜里，山庄内外都披上了白麻，那些白纱纷纷飘动，整座山庄不复从前的喜庆颜色，到处都瞧不见红色，唯有一片惨淡的白，壮烈而且凄然！

    尉家祭祀的厅堂里已经摆起棺木，上好的棺木立刻被送达，白烛香火，尉佐正的遗体就被放在灵堂中央，从冰窖里取出冰块，白色的花束包围了他整个人。

    山庄上下所有人，全都为尉佐正披上白色麻衣。

    可是除此之外，宗亲却也没有出席，尉家一向众多亲朋好友也没有在位，唯有王家数人在位，只因为尉佐正的临终遗言，他让尉家蒙羞已成事实！

    然而尉家的哭泣声依旧彻夜响起！

    “二哥！”方才那个英气的男人前来，送来白色麻衣。

    蔓生现已经知道，他正是尉家的三少爷——尉孝礼！

    作为直系亲人，每一位都要穿戴上，尉容跪坐在蒲团上不动，蔓生回道，“给我吧，我来给他穿上！”

    男人瞧着她为尉容穿上麻衣，朝她点点头，又往下一位而去。

    蔓生也依照尉家规矩，在腰间系上了白色麻布，一起和尉容跪坐在蒲团上。

    这一夜，他不出声，沉默的让人不敢靠近。

    蔓生只是陪伴在侧，陪着他跪坐了一夜。

    ……

    霍家公馆内，因为康叔的离去，霍云舒一夜未曾入眠，霍止婧哭了许久后才双眼红肿睡了过去。隔天一早，霍云舒心神不宁，她打了一通电话给宗泉，却听见了那头唢呐声响和尚的诵经声，这让她想起父亲去世之时也是如此，她不禁问，“小泉，谁过世了？”

    宗泉在那头道，“是大少爷……他去世了……”

    ……

    依照规矩，尉佐正的丧事守灵，从第一日需要持续整整七天，等到连续七晚的守灵过后，才能前往火化入葬。

    一夜之后，蔓生跪的脚也麻木。依照规矩现在开始换人守灵，所以有人前来接应，她扶着方以真的手起身。

    可是一转身，尉容还跪坐在那里，并没有起来。

    蔓生弯腰朝他道，“尉容，起来吧，你也要休息，不能一直这样，起来好不好？”

    从昨夜开始，他滴水不进一言不发，只是跪坐灵前。

    像是木偶，也像是在赎罪。

    自始至终蔓生都无法去打断他，也没有在此时开口说上一句，可是现在，她实在忍不住，“你要守灵，我同意，你也应该。可是你不能一直这样下去，先休息一下，晚上再来守好吗？”

    “尉容……”蔓生不知道此刻他内心究竟多沉寂，可是一想到大夫人指着他控诉的那一句：尉容，你怎么不去死！此刻想起，依旧会让她心如锥刺！

    “不是你的错，不是你的错，不是你……”蔓生不住的诉说，想要告诉他，其实这一切他并不想，哪怕起先是一个局，可最先设局的人并不是他，为什么他要一人承担所有，为什么旁人都要向他兴师问罪！

    尉容瞧着面前的人，眼底满是她的身影，然而一切惶惶。

    蔓生这样焦急，她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她该怎么做，才能保护他？不让他受到伤害？才能让他知道，并不是他的错！

    可是他却说，“别管我。”

    蔓生的手还扶着他，他一双眼睛深不见底，再一次听见他清楚说，“蔓生，现在别管我。”

    “老太爷！霍家的大小姐来求见！”突然，周管家匆匆而入来报。

    众人都是一凝，只因为听闻霍云舒到来！

    老太爷并不作声，神色愈发冷硬。

    元伯瞧了一眼后道，“请她进来——！”

    霍云舒是在霍止婧的陪伴下入内的，她坐在轮椅上，被慢慢推了进来。穿越过尉家重重回廊，到处都是白纱，到处都是哀伤，气氛凝重到像是踏入死灰。

    霍止婧推着霍云舒刚刚到来，大夫人由王子衿扶着从椅子上而起，尚未瞧清来人模样，大夫人就厉声斥责，“她还有什么资格踏进尉家！”

    “大夫人，老太爷有话要问！”元伯出声叮咛，这才让大夫人止住怒言，却还是狠戾的盯着霍云舒不放！

    “尉容，霍云舒，你们到我跟前来！”老太爷终于出声，朝两人命令。

    一直跪地不起的尉容，方才起身。

    就在这个时候，霍云舒让霍止婧松开手，她自己推着轮椅同时上前。

    一时间，他和她来到老太爷面前，两人并肩而站，即将面对众人所有的质疑审问。初晨的阳光刺目，蔓生竟是晃了眼，她多么想要为他阻挡风雨为他拨开所有乌云，可陪他共赴难关能给他一片晴天的人却并不是她。

    她本就帮不了他。

    又或许，这一刻他也不需要她。

    若所有一切都是局，此时此地，她好似不过是一个局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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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家法十鞭请你回去

﻿    祭祀的厅堂内，尉佐正的遗体还被放在前方中央处。白纱到处飘荡，那些白色花朵更是随处可见。霍云舒的出现是这样突然，却也好似在意料之中。眼下对于这位霍家大小姐的死而复生，自然揣测颇多！

    霍云舒坐在轮椅上不能站立，白纱掩住自己的脸，众人只瞧见她完好的另外半张脸庞，是往日相识时的样貌无疑。

    此时此刻，尉容和霍云舒都停步于老太爷面前，也立足于灵堂前方处。

    周遭鸦雀无声，全都目睹着老太爷要如何处置。

    蔓生站在人群里，她伫立一侧凝眸也是在静静等待。

    老太爷越是不发话，就越是让人感觉气氛沉凝，就当呼吸都快要窒息的时候，那道年迈又威严的男声终于响起，“尉容，你之前在尉家当着我的面承认，那天在七星大厦，你邀请了佐正、子衿，还有王家两兄弟，带着你的女友林蔓生，在大厦会议室里商谈是不是！”

    “是！”尉容应声，没有迟疑。

    “你向我承认，是你设局，假借霍云舒的名义邀请所有人去商谈！”老太爷接着问。

    尉容又是应道，“是我。”

    “如果我没有会错意，你当时设局，是因为怀疑当年霍家遇难，不是意外，而是人为。也因为和霍家有关的只有我们尉家和王家，所以就邀请所有人到齐，再想激将法看谁会坐立不安心虚承认，也或者是想证实其实这真是一场意外！”老太爷凝眸问。

    尉容道，“是。”

    “霍云舒！”老太爷又是喊。

    霍云舒立刻凝眸回声，“老太爷。”

    “我现在问你，那一天设局，到底是尉容一个人所为，还是你也在背后串通？他是早就知道，还是你也在瞒着他，又或者，你们其实一直都有往来！”老太爷对上霍云舒质问，一双眼眸如刀刃。

    “不！”霍云舒出声否认，“尉容事先根本就不知道，我还活着，除了康叔之外，没有人知道，连我的妹妹止婧也不清楚！”

    “止婧！”霍云舒又是喊。

    霍止婧在后方处站立，听闻呼喊急忙应道，“老太爷，我的确不知道，他就更不会知道！”

    老太爷则是道，“你们两个人的回答，我已经听见了。在场所有人，也都听见了。现在，我相不相信不能作数。事实究竟是怎样，谁也不清楚。”

    老太爷的话语也是客观冷静，的确，单凭他们任何一方，想要断定对方是否有隐瞒都是无济于事，因为没有证据！

    “当天康叔也有出席七星大厦的商谈，他声称自己的手上有直升机遇难的黑匣子。本来我想等到佐正醒来后，就将这件事情彻底摊开，说个清楚明白。可是谁想到，他竟然一病不起就这样去了。”老太爷提及长孙，神色虽然平静却难掩哀伤，都说年老之后丧子之痛最为痛楚，现在老太爷的长子，也就是尉佐正的生父早就去世，不料长孙尉佐正竟也走在他的前头。

    老太爷的手紧握着拐杖道，“他去世的时候，留有遗嘱。这份遗嘱，昨天夜里赶到医院的人都有听见。他在遗言里承认，当年直升机遇难一事，是他亲自所为。他说是因为一念之差，才会造成当年遗憾，这是他人生中最不可饶恕的事情。”

    “他的死，是因为多年病痛身体不堪其扰，也可以说是因为自责内疚难掩，心神不宁日夜忧虑导致。”老太爷提起遗嘱，年迈的男声愈发沧桑，“霍云舒，你听见他的遗言了？”

    “听见了……”霍云舒点点头。

    老太爷又是道，“他虽然立下遗言承认，可是事实真相，不能凭他一人之口就能定夺。我们尉家一向信奉一生守信，为人处置更是要以理服人。所以，我也希望你能够理解，我们作为家人的疑虑和迟疑。”

    “只是事已至此，一切都已经无法再争求是非黑白，佐正在遗言里留下遗愿，希望我们都能够不要再责怪任何人，也希望好好相待霍家人！”老太爷如此说道，似有了最终定夺，“现我已和王家商议，决定将保利对霍氏惠能持有的股份全数奉还，从此以后保利就不再对惠能拥有话语权，惠能和保利再也没有任何牵扯——！”

    ……

    老太爷的决定，让在场所有人都错愕！

    尉容屹立不动站在原地，他沉默以对，仿佛这一切都距离遥远。

    蔓生抿着唇不言语，她一直望着老太爷的方向，也望着尉容默然颀长的背影。

    原本以为老太爷会质问会将一切挑明甚至是会当场问罪，一如那一天她被元伯独自请回尉家时候一样，可是老太爷并没有！

    看似严苛看似就要掀起惊天骇浪，可谁知老太爷在此时唯有就起因询问，再也没有了怪罪讨伐，甚至连质疑都显得这样平静，这份平静之下似波澜壮阔，却只因为如今尉佐正已经去世！

    恐怕他的遗言在当场宣读时已经是惊天一般，让人无法再去质疑！

    如果再去质疑，岂不是在讨伐尉佐正？

    尉家这样的大家族，当涉事的主角尉佐正离世后，还能怎样去平反去抵抗，如果传了出去，恐怕宗亲亲友面前全都会落下口舌，愈发让人不能信服。毕竟，以尉家的能力，完全能将霍家一网打尽，也完全能够颠倒是非黑白一手遮天！

    所以，不得不顾全大局的老太爷似是将一切都彻底压下，才会给了霍家最好的回赠待遇，也为这件事情画下一个句号，更为了让尉佐正的亡灵得以安息！

    霍云舒却说不出话来，她想要诉说，这一切真的和尉容没有关系，她并不是为了惠能股份前来，她也想要证明尉佐正是清白不是他所为，可是所有一切都让她无法开口……

    “云舒小姐，还不接受老太爷的股份转让！”元伯在旁提醒。

    霍云舒已然僵住，她发不出声音，仿佛一开口接受，一切就无法再挽回！她想要拒绝，她宁愿拒绝，她想要诉说尉佐正的无辜，但是一想到康叔，想到康叔的女儿，她更是天神交加进退不得左右皆是错！

    “我不服——！”可是此时，大夫人喊出声来，“佐正死的太冤，他是被谋害！被他们谋害的！老太爷，我不服——！”

    ……

    大夫人直指尉容和霍云舒，想起长子尉佐正之死，又想起自己一路奔波赶回海城，却得知尉佐正去世的消息，她的心中如此煎熬，更是恨恨说道，“一定是你们串通！”

    “老太爷，霍云舒和霍止婧两姐妹的话怎么能够相信？他们都是一丘之貉惺惺作态，一早就串过供词，又来这里演戏！”大夫人说着，扭头望向霍家姐妹以及尉容道，“到了今天，谁不知道尉容和你们霍家交好？又有谁不知道，尉容和霍家的大小姐霍云舒暧昧不清，还曾经私下有过密的交情！”

    “霍云舒！你当年已经和王家定亲，你的未婚夫是王镜楼，可是当你活过来以后，陪着你来尉家的人竟然不是他！霍家当年口口声声说是王家谋害，你的亲妹妹为你办丧事，王家上下连王镜楼在内，没有一个人能够出席！那么现在，如果真是佐正谋害，一切和王家无关，你为什么和王镜楼还没有往来？你应该回到他的身边去，毕竟他才是你的未婚夫！”大夫人一下提起霍家与王家的联姻，更是斥责道，“明明就是你和尉容早就暗中好上，可是你又不能和王家悔婚，所以你们才设局先陷害王家，再来陷害尉家！”

    在场的王家人除了王子衿之外，唯有王燕回一人。

    身为王家长子，也是王子衿的兄长，作为王家代表前来守灵。

    王子衿陪伴在大夫人身旁不言语，王燕回更是沉默着没有出声打断。作为晚辈，不能打断长辈，更作为当事者之一，不能再多言。

    “不是这样……”霍云舒有些发懵，这一切怎么会是这样。

    霍止婧更是大喊，“不是！姐姐她怎么可能会和姐夫……”情急之下一瞬间竟然改不过口，连霍止婧都是一愣，她立刻又喊，“不可能会和尉容大哥设局串通陷害！”

    “你们听听！她是怎么喊尉容的？”大夫人又怎会轻易放过，“她刚才喊了什么？她喊尉容叫姐夫！”

    “王镜楼才是她姐姐定亲的人，可现在她却喊尉容姐夫，这证明什么？他，尉容，和霍云舒果然早就有往来，一直没有断过关系！”大夫人斩钉截铁的说。

    而尉容面对所有质疑，他全都不作声，仿佛他已经全都默然承受。

    “霍云舒，你是当年遇难的幸存者，我想你应该更想知道当年究竟是怎么一回事！究竟是意外还是人为！现在就请康叔到来，带上黑匣子到这里，当着所有人的面证明！如果证据确凿，证明是佐正谋害，那我就向你霍云舒向霍家跪地谢罪，如果不是佐正，那么你们所有人——”大夫人一双通红的眼睛控诉着一切，定格于尉容和霍云舒，“你们就有罪！是你们害死佐正，害死我的儿子！”

    王子衿扶住情绪太过激动的大夫人，轻声呼喊，“母亲，您不要动气……”

    “拿出来！还不快把黑匣子和康叔都带到这里！”大夫人喘着气又是大喊。

    众人全都注目于两人，等待着他们开口交出人和物件。

    霍云舒却颤了声，康叔已经将黑匣子毁了，根本就再也没有黑匣子，“我没有办法拿出来……”

    “是我把黑匣子弄丢了！”尉容的声音盖过那虚无的女声，他一人站了出来迎上大夫人，也迎上了众人。

    蔓生在不远处听到他的声音，她心中更是拧起！

    “你弄丢了？”大夫人更是凄厉喊，“尉容，你哪里是弄丢，你是想死无对证！你是想你大哥死了以后，也不还他一个清白！你真是太狠毒太狡诈！你怎么还配当尉家人！”

    “是我！是我弄丢的！”霍云舒又是喊，可是她的话语在此时听来不过是杯水车薪一般的羸弱，根本无人会去理会。

    “和她无关，是我没有保管好！”尉容却又再次说！

    霍止婧急了，她焦急喊，“现在不管有没有黑匣子，佐正大哥也不能活过来，我们就当作是一场误会！一场误会好不好？”

    她天真的话语简直可笑！

    可是在场众人却无人能够笑出声！

    这个时候，大夫人已经直接无视霍云舒的存在，直直对上尉容忽而又是说，“之前听说公司提案要收购惠能，尉容，你作为公司总经理，却当众反对收购的提案！期间持续了那么长时间的收购运作，为什么最后还是无功而返？”

    “当着老太爷，当着所有人的面，你说，你有没有暗中帮霍家逃脱收购案！有没有！”众人不知大夫人是如何知晓，可作为尉家人，纵然是女人不管公司之事，但是收到相关消息却也在情理之中，特别此事又和霍氏惠能有关！

    蔓生只瞧见那一道身影，几乎像是飞蛾扑火一般，让她不忍闭目，果真听见他说，“有——！”

    他回答的太直接，已然当众承认，他的确公私不分和自家作对！

    “你现在终于承认了！”大夫人像是找到了归根究底的终处，她已然拿尉佐正的死无可奈何，却能够拿住此事不放，立刻回头喊，“老太爷！尉家的家规里有一条，尉家中人一致对外，绝不公私不分，不为个人利益影响大局！”

    “尉容已经违反尉家家规，现在我恳求老太爷依照家规处置！犯下刚才的规矩，处以十记鞭刑！”大夫人一下道出，家规祖训不可违背！

    尉容面容沉静，他缓缓应声，“我愿意接受家规惩罚。”

    然而尉家人听闻却都是神色惶惶，就连王燕回都是为之皱眉！

    尉家的鞭刑，可不是普通的长鞭，一鞭子下去，皮开肉绽痛至骨髓，痛的人连眼泪都来不及掉落！

    蔓生慌了，她从来没有见识过这样的家法刑法，可是她还能怎么办？她想要阻止，想要开口，却全都不能够！她不能在这个时候肆意妄为，仿佛此刻唯一能做到的，唯有站在这里，看着他遭受刑法！

    “不关他的事！”霍云舒喊出声，她哪里会不知道尉家家规的厉害，简直堪比酷刑，可她怎么能够让尉容独自挡下，“一切都是我的错！要罚就罚我！十鞭，二十鞭都可以！”

    大夫人的视线重新落回在霍云舒身上，恨到至极后，是非全都被抛之不顾，“这也可以！代替的人要加倍受罚！那就罚你！”

    “姐姐！”霍止婧惊愕大喊，她无法坐视不理。

    霍止婧就要冲上去，大夫人命令，“周管家！灵堂里怎么容许这样放肆喧哗！”

    周管家立刻将霍止婧拉住，又将她拉至一边，霍止婧还在大喊，直接被请出灵堂。

    “罚我吧！加倍就加倍！”霍云舒义无反顾，她是如此坚决。

    “来人！立刻准备受罚！把霍云舒给我架起来！”大夫人已经吩咐下令，一旁的佣人们纷纷上前就要行事。

    可是这个时候，尉容再一次站了出来，他一下挡在来人，望向大夫人，也望向老太爷道，“加倍罚我！所有错都在我！”

    众人面前，蔓生面前，是尉容护住霍云舒，是他一力顶下所有罪过，他凝声说，“所以，罚我！”

    现实实在太刺目，虽然明知此时此刻也不可能让霍云舒受刑，更清楚知道事到如今都逃不过一劫，尉佐正的去世，霍氏惠能的暗中维护，都让这份刑法不可逃脱……可是想起昨夜，又想起今日，她在他的面前和所有人为敌，他却好似为了另外一个女孩儿亦是和所有人为敌，这样南辕北辙却犹如昨日重现。

    “大夫人！”元伯在此时出声，他制止住大夫人，也制止这一场闹剧。

    元伯这厢代表的可是老太爷，虽然老太爷又恢复了平日里的沉默寡言，元伯沉眸道，“尉容少爷触犯家规，现今要按照家规处置，处以十记鞭刑，现在立刻受刑！”

    一声令下，周管家已经命人将刑具拿上。

    这里本就是尉家祭祀的厅堂，供奉的是尉家列祖列宗，也为尉家犯错之人受刑罚之地。这一刻，尉佐正的遗体冰冷的躺在中央处。于祖宗牌位前方，一道屏风架起，隔开了众人的视线！

    长鞭也已被取来，这是一条赤炼长鞭，特制的鞭身光是瞧一眼，就会让人心神俱颤！

    蔓生几乎无法去目睹，她的心这样焦灼。

    可是下一秒，尉容已经脱去外衣，他的麻衣也被脱下被佣人取走，里面的衬衣也逐一纽扣，眨眼间露出他精壮的胸膛。

    “容少爷，您这边请。”周管家又是呼喊，尉容已经跟随。

    隔了一道屏风，只见他已然背身跪地，虽然背影模糊，但是却能够瞧的清楚，是他不曾有一丝倾倒的身体，直直跪在原地！

    “不要！不要打他！”霍云舒开始极力呼喊，因为太痛苦，她整个人从轮椅上翻落！

    可是却没有人再出声，唯有霍云舒的求救声恳求声于耳边不断回响——

    就在顷刻间，长鞭已起！

    第一下鞭打而下，鞭子抽打身体的声音实在撕心裂肺，好像听到皮肤被划破，血肉顿时横飞，可是却不曾溅落出血液，那道白色屏风也没有被血染上，但是光是听闻那声音就会让人触目惊心！

    “周管家！”大夫人才又出喊，周管家再次派人上前，这一次将霍云舒也一并请了出去！

    霍云舒被强行请离，她不断回头，只瞧见血染屏风，“尉容！尉容……”

    蔓生已经完全听不见任何声音，惊惧至此才会发现开不了口，她一双眼睛直直盯着那道屏风，她连呼吸都忘记要怎样起伏，只看见面前一下又一下鞭子落下，渐渐的，渐渐的好似有血液飞溅出布满整道屏风！

    古老的家族，古老的家规，却犹如置身古代，这简直太不可思议太荒唐太可怕，却让人无法移动唯有一片寂静畏惧在心中回荡！

    尉容的视线却一直注视着前方。

    前方处，正是尉佐正的遗体，他死前却有着一抹微笑，平静的微笑，不知道为何在笑。

    尉容的眼前渐渐有些血腥模糊，尉佐正的笑容也渐渐淡去。

    ……

    第十鞭！

    蔓生不知道这十鞭究竟是如何度过的，她只是每一鞭过后都一一历数，等到最后一鞭，像是精疲力竭一般，她浑身的血液和力量都好似逆流消失！

    隔了屏风，刑法终于受完，一切也终于结束。

    行刑的人从屏风后而出，众人一瞧，才发现鞭子上沾满了鲜血，一不小心滴落一滴溅在地板上，犹如血莲绽放。

    众人全都没有动作，只是看着屏风后，尉容被周管家扶起，他将衬衣披在肩头，而后从屏风后方走了出来。

    蔓生一瞧他，早已经面容苍白，就连唇色也没有半点颜色，从来不曾见过的惨白！

    他总是这样的醒目光鲜，哪怕落魄哪怕憔悴，都是俊艳无双，可现在他苍白的脸上长眉入鬓拧着，那份虚弱被他强健的体魄支撑不曾倒地，可是一步一行间好像都在加重疼痛。

    尉容重新来到老太爷面前，低声道，“谢谢老太爷惩罚，谢谢孟姨。”

    大夫人见他熬过十鞭之后竟然还没有倒地，还留有一丝喘息，仿佛像个没事人一样，这让她更为恼火。可是刑法已过，好似再也不能将他如何，大夫人怔怔站在那里终于没了声！

    老太爷缓缓道，“从今天开始，尉家，王家以及霍家三家之间的恩怨一笔勾销！”

    一场战争过后终于落幕，大家族的掌权者已经发话，将一切化为无痕！

    “容少爷，您快去上药吧。”元伯也是叮咛一句。

    像是得到特赦，蔓生终于在这个时候迈出步伐，她猛地上前，在他就要俯身的时候她立刻扶住他。

    宗泉也从后方处奔跑而出，一并扶住他，“蔓生小姐，我们扶容少回房间……”

    尉容由蔓生和宗泉扶着出了灵堂，而在灵堂外边霍云舒和霍止婧被请离到山庄的别墅外，周管家前来道，“云舒小姐，止婧小姐，老太爷让我转告您，从今天开始，尉家，王家以及霍家三家之间的恩怨一笔勾销！两位请回！”

    两人都是一怔，来不及回神思量，霍云舒急忙对着周管家喊，“尉容怎么样？他怎么样？”

    “送客！”周管家没有再相告，直接派人将两人彻底请离，赶出了颐和山庄。

    山庄的一处别院，那里是尉容曾经入住尉家时留下的独苑。宗泉立刻命人送来止痛药止血药，蔓生扶着他坐下，“你轻一点，慢点坐……”

    “快替容少把衬衣脱了。”方以真方才不曾进入灵堂，和任翔两人一直在外边守候。谁知就瞧见容少被扶着走了出来，再一瞧就发现容少受了伤！

    两人来不及多问，只知道伤势不轻，幸亏方以真本就是医科生，所以对于外伤处理也是十分迅速。

    “蔓生……”他却突然喊，蔓生立刻来到他面前，半蹲于前看向他。

    可他却对着她说，“别看。”

    他在说什么？蔓生一时间竟反应不及……

    任翔却是会意，“蔓生小姐，一会儿给容少上药大概会有些疼，请你握住容少的手不要放开！”

    蔓生失神中听从，她去握住他的手，才发现一向温暖干燥，哪怕是寒冷天里也有一丝暖意的手，此刻却冰凉一片，好似血液都被抽离。

    可即便是如此，当任翔将衬衣慢慢脱下的时候，方以真瞧见背上的伤痕都忍不住蹙眉，倒抽一口冷气！

    蔓生不自觉握紧他的手，尉容似是察觉到她的用力，她尚未询问，他已说，“一点也不痛。”

    蔓生只觉得喉咙处一哽，竟是如此发涩。

    她虽然没有看一眼伤口，可是单是看着他的眼睛，目睹方才就觉得如此疼痛！比起她所受的，根本就算不什么，他这是蚀骨的痛！

    接下去的过程中，蔓生唯有握着他的手不放，尉容就坐在椅子里，任由方以真等人为他上药包扎，等简单处理完后，方以真道，“容少，伤口已经处理，但是还要以防感染还有，这几天您最好要休息……”

    然而包扎完后背伤口的尉容，却对着宗泉吩咐，“小泉，替我拿干净的衣服过来。”

    “容少？”宗泉一惊。

    蔓生紧握住他的手，出声问道，“你不好好休息，还要去守灵？”

    可是他眼中唯有一片沉默坚决，仿佛任何人都不能将他的心意改变。蔓生还握住他的手，终究还是慢慢松开，任由他前往。

    ……

    接下来的数日里，众人只见尉容继续为尉佐正守灵，没有人知道他的伤势究竟如何，只是一眼望去好似也没有异样，仿佛那十记鞭刑根本就没有留下任何伤痕！

    等到守灵七天后，一大清早就要出殡入殓，这天早上众人整装待发，齐齐前往火化棺木入葬。

    可是就在出发之前，大夫人突然指着尉容说，“整个尉家，所有人都能为佐正送葬，就你尉容没有资格出席！我不准你去！”

    面对大夫人的怒言相向，众人都没有一句话，最后老太爷道，“尉容，你就送出家门先回去吧。”

    老太爷已经发话，尉容应声，“是，爷爷。”

    于是出殡的队伍继续出发，所有人之中唯有尉容被留下。山庄外蔓生望向出发队伍，她扭头对尉容道，“我去给大哥送葬，你回别墅休息！”

    话音一落，蔓生来不及等他应声，就已经坐上车，命令任翔开车追上前方的队伍。

    眼看车队已经远离，宗泉方才回眸，再一看后车座的尉容，他惊喊，“容少！”

    尉容闭上眼睛，他的呼吸绵长。

    方以真立刻去检查，“容少，我们去医院！”

    “回别墅……”尉容却低声说。

    ……

    尉佐正下葬这一日，尉家入殓的排场并不隆重，许是因为尉佐正的去世为尉家蒙上了永不可消的败笔劣迹。所以不过是嫡亲的几位，还有零星几人外，其余人等都没有在列。但是老太爷念及长子身份，还是让他入葬尉家墓园。

    当天蔓生在人群后方，依稀为尉佐正的骨灰送上最后一支白花。转身的时候，瞧见王子衿带着小宝站在人群前方。母子两人孤单只影，看着实在让人心怜。特别是那个孩子，从尉佐正下葬后就似乎很懵懂茫然，但是也可以说十分冷静，不哭也不闹。

    蔓生道，“大嫂，请节哀顺变。”

    王子衿不曾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等所有仪式一一过后，尉佐正的骨灰终于被封棺入土为安！

    送葬队伍也随着尉佐正的入葬仪式结束，纷纷退去，一切都化为寂静，自此以后世上再也没有尉佐正这个人存在了。

    蔓生也上了车就要离开，后方处王燕回瞧了一眼她离去的方向。

    ……

    从葬礼归来，蔓生直奔香颂湾别墅。她不知道他的伤势到底如何，在熬过守灵后，还是否能够安然无恙。

    可是当蔓生抵达别墅后，就瞧见余安安奔出来迎接，“副总，那位云舒小姐这几天一直在别墅外面等，刚刚尉总回来后，她就陪着一起进去了！”

    上楼去，蔓生往尉容的房间直走，那也是她的房间内。

    “蔓生小姐！”方以真刚好拿了医药箱出来，看见她归来立刻上前道，“回来的路上容少有些意识不清，请了医生来看过，是感染引起的，已经打过针了！”

    蔓生当下蹙眉朝她点头，走过方以真身边往房间疾步而去。

    门是打开着的，蔓生一走到门口就看见霍云舒这样伤心的哭喊着，她倒在尉容睡着的床畔，她握着他的手这样凄厉无助的喊，“我该怎么照顾你？我自己都照顾不了自己，现在我又要怎么照顾你！尉容……”

    蔓生一扭头定睛，又看见尉容躺在床上，他连呼吸都很安静。

    深呼吸，蔓生上前一站停步道，“霍小姐，请你回去。”

    霍云舒一愣，她眼带泪水望向林蔓生。

    “我想你现在应该照顾好自己，才能不让他担心。”蔓生朝她轻声说，亦是道，“还有，我是他的女朋友，我会照顾好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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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章：为他落泪曾是继兄

﻿    霍云舒面前，是这个叫林蔓生的女孩子正对着自己宣告，这让她彻底怔住！

    “小泉，方秘书！”蔓生又是吩咐，“送霍小姐回去！任翔，还不去备车！”

    “是！”任翔也跟随来到房间门口，听闻后赶紧下楼。

    同时，宗泉和方以真也都反应过来纷纷上前去，方以真低声说，“云舒小姐，我们送您回去。”

    “蔓生小姐，我们去去就回。”宗泉也是应了一声，转身离开。

    蔓生复又望向床上躺着的尉容，比起方才从山庄里而出的时候，脸色愈发苍白，他紧抿的唇不知道在和什么抗争，哪怕睡着了也好似不得安宁。

    此时余安安悄然进入，来到林蔓生身旁道，“副总，刚刚小石头送医生离开了。您不要担心，尉总不会有事的……”

    尉家大少突然病故，让余安安和程牧磊也感到震惊。虽然这几日里他们都如常前往保利任职工作，可是依旧挂心不已。今日本应该是出葬入殓仪式，但是不想等到尉总归来，却发现已经意识不清昏迷。

    方以真在第一时间将家庭医生请到这里为尉总诊治，一番检查打针上药过后这才离开，程牧磊护送医生回去。

    “听医生说，尉总是因为这几天一直没有好好休息，加上心郁气结，伤口又感染了，所以才会突然失去意识……”余安安又是说，“尉总他太累了……”

    蔓生听着她的话语，视线一直望着昏睡中的他，喃喃说道，“他怎么能不了。”

    从康叔拿着黑匣子来请他帮忙那一日起，直到现在就没有好好躺下来休息过。经历了尉佐正突然离世，大夫人的仇视指责以及老太爷的当众质问，灵堂上所有一切都让人不敢去回想，最终却是以他身受家法十记鞭刑作为结束宣告落幕！

    这样的结局，蔓生不曾预料，她更不敢在去回忆，只觉得心都在颤抖。

    “安安，你先出去吧，这里有我陪着。”蔓生轻声说道，余安安听从的带上门离开。

    蔓生低头，为他将被子提起盖好，方才在床畔坐下。

    终于，她可以好好陪着他。

    再也没有了别人打扰，也没有了那些纷争。

    不想再去面对尉家的是是非非，不想在去管霍云舒的生死之谜，也不想去知道当年究竟是谁谋害，蔓生只想像是此刻，她伸出手去握他的手，他就在面前不会再奔波。她俯身，让自己靠在他的手边，仿佛这样才能够更靠近他。

    蔓生闭上眼睛，她的心中一片沉静。

    尉容，你好好睡，我不会再让任何人来吵醒你。

    我绝对不会！

    ……

    两天之后——

    “尉总还没有醒吗？”余安安下班后归来，忍不住询问。

    任翔摇了摇头，“还没有。”

    其实不单是余安安，所有人都在等容少醒来。这其中尤以林蔓生最为紧张，在容少睡下去的日子里，她一直陪伴在侧。

    保利这边，蔓生请了两天假。

    其实原本不用请假，公司也延期放假数日，只因为尉佐正的丧事守灵也让人疲劳需要休息。

    现今状态下，尉容身为总经理身体欠安不在掌事的位置上，一切事务暂由王燕回接管。方以真作为总经办的秘书长，忙碌处理着公司事务。

    蔓生一守，就守在了尉容两天。

    众人其实也让她去休息，可是她并不肯，她只是说，“我挺好的，晚上也有睡，你们不用担心我，我会照顾好自己。”

    这两天下来，众人的确有瞧见她将自己妥善照顾。按时就餐按时入睡，没有因为容少的昏迷不醒而郁郁寡欢。相反的，众人眼中她似乎比从前愈发坚强也愈发独立。就这样陪着容少，偶尔午后闲暇，她就拿出一本书给他说故事。声音很轻，静怡里温柔清和，让人会静静聆听不愿去打断。

    就这样过了两天后，在第三天的傍晚十分，尉容终于醒了过来！

    当时，蔓生正要给他用棉签沾了清水润一润唇，她的手刚刚握了棉签凑上去，就发现他的薄唇微启！

    “尉容？”蔓生立刻呼喊，她起身去瞧，“你醒了吗？”

    尉容慢慢睁开眼睛，蔓生看见他正望着自己，随后朝她轻轻颌首。

    蔓生一喜，急忙又是喊人，“小泉！快去请医生再过来！”

    得知尉容清醒，宗泉赶忙跑了一个来回将医生请到别墅里。医生再次做了检查，放心说道，“容少爷的感染状况有所好转，这两天的休息非常好，所以恢复的也很快。接下来还要再静养几天，不然再感染的话就麻烦了。庆幸的是，他的身体强健，所以没有发烧。不过这是外伤也是内伤，我开几副中药，煎好了喝下……”

    医生的话语像是一记强心剂，让人彻底安心，蔓生欣喜的送别医生，又是急忙吩咐别墅内的佣人去准备食物，“粥要清粥！不要放别的东西！还有，去拿软垫过来……”

    蔓生围在床畔斟茶递水，亲力亲为着每一件事情，轻轻将他扶起一些，用柔软的软垫为他靠背，“你慢一点，轻轻靠下去……”

    她不住的叮咛着，只怕他一靠背，就会压到伤口。

    尉容已经简单洗漱过一番，睡了两日后脸上苍白之色全都褪去，本就是俊美惊艳的面容已然恢复了三成从前的艳光，他低声道，“蔓生，不用这么紧张，我很好。”

    话虽如此，蔓生还是叮咛，“医生说了，不能再感染，要是发烧就不好了。所以，伤口还没有结痂以前，不管你做什么，都要慢慢的轻一点！”

    “蔓生小姐，粥来了！”佣人送来刚刚熬好的清粥，蔓生捧过，汤匙勺了轻轻吹开，就要为他喝，“来，吃吧。”

    尉容看着她，他自小都是独来独往，自身之事从来都不会假手他人，被人喂粥倒也好像是初次。怔愣之中，她却已经将汤匙送到嘴边，“怎么了？不舒服吗？”

    “没有。”他低声说。

    “那傻傻看着我做什么？还不快吃！”蔓生不满催促，“喝完了粥，你还要喝药！快点！”

    宗泉已经在此时飞车赶回，一上楼进房间就瞧见蔓生小姐在训斥催促容少，他又默默退了出去不再打扰。

    尉容则是“哦”了一声，张口喝粥。

    ……

    在她的紧迫盯人中，一碗粥喝了个底朝天，蔓生让佣人将粥碗拿下，又重新换上另外一碗刚刚煎好的药汤。

    中药煎汤，散出一股浓郁的药味，只是捧在手里一闻，蔓生忍不住皱眉，这药一定很苦！

    蔓生轻轻勺着药汤，想要凉一凉，一边说道，“你回来那一天，霍小姐来探望过你。后来，我请宗泉他们送她回去了。”

    尉容回想那一日，记忆从尉家山庄离开返回别墅的路上就好似被中断，后面发生了什么，已经无法记清楚。只是依稀间，好像的确是有瞧见霍云舒，听见她的呼喊声。

    “可以喝了。”蔓生说着，勺了一汤匙又往他的嘴边送。

    尉容喝了一口后，立刻眉宇紧皱！

    蔓生瞧见他眉头皱成这样，立刻问道，“很苦吗？”

    尉容本想要说难喝，可是一对上她关心紧张的模样，竟也不忍心，于是立刻改了口。

    “太烫。”他吐出两个字来，这已是他对这晚药汤最直接的评价。

    蔓生再次搅着汤匙，可是药味却愈发散开，充斥在鼻间竟是苦涩难挡。也不知是怎么了，蔓生低头看着这碗药，许是想到近段日子里发生的种种，只觉得喉咙处好似被那份苦意全部填满，让她忍不住红了眼眶。

    尉容就坐在她的面前，他看见她低头为他将汤药吹凉，可是她的眼睛却悄然红起。这个角度望过去，她的侧脸在极力隐藏躲闪，然而再怎样躲避，却依旧被他发现。

    突然，一滴透明眼泪，忽然落下落进碗里！

    他怔住，他慢慢伸出手，去触碰她的脸庞，呓语问道，“傻瓜，你哭什么。”

    “我没有……”蔓生下意识否认，可是却才发现自己不知道在何时竟然已经落泪！

    怎么回事？

    为什么就哭了？

    明明，她根本就没有想要哭！

    蔓生自己都是恍然的，他的手却抚上她，轻轻为她擦去眼角的泪痕，指间有些湿润的暖意，是她泪水的温度，反复能够灼烧，从指间一路灼烧至心底。

    “那这是什么？”尉容凝眸问，手指轻轻揉着她的眼角。

    蔓生发现自己已经无法再去否认，她只能找着理由，她不想让他知道其实她是在不甘是在心疼，所以她只是说，“药太苦了……还有你背上的伤太深，我怕痛……”

    然而这又算什么理由？一说出口，自己都觉得这样别扭！

    “也不知道是谁，被人砸了一身的文件也说不痛。”尉容微笑说，“现在怎么又说自己怕痛？”

    “我当时怎么好和你现在比？”蔓生立刻说，她抬眸猛地望向他，“你可是被鞭子狠狠打了十下！”

    她的双眼还带着想要哭泣的赤红颜色，四目相对时，这些日子以来的一切都还历历在目，不知是什么在纠缠，眸光里唯有各自，忽然心念一动，尉容已经栖身靠近她，他的唇忽如而至，覆在她的唇上辗转悱恻的亲吻。

    炙热的，如火一般灼烧着，慢慢的变得温情，柔的像水要化开，蔓生还捧着药汤，她几乎就要陷入于此刻的柔情之中，他却越来越热烈，只是身体一动伤口也连带着一起被扯动！

    蔓生只听见这张床发出“咯吱”一声声响，将她惊醒，立刻制止他不让他再乱来，“你别动了！”

    尉容沉默不言，却感到比方才更加痛不欲生，浅尝辄止实在是一种折磨！

    蔓生急忙放下汤碗，怕药汤洒出来，又是扶着他让他重新躺好，“你背上的伤还没有好，不要乱动！怎么样？是不是很疼？”

    尉容原本想要说不疼，可是见她紧张成这样，他忽而扬唇说，“疼！”

    蔓生一听见他喊疼，真是被惊到！当场被家法处置打了十鞭上药的时候都没有喊痛，医生治疗过程里昏迷不醒也都不见他发出一声闷哼，现在却居然喊着疼！

    “那怎么办？”蔓生慌了，“我再让小泉请医生过来，给你打一剂止痛针？”

    她所能想到的办法只有这一条，说完她就要起身，可是手却被他一把拉住，“不用去。”

    蔓生回头，见他靠着床躺着，“那你不是疼？”

    “嗯。”尉容点头，拉着她的手说，“蔓生，你亲我一下，我就不疼了。你忘了，这是最好治疗方式。”

    蔓生有些迟疑，只是突然之间想起当年。

    当年宜城父亲一杖打下去，他扯开她的衣服俯身说：伤痕就是用来亲吻的。

    或许某些时候，伤口有人亲吻真能够抚慰，也能够让人忘记伤痛。

    可是……

    “刚刚不是亲过了？”蔓生蹙眉问。

    “所以刚才我不疼，现在又开始疼了。”尉容沉声说。

    见他一副认真的样子，好像也不像是玩笑，蔓生还在犹豫，他却已经再次催促，“蔓生，快亲我。”

    蔓生没了办法，她在床畔坐下，主动的凑过去，将手轻轻放在他的肩头，低头亲吻他的唇。

    两人在这张床上相拥亲吻，从深至浅，由浅再入深，竟是半晌都没有停止！

    最后还是蔓生将他轻轻推开，“你还要喝药！”

    尉容却圈着她，不让她离开，他低头靠着她的肩头，一声低沉男声说，“还是疼。”

    “喝完药，我再亲你！”蔓生已然豁出去了，她许诺道。

    尉容一听此话，这才同意，“那我要抱着你喝。”

    蔓生没辙，才发现他这个人平时强健的犹如天神一样，怎么受伤后就这么会撒娇耍赖，她将药碗重新端过，一边任他环抱一边喂他喝，“还说书翰爱撒娇，你也一样！”

    尉容可不管，环住她的手用了力，就是不肯放她走。等到一碗药喝完，像是打了一场仗，蔓生还被他拥在怀里，她的手扶着他的胸膛，轻声说道，“尉容，你大哥的事，谁也不想的。真的，不是你的错……”

    尉容没有出声，只是闭着眼睛，拥着她的手愈发的紧。

    好似这一刻，想要握住一些什么。

    ……

    尉家颐和山庄——

    入夜，山庄内静悄悄的。

    自从尉佐正去世后，山庄里没有了往日的喜庆，就连欢声笑语都不再有。

    郑妈来报，“大夫人，宝少爷今天虽然很少说话，可他还是和从前一样爱画画……”

    大夫人听闻后，显然是忧心不已。

    尉佐正过世至今，孩子似乎还不曾能够完全明白这是一场葬礼，从今往后再也不能看见自己的父亲。

    “好好看护小宝，孩子想要什么都给他。”大夫人低声说，郑妈应声离开。

    大夫人坐在椅子里，她神色依旧黯然，不见半点喜悦之色，显然对于尉佐正的死，一直耿耿于怀。

    “三少爷。”郑妈正要走出房间，迎面瞧见尉孝礼到来立刻呼喊。

    尉孝礼朝她微笑颌首，擦肩而过走入房内，大夫人已经听到他的声音喊，“老太爷还好？”

    尉孝礼刚刚看望过老太爷，走近大夫人身边道，“爷爷还是很伤心难过。”

    大夫人扶额闭目，也是同样伤心愁闷。

    尉孝礼安慰道，“您也不要再难过了，大哥要是地下有知，也不能走的安心。”

    提起尉佐正，大夫人缓缓睁开眼睛，“你大哥他又怎么能安心？他实在是太冤！”

    “爷爷已经说了一笔勾销，母亲，您也不要再追究了。”尉孝礼又是说道，“我想大哥也是希望能够将这一切全都放下……”

    “你这是在说什么话！”大夫人却勃然大怒，“你现在是在帮着你那个处心积虑想要害死你大哥的尉容，还有那对霍家姐妹说话吗！”

    “母亲，我不是这个意思！”尉孝礼立刻否认，“我只是怕您再伤心下去，身体怎么受得了？”

    大夫人沉默定睛，这才像是息怒，良久后问道，“明天你要正式进公司入职？”

    “是，章程已经走完，今天我已经去报到。”尉孝礼回道。

    “好！”大夫人握住他的手，颤着声说，“孝礼，为了你大哥，也为了我们尉家，你一定要进公司，一定要从尉容的手里，把本来属于你大哥的位置给抢回来！你听见了没有？”

    尉孝礼却没有立刻回声，对上母亲一双质问命令夹杂了恳求的双眸，他这才应声，“我知道该怎么做。”

    ……

    蔓生在尉容醒来后，也同时消假结束休息。

    这一天早上前往保利集团，也是当尉佐正离世后初次回归。只是清早到来后，蔓生前往王燕回的办公室议事，却在同时瞧见了另外一人——尉孝礼！

    对于尉孝礼，蔓生知之甚少，只是透过零星半点的听闻她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尉孝礼和尉佐正是亲兄弟，都是大夫人所生。

    可是这样一来，尉容的亲生母亲又是谁？

    蔓生不曾忘记在医院初次和大夫人相见，尉容对于她的称呼是“孟姨”，难道说他的生母其实是二夫人？是尉父的第二任？可是这样猜想也不对，尉家之所以会敬称大夫人，是因为老太爷膝下多子，大夫人是老太爷的长子，也就是尉容父亲的妻子所以才会被如此称呼。

    他曾经说过，他的父母已经双亡。

    那么，他的亲生母亲在尉家又是怎样的存在？

    怀揣着困惑中，蔓生已经上前入座。

    王燕回开口介绍道，“林副总，这位是公司新任的常务理事，现负责业务投资部。昨天你休息不在公司，所以错过了欢迎尉经理入职的会议。不过，你和他也早就见过面，也不用特意明面上再打招呼。”

    早在为尉佐正守灵的时候，蔓生就和尉孝礼见过面，所以并不会陌生，只是此刻才算是真正的打照面，“你好，尉常务。”

    “不用客气，林副总。”尉孝礼朝她微笑回道。

    王燕回为两人做了简单介绍后道，“今天请你们两位过来，也是因为尉总近日因病缺席，所以被滞缓的项目也需要进行安排分派。现阶段有关于襄城恒丰集团项目合作，经决定由尉常务接管。林副总，你从旁协助。”

    襄城恒丰……

    怎么会是这家公司？

    蔓生听闻这四个字，当下有些惊到。

    尉孝礼已经应允，侧目又是道，“林副总，今后还要多多关照。”

    蔓生这才回神，同样微笑应声。

    王燕回看向林蔓生，发现她神色有些许不对劲，“林副总，是有什么问题？”

    “没有……”蔓生轻声回道，可是心中还是微微一拧。

    当王燕回交待完这一切后，两人就要起身离开，他的视线望向林蔓生，似是想要开口将她留下，最终却还是没有。只是看着她，和尉孝礼一同而出。

    走出王燕回的办公室，回廊处蔓生道，“尉常务，一会儿我会让我的秘书把联系方式和相关资料都送到你的秘书处。”

    “蔓生姐，私底下你可以直接喊我的名字。”尉孝礼却如此说。

    蔓生瞧向他，此刻倒也不是客气，而是真的在温和相对。

    这一刻，蔓生才能够仔细打量尉孝礼。他的面容和尉容有些许神似，却更接近尉佐正一些，这让她不禁说，“孝礼，你和尉大哥长得比较像。”

    “你是在说，我和大哥一样长得好看？”尉孝礼笑问。

    尉佐正的确是美男子，尉孝礼也自然亦是，蔓生也是笑了，“嗯。”

    “那么和二哥比起来，我们三兄弟哪个最出色？”尉孝礼又是打趣问道。

    蔓生此刻一想，还真是无法相比，这三人的相貌都是英俊却各有不同。正在迟疑犯难之际，尉孝礼却开口解答，“不为难你了，当然是二哥。”

    “从小到大，见过我的人都会说我长得好。但是见过大哥的人，都会觉得他更好。但要是见过了二哥，那我和大哥都要靠边站了。”尉孝礼笑着说，回忆儿时之事没有半点计较，只是在怀念诉说。

    蔓生想，他一定很想念自己的大哥尉佐正。

    “二哥他的伤好些了吗？”尉孝礼继而又是问，蔓生回道，“好多了，你不要担心。”

    “他身边有宗泉他们，现在又有你这个女朋友，我是不用再担心。”尉孝礼温声说，“其实前几天就想和你正式打个照面，但是一直都来不及。”

    “不过现在也不晚。”蔓生相邀，“空了的话，就来香颂湾坐坐。”

    尉孝礼点头，有些歉然道，“抱歉，蔓生姐，你一进尉家就发生了那么多的事情，还让你看到这样血腥的家法。”

    蔓生更是发现尉孝礼一如尉佐正待人谦和有礼，这方面他们三兄弟竟是如此相似，“不用说抱歉，我也是尉家的一份子。”

    “只是我有点好奇，那天家法处置的时候，你怎么没有为二哥说话？”尉孝礼询问，提起当天情景，此刻想来依旧凝重。

    安静中，蔓生望着他说，“做错了就要接受惩罚，这是家规我本来就不应该阻止。他犯了错，愿意接受惩罚，这是他的责任。”

    “就像是那一天大哥的葬礼，二哥没有能够出席，可你还是有到场。我想，你不单是代表自己，也是代表了二哥。”尉孝礼了然道。

    蔓生没有否认，只是望着他微笑。

    尉孝礼看了她一瞬后道，“你虽然不姓尉，但是真的很像我们尉家人。”

    ……

    襄城恒丰的项目已经下达通牒，由尉孝礼主管，蔓生辅佐。

    这是进入保利后，所负责的第二个重大项目，蔓生不敢掉以轻心。只是在尉孝礼的办公室内议事谈及这次恒丰的总经理将会亲自前来，这让她再一次失神。

    尉孝礼已经调查过恒丰相关的消息，所以他叮嘱道，“恒丰的顾总，每到一个地方都不喜欢住酒店，所以这一次下榻的住所要选好。”

    “你按着这份报告上标出的要求，去寻找住所。”尉孝礼说着，将一份递出。

    蔓生点头接过，“我知道了。”

    为了安排恒丰总经理住所的一事，周末时候蔓生带着余安安和程牧磊一起外出寻找住所。

    事先也寻找过几所公馆别墅，蔓生一一挑选过，前往察看的路上，余安安叹息道，“副总，这位顾总还挺挑剔的！又要干净雅致，还要清新安静，最关键的是绝对不能被人打扰，还要风景好！”

    “公司老总不都是这个样子？品味很高的！”程牧磊开着车说。

    余安安却是烦恼，“品味高合理啊，可是风景好又要怎么安排？”

    蔓生定睛一想说道，“去选院子里有亭台楼阁水榭的别墅公馆！”

    “这个好！”余安安这才有了新方向。

    ……

    午后蔓生外出办完事归来，瞧见别墅的前院停了一辆车，这辆车她认得，正是霍云舒所有！

    “霍小姐来了？”蔓生轻声问，任翔应道，“是，容少和她在后花园。”

    蔓生便往后花园走去。

    余安安双手叉腰，程牧磊一瞧她这个样子皱眉道，“你的样子好像要去打架！”

    “我就是看那位云舒小姐讨厌！”余安安已然是愤愤不平。

    后花园处阳光大好，四月下旬也该是晴空爽朗的日子，眼看着这个盛夏就要到来，清风吹拂而过也有了一丝微热。

    蔓生来到后花园的时候，看到郁郁葱葱的花草之中，是他颀长的身影在绿荫中慢慢行走。他推着轮椅，轮椅上坐着霍云舒。他们在一起看花，偶尔相顾一笑。隔了一些距离，所以不知道他们是在聊什么，只是似乎可以感受出气氛仿佛很融洽。

    其实单看这幅画面，霍云舒的侧脸美丽，她仰起头望向他，笑容里都是温柔，她忽而举起手，指向一处树枝。

    尉容便走了过去，为她去摘树叶。

    “不是这一片，是那边一片……对，就是这一片……”霍云舒的声音隐约传来，蔓生终于听见。

    都说少女情怀总是诗，此刻还真像是诗词一样的场景。

    若是从前，蔓生大概会直接转身，不去打破这样的画面，可是此刻，她的脚已经不听自己使唤，直接跨了出去。

    她走入后花园，也直接往他们走过去。

    蔓生上前，瞧见他们注意到来人，所以纷纷回头望向她。

    “回来了。”尉容瞧见她走近，他微笑出声。

    蔓生朝他点头，扭头望向霍云舒道，“霍小姐，你也在。”

    霍云舒在这一刻再次对上林蔓生，这种感觉变得十分微妙，默了下轻声道，“林小姐，听说尉容伤好了已经醒过来，所以我来看看他。”

    “你放心，他好多了。”蔓生说着，来到尉容身边，她的手自然的挽住他的手臂。

    霍云舒看着她和他并肩而站，她挽着他的手，曾经自己挽过，曾经是属于她……忽而想起曾经，让她几乎无法再留下去，“来了好久，我也该走了。尉容，我们改天再联系。林小姐，我回去了。”

    “这么快就走了吗？”蔓生问道，出于待客之道她问道，“不留下来一起晚餐？”

    “不了。”霍云舒轻声说。

    “我送你。”尉容当下开口道。

    一起送别霍云舒离开，蔓生和尉容一并站在前院里，同样也是一片郁郁葱葱，可是心境却大为不同。望着那扇已经关上的前院大门，蔓生开口问，“霍小姐这边，你有什么打算？”

    惠能的股份已经由霍氏收回，霍止婧也已经赶去鹏城处理公司事宜，而霍云舒留守海城，除了因为后续之外，最大的原因也是因为他！

    她放不下他，如此明显！

    可是他呢？

    蔓生等到这一刻，终于忍不住向他要一个答案，或者说，是一个选择。

    尉容望着她，他的手还握着她，却是低声说，“蔓生，我现在不能放任不管。至少，等她能重新站起来。”

    他已经决定，她又怎么能说不好？

    “听说，你今天出去是为了项目合作方公司负责人安排住所？”他又是询问。

    蔓生应道，“嗯，还没定。”

    “哪家公司，哪一位负责人。”尉容接着问，可是一双眼睛却直视她。

    蔓生随即道出对方的名讳，“襄城恒丰，总经理顾席原。”

    “还有。”他低声继续追问，蔓生有一丝莫名，可他却道，“你忘了说，他是你的继兄，曾经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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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7章：时光重现蔓生留下

﻿    他曾经是她的继兄……

    那是多么久远的过去，这让蔓生有一刹那的失神，“是，不过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好像你们都没有再联系。”尉容又是问，瞧见她似是在沉思。

    蔓生望着前方葱郁的前院，她简单提起过往，“他的母亲珍姨曾经嫁给我的父亲，是我父亲的第二任妻子，他是珍姨带到家中的儿子。后来，我父亲和她离婚，离婚之后珍姨就带着他离开了。”

    “你们成为一家人好像也有很多年。”尉容低声说。

    到底有多少年？

    在岁月洪流里那么久远，忽然无法清算。

    蔓生此刻竟也想不起，只是依稀之间有个模糊的影子，是年幼时候的顾席原，一直在面前不断浮现，“也没有太久，再后来我父亲就娶了静姨。”

    “你的这位前任继兄离开后，你们就没有再联系？”尉容问道。

    蔓生点头，“没有。”

    “为什么没有？”他有些好奇继续询问。

    蔓生下意识怔了下，为什么没有？

    因为——

    “他又不是我父亲的孩子，为什么还要有联系？”蔓生转念说，“而且，离婚后珍姨和我们林家也不再有联系。他是跟着珍姨过来的，当然也跟着珍姨一起离开。”

    婚姻里重组家庭，到了最后如果不和睦有变，那么夫妻双方不再往来，各自的子女也会各奔东西再不往来。这也不过是常事，多的是这样的结局。

    “外界好像对你父亲的第二段婚姻都不大知道。”尉容此刻回忆，锦悦上下似乎只知高长静是董事长夫人，但是对于这位第二任前妻知之甚少，就好像从来不曾存在过。

    “因为他们的婚姻也没有持续很久，而且那时候锦悦还在发展中。”蔓生如实说，她走向院子里种满花朵的花圃，春日里花都已经盛开，眼前灿烂一片。

    尉容看着她在观赏花朵，他注视着她问，“你和他的关系怎么样？”

    “都已经没有联系了，还能有什么关系？”蔓生一一回答着，女声愈发沉静，手指拨弄着花瓣。

    “我是指，你们曾经住在一起，还是兄妹关系的时候。”尉容瞧见她的手指轻轻触碰着花瓣，可是为何她的侧脸，竟有一种淡淡的怅然？

    这份怅然，又是从何而来？

    片刻后，像是从沉思中回神，蔓生淡淡说道，却也终止话题，“就那样吧，太久了，我忘了。”

    “不管怎样，不要影响你现在接手的项目，能够一切顺利。”尉容也不再追问下去，蔓生望着手边艳丽的花朵，她应声道，“希望如此。”

    “对了，我和你弟弟尉孝礼现在同时负责恒丰的项目，私底下我们也聊了几句，你们兄弟两个好像感情挺好。”蔓生又是说，她回头笑道，“而且他很开朗，也很有礼貌。”

    是刻意转移话题，还是真的突然想起所以提及？

    尉容应道，“尉家上下，三少爷为人最爽朗。”

    “我一直有个问题。”蔓生默了下，还是忍不住开口道，“我听说你的大哥和尉孝礼是大夫人亲生的。”

    她没有斩钉截铁的询问，只是点到即止，蔓生凝望着他，随即他低声说，“我的母亲不是孟姨。”

    所以他的母亲又是怎样的存在？

    难道说，大夫人其实也是尉父后来迎娶的妻子？可是不对，明明尉佐正是大少爷，而且还是大夫人所生。

    蔓生原本还想要知道更多，可是他一双眼睛沉眸望着自己，竟让她无法再继续开口。

    “明天你还要继续找住所？”尉容忽而又是问。

    “今天还没有定下来。”

    “你和他毕竟曾经同在一个屋檐下，对他的喜好应该有些了解。”尉容再一次提及，然而蔓生只是道，“那也只是很久以前，人总是会变的，而且都已经这么多年了。”

    “我饿了，我去让人准备晚餐……”说完，她笑着一句，已经往别墅里边走。

    尉容望着她离去的身影，却有所思虑。

    分明，她并不喜欢谈及那位继兄的存在。

    可这又是为什么？

    ……

    次日周末，由于蔓生前一天就吩咐过余安安去找有亭台楼阁水榭的别墅公馆，所以余安安的办事效率也十分迅速。当天就准备了数套住所前去参观，程牧磊驾车，三人一行就赶赴前往。

    对于每一幢的别墅，余安安本身都是十分满意的，毕竟已经是千里挑一，她站在宽敞厅堂里不由得赞叹，“天啊，这幢房子真是大，而且还这么豪华！”

    “余秘书，让任专务给你买一套。”程牧磊在旁笑道。

    “我就不奢望了，那么大都打扫不过来！”余安安回了一句，走上前去询问，“副总，你觉得怎么样？”

    蔓生看向周遭，却是一口回绝，“不行！”

    “为什么？”余安安诧异，程牧磊也是愕然，“哪里有问题？”

    “风景太假！”蔓生回了四个字。

    于是接下来的过程里，三人就赶往一座又一座别墅，也参观了各种不同的风格。只是唯有一点一致——古色古香！

    当跑了十余套别墅后，余安安有些头晕眼花，虽然说参观豪宅很能让人感兴趣，可是一天参观这么多套，也会有些受不了，“副总，那位顾总不会这么挑剔吧？我觉得这里挺好的！小石头，你说是不是？”

    纵然是程牧磊，此刻也是点头。

    蔓生独自走过长廊，她来到后庭瞧个究竟。

    但是眼前却依旧是和寻常别墅毫无异样的华丽装饰，根本就没有任何不同之处。蔓生站在后庭，她的耳畔却突然响起一道男声。

    那一年是谁还在身边时，曾经谈起美好设想，在纸张上画下那幅建筑图景：房子的格局一定要有亭台楼阁水榭，最好就是要有天井，高墙深院重门窄窗……

    记忆是模糊的，所以已经记不起那幅图景到底是何种构图，可是少年的声音，却那么清楚。

    蔓生毅然转身走出后庭，直接离开。

    余安安和程牧磊诧异，女声已经从前方传来，“还是不行！再继续找！”

    ……

    “容少，蔓生小姐还没有回来。”宗泉敲门进入书房，他前来汇报。

    自从受伤后，容少还处于疗养恢复期间。只因为在蔓生小姐的督促和监管下，不同意他立刻复职。

    让人惊奇的是，容少竟然听从安排。

    如此一来，宗泉等人倒是十分乐见其成，毕竟医生也再次叮嘱过，千万不能立刻投入到工作中去，直到伤口彻底结痂。

    尉容躺在躺椅上，他手里捧着一本书，抬眸问道，“她在做什么，天都快黑了。”

    宗泉看了一眼外边的天空，的确傍晚来袭，“方秘书联系过余秘书，招待恒丰集团的住所没有定下来，所以就一直还在找。”

    “只是一个住所，需要这样费心思？”尉容低声问。

    “好像是三少爷的意思，一定要让对方满意。”宗泉回道，现如今尉家三少尉孝礼已经任职保利成为常务理事。

    尉容沉默不言，视线这才回到书籍上，“惠能那边什么进展。”

    宗泉应声，“止婧小姐前些日子就赶回鹏城去了，收回保利持有的股份同时，也在处理之前收购留下的一些事务。不过，我想止婧小姐不会有问题。”

    尉容颌首应允，书翻过一页道，“她要是回来了，就立刻告诉我。”

    “是！”

    ……

    鹏城——

    惠能公司大楼，在一整天的忙碌过后，霍止婧终于暂时收工停下。电梯直下，车子已经在路边等候迎接。霍止婧走出大楼，她却是朝秘书吩咐，“你先回去，车钥匙给我。”

    于是接过秘书递来的车钥匙，霍止婧独自开车出发。

    她前来的地方不是别处，正是之前每一次落寞孤独之时都会来祭拜的昌平墓园。

    自从那一日在海城霍家公馆内一别，康叔回到鹏城后，又回到了这座墓园。他依旧守着这里，哪里也没有去。霍止婧一早就想去见康叔，然而匆忙赶回鹏城也是忙于公事也没有来得及。再加上，霍止婧也有些不知所措，她不知道面对康叔后又要说些什么。

    今日，她终于可以前往。

    康叔还在墓园山脚下的房子里，白发染上黑发，他就像是一个老翁守着一座园子等着谁的归期。

    自从霍云舒重新在霍止婧面前，她才知道原来这座墓园里下葬的人，其实是康叔唯一的女儿！

    现如今，霍云舒的墓碑上，那张照片已经被取下，那座墓已成空。

    康叔将本属于自己的女儿遗体在作为霍云舒下葬后偷偷取出，重新立了一块墓碑在附近。亦是白梅花下，每一年都会花开，可是因为这一片都是墓地，所以没有人发现，这片山上还有另外一座坟墓。

    只是此刻，那座无名碑上已经刻了字，正是康叔女儿的名字！

    “康叔。”霍止婧走近，她轻声呼喊。

    康叔守着女儿的墓，他没有抬头，只是在烧纸。清明虽然早已经过去，然而他还在祭奠亡灵。

    霍止婧没有再出声，只是拿过一叠元宝，放入火盆里一起烧化。

    看着簇簇火焰，霍止婧道，“今天我已经将惠能在保利持有的股份全部收回。”

    火盆将一切燃烧，火光倒影在康叔的脸上，一张耿直沉默的沧桑脸庞。

    “还有，尉佐正已经死了，尉容大哥受了家法处置，被打了十鞭。”霍止婧又是说，这让康叔神色一凝。

    是他，是他害了容少爷……

    “尉老太爷说，从此以后，尉家、王家和我们霍家之间的恩怨一笔勾销。”霍止婧又是道。

    一笔勾销……

    康叔听到这四个字，他的心情似乎愈发沉重，茫然间更是失神不已。

    “康叔，不管当年直升机到底是因为什么而遇难，你都不要再责怪自己，因为谁也不想看到这样的结果。”霍止婧又是轻声说，“这是姐姐让我告诉你的话，她说她相信善恶到头终有报，如果是人为，那么自有天理循环不会逃过。”

    “康叔……”霍止婧呼喊着，康叔听过后良久才道，“我知道了。”

    “康叔，那我走了，我会再来看你。”霍止婧低声说。

    康叔却依然不想再面对他人，“二小姐，不用来看我了，我在这里很好。”

    霍止婧蹙眉，伤感的情绪交织，最后也无法再多言，安静的离开。

    墓园里火盆还在烧纸，这个沧桑的老翁对着墓碑不知不觉已经泪流满面。在当年遇难事发的很多个日夜里，康叔都无法入眠，他恨过怨过想要过报复，但是不充足的证据，没有足够的背景实力，都让他没有办法为女儿昭雪。

    在千余个日夜之中，情感在激荡中沉淀，又在沉淀中不断的反问自己。

    这么多年，康叔一直在想，却始终都不敢问自己。

    如果——

    如果当年，他没有和女儿见面。如果当年，他没有执意让女儿来坐自己驾驶的直升机，那么是不是……是不是就可以没有后来的一切，他的女儿就不会死！

    康叔的手颤抖着触碰着女儿墓碑，一生耿直年过半百的男人，在此时无声痛哭，他哭的像个孩子！

    ……

    夜，不知不觉深了。

    宗泉匆忙而入，“容少，蔓生小姐回来了！”

    尉容听闻，“人呢？”

    “回房间去了，好像是很累的样子，说想洗个澡。”宗泉回道，方才单是瞧余安安和程牧磊两人精疲力竭的模样，都可以想象他们今日到底有多疲惫。

    卧室内有水声，蔓生将浴缸放满热水，她躺了进去，让自己舒服的泡一个澡。温热的水汽将一切晕染开，蔓生闭上眼睛静静躺在浴缸里。

    寂静时刻，好似最能勾起内心深处的回忆。凌乱的闪过，却发现到了最后唯有一片空白。

    “蔓生。”突然有男声响起，蔓生已经困的迷糊，半眯开眼睛瞧见他的身影，可她已经不能反应。

    尉容推开浴室的门进入，就瞧见她躺在浴缸里，香肩半裸，白皙的肌肤，脸上两片红韵，简直是一幅美人图！

    尉容走近她身旁，见她困的睁不开眼睛，一手取过浴袍，一手将她从浴缸里撩起，“环住我的脖子。”

    蔓生听从的环过他，浴袍裹着她，尉容就往浴室外走。将她小心放在床上，为她擦干身体，蔓生一沾上床一头倒下去就几乎醒不过来。

    可是有人的手却渐渐开始不安分，游走中带着异样的炙热，蔓生的身体也在不知不觉起了反应。

    突然，他拥过她亲吻，“蔓生……”

    很轻很柔，立刻又变成狂风骇浪将她吞噬。

    ……

    隔天一早，蔓生起来后就立刻出发。

    连带着，余安安和程牧磊也一起离去。

    尉容刚洗漱完，就发现人已经不见了，“她又去哪里了？”

    “容少，您忘了，蔓生小姐这两天一直都在找住所。今天上午，恒丰的顾总就会到海城。”宗泉回道，却也有些狐疑：容少什么时候这么健忘了？

    尉容却隐隐皱眉，似有些不悦。

    这边刚刚用完早餐，一通电话却响起铃声，显示的号码是——霍云舒！

    尉容却仿佛早就知晓这通电话的来意，他神色平常，接起后听见那头道，“尉容，你来接我吧。”

    尉容应声，随即挂了线低声吩咐，“小泉，我的衣服。任翔，备车。”

    宗泉立刻将外衣送上，尉容长臂一伸穿上，随即也是立刻出发。

    眨眼间，车子就从香颂湾驶向霍家公馆，霍云舒已经穿戴好，她坐在轮椅上等待着尉容到来。

    尉容下车进入，走向她道，“约好了？”

    霍云舒点了点头。

    就在之前霍云舒前往香颂湾探望的时候，后花园里散步，他突然对她说：云舒，你回来这么久，有一个人你还没有见。

    其实不用他提起，霍云舒也知道这个人是谁。

    那是——王镜楼！

    霍云舒不是没有想过，只是她一直不知道要如何去见。毕竟在她重新归来后，他就像是消失了一样，再也没有在她的视线里出现过。

    霍云舒还有些迟疑有些退却，这个时候她说：尉容，你可以陪我一起去吗？

    当时他说：等你约好就来找我，我陪你去。

    霍云舒归来后，一个人静静想了很久。等到一夜过后，才在昨日给王镜楼打了电话。她约他见面，就在今日。

    “去七星大厦。”霍云舒回道。

    ……

    七星大厦在海城是标志性建筑，因为足够高，也因为在这里可以俯瞰整个海城。海城的繁华如云似锦，手可摘星辰，大概说的就是这样高的地方。

    车子停靠路边，尉容下车，将她扶上轮椅送她进入。

    电梯直达，到了最高层，尉容将她推至中央处，他低头道，“云舒，你在这里等他，我就在楼下。”

    “尉容……”霍云舒拉住他，尉容垂眸望着她，“有些事情，你必须要自己面对。”

    霍云舒心中自然明白，她的确是该和王镜楼说个清楚。

    所以，她放开了手。

    瞧见他搭乘电梯消失不见，霍云舒独自坐在轮椅里，在高层之上等待着王镜楼到来。

    时间在倒数计时，她约见他的时间是上午十点。

    大厦转角处，却有一辆车早就到了。

    究竟是何时抵达，没有人知道，只是静静停在那里。驾驶座上的男人，一直望着面前的七星大厦，他抽着烟不动。

    等过了许久，久到红绿灯都来回闪了无数次，久到天色从初亮到明媚，日头已经升的这样高。

    等到那辆载着她的车出现，是他亲自送她到这里，来赴他的约！

    王镜楼就坐在车里，看着她被尉容送入大厦，再看着他过了片刻后再次而出。距离有些遥远，所以他看不清她，只是从脑海里却还可以清楚勾画出她的模样，还是和初见时一样。

    王镜楼在车里又坐了片刻，直到手中这支烟抽完，他方才将车开近。

    就在七星大厦的正门路边处，王镜楼将车停在停车位上，他走过尉容所坐的那辆车，朝大厦里走入。

    王镜楼从前来过这座大厦许多次，在未认识霍云舒之前，又在霍云舒过世之后，可仔细一想，却仿佛从来没有一次，他是和她单独来这里。

    可他其实知道，她最爱来这里。

    因为这里是最高的大厦。

    今日，终于和她一起到来，可却仿佛是最后一次。

    电梯直上高层，抬眸的瞬间门已经打开，王镜楼走了出去。

    顶层有着最空旷最明亮的大厅，环绕式的落地窗，将一切照的如此通透。今日的顶层已经被人包下，所有没有一个人在。

    王镜楼默默走着，当走过一个回廊后，当他一转身就看见了她坐在轮椅上的身影。

    他早已经从王燕回、王子衿的口中得知，她现今无法自己站立，也知道她成日蒙着白纱，因为她的脸也不复从前那般完好美丽。

    可这个角度望过去，王镜楼觉得一切都没有变，真的没有变。

    就在定睛中，突然她仿佛察觉到有人到来，所以转过身望向自己。一刹那视线相对，这一刻王镜楼却觉得已经等待太久，所以久到不太真实。

    但是此刻，她就在面前，是活生生的一个人！

    霍云舒正望着自己，不为了别人，只是为了等待他。

    王镜楼的步伐不由自主往前，他终于彻底走近她。有些说不出话，也不知道该如果开口。

    就在长时间的沉默中，反而是她先出声。多年后第一次相见，她对他说，“对不起。”

    原来等了这么多年，不过还是一句对不起。

    原来，一切都没有变。

    王镜楼勾起唇角，他笑了，那笑容连自己都感到苦意。

    “你是该对我说这三个字。”王镜楼回道，“这么多年来，你让我让我们王家背负了谋害的罪名。”

    霍云舒望着王镜楼，她心中不是没有愧疚，也知道这么多年来他背负了什么，可是一想到尉家想到尉佐正，更想到尉容，让她蹙眉说，“我不相信当年是尉大哥谋害。”

    “所以哪怕到了现在，你还是认为是王家是我？”王镜楼不禁问，这样的结果真让人气馁。

    霍云舒两道秀眉愈发紧蹙，可她的声音却很平静，“不管是谁，这件事情已经过去了。就像尉老太爷说的，已经一笔勾销。”

    她说的太轻巧，也太一笑而过，可是哪里来的一笔勾销？

    这个世上，尉佐正已死，死无对证，从前的三家世交已成如今现状，她不能行走毁了容颜，和他再也不是未婚夫妻的关系……

    这一切，又如何能一笔勾销？

    王镜楼原本有无数的话语想要询问，问她这几年是如何度过，问她为什么一直躲着不肯现身，可是不料到了最后，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可笑的是，他发现，其实自己不舍得。

    所以，不舍得责怪她，连一句质问都不舍。

    王镜楼望着她，这一眼却像是过了千年万年，自此以后再也没有任何牵绊任何牵扯，他握紧的手，慢慢的放开，好似在告诉自己，再也不要去强求，再也不要去勉强，再也不要看见她为了自己而不快乐。

    可他还有那么一丝的不甘，像是在最后时刻仍旧不愿放弃盔甲，所以他对她说，“霍云舒！我不会接受你的对不起！我也不会原谅你！”

    “我奉劝你从今天开始能够言行如一忠于自己，既然决定就义无反顾！不然，你不仅是在害人也是在害自己！”王镜楼的声音冷厉，却带着完全缱绻的柔情，“这是我给你最后的忠告！”

    霍云舒惊到，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砸落，多年后初次面对王镜楼，让她初次被震撼。

    她几乎想不起那个曾经在她面前，那个和她相敬如宾的王镜楼，他们不过是家族联姻，成全家族成全企业，却无法成全各自的心意。

    只是在订婚宴上，他低头亲吻自己的脸庞时，在众人的怂恿起哄下对她说了一句：霍云舒，我爱你。

    若不只是背负家族使命，若不只是这样而已，所以他对她这么多年耿耿于怀不曾释然，其实不过是因为——

    霍云舒方才惊觉，却早已时过境迁，她唯有一句，“对不起。”

    得到她最后这一声，王镜楼没有再停留，他直接转身离开，离开她的世界，不再硬要去打扰。

    王镜楼踏入电梯，这一次他没有回头。

    只是当电梯门关上的刹那，才方觉心痛的滋味，原来还是这么深刻！

    高层之上，霍云舒推着轮椅来到落地窗前，站在最高的楼层，她低头往下瞧。

    可以看见车来车往，也可以看见人潮如梭，更可以看见王镜楼的离开，也看见了那一辆属于尉容的车。

    他还在楼下等待她，不曾离开。

    她抬起手，轻轻覆上玻璃，她想要握住，不想再放开。

    可是现在的她，怎么还配站在他的身边。

    ……

    “容少，镜楼少爷已经离开了。”宗泉在前方汇报说。

    尉容坐在车后座，他也有看见王镜楼离去的身影。原本以为会等上许久，可不想竟然这样快，竟然已经结束这次的见面。

    尉容就要下车，再往七星大厦而上。

    宗泉为他将车门打开，尉容俯身而出，这个刹那又听见任翔说，“襄城恒丰一行到机场了！”

    ……

    飞机隆隆落地，抵达海城机场。

    贵宾通道处，蔓生陪同尉孝礼站在出口处等候。随行的还有尉孝礼的下属，以及蔓生这边余安安外加程牧磊。

    尉孝礼询问，“林副总，住所都安排好了？”

    “请放心。”蔓生轻声回了一句，尉孝礼果真安心，“辛苦了。”

    蔓生朝他笑了笑，耳畔突然听见一声呼喊，是尉孝礼的秘书在说，“是恒丰的顾总！”

    周末的天气实在大好，所以机场的玻璃都像是被天然擦拭干净，不曾留下一丁半点的痕迹。踏着阳光，一道身影从甬道那头，以他为首带着另外一行人缓缓而出。黑色西服，白色衬衣，他的面容在步伐之中越来越近了。

    依稀之间，过往一切都仿佛在蔓生的脑海里浮现。

    久违见面之时，记忆是那样的模糊，模糊到怎么也想不起。

    可是此刻再次重逢，那些光影全都被散去，所以蔓生才记起初见时的一幕。

    他被陌生的阿姨一起领进家门，那位阿姨自此以后就会成为她的另一位母亲。可是她讨厌她，因为是她，所以才会让父亲和母亲离婚，才会破坏属于她的家。

    也因为是这样，连带着她也讨厌他。

    只因为他是她的继母所带来的孩子，所以他也不是好人，哪怕是个孩子，也是一个坏孩子！

    这个坏孩子，有着瘦高的个子，蔓生来不及去细细瞧他，只是沉默间，一双眼睛已经带着厌恶和排斥情绪望了过去！

    是他，就是他！

    他对自己说：你好，我叫顾席原。

    “你好，顾总。”重叠之际，过往和现实分不清，蔓生只瞧见尉孝礼已经迎上去，朝来人问候。

    “副总……”余安安轻声提醒，蔓生却不曾移动步伐。

    就像是当年儿时，她也是这样不肯前进一步，不肯去承认，她自此有了一位继母，也有了一位继兄。

    如果可以重来，如果当时不曾这样稚气这样不懂事，那么她就不该任凭父亲怎样喝止都不会再任性不肯开口，她更不应该瞧见他脸上释然的温和笑容，自此在她心里扎下一根刺，从此过往记住不忘。

    那时，是她顽固的还在抵抗，可是少年的手却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说：没事，不喊就不喊吧。

    “顾总，一路过来辛苦了……”尉孝礼客气的招呼，扭头寻找林蔓生，发现她还在后方不曾上前，“林副总！”

    那人的目光望了过来，蔓生终于迎上他。

    他眼神坚定，目光澈亮，一如记忆里眼中不是清泉就是星光。眉毛，睫毛，如墨如森棱角分明，一张干净英俊的面庞，有着冷冽的唇线。

    “顾总，你好。”蔓生朝他开口说，犹如时光重现，她的手朝他伸出。

    ……

    顾席原瞧见她朝自己伸出的那只手，白净细嫩，记忆里的好似也是这么一只小小的手。他望着她，瞧见她美好的脸庞，一双眼睛微弯着，镇定的，平实的，朝他开口问候，他微微一笑，握住她的手，“你好。”

    “我想不用多介绍了，林副总是我们保利新晋的高层管理……”尉孝礼一句话带过，瞧见两人握手打过招呼，他又是喊，“顾总，这边请。”

    顾席原由尉孝礼迎着离开机场，蔓生一路跟随。

    此刻，他们先行前往下榻的住所。

    离开机场的时候，尉孝礼和顾席原同一辆车，而蔓生作为辅佐的高管，今日坐在副驾驶座上，以示对恒丰的最大敬重。

    沿路前往，后车座上相谈甚欢，那些应酬的官方话语自然是来去自如。顾席原身为集团总经理一早就游刃有余，而尉孝礼虽然新入职公司，却也丝毫没有居于下风。蔓生早就深知商场上的这一套，所以她很安静的旁听着。

    只等他们一番谈话告一段落，尉孝礼问道，“林副总，顾总这一趟过来下榻的住所是怎么安排的？”

    其实一早就有告知尉孝礼，方才在机场也再三询问过，恐怕此刻再提起，也是为了让恒丰了解到此番诚意，蔓生应道，“尉常务，您几天前就嘱咐了，当然都安排好了。只是不知道顾总，是不是会习惯。”

    一般客套场合当然会应一声就过，可是顾席原却道，“那就要等到了地方看过才能知道。”

    显而易见，这位顾总和传闻中一样，外出时对于住所的要求极高！尉孝礼这么想着，更是期望一会儿到了住所后，不会让他大失所望。

    车子一路的开，来到了近郊一处住所。

    等停下后，尉孝礼一看，却有些错愕，怎么会是这样一座古老陈旧的房子？

    尉孝礼心里边有些没底，毕竟这样一座外观如此不雅致的住所，真的能入恒丰总经理的眼？

    顾席原却望着这座房子，他不知道在瞧什么，只是注意到了，屋檐上飞起的四角走兽，这让他不禁扬唇。

    其实此刻，就连余安安和程牧磊都不置可否，却是满心期待：副总指定这一座房子，希望顺利过关！

    蔓生也已经下车，她上前去，站在古老的铜环门扣前，只等尉孝礼发话就要轻扣开门。

    尉孝礼回神道，“顾总，里边请吧。”

    然而，顾席原却并不动，他的视线收回，望着尉孝礼说，“尉常务，感谢你今天送我到这里。不过，接下来我还有些私事，要会一会故人。”

    尉孝礼还真是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出，恒丰顾总一到海城就要会故人？好奇之际，又听见顾席原说，“蔓生，你留下来。”

    原来，他们竟然早就认识！

    尉孝礼更料不到了！

    蔓生也有些一惊，可是下一秒却仿佛接受他一贯的一鸣惊人，面对尉孝礼迟疑的目光，她轻声道，“是，我和顾总是旧相识。”

    ……

    尉孝礼坐在往返的车中，他还在为方才的一切感到不可思议，他终于还是忍不住拿出手机拨打号码。

    此刻，海城另一处——

    尉容正坐在车中驶离七星大厦，手机响起铃声，霍云舒侧目瞧去。

    他拿起按了接听，那头是尉孝礼的声音传来，“二哥，襄城恒丰的顾总原来和蔓生姐是认识的。刚刚接机送他去住所后，那位顾总直接点名留她叙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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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8章：那时年少他来接她

﻿    尉孝礼已经携下属刚刚离去，宅子前方只剩下蔓生一行，以及面前的顾席原一行。

    余安安和程牧磊都有些面面相觑，因为他们实在不知，原来副总和这位顾总早就相识。只是此刻望着他们，两人都不作声，等着下文。

    随即，顾席原又是缓缓开口说，“林副总，不带我进去参观一下？”

    蔓生的手已经握着铜环门扣，缓缓扣下将大门开启，“里面请。”

    顾席原迈开步伐，朝宅子里面走了进去。

    宅子的前院里边有几位佣人在，人数不多，但是足够。院子里很宽敞，还有几口大缸，却也不是普通的大缸，有着漂亮的花纹，缸里种了睡莲。这个季节本来不是睡莲盛开的时候，但不知从何处得来，将前院装饰的十分细致。

    “你们来见过顾总。”蔓生轻声吩咐，一旁的几位佣人纷纷呼喊，“顾总，您好。”

    顾席原望着这片景致，也瞧见佣人在朝他问候，微笑颌首道，“还没到季节，哪里来的睡莲？”

    “顾总，是我们副总去找来的！”余安安在后方接话解答，虽说宅子的外观陈旧，可内在还是十分雅致内秀的，“想着您会喜欢，所以特意安排的！”

    蔓生站在原地，她只是笑着，又是说道，“这也是尉常务的意思。”

    “保利有心了，你们两位也都有心了。”顾席原回了一声，视线扫过众人道，“不用这么多人跟着，都退下去吧。”

    他一声令下，最先离开的是自己身侧跟随而来的助理随从。

    紧接着，宅子里的佣人也退下，各自忙碌行事。

    “余秘书，程助理，你们休息一下。”蔓生也轻声一句，已经带着顾席原开始参观这座宅院。

    瞧着两人并肩而行的身影，程牧磊这才低声说，“看来副总和这位顾总交情不浅。”

    余安安可不管这么多，她欢喜说道，“那真是太好了，这次的项目应该会很顺利！我们也找张椅子坐下来休息吧！”

    实则今天早上在接机之前，他们还来过这座宅子做了一些临时布置，就像是这几口大缸的睡莲。不过看刚才恒丰顾总的反应，应该是满意过关。

    “这座宅子一定合顾总心意，毕竟副总和他认识……”余安安一下坐在椅子里，这下终于彻底放心。

    宅子里很安静，佣人们零星几人已经分散开，在张罗着清扫又或者是在整理，蔓生带着顾席原穿梭在回廊里。

    前厅内是八幅书墨图画，混合了中西式的桌椅沙发，是原本宅子里就保留的格局。穿过前厅，再往里面去，这一片亭台楼阁倒不像是一座普通房子，宛如大宅门里的宅院。

    顾席原看着眼前的一切，他似有一些感触。

    耳畔，是她轻柔的女声响起，“这些家具都没有变动，都是一些上了年代的古物，虽然旧了一些，不过保存的很完好，听说宅子的原主人很喜欢……”

    这座宅子自然不会是蔓生所有，不过是她临时寻找租赁下的住所。尉孝礼却是大手笔，直接让她买下。

    “过了这道长廊，我想你会喜欢中间的格局……”蔓生说着，带路的步伐微微快了一些。

    顾席原看着她的身影在面前晃动，依稀之间好似想起儿时，她的长发扎起高高马尾摇摆飞起，仿佛心情也随之一跃而起，不自觉的加快了步伐追上。

    ……

    两人穿过长廊，又来到中间的另一个厅。

    这是一个拥有双重厅堂设计的格局，站在这座厅里，眺望另一边，间隔了一个露天天井，这种天井设计，抬起头可以望见四方四角的天空，今日阳光暖洋一片，蔓生走到天井里，晒下一道光芒全都落在她的脸上。

    顾席原不禁停下步伐，看着她指着周遭在比划，“这一片天井虽然不太大，但是采光特别好，可以晒晒太阳，四五月份最舒服了！”

    “顾总，还满意吗？”终于，她停下来看着他问。

    顾席原不疾不徐开口，“你怎么就肯定，我会喜欢？”

    为什么会肯定……

    蔓生一时间忘记身份，他们之间本是合作方的负责人，儿时记忆深刻到猛地跳了出来，“是你说，房子最好就是要有天井，高墙深院……”

    然而话一出口，蔓生怔了下，顾席原已经自然接了她的话，“高墙深院重门窄窗才够安静也够典雅。”

    儿时画下的建筑图景，不过是谈起美好设想时的信手拈来，可原来有人不曾忘记，她依旧不曾忘！

    “蔓生，你还记得。”顾席原的目光紧紧落在她的脸上，呼吸都在此时一凝。

    当年，是他将那一幅蓝图展示在她面前，还是孩子的她看完后惊为天人。

    那一年，她才几岁，哪里会懂画画，又怎能不惊奇赞叹。

    “嗯！”此时再次回忆，蔓生还是会被当年的蓝图为之惊艳，“我记得。”

    顾席原笑了，比起方才更为飒爽的笑容，自打见面后一派的沉静从容，在这一刻得到了这一声“我记得”后，像是得到了某种肯定，仿佛听见她在说：我从来没有忘记你！

    “你那时候这么小，还会有印象？”顾席原又是问。

    蔓生诚实道，“虽然小，但是真的画得很好。”

    “你还说，我不当美术老师，或者是建筑师太可惜了。”顾席原也记起她后来的反应，捧着画板一直的夸奖。

    那时年纪小，虽然才会觉得可惜。

    可是现在——

    蔓生看着他，西服革履，衬衣笔挺，分明就是一个华贵的贵公子模样，其实原本他就是长相英俊的少年，时间磨砺后愈发的成熟稳重，“现在也很好。”

    “你现在是襄城恒丰集团的总经理，比起当老师当建筑师，那才是大材小用，太可惜了。”蔓生平实的说。

    “我还以为你不知道。”顾席原却道。

    不知道什么？不知道他身为集团总经理一事？蔓生有一丝迟疑。

    “宜城和襄城，是有些远。”他又是说，语气平平。

    的确是有些远，宜城靠近北城，可襄城却距离遥远，所以才会从此之后再也没有见过面。

    但是有些消息却会从各个方向传来，如风一般无孔不入，哪怕没有人再谈起他，哪怕她已经告知所有人，不愿再听到，可还是会听闻。

    “我有看新闻。”蔓生轻声说，“财经报道里有你，那一年你胜任恒丰总经理，文和也有告诉我。”

    那是蔓生结婚后的第三年，就在当时蔓生还住在属于温尚霖的私人别馆南湘居里，当时她看见财经报纸上的报道，也接到了林文和的电话。

    是林文和对她说：大姐，大哥终于当上恒丰的总经理了！

    蔓生握着手机，心中一片赤诚澎湃着，却在那时对着电话那头说：文和，以后这些事情不要再告诉我。

    “蔓生，你忘了对我说一句话。”顾席原低声道。

    可不是，她终究还是欠他一句，一句当年曾经许诺过的话语。

    “恭喜你。”经过多年后，蔓生终于对他诉说，这份迟来的道贺，“你的心愿，达成了。我知道，你一定能办到。”

    ……

    是她在他面前说着恭喜，久违的，仿佛等待了许久。

    自从分别后，顾席原和林家再无任何纠葛羁绊。他们两家人，就像是从来没有交集过一样，彼此不曾再有过一丝联系。

    顾席原和林家所有的联系里，唯有一个人还一直断断续续保持着，那就是林文和！

    就在林文和打来电话祝贺的时候，他也有得知，林文和已经告知林蔓生，他已经成为恒丰总经理的消息。

    可后来，林文和没有再提起，当她听完后是何种反应，仿佛不过是平淡无奇。

    透过电话那头，也仿佛能够感受出林文和的迟疑，以及不方便言说，顾席原没有再多言。

    然而此刻，顾席原再面对她，向她索要这声恭喜。

    似乎只是为了再次确信，她如他一般，记得许许多多，他们之间的过去。

    年少时的一展宏图，就像是雄鹰展翅想要翱翔天际，所以他望着天空对她说：总有一天，我会成为恒丰集团的总经理！

    不过是女孩儿的她坐在他的身边，手里还捧着一瓤刚刚切开的西瓜，天真的问他：有一天究竟是哪一天？

    他回答不出来，只能给她一个模糊的界定：当你长大的那一天。

    “蔓生，你长大了。”顾席原的眼前，那个扎着马尾，有着可爱笑容的女孩子慢慢模糊，却和面前的她重叠，变得越来越深刻，越来越清晰！

    蔓生轻声道，“我早就长大了。”

    顾席原走向天井，长了青苔藓的石板地，中央有一张石桌，还有几把藤椅。

    他比了一把椅子道，“坐下来吧。”

    “你先坐，你是顾总。”蔓生笑道。

    顾席原也不和她再讲究到底是谁该先，他已经坐下，“现在你可以坐了？”

    蔓生这才坐了下来，两人坐着一边晒太阳，一边谈起许多事。

    “没想到一眨眼，你已经成了锦悦的林副总。”顾席原瞧着她又道，他不曾忘记她此刻的身份。

    就连蔓生自己也感到不可思议，“有些事情，总是没有办法预料。所以，我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冯姨去世了。”顾席原又是说起林母。

    蔓生垂眸，耳边全都是清和的风，母亲的离去也有许久，久到足以让她释怀，让每个人释怀，“她走的很安宁，有时候我也在想，她走了，也不会再痛苦。”

    “你一个人为冯姨办葬礼，难为你了。”顾席原的声音愈发低沉。

    蔓生却是扬唇道，“本来就是该我来操办的，书翰还小，又在念书，管不了事。”

    “从小到大，你都是这样。”顾席原想起她自小独立，哪里像是一个小女孩儿，安慰母亲照顾弟弟，还会打理好自己，简直就是全能，“这么听话懂事。”

    “冯姨有你，还有书翰，所以总说自己很满足。”顾席原也记起那位冯夫人，虽然相见的次数不多，可在记忆里却是那样温柔的一位长辈，“抱歉，蔓生，冯姨下葬那天，我没有来。”

    蔓生却说，“我知道，你心里一定有为她送别。母亲她总说，心近就好。”

    心近就好……

    顾席原听见这四个字，好似在感慨迟疑，却这样无奈的笑着说，“蔓生，你不用什么事都一个人扛，你可以怪我。”

    哪怕是一句，一句也好。

    蔓生却一直都笑着，好似没有什么能够将她激怒，更是说道，“那个时候，我也不是一个人。”

    她不是一个人，她的身边还有别人……

    顾席原剑眉微微拧起，怅然若失。

    ……

    “书翰虽然没有来得及参加母亲的葬礼，可他是一心一意向着我的。还有文和，他不方便出面，但是心里也有我和母亲。”蔓生提起当日一切，还历历在目，“邵璇和若水，她们都有来陪我。”

    林书翰和林文和自然不用多提，顾席原清楚，只是想起邵璇和曾若水，也是如此遥远，“她们从小就和你要好，你们是三剑客。”

    “现在还是三剑客！”蔓生笑了，一提起她们就多了几分欢乐。

    顾席原也笑着，“我记得邵璇爱哭，若水那个性子，大概是要不耐烦了。”

    “可不是，邵璇哭的可厉害了，若水一个劲的给她拿纸巾还来不及……”原来那一年那一天的痛苦，此刻说来也会一笑而过，蔓生才发现真的已经放下，“我也有贵人相助，是一位待人很好的老人家。”

    “还有……”蔓生的声音一缓，这让顾席原眸光幽幽一定。

    记忆在这个刹那清楚定格，蔓生记起那一日当天，其实早些时候，一个人也没有人来，当她走向宅子的灵堂，当悲伤将自己笼罩，是有人伸出手，将她的双眼彻底覆住。

    顾席原只发现她的脸庞，有着一抹无比怀念动容眷恋的神情，她笑着说，“还有他，那个时候也在我身边。”

    顾席原哪里会不知道他，她口中的这一人，正是叱咤海城商界的风云人物，尉氏家族的继承人，保利集团的现任总经理——尉氏容少！

    “因为有他们，有了他，那么多的人，都在我的身边……”蔓生的笑容愈发灿烂，比这一刻的阳光更明媚千万倍。

    是她一如从前，这么温暖的说，“我拥有那么多，还有什么好怪的？”

    顾席原沉默瞧着她此刻的闪耀笑脸，他是高兴的，可心里却还留有一丝发空。

    太耀眼了，所以才会让人留恋不舍，才会让人想要私藏……

    “蔓生，今天晚上留下来陪我一起吃饭吧。”顾席原如此说。

    ……

    顾席原是在飞机上用了中餐，从机场再来到住所，再等两人闲聊一番后，才发现已经午后。

    蔓生默了下，没有立刻答应。

    他又是道，“这么久没见，不会连留下来陪我吃顿饭都不肯？林副总，这难道就是你的待客之道？”

    如果是出于公事，蔓生当然不会拒绝，只是此刻即便是私事，初见这一餐也是不好推拒，“好。”

    顾席原道，“那我们就下盘棋，一边等开饭。”

    “也行。”蔓生想想这也可以。

    立刻的，顾席原命人取来棋盘放在桌上，他又是道，“你的秘书小姐和助理先生好像还在外面等，今天是周末，也不用让他们一直等着。先回去，等吃过饭我再送你。”

    这两日以来，余安安和程牧磊几乎是跟着蔓生东奔西走，只为了安排这一座住所，蔓生也深知他们辛苦。

    于是，又命人将余安安和程牧磊请了进来。

    两人进来后，就看见林蔓生和顾席原在一起下棋，“副总，顾总。”

    蔓生回道，“你们先回去，等用过晚餐再派车来接我。”

    “是。”两人应声，立刻就走了。

    顾席原却也注意到，她并没有同意让他相送，“我可以送你，又何必让他们再跑一趟。”

    “也不太远。”蔓生下定一颗棋子，抬眸说道，“你是客人，我也算是东道主。顾总，你第一天到海城，还要让你送我，这也不是我的待客之道。”

    顾席原忽而发现，她也有些和从前不大不一样，“你的口才比从前好了很多。”

    “人在商场，要是不会说话可不行。”蔓生应声，催促他道，“到你了，还不快下。”

    顾席原收声垂眸，看向棋盘，和她下这一盘棋。

    儿时，他们也是这样，一个少年，一个少女，两个小板凳一起下棋。

    他一抬眸，就瞧见她认真思考的模样。

    这样真好。

    ……

    霍家位于海城的锦绣公馆，尉容已经送霍云舒归来。

    当霍云舒和王镜楼见过面后，她整个人也有些茫然失神。自从她归来后，一切都好似天翻地覆，再不似过往。尉佐正去世，康叔再不入海城，当年遇难到底是人为还是意外，尉家、王家和霍家之间的纠葛，都让霍云舒痛苦不已。

    尉容推着霍云舒入内，他这才问道，“刚才见过他，都说清楚了？”

    霍云舒点点头。

    在约见王镜楼见面之前，她也曾想过许多可能，王镜楼见到她之后会如何，可原来什么也没有，他只是说完那几句话就转身离开。

    王镜楼的不曾纠缠，让霍云舒感到像是悬心已沉。

    “说清楚了就好。”尉容又是低声说，她盖在腿上的披巾有些掉落，顺势为她拿起复又盖好。

    霍云舒的手轻颤间，已经拉住他的手！

    尉容抬眸看向她，霍云舒却并没有回望，一双眼睛不知要看向哪里，她是这样彷徨，“我知道，现在尉家一定恨死我了。”

    虽然老太爷说了一笔勾销，可是尉佐正的去世终究和她难脱关系。

    “尉容。”霍云舒唤他的名字，她又是轻声说，“你也应该恨我。”

    尉容看向她，懊恼和自责让她愁眉不展，似乎每一次见到她，都是这样的低头躲闪，从前那个自信满满，骄傲美丽的霍云舒不复存在，因为痛苦在煎熬，内疚逼得她承受如利刃伤痛，所以她没有笑颜。

    “爷爷他从来都是说一不二的人，他既然说了一笔勾销，我想他一定也明白理解。”尉容低声道，“大哥的死，不是因为你，不是你的错。”

    “还有，我不恨你。”他又是说，“现在没有，以后也不会。”

    听到他如此说，霍云舒这才像是有一丝被劝慰，她缓缓回头看向他，见他眼神坚定，能够让任何一个人安心。

    “云舒，现在你要做的，就是让自己好起来。”尉容又是说。

    立刻的，方以真已经带着一行人赶到，“尉总，您请来的医生到了。”

    医生？

    霍云舒诧异，下一刻瞧见方以真将十余位医生请进公馆大厅，“尉总，霍小姐。”

    尉容道，“云舒，这些是我为你请来的医科专家，让他们为你做检查，看一看你的腿。”

    霍云舒应允，这十余位医生便上前为霍云舒做简单的检查询问。

    此时，任翔却接到一通电话，他踱步出去接听。等到结束，他又走入大厅来到尉容身边低声说，“容少，是和蔓生小姐有关。”

    “说。”尉容回了一个字。

    任翔道，“余秘书他们已经回了香颂湾，说是蔓生小姐被顾总留下来一起晚餐，等用过晚餐再派车去接她。”

    余安安和程牧磊都回来了，那么他们两人是单独用餐？

    一个下午时间再加一个晚上！

    两个人有这么多的话要聊？

    尉容沉了眼眸，一瞬间无人知道他在想什么，冷不防质问，“要在外面吃饭，不应该亲口告诉我一声？”

    容少，您要是想知道，可以打电话给蔓生小姐啊！可是任翔不敢这样开口，暗觉糟糕，只能识趣的沉默退到一边去。

    “霍小姐，你的腿轻轻动一下……”医生围绕在身边探讨，霍云舒忽然抬头望去，只见尉容静坐在沙发里，不知因为什么而神情冷峻！

    他鲜少会这样凝重，总是爱笑的模样，今日是为了什么？

    ……

    晚餐时间已至，宅子里助理已经前来呼喊，“顾总，晚餐已经准备好了。”

    一盘棋尚未下完，正是最激烈的时候，顾席原道，“蔓生，先吃饭，回头再下。”

    蔓生也觉得有些累了，长时间集中精力下棋，眼睛都有些不适，她收回视线笑应，“好。”

    “那去餐厅。”顾席原就要和她一起前往。

    蔓生却好似突然想起一件事，“我想打个电话。”

    顾席原坐在藤椅上没有动，他只是道，“你打就是了，不用回避，我不介意。”

    蔓生本想回避，但是听见他这么说，于是她直接拿出手机来拨打。

    那是尉容的号码，蔓生按了拨打。

    “嗡嗡——”

    那头被接起，蔓生直接说道，“我想告诉你一声，我今天不回来吃饭了……”

    其实他们之间私下的通讯并不多，平常时候公司会见面，下班回到别墅又常在一起，怎么会信息电话。

    就算偶尔有，也是简短的有事说事。

    可今天，他沉默的紧，更是反问一声，“几点！”

    什么几点？

    蔓生诧异，他又是追问，有些阴阳怪气问，“几点回来！”

    ……

    蔓生哪里会知道具体时间，不过算了下一般用餐时间后回道，“大概七八点。”

    正在通话之际，助理再次前来提醒，“顾总，菜肴已经上桌了……”

    声音虽然不算响亮，可还是足以让电话那头的人听清楚，蔓生也不好再聊下去，所以急忙说，“那我先不说了，就这样……”

    顾席原微笑道，“没事，你只管打电话，也不会很久。”

    “菜凉了也不好。”蔓生收起手机。

    两人起身离开，来到了餐厅。

    宅子的餐厅也十分有古韵，诺大的一间房，石板都是青石铺地，因为冷冬刚过，所以地毯也铺着只为了取暖。菜肴已经上齐，没有一道是西餐，都是地道的中餐。

    蔓生坐下后一瞧，她愣住了。

    因为这每一道都是自己曾经最爱吃的菜肴，用白玉餐盘盛放，每一道看着都十分精致可口。

    “虾仁青豆，蟹粉豆腐，还有糖醋排骨……”顾席原选着几道菜一提，他笑着说，“快尝一尝，合不合你的口味。”

    儿时家中，不过都是这些家常小菜。

    林家也算是富裕之家，请了厨师掌厨，所以母亲偶尔才会下厨。可是母亲的厨艺却是那样好，只要母亲下厨那天，蔓生都会足足添上两碗饭。林书翰就更不用提，从小就是贪吃。

    可惜，母亲身体一直不好，不能够太近油烟，所以后来都是赵妈掌厨。

    “冯姨的手艺，一定是比不上了。”顾席原又是说，“不过，赵妈的手艺，或许还能比一比。”

    赵妈会煮菜，但是没母亲那样讲究，林书翰就时常会给赵妈煮的菜打分：赵妈，你这道菜顶多七十分！

    “书翰现在还会给上桌的菜打分吗？”顾席原询问着，已经夹过一块糖醋排骨到她的碗中。

    蔓生摇头道，“他出国念书很多年，都没有回来，所以也很久没有打过分了。不过现在回国进了锦悦，好像也没听见他再给赵妈的菜打分。”

    “他要是再打分，赵妈可不得气坏了。”顾席原也是笑着说。

    赵妈心疼他们两姐弟，每每都想着法子要做好吃的，可是可惜，每次都能让林书翰挑刺，蔓生道，“其实书翰也就是故意逗着赵妈。”

    “他爱撒娇。”顾席原了然道。

    蔓生当下点头，顾席原催促一声，“快尝尝。”

    蔓生拿起筷子尝菜，“味道还可以。”

    “说实话吧，我能承受。”他揶揄说道。

    “顶多七十分，不能再多。”蔓生学着当年林书翰的话语道，换来顾席原更为欣然一笑，“呵呵，你可不是和书翰一样。”

    “看来我带来的厨师，也不能让你满意。”顾席原又是说。

    蔓生困惑，“你带厨师过来？”

    眼前这一桌子菜肴，蔓生还以为是宅子里的佣人掌厨，方才明白原来顾席原随行的一行人里，竟然连厨师也带上了。

    “你知道，我一向不喜欢外面的菜肴。”顾席原回道，“而且，也想带来给你打分，原来才过及格线没多少。”

    “我刚才是随口说的，其实味道很好。”蔓生不再玩笑。

    顾席原又给她勺了一汤匙虾仁，“那就多吃一些，蔓生，你太瘦。”

    晚餐是在愉快氛围里结束的，一边用餐一边闲聊，不知不觉中夜色上染，等到一壶茶也饮完，蔓生看着时间也差不多了。

    她看了看手机，奇怪的是，余安安怎么还不打电话过来？

    “还是我送你吧。”顾席原却道。

    “我打个电话问问。”蔓生又回拨过去，余安安在那头却道，“副总，车子已经在门口等了！”

    蔓生挂了线应声，“他们已经在外边等了。”

    顾席原起身，送她出门。

    ……

    宅子外边，月色皎洁，一轮明月当空照耀。

    今夜月色甚好，却也有浮云掠过，所以时而明亮时而晦暗。

    突然，那座宅子的大门被打开了——

    一道身影走了出来，后方还有另外一道男人的身影，四月下旬的天气夜里还有些冷，午后的暖风已经沾上寒意。

    蔓生瞧了眼前方处的车，路边没有路灯，她只看见程牧磊下了车。

    蔓生回头道，“那我回去了，虽然我是东道主，但是今天谢谢你的招待。”

    一阵冷风而起，将她的头发吹拂，顾席原突然伸出手，将她的外衣拢了拢，这样自然的动作，“夜里凉，小心感冒。”

    蔓生有些一愣，回神立刻道，“好，我走了，你也进去吧。”

    她已经转身，往那辆停靠的车而去。

    顾席原瞧了一眼那辆车，他亦是转身进了宅子，吩咐下属道，“将那盘棋原样收好。”

    蔓生则是往车子停靠的方向直走，“牧磊，等很久了吗？”

    程牧磊却道，“还好，只是尉总也来接您。”

    他来接她？

    蔓生来不及反应，程牧磊已经将车门打开，后车座上尉容就坐在车内，他居然一直在宅子外面等候？

    愕然之际，蔓生也坐上车去。

    程牧磊立刻开车返回别墅，蔓生不禁扭头，“你怎么来了？”

    “那刚刚可以下车打个招呼的……”蔓生本能说，毕竟他们都是集团总经理，其实算起来他才是真正的东道主。

    可是他却很是冷淡的回了三个字，“没兴趣。”

    这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他好像有些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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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9章：祝你守住谁感谢谁

﻿    车子飞快开着，蔓生有些莫名，她又是开口，“可是……”

    在蔓生的认知里，两家公司的负责人应该以礼相待，这才符合处事原则。况且，他的性子一向都是与人为善，微笑间客气有礼，哪里会这样冷淡？

    “你不累？”他却出声问。

    蔓生瞧见他侧目望向自己，他的手也握住她道，“又是接机，又是陪客户，一整天下来也该累了。蔓生，休息一下。”

    这两天每天都出去奔波，今天又是在外一天，天黑才终于停下来。她顺从的止住声，靠着车椅闭上眼睛休息。

    只是他的手，这一路上都紧握着她，让她感觉到有些用力。

    等回到香颂湾后，两人下了车，尉容直接朝程牧磊道，“小石头，早点休息。”

    “……”程牧磊愣住，对于“小石头”这个称呼，尉总好像喊得越来越顺口了。

    瞥见程牧磊一副不敢置信的表情，蔓生已经被他牵着手往别墅楼上去。

    来到卧室里，蔓生笑道，“你怎么也喊牧磊小石头了？”

    “余秘书经常这样喊。”尉容回道，“你不是也这样喊他？”

    蔓生将高跟鞋脱去，也将外套脱去，她再次问道，“告诉我，你今天怎么会来接我？”

    “女朋友外出工作一天，我身为男朋友去接她下班不可以？”尉容接过外套，甩手丢到床上。

    怎么不可以？当然没有问题，只是他很少会做这种事，蔓生也不再追问。

    尉容上前，轻轻扯开她的发髻皮筋，她的黑发在瞬间柔柔散开，“我给你放洗澡水。”

    蔓生也的确想要洗个澡。

    浴室里水声哗哗，水已经放好，蔓生进去后卷起头发道，“你出去吧，我要洗澡了。”

    “我陪你洗。”他说着，抬手拿下毛巾。

    蔓生却是蹙眉，“你陪我洗？”

    他将毛巾放在浴缸的置物架上，整个人迎面走来，他的手环绕过她的腰，“我要是不陪着，你又会洗到一半睡着。”

    “我不和你一起洗！”蔓生下意识说，只觉得他眼中的光芒太过灼热。

    “我可没说要和你一起洗鸳鸯浴。”尉容笑了，他低头在她耳边说，“不过你如果想，那我也很乐意。”

    说话间，一双手已经不安分的上下游走，薄唇更在耳边呵气若兰，蔓生发现他自从受伤后就一直有些缠人，特别是夜里，“你的伤还没有好，医生说了，不能沾水……”

    就算是冲澡也要尽量避开鞭伤，更不要说一起共浴，这是绝对禁止的行为！

    他低声道，男声沙哑几分，“所以我今天只是陪你洗，可以帮你递毛巾，还能帮你擦背……”

    “现在我就来帮你把衣服脱了。”他低头一吻，以极快的速度将她的衣服逐一褪去。

    这个过程缓慢，步伐也都在跌撞间几乎站不稳，好不容易蔓生躺在浴缸里，才觉得自己好像逃过一关。

    尉容直接坐在浴缸边缘，他就这样看着她沐浴。

    泡沫裹在身上，蔓生一躺进去舒服的将头仰起靠下，很不客气的开始使唤他，“你帮我按按手。”

    “听余秘书说今天的住所，对方很满意。”尉容一边给她按着手臂，一边谈起。

    “应该是过关了。”蔓生如实说，“希望接下来也一切顺利。”

    “看来你们应该聊的挺愉快。”尉容神色平平，只是眼眸微沉。

    蔓生正闭着眼睛，想起午后相处的一切，她轻声回道，“还好。”

    听见她这么说，尉容没有继续追问，替按过一只手后又道，“换手。”

    这个夜里，他体贴的在旁陪着，直到蔓生洗完澡出来，他用浴巾将她擦干，蔓生有些怕痒，“我自己来……”

    “你别乱动，小心摔倒。”尉容按住她，不让她转身。

    细致的为她擦背，擦去每一滴水珠，浴巾随着手掌的擦移，掠过她的后背来到腰间。

    浴室里水汽氤氲视线，可是她白皙的肌肤上，那只青蓝色蝴蝶耀眼，就像是鲜活的，想要从她的身体跃然而出——

    “我一直没有问你，你腰上的蝴蝶是怎么来的？”他低头一直看着那抹青蓝色印记，就像是烙印在她的身上。

    他的确从来不曾问过一次，在他们在一起后的日子里，任何一天都没有提起过。

    蔓生的身体略微一僵，眼前全都水汽弥漫，好似勾起一些年少往事，她缓缓说，“是以前不懂事的时候纹上去的。”

    “什么时候？”他的手指碰触她腰间的青蓝色肌肤，“刺青这种东西，好像不是你会去做的事。”

    回忆开始猛然寻找，那一天会去刺青的日子，蔓生记起当时是怎样的开始，“是大学的时候，那阵子有段时间流行，小璇好奇，就带着我和若水一起去了……”

    念书那时候总是没有任何顾忌，所以敢于大胆尝试，那些从前不敢作为不敢设想的可能，也包括刺青在内。

    “你们三剑客一起去刺青，她们也都刺了？”尉容将浴巾放下，拿过浴袍裹在她的身上。

    蔓生摇头道，“小璇怕痛，最后临阵脱逃。若水刺了一个，不过是在脚踝上，一朵玫瑰。”

    当时也是因为刺青这种事情太前卫，曾若水怕被曾家发现，就选了最不显眼的地方刺了一朵花。

    “若水喜欢玫瑰花。”蔓生还记得那天邵璇问曾若水：你为什么要选玫瑰，这个世界上的花那么多。

    曾若水的回答很实际：我就是俗不可耐。

    “那你为什么刺蝴蝶？”尉容将她的浴袍系紧，视线一对上后问道，“你喜欢蝴蝶？”

    一整本的刺青图案在面前，她们三人在挑选着到底要刺哪一种，当时她不曾多想，指着本子上的蝴蝶选定：老板，就刺这个！

    “喜欢……”记忆被模糊晕染，蔓生点头应道。下一秒，她扶着他的肩头就要踏出浴缸，“我要吹头发……”

    尉容扶住她而出，一番吹风折腾总算是洗完澡。

    她刚放回吹风机就被他打横抱起，蔓生的双腿已经悬空，“你做什么？”

    “抱你去睡觉。”出了浴室，直接来到卧房，灯是昏黄的一盏，两人双双跌入柔软的床上。

    他的吻突然而又急猛，蔓生不禁呼喊，“尉容，你的伤……”

    蔓生还在担心他背上的伤，他吻着她的颈窝道，“不用管我，现在你的腿已经彻底好了。”

    就在上周，医生给她最后一次检查，才终于确定她的脚伤成功痊愈。此刻，他又生猛的像是要将人吞噬。

    ……

    次日——

    餐桌上用着早餐，蔓生还要赶去上班，所以会早起，这并不稀奇。

    只是尉容的生理时钟，却也准时的惊人。哪怕是受伤期间，除却意识不清昏睡时那两日，之后就恢复了一贯的作息。

    正在用早餐，宗泉好似接到一则消息，所以赶过来报告，“容少。”

    蔓生正在喝牛奶，她原本没有在意。

    尉容手里一份报纸，吩咐一声，“说。”

    “是云舒小姐。”宗泉这才道出下文。

    许是因为提及霍云舒，蔓生的耳朵里这三个字掠过的时候才会格外清楚。

    尉容放下报纸问道，“她怎么了？”

    “也没有什么，只是今天医生为云舒小姐早起复健的时候，说来了一位新医生，是云舒小姐自己请回来的，好像是之前给云舒小姐治疗的那一位。”

    “既然曾经为她治疗过，那应该会更加了解她的情况，这样也好。”尉容应声。

    蔓生坐在餐桌前，听到了这番话后，她可以确认的是霍云舒已经开始复健的过程，“希望她能够早日康复。”

    尉容朝她颌首，“我也希望。”

    “副总！时间差不多了！”后方处，余安安前来呼喊。

    蔓生喝完杯子里最后一口牛奶，她急忙起身，“我去上班了！”

    尉容瞧着两人的身影一前一后离去，他低声道，“小泉，告诉元伯一声，上午我会回尉家。”

    “是！”

    ……

    来到保利后，余安安立刻为她送上一杯咖啡，“副总，你的咖啡。”

    蔓生抬头一瞧她，一张脸不知道因为什么而气闷着，“任翔惹你了？”

    “他才不敢惹我！”余安安回道，明显不是因为任翔而生气。

    “那是谁惹你？”蔓生关心询问，笑着打趣，“来，告诉我，我去给你报仇！”

    余安安实在是忍不住，还是开口道，“就是那位云舒小姐！任翔昨天告诉我，尉总特意给她从国内外分别请了十几位医生回来！还是方秘书亲自经办的，接人到了霍小姐住的公馆！”

    “她的脚没有好，是要请优秀的医生过来。”蔓生回道，“这样就让你气到了？”

    “还有！”余安安默了下又道，“周末的时候，您为了公司辛辛苦苦在工作，跑了那么多的别墅定住所，可是尉总，他却陪着那位云舒小姐去见王督导！”

    尉容陪伴霍云舒去见王镜楼？

    所以王镜楼已经和霍云舒见面？

    “王督导不是霍小姐的未婚夫吗？现在尉总老是陪着，三角关系真的很奇怪！”余安安叮咛道，“副总，您一定要小心点，不要忙着工作，就忘记盯着尉总，还有那位霍小姐！你要尉总握在掌心里！”

    蔓生看着余安安张牙舞爪的一只手握成拳，她却是笑了，“我倒是很想知道，你是怎么狂轰滥炸任翔，他才肯告诉你这些事情？”

    “……”余安安有些不好意思了，因为以上这些，的确是余安安费劲全力才问到的。

    任翔和宗泉一样，对尉总实在是忠心，可宗泉木讷耿直，任翔相对而言更外向一些，也暴躁一些，在余安安的逼供下，一个不小心就露了口风，“我只是作为女朋友，依照惯例询问一下他的日常安排。”

    蔓生捧起咖啡，“安安，我一早就知道他要照顾霍小姐，所以你不用着急也不用担心。”

    “副总，你早就知道啊……”余安安傻住，这下更郁闷了，“副总，你也心太软了！要是我，我是坚决不会肯的！”

    蔓生是知道尉容会照顾霍云舒，可她不知道他会陪同她去见王镜楼。

    他们是单独相见，还是三人一起会面？又是怎样的过程，怎样的结果？

    ……

    新的周会上，王燕回召开会晤，提起有关于襄城恒丰的项目。

    尉孝礼道，“王首席，今天下午，恒丰的顾总会正式到公司。”

    作为两家集团公司之间的正式往来，又是初次会面，不该失体统，所以作为现今掌事人的王燕回也将亲临会晤，他命令秘书记录午后安排。

    临近会议结束，王燕回又提起一件事，“各位，王督导前些日子休假所以没有来公司，现在他已经正式回归。总部对海外的报告先前已经如实呈上，这两日会再赶赴海外驻守子公司。”

    周会之上，王镜楼人没有到场，可是决策已下。

    众人都默然认同，蔓生却有一丝诧异：王镜楼被派遣海外，这是情理之中的事，可是他这样一个对待感情固执的人，固执到了近乎不理智的地步。现在霍云舒归来，他就这样同意被远派？

    所以，王镜楼的决定是……

    蔓生迟疑思量着，她沉默不言。

    之后一切如常直到结束，整场会议没有任何异样，蔓生跟随尉孝礼一起离席。

    辗转来到常务办公室，自然是和尉孝礼商谈有关恒丰的项目事宜。情形很复杂，不过有利有弊可以说是旗鼓相当，蔓生道，“尉常务，我想一切还要等恒丰这边继续接洽后才能定夺。”

    尉孝礼遇事颇有耐心，“等午后和这位顾总正式会面再作打算。”

    商议过后蔓生也不再打扰，只是当她回部门之后，听见程牧磊道，“那位王督导来了王首席的办公室！”

    “什么时候？”蔓生立刻追问。

    “现在还没有走，来了有些时候。”程牧磊回道。

    蔓生心念一定，“程助理，你留意着，等王督导离开的时候，就请他到我这里一叙。”

    过了半晌——

    等王镜楼正欲离开的时候，瞧见一个年轻男人等候在前方，他认得他，林氏副总身边的贴身助理，对方喊道，“王督导，副总请您过去坐坐。”

    王镜楼则是扬唇，“正好，我也想见你们林副总。”

    “咚咚！”敲门声响起，蔓生抬眸一瞧，是程牧磊带着王镜楼进入。

    蔓生起身招呼，“王督导，请坐，要不要喝杯咖啡？”

    “不用了。”王镜楼直接入座，“我想你请我来这里，也不是为了喝咖啡。”

    蔓生对上他，“我在想，就算我不请你，你也会来。”

    “你的助理难道可以隔空传音？”王镜楼笑问，“我刚才还说，也想见见林副总。”

    这一刹那，他们之间却有些了然于心，蔓生回道，“这种武林绝学，早就不存在了。”

    “既然你早就料到，那为什么还特意让助理来请我。”王镜楼又是问，“女人不是都喜欢矜持？”

    “王督导，难道你不知道，女人也不喜欢永远处于被动状态。”蔓生直视着他说，“我知道，你和霍小姐见过面了。”

    她单刀直入的太快，王镜楼一时间反而有些怔愣，“就在七星大厦，她喜欢那座高楼。”

    “该说的话，看来都说完了。”蔓生应声，“所以，你也做了决定。”

    他的决定，在这一刻如此清楚——

    “休假了这么长时间，也该回归到正常生活。”王镜楼扬起唇角，他的面容安宁，只是英俊的脸庞上，还有一丝不曾挥散的阴霾，却比过往又多了一分洒脱，仿佛已经释然，已经彻底的放下，“其实我很佩服你，自己的男朋友陪着另外一个女人，去见她的前任未婚夫，你还真是宽宏大量。”

    “真要算起来，你也不算是前任，毕竟霍小姐还活着。”蔓生也是一笑，“我更佩服你，自己的未婚妻由另外一个男人陪着，去和自己见面。”

    王镜楼本是凛然的眉宇舒展开，他的笑容愈发飒爽，“我还有什么好在意的，因为我不想争了。”

    定睛中，蔓生听见他说，“我退出。”

    听到他这么说，不是没有震撼，却因为早就料到，所以这样镇定，蔓生问，“你舍得？”

    “有什么舍不得的。”王镜楼的男声悠远传来，“就当是我成全她。”

    成全她！

    蔓生心中像是被狠狠砸中，这样一个固执的男人，到了最后居然会选择退出，只因想要成全！

    “林蔓生，我祝你不要和我一样落得这样结局，可以守住堡垒。”最后之时，王镜楼缓缓笑说。

    ……

    上午的阳光直晒整座颐和山庄，偌大的庄园内依旧还飘扬着那些白纱，尉家大少已经下葬，可他离去的凄凉还在众人心中，也依旧定格在这座庄园里。

    车子驶入停下，周管家迎接开门，“容少爷！”

    尉容颌首而过，这是自从那日尉佐正下葬后，他第一次踏入尉家。

    尉容前去拜见老太爷。

    在那座别院里，老太爷因为近日心神不宁所以身体不适，他已有数日足不出户。

    进了院楼，老太爷不是一个人在，身旁有元伯，还有另外一人，那是大夫人！

    “爷爷，孟姨。”尉容入内，他停步问候。

    老太爷瞧向来人，大夫人也望了过去，视线一落在尉容身上，她庄严美丽的脸庞愈发冰冷。

    “你今天想到要回来。”老太爷询问。

    尉容道，“身体已经好的差不多了，我来告诉爷爷一声，也来告诉孟姨。”

    “这么快就好了？”老太爷又是问道。

    大夫人审视着他，见他果真安然无恙，可一想到尉佐正已死，心中更如刀割一般疼痛，“你真是身强体健，十鞭子下去，换了别人十天半月都起不来。”

    “那是因为爷爷和孟姨对我很关心。”尉容回道，“也是因为蔓生一直照顾我。”

    “你知道就好。”大夫人道，“老太爷的确为你记挂。”

    “搬把椅子过来。”老太爷一声吩咐，元伯端来椅子，尉容这才坐下。

    老太爷接着道，“你今天过来，正好有件事情，要等你商量，这也是你孟姨的意思。”

    老太爷一发话后，大夫人将事情道出，“最近公司事务繁忙，你身体才刚好，燕回一个人也忙不过来，所以孝礼前些日子也进了公司。我看总经办这边，也是该安排一个得心应手的人过去，当你的秘书，为你尽心办事。”

    “尉容，你的意见是？”老太爷又是发问。

    大夫人显然做好要和他费上一番口舌的准备，可是谁知，就在这个时候他却应允，“谢谢孟姨为我安排，那就随时上任。”

    他竟然没有一声拒绝，就这样答应？

    大夫人感到十分不可思议，她不清楚他这样爽快是为何，只是现下目的达成，她也不愿多言，“那好，我会让人尽快入职。”

    “老太爷，您慢慢聊着。”大夫人没有久留，她起身离开。

    尉容还坐在那里，老太爷注视着他说，“现在的情形，我想你应该比谁都明白。霍家那个云舒，你断干净，听见了？”

    尉容却不曾应声。

    最后，老太爷也不等他回应，直接吩咐元伯，“让他回去吧，我要清静。”

    “容少爷，我送您。”元伯立刻说，尉容起身道，“爷爷，我走了。”

    尉容就要离开山庄，走出别院后他问道，“元伯，小宝最近还好？”

    “还和从前一样，只是话更少了。”元伯如实说，又是叮咛，“容少爷，您今天还是不要去看小宝。”

    大夫人和大少奶奶都在家中，眼下关系如此紧张，又怎么会同意他去看望。

    尉容似有些不放心，却也没有再前往，“元伯，小宝有什么事，就立刻告诉我。”

    “您放心，我一定会。”

    ……

    午后眼看时间临近，蔓生下楼去迎接恒丰一行。

    顾席原准时到来，一如昨日相见时那样，蔓生站在大厦大厅里，看着他迎面走来，她亦是迎了上去，“顾总，楼上请，王首席和尉常务都在等您。”

    一行人步入电梯，由蔓生领着前往高层会议室。

    王燕回和尉孝礼已经在会议室内，东道主不好来迟，两方人马在此刻碰面，三个男人互相接头，纷纷问候之际自然是一派融洽画面。

    众人已然入席，王燕回道，“人都到齐了，那我们也不要让顾总久等，进入正题。”

    却在此时，有人将门敲响，“咚咚！”

    众人顿时狐疑，谁会这样大胆打断这样重要的会晤？

    王燕回立刻派秘书去一瞧究竟，谁知是方以真而入，“王首席，尉总已经在回公司的路上，五分钟后就会到。”

    王燕回微微一怔，众人也是愕然。

    分明请假不在权位上的尉容，为何要突然返回公司？

    “尉总一定是知道顾总今天亲临，所以赶过来了。”王燕回笑着说。

    顾席原静坐在位置上，他沉静回道，“那我还真是荣幸。”

    蔓生却是有些心忧，他不该这么快回归公司，医生明明有吩咐，还需要再休息一个星期！

    过了五分钟——

    准时准点，会议室大门再次被人敲响，宗泉入内后，另一道颀长伟岸的身影步入！

    他总是一身极其简单的颜色，没有丝毫的华丽多余修饰，在家中时哪怕是居家服，都是纯色如墨，质地或丝或棉，却都能衬得他高贵典雅。尽管伤还未痊愈，但是他俊艳的面容已经恢复了从前的绝艳无双。

    单是一个人闪现，就像是一道华光璀璨射了过来！

    这一刻，顾席原坐在位置上定定一瞧。

    这个男人，他就是保利的当家人，坐拥权利制高点踩下一众宗亲人杰的王者——尉容！

    “顾总，这位是尉总！”蔓生回神开口介绍。

    顾席原缓缓起身，他上前去，“尉总，久仰大名。”

    尉容停步，和他微笑相握，“顾总，彼此彼此。”

    蔓生瞧着他们两人一番客套寒暄，又是开口说，“先入席吧。”

    王燕回一瞧见来人，他本该是要让位。

    其实原定计划中，是该由两家公司总经理当场会晤，可因为尉容缺席，所以才由王燕回顶替。

    当下，王燕回却道，“尉总，不如直接坐林副总身边，这样也好和顾总面对面谈话。”

    不知是出于何种目的，王燕回会这样开口，也不知是因为何种缘由，尉容竟也应允，“也好，今天是我迟了，该由王首席主持会晤。”

    他径自说着，人已经往会议桌一方走去，恰好是林蔓生身边一席。

    此刻会议桌的桌椅编排如此——

    居中是王燕回，正对面是尉孝礼，而两侧分别是顾席原一行，以及尉容和林蔓生一行。

    局面悄然演变如此，会议桌上除却秘书助理外，在座四个男人外加一个女人，气氛看似平和，却是这样诡异，诡异到让蔓生都觉得困惑。

    两个男人却在谈笑风生，尉容道，“顾总昨天前来，一切都还顺利？”

    “十分顺利。”顾席原回道，“下了机后，尉常务和林副总就亲自来接机，安排十分周道。”

    “顾总对住所还满意？”尉容又是问道。

    “有劳林副总精心准备，我很满意。”顾席原说话间，视线望向林蔓生，朝她笑了笑。

    蔓生立刻道，“这也是尉总叮咛嘱咐，保利对于顾总的到来十分重视。”

    “有劳尉常务和王首席。”顾席原客气道谢，更是望向尉容道，“也有劳尉总，安排这样妥当，才能让我昨天一抵达海城，过的这样愉快！”

    有些话看似漫不经心冠冕堂皇，但是在座人有心一听，却仿佛听出了端倪。

    尉容深邃的眼眸微凝，“能让顾总感到愉快，那就不虚此行了。林副总，你做的很好。”

    “这是我应该做的。”蔓生又是回道。

    “我倒是好奇，林副总到底是怎样的安排，能让顾总这样愉快满意？”王燕回仿佛察觉出那份异样，所以他问了一声。

    尉孝礼回道，“单是这座住所，林副总就费了心思。听说前院里摆了大缸，里面种的全是睡莲。”

    “睡莲？还真是雅致！”王燕回略微点头，目光转移落向她道，“这个季节可不是睡莲开花的时候，林副总，你是去哪里找来的，一定费了很多功夫。”

    尉容神色从容，嘴角依旧扬起一抹弧度，只是视线始终对着对面的那一位。

    “也没有费多少功夫，就是找了一家园艺公司，正好找到，就送到顾总住的宅子里。”蔓生回道。

    “林副总做事勤恳认真。”顾席原夸奖一句。

    尉容出声道，“顾总在夸你，还不道谢。”

    “顾总，客气了，我不敢当。”蔓生接了声。

    “尉常务，昨天晚上在哪里做东宴请顾总？”王燕回又是问道。

    尉孝礼应道，“昨天接了顾总后，原本是该我做东，可惜没来得及。”

    “这又是怎么回事？”王燕回似是不明。

    “其实，顾总和林副总是旧相识。”尉孝礼虽然还不清楚两人之间究竟是何种关系，可在场面上攀亲带故总是不会有错。

    王燕回眉宇一扬，注视两侧在座的人问，“真是巧，又是怎么个旧相识？”

    蔓生却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直接当众说明，她的父亲曾经和他的母亲结婚又离婚？这些都是私事，她并不愿意透露给外人得知。

    尉容注视着对面的男人，等着他的回答。

    顾席原的目光扫过神色犯难的林蔓生，他开口做了解答，“算起来，我也是她的大哥。”

    “你们是兄妹？”尉孝礼感到很意外。

    王燕回应道，“原来你们两位是亲戚。”

    当这场关系被摆上台面后，顾席原当众道，“我们家蔓生现在任职保利，有劳尉总、王首席以及尉常务多多关照了，我很感谢。”

    我们家……

    这样的宣告被在座所有人听闻，皆是感觉扑朔迷离，蔓生却想到儿时，当填写个人履历的时候，在父母一栏上写明离异后，她的年少就开始被同龄孩子轻视排挤。

    他却站出来，挡在她的面前对那些孩子说：不许欺负她，我是她的大哥！

    回忆冷不防闪现，蔓生耳畔却响起另一道男声，“顾总，我还要感谢你从前的多多关照，她现在才能这样能干，在保利优秀任职，听由王首席调派，和尉常务一起负责项目，才能——现在在我的身边！”

    众人一瞧，顾席原也是一瞧，他眉宇微凛。

    岂不是，她真是在他身边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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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0章：情难自禁一声蔓儿

﻿    这样迂回道谢，事实上却是在明明白白告知自己，她现在是他身边的人！

    顾席原笑了笑道，“哪里，这也是蔓生身为副总，自己努力的成果。”

    “林副总本来就优秀，她能够在保利任职，的确是幸事。”王燕回像是中间人打起圆场，偏偏又是笑道，“蔓生，没想到你和顾总是亲戚关系，怎么一早也不说一声。”

    蔓生保持着微笑，“王首席，我想公司还是要公事公办。虽然我和顾总认识，但是有些时候规章流程该怎样还是要按规矩来。而且，这件事情上我本来也没有想要特意隐瞒不说。因为，尉总其实早就知道。”

    众人又都纷纷望向他，尉容端坐在位置上，他扬起唇问道，“顾总昨天刚抵海城，原先想着我也去给顾总接风洗尘，但是又一想，你们兄妹两人见面，大概也有许多话要聊，所以就没有打扰。”

    “昨天聊的还舒心？”尉容询问道。

    顾席原笑应，“一切都好，只是可惜，时间还是太短了一些。我和蔓生午后下了一盘棋，最后也没有下完。等找天空了，再接着下。”

    顾席原的相邀当着众人的面，蔓生也不好拒绝，更何况原本也是要有始有终，“好，等回头再找一天。”

    尉容默不作声，只是听着两人一来一往的言语，竟然当着他的面定下私人邀约？

    “林副总，大哥一过来，你就这样偏心可不大好吧。”王燕回笑了笑，“我们几个也都会下棋，怎么不邀我们一起？”

    蔓生问道，“王首席也对下棋有兴趣？”

    “那就要看顾总有没有空了。”王燕回应道，视线瞥向顾席原。

    顾席原开口道，“我当然随时都可以，只怕王首席贵人事忙，来不及拨出一盘棋的时间。不过如果真有兴趣又有时间，那我当然乐意奉陪。”

    “尉常务，随时欢迎。”顾席原点名，视线幽幽望着尉容又道，“至于尉总，我只能恭候大驾光临。毕竟尉总的时间，可是很宝贵的。”

    私人相邀完后，又开始挑衅？

    男人之间的对话看似风趣和谐，实则如一潭深井的水暗涌无比，沉默了一会儿的尉容视线不偏不倚，笑着应道，“不着急，总有机会，来日方长。”

    此番顾席原抵达海城不过是一日光景，接下来不会离开，所以他们之间还有漫长时间可以好好较量。只是这一刻的剑拔弩张，宛如风起云涌高深莫测，那份诡异比方才更加凝聚。

    “顾总实在是好雅兴，希望有机会切磋。”尉孝礼回了一句，为此刻会议开始前的闲谈画下一个句号，适时开口带入正轨，“王首席，刚刚不是要进入正题？”

    蔓生一直端坐着，攀亲带故的话题终于结束，让她不禁松了口气，随即聚精投入于会议中。

    ……

    王燕回也顺势道，“今天是保利和恒丰之间第一次正式会晤，我想两家公司就这次合作的项目，都有一个初步了解。下面，有请林副总为我们做简单解说。”

    此刻众人之中，职位份量最低一级的便是林蔓生，辅佐尉孝礼的同时，这些细节繁琐之事，也都是由她处理。

    蔓生早就准备充足，所以她不疾不徐开口，“这次保利和恒丰，即将投入巨额资金，同时实现两大产业创收，其中两个大型项目尤为重要。”

    “襄城近年来发展迅速，酒店业层出不穷，这一次市政方面已经提出要增强当地旅游业的发展，所以依山而建的傍山酒店是这次就襄城的第一项大型项目……”蔓生缓缓诉说着，对于酒店的规划之大和建设之广都为之震撼。

    以保利集团的能力，酒店业本就足迹遍天下，此次不过是景上添花，和襄城市政取得友好承建许可后，就能再添上一笔丰功伟绩。傍山酒店的前期投资已入世界顶级行列，力争要成为襄城标志性建筑。

    保利的资本和背景都足以支撑这样一起项目，这一点毋庸置疑。只是却也因为地处襄城的原因，酒店建设需与当地企业联手合作，这是市政列出的基本条件。招商引流的同时，也需自己管辖之下的企业着手参与。届时酒店建设成功，新闻稿一发布，就不会孤单只影，只盛赞海城保留，丰功伟业上恒丰也是作为当地的先驱企业代表。

    而同时，恒丰也是过五关斩六将，在襄城数家企业里成为一枝独秀脱颖而出。恒丰在襄城的实力，等同于保利在海城，古有各自为王各有封底，一如现在这样的阵型。实则在襄城多次的招标会上，恒丰已是内定走个过场，但是恒丰能够让市政方如此器重，一来是因为公司本身就有实力，二来更是因为背景过硬，当权者自有手段能耐。

    会议桌上几个男人沉默聆听，一时间谁也不层出声，直到蔓生将第一项建设项目汇报收尾，“……傍山酒店的前期规划和部署，大致是以上这些，今后也会因为随时的变动再进行调整更改。”

    “王首席，第一项项目报告完毕。”蔓生最后作出总结。

    王燕回朝她颌首，而后喊道，“尉总，顾总，两位听完林副总的报告后，有什么高见？”

    在作报告的过程里，整座会议室除了蔓生发出的女声，没有一丁点旁的声音，这样的沉默气氛比起保利周会更要沉闷。现下就要等初次会晤结果，蔓生安坐不动，可她发现竟然没有人出声。

    蔓生望向顾席原，发现顾席原只是微笑着，老神在在的模样。

    她悄悄侧目，又是瞥了一眼尉容，他亦是脸上一抹笑意，稳如泰山的气势，更是有一丝漫不经心间的随意。

    两位掌权者都不发话，这又要怎么继续下去？

    王燕回再次发话，他巧妙一句，“尉常务，你是这次项目的负责人，尉总在等你先提意见。”

    尉孝礼当下缓缓道，“我想保利这边会和恒丰协力合作，傍山酒店的开发建设，能够促进两家公司之间的第二起项目合作。保利在酒店业的名声，顾总一定了解。”

    洽谈项目的先决条件就是对方要肯定各自实力，眼下第一项项目还没有落实，第二项更是不曾提及一个字。

    可其实关于新建酒店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第二项合作拟定案！

    顾席原似是沉思中，片刻后才道，“我一向不喜欢住酒店，所以在酒店业方面知之甚少。只是保利是酒店业的龙头老大，我相信这不是业界奉承，只是一切还要眼见为实。”

    尉孝礼听明白了，“既然这样，那我先派人带顾总参观保利名下酒店，让顾总心中有数。”

    顾总微笑应允。

    只是如此一来，带领参观之人，除了林蔓生还能有谁！

    “顾总，很高兴为您当向导。”蔓生已经接话。

    顾席原望向她，他的眼眸温和。

    尉容这才开金口道，“就算不是为了项目，地主之谊也是应该。更何况，还是亲戚关系。蔓生，好好给你的远亲大哥当向导。”

    远亲大哥。

    顾席原眼神一凝，他只笑不语。

    尉氏容少，还真是名不虚传！

    ……

    结果这一场正式会晤在诡异的氛围里开始，又在沉闷的过程中结束，一开场到结束也没有就项目落实谈及可能性，两方坐阵将帅在前言谈间转了九曲十八弯。

    最后，尉容发话道，“今天晚上我做东，顾总一定赏脸到。”

    “尉总做东，我怎么会不到。”顾席原应下当晚邀约。

    尉孝礼迎人而起，“顾总，请移步去我的办公室，我们再详谈。”

    顾席原微笑告别，蔓生也立刻起身跟上，等到一方人退去，会议室内清静的只剩下两人。

    尉容抽了支烟，并不着急于开口。

    王燕回也点燃一支，打火机的火光一簇照亮，他这才道，“你这是伤口还在疼，所以人一走就迫不及待抽一支烟？”

    “你又是为什么也迫不及待抽了一支？”尉容侧目问，“因为我来了，还坐在这里？”

    王燕回笑道，“你是尉总，随时都可以来公司。你能复职，我高兴还来不及，省得公司这么多事务，还真是管不过来。”

    “什么时候你这么谦让了，从前你就是总经理，公司事务每天有多少，你应该很清楚。”尉容吞吐着烟雾说。

    王燕回指间夹着烟道，“时移世易，那都是过去的事情，难道你没听过一句话，人都贪图安逸。”

    “还真是瞧不出，你会贪图这个。”尉容扬起嘴角，“不过接下来，恐怕要让你失望了，这份安逸短时间内不会再有。”

    王燕回哪里会不知，他所指究竟何事。年关过后，依照内部规矩作为首席执行官，必须要前往海外分公司逐一视察。实则他本应该在四月初就出发前往，但是起先因为惠能收购提按，后来又因为尉佐正去世一事，才被耽搁至今。

    现今尉容归来复职，王燕回自然也要赶赴海外，他干脆道，“为了能够早日再继续享受这份安逸，我决定今天就出发。”

    “不过，我先恭喜尉总，尉常务入总部后负责的第一起项目，一定能顺利拿下。”王燕回抽了一口烟，沉声说道，“毕竟，他们是这样要好的兄妹关系。这位顾总，看来一定很疼爱她，所以才会说我们家蔓生……”

    烟雾在眼前缭绕，方才会晤中的一切还历历在目，顾席原对她的关系爱护，话里行间都在透露一个讯息——他们关系密切！

    “只是不知道，远亲到底有多远？”王燕回笑了，“一个姓顾，一个姓林，大概是没有血缘关系。”

    尉容默默抽着烟，忽而弹去一截烟灰，抬眸说道，“王首席，法国还有一起项目没有落实，我看分部的高层束手无策。到时候你去视察，顺道负责接管。”

    他一句话将派遣海外的期限延长，王燕回眼眸愈发凝起，却在这个刹那，分明察觉到他的故意行事！

    王燕回没有反对一声，他只是道，“真是可惜，短期内不能和顾总切磋棋艺了。”

    ……

    在尉孝礼的办公室内，三人在座又商谈了一番。

    尉孝礼微笑道，“林副总，我看时间也不早，先送顾总回去休息。等差不多了，再接顾总到至尊酒店。明天起，就正式带顾总参观。”

    “是。”蔓生应声，迎着顾席原离去。

    电梯口，蔓生回头道，“顾总，五点的时候，我再去接你。”

    顾席原温声道，“你不用特意过来接，跑来跑去不累？我自己去那家酒店就可以。”

    “这怎么行？”蔓生认为不妥，“你要是不让我去接，要是被上级知道了，会说我待客不周！”

    顾席原这才不再反对，“那就回见，不用送我下去。再这样见外，我可就不高兴了。”

    “好。”电梯已经上来，这一次蔓生也没有再坚持。

    等送别顾席原，蔓生终于可以回到自己部门。眼下手上还有许多事情要处理，蔓生立刻吩咐余安安和程牧磊，将保利名下的酒店，选取有特色比邻相近的几家，作为之后要带领顾席原前去参观的案例。

    午后的时间并不多，蔓生用心挑选，连带着余安安和程牧磊也翻天寻找。

    却在此时，蔓生也听见了部门外的一些动静，“安安，你去打听一下。”

    余安安的速度十分快，她本就性格开朗，所以一进来后就迅速结交了一些保利内部职员，立刻将打探到的消息告知，“副总！是王首席要前往海外视察！”

    “看来是年后总部审查……”蔓生是知道王镜楼一向负责海外，看来这次王燕回是作为总部被派遣前往的直辖负责人。

    如此一来，王燕回即将离开，蔓生作为他招揽入职的高层，自然要前去致敬。

    眼看着一位主管而出，江秘书道，“林副总，王首席有请。”

    蔓生入内，她瞧见王燕回只穿了一件衬衣，他在文件柜前方整理文书，忙碌的情景也是为远行做准备。

    蔓生上前立定，“王首席，我是来请示，还有别的事务要交待我处理的吗？”

    王燕回取下一份文件过目，他开口说，“我还以为你是听说我要走的消息，所以不舍得来送行。”

    蔓生道，“当然，也是来送行，祝你这次出行一帆风顺。”

    “多谢你的祝福。”王燕回微笑接受，他将文件放到大班桌上，文书陆续叠起一座高塔，却是缓缓抬眸望向她。

    蔓生还站在他面前，一下子被他迎面直视，这种感觉真是奇怪不适！

    “我的脸上有什么脏东西？还是，你又想和我说什么？”蔓生直接问。

    王燕回看着她，仿佛早就想问，却一直没有来得及，此刻道出，“你最近一切都好？”

    蔓生怔了下，不想他会关心询问，“当然。”

    “你之前对我说的那句话，现在还信誓旦旦这样认定着？”没由来的，王燕回冷不防说。

    蔓生不解，王燕回注视着她说，“最近他一直在照顾霍云舒，你现在还能确定，他这个人是属于你的？”

    得不到一个人的心，哪怕是得到这个人也是好的。

    可如果心中早就另外一个人，人也时时刻刻照顾关怀着另一个人，那么她还剩下什么？

    就在蔓生沉默的时候，王燕回又道，“不过你有顾总这样的大哥，现在也有了靠山。应该不用再担心，大不了你可以让他为你出面。”

    这一刻，她开口道，“其实你心里很清楚，他算不上我的亲戚。”

    “你曾经的继兄，都承认现在是你的大哥，怎么不算？”王燕回却说。

    所以，终于可以确信，其实他早就知道，还在会晤之时故意询问！

    “这样，我走了以后，也就放心了。”他半似关心，半似玩笑，却不知是何意，复杂的让人分辨不清。

    ……

    海城机场——

    贵宾候机厅内，那一张桌子前已经有人点了一杯咖啡等候。

    不过多久，终于又有一人到来。

    王镜楼轻装上阵，潇洒的不像是远行，而是去度假，他入座望向对面道，“我还以为这次海外总视察，你会派人接替你。没想到有人身体强健，提前复职了。”

    赶在这个时候复职，不过是要削减内部集权，毕竟人不在总部，一切都不得作数。

    “这个时候走了也好，毕竟来了一位狠角色，我又何必留下来趟这趟浑水。”王燕回端着咖啡杯回道。

    襄城恒丰亲临，王镜楼自然也知道这则消息，“他们是来合作项目，又不是劲敌，就算是狠角色，也是盟友。”

    “是么。”王燕回低声笑了笑，没有多言，反而问道，“去见过你堂姐了？”

    谈起王子衿，王镜楼沉默了。

    他的确有前往尉家。

    本欲在离开前，去拜见王子衿，可是哪怕现在他人已经到了颐和山庄门口，王子衿却避而不见，王镜楼道，“她现在已经不想再见到我。”

    “尉佐正去世，她心情不好。”王燕回道。

    尉佐正去世已有多日，可是尉家冷清至极，王子衿更是自此足不出户，显然尉佐正的突然病逝，给王子衿带来严重的创伤。然而受伤最大的还不是王子衿，更是小宝。那么小的一个孩子，没有了父亲，往后的日子要如何度过。

    “不管怎么样，你人已经到了，她总会感受到。”王燕回又是说。

    午后王镜楼来到山庄门口，得知王子衿不愿见他，他又是拿起手机给她打电话。那头接起的人并不是王子衿，而是她的下属。

    王镜楼想起过往，想起小时候的一切，想起王子衿照顾他的点滴时光，他想要喊她一声“大姐”，但是最后也无法喊出口。

    他只是说：转告堂姐一声，我走了。

    王镜楼的声音低沉不已，“可怜了小宝，那么小一个孩子，就没了父亲，往后的日子要怎么过。”

    “小宝是尉家的长子嫡孙，再不济都是锦衣玉食长大的，不会让他吃苦。”王燕回见他这样落寞，脸上的阴霾已经添上自责，“镜楼，你该知道，你堂姐她除了伤心，也对你感到很失望。”

    王镜楼怎会不知，他凝眉不言。

    王燕回凝视着他道，“我希望你这一次是真的放下，而不是打了幌子随口说说。”

    “一言九鼎覆水难收这个道理，我懂。”王镜楼唯有一句，“还有，多谢。”

    王燕回对于他此刻的醒悟满意颌首，然而纵然是他，也有困惑之处，“你真是让我看不懂，为了一个女人这个样子，你们也不过是名义上的未婚夫妻，初初相见的情分，值得？”

    就当霍云舒死而复生，尉佐正立下遗嘱后，就在尉老太爷决定要以三家人一笔勾销作为收尾时，王家在对待撤手霍氏惠能的股份产生了歧义。王子衿强烈反对，并不同意撤回。她对霍家的厌恶，对霍云舒的厌恶，在尉佐正离世后难以消除。

    可就在王家商讨的家庭会议中，王镜楼出面站了出来。

    面对王家所有人，王镜楼以自己作为交换，他说：只要同意撤手惠能股份，那么从此以后他不会再和霍家也不会再和霍云舒有任何牵扯纠缠！为了家族，愿意付出所有，一切听从家族安排！

    就因为他许诺的誓言，最后才能同意通过，从而答复尉老太爷。

    王镜楼记得自己当日起誓，换来王子衿的厉声痛斥，大家长们亦是都在场，全都是沉默不言，显而易见并不同意。尉家已经出面，放弃惠能股份可以，但势必要付出代价，这才是王家一贯的处事原则。

    可当时，正是王燕回力压众人，将这项交换首肯落实。

    为什么要拿一个自己去作为交换，而且还是为了一个对自己从不留情的女人，在王燕回眼中，这实在是无稽可笑。

    但是此刻，王镜楼坐在候机厅，前方处还可以瞧见飞机在机场跑道满满前行，他有些茫然，仿佛连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他也想要找一个答案，可怎么找也没有。

    良久后，王镜楼道，“我自己也不知道，或许等你遇见了那个人以后，你就能明白。”

    耳边是机场的轻音乐，这样的安静动听，王燕回听见他近乎于痴狂的话语，“这是一种情难自禁。”

    情难自禁……

    真是太荒唐！

    ……

    五点整——

    蔓生的车子出现在顾席原的宅子外，下属已经去通传，随后顾席原走了出来，“这么准时？”

    “当然不能迟到。”蔓生笑说，“顾总，请上车。”

    前往至尊酒店的时候，蔓生和顾席原同一辆车，后方还跟随了两外一辆，是顾席原的座驾。

    一路上蔓生坐在顾席原身侧，她在为他介绍，他们即将前往的那一座酒店，“保利名下五星连锁酒店有许多，今天晚上前去的这家是海城很出名的标志性酒店——至尊酒店！”

    “这家酒店是五星之中规格最高的奢华五星，配置装修陈设都是精益求精……”沿路蔓生不断为他解说着，顾席原也不曾打断。

    只是听着她的声音，不急不快，刚刚好的语速，时而轻快时而温和的响起，让人觉得很动听。

    蔓生说了好一会儿后，眼看快要抵达至尊酒店，她终于收了声，“顾总，至尊到了！”

    车子在酒店前方稳稳停下，泊车童恭敬上前开车门，顾席原下车一瞧，如同古堡一样的酒店，果真是显赫华丽！

    顾席原收回视线，又是由她带领着入内。

    蔓生一行抵达的时候，尉容和尉孝礼都还没有到来，“顾总，我带你到处参观一下。”

    顾席原所到之处，素来不喜人多，也不喜这么多人陪伴跟随，所以只由她单独陪同参观。

    从至尊酒店大厅，游转过每一座厅堂，琴房、会议室、室内高尔夫……逐一领略过每一处的精致，蔓生一路都在讲说，她的侧脸很认真，她说的这样仔细，让顾席原不禁扬眉。

    等到参观了一圈后，两人来到了一处露天的花园，蔓生终于停下问，“顾总，我一路介绍了这么久，你觉得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顾席原笑问。

    “就是这家至尊酒店，你觉得还可以吗？”蔓生中肯保守的询问。

    顾席原却凝望着她，忽而说道，“我只觉得，你的声音还是那么好听。”

    他的目光沉定，依稀之间蔓生想起儿时，他也是这么说：你的声音真好听。

    ……

    至尊酒店大厅外，另一辆车在此时赶到。

    这下子让大厅经理警醒，“尉总！”

    尉总到来让酒店上下都如毕恭毕敬，大厅处一行人愈发整齐有序。

    尉容瞧向众人，视线落在余安安和程牧磊身上，一个眼神之下，程牧磊已经走近，“尉总，林副总带着顾总在参观。”

    作为向导带人参观，可又是单独两人？

    尉容沉声问，“他们现在人在哪里？”

    “刚刚收到的消息，好像是去了露天花园……”

    尉容望向花园的方向，他带着宗泉前往。只是走到花园入口，他轻轻举手，宗泉已经停下止步于门口，立刻成为门神。

    尉容慢慢踱步进去，露天的花园内，夜色已经有些上染，前方处两人的身影伫立于花丛中，正在相谈很是开心的模样。

    ……

    “你又故意损我，以前念书的时候，音乐老师就说我是五音不全。”蔓生一怔，她回神摇头笑道。

    “五音不全和音色好不好，是两回事。”顾席原一脸认真。

    一时间被带回到过去，蔓生不禁道，“从前你也是这么说，可是好像没有用，大合唱的歌曲，我练了好久才过关。不和你玩笑了，顾总，请给意见！”

    “保利名下的酒店，海城唯一一家奢华五星，我要是不满意，那岂不是有眼无珠？”顾席原笑问，“倒是你，好像对这家很熟悉，来过很多次？”

    蔓生如实道，“调派到保利任职的时候，住过一阵子。”

    其实在这座露天花园里，蔓生一共见过三个人。

    当时第一次来时，尉容正在这里作画。第二次来时，是王燕回突然出现。而第三次，她竟然是给他向导，这还真是意外。

    “锦悦好像是获得了保利王首席的注资。”顾席原思量道。

    蔓生点头，这也不是隐瞒的事，毕竟商场中人都知晓。

    “我倒是觉得，那位王首席是不是对你有意思？”顾席原忽然问道，这让蔓生大为意外。

    “怎么会……”蔓生从来没有想过这一层，王燕回和她所有的相处过程中，除了好奇就是审视，不是话中有话就是别有深意。而她自从认识王燕回后，从一开始的周旋应酬，到后来的直截了当，才让自己算是逃过一劫。

    “今天会议室里，我听见他直接喊你的名字。”顾席原可没有忘记这一点。

    蔓生道，“因为私底下，他也会这么喊我，他这个人不拘小节，我也没在意。”

    “你就这么肯定，他不会对你有意思？”顾席原并不信服。

    王燕回在明面上会对她亲近，那也不过是因为尉容的关系，蔓生肯定道，“他不会！我又不是什么绝世美女，他是王家大少，怎么会！”

    “谁说你不是？”顾席原突然视线定格，夜色灯光渲染中，他的眼眸亦如初见时清澈干净，这样纯粹透明，他的手轻轻抚过她脸上被风吹乱的发丝，低声呓语，“蔓儿这么好看，多的是男孩子喜欢。”

    蔓儿。

    这个称呼，只有祖父外祖父他们在世时，私下会这样亲昵的喊。呼喊最多的是母亲，年少时搂着她抱着她，喊她回来吃饭喊她快快写作业：蔓儿，蔓儿……

    因为太久违，因为会想起童年最美最温暖最开心的幸福时光，所以蔓生失神不已。

    殊不知，两人对视的一幕，全部落入另一人的眼中。

    后方花丛恰好掩了身影，尉容距离他们并不远，他看见那一个男人的手温柔为她理好发丝，更清楚听见了他的那一声称呼，是他从来没有听过的亲昵小名。

    ——蔓儿！

    一刹那，不知是什么感觉在翻搅着，逼得人一下迈开步伐！

    “久别重逢，兄妹两个真是相亲相爱。”一道男声突然从身后而起，却是阴沉无比，让人心底一寒，蔓生还愣在原地，她惊愕回头，瞧见一双生冷摄人的冷鹫眼眸！

    活像是遭人背叛，被狠狠抓了个正着时的眼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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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章：谁的从来传话我敢

﻿    “看来，是我打扰了？”尉容立定看着两人，林蔓生还在顾席原的身侧，距离那么近的位置。

    “怎么会打扰，今天本来就是尉总做东，我也只是有这个荣幸。”顾席原微笑说，没有丝毫的尴尬之色，“刚巧，一路参观’走到这里，就和蔓生多聊了几句。”

    只是多聊几句而已？尉容垂眸，不经意间瞥过顾席原的那只手，是他方才碰触过她发丝的那一只手，他的笑容悄然带了冷意，他语气平平，“你们兄妹这么久没见，蔓生，你是该好好招待顾总。”

    蔓生也回过神来，她开口应道，“是。”

    三人在场对立，却没有再多聊，因为此刻尉孝礼也已经到来，“是我迟了，一会儿我自罚三杯！”

    实则时间刚刚好，不过是他们早到而已。

    众人也没有再在露天花园逗留，立刻辗转前往包厢。

    至尊酒店的贵宾包厢，今日特设了全透明玻璃的包厢，玻璃房间的周遭全都书树木，像是一道天然的屏障挡风挡雨，将最美的夜空以及最美的星光全都尽收眼底。

    侍应生送上餐单，尉孝礼自然是让顾席原先点餐，“顾总您请！”

    顾席原接过餐单后却没有打开来瞧，他只是道，“我对菜肴也没有过多讲究，这样吧，就点一道有虾仁的菜，时令的新鲜的。”

    侍应生立刻记下，尉孝礼好奇问，“顾总喜欢尝虾仁？”

    “倒也不是我，只是有人喜欢。”顾席原笑着回道，点到为止的回答。

    可是在场四人之中，也唯有一个林蔓生和顾席原有着直接关系，摆明了就是为她所点！

    尉孝礼听闻笑道，“林副总，原来是你喜欢。”

    蔓生自小都有母亲陪伴，母亲对她无微不至，哪怕是吃虾，都是剥了壳送到她的碗里。所以渐渐养成后来的坏习惯，虽然喜欢吃虾，却不爱自己动手去虾壳。于是，虾仁就成了她最爱的一道菜肴。

    先前蔓生在顾席原的住所里已经用过一次晚餐，一顿饭下来吃的最多的就是那一道虾仁。

    不料，他原来有注意到。

    蔓生正坐在顾席原身边一席，她下意识扭头，朝他笑了笑。

    对面一席上，尉容凝眸微笑瞧着，方才那一声“蔓儿”还在耳边回荡，竟是挥之不去，让他此刻想起，眼眸猛地一沉！

    哪里是兄妹？

    他们从来就不是！

    更何况，他们本就没有血缘关系！

    ……

    顾席原点过一道菜肴之后，之后剩下的全由蔓生做主。餐桌上信奉着女士优先的用餐礼仪，再加上这三个男人也不在意。

    尉孝礼则是道，“林副总，你也点几道顾总平时爱吃的菜。”

    可记忆里的顾席原，在菜肴上还真是没有太多讲究，他并不挑食，于是只能随意点了几道可口的。

    好不容易点餐的任务完成，餐桌上自然而然开始谈起公事，顾席原问道，“王首席今晚没有到？”

    尉孝礼回声，“王首席临时赶赴海外，所以今晚没有来得及到席。”

    “原来是这样。”顾席原应道，忽而抬眸说，“尉总身边能人异士这样多，所以才能调派有度。”

    究竟是合乎情理的工作委派，还是本就不乐意放任在内的故意为之，怕是只有当事人才清楚！

    “王首席说，他很遗憾不能和顾总下一盘棋。等回来以后，希望能够切磋一番。”尉容低声笑说，“当然，就算王首席赶不及，我也会代他达成所愿。”

    “那就等着尉总什么时候空了，就相邀一盘！”顾席原迎上他，凛然的目光直视。

    “来日方长，你们两位还怕没有机会？”尉孝礼笑应一声，转移话题问道，“林副总，今天你有带顾总参观酒店？”

    “刚才已经带顾总参观过。”蔓生如实说。

    “那么顾总有什么意见？”尉孝礼又是问。

    蔓生想起方才询问顾席原相同问题的时候，他给出的回答是，“顾总说，保利名下的酒店，海城唯一一家奢华五星，要是不满意那岂不是有眼无珠？”

    尉孝礼微笑，“顾总说笑了。”

    “你还真是依样画葫芦，我说了什么，你就一字不差报告。”顾席原也是打趣说。

    “我只是实话直说！”蔓生微笑扬眉回道。

    饭桌上唯有尉容淡淡笑着，看着他们坐在同一侧，亲密的交谈模样，实在是碍眼！

    “顾总既然对保利名下的酒店还满意，那么第一起项目酒店建设已经是铁板钉钉的事。”尉容忽而出声，打断他们道，“眼下要商议的就是第二起项目。”

    尉孝礼立刻切入这第二件要案，“顾总，保利之前就已经研发直升机，对于汽车建造方面，也很有兴趣。”

    恒丰此番拓展业务，和保利合作其一是为了打入以海城为中心，连同了港城、鹏城三角洲的这一片市场，二来也是为了研发汽车实业投资。

    这一次项目，可谓是互助互利，博弈之间若是合作必是双赢，可若是达不成此番项目，两家集团就会暗中风起云涌各自为敌。所以，顾席原才会亲自到来海城，而保利这边也会重视的主因。

    蔓生静坐在席位上，瞧着两军对弈，她也知道尉孝礼想要在初步接洽后将傍山酒店的建造速战速决落实，再进行下一步的第二项目洽谈。

    “尉常务，就像尉总说的，凡事急不来，我这才刚到海城不久，保利名下酒店也才参观一家，至少要让我多走访几家，才能有定夺。”顾席原却笑说，“毕竟，路是要一步一步走。”

    将保利的凌厉攻势制止，顾席原的视线一扫，落在尉容身上询问，“尉总，你说呢？”

    尉容回道，“到时候顾总参观酒店如有不周之处，请直接赐教！”

    “哪里的话，保利的酒店业这样知名，我只是纯粹参观。”顾席原颌首道，“再来，林副总好不容易选定几家特色酒店，我也不好让她的这番用心白费！”

    说来说去，仿佛不过是因为有人给他当向导，尉容嘴角的弧度悄然一冷，“古有成也萧何败也萧何，现在倒是因为林副总，顾总才舍不得这么快落实。”

    听见他这么说，蔓生抬眸望了过去，却发现他也正望着自己！

    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从刚才起就一直话中带刺，让人听着这么不适！

    萧何最后灭亡，难道她是要误了保利的人，这样不专业？

    尉孝礼似有察觉出一些端倪，可他并没有深究，只是好奇问道，“林副总，你和顾总是亲戚，那小时候应该早就认识，顾总这样的杰出人士，自小就应该很聪明吧？”

    顾席原沉默着，等着她回答。

    尉容也不言语，同样等着她回答。

    蔓生对上尉孝礼，她几乎是不假思索，实诚的回道，“是很聪明！”

    “怎么个聪明法？有没有例子，举一个来听听？”尉孝礼在饭局上闲谈趣事，只为气氛融洽和缓。

    记忆里，蔓生印象最深的就是一点，“小时候我每天都有做不完的功课，可是我从来就没见过他回家后做功课！每次问他，他都说做完了！等到考试的时候，就回回都是第一名！”

    “这样厉害？”尉孝礼也起了兴致，不禁追问，“他是怎么做到的？”

    “我也不知道……”就连蔓生自己也困惑不已，他究竟是怎样的本事才能办到，“最让人气恼的是，有一回我问他，你的功课做这么快，怎么能每回都考第一名？”

    “顾总又是怎么回答的？”尉孝礼接着问。

    蔓生每次想到当时，都还觉得十分郁闷，“他说有些能力是天生的！我这种是后天努力都办不到的！”

    “还真是不给人面子！一点希望也没有留了，真是过分……”尉孝礼笑了，蔓生只觉得像是找到一个同仇敌忾的伙伴，“是好过分……”

    顾席原对她一番回顾照单全收，只是末了笑道，“蔓生，那是因为你太认真。”

    “认真难道有错？”蔓生不甘反驳，一如儿时那般固执。

    “一道数学题，我告诉你这样就可以解开，可是你非要去研究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公式，你说你的功课怎么能提早做完……”

    两人的话语自对面清楚传来，尉容默默听着，却觉得模糊，越来越遥远，远到让人完全无法参与其中。

    那个能够陪伴在她身边，深知她人为处事都太认真，喊着她蔓儿的少年，此刻就在他的面前，她的身边。

    ……

    这一局接风宴可以说是十分愉快，尉孝礼对上两人相谈甚欢，传闻中的顾席原斯文有礼却也十分难亲近，不想因为林蔓生的存在，变的如此平易近人，这对于保利而言，是一件幸事。

    等到夜宴结束，众人又聊了许久这才尽心而归。

    晚宴过后在酒店中散步，夜里不知不觉中来到方才的露天花园，尉孝礼瞧见天色已晚，“今天和顾总聊的太愉快，竟然这么晚了。”

    方才来时，顾席原是由蔓生接送抵达，那么依照规矩也是该由她再送回。

    只不过此刻，蔓生刚要开口，却被人打断，“尉常务，你还不亲自送顾总回去。”

    尉孝礼心想恐怕是尉容欲促成项目，所以希望他在送返顾席原的路上再适时提起，他应声道，“顾总，我送您！”

    顾席原也没有意见，只是离去时朝尉容道，“尉总，感谢你今天盛情做东。”

    “顾总客气了。”尉容和他握手道别。

    等到最后一人，顾席原望向林蔓生道，“晚上好好休息，明天你还要给我当向导。”

    “好，晚安。”蔓生也和他道别。

    瞧着顾席原伴随着尉孝礼远去，蔓生的视线也自然相送，只是突然，耳畔又是那道冷鹫男声响起，“这么舍不得，刚才就该直接说要亲自送他回去！要是再舍不得，就直接借住在他的住所，不是更好！”

    蔓生凝眸，她回头望向他。从他在露天花园一出现起，直到此时此刻，整个晚上他都是这样沉冷，她开口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才要问你，你们刚才在这里，又做了什么？”尉容冷着一双眼睛盯着她问。

    蔓生回忆刚才，是她带着顾席原参观，“我带他在参观酒店！”

    “只是参观酒店？”尉容笑了笑，“不知道的人，远远一看，还以为是在这里偷情！”

    他这个人平时绅士风度，可是毒舌起来简直让人气急！

    “你说话要不要这么难听！”蔓生蹙眉，“我今天是公事，才会去接他到酒店，也是你说要在这里宴客！”

    “是公事没错，但是这种举动，也是公事？”尉容说着，他的手已经伸出，轻轻碰触她的发丝，一如方才顾席原为她所做的一切。可他握住一缕青丝后，就不愿放开！

    “你告诉我，这是公事？”尉容冷声质问，“我看你好像很高兴，也没有拒绝！你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一点躲闪的意思也没有！”

    顾席原当时的举动，实然蔓生也不曾意料，所以她才会定住。

    “这样一位集团总经理的大哥，对你这样亲近，你和他这么亲密无间，你其实很享受吧！”他的手紧握住她的发丝，想到方才那一幕，简直怒火中烧，“保利和恒丰合作，你一定很庆幸！”

    “难道是我让保利去和恒丰合作？是我去定局提案安排的？”蔓生一下挥开他的手，当下反问他，更是说道，“我和他很久没见，小时候一起住过几年，也算是家人，我再见到他，难道不能高兴？”

    “家人？”尉容笑道，“场面上谁都没有揭穿，是不是家人你们自己心里清楚！”

    他知道，她和顾席原其实曾经是继兄继妹的关系。这件事情，就连王燕回也知道。尉孝礼是否知情，她尚且不明。可他们这几个人，哪一个又是泛泛之辈，深谋远虑全都不在话下。

    蔓生点头道，“我和他的确不是家人！但我们还是朋友！小时候就认识的朋友！我再见到老朋友，就不能高兴？”

    其实她早就清楚知道，她和顾席原不可能会成为家人，因为他们不过是两个重组家庭，一旦分开就谁也不是谁的谁。可即便如此，过往童年时光那些温柔还在，他们无仇无怨，就不能像老朋友一样问候？

    “只是朋友会这么亲密？”尉容的声音愈发冷硬，“你以为我没听见，他是怎么喊你？”

    蔓生瞠目，听见他对她指责，“他喊你的名字，是喊蔓儿！哪一个老朋友，会这么喊你？你告诉我，你说说看！”

    ……

    原来他都有听见！

    “小璇和若水从前就会这么喊，只是你没有听见！”蔓生回道，“小时候我们住在一起，听见爷爷奶奶他们这么喊我，他也会这样喊，现在只是一时想起，没有别的意思！”

    他们早就不似从前，就算是在从前，也不会有任何更多的关系。

    “如果这都不算，那你告诉我，怎么还算是有意思？”尉容却紧迫盯人，“难道等我亲眼看见你们真的又搂又抱，才算落实吗！”

    简直是不可理喻，蔓生试图解释却发现不能够，他的怒火来得那么突然，突然到了让她莫名其妙！

    他更是指责，“你从来都没有告诉我，你有这个小名！”

    “你也从来没有问过我，我有这个小名！”蔓生立刻反驳。

    尉容一愣！

    细想过往相处时光，一开始只是一场交易，后来她对他避如蛇蝎，直到今日在一起，仿佛他真的没有问过！

    “我从来都不知道！”尉容恼怒道，“是你没有说！”

    所以，这一切都要怪她？

    蔓生实在不想和他在这里这样争吵，因为太过荒唐，只是为了一个小名？

    “那你现在知道了，你也可以这样喊我！”蔓生立刻说。

    “别人喊过的，我没兴趣！”他却拒绝，这让蔓生气恼，“我也没让你有兴趣！”

    两人突然之间杠上，尉容注视着她忽然道，“林蔓生，你故意藏着不说，就是只想他一个男人知道！”

    这到底是哪来的逻辑？蔓生不是没有在意，可她从来都不是爱撒娇的女孩子，更不是没想过告诉他，然而她根本就不好意思说出口！

    让她怎么说？

    告诉他，你可以喊我“蔓儿”？

    开始的时候他们本就不是恋人关系，再后来纠缠至今，她才认清感情才想要放下从前所有，和他重新开始。可现实却这样纷乱，所发生的一切都逼得人喘不过气来！直到现在，霍云舒依旧没有康复，他还在继续照顾她，不知今后到底如何……

    “你！”蔓生几乎百口莫辩，她发现自己任是如何也说不清。心中有些气急，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只觉得窒闷无比，她负气道，“你要是这么认为，那就是这样好了！”

    尉容一听，这下更为恼火！

    可偏偏这个时候，宗泉疾步而来，他上前呼喊，“容少！”

    尉容神色冷峻，蔓生也没有好到哪里去，一贯和颜悦色的她，也没有了好脾气。

    宗泉突然闯了进来，着实有些尴尬，尉容冷喝一声，“说！”

    “是云舒小姐……”宗泉这才开口道，“刚才医生来电，说云舒小姐在复健的时候伤到脚，情况不大好，现在被紧急送到医院里边去了……”

    是霍云舒，又是因为她！

    蔓生知道为了霍云舒，他一直都放心不下，就如此刻，他也一定会前去，所以她直接道，“你要去就快去！我自己会走！”

    ……

    蔓生说完，她转身就走！

    尉容看着她迈开步伐，眉宇一皱亦是紧随其后。

    等来到酒店大厅后，蔓生直接带着余安安和程牧磊离去，车子备好出发，一句话都没有再留下。

    随即，宗泉也将车子开到前方，尉容望了一眼载着她离去的车，弯腰坐入车内。

    回别墅这一路上，余安安似乎察觉到了不对劲，“副总，今天晚上的晚宴不开心吗？”

    可明明刚才尉常务送顾总离开的时候，好像气氛很好！

    蔓生坐在后车座，她已经不愿多谈，“没什么。”

    ……

    “容少，这边——！”医院里，宗泉带路前行，一路来到了霍云舒被送入的病房。

    回廊外已经聚了几人，那是尉容为她送来的专业医生，其中还有一位陌生男人。当尉容抵达后，诸位医生上前向他汇报情况，“尉先生，霍小姐因为一些意外，她的双腿因为过度锻炼造成严重拉伤，摔倒在地后整个人情绪很崩溃……”

    “她现在人怎么样？”尉容询问。

    “刚刚急救过，现在还在昏睡……”医生如实说。

    尉容颌首，似是可以放心。

    宗泉则是道，“几位医生，今天请先回去休息。”

    然而在这一行人里，却有一个人停步没有立刻离去，那个陌生男人上前问候，“您就是尉先生？”

    尉容望向对方，男人理着干净的短发，一副黑色细框眼镜，整个人十分整洁，面容很是爽朗沉静。

    “您好，尉先生，我是周博朗，霍小姐之前的主治医生。”对方表明身份，朝他伸出手。

    尉容和他握手道，“周医生，你好，很感谢你之前对她的照顾。”

    “这是我作为医生应该做的。”周博朗回道，“只是现在霍小姐的情绪很不稳定，太急于想要求成，欲速而不达。我想霍小姐现在最需要的，是尉先生对她的认可。”

    尉容听闻，他沉声应道，“多谢周医生给予意见。”

    “病人醒了！”下一秒，传来护士的声音。

    周博朗随即道，“那我告辞了，尉先生。”

    “周医生慢走。”尉容打了声招呼，便进入病房。

    周博朗往电梯的方向走去，眼看到了回廊尽头，他侧头望了一眼方才那间病房，记起方才初次相见的那位尉先生。

    还记得从前曾经询问她：云舒小姐，我有些好奇，他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

    那个痛苦的美丽女人，只有提起他的时候，才会抬起头来，眼中有着一丝向往，如阳光一般炙热。

    她却始终不曾谈起他，一句也没有。

    怕是任何言语，都不能够描述。

    此刻，周博朗终于得以相见，果真如预想中一样，也方才明白为什么一个男人可以住在一个女人心里这么多年，任是谁也无法比拟的原因。

    那位尉先生，实在是人中龙凤百闻不如一见！

    ……

    病房里霍云舒因为疼痛而秀眉紧皱，可即便是这个时候，她都不愿将纱巾摘下，不愿意让自己残缺的一面展示在他的面前。只是因为恐惧，让她想起直升机发生意外时的情景，让她迫切的想要抓住什么！

    就像是此刻，霍云舒一下睁开眼睛，看见他就在眼前，她焦急的抓住他的手，“尉容！”

    “别怕……”尉容低声安抚，霍云舒的呼吸急促的喘息着，因为恐惧所以整个人都是惊慌的。

    “直升机一直在晃，不停的晃……”霍云舒急急说，女声已经凌乱不堪，艰涩中哽咽道，“别怕，有我在！”

    尉容一直安抚着她，直到她平静下来，“我在这里陪你，你睡吧。”

    “你不会走？”霍云舒似是不信，她又是问，她的手更是紧紧抓住他。

    “不会。”尉容应允，“我就在这里，你放心睡。”

    一阵安抚后，霍云舒才又睡了过去，可是她的手还一直握着他的手不放，似乎唯有这样，才能不再被梦境所扰。

    过了很久，床上的她终于重新睡了过去。

    窗外的夜色，不知不觉已经深不见底。

    “嗡嗡——”一通电话打来，蔓生已经躺在床上，她拿起一瞧，发现是宗泉来电。

    蔓生接起，听见宗泉在那头说，“蔓生小姐，霍小姐今天在医院里，容少恐怕不能回来，所以让我打个电话告诉您一声。”

    他不回来了……

    蔓生默了下问道，“她还好？”

    “暂时稳定下来了，但是因为受惊过度所以情绪不稳。我也会留在医院里，您不要担心。”宗泉如此说。

    “好，我知道了。”最后，蔓生回了一句，将电话挂断。

    孤身一人的夜，蔓生将床头灯捻灭，她望向窗外，突然想起先前自己腿受伤的时候，他也是这样彻夜陪伴。

    他也会为她端茶递水，为她洗发说书么？

    蔓生闭上眼睛，竟不想去想，也不想再知道。

    ……

    次日一早，尉容在等霍云舒醒来后，他就要离开医院，“你好好休息，晚上我再过来。”

    霍云舒点了点头，“对不起，你平时这么忙，昨天还让你留在这里……”

    “说什么见外的话。”尉容回了一声，他这才微笑离去。

    这边尉容从病房而出，周博朗恰好前来探望霍云舒，“尉先生。”

    “周医生，有劳你了。”尉容和他打过一声招呼，又是叮咛道，“有什么状况，请随时联系我。”

    “您请放心。”周博朗应声说。

    尉容带着宗泉一路出了住院大楼，低声吩咐，“回香颂湾！”

    “容少，蔓生小姐一早就已经出门了。”宗泉却道，“今天她要为恒丰顾总当向导……”

    这么早就出门？

    尉容凝眉，他又是道，“直接回公司！还有，今天她的行程，到了酒店以后都做了什么，一一向我汇报！”

    “是！”

    ……

    由于昨日已经参观过至尊酒店，所以今日蔓生带着顾席原前往距离海城城区有些距离的另一处酒店。从出发到抵达，一共耗时两个多小时。等抵达后，蔓生先安排了房间让他稍作休息。中午在酒店内用餐，午后就正式参观。

    这座酒店比起至尊更为休闲化，有些度假村式样。只是相比起五星奢华，蔓生知道他的喜好，“你应该更喜欢这家酒店吧？”

    顾席原笑应，“幸亏你不是我的对手，不然我心里藏了什么心事，都被你猜中。”

    一路走着，发现酒店内还有一处人工鱼池可以垂钓。

    顾席原一下起了兴致道，“好久没钓鱼了，林副总，愿不愿意作陪？”

    蔓生自然不好拒绝，便陪着顾席原一起钓鱼。

    午后的时光静怡，就像是儿时，他们也曾这样兴冲冲的跑去垂钓。只是钓完鱼才发现已至傍晚，等到夜里用完餐，发现天色已经墨黑，蔓生提醒道，“顾总，得赶回去了，不然怕太晚了。”

    谁知，顾席原却好似对这家酒店难得中意，“我看也不用来回跑了，正好明天还要参观下一家酒店。”

    “你不是不喜欢住酒店？”蔓生问道。

    “我是不喜欢，但也不是从来都不会住。”顾席原回道，却像是瞧出她的迟疑，“你快去向上司报告一声。”

    两人离开餐厅，各自回了套房。

    蔓生一进入房间后，想着要怎么对尉容说，然而记起昨天的争吵，这个时候她并不想给他打电话。沉思之中，她喊道，“安安，你打电话给小泉……”

    ……

    入夜后的医院，护士例行检查前来寻房，尉容走出病房来到回廊。

    宗泉刚好接完一通电话，他上前道，“容少，是余秘书打来的电话，说是因为顾总不想来回奔波，所以今天晚上蔓生小姐留在参观的酒店入住，晚上不回来了！”

    当下，玻璃窗倒映下，那一张俊艳面容冰冷无比，“她必须要给我回来！”

    ……

    “是，我知道了……”酒店套房内，余安安接到宗泉回话，她来到林蔓生身边，有些为难道，“副总，尉总说您必须要……给他回去！”

    必须？

    又是这种命令指使的口吻！

    蔓生秀丽的脸上，也是清冷一片！

    ……

    “容少！”宗泉再次接到电话，他低声说，“余秘书说，蔓生小姐让她转告您，回去可以，请您直接通知尉常务，让尉常务对她下达指示！她现在是因公外派！”

    见鬼的因公外派！

    尉容的侧脸冷的几乎要结冰，夜色也为之被浸染成漆黑！

    “……”宗泉不敢出声，这样来回的当传话筒实在是不好过！

    ……

    另一头的传话筒是余安安，她也同意不好过，再一次道，“副总，尉总说……”

    “他说什么！”蔓生冷声问道。

    “尉总说——你敢不回来就试试看！”余安安终于将再次转达的话语道出，却觉得莫名心慌：尉总好像生了大气！

    曾有多次，他也是这么对她说：你敢……试试看……

    这一刻蔓生坐在沙发里，她整个人冷肃，动了动唇吐出两个字，“——我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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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2章：对你好吗他抱起她

﻿    “容少……”宗泉已经记不得这是第几通传话，然而每过一通后，气氛就越来越凝重，容少的神情也愈发冷峻，“余秘书这边转告，蔓生小姐说——她敢！”

    尉容眼中聚起深邃光芒，几乎是要将人紧锁，他深刻英俊的脸部线条，就连五官也因为这份寒意而显得醒目无比。

    “容少？”宗泉也察觉出他的烦闷冷怒，他低声说，“不如我现在去接蔓生小姐回来？”

    这个时候，尉容注意到后方处，“怎么出来了？”

    宗泉扭头一瞧，是霍云舒由护士推着从病房内走了出来，“云舒小姐。”

    “护士已经巡完房了，我在床上躺了一整天，想出来透透气。”霍云舒轻声说，“尉容，如果是要去接林小姐，那就快去吧。这里有医生还有护士，不会有问题，我自己可以！”

    尉容低声道，“不是什么要紧事，不用特意去接她。”

    “这样真的好？”霍云舒依旧迟疑。

    “她一向都很有分寸，不会让我担心。”尉容来到她身后，接过轮椅推着她前行，“我陪着你附近走一走。”

    霍云舒却注意到，他好像隐隐的，是在生气？

    可又是为了什么？

    “林小姐她为什么今天没有回来？”霍云舒试图开口询问。

    “公事。”尉容回了两个字，十分淡然平静，但是却惜字如金到让人无法再继续追问下去。

    是因为因公出差没有归来？霍云舒更加困惑，如果只是这样，那他为什么要这样生气？

    ……

    住院大楼内设有音乐房，是给复健的病人们休闲娱乐，房间里有手臂受伤的女人，她正和另外一位男士随着音乐在起舞。

    音乐房内驻足了零星几位病友，依稀之间对话声传出。

    “瞧啊，她跳的真好，是专业的舞蹈老师！”

    “和她一起跳舞的那位先生，是她的舞伴也是她的恋人！两个人都跳的这么好，真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对！”

    起舞的那一对男女，他们在音乐房里相拥起舞。舞蹈是神奇的，需要足够的功底才能展现美丽，可舞蹈更需要的是情感，恋人之间的舞才能有眼神传情。

    霍云舒在后方处静观，她拍了拍尉容的手臂，压低了声音说，“那位先生跳的没有你好。”

    听闻是专业的舞蹈老师，可是这样水准远不如尉容的舞技。

    尉容也看着那一对起舞的男女，回以同样低沉的男声说，“那位小姐跳的也没有你好。”

    从前时候，他们也曾经像这样一起跳舞，虽然没有许多观众，偶尔也只有霍止婧会在一旁观看，可每一次都会让她欢呼雀跃。还记得有一回的圣诞节，在一家酒吧内庆祝，他们才当众舞了一曲。

    那一刻舞毕，赢得满堂喝彩！

    好想，再和他一起跳一支！

    “要是你去跳，估计所有人都会拜倒在你的裙下。”尉容微笑说。

    霍云舒也笑了，可她的笑容里多了几分苦涩，“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

    尉容垂眸，用这样肯定的目光对她说，“只要你想，一定就可以办到，我等着那一天。”

    “如果有那一天，你会陪我跳一支舞吗？”霍云舒注视着他，她的眼底满是期盼，那大概是她坚持下来的所有勇气源泉。

    尉容应允，“当然。”

    霍云舒多么想快等到那一天，这样就能握住他的手，可是此刻她还坐在轮椅上，连走路都不能够独立完成，这让她感到沮丧，“尉容，我有点累了，想回去了……”

    尉容立刻送她回到病房里。

    等到重新躺到床上后，霍云舒道，“昨天你都没有休息好，今天还是早点回去。”

    “没关系。”尉容却是应道，“我留在这里陪你。”

    “可是……”霍云舒微微蹙眉，她想到了林蔓生，“林小姐她……”

    “她知道我过来医院陪你，所以你不用在意。”尉容为她将被子盖好，“医生说这两天你伤到了骨头，还需要观察。等出了院，我才能放心。”

    听到他这么说，霍云舒的话语也都止住，随即又道，“这里好闷，要是止婧在这里，就可以给我说故事了。”

    尉容道，“我可以说给你听。”

    “你会？”霍云舒诧异，这是他从前不会做的事情。

    他是尉容，可以无所不能，可以温柔体贴，但他哪里会说故事？霍止婧还年少的时候，都是她拿来一本书开讲座。

    尉容颌首道，“《三国演义》，可以？”

    霍云舒喜欢诗词歌赋，也看过四大名著，但是此刻因为说书人是他，她这样有兴趣，“我想听！”

    ……

    另一处酒店——

    “副总……”余安安一直在套房的客厅里等候，等到蔓生洗了个澡出来，她就立刻呼喊，“宗助理说，尉总的意思是——回不回来都随您！”

    此刻纵然是余安安，都觉得有些忐忑不宁，“副总，要不然我们晚上回去，明天早上再赶过来？”

    蔓生却道，“不用来回跑了，他已经这么说了，我们就安心住下来！”

    余安安只能点头，耳畔又听到门铃声，她立刻去应门。等门一打开，发现是顾席原站在外面，“顾总？”

    “余秘书，晚上好，林副总睡了吗？”顾席原在门外微笑询问。

    余安安回道，“还没有，副总刚刚洗完澡……”

    “那请你转告她，时间还早，我想约她一起下棋。”顾席原道明来意，“之前那盘棋，还没有下完。”

    因为林蔓生刚洗过澡，所以还穿着浴袍，余安安不方便将顾席原请进来，“顾总，您稍等一下。”

    等到余安安将顾席原的来意道明后，蔓生有些狐疑道，“那你先请他进来坐，我去换身衣服。”

    蔓生说完，往卧室里边去。

    余安安则是将顾席原请入内，“顾总，请进！”

    为了方便让蔓生带着顾席原参观，他们一行人所下榻的套房都是最高级别的规格。卧房连带着客厅，是齐全的一整套。

    顾席原静等着，蔓生换上衣服出来，她一来到外边的厅里，就看见茶几上棋盘已经准备齐全，她好奇问，“你把棋盘搬过来了？”

    “我让人记下了棋局，重新摆上就可以。”顾席原微笑说。

    蔓生倒是没想到这一点，他又是问，“要不要继续？”

    “今天晚上，一定杀你个片甲不留！”蔓生接下他这一局战役。

    “我去沏茶！”余安安识趣说，立刻为他们送上一壶热茶。

    顾席原却看着她说，“蔓生，先把头发吹干。”

    蔓生立刻拿起吹风机将头发吹干，顾席原静静看着她，她的发丝在风中散开，也在他的眼中定格。

    他发现，她的头发比以前长了许多。

    ……

    茶几两侧，他们坐阵各自的棋局，余安安则是当了一回观众。只是可惜，余安安虽然很有兴致，但是不太懂棋艺。旁观了一会儿后，就打起瞌睡。

    顾席原笑道，“你的秘书好像很累。”

    蔓生也扭头去瞧，果然发现余安安已经彻底瘫在沙发里不醒，她轻轻推了推她，“困了的话，就先去睡吧。”

    余安安一下惊醒，瞧见他们两人还在对弈，她哪里敢早退，“副总，您陪着顾总慢慢下，不用管我！”

    余安安忠于职守，这个时候是劝不走的，蔓生只能道，“那你去拿条毯子裹着。”

    抱了一条毯子裹起后，余安安继续当观众，不过没过多久，她又开始打瞌睡。

    “看来是太困了。”蔓生也不再吵她，回眸朝顾席原笑道。

    顾席原应声，“她对你很忠心。”

    “有时候，我觉得她就像我的妹妹。”蔓生不禁说。

    “你和她的感情一定很好。”能让她这样认定，绝对不是一般的情谊，顾席原道，“你有这样的下属，我真替你高兴。只是开始的时候，一定很辛苦。”

    “你一开始进恒丰的时候，比我更辛苦。”蔓生却轻声说。

    虽说冷暖自知，可是有些艰辛，更能够将心比心，顾席原为她倒了一杯茶。

    闲谈之际这一局棋接近尾声，蔓生几乎是一路过五关斩六将，等到最后一算目数，她欣喜道，“我赢了！”

    “赢了三目半。”顾席原清算道，“蔓生，你的棋艺也长进了。”

    “该不会是你故意让我的？”蔓生从小陪着祖父和外祖父下棋，所以耳濡目染，可是顾席原的棋艺当年明明比她更胜一筹。

    顾席原似是不甘道，“一定是我太久没下，所以生疏了。我不服气，我们再来一盘！”

    “来就来！”蔓生兴致已起，两人理好棋子，一局新盘再次开启。

    下棋可谓是博弈，恒心毅力缺一不可，更是一场心理战。稍不留心，就会信心匮乏而功亏一篑。

    夜不知不觉深了，余安安在旁裹着毯子睡的天昏地暗。

    两人一边下棋一边闲聊，顾席原道，“我听说尉总的棋艺很好。”

    “嗯！”蔓生回忆从前，她也有和他下过棋，那时还是在环秀山庄内。

    “外界对他的传闻，多的不胜枚举，好像将他神话了一样。”顾席原低声说着，“他之前在锦悦当独立董事，是你请他入职，你和他是怎么认识的？”

    怎么认识的？

    那本是一场不期而遇，一切都来的那么突然，蔓生轻声说，“是因为一场误会，后来才发现我认错人了。”

    “认错人？”顾席原疑惑。

    蔓生笑道，“是啊，没想到他是这样厉害的人，我当时都不知道他是谁。”

    “还真是不可思议的误会，你认错一个人，居然就会是他。”顾席原也觉得荒唐，可事实却就是如此。

    棋子下定一颗，顾席原沉声说，“别人都说尉氏容少聪明过人相貌出众，是尉家子孙这一脉里最杰出的一位，说他琴棋书画无所不能，没有什么能够将他难倒……”

    听着顾席原说着有关于他的传闻，如果说蔓生此刻并不认识尉容，那么她也会觉得太夸张，“还真是将他神话了。”

    顾席原却对于这一切十分平静，忽然凝眸问道，“我只想知道——他，对你好吗？”

    怎样才算好，怎样又是不好？

    蔓生看着面前的棋盘，黑白色棋子交错在眼前，这样的复杂。

    她知道霍云舒还没有出院，只是今夜，他又会在哪里？

    一瞬间沉眸，蔓生执起一子缓缓落下，“好。”

    她的声音那么轻，轻到几乎不可分辨，这让顾席原心间一沉，他还想要询问，她却催促他，“到你了！”

    可是接下来，顾席原发现她的棋下得越来越凌乱，已然意兴阑珊。

    终于过了十分钟后，他出声道，“蔓生，我看今天太晚了，这盘棋就先下到这里。”

    蔓生发现自己有些无法集中精神，她点了点头道，“我也有点困了。”

    “你早点睡，明天还要继续给我当向导。”顾席原没有久留，他起身离去。

    蔓生送他到门口，顾席原转身说，“晚安。”

    “晚安。”

    送别顾席原，蔓生来到余安安身边，“安安，回房去睡吧！”

    余安安迷糊醒过来，发现顾席原已经不在，“人已经走了吗？那我去睡觉了……”

    余安安立刻抱着毯子回房间，蔓生坐在沙发里看着那盘棋，却久久都没有回神。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门外边的回廊里，有人在她关门之后，也伫立了许久。

    顾席原想起方才，她的迟疑她的沉声，以及她之后的棋风骤降，这一切都让他在质疑：难道，他对她不好？

    ……

    周博朗前来医院的时候，已经是上午九点。

    他送来鲜花，轻轻放在床旁的柜子上，“我想，女人没有一个例外，都会喜欢花。”

    霍云舒微笑说，“周医生，我想心理医生要是去追求一个女孩子，一定很容易。”

    “这可未必。”周博朗回道。

    霍云舒诧异，“为什么？”

    “因为感情的事，从来都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周博朗在她身边入座，“别人一眼就能看明白，可真轮到自己就没有了办法。”

    霍云舒细细一想他所说的话语，还真是如此，面对感情，又有谁能够幸免？

    “昨天晚上，尉先生也有来陪夜吗？”周博朗又是问道。

    霍云舒轻轻点头。

    周博朗道，“这不是很好？”

    这位风姿卓越的尉先生，是霍云舒心里住的那一个人。现在心上人就在自己身边，她为什么还要这样郁郁寡欢。

    “我和他……”霍云舒想要谈起，可也无从谈起，“自从重逢以后，发生了许多事情……”

    “有些事情可以慢慢商量解决。”周博朗作为专科医生，也作为心理医生，在此时为她解惑，更是打趣说，“不是说，真爱能战胜一切，不会被任何事情影响。就算一开始退却，但总会让问题迎刃而解。只要他没有女朋友，那就可以重新开始。”

    据周博朗所知，这位尉先生未婚。

    霍云舒一阵沉默，半晌后道，“如果他有呢。”

    霍云舒岂会不知他现在不是一个人，他的身边已经有了那位林小姐，他是他带入尉家亲自承认的人，他们既是师徒又是恋人……

    “遇上这种情况，也难怪你会这样为难。”周博朗中肯道，“之前我也遇到过很多病人，同样的情况很多。”

    “那么你是怎么开导他们的？”霍云舒立刻问。

    周博朗道，“只有两条路。”

    霍云舒凝眸以对，周博朗缓缓说，“要么坚持到底，要么放手祝福。”

    放手祝福……

    她已经放手过一次了，现在她怎么能放手？

    霍云舒的手也有一丝发颤，不自觉的攥紧毯子道，“这个时候，如果我争取，这样是不是很自私也很讨人厌！”

    “明知道对方有女友，或者是另一半的情况下，的确不讨人喜欢。”周博朗沉静的男声继而响起，却在寂静里说道，“喜欢一个人是有对错的。”

    是啊，喜欢一个人，不能只是喜欢而已，还有许许多多的因素……

    霍云舒的心，随即沉落下去。

    可是下一秒，她又听见周博朗说，“但是追求幸福的权利，每一个人都没有对错。”

    “如果你不想放弃，那么就去告诉尉先生的女友，你想要和她光明正大的竞争。”周博朗的面容安详，“我相信尉先生这样优秀的男士，他现在的另一半也是同样优秀的女士，她会懂得也会明白。”

    霍云舒紧紧攥住毯子，她的声音没有底气，“我可以吗……”

    “只要你想，一定就可以办到。”周博朗却如此说。

    霍云舒一听这句话，整个人失神不已。

    因为，他也是这么对她说。

    ……

    “容少，今天蔓生小姐带着恒丰顾总参观了距离海城车程两小时的东南亚风格酒店。下午垂钓，晚上一起用餐，结束后顾总在蔓生小姐的房间里一起下棋……”

    “容少，今天蔓生小姐带着恒丰顾总参观了距离海城车程一小时又三十分钟的自然田园酒店，一起摘了草莓还有有机蔬菜，晚餐是自助餐……”

    “容少，今天蔓生小姐带着恒丰顾总参观了距离海城车程四十分钟的新中式度假酒店，他们一起……”

    三天以来，宗泉每天都按时汇报林蔓生此次作为向导后的一切行踪，但是三天下来，终于换来尉容一声冷言喝止，“够了！”

    整整三天！

    两个晚上都接连住在外面，每天都过的这样充实愉快，到底是去当向导，还是去陪人游玩？

    尉容一言不发，整个人沉默如寒冰！

    而在此时，医生已经为霍云舒按照惯例做完检查，“尉先生，霍小姐接下来需要放慢复健的节奏，不能再剧烈运动不注意保护自己，否则对她的康复没有好处……”

    “我知道了，谢谢医生。”尉容应声，别过医生后，他进入病房。

    病房内霍云舒已经命人收拾好行李，“我可以出院了吗？”

    “我现在就送你回去。”尉容微笑说，带着她离开医院。

    终于在辗转过后重新返回到锦绣公馆，回到家中霍云舒感到无比轻松，“尉容，谢谢你送我回来，还有周医生，你也辛苦了。”

    周博朗也有前来接她出医院，他温声说，“霍小姐，今天我正好有空。”

    “这么好的天气，我们不如一起下午茶？”霍云舒难得这样的好兴致，“晚上再一起吃饭？”

    周博朗笑着应声，“那我倒是有口福了。”

    “尉容？”霍云舒又是呼喊。

    尉容回道，“抱歉，云舒，我下午还有应酬，不能陪你。”

    “我知道，公事要紧。”霍云舒这才记起今日并不是周末，虽有些失落却十分明白，“你快去忙吧。”

    尉容就要离开赶赴应酬，他叮咛一声，“刚刚出院，你要注意休息。还有，周医生，我不能时刻都陪在她身边，需要你多费心。”

    “尉先生，这是我应该做的。”周博朗实诚回道。

    “路上小心……”霍云舒目送他离开，她朝他轻轻挥手。

    周博朗看着她一路目光相送，不舍和留恋之情这样明显，霍云舒扭头问道，“周医生，如果你下午也有事情要忙，那不用特意留下来陪我。”

    虽说周博朗一直照顾治疗霍云舒，现在也依旧如此，可不代表他没有个人时间，其实他并不是二十四小时看护陪同。

    周博朗笑问，“尉先生一走，就要下逐客令了？”

    霍云舒这些年来和周博朗相识，自然知道他是在开玩笑，吩咐佣人道，“准备下午茶。”

    ……

    尉容今日午后的确要出席一场商务宴会。

    因伤休假期间，暂缓了几项事宜，在复职后紧赶慢赶。无论是文书议项，还是应酬交际，这才发现王燕回不过是走个过场，实则没有真正处理。于是接受后，便更为忙碌。只不过这也在预料之中，现今状况王燕回又怎会为他人做嫁衣。

    宴会上觥筹交错，眼见傍晚又要来临，尉容告别宴会主人撤离，留下身为专务的任翔善后留下到最后一刻。

    一走出宴会厅，尉容冷声问，“今天余秘书是怎么说，晚上回不回来！”

    “余秘书还没有来电……”宗泉回道。

    都这个时间点了，还没有来电！不过是距离四十分钟的车程，她竟然还要夜不归宿！

    踏出大厦，一上车后尉容出声命令，“小泉，去度假酒店！”

    “是！”宗泉发动引擎，车子立刻朝那一家酒店奔驰而去。

    ……

    午后的度假酒店，风清日丽最适合参观。蔓生陪着顾席原游走在酒店中，等停下来休息，蔓生瞧见余安安正握着手机，大概是在发信息。

    蔓生轻声问，“任翔在找你？”

    “他怎么会找我！”余安安不满道，“他可忙了！公事应酬一大堆，今天下午陪着尉总出席宴会，上午就去医院接人出院……”

    “霍小姐，她出院了？”就算不明说，蔓生也知道住在医院里的那一位是谁。

    “是啊，今天出院的。”余安安点头，她更是蹙眉说，“副总，我们这样一直不回去不好吧？”

    “你想任翔了？”蔓生逗她一句。

    余安安立刻否认，“才不是！是那位霍小姐！您陪着顾总在外面当向导，可是这几天尉总竟然一直陪着她在医院里！我们得回去，就算我不回去，副总您得回去！”

    他一直都陪着她，在她离开的日子里……

    蔓生却并不感到意外，她轻声说，“安安，就算我回去了，他要去陪，也会去的。”

    “这不公平！”余安安抗议道，“如果尉总一定要去，那副总你也去！大不了把霍小姐隔壁那间病房租下来，我们一起住医院陪她！”

    蔓生对她孩子气的话语只觉得可爱，“你当医院是自己家开的？”

    “算了，这样的话，还不如不回去……”余安安一想也是，气馁说道，“回去了更让人生气……”

    “林副总！”后方处，却有下属前来，是顾席原身边的助理，“顾总请您单独过去！”

    余安安挥手，“副总，你去吧！”

    “你去找小石头玩。”蔓生叮嘱一句，由来人带路离开。

    程牧磊在安放行李，当向导这回事，也不用太多人，所以一路他都是司机随从。等到他下楼前来，发现余安安一个人坐在露天的椅子里喝着果汁，一边感慨道，“其实我觉得，恒丰的顾总还真是挺好的！”

    “怎么个好法？”程牧磊询问。

    余安安想了想道，“翩翩公子谦谦君子，说的就是他！”

    “我要告诉任专务，你要红杏出墙……”

    ……

    “林副总，您请自己过去吧。”助理将她带到一片花园里，蔓生停下步伐，“好，谢谢。”

    说话间，蔓生又要往前，可是突然，她瞧见头顶飞过一道彩色影子！

    这让蔓生愕然，更让她欣喜，因为那是——一只蝴蝶，一只蝴蝶风筝！

    蔓生的步伐一快，疾步走过花丛，她看见顾席原正站在草坪上，他牵引着风筝线，将蝴蝶放飞的那样高！

    小时候，他们也曾这样放风筝！

    蔓生不禁喊，“哪里来的风筝？”

    顾席原听到呼喊，他回头笑道，“变戏法变出来的，好看吗？”

    蔓生走近他身边，抬头看着天空上跃起的风筝，“是蝴蝶风筝，真好看！”

    “给你放？”顾席原说着，已经将风筝线轴递给她。

    蔓生兴致一起，伸手接过牵线，随着风筝飞起，一颗心也随之飞起，好似那些阴霾也在这个时候被一扫而空。她欣喜着，却也狐疑，“怎么突然想到要放风筝？”

    “你只要告诉我，开不开心？”顾席原并不回答，只是反问。

    蔓生忍不住点头，“你知道，小时候我最喜欢放风筝了！”

    “别把线放太多了，风筝会飞远的……”顾席原在旁指点着，两人就在这片蓝天中放飞蝴蝶。

    许久过后，蔓生站到有些脚酸，干脆坐在草坪上，“顾总，不介意我坐一下吧？”

    顾席原也在她身边坐下，他将外套脱下，披在她的肩头，“起风了，外套借你用。”

    当年的校服外套，如今变成了西服外套，蔓生轻声笑道，“要是弄脏了，我可赔不起！”

    “脏了你洗，不用你赔。”那个时候，顾席原也是这么说。

    “可以啊，反正有洗衣机……”

    风筝还被牵引在手中，只是这么瞧着，两人什么也没有再说。天色慢慢变了，悄然间夕阳无限好，晚霞一片十分美丽。

    当年那时，也是这样看着风景，就可以度过一个下午。

    ……

    露天咖啡吧的椅子里，程牧磊突然瞧见来人，他立刻起身喊，“尉总——！”

    余安安一瞧，也是整个人愣住，随即起身，“尉总！”

    前方处，是尉容带着宗泉突然赶到，两人都十分震惊！

    “你们副总在哪里！”尉容走近，两人就听见他迎面质问。

    余安安指了指后方处道，“顾总的助理来请副总，她就过去了……”

    “她被请过去，你们竟然坐在这里！”他一双眼睛直视。

    “是顾总说请副总单独过去……”余安安刚一开口，尉容已经转身，往她方才所指的方向走去。

    ……

    度假酒店内有着宽阔的悠闲场所，更有着绿茵萌萌的草坪，还有着极美的晚霞景色。尉容一走过去，就看见两人席地而坐，草坪上两道并肩依靠的身影。她的身上，还披着另一个男人的西服外套。

    抬眸望向天空，晚霞映衬之中，那一只蝴蝶风筝，安静的飞起，飞的那么高。游丝一线牵引之下，在她手中握着。

    蝴蝶风筝……

    尉容心里猛然一定，那两个字忽然也随之定格——蝴蝶！

    好似联想到什么，是她腰间的一抹痕迹，是那只青蓝色蝴蝶几乎无法控制的在眼前清楚的一跃而起！

    尉容迈开步伐，朝两人笔直走去！

    他步步走近，像是要踏破这份美好，更像是要踏碎此刻的温馨，只在顷刻间，蔓生身上的西服外套被突然抽离，身后方有人伸出手臂将自己横空抱起！

    “……”蔓生惊到连呼喊都不能，她双脚已经离地！

    顾席原也是一惊，他一下起身去瞧，面前赫然站着一个人！

    是尉容！

    是他打横抱起她，将她彻底禁锢！

    属于自己的西服外套被丢到一旁，顾席原沉眸对上尉容，更听见林蔓生的声音，“你做什么？”

    “没什么，地上太凉，没事别乱坐！”可分明，一双眼眸更为森凉寒冷的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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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3章：你属于谁我离婚了

﻿    蔓生只觉得莫名荒唐，手里的风筝棒也掉落在地，天空上本在翱翔的蝴蝶，翩然坠落，落在前方的草坪。

    “你放我下来！”蔓生轻声说，此刻人还在他的怀里被他抱起，实在是太尴尬！

    尉容却更是用力抱紧她，“地上不凉？”

    蔓生真有一瞬间的错乱，只能回道，“还好……”

    “尉总，现在已经快到五月夏季，天气很好。下午的气温一点也不冷，不会轻易着凉。”他的故意这样明显，这是一个男人强烈的占有欲，顾席原凝眸道，“况且，我在蔓生身边，不会让她冷到！”

    尉容扬唇道谢，“多谢顾总借了外套给蔓生，她畏寒，一到冬天就手脚冰冷，顾总和她也是从小就认识，应该清楚这一点，以后还是不要让她随地就坐！”

    顾席原的外套……

    蔓生这才惊觉去寻找，发现那件外套被丢弃在草坪上！

    顾席原知道林蔓生怕冷，女孩子总是不比男孩子血气方刚，所以手脚冰凉也是常事，“尉总也一定知道蔓生喜欢冬天，这么喜欢下雪天的蔓生，又怎么会被这么一点微风打败？”

    “那是从前！”尉容笑了笑，男声温漠，“我倒是忘了，你们太久不见，所以顾总对她的状况也没有那么了解。她现在是易寒体质，腿也才刚好，所以绝对不能受凉，哪怕是这个季节，也不能！”

    “尉总真是谨慎。”顾席原应了一声，然而他的视线还望着尉容，也望着林蔓生，他竟然一直抱着她不放，在他的面前！

    “医生的叮嘱怎么又忘了？”尉容又是扭头问，蔓生转念一想，腿受伤那时医生也的确是有这么叮嘱过！

    可是现在，为什么她要被他抱在怀里，听着他们交谈？

    “放我下来……”她抓着他的衣袖说。

    “刚才我说的话，你听见了？”他却再次问。

    不是询问，而是他在警告！

    当下蔓生也不好和他起争执，只能轻声说，“听见了……你放我下来！”

    尉容这才松开手，将她轻轻放下地。

    双脚重新踏上草坪，蔓生才觉得找到踏实感觉。

    可是方才的一切，却已经全部落入顾席原的眼中，忽而发现傍晚的夕阳竟会比白天更加耀眼刺目。

    蔓生下地后朝顾席原歉然一笑，立刻走过去拿起那件西服外套，“顾总，你的衣服脏了……”

    尉容同时道，“顾总，我会赔你一件。”

    “不用这么破费，洗干净就可以。蔓生，交给你了。”顾席原却并不在意。

    蔓生将西服外套挽在臂弯，“洗干净以后，我再还给你。”

    尉容眼眸一凛，他朝后方喊，“余秘书！”

    实则余安安等人一路跟随过来，但是走近后没有敢再上前，眼下听到尉总疾呼，余安安赶忙从后方奔走过来，“尉总！”

    “顾总的外套还不收好！”尉容沉声吩咐。

    余安安不知发生了何事，只看见林蔓生手中的确挽了一件外套，而顾席原身上只穿了一件衬衣。

    “余秘书，你先拿回去。”蔓生也吩咐一声，将外套交给余安安。

    余安安接过后，就转身离开。

    蔓生又是扭头一瞧，这才发现风筝棒也掉落在地，视线寻找而去，那只风筝孤单单落在不远处的草坪，“我去捡……”

    蔓生说着，迈开步伐去捡风筝。

    尉容看着她奔跑前往，也看着她将风筝捡起，轻轻擦拭落地后沾染上的封尘，她小心呵护的举动，仿佛是在告诉自己：她有多么不舍留恋……

    “参观酒店放风筝，我倒是第一次听说，还能这么当向导。”待她走近，尉容的目光如炬。

    蔓生步伐刚停下，来不及回声，顾席原已经开口道，“天气实在是太好，这家度假酒店也很适合放松心情，是我提议要放风筝。”

    “毕竟，我和蔓生小时候也经常一起放风筝。”顾席原笑着说。

    又是儿时！

    又是曾经共同拥有过的时光！

    他们到底还有多少，这些细碎的回忆！

    ……

    “能让顾总这样放松自在，那这家度假酒店也是值了。”尉容面上无恙，虽有笑容却全无笑意，“我想傍山酒店的项目，顾总也能够满意。”

    “也是因为刚好是蔓生为我当向导，我才轻松自在许多。毕竟，如果是不认识的陌生人，我也没有这个兴趣。”顾席原却将酒店建设四两拨千斤带过。

    所以，正因为是林蔓生，他才会这样兴致盎然！

    尉容扬唇道，“蔓生，顾总对你这样念念不忘，我想小时候他一定很疼你，是么？”

    即便蔓生再反应迟缓，也察觉出此刻凝滞的氛围，她不想参与其中，偏偏又无法脱离。

    提起儿时，回忆变的愈发杂乱，蔓生更被他阴阳怪气的音调惹得心烦，闷声回道，“小时候，顾总是很护着我。”

    尉容却是有些冷然笑问，“他又是怎么护着你的？”

    蔓生微微蹙眉，却因为太多的片段在夹杂，无法去一一理清诉说。

    那时候的顾席原……

    是儿时任她如何对他排斥厌恶，他都只会用温柔的声音对她说：没关系，我知道你讨厌我，可这不是你的错，我不怪你。

    是念书以后，当她每一次被同龄孩子亦或者年长一些的孩子欺负打闹时，他犹如天神降临，挡在她的面前不允许他们再靠近。

    是童年时光里他牵着她的手去买上一支冰棒，回家的路上怕她被太阳晒到，手拿起书本为她挡去炙热阳光。

    是雨后晴空，草地上还沾了雨后湿意，她顽皮的踩水奔跑，却弄脏了鞋子。他背着她回家，迎着父亲的指责，自己一人顶下责骂。

    原来是那么多那么多，他曾这样呵护过她……

    这一刻，顾席原望着她，他只是微笑着。

    “都是小时候的事，我记不大清了……”须臾，蔓生如此说。

    她不愿再去记忆，也不愿意一一列举，那些时光一如存储罐里的糖果，封存之后就无法再重新拥有那份温暖的甜。

    尉容注视着她那张白皙脸庞，她就是像一张白纸一样，有着一张一眼就能够让人看穿的清澈脸庞，这一刻她的茫然沉思，仿佛已经明明白白告诉他答案！

    他们的曾经，多到没有办法细数！

    ……

    末了，顾席原似是开口为她解围，“尉总，她从小就会丢三落四，忘东忘西的性子家里人都头疼，还是不要让她再想。”

    口口声声说着不要逼她回忆，可眼下不是袒护又是什么？

    尉容的视线在两人视线愈发定格，“果真是大哥，所以处处护着！”

    “我这也不算是护着，只是应该而已。”顾席原温声道，“这是本能！”

    好一个本能！

    尉容了然于心，却更为确定一件事，他对她不只是这样！

    一直在旁听着他们一言一语，蔓生不知如何才能制止，烦闷中开口，“顾总，这个时间差不多该晚餐了，还是先回去休息。”

    “也好，那一会儿见。”顾席原应道，“尉总，回见。”

    三人终于得以离开这片草坪，当一行人绕出花园出现在一群下属面前时，尉容喊了一声，“林副总，还不把顾总的风筝还给他！”

    蔓生的手里，那只风筝还捧着，她点了点头，交给顾席原身边的助理，“谢谢顾总。”

    ……

    这几日蔓生都是和余安安同一间套房，而程牧磊则是独自一间。

    一回到套房后，尉容停步命令，“余秘书，你先出去！”

    “是……”余安安应声，蔓生则是上前，“把西服外套给我。”

    尉容看着她从余安安手里重新接过西服外套，默然的侧脸在房间内阴沉着，“难道你还要帮他洗衣服？你的秘书是用来做什么的？”

    “衣服是我不小心弄脏的，就算要送洗，我自己会处理。”蔓生回道，将西服外套叠起放到一旁的桌子上。

    她平静而冷然的样子，这一刻真是让尉容恼火，“放风筝很愉快？”

    “愉快。”蔓生回道。

    她承认的还真是快！尉容一凝，“你现在是在当向导，还是在当三陪！”

    尽管早就有心理准备，知道他一向言语狠辣，可却不想会这样尖锐！蔓生对上他，“你是尉总，难道不清楚，我现在在做什么？”

    “陪人谈笑陪人吃饭，是不是接下来还要陪睡！”尉容冷声质问，“什么时候保利要靠一个注资公司外派借调的高管来落实项目！”

    蔓生清秀清冷的脸上，也渐渐冷然，“如果我在工作期间，留在酒店入住，也算是陪睡，那我无话可说！”

    “那你就跟我说说，这几天你是怎么一路向导的！白天陪玩，晚上下棋！”尉容紧盯着她，周身的强劲气焰几乎会将人吞噬，“我看你高兴的不得了，简直是乐不思蜀！要不要直接让你搬出去，你就干脆住到他的宅子里，或者他在哪里，你直接住过去了事！”

    “省的你人在曹营心在汉！”他句句带刺的指责，简直让人心如刀绞！

    “我已经说过，我是在工作！那天晚上下棋，余秘书也在！”蔓生再次重复宣告，“你如果有任何意见，那就去对尉常务下指示！还有，如果你今天过来是为了视察工作，那现在已经结束了！你可以回去了！如果你是专程过来和我吵架，那我没有兴趣！”

    “我现在累了，想要休息！一会儿还要用餐，如果可以，请你让我安静！”蔓生冷静的女声，在空荡的套房里响起。

    蔓生实在不想和他继续争吵，她转身就想回房间，但是尉容一把抓住她的手，“我一过来，你就累了？刚才怎么不累？”

    “不是在一起放风筝，还很愉快？”他冷声逼问。

    他的手紧握住她的手腕，蔓生觉得疼痛，“放开……”

    “你知不知道，顾席原是已婚男人，你不该和他保持距离？竟然还这样亲近！难道你想成为破坏别人婚姻的第三者吗——！”尉容冷怒的男声划破寂静，也终于刺痛蔓生的耳朵。

    顾席原已婚，蔓生怎会不知。

    当年他的婚姻，即便不在宜城，远在千里之外的襄城，却也一时间传扬。

    顾席原所娶的妻子，政坛高官之女，美丽端庄。政商两届的婚姻，自然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尉容，我在你眼里，到底算什么？”蔓生不禁问，手腕的疼痛耳朵的疼痛都在交织，让她凝眉反问。

    他到底是怎样看待她？怎样去想她？

    “我难道没有道德没有公理，不知道自己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这样一个德行败坏的女人吗——！”蔓生亦是冷了声。

    ……

    尉容还紧握着她的手，他的眼中是她冷然的丽容，白皙到如雪冰清玉洁。一瞬的沉默，他却不自觉用力，“那你就该明白你和他之间根本就不是什么兄妹！你哪里来姓顾的远亲！和他成天形影不离这么亲密无间又算什么！”

    “难不成等到哪一天，他明媒正娶的太太找到你，警告你不要再接近他，才能让你幡然清醒！”尉容切齿说，“到时候，你有多丢人！”

    她，林蔓生，又有多丢人？

    在林家，在温家，在尉家……

    现在又在他的面前，究竟有多丢人？

    “好啊！”蔓生猛地笑道，她一下将他的手甩开，“我等着！就算是顾太太现在出现在我面前，我也问心无愧！我给他当向导，我做着本职分内事！就算他请我吃饭放风筝，那也只是因为小时候的情谊也还在！”

    他们早就不可能，从来都不可能，即便是重逢后，她也一直清楚！

    “你以为每个人都和你一样，会这样扭曲别人的感情？”蔓生亦是盯着他道。

    “情谊！”尉容却捕捉到这两个字，他嘴角噙了一抹弧度，“呵，林蔓生，那你告诉我，你腰上的刺青，到底是怎么来的！”

    刺青……

    蔓生一怔，他居高临下望着自己，一双眼睛透过自己，好似在直视她腰间的痕迹！

    “蝴蝶风筝，蝴蝶刺青！”尉容单是念着“蝴蝶”两个字，男声沉到不见底，“还真是凑巧！怎么就能这么巧？”

    她的腰上有一个青蓝色蝴蝶，他们今天就在一起放风筝，因为他们儿时也经常这样在一起！

    “你以为我不知道，这个刺青是因为那个男人！”尉容冷厉的视线直指，蔓生一下定住，她想起从前，想起两小无猜的年纪，想到那一天躺在刺青台上，她闭上眼睛忍受纹身针每一下扎入的刺痛……

    “现在他出现了，重新来到你的面前，对你这么好这么关照，你一定觉得机会来了！”见她忽然不再出声，就像是预言被证实一般，尉容心底的火焰簇簇燃起，怎么也熄灭不了！

    “你去啊！”他指着那扇门道，“你去找他，和他重修旧好！当他的情人，你还不快去！”

    面对他无情残酷的指责，蔓生只觉得胸口窒闷无比！

    “随便你怎么说！你要怎么想，就怎么想！”蔓生撂下一句话，她转身就离开。

    蔓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可她已经无法再和他在同一间房间里待下去！

    尉容瞧见她转身，这下眼眸一凝，猛地追了上去！

    两人已经奔出房间，尉容一下追上她，在酒店回廊被他一把按住！

    “你还真敢去！”尉容怒极，他按住她的肩头，低头吻住她！

    猛烈的吻，凌乱的步伐，一切都杂乱无章，他强势，她躲闪却也不能够，“唔唔！”

    “林蔓生！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属于谁！”尉容一边强吻她，一边将她逼向角落。

    蔓生的身体都在颤抖，被他禁锢下感到疼痛更感到屈辱！

    突然，她使出所有的力气将他狠狠推开！

    “你滚开——！”这一声痛斥后，蔓生飞快转身又要疾步奔跑，可是一回头迎面而来一道身影，“副总？”

    蔓生登时愣住，那是余安安！

    可她并不是一个人，后方处还有另外一行人！

    是宗泉和程牧磊，是另外几个助理随行。

    而为首的两人，一个是突然而来的尉孝礼，另一个却是——顾席原！

    此刻，顾席原看着林蔓生，他注意到了她整个人彷徨凌乱，也注意到她的头发散开，更注意到她面色潮红。

    她的身后，正是尉容！

    尉容神情冷酷，立足在回廊里格外具有压迫感！

    旁人一瞧就可以预料到底发生了什么，众人都被惊到，尉孝礼一下子回不了神，但是身侧有人却已经大步而去——

    眨眼间，顾席原已经来到林蔓生面前，他的手轻轻握住一带，将她带到自己身后。

    只是这么一个轻巧的举动，她却已经被另一个男人护住！

    是不是儿时，也是这样的保护？

    “尉总，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我想你都不该吓到她！”顾席原直接站出来说。

    “这是我和她之间的私事！”尉容冷声道，“和别人无关！”

    尉容说着，他的视线掠过顾席原，朝后方处喊，“蔓生，过来！”

    “我没事……”蔓生心有余悸，她站在原地不知所措，轻轻松开了顾席原的手。

    “她很不舒服，我想她需要休息！”顾席原却坚决说。

    尉容笑了笑道，“顾总，你的听觉是不是有障碍？没听见她说她没事？”

    “有没有事，这里所有人的眼睛看得见！”顾席原不愿退步。

    尉容迈开步伐上前，两人对峙而立，“我好像忘记说，她，林蔓生，是我的女人！她有事也好没事也罢，都归我管！”

    ……

    剑拔弩张之际，两个男人在酒店回廊里几乎就要一触即发乱作一团，尉孝礼眼见形势不对，他立刻上前拦在两人中间道，“我看林副总这几天一定是累了！余秘书，你先扶林副总去休息！”

    “尉总，顾总，我们不如先去饮茶！”尉孝礼在此刻将僵局打破。

    余安安回神，赶紧扶住林蔓生，“副总，我陪您回房间……”

    蔓生由余安安搀扶着，再次回到那间套房里。

    两个男人这才像是息事宁人，打破僵局的对立面，沉默间转移阵地。

    回到套房里，余安安手足无措，“副总！您还好吗？这是怎么了？我才走没一会儿，怎么就这样了？您和尉总吵架了吗？难道他对你动手？”

    余安安去瞧她，发现她手腕上的痕迹，是被人紧紧握住过后的淤痕！

    “没有……”蔓生轻声说。

    余安安也不知道要怎么办，只能给她倒了杯热茶，蔓生捧着温热的茶杯，心绪这才平复下来，“尉常务怎么会和顾总一起过来？”

    “尉常务突然来了，听说尉总也在，就和顾总一起过来去餐厅用餐……”

    ……

    实则尉孝礼今日得知顾席原下榻的酒店就在距离海城不远的地界，所以才特意赶过来。谁知等他到来后听闻尉容也在，于是瞧着时间差不多，就和顾席原一起请他们去用餐。

    结果在回廊里，竟然会撞见这样的一幕！

    现下酒店的餐厅包厢里，三个男人聚在一起，傍晚时分的茶饮，实在是尴尬至极。尉孝礼一个人应对两人，这台戏在他独自唱了半晌后，实在有些难以继续。

    直到林蔓生带着余安安再次出现，尉孝礼方才舒了口气，“林副总，你好些了吗？”

    同时，尉容和顾席原双双看向她。

    休息了片刻后，蔓生恢复了镇定，她将头发梳理好，像是没事人一样重新入席，“刚才我太累了，现在好多了。”

    “没事就好。”尉孝礼应声，瞧了一眼时间道，“那不如我们先上菜？”

    继续饮茶也是僵局，不如开席化解这份凝重，可是谁知，尉容开口道，“我晚上还有事，要先走一步。”

    顾席原也不留人，他笑道，“尉总既然还有事要忙，那就请便。”

    尉孝礼蹙眉：既然这样，特意过来一趟又是为了什么？

    下一秒，尉容却道，“蔓生，你今天不大舒服，我接你回去。”

    蔓生坐在他的对面，听见他这句话，她的视线幽幽对上他。

    他今天过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就是特意来和她吵架？

    还是因为霍云舒已经出院，所以他才有时间来理会她？

    默然一刻后，蔓生回道，“我已经好了，而且明天还要带着顾总参观下一家酒店，路程方面不方便赶回去。”

    所以，她的意思是——

    “我留下！”尉容听见她这么说。

    ……

    当下，顾席原微微一笑。

    尉孝礼也已经察觉到尉容今日整个人阴沉无比，但是同时也知道行程安排。明日的确还有一家酒店要参观，距离那家酒店，明显是现在的方位更临近。

    如果此刻返回海城，倒是不太远，可是明日一早从海城出来，再赶到下一家，那就有些遥远。

    尉孝礼道，“明天那家酒店的路程，是离这里近一些……”

    “你真的不和我走？”尉容却仿佛没有听见尉孝礼在说什么，他依旧问。

    蔓生回道，“我已经说过，我现在挺好，没有不舒服。”

    “尉总，请放心，我会注意。如果发现她不舒服，会及时让她休息。”顾席原在一旁道。

    尉容一直盯着餐桌对面的林蔓生，这个刹那太多的复杂情绪闪过眼底，最后唯有深邃一片。

    眼看着时间紧迫，必须要赶回海城去，尉容笑应一声，“好！”

    “既然你要留下来，那就留吧。”尉容低声说，又是朝顾席原道，“顾总，今天时间仓促，改天一定要好好招待，下次不如请顾太太一起到。”

    “应该的！”尉孝礼也是道，“顾太太来了海城，那更是要招待……”

    “尉总好意，我们下次再聚。”顾席原微笑应道。

    末了，尉容深深望了一眼林蔓生，他不疾不徐起身离开。

    饭局上，蔓生对面的席位已经空出。

    他的离开，匆忙而又突然，像是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

    可是为什么，心口这样窒闷！

    ……

    返回海城的路上，宗泉一路驾车奔驰，他们要去赶赴另一场夜宴。

    尉容坐在车内，想起方才的一切。

    她还真是敢！

    不管是夜不归宿，还是一如刚才对着所有人，更是对着他说：我留下！

    尉容突然想起往日时光。

    仿佛也有许多次的情景，是当年他还在锦悦任职董事期间，她如初生牛犊无所畏惧勇往向前。

    就像她所说：这只是不了解我的人才会这么说，可其实我的家人经常说我坏脾气，我的朋友们也说我胆子大。三个人一起去玩高空升降机，最后只有我一个人敢坐！

    她不是坏脾气，而是脾气极犟。

    不温不火的时候无声无息，可一旦认定，无论怎样都没有办法让她妥协，除非她自己愿意！

    她天性大胆，又有什么不敢？

    而此刻，她的敢作敢为，又是为了什么？或者，是为了谁！

    尉容无声思量间，眉宇之间仿佛有一道解不开的枷锁！

    “小泉，去打听一下那位顾总太太，等到饭局结束，我要知道结果。”尉容低声说。

    ……

    尉容走后，尉孝礼便独自招待顾席原。

    气氛渐渐转为融洽，也不复方才的僵持。尉孝礼前来的关键，也是为了此次项目，面上依旧保持着微笑道，“顾总，明天就是最后一家酒店的参观，我想下周就能给答复。”

    顾席原回道，“这一个星期，辛苦林副总，也谢谢尉常务这样用心安排。还有尉总，他特意过来，也是关心我来了海城不适应。”

    “希望一切顺利。”尉孝礼举杯，和顾席原敬一杯。

    顾席原将酒杯对上林蔓生，蔓生瞧见了，她也举杯和碰杯。

    这一晚尉孝礼留了许久，却也没有离去，“今天和顾总聊的实在是太投缘，我就不回去了，留下来向顾总请教。”

    顾席原笑应，蔓生便留下当了观众。

    今夜，下棋对弈的人成了尉孝礼和顾席原。

    蔓生只是静静的看着，期间顾席原偶尔侧目瞧向她，发现她的眼神有些泛空，好似盯着棋盘，又根本没有。

    等到一盘棋结束，夜色已经深沉，一瞧时间，竟然临近十一点这样晚。

    这一盘棋，却是厮杀激烈，尉孝礼的棋艺精湛，但是比起顾席原少了几分布局神速，所以在最后清算的时候，顾席原以一目半的优势取胜。

    可单看这一目半，可以是一方在下子时偶尔分心，却也可能是对方巧妙棋艺下的溃败！

    总之，顾席原赢了！

    尉孝礼坦然道，“顾总，好棋艺！”

    “尉常务谦让了，我只是运气好一些。”顾席原回道。

    两人闲聊几句，也没有再逗留，三人一起离开各自回房间入睡。尉孝礼入住的套房，和他们并不是同一楼层，所以电梯抵达一层后，尉孝礼先行而出，“两位，晚安。”

    “晚安。”蔓生和他告别，电梯又再次关上继续上升。

    此刻，只剩下他们两人。

    顾席原问，“今天晚上，你的话很少。”

    “大概是我困了。”蔓生笑笑说。

    “你是真的不舒服，还是因为其他？”顾席原又是问。

    蔓生蹙眉，她低声说，“是我自己不舒服……”

    “蔓生。”顾席原喊了一声，蔓生却道，“是我自己的原因！”

    她打断他，不让他再深究，顾席原也止住声，看着电梯渐渐往上，他忽而道，“你怎么不问我，我的太太怎么没有和我一起来。”

    蔓生没有开口提及一句，就算是现在亦是没有。

    “叮——”一声里，电梯恰好停下，门被缓缓开启。

    顾席原的声音随即传来，“蔓生，我离婚了。”

    ……

    海城夜宴，终于在凌晨到来之时落下帷幕。

    尉容走出宴会厅，他微笑的脸上，止住了那抹笑意。从容的绅士，尽管步伐凌厉却始终气质雍容。前方处，宗泉悄然迎了上来，随即随行在侧。

    一切都是静止的，在安静的夜里，穿过侍应生驻足的回廊，也穿过那些投以注目的恭敬身影，尉容低声问，“查到了？”

    “是……”宗泉却是皱眉，而后才道，“容少，恒丰的顾总和他的太太，已经离婚了！”

    猛地，尉容的步伐也是一止！

    离婚了？

    “只是离婚的消息，被藏的很好，大概是不想被人知道从而影响公司大局……”宗泉又是说。

    此时恰好走出大楼，月色皎洁，像是谁的心，一如明月。

    尉容眼前再一次朦胧浮现起傍晚的一切，是他们并肩坐在云霞之下，那只风筝幻化成蝴蝶闪着翅膀。

    那游丝一线，牵引着的，到底是风筝，还是姻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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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4章：宁可认为和我无关

﻿    清早的酒店餐厅内，蔓生带着余安安以及程牧磊两人下楼用餐。

    一张餐桌上顾席原已经在位，他朝她微笑颌首。

    尚未打招呼，后方处传来一道男声，“林副总，早上好！”

    蔓生扭头一看，居然是尉孝礼，“尉常务？”现在这个点他怎么还会在酒店，怕是赶回海城也要迟到！

    “看见我在这里，你好像很意外？”尉孝礼笑问。

    两人一同走向餐桌，双双入座后尉孝礼道，“顾总，今天参观最后一家酒店，由我和林副总一起当向导。”

    顾席原放下咖啡杯，似乎已经揣测到其中蹊跷，“怪不得尉常务昨天晚上会留下来，原来是一早就安排要为我亲自当向导，真是有劳。”

    “也是地主之谊，应该的。”尉孝礼和缓说道。

    蔓生却心中生疑，行程安排原本只有她一个人负责，尉孝礼什么时候决定留下一起？

    ……

    “我们酒店是以乡村美式风格为主，套房内所有的装修格局都是简约美式，三位请看酒店的风景，一点也不比度假酒店逊色，也可以说是结合了田园气息……”抵达最新一家美式酒店后，负责经理立刻出来迎接。

    蔓生听着介绍，她只是静静的驻足。

    顾席原忽而侧目，人群中她的侧脸安静。

    大片的阳光从玻璃照在她的脸上，白皙肌肤几乎成了透明颜色，那么纯净的颜色，她不知道在想什么，脸上呈现出一种虚无的寂静。

    又是这样的神情。

    顾席原发现，这几天只要她安静下来以后，就会在不经意间展现这样的寂静。

    这让他不自觉皱眉。

    蔓生，为了什么而这样落寞？

    午后，一行人先回各自入住的套房休息。

    照旧还是蔓生和余安安共用一个套间。

    蔓生并不急于整理行李，转身走向卧室内连带着的露天阳台，想要呼吸新鲜空气。

    “很累？”耳边，却传来顾席原的声音，距离那样近！

    蔓生猛地侧目一看，发现顾席原也靠着阳台在抽烟。

    他正望着自己在微笑。

    蔓生才发现，两间套房的布局让两个窗台比邻而建，所以站在自己的房间里，就可以和一旁房间内的人闲聊。

    “还好，大概是刚吃好饭，所以困了。”蔓生微笑说。

    顾席原抽着烟问，“你觉得这家酒店怎么样？”

    “顾总，这好像是我该请教你的问题？”蔓生反问。

    顾席原笑道，“我只是想听一听同样身为酒店业运营者的分析。”

    蔓生靠着阳台思量道，“美式乡村风格摒弃了繁琐和奢华，以舒适为主，强调回归自然。无论是实木家具，还是带着岁月感的配饰，都是在打造这一点。我想最富有特别的，大概就是墙面色彩选择上，自然怀旧，散发着浓郁泥土芬芳色彩是美式乡村风格的特色……”

    “这家酒店将这种风格打造的很完美，很了不起！”蔓生看着酒店内的风景，她不得不佩服保利名下的酒店，实在是独具匠心。

    顾席原听出她话语里的欣赏赞叹，“你也很了不起，不愧是锦悦的副总，对酒店风格了如指掌。”

    “我还有很多东西要学习。”蔓生回道。

    “你还是这么认真。”顾席原微笑说，“不过学海无涯，该放松的时候就要放松，今天的天气和昨天一样好，要不要再去放风筝？”

    蔓生却回道，“不了。”

    “记得以前，你说过放风筝就能将烦恼的事情全部忘记。”顾席原却缓缓道，“蔓生，我总觉得你这几天好像不开心。”

    蔓生这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会带她去放风筝，是因为这个？

    “难道不是因为你有烦恼的事情，才向导要放风筝？”蔓生却是笑说。

    “我有什么烦恼？”顾席原问道。

    “比如说你的太太。”蔓生轻声说，她初次提及有关于顾太太，“你和你的太太，为什么会离婚？”

    吞吐着烟雾，顾席原侧目看着她，他没有立刻回答，反而问道，“那么我问你，你又为什么会和温尚霖离婚？”

    “我和他不合适。”蔓生诚实说。

    顾席原应道，“我和她也是。”

    感情的事情从来都是道不清说不明，婚姻亦是如此，蔓生没有再问下去。

    弹去一截烟灰，顾席原却突然问，“昨天你们是不是吵架了？”

    蔓生心中骤然一紧，“也不算……”

    “为了什么而吵架？”顾席原却注视着她追问，他注意到她的侧脸，那份轻松自在有些褪去，“难道是因为我和你在一起放风筝？”

    “不是……”蔓生蹙眉说，“和你没有关系，只是因为一些小事情……”

    “他有没有对你动手？”下一秒，顾席原又是凝眸追问。

    “没有！”蔓生立刻说，“他绝对不会对女人动手！”

    明明昨晚闹成这样，为什么现在还要这样肯定的为他说话，顾席原的眉宇不自觉拧起，“就算没有动手，你们也很不愉快，不是吵架又是什么？”

    迎面而来的风吹拂，好似能吹入心底，蔓生轻声说，“两个人在一起，总会发生一些矛盾。”

    “就算是吵架……”蔓生发现自己也躲不过他此刻的追问，她回头朝他笑，干脆承认道，“这也是增近感情的一种方式……”

    如果这也算，蔓生宁可这样认为。

    增近感情的方式？顾席原却对于这样的认知感到陌生，更感到一种无法言说的窒闷，她正望着自己，一双眼睛闪着亮晶晶的光芒。

    然而顾席原却还仿佛读懂了另一层意思，仿佛是她在说：他对她很好，他们之间的感情这样深。

    “大概也只有你，会说出这样的结论。”顾席原低声说，男声也是一沉。

    “顾总，那我是不是也算给你上了一课？”蔓生笑着问。

    顾总，顾总……

    顾席原惊觉，自从相逢后，私底下她再也没有喊过，喊过他一声，曾经该有的称呼！

    “蔓生，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你不用一直喊我顾总。”顾席原终于忍不住说，“你可以喊我大哥，就像是从前一样。”

    就像是从前一样，这样喊他，不曾改变。

    蔓生却沉默着没有开口。

    “难道说这么多年不见，小时候的情分也都不算了？”顾席原又是问道，他眼眸紧锁。

    听见他这么说，蔓生望着他，她这才开口喊，“大哥。”

    “蔓生，如果谁欺负了你，你就告诉我！”顾席原不禁沉声道，眸光也是一凝。

    蔓生却朝他笑道，“我现在是锦悦的副总，有谁会欺负我？”

    所以，她已经不需要他的保护了么？

    顾席原的眸光黯淡了少许。

    “那你先休息，我去整理东西。”蔓生朝他挥手，走进了房间。

    ……

    等到蔓生把行李整理好，她刚走出卧室，恰好瞧见余安安迎了一个人进来，正是尉孝礼！

    “在忙？”尉孝礼询问。

    蔓生回道，“没有，刚刚理好东西。坐吧，是有事情要找我谈？”

    “副总，程助理找我，我过去一下！”余安安已经识趣的离开套房，蔓生为尉孝礼倒了杯茶。

    尉孝礼道，“蔓生姐，昨天你和二哥他闹不开心了？”

    昨日的动静实在太大，众人都有瞧见，蔓生微笑说，“一点小事情。”

    “是因为那位顾总？”尉孝礼却直接开口，“虽然说顾总和你是远亲，但是我想，有些远亲其实是没有血缘关系的。”

    蔓生并不清楚尉孝礼到底是否知道顾席原和自己的过往，也不清楚他的来意。她虽不想提起父亲的那段婚姻，却也不想躲闪，“我和他的确没有血缘关系。”

    “那么，他是不是对你有好感？或者说，你是不是对他有好感？”尉孝礼又是问道。

    蔓生注视着他道，“孝礼，我和他从小就认识，也可以说是一起长大，我如果说对他没有好感，那么我一定是在说谎。但是，这也是因为小时候的这份情谊。”

    尉孝礼对于她的坦诚相待，倒是多了几分亲近，“所以，你和他没有可能？”

    “当然！”蔓生夺定的说，“从前没有，现在也不会有！”

    若一个人是在说谎，那么她的眼神不会这样清澈，清澈到了让人心中也随之澄净。

    默然间，尉孝礼低声道，“可是，谁又知道他会不会是这样想？”

    蔓生却笑了，她捧着茶杯，指间轻轻碰触着，虔诚的像是一个祷告者，“他要是和我有可能，又怎么会到今天才来再续前缘？”

    “不会的，他不会这么想。”比之方才，却是同样的清澈，她的视线落定。

    尉孝礼有一丝惊愕，愕然的是她面对和顾席原的关系时，是这样的冷静，果真如她所说，她从来都没有过一丝一毫的想法。更愕然的是，她为什么会这样肯定，对方也同样是。

    是信任，还是其他，又或者说……

    是她从不认为他们会有可能！

    不管如何，尉孝礼终究还是放了心，“蔓生姐，我想告诉你，我很少看见二哥他会这样动气。昨天晚上，真是让人大开眼界。还有，今天陪同顾总参观酒店的行程，是临时定下的。”

    今天清早的时候，尉孝礼就要出发返回海城。

    只是手机突然响起铃声，却发现是尉容来电！

    从什么时候起，尉容竟然会主动给人打电话？记忆里面，除了必要情况下的家庭通知，多半时候都是尉孝礼联系他，他可是从来不会找上他！

    “至于原因，我想你应该知道。”尉孝礼扬起唇道，“不过，你可不要告诉他，是我告诉你。”

    蔓生怎会不知，却也感激于他对自己的坦白，她允诺点头。

    尉孝礼联想昨日今朝，他端起茶杯无声轻叹：二哥，你这次的醋实在是吃的有些荒唐！

    ……

    当晚因为距离海城遥远，所以一行人直接下榻没有离去。等到周六一早，这才返回。却谁知，就要离开酒店的时候，有人到来！

    来人正是宗泉和任翔。

    这两人一起到来，简直就像是两大金刚矗立。

    “宗助理，任专务，你们怎么会来？”尉孝礼询问。

    宗泉道，“尉常务，尉总说林副总前两天身体有些不好，所以今天派我们来接她。”

    他竟然派人来接她？

    到底是来接她，还是来押她回去？

    蔓生此刻真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在心头浮起。

    就连尉孝礼都暗自称奇，其实这一趟根本就是不需要，因为他们本就要回去，特意派人来接不是多此一举。如果非要说原因，看来是真的非常迫切想将林蔓生接走。又或者说，是让她远离这里的那一个男人——顾席原！

    “林副总，尉总这么担心，你就随他们回去吧。”尉孝礼随即道，“我想顾总也会体谅。”

    顾席原保持着微笑，只是看向林蔓生，他低声说，“这一周辛苦了，回去好好休息。”

    “林副总，车子已经备好。”宗泉又是提醒。

    蔓生这下不走也不行，她朝众人笑道，“尉常务，顾总，那我先上车了，周一再见。还有，顾总，你的衣服已经洗干净了。”

    蔓生说着，从余安安手中接过折叠整齐的西服外套送还。

    顾席原低头一瞧，果真是干净整洁。想也知道不会是手洗，酒店内自然可以干洗，可还真是迅速！

    衣服的归还，就像是为这次的出行画下句号，他们之间也好似没有留下任何可以再联系的理由！

    就在失神之时，顾席原一旁的秘书，已经上前接过。

    “谢谢。”又听见她一声道谢，顾席原看着她转身，又看着她率先走出酒店大楼，是属于另一个男人的车子将她霸道接走，就连回程路上的短暂停留，都丝毫不肯给。

    尉容，真是好手段！

    ……

    终于赶回香颂湾别墅，余安安好奇问，“尉总不在吗？”

    “这个周末应酬多。”任翔回道，又是朝林蔓生道，“蔓生小姐，尉总今天大概有些忙，晚上还要带方秘书应酬客户。”

    “我知道了。”蔓生应声上楼。

    回到卧室里，这才发现离开不过是几天，但是竟然很想念。想念这里的每一件家具，也想念这里的味道，有属于他的味道。

    可是，蔓生又想到前一天在酒店内发生的一切，就让她心中不宁。

    当天回家后的第一餐，餐桌上余安安简直是狼吞虎咽，任翔都看不下去，“你是饿死鬼投胎的？这几天难道没吃饭？”

    “哪里都没家里好！”余安安一边吃着，一边不忘记叮咛，“副总，你也多吃点！”

    众人都在座，蔓生笑着用餐。此刻坐在餐厅里，瞧着天气大好，想着一会儿等吃过饭可以收拾一下房间衣服。

    但是突然，任翔的手机响起铃声！

    余安安还捧着饭碗，她张头过去瞧，“是那位霍小姐的来电？”

    一提起她，众人也都是寻声望去，唯有蔓生默默吃着饭。

    “你快接啊！”余安安催促，任翔也不再移步，直接在饭桌上接起，“霍小姐，您好……”

    餐厅内突然安静无声，可尽管如此，还是听不见那头霍云舒到底说了什么。直到任翔将电话挂断，余安安又是追问，“霍小姐找你做什么？”

    任翔道，“不是找我。”

    “那就是找尉总？”余安安更要追问，“她找尉总又是做什么？难道又是身体不舒服了？”

    任翔具体也不知情，“霍小姐只是问尉总有没有空，她想请尉总过去一趟……”

    “可是尉总很忙！”余安安抗议，“周末都没在家出门了，难道半路让尉总不陪客户去陪霍小姐吗？”

    任翔也不好言说，“尉总有交待，如果霍小姐有任何情况，都要立刻告诉他……”

    余安安一听，这下彻底没了声。

    程牧磊觉得餐桌上的氛围有些异样，他轻咳了一声，“副总，要不要再添一碗？”

    蔓生将碗筷放下，餐巾慢条斯理擦拭过后，却忽然说，“小泉，你现在回电给尉总，告诉他，不用着急，我去看看霍小姐。”

    众人都是一惊：蔓生小姐要亲自去看望霍小姐？

    ……

    蔓生决定已下，这边立刻出发前往锦绣公馆。随行的，也唯有宗泉一人。同时，任翔立刻致电方以真。

    另一处的大厦会议室内，正是两方集团高层商讨要议，方以真接过一通电话后悄悄来到尉容身边，不动声色道，“尉总，任专务来电，说霍小姐请您过去，不过蔓生小姐已经带着宗助理赶过去看望了。”

    尉容端坐在会议桌前方，一面迎上对方的问候探讨，一面不着痕迹的颌首。

    他没有言语，英俊侧脸似是很安心。

    方以真收了声，没有再回执任翔。

    任翔等了十分钟也等不到回电，他将手机甩到一边，余安安一双眼睛瞪过来，“尉总是不是派你把副总追回来？”

    “容少同意蔓生小姐代替他去看望霍小姐！”任翔反驳道。

    余安安错愕：尉总竟然会同意？

    “你什么表情？你还怕你们副总过去，会和霍小姐打起来不成？”任翔用手一指她的脑袋。

    余安安叉腰立刻说，“我还怕我们副总被那位霍小姐欺负！”

    ……

    “蔓生小姐，这边请。”宗泉进入锦绣公馆后，领着林蔓生顺利而入。

    显然，宗泉对于这里很熟悉，想必是因为近段日子一直出入这里。

    等进入公馆后，宗泉询问，“云舒小姐在哪里？”

    “在舞蹈房！”佣人回道。

    蔓生略感诧异，她的双腿行动不便，居然在舞蹈房？

    等来到舞蹈房的楼梯口，有人拦住他们，“宗助理，霍小姐只请容少一个人进去。”

    “容少今天有事没有来，不过蔓生小姐过来看望。”宗泉回道。

    蔓生想了想道，“小泉，我一个人过去，你在这里等着。”

    对方也没有再阻拦，蔓生便一人往那间舞蹈房走去。等到临近，这才发现门半掩着。蔓生走过窗帘落下的窗户，她来到房门口将门推开。

    只在这个刹那，却看见舞蹈房内，原本该是坐在轮椅上的霍云舒，她用尽所有力气，支撑着单杠，让自己从轮椅上站起。因为太艰辛，所以她秀眉紧皱，也因为太不易，她连唇都紧紧抿着。

    等到好不容易支撑起，她的声音开心传来，“尉容！你快看，我可以站起来了——！”

    然而，来不及再高兴，当霍云舒一抬头迎上，她没有看见想象中的身影，而是看见了另外一个人。

    立刻的，霍云舒的双手没了力气，一下子跌倒在地！

    蔓生一惊，回过神急忙上前将她扶起！

    “没事吧？”蔓生一边询问，一边将她扶回轮椅。

    “没事，谢谢……”霍云舒摇头，“我以为，我还以为……”

    她不曾说完的话语，蔓生却已经听懂，她放开手说，“你以为是他来了。”

    所以，今天不是因为身体不适，而是因为她终于能够靠自己的力量站起，哪怕只是一瞬间，她都想要让他立刻赶过来目睹这一刻。

    “可惜他今天有应酬，所以不能赶过来，不过还是要恭喜你。”蔓生由衷说，心里却还有些空落，“复健似乎有效。”

    霍云舒听见她的祝福，她恢复了镇定抬眸道，“谢谢，林小姐。”

    ……

    从舞蹈房而出，两人已经转换了地方。

    就在花园里，午后阳光下霍云舒命人准备了茶点，“林小姐，很感谢你来看望我，真的麻烦你了。”

    “本来早就该来看你，只是前几天一直忙着工作，所以才没能过来。”蔓生回道，“今天来的匆忙，没有带什么礼物。”

    “不用这样客气！”霍云舒立刻说，“尉容很照顾我，平时已经很关心我，已经够了……”

    他的照顾关心就已经够了。

    其实也是，她需要的不会是她的探望她的礼物。

    “我也不缺什么，别的，我都不缺。”霍云舒轻声说，“所以，谢谢你，林小姐，不用了。”

    别的，都不缺……

    或许，她只想要一个他。

    一瞬间蔓生定睛看着她，从未有过这样可以单独面对霍云舒的时刻，让她可以心平气和的交谈，“霍小姐，我想你知道，他现在是我的男朋友。”

    “我知道。”霍云舒应声。

    蔓生没有再继续往下说，她在等，等一个答案，等她接下来的话语。

    就在清风吹拂中，霍云舒望着面前的奶茶杯，突然定睛一下抬头直视她说，“林小姐，我知道这或许很自私，对你也很不公平。但是我不想欺骗自己，也不想欺骗任何一个人，我放不下他！”

    终于，还是说了出来！

    她心中最迫切的念想！

    意外的是，蔓生竟没有诧异，她只是微笑问，“所以呢。”

    所以——

    霍云舒像是鼓足勇气，像是不愿回头撞上南山般破釜沉舟，这样认真道，“我想和你公平竞争！或者，让他选择，选择留在你身边，还是留在我身边！”

    还真是自私。

    可是感情的事，哪来的公平可言，从来都只有该与不该。

    听着另一个女孩子，对她诉说自己对他的心意，那么的强烈，比以往任何一个都要强烈，更重要的是，这个人，她还是他心中的人！

    然而，蔓生也像是等了太久，所以才能说，“霍云舒，你真让我羡慕嫉妒。”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仿佛也不曾太久，得知她遇难的死讯，她前往她的墓前祭拜看望。那时候阴阳相隔，她的羡慕嫉妒，却也只能够隔着那一座墓碑，对着那一张照片上的女孩儿默默诉说。

    可是现在，她真的就在她的面前，尽管不似过往那么健全，可她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所以，她终于可以告诉她这一句话。

    霍云舒一怔，不料她竟会突然这么说。面前的林蔓生，却凝着一双眼睛问她，“你知不知道，这么多年来，他都为你做了什么？”

    霍云舒说不出话来，蔓生微笑间，轻轻诉说，“一开始的时候，他是独立董事，身兼数家公司的高层职务。他辅佐了一家又一家的千金上位，我一直想，他这么做到底是为什么。”

    “后来，我才知道霍止婧的存在。我才明白，他为什么要去辅佐那么多的女孩子。因为当年，你也是这样孤身一人孤助无援。”蔓生的声音轻到连自己都分辨不清，她仿佛是在说，又仿佛是在为谁陈情，“当时没有来得及为你做的事情，在你走之后，他对着所有和你有相同经历的女孩子，给予她们帮助。”

    “到了最后，他为了你的妹妹霍止婧，这样全心全意的付出。”

    “你知道吗，那一天我和霍止婧去工地视察，大楼发生倒塌，先救我还是先救她，他选了你的妹妹。”

    “我想他是真的记住你，把你放在他的心上。”蔓生却才发现，说到此处喉咙处竟有一丝发涩，只因为她知道，“你在他的心里住了那么多年，他从来都没有忘记你，可是你，霍云舒，你怎么舍得躲了这么久，都不肯出现，让他这样痛苦，让他孤单一个人？”

    霍云舒连视线都在晃动，她有些不能自己，想起那些年，让她眼眶一红！

    可是紧接着，蔓生凝眸问，“你知不知道他为了你做了这样多？你是不知道，还是假装不知道？”

    “霍止婧对我说，你们是真心相爱真心喜欢对方。”蔓生的声音越来越沉闷，她的情绪也越来越无法控制，“我想你一定很喜欢他很爱他，既然是这样，你怎么可以，宁愿选择死，都不出现！让自己一辈子活在他的记忆里！”

    霍云舒一颗心仿佛遭受撞击，竟无法拼凑……

    “你不觉得自己很残忍？”蔓生不禁说，“不是很喜欢他，不是很爱他吗？那么腿不能走路又怎么样？脸受伤了又怎么样？你还是你，你还是霍云舒！你觉得他会在乎你是不是健全？”

    对上她，蔓生沉声说，“霍云舒！你真自私！他险些就要活在一辈子对你的祭奠里！你真的太自私！”

    霍云舒的声音都在发颤，整个人像是被狠狠的砸中，所以她更是无法出声！

    良久，她唯有一句，“对不起。”

    这是她归来后，所说最多的话语，对着所有人，对着身边的人，对着霍止婧，也对着他。

    蔓生不曾发现自己的眼眶通红，她只觉得刺痛，“你不用说对不起，我谢谢你！谢谢你能活着回来，谢谢你重新出现在他面前！也谢谢你让我今天坐在这里，可以和你正大光明的说这番话！”

    “现在，霍云舒，我接受你的公平竞争！”蔓生凝声道，像是做了决定，她没有动摇说，“如果他选择你，我会放弃！”

    “今天是我打扰了，我先走了，祝你早日康复。”说完，蔓生没有停留一步，她起身就走。

    然而后方处的藤椅里，霍云舒却已经悄然落泪，她掩面痛哭。

    ……

    入夜，车子驶入香颂湾别墅。

    是尉容归来！

    宗泉立刻迎上，“容少，今天蔓生小姐在霍小姐的公馆里坐了大概半个小时，后来就走了，霍小姐安然无恙，您请安心。至于蔓生小姐，她回来后吃过饭，一直在房间里，没有下楼……”

    尉容径自上楼，往他们的卧室走去。

    推开门，房间里亮着一盏昏黄的灯，是她安宁的躺在躺椅里，身上盖着一袭毯子捧着一本书静静看着。

    这幅画面是每一次归来时，都会有的场景，竟也时隔多日不曾瞧见。

    尉容定睛看了一眼，而后走上前去。

    听见脚步声，蔓生抬眸去瞧，对上他的脸庞，也对上了他的眼睛。

    一时间，谁也没有出声。

    仿佛相顾无言，又好似都在等对方先开口。

    终于，蔓生动了动唇先出声，“回来了。”

    听见她软糯的声音，前两日的阴霾有些压下，只是一开口，他却依旧冷硬，“我不会再追究你腰上的蝴蝶刺青是怎么来的，你那些过去的事情都和我无关，我也没兴趣知道！明天去公司，你主动提出放弃接管恒丰项目，我会指派新项目给你！”

    蔓生怔住！

    原本还想着要和他好好聊一聊，亦是试图想要沟通，至少他们不能总是这样争吵，可是却才发现根本就没有用！

    现在他又算是什么意思？

    主动辞职，放弃接管？

    这一刻，蔓生不禁问，“那么什么事和你有关？谁又和你有关？霍云舒？我又为什么要放弃接管恒丰的项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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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5章：一起的意义她选择

﻿    只消一句话，他就能彻底让她的冷静悉数瓦解，无法再沉默以对，再假装自己对这一切包容理解。哪怕她已经答应默许他可以照顾霍云舒，她似乎不应该再去询问追究，可内心在焦灼着，更因为午后她听见了那一句话：我想和你公平竞争！或者，让他选择，选择留在你身边，还是留在我身边！

    “为什么放弃，难道你不清楚？你自己一点觉悟都没有？”他依旧居高临下望着她，连番质问过后又是沉声说，“我现在和你说的事情，和云舒又有什么关系！”

    云舒……

    多么亲密的呼喊。

    其实，他一直都是这样喊她的。

    蔓生手中的书紧握，手指不自觉的用力，所以才会在纸张上抠出一个深深印子，“我再说最后一次，我这次会陪着顾席原，是因为公事！”

    “是！公事！”尉容笑道，“你大可以借着公事，两个人再好好游玩，怎么只安排了一个星期的时间？反正项目还没有落实，大可以继续参观酒店，你可以为他当一个月甚至更久的向导，这样你们就可以每天都在一起！你还用得着回来？根本就不需要再回来！”

    “如果你非要将公事说成是私事，那我也无话可说！”蔓生发现，自己似乎根本就和他说不通，眼眸一凝道，“可是你呢？你不是也没有回来？”

    面对她的反问，尉容沉眸以对，剑眉紧皱！

    “我当去给顾席原当向导的前一天晚上，你留在医院里就没有回来！接下来的几天里，你难道有回来过？”蔓生本不想去计较这些，但是此刻已经顾不上，“你不是也一直留在医院里陪着霍云舒吗！”

    “我想请问你，你是因为公事还是私事？”蔓生的声音一凝，“你的陪伴，可是连一点公事都沾不上边！”

    “我和云舒，什么事也没有！”尉容冷声说。

    “那么我也可以说，我和顾席原什么事也没有！”蔓生紧接着同样反驳。

    尉容一双眼眸紧眯，男声几乎是切齿传来，“整个酒店，那么多人在，你以为别人都看不见？他对你的关心呵护，他对你的好，可真是不一般！”

    难道说一个人对另外一个人稍微好一些，就一定会是别有用心？蔓生一片凌乱，然而凌乱过后却愈发清醒，如果真是这样，那么他对霍云舒呢？

    蔓生不禁道，“你对霍云舒关心呵护，对她这么好，你对她也真不一般！”

    “我和你之间的事情，你偏要提到她做什么！”尉容冷峻的面容在灯光中映现，“根本就毫不相干！”

    “毫不相干……”蔓生念着这四个字，她的声音一轻，“或许是！可好像也没有什么区别！但是我能够说，我可以永远不见顾席原，那么你可以永远不再见霍云舒吗！尉容，你能做到，你能办到吗？”

    永远不见！

    尉容眼前浮现起那个男人在她身边时的每一幕，她安静在他身边时的微笑，有一种默契和过往牵扯，怎样都跨越不了，“既然你可以永远都不见，那为什么还要坚持接管项目！就算你不见他，难道你就不会想起他！”

    “林蔓生，这么多年来，你难道真的没有一刻想起过他？”尉容不断质问。

    “你不要扯开话题！”蔓生直面他，“就算我想过，那也不代表什么！我和他曾经是家人，这是改变不了的事实！可是你对霍云舒，你做不到永远也不见！尉容，你就是做不到！”

    “他们两个人能相提并论？”尉容厉声问。

    “为什么不能？”蔓生目光澈亮，“他和我从小认识，霍云舒也和你算起来是！放在以前，就可以用青梅竹马来定义！就只准你对她好，我的身边就不能有一个对我好的人？”

    “如果现在是顾席原，面临这样的困境，你能放手不管？你能做到永远也不见她？”尉容整个人冷肃，男声也愈发沉冷，“你告诉我，怎么相提并论！”

    “不会有这样的假设！”蔓生却斩钉截铁说，“我和他之间，不会面临这样的问题！就算有，之前我腿受伤的时候，不是已经证明？他没有过来看我，也没有照顾我！就算换成是他受伤，我也绝对不会出现在他面前！”

    平时时候总是傻傻微笑的她，这一刻为什么会这么坚决，说着不会出现，可越是不去在意，就好似往相反的方向，越是在意……

    “林蔓生，你是不会主动出现，因为你怕了是不是。”没有漫天的怒火，只剩下冰冷的沉寂，尉容低声说，“你怕自己一看见他，就会控制不住自己的心！他现在已经离婚了，不要告诉我，你不知道！”

    顾席原离婚了，蔓生的确已经知情，“我是知道，那又怎样？他离婚，只是他自己的事！”

    尉容也不过是之前派了宗泉去私下查探，才得知真相，“顾席原的离婚消息保守严密，对外都没有宣称，你又是怎么知道的？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是他告诉你？什么时候的事情？所以，你们私底下早就还有联系？”

    “一个离婚的男人，突然出现在你面前，和你回顾从前的温情，他不是想和你重修旧好又是什么！”他的语速平缓却也沉烈，连带着周遭的空气也都变的窒闷！

    蔓生快要感觉窒息，她猛地将书籍合上，“啪——”一声里，好似要将一切化为静止！

    “一个解除婚约的女人，突然活着回来，接受你所有的照顾关爱，那么努力的复健，就在今天我去看她，她能够自己用手支撑站立！你有没有想过，她才是想要和你重修旧好！”蔓生冷声说，“还有，现在做不到永远不见的不是我，而是你！”

    “尉容，如果你要命令我，在你的设想范围里变成那样一个听话的人，我做不到！我也办不到！”蔓生起身，她的白色睡裙落在脚边，整个人聘婷而立，“我有自己的朋友，有自己的工作，还有自己的过去！”

    “你选择和我在一起，就要接受我所有的过去！如果这让你很难接受，那我们为什么还要在一起？”蔓生轻声问，只是一出口，心尖因为疼痛都在颤栗。

    如果他们之间只剩下永无止尽的争吵，以及不能停止的独裁命令，那么漫漫长夜又要如何继续携手？

    在一起的意义，又是什么？

    忽而，尉容紧凝了眼眸注视着她，耳畔唯有那一句：那我们为什么还要在一起？

    这个当下，她还在他面前，却好似不知要去向何处。

    “你是想要离开我？”尉容幽幽一笑，“林蔓生，你以为自己能走得出去？你又能走到哪里去？”

    蔓生惊住，她看见他开始扯着自己的领带，用一种冷艳撩人的姿势，他的眼神充满着危险讯息！

    ……

    蔓生来不及反应，他已经上前走近她，她的步伐才刚往后退了一步，整个人已经被他擒住！

    他的力道一向大得吓人，她根本就挣不开！比起之前在酒店回廊，现在更为可怕，撕扯着她的衣服，他的吻就纷纷落下，又急又猛！

    “不要这样！”蔓生喊着，她的声音却又被他吞没。

    “别这样……”蔓生一遍一遍喊着，试图想要制止这一切，可他仿佛根本就不曾听见，只对着她落下更多的吻。

    衣服也在亲吻中，被硬生生剥离推搡，蔓生怎么也挣脱不开，她只能用手去捶打他。

    可是下一秒，她的双手被一把握住高高举起，慌乱间迎上他的眼眸，“今天不会有人再来打扰我们。”

    说着，他颈子间的领带取下，将她的双手束缚在上。

    “不要这个样子……”蔓生瞠目，却发现自己根本就不能够让他停下，她的眼眶也红了起来。

    因为屈辱，因为疼痛，却也因为心中难过悲伤……

    “不要这样……”蔓生还在喊着，她的声音带了一丝哽意，“难道你只会这样对我？就像是上次一样，再对我用强一次吗！”

    上一次，那是去年圣诞节的时候！

    这一回是顾席原，他居然还是这样！

    她的话语让尉容动作一止，理智在一瞬间回拢，他停住看着自己身下的她，凌乱的神情，苍白的脸庞，还有被他狠狠吻过的红肿双唇……

    她的眼睛，正望着自己，羸弱的，缥缈的，无助的，两道视线。

    她眼底的痕迹，仿佛倒映出一抹受伤！

    尉容深呼吸，强行将自己此刻所有的念想压下，他还将她锁在身下，声音从她的耳畔响起，字句都像是断开，“我不勉强你！”

    在一段时间的平复后，他猛地起身放开她，他的衬衣散开，精壮的胸膛像是完美雕塑，“你不许离开这里搬出去住！也可以继续接管恒丰的项目！”

    “不要再挑战我的耐心，否则我会让你下不了床！”警告的话语说完，他沉默转身，离开了卧室。

    蔓生还躺在躺椅里，抱着毯子蜷缩成一团。

    分明这里还有着熟悉的味道，是她怀念的所在，可居然会让她再也无法待下去……

    ……

    书房内，尉容坐在椅子里，他抽了一支又一支的烟。回想方才所有的争吵，纠缠于顾席原和霍云舒之间……

    ——一个解除婚约的女人，突然活着回来，接受你所有的照顾关爱，你有没有想过，她才是想要和你重修旧好！

    尉容弹去一截烟灰，又是猛抽一口，随即又浮现起她的声音。

    ——就算我想过，那也不代表什么！

    原来她有想过，这么多年，或许一直都有在想。

    ……

    只隔了一天，众人醒来后就发现情况不对劲！

    尉总和副总两个人不知是怎么回事，一个睡卧室，一个睡书房，竟然分开而居！

    连带着整个别墅内，气氛都阴气沉沉！

    早起尉容又带着方以真外出，留下了宗泉和任翔留守。

    等到傍晚却也没有归来，任翔道，“蔓生小姐，尉总晚上有事，大概会晚一些回来。”

    蔓生没有多言，只是点了下头，安静的像是空气一样。然而等到她想出门的时候，宗泉就会立刻上前，“蔓生小姐，您想要去哪里？我开车送您。”

    “宗助理，你这是要当副总的保镖？”程牧磊玩笑一句。

    殊不知，正是这玩笑的一句话在蔓生听来却是太过可笑，那不是保镖，而是监视！她已经意兴阑珊，轻声回道，“不用了。”

    ……

    周日午后，尉容抽了一些时间，赶在晚宴前来到锦绣公馆。他前来的时候，恰逢医生周博朗离开。两人便在公馆前方相遇，周博朗停步问候，“尉先生，您好。”

    尉容亦是止步于此，“周医生，我正好想要和你谈一谈。”

    “是有关于霍小姐？”周博朗有些愕然，他此刻的主动相谈。

    尉容应声，“是。”

    周博朗微笑回道，“霍小姐很积极的在复健，我想关于这一点，尉先生您一定也有感受到。”

    尉容颌首，他的确有看见霍云舒的努力，“只是，她好像还缺少一些信念。”

    “您说的不错。”周博朗道，“一般而言病人在受到重创后都会对自己产生抵触消极的情绪，霍小姐这么多年没有康复，这种消极情绪会更加明显。所以，想要在短期内康复不大可能。”

    “心理学上，难道没有对症下药的方式？”尉容询问。

    周博朗沉思了下道，“其实我有想过，如果霍小姐能够再坐上直升机，让她直面当时的危难处境，或许她的消极情绪就不会再有。”

    太过于害怕，就会一直畏惧，哪怕这一生都可以不再坐直升机，可是问题的症结就是在此。这就像是解铃还须系铃人，同样一个道理。

    “我明白了。”尉容回了一句，“谢谢周医生。”

    “不客气，如果霍小姐真的能克服心中的恐惧，那这也是我作为医生值得欣慰的事情。”周博朗真诚说。

    公馆的舞蹈房内，霍云舒还在练习，她一个人静静的留在房间里，不断重复着同一个动作。那么迫切的想要站起来，可是每一次都只能稍作站立，却也无法继续。

    当再一次的支撑练习后，她突然听见鼓掌声，“啪！啪！”

    因为愕然，霍云舒立刻扭头去瞧，发现不是周博朗去而复返，而是尉容到来！

    霍云舒惊喜无比，她愈发用力的支撑住自己，朝他喊，“尉容！你看！我可以站起来了！”

    尉容慢慢上前，在她跌落之前将她扶住。

    霍云舒抓着他的手不断问，“尉容，你看见了吗？”

    “我看见了！”尉容笑着应声，“云舒，你做得很好，这么快就能站起来了！”

    霍云舒难掩欣喜，“昨天就想让你看到的，不过你在忙。抱歉，是我太兴奋了，所以打电话给任翔……”

    “没有关系，你能站起来，我很高兴。”尉容将她扶在轮椅上，“蔓生也有告诉我。”

    提起林蔓生，霍云舒欣喜的笑容有些淡去，随之是更为复杂的情绪，“昨天林小姐有过来看望我，真的很感谢。”

    “不用说谢，她是自己人。”尉容回道。

    她是他的自己人。

    霍云舒点了点头，心中有些茫然，“你今天不忙了吗，怎么过来了？”

    “来看看你。”尉容道，“也想来和你商量一件事。”

    霍云舒迟疑，“你说吧。”

    尉容望着她道，“云舒，陪你去再坐一回直升机吧。”

    霍云舒一听到“直升机”三个字，脑海里就回想起当年遇难时的那一幕，伴随而来的是剧烈疼痛和面临死亡时的恐惧，“不……不行！我不行！”

    “云舒！”尉容扶住她的肩头，“直升机并不可怕！”

    “我真的不行！”霍云舒连番摇头，因为恐惧她几乎是低着头说，“我办不到，我办不到的！尉容！我不想坐直升机！我不想！”

    他的手轻轻按住她的肩头，直视着她说，“听我说，云舒，学会站起来的第一步，就是面对让自己害怕的东西，你知不知道？”

    “我真的办不到！”霍云舒双手捂住耳朵，“你为什么要逼我……为什么要逼我！”

    “霍云舒！”尉容沉声喊，“不是我要逼你，是你自己放弃自己！如果你自己都止步不前，谁还能帮你？难道你想一辈子都活在当年直升机遇难的阴影里？腿不能走路不可怕，怕的是你再也不能面对自己！”

    霍云舒的耳畔一阵鸣音，全是他的声音在对她说，“我相信你可以，一定可以！云舒，试一试！”

    ……

    新的一周，开篇第一天就迎来了恒丰有关于项目进展的新消息。

    恒丰同意签署和保利之间的傍山酒店项目。

    当天就签下合约，尉孝礼道，“林副总，你现在把合同送到总经办。”

    蔓生应声立刻而起。

    尉孝礼道，“顾总，接下来我们就要开始着手第二项合作项目。”

    这也是此次合作的重头戏！

    顾席原缓缓点头道，“我知道保利在直升机空航方面颇有建树，在这之前也想参观一下。”

    这位顾总也是做了调查有备而来，所以才会打听的这么仔细，尉孝礼一想这也是合情合理，“没问题，那我会尽快安排时间，配合顾总的行程。”

    “多谢尉常务。”顾席原又是说，在结束谈话前他道，“有一件私事，还想要尉常务帮个忙。”

    尉孝礼有些狐疑，能让他开口的私事，又是为了什么？

    ……

    蔓生将合约文件送上总经办交给了方以真，只是这天到来的时候，她发现秘书办内多了一位陌生人。

    蔓生有些不明，方以真倒是私下道，“林副总，那位是新来的薛秘书。”

    等递交文件后蔓生没有再返回尉孝礼的办公室，而是直接联系襄城恒丰完成后续接洽。

    另一边，方以真的直线电话就到了尉孝礼处，“尉常务，尉总有请顾总！”

    尉孝礼没有再陪同，直接命秘书相送前往。

    等进了顶层办公室的时候，两方一碰面，两个男人面上都没有异样，仿佛那一日的冲突不过是一场过眼云烟。闲谈之际，倒是很融洽。

    “尉总，文书已经落实。”方以真又是前来报告。

    尉容颌首。

    顾席原应道，“孙秘书，陪着方秘书去。”

    眼下各自的秘书都退了出去，办公室更为空旷安静，吞云吐雾间各有心思，终于还是顾席原道，“尉总，有些话我还是要说，对待女孩子，还是要温柔体贴一些。”

    他话语中直指那一日发生冲突一事！

    “顾总真是关心。”尉容笑道，“有你这样一位贴心的大哥，我想蔓生也一定时刻放在心里。只是可惜，我和蔓生认识这么久，才知道顾总的存在。”

    “现在也不晚。”顾席原笑应，“总归还是认识了。”

    “早知道还有这样一门远亲，保利就该一早就和恒丰洽谈合作，我也好安排你们重逢。”尉容定睛说，“否则的话，远亲一别，多年不见，有些人恐怕一辈子也不会再见！”

    一辈子也不会再见！

    顾席原听见这一句，他的笑容沉凝几分，“这个世界这么小，又在一个国家，一辈子太长了，谁也说不准。况且冯姨她以前总说，心近就好。我和蔓生之间，就是这样。”

    他口中的冯姨是何人，正是林蔓生的母亲！

    尉容来不及亲自去拜见，唯有那年林母病危，他虽有前往医院探视，却因为当时他们之间早就产生隔阂而没有能够见上一面。岂知现在，这个男人谈起林母，也是如此习惯。仿佛从前，他和林母之间关系也很融洽！

    随之而来的困惑更甚，如果他们两家人关系并不糟糕，那么她和他怎么会这么多年都没有往来？

    “有时候不是光有心就够了。”尉容低声笑道，“就像项目落实，得看最终结果。人和人之间更是，时间一久不来往就会生疏。最后，也不过是认识而已。”

    “多谢尉总提醒，接下来我会弥补这么多年来的空缺。”顾席原应声，“不过我也想说，有时候保护一个人，是合理应该。可是保护过度，就会约束她。就像是温室里的玫瑰，就算再美，也会容易夭折。”

    尉容冰冷温漠的眼眸没有一丝波涛，“没想到顾总对花艺还有研究，蔓生前阵子还在想，家里的花园要种什么花，空了倒是可以向顾总请教。”

    他们现在住在一起，所以是自家的花园！顾席原笑了笑，“没问题。”

    下一刻，两位秘书已经返回，顾席原也没有久留，告辞离开。

    等到顾席原走后，尉孝礼才来到总经办，“恒丰的第一起项目已经落实，不过这位顾总不简单，在汽车建造这个重要议题上，不会退步。”

    “接下来的安排是什么？”尉容询问。

    “顾总提出要参观空航所。”尉孝礼回道，“大概是想要考证我们在技术领域到底有多少实力。”

    这一点无可厚非，对方要考证也是常事，尉容并没有异议。

    只是尉孝礼却又是道，“不过，刚才这位顾总和我商量了一件事。”

    尉容抬眸用眼神询问，实则就连尉孝礼都十分好奇，“他提出，希望我将现在入住的那座宅子转让给他。”

    顾席原会想要一幢住宅？尉容凝眸在深思，尉孝礼道，“我想着也不是困难事，就直接划到他名下，不过他并不肯接下，一定要买下……”

    可是却在顷刻间，尉容仿佛明白过来，他意欲为何！

    只是因为，那幢宅子是她亲自寻找亲自打点！

    ……

    当襄城傍山酒店的项目落实后，虽然得以安宁，但是却又发现问题不断！

    明里，众人瞧向林蔓生，她全身心投入到工作中去，好像没事人一样。

    可是如此一来却苦了他们这些手底下的人，实在是不想这样压抑！

    连着几天后，终于迎来前往空航所的日子。

    “尉总，今天下午尉常务和林副总就会陪同恒丰顾总参观空航所……”方以真如实报告。

    尉容正在过目手中的文件，他沉默不言。

    宗泉又在此时到来，方以真见状退下，宗泉疾步上前道，“尉总！是周医生来电！”

    宗泉将手机立刻递给尉容，尉容接过后应声，周博朗一听到他的声音急忙说，“尉先生！不知道您现在方便吗？是不是可以到空航所？我已经带着霍小姐到了空航所附近，她终于同意重新再坐一次直升机！但是她说她要等你一起，我怕她回去后就没有第二次尝试的勇气，所以如果可以，您现在可以过来吗？”

    ……

    空航所附近，周博朗驾车来到这里。

    这几天，其实周博朗一直和尉容之间保持着联系，他关心霍云舒的康复，而他作为医生自然会保持交流。周博朗私下有问起附近的直升机场，于是便得知保利投资的产业之中就有空航所。

    今日周博朗借着外出之名，带着霍云舒来到附近。原本是想来观看直升机起飞，在这个过程里，在周博朗的不断诉说下，霍云舒终于松口同意尝试。

    周博朗喜出望外，立刻就联系尉容。

    车内，霍云舒静静坐着不动，周博朗拨完一通电话后走近，“云舒小姐，尉先生说他马上就会过来。”

    霍云舒神色难安，良久才轻声说，“周医生，我真的怕我做不到……”

    “可以的！”周博朗微笑说，“云舒小姐，你一定可以！”

    ……

    很快的，尉容赶了过来。

    周博朗驾车上前，在空航所的院楼处会合。尉容下车，瞧向被周博朗推下车的霍云舒。

    霍云舒一言不发，她整个人惶惶不安。

    尉容来到她面前道，“云舒，只要今天过后，你就是过去的霍云舒，和从前一样。”

    和从前一样，那么是不是就可以握他的手和他一起？霍云舒望着他，她心有所动，不禁伸出手，去握他的手。仿佛这样，就可以得到所有勇气。

    就在这个时候，院楼外前来一行人，男男女女皆有，西服革履套装端庄，正是尉孝礼带着顾席原来此处参观。

    同行之中，蔓生也慢慢而入。

    视线几乎是在瞬间定格，看见了大厅里另外一行人。

    宗泉在这里，那么他也在这里！

    陌生的男人并不知晓是谁，可是她清楚看见，尉容正俯身在霍云舒的面前，他们不知在说什么，他却在微笑着，这样欣然的微笑。她又有多久，没有瞧见过他这样温柔的笑容，原来都给了另外一个女孩儿了。

    此刻，就连尉孝礼都不曾想到，尉容居然会带着霍云舒前来？

    顾席原望着他们，面前的一众人里，是尉容陪伴在另一个坐着轮椅的女人身边。那个女人蒙着半边白纱，只露出一半脸庞，依稀可以瞧见倒是清纯美丽。然而她的手，还握着尉容的手。

    蔓生站在一旁，却也看见了。

    这一刻，狭路相逢算不上，但她仿佛认清，从此以后牵他手的人，不会再是她。

    “我带顾总来参观……”还是尉孝礼先开口说，亦是朝霍云舒点头礼貌打了个照面。

    尉容直起身，望向他们道，“不用讲规矩，今天我是私人行程。顾总，你随意就好。”

    顾席原微笑颌首，尉孝礼便率先带领他们入内。

    蔓生也迈开步伐随行，只是经过他们身边的时候，她默默收回视线。

    霍云舒瞧见这一行人离开，再抬头去瞧，发现尉容的目光沉默尾随那一道身影而去。

    “我们也进去吧。”回眸，尉容低头说。

    ……

    这一次前去参观，余安安和程牧磊都一道陪同。蔓生对于空航所当然是不陌生，因为之前就有前往。她一路陪同，不曾太出声，因为这次有尉孝礼在。只是不经意间，顾席原走近问道，“刚才那位小姐，是他的家人？”

    蔓生又该怎么回答？

    只是这片刻的迟疑，已经给了顾席原答案，他凝眸说，“看来他不只是对你很好，对别的女人也很好。”

    “蔓生，你为什么不阻止不生气？”顾席原又是问。

    蔓生从来不去打扰他阻止他照顾霍云舒，可他真的以为她真的这样情愿接受吗？

    只是因为，她不舍得，不舍得看他为难，所以她选择沉默，选择忍受。

    更是因为，生气有用吗？

    “我相信他。”蔓生轻声说，轻到不行。

    她所有的选择，要么相信，要么放手，没有第三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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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6章：他眼中最美让她走

﻿    顾席原听见她这么说，他有一刹那的失神，可是紧接着更多的却是不知名的情绪在胸口盘踞。他的眉宇都紧紧皱起，只因为看见她的侧脸有着一抹怅然若失，这让他再次喊，“蔓生！”

    “这没什么！”蔓生抬眸瞧向他，用一种肯定的眸光对他说，“他们是好朋友，小时候就认识的，大概是霍小姐今天想出来散心，所以就来参观……”

    蔓生没有多言，也不想去提起霍云舒为什么会在轮椅上，因为这一切都只是别人的私事。简单的解释过后，蔓生笑道，“不用在意，他们参观他们的，我们就参观我们的。”

    “顾总，这一座参观厅，是今年最新建设的……”尉孝礼的声音传来，打断了两人之间的谈话。

    顾席原也收了声，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只是心里那份质疑，依旧不散。

    蔓生也回归到队伍中，继续跟随尉孝礼参观。

    漫长的解说过后，尉孝礼道，“接下来我们就要去实践乘坐直升机，不知道顾总对直升机有没有研究？”

    “略有研究。”顾席原回道。

    尉家中人，尉孝礼和尉容都会驾驶直升机，王家因为常年投资直升机，所以自然也都会。驾驶航机，在富家子弟中并不少见。此番他们的合作项目本就是汽车工业建造，顾席原对直升机有建树，这也是常事。

    “那我们就先去换安全服。”尉孝礼微笑回道。

    众人离开参观大厅，前往更衣间。

    蔓生便带着余安安走入女士间，因为是第二次到来所以也算是熟门熟路，蔓生先换上安全服走了出来。

    余安安还对安全服的穿戴不太了解，一边走出隔间一边在整理装束，“副总，这个要怎么系？”

    蔓生转身，来到余安安面前，帮她将系牢，“看着，要这么系……”

    余安安看着她为自己整理，却闷声问，“副总，您知道今天尉总会带霍小姐来空航所吗？”

    蔓生没有直接回答，只是低着头在为她打理，“怎么了？”

    “如果您不知道，那尉总带她过来算什么意思？”余安安是个直性子，有事也藏不住，“非要选在今天，您也在……”

    “大概是凑巧。”蔓生终于为她打理好，她笑着说，“好了，我们也出去集合。”

    余安安拿起安全头盔，愤愤嘀咕，“我才不相信是凑巧！一定是那位霍小姐，她是来示威的！”

    究竟是否凑巧，蔓生不知道，也不想再知道。她只想快些结束今天的参观之行，离开这座空航所。

    当蔓生两人走出更衣间的时候，尉孝礼和顾席原一行人也已经整装而出。

    外间大厅里集合，余安安瞧见了程牧磊，她着实眼前一亮。但是再一瞧面前两位大少，忍不住惊叹，“好帅！”

    那两位大少都笑了，但是十分平静，显然这种赞美对于他们而言不过是稀松平常。

    “余秘书，快点回神！”程牧磊在旁叮咛，“你是制服控吗！”

    余安安立刻清醒过来，她在林蔓生身边轻声说，“副总，尉常务和顾总平时穿西服就挺好看的，没想到换了飞行员装更好看！我发现我真的是制服控！”

    不知道是不是每个女孩子心里都有制服情结，医生、律师以及飞行员……这些装扮都会让人怦然心动。

    可是蔓生却看过，比他们还要更好看的飞行员装扮，那一天他在这里就惊为天人！

    “顾总一会儿是想亲自驾驶，还是找人代驾？”尉孝礼在此时询问。

    顾席原未曾出声，反而是一旁一位高个壮士的助理应声，“顾总，请让我为您驾驶。”

    “不用，今天就由我当一回飞行员。”顾席原笑着说。

    助理明显是为了保护顾席原，尉孝礼微笑道，“既然这样，那就不安排飞行员了。”

    当下众人更直观的参观直升机，余安安跟随在程牧磊身边，听着他讲解。蔓生的步伐缓缓，不疾不徐跟上。只是突然，就看见前方不远处另外一行人从眼前而过。

    一行人之中，是尉容推着霍云舒慢慢前行。

    他们两人都换上了安全服，今天的他，会成为她的飞行员吗？

    ……

    空航所的飞机坪极大，直升机停靠在其中，这一处尉孝礼带着顾席原还在观摩，尉容已经带着霍云舒来到一架直升机前方。

    方才在休息室内，霍云舒一时间犹豫不前。哪怕是下了决心要来尝试，可真当换上安全服后，她还是会害怕。恐惧是存在于内心深处，最难以消磨的恶梦，想要跨出这一步，真的不容易。

    于是，在医生周博朗的劝慰中，又在尉容的鼓舞中，霍云舒这才踏出休息室前来。

    此刻直升机就在面前，霍云舒抬起头看着面前的庞然大物，一瞬间脑海里当年的爆炸场面又猛然浮现，让她呼吸急促，面色苍白！

    “怎么了？”尉容立刻低声询问，霍云舒说不出话来。

    周博朗也是急忙道，“霍小姐，放轻松，你会发现，这并不可怕！”

    霍云舒抿紧了唇，在仓惶中她使劲握住尉容的手。调整了呼吸后，她这才开口说，“我想我可以了！”

    周博朗朝尉容点了点头。

    尉容道，“今天我来当你的飞行员，你不要害怕，我就在你身边。”

    霍云舒紧紧握着他的手，信念一定道，“尉容，我想我可以！”

    尉容朝她一笑，为她将安全头盔戴上，又将她从轮椅上轻轻抱起，直接送上副驾驶座。

    霍云舒整个人都是紧绷的，但年她也是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她的身边是康叔，后方是康叔的女儿。她闭上眼睛，晴朗天空都让她觉得不忍去瞧。

    周博朗来到副驾驶座的车门口，他低声说，“云舒小姐。”

    他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我在这里等你。”

    霍云舒紧闭眼睛，闷闷“嗯”了一声。

    “容少。”宗泉也将安全头盔送上。

    尉容接过戴上，绕过直升机的时候，看了一眼另一侧的一行人，他们也正在停机坪这里。依稀之间人群里，顾席原就站在她身边，给她递去安全头盔。

    尉容轻巧上了直升机，安全带检查系好，扭头道，“云舒，我们要出发了。”

    霍云舒不肯睁开眼睛，她只是郑重点头！

    一刹那，就在直升机飞起的刹那，尉容的视线掠过那两道并肩身影。

    只听见直升机起飞的隆隆声，众人都寻声瞧去，蔓生看见那一架直升机，是他载着她翱翔天空。

    顾席原自然也有瞧见，他将视线收回，却见她正凝眸在看，又是那种让人揪心的落寞！

    蔓生沉默站着，突然头上被人扣下一顶安全头盔，她定睛一瞧，顾席原正站在自己的面前，对她说，“蔓生，还记得吗，以前你说，自己如果是一只风筝就好了，那就可以在天上飞。今天的你，就是最美的风筝！”

    那是儿时的笑语，只因为羡慕风筝的自由，所以才会向往。可现在蔓生才发现在长大后，已经没有了那种期盼，“人不可能变成风筝，哪里来的最美。”

    顾席原却微笑着，已经做了决定，“尉常务，林副总就和我一架直升机。”

    ……

    对于顾席原此番的安排，尉孝礼当然不好拒绝，不过是同坐一架直升机，实在是没有必要拒绝。

    一行人分开批次，各自入座直升机。

    蔓生也坐上了顾席原驾驶的那一辆，等上机后，顾席原在身侧问，“有没有坐过别人的副驾驶？”

    蔓生回道，“之前有过一次。”

    “是他驾驶？”顾席原所能想到的，也只有尉容。

    蔓生摇头说，“不是他，是保利另一位高层，那天正好也来空航所参观。”

    那时候的王镜楼，为了霍云舒的死，故意在高空之上将直升机驾驶的颠簸，让她受到了惊吓。之后，王镜楼更是和尉容发生了冲突。

    此刻，直升机慢慢起飞，蔓生的心早不似第一次时不安宁，平静的就像是眼前的蓝天白云，那么壮阔，壮阔到没有边际。

    “还好？”顾席原熟练的架势，却仍旧关心询问。

    蔓生笑着朝他竖起大拇指，示意十分稳当！

    其实蔓生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有关于爱一个人，有关于成全。

    蔓生不知道王镜楼和霍云舒究竟是怎么开始，更不知道他们之间是否有一丝丝的情感牵绊。可她唯独知道的是，就算霍云舒不曾有，但是王镜楼却那么深刻。深刻到了这么多年，不曾忘记释怀，深刻到葬身在痛苦之中无法自拔。

    这么爱一个人，怎么能说放就放？

    眼前蓝天占满视线，那些白云轻柔的就像是那一颗柔软的心，忽然耳畔回响起那日在办公室内，王镜楼对她所说的话语。

    ——我还有什么好在意的，因为我不想争了。

    ——我退出。

    ——有什么舍不得的，就当是我成全她。

    其实，不是不舍得。

    其实，只是不想那个人来做最痛苦的选择。

    不如成全，那就成全。

    这一刻似乎有所领悟，蔓生不眨一下的眼睛，隐隐有些酸涩。

    然而，顾席原的男声却突然响起，“前面那架直升机是怎么回事？”

    蔓生惊愕中去瞧，只看到机身在晃动，就像是那一天王镜楼驾驶时一模一样！

    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她却注意到一点，那是尉容驾驶的直升机！

    蔓生急忙喊，“追过去看看！”

    ……

    前方处的直升机，原本一直都是平稳飞行着。

    “云舒，睁开眼睛！”

    “云舒，把眼睛睁开！”

    “云舒！”

    尉容一直在呼喊，但是霍云舒只是闭着眼睛，像是根本就听不见。在呼喊无用之后，尉容一下操控驾驶杆侧倾，机身改变方向后自然倾斜，但是这份倾斜却让霍云舒感觉到身体重量往下坠！

    恐慌中霍云舒猛地睁开眼睛，她看见高空之上的一切，视线却是混沌不清的模糊。刹那间手足无措，慌乱挣扎想要逃脱，“快把直升机停下来——！”

    “云舒！”尉容厉声喊，“不要乱动！”

    “我让你把直升机停下来！你听见没有？”霍云舒已经听不进去，机身因为她的挣扎而开始晃动！

    尉容镇定操控直升机，男声冷静自持，“冷静下来！我让你冷静下来！现在没有发生故障，更不会发生意外！抬起头！抬头看前方，你不要动！听我的——！”

    “不！我好怕……”霍云舒不断在喊，她双手掩面不愿目睹。

    “让自己冷静下来！快抬头看前方！”尉容一遍一遍呼喊着，他的声音沉沉传来，突然一只手衡越过来，将她覆住眼睛的手拉开！

    强硬的力道在一刹那让霍云舒没有办法阻挡，耳边一道男声盖下，“看前面！我认识的霍云舒，不是胆小鬼！”

    霍云舒心中惶惶，但是也因为这句话整个人犹如被当头棒喝，所以她定住了！

    视线还在混沌不清着，可是渐渐的，却慢慢变得清晰，眼前一切都仿佛来自于另外一个世界，清澈的，湛蓝的，这样宁静美好的天空。

    有多长时间，她都没有再好好抬头望过，只因为高空之上太过可怕。

    可是现在，霍云舒看着蓝天，她的眼前像是获得另外一片光明，明媚照入心中！

    霍云舒不再惊慌，她慢慢平静下来，眼底唯有悸动闪烁着，像是不敢置信——

    慢慢的，直升机在飞旋过后，停靠在附近的停机坪，安全落下！

    后方处那一架直升机，正是顾席原驾驶着，蔓生指着他们的直升机道，“降落了！在那里！”

    当直升机降落后，尉容下了机，他转而为霍云舒打开直升机舱门。

    一阵风吹拂，风将她的白纱吹落，霍云舒来不及欣喜，更来不及喜悦自己此刻战胜恐惧，只瞧见白纱被风吹向天际，让她惊慌，急忙去捂住自己的脸，“别看！不要看我！很丑，很难看！你不要再看我！”

    她脸上的伤痕，早就没有了从前的模样，她从来不敢去正视他，也不敢让他看见！

    “云舒……”

    “别看！你只要看到，就觉得会难看，觉得很丑！”

    他的手却握住她，将她的手轻轻拉开，霍云舒怔愣中，对上他的笑容，比此刻午后的阳光还要灿烂，“一点也不丑，在我眼里，你还是和从前一样美。云舒，你真勇敢，是我认识的那一个霍云舒！”

    是他鼓舞的话语，永远这样的温柔，他的笑容那么暖，霍云舒的手放开了，好似再也不害怕将自己的脸呈现在他眼前，“是吗……”

    他朝她颌首，不曾有假。

    霍云舒情难自禁，她忍不住拥抱他，“其实我刚才好怕……尉容……我真的好怕……”

    “没事了，已经过去了，云舒，你做得很好。”尉容轻轻拍着她的肩头。

    周遭众人都聚拢而来，是宗泉和周博朗。

    “蔓生小姐……”宗泉瞧见了林蔓生，也瞧见了她身边的顾席原。

    顾席原停步，他看着前方那一架直升机，那一对男女相拥。

    蔓生奔跑的步伐，却也在这一刻止住，距离那么近，她就在他身后不远处，她几乎可以听见他们刚才的话语，也瞧见他们相拥的一幕。

    蓝天如此刺目，都仿佛在作证，他们才本该是在一起的一对。

    他眼中的她，才是最美。

    顾席原未曾回神，却发现身旁的人已经转身，他立刻回眸去喊，“蔓生？”

    蔓生好似没有听见，她只是往回走，往空航所大楼直走。

    顾席原再次回头，视线落在那一对男女身上，他的手一下握紧！

    ……

    “尉常务，刚才已经陪着顾总坐了直升机，我想接下来也没有我的事了，不知道我可以先回公司吗？襄城那边还需要我接洽……”蔓生在返回空航所大楼后，立刻找上尉孝礼道。

    尉孝礼并不知发生了何时，可是瞧见林蔓生神色安宁，安宁到如死寂一般，他竟也无法询问，只能说道，“那你先回去，这里有我。”

    蔓生点了个头，立刻走人。

    余安安和程牧磊紧随其后，追随离开。

    离开空航所的路上，程牧磊驾车没有出声，余安安坐在车里也是一言不发。蔓生看着车子远离，她想着自己终于可以离开。

    原来，离开的时候，好似也没有难。

    “副总……”余安安喊了一声，轻声问，“您还好吗？”

    “好。”蔓生想也没有想，回答了一个字。

    下一秒，她又是说，“安安，回公司后，你立刻找房子。”

    “找房子？”余安安莫名，蔓生微笑说，“找一幢别墅，或者公馆，越快越好！”

    ……

    “容少。”宗泉一直等在休息室外边，瞧见尉容已经换下安全服，他将西服外套递上。

    尉容穿上西服，迎面却瞧见顾席原出现。

    顾席原周身散发着冷冽的气息，一眼瞧去就可以知晓，他不是来打招呼，更像是来寻仇。

    “顾总参观完了？”尉容当然也注意到，他也换下了安全服。

    顾席原虽然笑着，可笑容冷凝异常，“我才知道尉总不仅能干有手段，还能把护花使者这个身份当的这么好。但是尉总请不要忘记，刚才这里还有一位你的正牌女友。如果尉总不记得，那么就不要怪我带她走！”

    单是末尾三个字，就足以让尉容冷怒，“你有什么资格带她走？”

    “既然你对别的女人这么好，那也不用再管她了！以后，蔓生由我来管！”顾席原直接迎上道，“因为你不配！”

    嘴角噙着一抹笑，尉容沉声道，“我和她之间的事，外人还是少插手！我不配，难道你就配？”

    “你只是她的大哥，而且还是没有血缘关系名义上的大哥！”尉容冷声道，“你和她，其实根本什么都不是！不然，怎么会这么多年都没有联系？她要是真的有想到你，早就找上你！毕竟，你还是对她很关心爱护，这么一心一意！”

    他的话语无疑是喉中利刺，顾席原眸光深邃，“就算我和她没有血缘关系，但是蔓生见了我，还是会喊我一生大哥！就凭这一点，我就比你有资格！你敢不敢让她选，看她会跟谁走！”

    “呵。”尉容冷笑了一声，“我凭什么和你在这里计较她选不选？她是我的女人，不会跟你走！”

    “是她不跟我走，还是你根本就不给她机会！”顾席原同样犀利，在此刻丝毫不相让，“那一天她为我当向导，周六的早上特意派了手底下的两个人来接她，还不是怕她和我有接触？”

    “尉总，你怎么不干脆把她锁起来，不让她踏出房门一步？”顾席原言语嘲讽，更是愤怒着，“你这是监视，不是一个男友对待女友的方式！”

    “我爱怎么对待她，都和你无关！”尉容冷冷看着他，“顾总这么有空，不如去解决自己的私人问题，比如说离婚这件事情，既然早就离了，还藏着不说，想必一定是另有隐情！”

    从他口至听闻自己离婚一事已被知晓，顾席原并不诧异，“尉总的情报搜集能力真是一流！不错，我是离婚了！我也不担心会被人知道，尉总要是体谅我，不如替我曝光让所有人知道！”

    “反正，蔓生早就知道了，我也告诉过她。”顾席原微笑说，“没有了家庭，我照顾她更方便，也更合情合理理所当然！不像你，尉总，朝三暮四的话，还是尽早放手！不要再勉强将她留在你身边！”

    这个当下，顾席原的态度明朗，他以兄长的姿态而出，却要将她从他的身边夺走！

    “我这个人平生没什么爱好。”尉容低声一句，直视着对方道，“就是偏喜欢勉强——！”

    真是大言不惭的放话！

    哪有这样武断不可理喻的人？

    顾席原一怔，沉声又道，“你这样和绑架一个人有什么区别！她又不是你的囚犯！”

    刺耳的男声传来，尉容脸上唯有冷怒笑容，沉默如他，这一刻忽然没了声音。

    “顾总，原来你在这里？尉总也在……”尉孝礼在此时寻找前来，正是宗泉将人迎来，只为了化解此刻的僵局。

    顾席原冷若冰霜，一反常态的不作声。

    尉容瞧了一眼，大厅里周博朗推着霍云舒走了出来，他出声道，“先走一步。”

    顾席原看着这一行人离开，他没有再多言。

    尉孝礼则是道，“顾总，请到会客室……”

    ……

    从空航所而出，霍云舒坐在车内，她止不住的兴奋，对于方才直升机所经历的惊心动魄，让她感觉像是得到重生，“尉容，我不怕了，我想我还可以再坐一回直升机！不，是很多回！我再也不怕了……”

    “你晚上过来看我好吗？我有许多话想要和你说……”霍云舒又是问道。

    “如果时间可以，我会过来。”见她这样喜悦，尉容没有立即回绝，他为她关上车门。

    “那我等你！”车子出发，由周博朗护送她回去，霍云舒朝他挥手。

    尉容抬手示意相送，宗泉叮咛，“容少，您还约了周氏信宜的周总，再不过去就要迟了……”

    “她呢？”尉容却是追问，似乎从方才起到现在就没有再见过她。

    宗泉回道，“蔓生小姐陪同参观完空航所后，就回去公司了。”

    回公司了。

    尉容默了下道，“下班后没事，直接接她回去！”

    “是！”

    ……

    当天下班后蔓生回到香颂湾别墅，如往常一样没有任何异样。只是任翔感到奇怪的是，今日程牧磊没有立刻跟随归来，不知道去了哪里。

    等用过晚餐，任翔处理完公事后一回到房间，就看见余安安在收拾东西，将行李一件一件往箱子里装，“你在做什么？”

    “没看见？我在整理行李！”

    “你要去哪里？”

    “搬出去！”

    任翔大惊，“你要搬去哪里？”

    “反正不住这里！”

    “你不住这里要住哪里去？”

    “我们副总要搬走了，那我也一定要跟她走！”余安安这一句话更是让任翔惊住！

    任翔立刻又是来到另一栋楼，他上楼去敲响林蔓生的卧室，“蔓生小姐！”

    蔓生前来开门，她看见任翔在门外，却没有惊讶，只是平静说道，“任翔，你来的正好，我有事情要和他说。方便的话，可以给他打个电话么？”

    ……

    “容少！刚才回来以后蔓生小姐就在收拾行李，他们好像要搬走！”突然接到任翔来电，尉容听到那头的汇报，当下眉宇紧皱！

    尉容几乎是飞车赶回，当他抵达别墅后，任翔迎上，“容少，蔓生小姐在楼上！”

    尉容沉步上楼，往她所在的卧室而去，这才发现门并没有关上，而是敞开着的。

    站在门口一瞧里面，瞧见了地板上两只行李箱已经收拾好，那是她的行李，承载了她所有的东西！

    尉容再看向周遭，发现卧室内的所有家具都还在，可是她却收拾好，原本就属于她的一切！

    就在凝眸之际，瞧见一道身影从里面的卧室走了出来，她一身装扮整齐，并不是居家服也不是睡袍，而是今日午后还瞧见过的套装！

    两个人一对上，一下子谁也没有说话，蔓生看着他，尉容也在瞧她。

    窗外的天空有些黯了下来，风在摇曳着花园里的花草树木，尉容的声音一冷，“你现在是在做什么！”

    “我想你看见了。”蔓生并不闪躲，她直接说。

    他的确有看见，她已经在告诉他，她当下的所作所为是为了什么！尉容凝声质问，“你要走？走去哪里！我准你离开了？”

    又是这样的霸道独裁，永远的命令口吻，好似她只是一个木偶，蔓生开口道，“不管我去哪里，都是我自己的决定，我可以选择！”

    “我想过了。”蔓生又是说，这一刻她不知自己是否还在隐忍，她只是不想再争吵，至少在离开的时候，可以心平气和的相谈，“我们不能一直这样下去。”

    “所以呢？”尉容沉眸问，他的眼中满是阴霾！

    “所以，我从这里搬走。”蔓生说出自己的决定，“我想我们需要分开一段时间，考虑清楚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可她终究不够大方，所以此刻还做不到当着他的面说：我成全你，成全你和霍云舒！

    这样的话语实在太痛心，她又如何能洒脱放手，她根本没有办法说分手两个字。

    所以，她唯一能办到的是离开这里，至少不能再住在他的别墅里。

    她清冷安宁的脸庞深深映入眼底，挥散不去的一道身影，尉容沉声质问，“你的选择就是从这里搬走，然后到顾席原的身边去吗——！”

    尉容大步上前，就要去握她的手，可是蔓生往后边退！

    她一退，他愈发想要抓住她！

    终于，他紧握住她的肩头，声音冷如寒冰，“为什么不让我碰你？”

    “是因为顾席原来了，所以不让我碰了？”他的气息紊乱凉薄，眼神却灼热无比，“他真就这么好？如果真有这么好，当年你为什么不去找他帮忙，而是来找我？这样，你又怎么会睡到我的身边来？”

    轰——！

    整个人像是被炸开一样，提起当年，她请他出山当军师，她为了进公司将自己的付了出去！

    她在他眼里，原来仿佛不过只是一件物品，一件可以交换的物品！

    蔓生一双眼睛赤红，痛苦交织中凝声说，“他再不好，也不会勉强我，让我做不愿意做的事！”

    有什么东西砸落，像是砸在耳边，重重的沉响！

    他的手紧紧握住她，那么激烈的紧握，那么用力的握住，但是她的目光却羸弱又倔强的迎上他！

    好似，无法再撼动，无法再留下她！

    “好！”突然，他的手猛地放开，蔓生的手臂一轻，整个人也好似被腾空抛下。

    尉容指着那道门道，“你要走就快走！”

    蔓生伫立在原地，沉默了一瞬后，她迈开步伐，将行李箱提起，人已经拖着箱子走了出去——

    是她的脚步声这样清楚，是行李箱的轮子从地板上慢慢滚动而过，咯吱咯吱，每一下都像是在啃食自己的心。

    尉容的步伐上前，他站在窗前，看见程牧磊的车子已经准备好，更看着余安安将行李搬上车，看着任翔在阻拦，但是他们上了车，她亦是要离去。

    “容少！蔓生小姐他们真的上车了！”宗泉前来呼喊。

    空气如此窒闷，他垂眸说，“让她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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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7章：退出行吗不会再听

﻿    海城一处别墅——红叶公馆！

    车子缓缓驶入，正是程牧磊驾车到来。

    公馆内有几个佣人在，立刻出来迎接，程牧磊吩咐他们将行李搬上楼。

    余安安也一边提着行李，一边跟随林蔓生上楼去，“副总，您看这里还不错吧？”

    从一楼大厅上了楼梯来到卧室，整幢公馆雅致安静，蔓生点头道，“挺好。”

    其实这幢公馆，也是余安安先前为恒丰顾总找寻住所的时候，参观过的其中一幢。只是当时蔓生没有选中，不过现在对于她而言正合适。

    几乎没有考虑，蔓生就让余安安立刻联系公馆的所有者，一番交涉后直接将定金交付，等到傍晚前又将公馆的钱款一次性打款交付。所以现在只差地契转让更改后的凭证，一切迅猛中拍案定夺，让公馆中介方瞠目结舌。

    “林小姐真是豪爽啊！没见过这么爽快的买主！”对方是这样称赞的。

    实则就连余安安和程牧磊都对于林蔓生此次寻找房子又立刻买下的举动惊到，都说要货比三家，可她实在太豪爽。

    依照林蔓生当时的回答是，“附近的都已经看了个遍，合眼缘的就是这么一些，不挑了。”

    所以，此刻他们已经搬进新公馆！

    余安安将行李箱放下，她将窗户打开，“副总，那我们以后都回不去了吗？”

    蔓生站在窗边，眺望窗外清新却也陌生的风景，这里已经不是香颂湾，“安安，其实你不用陪着我一起搬出来。”

    程牧磊是独自一人，林蔓生离去，他自然不会留下。可余安安和任翔是恋人，她不能因为自己的私事就阻断他们，所以她一早就表明让她自由选择。

    “副总！我早就说过，您去哪里，我就去哪里！”余安安还是同一句话，坚决跟随到底，“现在你要从香颂湾搬走，我怎么能还留在那里！”

    “傻瓜。”蔓生笑着说，“那任翔不是太可怜？”

    余安安一下没了声，倔强回道，“我已经对他说过了！他要是不理解，那就老死不相往来！”

    “说什么气话，真老死不相往来？”蔓生摇了摇头说。

    就在此时，程牧磊上楼来寻找她们，“副总！”

    “怎么了？”蔓生瞧见程牧磊的手中握着手机，他回道，“是任翔！他的电话打到我这里！”

    “快去接！不要让他担心！”蔓生催促一声，余安安没辙，只能走了出去。

    程牧磊带上门，也没有再打扰。

    余安安接过手机走在回廊里，她才刚“喂”了一声，任翔的质问声就传来，“你们到底搬到哪里去了？为什么我给你打电话，你的手机没人接？”

    任翔原本在他们离开的时候，想要开车护送，但是被余安安阻止，警告他不要跟踪。于是打消了念头，只能等着她回电，可是半天后都没有回声，他忍不住主动电话找她，竟然无人接听。

    “我刚刚在搬行李，手机没带在身边！你这么凶做什么！”余安安蹙眉说。

    程牧磊在旁叹息，他很自觉的下楼，不参与其中。

    当天晚上，三人顺利入住新公馆。

    蔓生的房间在三楼，余安安的房间在二楼，而程牧磊作为男孩子，他住在一楼。房间都安排妥当，三人都忙着整理各自的行李，一个晚上也算得上忙碌。

    ……

    “容少，刚刚问过了，余秘书说蔓生小姐他们现在住在海城的红叶公馆！”任翔刚和余安安联系过，就立刻来到书房汇报。

    书桌后方，尉容抽着烟沉默聆听。

    宗泉在一旁听闻后道，“红叶公馆……那座别墅附近安全设施很好，地理环境也很优越。”

    任翔却觉得一切太突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突然就要搬出去！”

    尉容依旧抽着烟，整个人一言不发。等到一支烟抽到结束，他才低声说，“准备工作倒是做的充足。”

    任翔愕然：都什么时候了，容少竟然还有心思夸奖？

    宗泉瞥了任翔一眼：这不是夸奖，容少的声音都是冷的。

    “容少，方秘书来电，晚上的应酬公关部经理已经处理接手。”任翔又是报告，尉容颌首。

    宗泉紧接着道，“容少，霍小姐那边，打了电话过来，问您今天还会过去吗？”

    “你们都出去。”尉容回了一声，两人都退了出去。

    书房里一瞬间恢复了寂静。

    指间的烟燃着一簇火焰，尉容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过去，这是打给霍云舒的电话。

    “尉容？”那头是欣喜的女声，“你要过来了吗？”

    尉容缓缓说，“抱歉，云舒，今天有些事，不能过来了。”

    “是这样……”那份欣喜有些散去，但是她还是高兴的说，“没事，我知道你要忙，那明天空了你再来看我吧，我先挂了，不打扰你……”

    他应了一声，霍云舒则是将电话挂断。

    终于，彻底的寂静下来。

    别墅里好似一点声音也没有，其实不过是少了几个人，可是为何像是没有了人烟？

    竟然听不见任何一点欢笑声。

    深夜里，尉容掐灭烟，他移步前往卧室安睡。可是房间内已没有灯光，黑漆漆的一片。

    以往每时，不管多晚，总会留着的那一盏灯，今日已经不再有。

    尉容在卧室门口驻足片刻，他没有入内，而是转身离开。

    等到次日早上，宗泉等人起来一瞧，发现容少昨日夜里还是睡在客房。

    ……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换了新房间，陌生的床让蔓生没有习惯，所以睡的不是太安宁。尽管如此，生活却还是继续着，按时前往保利。

    清早接到尉孝礼的通知，前往他的办公室洽谈。

    这一刻，顾席原已经到来。

    昨日参观完空航所，之后的事宜都是由尉孝礼和顾席原直接洽谈，蔓生暂时还不知道进展如何。所以此刻前往，也是为了跟进项目得知后续。

    “尉常务，顾总。”蔓生敲门而入，朝办公室内的两人问候。

    沙发区域里，两个男人早就到了。

    上午时候正在谈笑风生，一派其乐融融的场景，蔓生一声问候入座，听见尉孝礼微笑道，“顾总处事果断，在参观完空航所之后，就立刻决定和保利签署第二项项目的合作。”

    蔓生默然望过去，她有一丝愕然：顾席原这么快就定了？

    这才不过隔了一天！

    顾席原笑道，“有些事情，不用多犹豫，既然决定就要抓紧加快，我一向不喜欢拖泥带水。不过，我想尉常务也会想要考察恒丰的实力。”

    尉孝礼处事谨慎，自然不会仓促应下，他应道，“只是礼尚往来，顺道也是想去见识襄城一番。”

    “在海城住了那么久，也该让我当一回东道主。”顾席原开口相邀，他直接点名，“尉常务，林副总，不知道什么时候出发？”

    尉孝礼思量间道，“这个周五，我和林副总前往襄城。”

    “时间倒是正巧，那我也一起安排周五回去。”顾席原回道。

    “顾总真是太客气了。”尉孝礼赔笑了几句，扭头叮咛说，“林副总，周五出差不要忘记。”

    蔓生点头，“尉常务请放心。”

    顾席原也没有再久留，就要起身离去。这边蔓生也要一并退出，尉孝礼道，“林副总，你送顾总。”

    蔓生相送顾席原进电梯，这一次顾席原没有阻拦她送他下楼。等来到大厦一楼后，站在旋转门的门前，等待车子前来接送，顾席原侧目道，“你昨天走的太匆忙。”

    “因为有些公事要处理，又想着参观差不多结束了。”蔓生回道，昨日她的确有些失控。

    “难道不是因为他？”顾席原低声问。

    蔓生并不想和他继续探讨昨日空航所的一切，她笑着道，“顾总，公事归公事，私事归私事，难道我们要在公司继续讨论私事？”

    顾席原笑了笑，察觉出她的躲闪，他没有再追问，“这两天你有没有空，晚上一起吃饭？”

    “怕是来不及了。”蔓生如实说。

    单是傍山酒店的接洽工作，就已经千头万绪，而且她现在也没有这个心思。

    顾席原说，“那你先忙，回头我再找你。”

    ……

    总经理办公室——

    尉孝礼迈着清幽的步伐前来，偌大的办公室内冷清无比，纵然此时已经五月，落地窗外分明暖阳照耀。

    尉孝礼是汇报项目进展，他入座道，“尉总，周五我会和林副总一起前往襄城。”

    文件在手，尉容的视线漠然抬起，冷静的双眼没有情绪，一直都是温漠的，“恒丰同意合作了？”

    “就在刚才，同意签订项目。”尉孝礼道，“不过，这位顾总也很清楚，保利也需要核实对手的实力。”

    “是他提出要外派前往视察？”尉容却问了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

    其实是谁提出都不是重点，重点在于此次项目势在必行！

    尉孝礼颌首，“也可以这么说。”

    “你，还有谁？”尉容又是追问。

    尉孝礼只觉得这样的问题，太过没有技术含量，“尉总，这个项目负责的高管，除了我就是林副总，你说还有谁？”

    她要去襄城！

    襄城，那里是顾席原的地盘，是恒丰总部所在！

    就在周五，她就要离开，离开他海城前往！

    尉容突然不作声。

    尉孝礼狐疑瞧向他，只见他神情冷峻，难道他要指名林蔓生留在海城？可这不符合公司规章也对项目无益！

    “那就去。”末了，他动了动唇。

    可分明，尉孝礼隐隐听到一丝切齿意味，“二哥，我们只是去工作，难道你不放心她？”

    尉容眼眸沉定，唯有一句，“她有分寸。”

    所以，不是不放心？那又为什么会这样耿耿于怀？尉孝礼玩笑一声说，“别告诉我，你是在吃醋。”

    吃醋？

    尉容一怔，全然陌生的字眼从脑海里跳了出来，立刻嗤之以鼻扬起笑，“怎么可能！”

    ……

    当天蔓生从尉孝礼处归来后，余安安和程牧磊就已经得知周五要出发襄城。开心的是，可以当作是一场旅行。然而悲剧的是，红叶公馆才住了没几天就要离开。

    这几日蔓生已经成了拼命三娘，白天上班晚上加班，拼命刻苦到余安安都看不下去。

    午后余安安得了空闲，她约了任翔在附近咖啡馆一聚。

    但是同时，任翔也是不满，“你约我出来，又约小泉和小石头做什么？”

    自从搬走之后，任翔和余安安之间的见面也屈指可数，孤独一个人的夜实在不好受。来到公司又忙碌，连一起用餐的机会都少之又少。

    宗泉木讷的脸没有表情，程牧磊尴尬说，“你们两个约会，带上我们做什么？”

    “我今天是来审案的！”余安安却认真说。

    三个男人一听都傻眼：审案？

    “那天在空航所，副总突然就回了公司，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们一直都不知道！”余安安如实说，当天走的实在匆忙。

    程牧磊一想也是开口，“难道你们知道？”

    “我不知道！”任翔那天根本就不在现场。

    “我没问你！”余安安直指宗泉，“小泉，你说！”

    宗泉突然问及，他遥想当天一切古板回道，“那天霍小姐顺利乘坐了直升机后，因为情绪激动，容少就上前安抚她。”

    “只是安抚？”余安安追问。

    “有拥抱……”宗泉回答。

    余安安拍案道，“问题就在这里！尉总抱了那位霍小姐！他们当着副总的面亲亲我我！小泉，你为什么不一早就说？”

    宗泉一脸的茫然，“……霍小姐腿不好，容少也不是第一次安抚她。”

    “小泉……”任翔听不下去，程牧磊感叹，“宗助理，你这样以后还能顺利交到女朋友吗？”

    “案子已经了结清楚！”余安安立刻又说，“都是尉总不知道检点！”

    “你说的是什么话？哪里不检点？”任翔反驳，“容少只是安抚，难道要丢下双腿不好脸上又有伤的霍小姐吗！”

    “那他就可以抱来抱去的吗？谁知道接下来会做什么！你们男人都是下半身思考的动物！”余安安怒对三人。

    宗泉躺枪了，程牧磊亦是躺枪。

    “肤浅！简直肤浅！”任翔和她杠上，“那位顾总就没有对林副总好吗？我可是听说了，又陪着下棋又放风筝！还真是好！”

    余安安整个人跳起，“人家顾总拿了风筝来放，难道我们副总不给面子拒绝吗？下棋怎么了？下棋那天我也在！他们清清白白什么也没有！私底下也没有接触！能和尉总比吗，自从霍小姐回来后，就各种陪着！霍小姐在别墅外面等了三天，熬了三天，还是忍不住出去见她！”

    “那容少不是更在意林副总！你们出去当向导，三天不到容少就去了！容少是在周末见霍小姐，可是那天去找林副总不是周末，当天就赶回海城！你不是私下也问我，要不要让林副总回去吗？”

    “那是因为尉总好像很生气，我不想他们吵架！你以为副总是怕了尉总吗！现在好了，副总也从香颂湾搬出去，尉总大可以请霍小姐回来住！这样就不用两面跑了，多麻烦多不顺心！”

    “你这个猪！”任翔指着她怒斥，“这种时候，你该想方设法让你们副总留下来，为了胜利应该不顾一切！”

    余安安被他一吼更怒了，“难道是狗皮膏药吗！都这种情况了，还没皮没脸的留下来！我们副总也是很优秀很多男人喜欢的！对，比如说那位顾总，我看就比尉总好一百倍！”

    “那就去嫁给那位顾总，现在就去嫁人！”

    “嫁就嫁——！我来给他们牵红线！”

    两个人当场吵得不可开交，宗泉和程牧磊一头雾水，没有办法劝架的情况下，相约一起离开。

    这真是见鬼了！

    ……

    眼看着日子一天天过去，周五眨眼就要到来，余安安已经开始收拾东西，“副总，我们这次要去多久？”

    蔓生也不知道归期，“随便带几件，不够到了那里再买。”

    眼看着后天就是周五，她就要离开。

    自从搬出香颂湾，她和他几乎没有再见过面。虽然在一家公司，可是各自所属不同，所以也不是说遇见就能遇见。

    这个世界真是太奇妙，有时候这么小，有时候却又这么大。大到哪怕在同一个屋檐下，都好似成了陌路人。

    夜里加班到九点，蔓生终于将文件收起离开。

    程牧磊已经去提车了，余安安则是前来呼喊，“副总，可以下楼了。”

    蔓生点头，拿起手提包下楼。

    车子就停在大厦的地下停车场，程牧磊在车上，车灯已经亮起。余安安上前开车门，蔓生便上车而入。

    很快的，程牧磊驾车驶离。

    地下停车场内又恢复了安静。

    可是谁也没有发现，另外一侧有一辆车停靠在一排的车队之中。车内，一道身影靠着车椅。车椅是仰靠而下的，所以如果不仔细去瞧，根本就不会发现这里还有一个人在。

    等到那一辆车驶离，车椅又恢复升起，男人降下车窗点了支烟。

    许是因为“咔擦——”声太过清脆，所以惹来巡逻的管理员上前询问，“是谁？”

    “哪个人在那里！”管理员被惊到，还以为是有小偷！

    当下立刻奔跑过去瞧，可是当走近后却发现车内坐着的男人，一张俊媚的脸，在那一簇火光中映现，一刹那夺人心魄。

    “是我。”他低声说。

    管理员这下更是大惊，“……尉总！”

    尉容为什么会在一辆毫不起眼的车子里？而且，这么晚了，怎么还没有离开？再加上，高层的车子都有固定停车位，尉总的停车位不是在这里啊！

    不等管理员回神，又听见尉总大人放话，“辛苦了。”

    对方惊讶过后显然是受宠若惊，随即看见车子发动引擎，亦是驶离停车场。

    今夜依旧是黑色的夜，只有零星一点星光。

    ……

    眼看着周四也是到来，当天公司有召开会晤，方以真送来文件，尉容上下一瞧，视线定格在一众高管名单上。

    突然，尉容低声道，“怎么不是所有高管都在位？”

    方以真一愣，“尉总，出席的高层已经都在名单上了，您觉得还少了哪一位？”

    按照道理而言，以方以真的工作经验，绝对不会有错。实在是想不明白，到底是还少了谁？

    “尉常务。”尉容随即说。

    “尉常务周五就要出差去襄城，现在主要负责接管恒丰项目，所以没有在名单内。”方以真如实说。

    尉容却握着那份文件，只是一直盯着，半晌都没有声音。

    难道还有另一位高管？方以真却好似读懂了某个讯息，她补充道，“林副总现在也只负责恒丰项目，所以也不在名单内。”

    尉容将文件收起递回，“我没有问她。”

    “是……”方以真只能回声，立刻离开。

    等出了办公室后，方以真长叹一口气，被任翔捕捉道，“怎么了，我们万能的方秘书，难道也会挨批？”

    真要是挨批那还是喜事，至少不用战战兢兢！

    自从蔓生小姐一行搬离香颂湾之后，容少整个人阴沉的厉害，几乎到了不敢靠近的地步！

    “尉总以前也不是这样的……”方以真苦恼说。

    都说恋爱中的女人阴晴不定，难道说恋爱中的男人也会这样？

    宗泉则是接起一通电话，任翔在旁听见了，依稀是“霍小姐”三个字，等到通话结束，任翔问道，“又是霍小姐找容少？”

    宗泉已经起身，敲门进入办公室。

    “好！我现在就去告诉她气死她！”任翔也回了自己的办公间，不用说，他口中的“她”自然是余安安！

    ……

    午后，锦绣公馆内霍云舒终于等到尉容到来。

    因为是午休时间，所以霍云舒命人准备了茶点，“那天就想和你一起喝杯下午茶，没想到隔了那么久。”

    “对了，尉容，我最近都有很努力的复健，周医生说我的腿比从前有反应！还有，我现在一点都不怕高空了！”霍云舒不断在诉说，当自己承受住那份恐惧，将高空恐惧彻底打倒之后，那份欣喜简直不能平息，“我想我一定能站起来，就像你说的，尉容，我一定可以！”

    霍云舒欣然说着，尉容在一旁聆听，不时的微笑应声。

    “你最近很忙吗？”霍云舒又是问道，因为他也有数日不曾前来。

    “还好。”尉容回道，“只是一些公司的事情。”

    保利这样大的集团，不比惠能，可就算是惠能，要管理也是不易，霍云舒道，“止婧昨天给打电话，说公司也很忙，夏天快到了，不知道是不是旺季来了……”

    霍云舒兴高采烈谈起霍止婧，又是询问，“尉容，我还想坐一回直升机，什么时候你再带我去？”

    尉容尚未应声，手机突然响起铃声！

    霍云舒的话语也被打住，尉容朝她道，“我接个电话。”

    她点点头，就看见他起身踱步到一旁去接听。

    尉容接起电话后呼喊，“元伯。”

    元伯道，“容少爷，有没有打扰您？”

    “没有，什么事？”

    “是这样的，宝少爷的情况不大好，如果可以，您要不要回来一趟？”元伯立刻回道，“这也是老太爷的意思。”

    若是老太爷都示意要请他回尉家山庄，那么小宝现在的状态的确不好！

    “我现在就过去！”尉容立即应下。

    “是，我会告诉老太爷。”元伯说完就要挂线，尉容却喊住他，“元伯，方便的话，您可以帮我做一件事吗？”

    ……

    电梯直下，蔓生走出保利大厦，她又瞧见了元伯，“元伯，是老太爷找我吗？”

    因为上一次就是这样，所以难免蔓生会这样想。

    元伯没有直接说，他只是道，“蔓生小姐，如果您现在有空，可以请您回去一趟吗？”

    周四的午后，蔓生为了准备明日出行，所以手中的杂事都已经处理完，她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但元伯是长辈，老太爷更是长辈，她不好拒绝，“可以，那现在就去吧！”

    下一秒，车子已经载着两人辗转，从保利大厦赶赴颐和山庄。

    自从那日离开尉家山庄后，蔓生就再也没有来过。今日一瞧，那些为了祭奠尉佐正的白纱依旧还在。其实距离尉佐正过世，距离现在也没有太久。

    “蔓生小姐，您这边请。”元伯带领着她，带她前往那一座茶厅。

    蔓生已经不陌生，所以很是平静的入内。

    然而当门一推开后，蔓生才发现茶厅的前方，除了端坐在正位上的尉老太爷之外，是有另外一人！

    蔓生瞧清了他，哪怕还间隔了一些距离，都能清楚的瞧见。

    是尉容！

    这一次蔓生没有诧异，上一回不过是她先到他后到，这一回则是相反。只是在尉家相见，在经过了这么多天的分开，还是有些不自在。她的步伐缓了几分，却最终还是来到他身边。

    谈话声因为来人而终止，尉容回眸望向元伯带着她到来。她慢慢前行，这一刻茶厅内的落地窗有着极好的阳光，所以才能将她的脸庞照耀的如何通透柔和。

    尉容看着她走近，他默然收回目光。

    “老太爷，蔓生小姐来了。”元伯上前喊。

    老太爷面上没有显露半分诧异，可是眼底却有一丝费解，“来了。”

    蔓生上前道，“老太爷，您好。”

    老太爷也没有追问，只是说道，“既然来了，你们就一起去看看。”

    “容少爷，蔓生小姐，我来带路。”元伯又迎着他们走出茶厅。

    从茶厅而出漫步走在山庄内，元伯说道，“自从大少爷去世后，大少奶奶情绪也很不好，今天才由大夫人带着出门去附近的庙堂参拜。但是宝少爷，那孩子最近很少说话。”

    尉容的声音也是沉凝，“现在小宝在哪里？”

    “在画室！”

    元伯终于带着他们来到宝少爷所住的那一幢独栋楼阁，走过那些陈列的模型，来到里面那间画室。

    那间宽敞的画室里，宝少爷身边陪伴着郑妈。

    尉容直接而入，郑妈就要呼喊，却被他噤声制止。

    蔓生站在画室门口，看着他来到孩子面前，听见他在和孩子说话，“小宝，是我，我是二叔。”

    但是宝少爷一声不吭。

    “小宝，你在画什么？”尉容又是询问。

    宝少爷依旧自顾自在画画，沉默的像是成了哑孩子，最终当尉容再问了一次以后，孩子才肯开口，“二叔。”

    听到这声呼喊，郑妈终于放心，元伯也好似松了口气。

    “要什么颜料？”尉容又是问。

    孩子回道，“黑色。”

    蔓生看着他和孩子之间的往来，当宝少爷转过身来，她注意到了一点，这个孩子有着一双格外漂亮的大眼睛，但是那双眼睛空洞没有聚焦！

    蔓生这才惊觉，“小宝……他的眼睛……”

    “蔓生小姐，宝少爷的眼睛看不见。”元伯低声说。

    看不见……

    一个看不见的孩子！

    蔓生突然明白，为什么每次见到小宝，他都是戴着墨镜，为什么他脾气古怪不爱和人亲近！

    因为孩子会怕，会胆小会怯懦，更会敏感多疑！

    可是孩子的眼睛看不见，本应该是一件可以告知的事情，他却从来都没有告诉过她！

    他为什么不说？

    是因为他不在意，还是他其实根本就没有想过要告诉她，因为他心里根本就觉得不需要！

    蔓生站在画室门口，就这么站了许久，她没有上前也没有打扰。

    不知不觉中，傍晚来临，宝少爷说，“二叔，可以陪我一起吃晚饭吗？”

    “当然可以。”尉容回道，“不过今天还有一个阿姨也在，她可以一起吗？”

    蔓生终于出声，“你好，小宝，我是林阿姨。就是上次和你一起勾过手指的，还记得吗？”

    宝少爷沉默的点点头，却是朝尉容回了两个字，“随便。”

    结果当天晚上，蔓生初次留在山庄里用餐，餐桌上老太爷在座，尉容和宝少爷坐在对面，而蔓生则坐在另外一侧。气氛沉闷，沉闷到没有半点家庭温暖。

    这哪里是温馨的晚餐，真像是家庭礼仪课程！

    好不容易等到晚餐结束，尉容又陪着宝少爷好一会儿方才离开。

    “小宝，拜拜，阿姨下次来看你，给你带画笔好吗？”蔓生笑问。

    宝少爷对上她，却不回话了。

    蔓生笑了笑，也没有失望，只能和孩子道别，“拜拜。”

    今日尉容是独自驾车到来的，所以宗泉并不在身旁。蔓生是由元伯护送前来的，这下子没有车在身旁，又瞧见周管家已经为她开车门。

    蔓生一怔，尉容已经坐上驾驶座，“上车！”

    当下元伯也还在，蔓生不愿意在这里僵着，她只能坐上去。

    元伯送别两人后回到老太爷跟前，“老太爷，容少爷和蔓生小姐已经回去了。”

    “我今天只让你请他一个人过来。”老太爷出声道。

    元伯回道，“是，老太爷，我去请了容少爷，可是容少爷让我也去请蔓生小姐过来。”

    “他该知道，小宝怕生，不喜欢陌生人。”老太爷亦是不满。

    “容少爷说，宝少爷迟早都该和蔓生小姐亲近一些。”元伯却是回了这么一句。

    老太爷沉凝了眼眸，半晌也没有再出声。

    ……

    车子一路驶离山庄，蔓生坐在车内，眼看着天色已黑，她还要赶回去。原本以为是老太爷找她，现在又是怎么回事？如果只是来看宝少爷，那么似乎她在与不在，好像都没有所谓。

    “住哪里。”他突然出声问。

    蔓生并不愿意他送她，“你可以前面放我下来，我会让牧磊过来接我。”

    “地址！”他却执着质问。

    蔓生忍不住蹙眉，可来不及再出声，手机已经响起铃声，让人一惊！她拿起一瞧，发现是余安安来电！

    按了接听，余安安的声音格外明亮传来，“副总！你去哪里了？顾总来了红叶公馆，他已经来很久了，说是不让我打扰你，你什么时候回来……”

    余安安的声音足够响，大概是着急了，所以一开口哪怕没有按免提都能让周遭的人听个清清楚楚！

    “我……”蔓生来不及回话，她的手机猛地被人夺走。

    愕然之际，耳边一阵风疾呼而来，竟然是他将车窗降下，手机被他直接丢出车窗外！

    蔓生一瞬间没有办法回神，车子飞速的开，等她清醒立刻问，“你做什么！这是我的手机！”

    他却只顾着开车，不知道要开往哪里！

    “停车！”蔓生在喊，可他不听从，“我让你停车听见吗！”

    一路飙车，车速过快，让人晕眩难受，蔓生整个人翻江倒海，好不容易等到停下，却发现不知道开到了哪里。

    大概是一处大桥下，却寂静的唯有初夏的虫鸣，没有一道人影！

    车子一停下来，蔓生捂着胸口，喘息着平息那份难受。

    “说吧。”他却突然道。

    蔓生坐在副驾驶座上，听见他问，“你搬出去了，也分开了一段时间，现在你考虑清楚，自己真正要的是什么了？”

    哪怕是分开了，为什么到了最后，他还是要来质问她给一个答案？

    “这句话是该我来问你！”蔓生立刻道。

    尉容侧目，却又是问，“林蔓生，你是不是在吃醋？”

    “……”蔓生真是一愣，太过没由来的话语让人应接不暇。

    她是在吃醋吗？

    蔓生连自己都不知道，其实她早就接受霍云舒的存在，也接受她会存在于他的心底，可是当霍云舒活着出现，当他的关心爱护这样明显，当他割舍不下的时候，她终究还是无法淡然处之。

    或许有，她有吃醋，可不全是！

    他始终都不懂，霍云舒和她之间不能共存，蔓生凝声说，“我和霍云舒不可能好好相处，你不能选择她，又选择我，你知不知道！”

    “她是她，你是你，为什么要让我做选择？”尉容反问，“你们之间根本就不冲突！你能和止婧友好共处，为什么不能和云舒？”

    娥皇女英不可能在她身上发生，她也并不允许，为什么他能这样冠冕堂皇？

    “所以，你放不下她！”蔓生不想牵扯，那份晕眩带来的不适被压下后，她冷声说，“我知道了，那我成全，我退出，行了吗！”

    蔓生说完，她就要开车门！

    可是她刚刚打开一道缝隙，却忽然被他拉扯回，车门也被甩上！

    蔓生再去拉车门，发现门已经被锁上！

    “解锁！我要下车回去！”蔓生怒喊。

    “回去做什么？”尉容深沉的目光问，“是因为还有人在等你？呵，倒是很好，他脸你的住址在哪里都知道！”

    “你放心，我现在就替你给他一个回话。”尉容说着，他径自拿出手机，按下了某个号码。

    一阵等待后，那头响起的是余安安的声音，“……尉总？”

    “听着，你们副总今天不会回去了！请顾总不用等了！”一声命令说完，尉容直接将电话挂断！

    耳畔“啪——”一声响，蔓生已经不知道要如何反应，“……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

    “蔓生，现在你还能退到哪里去？”他将手机关机丢下，目光缓缓望向她。

    蔓生只觉得一阵心悸，在他的注视下整个人都动不了！

    他的目光太危险，黑暗里燃着一簇烈火，隐隐的燃烧起来，好似要将一切都烧毁。

    他的手，慢慢伸了出来，蔓生坐在椅子里不动，他已经碰触她的秀发，“告诉我，你要退到哪里去？”

    “轰——”一下，只觉得所有的感官神经都被挑起，酥麻又恐慌，蔓生不住往后退，更是去开车门，“放我下去！把车门打开！放我下去——！”

    但是来不及再呼喊求救，副驾驶座的椅子已经彻底倒下去，蔓生已经被放倒！

    一下子身体倒下，蔓生立刻想要起来，可面前已经压下一道身影，他的面容在黑暗中显现，让人愈发慌忙。

    他的手开始解开她的衣服，她的一切，蔓生真的慌了，“别碰我！别这样！”

    “你喊吧。”他低声说着，一边亲吻她的脸庞，“我不会再听你的，也不会停下来。”

    “尉容！”蔓生惊到不行，但是身体已经被他控制，先前被撕扯的衣服这一次完全被褪下，“不要——！”

    他低头含住她的耳垂，“放心，我不会勉强你，我会让你很舒服。”

    “不——！”

    她的呼喊，已经全部被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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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8章：走了别回她不缠人

﻿    红叶公馆的别墅大厅里，余安安已经开启八卦模式和这位顾总相谈了好一会儿，可是副总还是没有归来！

    “抱歉，顾总，让您这样久等。”程牧磊歉然道。

    顾席原却耐心十足，“没有关系，本来也是私人行程，正好想来看看你们副总，没想到来的不凑巧。其实我和她也有些年不见了，不知道她平时都是怎么过的？”

    “副总平时的生活很有规律，每天上下班，到公司报到，然后再下班回去。偶尔会加班，也会出差……”程牧磊如实相告，将自己所知晓有关于林蔓生的生活道来。

    顾席原沉眸听完，低声问道，“她一个女孩子进锦悦后，一定不容易，我之前有问起她，但是她也不愿告诉我，怕我担心。你们两位都是她的得力下属，能告诉我，她这一路到底是怎么走过来的？”

    两人见顾席原一脸诚恳，不似是打探，而真是关心，程牧磊这才开口说，“我跟随副总晚一些，认识副总也是意外。那一天我去律师事务所，副总正好在……”

    等到程牧磊说罢自己相识林蔓生的过程，和后续一切后，余安安紧接着道，“我跟着副总最久，副总刚进公司那会儿，刚刚任职总监，我就成了她的秘书。不过那时候，其实公司上下都不大认可，毕竟副总是新人，因为家族企业才进来的，又是一个女孩子……”

    ……

    不知不觉中，所有话题都围绕着林蔓生。

    “余秘书，重新去沏一壶茶！”半晌后，眼见茶杯已经成空，程牧磊就要斟茶，却发现茶壶的温度已经变凉。

    这边余安安也是机灵，她一边煮茶，一边打电话给林蔓生。终于，那头接通了，余安安急忙说，“副总！你去哪里了？顾总来了红叶公馆，他已经来很久了，说是不让我打扰你，你什么时候回来……”

    可是谁知道，那头尚未有回声，突然一阵刺耳的沉响后，那头已经猛然挂断！

    于是余安安一遍一遍又开始拨打，可林蔓生的手机已经显示为“对方已关机”，这下更是担心！

    而大厅里程牧磊独自接待顾席原，却也在迟疑：余秘书怎么这么慢？

    等到余安安终于端着茶壶折返，她一边沏茶一边说，“顾总，副总今天大概一时半会儿回不来，要不然您先回去，等她回来，我再告诉她您来过？”

    “看来你刚刚给她打过电话。”顾席原眸光淡然，“她让你这么转告我的？”

    “呃……”余安安不善于说谎，而且也不好代替林蔓生作答。

    “那就是联系不上她？”顾席原却从她的表情找到答案。

    “……”余安安沉默了，程牧磊哀叹：连说谎都不会！

    就在这个尴尬境地，余安安的手机响起铃声，顾席原垂眸道，“也许是你们副总来电了。”

    余安安也急忙拿起来瞧，可那则电话号码让她险些颤了手，手机都落在地上！

    当他们跟随林蔓生来到海城入住香颂湾别墅后，尉总就将自己的手机号码转交付，只是余安安从来也没有拨打过，更没有接听过。

    尉总亲自给她电话？

    余安安有些不安接起，“……尉总？”

    “听着，你们副总今天不会回去了！请顾总不用再等！”冷硬的男声发号施令，立刻就被挂断！

    余安安还握着手机，一脸的茫然。

    程牧磊追问，“怎么了？”

    余安安只能硬着头皮说，“顾总，尉总说……我们副总今天大概不会回来了，所以请您不要再等……”

    “顾总，实在是抱歉……”程牧磊亦是道歉。

    顾席原幽幽出声，“看来你们副总实在是很忙，所以才让尉总打电话来转告。”他不曾起身离席，又问了一声，“尉总，对她还好？”

    他也想听一听，她的两位心腹下属，又是如何评价？

    “好！”程牧磊只有一个字。

    余安安想了想道，“副总和尉总是正式摆过拜师宴的，而且又是男女朋友，一辈子的关系，怎么能不好！”

    一辈子的关系。

    这样的认定，真是太武断！

    顾席原没有再多言，他终于起身道，“那我也不久留了，今天晚上虽然没有等到你们副总，但是我依旧和你们聊的很愉快。”

    两人一路相送，瞧着顾总的车子驶离公馆。

    余安安挥着手叹道，“顾总真是好有风度！”

    “你不是对任翔说要让副总嫁给他？刚才他问尉总对副总好不好，你怎么不义愤填膺？”程牧磊蹙眉问。

    余安安却凝眸说，“这你就不懂了！我这是给副总增加行情，越多人对副总好，他们才有危机感！”

    “那这位顾总要是真得手了怎么办？你会不会和任翔打起来？”

    “我才不管他！”余安安不屑说，又是纳闷道，“今天晚上副总难道回到香颂湾去住了？”

    ……

    离开红叶公馆，助理在前方驾车，慢慢行驶在这座陌生繁华的城市。

    后车座上，顾席原的耳畔却全都是方才那两人的话语。

    透过程牧磊和余安安，顾席原终于了解到许许多多，是他一直想要知道，却一直无法详细得知的细节。有关于林蔓生进入公司后的困境，她一路所负责的项目，到底是如何艰辛，又是如何破除所有难题。

    可是这一路走来的过程里，顾席原却总是能听到那一个男人的名字——尉容！

    “前往平城接管文华酒店的时候，尉总有赶来陪着副总，最后还留守到视察结束——”

    “后来环秀山庄的项目，从一开始尉总就陪着副总一起前往，中间还碰上了一家对手公司，但是最后还是摆平了——！”

    “还有后来副总追讨公司债务，尉总虽然人不在宜城，但是他手底下的方秘书、任专务还有赵律师都有派过来……”

    像是无论如何也避不了的一个名字，不断的出现回闪。

    这个夜里，她不会再回。

    已是成年男女，不是懵懂年纪，又怎会不明白。

    可是，当现实如此清楚，清楚到让他发闷。

    整个晚上，她在另一个男人的身边！

    这么多年都是。

    ……

    蔓生醒过来的时候，只觉得阳光刺目，初晨的阳光透过前方的玻璃直射，正好打在她的脸上。蔓生朦胧中睁开眼睛，发现有人站在车外靠着车窗在抽烟。阳光绚烂，所以她只能眯起眼睛去瞧，男人的身影模糊，蕴出五彩的光圈，那些白烟像是一缕游魂，在清冷的早晨吞吐着。

    蔓生觉得口干舌燥，更觉得全身酸痛！

    更恐慌的是，当理智恢复后，她发现自己此刻正在车中，她的身上盖着毯子还盖着男人的外套，空调温度打的格外高，所以温暖到她只觉得燥热，一点也没有冷意。

    可是随即，昨天晚上经历的一切也接踵而来！

    是他强行的亲吻，蛮力脱下自己的衣服，不顾一切的推到她，强硬堵住她的唇……

    蔓生一回想，眼前还能浮现那一幕又一幕的场景，让她整个人都颤抖起来！

    她立刻翻身而起，只是人一动，车子也轻轻一动，连带着让他回眸去瞧。

    隔了车子，蔓生对上他的视线。

    尉容在车外抽烟，瞧见她醒来，他将烟蒂捻灭在烟盒里，随即开门上车，“醒了？”

    蔓生一言不发，尉容问道，“睡的冷不冷？”

    他说着，伸出手来碰触她，蔓生下意识抬手挥开他，可她依旧不出声。

    她轻蹙的秀眉让他心中一紧，可是那份抗拒亦是让他冷然对待，“怎么，一个晚上过后，就翻脸了？”

    “昨天晚上，你不是也很愉快？”尉容低声问。

    “你这样和犯罪有什么区别？”蔓生终于问。

    “蔓生，你错了。”他却温声说，伸出手轻轻将她凌乱的发丝理好，“一个人是犯罪，但两个人如果都有感觉那就不是。你一开始说着不要，但是身体却那么诚实！”

    蔓生简直恨极了自己！

    最恼怒的不是他，而是自己！

    明明并不情愿，明明不想被强迫，可是他却能有一千种方法让她就范。他将她的身体打开，寻找最敏感的地方进入。起初的痛苦挣扎在无意识下最终逐渐转换成忘我的快乐，一次又一次，在他的摆布下摆动身体。

    她无助的攥紧身上的毯子，想要发怒，想要宣泄，想要诉说这一切并不是她甘愿，可却败在他的话语上，像是被打入地狱！

    “我要回去！”蔓生又是开口，女声凝冷，她去开车门，但是发现车门又被反锁上！

    为什么他一直要困住她！

    “如果你的目的只是想要找一个人上床，那你已经达到！现在，可以让我下车了？”蔓生冷声喊。

    许是因为她的尾声带着颤音，也许是因为她一脸的苍白近乎惶惶，让他凝眸，他握住方向盘道，“不用下车，我现在就送你回去！”

    踩下油门，车子发动引擎，驶离这一片大桥，尉容握着方向盘道，“系好安全带！”

    耳边嗡嗡响着，蔓生有一瞬间的无法回神。

    “我让你系上！如果你没有听见，那么我不介意再用一个晚上教你要怎么系安全带！”他的男声再次袭来，带着无比的阴霾，蔓生像是警铃大作一般，飞速系好安全带。

    ……

    一路沉默到没有一句话语，蔓生一直看着窗外，那些景物飞快掠过。过了一段时间后，车子开抵红叶公馆路口。

    只要下车直走，就可以走进公馆！

    蔓生突然又想起，昨天晚上他还在问她住址，可其实他早就知道，还非要明知故问！

    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蔓生没有心思再去追问，更不想和他再共处在同一个空间！车子刚一停稳，她立刻就去扣动车门，却发现还是打不开！

    “放、我、下、车！”蔓生已经是一个字一个字念出，她的耐心显然用尽，丝毫不存。

    尉容还欲开口，却也因为烦躁终究按了解锁。

    车门终于可以被打开，蔓生立刻就要下车。

    就在一刹那，尉容开口道，“林蔓生，你现在还可以选择！选择留下来！”

    蔓生没有回声，她只是毅然的将车门彻底打开。

    风迎面吹来，将她的长发吹动，也吹向尉容，眼看着她离开，他一下紧握方向盘喊，“你要是走了，就永远也别回来！”

    “啪——！”车门被甩上，人已经决然而去！

    尉容侧目看着她的身影头也不回，直接往公馆进入，直到那道门被打开后，却依然没有回头。

    她竟然真的头也不回！

    ……

    “副总，你总算回来了！”余安安得知林蔓生归来，立刻前来询问。只是瞧见她神色不佳，好似很累的样子，“怎么了？”

    蔓生没有心思回话，“安安，准备收拾东西。还有，让牧磊立刻去替我买手机。”

    “好！”余安安虽然不明真相，却也是听从。

    蔓生回到公馆卧室后，第一件事情就是进入浴室洗澡。

    她将衣服脱下，看见镜子里的自己，身上满是痕迹，是他留下的痕迹！她扭头，来到淋浴下冲洗自己。

    当蔓生洗过澡换好衣服，她就赶紧整理行李，实则前一日差不多都理好，今天只剩下一些每日必需品，全都放进行李箱内。

    等蔓生下楼用早餐，余安安已经在等待她，“副总，小石头已经去买手机了！”

    “告诉他，再去一下信号部门排队拿好，我一会儿就到。”

    “副总，你的手机坏了？”

    “嗯！”

    ……

    周五午后的飞机，上午并没有再前往保利。等到时间一到，蔓生一行便按时抵达机场。在前往机场之前，蔓生将手机重新补办了手续。

    候机厅内，尉孝礼和顾席原已经在等候。

    蔓生是最后一位到来的，她上前道，“不好意思，让你们等了！”

    “没有关系，时间还早。”尉孝礼微笑说。

    顾席原看着她，也没有多言。

    蔓生瞧向顾席原，突然想起昨夜尉容那一通电话，是他命令余安安告知她不会回来，并且让他不要再等！

    顾席原亦是望着她，却像个没事人一样道，“女人迟到本来就应该，男人等多久都不要紧。所以，不用说抱歉。”

    ……

    当天傍晚时候抵达襄城机场。

    恒丰已经派人前来接机，但是作为保利一行，尉孝礼早已经订好酒店，正是保利名下的五星酒店。

    所以，顾席原也没有坚持，他深知保利名下酒店业之广。

    当天晚上下榻后，顾席原设宴招待，在襄城最为知名的餐馆。

    一级特厨掌勺，包厢内简直就像是在表演特技，余安安看的一愣一愣，就连程牧磊也被惊到。

    尉孝礼见识过繁多的特级餐馆，但是以西餐厅为主，他自小远赴海外，所以对国内并不熟悉。

    蔓生也是忍不住称奇，即便知道襄城的菜式有名，但仍旧会感叹中华美食博大精深，真的是人外有人山外有山。

    前来襄城的第一天，顾席原也没有安排他们前往恒丰，只让众人休息。晚宴过后，一行人就要打道回府。

    席上，顾席原道，“明天是周末，这次就由我当向导，带尉常务和林副总参观游玩。”

    尉孝礼倒是觉得甚好，也当是周末放松，“那就全凭顾总做主，我们就当游客。”

    顾席原微笑，临走时朝林蔓生道，“你好好休息。”

    蔓生点了个头，和尉孝礼一道返回酒店。

    等回了酒店之后，余安安这才得空谈起昨夜顾席原前来公馆，“副总，昨天顾总突然联系我，问住所在哪里，我就告诉了他……”

    “没事。”蔓生回道。

    余安安这才松了口气，又是说道，“后来我和小石头陪着顾总聊天，我就问顾总是不是以前就和副总你认识，我才知道，顾总和副总是没有血缘关系的远亲！”

    昨夜，余安安问顾席原：您和副总是堂亲还是表亲？

    顾席原道：都算不上，只是远亲。

    而当余安安再追问：所以，你们其实没有血缘关系？

    顾席原的回答也很爽快：的确没有。

    “你倒是和他聊得挺能聊。”蔓生笑了笑说，她将衣服从行李箱内取出挂起。

    “其实顾总这个人彬彬有礼，为人很随和！”余安安又是道，“而且，我才知道你们小时候一起上过学还一起玩！顾总还说，副总你小时候很聪明，而且还有很多男孩子喜欢！”

    蔓生笑问，“你是在八卦，还是在招待客人？”

    “我就是好奇嘛！”余安安道，“副总，顾总以前也有很多女孩子喜欢的吧！”

    顾席原的确是人中龙凤，单是出现，都像是金漆了一般的雕塑闪闪发光，一颦一笑都是英气。

    那个时候喜欢他的女孩子，都可以排成一条长龙。

    蔓生回忆起来，都觉得时光匆匆。

    “那你们两个人岂不是金童玉女成双入对！”余安安不由得幻想这幅画面，孩童时期的林蔓生和顾席原，也应该是讨人喜欢惹人注目的一对！

    蔓生伸手点了点余安安的额头，“你啊，这么八卦，任翔受得了？还不快点去给他打电话，一会儿他又要着急了。”

    经她一提醒，余安安才发现今天还没有电话。对，她现在就要去打给他，告诉她，今天他们到了襄城后是多么愉快，顾总是多么体贴多么招人喜欢！

    ……

    周末两天，由顾席原命人当向导，带着尉孝礼和林蔓生一行参观游玩。

    襄城比起海城，整座城市要古老许多。哪怕是最繁华的商业地段，却也有着最为复古的建筑楼阁。高楼大厦也是四处矗立，但是人文景致却比起海城更悠远。这种格局让蔓生想起北城，北城也是一座古老城市。

    只是襄城比起宜城，却偶然间还有些相似，所以那种陌生感觉往往会在一瞬间产生错觉，还以为是回到故城。

    第一天参观完后，余安安感叹道，“我发现襄城和宜城有些地方还挺像的……”

    虽然，襄城比起宜城城市规模要广，人口密度更密集。

    “那不是很好？就像是回到自己家一样。”顾席原打趣一句。

    席间觥筹交错，让人足以忘记纷扰，蔓生也干脆忘记那些是非，更忘记海城的一切，包括那个他。

    等到周日午后，为了让众人得以休息，所以晚宴没有再安排，也算是自由活动，让众人放松。

    尉孝礼感谢于顾席原的贴心安排，“多谢顾总设想周到。”

    “其实还有一些古建筑也很值得参观，但是有些距离，当天来回也赶不及，等下个周末再去。”顾席原应道。

    众人自然没有意见，客随主便这是常理。

    这边尉孝礼就要返回酒店，顾席原却又是道，“尉常务，不知道是否方便，林副总今天晚上有没有另外的工作安排？”

    “顾总找林副总还有事？”尉孝礼生疑，蔓生也是困惑。

    顾席原直接道，“家母得知她来了襄城，十分想见她一面，所以叮嘱我一定带她回家做客。”

    听见对方如此说，尉孝礼也不好让长辈失望，毕竟他也知晓顾席原和林蔓生是远亲关系，所以他道，“没有另外的工作安排，林副总，你随意。”

    “蔓生。”顾席原喊了一声。

    提起顾母，蔓生也有多年不见，从前儿时却是对她十分温柔的阿姨，她前来后也应该去拜访，“好。”

    于是，蔓生告别了众人，坐上顾席原的车离去。

    尉孝礼看着那辆车渐渐远去，却想着这件事情要不要告诉尉容。

    当他回到酒店后，第一件事情便是拿出手机拨通号码。

    “什么事。”那头接通后，是一如既往的公式化应声，没有第二种。

    尉孝礼站在落地窗前，他开口道，“二哥，这两天周末，顾总带着我们参观襄城游玩，刚刚结束行程回到酒店休息。”

    “没事就挂了。”他淡然的男声随即回道。

    “但是林副总没有一起回来……”突然，尉孝礼又是说，他成功制止尉容即将挂线的念头，“顾总请林副总回家拜访长辈，他们一起走了。”

    一瞬间没有任何声音，可紧接着是猛的一声“啪——”挂断！

    尉孝礼愕然，火气这么大？

    ……

    当车子抵达一座洋房的时候，蔓生瞧见顾母已经在房子前等候。那道身影这样和蔼温柔，一瞬间会让蔓生想起自己的母亲。儿时每次放学归来，母亲也总是这样等候着她不愿意离开。

    等到车子一停下，顾母已经迎了上来，“蔓生来了！”

    “珍姨！”蔓生急忙下车，顾母握住她的手，盯着她看了又看。因为年岁大了，所以顾母的眼睛已经不比从前，她看了好一会儿才看清她，“蔓儿，长大了，还是那么好看！”

    “珍姨，您也没有变！”蔓生笑着说，记忆中的顾母是仪态端庄的夫人。

    顾席原也从车上下来，他来到两人面前，“妈，蔓生，你们两个人是要在这里说上几个小时？”

    “我都给忘了，快进去！”顾母立刻挽着林蔓生往洋房里面去，“珍姨一早给你准备好了菜，前两天就听席原说你来了襄城，盼着你什么时候能来。席原又说，要带着你们先游玩两天，等到今天才把你盼到……”

    许是因为再遇故人，所以一向微笑却不太爱交谈的顾母，今日却难得说了许多话。

    等进到洋房，顾席原已经提了两手的礼物，蔓生回头道，“珍姨，这些是临时买的，来的太匆忙了！”

    其实蔓生此次来襄城，她不是没有想过要来探望珍姨，可她又要以什么身份？似乎，也并不大合适，更因为他们两家人早就没了往来，更谈不上亲朋，所以她没有再多想。只是不料，顾席原却直接邀约。

    顾母道，“瞧你，我早就对席原说了，来就好了，千万别带东西，怎么还带了这么多？”

    “蔓生非要买，说见你两手空空不好意思来蹭饭吃，我也没办法。这不，就只能帮忙提回来。”顾席原笑着说。

    “都是你不劝着，你当大哥的，这点主都做不了？”顾母下意识发问，已然就像是当年她还和父亲结婚那时，她也是这么爱护着自己，总是数落顾席原。

    “珍姨，你别怪大哥……”蔓生回道，“是我自己要买的！”

    “好了，都怪我！”顾席原一人将罪名顶下，“妈，现在可以吃饭了吗？”

    顾母这才惊醒，立刻呼喊，“快上菜！”

    “蔓儿，你饿了吧？”顾母又是问，带着她往餐厅去。

    顾席原只得跟上，“妈，怎么蔓生来了后，你就不理会我了？”

    “你天天见，有什么好理的？我和蔓儿，都好多年没见了……”顾母回了句，念叨着道，“今天煮了好几道菜，都是你爱吃的……”

    ……

    餐桌上，虽然只有三个人，但是依稀会让蔓生想起那一段日子里，似乎也是这样。只是那时候，还有林书翰也会在。

    顾母一个劲的给蔓生夹菜，叮嘱她多吃一些，“怎么还是这么瘦，那时候离开，你就是瓜子脸，现在还是一个样！”

    “珍姨，我一向吃不太多。”蔓生笑着回道。

    “这可不行，今天一定要多吃一些。”顾席原也给她添了一碗汤。

    顾母又是问起，“书翰都还好？”

    “挺好的，进了公司上班。”

    “我听席原说了，那孩子从小就机灵，长大了肯定能干。”顾母应声，只是一提起林书翰就会想起林父，“你父亲他一切都好？”

    父亲在珍姨之后娶了高长静，这件事情也都知晓，蔓生道，“都好。”

    “你母亲她走的太早了……”顾母感慨一声，神色哀伤。

    蔓生笑道，“妈妈她走的很安宁，我和书翰都在她身边陪着的。”

    其实说起母亲和珍姨的关系，也让当年的蔓生为之称奇，更是百思不得其解。孩童时代，总觉得母亲该痛恨该厌恶，可是唯独对顾母，母亲没有一丝苛责怪罪，还成为了可以谈话的友人。

    珍姨对待母亲很尊重，当着佣人的面提起也总是称呼冯夫人。久而久之，蔓生才发现，其实厌恶痛恨的是自己。

    直到再长大懂事，蔓生才发现，父亲和珍姨不过是形婚。

    他们从来没有同床共枕，一直都是分房而睡。

    为了什么？

    家族、利益、公司……或许有许多，都是她们身为女子所不明白的权谋利弊。

    “妈，今天不要说这些了。”顾席原打断话题，“我们应该问一问书翰，他谈恋爱了没有？”

    ……

    入夜海城，夜空星朗一片，房间内霍云舒完成了最后一组复健，她终于可以停下来休息，“尉容，周医生说我接下来可以加大复健的力度，也许过几天我站起来支撑的时间可以更久……”

    尉容回神，他微笑颌首。

    可是为什么，耳边还一直回响着方才那一通电话里的话语。

    ——顾总请林副总回家拜访长辈，他们一起走了。

    顾席原带她回家拜访？

    她居然去见家长！

    或许也是应该，毕竟他们两家曾经是一家人，可是，真是该死！

    “……尉容？”霍云舒说了半晌，发现他有些失神，她不禁呼喊。

    尉容抬眸，霍云舒又是问，“怎么了？”

    “没什么。”尉容回道。

    霍云舒笑道，“今天复健结束的早，你又不忙，你再给我说故事吧？接着上回的继续说，我还想听！”

    其实那些名著书籍，霍云舒也看过不少，她原本偏爱《红楼梦》，现下却对《三国演义》有些入迷。

    “忘记说到哪里了？”霍云舒提醒道，“我记得，你说到曹操对陈宫说，宁可我负天下人，不可天下人负我！”

    宁可我负天下人，不可天下人负我！

    “没有下一回。”可尉容却道。

    霍云舒迟疑，“为什么没有了？”

    一本书籍怎么可能只有这么几回，明明后续还有许多故事情节。

    然而，这一刻霍云舒看着尉容，见他神色淡漠，眼底却深邃一片，不知为了什么而烦恼，他低声说，“我只给蔓生说到这里。”

    他们也曾看过这本名著，可谁又会去每一章每一回去记忆？

    霍云舒却是心底一惊！

    在分开的多年里，他原来已为了另外一个女孩儿学会说故事。

    “是林小姐让你给她说故事的吗？”霍云舒凝声问，发现自己僵住。

    然而下一秒，他却道，“她，从来不缠人。”

    一个不缠人的女孩儿，却让他做了从来不曾做过的事！

    霍云舒这才发现，原来，他也是会主动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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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9章：归期不定思念所困

﻿    夜不知不觉深了。

    襄城顾家洋房内，顾母和林蔓生一直在谈笑。

    良久后，顾席原沉声道，“妈，我在外面出差几个月才回来一趟，也不见你这么关心。蔓生一来，你就问长问短嘘寒问暖，真是偏心。”

    “你这个孩子，说的什么傻话。”顾母笑了。

    蔓生也不禁笑了起来，突然想起从前顾母也是这般对自己爱护有加。那个时候放学归来，顾母也总是会叮咛询问许多事，更会在晚饭过后喊着顾席原让他教导她功课。

    而当次数多了之后，顾席原就会时而念叨一句：妈，你真是偏心。

    此刻，蔓生回他一句，“你都这么大的年纪了，难道还要争宠？”

    顾席原扬眉道，“不然这个家你就成了霸王，那我这个大哥的地位还在哪里？”

    “我哪有这么霸道？”蔓生抗议。

    顾席原应声，“霸王的不是你，是书翰才对！”

    林书翰娇生惯养，又是幼子的缘故，所以几乎是在所有人的疼爱中长大的。父亲虽教育严厉，但也算是百依百顺，只要成绩优秀拔尖，又有什么不能满足。如此一来，林书翰活脱脱就是一个小霸王，一口一声“大哥”、“姐姐”就能车轮战。特别是过年的时候，逮着一个人就会讨红包。

    “还记得过年的时候……”顾席原刚一提起，蔓生就接了话，“他去每个人那里讨红包！”

    “在我那里讨了红包，又去问你要。”回忆当年，顾席原思绪幽幽，却依旧清楚。

    蔓生笑说，“连赵妈那里都没有放过，还有家里上上的佣人！问他讨这么多红包做什么，结果是要买最新款的玩具！”

    彼时林书翰才几岁，却已经机灵的懂得筹钱集资。

    “买了新玩具，完了一阵子就腻了。结果把玩具一件一件拆开，二手再卖给小伙伴，不然就和人交换玩具……”顾席原几乎是感叹道。

    此刻餐桌上，顾母忽然收了声静静聆听，看着他们一来一往的谈话，瞧见林蔓生脸上的笑容，再瞧向顾席原，他飞扬的嘴角都在说明，他此刻是有多么高兴。

    顾母本想出声加入，但是转念又没有。

    她不想去打断，也舍不得打断。

    ……

    两人聊了好一阵，终于要收拾碗盘，蔓生前来顾母家做客，不好意思白食，所以自告奋勇道，“珍姨，我来洗碗！”

    顾母喜静，这幢洋房并不大，十分温馨，佣人也并不多，不过是两三人。她又事事亲力亲为，哪怕间隔多年也要亲手做饭洗碗。

    “这怎么行？”顾母当然不肯，不管如何来者是客，而且她也从不让林蔓生动手，“我来！女孩子的手，是女人的第二张脸，要好好保护！”

    顾母相貌秀丽端庄，十分注重保养，爱美又是女人的天性，所以这样的话语，蔓生自小就有听过类似许多。顾母对待她，更像是在养一位千金小姐。

    蔓生则是笑道，“珍姨，偶尔洗一次，没事的。”

    “那也不行……”顾母再次拒绝，“你和席原接着聊，我来就好！”

    “蔓生，让她来吧，不然她会坐立不安的。”顾席原打趣一句，蔓生也只得作罢。

    这边顾母开始收拾，顾席原则带着林蔓生在洋房的花园里散步。

    蔓生发现此处幽静安宁，很适合居住，院子里种了许多盆栽，“是珍姨种的？”

    “她一直都喜欢这些。”顾席原回道，“前面有个花房，我带你去看看。”

    漫步间，两人来到花房，蔓生进去一瞧，整座花房被打理的很安静整洁，田园布衣的装饰更是衬得此处唯美温暖，蔓生观赏着这些花花草草，顾席原就在一旁陪同。等走到一处盆栽前，蔓生惊喜瞧见，“是蝴蝶兰？”

    “听说很难种植开花，今年还没有开花。”顾席原也站在蝴蝶兰的盆栽前方。

    “这个品种不易活。”蔓生也知晓，这是极难养活的一种蝴蝶兰。

    “要是开花了，我就告诉你，给你瞧瞧。”顾席原低声说，蔓生应了一声，“好。”

    之后两人也没有到别处去，只在花房里观赏。

    等到顾母洗过碗折返，又坐下喝了一杯茶，顾席原就要送蔓生返回酒店。

    顾母一路相送到洋房门口，猛然想起一件事，“席原，我给蔓生买的东西，还在房间里，你快点去拿。”

    这一遭得知林蔓生前来，顾母提前就去采买，“一些吃的，还有一些用的，怕你住酒店不习惯。可以分给你的秘书助理，要是不适应，就来家里住。”

    “谢谢珍姨，这次也是出差，虽然酒店不比家里，但还是习惯的。”蔓生笑着回道，因为感受到顾母的用心，她心中一暖。

    顾母却说，“其实我已经很久没见到席原这么高兴了，大概是因为你来了。”

    亭灯下，两人只见顾席原提着两手的东西而出，他迎向他们，脸上真都是笑容。

    ……

    这边蔓生终于回到酒店套房，余安安久等多时，见她由顾席原相送归来又带回这样多的东西，不免好奇，“副总，您不是去顾总家里做客，怎么还带了那么多东西回来？”

    “想吃什么，缺什么，就自己拿。”蔓生笑道。

    “是顾总买的？”余安安问。

    “是顾总母亲准备的。”

    “那我可不敢用！”余安安原本也是在打这些东西的主意，但是一听到是顾母送的，她哪里还敢，“这是人家令堂一番心意！”

    “珍姨人很好，她也说了可以分给你们。”蔓生又是说。

    余安安这才放心，拿了一包零食来吃，“那我不客气了，就要这个！”

    “我去洗澡，你还要什么自己挑。”蔓生有些累了，她转身进了卧室。

    余安安瞧了一眼回眸，一边打开零食吃，一边拿起手机给任翔打电话，“我告诉你，我们副总拜访过顾总的母上大人终于回来了！不过人家妈妈对副总太好了，准备好多东西，吃的用的应有尽有……”

    ……

    海城香颂湾的别墅里，任翔气的想要砸手机！

    “任翔，你和安安打个电话，有必要气成这样？”方以真看了他一眼，不禁问道。

    任翔怒道，“她刚才对我说什么知道吗？她说，恒丰顾总的母亲特别好，一个劲的夸，还说谁要是嫁过去，这样的婆婆，绝对不会有婆媳问题……”

    正说着，方以真却瞧见别墅外归来的另外两人，正是容少和宗泉！

    “任翔……”方以真想要制止已经来不及了，因为任翔一扭头，就看见容少阴沉着一张脸进入。

    当下，话语也被止住，任翔尴尬喊了一声，“容少……”

    “看来你很闲。”尉容只回了一句。

    众人只瞧见容少像是一道鬼影，从面前飘了过去，径自上楼消失不见！

    “你惨了！”方以真立刻说。

    “保重！”宗泉拍了拍他的肩头。

    紧接着次日来到公司，任翔突然发现自己的工作量变得尤其的多，多到几乎要废寝忘食！

    任翔郁闷到极点：余安安，你真的是个猪！

    ……

    周末过后的周一，蔓生随同尉孝礼前往恒丰集团。

    清早的时候，顾席原已经派了高管前来迎接，车队出发前往恒丰。期间早就游玩过襄城，所以对这座城市已不再全然陌生。只是这一片商业繁华区，却依旧新鲜。遥远一望，还以为是在海城，高楼这样富丽。

    恒丰集团的总部大厦，亦是十分壮观，听闻这是前两年新建的大楼，所以内外都是崭新光鲜。

    步履其中，余安安不禁对比，恒丰虽没有保利的楼层这样高，但是在襄城无疑是醒目无比！而且公司内部氛围也大不相同，保利极具现代摩登，走路就像是在走T台，让人置身其中会感到晕眩。恒丰则显得稳重，足以让人安然，却也有些沉闷。

    各有千秋，同时也各有优缺，程牧磊私下问了句，“余秘书，那保利总部和恒丰总部，你更喜欢哪一个？”

    “当然是保利！”这个时候，余安安没有再偏袒恒丰，也不为了故意气任翔，“我每天去保利上班，都感觉自己像模特！这种感觉，太潇洒！”

    “……”对于这样的理由，程牧磊很无言，尽管他也不太喜欢恒丰的沉闷。

    这是蔓生第一次前来恒丰，也是蔓生第一次前来顾席原的办公室，更是她第一次在他的地盘和他对谈共事项目。

    一切都是有条不紊的进行着，尉孝礼在初次到来的会谈上提出要议，“这一次来襄城，还要有劳顾总安排。”

    此次目的，通过实地考察评估恒丰实力背景，再计划两家运作体系，实现第二项大型项目落实。但也并非是一朝一日就能达成的事，所以毕竟要费上许多时日。

    蔓生是做好了准备前来，并不感到意外。

    等到参观完恒丰总部，蔓生前来交付顾席原一份文书作为第一日的收尾工作，顾席原在办公室内问，“蔓生，之前你对我说，等到有一天希望来参观我的公司。今天，终于实现。”

    儿时得知他的梦想，蔓生真的曾经这样说过。

    “你觉得怎么样？”顾席原问道。

    蔓生由衷说，“很壮观。”

    “比起保利集团呢？”顾席原又是问。

    蔓生思量了下道，“我想，我更喜欢自己的公司。”

    结果她的回答谁也不得罪，还自信满满于锦悦！顾席原差点就忘记，她现在的身份，其实是锦悦的副总！

    “你还真是时刻不忘记自己的身份。”顾席原有些佩服于她的聪慧。

    蔓生笑道，“当然，虽然我现在为保利接管项目，可我还是锦悦的人！”

    只是此刻一提起保利，顾席原悄然沉眸，默了下道，“我发现你最近换了新手机。”

    “你的眼睛这么尖？”蔓生叹息。

    “新旧还是能分出来。”顾席原微笑，虽然两只手机一模一样，“又吵架了？这次他还砸了你的手机？”

    倒也不是砸，而是直接被他丢出车外！蔓生道，“是我不小心掉在递上摔坏了。”

    “就是我去红叶公馆等你，可你有事没有回来那天？”顾席原当下一联想，时间已经分明。

    时隔几日后他再次提起，蔓生回道，“抱歉，让你一直等。不过是一些小意外，还好，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蔓生。”顾席原却喊她，蔓生沉默以对，他垂眸望着她说，“为什么还要帮着他说话？那天在空航所，他是怎么对别的女人，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还是，你和他在一起，就要选择接受他会有第二个，甚至是第三个女人同时存在？”顾席原的声音沉凝，也愈发犀利，“他对你而言，就这么重要，重要到让你没有原则？”

    “不是！”蔓生否认。

    “那是什么？”顾席原不解，“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这样忍受？”

    蔓生回道，“有些时候，不是忍受，而是理解。只不过，我也有脾气不好的时候。而且，他只是照顾霍小姐，他们从前就认识。”

    “蔓生！”为什么总是要把责任包揽在身？顾席原胸口有一丝发闷，“现在你在襄城，也许你一走，他就已经和那个女人住在一起！蔓生，你太天真！”

    蔓生心中凌乱，却已经不想再谈下去，“大哥，感情的事情，还是让我自己做主！”

    顾席原的不甘愤怒，因为她这一句话像是结了冰。

    她说的没有错，感情的事，从来不由旁人插手。

    蔓生，你真的这么喜欢他？

    ……

    当天就由顾席原所委派的高层，带领他们参观恒丰名下的房产建设，以襄城为基业，自然有无数。

    而在同时，尉孝礼一行在襄城的每日行程都按时汇报至海城。

    宗泉站在办公室内，一番报告后道，“……尉总，以上就是尉常务的行程安排。”

    大班桌后方，一张俊彦没有表情，沉凝的像是要冻结一切！

    又过了数天——

    宗泉再次报告襄城那边的行程安排，听闻她一切都好，听闻此行顺利，所有的听闻都是一切安然。再也没有了旁的，哪怕是一句也没有。

    尉容黯然坐在大班椅上，终究还是问道，“他有没有报告，什么时候返程。”

    上周五离开，不过是隔了一个周末，这才短短几日！宗泉回道，“尉总，尉常务没有说明。”

    尉容缓缓垂眸，视线落在文件上，却没有焦点。

    所以，归期不定，没有归期。

    这座城市，突然好安静。

    安静到一点喧嚣喜悦都没有。

    这是她离开的第五天。

    ……

    这几日，尉容除了前往探望霍云舒之外，也分了一些时间去看望小宝。

    只是如此一来，不能两边顾及，总会一方有些缺失。

    所以这天到来后，尉容送来了一本书，“云舒，这几天我有些事，不能经常过来。无聊的时候，你可以看。”

    霍云舒一瞧，正是那本《三国演义》的书籍，先前未曾听到下一回，今日他为她买来。那天她让他继续为她说书，可是他却没有办法继续，于是应允她：我会买一本送给你。

    果真，很快他就买来送她。

    霍云舒小心翼翼接过，轻轻抚着书籍页面，“尉容，你不要担心我，我在这里很好，有周医生在，还有这么多人。就算你不能每天来，我也会积极复健的。没准下次你再见到我，我能不靠单杠就在你面前站起来！”

    尉容回以微笑，“我等着。”

    为她送上书籍后，尉容便离开没有久留。

    周博朗前来的时候，他看见霍云舒正将书籍包上漂亮的书籍，是那种特别精美的包书纸，细心的装订。一枚书签，是已经干枯的树叶，被她妥善放入书籍之中。

    周博朗在旁看了许久，直到霍云舒将书包好，一抬头瞧见他，才开口打破寂静，“周医生，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到。”周博朗上前说，“看见云舒小姐你这么认真的在包书纸，不想打扰你。这本书，是尉先生送的？”

    尽管只看了一眼，可也瞧见了书页上的人物，这本《三国演义》不会是女孩子会喜欢的书籍。而且，他更知道尉先生一直有为她说故事。

    “最近他有些忙，不能经常过来，所以买了这本书给我。”霍云舒笑着回道，将书籍收好，“周医生，今天可以开始复健了吗？”

    霍云舒抬起头，她的眼神清澈，充满了新生的希望。只是她的脸上，还覆着白纱，不愿意摘下。风一吹拂，就隐约可以瞧见她的伤痕，还清楚留有，周博朗低声说，“云舒小姐，其实你脸上的伤，可以进行手术。”

    霍云舒秀眉一蹙，“周医生，我说过我不想手术……”

    “现在的美容手术水平发达，国内外都已经不像多年前，完全可以通过手术治疗，虽然不能恢复到从前，但是可以慢慢淡化，会比现在好上许多。如果幸运的话，也许还能和从前一样……”周博朗试图说服她，只是这样的劝说早年已经有过多次，却都被拒绝。

    此刻，亦是不例外，霍云舒再次拒绝，“不用了！”

    周博朗不明，“云舒小姐，难道你不想恢复到从前？难道你不想让尉先生看见你和从前一样美丽的样子？”

    霍云舒捧着书籍，她轻而坚决的女声道，“他对我说，我在他的眼里，和从前一样。所以，我不需要。”

    原来是这样，竟然是这样！

    周博朗不知该作何感受，他只知道，如果这个世上能有一个人让霍云舒改变心意，那么唯有那位尉先生一人！

    ……

    蔓生来到襄城已经五天。

    夜里在酒店用过晚餐，蔓生和尉孝礼来到小型会议室，私下又对项目进行了一番讨论。等到停下，才发现天色已黑。

    眼看着时间不早，各自都要房间休息，尉孝礼突然道，“蔓生姐，听说来之前你去尉家看望过小宝，谢谢。”

    “不用道谢，我也没有做什么能够让小宝开心的事。”蔓生记起那日，事实上她只是站在一旁而已。

    “小宝那孩子身体不好，所以脾气越来越犟。家里这么多人，也只有二哥和他亲近一些。”尉孝礼解释说。

    “我知道的。”蔓生也已经得知宝少爷眼睛看不见，所以她更能谅解。

    “这几天二哥好像火气不小，我很少会看见他动怒。”尉孝礼微笑谈起，“只是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生气？”

    “一个人总会有情绪，也许是工作太忙了。”蔓生蹙眉说。

    “不！”尉孝礼却坚决道，“他不会因为工作忙而动怒！”

    蔓生却也感到好奇，似乎尉家人每一次谈起尉容，总是很惊奇，比方上一回那位言表妹亦是，“孝礼，在你们眼中，尉容是怎么样的一个人？”

    尉孝礼想了想，中肯回道，“尉家所有人，谈起二哥，都会说他待人有礼为人处事周道，几乎是完美，他从来不发脾气，也不会和谁起纷争。家里上下那么多人，从来没有人和他起过争执。他优秀，学什么都特别快，一点即通。”

    “他真是讨人厌，应该被排挤。”尉孝礼回忆那些过往，都觉得不可思议，“但是他总能让人没有办法真的讨厌他，就算被讨厌，他也像个没事人一样。时间久了，所有人都认定他就是这样一个好脾气的人。可唯有一点，他不爱和人往来，独行侠一个。大概是大家都想和他亲近，所以想成为他身边最亲近的人。但是他总能和人相处的这样好，不管谁和他在一起，都会很愉快。”

    这样一个人，还真是完美，完美到了近乎不真实！

    蔓生此刻听着，总觉得那样的他和如今的他太过不相符合。

    “蔓生姐，你认识的二哥，又是怎么样的？”尉孝礼不禁询问，也想听一听她口中的尉容。

    蔓生不禁去想，回想她所认识的尉容，“暴躁，独裁，武断，霸道，说话狠毒！”

    尉孝礼愕然，这完全颠覆了印象，怎么会是这样的尉容？

    半晌后，蔓生只总结了一句话，“我认识的他，脾气那样坏。”

    方才那些形容词似乎都不够描述他，可他偏偏就是这样！

    哪来的愉快，或许有过，真的有过。

    可更多时候，他却让她感到难过。

    这样的难过。

    ……

    傍晚时候，尉容总会忙里抽闲前往尉家山庄。

    因为宝少爷越来越不爱说话，所以老太爷在担忧下，请了尉容归来。这之后小宝和尉容似往常一样一起画画，这让老太爷放了心。

    原本此事遭到大夫人的强烈拒绝，她并不愿意再让尉容亲近小宝！

    王子衿道，“母亲，小宝需要人陪伴，如果二弟能让小宝开心，那么让他陪一些日子，也没有什么不好。”

    大夫人纵然再不愿意，可也担心小宝的健康，所以不得不同意。

    这天尉容带来了一盒画笔。

    尉容来到宝少爷的画室，那栋独栋院楼里，小宝知道是他到来，所以露出难得的笑容，“二叔。”

    尉容将礼物送到孩子手中，“你看，我今天给你带了什么？”

    小宝摸着手中的东西，他分辨出来，“是画笔？”

    “没错，是画笔。”尉容回道。

    “二叔，为什么送我画笔？”

    “你忘了？之前那位阿姨来看你，她说过会给你带画笔。”尉容微笑说。

    小宝的确记得，“我没有忘！所以，今天那位林阿姨，她也来了吗？”

    “她没有来。”尉容拉着小宝，来到一旁的椅子里坐下道，“所以，我代替她把画笔送给你，喜欢吗？”

    小宝拿着画笔，小手一直在触摸，有些爱不释手，但是却孩子气的道，“又不是她自己送来给我的，没有诚意！”

    “她不在海城，所以没有办法过来看你。”尉容笑着，他伸手揉了揉孩子柔软的头发。

    “那她去哪里了？”小宝问，又是自顾自答说，“我知道，她和二叔一样，出差去了！”

    尉容从前经常不在，所以小宝并不陌生，也早就习惯于这样的突然远行。

    尉容颌首，“是，她出差了。等她回来，你对她说声谢谢，好吗？”

    “那她什么时候回来？”小宝接着问。

    什么时候回来？

    这个问题，却连尉容自己都说不清，“我也不知道。”

    “二叔，你不开心吗？”孩子是敏感的，所以似乎听出他语气里那一丝不同寻常的低沉。

    “怎么会。”尉容笑道，“来，我陪你画画。”

    小宝点点头，尉容便陪着小宝在画室里一起画画，黑暗的世界里尽管看不见颜色，但是孩子笑的这样开心。

    尉容没有留下一起晚餐，在晚餐前他就要离开。

    王子衿前来看小宝，望向尉容道，“二弟，晚餐已经准备好，留下来一起吃饭吧。”

    “不用了，大嫂，我还有事要先走。”尉容温声回道，又是回头道别，“小宝，二叔走了。”

    “二叔，慢走。”小宝和他告别。

    于是尉容便从王子衿的面前擦肩而过，离开了画室，也离开了尉家。王子衿来到小宝面前，低头问道，“小宝，刚才你和二叔都聊了什么？”

    “母亲，这是阿姨送给我的画笔，二叔拿来给我。”小宝拿起画笔说。

    “阿姨？”

    “就是那位林阿姨。”小宝又是说，“但是二叔，他好像不开心。”

    王子衿有些震惊，沉思了下道，“那下次你就问问二叔，他为什么不开心好吗？”

    “好。”小宝答应。

    王子衿随即喊，“郑妈，带小宝去洗手。”

    “是，大少奶奶。”郑妈立刻带着宝少爷去净手。

    后方处，大夫人在尉容走后亦是前来，“他没有留下来用晚餐？”

    “没有。”王子衿回道。

    “天天走了又来，这是要做给谁看？”大夫人心中气闷，“他还在照顾霍家那位大小姐？”

    王子衿应声，“好像是。”

    大夫人立刻怒道，“过几天等小宝好些了，让他不要再来！”

    “是，母亲。”王子衿顺从应着。

    只是看着那盒画笔，这一刻却是生疑。

    他到底是因为霍云舒而不开心，而是为了另一个不在海城的人？

    ……

    日子飞逝。

    有些时候觉得这样快，可有些时候却又觉得这样慢。

    山庄的画室内，小宝安静的坐在椅子上画画，孩子可以很安静，许久都不用出声。而一旁的尉容，静静陪伴在侧，偶尔时候会教导孩子要如何作画。其实这样的相处，也和平时一样，但是今日在画完一幅画后，小宝突然开口问，“二叔，你今天开心吗？”

    孩子的问题总是童言无忌，也是这样的突兀，尉容笑道，“有小宝陪我，怎么会不开心？”

    “那我没有陪着二叔的时候呢？”小宝接着问，机灵的问话，让尉容一下没有办法招架。

    都说孩子无心，可聆听的人心中却泛起一丝涟漪，尉容一瞬间的沉默，让小宝又是问，“二叔，你为什么不开心？是因为那位阿姨还在出差，没有回来，所以二叔担心吗？”

    尉容默了一会儿，他这才回道，“阿姨是女孩子，不像二叔，可以保护好自己。”

    “嗯……”小宝似懂非懂，为什么而担心不得知，可是孩子却懂一件事情，“二叔，你想那位阿姨吗？”

    孩子一双大眼睛正望着自己，虽然看不见，却这样的干净明亮，像是能照入人的内心，像是能将所有防备都卸下，让人不自觉的应声。

    ……

    尉容当天离开后，王子衿又是前来询问，“小宝，你有问二叔吗？”

    “有。”小宝道，“我问二叔为什么不开心，是不是因为想那位阿姨。”

    想念。

    他不开心，是因为想念一个人？

    王子衿的心一紧，“小宝，他是怎么回答的？”

    “二叔好久都没有说话，然后二叔——”王子衿的面前，是小宝正对着她说，却忽然像是那个人在眼前，“他嗯了一声！”

    突然，一切都变得空无，耳畔嗡嗡作响，仿佛什么也没有听见。

    王子衿一下抿紧了唇，半晌才出声问，“……然后呢？”

    小宝如实道，“我对二叔说，如果想那位林阿姨，可以坐飞机去找她！反正，二叔会开直升机！”

    真是太过天真的话语，可就算能驾驶直升机，却不能飞跃城市前往另一座。

    但是他，又会如何决定？

    当霍云舒出现后，他会去找林蔓生？

    王子衿扶住孩子的肩头，她立刻追问，“小宝！二叔又是怎么回答你？”

    “二叔说——”小宝笑着道，一脸的骄傲，“我真聪明！”

    王子衿一下定住，她回不过神。

    聪明如他，原来也会被思念所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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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0章：宿命轮回口红晕开

﻿    这几天的保利总经办，变的十分安静。

    安静到几乎都有些诡异。

    一连几日后，任翔纳闷问道，“容少是怎么了？”

    前些天一张俊彦阴沉无比，对上谁都好似要将那人冰冻三尺，可突然又转了性，更是让人觉得心中不安。

    “不知道。”宗泉如实说。

    方以真也困惑无比，她抬眸看向任翔道，“该不会又是你？”

    “这回和我无关！我保证，我再也没有在容少面前提起半个字！”尽管余安安每天都打电话过来刺激他，任翔依旧被她气的跳脚，却也不敢再去惹怒容少。

    方以真倒不是质疑他，只是因为任翔确实忙碌异常，“那又是怎么回事？最近公司运作一切正常，没有任何问题！”

    宗泉静静一想说道，“那天容少问我，尉常务有没有报告返程的时间，我就回答没有。”

    方以真追问，“什么时候的事？”

    “是尉常务离开的第五天……”宗泉一算日子回道。

    其实这也是蔓生小姐离开的第五天！

    任翔这下豁然开朗想通了，“容少这是有病！相思病！”

    “……”

    “……”

    两人都沉默了，却觉得很有道理。

    就在此时，话机突然响起内线电话，正是来自于尉总！

    “方秘书，你进来。”尉容一声令下，方以真就立刻前往。

    宗泉和任翔还留在秘书室内闲谈，不过多久方以真就折返而出，等她归来，就瞧见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有新任务了！”方以真递过文件说。

    宗泉接过打开来瞧，任翔也垂眸视线落下，这是一封书函，上面写明了每年一届的商会重要会晤邀请函！

    这样的会晤每一年都有许多，所以并不稀奇，但是接下来方以真的话语却让他们惊到，“本届会晤召开安排在哪一座城市，商会还没有定夺！”

    在一刹那的怔愣过后，三人都听懂了！

    所以，容少欲将本届商会定在——襄城！

    ……

    襄城——

    “副总，蒋秘书已经发送邮件到您的邮箱！”保利驻襄城办事处，余安安接到尉常务身边蒋秘书的来电就立刻报告。

    近日尉孝礼赶赴襄城附近继续视察，蔓生则被留下待命接洽。原本蔓生也想跟随，但是尉孝礼却说，“林副总，你留在襄城，我来负责。这几天下雨，你还是不要奔波了。”

    蔓生刚想要感谢尉孝礼的关心照顾，尉孝礼却又笑道，“你要是感冒淋了雨，那我怎么向二哥交待？”

    蔓生硬生生将感谢的话语压下，尉孝礼一挥手人已经随车而去。

    于是接下来数天内，蔓生就留守襄城办事处。

    电脑屏幕亮着光，蔓生滚动鼠标一一细看，在页面报告的末尾处，蒋秘书注明：林副总，尉常务交待当天请务必向恒丰顾总核实，请尽快给予回执。

    这个时间已经快下班了，就算她现在赶过去，恐怕也来不及。

    她立刻拿起话机，“余秘书，致电恒丰，就说方便的话，我想请顾总一起用晚餐！”

    就在蔓生等待回执的时候，办公室的门却被人敲响，蔓生以为是余安安前来，应声之后却发现不只是余安安。

    后方还跟随了另外一人，正是——顾席原！

    顾席原一身西服笔挺，不知是从哪里突然到来。

    “听秘书说，你要请我一起晚餐？”顾席原笑问。

    蔓生道，“看来你刚才就在附近，所以接到秘书的电话就过来了。”

    “难道就不可以是心有灵犀？”顾席原扬唇，“我本来就想来约你。”

    其实这几日顾席原的确有邀约，可是蔓生因为公事太忙，所以也不得空。今日她主动相邀，也因为先前一直回绝，实在是不好意思，此刻她笑道，“那么顾总，今天你想去哪里晚餐？不用客气，我买单！”

    ……

    一个辗转，蔓生已经跟随顾席原来到一家气派的餐馆。

    车子刚停稳，蔓生下来一瞧，“顾总，你是想把我破财？”

    “你现在是副总，破这点财算不了什么。”顾席原笑着说，两人一起进入。

    “顾总，您今天怎么大驾光临？快里边请！”餐馆大厅入口处，经理一瞧见顾席原到来就热情迎接。

    很显然，顾席原是这里的常客，而且是贵客！

    蔓生只管跟随就好。

    可是突然，那位经理又说，“顾总，今天真是巧了，顾太太也在！您看，顾太太也是刚来，她就在那儿！”

    雅致大气的餐馆大厅处，另外还有一行人大抵也是刚刚到来，还在等友人碰面，所以不曾上楼入雅间。

    一群衣着光鲜的男女之中，有一个女人，漂亮娇美，烫着时髦的波浪卷，她站在人群里踩着细高跟，仪态婀娜，十分醒目！

    “顾太太——！”经理已经上前呼喊，同时奉承着两人，“您瞧是谁来了！”

    那位被唤“顾太太”的美丽女人转过身，视线迎上了顾席原。

    却也在同时，看见了顾席原身后一些距离跟随的林蔓生。

    一刹那，她的笑容顿了顿，但是很快又微笑道，“席原，今天约了朋友？不为我介绍一下？”

    顾席原开口道，“林蔓生，何佳期。”

    “你好，林小姐。”何佳期率先问候，“我知道你，以前听说过，你就是林氏的那位长女千金。”

    “你好……”这个当下，蔓生轻声喊，“顾太太。”

    “你比从前更漂亮了！”何佳期又突然说。

    “你和她是初次见面，从前哪里见过？”顾席原为两人介绍过后，他低声问道。

    何佳期看着面前的林蔓生，她淡淡笑道，“我见过林小姐小时候的照片，你忘了？”

    更何况，她们根本就不是初次见面。

    ……

    “是妈拿给我看的……”何佳期又是提醒。

    顾席原此刻一想，还真有这么一回事，顾母的确保留着当年的几张照片，照片里就有林蔓生，所以何佳期瞧见过。

    蔓生只能笑着道谢，望着她真心道，“你也很漂亮。”

    “佳期！你家先生来了，你今天晚上是和我们一道，还是要换阵地了？”那一群人之中已然开始起哄，“我看还是不打扰你们，干脆我们换地方！”

    顾席原朝他们客气微笑，“不用换，我买单。”

    “顾总真大方！”友人笑闹着说，“那我们还走不走？”

    “不准走！”何佳期喊住友人，“今天可是你们约了我，怎么能先走？我看这样，你们先进包厢，我一会儿就来！”

    “不来也没事！只要顾总买单就好！”友人故意笑着说，一群人已经往包厢走。

    这边人一散去，经理亦是招呼他们前往包厢，“顾总，顾太太，还有这位林小姐，三位请！”

    顾席原平日会来的包厢，常年都留位空出。格局清新雅致又安静，这是顾席原一贯喜好的风格。只是此刻，三人在这里相聚，突然变得有些局促。

    蔓生是知道的，顾席原已经和他的太太离婚。

    但是有关于离婚的消息，却不是每一个人都知晓。就比方是刚才那几位友人，很明显就不知情。而这座餐馆的经理，也同样不知情。

    他们本应该是天作之合，政商两界联姻自然受人瞩目，所以一时间成为笑谈。可是却也同样，在结束的时候成为了束缚。为了家族也为了权衡利弊，至今不曾公布天下。外人面前，他们还是佳偶天成的顾总和顾太太。

    “林小姐是什么时候来的？”何佳期入席后询问，“这次是私人行程，还是来办事？”

    蔓生回道，“来了有些日子了，是公司出差，正好和恒丰有项目洽谈。”

    “原来是这样。”何佳期会意，她笑着说，“林小姐现在任职哪家公司？”

    “她现在是锦悦的副总。”一旁的顾席原出声解答。

    何佳期感叹道，“那是自家公司了，真厉害，林小姐这么年轻就已经是副总。不像我，成天也不知道做什么，只会买卖一些古董字画。”

    面对何佳期的称赞，蔓生笑应，“哪里，每个人想要钻研的领域不一样。就像是古董字画，我也是一窍不通。”

    “席原，你不点菜吗？”何佳期点了个头，扭头催促，“总不能喝茶当吃饭吧？”

    服务生立刻将餐谱送上，一人一本在手，何佳期道，“林小姐，你看喜欢吃什么，只管点。”

    “我都可以。”蔓生一向不挑剔。

    “席原，不如你来点？”何佳期又是询问，然而顾席原的手机却在此时响起铃声，他拿起瞧了一眼道，“你们先点着。”

    顾席原离席后，整间包厢里就只剩下蔓生和何佳期两人在，当顾席原远离后，何佳期忽而道，“林小姐，好久不见。”

    的确是好久不见。

    不戴面具的遮掩后，蔓生也感觉坦然许多，“是有些年了。”

    “没想到那天一别再见面，你已经是锦悦的副总。”何佳期自然相谈，蔓生也是应着，“时间过的太快。”

    “很快么……”何佳期却幽幽说着，像是陷入了回忆里，那是无穷无尽的回忆，在尽头处她的视线又重新有了焦点，“可是我一直在想，你什么时候会来襄城，终于这一天来了。”

    “我这次过来，是出差工作……”蔓生立刻回道。

    何佳期应声打断她，“林小姐，你不用紧张。就算你不只是来出差，也是来看他，也没有什么。”

    蔓生轻轻蹙眉，觉得这样的谈话实在是剪不清理还乱，“顾太太，我并不想你误会。”

    “我想你更应该知道，我早不是顾太太了。”何佳期直接道。

    安静的包厢里唯有茶香萦绕，蔓生默了下开口说，“那么，我想你也应该知道，我和他并没有什么。”

    她的视线正望着自己，一如当年，也是这样的冷然淡泊，更甚至是说着同样的话语。

    ——我和他并没有什么。

    一刹那，真不知是时光太残酷，还是一切是宿命轮回。

    何佳期来不及再接下去相谈，从手提包里拿出一张名片道，“林小姐，今天太匆忙了，方便的话我们交换一下名片。改天空了，我再联系你。”

    瞧见对方郑重其事，蔓生也将名片取出递上，“好。”

    顾席原接完电话回到包厢，何佳期已经点了菜，她却起身说，“席原，我那边还有朋友，就不留下来了。林小姐，祝你愉快。”

    “谢谢。”蔓生道谢。

    何佳期走后，顾席原重新入座，他抬眸道，“我和她是和平分手。”

    “大哥，我明白的。”蔓生回了一句，她没有多问，只是说道，“你们的关系还不错。”

    蔓生不知道一对夫妻离婚后，究竟会有怎样的相处模式。可是她和温尚霖之间，离婚的过程中闹得不可开交，离婚后更是一路纠缠不清，就算是彻底结束最后也是并不愉快。

    但是很明显，顾席原和何佳期并不是她和温尚霖。

    他们很友好也很融洽，至少对待各自都很自然。

    而且，蔓生更可以感受到，他的前妻，其实对他还留有感情。

    “她为人很开朗。”顾席原十分中肯的称赞一声，继而问道，“你今天怎么突然想到要约我？”

    提起这一点，蔓生收回思绪正色道，“是想和你谈一谈项目的事宜。”

    顾席原见她从手提包里取出文件，餐桌上就要办公的模式就要开启，让他愕然却也微笑，“蔓生，我就知道你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顾总，还不是因为你太忙了？”蔓生反问，“一边吃饭一边可以把工作解决，这不是两全其美？”

    “是，两全其美，那就讨论吧。”

    ……

    结果，这一餐饭下来，包厢直接成了临时的办公室。两人商议了半天，最后饭菜都凉了，蔓生也没有顾得上仔细品尝。顾席原催促着，蔓生这才扒了两口饭。

    等到结束用餐离开餐馆，顾席原打开车门道，“你怎么和小时候一样，吃饭到一半想到题目怎么解了，就要立刻去做题。”

    “要是不立刻解题，一会儿思路就没有了！”蔓生认真回道，她已经上车，“顾总，麻烦送我回酒店！”

    “知道了，你现在要赶回去接着解题！”顾席原哪里会不知道她此刻的急迫心情。

    这边两人驾车驶离，另外一行人也从餐馆出来。

    正是何佳期一行，友人在一旁道，“佳期，刚刚那个女孩子是哪位？你小心一些，可要看紧了，像顾席原这么优秀的，小心被抢走……”

    何佳期笑了笑，“她真要抢，那就抢吧。”

    ……

    “晚安。”

    “别忙太晚！”

    顾席原将林蔓生送回酒店，看着她的身影闪入旋转门，这才踩下油门离去。

    可是沿路，手机又响起铃声，下属再次来电！

    “……顾总！已经打听确准，这次商会召开会晤，确实定在襄城！”

    年后春暖花开时节，夏季到来之前国内的商会即将召开业界会晤。这次的会晤虽然没有市政官方参与，可却因为资历久远所以一直以来备受瞩目。此前，商会都在一线城市召开会晤。此次，不会轮到北城和港城，却大有可能轮到海城……

    但是谁知，竟然海城那边竟然婉拒，将会晤定在襄城！

    顾席原一想到海城，就会想到那个男人！

    除了他，还有谁会使这样的手段？

    也亏了他，能想出这么大费周折的办法。这样一来，保利方必定会派人前来出席。现如今尉孝礼身为集团常务，已经是举足轻重的身份。有尉孝礼在，就能够代表保利。

    尉容，他不可能会来！

    因为太显眼，也太没有立场！

    难道说他就会这样止步？

    顾席原并不信服，所以方才席间前往包厢外接听电话后，他又立刻命下属去打听，此刻他质问，“商会这次指定的会晤负责人是谁——！

    如果说，唯独有一个可能，能让他前来襄城，那么只有——

    “顾总！商会已经内定，由海城保利总经理尉容先生负责本次会晤！”下一秒，下属将结果道出。

    顾席原猛地紧握住方向盘！

    不只是好手段，也真是好本事，尉容，那就来会一会！

    ……

    海城自五月来一直晴空，哪怕是夜里也是星光明媚，尉容这些日子来到尉家的次数不少。

    宝少爷的画室内，今日没有作画，他正捧着一本书，手指指着书籍，就会有声音响起，在教导他英文，“Cherry中文是樱桃……”

    郑妈陪伴在侧，房间里还有王子衿也在。

    王子衿沉眸看着小宝，不时看向那道门，好似在等待谁的到来。

    突然，听到脚步声响起，郑妈呼喊，“容少爷！”

    尉容走了进来，“大嫂。”

    “二弟来了。”王子衿立刻起身应道，“吃过饭没有？要不要给你准备一些茶点？”

    “大嫂不用忙了，我已经吃过，来陪小宝玩一会儿。”在问候过后，尉容如常回应，又是说道，“大嫂陪了小宝一天也累了，休息一下去吧。”

    王子衿未曾来得及坐下，然而他的话语已出，她笑了笑说，“也好，那就辛苦二弟了。郑妈，跟我走吧。”

    “Ambulance中文是救护车……”小宝还在听英文，他一边听一边念。

    尉容走向小宝，瞧见他在学习，也发现他将画笔放在一旁，“小宝，今天不想画画了？”

    “二叔。”小宝回道，“母亲说，要多学英文。”

    “这些你都记住了？”尉容在孩子身边坐下问道。

    小宝很自然的回说，“差不多吧。”

    “那我要检查。”尉容微笑，将书本拿过陪着孩子一起背读英文。

    等到时钟走向九点，小宝将书本合上朝他道，“二叔，祖母说你工作很忙，所以从明天开始就不能一直来陪我。”

    “其实，我不需要人陪的！”孩子说完，又补了这一句。

    “小宝。”尉容低头去瞧，孩子一脸的倨傲，倔强的让人不忍，“不是祖母要对你说的，而是二叔也要出差了，是二叔有事要忙。”

    “喔。”孩子应了一声，那份小小的倔强在这一刻有些缓和。

    “二叔不在的时候，你要乖乖听话，要好好吃饭睡觉，好好念书画画。”尉容对着孩子叮咛。

    小宝点点头，小大人一般同样叮咛他，“二叔，你也是。”

    “容少爷，宝少爷睡觉的时间到了……”郑妈在准点敲门而入，提醒宝少爷该按时入睡。

    “二叔，拜拜。”即便是在家中，小宝也是和他告别。

    “拜拜。”尉容回道，在小宝被郑妈带往另一个房间后，他这才走了出去。

    别墅的大厅内，王子衿已经陪伴在大夫人身边，尉容在离去前请安，“孟姨，大嫂，请替我转告老太爷，我要出差离开海城几天。”

    王子衿应道，“我会的。”

    “那么，晚安。”

    “周管家，还不备车。”大夫人应声吩咐。

    尉容随即转身离开，王子衿看着他的身影渐渐远去不见，大夫人道，“子衿，明天你去百货，把定制的裙子拿回来，还有，你也试一试我替你选的那几条……”

    ……

    次日午后——

    王子衿前往海城昂贵的名品百货，这家百货内都是私人订制，昂贵的让人咋舌。王子衿一到来，专柜的店长便笑容满面迎上，“尉太太，您来了，尉夫人定的裙子已经到了，还有为您定的也到了，您试一下吧？”

    这位可是尉家的大少奶奶，身份地位无比尊贵，店内所有人都不敢怠慢，唯恐让尉太太不高兴。

    王子衿却兴趣缺缺，她命人收好裙子，自己则是瞧了瞧另外几条属于自己的。

    就在此时，一旁的女助理走近，“大少奶奶，刚刚得到消息，尉总去了襄城！”

    还真是襄城！

    他竟然真的去了襄城！

    王子衿手里握着裙子，真丝质地的华丽裙子，却经不住她的丹蔻指甲猛然一扣，真丝扣出一道印记！

    “尉太太，真的很抱歉，这件裙子没有检查好，就到了您的手里！”店长立刻致歉。

    然而一向好修养好礼仪的大少奶奶，今日却一反常态，王子衿怒斥，“你们是怎么办事的！”

    “对不起！对不起，尉太太，是我们的错……”专柜众人全都开始致歉，显然也被惊到！

    王子衿猛地恢复理智，像是意识到自己方才并不应该，她回神道，“算了，这几件裙子我全都要了，记账吧！”

    百货里王子衿一路而行，却在光鲜通透的回廊里，遇见了另外一个人，那就是霍云舒！

    霍云舒今日是由周博朗陪伴着前来，每日的复健实在太困苦，所以难得一日便出来想要采购添置一些新衣。当然，这也是周博朗的建议，“云舒小姐，听说这里是海城最好的百货专柜，您一定能挑选到喜欢的衣服……”

    从前的霍云舒不敢坐在轮椅上，由人推着来逛百货，可现在她不在意旁人的眼光。正听着周博朗的话语，却瞧见前方一行人走来。

    霍云舒愣住，因为那是王子衿带着两三个助理跟随，迎面就走了过来！

    这下撞了个正着，霍云舒率先开口，“尉太太。”

    这一声“尉太太”在王子衿听来，却是这样刺耳，她停步道，“云舒，你从前就聪慧机灵，现在也是，改口还真是改的快。”

    从前的霍云舒见到王子衿的时候，因为王镜楼的关系，所以要唤她一声“堂姐”，可现在已不是！

    霍云舒没有多言，只是王子衿却道，“尉容，他今天怎么没有陪着你？”

    “他有事要忙。”霍云舒回道，事实上她也有多日不曾见到尉容。

    “我忘了，他已经出差去了，当然不会陪着你。”王子衿像是偶尔想起，微笑间说道。

    他出差了？霍云舒还真不知情！

    “他没有告诉你？”王子衿察觉出她的反应，“也是，他的女朋友是蔓生，可不是你。对了，他这次出差的地方，蔓生也在。毕竟是第一个正式承认的女朋友，所以特别关心。云舒，你还是好好照顾自己，坚持复健多想一想怎么才能重新站起来。其余的事情，就不要胡思乱想了。”

    霍云舒不曾出声，王子衿已经微笑离去。

    周博朗虽不曾打断过她们两人的谈话，可已然皱眉，刚才那位尉太太的话语实在太刺耳！

    “云舒小姐，这位尉太太是哪位？”周博朗问道。

    “她是……”霍云舒回道，“尉容的大嫂。”

    周博朗已经清楚事情原委，所以也明白为何这位尉太太会对她这样言语不善，“云舒小姐，你还好吗？”

    “没事……”霍云舒摇了摇头笑着说。

    可即便是如此，方才王子衿所说的话语还是刺入心尖。

    有些话虽然刺耳，可并没有错。

    他的女朋友不是她。

    那位林小姐，是他第一个正式承认的女孩儿。

    ……

    午后襄城，恒丰集团的会议室内，已经聚了一行人。

    顾席原在座其中，蔓生则是坐在另一侧。

    其实时间还未到点，他们是先抵达了，顾席原正和蔓生随意谈笑。等了片刻后，蔓生扭头问，“余秘书，尉常务还没有到吗？”

    已经过了会议的时间，超过一分钟了！

    按照道理来说，尉孝礼应该不会迟到才对！

    顾席原却不慌不忙，反而说道，“不用着急，我想今天尉常务大概还有别的事情。”

    蔓生有些不明白，顾席原又是道，“比如说，接机——！”

    蔓生更不清楚，难道说总部又派了谁过来？可是尉孝礼去接机？那个人又是谁？就在万般质疑的时候，心中暗自一想，让她一惊：能让尉孝礼接机的人，除了他还会有谁？

    就在此时，会议室大门被人轻轻叩响！

    “咚咚——”一声之中，有人上前将门缓缓打开！

    刹那间，会议室外一行人缓步而入，尉孝礼为先，后方处几乎并排的那一人却让蔓生惊愕无比！

    他步履生鲜，虽然襄城阴雨连绵，天空都是天青色一片，可他的到来却让人眼前为之一亮。醒目无比的英气五官，好似无论到了哪里都是这样的璀璨芳华。世上若有宝珠，这一颗定是无价之宝！

    同时，蔓生瞧见顾席原已经起身迎接，更听见他上前问候呼喊，“尉总！”

    蔓生方才起身，默然来到一旁。

    因为位置的关系，蔓生在顾席原的后方处。

    尉容上前，和顾席原轻轻握手，他低声说，“顾总，别来无恙。”

    “尉总亲临，实在是荣幸。”顾席原应声。

    “哪里。”尉容轻轻一瞥，抬眸之际，视线不着痕迹掠过，定格于一处，他微笑说，“是我来迟。”

    不过是轻描淡写的一瞥，他根本不是在望向她，可怎么回事，他的目光为什么在说话的时候正对着自己？

    蔓生的心，有一丝怦然凌乱。

    “林副总，是尉总来了！”尉孝礼见她不出声，反而是主动喊道。

    蔓生立刻呼喊，“尉总。”

    换来尉容朝她颌首。

    当下，顾席原招呼众人入座。

    只是一坐下后，蔓生才发现座位安排上，她坐在了尉容和尉孝礼的对面。而且，她的位置竟然是直对着尉容！

    蔓生正视前方，一下整个人凝住！

    因为他正望着自己，用一种莫名的深沉注视，一直盯着自己不转移！

    这样的深沉，这样的诡异。

    就这么一直盯着，半晌之后他竟然还没有移开视线！

    蔓生真是尴尬万分，她只能低头看了看手上的文件，可是等她再抬眸，竟然发现他依旧望着自己，又或者是自己的方向！

    “尉总……”顾席原已经在呼喊，但是尉容没有应对。

    尉孝礼侧目看了一眼，视线顺着尉容的望过去，刚好对上林蔓生，他也是开口喊，“尉总……”

    这下就连尉孝礼都尴尬了：我说二哥，你也不用一过来就盯着人猛看吧！这里毕竟是恒丰的地盘，又不是自家地盘！

    可这个时候，他偏就不出声，只是这么看着，好似在瞧一件珍藏的宝物，因为封尘太久，所以要细细去鉴赏。

    “……”蔓生越来越难受，实在没有办法再忍耐。

    所以这个时候，在众人都对自己投以质疑目光之前，她先行开口，“尉总，您在看什么？”

    “看你。”他却动了动唇，丝毫不知收敛的说。

    “……”众人都惊住！

    这是怎么回事？

    现在是会议室，又不是调情室！

    顾席原俊彦铁青，尉孝礼觉得自己也快坐不住了。

    蔓生更是如坐针毡，就在这个时候，他又是说，“林副总，你的口红晕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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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1章：道晚安菩萨是否知

﻿    众人下意识都去看向她，视线纷纷落于同一个方向，正是她的唇！

    蔓生只觉得脸上一阵燥热，一低头耳边的头发散落下来，轻轻佛过她的脸颊，发丝也在不经意间勾过唇。

    几乎是慌忙的，一边还在强装镇定，蔓生拿起手机反转。手机的背面机身是镜面，所以可以用来当镜子，蔓生急忙去瞧，才发现发丝划过唇后，拖出一道细长的瑰色印记！

    这是之前就留下的？

    还是刚才？

    蔓生一时间也分不清，余安安在一旁也发现了唇边划过的口红痕迹，立刻递上纸巾，“副总……”

    蔓生接过，将那一道残痕擦去。

    顾席原默然目睹了全过程，端坐在居中的高位之上，温煦的俊脸却染上一丝隐匿的阴霾。

    这个男人，根本就对恒丰视若无睹，更当这里所有人都是空气！

    如此一想，顾席原心中的阴霾更甚！

    待蔓生擦拭完，抬起头再次对上会议桌对面的那一人道，“谢谢尉总提醒。”

    尉容依旧在沉眸瞧着，自从入座后，就不曾转移过目光。

    对面而坐的她，却因为肌肤白皙，加上用了些力道，所以唇边扑红了一片，就像是彩云染了脸颊。虽然口红残痕已经不再，但更像是被人亲吻闪躲过后留下的挣扎红晕！

    猛然间，只觉得下腹一紧，尉容默然收回视线，没有回应她，只是开口道，“抱歉，顾总，刚刚说到哪里？”

    会议室内顾席原缓缓出声接着商议，蔓生眼前却定格着尉容方才的诡异注视。

    他那是什么眼神？

    似笑非笑的，他的提醒到底是故意，还是好意？蔓生无法明白，只是静坐其中听着两方总经理互诉洽谈。

    期间，尉孝礼作为保利就襄城项目负责人，展开了后续的一系列进展商讨。此番会议全程，蔓生只在必要时刻接话配合，所以还算轻松应对。等到进入尾声之时，尉孝礼道，“近半个月的实地考察，我想对于恒丰的实力，已经是有目共睹。保利很荣幸能够和恒丰合作，随时都可以签署合同。”

    定睛一算，蔓生前来襄城也有半个月时日，终于也该有个定夺。

    席间众人静待，顾席原缓缓道，“能够得到尉常务的认可，我们恒丰也很荣幸。既然已经没有疑问，那也确实该落定项目。只不过，在投资金额以及利润配额比方面，尉常务有什么见解？”

    傍山酒店的项目，投资金额何利润比都是按照五五来划分，尉孝礼断定恒丰不肯退让，而他也重在将项目拿下拓展新板块，“自然是照旧！”

    “这好像不大合适。”顾席原却笑说，显然他并不同意。

    ……

    尉孝礼问道，“那么依顾总而言，怎么才算合适？”

    顾席原似是思量，漫不经心道，“多了也不好，少了对谁也不公允。既然这样，那就六四分成。”

    虽不曾点明，但意思再清楚不过，恒丰要占据六成比例！

    尉孝礼当然不认同，“顾总，公允两个字，好像不是这么清算。”

    “我想尉常务还需要再商榷。”顾席原并不着急签订项目，他笑了笑道，“难得尉总也在襄城，我们不用着急，商榷好了再定也不迟。”

    尉孝礼并不追击，他只是微笑颌首。

    然而一旁身为保利总经理的尉容，却在此番就分成谈判的事宜里保持着一贯的微笑，仿佛事不关己，所以不予理会，只是末了道，“襄城是恒丰总部所在地，不怕顾总就这样跑了。”

    都说守株待兔十分愚蠢，可此刻却是势在必行的坚决！

    “尉总还真是幽默。”顾席原回以微笑，他相邀道，“今天尉总初到襄城，就由我做东设宴招待。”

    “恐怕不行。”尉容温声说，“我这次前来，除了拜访顾总外，也因为商会召开会晤今年在襄城举办。晚上已经有约，不好和商会的会长委员们失约。”

    顾席原了然道，“既然是这样，那只能改天，不知道尉总有没有安排住所？”

    尉容来的实在是突然，虽然保利也有高级酒店在襄城，可堂堂一家公司的负责人，也住在酒店那似乎有些太随意。

    此刻他道，“住所方面也请顾总宽心，商会的刘会长已经有安排。所以，这两天我就不打扰了。”

    今日是周四，而明日就是周五，顾席原应道，“商会再忙，周末也会放人休息。我看不如这样，之前也没有来得及带着尉常务和林副总去附近的古建筑参观，这个周末倒是可以接着游玩。”

    东道主如此盛情相邀，也不好再推拒，尉容应允。

    自然，尉孝礼和林蔓生也是道谢接受。

    “尉总，时间差不多了。”一旁是宗泉，他低声提醒。

    尉容颌首道，“顾总，我这边还有事情，所以只能先走一步。”

    “不用客气，尉总随意就好。”顾席原应声，同时吩咐秘书相送。

    然而尉孝礼却道，“林副总，还是你送尉总下去。”

    蔓生只得接下这趟差事，起身跟随尉容而出。

    经由恒丰大厦一路电梯直下，电梯内唯有三人，空气却显得窒闷。等出了电梯来到大厦前方，宗泉道，“尉总，我去提车。”

    于是，便又成了蔓生独自面对他。

    一下子独处，真不知道要说什么，蔓生只得沉默。

    却是忽然，他的声音传来，“换了新颜色的口红？”

    蔓生怔了下回眸，见他正望着大厦外的宽阔道路，侧脸安宁俊逸，仿佛刚才的问话根本就不是出自他的口中。

    因为工作关系，又涉及形象问题，所以蔓生寻常即便来不及时刻关注妆容，也都会随身携带一支口红上妆。就比方今日，蔓生就为自己涂抹了口红，不会太艳丽，是瑰红颜色。

    可他为什么要一直盯着她的口红不放？

    却在突然，大厦外一阵清风吹拂，阴雨不断的襄城，即便是五月仍有些阴冷，被风一吹，发丝又开始凌乱。

    蔓生侧过身避风，他却在她面前挪步一站，将风一并挡去。

    蔓生一抬头，发现他就在她面前，他的手忽而伸出，飞快的让人无法反应，拇指擦拭过她的唇颊，将那一道痕迹擦去。

    “又晕开了。”他低声说着，眸光温润。

    指腹有着微沙的触感，惹得蔓生一阵心悸，耳畔却在同时听见有人呼喊，是大厦门口的保安，“顾太太——！”

    蔓生回神望了过去，大厦外迎面而来的美丽女人，正是何佳期！

    ……

    何佳期也瞧见了林蔓生，同时也注意到她身旁的那一位男士，实在是太醒目，所以一下车就瞧见了他的存在。

    单是站在这里，西服衬衣修饰的如此温雅俊艳，就像是天然的发光体。

    等走近一些，才发现对方的长相更是让人惊艳。

    富家子弟里多的是俊美的男人，可何佳期觉得，他真是天赋异禀。

    “林副总，没想到在这里遇见你。”何佳期机敏呼喊她的职称，此刻他们正在恒丰大厦，所以不会是私人行程而是公事。

    眼下，蔓生开口喊，“顾太太，今天我来恒丰洽谈。”

    “这位是？”何佳期点了点头，望向那位在旁沉默微笑的男人询问。

    蔓生立刻介绍，“保利集团的总经理尉容先生！”

    原来他就是保利尉总？

    何佳期从来不曾见过保利当家人，对于前任总经理王燕回，倒是有过一面之缘，那也是一位容姿出众的大少。可不想，尉家这一位，真是让人更为惊叹。

    尉家一向低调，所以媒体面前从不露面，不想尉氏容少，居然是如此的华贵！

    “你好，尉总。”何佳期再次问候。

    尉容笑着回声，“你好，顾太太。”

    “一早就听说过尉总大名，只是没想到今天初次相见竟然会这么突然。”何佳期应道，“尉总这是要离开了？”

    “已经拜访过顾总，有事所以就先走。”尉容回道。

    “尉总！”此时，宗泉也已经将车驾驶到来，他下车撑伞来接应。

    尉容道，“顾太太，改天再叙。”

    何佳期微笑目送他离去，轻声询问，“你不跟着尉总一起离开？”

    “尉常务还在会议室。”蔓生回道，“我是下来送行的。”

    何佳期点头，“不知道会议结束了没有？正好来了，我也去问候一下保利的尉常务。”

    实则会议已经结束，只是刚才尉容要先行离开，所以尉孝礼便派林蔓生相送。而他和顾席原还留在会议室内，就一些项目细节零星探讨。

    蔓生敲门折返回来，顾席原扭头一瞧，却也瞧见了另外一人，这让他有些意外。

    何佳期大方出现，朝众人打招呼，“有没有打扰？”

    对上这位美丽女士，尉孝礼已经可以揣测得知，“我想这位一定是顾太太。”

    恒丰顾总和从政之家何氏千金的联姻，又有谁不知晓？

    “尉常务，让你见笑了。”顾席原只得回声。

    何佳期亦是和尉孝礼打招呼，“刚刚在楼下，遇到了尉总，又从林副总口中知道，尉常务也在，所以就想着上来见一面。保利两位重量级的负责人都来到恒丰，我一定要来见一见。”

    何佳期应对得益，站在顾席原身边，实在是相得益彰。即便早就知道他们已经离婚的事实，可蔓生还是觉得，他们很相配。

    ……

    何佳期又道，“席原，你该请尉总和尉常务一起来家里吃顿便饭。对了，这个周日晚上正好朋友都来家里聚聚，不如就这一天？”

    “尉常务，林副总，都请一起到。”不等顾席原应声，何佳期接着说，“也请转告尉总，如果可以，请他一聚。”

    顾家的私人聚会，倒是也可以出席，只是周末的时候，却已经有约。

    顾席原道，“佳期，就在刚才我已经邀请尉总他们周末去襄城附近游玩。”

    “怎么这么巧？”何佳期并不知情，她想了想道，“其实也不冲突，可以周六早上出发，也不用去太远的地方，我想尉总他们来襄城出差也一定很累，不如就去灵山寺，那里有山有水，还可以直接在寺庙里借住，难得吃一顿斋饭，也很不错。”

    “等到了周日回来，下午就先休息，晚上再来家里做客，不就好了？”何佳期迅速安排规划，对于此时显然十分熟络。

    “这样一来，尉总他们不会很累？”顾席原问道。

    何佳期道，“怎么会呢？路程也不远，灵山寺可是安宁静心的好地方！当然了，如果觉得安排太满，那也可以下次再聚。”

    尉孝礼不好驳了顾太太的热情，于是应道，“我想，没有问题。”

    “林副总，你呢？”何佳期又是微笑询问林蔓生，蔓生亦是道，“我也没有问题。”

    “尉总那里，我想也是和我们一样的回答。”尉孝礼也为尉容作答。

    如此一来，顾席原也没了异议，“那就这样安排吧。”

    紧接着何佳期说明了周六汇合的地点和时间，井井有条到让人佩服。之后尉孝礼和林蔓生没有再久留，双双离去，“顾总，顾太太，那我们周六见。”

    何佳期微笑相送一行人离去，顾席原则是命人全部退离。会议室内当清场之后，顾席原轻轻松开何佳期挽住自己的手，“你今天怎么会来？”

    “你忘了？”何佳期也很适时的收回手，径自走到落地窗前眺望，“不是要答谢拍卖会的成功？”

    之前顾席原率众举办慈善会，为了答谢一同出席的朋友慷慨付出爱心，所以何佳期在安排家宴。其实先前就该设宴，但奈何顾席原一直不在襄城。

    顾席原还真是忘了，“抱歉，最近事情太忙。”

    何佳期却已经习以为常，“不过还真是没想到，今天会和那位尉总撞见，他也是为了这次的合作而来？”

    “一年一度的商会会晤，尉总来出席。”顾席原回道。

    何佳期却是迟疑，就算召开会晤也还太早，那么尉总又为什么会提早过来？除非是——

    “他是今年的会晤总负责人？”何佳期诧异问道。

    顾席原沉默颌首。

    何佳期有些不敢相信，在襄城当地召开的会晤，却请了外城的人士。那么历史记录上，又会新添一笔！

    只不过，何佳期一想起方才所瞧见的一幕，是男人挡在女人面前，虽然挡住了视线，可她还是瞧见，男人的手轻触过女人的脸颊。

    何佳期回头道，“我听说，林小姐是尉总的女朋友，而且还是上香敬茶认的师徒。这样的关系，怕是一辈子认定了。”

    刹那之间，如她所料，顾席原此刻的神色这样凝重！

    良久，他冷然道，“她太单纯，这个世上哪还有什么一辈子的师徒。”

    何佳期只是沉默一笑。

    顾席原，你果真还是这么在意。

    ……

    回到酒店后，蔓生不禁问尉孝礼，“你怎么不告诉我，他会来？”

    “刚才在恒丰不是解释了？”尉孝礼回道，“二哥这次过来，除了拜访顾总之外，主要是来出席商会会晤。”

    “可是，你也该提前告诉我一声！”如果有提前告知，那她也不会这样茫然错愕。

    尉孝礼笑道，“如果你这么气恼，那可以自己找他去问一问。为什么突然过来，也不告诉你。我还以为，你早就知道了。毕竟，嗯——”

    “……”蔓生无言以对。

    事实上，自从来了襄城后，他们就再也没有过联系。

    房间里余安安则是一脸的怨念，蔓生瞧着她问道，“任翔没过来，所以不高兴了？”

    “才不是……”余安安的确有些沮丧，但是更沮丧的是，他竟然没有告诉她，尉总会来襄城！

    “想他就给他打电话，不然周末放假，你飞回海城去？”蔓生笑着提议。

    “我宁愿去参观灵山寺！”余安安摆摆手，突然看着林蔓生道，“副总，你今天的口红什么时候花了，我怎么没发现？”

    对于这一点，蔓生也匪夷所思。

    余安安又是道，“还是尉总眼尖，一下就看见了！不过刚才在会议室里，尉总一直盯着副总瞧，我觉得他一双眼睛在放电！”

    放电？

    蔓生只觉得尴尬无比，并且毛骨悚然！

    “我是不是也该随身备一支口红？”余安安有感而发，“副总，你说为什么女人都爱口红呢？”

    蔓生记起大学那时候，曾若水已经开始注重打扮，从来都是她们三剑客之中最闪耀的那一人。每次邵璇都对她五体投地的膜拜奉为女神，却又发现不喜化妆的她，也备有口红。

    曾若水语重心长道：还是蔓生聪明！身为一个女人，出门可以素面朝天，但是一定要随身备一支口红！

    邵璇在当时即刻追问：蔓生，你都没有化妆，还备口红做什么？

    那个时候，她是怎么回答的？

    此刻蔓生亦是道，“不是为了别人，而是为了自己，随时准备遇到人生转机，或许有人会赏识你，也没准你就能遇到心仪的那一位。这个时候你就会发现一支口红，是多么重要！”

    换来余安安立刻追问，“副总，你的口红是什么牌子的？”

    这个夜里，蔓生哪里也没有去，只管留在酒店里整理文书。

    等到夜深人静一瞧时间，发现已经快要十一点！

    “咚咚！”房门被猛地敲响，是余安安进来，她惊奇的说，“副总，是宗助理来了！”

    宗泉怎么会突然过来？

    莫要说蔓生诧异，就连余安安都是一脸惊奇。

    “小泉，有什么事吗？”蔓生问道。

    宗泉却回道，“没什么事，只是来告诉尉常务，尉总因为刚刚到襄城，商会那边比较忙，这两天就不过来了。正好到了酒店，所以也来看一看蔓生小姐。”

    “我知道了。”蔓生应了一声，“你也快点回去吧，路上小心。”

    “那我走了，您早点睡，晚安。”宗泉报告完后，又要离开。

    “我送你……”余安安相送，等走在回廊里，她忍不住问道，“小泉，任翔说他工作忙，所以才没有过来，而且他也不想过来出差，是真的吗？”

    其实不是不想过来，而是不想过来瞧见她！

    木讷的宗泉古板回答，“他请示过尉总很多次，想要一起出行，但是因为工作的原因，没有办法一起来。”

    好你个任翔！余安安一听这话，才方觉有一丝甜蜜。

    ……

    商会这一次安排的住所是一处十分别致的独栋别苑，深夜终于结束应酬，尉容回到住所。

    刚一坐下，宗泉命人上茶，一边回道，“容少，恒丰这边安排周六一早出发去灵山寺，周日回来后再前往顾总家中做客。”

    行程倒是很满，一点空闲都没有，尉容闭着眼睛问道，“家宴还邀请了谁？”

    宗泉这次立刻回答，“蔓生小姐也有受邀。”

    “小泉，我没有问她。”尉容低声说。

    宗泉默了。

    可是容少，明明是你让我去告诉尉常务一声，还要顺道去对蔓生小姐道一声晚安。

    ……

    周六当天，蔓生一早起来准备出发。

    一前一后两辆车前往汇合地点，赶到的时候发现顾席原和何佳期已经到来。

    何佳期瞧见他们笑道，“尉常务，林副总，早上好。”

    “早上好。”蔓生亦是微笑回声，视线望向顾席原，他正望着自己问道，“这么早起来，有没有睡好？”

    七点集合，时间的确是早。

    蔓生道，“还好，昨天晚上我睡的也不晚。”

    一旁一边和尉孝礼谈笑的何佳期，却是听见了他们的对话，她笑道，“你这个大哥，操心的事情还真是多。”

    “尉总还没有到吗？”转念，何佳期又是询问。

    正是说着，前方处有一辆黑色轿车徐徐驶来，驾驶座上的男人正是宗泉。

    所以后车座上，可以断定是尉容到来！

    车子停下，尉容下车和众人碰面，打过招呼后道，“顾总，顾太太，不好意思，让你们等了。”

    “没有的事，时间本来就还早。”何佳期笑应，“那我们现在就出发吧。”

    车队继续出发，前往灵山寺。

    路程倒是并不太远，车子开出不到两个小时，就已经开至一片郁郁葱葱的山野。今日难得，没有再下雨，当抵达山脚下，何佳期感叹道，“大概是知道我们今天要带着尉总来参观，所以老天都不忍心下雨。”

    一行人便从山脚下出发，一路攀山登顶。

    这里是景区，所以山上的台阶并不难走，山也并不高，攀爬了一会儿便也到了顶山。因为知晓是来爬山的，所以众人都是轻装上阵。褪下西服革履紧致套装的一行人，在偶有游客的队伍之中格外显眼！

    不知晓的攀山路人，还以为是哪里来的模特明星！

    爬山的时候，余安安突然说，“副总，尉总一直跟在你后面！”

    蔓生轻声回道，“他不是跟着我，上山就一条道。”

    但是过了片刻后，余安安又道，“尉总真的跟在你后面！”

    方才去了一趟山上的洗手间，谁料出来后，尉总还是在后方，简直就像是幽灵，不知道从哪里飘出来的！

    蔓生也有些不相信，她回头一看，真是发现尉容就在下方台阶没多远处，一直跟随着走。

    再接下来，不管蔓生加快还是放慢步伐，只要她回头，他总是在后方处。

    如影随形！

    尉容沉默爬山，不时抬头，视线从她的背影转移，停在她的手上。

    这是细白的一双手，握住的时候这样柔软。

    这么想着，紧随的步伐愈发凌厉。

    尉容一直跟随的身影，不只是余安安发现了，尉孝礼也发现了，自然顾席原和何佳期同样有发现，因为实在太明显！

    等到登山成功，游逛过山野后众人又是下山来到寺庙，宗泉瞧见容少脸上浮现一抹愤愤不平，让他疑问，“您怎么了？”

    尉容冷不防吐出一句话，让宗泉莫名无比，“这条山道太平整！”

    ……

    半山腰上有一座寺庙，正是灵山寺。

    灵山寺是镇山寺庙，年代也有些久远。住持大师十分随和，是个白眉和尚，但凡有客人到来，都会前来相迎。一行人入内后，便在寺庙里参观。

    住持大师派了小和尚来陪同，带着他们游览，一路走着，来到了庙堂一处院子内。院子里有一座鱼池，养了许多鱼儿。

    何佳期瞧着鱼儿道，“小师父，这些鱼是你们养的吗？”

    “这些鱼是善男信女们送来放生的。”小和尚回道。

    世上的男女，多的是吃酒喝肉花天酒地，可是却也有抱有真善来放生天然的人。

    蔓生看着鱼池里的鱼，就会想到先前自己所养的那两条鱼。

    只是可惜，自从后来被他要回去后，就再也没有见过。

    一开始的时候，蔓生没有询问。等蔓生再想起，便问了方以真。

    方以真却告诉她，没有再见过那两条鱼：或许是鱼儿不经养活，已经死了。

    一条鱼的寿命有多久？

    蔓生不知道。

    但是或许，真如方以真所说，所以蔓生后来也不曾提起。久而久之，自己也忘记了。

    原来，很多事情也会在不经意间遗忘。如果不提起，就会记不得。

    可是突然，余安安在旁问道，“副总，你之前也养过鱼吧？后来去哪了？”

    众人一时好奇，也都望向林蔓生，尉孝礼笑问，“林副总，原来你还养过鱼？”

    蔓生回道，“养过一阵子，不过后来，后来……”

    后来被他硬是要了回去！

    “放生了！”宗泉却适时接了话，众人更是好奇，“宗助理，你怎么知道？”

    “因为是尉总去放生的。”宗泉回道，“就在宜城的寺庙里。”

    顾席原眉宇一凛，连她养的鱼都和他有关？

    蔓生还真不知道这样的结果，那一天将鱼送还给他后，就不曾再见。竟是不想，他会做这样的事情。

    尉容瞧着鱼池里的鱼道，“鱼就该自由自在，这样才好。”

    蔓生一想，这真是再好不过的结果。

    “尉总也是大慈大悲的人。”何佳期听完笑道，“看来那两条鱼，是尉容和林副总一起养的吧？”

    隐约之间，那不曾明朗的关系，却已经呼之欲出！

    “她从小就喜欢小猫小狗。”顾席原记起儿时，蓦然说道，“但是从来不爱养它们。”

    “这又是为什么？”尉孝礼追问。

    顾席原一笑道，“因为总有一天，那些小动物会死。因为一只小猫的死，她特意选了墓地安葬，还要唱祷告歌……”

    年少时候总是太当真，哪怕是一只小猫，却都会让她为之难过。

    时隔至今，此刻蔓生觉得当年的自己实在好傻，“不是说好了，不拿这件事情取笑的？”

    “我只是一时间想起来，好了，不说了。”顾席原立刻打住。

    但是这一幕，有人入目黯然，有人为之一凛。

    尉容默然凝眸，原来在养鱼之前，还有那些数不清的阿猫阿狗！

    “林副总从小就这么有善心，菩萨一下会保佑的！”何佳期笑着一句，朝小和尚道，“小师父，带我们去拜拜吧。”

    灵山寺的寺庙正堂，里面供奉着一尊大佛菩萨。庙堂里还有前来参拜的香客，不时说着这里的签很灵，许了愿就能应验。

    这下余安安起劲了，拉着程牧磊一起去许愿。

    众人也都纷纷取了长香来上香，因为人潮拥挤，所以一行人被冲散开。蔓生也不着急，只让旁人先上香，自己则慢慢等候。只是这么一等，待一拨人散去，才发现只剩下自己一人。

    蔓生想着大概他们已经先行出去等候，她来到大佛跟前，上香叩拜。

    只是突然，就当蔓生来到蒲团前，尚未屈膝的时候，她的手一下被人握住！

    蔓生猛然一惊，发现侧边的人正是尉容！

    他突然抓住自己的手，她连带着被拉扯，膝盖一屈，已经跪拜在蒲团前。神佛面前，怎么能这样轻狂，蔓生急忙要抽回自己的手。

    但是他却不肯放开！

    “你放开……”蔓生压低了声音，她不敢大声，只怕惊扰了神明，“菩萨都在看！”

    满殿都是香火供奉，四散开一种好闻的淡雅圣洁香气，大佛菩萨就在跟前，他这样实在是不敬！

    耳畔传来寺庙里和尚敲打钟鼓的沉沉声响，每一声都震入心中，他的话语却比钟声更为惊心，对上他一双眼睛，蔓生一时间分不清此处是何地，只听见他说——

    “那菩萨知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到襄城，为什么会来这座寺庙，又为什么会跪在他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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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2章：佛前求三十记笔画

﻿    蔓生在他突然的质问下，却没有办法出声。只瞧见他的眼睛，在这座阳光通透的寺庙正堂内这样清楚醒目！

    “副总……”寺庙的大门外，是余安安的声音传来，大抵是因为在外边找不到林蔓生的身影，所以便来堂内寻找。

    听到呼喊声，蔓生焦急挣脱，“有人来了！你快放开！”

    尉容眉宇紧锁，终究还是松开手。

    余安安的身影刚闪现在正堂门口，就瞧见大佛菩萨面前，正是一男一女在内。

    “尉总……”余安安倒是一惊，因为她没想到尉总也会在这里。

    两人纷纷跪拜在蒲团上，正要叩拜神明。

    还是蔓生回头说，“你等一等。”

    余安安止步于门口，瞧着林蔓生磕头叩拜，再瞧向尉容，他挺直了脊背，望着那尊大佛菩萨，不知道他是在沉思，还是在对视。

    蔓生双手合十，闭目默然祷告：菩萨啊菩萨，他不是有心冒犯，在您的面前失敬，请您原谅。

    待蔓生叩拜完，她缓缓起身，转身的时候瞥过他一眼，发现他还在跪在菩萨跟前，他双眸紧闭，浓密的黑色长睫覆下一层扇形阴影，在烛火下侧脸映衬着红光，不知所求何事。

    但是下一秒，他突然而起，“走吧，别让人久等。”

    说完，尉容先行离开正堂，蔓生也随即走了出去。

    寺庙外的院子里，一行人都在等候。

    正午时候，香客们已经散去一些，因为灵山寺有个不成文的规矩，用膳时间一到就要暂时闭门。所以，此刻倒是恢复了安静。

    尉孝礼瞧见他们走来，微笑开口道，“林副总，怎么拜佛都这么慢，还以为你走丢了。”

    这绝对是玩笑话，蔓生回道，“刚才人有些多，所以我等了一会儿。”

    顾席原和何佳期站在一起，方才他一直瞧着他们，几乎是并肩而来。可是却也注意到，林蔓生的神色有些微微异样。在他们离开后的寺庙正堂内，难道他又对她做了什么？

    “尉常务，林副总这是用了心。”何佳期笑道，“不和旁人相争，懂得谦让，这也是佛家的佛性。再来，大概是有很重要的心愿要许，所以才拜了那么久。”

    “尉总，也有心愿未了吗？”何佳期视线一转，落向尉容询问。

    尉容应道，“心愿倒是没有，不过问题却有一个。”

    何佳期感到很好奇，众人都望向尉容，他沉眸道，“这个问题，只有菩萨知道。”

    蔓生有些彷徨，此刻除了菩萨之外，还有她，她也有听见他的问话……

    “请问尉总，你向菩萨求教的问题有没有得到答案？”顾席原继而出声问道。

    “凡人的有些问题，菩萨也是解不了的。”尉容微笑回道，“不过，天注定不可逆，是谁的就是谁的，跑不了。就好比和恒丰合作，势在必行。”

    有关项目在场众人都知晓，可真的只是这样而已？

    就在面面相觑之时，小和尚寻到他们道，“几位施主，用斋饭的时间到了，住持请各位过去膳堂。”

    ……

    灵山寺的膳堂内，住持大师已经在了。

    瞧见一众施主到来，住持慈眉善目微笑说，“顾施主，斋饭都已经准备好，还请几位先净手。”

    膳堂一旁，小和尚端了木盆给他们一一净手。

    寺庙的僧人们用斋饭是有讲究的，住持大师坐在堂中的法座上，僧众就在两边就座。开斋之前，有小和尚敲挂在寺庙走廊上的大木鱼。

    棒槌一声声敲打着，佛徒修行皆是精勤不息废寝忘食。

    等到敲挂结束，便举行上供仪式。待仪式圆满，入斋者便在小和尚的提醒下再次落座。

    此刻安坐的位置以住持大师靠近佛像为先，寺庙内的其余师众依次入座，男女香客各自一边。

    如此一来，一侧是东道主顾席原为首。

    尉容居中。

    尉孝礼排在三位，后方处还有宗泉和程牧磊。

    另一侧是以何佳期为首。

    蔓生同样居中。

    余安安和何佳期随行的女助理为末。

    方才在来膳堂的路上，小和尚好心叮嘱了用膳礼仪，“各位施主，用斋的时候如果需要添饭菜，就请将空碗送到桌边，不用出声叫唤。斋饭有两个碗，一碗盛菜一碗盛饭。切勿高声说话，不可嬉笑吵闹……”

    此刻已经入席，蔓生记起小和尚的叮嘱，她一一谨记在心。

    余安安却苦恼了：这到底是吃斋，还是渡劫？深怕会出错的余安安，这下更是不敢作声。

    然而意外的，斋饭却格外清香素净，米饭粒粒饱满可口，尽管全是素菜但也清爽。余安安已经飞快将碗放到一边，小和尚便前来添饭。

    蔓生也不自觉的添了一碗。

    再望向对面那人，尉容跪坐在前方处，他只用过一碗，便没有再添。

    正午用斋过后，住持大师将他们一众人迎到一处亭子里相谈。

    住持大师法号上善，是这里的得道高僧，温和询问，“不知道刚才的斋饭，各位施主还用的习惯吗？”

    “多谢大师，灵山寺的斋饭十分可口。”顾席原回道。

    众人也都是如此作想，余安安更是积极说，“大师，这里的斋饭味道真好，纯天然无添加的！”

    住持大师笑盈盈的点头。

    “大师，我想知道……”余安安有些不好意思，还是忍不住询问，“晚上还有斋饭吃吗？”

    “佛教虽然主张过午不食，但是现在也有改变。”大师回答说，“只是晚斋需要各位亲自打水砍柴。至于晚上借宿，也请几位施主多包涵。客房方面，不知道要如何安排？”

    夫妻共住一间，这也是正常事，可是现在这一行人里，还有一对是恋人！

    不正是尉容和林蔓生？

    尉容一听，他抬眸望了过去，眸光不疾不徐落向林蔓生。

    蔓生却心间一拧，难不成他们还要住一间？

    “灵山寺的厢房不多，所以今天晚上，林副总，我和你一间。”何佳期忽而笑着说。

    尉容听闻，他开口道谢，“顾太太，今天晚上还请你多照顾她。晚上的时候，她爱踢被子。”

    “……”蔓生哑口无言，住持面前他还是这么口没遮拦！

    可明明她已经说了退出成全，也清楚记得是他对她说：你要是走了，就永远也别回来。

    现在的他们，其实又是什么关系。

    ……

    顾席原一听这话，英俊的脸上，神色悄然一凝。

    一下子像是直接道明关系，何佳期笑着说道，“尉总还没有和林副总结婚，就这么爱护她，将她看成是自己的太太这样爱护了！林副总，好羡慕呀！”

    “剩下的几间厢房，再分配一下就好。”顾席原接了声安排，众人都无异议。

    待安排完晚上的住所，宗泉开口道，“大师，这是我们尉总的小小心意。”

    宗泉送上的是一张支票，余安安眼尖去瞧，不由得咋舌：尉总，您真是到了哪里都大手笔！

    住持大师阿弥陀佛了一声道，“施主，出家人这些都是身外物。”

    “大师，今天这么多人来打扰，已经过意不去。我们是俗人，所以不懂规矩，只想添些香火钱，还希望大师成全。”尉容温声开口。

    住持大师仍旧不接受，“小寺一切都好，什么也不缺，顾施主之前已经添了不少香火。”

    “顾总原来经常来这里。”尉孝礼方才明白道。

    何佳期应声，“席原和住持大师是故交。”

    “尉总，心意到了就好。”顾席原一句话，委婉替住持大师拒绝。

    尉容却沉眸道，“大师，还是请留下这些香火钱，如果遇到有困难的善男信女，也可以接济帮助，也当是为我们几个添福报了。”

    如此一来，住持大师见他真是诚心实意，便让小和尚接过。

    众人闲聊之际，余安安问道，“大师，灵山寺的许愿真的很灵吗？那我的心愿能不能实现？”

    “余秘书，你的心愿是什么？”尉孝礼追问。

    余安安机灵道，“尉常务，愿望要是说出来就不灵了！”

    “这位女施主，你今天会来小寺，就是有缘。一切都是命数都是定数，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住持大师的话语总是那么富有禅意。

    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蔓生默默念着这句话，秀眉不经意间蹙起。

    众人聆听着，忽而住持大师望向林蔓生道，“女施主，我看你好像有些烦恼？”

    蔓生突然被大师呼喊，当下成为焦点，“……”

    “蔓生，是身体不舒服？”顾席原关心询问，何佳期也是道，“林副总，要是不舒服的话，那就要说出来！”

    “没有不舒服……”其实蔓生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只是整个人空空的，但为何大师能一眼看穿？

    尉容抬眸看向她，薄唇微抿，没有出声。

    余安安在旁定睛笑道，“我猜副总也一定是在想，自己许的心愿会不会实现！”

    在众人好奇的注目之下，蔓生却豁然一笑说，“这个世上，达不成的才是心愿，能实现的都不算数。其实也不是非要实现，有时候留个念想也挺好。”

    住持大师一听，笑着颌首赞许，“这位女施主，很有慧根。”

    其实蔓生哪有什么慧根？

    不过是在长大后，终于学会看淡。

    ……

    之后住持大师又陪着一行人参悟了片刻佛法，直到小和尚提醒，该到午后念经的时间了，众人便暂时送别住持。

    住持走后闲聊无事，何佳期提议道，“不如我们来下棋吧？”

    这个提议得到所有人一致通过，于是便让小和尚取来寺中的棋盘。

    黑白两子已经摆上棋面，问题随之而来，余安安问道，“谁来下棋？”

    “余秘书，谁来下棋这还用问？”尉孝礼先前迎战过顾席原，他已然战败。不过此刻还有尉容在，可以是一场激战，他想了想道，“只是下棋怕太单调，不如加一些赌注？”

    “尉常务是想赌什么？”顾席原询问。

    “就赌保利和恒丰的项目分成比，到底谁四谁六。”尉孝礼直接道出。

    寻常人听了只觉得荒唐，一局棋却要将一起大项目的配额拿来当赌注，实在太草率！可眼下寺庙宁静，像是隐匿的侠士剑客要决一生死，顾席原应声，“倒是可以来一局。”

    “四六会不会太没有挑战？不如三七？”何佳期笑道，“席原，我想三七也挺好。”

    “我倒是随意。”顾席原已经接下。

    这一局利弊得失差距一下被拉大，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尉孝礼亦是应下，“那就开局。”

    紧接着何佳期却坐在了棋局对弈的一方石椅上，“林副总，我来和你下一盘吧。”

    谁知，何佳期首当其冲，并且宣战林蔓生！

    这可不是玩笑，事关巨资的项目，她和何佳期对弈？

    顾席原见何佳期坐下，也没有出声。

    再一次骑虎难下，蔓生不甘示弱，她也选择入座，不过立刻又说，“我当然愿意和顾太太下一盘，不过我棋艺不好，一会儿要请帮手。如果不许请人指点，那这盘棋我就不能奉陪了。”

    蔓生所能想到的，唯有这一招！

    “可以，不过只有三次机会。”何佳期应允，“席原，你也来帮我。”

    尉孝礼立刻松了一口气，依旧不曾放松警惕。

    尉容漠漠站在一旁，却一直一言不发。

    棋局已经开盘，何佳期棋艺的确尚佳，而蔓生十分谨慎。她从来不曾这样认真，这一局无论如何都不能输！

    所以这个时候，蔓生开口向尉孝礼请教了一次。

    何佳期有顾席原在旁指点，第一回后已经初占上风，尉孝礼不敌顾席原，所以攻克不下，“林副总，你旁边还有一位，快去请教他！”

    尉容的棋艺，蔓生当然知道。可从开局到现在，他硬是开口说过一句话，好似两袖清风的书生不问世事。

    蔓生有些着急，现在不能再沉默，她开口不耻下问，用了第二次机会“尉总，下一步怎么走？”

    尉容站在后方一些，听到的女声，那么轻却也那么柔。

    “你说什么？”尉容动了动唇，终于开口，“我没听见。”

    他怎么可能没听见？

    周遭众人，都应该有听见才对！

    蔓生顾不得那些自尊骄傲，她再次喊，“教我！下一步怎么走？”

    他的手里握着一把扇子，是宗泉为他找来的纸扇，夏日午后有些热，他正闲来扇扇。纸扇突然合拢，折扇的扇尖划过她的脸颊，轻轻落在棋盘一处，为她指点江山。

    只一步后，尉容道，“明白了？”

    蔓生沉眸一瞧棋面，顿时明朗，“嗯！”

    又过半晌后，棋面发生逆转，蔓生的棋已经占据上风！

    何佳期感觉不可思议，怎么能瞬间扭转劣势？

    顾席原却默然一惊：只不过是一句话指点，她就能明白他的用意？该是怎样的相伴，才能造就现在这般默契？

    ……

    何佳期觉得十分棘手。

    如果单轮棋艺，她比林蔓生的棋艺好上许多。可因为尉容的指点，将形势扭转。何佳期不愿意认输，她也启用第二次机会，“席原……”

    顾席原视线落下，数十种棋路在脑海里迅速的一闪而过。

    得到顾席原的提点，何佳期又进步追上反败为胜。

    蔓生只剩下了一次机会。

    眼看着棋局过半，如果再不追上，恐怕就要输定！

    “尉容……”蔓生一瞬忘记此刻他们的身份，她几乎是情不自禁喊，“快来教我！”

    尉容浅浅扬唇，眸光沉定中扇尖又是一指。

    蔓生继续往下下棋。

    不过多久，何佳期也用完了第三回机会！

    两人这下都将求救机会用尽，这一盘下了许久，久到余安安等人都为之揪心！等到结束果后清算目数，何佳期一笑道，“看来是我小胜，赢了——！”

    蔓生坐在石椅上一看，是她输了！

    没有错，虽然只是细微的差距，可她还是输了！

    怎么可能？

    明明有他指点，她应该不会会错意，怎么还会输了？

    蔓生想不明白，心里更焦虑的是：项目分成也被夺走，保利只占了三成！

    “输了。”尉孝礼也是不得其解，明明是一盘好棋，怎么最后反而会输了？其实林蔓生的棋路没有错，完全按照尉容指点……虽然心中迟疑，尉孝礼也是应道，“愿赌服输，顾总，恭喜恒丰占了七成！”

    “承让了。”顾席原却似乎并不是太高兴，因为他也在质疑。

    “顾总好福气，有顾太太这样一位贤内助。”尉容缓缓出声赞美。

    何佳期回以笑容，“运气而已。”

    为什么会以这样薄弱的优势取胜？

    明明，她觉得几乎会输……

    “几位施主，该去打水砍柴了……”小和尚又前来提醒，众人便离开亭子，前往膳房后院。

    到了后院，一行人被分配干活。

    蔓生转身看到尉孝礼，在私下道歉，“尉常务，真的对不起，刚才是我输了棋才会让保利损失两成利润比……”

    “林副总，要是真想道歉，不如就去找尉总。”尉孝礼却道。

    蔓生想了想，似乎也是该去找他致歉。尉孝礼离开前去打水，蔓生扭头又找上尉容，他拿了把斧头就要去砍柴。大斧在他手上，配上他俊艳脸庞颀长身姿，有一种奇异的另类感。

    蔓生喊住他，“刚才下棋，我……”

    “我现在很忙，有什么事，晚上空了再跟我说！”尉容回她一句，已经去砍柴。

    等到晚上空了？那岂不是要等到入睡前？

    蔓生又开始烦恼。

    转角处，却有两人站立，刚好瞧见方才的一幕，也隐约听见两人的谈话。

    何佳期两手空空，望向正提着水桶的顾席原，笑着打趣一句，“该不会今天林小姐会输棋，是那位尉总故意的。大概是想私下独处，还真是神机妙算！”

    顾席原握紧水桶提手，这一刻方觉其中隐藏深意。

    有人下棋，下的是棋。

    有人下棋，却下的是局！

    ……

    当天傍晚，众人各自分工，挑水砍柴生火做饭。小和尚们在一旁有帮忙，多半都是男人们出力，女人们倒是落了个清闲。

    何佳期拉过林蔓生道，“我们去切菜，这种事情不是他们男人能会的！”

    膳房内，何佳期清洗刚刚摘下的蔬菜。

    蔓生则将莲藕切开。

    两个女人配合的十分好，余安安和另外一位女助理则打下手。等到菜都洗好切好，就交给膳房的僧人们掌厨即可，任务也宣告顺利结束。

    “还没有好？”顾席原走了进来瞧。

    “都已经好了。”何佳期回道，可是扭头一看，突然发现林蔓生的手指在流血，“林副总，你的手指割伤了？”

    蔓生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割破的，经过何佳期一提醒，才发现手指真的划破一道口子，鲜红的血流淌下来！

    “没事，一会儿就止住了……”蔓生就要去冲洗，但是没有来得及，顾席原已经直冲到面前！

    顾席原抓住她的手，这样生气道，“你是怎么搞的？切个菜手都割伤了？早知道不让你做这些事了！过来！”

    顾席原强行拉过林蔓生为她冲洗伤口，何佳期愣在原地，竟是回不了神，“……”

    蔓生也愣住了，等她惊醒，她急忙道，“不要紧的！只是不小心割破的！”

    “蔓生，会不会破伤风？你该打一针！”顾席原郑重其事道。

    “真的没事……”蔓生只得再次说明，但是顾席原却依旧紧握着自己的手。

    就在此刻，尉容和尉孝礼两人也都进来瞧个究竟。

    眼下一幕实在是让人错愕，尉孝礼止步，“这是怎么了？”

    “她的手不小心割伤了……”何佳期本能说。

    尉容一下定睛，他只瞧见林蔓生的手被另一个男人握住，他还在为她检查伤口！当下步伐迈开，几个大步就走到两人面前！

    他的手在同时握住她的手，硬生生从顾席原的手里夺过！

    “受伤了？”尉容凝声问，蔓生忙道，“没事的……”

    到底要她说多少次，他们才能了解，她真的没有事？

    然而眨眼间，他已经拉起她的手，含在口中吸允。口中温热的湿润，带着绵延的热度，手指指尖像是勾动末梢神经，她碰触到他的舌尖，挠心一般的奇痒！

    蔓生更是惊住！

    周遭众人，也是再一次被惊住！

    吸允了好一阵，尉容方才松开，这样自然的说，“止住了。”

    ……

    他在做什么！

    他知不知道，这里有这么多人在看？

    蔓生哑然无声。

    顾席原却面色愈发凝重，而一旁的何佳期忘了开口打趣，唯有尉孝礼还是局外人，却也觉得此刻真是窘境，他只得化解僵局道，“没流血了就好……”

    蔓生这才惊醒，她将手收回，被割伤的手指却还灼热无比！

    尉容笑道，“我只知道这么止血。”

    哪一个人会像他这样，公开做了这么亲密的事情，却还冠冕堂皇如斯！

    何佳期也才回神笑了笑道，“哎，早知道这样，席原也不用这么着急。席原，你这个当大哥的，也别担心，林副总现在可是有尉总了。”

    她已经有他了。

    顾席原清楚听见，但他没有应，只是说道，“去膳堂吧。”

    夜里的斋饭，也如正午时候一样，用膳礼仪一一而过品尝斋饭。只是这顿饭，却各有心思，膳堂内更是安静出奇。

    用完斋饭，住持大师请女施主们先回去洗漱休息，毕竟明日还要离去。

    蔓生和何佳期是一间厢房，她提起包包前往。

    男人们也要散开，顾席原却上前对尉容道，“尉总，不介意借一步说话？”

    尉容迎上，“顾总指路。”

    尉孝礼瞧着他们离开，他收回视线，只希望不要再发生意外，就好比是不该有的争斗。

    两个男人在寺庙内漫步而行，却也不知要前往何处。

    一座楼阁前方，小和尚瞧见顾席原，认出他道，“顾施主，您上次找的佛经，我替您找到了。”

    这座楼阁正是寺庙的藏经阁，顾席原步伐一停道，“尉总有兴趣进去参观？”

    “经文佛理，我倒是想瞧一瞧。”尉容应道。

    寺庙内的藏经阁，里面收藏了许多经文古籍。等入了阁内，小和尚为顾席原找到那本佛经，“顾施主，您要的佛经。”

    顾席原接过，便倚靠着楼阁的窗稍稍翻看。抬眸瞧见尉容正走在经文书架前，他开口道，“尉总也对经文有兴趣？”

    “我记得有本经文上写过——”尉容淡然开口道，“佛曰，人生有八苦，生，老，病，死，爱别离，怨长久，求不得，放不下。”

    “这八苦里，放不下这一则是最后一苦。”尉容低冷的男声响彻在藏经阁，他不曾回眸，但是话语却直指顾席原，“顾总，你又何必百般放不下！”

    若非是傻子，都可以瞧出顾席原的心思！

    之前还只是揣测度量，方才她手指受伤，他的关心爱护，昭然若揭到天下皆知！而他的前妻，还在一旁不知如何反应，只能僵看着这一切！

    顾席原的放不下，谁都能明白！

    顾席原却是处之安然，面对他的直至不曾有一丝慌乱，或许他也想和他正面交锋，“如果她开心快乐，幸福的生活，我又怎么会放不下？”

    “你又怎么知道她不幸福？”尉容合上经书，低声问道，“难道她有什么不开心的事，都会找你说？蔓生，可不是这样的女孩子。”

    “她确实不会。”顾席原回道，“哪怕再不开心，她都只说是自己的问题！可是你，有给她快乐？今天出来游玩，从清早开始，我就没有再见到她笑过！”

    这一句话像是惊醒，尉容仔细去回忆。

    回忆今日一早相见过后，这一路上她到底是否有笑过。

    其实也是有过，但是笑容太浅太淡！

    “就连住持大师都发现她有烦恼！”顾席原又是说，“尉容，如果你带给她的，只是这样，那我请你从她的世界里退出！”

    退出？

    “呵。”尉容笑了一声，他缓缓回眸望了过去，“好让你顾席原乘虚而入接手她？”

    “我会给她开心快乐！”顾席原坚定说。

    “顾总，你总算是承认了，你对她的心思还真是不一般！”尉容眯起眼眸，冷声说道，“你对你这位妹妹，动了歪念！”

    “她从来都不是我的妹妹。”刹那间，像是不愿再隐藏，那份本就一直压抑的情感，顾席原凝眸道，“我和她哪来的血缘关系，我对她就算动念，也是光明正大！”

    “你一边带着你的太太，一边说着光明正大。”尉容笑问，“真是佩服！”

    “我可以明天就宣布，我离婚的消息！”顾席原坚决说。

    “你只管宣布，但她是我的女人，这是不会更改的事实！”尉容丝毫不理会，“哪怕她死了，也属于我！”

    他这是在诅咒她！顾席原气闷，愈发冰冷的男声道，“如果她不愿意再跟着你，留在你的身边！她就不是！尉总，你敢不敢问她，她是不是还想留在你身边——！”

    “顾总，你的激将法对我没有用！我劝你还是去照顾你的太太，虽然你们名义上离婚了，但是她对你有情有义，你还是不要当负心人！”尉容嘴角噙着一抹冷笑，两人已如针尖麦芒反唇相讥间互不相退！

    就在激烈的对峙中，小和尚敲门而入，“顾施主，住持大师住持完晚课，请您过去一叙……”

    顾席原这才缓缓回神，朝尉容道，“尉总随意！”

    待顾席原离开，守在藏经阁的僧人问道，“这位施主，还要看佛经吗？”

    然而尉容没有再回声，僧人关上门，只留他独自一人在内。

    藏经阁内飘着香气，檀香飘散着一缕，却无法让人安神凝心，忽而耳边就响起她质问的话语——我知道了，那我成全，我退出，行了吗！

    ……

    寺庙的厢房里，蔓生洗过澡出来。

    何佳期方才不知道去了何处，此刻归来坐在厢房的窗前，望着窗外的明月，瞧见她洗澡出来，回头笑问，“洗好了？”

    蔓生点头道，“何小姐，你不冷吗？”

    蔓生为她取过一条毯子盖上，何佳期感受到她的好意，她没有拒绝，只是将一封信件递给她。

    “这是你写的。”何佳期轻声说。

    蔓生一怔，这封信件上，那些熟悉的字迹，不是别人，正是自己！

    寄信人：林蔓生。

    收信人：顾席原。

    清清楚楚的信封，将蔓生的记忆打开，好似回到过往岁月，那时候青葱年纪，写上一封信寄给远在另一个城市的他。

    连带着，也将所有的思念都寄给他。

    那曾是她年少时的爱恋。

    ……

    可是，那么久远的信件，又怎么会在何佳期的手中？蔓生有些茫然，更因为信件的重新出现，勾起无数的回忆。

    “不打开来看看么？”何佳期轻声问着，自顾自说道，“我来帮你打开。”

    何佳期的手都有些颤抖，或许是因为私拆信件是多么不光彩的事情，也或许是因为要彻底揭开这份不属于自己的爱恋，难免让人心悸。

    太过用力，也太过急切，所以信封都被拆毁，“嘶——”一声里，何佳期道歉说，“抱歉，我把你的信撕毁了……不过还好，信纸还是完好的……”

    何佳期说着，将这封信取出来，她将信纸展开，定睛看了一遍，看了许久后道，“其实也没有写什么，但是他却一直保存着，给你吧。”

    蔓生定在原地，她轻轻弯腰接过。

    她看见满张纸上，都写满了字迹，是她年少时所写。

    “为什么……”蔓生终于问。

    “为什么会在我手上？”何佳期接了话，她笑着道，“我只是偶然间发现的，你知道你的信件在哪里？”

    蔓生又怎么会知，何佳期接着道，“就在这座寺庙，寺庙的藏经阁！这里还有很多，都在这里！”

    何佳期说着，又拿出一个木盒子，“不只是这些，藏经阁里更多！”

    她的信件放在寺庙存放？

    “很荒唐是不是？”何佳期当年得知的时候，自己都觉得太离谱，“灵山寺的藏经阁是他出资修建的，他和这里的住持大师关系很好，所以经常会来。你的信，就放在那座藏经阁，他究竟对你用了怎样的心思，才能做到这个地步？”

    这里是寺庙，是有大佛菩萨所在的寺庙，每日都供奉着香火，有晨钟暮鼓的陪伴，她寄给他的信件，都被深藏在此，虽不在身边，却虔诚的每日闻香听经。

    仿佛是他的一片心，都在这座寺庙里一起在祈祷。

    或许是祈祷她一身安康，或许是祈祷她一生幸福，也或许是还在祈祷着，或许还有再续前缘的可能。

    佛前，他到底求了什么，又到底求了多少回。

    无人知晓。

    但是只从这些信件，虽不曾有过只字片语的谈及她，这个女孩子却一直住在顾席原的心里！

    磨灭不去！

    蔓生此刻握着书信，她耳畔一片嗡嗡作响，一切来的突然，记起当年他还在她身边，记起当年他和她分别，也记起他们书信往来的每一天……

    “林小姐，我真羡慕嫉妒你。”这样熟悉的话语，但是却让蔓生感到恍然，曾几何时，她也对另外一个女孩子同样诉说。

    此刻，竟然是别人对着自己说。

    佛祖，世上真的是否有轮回？

    “他一直记得你，永远都忘不了。”何佳期又是低声说，像是认了一般，“我用了那么多年，都不能让他忘了你。”

    真是造孽，谁说天下男人皆薄情？

    不过对自己薄情而已。

    她不甘心，却又能如何？

    蔓生低头看着这封书信，她慢慢递回，“这已经不是属于我的……”

    “要还，你自己去还！”何佳期却已经径自起身，往浴室走入。

    蔓生握着这封书信，她不能留下，却也不能毁了。片刻的沉思中，凌乱一片却只能拿起木盒放还到藏经阁，就当作一切不曾发生。

    ……

    “女施主！”

    “我来借几本经书……”蔓生找了个理由，便推门进入藏经阁。

    “咯吱——”木门被推开，藏经阁很大，蔓生却不知道要往哪里放，这些信件是放在哪里的？

    经文书架重重叠叠，实在找不到安放的位置，蔓生踮起脚尖，想着干脆随意放一处地方就好。

    可就在努力抬起手去放置的时候，突然有人从后方伸出手，一把握住木盒！

    一道男声自头顶响起，“你手里拿着的是什么！”

    蔓生一惊，她根本不曾想，这里竟然还会有人！

    她立刻回头去瞧，发现他不知何时出现，闪身在她的背后！

    ——不是别人正是尉容！

    藏经阁内烛火通明，却不似开了灯那般明亮，隐隐燃了一簇，像是青灯一般，让人不寒而栗！

    蔓生心间一颤，手劲一下子松散，尉容已经将木盒夺过！

    “没有什么！这是别人的东西，我只是来还……”她并不想让他看见，也不知道要如何解释诉说。可是这个时候，蔓生退也不是，进也不是！

    尉容垂眸看她，好似她并不愿意让人看见。再去看手中的木盒子，显然有些年代，不是近年来会有的物件。

    眼看她就要来抢夺，尉容手指一动，木盒的盒盖被拨动，骤然之间木盒因为失去重心而倾倒，无数的信件如盛夏的花瓣飞落！

    蔓生瞠目站在原地，只看见信件纷纷扬扬落下！

    尉容眼前，也是犹如忽如而至一场细雨！

    直到信件洒了一地，蔓生立刻俯身去捡起，尉容低头一瞧，发现信件上全都是同样的字迹。

    林蔓生，顾席原！

    还有一封，被卡住在木盒里，没有信封，只是单独的一张信纸。

    折叠的信纸，被尉容拿下，木盒被他放到经文架上！

    他打开来瞧信纸上所写的内容。

    可是满目，都只有三个字——顾席原！

    一整张信纸的顾席原，工整的书写，秀气的笔迹，一笔一划都极其认真。

    更隐约可以瞧见，信纸的背景是翩飞的蝴蝶。

    蝴蝶，顾席原……

    尉容眼中定格久久，可是突然，他发现了一件事，一件意想不到的事，一件如果不是此刻恰好重叠就绝对不会这般作想的事！

    蝴蝶两个字，如果书写正好是三十记笔画。

    顾席原三个字，却也刚好不多不少的三十记笔画！

    千回百转间，一切历历在目，那一年的林蔓生，竟是这么用心的喜欢着顾席原。

    沉默良久，方才找回声音，只在最后几乎是被逼出一句话，“林蔓生，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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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3章：不知幸否谁又爱谁

﻿    那张信纸被狠狠握住，因为太用力，所以手指都扣出一个印子，纸张早已经陈旧，一下子就散开成了一个细碎窟窿。

    蔓生还半蹲在地上，她低着头在捡起这些洋洋洒洒的信件。只因为他的质问来得尖锐，让她止住动作——

    “这不是属于我的。”蔓生轻声说。

    尉容垂眸，满目的信封上两人的名字那么清楚，更是不容作假不容狡辩，“我的眼睛还没瞎，我看得见！这些是你写给他的信，难道不是你寄给他？”

    究竟是有多少的信件，在当年被寄出，又在什么时候被寄出？

    “是我写给他。”蔓生又是轻声说，“但早就不属于我……”

    偏就在这个时候，手机猛然响起铃声，将她的声音打断，也将她所有的话语压制——

    这个刹那，铃声在藏经阁内惊动响起，竟像是逼着人去理会！

    尉容直接按了接听，他一双眼睛自始至终都盯着林蔓生，朝那头冰冷质问，“什么事！”

    电话那头却突然沉默，而后小心翼翼呼喊，“……尉容？”

    那是——霍云舒！

    “云舒？”尉容的男声这才平缓沉然，“怎么了？”

    听到那声呼喊，蔓生看着满地的信件，眼前却一片空白。即便到了襄城，他和她还一直保持着通话。

    蔓生不想让自己再多想，耳畔却零星传来他的声音，“好，我知道了……没事，我很好……”

    原本以为到来襄城后就可以平静的心，原来在和他相遇后，一刹那又会忍不住翻江倒海。

    她不愿意再去在意，所以只当作没有再听到，还是快些捡起信件。

    “尉容，襄城是座什么样的城市？周末有出去游玩吗……”霍云舒还在那头询问。

    尉容却有些听不进去了，低声一句，“云舒，我回头再联系你，先这样……”

    摁了挂断将手机收回，尉容一低头见她还在收起信件，那么仔细的一一收回到木盒里，竟是愈发烦闷，一把握住她的手腕将她拽起，“你的合理解释就只是这些？”

    他凭什么刚和霍云舒通完电话，就来继续质问她？

    蔓生被他拽的生疼，但在此刻她忍耐着，深呼吸一口气抬眸对着他说，“这是我的事！和你无关！我不是非要向你解释不可！”

    一张清冷秀气的脸庞对上自己，她眸光冷凝，直直望着他！

    “你现在是找到新靠山了，所以翅膀硬了想飞？”尉容一张俊脸在藏经阁的灯火映衬中愈发冷厉，没有了一丝暖意，“我让你解释清楚——！”

    许是因为他的男声太过冷峻，所以惹来外边看守的小和尚敲门察看，“两位施主，发生什么事了吗？男施主，不可以这样对待女施主……”

    “出去！这是我和她私事！出家人少管俗事！”尉容眼眸一瞥，冰冷的视线让小和尚骇然！

    当下没了办法，小和尚才又退了出去。但是唯恐他们争执不休，所以一转身离开藏经阁去请示住持大师。

    尉容复又沉眸以对，“你刚刚进来的时候，还说你是来还东西，为什么对外面的小师父说你是来借经书？林蔓生，你心里有鬼！”

    “为什么怕被人发现？”尉容步步紧逼，不将她逼到悬崖边就决不罢休，从前不曾询问的爱恋，在此刻终于脱口而出，“林蔓生，当年你喜欢他，你现在承不承认！”

    ……

    她是说了谎，但只是不想被旁人误会。

    有些回忆早就封尘，可是当再次面对何佳期拿给她的这些信件，过往片段全都从脑海里跳脱出来，让她不知要如何是好。

    此刻，他的质问又将蔓生带回到过去——

    喜欢他。

    喜欢顾席原。

    年少时候的相伴，那些光阴太温暖，暖到让人每次想起都会觉得像是阳光，蔓生自己都不清楚何时对那个少年动了心思，不再是继兄的身份，而是一个男孩子。是她憧憬着，满心的爱慕，所有的热烈都被掩藏在心底，却从来不曾诉说过。

    那一份来不及诉说的感情，早已被斩断，时隔至今再被提起。

    蔓生眸光镇定清澈，回顾过往终于大方回应，“我承认。”

    她承认了！

    她竟然会承认，当年的她，是这样喜欢着一个人！

    思绪凌乱拧作一团，尉容冰冷的目光紧锁她的脸庞，半晌都没有半句话，只是将手一扬，耍开了她的手！

    “林蔓生！如果当年你这么喜欢他——”阴霾间开口，尉容道，“为什么还要和温尚霖结婚？”

    蔓生被他一问，隐约间记起那一天的咖啡馆。

    她和他面对面而坐，想要说些什么，却好似也没有办法再多言。

    终究还是她道：顾席原，我要结婚了。

    只是一句话，就彻底砍断牵攀，再无牵扯！

    “你可以告诉他，你不想嫁给温尚霖！你也可以告诉他，那只是一场意外一次设局，你根本就连自己都不清楚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没有？为什么还要在当年选择一段被安排的婚事！”尉容连番的追问，逼得人窒息。

    为什么没有？

    如果非要找一个原因，那么在当年，或许就已经懂得——

    “不是每一个喜欢的人，都非要走到最后。”蔓生女声沉静神色淡然。

    “轰——”一下像是被砸重，让尉容定住不动。

    所以，不是因为不爱了，而是因为不能？

    蔓生沉默着，复又蹲下，将那些信件一一收起。等她站起走到他面前，将他手里还握着的那张信纸也轻轻拿过，折好放回木盒内。

    心底一股火愈烧越烈，尉容再度开口，“把这些信件扔掉！”

    蔓生一愣，她捧着木盒子道，“不行……”

    “我让你现在就扔！”全无耐心，杂乱如窗外风打树叶，尉容喝令！

    “你懂不懂尊重！”蔓生只想将木盒放回原位，尉容冷声道，“我的字典里没有这两个字！”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藏经阁的木门被猛地推开，“咯吱——”声作响！

    一道身影疾步入内来到经文架的过道里，顾席原一下停步，只瞧见林蔓生被他紧紧抓住，迎面对着尉容沉声喊，“放开她！”

    “来的正好！”尉容却是一笑，“顾总，没想到你有恋物癖！奉劝你立刻处理干净！”

    ……

    顾席原定睛一看，才发现了林蔓生的手中，还捧着一个木盒子。

    那是他存放信件的盒子！

    蔓生一边甩不开尉容，一边慌忙回头，对上顾席原却不知要如何诉说，“这些信……”

    “是我的！”顾席原直接接话，阻断她的声音，“这些信，是蔓生写给我，我不想扔，就想好好保管，难道不可以？”

    “你一个名义上的继兄，和林家没了婚姻这层关系后，还要保留继妹的信件，这么多年还真是病的不轻！”尉容冷声笑说，“顾总，我劝你还是去看看心理科，或者找这里的住持大师多参悟佛法，这样才能治病！”

    “细心保管一个人的信就是得病？”顾席原凝眸说，“我看你才是病入膏肓无药可救！你一次两次这样对待她，一边绑架她不放，一边对别的女人好！你没看见她很难受吗！你给我放手！”

    顾席原说着，疾步上前握住林蔓生的另一边手臂，试图从他手中将她解救！

    “该放手的人是你！”尉容根本就不肯松开手。

    藏经阁外小和尚瞧见顾施主前来后竟然争吵的愈发厉害，焦急之下，他只得敲响藏经阁的钟鼓！

    夜里的钟鼓一响，众人都被惊醒！

    传递着一个信息——藏经阁出事了！

    阁内两个男人就在过道里相争到底不可开交，蔓生被夹在中间左右为难，一动也动不了，还要制止两人继续可能会有的肢体冲撞！就在他们互斥放手的时候，存放有信件的木盒子再次掉落在地！

    这一次，信件没有再飞出，只是随着木盒砸在递上，倾倒而出洒了一地！连带着，经文都从书架上掉落，飞落在三人的身上，随即落在递上，简直一片狼藉！

    “好痛……”蔓生忍不住出声，然而尉容和顾席原两人根本就不愿松手！

    “就在这里——！”藏经阁外突然响起小和尚的声音，是他请了另外几人到来。

    突然一下子，藏金阁内闪入一行人。

    正是赶来的尉孝礼和何佳期等人，还有一起到来的住持大师。

    “怎么回事？”尉孝礼立刻追问，又见他们两人抓着林蔓生不放急忙喊，“你们都放手！”

    何佳期被这一幕惊到，顾席原的手紧紧握住林蔓生，他的脸上有着一抹她从来不曾瞧见过的坚决！

    “顾总！请放手！”尉孝礼只得相劝，又是朝尉容喊，“二哥，你快放手！”

    “你该让他放手！”尉容回道。

    顾席原丝毫不动，“你才是该给我放手！”

    这要怎么是好？两个人都犟在这里，最痛苦不堪的唯有林蔓生！

    “两位施主，快平心静气……”住持大师上前相劝，“你们瞧，女施主已经疼的皱眉，你们还是快快放手。”

    众人去瞧，林蔓生果真是痛楚难忍！

    “要放他先放！”两人竟然异口同声说！

    再次僵局，住持大师想了个主意道，“那不如这样，我念三声阿弥陀佛，两位一起放手。两位施主都是聪明守信的人，不会出尔反尔。”

    “好！”尉容应了，顾席原也是同意，“就这么办！”

    住持大师开口连念了三声“阿弥陀佛”后，两人果然同时松开手。蔓生的手感觉快要断了似的，几乎支撑不住自己，只能扶住经文架！

    “林小姐！”何佳期喊了一声，上前扶过林蔓生。

    “我没事……”蔓生轻声说，她让自己站稳。只是此刻惹来这样大的风波，一时也没有办法平息，她只能道歉，“对不起，住持大师，是一场误会……”

    “尉容！有什么事情你只管冲着我来！我不许你对她动手！”顾席原却冷声说。

    “真是能说会道！好像你就没有对她动手！”尉容笑了笑，“顾席原，你最好离她远一点！她不是你能觊觎的女人！”

    众人听闻，只觉得实在是混乱不堪，在寺庙之中儿女私情实在太不庄重，可世间从来都有痴男怨女，住持大师心善，只为化解恩怨，“两位女施主，还请先回房间吧。”

    蔓生迟疑着步子，但是又不好违背住持大师，她点了点头，走了出去。

    何佳期看了顾席原一眼，也随后离去。

    “顾施主，还有尉施主，今天你们有缘来小寺，不如再给我一个薄面，不要大动干戈。”住持大师劝说着，两个男人这才收了声。

    最后，尉孝礼上前喊，“二哥。”

    “住持大师，今晚是我打扰。”一瞬后，尉容这才开口，却是凝眸瞥过顾席原走出藏经阁。

    楼阁内，只剩下顾席原还在，以及后方处的住持大师。

    小和尚迅速将经文捡起，住持大师也将地上的木盒拾起轻轻一佛尘埃道，“顾施主，那位女施主就是你心中的执念吧。”

    顾席原仔细接过木盒，他的手碰触过盒子，默然间点头，“大师，我还是没有做到您教我的两个字。”

    放下实在太难。

    太难。

    ……

    尉孝礼跟随尉容返回厢房后，就将宗泉请离，门一带上，尉孝礼不禁道，“二哥，这里是寺庙，你刚才这样实在反常！”

    这哪里还是从前如行云流水般从容的尉容？

    狂躁的简直像是换了一个人！

    怪不得林蔓生会那些形容词来谈起他，实在太契合，一点也没有错！

    尉容站在月光下，他抽了支烟，却是面色沉静，已不复方才的狂怒。

    尉孝礼走近他又是道，“难道这位顾总的出现真让你这么在意？”

    星火燃起一个光圈，只是沉默深吸着烟草。等待许久，尉孝礼都没有等到他回声。直到一支烟都快要抽完，尉容才低声说，“是不是他，根本不重要！”

    尉孝礼更是愕然。

    如果不是因为那位顾总，他又为什么要这样动怒？

    可是转念，却仿佛才明白其中深意——其实和顾席原本身并没有关系，只是但凡和林蔓生有关，他就会失控！

    思及这一点，尉孝礼愈发震惊！

    外人面前，哪怕是尉家之中，犹如独行侠隐士一般的尉容，竟然会这样情绪外露！

    不知是幸事，还是不幸。

    深夜中，独自一人的厢房内，尉容静静抽烟。

    方才一切还在回响。

    原来她也有这样炙热的爱恋，放在心底却从来不曾透露提起半个字。

    就像是被封尘的往事，如果不相遇就不会交集，如果不交集就不会有今时今日的一切！

    可她，怎么能这样喜欢另一个人？

    ……

    “副总？发生什么事情了？”余安安刚才在洗澡，所以没有赶去藏经阁，更不知道发生了何事。等到洗完澡出来，就瞧见林蔓生和何佳期一同归来。

    蔓生回道，“没什么，早点休息吧。”

    余安安也只能“噢”了一声，但是看见程牧磊在院子外边，她追出去喊，“小石头！刚才怎么了？”

    程牧磊赶去藏经阁的时候，林蔓生刚好出来，所以他也不知情，“我也不知道……”

    终于回到房间里，蔓生感觉像是经历了一场战役。

    何佳期默了下，开口说道，“林小姐，对不起！”

    她的道歉有些突然，却也在意料之中，虽说是因为何佳期而起，但也不全是因为她，蔓生回道，“他脾气不好，所以才会吵起来。”

    这个他，当然不是指顾席原，而是指尉容！

    何佳期又是道，“我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会在那里……”

    原本并没有想过要发生今夜这样的争执场面，可当何佳期悄悄取走木盒后，一切似乎都已经来不及。

    难道，这真是的天意！

    虽然何佳期并不想看见这样的情形发生，但这未必是一件坏事。至少，从今天以后，或许他们每一个人都能更坦然的面对各自。

    两人将被子平铺，就要准备入睡。蔓生一动手就发现手很疼，她险些抬不起胳膊，何佳期急忙去瞧，“怎么了？”

    衣服袖子被撩起一看，何佳期发现她的手臂已经淤青！

    再看向另一只手，也是同样！

    那两个男人竟然这么用力！何佳期说不出何种滋味，这究竟是有多在乎？

    何佳期道，“我包里随身带了跌打药膏，给你抹上……”

    涂抹完药膏，蔓生朝她道谢，却也有困惑，“何小姐，其实我很佩服你。”

    何佳期笑着问，“佩服我和他已经离婚了，却还在外面装成是夫妻？”

    这的确是蔓生为之称奇的地方，“哪怕是现在，你们关系也挺好。”

    至少没有争锋相对，也没有互作仇人老死不相往来。这样的相处，不是伪装，是能够亲身感受察觉。

    “我倒是佩服你，那位尉总可不是好相处的。”何佳期笑着说，表面斯文绅士，骨子里却恐怕是深谋远虑到让人防不慎防。

    一边说着话，一边都平躺下来盖上被子，灯已经熄灭，寺庙内的夜静的出奇。

    对着漆黑的厢房，何佳期道，“但是不管怎么样，我和他离婚已经是事实。”

    她们两人本应该没有往来，却因为聚在此处，因为一个人而有了交集。为什么还能够平心静气的相谈，谁也不知道，却像是路人知己，相逢后竟有些惺惺相惜。

    寂静之中闭上眼睛，谁也没有再出声，就这么好似睡了过去。

    夜里，蔓生闭着眼睛，她不知自己在想什么。

    朦胧中记起许多事，所有镜头的最后，却定格成一片空白，全都静止于他那一声云舒。

    ……

    昨夜一场闹剧过后，好不容易一夜安宁，等次日醒来众人再碰面，虽然没有再争执，气氛却显得这样僵持古怪。

    膳堂内用过早餐，聆听了一场佛法。佛经让人愈发宁心静气，住持大师以佛法宽慰众人。一直到午后才相送到庙堂门口，住持大师微笑说，“希望几位施主有缘再来小寺。”

    “谢谢大师。”众人都是道谢告辞。

    等走出寺庙，众人一路下山。

    山脚并不太远，很快就抵达了，尉孝礼心中却是迟疑，晚上顾家的私人宴会，到底是否还要一起出席？

    何佳期却微笑道，“今天晚上家中设宴，尉总，尉常务，还有林副总，请务必一起到来，我等着你们。”

    顾席原望着一行人，视线也落向林蔓生。

    自从信件一事被揭晓后，清早到此刻，顾席原还没有和她私下说过一句话。

    尉容瞥见那道落在她身上的视线，当下说道，“顾太太请放心，我们一定会到齐！”

    众人就要上车返程，宗泉突然接到一通电话，让他惊异。挂了线后，他立刻回道，“尉总，是云舒小姐来襄城了！她现在人就在酒店！”

    ……

    从寺庙返回襄城，进了城区后便暂时分道扬镳。

    尉容一行，则是回了酒店。

    返程的路上，蔓生坐在后车座一直没有出声，余安安却万分郁闷道，“那位霍小姐怎么像尉总的影子一样，尉总到哪里，她就到哪里！”

    这边刚到酒店，就在大厅内瞧见两道一直在等候的身影。

    是周博朗陪同霍云舒到来！

    霍云舒坐在轮椅上，比起从前，她脸上的笑容灿烂许多。

    看见他们归来，霍云舒朝众人点头，又是望向尉容，她没有开口呼喊，只是微笑。

    可是同时，客房部经理也已经带着几位穿着职业装的女人迎了上来，“尉总，您请的化妆师都已经到了，还有礼服也有按您要的要求准备，您看看是不是满意？”

    尉容没有瞧一眼，一边朝霍云舒走过去，一边吩咐，“替她装扮好！”

    尉总身边只有一位女子，客房部经理也知道林蔓生的身份，“林副总，您这边请！”

    蔓生有些发懵，却瞧见他已经朝霍云舒走了过去。收回视线，径自入电梯，远离那一幕。

    一行人分了两部电梯直上，尉孝礼和蔓生在同一部电梯内，“霍小姐来了，你不去打声招呼？”

    “他去了，已经够了。”那些虚伪的假象，现在蔓生再去应对，仿佛没有了资格，更觉得疲惫。

    等进了套房里，那几位化妆师小姐已经簇拥而上，围绕在林蔓生身边打转，“我们来为您打扮，您看看喜欢哪件礼服？”

    蔓生停下步伐道，“我自己带了礼服，也会自己化妆。”

    “林副总，就让我们来替您装扮吧！不然我们完成不了任务会挨批的……”几位化妆师不断哀求，蔓生并不想为难她们。

    她干脆坐下闭上眼睛，任由旁人为她上妆，为她画上夜宴的精致面具。

    ……

    “林副总，您觉得这件怎么样？”一个妆容就花了许久，等到再将衣服换好出来，蔓生刚想照镜子，却发现外边的厅里，有人已经坐在沙发上，正是尉容！

    他不是在陪霍云舒，为什么又上来了？

    “尉总！”几人纷纷敬畏呼喊。

    尉容抬眸看向她，蔓生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件物品在被检查……

    “换！”他一声令下，化妆师立刻将她请回房间内。

    但是在接下来的过程里，蔓生换了一件又一件礼服。

    只因为每次换上一件礼服后，他唯有一句，“换！”

    就这么来回继续着，眼看着傍晚来临天色渐黑就要赴宴，蔓生穿了一件珠白色长款礼服。

    蔓生再次来到他面前，不等他开口，她说，“这条就可以，我不会再换！”

    这一次，很意外的，他却说，“也是，你穿什么都好看。”

    旁人听来是夸奖，可蔓生却觉得有些莫名的寒冷。又是突然，他已经起身走向她。

    蔓生来不及反应，他直接走到她面前喊，“口红给我。”

    化妆师一愣，立刻递上。

    下一秒，蔓生的下颚已经被他扣住，是他为她描唇！

    他修长手指，缓缓描绘，将口红补上最美的色泽，这一幕太动人心魄，所以一旁的化妆师都惊住了。

    唇膏已经染上色，尉容低声说，“这样就更好看了，让顾总也瞧一瞧，你在我身边有多美。”

    所以他才安排了这一切？

    蔓生挥开他的手，沉默退后一步。

    “容少……”此时宗泉放缓了步伐而来，“蔓生小姐，该出发了，孝礼少爷已经先在大厅等了。”

    今日的家宴，没有多人前往，不过是尉容、尉孝礼和林蔓生三人。派车方面，程牧磊不知道林蔓生是否要独行一辆，所以他也备好了车等候。

    谁知等出了酒店后，尉容道，“她和我一辆车，把车开走。”

    车子徐徐出发，一起出发前往顾家别墅。

    ……

    沁园居是顾氏的祖宅，也是顾家当家人才能入住的居所。今日的夜宴就设在沁园居中，听闻多年以前住在这里的并不是顾席原。

    极富古韵的老宅子，进去后一长串的青石板路，绵延至主栋。

    虽然是家宴，但是显然比起私人的聚会要隆重许多，名流云集非富即贵。

    堂中央正是宴会主人顾席原和何佳期。

    作为宴会主人的顾席原，绝对是众星拱月的焦点。他本就生的一张英俊脸庞，难得的是罕见的成熟清澈，就连眸光都是澈亮。只是微笑间，那股气势纵然内敛着，却还是透杀而出。

    何佳期一身绝艳礼服，配了优雅发髻，是标准的大小姐打扮，作为顾太太，她是这样合适，也是这样的美丽动人。

    何佳期和顾席原一起招呼着客人，忽而她道，“我知道你有很多话要对我说，但是现在也来不及，等宴会过后我给你时间。”

    此刻，顾席原默许了。

    “他们来了。”何佳期说着，顾席原亦是抬眸望去。

    ……

    一行三人而入，左侧是尉孝礼。尉家的三少今夜频添几分儒雅，谦和英俊，一贯的潇洒英姿。

    居中那一位更不在话下，正是尉氏当家人！

    尉容的出现，惹来周遭绝对注目。

    这个男人一袭修身西服黑白两色，却比周遭男人醒目分明，更因为生了极高的身形，再加上那一张出众的俊艳脸庞，引来人频频瞩目。世人都会感叹，上帝在造就每一个人的时候绝对不平等，怎么可以有人这样鹤立鸡群的非凡姿态！

    同时让人好奇的是，则是他身边的那一位女伴。

    是由他挽着手慢慢入内。

    化着精致妆容，涂抹正色口红，一抹艳丽的颜色。一袭拽地白裙优雅，缎面是极其挑人也不易穿着的礼服材质，需要绝佳的仪态和站姿，却见她步履轻缓，脊背处划过一道优美的曲线，从后颈一路到腰间十分婀娜。

    在场顾太太华美端庄，那么这位突然出现的小姐竟像是穿了嫁衣的新娘一样，只因为白色实在让人浮想联翩。

    只是气氛却有些不对劲？

    为何居中的男人不苟言笑，俊脸冷的让人心惊，却也让人尖叫！

    尉孝礼这几日，一直觉得自己实在是不该随行，他看看尉容，绝对是昨夜的后遗症，今早起就没见他正常笑过！

    “顾总！”尉孝礼率先出声，“顾太太！”

    顾席原应声问候，何佳期笑道，“保利尉总，还有尉常务到来，今天我们顾家真是蓬荜生辉！还有锦悦林副总，欢迎！”

    顾席原看着林蔓生，他发现她的装扮太好看，一如从前瞧见过的白纱模样，这样神似。

    众人这才知晓三人身份，那两个男人竟然是这样了不得！

    一位是常务，一位更是总经理！

    那么他们就是尉家两位大少！

    就在宾客们为此议论纷纷的时候，夜宴也即将拉开序曲，顾席原当着众人道贺，“今天非常感谢大家到来寒舍，除了是宾友相聚，也是为了之前慈善拍卖会顺利举办答谢，谢谢各位所付出的每一份爱心！”

    夜宴氛围热烈欢庆，当顾席原致谢过后，何佳期又是开口道，“今天除了感谢各位前来，也有一件事情要宣布。”

    掌声渐止，众人都凝眸聆听——

    可就在当下，何佳期扬唇，突然说道，“我和顾席原先生在经过慎重考虑友好商议后决定和平分手，所以今天不只是为了庆贺，也算是我们的分手派对！是的，我和顾先生离婚了——！”

    此刻就像是在过山车，当车子升到至高点，突然急转而下，这样的猝不及防！

    众人全都僵住，唯有何佳期微笑着。

    她的视线扫过凝眸的顾席原，又望向宾客之中的尉容和林蔓生两人。

    仿佛，她是在说：谁爱谁，现在终于都可以再重来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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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4章：感情世界输给时间

﻿    可是同时全场震惊！

    遥想当年结婚之时全城恭贺。

    在之后的两家婚姻里，时常都可以瞧见顾太太设宴招待众人聚会，扮演着完美太太的角色。顾席原身为恒丰总经理，相貌英俊本身又极富才华，所以更被誉为襄城最完美的夫妻人选。

    现在他们竟然离婚了？

    可是事先，襄城上下都没有收到半点风声！

    何佳期又是开口说，“我知道这件事情对于大家而言有些突然，在这样的日子里或许也有些不合适。但是我和席原都是各位的旧友，又同在襄城又愉快的做慈善，所以才会决定以这样的方式告诉各位，还请原谅，并且祝福我们各自安好。”

    顾席原这才定睛，随即亦是开口，“这件事情正如刚才佳期说的一样，也是经过深思熟虑下的结果。希望各位不要为我们遗憾，也不要多加猜想，我和佳期是和平分手。就算是离婚后，我们也会是好友，更会是商场上的伙伴。”

    众所周知，何氏当年也注资入股恒丰。

    所以何佳期不单单是顾太太，更是恒丰其中一位股东！

    却还是匪夷所思到了让人应接不暇的地步，在场众人没有一位出声，反而是窃窃私语。

    “离婚了还举办派对？怕是强颜欢笑吧！”

    “谁知道是真是假，没准是做戏？”

    “这可不一样，谁会拿婚姻大事开玩笑，明天的恒丰大概会不太平了。”

    成功的商人，其婚事也是衡量诚信度可靠度的一项标准，离婚消息一出，恒丰股票必定大跌！

    周遭全都是那些细碎言语，蔓生站在人群里，她不知道要如何开口，只觉得一桩婚姻，不管是非如何，被人这样评头论足实在是于心不忍。

    尉容伫立于原地，眸光缓缓定格在那一对男女身上，也定格在顾席原的身上。耳畔，突然响起前一天在灵山寺的藏经阁内，是他当机立断放话——我可以明天就宣布，我离婚的消息！

    还真是只隔了一天，就宣布了消息！

    突然，就在僵局之时，人群中有人轻轻鼓掌。

    “啪啪——”缓缓而至的掌声，在此刻惊心，让人纷纷诧异回眸。

    顾席原和何佳期亦是同时望了过去，只瞧见是尉容在鼓掌。

    蔓生还在他的身边，竟不明白他这是为何。

    就在众人都狐疑之时，尉容说道，“古人云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显然顾总和何小姐不属于这一种，这样的和平分手真是难能可贵！这段千年修来的缘分，虽然没有能够走到最后，但是这份和平与共，值得敬服！”

    说话间，尉容朝众人举杯说，“我敬顾总和何小姐一杯！祝分手愉快！”

    虽然是奇怪的致敬词，却因为顺理成章，并且有理有据，让众人信服。当下，周遭宾客纷纷举杯为两人致敬祝福。

    顾席原看向尉容，隔空举杯回敬，“多谢尉容祝福，多谢在场所有宾友祝福！”

    瞧见此番非议终结，蔓生一颗心也好似安定下来，后方不远处尉孝礼低声一句，“真是让人意外！”

    ……

    突如其来的离婚宣告虽然劲爆，但结束的时候倒也太平。

    一眨眼间，音乐声环绕响起，到了开舞的时间。

    由顾席原领着何佳期前去开舞，本该是让人艳羡的一对，此刻被蒙上了一层阴影似的。就连跳舞，都让人感觉像是最后一曲。然而何佳期一直微笑着，丝毫就看不出她是一个离婚女士。

    顾席原也同样微笑着，配合着她的舞步继续。

    一切都在扑朔迷离，第一支舞过后，众人也纷纷入舞池起舞。

    尉孝礼今日没有带舞伴随行，所以他是独自一人，扭头瞧见尉容没有请林蔓生跳舞，便开口道，“二哥，你要是不跳舞，那就让给我？”

    没有给予回答，尉容已经直接往舞池走。

    蔓生突然被他带着走入舞池，慌忙中将香槟酒杯放在经过的佣人托盘上。

    “……”尉孝礼一下说不出话，只能落空。

    “尉常务，可以请我跳支舞吗？”却有几位偏偏佳人齐齐到来，显然方才一见后就倾心已久。

    夜宴中蔓生被他轻轻拥着起舞，他的舞技出色，却也不张扬显眼。只在宾客中踏着舞步，突然他低声说，“很高兴吧。”

    蔓生一怔，一下子不明白他是在说什么！

    下一秒，他又是道，“你不是早就知道了？他会在今天晚上宣布离婚！”

    事实上蔓生也是刚刚才得知！

    可是一抬头，就瞧见他漆黑深邃的眼眸带着肯定的质疑，让她疲于再解释，反正他总是在误会她，不管她怎么诉说都没有用。

    蔓生抿了抿唇道，“嗯，我是神算。”

    尉容拧眉，低头紧盯着她！

    之后两人沉默的跳着舞，突然音乐变换，这是要交换舞伴的讯号！

    只是这一刻，身旁这一对正是顾席原和何佳期。不知是凑巧，还是故意，总之四人撞了个正着。

    “尉总，不介意交换舞伴？”顾席原一手牵着何佳期，一边开口询问。

    尉容还牵着蔓生的手，蔓生也看着面前两人，而后他道，“当然，很荣幸和何小姐共舞。”

    说话间，两位男士的手牵着各自的女伴让她们到对方的手中。

    尉容的手慢慢放开，她已经走向顾席原，亲自将她送了出去，交付到别的男人手中。

    何佳期微笑道，“尉总好像不是真的很想和我跳舞。”

    “怎么会。”尉容的眸光沉静，一派的温雅绅士，“这个世界上，能有几个像何小姐这么宽宏大度？”

    何佳期却笑着说，“我不是宽宏，也不是大度。只是感情世界里，从来都容不得勉强。”

    正说着，翩然起舞的人影里尉容瞧向那两人。

    她被顾席原轻轻拥着，浅浅一笑间，登时刺目无比。

    “不巧，我和何小姐似乎是南辕北辙。”尉容温声说，“对人对事，都是。”

    ……

    何佳期蓦然感受到，这个男人传递而来的冷厉气息，会让人颤栗！

    “尉总处事果决又有谋略，之前已经领教过了。”何佳期笑道，“谁能像尉总一样，这样大的项目，两成利润比说弃就弃，眼也不眨一下？”

    尉容应道，“何小姐和顾总配合默契，我们不过是甘拜下风。”

    何佳期已经心知肚明，“其实今天一早，我一直想对尉总说一件事，只是总没有机会。”

    “何小姐请说。”尉容回道。

    “昨天夜里，那些信件是我交给林小姐的，和她并没有关系。但是事发突然，我也来不及解释。”何佳期道明一切，更是道歉，“抱歉，尉总，好像给你和林小姐带来困扰，这并非是我本意。”

    尉容一笑道，“那么何小姐的本意又是什么？”

    何佳期的本意看似曲折，却其实明朗，“他们都是有情人。”

    只一句话就道明，尉容自然听懂了，却也让他心中更为一沉，“难道何小姐不是有情人？”

    何佳期一怔，不料他会反问。

    “顾太太这个身份能做到像你这样，实在是太少，难道你就不想和他破镜重圆？”隐藏的再好，也会被察觉破绽，尉容微笑询问，他低声又说，“我想何小姐是明白人，你这样只是在推波助澜。”

    或许是的，何佳期也知道这样一来，他已经离她越来越远。

    “尉总，如果他们两个人都有情，那何不成全他们？”何佳期思绪回笼，幽幽之中早有了定夺。

    突然没了声，尉容沉凝的眼眸中数不清的光影。忽然他开口，却没由来道，“何小姐，想不想知道我的原则？”

    何佳期是好奇的，她正等待下文。

    却见他飞扬了唇角，决断的话语比起方才更让人寒凉无比，“——就算得不到也不会给别人！”

    尉氏容少，实在太可怕！

    ……

    不远处，顾席原正携着林蔓生在跳舞。

    “蔓生，你的舞技好像比小时候好多了。”此刻顾席原牵着她的手，一如当年也是这样。

    蔓生还记得当年，家教课礼仪课，她也没有少学。跳舞便是基本礼仪，顾席原学什么都快，蔓生年纪小一些，当然也不如他。然而他还是成了她的舞伴，那些年唯一的舞伴。可她总是会在跳舞的时候，因为慌乱而踩住他的脚。

    “后来我也有练习。”蔓生轻声回道。

    在顾席原离开后，蔓生有一度不愿意再找寻舞伴，再后来嫁入温家，温夫人对这些礼仪比起林家更要严格，所以她每周都会练习。

    顾席原怎会不知，“那些年在温家，你过的不好。”

    蔓生却笑着道，“他们对我挺好的。”

    其实真要谈起，不过是她不是温夫人心目中的儿媳妇人选，可老夫人却待她极好。尽管和温尚霖的婚姻一直处于弱势，但按照邵璇的话来说：这么一个金屋藏娇的地方，就算一辈子孤单一个人，也好像不差。

    可不是，一个人本也没有什么。

    “那时候为什么不来找我？”顾席原忽然又是询问，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温家逼迫你的时候，温尚霖逼迫你的时候！”

    蔓生也知道林文和私底下一直和他有联系，再加上锦悦那时危机也是瞒不住的情况，所以他总会知道。

    “不要告诉我，那时候你的身边有他！”顾席原想要听到另一种答案，她被这样相逼都不找他的答案。

    蔓生道，“可是，我的身边真的是有他。”

    “蔓生！你在怪我！”顾席原几乎是认定说。

    “没有……”蔓生轻声回道，“我真的没有！”

    她倔强的否认，从来都是一个倔脾气，所以面对不愿意再回答的问题，她一凝眉就已经是极限。

    “就算你有，也是应该。”顾席原没有再追问下去，他只是低声说，“是我没有在那个时候出现。”

    蔓生才又开口道，“会遇到困境，都是我自己的事情。我都能面对，所以你不用自责。”

    她理智冷静的回话，虽然轻柔的女声却带着一丝疏远，顾席原轻握住她的手，一瞬沉眸说，“昨天你看见那些信了。”

    “你写给我的信，每一封我都保存着。”顾席原又是说，“我不舍得扔。”

    隐隐之中，像是感情的线牵攀环绕而来，蔓生道，“都是过去的信了，也不用一直留着。”

    “你知道我为什么不舍得？”顾席原紧接着道。

    一曲音乐在不知不觉中临近尾声，舞池之中宾客们成双入对的游走来去，顾席原瞧见尉容已经朝他们走来。

    他的手还握着她，终于在最后时刻对她说，“蔓生，我忘不了你。”

    蔓生一怔，她的手迅速从他的手中抽回。

    下一刻，她的腰已经被另一个人搂住，蔓生扭头一看，正是尉容！

    “蔓生，还不快点道谢顾总邀舞。”尉容微笑开口。

    蔓生只得道谢，顾席原道，“是我荣幸才对。”

    “不打扰顾总招待宾客了。”说完，尉容已经携她转身。

    起舞的宾客中，何佳期方才和尉容一结束，就被人邀舞，于是又再次起舞。人影摇曳中，她看见顾席原的视线，一直尾随林蔓生离去。

    这边蔓生刚刚被尉容带出重围，便有美丽的小姐前来相邀，“尉总，可以请您跳支舞吗？”

    “抱歉，今天晚上我的女伴只有一个人。”他直接拒绝对方，更将她摆在台面上，拒绝所有人跳舞。

    然而，美丽的小姐退去后，也有衣着光鲜的男人前来相邀林蔓生，“林小姐，不知道可不可以赏脸？”

    “她很忙。”不等蔓生出声，他已经直接开口回绝，挽着她换了个场地融入三三两两的宾客中。

    整个晚上，蔓生没有再跳一支舞，只是陪在他身边应酬。

    当晚夜宴也没有持续太晚，毕竟是私人夜宴，原本目的是为了庆贺慈善拍卖。所以待散席的时候，顾席原作为主人公布了慈善金额，惹来掌声一片。

    却在同时，管家来到顾席原身边喊道，“少爷，刚才慈善会的会长来电说，有位尉先生刚刚无偿捐献了一笔巨资！”

    顾席原一听，他的视线投向尉容，当众宣布道，“我们也一起感谢尉总，就在刚才，他无偿捐献巨资投入慈善！”

    屏幕上的数字随即一跳，加入这位尉总的捐献金额。

    尉容微笑道，“今天是值得祝贺的日子，聊表心意。”

    宾客们惊愕哗然，这简直是一掷千金！

    顾席原只觉得讽刺无比！

    ……

    夜色里，夜宴终于结束散席。

    宾客们全都陆续离去，一辆辆车紧随其后驶离沁园居。

    当宾客散尽后，顾席原脸上的微笑也随之散去，何佳期却还举着香槟酒，听见顾席原道，“你们都下去！”

    挥退了所有佣人，何佳期一边品酒一边看向他，“就这么着急，想要和谈谈？”

    方才从寺庙回来后，顾席原因为远道而来的宾客牵攀住，所以一直不得空。

    而何佳期则在忙着准备宴会，也没有能够独自相谈。

    等夜宴开始，一连串的事宜将他们绊住。

    直至此刻，方才得以安静可以交谈。

    顾席原低声问道，“为什么这么做？”

    他一句问话却问了所有。

    有关于那些信件，有关于今天为何会突然宣布离婚一事，但他没有责怪，只是询问。

    何佳期默了一瞬后笑着回道，“顾席原，因为我不想再做顾太太了。”

    顾席原站在她面前看着她，何佳期走近几步道，“其实很久之前，我就觉得这样下去实在太没有意思。我们早就离婚了，还非要在一起，人前装成夫妻，人后各过各的，又累又不好玩。”

    “虽然说是为了我们两家的面子，但是我们也不能伪装一辈子。”何佳期冷静分析着道，“所以，我觉得还是趁早说。又突然发现今天是个好日子，所有人都在，就定了是今天。”

    顾席原并不反对她宣布，只是也有不解，“佳期，你完全可以和我先商量再决定。”

    “我不想再等了。”何佳期却坚决说，她的眼眸中唯有认真。

    “藏经阁，你是什么时候知道。”顾席原却突然跳转了话题，没有再追问她。

    “是林小姐告诉你的？”

    “这个世界上有那么凑巧的事？”顾席原则是反问，他的信件放在藏经阁，林蔓生一行人却是第一天。唯有她一个人，才有可能知道。

    “是，是我拿了给她看的。”何佳期承认了，仰头喝了一口酒又是说，“我知道你喜欢的女孩子是她。从她出现在襄城，出现在我的面前起，我就更加确信。现在你已经恢复单身，你大可以去重新追求她，没有人会说你的不是。”

    顾席原沉着俊颜，他不曾出声反驳，显然亦是承认，他的心意，他隐藏着的爱恋。

    “而我也可以恢复自由，找一个新对象，比你更好更合适的男人。”何佳期一直都在笑着，手中的酒杯将半杯酒全都饮尽。

    “顾席原，保利的项目分成，那两成利润比，就当是我送给你的离婚礼物了！”何佳期痛快道，“当然，也是送给我自己的！”

    顾席原见她始终都笑着，却有些醉意，他扶了她一把道，“佳期，你醉了。”

    “还好，只是一点。”何佳期低头说，轻轻松开他的手说，“我要回去了。”

    何佳期一路而出，等到出了别墅后，有人追了出来。

    “太太！”那是管家的声音，何佳期的步伐一止，她觉得心中这样苦楚，“先生说，让我亲自送您回去……”

    结束了。

    何佳期坐上车，一切在今夜似乎都得以结束。

    ……

    夜色里，两辆车子一前一后行驶着，终于抵达返回酒店。

    酒店门前，泊车童为他们开门。

    周末还天气大好，可是等到夜里竟然又起风了，所以有些寒冷，众人下了车。

    尉孝礼问道，“二哥，要不要上去坐坐？”

    或者，他们要单独聊？

    尉容看向林蔓生，灯光下她一张脸雪白，他的西服正披在她的肩头，是离开顾家的时候他硬给她披上的。

    然而此时，他开口道，“不了，你们早点休息。”

    语毕，他瞥过她，径自上车离去。

    尉孝礼觉得这有些蹊跷，竟然就这么走了？明明他一个晚上都在不痛快！

    “他要去哪里？”尉孝礼好奇问，现下虽然夜深可时间还不算晚。

    蔓生将身上属于他的西服外套取下回道，“霍小姐还在等他。”

    就在来时的路上，宗泉又接到了电话，来自于一位周医生，询问尉先生何时前来，因为霍小姐还在等他。

    尉容虽没有回话，可还是颌首，宗泉于是回道：正在来的路上。

    现在，他已经赶了过去。

    尉孝礼虽对于尉容和霍云舒的感情看不透，可他还是道，“蔓生姐，不管怎么样，现在你才是我二哥的女友。”

    蔓生笑了笑，却觉得现在这只是一个头衔而已。

    ……

    另一家五星酒店内，霍云舒在看书静静等候着，周博朗陪伴在侧已经许久。突然听见门铃声响，霍云舒欣喜，周博朗道，“我去开门。”

    门外，果然是尉容带着宗泉前来。

    “尉先生，霍小姐在里面。”周博朗呼喊，让出道来。

    尉容往前进入，周博朗无声退了出去，宗泉也没有入内。

    套房内很大，也很宽敞。

    霍云舒坐在轮椅里，她欣喜看着他到来，“你应酬完了吗？”

    尉容颌首入座，抬眸看向她问道，“云舒，你怎么会来？”

    “你不知道吗？这次商会的会晤，华都商贸也有被邀请，因为和惠能合作了项目，所以就邀请一起去……”霍云舒回道。

    “不是说止婧过来？”尉容漠然问，显然他知道这件事。

    他的声音还是那么温煦动听，霍云舒却停住了。在见到他后的欣喜，一刹那有些消散。

    所以，他并不期待她过来么？

    ……

    “周六晚上给你打电话，我本来就是想来告诉你这件事……”霍云舒回神，她又是开口解释。

    他已经许久不曾和她通话，也因为决定来襄城出席会晤，所以霍云舒才拿起手机拨通他的号码。周六那一通电话里，她询问他是否安好，也想知道周末他在做什么，因为她已经定好机票。

    可是没有来得及说完，他告诉她回头再联系，就挂了线。

    想着他一定很忙，于是便决定先过来再给他一个惊喜。

    其实上午她就到了襄城，她知道保利集团在襄城的五星连锁酒店在何处，想着他们一行总该有人会入住这里。所以她就在周博朗的陪同下前往，再慢慢等候。

    然而周末时候，前去看望她的方以真发现她不见了。

    所以就联系告诉了宗泉，同一时刻，她也知道尉容已经知晓她到来。

    于是继续等待着，和他相见的一刻。

    霍云舒终于见到他，就在那座酒店的大厅，同时也瞧见了林蔓生和尉孝礼一行人。

    这之后他走向她，带着她到大厅的会客室内。

    她的欣喜一如方才，她向他道歉：尉容，是我自己要过来的，不关方秘书的事，她不知道我今天会来襄城。还有，最近在海城很闷，所以我就想出来散散心……

    却再一次，被他温声打断：云舒，晚上我还有应酬，有些事情要急着处理。你先回酒店，等忙完我再过去找你。

    “……你放心，有周医生陪着我，还有助理在，我会一边出席会晤一边散心复健。”霍云舒蹙眉说着，她不禁问，“尉容，你是不是不希望我过来？”

    尉容听完她的解释后，细细一想确实是自己没有给她诉说的几乎，此刻他道，“当然不会。你一直在海城，确实很闷。”

    “你能来出席会晤，这很好。”尉容微笑道。

    瞧见他和往常一样温柔，霍云舒才又扬起笑容，“止婧也这么说，她很高兴……”

    等到夜里离开酒店，尉容一踏出酒店大厅，发现突然下起大雨。

    真是倾盆大雨，说来就来。

    泊车童将车子开回，宗泉撑伞就要迎他上车，“容少，回住所吧，明天一早您还要开会。”

    尉容看着大雨，却没有迈开步伐。

    冷不防的，他问了一声，“她睡了？”

    宗泉如实回道，“是，余秘书说蔓生小姐回来以后很累的样子，一早就睡了。”

    又沉默驻足了一会儿，他方才踱步上车。

    ……

    次日，襄城媒体新闻争先报道有关于恒丰总经理顾席原和何氏千金何佳期离婚的消息，一时间引起轰动——

    圈内人却因为提前一日已经知晓，所以并没有再太吃惊。只是不明就里的圈外人，却是争相揣测其中内幕。

    一时间惹来风波，当天恒丰股票一开盘就迎来暴跌！

    可是就在一个小时之后，恒丰宣布巨资新项目，而合作方是——海城保利集团！

    大名鼎鼎的保利集团，即便远在海城，却依旧引起沸腾。

    结果在股市中午休市之前，又直接飙升，一路稳定增长，成了今日最大逆转的一支股票！

    对于这样的逆转，完全在预料之内，蔓生丝毫不感到意外。

    午后前来恒丰送达文书，稍作接洽后就要离开，只是却又遇见了何佳期。

    她一身职业套装，大概也是来公司议事。

    两人相遇便是一笑，蔓生提议，“不如去喝杯咖啡？”

    何佳期笑应同意。

    附近的咖啡馆，两个女人面对面而坐。其实她们此刻的关系真是有些微妙，何佳期问道，“林小姐，是有话想对我说？”

    蔓生也同样直接，她确实有话想说，“何小姐，我看得出来，你还喜欢他。”

    何佳期喜欢顾席原，蔓生不知道顾席原是否清楚，可是她却感受到。

    但是她也不明白，既然还喜欢着，又为什么要做了这一切。灵山寺的出行，看似是游玩，可事后一想竟全是布局安排！

    汤匙缓缓搅动着咖啡，何佳期放下后道，“林小姐，如果感情是可以等待的，那么是不是也该有一个期限？”

    蔓生定睛看着她，何佳期又是说，“如果需要等上一辈子，难道我还要一直等下去？”

    “我没那么傻。”何佳期摇了摇头道。

    可不是，这实在太傻。

    蔓生亦是点了头，已然可以理解。

    “更何况，他从来都没有喜欢过我。”何佳期轻声诉说着，喃喃自语说，“就连娶我，也是因为我的名字。”

    蔓生有些不明凝眸，可是怔愣中却又好似回忆一些什么。

    初见何佳期时得知她的名字，蔓生情不自禁称赞。

    “佳期如梦，我的名字刚好是你喜欢的诗。”何佳期想到和顾席原的初见，再想起那一年在藏经阁里发现那些信件后，自己所经受的剧烈撞击。她像是疯魔了一样，将所有的信一封一封拆开来看。

    刚好有一封信，是她告诉他最近喜欢上的一首诗词。

    那是秦观的《鹊桥仙》佳句。

    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

    ——席原，你知道么，我最喜欢佳期如梦四个字。

    当时一刹那，何佳期想起顾席原第一次见到她时的话语，他对她说：佳期如梦，你的名字真好听，我很喜欢。

    这是祖父给她取的名字，每一个人听闻时候都会这么称赞。

    所以，他这么说的时候，她也信了。

    那一刻，他温柔的眼睛好看的胜过星辰璀璨。

    而何佳期仅剩的期许，那份骄傲在看到那封信的时候终于彻底瓦解，所以她决绝向他提出离婚。

    “难道是巧合，可谁会信？”直至今日，她才肯提起，何佳期笑着说，“就当是我输给你了。”

    当蔓生聆听完一切后，她动了动唇说了一句话。

    这一句话，让何佳期怅然若失，直到面前的人已经离开，她还回不了神。

    咖啡馆外雨还在下，整个世界这样安静。

    何佳期忽然“哈——”一声笑了起来，眼泪却忍不住落下。

    只因为她听见她，用着温柔女声却说出直击心房的话语：你不是输给我，你只是输给了时间。

    林蔓生，我真的是输给你。

    心悦诚服。

    ……

    襄城今日大雨，街上的路人都是行色匆匆。

    可是偏偏，那一道身影却在漫步而行，伞下一张白如细雪的脸庞，在阴沉的天色里是一抹异样颜色。

    ——为什么，你能对我说这样的话。

    方才她彷徨中呓语问她。

    蔓生没有立刻回答。

    此时停住步伐，橱窗前倒影出她的身影，不是二十岁的年纪，不是十七八岁的少女，不可以任性放肆，更不可以任意妄为。

    因为，因为我也是，输给了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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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5章：回不去了不知所踪

﻿    襄城又开启了阴雨不断的日子，在五月到来初夏之际像是要将整座洗礼。

    恒丰总部大厦——

    公司董事们对于顾席原和何佳期的离婚一事，在股市平复公司运作一切正常后，没有再异议。

    只是仍旧感到惋惜，却也因为顾家和何家之间还保有着良好的关系，所以便也没有再追究探寻。

    如此一来，公司内部上下却揣测纷纷。

    顾总为何和顾太太离婚，已然成了一个谜。唯一可以确信的是，从此以后再瞧见顾太太，要改口称呼何董事。

    此刻顶层的总经理办公室内，孙秘书正站在大班桌的前方，汇报这几日以来的近况，“顾总，股市已经趋于平稳，董事会的各位股东那里，也全都派送了文书……”

    顾席原端坐在后方，沉默聆听后颌首，随即开口询问，“保利那边的进展怎么样了？”

    “一切顺利，这几天尉常务还在和技术部接洽。”孙秘书回道。

    “林副总呢？”顾席原又是追问。

    孙秘书道，“林副总在勘察工厂建设用地，走访汽车营销市场。”

    “看来她很忙。”顾席原沉声说。

    孙秘书应道，“是的，顾总。”

    “你出去吧。”顾席原吩咐一声，孙秘书退了下去。

    顾席原安静坐在大班椅内，想起也有数日不见林蔓生，怪不得这样忙碌，是因为公事奔波。

    只是自从夜宴那日过后，他们却还没有好好相谈。

    尽管在同一个城市，纵然也会在开会时相会，可始终没有再来得及单独相处。

    顾席原抽了支烟，他也是该去看一看她。

    “咚咚！”敲门声突然响起，顾席原应声，是一位男助理疾步而入。

    对方来到他身侧低声道，“顾总，刚得到消息二少被放出来了。”

    “他人在哪里？”顾席原凝眸问，显然十分关注。

    “从旧金山的警署出狱后，他就一直住在附近郊外。最近都没有离开过，好像是出狱后有些精神不济……”助理如实相告。

    顾席原沉默不言，不知在思量什么。

    等了片刻，助理问道，“顾总，要不要把人直接扣下？”

    指间的烟燃出长长一截后，顾席原弹去烟灰道，“他现在已经是风中残烛，还能起什么能耐。既然是精神不济，就让他好好休养。但是时刻注意，要是有什么动静，就立刻报告我！”

    “是！”

    办公室内肃静无比，顾席原眸色依旧沉凝。

    城市的天空，还是一片阴郁，不知何时才能拨开云雾见晴空。

    ……

    城市另一处，余安安跟随林蔓生从一幢大楼里走出，她不禁叹道，“襄城的天气是怎么回事？难道白娘子飞到这里，要水淹灵山寺吗？”

    蔓生一听这话，当下被逗笑，“那座寺里可没有许仙。”

    程牧磊都忍不住笑道，“白娘子不是水淹金山寺吗？”

    “可是我只知道这里有灵山寺呀！”余安安又是笑说。

    蔓生看向窗外的天空，襄城的雨水实在是有些多。

    “副总，我先去提车！”程牧磊飞快撑伞走出大楼。

    余安安手中倒是也有一把伞，陪着林蔓生走到大楼门口处。车子停的地方有些远，程牧磊这一来一回也不知道要多久，蔓生回道，“牧磊去提车了，我们就慢慢走过去，省的站在等。”

    “也好！”余安安立刻撑伞，和她一同走入雨中。

    阴雨天气中的襄城街头行人匆匆，道路中间却是车水马龙。谁喜欢在这种天气里雨中漫步，绝对会让人恼火。

    两人一边往前方走着，余安安不时看向沿路的商店，“副总，下个周末我们一起去逛街好不好？”

    来了襄城这么久，不是游玩就是参观古寺，可都是团体活动，她们都还没有自由行。

    蔓生笑问，“你想买什么？”

    “嗯……”余安安凑过去轻声说，“我的内裤洗了都没干……”

    “任翔没给你寄过来？”蔓生立刻问，换来余安安瞠目红了脸，“副总，你什么时候学坏了！”

    这样的话语只有任翔说得出口！

    人行道上，两人慢慢走着。

    一旁的车行道上，后方处却有两辆车一前一后跟随慢慢行驶。车流众多，所以几乎是以龟行的速度缓行。

    “尉容，今天会晤的时候，你安排的行程特别好，我看商会那几位会长要员，都十分满意……”后车座内，霍云舒提起方才的会晤，言谈之中全都是赞赏。

    尉容不时应着声，视线却望着车窗外。

    一把把撑起的伞下，是一张张陌生的脸庞。

    本是漫不经心的视线，却因为聚焦到某一处后，突然定睛以对！

    那两个人正在前行，突然停下来站在一家商店门口。

    她们在看什么？还在用手比划着？

    尉容越看越是专注，他几乎忘了要回声，只剩下霍云舒的声音在车子里盘旋。下一秒，霍云舒发现他不再出声，好奇的扭头望过去，发现他正望着窗外在瞧。

    他在瞧什么？会这样认真……

    霍云舒没有喊他，她也是好奇望过去，透过视线一寻，发现了那两道站在商店门口的身影。

    热烈说着话的年轻女孩子，霍云舒认得，是那一位秘书小姐余安安！

    而同一把伞下，身边陪同着的另一位，正是林蔓生！

    他们是在逛街购物？还是凑巧经过？

    不得而知。

    霍云舒悄然收回视线，再望向尉容，发现他的双眼像是固定了视线，所以才会投注于一处，无法再转移！

    不经意间，这几日以来一直都沉默温煦的脸上，竟然缓和了冷峻，有一抹微笑扬起。

    他在为什么而高兴？

    难道，只是因为看见了她？

    “小泉，停车——！”冷不防的，耳畔一道男声冷然命令！

    事实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霍云舒都是十分诧异。

    宗泉立刻停下，车门已经被打开，身旁的他飞快下车，霍云舒降下车窗张头去瞧。

    那是路边的一辆车，一男一女大概是车主人，正和林蔓生在争执。

    而他朝着林蔓生笔直走了过去！

    ……

    余安安刚搂着林蔓生就要往路边探头看一看程牧磊有没有将开出，谁知道一辆车猛地杀了出来，抢占停车位的同时溅起路边积水，将她们两人的衣服全都打湿一大片！

    余安安脸上都被溅到脏了，林蔓生更连头发都有些沾染。

    “谁这么没水准！到底会不会开车？”余安安当下恼火质问。

    下来了一男一女，衣着倒是光鲜，一看就是富家子弟但为人轻狂。

    “是我们开的车！你有什么意见？”男人回道，同车的女人不屑看着她们说，“衣服脏了是吧？没问题，多少钱说一声，我们赔就是了！”

    “谁要你们的钱！快点道歉！”余安安坚持说。

    “你们自己不好好走路，还要来怪人？”男人笑了，显然不愿意道歉。

    女人更是冷笑说，“我们都肯赔你们衣服了，还吵什么？难道是要讹诈？”

    “算了，安安。”蔓生轻声说。

    “可是副总……”

    “哟，还是副总呢？”女人嗤笑一句，“真是看不出来，副总还会自己在外面打伞走路？难道没有专车吗？”

    余安安本来想息事宁人，此刻真是被气极，她刚想开口，后方处却响起另一道沉冷男声，在雨中穿插而来，音色清冷，却沉稳如小提琴，格外动听迷人，“雨中漫步的情趣，不是每一个都懂。”

    这个声音……

    蔓生被惊到，她愕然回眸，只见他一张艳灿的俊彦在身后闪现。雨水落下，墨色黑发被蒙上细雨，却如墨玉似的粹然。

    他的出现，让那一对男女都愣住。

    气场强劲的他一瞬间就碾压了对方，而女人则被惊艳到所以一下说不出话来。

    “余秘书，怎么回事？”尉容又是问。

    余安安当下一喜，“尉总，这两个人欺负我们副总！停车的时候太猛，地上的水溅了我们一身！”

    “就是这辆车？”尉容瞥了一眼问。

    “就这辆！”余安安点头。

    蔓生却有些狐疑：他这是要做什么？

    “尉总！”宗泉在此时撑伞赶来。

    尉容低声一句，“小泉，把这辆车给我砸了。”

    蔓生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见的，他竟然让人砸车？

    就连余安安也傻住了，更不要提那一对男女！

    但是宗泉已经听从行事，飞速的走向那辆车，他猛地抡起拳头，一拳头下去，车头盖迅速凹陷！

    “砰——”一声巨响中，男人回过神，“你们是强盗吗！大街上竟然敢砸车！”

    “知道这辆车有多贵吗！”女人也是立刻喊。

    尉容微微一笑，缓缓说道，“没关系，我会如数赔偿，双倍也没有问题。只是，你们溅了人一身水，这笔账又怎么算？”

    “……”当下这两人被吓到了！

    尽管是富家子弟，可也不是没有见过世面的，能在大庭广众下这么狂妄，背景身份一定让人震惊。更何况这个男人周身散发出来的气场，绝对不是善类！

    ……

    “砰——”宗泉又是一拳，车尾的后盖也随之凹陷！

    “别砸了！”男人喊了起来。

    女人有些慌，只能改了口道，“不要砸了！刚刚我们也不是故意的，就不能这样算了吗？”

    “余秘书，你说可以么？”尉容询问。

    余安安刚被气了半天，现在才消了气，她扭头喊，“我听副总的！”

    一男一女都望向那位被称呼为“副总”的女人，只见她从包里拿出一方手帕，轻轻为余安安擦拭脸上的雨水痕迹，轻声说道，“让他们走吧。”

    不等余安安开口，那两人已经飞快上车，开着前后盖都已经凹陷的豪车迅速驶离！

    简直是遇到霸王了！

    蔓生为余安安擦完雨水后，扭头发现尉容在后方，脸上也沾了雨水，她又取了另外一块手帕递给他，“你也擦一擦吧。”

    近日下雨的缘故，所以蔓生随身都备了好几块手帕，眼下倒是派上用场。

    尉容并没有伸手去接，“要擦自己来擦！”

    “……”余安安在旁觉得自己好像有些多余，可她还要给副总撑伞，她该躲到那里去？可是尉总，你就非要在大街上秀恩爱吗？

    蔓生瞧见宗泉返回，将手帕往他手上一递，“帮你们尉总擦吧。”

    宗泉愣了下：蔓生小姐，我们尉总可不是幼稚园的年纪。

    “你们怎么在这里？”尉容低声追问。

    “来办事。”蔓生回道。

    只是怎么会这么凑巧，竟然会在这里遇见他？其实算起来，也有多日不见，虽然尉孝礼每天都会告诉她，他近日是如何忙碌。

    “我送你们！”尉容立刻又说。

    “尉总，我先过去！”宗泉将车停在路边，交警前来贴罚单了！

    蔓生顺势望过去，瞧见宗泉走向路边停靠的车，却也因为车窗是降下的，所以清楚看见了车内而坐的另外一人。

    后车座上正是霍云舒，她也望着自己，视线一对上，隔了距离回以微笑。

    他们是在一起的？蔓生这才发现，回神说道，“不用了，程助理已经去提车了，我们有车。”

    “等你的车过来，不知道还要等多久！”尉容说着，他伸出手一把握住她，“先上车！”

    “我说了不用！”蔓生再次拒绝，后车座只有两个位置，他让她上车后是打算让她坐在哪里？她更不想在他们中间，尴尬的相处客套的问候。

    “哔——”一声，程牧磊已经将车驶回，靠边停下。

    蔓生轻轻一转手腕，甩开他的手道，“我走了，谢谢你的好意。”

    余安安在上车前急忙感谢，“尉总，谢谢刚才帮忙！好威武！”

    ……

    最终那辆车远去，尉容独自撑伞于雨中目送。

    另一辆车内，霍云舒目睹了方才所有。她不敢置信，更觉得离谱荒唐，尉容竟然命令宗泉砸车？大街上他拉住林蔓生的手不放她走？

    这哪里是从前的尉容会做出来的事情？

    方才的尉容，她从来也没有见过！

    ……

    夜里，蔓生一行才从外返回酒店。

    襄城下了一天的雨后，终于暂时停下。

    酒店门口余安安下了车，只是一抬头，却看见另一侧有人伫立，她惊奇喊，“顾总？”

    蔓生扭头去瞧，发现顾席原正站在前方。

    他似乎已经久等多时，看见他们返回，就立刻迎候。

    蔓生也下了车，她让余安安和程牧磊先上去，自己则走向他，“找我有事？”

    她几乎是本能的询问，让顾席原微笑说，“难道没事就不能来找你？”

    “也不是……”蔓生回道。

    顾席原瞧了瞧这片天道，“好不容易雨停了，不如外面走走散个步？”

    蔓生没有拒绝，或许她也是该和他谈一谈。

    然而，他们没有发现的是，酒店外不远处，有一辆车不知何时停在那里，看着他们并肩而出，又看着他们一起漫步前行。

    手边一支烟，早就燃了许久，这个时候他沉声命令，“跟上去！”

    油门踩下，车子悄然跟随。

    五月阴雨过后的夜里更觉湿寒。

    “冷不冷？”顾席原询问，他就要脱下外套。

    蔓生立刻道，“不冷，我穿了外套的。”早晚温差太大，所以都有备好。

    “还是披上吧。”顾席原却并不放心，依旧将自己的外套披在她的肩头，“你要是着凉了，被我妈她知道，一定又要怪我，不懂得照顾人。”

    提起珍姨，蔓生实在是感念她对自己的好。只是沉默了一会儿，她还是开口道，“如果是大哥给我的外套，那我就披上。”

    “你知道我的意思吗？”蔓生不知道要如何说明，还是问了一声。

    顾席原脸上的微笑一凝，“如果不是呢？”

    “那我不能。”蔓生说着，已经将外套拿下。

    “蔓生，以前小时候你也总是喊我大哥，那时候放学路上天冷了，我脱了校服，你都直接披在身上。”顾席原忽而想起年少放学，她十分怕冷，女孩子家的总是容易手冷脚冷。

    他将外套脱下，她裹住了笑的像个瓷娃娃。

    “后来就算我没有主动脱下给你，你也会问我要。”顾席原凝眉说道，“现在，怎么就不能了？”

    蔓生回道，“我们已经不再是小时候。”

    哪里还可以是天真浪漫的年纪，以为写信就可以寄托相思，以为不用明说对方就能明白一如既往，以为拉钩说好永不分离，就真的会一辈子在一起……

    “我和她已经离婚了。”顾席原却又是说，“整个襄城，所有人都知道。”

    “我知道。”蔓生回道。

    顾席原紧接着说，“我们可以！”

    一句“可以”好似表明了所有心意，不曾说喜欢更不曾言爱，却坚决彻底。但若是许多年前，蔓生想自己或许会高兴的失眠。

    可是现在，她摇了摇头。

    ……

    “为什么？”顾席原不禁问，“他对你不好，不是吗？这几天他就算忙着商会会晤，也是成天和那位惠能的霍小姐在一起！”

    有些踪迹，不需要亲眼所见，只消打听就能知道。而尉容和霍云舒，更是不曾有过半点遮掩！

    “难道这样，你还要委曲求全？是在担心锦悦的注资吗？”顾席原也有想到这一层关系，“蔓生，我会帮你，你不需要担心！”

    顾席原心中像是灼烧着，他凝声说，“蔓生，只要你点头，我们就有可能！现在再也没有任何人任何事情阻挡在我们面前！”

    不再是当年，那么多的抱负期许，那么多的该与不该，他们已经可以牵手再也不分离！

    “蔓生，相信我，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和我在一起！”顾席原又是说，热烈的话语如同誓言，竟像是回到血气方刚的年纪，才能许下这样的情话。

    蔓生看着他，微风从四面八方吹来，依稀间他还是那个眉眼如星辰的少年。

    可是时光又如何能倒流？

    “我们都已经不是从前的那个你和我了。”一时间清风遮迷了视线，蔓生微笑着说，“大哥，我们都回不去了。”

    回不去了……

    这是顾席原听过最可怕的词语。

    分明她还喊着他大哥，就像是小时候这样柔软温糯的女声。可她说的如此现实，现实到让人没有办法反驳。

    他们的确没有办法再回去，回到两小无猜的年纪……

    蔓生将外套递给他，她轻声道，“今天出门忙了一天，我也有点累了，想回去了。”

    她要回去，她要离开。

    可他怎么能再让她运气？

    顾席原只觉得胸口这样窒闷，她的笑容还定格在眼前，一刹那，他几乎是情不自禁，将她狠狠抱住，一把扯入怀中拥抱。

    那样剧烈的拥抱，用尽了所有力气，深怕她会挣开！

    蔓生一时间反应不及，当下愣住。来不及回神，他的声音在耳畔回响，是他说，“蔓生，我不让你走！我不让你再离开我！”

    这个刹那，一如当年儿时他被学校派去别的学校当交换生，不过是一周的时间，她却那样不舍得。

    当年是她说：大哥，我不让你走！我不让你离开我！

    可是现在，蔓生想起当年还会感到酸涩，如果他们永远都是孩子的年纪，永不长大那会不会就不会面对分别？也不会有儿女私情？

    “大哥……”蔓生挣扎着，想要挣脱。

    但是顾席原紧紧抱住她，“蔓生，我不能再让你走！”

    就在这个刹那，黑暗中一道身影忽然从马路对面横穿走来，逆着光行走的身影让蔓生看不清面容，他步伐只在眨眼间就到了跟前，蔓生这才瞧清他是谁！

    顾席原的肩头已经被人狠狠按住，一记狠猛的拳头往他脸上重重揍了过去！

    蔓生完全愣住，顾席原闷哼一声整个人倒退往后，踉跄了步伐险些摔倒在地！

    但必经是练家子，所以立刻稳住步伐，在跌倒之前一手撑地然后站起身——

    尉容突然出现在面前，他冷了眼眸忽然笑道，“很好！你最好今天不要让我太扫兴！”

    这已然是要干架！

    ……

    “我奉陪到底！”顾席原抬手一抹嘴角的血迹，冷声迎上。

    眼看着两人就要开始一场剧烈争斗，瞧见尉容上前，蔓生急忙挡在他面前，“尉容！不要打架！”

    尉容冷了侧脸，这个时候一把拉开她，蔓生被他的蛮力一带，整个人像是飞出一般，一下甩到后方去！

    这一回，步伐不稳的她，险些就要跌倒！

    “不要打——！”蔓生还在朝他喊，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顾席原眼看她被他丢了出去，当下朝他喊，“你竟然敢推她！”话语声中，他已经抡起拳头上前。

    “我让你们不要打！”蔓生不断在喊，可是根本就没有办法阻止。

    沿路绿荫树下，两个男人当下打的不可开交！

    来往的车渐渐停下，原先是凑热闹一看究竟，后来是越开越起劲。只因为现场太过震撼，简直如同真人版格斗！

    顾席原自小就强身健体，体魄强健更是打架能手，出拳狠猛！

    然而尉容更是勇猛到了穷凶极恶的地步，这个时候只要有车灯照在他的脸上，一道光影掠过就会照出他的肃杀冷酷。简直就像是地狱来的使者，要来勾魂夺命！

    两人的拳脚招式，绝对是技巧最为凶猛最为直接的自由格斗！

    一旁观看的路人都惊住了！

    “住手！”蔓生还在喊，可她发现自己呼喊根本就没有用。

    再一扭头，竟然看见宗泉就在人群中，“小泉！你快去劝他！”

    “蔓生小姐，容少不会停下。”宗泉却是回道。

    蔓生慌忙看向尉容，想要劝说他，简直比登天还要难！

    她又再次看向顾席原，瞧见顾席原的助理也赶了过来，“你快去阻止你们顾总！”

    “可是……”对方却也因为畏惧顾席原而不敢上前。

    蔓生发现一个两个都是这样，不再劝说他们，此刻权衡之下唯一有可能劝服的只有顾席原，她疾步奔跑到他身边道，“你不要打了！不要再打！”

    “蔓生，你让开！会伤到你！”顾席原一把抓住她，就要将她推离！

    尉容一看见他抓着她的手，在一片混乱中将她夺过，又松开手将她推离战局，“你给我到一边待着！”

    两人都在最激烈的战斗中，力气大的简直惊人！

    这下子，蔓生直直跌倒在地，她的手扶住地面，一下擦破的手掌，蹙眉忍着疼。

    顾席原一看见林蔓生被甩到在地，当下更是怒火中烧，于是出拳更猛！

    “小泉，看住她！”尉容怔了下，一下没有凝神，正面迎上他腹部一击重击！

    在迎上顾席原的一记重拳后，尉容眉宇深锁，紧接着长腿一下抬起，一个飞踢重重回击！

    “蔓生小姐，请您小心！”宗泉急忙将蔓生扶起，一旁那位助理亦是上前，“林副总，您有没有受伤？”

    黑夜里蔓生仓惶了视线，却发现自己在这个时候怎么也没有办法将他们劝开！

    “您劝不住的。”宗泉又是说。

    而一旁顾席原的助理，竟也同样沉默站在一旁。

    蔓生急红了眼睛，前一秒既是担心也是气恼，这个时候，她却已经冷然，看着两个人缠斗的身影，疲于再继续相劝！

    “随便他们了！”当下她收回视线，沉默转身走出人群，远离这些是非，不再去劝阻！

    尉容瞥见她的身影不见，出拳招式愈发凌厉！

    两个男人的格斗还在继续，却又人突然喊，“警察来了——！”

    周遭围观的人散开让出一条道，几位民警走入人群，“这是怎么回事！”

    这下子，一场闹剧突然结束！

    民警们将围观的人群疏散，又是走向那两位斗殴的主角道，“两位先生，跟我们去一趟警察局吧！”

    ……

    “副总，你这是怎么了？”蔓生一回到酒店，余安安发现她身上的衣服脏了，手掌也擦破了皮，立刻担心询问。

    蔓生坐在沙发里道，“没什么。”

    “刚才我听说外面有两个男人打了起来！”程牧磊刚从健身房而来，“现在闹到警局去了！”

    酒店距离并不远，所以自然消息传的飞快。

    蔓生拧着眉，掌心有些丝丝拉拉的疼痛，“牧磊，你去告诉尉常务！就说尉总和人打架，被送去警局了！”

    程牧磊这才惊醒，公然斗殴的人竟然是尉总？

    “难道另一个是顾总？”余安安惊然，这实在太离谱！

    ……

    襄城警局内，今夜迎来了两位大人物。

    一位是襄城恒丰集团的总经理顾席原！

    另外一位则是远自海城保利集团的总经理尉容！

    这两人可都是叱咤风云的企业家，竟然会当街斗殴实在是让人瞠目结舌匪夷所思。

    “不是听说，恒丰和保利最近有合作吗？”近期的新闻都在报道此事，所以警员之中也有人知晓。

    现在竟然这样大打出手，又算怎么回事？

    “两位，我想这都是误会一场，希望以后不要再大庭广众这样，影响不好。这样吧，签个名字和解后，就可以走了……”虽是斗殴事件，可没有危及旁人也没有人受伤，所以警局的长官只作民事案件劝和处理。

    但是谁知，这两位都不肯走了！

    顾席原微笑道，“我今天当众斗殴对城市影响不利，警官不用客气，就留我在这里关禁闭。”

    “虽然我不是襄城人，但每个地方都讲法治，还是得按规矩来。不用给予我特权，不管是三天还是七天都请处理。”尉容抬眸云淡风轻道。

    接待室内两个男人吞云吐雾着，却将难题丢给了处理这桩事件的长官。

    斗殴的事情天天有，多半都是劝解处理，又怎么可能会关押！

    可现在这两位偏偏要留在这里不肯走！

    之后，尉孝礼得知消息赶来，得知此事后他沉眸道，“麻烦你们了，既然他们都有心接受惩罚，就请让他们在这里静坐一晚。”

    于是这天夜里，两个男人霸占了警局两间接待室。

    只因为各自都不愿意和对方同一间！

    显然，并没有因为斗殴就此结束而消气！

    ……

    等到次日，警局的警官只想将这两尊“大佛”请离，微笑相劝中，两人终于肯离开了。

    这边刚出警局，却有人疾步匆匆赶来。

    一人是顾席原身边的贴身心腹。

    另外一人则是尉容身边的宗泉。

    两人都是神色匆匆，焦急不安，而为首的则是尉孝礼，他同样神色凝重。

    待尉孝礼上前，他开口道，“昨天晚上起，何小姐不知所踪！林副总同样不知所踪！”

    顾席原当下惊然，“怎么回事！”

    尉容不曾出声，手中的烟却在惊愕中被猛然折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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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6章：王座之争为你血洗

﻿    刚从警署而出的尉容和顾席原两人，由尉孝礼迎着辗转前往襄城朗庭连锁五星酒店。三个男人同时到来，无疑让这座本就阴云密布的酒店更具压迫感！

    酒店的监控控制室内，值班的工作人员已经让出位置，“三位请坐！”

    尉容却是冷声一句，“调视频！”

    这样的紧急时刻，谁还有心思入座就席？经理赶忙应声，“还不快调视频！”

    本就不宽敞的监控室内，拥挤的连空气都显凝固。下一秒，视频被调了出来，屏幕上立刻显现昨天夜里的情景。

    画面内正是朗庭酒店大厅的夜间运作，一切都十分正常。

    直到十一点十七分！

    一道女人身影出现在酒店大厅。

    她的头发随意用黑色皮筋束起，身上的衣着是居家服，再披了一件外套。画面里的她，一张素净清丽的脸庞，愈发显得白净醒目。她步履匆匆，直接往酒店大门的方向而去。

    画面里的女人，正是林蔓生！

    因为这个时候经理正在接待前来咨询的顾客，所以没有注意到她离开。

    只有旋转门这一边，泊车童在外为她拉开门。

    众人盯着视频，随即就看见林蔓生出了酒店不知道去往何处——

    紧接着，视频内便没有了她的画面！

    只是从她的衣着打扮，再从她的神色上看来，可以确定几件事情：第一，她并不是要出门旅行或者特意去见谁。第二，如果她真的约了人，那么这个人和她的关系似乎还不错，否则不会这样随意自然。

    “下面还有一个视频！”经理又是喊，“快调！”

    下一个视频继续调出——

    画面登时一转，这一次不再是酒店大厅的影像，而是酒店对外的视频画面。

    接着方才林蔓生离开酒店后的一幕，是她走出酒店后，就一直往外边走。被黑色夜幕朦胧围绕下的襄城，零零洒洒又飘起了几滴雨。所以画面格外模糊，还起了一些雾气。雾色遮掩中，却还是可以瞧见酒店对面的马路上，停靠了一辆车。

    那辆车闪着灯在路边，明显就是在等人。

    可是因为对方没有下车，所以根本不知道是谁。

    最后的画面，是林蔓生朝那辆车走去！

    车子扬长开走，最终消失在视频内，再也没有了旁的讯息。

    “尉总，有关于林副总的视频画面就是这些了！”经理急忙回道。

    尉容还盯着视频里已经没有她的画面，他沉默不言，冷峻的让人骇然！

    尉孝礼开口道，“已经查过很多次了，只有这些画面，这之后林副总没有再回过酒店。”

    “这是何佳期的车！”顾席原突然说，又是凝声命令，“再调回去！”

    视频倒退，回到那一辆车停靠在路上的画面。

    顾席原指着画面里闪烁的灯光道，“她的车，前排车灯是LED弧形点缀灯光，夜里边就像是这样两道！”

    “这样的车子市面上很多，你怎么能肯定？”尉孝礼反问，虽然他们都有考虑探寻，该不会是何佳琪载走了林蔓生！可是因为没有证据，附近道路的探头也没有捕捉到，所以不能够确准！

    顾席原却坚决无比说，“她每次开车等人的时候，只要是晚上，会习惯性闪两次灯！”

    一般而言在超车的时候会闪灯提醒前方的车辆，但是有时为了示意朋友车子在这里等候也会闪灯。

    现在画面里，那辆车果然闪了两次！

    所以现在可以确信，是何佳期带走了林蔓生！

    “顾总，你自己的家务事，请你自己处理！不管是前妻还是太太，都和她无关！”尉容终于出声，几乎是发号施令，直接对上顾席原道，“现在让她把人交出来！”

    可是事实上，顾席原根本就不知道何佳期的下落，“你是指她绑架了蔓生？”

    “完全可以这样假设！”尉容冷声道。

    纵然是和何佳期已经离婚，但是顾席原对于她的为人却还是能够肯定，“她不会做这样的事情！”

    “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绝对的事！”尉容冷静异常，“如果真是她，我不会管她是谁，是何氏的千金，还是你顾席原的前妻！等着算这笔账！”

    ……

    撂下这句话，尉容冷眼以对转身出了监控室。

    尉孝礼则是回了一声，“顾总，有任何消息请随时保持联系！”

    顾席原眼见两人一前一后离开，自己也惶惶走出监控室。

    “顾总，现在怎么办？”助理询问。

    “还不去找！”顾席原心烦意乱呵斥。

    就在当天，余安安和程牧磊已经无暇再去看顾公司项目的进展，全身心投入到寻找林蔓生的队伍中。

    “孝礼，今天属于她的工作你去接手！”尉容朝尉孝礼吩咐。

    尉孝礼又哪有心情再去管项目的事情，“二哥，眼下找到蔓生姐才是最重要的事情，我留下来一起找……”

    “我一定会找到她！”尉容却坚决说，对着他再次发话，“你去接手工作！”

    尉孝礼怔了下，听见他道，“不要等她回来后，发现项目停滞不前还一团乱！”

    “我知道了……”尉孝礼这才应声，只能带人离开，“要是找到人，就立刻告诉我一声！”

    ……

    “尉总！已经派了所有人去机场火车站巴士站去寻找，也联系了警方。但是没有任何信息，没有任何航班出行信息！”

    “尉总！各家酒店方面都没有信息登记，蔓生小姐没有入住别家！”

    “尉总！各个高速出口的每一辆车出行拍下的照片，都已经收集在电脑里！”

    就在尉孝礼离去后，余安安还在翻看电脑上从警方传送而来的截图照片，因为心慌意乱，更因为自责不已，“对不起，尉总，都是因为我！如果我半夜有起来，早点发现副总不在房间里就好了！”

    “余秘书，你是她最得力的下属，该知道事情发生以后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而是解决问题！”尉容朝她道。

    “我知道……”

    “而且，这件事情不怪你。”尉容又道，“她也不会怪你。”

    余安安心中难过，她红了眼眶点头。

    “尉总！”宗泉前来敲门，尉容迈开步伐已经往外边前行，朝后方的余安安命令，“余秘书！现在你留在酒店，每一张照片都要仔细查找！如果她回来了，就立刻通知我！”

    余安安点头，听见他离开时的喃喃自语，“也许，她只是一时贪玩，忘了回来。”

    ……

    尉容这边已经派出了所有可用下属，酒店整个保安部，包括能召集雇佣的人，在今日全都环绕在襄城寻找林蔓生的下落！

    路上的车和人这么多，哪一辆都那么相似，哪一张都好像和她一样……

    可却都不是，那些人都不是她！

    尉容开车在襄城疯狂兜转，却才发现这座城市竟然会这样大。

    这一天从早上开始，搜查行动一直到了午后。

    很快的，天色也黑了下来，夜幕再次降临，但是林蔓生和何佳期依旧没有任何消息！

    宗泉驾车前去和尉容碰面，“容少！要不您先回酒店等消息？”

    这样漫无目的一直寻找，终究也不是长久之计！

    “找——！”尉容却依旧不肯作罢，找不到她誓不罢休的念头。

    就在两人又要分开继续寻找的时候，宗泉接到了一通电话，当他接听完就立刻道，“容少！那位何小姐的车被找到了！”

    ……

    何佳期的车是在一处近郊的池塘内被找到。

    尉容一行匆匆赶了过去。

    同时，顾席原也收到讯息赶往。

    当他们抵达后，就发现何佳期的车被浸没在池塘的水中。池塘并不深，但是刚好足以淹没车子。这是一处废弃的池塘，所以没有什么人会来。但是村民偶尔经过就发现了这辆车，立刻村委会就报告了警方。

    警方这边一登记，就发现是何氏千金何佳期名下的车辆。

    眼下，车子被打捞起来，已经报废！

    但是如此一来，也仿佛再次证明了一点——

    “何小姐的车怎么会在池塘里？难道说，何小姐遇难了？”程牧磊惊慌失措，“难道副总也遇难了！”

    顾席原这下惊到来不及反应。

    尉容一个冷眼瞥向程牧磊，男声在风中盘旋如鬼魅，“人都还没找到，胡说什么！”

    程牧磊方才察觉是自己失言，立刻收回了声。

    池塘前看着被打捞上来的车辆，顾席原已然回神，他神色紧绷道，“现在可以证实不是何佳期绑架了她！”

    如果连何佳期都彻底没有消息，那么更谈不上设局绑架。

    “该不会是寻仇？”尉孝礼一直在思索。

    顾席原当即沉声道，“尉总！我现在倒是要反问你，该不会是你的仇家跑到襄城，刚好来寻仇，所以把蔓生绑架了，连带着也绑架了何佳期！”

    “呵。”尉容笑了笑，他的面容在月色灯光映衬下寒冷如冰，隐隐之中透出一股子狠绝的肃杀劲，“就算我有，也早就死了！”

    说者纵然无心，可听者却觉得头皮直麻！

    “倒是你，还请你仔细想一想，在襄城有没有仇家！”尉容注视着他道，“这是你的地盘，就算是要寻仇，也是找你！你这么多年叱咤商场，难道从来没有得罪过一个人？”

    在尉容的逼问下，顾席原不禁沉眸去想。

    哪一个历经商场起伏的人，会没有使用手段，但那些都是兵家常事。商场有商场的规矩，输就是输，就像是一场赌，既然能下赌注就必然能接受胜负。

    可若是非要追究一个可能性，是否真有这么一个人，会处心积虑前来报仇？

    那么这个可能性还真不是没有！

    就在顾席原沉思的时候，尉容目睹他神色微妙的变化，阴霾笑了笑道，“看来顾总总算想了起来！这个人是谁！”

    顾席原喝令一声，朝后方的助理道，“我要知道他现在在哪里！去查顾淮北——！”

    这一次，查探的情况却回执的非常迅速，不过多久后就有人来报，助理颤声音转述，“顾总……搜遍了整座房子，二少他不知道怎么回事就不见了……”

    原本在顾淮北出狱后，就一直派人暗中看守，听闻他入住旧金山郊外，便也放松警惕。可是谁想现在，顾淮北竟然不在那幢房子里凭空消失了！

    顾席原心中气急，“一群废物！”

    尉容来不及庆幸得知这一真相，因为这样一来，愈发说明情况危险！

    顾淮北，那是顾席原的二哥，也是顾家的二少。

    更是当年和顾席原争夺顾氏恒丰总经理一职的兄弟之一，兄弟之争，一个坐上王座，一个跌入深渊不得翻身。

    顾淮北记恨顾席原入骨，如果真是他，那么他这一次不会轻易放过！

    当夜没有星空，亦没有月光，漆黑的夜里不知何处是归所。

    尉容看着眼前湿透的车辆，一颗心狠狠悬起。

    这一刻，他重新发号施令，“给我找！找顾淮北——！”

    ……

    搜索的行动还在继续，可是却一直都没有任何音讯。美国那边，尉容命令宗泉联系了相识一场的旧友，更派遣任翔亲自前往查找可能会有的线索。

    任翔在当天夜里启程，飞快赶到旧金山，便和容少那位身为金融巨头的旧友取得联系。但是情况却不容乐观，因为顾淮北就像是消失了一样！

    任何地方都找不到他！

    但是当地的黑帮头目，却有线人来报。

    此刻任翔来电，“容少！现在几乎可以确定那位顾二少他是通过非法途径入境！”

    “给我去查，是谁做的中间人！”尉容冷声下令。

    “是！”任翔立刻挂线。

    商务楼的回廊里，尉容一收回手机，转身就看见霍云舒推着轮椅出现在另一头。她似乎很担忧，所以等他通完电话后方才慢慢转动轮椅走近。

    今日商会有重要会议，召开前期安排要议，作为负责人的尉容，自然全程主持，然而此刻，霍云舒也从宗泉口中得知林蔓生失踪的消息！

    霍云舒上前道，“尉容，我知道林小姐不见了，你别担心，她一定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平安的！”

    “我不信神佛天相！”这一刻，尉容却凝声说。

    霍云舒一怔，她不知道要怎样安慰，却只想让他能够安宁，“不管怎么样，她都不会有事！”

    沉默一瞬，尉容回道，“我不会让她有事！”

    他的话语决断得几乎让人窒息，霍云舒一下说不出话来。

    良久，她才又是询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宗泉告知她的时候没有诉说太多原委，所以霍云舒也是一知半解，她想为他分担，至少能够陪伴他。

    回廊里阳光是阴着的，从云雾里洒下一道，却照不亮天空，更照不进眼底，尉容伫立于霍云舒面前，他的身影隐没在这一片阴郁里。

    “恒丰不应该存在。”忽而一句话，从他口中森然道出，让霍云舒困惑不明，更为之一寒。

    ……

    眼前黑漆漆的一片，可是耳畔却依稀可以听闻哭泣声嗤笑声。

    如鬼。

    是女人的哭泣声，夹杂着惊心的笑音，在耳畔不断冲击着回荡，让人会感到格外恐惧。

    依稀之间，还可以听见突如其来的一声哀嚎，“啊——”

    无数种的声音，崩溃而杂乱的交叠，让两个女人慢慢醒了过来。

    蔓生觉得脖子疼痛，整个人都晕眩无力。

    等她稍稍回神，她发现自己被反绑了双手，而她此刻还坐在一张椅子上，整个人也被捆绑着。她一动也不能动，喉咙干涩的几乎说不出话来，记忆开始回拢，只在最后回想起的画面，是她和何佳期在一起……

    慌忙中蔓生喊了一声，“何小姐？”

    “何小姐？”蔓生不断的在喊，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她的眼睛被蒙上了黑布，眼前一片黑暗。

    她的呼喊声让一旁的女人，慢慢也苏醒过来，何佳期闷哼着清醒，蔓生听见动静，她一下惊喜直呼她的名字，“何佳期？你在吗？”

    何佳期意识不清，她迷迷糊糊道，“林蔓生？”

    “是我！”蔓生立刻回应，“你看得见吗？”

    听见这句话后，何佳期才发现自己眼前的黑，并不是清醒过来后没有开灯的缘故，而是她的眼睛被蒙了黑布，“我看不见！我的眼睛被人蒙住了！你呢？”

    “我也是！”蔓生同样发慌，但是现在唯一可以安心的是，她们都依旧平安！

    “到底是怎么回事？”何佳期试图挣扎，发现自己被牢牢捆绑，手脚都不能动弹！

    蔓生细想前后一切。

    昨天在瞧见尉容和顾席原打架后，蔓生回到酒店里。这之后听闻他们被警察带走，就让尉孝礼去处理。再之后蔓生心烦意乱，去洗了个澡。等到洗完澡出来，就接到了何佳期的电话。

    何佳期是为了顾席原入警局一事来找她询问经过，蔓生自然理解，所以也同意见面。毕竟有些事情，顾席原是不会说明的。再加上，现在他们已经宣告离婚，何佳期也似乎没有了再去探视的理由。

    所以，何佳期只能找上林蔓生。

    过了片刻后，何佳期的车子前来接她，蔓生便匆匆下楼和她碰面。

    实则她们并没有走远，只是将车开到附近。

    下了车后，她们就在附近走了走，蔓生便想告诉她有关于昨夜两人进警局的事情。可是还没有来得及说明，就有人从身后将她们的口鼻蒙住，诡异的香气让她们立刻陷入昏迷中……

    蔓生不知道自己究竟睡了多久。

    等到再醒过来，就发现自己和何佳期被绑在这里。

    “我们被绑架了！”蔓生可不认为现在是一场游戏，因为没有人会开这样的玩笑！

    何佳期惊愕害怕，“谁绑架了我们？怎么会有人来绑架？”

    当下蔓生也不清楚状况，如果说是来寻仇，可她并没有真正意义上的仇家。如果不是来找她寻仇，那么就是找何佳期？

    “你得罪人了？有仇家？”蔓生凝声问。

    “没有！”何佳期几乎是肯定，“我没有和人结怨！”

    “那会是谁……为什么要绑架我们两个人……”惊惧的同时，蔓生更是百思不得其解。

    就在此时，突然听到了开门声，那是铁锁被打开后发出的“哐啷”撞击声！

    因为太过清楚响亮，一下一下震动心弦，就像是一场灾劫就要到来！

    ……

    何佳期感到格外恐惧，所以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蔓生的心也随着每一下的“哐啷”声而颤着，她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两位小姐都已经醒了。”那是一道男人的声音，在蔓生听来是完全的陌生！

    她从来没有听过这个男人的声音！

    “真是不好意思，让你们两位受了这样的苦，但是也没有办法，只有这样才能让你们听话。”男人又是说着，他的声音里尽管带着笑意，却依旧阴森。

    “你是谁？”蔓生出声询问，她克制自己，尽量冷静，但是却还是忍不住轻颤，“……你为什么要把我们绑架到这里？”

    “果然不是一般的女人，醒过来后不哭也不闹，竟然还能反问我是谁！”男人笑的愈发猖狂，“锦悦的林副总，你这么聪明的一个女人，能猜得出我是谁么？”

    他知道她的身份！是锦悦的副总！蔓生闭着眼睛一直在想，可完全没有任何蛛丝马迹，“我没见过你！”

    “这可未必！”男人笑了，“有些时候，就算见过，但是太久没见了，也会忘记！”

    难道他们其实见过，又是什么时候的事情？蔓生完全混乱了！

    “……你是要钱吗？”何佳期缓缓开口，声音哽着，“如果你是要钱，那就报个数，不管多少，我都会给你！我会让我的父亲打钱给你，请你不要伤害我们！”

    “何佳期小姐。”男人的声音转为一丝阴郁，“我要你何家所有的家财，你父亲会舍得给我？”

    “他会给！”何佳期立刻回道，“我是我父亲最疼爱的女儿，襄城所有人都知道！”

    “也是！何小姐是名门世家的千金，令尊一定会想尽办法来救你！”男人笑了笑道，“但是你以为，我真能拿到你们何家的所有家财后活着离开？”

    “……”何佳期没了声音，默了下又是焦急道，“我会保你平安无事！只要你放过我们两个！”

    “可惜了，就算你真能保我平安，我对你们何家一点兴趣也没有！”男人冷声说道，言语之中不屑一顾。

    “那你想要什么？”何佳期还在询问，“你说吧，我们一定会尽力满足……”

    就在何佳期和对方周旋的时候，蔓生却一直在想，他和这个男人到底是在哪里见过？

    他似乎对她，以及对何佳期都有些了解。

    难道是尉容的仇家？

    可这并不应该！如果是冲着尉容而来，那么又何必去了解何佳期？如果不是冲着尉容，也不是冲着自己和何佳期，那么只剩下一个人——顾席原？

    又有谁和顾席原有仇？

    凌乱的思绪在黑暗一片中翻搅着，盲目的跳转而出，勾起许多片段，更有许多曾经说过的话语跳了出来——总有一天，我会成为恒丰集团的总经理！

    十六岁的成人礼，蔓生终于问他：大哥，我长大了，你什么时候能成为恒丰的总经理？

    那个时候，他却说：现在还不可以，我的面前还有两个对手！

    顾席原的对手，在长大之后蔓生才彻底了解他们究竟是谁，难道是他们？难道是——

    “你是顾淮北？”蔓生出声，道出这个久违到几乎陌生的名字。

    男人突然一怔没了声音，何佳期更是震惊！

    ……

    任是如何，何佳期都不曾将此刻绑架她们的男人将顾淮北联系在一起，“你是顾二哥？”

    因为惊惧而不曾清醒的理智，在听闻顾淮北的名字后，何佳期也突然冷静下来，再细细一分辨男人的声音，在对比后竟觉得这样熟悉，于是肯定道，“你是——！”

    刹那间一片寂静，周遭的哭泣声哀嚎声嬉笑声还在盘旋着，气氛愈发诡异！

    寂静里，男人的步伐上前——

    猛地，两人蒙眼的黑布被摘下！

    一片漆黑中，双眼像是得到释放，在疼痛中慢慢睁开。视线是摇晃的，更是刺目惨白的，也许是因为这间房间望过去满目都是惨白一片！

    天花板上吊着一盏吊灯，明晃晃的照下光芒，晕开在男人的头顶。

    面前的男人，凹陷了一双大眼睛，枯瘦神色惨淡。可是这份惨淡里面，却透出一丝精锐聪明，在精锐背后，隐藏着极大的野心。但是这份野心之上，又被蒙上了巨大的阴影。好似战役已经结束落败，在成王败寇后落破潦倒不堪回顾。然而他终究还是曾经的天之骄子，所以难掩那份傲然气质。

    这张有些神似于顾席原的脸上，五官因为消瘦而格外突显，他正朝她们笑着，笑容森霾而疯狂！

    “顾二哥……”何佳期吓了一跳，她几乎认不出眼前的男人，曾经英俊傲气的顾家二少，怎会是现在这般境地。

    “佳期，难得你还肯喊我一声二哥。”他冷笑着说，“你现在已经不是我的弟媳了，其实早就不是了。”

    何佳期神色惶惶，她这才想起来一件事，“顾二哥，你出来了……”

    “佳期，没想到还见我吧。”他又是笑说，视线却缓缓一扫，落向另外一人身上，“最让我想不到的是，今天我还能遇见你。林蔓生，我只不过和你见了一面，你竟然还有印象。”

    那一年顾母和父亲的婚姻还维持着，顾席原带着蔓生外出逛文具店买东西。就在那天，他们却碰上了他。

    同样都是少年，却比顾席原要长上少许。他由豪车接送，穿戴都是尊贵，一下车连神情都是高不可攀。

    蔓生永远都记得当时他对着顾席原所说的话：三弟，这就是你新家的那个妹妹，那也是我的妹妹了。来，就像席原一样，喊我一声二哥。

    蔓生被顾席原护在身后，一言不发，更不肯喊人。

    后来，也不知是怎样结束的。

    或许因为那一段回忆太不美好，蔓生渐渐也忘记了，只是那一幕的趾高气扬，他完全压迫着顾席原，让人印象深刻，想忘也不能够！

    那之后，蔓生对顾席原说：我只有你一个哥哥！

    她方才明白，顾席原口中的对手，其实不只是对手，更是敌人。

    现在蔓生重新对上他，却觉得时光太残忍，怎么就成了这样？

    可他偏偏就是顾淮北！

    “你为什么要抓我们？”在认清顾淮北的身份后，蔓生凝眸问。

    “你说为了什么？”顾淮北噙起嘴角，“你们两个女人，一个是他的前妻，一个是他的挚爱，都是他最重要的女人。”

    “你想威胁席原！”何佳期已然明白，“让他把恒丰还给你！”

    “恒丰？到今天我还会在意？”顾淮北却是毫不在乎的口吻，依旧英俊的五官此刻如此可怖，此刻的他早就不再是当年的狂妄少年，他幽幽说道，“佳期，何叔叔要是知道你不见了，应该会找他要一个交待。”

    一想起父亲，何佳期更是焦急心忧，“顾二哥，我求你了！你不要牵扯到我父亲！”

    “至于你。”顾淮北的目光落定于林蔓生道，“我万万没想到，你不仅是我那个二弟的挚爱，还是尉氏容少的女人！又是师徒关系，真是重要！”

    “林蔓生，你说那位容少会不会为了你迁怒问罪，为你血洗恒丰？”顾淮北不疾不徐说着，话语却阴森带笑。

    血洗……

    这两个字太血腥！

    “他不会！”蔓生蹙眉道，她不能在这个时候说她根本就不是他最重要的人，他爱的也不是她，因为这样一来，顾淮北会不会连霍云舒都一起绑架？转念一想，她又是道，“你和顾席原之间的恩怨，他不会迁怒！”

    “你又怎么知道？”顾淮北问。

    “他是尉氏的当家人，冷静理智有担当！”

    “还真对他了解，不愧是被他钦点的女人。”顾淮北拍了拍手鼓掌，但下一秒他从西服口袋里掏出一把匕首，灯光下匕首一出，刀刃泛着银色白光。

    何佳期一看见他拿出匕首，哽咽着喊了起来，“顾二哥，放过我们吧！求求你了！求你放过我们，放过席原！你放我们走吧，我们不会把你供出来的！求你了！”

    顾淮北却仿若未闻，朝着林蔓生走近，刀尖落在她的颈子处，“但是如果，你死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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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7章：野心所求后悔无用

﻿    眼下搜索方向已经转换，开始地毯式搜查，全城查找顾淮北！

    众人都心知，世上从来不会有突然而来的危机，这一切更不会是空穴来风。只要能找到顾淮北，就能找到林蔓生和何佳期。

    现在他们唯一所能期盼的，便是顾淮北还有野心！

    一个有野心的人，就不会放弃一切，因为他还有执念，就会有所求。如果有所求，必定会出现，也势必会确保人质安全。

    可是顾淮北却一直没有现身！

    恒丰总部——

    “这么多人派出去，都找不到一个人！都是去做什么的！”顾席原重重拍案，办公室被他的喝斥声震响。

    助理低着头，也是惶惶不安，“是属下办事不利，会继续全面搜索二少的下落！顾总请放心！只要二少在襄城，一定会把他找出来！”

    “还不快去找！”顾席原又是冷声吩咐。

    这边助理疾步退走，孙秘书却又匆忙敲门进来，“顾总！是何小姐的父亲来了——！”

    何父突然到来，让顾席原一时间应接不暇。

    可是同时，顾席原也知道何父必定会找上自己！

    “快请进来！”顾席原应声。

    年过半百的何父，穿着朴素无华，一副军人姿态。何家世代都是为官参军，祖父更是戎马显耀，被人尊敬敬仰。何父一张刚正坚毅的脸庞，带了自己服役时的参谋官下属，现在的紧身随从前来。

    “何叔。”顾席原上前呼喊。

    何父今日却没有和颜悦色，以往都是刚直的一家之主，此刻正凝着愤怒质问，“顾席原！我现在问你，佳期人到底去哪里了！”

    有关于何佳期的失踪，顾席原在起始的时候极力压下，并不想声张。同样不想让何家知道，一旦何家得知此事，就一定会掀起惊涛骇浪！

    此刻，显然事情已经无法再隐瞒！

    “何叔，您先坐下来……”顾席原招呼着何父入座，但是何父抬手拒绝，“我不敢当！你们恒丰总经理办公室的位置，不是那么好坐的！我今天过来，只有一个目的，我要佳期平安无事！”

    何佳期是何父膝下唯一一个女儿，更是当年众多军政子弟中唯一一支玫瑰。所以自小就承受万千宠爱，在诸多兄弟的簇拥保护陪伴下长大，何佳期对于何父的意义，等同于他的命一般。

    现在何佳期的消失，如同要了何父的命！

    “何叔，我知道您着急，但是请您放心，我一定会找到佳期！只要一找到她，就立刻送她回家！”顾席原在此保证。

    何父根本听不进去，“当年你娶佳期的时候，对我说会爱护她保护她，不让她受伤害！结果又是什么？”

    结婚时的誓词，何父还记忆清楚，换来的却是一场离婚，“你还不是和佳期离了婚！你别以为我不知道，我是老糊涂了！佳期口口声声说，是自己不想和你继续在一起，是她厌了烦了！如果真是这样，这几年以来她为什么还要陪着你演戏！来当你顾席原的太太！”

    “还不是因为你！因为恒丰！”何父的质问声尖锐，带起太过的往事。

    商政联姻从来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何佳期对上顾席原，除了这一层外，更多却是自愿。现在却以离婚作为结局，何父何母从一开始的震惊愤怒，到后来的妥协接受，直到前些日子两人离婚的消息彻底曝光，都是几经波折。

    为人父母的心，已然承受了剧烈打击，到了这一刻，再也不能平静宽容，何父凝眸对上顾席原放话，“我不管你们两兄弟是怎么斗，也不管他是冲着谁来！顾淮北是你们顾家的人，你现在是当家人，你就要负责！”

    “是！何叔！”顾席原认了，他不曾有半句狡辩，“我会负全责！”

    “你最好祈祷她平安，要是佳期被动了一根头发，我这把老骨头就算是不中用，也绝对不会就这么算了！”何父撂下这句话，不曾入座停歇，又带着随从转身离去。

    何父这一遭已然得知始末，也得知何佳期被顾淮北劫走，他是来警示也是来宣告！

    顾席原心中焦急如焚，忽觉胸口处一阵发疼。

    “顾总……”孙秘书又是进来报告，走近一瞧只见顾席原脸色异常，“您怎么了？”

    ……

    而尉容这边，由于数日不曾停歇的查探，众人不得不返回酒店稍作休息。

    “顾淮北为什么要绑架副总和何小姐？”余安安一直留守在酒店，等到他们归来终于可以追问，“他们兄弟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

    程牧磊也不知顾家兄弟间到底有着怎样的纠葛，可单是眼下情形来看的确不简单。

    可是事关家族利弊公司大权，亲兄弟却也可能会成为仇人！

    豪门之子，看似一个个都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富贵子弟，殊不知在他们的背后有多少阴谋诡计，下场堪比古代皇子争夺皇位，有人荣耀一生，就会有人惨烈收场。

    而顾淮北正是这场战役里，败下阵来的亡徒！

    余安安如此一想后，惊慌呢喃，“现在该怎么办……顾淮北会不会伤害副总……他不会杀人泄愤吧……”

    “你不要再说了！”程牧磊亦是心神惧怕。

    余安安立刻收声，双手合十祷告，“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

    “二哥？”尉孝礼侧目望向一直不曾出声的尉容。

    尉容沉静坐在一侧的沙发内，听着余安安方才所说，他的烟猛抽一口，随即捻灭。

    “你去哪里？”尉孝礼疾呼。

    可是尉容没有回声，他只是扬长离去。

    夜里边，宗泉还在奔波寻找，“容少，还是没有消息……”

    不知道是第几通电话，依旧是一样的回执。

    尉容驾车，他疯狂的行驶着，这座襄城已然就像是一座烈狱，不知道她在哪里，不知道她在承受什么？

    林蔓生！

    你答应过我，不管发生什么，任何时候，你都不会放弃自己，不管遇到任何困难任何陷阱，你都会活下去，勇敢的活下去。

    蔓生，答应过的事，你不能食言！

    ……

    夜幕深浓，恒丰大厦暗了下来，唯有顶层还亮着一盏灯！

    朱医生是跟了顾席原多年的私人医生，所以对他的身体状况也很熟知。此刻顾席原脱下外套，再解开衣服，由医生为他逐一检查。

    “顾总，您是多久开始胸痛？”朱医生问道。

    顾席原回道，“也没有多久，就这两天。”

    “您这是之前打架留下的创伤！”朱医生已经发现他胸前的淤伤，虽然已经变浅，但是依旧明显。

    “只是轻伤，会有影响？”顾席原自小也是几经征战，长大后更是历经兄弟斗争，所以遭受过许多伤痕。对于他而言，不过是一次斗殴过后的遗留物，并没有大碍。

    “这次是伤到内里了！一开始的时候可能还没有什么反应，这几天才开始疼……”朱医生不禁说，有些伤势起先不疼，过后却才显现威力，显然这一次就是这一种。

    “顾总，您这几天要多休息……”朱医生叮咛着为他开药滋补，又是问道，“这是谁，能这样重伤您？”

    顾席原身手极好，不该会遭遇这样的伤势才对。所以，朱医生很好奇。

    然而顾席原却是一怔，不禁陷入沉思中。

    回想起那一天在酒店附近和尉容的斗殴，他不得不这个男人很能打！

    甚至，比想象中更能打！

    将伤口处理，顾席原慢慢穿上衣服，他站在落地窗前，夜色这样朦胧。襄城还是一如既往的安宁，霓虹绚烂的像是要让人晕眩。

    但是这座城市之中，她们到底在哪里？

    ……

    第五天——

    当搜索行动展开到第五天的时候，派出的人马几乎将襄城翻了个遍却不得结果。

    在这种不利的情况下，尉容和顾席原又聚到一起。

    两个男人到了这一刻尽管已经是水火不容，可也因为两个女人的生命安全，不得不相见碰面。

    此刻谁也没有再顾得上质疑追问过错，一心只在追查中。

    顾席原这边，下属将连番的搜查结果都通报。

    尉容这边，宗泉亦是将搜查结果相继如实道出。

    襄城地图被放大放在办公桌的桌子上，电脑屏幕也展开一张电子版的地形图，下一秒屏幕上闪现许多的星形标记。这些标记，记录着他们的搜寻地点。不过多久，整张地形图几乎都被星形标记所覆盖，证实襄城几乎不再有可能！

    “现在必须要扩大搜索范围！”顾席原指着图纸，他的手一比，指出襄城临近的城市，以及沿路的城郊。

    当城市内不再有线索，那么扩大范围是唯一可行的方式。

    可是，尉容却沉凝着没有应声，不知在思考什么。

    顾席原说罢，他抬头望向对面的尉容，也是在等待他的下文。

    尉容依旧看着地形图，并不言语。

    “尉总？”宗泉在旁等候着，他低声喊。

    修长手指指着地图，尉容忽然说，“她们很有可能还在襄城！”

    “已经搜了几天了！所有的地方，能搜的都搜过，如果她们在襄城，那又在哪里？”这是最关键的，即便顾席原也希望她们在襄城，可这几乎不可能。

    “所以才要想！”尉容冷声说，“一定还有没有去搜过的地方！”

    “你要在襄城搜，那你就继续！”顾席原对于襄城已然没有搜索方向，他定夺命令，“准备车队！”

    “是！”助理在旁应声，立刻出去准备搜查小队。

    “他不是蠢人，不会这么费尽周折藏身。”尉容注视着地图，满目都是标记，几乎已经没有地方可以躲藏，但是顾淮北亦是聪明人，既然是偷渡入境，那么来了襄城后就不会再想要离开。

    只要，他还有野心！

    “一定还有！”尉容念着这几个字，突然之间道，“你的住所，还没有搜过！”

    顾席原一惊，他的住所？这怎么可能？

    “他怎么会藏到我住的地方去！”顾席原冷声说，“这不是送死！”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尉容眸底敛着精光，这一句话让顾席原焦躁的心静了下来。

    如果说，对于顾淮北而言最危险的地方，那么唯有两个！

    顾席原漠漠一想，母亲所住的洋房，经过严密设计，绝对不会有人进入，而且他已经派人去保护，如果有异常，应该早就被发现。不是那座洋房，那就只有——

    “沁园居——！”尉容冷冷吐出这三个字。

    ……

    沁园居祖宅属于顾家祖辈传下来的老宅，历经无数年的风雨，期间也曾修整改建。直至今日，也唯有顾席原入住。但是在那之前，住在老宅里的人，并不只顾席原，起先时候还有顾席原的两位兄长。

    顾家的长子——顾淮东。

    顾家的次子——顾淮北。

    而顾家的幼子——顾席原。

    在顾席原继位接管后，这座祖宅就愈发显得宁静，静到就好像没有人居住。

    这天，一行人纷纷进入沁园居，将整座园子包围的水泄不通，里三层外三层全都人。

    不只是顾席原的下属，连同尉容的下属在内，一声令下，将整座沁园居翻找！

    大厅内，顾席原静坐。

    隔了一张茶几，尉容亦是沉眸等候。

    “顾总！没有找到！”

    “尉容！没有找到！”

    “……”

    再次搜查的结果，却还是没有所获！

    “再去找！”顾席原命令。

    尉容扬眉询问，“沁园居有什么地方可以藏人，但是平常又没有人去？”

    顾席原眉宇紧皱，他突然起身，似是有了结果，“有一座废弃的地窖！”

    沁园居有一座地下酒窖，那里曾经是存放美酒的地方。后来不再用来存储美酒，就这样被空置了，所以平常时候，一般更不会有人前去。

    一行人绕过后院，前往园子最深处的地窖。

    打开生锈的铁门后，一阵厚重的灰尘扑面而来。宗泉和另外一人挡在前面，前去开路，顾席原先一步进入，尉容紧随其后。

    一行人进去后，发现里面是一条小道，一直往地下而去。等再下了台阶后，里面是一座空旷的地下储物间。

    有一排的窗户，建造在底层，却有一丝阳光从地窗里透进来。但因为窗帘紧紧拉住，所以只有那么一缕。空气混浊，光线中全都飞起的粉尘。地窖里杂物放满了周遭，木架子木椅子，甚至还有沙发和床，都是仍在这里不用的物品。

    但是现在里间的地窗旁，却站着一道黑漆漆的身影！

    一张森然阴冷的男人脸庞，突然一下闪现，将推开另一扇门的助理惊到！

    “他在那里——！”助理立刻呼喊，众人全都上前。

    顾席原踏进里间，尉容的视线掠过前方阻挡的人影，而后对上了面前的男人。

    陌生的脸庞，从来都不曾有过交集，那就是顾家的二少顾淮北！

    ……

    任是谁也没有想到，翻遍了整个襄城都找不到的顾淮北，竟然就在沁园居的地窖里。

    “你竟然躲在这里！”顾席原出声，难掩那份冷怒。

    顾淮北笑着望向来人，“这里是顾家老宅，我是顾家的二少爷，不在自家，还能去哪里？”

    “尉总，久仰了。”顾淮北的视线从顾席原身上转移，轻轻落向尉容，“没想到，你的喜好和我的二弟竟然一样，能够有幸和林蔓生再见面聊几句，也是值了。谁让她对你们而言，那么重要？”

    此刻地窖内顾淮北就站在前方，搜查而来的一行人也对峙而站。

    他这一句话已经宣告，是他劫走了林蔓生和何佳期！

    他就是绑架之人！

    “顾二少，我想我们可以好好商谈，只要你保证她的安全。”尉容开口道。

    顾淮北望着他，笔直而站双眸如此沉定，不禁说，“她说你是尉氏的当家人，冷静理智有担当，还真是。”

    原本只是随口一句，但是此刻尉容听到，却心间一怔。

    她是在什么样的情况下，说出这样的话语？

    她又为什么要夸奖他？

    是被威胁，还是警告折磨？

    “她一般不会在外人面前这样夸我。”尉容悄然凝眸，声音也紧凝了几分，却依旧是笑着回道，“我也没想到，她竟然和顾二少聊的这样投缘。不如，坐下来我们也好好聊一聊？”

    顾淮北也是一愣，这个时候还能这样玩笑？

    果真是尉氏当家人！

    顾淮北笑了，那笑容里分明就是得逞，“尉总，为了一个女人这样低声下气，实在是让我一点乐趣也没有。我还以为，你不会想要和我多说一句话。”

    “我和你无冤无仇，为什么要拒人于千里之外？”尉容回道，“如果肯告诉我，她们在哪里，那我现在就带你离开这里！”

    顾淮北轻笑着喊，“顾席原，听见了？”

    “顾淮北！林蔓生和何佳期她们现在在哪里！”顾席原自然不会同意尉容将顾淮北带走，立即出声质问，“快说出来！”

    “二弟。”顾淮北阴郁的喊了一声，望着顾席原道，“我们也有几年不见了，你怎么一见到我，一点规矩也没有。你看这里还有尉总在，你不该喊我一声二哥？”

    “其实回来以后，我还想去拜见一下珍姨。但是珍姨住的房子防守还真是严密，你养了那么多条狗在门口，究竟是多怕我回来？还是，你仇家太多，怕来找珍姨寻仇？”顾淮北的声音阴森，整个人愈发诡异莫测。

    顾淮北一想到母亲，又想到顾淮北曾动过这样的念头，一阵怒气上涌翻搅。当原则被触及，只恨自己太留情。

    “你现在一定很后悔，后悔自己没有把我置于死地！”顾淮北捕捉到他的怒意，冷冷的散发出来，几乎要狂躁。

    “其实我只是回来看看，毕竟还是我的家，也没有别的想法。”顾淮北又是说，“你们这么多人来找我，是有什么事？”

    “你不要装疯卖傻！”顾席原冷声道，“还不把人交出来！”

    “就算我非法入境，可是谁能证明她们两位就是我绑架的？”顾淮北并不承认，“就算我见过她们，也同样不能证明是我。除非你们有证据，找到了她们以后，再来找我兴师问罪——！”

    这个时刻，顾淮北就像是保有后盾，所以肆无忌惮。又像是早就豁了出去，所以毫不在意。

    顾席原竟是拿他没有办法，当下命令，“把他给我拿下！”

    “小泉！”尉容也是下令。

    原本一同来搜查顾淮北所在的两方人马，突然之间又站在了对立面！

    ……

    “你现在是在做什么！”顾席原望向尉容问。

    尉容沉声道，“请顾二少去我那里坐坐。”

    顾淮北开怀笑了，“二弟，尉总要请我去做客，你就不要阻拦了。”

    “这里是顾家的宅子！尉总，你以为你能带走人？”顾席原冷声迎上。

    尉容冷眸瞥向顾席原道，“如果顾总还想再打一架，就请改天。今天，我没有这个兴趣。但是人，我一定要带走！”

    顾淮北的出现，直接代表着林蔓生和何佳期两人的生死问题。

    顾席原不愿意放过，尉容更不会放手。

    两个男人都彼此不信服对方，都试图想要通过自己的方式来迫使顾淮北道出真相。

    就在僵持之中，宗泉的余光却瞧见顾淮北抬手的动作，他立刻喊，“尉总小心——！”

    一声疾呼中，宗泉飞身上前，在顾淮北刚拔出枪的时候，就将他手里的枪支踢飞，又是重力扣住他的手腕，将他扭转按在墙上！

    那把枪被踢飞在地，“啪——”一声发出沉闷响声，却也惊动了所有人！

    原本还在僵持的两方人马都齐齐望向被制住的顾淮北，与此同时，后方又有一行人到来，那是警方！

    警署人员到来，前方一位警官出示证件后道，“顾先生，您好，我们接到报案，这里有人私藏非法入境人员！”

    顾席原再次诧异，是谁会在这个时候报案？

    从他们进来到现在，顾淮北不可能联系同伙，那么又是谁通风报信，让警方及时赶到？

    尉容也是不明，却立刻揣测。如果不是一人行动，那么必定有人一直在暗中观察沁园居！

    一旦警方介入，那么他们谁也不能再私下处理盘问！

    顾席原只得道，“金警官，我也是刚发现我的二哥突然从国外回来，而且还悄悄回了老宅。”

    “是这样……”金警官自然知道顾席原的身份，所以立刻应道，只是低头一看又发现了一把枪支，“这把枪……”

    “也是他私藏。”顾席原又是回道。

    警员将枪支收起，金警官来不及再多询问，毕竟他们只想将非法入境者带回警署。至于笔录还是要陈述记案，只是狐疑望向另外一位，金警官觉得对方气势惊人，不是寻常人，“这位先生是？”

    “金警官……”有人上前，正是之前目睹两人打架斗殴一事的警员，当下有些寒噤，“这位是保利的总经理尉总！”

    “原来是尉先生……”金警官更觉发慌，为什么会一下牵扯到两位集团大人物？

    顾淮北被戴上手铐离开，走过顾席原的身边，他笑的格外欢愉。

    再走过尉容身边，顾淮北缓了步伐，低声一句，“尉总，你现在也很后悔吧。”

    然而顾淮北却见到他没由来扬起的一抹笑容，更对着他说，“顾二少，英雄救美这种游戏虽然老套，但人生不经历一次，岂不是可惜。”

    这个男人，难道一点也没有因为林蔓生的遇险感到后悔？

    毕竟那一夜，也可以算是他给了机会！

    转念，顾淮北突然笑了起来，“哈哈——”

    不是不后悔，而是因为——世上的人，从来后悔也无用！

    ……

    就在顾淮北被警方带走扣留四十八小时期间，依照惯例谁也不能探视。只是因为牵扯到两条人命，又关系到襄城商政顾氏和何氏两大世家，以及事关海城尉氏和宜城林氏，警方这边已然压力如山倒，承诺一定会竭尽全力从顾淮北口中套出线索！

    在顾淮北被审问的同时，尉容和顾席原也被再度请进警署做笔录。

    这一番审问就已经从午后一直到了夜里！

    当晚的警署，异常气氛凝重，只因为这里盘踞了太多人马。

    尉孝礼在接待室静坐良久，他躲步到外边抽了支烟。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看见一辆车停靠在警署路边，车上下来的人正是霍云舒！

    瞧见是她，尉孝礼掐灭烟上前，“霍小姐。”

    霍云舒由周博朗搀扶着下了车坐入轮椅，她急忙询问，“孝礼，你二哥情况怎么样？”

    在得知林蔓生遇险后，霍云舒也是心中不宁。白天鲜少见到尉容，即便关心却也不能再去打扰他。等到晚上霍云舒便前往商会安排的住所等候，可迟迟没有等到尉容归来。

    无法再坐等下去，霍云舒一联系宗泉方才得知他们已经到了警署！

    “还在里面，不过你放心，他处事一向都有分寸。”尉孝礼温声说道。

    霍云舒当然清楚，“我只是担心他，他这几天精神状态很不好……”

    “他不会在这个时候倒下，也不会让自己发生任何意外。”尉孝礼却这样肯定说。

    因为他太过沉冷的男声突然变换，让霍云舒有一瞬的愕然，尉孝礼又是说，“谁都能倒下，可唯独他不能！蔓生姐会失踪，他一定很自责！”

    “为什么？”霍云舒听得云里雾里。

    “因为在她失踪的当天，何小姐之所以会约她出来，是因为二哥和恒丰顾总打架斗殴被请去警局了！”尉孝礼望着她说，“如果那一天，没有发生这件事，或许就可以避免这次的遇险！”

    尉容和恒丰顾总打架？

    霍云舒感到意外，再次被惊愕，“……他怎么会打架？”

    “谁知道。”尉孝礼应声，“又不是十七八岁的男孩子，竟然还会打架。”

    此刻想来，还会觉得荒谬无比！

    那可是尉容，居然会这样暴戾冲动如少年！

    “但是，这不能怪他！他也不想发生这样的事情！”震惊之余，霍云舒更是为尉容感到着急，只能期盼着林蔓生和何佳期两人千万要平安。

    “的确不能怪他。”顾席原却道，“可他就是这样一个人，就像是当年你乘坐的直升机遇难，他大概也是怪了自己这么多年。”

    霍云舒一下凝声，竟是说不出话来，“……”

    “更何况，现在遇险和他有着直接关系，谁让他那天偏要打架，还不听她的劝。”尉孝礼沉声说，“没有保护好她，二哥他，一定很后悔。”

    后悔的是如果那一天不打架，林蔓生就有可能不会遇险。

    当听到这番话语后，霍云舒半晌都没有办法回声。正如尉孝礼所说，这的确就是尉容。

    可就在此时，警署内不知因为什么而引来异动。紧接着一行人从警署而出，尉孝礼瞧见是何氏一行，还有顾席原一行，但是却没见到尉容！

    反而是余安安和程牧磊奔走出来，尉孝礼追问，“怎么回事？”

    余安安已经泣不成声，说话的人是程牧磊，“刚刚警方这边接到电话，另一家警署发现了一具被烧焦的女尸，不知道是谁！所以打电话过来，让我们去认人……”

    尉孝礼大惊失色，“尉总人在哪里？”

    尉孝礼已然着急万分，他来不及去追问尉容在何处，只知道此刻他要跟随前往那一家警局，“我们走！”

    ……

    这边尉孝礼带着一行人追随警方的车离开警署，霍云舒整个人也被吓到，她惶惶不宁，扭头隐约看见尉容的身影，慢慢走出警局大厅。

    霍云舒着急的转动轮椅就要上前，周博朗眼目一明，立刻推她前去。

    等到了跟前，霍云舒急忙道，“尉容，你快赶过去！他们都已经去了！另一家警署发现……”

    话还未曾说完，却被人打断！

    “我不去。”夜幕之下，尉容伫立在夜色中，风吹起他墨黑色的头发，一双眼睛冰冷冷的。

    他为什么不去？不是一直在找林蔓生吗？霍云舒茫然不解，“尉容……”

    “她还活着。”尉容低沉的男声缓缓响起，带着一丝阴雨过后的寒凉，却夺定到近乎顽固的地步，“就算是挖地三尺，我也会把她找到——！”

    那份茫然在刹那间尽数褪去，所有的不解也在这个时候仿佛有了答案，霍云舒的心如同被绞着一般。

    他不是不去，而是他根本就不相信。

    更不愿意去证实——她可能会死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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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8章：七年前后亡命之徒

﻿    当天夜里，尉孝礼跟随车队前往另一处警察厅。

    停尸间外有警员看管，警官停步道，“请各位有一个心理准备，尸体可能有些难以辨认。”

    当下，众人再也无法平静。

    从来时的路上，顾席原的脑子里混乱都没有办法平复，现在真的就要去认人，他才发现自己不敢上前。

    “开门吧！”这一回，还是尉孝礼出声回道。

    警官点了点头，随即将门把手旋转，一刹那那道紧闭的门被打开，迎面而来是冰冷的气流，是停尸间内的温度，带着森然的寒意！

    顾席原还停在原地，一旁的何父由人搀扶着疾步奔了进去。

    随后，更多的人也走了进去。

    然而顾席原还站在那里，隔了一些距离，他看见人影在停尸房内将视线全部阻隔，紧接着耳畔蹿过一道声音，那是何父，“这不是佳期！她不是佳期，不是我的女儿！不是她！”

    因为喜悦，像是逃过一劫后的庆幸，让何父语带哽咽，几乎是要喜极而泣。

    不是何佳期……

    可是顾席原来不及高兴，如果不是她，难道会是——

    “是不是林蔓生小姐？请分辨一下……”警官的声音再度传来，零星夹杂而来的还有旁人的回声。

    尉孝礼皱眉道，“我不能确认。”

    林蔓生对于尉孝礼而言并没有那么熟悉，其实他们之间除了近期公事上的相处，平时并没有太多接触。

    “余秘书，程助理，你们快认一认！不是林副总，是不是？”尉孝礼又是扭头问。

    余安安在看那张被烧焦的女人脸庞，但是她刚一抬头去看，就立刻捂住脸，身体里翻江倒海的难受，她从来没有遇见过这种场合，在面对尸体时候那种灼烧一般的恐慌让她大哭起来，“我不知道……”

    程牧磊比对了一下身高，自己也被惊到，“身高比例好像有点像……”

    “林小姐的亲人在不在这里？我们需要进一步比对一下DNA再确认是不是她！”警官在旁追问道。

    怎么可能会是她？

    怎么会是蔓生？

    “不会是她！”顾席原的步伐一迈，飞快的进入拨开人群，一下来到那具女尸身旁，他低头去瞧，不顾一切的寻找可以否定这具女尸无法是林蔓生的可能！

    但是顾席原定睛一看，发现正如程牧磊所言，身高比例上的确和她那样相近……

    再看向那张脸庞，几乎被烧毁到模糊，根本无法辨认。

    顾席原不知道要如何是好，只听见旁人在询问，“顾先生，是不是林小姐？”

    “不是她……”顾席原顽固的说着，但是躺在桌子上的女尸却几乎能逼得人窒息，就在这份慌忙中，他突然想起一件事，“她腰上有个印记！在她的腰上！”

    “什么印记？”警官急忙询问，一边吩咐警员将女尸抬起侧过身。

    “是摔伤留下来的印子！”顾席原立刻说，“是她小时候不小心摔的！”

    有些回忆深藏在心中，却一直都能够记得，她腰间的烙印是如何被留下……

    女尸连着衣服被烧焦，头部烧毁的最严重，身体因为死者身前不断在递上打滚的原因，所以相比起头部好上许多。可尽管如此，也根本就没有办法查探出腰间泛灰泛黑那一块地方，到底有没有摔伤印记。

    就在此时，哭泣中余安安想起什么，“……副总腰上有一个刺青！”

    “刺青？”顾席原愕然疑问。

    “是一个蝴蝶刺青！”余安安哭喊着说，“之前我和副总一起去做SPA的时候，我看到过！是青蓝色的蝴蝶，是副总纹上去的！”

    烫伤没有办法看清，但是此刻女尸的腰间，却没有半点青蓝色痕迹残留！

    这是绝对能够肯定的事情！

    “不是副总！”余安安立刻喊，欢喜到再次大哭，“副总身上有刺青！这个人没有！不是她！我肯定不是她！”

    哭声惊心，却初次让顾席原觉得这样踏实。

    蔓生，不是你，这个人不是你……

    ……

    为了百分百确准，警方在之后抽取了何父的血液样本，自然也要抽取林蔓生亲人的DNA协助调查。

    但是这样一来，势必就要联系林家。

    而和林蔓生最密切相关的人，就只有林书翰。

    就连余安安也知晓，林父和林蔓生的关系并不和睦。

    但是警方这一项提议，却遭到尉容的反对，“不行！”

    “尉先生，虽然余小姐认出不是林小姐，但是我们警方还是要再次确认，请您理解……”警官为难说道。

    即便是这样，尉容也依旧反对。

    “我说了不行就是不行！”尉容固执的姿态，犹如一个六旬老翁，根本就不肯妥协。

    警官这边却也是难以复命。

    “头发也可以验证DNA，小泉，你现在去宜城，取林书翰的头发过来！不要惊动他！”尉容当下发令。

    事不宜迟，哪怕听着荒谬，但是宗泉还是听从就要出发。

    就在紧急时刻，程牧磊机敏道，“不用特意去宜城，襄城也许就有副总的头发！我现在就回酒店去，梳妆台上应该有梳子，可以找到头发！”

    “带上警员一起去！”警官吩咐说。

    三人立刻出发，辗转了一个来回匆忙又回到警局，带来的是林蔓生平时所用的梳子，采集证据的警员道，“梳子上有林小姐的头发！”

    只是当下，金警官又是开口，“尉先生，林小姐现在下落不明，警方还是要联系她的家属……”

    “我就是！”尉容立刻道。

    “可是……”

    “她是我的人！也是尉家的人！”尉容正视向对方，“出了任何事情，我做主！”

    金警官被惊到，不敢再有异议，“尉先生，请您冷静……”

    这边金警官慌忙退下后，尉孝礼眉宇紧促望向他，不解追问，“为什么不行？为什么不让林家人知道？至少，她的弟弟有权利知道！”

    为什么不行？

    尉孝礼诧异之中，听见他幽幽说，“他会接走她的。”

    ——如果下次她还受伤了，我一定立刻把她接走，不会再听你说一句话！

    誓言在耳，是林书翰当日所说，可是又一次，他又没有保护好她……

    ……

    报告终于得出结论，确实那具女尸不是她们！

    “DNA结果已经出来，我想各位都可以放心，也请先回去，有任何情况我们都会在第一时间再联系……”这边在警方的要求下，众人只得先行离开。

    走出警署，何父开口道，“不着急的话，不如我们附近走走。”

    尉容沉默间颌首。

    出了警署正门，沿街便慢慢行走着。然而何父却因为连夜的奔波，走了几步后就头晕目眩。

    “何师长，您保重身体。”尉容扶着他在一张长椅上坐下。

    一声师长能勾起许多军旅生涯的回忆，何父道，“我现在早就不是什么师长了，只是一家棋社的社长罢了。”

    何父自从退役后，就过着清闲日子，襄城人都会这么尊称他为何社长。只是何家也是家底深厚，虽然何父唯有何佳期一个女儿，但多的是经商的兄弟姐妹。

    “其实我们也不必那么客气，你们尉家的老一辈和我们何家还有些渊源。”何父在此刻道，“当年都是在朝为官，你父亲比我年长一岁，你喊我一声何叔也不为过。”

    尉家真要查一查祖辈，古时朝廷里真是有当官的人，而且还不是一般当官之人。只是现在尉家已无人为官，更因为年代久远的关系，远到不曾再有往来，此刻攀亲带故虽显刻意，但似乎又在情理之中。

    “何叔今天特意找我谈心，不会是想要研究祠堂家谱？”尉容自然改了口，低声问道。

    “我还能为了什么？”何父叹道。

    何父爱女，这是襄城所有人都知晓的事，尉容低声道，“为了林小姐，也请您还要保重身体。”

    “我只求佳期平安，相信你也是和我同一个意思。”何父已经焦急万分，凝眸道，“你和我都清楚，顾淮北这次回来，不会轻易善罢甘休！”

    何父毕竟也是久经征战的人，倘若一个人没有野心，那为何还要回来复仇？

    如果只是回来复仇，那么大不了同归于尽。

    可是顾淮北并没有这么做！

    尉容默然抽了支烟。

    “顾家三兄弟，当年为了恒丰争得你死我活，最后顾席原杀出重围，顾淮北怎么会咽的下这口气？”何父的声音低沉。

    外人无法知晓的家族争斗，但总会有蛛丝马迹流露出，更何况何父这样的身份。

    这番话，尉容自然是懂，“顾淮北现在是咬死不肯松口。”

    “那就和他好好商议！”何父眼中定格决绝，为了爱女，他早就打算付诸一切，“只要他还有所求，就舍不得死！你是保利的总经理，商场的事比我更清楚，弄垮一家集团并不可能！”

    须臾，尉容缓缓开口接了后半句话，“但是让一个人下位，还是很有可能。”

    何父赏识般颌首道，“一旦开始布局，顾淮北就会放松警惕，他的目的就是这个。只要能替他完成心愿，那么就有可能让佳期和林小姐都平安！至少，在这段时间里能够平安！”

    何父已经是破釜成舟，几乎是鼓舞怂恿，“我们不能坐以待毙任人宰割！联手将顾席原拉下马，如果你同意，一切部署决定都听你指挥！”

    ……

    就在顾淮北被扣留的四十八小时后，警方依旧没有办法询问出任何一点线索。这个时候，顾席原提出请求，“我想单独见见他，和他谈一谈。”

    当天下午，顾席原由金警官带领下，安排在暗室见面。

    当门一推开后，顾淮北看见了顾席原，当下像是痛快一笑。

    顾淮北还站在门口处，手上脚上都铐住，可当他这里直面顾席原，痛快的让他笑出声来，“哈！我还以为是谁，原来是三弟！”

    “三弟，你现在可是恒丰的总经理，还要特意来局子里看我，会不会有损清誉？”顾淮北说话间，人依旧不肯进来。

    顾席原看着他，开口说道，“当弟弟的来探视自己的哥哥，天经地义理所当然。”

    顾淮北这才从暗室外走入，来到那张桌椅前慢慢入座，“冠冕堂皇的话，从小到大就属你最会说。演戏的本事，你要是称第二，谁敢称第一。”

    这个当年一直被打压压迫的少年，不想却是一头恶狼，在暗中伺机静观其变，却又一步一步请君入瓮，将上边的人全都啃食干净，尸骨无存！

    “我要真是第一，那么现在你又怎么会坐在这里？”顾席原却笑了笑道。

    “其实你们都找错人了，怎么就认定是我？”顾淮北突然转移话题，没头没尾道了一句，“没准，其实是何佳期暗中派人自导自演！”

    顾席原凝眸道，“狡辩的本事，二哥你才是第一。”

    “我这可不是狡辩，而是事实推测。”顾淮北说着，手扣下桌面，发出“噔——”一声响，“更何况，她还对你一直有情，难道你不清楚？”

    “结果到头来，还是敌不过一个林蔓生！”顾淮北冷笑着，眸光尖锐无比，“何佳期这么多年对你用情一片，也难保不会一时误入迷途！毕竟，你对她而言就已经是迷途难返！”

    听完这一席话，顾席原已经脸色铁青！

    顾淮北的话语太犀利太冷厉，句句都直戳人心！

    “你说她会怎么对林蔓生？”顾淮北又是道，脸上始终保持着微笑，“毁了她的容，让你再也不能看见她从前的样子。还是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挑断她的手筋脚筋，让她这辈子都成一个废人？”

    “又或者，一刀割破她的喉咙，让你和她阴阳相隔，永远都不能再见面？”男声在暗室内越来越阴冷，到了最后，那抹笑容定格，一如魔鬼的笑言！

    就在这份冷凝的笑容里，顾席原坐在椅子里良久。

    长时间的对质中，直到顾淮北的笑容凝固，顾席原出声道，“二哥，给句话吧，你到底要什么。”

    “你说我要什么？”顾淮北幽幽问。

    他们兄弟三人，又因为什么而会走到今日地步？不正是家族权力身份地位！

    在一瞬间的沉思中，顾席原漠然开口，却让顾淮北不敢置信，“我可以把持有的恒丰股份全都给你，只要你放过她们。”

    ……

    这究竟是多少年的你死我斗，才能在最后登上王座。又是多少个日夜的辗转难眠，才能得以安枕。

    可是这样的大权，却在此刻一句话就拱手让出，轻易的就像是一搓尘土，风轻轻一吹后，就随风飘散，瓦砾不留这样的放肆！

    就在这一刻，顾淮北却丝毫没有感受到报复该有的快感，刚才盘踞的那份痛快也悄然间消失殆尽。

    “你以为到了现在，给我股份就可以一了百了？”顾淮北笑道，“接下来的日子里，每一天每一夜你都会战战兢兢！自然有人来收拾你折磨你！”

    顾淮北紧紧盯着他，男声突然一凝，这样阴森的说，“你这辈子也别想知道她们在哪里！你放心，她们一定会替你受尽折磨——！”

    尾声最后的四个字，让顾席原一下子出手，他将他狠狠按在墙上，“说出来！她们在哪里！说出来——！”

    “顾先生，快放手！”在暗室外边伫立的警员听到异动，立刻奔走进来制止。

    顾淮北却笑着，尽管一张脸因为缺氧已经通红，“你不敢杀我，我要是死了，她们就完了。”

    像是被说中软肋，顾席原整个人一定，警员已经将他拉开。

    顾淮北得意的扶住墙站起身，“这一次，是你顾席原的死期！”

    ……

    这一场探视，最后顾席原被警员拦下作为结束，警局的接待室内，却已经有人到来，正是尉容！

    一张会议桌前方，两个男人各自入座。

    “顾总还真是舍得。”尉容忽而说，“只是可惜，唾手可得的，从来都不金贵。”

    顾席原不曾出声，只是他已经猜测到尉容刚才直接目睹了他和顾淮北之间的探视全程，所以他们的所有谈话，他也有听见。

    眸光悄然落在某一处，不曾对向他，尉容冷不防又是一句，“七年前，你怎么舍不得。”

    原来竟已经过了这么多年。

    七年时间里，发生了许多事情，襄城早不复当年，宜城再也没有去过。

    七年前，林蔓生嫁给温尚霖。

    七年后，她因为他而陷入险境。

    七年前后，顾席原，你到底都做了什么？

    ……

    “顾先生，现在您是和嫌疑人在血缘关系上最亲近的人，也是所有人里算起来最了解他最熟悉的他，请您仔细回忆，想一想他可能会将人藏在哪里。如果有任何线索，都请在第一时间和警方联系……”顾席原离开警局的时候，金警官这么对他说。

    坐在车内，顾席原一直都在想。

    车窗外好不容易放晴的天空，却是灰白色一片。

    如果他是顾淮北，那么他会将林蔓生和何佳期藏在哪里？

    那个最有可能，最不会被人怀疑的地方，到底又会是在哪里？

    思绪都快要打结，被剥离成两个世界。

    一定有一个地方！

    她们一定还在襄城，没有离开！

    在哪里？

    究竟是哪里！

    ……

    “何老先生，我们已经尽了全力，但是请您放心……”

    就在警局大厅，何父已然大怒，“如果你们就是这样的办事能力，那么我只能自己亲自去审问那个犯人！”

    “何老先生！这万万不可！”金警官自然知道他的身份，不敢造次却也不能同意，“您比我更清楚，我们是依法办事！”

    何父却顾不得了，“我现在不是一个军人，我是一个父亲！”

    这个刹那，纵然是身为警务人员，金警官也是为之动容。

    “让我去和他谈——！”突然，后方处响起一道男声。

    众人扭头望去，瞧见是尉容站在前方，西服笔挺，脸上一抹冷静的俊艳。周遭散发出强劲气场，单是驻足，都会让人为之一怔。

    尉容上前道，“金警官，让我探视顾淮北。何叔，这个机会就给我。”

    何父在这个时候只能选择深信不疑，“现在我们作为被害人的家属，也有权和嫌疑人进行探视！”

    法理也不外乎人情，金警官同意了，“可以。”

    “我有两个条件。”尉容却又是道。

    金警官迟疑，“尉先生，您请说。”

    “在我探视期间，不管发生什么事情，请都不要打断。”尉容提出第一点。

    这却让金警官为难不已，“这个……”

    “难道还不能打赢？在警局里探视，还会杀人不成？”何父斥责，金警官一想毕竟有监控可以随时察看，所以应了，“可以……”

    “还有，我想要借一样证物。”尉容又是说。

    这下连何父都诧异了，“你要借什么？”

    “枪！”尉容吐出一个字，又是说道，“那把属于顾淮北的枪——！”

    牵扯到动用枪支，这却并非是易事，更何况还是证物。但是之后在何父向上级一番申诉下，又因为何氏、尉氏以及顾氏强大的背景下，警署最高负责人最终同意。

    “尉先生，请您三思而后行。”警司长千万叮咛。

    尉容接过枪支微笑道，“警官，我的命很值钱。”

    警司长一听，也没了声音。

    他是谁？

    保利集团总经理，尉氏容少！坐拥万千家财，手可摘星辰的豪门大少，他的命比他们任何一个人都要值钱！

    立刻的，金警官带着尉容前往探视的暗房。

    同一时刻监控室内已经聚了一行人，众人看见顾淮北被带出，坐在了暗房的椅子里。

    之后，尉容也出现在同一间暗房里——

    “尉总，没想到这一次是你来看我。”顾淮北笑着瞧向来人。

    这间暗房，正是先前顾席原来探视他的同一间。只不过这一次，顾淮北先行到来。

    尉容缓缓踱步进入，他亦是在顾淮北的面前坐下。

    顾淮北又是笑道，“能和尉氏容少面对面相谈，我实在是荣幸。不过，难道尉总也是来向我求饶，希望我能够放过她们？放过林蔓生？这个女人，真有这么重要？”

    尉容但笑不语，他英气的面容在暗室内依旧璀璨。

    隐隐的，透着一股肃杀狠劲邪气凛然。

    ……

    顾淮北见他不应声，便以为他是应允，更是得意道，“尉总，这个世界上，求人办事可没有那么简单。”

    有些话语没有点名，却也清楚，顾淮北是在谈条件！

    但是此刻，尉容却不疾不徐开口，“顾氏原本有三子，长子顾淮东，你是次子，现任顾总是幼子。当年你们三个人为了争夺恒丰，掀起了一场腥风血雨，襄城那几年实在是不太平。”

    顾淮北遥想当年，的确是风光无限，“那时候襄城上下，哪个人不知道我顾家二少。”

    尉容笑道，“你们顾家演出了一场这样精彩的家庭剧，给商场上的人留下了许多茶余饭后的谈资，怎么能孤陋寡闻？”

    前一秒看似赞许，可后一秒才发现是实打实的嘲讽，顾淮北笑意褪去，“尉总，祸从口出这句话，看来没人对你说过。”

    “我的字典里有很多字都没有。”尉容说着，径自又道，“你现在知道也不迟！”

    顾淮北当下一愣，还来不及反应，迎面就突然对上了一把枪！

    尉容出手甚快，快到根本让人无法回神，待一定睛，就看见一把枪正对着他，是他的眉宇中心！

    只需要一枪，绝对让人毙命，不可能有存活的可能！

    顾淮北迅速清醒过来，也认出了这把枪，“这是我的枪！”

    “多谢顾二少带了这把枪入境。”尉容回道，“不然，今天又怎么会到我的手中？”

    “警署还真是徇私舞弊。”

    “你该说体恤民情。”

    顾淮北眼眸一凝道，“你问警署借了枪，这把枪里一定没有子弹！”

    尉容举着枪笑道，“这把M五零零转轮手枪，和沙漠之鹰还真是相似。”

    “尉总原来对枪支有研究。”

    “只是曾经有些兴趣，所以和一个朋友一起研究过一些日子。”尉容漫不经心道，“口径零点五零，十二点七毫米。普通转轮手枪枪膛能装六发子弹，这把只能装下五发，可惜了。”

    顾淮北却有些不明，可惜什么？

    “你本来多了一次机会，现在至多只有四次。”尉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沉静，但是听的人却为之冷凝！

    顾淮北慢慢醒悟过来，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没有子弹的枪，多一次机会少一次有什么不一样？”顾淮北冷然笑道。

    可就在这个时候，尉容却道，“我们刚刚认识，所以你不大了解我。我，尉容，从来不拿誓言开玩笑。现在，我给你两个选择，说出她们在哪里。第二个，就是给她们陪葬。”

    “尉总真是操心，一个林蔓生都顾不过来，还要管何佳期？”尽管如此，顾淮北还是心头一拧。

    这个男人，全身散发着危险气息……

    “她们两个人，谁单独活着，都不会好过。”尉容勾起唇道，“现在，做选择吧。”

    这把枪正对着自己，在让顾淮北做选择！

    顾淮北在赌，但是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输赢，就在此时，他选择了坚定立场，他赌对方不会真开枪，更不会有子弹！

    “我不知道！”顾淮北立刻道。

    “砰——”一声里，已经空发一枪！

    这一枪，果然没有子弹！

    可是气流还是惊人，空气里还可以闻到火药味！

    顾淮北还真是像是被炸开一般，突然又瞧见尉容从取出一颗子弹。

    ……

    顾淮北简直不敢置信，“这是假的！”

    “仿真子弹。”尉容微笑，“但是近距离足够有杀伤力，我想你了解。”

    顾淮北当然了解！

    这把转轮手枪的威力，绝对不是玩笑！

    就在此刻，对上一个危险人物，看着他将子弹放入枪膛旋转转轮，他立刻起身开始喊，“警官！我要求终止探视！”

    可是没有人应声——

    一切都静止着，顾淮北一怔，他就要往暗房的门口去察看警员是否在外。

    然而他刚刚一动，就被人按住肩头，再次被按坐在椅子里！

    尉容不知何时来到他面前，那把枪原本隔了一张桌子，此刻竟在咫尺，就在他的面前，正对着他的眉间！

    “我没有那么好的兴致，给你一次又一次机会。这是第二次，也是最后一次！”冰冷的男声传来，抵着枪管，尉容沉静冷酷的俊彦犹如地狱使者，勾魂时刻已经开始倒数，“三！”

    顾淮北一时间竟也分不清，到底谁才是亡命之徒！

    可唯一清楚的是，他不是顾席原，他比顾席原更为阴狠，仅是这双眼睛，透出绝命肃杀！

    他不是在玩笑，更不是威胁，是确实的用命在赌！

    “二！”

    “你是保利的总经理，你要是开枪，自己也会没命！这里是警署，就算你有翻江倒海的本事，也不能逃脱法律的制裁！”顾淮北开了口，但是声音有一丝发颤。

    “黄泉路上，别回头！”最后一声倒数却化为一句戾言，就像是恶鬼索债，纵然下到黄泉，也要无止尽追杀——

    瞳孔一瞬间扩张，面临死亡之际，眼看就要扣动扳机，顾淮北喊出声来，“不要开枪——！我保证她们的安全！她们现在还活着——！”

    若说此刻亦是一场成王败寇，那么败者却终有原因。

    “你知道自己为什么失败？”顾淮北几乎是倒在椅子里，尉容垂眸望着他。

    顾淮北遥想从前过往，再联想自己至今，他一时失神，“我没有败！”

    “说出她们在哪里，我会保你活命！”尉容凝声问。

    顾淮北怔愣良久，突然他动了动唇，似就要道出答案，却在这个时候，金警官冲破重围终于赶来，“尉先生，请住手！林小姐她们可能被关在精神病院里——！”

    耳后传来喊声，尉容落下视线，瞧见顾淮北没了下文，仿佛他要说的话已经被人抢先一步。

    “哪一家！”尉容质问。

    顾淮北终是放弃挣扎，道出那家医院，眼前那道身影立刻就要离去，他不禁问，“告诉我原因！”

    权位之争，又为何会败？论智商论手段，顾淮北从来都不会逊色于顾席原！

    “一个怕死的人，又怎么会赢。”须臾，从他口中缓缓道出一句话。

    顾淮北脸色骤然灰败，却空洞无比。

    将军百战死，马革裹尸还。

    青丹史书，王者征战从来都不惧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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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9章：怀过孩子所以同意

﻿    这是一座红砖堆砌的大楼，外围的白色高墙却阻隔了外人的所有好奇观望。唯有正门处的铁栅栏，依稀能够看见里面是怎样的光景。前院全都是郁郁葱葱的树木，这些树木大概被种了多年，所以才会这样茂盛。

    这座红砖大楼立碑——慈恩康复院！

    可事实上，这里并不是普通的康复院，而是一座精神病院！

    这一刻，金警官带队前来，负责本次的搜索行动。

    车子赶到后，尉容立刻下了车。他望着这座院子，眉宇紧凝。视线越过铁栅栏，眸光投向院内。

    另一辆车内中，顾席原也飞快下车。视线一对上这座康复院后，不免感到惊心。

    只因为他的大哥，顾家长子顾淮东，当年就是精神陷入疾病，从而导致跳楼自尽。

    此刻看守的门卫对上来人，登时被吓了一跳。

    “我们是警察！现在要见你们这里的院长！”金警官一边出示搜查令，一边宣告，“还有，我们现在依法办事，要全面搜查康复院！”

    警员们已经入内去搜索，院长赶忙出来迎接，“发生什么事情了？请问警官，我们是犯了什么法吗？”

    “我们现在怀疑，慈恩康复院私藏两名被害者，分别是何佳期小姐，还有林蔓生小姐！”金警官沉声对上院长，又是发问，“你们这里有没有她们两位？还不快把人交出来！”

    “何佳期？林蔓生？”院长一脸茫然，“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实则康复院内的病人太多，院长也不会将每一位病人都记住。

    “我现在问你，最近有没有新进来的病人！大概十天左右！”顾席原在旁冷声开口质问。

    院长急忙瞧向一旁的主任，那位主任依稀一想，倒是有那么几人，“最近半个月都有新病人进来……”

    “还不带路——！”尉容终于出声，不愿意再多交谈半句。

    就在院长一行的带领下，众人又纷纷进入大楼。

    康复院的大楼，上下一共有九层，每一层楼都关押着病人。大楼内墙面是惨淡的白色，走在回廊里，从这一头望过去，满目都是游走的病人，白色的病号服，痴傻偏执的神情，一个个都像是疯了一样。

    不时的，耳边伴随着哭喊、嬉笑、尖叫声，刺耳袭来会惊动心弦！

    这里不是治疗病痛的圣洁场所，更像是一座地狱！

    ……

    “这个是新进来的！”主任带到一间病房门口，将一个瘦小的女人带了出来。

    顾席原只看了一眼，连模样都没有瞧清，就分辨道，“不是她们！”

    而尉容直接转身，要往下一处再去寻找。

    再往下一间病房走过去，病房里的女人跪在地上在祷告，一旁更有自残的女病人，不断在撞墙，撞到头都流血！

    “下一个！”顾席原再一次否定。

    尉容的神色却越来越凝重，这到底是怎样的世界，一个活生生的人被关在这里，就算不死也是在受折磨！

    气氛紧张压抑中，直到抵达另一层楼后，搜索的警员开始喊，“金警官！快来认一认，是不是她们！”

    众人闻言眼目一明，两步并作一步，立刻往这层楼最深处的病房奔走前往。

    门是被打开的，病房里不只有一个女病人。

    但是这间除了床，连一张桌子都没有的房间内，几个女病人被警员拦截，另一个女人蜷缩在角落里，手上脚上都是淤青，不知道是怎么才会弄成满身是伤。曾经漂亮的波浪卷长发，现在凌乱而邋遢，早没了曾经的光彩。

    “佳期……”何父立刻呼喊，他颤着声蹒跚上前。

    何父来到她面前，伸手去碰触她，“佳期，我的女儿……”

    “不要碰我——！”她却崩溃的大喊，“我没有疯，我没有病！”

    许是几日内被关押所以精神收到摧残，所以何佳期涣散到几乎分不清来人，更不愿意抬头去看。

    “佳期！”顾席原上前去，他一把将她扶起，强硬的让她抬起头来对上他们，“你看看我们！我是顾席原！他是你爸爸！”

    “佳期，我是爸爸啊……”何父双眼通红喊道。

    何佳期本是茫然的，可当她终于瞧见面前来人后，终于像是恢复了平静。闷了下，她喊了一声，“爸……席原……”

    何佳期突然嚎啕大哭，上前抱住他们两人，紧紧不肯松开手。

    这一幕瞧在众人眼底实在让人不忍，尉容猛地收回视线，他却开始搜索这间房间内的另外一人，但是没有林蔓生！

    “她在哪里？”尉容的耐心也终于耗尽一般，一把抓过院长的衣襟质问，“还有一个人，她到底在哪里！”

    “……”院长吓到几乎失声。

    “佳期，蔓生没有和你在一起吗？她在哪里？”顾席原也是焦急询问，何佳期还在不断痛哭着，却因为焦急不已，断断续续哽咽着喊，“她被关到别的房间去了！在重症监护病房——！”

    话音未落，尉容的怒气已如雷霆之势，“带我去重症病房！”

    “何叔，你快带佳期离开这里！”顾席原吩咐一声，又是转身追了出去。

    来到最高的楼层——

    却不是在病房，而是在一间浴室的浴缸里，一道纤弱的身影被浸在冰冷的水里。她黑色的头发已经湿透，一缕一缕拧成一股，落在身上，也粘在脸颊上。她的身体就像是陨落的流星，一点生气也没有。

    可若不是白色病服打湿后贴着她，胸口还有着起伏，众人真会以为她已经没了气息！

    尉容脑海里一片空白，连步伐都不受控制似的，飞快奔向她。

    “副总！”

    “蔓生姐！”

    “林小姐？”

    周遭都是呼喊声，纷乱的传来，惊扰到那个躺在冰冷水中的人。

    待他一走近，他的手环过她就要将她抱起，一刹那，瞧见她还闭着眼睛，却在说，“我是美人鱼……好冷……海水好冷……”

    ……

    尉容一言不发，他将她轻轻抱起，转身就走出人群。

    “蔓生！”顾席原追上众人，他刚一来到浴室门口，就看见尉容抱着她走了出来。

    林蔓生苍白的脸，以及浑身湿透的身体，都让顾席原心神俱寂！

    众人来不及再逗留，立刻带着林蔓生离开这家慈恩康复院。

    康复院门口，何佳期坐在车内不肯离去，当瞧见尉容抱着林蔓生平安而出后，何佳期又看见了顾席原，这才放心离开。

    金警官对上主任和主任道，“请你们给一个解释！”

    车子开的飞快，尉容一路抱着林蔓生，外套披在她的身上，却嫌不够。车内还有毯子，立刻被打开裹在她的身上，但是迅速，那条毯子都被浸湿，泛出一丝丝的延绵湿意。尉容侧脸冷峻，仿佛没有一丝异样，然而拥抱她的手，手指却都弯曲成僵硬姿势。

    车队飞速抵达医院后，林蔓生被送入急救室。

    而何佳期因为清醒的原因，则情况要好上许多。她由何父的陪同下，在另外一间治疗室内由医生检查。

    一番检查过后，医生给了何父放心的结果，“老先生，您的女儿没有事，她只是受到了一些惊吓，身体因为撞击也受了一些外伤，但是没有大碍。好好休息几天，注意保持心情开朗……”

    何父一听，这才终于彻底放心。

    金警官也赶到医院道，“何老先生，何小姐现在万幸已经平安找到，不知道方不方便，能让我们做一个笔录？”

    何父怒道，“金警官！我的女儿才刚刚被救出来！但她还是一个病人！难道就不能让她休息两天，再做笔录吗！”

    “这个当然也可以……”金警官也不好勉强。

    何佳期的确是疲惫不已，更没有心思做笔录，“金警官，过两天我会去警局的。”

    回廊另一头是另一间急救室，那一行人还在等候。

    顾席原站在回廊中间，两面都在看顾，却又无法全面顾及。

    瞧见何父带着何佳期出来，顾席原立刻上前，“佳期，你还好？”

    何佳期点头，“我很好，林小姐呢？”

    “医生还在给她做检查，不过也没有问题……”顾席原想起方才护士所说：林小姐身体大致没有创伤，只是还在再进一步检查。

    何佳期点了点头，“爸，你先回去，我等林小姐出来再回家。”

    何父因为连日来的波折也是沧桑憔悴，好不容易盼到她平安，这下无论如何也不肯放她一个人，“你要留下来，那我也要陪着你！”

    “佳期，你先回去。”顾席原对她温声道，“何叔累了，你也累了，回去好好休息。等她出来了，我就立刻打电话告诉你，好吗？”

    每一次他用这样温柔的男声询问她的时候，何佳期总是没有办法拒绝，“嗯。”

    顾席原刚送别何佳期，返回到急救室前，护士却慌忙奔了出来，“你们有没有谁知道，林小姐是不是怀过孩子？或者有过早产流产这种情况？”

    顾席原当下一懵。

    尉容站在后方，耳朵一阵鸣音掠了过去——

    ……

    林蔓生，怀过孩子？

    她早产流产？

    顾席原彻底懵住，这么多年以来，他并不完全清楚林蔓生遭遇了什么，可他根据他所知道的，这并不可能！

    尉容更觉荒谬，她哪里怀过孩子？

    一旁的余安安开口喊，“护士小姐，我们副总没有怀过孩子！她现在还没有结婚！”

    就算有过一段婚姻，但是林蔓生和温尚霖并没有孩子，也没有听说过任何风吹草地。自从她进入公司后，余安安更是一直跟随在侧。如果她有怀过，余安安一定会有所发觉。

    但这怎么可能？

    “林小姐的身体被冷水浸泡时间太长，造成她严重腹痛。医生为她做检查，发现她有过怀孕生子的迹象，她已经痛的快没有意识，不能回答医生的问题……”护士道出原委，却也觉得蹊跷，“为了准确治疗，所以才来确认……”

    医生又怎会无中生有？

    这里可是权威医院！

    可是这个时候，众人震惊之余，都无法回答！

    余安安也是愣住了，“我不知道……”

    护士得不到结果，只能返回急救室。

    可是回廊内却如巨大的阴霾来袭，像是无边无际的云雾将众人头顶的天空笼罩，一瞬间却没有人能够出声。

    寂静在蔓延，不知道过了多久之后，护士将急救室大门推开——

    林蔓生被推了出来。

    她已经睡了过去，脸色苍白。

    尉容看向她，她的身影被推着掠了过去，是余安安陪伴下前往病房。

    “哪位是林小姐的亲属？”医生却是问道。

    “我是！”尉容和顾席原异口同声说。

    “你们是林小姐的谁？”医生又是询问，“哪位是她的先生，或者男朋友？”

    当下，尉容道，“她是我的女朋友！”

    顾席原没有办法再出声，因为他不是，却还是毅然道，“我是她大哥！”

    医生眼见如此，便再次开口，却是朝着尉容道，“这位先生，你自己的女朋友流产过，难道都不知道？她的体质比普通人易寒怕冷，就是流产造成的！你要好好爱护她，女孩子面对这种事情是很伤身体的，而且还是晚期流产……”

    尉容听着医生的劝解，他只是沉默着。

    顾席原却是追问，“医生，你有没有诊断错误？”

    “我怎么会诊断错误？林小姐后来有些清醒的时候，自己也承认了……”医生却道出事实。

    尉容伫立在原地。

    仿佛在经历一场浩劫后，却迎来最不可思议最荒谬无稽的玩笑！

    林蔓生，她竟然怀孕有过一个孩子！

    ……

    就在急救室回廊外，医生却是仁心仁术，先是将尉容狠批了一顿，又将顾席原也痛斥，“你是她的大哥，也该好好照顾你妹妹，这个样子下去，她以后怕是难怀上孩子……”

    待医生一番斥责过后，这才离开。

    两人却有些没有办法回神，也不知是谁先迈开步伐，径自朝林蔓生的病房走去。

    几乎是平行，双双到了病房内。

    顾席原一瞧她，看见林蔓生正安然躺着，睡了过去。

    尉容的眼底，全都是她苍白的脸庞，那份心惊的感觉，在方才慈恩康复院抱起她的时候，一直萦绕在心间。可到了现在，终于看见她安好无恙，才有了些许镇定。但是，随之而来的却是更多的困惑质疑。

    如果说，她有过一个孩子。

    那么，这个孩子又是哪个人的？

    “尉总！顾总！”余安安望向他们，轻声说道，“副总现在需要休息，你们也先回去吧！”

    病房内的确不需要太多人在场，这会影响休息。

    顾席原收回视线，退出病房。

    随即，尉容也退离而出。只是当门一关上，再度回到回廊里，混沌的视线一下定格在对方身上，尉容对着顾席原沉声道，“是你！”

    顾席原迎上他的质问，他眉宇紧皱。

    “孩子是你的！”尉容切齿说出这句话，如果说她和温尚霖那段婚姻，不过是一场形婚，那么这个孩子，唯有一个可能，那就是属于顾席原！

    他竟然敢在那个时候，背弃她抛弃她，让她一个人面对这一切！

    顾席原整个人又是一闷，是错愕，是莫名，更是恼怒，他坚决道，“你不要信口雌黄！”

    “如果不是你，那孩子会是谁的！”尉容亦是冷怒，“顾席原！你真是好样的！这就是你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女孩儿！你就是这样对待她的！”

    顾席原却近乎是百口莫辩，在他的心里边，蔓生是那样好的女孩儿，是那么一个透亮清澈的白瓷娃娃。他们生活在同一屋檐下，他们每天都可以见面，他送她去上学放学……他们可以做许多的事，他会背起她，会他牵着她的手一起过马路，会在夜里当汽车悄然开过的时候俯身亲吻她的额头。

    可是却唯独没有，没有对她做那些成年人才会做的事情！

    那时候的他们，才多少年纪？

    又怎会这样不知节制，不懂得收敛，不明白有些事情是需要沉淀和承诺！

    “我和蔓生，没有你想的那么不堪！”顾席原恼火道，心里也像是憋了一团火，簇簇燃烧着，“我才该问你！这个孩子是不是你的！”

    “你和她在一起今年也是第三年！难道你就没有对她做过伤害她的事？”顾席原一想起来，只觉得又气又急，更夹杂了无数的妒忌恨意。

    他的蔓生，在另一个男人的身边，她是他的女人！

    而且，她还有可能为他怀过一个孩子，甚至是流产了……

    流产是什么什么概念？

    就算顾席原不学医，可他也知道，晚期流产的意思，那已经是一个成型的孩子，竟然就这样没了！

    这一刻，面对顾席原的质问，尉容也是一怔。

    思绪纷杂，原本才刚刚沉定下来，又立刻惊涛骇浪，永无休止一般。

    但又怎么可能会是他的孩子？

    他和她在一起，每次欢爱都几乎有做措施，他们的开始本就是一场交易，不用明说也知道有些牵绊不该有，比如说孩子。

    偶尔时候，他也会看见她床头柜里的避孕药。

    就算他失控强行要了她，也没见过她有怀孕的迹象。

    后来，自从他们正式在一起后，也因为彼此之间的约定，不结婚不要孩子，一直私下也小心避忌。

    所以，更不可能晚期流产！

    “自己造的孽，自己都不知道！”顾席原又是一声斥责。

    尉容幽幽回神，冰冷眼眸一下定睛，“你又知道！”

    ……

    当下，他们两人之间的争锋相对也夹杂了许多不明因素，更因为她晚期流产一事愈发破朔迷离。可是却也仿佛瞧出一丝端倪，比方说——承认谁是孩子的父亲！

    顾席原在想，如果是尉容，那么他又有什么资格质问自己。他连自己是不是孩子的父亲都不清楚，简直荒唐可笑。可他究竟是真不知情，还是根本不是他的？

    尉容却也在想，如果是顾席原，那么他何必要否认。他对她的心思，早已经公布天下，孩子真是他，他大可以认下。哪怕有一丝迟疑，都不会这样坚决否定。

    这个刹那，两人都沉默了，不甘示弱的对视，却半晌没有话语。

    直到金警官到来，他是来请两位去警署，“尉先生，顾先生，听说林小姐已经从急救室里平安出来了，恭喜两位，那两位可以随我回警署一趟吗？”

    却是沉默转身，两人迈开步伐，前往警署。

    金警官眼中愕然，立刻跟上，“两位慢些走……”

    前往警署的路上自然是分开两辆车，但是这两人再也没有说上一句话，哪怕是到了警局后亦是。

    金警官分别安排两人分开做笔录，在两间不同的审讯室内。

    警员依照惯例询问着，顾席原沉默的紧，好半天才回答了一句。

    这一间审讯室内气氛凝重，金警官来到另外一间，发现有过之而无不及！

    根本就是没有进展。

    警员一连问了许多问题，但是尉容就是不肯再开金口。

    金警官没了法子，他上前好言道，“尉先生，如果犯罪嫌疑人顾淮北向我们警方提出控告，那么你可能会被控告人身威胁！你知不知道今天已经是破例让你探视，可你怎么能持枪恐吓？而且还带了仿真子弹，如果开枪，你会要了他的命！”

    关于这件事情，金警官也是疑虑忧心，虽然说可以理解被害人家属的心情，可法律不能徇私舞弊，对错应该与否都有一个衡量尺度，他此番做法实在是不妥。

    “尉先生，您有没有听见……”金警官还在喊。

    然而，尉容却忽然道，“给我一支烟。”

    金警官愣了下，还是将烟递上。

    点燃抽上一口后，尉容终于开口说了来到警署后的第一句话，也是唯一一句，“要告就告，我无所谓。”

    ……

    都说请佛容易送佛难，现在警署这边还真是遇上了难题。

    慈恩康复院还在被调查中，恒丰顾总先前虽然在探视期间有威胁人，可并没有造成危害。然而这一次，那位保利尉总却是实打实的真枪对峙。

    后边那位“大佛”才是真正难相送的一位。

    而尉孝礼这边，也得知了林蔓生曾经有孕一事。在诧异的同时，却也不好多说什么。

    与此同时，何佳期回到何家后，笔录还没有成功录入，因为她一直在休息。

    医院里边蔓生在睡了一天一夜后，终于醒了过来。

    这一次，她清醒的很快。

    会意识不清，也只是正如医生所说，是因为被浸在冷水里所以着凉受寒而没有办法承认痉挛痛苦。

    等缓解疼痛后，蔓生就醒了过来。

    “副总，你吃些东西吧……”余安安一直陪伴着，程牧磊也在。

    对上他们两人，蔓生微笑点了点头，她捧过粥来喝，又是问道，“怎么没去工作？你们都陪着我，谁接手项目？”

    “是尉常务说，让我们来陪着您……”余安安下意识回道。

    “牧磊，你去尉常务那里报到，安安陪着我就可以了。”蔓生立刻吩咐。

    程牧磊点头离去，只留下余安安一个人。

    蔓生还在喝粥，余安安安静坐在一旁，她有些局促，更是在诉说这几日以来的恐慌，“副总！您不知道，您失踪那几天，我们都担心坏了，就怕您出事！那个顾家二少也真是好变态，他怎么能把自己的仇恨，发泄在您和何小姐身上？幸好，你们都没事……”

    “副总，这几天顾总一直在找您，他也是着急坏了……”余安安说着，自然也提起了另外一人，“还有尉总！”

    听到他的称呼，蔓生明显一怔。

    “尉总几天都没有好好睡觉，一直都在找您！”余安安不断诉说着。

    蔓生也沉默在聆听，听着余安安告诉她，他是有多着急，他究竟派了多少人来找她，最后找到顾淮北之后，又是怎样在警局吓唬顾淮北……这一切听来，有些遥远，却全和自己有关。

    蔓生对于尉容的记忆，最后一幕是他和顾席原在酒店附近打架，无论如何她也喊不住他，根本没有办法相劝。

    如今一想到他，蔓生捧着粥碗的手也是一紧，“他现在在哪里？”

    “今天商会有重要议程，尉总脱不开身。”余安安回道，“不过我已经告诉小泉，副总你醒了，大概一会儿尉总就会过来的！”

    蔓生却是凝眸，她在想一件事情，在思量之中，她缓缓道，“也好……”

    他们终究要见面，终究要面对。

    面对那一件，从来不曾谈及，但或许是她一直想说却也无从提起的事情。

    这一天，也终究要到来。

    更或许她早就等了多时，等着有一天，终究可以和他坦诚不公。

    ……

    “尉总，余秘书打电话过来，蔓生小姐已经醒了……”议程刚一结束，宗泉迎上报告。

    尉容没有再和商会要员在议程过后多聊，径自离去。

    后方，霍云舒看着他的身影离开，目光远远相送。

    车子往医院开的路上，整座城市好似恢复了以往的安静。那些连绵不绝的细雨天气，也迎来久违的晴天。

    医院里，蔓生已经下地。她坐在阳台前方，也没有做什么，只是看着外边的天空。

    天空是微微的湛蓝色，这个夏季真的来临了。

    门原本就是敞开的，好像是为了等待谁的到来，所以不曾关上。

    有脚步声到来。

    蔓生没有回头，只是听见余安安喊了一声，“尉总，您来了……”而后，又听见她说，“您和副总聊吧，我正好要出去买个东西……”

    余安安的步伐声又是远去，蔓生慢慢回头望过去，她看见他朝自己走了过来。

    医院的屏风隔断了后方的门，他的身影在下一秒闪现。

    蔓生不知道自己究竟有多久没有见到他，她也几乎想不起，那几天究竟是怎么活过来的。可她只知道，她现在还在他的面前，可他们似乎好像，连那一丝半点的可能都要被斩断了。

    然而，他却并不说话，只是看着她。

    就这么紧紧注视着，用一种沉凝而又悠远的目光，落定在她的身上。像是审视，也像是在探究。

    尉容看着她的脸，比起先前昏睡的时候，似乎精神要好上许多，只是依旧苍白。她的唇色，都是那么浅淡的一抹。

    他去看她的眼睛，她秀气的鼻，她的眉，再又对上她的眼睛。

    就这么看着，竟也没有了话语。

    终究，还是蔓生先开口，或许是因为这样的沉默像是一种残酷煎熬，“医生说，我只要好好休息就可以。还好，我和何小姐都没有事……”

    她告诉他安好，他点头。

    “谢谢你。”她又是说，向他道谢，他那样寻找自己，“谢谢你来救我。”

    这一回，他连点头都不再有。

    蔓生不曾打过草稿，也不知在见到他之后要说什么。只是面对重获自由，除了庆幸之外，却还有着挥之不去的阴霾和窒闷。

    “你的话说完了？”忽而，他温漠出声。

    换成蔓生点头。

    “我只问你一个问题。”尉容凝视着她，这一刻其实本也不需要预感，因为她也已经猜到。

    就在心跳静止的一刹那，她听见他问，“你有过一个孩子？”

    夏日本该热烈，可为何内心会这样平静？

    静到不起波涛。

    蔓生迎上他，她没有再隐藏，轻声回道，“有过。”

    没有再惊诧质疑，像是尘埃落定后的又一次一锤定音！

    有过的。

    可内心却像是沧海一叶扁舟被掀翻，尉容看着她苍白的脸，那么的干净清澈。凝视良久，蔓生瞧见他薄唇轻启，一句冰冷的话语响起，“林蔓生，你凭什么认为我尉容会要一个离过婚有过孩子的女人！”

    不曾有丝毫的意外。

    可预想中的结果，还是一如一千一万中所设想中最糟糕却也最真实的答案迎了上来，事实上蔓生真的想过这一刻，也仿佛早就在等待这一切。

    无论如何，事实已成定局，无法磨灭。

    她这么清醒。

    偶尔有的那丁点冲动，不理智，勇敢放肆，全都荡然无存。

    其实，她一直都是知道的。

    原本也是该这样，错的人不是他，而是自己。或许他们不应该有开始，而她也不应该忘记。

    “我知道。”不想让自己看起来无辜，蔓生轻轻微笑，想要给他一个最安然的笑容，才好让他安心离开，“所以——分手我同意。”

    如果多年前就知道，此刻会是这样的结果。

    蔓生想，这一生她不该再爱上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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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0章：人生败笔泡沫爱情

﻿    ——所以，分手我同意。

    尉容看着她，他发觉自己说不出话。只是看见她的脸庞，比起方才更加惨白，一点血色全无，她的眼睛带着笑，却是无边苦楚。为什么还要笑着，为什么还要对着他露出这样的笑容……

    心里边被挑起被刺痛，他始终一言不发，薄唇紧抿。

    不知道自己究竟这样站了多久，也不知道时间流逝有多缓慢，只在最后时候，护士前来呼喊，“这位先生，我要为病人检查了，您可以先离开一下吗？”

    尉容这才动了动，像是机器人被按动开关，深深凝望了她一眼后，便转身走了出去。

    蔓生依旧保持着微笑，只在眨眼间，看见他已经掠过屏风远去。

    那道身影，模糊的成了一道斜影。

    护士上前道，“林小姐，您先躺到床上吧……”

    蔓生却几乎听不见对方说了什么，护士再一看，发现她双眼通红，这么一双微笑的眼睛，如血一般的红。

    “林小姐，您没事吧？”护士吓了一跳。

    ……

    病房的门被关上，尉容站在门口，他看着回廊正对着的窗户，一瞬间竟也不知道要如何。

    只是这个刹那，心底好像有个声音在呐喊，有个念头想要被求知，那股子翻江倒海的气流在身体内乱窜，让他根本就没有办法安宁！

    尉容一下迈开步伐，疾步离开。

    可是另一边转角，正是病房连通另一处回廊的转角处，那道墙后却有另一道身影伫立。

    那正是顾席原。

    顾席原靠着墙而站，微蹙着眉宇，他轻轻闭上了眼睛。

    ……

    医院外，宗泉驾车还在等候，瞧见他折返，立刻下车迎接，“容少！”

    “车钥匙给我！”尉容立刻吩咐。

    宗泉照办，只是递上车钥匙的时候，发现容少神色冷凝骇人。他已经打开车门，踩下油门飞速驶离，一闪而过中，听见他下令，“订最快的机票去宜城——！”

    ……

    五月月末的宜城，盛夏气息在这里蔓延滋长。

    夜色笼罩中，宜城霓虹闪烁着星星点点的光芒。

    那些星光都落在一处，车内男人的侧脸在夜风中瑟瑟，像是起了一层雾，朦朦胧胧的分不清。

    一家昂贵的知名会所内，在夜深人静的时刻陆续而出。

    酩酊大醉的男人拥女人在怀，喘着气嘻嘻哈哈的笑说着。

    另外一位西服挺括英气的男人也染了酒气，立刻命人将男人扶上车驶离。

    待送走客户，下属道，“温总，请上车。”

    温尚霖坐上车，就要返回家中。

    今夜已经过了凌晨，这个时间点虽然不算晚，却也不早。

    车子亦是缓缓驶离会所，而后方处那一辆，犹如鬼魅一般跟随。

    温尚霖喝了不少酒，所以他一上车后就闭着眼睛在休息。等到开出片刻后，助理突然道，“温总！后边那辆车好像一直跟着我们！”

    温尚霖警醒，却也是狐疑，“你是不是看错了。”

    “没有！是真的一直跟着！从刚才出了会所，就一直跟着不放！”助理又是道。

    温尚霖心中也是起疑，深夜里追车，恐怕是来者不善，但是到底又是谁？

    车子又一路往前方行驶，突然温尚霖开口吩咐一声，“前面停下！”

    前方是一处寂静的岔路口，但是右侧有一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为了方便过往车辆所以安置在这里。

    在路口停车，助理接着道，“温总，那辆车也停下来了！”

    温尚霖还真是想要瞧一瞧对方是谁，当下下车，助理却是急忙喊，“温总，小心！”

    “店门口难道还会开枪不成？”温尚霖反问一声，人已经闪身而出。

    他一下车，望向后方一直紧随的车辆，路灯下，正好打量驾驶座男人的身影，温尚霖实则一惊，因为他发现车里的男人不是别人，竟是——尉容！

    虽然他在车内，可是那一双眼睛，直直注视过来，夜幕中也依旧带着凛然冷意瞥向自己，依旧会让人心中寒噤！

    温尚霖颇感意外，这个人为什么会突然出现还要跟踪？

    就在质疑中，尉容已经打开车门下车。

    两个男人各自朝对方走近，恰好走到便利店前方中央处，温尚霖见他阴沉无比，率先开口，“尉总，这么久不见，如果是来问候我，也不必深更半夜特意。”

    尉容慢步上前，他一下揪住他的领子，温尚霖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再次惊到，来不及反应中，听见他劈头质问，“是不是你！”

    温尚霖一时茫然不已，又听见他继续发问，“是不是你的孩子！”

    “什么孩子？”眼中茫然收起，温尚霖拧了眉问。

    “她有过一个孩子！”这一次，却连声音都切齿起来，那双眼睛更是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

    突然之间，像是明白过来，他是为了什么而来，又是为了什么这样一路追车。可是下一秒，温尚霖却笑了，“为了一个曾经有过的孩子，就让你不远千里特意跑一趟过来找我，问一个答案？”

    “快说——！”他却在此刻全无耐心，没有丝毫的冷静可言。

    “是我的，又怎么样？”温尚霖反唇相讥，并不躲闪。

    “温尚霖！你该死！”尉容眼中凝结成冰，一字一句都格外凝重。

    “呵！”温尚霖又是一声轻笑，“我还真希望是我的！这样看见你现在这么理智全无的样子，我更痛快！”

    一瞬间，那份暴怒在心中像是凝结，尉容狠狠盯着他，突然又说，“她从来都不属于你！”

    尖锐的话语迎来，此刻温尚霖道，“她的孩子，也从来都不属于你！彼此彼此！”

    虽情况不同，却还真像是同样境地！

    温尚霖轻轻挥开他揪住自己衣襟的手，在今时今夜道，“我就知道会有这样一天，你会跑过来质问我！尉总，接受不了吧？男人都一样，对于自己而言这就是人生败笔永远的污点！”

    ……

    男人对女人，天性狩猎，天性霸道。

    占有也好，情爱也好，特别是认下的女人，所得定是要全部，更期望是如此。

    可是，却早就深知有些全部必然不可能。所以是不是初夜可以忽略不计较，但是眼下不同以往——

    “你可以接受她结过婚，有过一段婚姻，但是却不能接受她有过一个孩子！”温尚霖冷笑着，“所以今天你失控了，跑来质问我！”

    尉容收回手，依旧审视着他，只是却从他的话语里依稀听出一丝蛛丝马迹，“这个孩子是谁的！”

    “温总！”助理从车上疾步奔走而来，方才看见温尚霖被人擒住，他就要上前阻止，“要不要报警！”

    “你去替我买包烟。”温尚霖却继而吩咐。

    助理只得听从，为他买了包烟折返出来。

    温尚霖接过烟抽了一支，“尉总，要不要也来一支？”

    烟，自然不会取温尚霖所有的。

    尉容从自己身上掏出一包，他抽出一支用打火机点燃。

    在这个五月末的夜色里，星火映衬着星光，一明一灭在燃着。

    两个男人就站在便利店门口，因为对峙时间太久，所以惹来店员好奇张望。明明外面有露天桌椅，为什么也不坐下来？

    店员再一看，发现竟是两个格外出色的美男子。

    他们为什么会对峙？

    烟还在燃着，吞吐出烟雾，一圈又一全。

    半支烟都燃成灰烬，尉容没有出声，反而是温尚霖睨着他开口道，“如果你是想从我这里问出答案，她怀过的孩子是谁的，那么我只能告诉你，真是抱歉，尉总，我不知道！”

    “不过我想，或许是她喜欢过的男孩子。”温尚霖笑了笑又是说，“毕竟，她有喜欢的人也不稀奇。”

    “尉总，你身边可以来来去去这么多女人，难道她就不可以有过几个前任？”温尚霖盯着他，此刻不知是在嘲讽还是在奚落，却只觉得面前这人竟像是过去的自己。

    想到过去，温尚霖又是道，“我猜你是刚刚知道这件事，就立刻跑过来质问我。毕竟，我也和她结过婚，没准还真有过一些什么。但是没想到，让你扑了个空。”

    “扪心自问，能让她在正常情况下有过一个孩子又流产了，一定是她心甘情愿。对于那个男人，她该有多深爱？”温尚霖的男声顺着冷风而来，风将烟雾吹散，却无法将男声吹散，“怀孩子是需要勇气的事情，当时她还只是一个大学生吧。”

    “那么年轻的年纪，就要去怀孕，偏偏那个男人还不肯负责，让她独自一个人。”黑夜里，温尚霖望着夜空里的星辰，“被抛弃了，还真是惨。”

    话语间，温尚霖侧目，对上了尉容道，“不过最惨的，是再一次被抛弃——！”

    听着这所有话语，一切都那么遥远，却又那么近的传来，尉容只是沉默着抽烟。

    “其实说穿了，骨子里你和我没有任何区别！”扬起唇角，笑容也冷冷噙着，温尚霖眼前几乎可以浮现起那张绝望痛苦的脸庞，“你和我一样！都接受不了！”

    “尉总，既然你接受不了，就干脆放手吧。”一支烟抽完，温尚霖将烟蒂捻灭扔进垃圾桶里，“放开手，毕竟还有很多女人，能当你保利尉总的女朋友，未婚妻，甚至是尉总太太！”

    “放了林蔓生，就像我一样，你能给他的，也和我一样！”温尚霖说完，注视他一眼后，转身往路口停靠的车回走。

    “如果你真这么好奇想要知道，自己为什么不去问她！”丢下这句话，人已经远离。

    顷刻间，温尚霖已经重新坐回车上，一声令下车子驶离。

    车窗最后一幕掠过那家便利店的画面，是那一道身影还驻足在那里，路灯昏黄韵开橙色光芒，像是记忆旧照浮现而起——

    ……

    如果不是尉容突然找上自己，温尚霖几乎也快要忘记，忘记曾经有过惊心一幕。

    那是多久以前？

    仿佛是他和她婚姻的第三年。

    在他们的婚姻里，她一直都住在南湘居，成了养在深闺中的温太太。可对于温尚霖而言，这根本就不算是一场婚姻，不过是商业需要。就将她当成是一件物品，随意安置在一个地方就好。反正，她也算安静。

    所以，就这样过着婚姻生活。

    但是当第三年起，家中就为了孩子的问题几次三番来和他沟通，让他烦不甚烦。

    他们又怎么可能会有孩子？

    根本就从来没有在一起过！

    她是这样一个处心积虑的女孩子，为达目的不折手段，甚至是爬上他的床，他更不屑于碰她。

    可在什么时候开始，让他对她的厌恶加剧。

    大概是那一天。

    温尚霖记起那一天，母亲又为她送去补汤。因为她三年来一直无所出，所以母亲开始为她进补。

    可那一天也不知是什么原因，温尚霖回到家中就听见珍姐在喊：少奶奶，您怎么了？少爷，快来看看少奶奶……

    立刻的，温尚霖送她去医院。

    也是在医院里，因为腹痛难忍，医生为她做检查。可当时的结果，让温尚霖更是终生难忘！

    医生将他喊进去问：这位先生，你太太疼的说不出话来，你知不知道她曾经流产过？

    流产？

    林蔓生曾经流产？

    温尚霖感觉整个人都像是被闪电雷鸣袭击一样，他看见林蔓生躺在病床上，她虽一言不发却已经默认。

    就在医院里，当又一次逼人发狠的真相来袭，温尚霖对着她说：林蔓生，你不仅有手段，竟然还有过孩子！当我温尚霖的妻子，你以为你有资格？不过你放心，我也不会就这么一脚踢开你，至少你对我而言，现在还有利用价格！

    那一刻，他撂下这句话，就看见她脸色惨白，一双眼睛红着望着自己。

    而接下来，他没有再给她说话的机会，直接转身离开。

    往事如风吹拂而来，因为经历时间遥远，所以此刻想起来也有些模糊，自始至终温尚霖都没有问过她，到底孩子是谁的，他只知道，她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就早非完整之身。

    这么多年来，温尚霖从不曾回想这一幕。

    此时，却才发现他始终忘不了的，正是那时她绝望痛苦的眸光！

    ……

    便利店内，前来购买的客人陆续进出。

    店员扭头一望，瞧见门口的男人依旧还在。

    从站着抽烟，到后来坐在椅子里继续默默抽烟。

    天色从深浓也泛起白昼，这个男人就这么坐了一整夜。

    没有人知道，他到底为了什么而酗烟。

    直到天空亮起一丝曙光，尉容靠向椅背，他微仰起头，那一句话还在盘旋：其实说穿了，骨子里你和我没有任何区别！

    到头来，他和温尚霖，根本就没有任何区别。

    ……

    近日里，襄城警署这边还在为顾淮北绑架一案展开调查。

    然而两位被害人才刚转危为安，都还没有详细记录被关押在精神病院期间的口供。

    相较受伤程度而言，明显林蔓生无论是身体上亦或者心理上所受的伤害更严重一些。只是她刚刚清醒，还没有足够体力支撑。并且亲友方也希望等医生确准心理压迫得到缓解后才能进行探视盘问，所以警方也一直没有下文。

    这桩案子却又得到上级万分重视，所以连番施压之后，金警官哀叹不已，只得追问，“何小姐没有好转吗？”

    现在也只有那位何佳期小姐，可以迅速恢复接受警方探视，却也因为何父位高权重，同样不敢得罪。

    ……

    何府的宅邸——

    金警官的一通电话打来，由管家转交由何父，“老爷，是金警官来电。”

    何父坐在沙发上，拿过话筒后接听，金警官在那头道，“何老先生，您好，实在是打扰了，不知道这两天何小姐的身体有没有好转？”

    “她也才刚刚醒过来，这几天还不能出门。等过两天，我会亲自送她去警署。金警官，我比你更想将犯罪嫌疑人绳之以法，但是我女儿的健康更重要！”何父一番话撂下，金警官在那头应着声不好再打扰，“您什么时候陪何小姐警局，请提前告知一声……”

    一通电话结束，何父起身，上楼去看望何佳期。

    房间里，何佳期正由何母陪伴着，为她准备了餐点，让她可以尽快恢复。一想起这几日何佳期的失踪，何母就忍不住掉眼泪。何佳期一边用餐，一边还要安慰何母，“妈，我真的没事了……”

    何母应着声，“这次是没事，以后要是再碰到这种事情，我和你爸就你一个女儿，要怎么办？”

    “顾淮北已经被关起来了，不会有人再害我了……”

    “他之前不是也在国外被关起来的？一出来又来害人！”何母依旧不放心，一回头看见房间外来人，正是何父，她更是喊道，“老爷，你快想想办法！”

    何父为了安抚妻子，低声说道，“他这次绑架伤人是重罪，又是屡教不改，会被判很多年。等他出来，他也老了。他又这么贪生怕死，还能使什么坏。”

    “爸说的对！妈，你就不要担心了！”何佳期亦是道。

    何母一听，这才有些放心。

    却就在此时，管家敲门而入喊，“老爷，是席原少爷来了。”

    顾席原会登门，何父何母并不意外，何佳期更是一喜，立刻回道，“快请他上来！”

    何家上下对顾席原并不陌生，相反还很熟悉。毕竟，他们曾经是那样般配的一对。现如今虽然离婚，但是依旧保持着尊敬。

    “佳期小姐今天早上才能起来的，已经好多了……”管家带着他上楼，一路相告，“老爷和夫人都在小姐的房间里，陪着小姐在用餐……”

    何佳期的闺房，顾席原也不是第一次到来。哪怕是婚后，何佳期也会时常回来小住。只是今日，却是离婚后初次踏入。房间内，更是聚了何家三人。

    “何叔，何姨。”顾席原问候。

    何父沉默颌首算是打过照面，何母温婉道，“席原，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了。”

    “我来看看佳期。”顾席原说着，望向床上躺着的何佳期。

    何佳期顾不得自己，只是着急看向他，发现他沉静的俊容有着一丝倦意，大概是连日来的风波让他也不免疲惫。

    何佳期道，“爸，妈，我想和席原说几句话。”

    ……

    何父何母也没有再留下，只是何父离开前道，“佳期刚刚好一些，你们不要聊太久。”

    “何叔，我知道。”顾席原应允。

    待两老离开后，顾席原来到她床前，“还没吃完，你接着吃。”

    何佳期还捧着碗筷，他来的不凑巧，刚好是她的吃饭时间，“你坐一会儿。”

    顾席原便在床畔坐下，何佳期继续用餐，只是因为他的到来，她心中的疑虑也随之问出，“顾淮北认罪了？”

    “他不能不认罪。”证据确凿，的确是他所为。

    看来这次的罪行是铁板钉钉逃脱不了，不过能判多少年还不知道，何佳期想了想道，“你和你二哥如果能好好说，就算他出来了，是不是可以不要这么斗了？”

    “已经到了今天，有些局面不可能改变。”顾席原微笑一句，没有再聊下去，“以后的事情太久远，不过他这次进去，短时间都不会出来了。”

    不知为什么，何佳期总觉得有些惆怅。

    “对了，蔓生她也醒过来了。”顾席原提起林蔓生，低声说道，“医生说她没有什么事，和你一样，好好休息就能康复。”

    “我知道……”何佳期捧着碗，却陷入了茫然中，终究还是没有忍住道，“其实我听爸爸说了，林小姐她……她有过一个孩子？”

    绑架案被警方调查，医院这边也会向警方汇报受害人情况，所以有些事情尽管想要隐藏，却也没有办法。

    “我不是故意打听，我只是担心……”何佳期又是着急说，其实当她迷糊醒来的时候，就着急知道他和林蔓生是否安好。更重要的是林蔓生，毕竟她们也算是共同患难。

    可是当父亲告诉她：那位林小姐一切都好，只是一点，医生为她检查的时候，发现她有过一个孩子，流产没了。

    何佳期是诧异的，虽说她们这个年纪有过孩子，也不算稀奇，可这个孩子是谁的？

    此事父亲都有知晓，那么势必顾席原也一定知道。

    他又是什么想法？

    何佳期望着他，却见他没有任何的情绪，唯有沉凝，仿佛是没有受到困扰，更仿佛其实他早就有了决断。

    “顾席原，你能接受她有过一个孩子？”何佳期却还是追问。

    虽说现今女孩子是不是初夜都不再那么执着重要，可毕竟是有过一个孩子，他就真能这样轻易接受？他的心上人，曾经有过别人的孩子？

    顾席原的眸光起先是迷离的，而后定格落在她的脸上道，“我早就知道，她嫁过人。”

    何佳期一下子说不出话来。

    并没有嫉妒，并非没有被震撼。

    她竟然会忘了，其实他早就知道，她结过婚这件事。所以，也能接受比这更糟糕的情况，包括有过孩子的存在。

    可是——

    顾席原，你对她的爱，怎么能这样无条件包容？

    ……

    正午时候，尉孝礼前来医院探望林蔓生。

    他捧着鲜花到来，“林副总，身体好些了吗？”

    其实蔓生在醒过来以后就能下地，能吃能喝也能说笑，她接过鲜花，低头闻了闻，“好香，谢谢你的花，我挺好的。”

    “尉常务，项目这么忙，你也不用抽空过来，这里还有余秘书在，不会有问题。”蔓生当然清楚在自己不能接管项目的时候，所有一切就落在了尉孝礼身上。

    尉孝礼笑道，“作为一个负责人，项目本来就该由我接管。作为一个上级，来看下级也是理所当然。更何况，你这次也算是因工负伤。”

    蔓生也是笑了，“我在想自己真能招祸，上次因工负伤，这一次又是。”

    “呸呸呸！”余安安在一旁急忙出声，“副总，你该说自己大难不死，一定有福报！”

    “余秘书这话有道理。”尉孝礼倒是认同，余安安则是捧起换下的床单物品送去洗衣房，“尉常务，您和副总慢聊。”

    瞧着林蔓生将花插在花瓶里，尉孝礼问道，“这两天二哥有来看你吗？”

    突然提起尉容，蔓生的思绪有些定格。

    她记起那一天在病房里，她和他相谈的场景。

    最后其实也唯有这么两句，当她说完“分手”之后，他只是沉默看着她，许久许久都没有再出声。

    直到护士前来检查将他请离。

    在这之后，他便再也没有出现。

    瞧见她沉默，尉孝礼又是道，“蔓生姐，商会的会晤就要召开，二哥他最近真的很忙……”

    “孝礼，我不想瞒你，我和你二哥，已经分手了。”蔓生没有找过他，也没有再询问过一句，其实有些事情，也已经很明了。

    虽然他没有回答，但她也能够清楚。

    尉孝礼一怔，不想她会这么突然宣告，对于他们之间的感情事，他不好多干预。只是不知为何，竟也无法去指责，究竟谁对谁错。

    蔓生见他沉默发怔，反而笑道，“只是分手，又不是仇人，你以后还是可以喊我一声蔓生姐。”

    但真的只是姐姐而已，不再因为是他的另一半而被这样称呼。

    ……

    尉孝礼看望了一会儿后告辞离去，走前叮嘱她好好静养身体，项目的事情无须担心。其实有尉孝礼负责，实则她也不需要担忧。

    余安安送洗床单归来，“副总，尉常务这么快就走了吗？”

    蔓生应声，“他还要忙项目，我也挺好的，让他不用过来了。”

    余安安想想也是，蔓生又是道，“安安，我最近谁也不想见，只想安静养好身体，如果有人再来看我，就替我回绝吧。”

    就在蔓生叮嘱这句话过后的傍晚，顾席原就到来了。他是来看望林蔓生，却被余安安阻拦，“顾总，我们副总说她这几天谁也不想见，您还是先回去吧……”

    顾席原在门口逗留了许久，最后也没有成功见到林蔓生。他看着紧闭的房门，这一次没有再强势，只是朝余安安道，“我明天再来。”

    待顾席原走后，余安安回到病房里。

    蔓生安静的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手里一本书，是程牧磊为她拿来的书，她正安然看着。

    书籍封面正是安徒生童话，是那则《美人鱼》的动人故事。

    余安安开口道，“副总，怎么突然有兴致看童话故事了？”

    “那天在精神病院里，几个疯了的病人把我当成美人鱼，我这两天就突然想再重温一下。”蔓生笑着说。

    余安安一听，整个人毛骨悚然，突然觉得那则动人故事也成了恐怖故事。

    “副总，别老是看书，对眼睛不好……”余安安轻声说着，上前为她将薄毯子盖上，她在她面前的椅子里坐下，想要开口，却又没有。

    “你想说什么？”还是蔓生问。

    余安安也想了很久，还是鼓起勇气道，“副总，其实……其实人都有过去，没有什么！我希望你每天都能开心！在我心里，永远都是我的副总！”

    虽然没有直白的说明，可蔓生还是听懂了，“安安，我们每个人都要为自己所做的事情负责，我现在也只不过是在承受自己当年决定的后果。其实，我早就知道，不是轻易能够被人接受的，更何况是自己的另一半？”

    “副总……”

    “人都是有私心，其实我也有。”蔓生看她单纯的一双眼睛，忍不住摸了摸她的脸庞，“所以，我才没有一开始就说，其实我有过一个孩子。”

    可她刚说完，余安安突然掉下眼泪。

    她一向爱哭又爱闹，反倒是让蔓生笑了，“傻姑娘，好好爱自己，就会有人爱来你。”

    余安安点着头说，“可是副总，你也有好好爱自己，该有人来爱你……”

    是该有这样一个人，但不是每一个人都会走到最后。

    蔓生笑着低头，看着手中的书本。

    传说在海底居住着这样一群人类，他们长着漂亮的鱼尾，柔软的长发，拥有着美丽的舞姿和动人的歌喉。

    小美人鱼是海的七女儿。

    人鱼爱上了人类，决定要将自己的鱼尾变成双腿。她去找深海的女巫帮她，女巫让她用她那美丽的歌喉作交换。

    她的爱情，就像是美人鱼用自己的歌喉换来的一次机会。

    风还没有吹来，泡沫注定就要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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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1章：喜欢几人回头无岸

﻿    襄城商会总部——

    介于本次会晤马上就要举办，所以连日来更是紧锣密鼓。

    霍云舒在座其中，隔着会议桌，望向不远处的空位。今日有议程，他应该会到。然而谁知，开会时间已过，那一席位置依旧空缺。

    会长显然有些着急，“联系一下尉总，是不是出了什么状况？”

    却在此时，一道身影从会议室外边敲门而入。

    宗泉入内朝众人鞠躬问候，而后走到会长身边道，“刘会长，尉总临时有点事情，今天不能出席主持，还请您代他召开，十分抱歉……”

    保利一向守信，尉容在担任本次会晤负责人更是大小议程都是亲力亲为，从来不曾有过一次缺席，今日竟然会没有办法到场，看来一定是紧急要事。

    刘会长微笑点头，“不要紧，人总是有忙不过来的时候，可以理解。”

    “多谢刘会长。”宗泉应了一声，随即如常一般，在尉容空缺的席位后方座椅上入座。宛如此刻，尉容虽然不在，他人仿佛已经亲临。

    刘会长则是对上席间众人又道，“之前尉总已经和我就今天的议程会议详细探讨过，所以今天就由我代为主持……”

    议程继续进行，然而霍云舒却是愈发忧心。

    到底是为了什么，他居然会派宗泉前来请假。

    怀揣着不安，今日的议程会议就在忐忑着开始又在煎熬中结束，等到散席，霍云舒将宗泉喊住，“宗助理！”

    宗泉停步，他来到霍云舒面前，“云舒小姐。”

    “小泉，他今天为什么没有来？该不会是情况有变？他有危险？”霍云舒下意识如此联想，实在是因为绑架一事让人惊心。

    宗泉见她如此惶惶不宁，立刻回道，“云舒小姐，容少没有危险，只是因为一些事情耽搁了，今天才没有来。”

    “小泉，你不要瞒我，他这次来襄城，主要就是为了商会的会晤，又怎么可能缺席？”霍云舒十分惊醒。

    宗泉并没有明说，只是回了句，“容少，他不在襄城，所以才没有办法出席。”

    尉容离开襄城了？

    可是事先，一点讯息都没有，他是什么走的？

    “是回海城去了吗？”霍云舒又是询问。

    “不是……”宗泉也是本能回答，但是下一秒察觉自己似是不该，立刻说道，“云舒小姐，总之请您安心，容少平安无事，那我先告辞了。”

    霍云舒没有来得及再追问，宗泉已经离去。

    没有回襄城，那么尉容又去了哪里？

    霍云舒留在原地，直到会议室内出席的议员全部撤离，她还在原位没有动过。直到有人推门而入，前来寻找她。

    “云舒小姐，会已经开完了，您怎么还在这里？”周博朗问道。

    霍云舒着急问，“周医生，你去过医院，有打听到吗？林小姐还好吗？”

    “林小姐一切都很好，请不要担心。”周博朗立刻回道。

    周博朗是知名医生，即便来到襄城，也和本城医学人士有往来。今日他前往林蔓生所在的医院，和一位医生朋友相谈，这位医生正是负责治疗林蔓生的主治医生。他简单问起，对方便告诉他一件事情。

    一件让周博朗感到意外的事情，此刻他的沉默让霍云舒追问，“不是一切很好吗？怎么了？”

    “霍小姐，医院为林小姐检查身体的时候，查出来她曾经有过一个孩子，晚期流产没有了。”周博朗回道，“是多年前的事了。”

    霍云舒听闻也是整个人怔住，她有过一个孩子？多年前的事？

    所以，这个孩子并不可能是尉容的？

    “依照时间来看，应该不是尉先生的孩子。”周博朗先前听霍止婧和霍云舒聊天时，也谈起有关于林小姐的事，所以稍微有些了解，“具体也不清楚。”

    医生有医德并不能随意告知，但是这件事的确也瞒不住，警方介入下后续还要接受调查。再加上又因为牵扯到几大家族，所以医护人员可以说是人尽皆知。

    霍云舒却陷入了失神状态中，脑海里不断在回响：林蔓生有过一个孩子，不属于尉容的孩子……

    这一刻，霍云舒想到林蔓生，又想到尉容。

    他离开襄城，难道是和这件事情有关？

    ……

    宜城这几日天气很好，所以晴空万里。

    正是一大清早，一幢办公楼里三三两两的女职员走了出来，“邵璇，你打算吃什么？”

    “随便，我都快饿死了，只要能吃饱什么都好……”昨夜通宵工作一个晚上，邵璇已经饿的头晕眼花，哪里还顾得上要挑选。

    可是突然前方处传来一阵异动，那些惊艳的议论声回响，“是不是模特？还是明星？他怎么站在这里，是在等谁？”

    难道有美男子？

    邵璇好奇张望，看见一道身影伫立在大楼外的树下，风吹起白色衬衣，还真是俊艳的让人呼吸停止。

    可是邵璇彻底愣住了，她险些觉得自己眼花！

    更让人惊奇的是，美男朝她们这几人望了过来，而后对上邵璇，朝她十分礼貌的微笑颌首。

    “邵璇！你认识他？他是你的谁？”身旁的公司友人纷纷追问。

    “人家已经名草有主了，是我好朋友的家属！”邵璇丢下一句话就上前去，奔跑到他面前，“尉总？蔓生和你一起回来了？”

    想也知道，尉容是不会特意来等她。

    “邵小姐，是我找你有事。”尉容却语出惊人。

    于是就找了一家安静的餐厅。

    一坐下来邵璇立刻道，“先说好，今天你买单！这里有些贵，你懂的！对了，你为什么来找我？”

    其实方才来的路上，邵璇也一直在想这个问题，奸笑了下道，“难道是你们感情不顺，你又惹恼了她，所以来找我开导？那今天这顿可少了点！”

    尉容直接请来经理，“从今天开始，这位小姐来这里用餐，全记在我的账上。”

    “没问题，这位先生！”对方经理一愣，但是已经欣喜接过金卡。

    “我开玩笑的！”邵璇有些傻了，却来不及阻止，回头一看，发现尉容一脸正色，并没有一丝打趣的样子，她不禁问，“尉总，该不是蔓生又受伤了？”

    “她现在很好。”尉容回道。

    “那到底是有什么事？”

    就在邵璇着急之中，尉容低沉的男声响起，“你知不知道，她以前是不是喜欢过一个男孩子。”

    ……

    任是如何，邵璇也不会想到，尉容特意来找她，居然是问这件事情！

    邵璇不知道他是什么心思，“你为什么会问这个？”

    “我只是想知道。”尉容面上没有异样，可是一双眼睛紧凝。

    此刻，邵璇心中却在斗争，她到底要怎么回答？蔓生是不是已经告诉他，有关于那一位？还是，他其实是来找自己探底蔓生的过去？

    就在迟疑中，尉容再次开口，“她喜欢顾席原。”

    “你已经知道了？”邵璇又是一愣，“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保利最近的项目，正好是和襄城恒丰合作。”尉容简单一句话，为其解释。

    “他是恒丰的总经理……”邵璇纵然不在商场，却也知道顾席原的身份，恒丰集团现任当家人，“蔓生告诉你的？”

    其实自从林蔓生离开宜城前往海城后，她们三剑客就是聚少离多，曾若水成天忙着公司的事情，而她也因为要设计图稿来不及相会。只是偶尔时候，才会电话联系。

    尉容沉默，他没有否认。

    邵璇见他默认，更觉得匪夷所思，“那你还来问我做什么？难道你是来打听他们从前进展到哪一步？还是，你们男人都那么小气计较？我告诉你，你要是因为这么点事情就家暴什么的，我不放过你！”

    “邵小姐，你多虑了。”尉容眉宇一拧道，“我只是想知道，除了他之外，还有没有别人。”

    邵璇已然冷静下来，狐疑之余异常坚定道，“你当我们蔓生是什么？难道是那种朝三暮四的女孩子？今天喜欢一个，明天再喜欢一个？她到底是要谈多少场恋爱？”

    “虽然说以前上学的时候，喜欢她的男孩子是挺多的，你也知道，蔓生性格安静又温柔体贴，她还是中文系才女，整个人就是一幅生人勿进的圣贤女书生的样子，也难免会有大把男孩子喜欢！”邵璇此刻想起来，还会感叹当年校园风云，“你知不知道，以前系里边选系花，蔓生只差一步就是了！”

    “要不是她自己不愿意选举，早就是系花了……”邵璇现在想起来还在惋惜，“谁让那个傻姑娘，不喜欢出风头，就因为人家顾大哥不同意……”

    尉容坐在对面聆听着，原本就拧起的眉宇愈发紧拧，薄唇一动，冷冷说道，“这些不用说了，我只是问有没有！”

    “蔓生从小到大，就喜欢顾大哥，他们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她的眼睛里就没有过别的男孩子，怎么还可能喜欢别人？”邵璇几乎是肯定的反问。

    若说少女情怀总是诗，那么林蔓生对顾席原绝对是最长情的一首。对于别的男孩子，再好也不过是一笑而过。可也难怪，谁让顾席原艳冠群芳一枝独秀。

    “蔓生，很专情的！”邵璇此刻回忆起当时，都觉得那时的林蔓生显然是魔障了，但这样的过往，这样的情谊，任何一个女孩都会甘入魔障。

    专情……

    对着顾席原。

    尉容心中一定，像是早就有所预料，所以此刻不曾有质疑，只是漠漠说，“她真就这么喜欢他。”

    ……

    “其实那也都是过去了，她现在是一心一意对你！”邵璇回过神，发现自己好像说了太多，可谁让他要质疑蔓生多情？

    尉容神色难辨喜怒，只是这么沉凝着，过了许久后，他问道，“如果是这样，那她为什么再也没有提起过。就连你们，也从来没有。”

    细细一想和她在北城相识过后，她真没有提起。他唯独知道的，不过是她那一段虚假婚姻中的前夫温尚霖。

    被他一双眼睛盯着，巨大的压迫感逼人窒息，蔓生不禁说，“是蔓生……她让我们不要再提起顾大哥！”

    清楚记得，那是林蔓生和温尚霖结婚领证之后，那一天邵璇和曾若水都并不愉快。只因为她们都知道，这一场婚姻里，她绝对是被婚的那一方，就连逃脱拒绝都不能够。她心里喜欢着的那个男孩儿，最后和她永远分别。

    “那一天，蔓生对着我和若水说——”此刻回响，邵璇还依旧觉得那时的林蔓生实在太难过，“她和顾大哥，缘分不够。”

    是缘分不够，却不是因为不再喜欢。

    “所以，她不可能还有喜欢的男孩子！”最终，邵璇斩钉截铁的说。

    尉容听完这番话后，他默默沉寂了良久，才又开口，“我今天过来的事情，请替我保密，不要告诉她，也请你近期不要联系她。”

    邵璇也深知，有些事情不该多插手，“可是，你为什么还要来问我？”

    但是，他却没有再回答，只是道了一声，“邵小姐，多谢。”

    留下邵璇独自一人，看着男人远去的声音，心中唯有祈祷。

    蔓生，你和顾席原的缘分不够。

    这一回，你可千万要把握住。

    走出餐厅，尉容的手机响起一通电话，正是宗泉来电，“容少，渝城的机票已经订好……”

    ……

    五月的最后一天，渝城就像是被孙悟空借了铁扇公主的芭蕉扇，气温直线升高。

    一场酒会正在一家酒店举办，一道女人身影疾步而出。白色连衣裙显得她十分明亮，本就是骨感美人，这一袭裙子更衬得她简约明亮。

    曾若水尚未走近，就看见了那一道入座在露天藤椅内的身影。

    桌子自带的太阳伞打开，伞下他并没有望着自己的方向，视线直视前方，侧脸透过阳光呈现透明色，真是醒目无比的侧影。纵然此处还坐了一排的男女，他却依旧能让人一眼定睛。

    曾若水不禁叹息：蔓生，和这位自带招人桃花的大少在一起，一定很心累。

    曾若水径自上前入座，墨镜随即摘下，“尉总，难道是来这里度假？”

    保利在渝城自然也有连锁五星酒店，真要度假也不会来这家酒店，曾若水又是道，“很明显不会是，所以是特意来找我了？”

    “我去找过邵小姐。”尉容开口说。

    曾若水一凝，他去找邵璇？为了什么？又在疑问中，听见他说，“邵小姐告诉我，她从前只喜欢过顾席原一个人。”

    只是一下子，曾若水就仿佛明白过来他的来意，“不然，还能喜欢谁？温尚霖？还是，哪一个我们都不知道，就她一个人知道的野男人？”

    “尉总，蔓生没有这么不堪的。”曾若水脸上没有了笑容，冷冷说道。

    ……

    一旁就是露天游泳池，有人在戏水游泳，他们两人正襟端坐，倒是有些另类。

    就在曾若水说完后，她扬起笑容，这一回是在嘲弄他，也在质疑他。

    “我知道。”他低声说，沉稳男声，在烈日下一如旭日当空这样炙热直晒，“我只是有些疑问，想要自己找到答案。”

    到底是在疑问什么？

    曾若水想不明白，他的神情不像是在伪装，“你到底想问什么？”

    沉默一瞬后，尉容缓缓开口，“在她大学期间，你们一直都和她在一起？”

    “当然！我们是三剑客！一直都在一起念书，这有什么问题？”曾若水一边回答，一边也在想。

    “每个学期都在一起？”尉容又是询问，“有没有一段日子，分开了很久没见面？”

    曾若水越来越狐疑，只是他这么一问，她也仔细去想。突然间就记起来，确实有那么一段日子，“大三的时候，蔓生曾经向学校提出前往意大利进修哲学，学校这边当然也有同意，正好有交换生名额，所以就让她去了……”

    就在曾若水提起当年远赴意大利进修留学之后，尉容眼眸亦是一凝，像是过往被挑起，他不自觉的念出几个字，“博洛尼亚——”

    “是！就是意大利的博洛尼亚……”曾若水的回忆也被勾起，然而却也诧异，“你怎么知道？”

    博洛尼亚，那座意大利城市，位于亚平宁山脉北麓，是一座商业中心，是艾米利亚罗马涅的首府。这组历史文化古城，因拥有两座建于中世纪的姐妹塔楼闻名遐迩。

    “她去留学多久？”尉容不作答反而发问。

    多久……

    曾若水此刻回忆大学那段时期，却是突然清醒无比。只因为那一年，有一件让她始终耿耿于怀的事。

    尉容发现她在沉思中失神，不禁问道，“曾小姐，你想到了什么？”

    “大三下半学期，蔓生就出国留学，一直到大四上学期她才回来……”三剑客少了一人，那时候的她和邵璇时常感到寂寞，特别是邵璇无精打采，每天都惦记林蔓生什么时候归来，“那一年过年，蔓生没有回来……”

    对于这件事情，曾若水至今印象深刻，因为林蔓生是那样孝顺的一个孩子，林母和林父已经离婚多年，而林书翰也在当年被送出国留学不得归来，所以那一年林母是在赵妈的陪同下过的春节。

    “我们问她为什么不回来，她说学校有点事情，其实国外是没有春节的，但是请几天回来过年，也应该可以……”曾若水蹙眉道，“可蔓生没有回来……”

    “那年过节，是我和邵璇在去给冯姨拜年，蔓生叮嘱要是冯姨问起，就说她一切都好……”曾若水喃喃说着，“她就是这样，不管发生什么事情，只知道报喜，从来不报忧……”

    听着她的诉说，尉容眼前也仿佛浮现起那张略带清冷笑着的脸庞。又是曾几何时，她是否有提过一句“过的不好”之类的话语，似乎真是没有。

    “可我还是有些担心，因为过年之前，蔓生突然打电话给我。”记忆变得越来越深刻，这便是她的心结所在。

    “她找你做什么？”尉容沉眸问。

    好似，就快要知道那个答案。

    曾若水抬眸说，“她问我借钱。”

    “多少？”尉容又是问。

    “一百万！”曾若水报出那数字，只是此刻却已非当时那样震惊，“英镑！”

    ……

    一百万英镑？

    在这么多年前折合兑换，那就是一千万人民币？当时的她，不过是大三的学生，她要一千万人民币做什么？

    尉容立刻问，“你没有问她原因？”

    “问了。”曾若水点头，“但是蔓生没有明说，只是告诉我，有些用，想问问看我有没有办法……”

    可那时曾若水怎么可能会有那么多钱？她不过是曾家的私生女，就连学费吃穿用度都只求自己去挣到。在她们三人之中，唯有林蔓生才是有些闲钱的那一个，所以总是会买许多吃的给她们。

    但是一百万英镑，就连林蔓生，也是拿不出来的。

    林母虽然有些钱，却也不多，又因为常年生病，几乎是药罐子一个。林父再组家庭后，膝下就有了四个孩子，外加遗留下来的林文和，那就是五个孩子。林蔓生的日子，在长大后也几乎是计算着来，因为她省些钱，来给母亲治病，还要攒着给自己念书，如果以后弟弟有用，那她也能拿一些出来。更因为父亲不会无条件接济他们，所以她要学会独立。

    这种情况下，纵然想要帮忙，曾若水也是没有办法，更不用提邵璇，邵母一个人带大她本就不容易。

    “你和她都没有这笔钱。”尉容低声说，继续追问，“后来？”

    “后来我再问蔓生，她说已经没事了，再后来谁也没有再提起过，也就这么忘了……”尽管当时曾若水忧虑，可时间长久后总会遗忘，“等蔓生从国外回来，已经是大四第一个学期结束，我们去机场接她，看她整个人也挺好的，也就过去了。”

    “尉总，蔓生出国留学期间难道有什么问题？”曾若水说了半天后，疑虑问道。

    尉容默了下道，“没有。”

    “那你的答案找到了吗？”曾若水也愈发糊涂。

    “还在找。”尉容撂下这句话，又是道，“曾小姐，谢谢你和邵小姐。”

    说完，尉容微笑起身离开。

    曾若水还坐在原地，却觉得蹊跷无比。下一秒，酒店经理匆匆而来，“曾小姐，您怎么不说您是尉总的朋友，今天宴会这笔单为您免了……”

    ……

    离开酒店，尉容驾车前往机场。

    一路上，电话再次接通，“小泉！订机票去意大利……”

    ……

    从渝城再辗转赶到襄城，已是午后近三点。

    襄城机场处，宗泉在等待尉容归来。两人在接机大厅碰了面，宗泉还有些茫然，“容少，您要去意大利？”

    “现在就去。”尉容应道。

    “机票已经订好了，先要从港城转机……”宗泉回道，“下一班飞抵港城的航班，在四个小时之后……”

    如果要赶赴意大利，那么其实也不必在来到襄城，直接从渝城飞港城还迅速一些，为什么还要辗转奔波？

    宗泉想了想，他终有些明白，“那我告诉余秘书一声。”

    尉容没有应声，却也没有反对。

    宗泉便踱步到一旁去打电话，只是当他挂线后折回报告，“容少，蔓生小姐被顾总从医院里带走了！”

    “去了哪里？”尉容立刻冷声问。

    “灵山寺——！”

    灵山寺。

    又是那座寺庙，那里有一间藏经阁，深藏着凡尘世人纪念相思的信笺。

    ……

    车子一路的开，从医院出发往曾经经过的道路奔走。

    车速平稳，蔓生靠着窗不出声。只是目光，随着那些景物一一掠过远去。

    一旁是顾席原驾车，他不时望向她，却见她安静的像是空气。

    “蔓生，这几天一直在医院里没有出去过，医生说你恢复的挺好，也该出去走动走动，呼吸一些新鲜空气，会对身体更有好处……”顾席原温声开口。

    其实这些话语，方才在医院里他已经说过。

    顾席原连着几日都要来看望她，但是却被余安安阻拦在外，她对他始终避而不见。顾席原起始是不想打扰她，但等了两日后发觉这样并不行。从医生口中得知，她已经转好，只是心情并不开朗，大概是受到惊吓刺激的原因，所以还需要好好劝慰开解。

    今日顾席原前来医院，听闻她已经要出院，他便再也不能如前两日那般听从离开。当着余安安的面，直接夺门进入，势必要将林蔓生带出来。在见到她之后，她是拒绝的。

    她对他说：我想回去休息了。

    顾席原并不肯：蔓生，跟我走，我带你去个地方。

    顾席原一把拉住她的手，就像是儿时每一次外出，在郊外田野在乡村小路上，他也会这样拉住她前往。

    不知何故，许是他的强行，让她也没有再坚持拒绝，她只是道：我跟你去，你总要告诉我去哪里，不然安安会着急的。

    那是她的贴身秘书余安安，正烦恼的望着自己，顾席原这才道：灵山寺。

    “蔓生？”顾席原又喊了一声。

    蔓生点点头，“以前妈妈还在的时候，每次我和书翰生病了，她都会去庙里拜拜，说是能够保佑我们身体康健。”

    “这次再去，你就可以许愿保佑健康。”顾席原微笑道。

    蔓生也是笑着，头偏靠着窗户道，“愿望说出来，就不灵验了。”

    “那你再好好想一想，要许什么愿，这一次，可别说出来。”顾席原瞧了瞧她，叮咛说道。

    就在傍晚来临前，车子赶到了灵山寺的山脚。

    山上都是树木，即将迎接六月，这个时节最是怡人。慢慢行走着，不过多久也就到了灵山寺。

    再次前来，心境却大不同。

    蔓生依稀记得前些日子到来的时候，当时一行人组团，就像是来游玩的。然而今日虽也是散心，却觉得心中一片寂静。

    住持上善禅师出来相迎，瞧见他们二人也是旧相识，“顾施主，林施主，阿弥陀佛。”

    “住持大师。”两人纷纷问候。

    顾席原随即道，“大师，最近我们遇上了一些麻烦，她的身体也不大好，所以就想过来拜拜，不知道有没有打扰？”

    “出家人六根清净，又怎么会有打扰这一说法？”上善禅师微笑着说，迎接两人入内，“两位请。”

    住持大师陪伴着他们，一路散步诉说佛法，寺庙内虔诚焚香，自有佛音缭绕。纵然是世俗的心，这样烦扰无边所求，却在此刻也好像安静下来。

    在灵山寺的正殿内，依旧是先前曾经叩拜的殿堂。

    一切都还是那么安静，香火依旧供奉不断，殿内圣洁香气缭绕。蔓生一抬头，看见那尊大佛菩萨就在跟前。突然之间，一对上菩萨就闪现当日情景。

    伴随着庙堂之内钟鼓声，一声一声都在敲打着人心。

    当日，他的话语惊心，却还记的如此清楚。

    蔓生不禁上前，她跪拜于蒲团之上，一闭上眼睛，就好似能映现他的眼睛，这么直直望着自己，让她无从回答。

    可他的询问声已然回绕而来。

    ——那菩萨知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到襄城，为什么会来这座寺庙，又为什么会跪在他的面前！

    菩萨知不知道。

    起始的时候，听闻那一句耳语，不过是凡人说梦。

    前来求佛许愿的人那么多，菩萨又怎会忙的过来，前来达成每一个人的心愿。都说心诚则灵，实则那不过是一个念想，好让自己怀揣着念想，开心快乐的过每一天。

    可如今，却好似冥冥之中一切自有注定。

    为何他们会到襄城，为何会来这座寺庙，又为何会跪在他的面前。

    “一个人总要去一个陌生的地方，走上陌生的路，见到陌生的人，这是我们生命的一部分……”后方处，大师说着宽怀的话语。

    生命的一部分。

    的确是。

    纵然想要遗忘，纵然无数次想要当作不曾发生，纵然是无力之下的求全，可却都是生命的一部分。

    蔓生弯腰，她将头轻轻磕在蒲团上，在钟鼓声中从未如此心悸。

    神佛是否有指引，凡人多忧愁。

    这一刻仿佛神明就在面前，其实菩萨知道。

    菩萨什么都知道，只为了今日。

    可如果时光真能倒流，再回到那一年那一天，她还是会这样选择。

    苦海无边，可她身后没有岸。

    菩萨，回头无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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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2章：桃之夭夭不修来生

﻿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住持大师还在一旁念诵着，顾席原看着前方处，跪拜在蒲团上的身影。

    纤细的，柔弱的，那么单薄的一抹，在烛光灯火前有些虚无缥缈。

    顾席原来到她身侧道，“蔓生，可以了，你诚心拜过菩萨，菩萨一定心里知道。不要拜太久，跪久了膝盖疼。”

    蔓生点了点头起身，再次朝菩萨鞠了三躬这才回头笑问，“大哥，今天特意带我来拜佛，怎么没有带护膝？”

    她忽而提起的话语让顾席原一怔，那还是儿时趣事，“来的太急了，没有带，下回一定给你准备。”

    “我和你开玩笑的。”蔓生微笑说。

    顾席原当然知道是玩笑，可他却还是道，“说了给你带，下回一定不会忘。”

    住持大师站在殿堂门口道，“天理循环都有定数，现下两位或许正在遭遇磨难，待回过头就会发现，不过是命中的一笔，原本也没有什么……”

    “感谢大师教导。”两人纷纷应声，顾席原又是道，“大师，您请自便，我们自己下山就好，天色也还早。”

    住持大师便相送至殿门口，便随着小和尚离开了。

    “走吧，我们也该回去，不早了。”蔓生目送两人远走，她笑着迈开步伐。

    顾席原的视线却注视着她，也跟着她朝寺庙外的方向前行。走过一片竹林小院，屋檐下风铃嗡嗡作响，突然他上前一步，握住了她的手。

    蔓生一怔，她回过头去，见他一张俊彦在竹林阴影中摇曳，“大哥？”

    “蔓生，让我照顾你。”顾席原凝声说，他终是再次开口，“给我一个机会，让我留在你身边，这一生一世，我都不会再离开你！”

    这一双一腔赤诚的双眼，年少时轻易的让她沉沦。

    瞧见她动了动唇，似要开口，虽是微笑却微蹙的秀眉，都好似要再一次拒绝他，顾席原着急打断她，“不要这样快拒绝我！”

    “蔓生，你都没有好好考虑过，不是么？”顾席原询问，“从前的我们，都太过轻易去决定一件事情。”

    胸口被什么东西压迫着，翻滚起无数的涟漪汹涌，是他不曾能够诉说的情感，“我对你，从来没有变过。这么多年来，一直都是。”

    不是没有被动容，却因为太过荒芜的心境，反而空落落的，蔓生轻声道，“我有过一个孩子。”

    “我知道。”顾席原应道。

    自从那一天在医院等待医生为她检查，他就在第一时间得知。

    “那么，你不介意？”蔓生更是茫然询问，“一点也不？也不感到好奇，那是谁的孩子？”

    实则当这件事情被揭开后，蔓生明显感受到身旁之人的隐忍犹豫。就连余安安，也是想要知道的，只是她不敢问也不好问，所以一开口就是安慰她。

    顾席原像是早就心念有了定夺，他坚决道，“我要是介意，今天就不会对你说这些话！”

    “可是为什么？”蔓生依旧望着他，那份茫然被打散，她又是凝眸道，“你为什么能完全不介意？”

    因为他们曾经那么多年的情谊？因为儿时那一段两小无猜的过往？

    可毕竟，已经过去那么多年，沧海桑田物是人非。

    “感情是流动的，像水一样的。”蔓生呢喃着说，“这句话，是当年你告诉我的，我一直都还记得。我究竟又有哪一点好，能让你这样包容我？”

    她的话语却让人听的惊心，顾席原竟说不出话来，沉默中也仿佛在想，想她到底哪里好。

    “还是因为，这次的事情其实是冲着你来的，但是没想到害了我，所以你觉得是亏欠了我？”蔓生又是问，“可是大哥，你也不想的，我不怪你。”

    顾席原一时间百感交集，就在她的手收回的瞬间，他反握住她，在这座寺庙内在神佛鉴证下道，“蔓生，这么多年，我一直在等你。”

    ……

    年少时候，顾席原从来不曾说过这样的情话。

    就像是一刹那的烟火，烂漫无比。

    “感情的确像水一样，是流动的，但是蔓生，我一直在这里，就在这里。”顾席原低声说着，他的声音伴随着竹叶声响，空灵无比。

    “大哥……”

    “我知道，让你现在就接受我，是有些突然！但是你不能这样再轻易拒绝我！就算你拒绝，我也不会听！”顾席原几乎是霸道的宣告，像是决心已定，“这一回，我不管你说什么，也不管你是怎么想的，总之我不会放开你！”

    说完，顾席原一把牵过她的手，不给她挣脱的机会，直接带着她出了寺庙。

    一路下山，任凭蔓生如何呼喊全都无用，顾席原都不肯放开手。到了最后，蔓生也只能沉默不语。

    很快，两人下了山，上了车以后便飞快离开。

    不知过了多久——

    又有另外一辆车也停在了山脚下。

    一道男人的身影，从车内而出，神色紧凝往山上的灵山寺望过去。一路登上山顶，男人进了灵山寺，绕过无人的院子，朝着有佛经诵声的殿堂走入。

    僧人们盘坐在地，正前方便是住持大师。

    男人跨过台阶，来到住持大师面前，桌案跟前还有一方蒲团，他跪拜而坐。

    大师轻轻睁开眼睛看向来人一眼，又是闭上后道，“这位施主，你是来寻人的吗？他们已经走了。”

    男人听闻后并不应。

    过了一会儿，住持大师再次睁开眼睛，见他神色凛然，眼中似有无尽期盼困惑，俨然凡世间一痴人而已。

    “施主，你有何所求……”住持大师不忍询问，见他还是不应，又是说道，“今生如果不能求得，不如修来生……”

    ……

    从灵山寺回到襄城，顾席原一路开着车，蔓生有些累了，一上车就睡了过去。等她醒过来，却发现已经进了一幢洋房。

    蔓生一惊，她认得这里，正是顾母所住的地方。

    “席原，你可把蔓生接回来了！”顾母得知佣人通传，赶忙疾走而出。

    虽是茫然，蔓生也是立刻下了车，“珍姨……”

    顾母担心的看着她，摸了摸她的脸庞，“瞧你瘦的，这么憔悴，这几天病了，不好受吧？”

    “一听到你病了，就说让我接你回来住。”顾席原微笑说，“妈，蔓生只是身体不舒服，现在可以出院了。”

    “那就在家里多住几天……”顾母说着，拉过林蔓生往屋子里走，“快来，饭菜都给你备好了……”

    “可是珍姨……”蔓生僵在原地，“我这次出来，没有对秘书说，会在外面吃饭……”

    “我已经吩咐助理，余秘书和程助理他们都有安排地方住，他们也随时都可以过来这里看你。你放心，不会有问题。至于尉常务那里，我也派人去告诉了一声，他很理解也很体谅，让你好好休息……”顾席原却直接道。

    几乎是斩断所有退路，并且迅速定夺安排，蔓生应接不暇，顾母又是喊道，“有什么话一会儿再说，先来吃饭。蔓儿，你得多喝一点汤补一补……”

    “先吃饭再说。”顾席原也是道。

    蔓生不好负了顾母一番心意，只能想着一会儿用过晚餐再相谈。

    这一餐，顾母亲自炖了鸡汤。是精心挑选的乌鸡，放了枸杞红枣，补身又补血。直接给蔓生盛了两碗，让她喝下。鸡汤味道很好，蔓生感激道谢，“珍姨，真是太麻烦你了。”

    “傻孩子，麻烦什么，都是一家人！来，多吃一些！”顾母又为她盛了一勺。

    等到喝过鸡汤，浑身也好像暖了起来。

    顾席原又给她拿来毯子，蔓生回道，“我没有那么金贵的，不冷。”

    “不冷也盖着，虽然已经入夏了，但是夜里凉，你又刚出院！”顾席原说着，为她将毯子盖好。

    蔓生还在等顾母洗完碗出来，她回眸道，“我不能住在这里。”

    “你当然能。”顾席原抬眸道，“让你回酒店住，我不放心。而且，这次不管怎么样，都是因为我，我要照顾你。”

    “我身边有余秘书，还有程助理，再不然，我也可以请佣人……”蔓生回道，“你忘了？我现在也是锦悦的副总！如果你实在不放心，那就这样，不如你给我请两个佣人，我就使唤着他们，这样可以？”

    为什么她还是坚持拒绝？

    顾席原所能想到的，只有一个原因，“是因为他？”

    蔓生一怔，顾席原沉眸望了过来，“因为尉容？”

    “和他没有关系……”蔓生回道，顾席原接了声，“既然没有关系，那为什么不能？蔓生，不要再想他，我不许你再想他，我要你开心快乐！”

    “可是住在这里，我不开心也不快乐。”还真是犟上了，蔓生直接说。

    顾席原又怎会忘了，她本就是这样的性子，犟起来如此坦然，反而让他没有办法再接话下去。

    一直到顾母回到厅里，见他们两人都不出声，“这是怎么了？”

    “妈，蔓生说她不愿意留下来住。”顾席原皱眉道，只一句话就似在请母亲出面。

    顾母来到林蔓生身边坐下，“蔓儿，我知道你这次出来是因为工作。但是你现在还病着，让你这样住在外面，我实在是不放心。要是被你妈妈她知道了，也一定会怪我，没有好好照顾你。”

    “就当是让我安心，留在这里住，至少等你身体好了。”顾母的话语陈恳，连带着提起母亲，让蔓生一时间进退不得，“席原，医生有没有说，下次检查是什么时候？”

    顾席原道，“三天以后。”

    “那就在这里住三天……”顾母应声，“蔓儿，这三天时间，让阿姨好好照顾你。”

    三天时间。

    蔓生可以严词拒绝顾席原，却无法再次狠心拒绝顾母，“珍姨，我可以让我的秘书来这里陪我吗？平时都是余秘书陪着我……”

    “席原，还不快去请那位秘书小姐一起过来住……”顾母一声吩咐，顾席原立刻去照办。

    ……

    入夜，港城——

    机场辗转又要出发，这一次的目的地是意大利。

    在隆隆声中，飞机起飞升至九千米的高空。

    豪华舱内，尉容将窗板拉下。

    “先生，祝您旅途愉快，晚安好梦……”空乘小姐微笑祝福，将门关上，里面也随即暗了灯光。

    黑夜里，伴随着飞机行驶，尉容整个人却好似飞至过往时空。

    在那一座庄园里，几个女孩子被佣人带了进来。

    她们是来接受聘用的面试。

    年轻的女孩子们，有人谨慎，有人大胆，有人惊讶于这幢别墅内的一切，更有人已经开始环顾四周。

    可是偏偏有一人，她站在随行的女孩子之中，手里捧着一本书。

    安静的，低着头在看。

    距离有些遥远，所以也看不清，她手里捧着的到底是哪一本名著，能够让她这样用心专注。

    她穿着纯白色薄毛衣，只这么静静的站在那里。

    一旁的女孩儿，大概是她的朋友。一同前来的友人，是一张外籍脸庞，对着她喊：噢，蔓生，快来欣赏这幢别墅，别再看那本写满了神奇文字的《诗经》了！我们得好好想一想，怎么表现才能获得这份高收入的兼职！

    这里是意大利，她手里的那本书，竟然会是《诗经》？

    她朝友人笑了笑，漫不经心的回道：大概我也不会被选上。

    偏就是这么一声笑语，让默默旁观的他朝管家道：去问问她，看到哪一篇。

    管家立刻前去。

    他看见远处，她有些错愕的神色对上管家，忽而一笑说：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只这一笑，他不禁道：就是她吧。

    ……

    由于是刚出院的缘故，尉孝礼很宽厚的放了蔓生几天假期。一来是为了休养身体，二来也是为了解决警方那边后续的事宜。

    今日蔓生前来警局录口供，尽管再三叮嘱不需要陪同，可当抵达警局，顾席原还是在了。

    顾席原低声道，“如果过程中不舒服了，就立刻可以喊停。”

    毕竟是被关在精神病院，心灵上所受的煎熬比身体上更为压抑。所以，顾席原更是担忧。

    蔓生点了点头，便跟随金警官进入审讯室。

    在警署里，蔓生十分顺利的配合完金警官的询问后就要离开。

    “录完了？怎么样，你好不好？”顾席原一看见她出来，就立刻追上去询问。

    “你不要这样紧张，我好好的一个人就站在这里，怎么会不好？”蔓生笑着反问，更是催促他，“好了，你该去公司，不要担心我。”

    顾席原的确还有许多正事要处理，所以也没有办法一直陪伴，只是他道，“我送你回去。”

    “出来的时候，我对珍姨说了，想在外面逛一会儿。”蔓生则是道，“这里有余秘书陪着我。”

    顾席原就算不放心林蔓生，可因为余安安在侧，所以也宽心许多。

    “顾总，您放心吧，我会寸步不离副总的！”余安安下了保证。

    “别逛太久。”顾席原叮咛一声，这才送她们离开。

    余安安驾车驶离，叹了口气道，“顾总真的是好关心您。”几乎到了小心翼翼的地步，简直是捧在手里都怕化了……

    “我还真是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这么柔弱了？”蔓生笑了，“我又不是林黛玉……”

    话一出口，蔓生隐约间想起过往，好像哪里也提起过林黛玉。

    “你们都姓林，还真是巧……”余安安却笑了起来，“不过黛玉的结局不好，葬花就病了……”

    黛玉葬花。

    就是那时候了。

    蔓生坐在车内忽而想起，那一年收购环秀山庄，一场小雨降至，他也是问了声：你当自己是林黛玉？

    “我们不当林黛玉！”余安安又是笑说，“要当就当宝钗，宝钗又漂亮又开朗……”

    年少只对黛玉和宝玉两人心中无线期许盼望，可再长大一些后才发现，满纸荒唐言一把辛酸泪。

    “都不当……”蔓生回道，“红楼里没有好结局……”

    余安安想想也是，“可不是嘛，我们都不当！今天我们就去疯狂血拼！”

    血拼的结果，可谓是成果丰硕。

    大概是太久没有采购，余安安提了满手的购物袋，蔓生也买了许多东西。方才进了百货，两人认真采买，等到心满意足杀出重围，余安安笑道，“副总，你的战斗值一点不差呀！”

    余安安原本还有些担心，怕她还沉浸在过去的痛苦中，所以才在今日相邀她出来散心。可不想，她却十分投入尽兴。

    “总不能病了一场，还要病怏怏的回去复职。既然要买，那就买个痛快。”蔓生说着，又拉过余安安前往另一处专柜。

    “副总，这家珠宝店的戒指好漂亮……”余安安一下进了一家珠宝店，一双眼睛就离不开了，“好贵！”

    这可是一年的工资了……

    蔓生也在看，她笑着道，“安安，我有点累了，你把东西拿到车上去，我在这里等你。”

    余安安接过购物袋，“副总，你等我，别乱走！”

    蔓生瞧着余安安离开后，便又进入那家珠宝店，“你好，请帮我把那个戒指包起来。”

    这样爽快的顾客，还真是少见，店员立刻迎上去。

    蔓生的速度十分快，拿卡结账消费，将戒指悄悄收好，不让余安安发现。只是她刚要离开，一转身却发现了正从贵宾室内被店员推着而出的女人。

    女人坐在轮椅上，望向她的时候也是一愣。

    “霍小姐。”蔓生主动开口，打了声招呼。

    ……

    霍云舒瞧见是林蔓生，也觉得此番相遇实在是突然，“林小姐。”

    “这么巧，来购物？”蔓生问道。

    “是……”霍云舒应了一声，见她精神还算奕奕，只是脸色有些苍白，她不禁问候一声，“林小姐，最近身体好些了吗？”

    “好多了。”蔓生回道，想来也清楚霍云舒一定也有知晓，“你呢？复健的怎么样？”

    “一切都好。”霍云舒应着声。

    “那就好。”似乎除了客套问候，她们也说不出多余的话来。

    霍云舒默了下，又是说道，“嗯，这样我们才能继续公平竞争。”

    公平竞争……

    其实也是，她们都该为了自己而好好活下去，用最美好的姿态活下去。就在最后时刻，蔓生就要告辞离开。此刻无关于那些自尊，只为当日的那场许下的竞争战役，她朝她微笑道，“霍小姐，我祝福你们。”

    仿佛她是在说：我不争了……

    霍云舒却僵住了，她来不及出声，林蔓生已经挥手而去。

    另一侧，周博朗赶了回来，“云舒小姐，您的礼服取来了……”

    但是霍云舒还在望着珠宝店外，她看见林蔓生已经和那位余秘书碰头接应，两人就这样离开了。

    “是林小姐……”周博朗也认出对方，收回视线后瞧见她神色惶惶，又是呼喊，“云舒小姐？”

    霍云舒半晌才回神，“周医生，你知道吗……”

    “最近我一直想，我觉得林小姐很优秀，工作方面很出色，而且也很能干，之前在惠能接手项目，也是因为她才能这么快拿下……”霍云舒轻声喃喃说着，“我真的觉得她很好……”

    “可是我……”霍云舒的声音悠远，“我又有什么？一双不能走路的腿，连走到他面前都不能够！现在的我比起她来，差距那么多……”

    “之前我听说了林小姐的事情以后，我应该很高兴才对……”霍云舒茫然不已，理不清的纷乱，“我以为我会很高兴……”

    因为这样，她和她都有了不堪的过去，残缺的自己。

    “可是……”霍云舒却丝毫没有感受到那份庆幸，抬起头来望向周博朗问，“我为什么高兴不起来？”

    这并不是她要的结果，至少不是这样！

    周博朗低头，看见她一脸怅然难过的模样，他微笑着说，“云舒小姐，因为您从来都是善良的女孩子。”

    “我其实很自私……”霍云舒轻声一句。

    ……

    画室里，隔了一道镜子制成的墙。

    他站在墙的后面，她就在墙的另一边。

    她维持着同一个姿势，一动也不动的姿势，一如先前相见时一样。只是突然，她忍不住问：您好，管家先生，请问这样就可以了吗？

    管家回答她：是的，小姐，您请坐在这里，已经可以。

    她似乎有些困惑，却还是这样维持着同一个姿势并不动摇。

    过了许久后，许是因为有些无聊，她再次开口：管家先生，我可以看书吗？

    管家来向他请示，之后再回执她：您好，林小姐，可以。

    于是，她又拿起那本书，默默的开始翻阅。

    这之后，除了翻页之外，她没有再动过一下，比专业模特还要标准。

    第一天的模特兼职结束后，管家出于好奇，也出于惯例，询问了她几个问题：林小姐，您为什么会来博洛尼亚留学？

    她说——

    这里有着一流的学府。

    那座西方最古老的大学，是欧洲四大文化中心之首，与法国巴黎大学，英国牛津大学和西班牙萨拉曼卡大学并称四大名校，被誉为欧洲大学之母，是全世界第一所大学，所以我想来看一看。

    他看见她这样向往的模样，又听见管家接着问：那您来到博洛尼亚大学，觉得怎样？

    她很认真的，点着头朝管家说：秋天在这里放风筝，真好看。

    真是稀奇古怪的回答，全然没有章法，竟是无迹可寻，分明是为了那所知名大学而来，却又给了这样一个匪夷所思的回答。

    她到底是来这里做什么的？

    他并不知道。

    在之后的很多个日子里，她按时到来，来到那间画室里等候。在管家的安排下，听从着每一次该摆出的姿势，安静的当一个人偶。

    管家说：少爷，这位小姐是一位很出色的业余模特。

    之所以称之为业余，也是因为她并不能够完全按照要求摆出特定的神态，索性也就由她，怎样都好，或站或坐，或静或动，一幅幅画面，都可以将人体仔细的勾勒定格。

    可她的确也很出色，作为业余模特，能做到这样长时间安静不动，是先前那几个女孩子不能办到的事情。那几位太吵太闹，对于空无一人的画室里独自待上几个小时，是一件太过困难的任务。

    那一天，管家送上一条裙子，让她换上。

    那是一条古罗马侍女裙，圣洁的白色，穿在她的身上，她站在窗前，整个人透亮的好似要被阳光穿透。可她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慌忙羞涩，却是初次手足无措。

    她朝管家喊：管家先生，这件裙子好像有些……嗯，我可以披一件围巾吗？

    管家笑了：小姐，这件裙子很保守。

    一条侍女裙，不曾露胸，不曾露肩，更不曾露腿，却只是因为腰间露了一道，刚刚好的，露出她那一寸肌肤，那片白皙肌肤上，赫然跃起一只蝴蝶。

    那是一只青蓝色蝴蝶！

    刺青纹身之类，对于年轻人而言，早不是什么稀奇事，那不过是一时兴起，所以烙下印记，也不会有什么另类之处。

    可她这样一个安静如斯的女孩子，一张脸一颦一笑间都能让人一眼看透的女孩子，又怎么会去刺青？

    那一天，他让管家去问：小姐，您的腰上怎么会纹一只蝴蝶？

    刹那之间，她沉默了，她支吾着不知要如何言语，脸上却那样笑着，笑的如此甜蜜幸福。

    她这样告诉他：唔……觉得挺好看的，就刺了这个。

    一段日子的相处，管家已经和她有些熟悉，追着又问了一声：是为了心上人吧。

    她慌忙微笑，摇头，又点头。又摇头，最后才又点了点头。

    这个女孩儿，她有着一个心上人。

    可是，和他无关。

    彼时真是无关紧要，却不想时隔至今，竟会如此。

    ……

    悠长的梦境之中，像是能让人勾起无数的回忆。从登机一路飞行，再抵达意大利博洛尼亚机场，从机场一路开往那座曾经居住过的庄园别墅。

    这场梦境还在持续，时光仿佛慢慢后退，退到曾经过往之中。

    山庄内，老管家已经得知容少爷要到来，所以在别墅门前相迎。

    复古的庄园，坐落在这座异国城市，已经鲜少会迎来主人。

    老管家很是欣喜，“少爷，您突然到来，真是十分高兴。不知道您这次，打算住多久？”

    “胡管家，我有事要问你。”尉容却是回道。

    老管家有些诧异，更有些惊心：是什么重要的事情，能让少爷这样突然飞抵？

    一行人游走在别墅里，下一刻已经来到那间画室。

    尉容问道，“你还记不记得，当年为我当模特的那个女孩子。”

    “哪一位？”当过模特的女孩子有许多，老管家一时间真是记不起。

    “突然不辞而别，又突然登门的那一位。”尉容沉声提醒。

    就在这个时候，老管家好似回忆起当年情景，“是那位在博洛尼亚大学就读的小姐？”

    “就是她！”尉容凝眸。

    而在一旁的宗泉，却已经震惊：蔓生小姐竟然在多年以前为容少当过模特？

    “最后一次，你见到她，她对你说了什么？”尉容凝声询问。

    老管家有些战战兢兢，努力回想后道，“那位小姐没有知会一声就不来了，等她再出现，居然来借钱……”

    “她要借多少？”

    “那位小姐真是开了天价，她竟然要借一百万英镑！”老管家叹道，“当时好像很着急，说是家里出了急事，才会爽约……”

    “家人？”尉容惊愕，可能让她这样着急的人也唯有至亲！

    “是……说是性命攸关……她实在是没有办法了，才来借钱……”老管家追忆当时，“看起来快要哭了的样子……她说愿意当一辈子的模特，以后会还这笔钱……”

    原来是那时……

    竟是那个时候！

    “你为什么当时不告诉我！”尉容幡然醒悟，冷声质问。

    老管家惊吓回道，“少爷，是您说，这样不守诚信的女孩子，拒不往来赶出去……”

    轰——

    记忆跃然而起，却如晴空一道雷鸣闪电，硬生生要将人劈开。

    可是当年，当年怎么会是他将她拒之门外！

    尉容一下怔住，他坐在沙发里久久不能回神，半晌都无法出声。

    命运为何如此残忍，可残忍的却是自己。

    ——施主，你有何所求，今生如果不能求得，不如修来生……

    大师的话语冷不防回想在耳边，尉容却笑了一声，“呵。”

    谁要修来生，哪一个人要修，今生竟都被他错过，不可再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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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3章：一零二六梦中呓语

﻿    “少爷……”老管家在旁瞧见尉容失神不已的模样，忍不住又唤了一声。

    然而，宗泉抬手制止，两人便悄悄退出画室。

    静静走在别墅回廊之中，老管家狐疑问道，“小泉，为什么少爷会突然回来，又来打听那位当模特的小姐？”

    这么久远的事情，若不是刻意提起，老管家也不会去回忆。

    就连宗泉也是一脸茫然困顿，“胡管家，我见过那位模特小姐吗？”

    宗泉的记忆里，对于林蔓生初次的出现，定格在宜城海天大厦顶层，那一天是她来找容少。

    老管家再是细细回忆，喃喃说道，“你那阵子不是刚好在国内，没有陪着少爷来这边……”

    所以，宗泉才会印象全无。

    “不过，你和她也算是见过一面！”老管家突然又是说。

    宗泉急忙追问，“什么时候？”

    “就是那一天，那位小姐来借钱，但是被请走的当天，你正好从海城赶过来。我站在别墅门口送她走，你就刚好走进院子……”老管家缓缓说着。

    一刹那，宗泉不禁仔细回想。

    朦朦胧胧间，那道模糊的身影好像有了印象。

    从海城赶来的宗泉，前来和容少会面，那一天他来到庄园，正要走入别墅，迎面走来一个撑伞的女孩子。

    “那一天下雨……”宗泉终于有了印象，“她撑了一把伞！”

    “是……”老管家应声，“那天下着很大的雨……”

    因为是雨天，又因为雨伞遮掩了面容，宗泉更没有特别去注意，前方经过的人到底是谁。只知道大概是容少请来当模特的女孩子，又或者是别墅里哪一个佣人，不过就是一个擦肩而过的陌生人。

    可不想，竟然会是蔓生小姐！

    整座庄园内依旧寂静一片。

    老管家再次来到画室，送上了一杯宁神的参茶，“少爷，您一路坐飞机回来，路上一定累了。”

    尉容不曾动过半分，先前两人走时是怎样的姿势，现下仍是。

    “少爷，当年那位小姐遇到困难，可这样的事情谁也料想不到。其实，您也等了她三天……”老管家见他神色凝重，不忍开口道。

    实则当时，那位模特小姐突然不辞而别，没有准时前来庄园后，容少爷确实有等待三日。可在第三日过后，老管家便得到了少爷下达的指示：这样不守诚信的女孩子，她要是再来，拒不往来赶出去！

    于是当日，当她重新出现的时候，老管家没有再禀报直接拒之门外。

    更何况，她竟然还是来借钱，漫天开价丝毫不知节制。

    “少爷……”老管家更是难安，“这都怪我……如果当时我再向您通传一声……”

    在老管家自责的话语声中，尉容幽幽回神，望向他道，“是我将她赶了出去，你也只不过是听从我的吩咐罢了。胡管家，你一向忠心耿耿不会违背我。”

    老管家叹息一声，转念又道，“少爷，那位小姐当年家里究竟遭遇了什么变故？”

    何样变故，才能让她突然消失又突然出现？

    她和他之间说穿了，也不过是雇主和雇员，究竟是怎样的情形下，她才能让向一个陌生人开口？

    一百万英镑……

    虽然不多，可对于普通人而言已是天文数字！

    尉容脑海里盘踞着这笔金额数目，突然又冷不丁跳出当年林忆珊所说的话语：我大姐她好像也来了英国，不过不在伦敦。书翰在华威大学念书，她去陪他过圣诞节了，大姐有告诉尉董事吗？

    英镑。

    无缘无故，为什么偏偏是一百万英镑。

    和她有关的至亲，一心一意待她，让她拼死也要护住的人，也只有那两人……

    “小泉！”尉容立刻吩咐，宗泉应声而入，“任翔现在在哪里？”

    “他还在美国！”

    “立刻让他去英国！还有，联系威特！”尉容沉眸道，“去替我查一个人！”

    宗泉狐疑等待下文，听见他道出三个字，“——林书翰！”

    除了母亲，便是弟弟。

    而唯一一个可能便是后者！

    ……

    就在宗泉通知任翔前往英国，并且联系威特的同时，尉容再次吩咐，“小泉，订机票去英国！你留下！”

    “容少？”宗泉不明，派他留下是有新任务？

    “去一趟博洛尼亚大学，查一查当年和她有关系的老师或者同学，我要知道她是怎么度过那两个学期！”

    “是！”

    几乎是马不停蹄，刚来到意大利没有多久，尉容又匆匆赶赴英国。

    这边前往机场的同时，宗泉也出发前往博洛尼亚大学。

    短短两个小时后——

    在机场候机厅内，尉容接到了威特来电。

    “容先生，我已经帮您查过那位林二公子，他就读大一那一年，好像是遇到了一些不小的麻烦。”威特在那头说道。

    能让威特这样严谨的人，说出“不小”两个字来，事情看来很棘手。

    尉容凝声问，“什么麻烦！”

    “他得罪了人，是当地的黑帮——！”威特如实相告。

    只这么一瞬间，好似就有些豁然开朗。

    黑帮行事，自成一套的规矩，有人以德服众，却也有人无恶不作。

    “查清楚，到底得罪了谁！”

    挂了线，收起手机，尉容望向候机厅外。

    云层叠在天空中，映现多年前林蔓生青春少女的脸庞。

    突然，尉容又想起当日在港城高尔夫球场，当时亦是林书翰出事。她前来寻找弟弟，和金老板一行僵持不下。高进和程牧磊两人已经被围攻，而她在强行压迫中，几乎就要倒地——

    若不是他刚好赶到，她就要被压垮。

    后来，他们来到休息室内，他质问她谴责她：你一个女人，身边只带了两个人，就来会别人？你以为你们能一个对十个？今天要不是我正好到，你就要被人按在地上给人下跪！

    她当时对他说：我没有求着你来，也没有让你来帮我！

    却原来，她是真的没有想过，会有谁来帮她。

    因为恐怕从前，早就清楚知道，凡事只能靠自己。

    所以，哪怕真是让她下跪，她也会跪！

    ……

    襄城周末这一天，何佳期在何父的陪同下，终于前来警署做笔录。

    何佳期也从金警官处得知，林蔓生已经在昨日前来录完口供。

    “佳期，你跟着金警官进去吧。不想说的时候，也可以不用继续。”何父十分关切的叮咛一声。

    审讯室内，何佳期走了进去。

    警署厅这边，何父还在等候着。刚坐下没有多久，又有人前来。

    何父一看，正是顾席原。

    “何叔。”顾席原问候一声，他已从警员口中得知，何佳期去录口供了。

    顾席原在何父身旁的椅子里入座，过了片刻后何父道，“席原，这次的事情虽然佳期平安无事，但是顾淮北，你一定要给一个准确答复！”

    “我会的。”顾席原应允。

    “还有！”何父又是道，“你以后还是少和佳期往来！你们现在什么关系也没有了！”

    “何叔，我知道。”顾席原也是应了。

    金警官陪同她一起坐了下来，开始这次的惯例询问，“何小姐，请您详细告诉我们，当天到底是怎么回事？”

    何佳期沉默了下，回忆当天所发生的一切。

    此刻也没有什么再好隐瞒的事情，何佳期道，“……那天我约林小姐见面，有人蒙住了我们的脸，我们就晕了过去……”

    “当醒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己被绑在椅子上动不了，连眼睛都是蒙住的。”

    “这个时候，我和林小姐就聊了几句，可是还没有搞清楚状况，绑架我们的男人就出现了。他和我们说话，发现他认识我们……”

    何佳期缓缓诉说着，被绑架后的一切，顾淮北是如何和她们相见，又是如何威胁她们。再后来，当那把刀尖架在林蔓生的脖子上，就在那一刻——

    “我们哭着喊着求顾淮北放过我们，不要伤害我们……”何佳期的手不自觉紧握，此刻想来还是会后怕。

    这之后顾淮北离开了，她们就发现自己被关在一家精神病院里。这家康复院的医生和护士，都像是麻木了一样，没有丝毫的人性。也仿佛是因为这里的病人，每日都会做出许多极端事情，所以让她们无法一一顾及。

    “我们两个人都拼命的喊，我们说自己没有病，自己不是神经病……可是没有人相信我们……”何佳期当时是崩溃的。

    在这种绝望的情景下，一个完整健全的人，几乎都要被逼成疯子！

    事后自己再去回想，也觉得这样的不可思议，“正常人怎么会说自己没有病？我不是神经病？”

    越是想要向他们证明自己是健全的，越是让康复院里的医护人员认定他们不正常。所以，几乎是一个恶性循环。在这样糟糕的情况下，因为恐怕慌忙，也因为周遭全都是让人颤抖的病人，何佳期的情况越来越糟糕，她从小没有经受过这样恶劣的环境，更没有受过这样的打击，所以几乎快要崩溃。

    这个时候，还是林蔓生站了出来，替她挡住那些精神病人，也在身旁握住她的手。

    是她说：何佳期，我们要活！我们一定要活下去！不管发生什么事情，我们都要相信自己一定能活下去！他们觉得我疯了，那我们就疯给他们看！只要能活着，就会有希望！何佳期，想想你的父母，还有你的朋友！我们不能放弃自己！

    在林蔓生一声声的话语下，何佳期才渐渐找回自己，才能在那几天度日如年中好好活下来……

    此刻回想当时精神病院里的一切，何佳期微笑着，眼中还带着一丝惶惶，“我真的，很感谢林小姐！如果没有她，大概我已经疯了！”

    ……

    何佳期录过口供，结束的时候，她有些心悸。

    金警官急忙安抚道，“何小姐，有没有不舒服？辛苦你了……”

    “还好，金警官，你们才是辛苦了。”何佳期微笑起身，终于可以离开这间审讯室。

    等走过回廊，警署厅内何佳期看见何父焦急等候着，而除了何父外，还有另外一人，那就是顾席原。

    顾席原西服整洁，黑色头发下一双眼睛沉默看着自己。

    “何老先生，令嫒的口供已经录完了，接下来应该没有什么事了。如果还有情况，再麻烦两位……”金警官十分客气道。

    何父很是满意的点头，扭头看向何佳期道，“那我们回家了？”

    何佳期瞧了一眼顾席原，又是朝何父道，“爸，你先去把车开出来，我马上就出来。”

    何父也没有再多言，带着人先离开。

    这边顾席原就陪着何佳期慢慢走出警署，何佳期道，“你不是来警署做笔录的？”

    “不是。”

    “那就是特意来看我的？”何佳期又是问。

    顾席原道，“这次你会发生意外，也是因为我的原因。”

    所以，只是因为歉意，何佳期明白了，“的确是因为你，所以从今往后你的确该对我好一些，空了也该请我吃饭。”

    “你想去哪家餐厅，告诉我一声，我替你定位置。”顾席原回道。

    定了餐厅，就让她一个人，所以他是不会到的。何佳期的笑容有一丝收起，而后又笑着说，“好。”

    前方处，何父的车子已经抵达路口，车窗降下，正示意何佳期快上前。

    何佳期步伐微停，忽然扭头道，“我一直没有来得及跟你说，这次我能平安，全都是因为林小姐，我很感谢她。改天，我再约她向她道谢。”

    说完，何佳期挥了挥手往前去。

    顾席原止步，看着何佳期上了车，那辆车载着离开。

    车子驶离警署，何佳期看着前方处，却在转过转角后，视线不自觉的往后前车镜瞥了一眼，想要看一看，再看一眼那人的身影，却发现没有瞧见。

    “佳期。”何父喊了一声，何佳期回神。

    何父又是道，“我听说，那位林小姐现在已经住进顾席原母亲的洋房里了。”

    林小姐，住进顾家了？

    何佳期有些错愕，可是转念轻声微笑道，“这也是应该的。”

    他们本来就曾经是一家人，他该和她在一起。

    顾席原，恭喜你了。

    那座警署内——

    在何父以及何佳期一行离开后，顾席原再次进入后道，“金警官，我提出探视，我要见顾淮北！”

    ……

    一路的飞行，不曾停歇。

    抵达伦敦机场，候机厅处一行人已经在等候。

    正是先一步赶到的任翔，还有另外一人，便是曾经也在锦悦担任独立董事的威特汉顿。

    “容少。”任翔上前迎接，威特瞧向来人亦是道，“容先生，先上车再说。”

    此番，他们要前往英格兰中部华威郡。

    那里是知名学府华威大学所在地，更是当年造成现今一切纠葛的起因。

    坐在车内，威特在旁道，“容先生，林二公子当年来到华威大学留学，当时才十八岁……”

    十八岁的林书翰，华威大学第一年。

    林书翰比林蔓生小两岁。

    那一年的林蔓生大三，刚好是二十岁年纪。

    大学本科外加硕博连读，林书翰的学历如今已是辉煌的战绩，更何况他还是提早学成归国，已然是拥有超强学识的精英。

    时隔至今方才二十五岁的男孩子，这样的人生履历绝对是值得人称赞。

    可是在这样的荣耀背后，又经历了怎样的变故。

    “大一的时候，林二公子曾经因为学业不佳，颓废了一阵子，也是校方重点需要看顾的对象……”威特的声音缓缓传来，一切都在有条不紊中揭开。

    尉容问道，“又是什么原因？”

    “大概是因为被送出国后不能很好适应，又在叛逆期，校方心理医生曾经对林二公子进行辅导，发现他在当时内心很不平静，大概是受到家庭因素影响。一提起他的父亲和母亲，明显情绪激动，但是什么也不肯说……”威特又是如实说，低声一句，“这也难怪。”

    的确是情理之中。

    林家的家庭问题，莫要说尉容，就连只是担任过短短一些日子的威特都有所了解。父亲再婚，重组家庭，另有一对姐弟相争，本应该是正牌夫人的母亲，一朝成为下堂妻。而现在的林夫人，却是在母亲还和父亲已婚之时就有了现任。

    就连林忆珊和林逸凡两姐弟，都仿佛是嘲笑他们最好的证明。

    在这种情况下长大的林书翰，一方面受尽母亲和姐姐的宠爱，一方面却又被父亲那一方欺凌，求而不得的父爱，缺失的家庭，都足以成为一个十八岁的少年，叛逆张狂不计后果冲动的一切根源。

    这份叛逆，在远离了故土，被放逐到遥远的异国他乡后，就尤其明显。

    威特曾在锦悦任职，比起旁人多了几分了解。

    “他得罪的又是哪一位？”尉容接着问。

    威特随即道出，“容先生，乔休尔先生知道您要来，已经在火车站久等。”

    话语间，车子抵达火车站。

    一行人进站，整列火车的那一截车厢，却静悄悄的没有多少乘客。

    前方车厢过道，却有两个男人如保镖站在那里。

    只在中间的座椅上，一位英国男士，穿戴犹如优雅绅士，正脱帽向他致敬，“我们的容老板，今天竟然会来找我！”

    “乔休尔。”尉容上前，他将手握拳而起，故友许久不见轻轻碰拳。

    外人纵然不知，可任翔却知道，容少和乔休尔先生是故交。

    而这位外表爽朗谦雅的绅士乔休尔先生，正是英格兰当地知名的黑帮老大。

    ……

    火车已经出发，一路行驶前往华威郡。

    尉容此番亲自到来，更派人前来打探，着实让乔休尔诧异，“能让你为了一个男孩子特意跑来调查，一定是很重要的人。”

    况且，又是这么多年以前的封尘往事。

    “没想到他是栽在你的手上。”尉容低声开口，有些不曾意料，却也是在笑言。

    “我可不会对一个十八岁的小男孩出手。”乔休尔接过下属递过来的雪茄盒，朝他一递示意自取。

    尉容接过，取了一支点燃。

    “咔擦——”乔休尔亦是将手中的雪茄燃起，抽上一口笑道，“这种小事情，我没有兴趣。”

    帮派之主，又岂会为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男孩较真，这是自然的事情，尉容抽着雪茄道，“他是得罪了你底下哪一伙？”

    “阿道夫。”乔休尔吐出一个人名。

    掌管偌大地域的头目，将领地划分给各自分派的伙计，由伙计统一管理。只是地域一大，也难免会龙蛇混杂。而阿道夫便是无恶不作的那一类，虽对乔休尔言听计从，但行为处事蛮横偏执，一如二战发动者希特勒，他也是同一个名字——阿道夫！

    尉容对于此人没有任何喜恶情绪，只是涉及到林蔓生以及林书翰，便让他眼眸一沉。

    乔休尔见到他神色微变，打趣说道，“尉容，你一会儿可不要吓坏了我的伙计。”

    “怎么会。”尉容微笑，“我只想知道事情经过。”

    乔休尔有些头疼了，先问了一声，“那个小男孩和你是什么关系？”

    尉容回了句，“他的姐姐，是我的女人。”

    乔休尔当场愣住，半天才反应过来，“你小子也会有女人？”

    逢场作戏不是没有过，但更多时候的尉容不近女色洁身自好到令人发指，能让他承认是自己的女人，还真是天下奇闻。

    这下子，乔休尔来不及好奇这位小姐到底是何人。

    他愈发头疼了。

    阿道夫，你为什么偏偏要招惹上他女人的弟弟。

    火车直达华威郡，一行人从车厢下来，站台外又是另外一行正欲迎接。

    为首的高个子，是个身强力壮的外国人，颇有宗泉的样子。对方瞧见乔休尔，又瞧见乔休尔身旁那人，登时皱眉上前，用英文呼喊，“老板。”

    “阿道夫，这位认识的吧。”乔休尔眸光一瞥，已然投向尉容。

    阿道夫回道，“容老板。”

    当年尉容不过还是少年，定居英国期间，在一场因缘之下和乔休尔结交相识。自古以来英雄似乎都来源于不打不相识，起先的时候是一场长时间的较量。结果，两个互不相识的人因此结下缘分。到了最后，反而成了友人。曾有一度，乔休尔占据帮派，他便是智囊团的第一位军师，即便是争夺地盘也是才智过人。

    少年时，众人称呼尉容作容少，年长后称呼作容先生，至今则称呼一声容老板。

    尉容看向他，忽而笑了笑道，“阿道夫，我来和你做一笔生意。一百万英镑，买你当年知道的一切！”

    ……

    车队接着出发从火车站驶离。

    所到之处是华威郡交界处，站在一片树林里，远远眺望就看见那一所学府——华威大学！

    一行人下了车，站在树林里停下，阿道夫回头道，“当年就是在这里！那小子被我揍趴下了！其实都是他太猖狂！”

    “我倒是记得，那年你好像有几天都走不了路。”乔休尔记起，不禁联想道，“原来就是这个小子干的。”

    阿道夫是何人，乔休尔手下一等一的暴戾伙计，以暴制暴是他的处事原则。

    华威郡这一片阿道夫才是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称霸的人，就算是知名学府内，却也会有他的传闻流传。结成朋党自然是伙计们一贯的规矩，当地的酒吧赌场，又有哪一个不知道阿道夫。

    “该不会是你害他输了钱，还是抢了他的女人，他才来找你寻仇惹事？”乔休尔又是问。

    “赌场输钱天经地义，那小子哪来的女人？”阿道夫不屑说道，“是我有个伙计，他的邻居就在这个小子的大学里念书。有一天邻居告诉伙计，学校里有个嚣张的小子，从东方的国家来的，又能打又能飙，猖狂的没人敢治他！那个邻居就被他揍了一顿，找了伙计去帮忙！”

    “结果伙计去了，反而被那个小子教训了一顿！”不用多问，乔休尔都能猜出接下来的情况。

    阿道夫点头，“教训了我的人，把他揍得骨头都断了几根！这么一个猖狂的小子，还要来主动惹上我！他是活得不耐烦了！”

    尉容听到这里，吞吐着烟雾问道，“他揍了你的伙计，你的伙计还没回来向你报告，他就找上了你。”

    “好小子，够胆识！”乔休尔却忍不住赞叹。

    在华威郡能够这样勇猛直冲找上阿道夫的少之又少，更何况对方当年还是个小鬼，还真是有意思！

    阿道夫又是点头道，“容老板，您说吧，我怎么能放过他！”

    如此一来，事实真相已经明了，林书翰的叛逆之行，为当日自己的冲动种下了恶果。

    “你把他给收拾了一顿，然后问他要钱。”尉容应声。

    “他对我挑衅，又伤了我的伙计！那一百万英镑，就是医疗费！”阿道夫此刻想起，依旧是理直气壮，“他要是拿不出，我只能废了他！”

    简单一句话，却透露出了杀机，阿道夫绝非是随口说说之人，他既能许诺就一定会兑现！

    所以当年，如果没有那笔钱，今日林书翰知是否还活在这个世上，就算活人，也不过是废人一个！

    因为如此，她才会说性命攸关，她实在是没有办法了。

    “尉容，这件事情站在我的立场上，也不是阿道夫的错。”乔休尔开口道。

    雪茄的烟灰落下长长一截，尉容却是问，“那个帮邻居出头的伙计，人在哪里？”

    ……

    “利奥，还不快出来！”阿道夫朝后方喊。

    一个同样高个子，一头自然卷头发的年轻男人站了出来，他一瘸一拐的走着，“老板……”

    “还不快向两位老板问好！”阿道夫斥责一声，利奥立刻回头喊，“大老板，容老板！”

    乔休尔“嗯”了一声，“利奥，你可要好好回答容老板的问题。”

    “是的，大老板！”利奥应声，“容老板，您请问！”

    尉容看着这个伙计走到跟前，一瞧年纪，却和林书翰相仿，当年也不过是十八九岁的小鬼。

    树林里沙沙作响，眼看着今日又要下雨。

    任翔抬头看了一眼，英国总是阴雨交加，可今日却连伞都没有带。

    前方处，利奥被一双眼睛盯着，顷刻间慌了，“容老板……”

    “你去给自己的朋友帮忙，你打输了，他又为什么要来找阿道夫。”尉容不疾不徐的男声响起，深沉阴冷的双眸直视，“想好了再回答！”

    利奥双腿一软，险些就要倒地，“我说要去阿道夫，阿道夫是我的老板！可是这个小子实在太狂，他说找谁他都不怕！”

    “只是这样？”尉容眼眸骤然一眯，比起方才更要颤栗的眸光直射。

    利奥回忆当日，混乱之际，是他们将那个小子的书包丢在地上，书本洒落了一地，但是打架的过程里，这根本就算不得什么……这么一想，利奥坚决道，“就是这样！”

    阿道夫道，“容老板，您听见了？我的伙计说了，就只是这样！”

    “阿道夫的伙计动了他，是伙计不对。他又去动阿道夫，那也是他不对。”乔休尔不想再为此事争执，“尉容，这件事情过去那么久了，也算了吧。”

    阿道夫亦是道，“容老板，利奥的腿从那以后再也没有好过，也已经算是他的惩罚！”

    道上自然有道上的规矩，一笔归一笔。眼下尉容垂眸，扫向利奥道，“时间太久远，所以怕是你自己也忘了，当年究竟做了什么。但是，你这条腿是为什么瘸的，自己心里最清楚！”

    利奥心头一跳，额头上已经蒙出细密冷汗。

    “好，这件事情就一笔勾销！”尉容没有再追究下去，乔休尔这才又笑道，“走吧，我请你喝酒！阿道夫也一起！”

    “不着急，问完了再去。”尉容却道。

    乔休尔和阿道夫才发觉还未完，于是等待着下文，也让伙计们都退下一些。

    阿道夫道，“容老板，还有什么想要知道？”

    “一百万英镑，当年是谁给了你，有没有银行过账记录？”尉容继续询问。

    阿道夫却是说，“没有银行记录，是现金！一百万英镑现金！是那个小子的姐姐到了英国，交到我的手上！”

    任翔已经心惊胆战：蔓生小姐一个人闯黑帮交易？

    “不过——”阿道夫却也有些称奇，也对当日印象深刻，所以才会对多年前的事情那么记忆深刻，“那小子的姐姐一张脸惨白，她对我说，这里有一百万英镑，拿走一百万，剩下的钱请给她留下！”

    除了一百万之外，还有剩余？

    尉容不禁困惑，“多少？”

    “不多，二十六万人民币！”阿道夫准确道出金额。

    乔休尔称奇，“你怎么这么清楚。”

    “老板，一整箱的英镑里，多出来二十六万人民币，刺眼不刺眼？”阿道夫则是反问。

    乔休尔这么一想，的确觉得很刺眼。

    可是尉容却定住了，忽然天空降下一场绵绵细雨，雨水划过脸庞，有些事情让人无法想明白。

    所以，不只是一千万，其实是一千又二十六万。

    一零二六。

    但是这二十六万的数字，却和曾经听闻过的一笔数字重叠而起！

    那是宗泉先前打探顾席原后的汇报——传言当年恒丰顾总身无分文，被上头两个哥哥打压，最后靠着邮轮上的一笔项目投资才力挽狂澜。登上那艘邮轮头等舱的船票，价值二十六万！

    二十六万，怎么就刚刚好是这笔数字！

    ……

    襄城拘留所——

    这日顾席原前来，在金警官的带领下，来到拘留所探视顾淮北。在这起恶意绑架案中，虽然被害人没有伤亡，但还是给她们造成了极其恶劣的负面影响。所以，顾淮北今后的日子一定不会好过。

    拘留所的探视房，不比警署还有一丝明亮，这里是实实在在的黑屋子。

    顾淮北也不是第一次被关押，只是这一次却显得格外落魄。当年在美国犯案，不过是商业罪案，可这一次却是刑事案件。

    商业罪案还可以用钱来弥补，坐几年牢出来，不过如此而已。但是刑事犯案，却已是螳螂捕蝉注定灭亡。

    不过是几日里，顾淮北已经苍老。曾经意气风发，尚残有一丝狂傲的顾家二公子，此刻没了精气神。他入座后望向来人，顾席原却依旧是西服笔挺的贵公子。

    顾淮北看了他一眼，不似过往的冷嘲热讽，他笑了笑道，“你知道我这一次为什么会失败？”

    顾席原望着他道，“你做了这样的错事，又怎么可能会有好下场？”

    “错了。”顾淮北目光一聚，“是因为我千算万算，没有算到有人比你还要狠！”

    兄弟斗争那么多年，顾淮北什么风浪没有经历过，可唯独这一次，却是算不尽的人心！尉氏容少，他居然拿命来搏！

    “只是为了一个女人，就能让人连命都不顾了，我实在是对她好奇。”顾淮北这句话却是真的，“顾席原，何家这样好的背景家世，不正是你梦寐以求的？现在，倒是说弃就弃了！”

    顾淮北这一生，从小到大都在斗争，兄弟之间，无论是嫡是庶却都要争。可现在，顾席原竟然放手了。

    顾席原低声道，“你认罪吧，不要再惹事，我会让你这辈子在这里好好度过。”

    “真是大方慷慨。”顾淮北一笑了之，似乎他也不打算再重见光明，只是突然他定睛道，“说到底，你也该为了她舍弃一切！”

    “当年如果不是那笔钱，你怎么可能登上维多利亚号邮轮，在头等舱见到哲罗姆先生，又怎么可能会拿下投资再杀回公司！你以为我真不知道？那笔钱是从哪里来的？还不是你那个青梅竹马的继妹！”顾淮北冷不防提起这一段往事。

    顾席原不禁想起过往，在被大哥顾淮东和二哥顾淮北各方施压下，他竟会到寸步难行时刻。

    二十六万。

    正是那二十六万，让他得到一张至关重要的船票，自此重新开始新纪元。

    “可惜了。”望着顾席原一言不发的沉凝脸庞，顾淮北又是笑着说，“江山美人，你注定不能同时拥有！三弟，我这次会失败，你这次同样也会败！你得不到——！”

    顾席原一直都漠漠的神情，突然变得紧凝，“我不会败！”

    “你一定会！”顾淮北见他有所动，那一丝快意又萦绕心间，“我用我今后所有的光阴来当赌注，你顾席原绝不会赢！哈哈，哈哈哈哈——！”

    末了，顾席原耳畔，唯有顾淮北狰狞的笑声，扰人安宁不得平息。

    ……

    车子驶离拘留所，最终却也没有能够和顾淮北达成共识。顾席原却飞速驾驶，一连闯过数个红绿灯，这样匆忙的赶回顾家洋房。

    顾母正在花房里劳作，佣人们瞧见他归来，也是惊奇。却见他一路往楼上奔去，三楼的房间里住着那位林小姐。

    “顾总？”余安安刚走出里边那一间房间，恰好看见顾席原归来。

    “你们副总呢？”顾席原询问。

    “副总她刚刚睡着了……”余安安这才退了出来。

    “我进去看看她。”

    “可是副总睡着了……”余安安不禁喊，但是来不及阻止，顾席原已经推开里面的房门。

    林蔓生喜欢躺在躺椅上，午后不知何时睡了过去，柔软的毯子盖在她的身上，她手里还捧着一本书。顾席原静静上前，不出声打扰，只是来到她身旁。余安安站在门口，也没有开口，只怕惊醒刚刚睡下去的她。

    顾席原低头，将她手里的书拿起。视线落下扫过一眼，竟然是童话故事，安徒生的《美人鱼》故事。

    年少时候，她和所有的女孩子一样，爱这些虚幻的童话。

    不想，长大了还是这样烂漫。

    顾席原笑了笑，将书籍放到一旁。

    透过缝隙，余安安看见顾席原在躺椅旁坐了下来，他只是这么看着林蔓生，一言不发。

    余安安离了远一些，不时的看上一眼，唯有顾席原的背影，他依旧这么看着。

    又过了许久——

    午后阳光十分暖，余安安坐在椅子里，一手支着下颚，也快要睡着。悄悄侧过一些视线，他专注的眸光这样柔情凝重。

    房内，顾席原只想这样看着她。

    将这么多年错过的光阴，全都一次看个够，才能不负这段分别。

    忽而之间，顾席原瞧见她睡梦中却蹙了眉心。

    蔓儿，蔓儿。

    谁惹你不开心了？

    却听见很轻的，她呓语唤了一声。

    只有两个字。

    可顾席原还是听见了。

    ——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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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4章：葬送一生恶鬼索债

﻿    英国的夜里，一场细雨又继续降下。

    一家酒吧的窗边，任翔握着一瓶酒看着窗外。他回过头，瞧见酒吧的卡座里，那一行人正在饮酒。

    今夜阿道夫设宴，招待乔休尔以及尉容。

    乔休尔身为黑帮大老板，倒是十分随性爽朗，“尉容，来，我们喝一瓶！”

    酒杯已经太过烦碎，所以直接一人一瓶酒在手。美艳的女郎在酒吧舞池中央起舞，妖娆的就像是埃及而来的艳后。帮派里的伙计们一个个都已经雀跃，纷纷上前揽过各自喜好的那一位。

    阿道夫身边亦是有美人相伴，金发碧眼的女人，有着典型的外籍美丽脸庞，热情火辣，装扮也是前卫的机车风。

    “大老板，这是你的朋友吗？他怎么都不说话，而且也没有女伴？”金发女郎笑着询问。

    乔休尔回道，“他的女人今天没有来。”

    “没有来的话，那就再找一个。”金发女郎笑着，扭头问道，“容老板，不找一个女伴？”

    帮派里的头目，能够被称呼一声老板，即便不是最大的那一位，也是从来不缺女人。此刻乔休尔身边就坐了两位，左拥右抱好不惬意，想尽齐人之福。女郎们也是尽兴，各自用尽手段来争取乔休尔的目光，同时也互相不看顺眼，想要成为乔休尔身边最有地位的那一人。

    乔休尔笑着道，“你要是能找来女人，让他点头，那今天容老板带来的钱都归你！”

    面前的黑色大理石茶几上，放了一个皮箱，厚厚的一沓钱，堆积满整个皮箱。

    空气里仿佛都弥漫起金钱味，充斥着酒气香气，纸醉金迷正是此刻。

    乔休尔此话一出，不要说是那位金发女郎，就连乔休尔身边那两位女郎，也都是眼睛发直。

    这里可是整整一百万英镑！

    于是，金发女郎笑着起身，就要往这位来自遥远东方的美男子靠去，“容老板，你喜欢是什么样的女人？”

    乔休尔和阿道夫都没有阻止，很显然两人都想接着往下瞧。

    尉容缓缓抬眸，视线却是扫过任翔，瞧向了对方。

    金发女郎尚未来得及坐下，就有一道气流穿越过人群，从后方处笔直射来，恰好射中女郎手中的酒杯！

    “砰——”一声里，酒杯破碎，猩红色酒液洒了一身！

    金发女郎愣了下，而后尖叫起来，“啊——！”

    另外两位女郎也被惊吓，突如其来的一幕，着实让人慌忙。

    众人纷纷回头望去，射出方才那一发气枪的人正是尉容身边的亲信任翔。前一秒还在对着枪靶子和帮派火机比赛的任翔，下一秒已经对准了酒杯发射。

    “抱歉。”任翔歉意笑道。

    阿道夫喊道，“你扰了容老板的兴致，还不给我退下去！”

    “是……”金发女郎应声，急忙退走。

    立刻的，有人来收拾酒杯碎片的残留物。

    乔休尔则是笑道，“尉容，你今天晚上的心情还真是不大好。”

    一向儒雅的贵公子，今夜却意兴阑珊，酒杯在手，纵然谈笑却不曾真正潇洒畅谈。坐在沙发座椅里，整个人却实在是格格不入。帮派众人粗犷，他却雍容华贵，轻轻晃动酒杯冷声道，“乔休尔，让你的女郎们离我远一点。”

    ……

    “哈哈！你怎么还是和从前一样！”乔休尔开怀大笑，这下吩咐身旁的女郎们，“你们都不要再去招惹容老板，他对你们没有兴趣！”

    女郎们也不再盯着这位金主，各自寻人玩乐。

    乔休尔举杯向他致敬，酒气迷离中道，“你们中国人是怎么称呼的？那个小子是你女人的弟弟……”

    乔休尔对东方文华十分有兴趣，也有所研究，想了想后道，“对了，就是你的内弟！虽然他当年在阿道夫手上吃了亏，但他的勇气可嘉，我很欣赏！”

    乔休尔和尉容虽不是一路人，然而有些方面却一致，比方说对于不怕死的人，就会十分赏识，“下一次请他来这里，我们喝杯酒，这件事情就当是交给朋友！只要是在英国，就报我乔休尔的名字！”

    “也可以直接找我阿道夫，那小子打架的身手是不错！”阿道夫鲜少会这样夸奖人，证明当年林书翰确实很能打。

    尉容微笑举杯，回敬两人一杯，“谢了。”

    这之后，阿道夫被女郎勾起去跳舞。

    乔休尔还坐在沙发座上，和尉容在相谈，“这一百万英镑，你拿回去。”

    “乔休尔，你该知道我的原则。”尉容回了句。

    他的处事原则——有债必还！

    乔休尔当然知晓，于是没有再提，“那就当是容老板奖赏！”说话间，乔休尔命令人将皮箱甩向空中。

    一百万英镑的纸钞，犹如漫天飞下的纷扬纸片，伙计们在欢呼，女郎们在惊喜尖叫，开始争抢着这些钱财。

    尉容看着这些英镑落下，此刻犹如是一张张根本就没有任何价值的白纸。眼前凌乱交叠，那些欢呼尖叫刺耳的掠过耳畔，乔休尔又是感叹，“尉容，真不愧是你的女人，一个女孩子就来见阿道夫！”

    她一向大胆。

    可她真能这样大胆，无时无刻？

    恐怕并不是。

    依稀间，尉容又想起谁的话语——所以，你不会明白，有时候就算只是一块钱，也是很重要的。当你非常需要的时候，哪怕不小心掉在了下水道，你都会趴在地上，伸出手就去够那一块钱的硬币！

    那一天在宜城高级会所，她前来陪酒半路走在回廊里撞上了他。

    当时，她就是这么对他说。

    钱到底有多重要？

    或许有时候，是真的很重要。

    那一年她拿着钱来交换林书翰的安全，可她到底哀求过多少人，才能在事过境迁后的当时说出这样的话语。

    这不是自甘堕落，亦不是冠冕堂皇，只是她已学会投降。

    英格兰之夜，尉容喝了许多杯酒，等离开酒吧，人已有些微醺，却愈发清醒。

    一千零二十六万。

    世上没有这样的巧合，刚好是这样的数字。

    一千万为了弟弟林书翰，这二十六万却是为了顾席原。

    为什么。

    为什么偏偏是他，偏偏多出来这二十六万！

    ……

    周一这天，蔓生起来收拾好自己，她就要出发前往医院。

    “蔓儿，戴上帽子，外边有太阳……”顾母为她找来一顶精致的淑女帽，亲自为她戴上。

    蔓生对着镜子瞧了瞧，“珍姨，这个帽子好漂亮。”

    “昨天出去看见，就给你选的，喜欢吗？”顾母又是询问。

    “喜欢。”蔓生点头，“谢谢珍姨。”

    “也是席原对我说，今天你要出门，怕天气热了，你不舒服。还是早些去，再早些回来。”顾母说着，一边叮咛下楼，“今天我给你煮了红枣糖水，你回来就能喝。”

    蔓生只能应着，下楼一瞧发现大厅里除了余安安之外，还有顾席原也在。

    “大哥，今天不是周一？”一周开篇，最忙碌的便是这一天，蔓生不禁询问。

    顾席原却道，“不亲自送你去，我也不放心。”

    “蔓儿，就让席原送你去医院吧。”顾母也是道，“他要是不陪着，我才是不放心。”

    这几天住在顾家，顾母待她一如儿时，还是这样的关心备至。这让蔓生几乎无法拒绝，更不知道如何回报，“珍姨，那我出发了。”

    今日顾席原直接驾车，余安安陪着蔓生坐在后车座。

    余安安笑道，“顾总亲自当司机，我怎么好意思。”

    “不用客气，余秘书。”顾席原回了一声，便往医院而去。

    顺利抵达医院后，三人便前往为林蔓生检查的主治医生办公室。等到了办公室，中年女医生迎上林蔓生道，“林小姐，您来了，请坐吧。”

    在医生的询问之下，蔓生逐一回答着近日里身体情况，“最近都挺好的，也没有哪里不舒服，只是有时候腹部还是有点下坠的感觉……”

    “医生，她的手脚经常冰冷。”顾席原在旁补充。

    余安安一听，也是急忙说，“是！医生，我们副总手脚都特别冷！”

    在余安安和林蔓生相处的所有日子里，林蔓生的体温就没有像正常人一样温热过。大冬天就不提了，自然是冰冰凉。可如今已经是夏日，竟然比从前更冷，这就有些不对劲了。

    “林小姐，您觉得现在自己的身体比从前要冷很多？”女医生又是询问。

    蔓生的确有这种感觉，“相比从前，是冷一些。”

    “这样的话，那我们还是做个详细检查。”女医生说着，抬眸说道，“顾先生，两位请先外面等。”

    “我在外面等你。”顾席原叮嘱一声，便和余安安退了出去。

    诊室的门被护士关上，回廊里顾席原安静等候着。只是过了片刻后，另一头却有人前来，余安安率先瞧见来人，“何小姐？”

    听闻称呼，顾席原扭头望去，只见是何佳期在助理的陪同下走来。

    “你好。”何佳期朝余安安问好，望向顾席原道，“今天林小姐也来复查？”

    顾席原应道，“她还在里面，你一个人？”

    “不是有助理？”何佳期指向身旁的下属。

    其实何佳期的身体状况相比林蔓生要好许多，她本不想再来。可在家休息了数日后，父母依旧是再三督促，她也执拗不过。然而唯一没有妥协的，便是她不愿意再让父母如影随形一般陪伴，“我都没什么事，是爸妈非要我过来。我也不想他们陪着，你知道的，他们总是太紧张……”

    何父何母对她有多宠爱，这一点顾席原当然清楚，“你检查好了？”

    “没有，才刚刚到。”何佳期微笑，“那我先去找医生了。”

    两人相视点头，何佳期便走了过去。

    ……

    不过多久蔓生做完检查，顾席原和余安安便走了进去。

    两人都很紧张，顾席原来到林蔓生身旁，看向医生询问，“怎么样？”

    医生还未曾回答，蔓生就开口道，“没什么，只是我体质比较寒，所以才会手脚冰冷。”

    “真的只是这样？”顾席原又是追问，“一切都好？”

    蔓生点头道，“当然了，不信你问医生。医生，是吧？”

    女医生微笑着点头，“林小姐，回去后还请好好保养身体，定期复查对自身也是有好处的……”

    “谢谢医生，今天麻烦你了。”蔓生道谢一声，起身就要走，“大哥，安安，我们走了。”

    如此，顾席原也没有多想，同样道别离开。

    余安安亦是告辞，“谢谢医生。”

    然而在这几人离开之后，女医生捧着病人的档案摇头，“还这么年轻的一个女孩子，现在就这样了，这辈子也毁了……”

    “医生，她说她不打算要孩子……”护士在旁说。

    “现在怕是想怀孩子也难了！只能这样说，不然还能怎么样？”女医生放下档案，就要收起。

    但是突然，诊室外闪现一道身影，正是何佳期走了进来，“医生，你刚刚说的那个女孩子是不是叫林蔓生？”

    女医生一时间错愕于来人，不曾立刻回答，护士则是本能回答，“是那位林小姐……”

    “什么叫她想怀孩子也怀不上了？”何佳期疾步上前追问，“医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们不能说……那位林小姐让我们保密……”女医生万分为难。

    然而何佳期却已经被彻底惊到。

    ……

    医院走了一趟后，蔓生又被顾席原送回，下了车蔓生道，“大哥，你还是快去公司吧。”

    顾席原也是要赶回公司去，离开前他微笑叮咛，“今天天热，下午睡个午觉，别贪凉吃冰的……”

    顾席原的这番话，在最近几日里来来回回不知道说了多少遍，蔓生不禁道，“大哥，你再念下去，真要成唐僧了。”

    “不念你了，你快进去。”顾席原收了声，看着余安安陪着蔓生进去，他这才驾车返回公司。

    进了大厅后，顾母得知她归来便来询问，“蔓儿，检查的怎么样？”

    “挺好的。”蔓生回答她，却也想着自己也该离开这里，不能再这样住下去。

    “珍姨……”蔓生就要开口，然而佣人却来报，“夫人，是佳期小姐来了！她说，是来探望您和林小姐的！”

    ……

    余安安想起方才在医院里偶遇一事，“何小姐刚才也有去医院复查……”

    不等顾母开口，佣人已经将何佳期请入。显然，何佳期对于这里是十分熟悉的，和佣人们也很熟络。

    只是一向明丽动人的何家千金，今日却有些神色惶惶，这份不安就连顾母都轻易察觉，“佳期，怎么了，气色这么差？”

    即便是顾席原已经和何佳期离婚，可顾母对何佳期依旧十分和善关切，顾母本就是知书达理文静贤淑，所以待人从来都很温柔。更不要提是何佳期，毕竟曾经也是儿媳，她们两人之间相处又一向很好。

    “顾姨……”何佳期定了定心神，这才开口，“没什么，车子开的快了一点，我有点不舒服……”

    “你容易晕车，怎么不让司机开慢一点？”顾母询问着，便让何佳期快些坐下休息，“快倒杯茶来！”

    一杯茶送到何佳期手中，那份慌忙才有所缓解，“我刚刚去医院检查，没瞧见林小姐，今天正好又有空，我就想来看看她，也看看顾姨。”

    “顾姨，你瞧我，来的这么匆忙，事先都没告诉你一声……”何佳期真的是匆匆前来，惊慌未定。

    “你想来就来，不用事先告诉。你们都好好的，我就开心了。先坐着，我给你们端碗糖水过来。”顾母自然不在意这些礼节，起身去厨房盛糖水。

    “林小姐，你……”何佳期还捧着茶杯，一下子竟然欲言又止。原本还有许多话，偏偏此刻也不能诉说，“你的身体还好吗？”

    “都好。”蔓生回道，也是询问，“你呢？”

    何佳期回道，“我也都好，本来我也没有受什么伤，反倒是你比我严重多了。”

    “都过去了。”蔓生轻声笑道，“现在我们都好好的，就把那几天发生的事情给忘了吧。”

    原本也是该遗忘，那些不快乐的记忆，为什么还要残留在脑海里，人应该往前看才对。但是现在，何佳期实在没有办法平静。

    “来，喝糖水……”顾母折返回来，为每人都送来一碗糖水，“佳期，好喝吗？”

    红枣糖水，那么甜。

    何佳期却尝到了苦涩味道。

    “蔓儿，好不好喝？”顾母又是询问。

    蔓生点头道，“珍姨，很好喝，好甜。”

    “顾夫人，您真能干，味道特别好！”余安安更是开口夸奖着。

    “顾姨……”何佳期咽下糖水，抬头说道，“我这次来，其实是想来邀请林小姐出去散心两天！”

    这下子，莫要说顾母，蔓生都有些诧异。

    何佳期接着道，“是这样的，之前我就想等林小姐身体好些了，带她去散散心。因为我也想去，一个人的话又有些无聊。是爸爸他定的，去襄城附近的温泉所，那里温泉对身体有好处，我也对爸爸说过，他也让我来请林小姐一起去……”

    这番邀请虽然太突然，但何佳期是真的有设想，也向父亲提起过。何父表示同意，所以一早就安排好了，“我们随时都可以过去，不知道林小姐什么时候有空？”

    “顾姨，可以的吧？”何佳期继而问。

    顾母想着温泉对身体有益，何佳期又是诚心相邀，自然不会拒绝，“蔓儿，你想不想去？”

    蔓生沉默思量了下回道，“我想去。”

    这样一来，也可以离开顾家了。

    ……

    “副总，那我呢？”余安安当下着急。

    何佳期笑道，“余秘书也一起去。”

    “可以吗？”余安安想要陪在林蔓生身边，却又担心太破费。

    何佳期回道，“没关系，只是多一个人，我还想人越多越好。”

    “那什么时候去？”蔓生也是同意。

    有关于时间方面，何佳期倒是没有确切定夺，“什么时候都可以。”

    “那就现在吧！”谁知，蔓生却十分迅速。

    “现在就去？”顾母追问，蔓生道，“珍姨，我也想去泡温泉。何小姐，可以的话，我们马上出发？”

    何佳期自然应允，“当然可以。”

    “那我上去收拾一下东西。”蔓生说着，带上余安安一起。

    顾母看着两人兴冲冲上楼后，扭头对何佳期道，“你这个孩子，一直都是这么有心，难为你了。”

    “顾姨，林小姐她人很好，而且也帮了我。”何佳期这是真心话。

    “你们两个去温泉所，互相照应着，也不要泡太久，容易头晕……”顾母又是叮咛，何佳期连连点头。

    她只知道一件事，看来林蔓生没有告诉顾母，自己大概不能再怀孕这件事。

    这样一来，顾席原一定也不知道。

    ……

    楼上的房间内，蔓生和余安安在收拾行李。

    余安安对于前往温泉倒是很有兴趣，“副总，泡温泉对身体可好了，说不定泡一泡，手脚以后都不冷了！医生也这么说，没想到何小姐就来邀请……”

    谈起何佳期，余安安也是感叹：顾总和何小姐离婚后，相处的还真是好，一点也不像离婚夫妻闹不和睦。

    何佳期的到来是突然而是必然，蔓生不知道，可她只知道，她不能继续住下去。

    三天时间已经过了，她也是该走。

    两人收拾好行李，来时多少东西，临走也是多少。

    下了楼，蔓生向顾母告辞，“珍姨，那我去了。”

    “去吧。”顾母很放心，笑着相送他们。

    车子再度驶离顾家，蔓生坐在车内挥手，她实在不想以这样的方式来向珍姨告别，但是除此之外似乎也没有其他办法。她怕被挽留，怕拒绝一个关心自己的人，更怕自己面对关爱，会忍不住想要获得温暖。

    多一些，更多一些的温暖。

    她不能贪恋。

    “何小姐，今天谢谢你，谢谢你来邀请我。”蔓生轻声笑着说。

    何佳期坐在她的身侧，心里却五味陈杂。

    在经历了可怕的被绑架事件后，精神病院里暗无天日的日子都能过去，可现在却发现面临了更大的困境。

    她怎么还能这样冷静淡然，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如果是真的，如果她真的不能再怀上，那怎么办？

    她的一生，岂不是就要被葬送！

    ……

    周末前后几日，尉容一直飞行在各个国家之间。

    酒吧一夜后，他立刻返回襄城。

    此刻，飞机刚落地。

    手机一开启，便发现一通未接来电，是来自宗泉。

    尉容按下回拨，那头就传来宗泉的声音，“容少，查到了一些消息！”

    宗泉将前一日打探到的情况一一诉说，“蔓生小姐当年前来博洛尼亚大学留学进修，期间因为身体原因，所以向校方提出一边休养一边学习。因为出具了相关医院证明，所以当时院方同意。后期几乎没有来学校，只不过她的学分答辩还是完成的很好。”

    “哪家医院的证明？”

    “校方那边声称时间太久远，所以那份证明已经找不到了。”宗泉道。

    找不到证明，那就找不到背后的那位金主。

    到底是谁给了她那么大一笔钱，她又和对方付出了怎样的交易？

    一切都是一个谜！

    前方茫茫，却已经出了机场，尉容道，“再去查！”

    “是！”宗泉应声，“不过，我找到了几位之前和蔓生小姐有过往来的女同学，其中一位朱迪小姐曾经和蔓生小姐一起来到别墅应征模特……”

    尉容记得那一位，是个外国女孩儿。

    “她说，她后来见过蔓生小姐。”宗泉又是缓缓道，“她发现，那个时候蔓生小姐怀孕了！她有上前和蔓生小姐说话，和她聊了几句……”

    宗泉将那位朱迪小姐的转述如实相告，一点一滴几乎要串联成一切，“朱迪小姐说，当自己问蔓生小姐，孩子的父亲是谁，她很慌忙无措的样子，却回答不了，好像连自己都不知道……”

    “不过当时，蔓生小姐身边有人随行，看上去很来头。没有再多聊，蔓生小姐就被对方用专车接走了，是一辆豪车……”

    “当年朱迪小姐没有多想，但是昨天和我见面，她怀疑蔓生小姐是不是给人代孕了。因为那时候，她还记得蔓生小姐在看一份广告纸，广告上正好有征集代孕的招聘信息。不过，这些都是朱迪小姐自己的揣测，并不能证实……”

    宗泉的话语在耳畔再一次炸开，尉容止步于任翔为他打开的车门前——

    代孕？

    她究竟都经历了什么！

    “用所有方法，给我查清楚！”尉容一声令下挂断，人已经上车。

    任翔将车开出机场，他开口询问，“容少，现在去哪里？”

    尉容沉默不言。

    任翔开口道，“容少，我只知道最近几天，蔓生小姐住在顾总的母亲家中……”

    听闻的一刹那，尉容冷凝的眼眸抬起，扫向前方的他。

    任翔被他这么一盯，立刻又道，“容少，最近我一直在美国办事，又赶着去英国，也有几天没有和余秘书联系，登机前一刻我才知道这件事！”

    最要命的是，为什么在襄城的人都没有人通知一声？

    “住址，知不知道！”尉容低声质问。

    “我现在就开车过去！”

    ……

    天色刚暗，顾家洋房外停下了一辆私驾。

    有人前来应门，洋房内看门人询问，“哪位？”

    “你好，顾总府邸吗？不知道顾总是否在家，请转告一声……”

    只这一声后，看门人立刻通报，“少爷！外面来了一位客人，说是保利集团尉总登门拜访！”

    大厅内，顾席原正和顾母在谈话，忽然听闻尉容到来，也有一丝惊诧。

    但是这个世上，又有谁会冒充是尉氏容少！

    “请进来！”顾席原回道。

    顾母知道有客来访，径自离开前往花房。

    顾席原便坐在大厅正座的红木椅子里，瞧着那一道身影被佣人相迎而入。等对方一踏进厅堂，灯光照耀下，那张面容赫然从黑夜里一跃而出，登时醒目无比。

    “尉总。”顾席原出声，“今天是哪阵风，让你亲自登门，快请坐。”

    顾席原相迎，尉容由佣人带领着入席而坐。

    任翔随即站在他的后方。

    只是尉容坐下来以后，他也不立刻应声。视线轻轻一扫，好似在找寻谁，却因为没有瞧见那道身影，所以又是定睛，“这里是顾夫人居住的府邸，我当然是来拜见她。作为晚辈，来拜见长辈也是应该。”

    “不巧，母亲她正在休息，不能见客。”顾席原回道，“不过尉总登门的好意，我会转告她，她一定很高兴。”

    “也好，今天匆忙，没有带什么礼物，下回补上。”尉容微笑道。

    还有下回？

    顾席原笑了笑，“尉总有心了。”

    “尉总请喝茶。”佣人在此时送上清茶。

    尉容没有端过那杯茶，也不曾想要品茗，只是回道，“这也是应该，毕竟蔓生这几天在这里打扰多日，实在是劳烦顾夫人。既然顾夫人休息了，那就请顾总让佣人去喊她一声，告诉她，我来接她回去。”

    大厅正中央悬着一盏明灯，明晃晃的亮着，一如此刻对方的来意。

    他是要来接她走。

    顾席原扬眉，他微笑道，“尉总，恐怕不行。”

    尉容眸光一沉，灯光下寒凉着，顾席原又是道，“她不会跟你回去了。”

    “你让她出来见我，我等着她。”尉容处之泰然，老神在在的模样，似乎是请他也请不走，除非她现身。

    顾席原凝眸问，“尉总这是要强人所难？”

    “到底是她不在这里，还是顾总府上人手不够。”尉容笑应，低声吩咐一句，“任翔，还不上去找人！记住，不要打扰顾夫人！”

    “是！”任翔应了，“顾总，冒昧了！”一声过后，任翔就要翻找整座洋房。

    “来人！”顾席原同时下令，助理上前阻拦住任翔。

    这下，两方人马在大厅里发生冲撞。不由分说，已经是拳脚相向，然而任翔却是一对四，在被围攻之时虽没有占到上风，可是人已经往楼梯直上！

    “尉总亲自登门，原来这就是做客之道！”顾席原突然说，“尉家的礼节，不过如此尔尔！”

    尉容笑了笑，“那么我也想请问顾总，顾家的礼节，难道就是忘恩负义？”

    顾席原猛然一凛，尉容的笑容比那盏明灯更刺目，话语如此惊心，犹如恶鬼索债，“当年她借了你二十六万，这笔债你认不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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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5章：不是囚犯有情的鸟

﻿    二十六万！

    顾席原登时愕然，他诧异的是对方又怎会知道。

    “怎么？是想不起来？”尉容对上他的双眸，嘴角一抹冷笑，“还是，让我再帮你回忆？”

    有些商场往事，只需要打探就可以知晓一二，更何况是有关于襄城风云人物顾席原。

    “维多利亚号邮轮，二十六万一张的头等舱船票！”尉容低声道出，又见顾席原前一秒还有些发怔的眼眸渐渐恢复清明，“很好，你总算是记起来了。”

    “没想到尉总私底下对我这么关注。”转念间顾席原已然猜到，对方在暗中将自己调查彻底。

    就在那一年，顾席原被两个兄长逼到走投无路之际。那时候的顾淮东和顾淮北双双想要置他于死地，不让他再有任何一丝可能翻身的机会。就在这种万般无奈的困境之下，他所能想到的也唯有林蔓生一人。

    就在当时，顾席原还远在襄城，他联系上了已经出国远赴意大利的林蔓生。

    那一天，顾席原给林蔓生打电话，他开口问她借了这一笔钱。

    电话里她沉默了下，随即告诉他，她会想办法，问他什么时候需要。

    他给她的回答是：明天傍晚五点之前。

    实则情况紧急，自然是越快越好。

    剩下为数不多的时间里，顾席原依旧在想尽办法，却于事无补。长兄顾淮东执掌了整个恒丰，更向襄城各方施压，势必要将他赶尽杀绝。

    顾淮北当日的嘲讽，即便隔了那么多年，却还能回响记起：顾席原，你想凭着自己那点力量就爬上来？你是在痴人做梦！好好当顾家的三公子，你要是听话一些，我和大哥会每年发放福利给你，你就拿着那点股份，当一个清闲的股东不是挺好？这样的生活，才是你顾席原应该过的！滚回去，不要出来丢人现眼！

    年少时的压迫欺凌，在多年后已然长成为一颗不愿屈服的心！

    他又怎么能低头，怎么能在当时落败。

    所以，才会有了那一通寻求帮助的电话。

    此刻顾席原已然承认，微笑间说道，“尉总还真是关心，只不过实在有些多管闲事，这是我和蔓生之间的私事！”

    偏有人根本就不理会所谓的私事，闲事也要过问到底！

    尉容眉眼一扬，那张英俊的脸庞上，笑容愈发诡异瑰丽，“不过是二十六万，当你见到哲罗姆先生，拿到投资重回恒丰的时候，就已经将这笔钱如数奉还！可是你又知不知道，这二十六万是从哪里来的？”

    “顾席原，时隔至今这么多年，你有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前一秒他还在询问，后一秒却是逼人深思的鞭挞。

    顾席原浓黑的眉宇皱起，透过尉容的话语，隐隐好像察觉到一些什么，仿佛是和自己所认定的并不一致，“你不要在这里拐弯抹角，有什么话就直接说！难不成这笔钱是她偷来抢来的！”

    “她没偷也没抢。”尉容的男声忽而沉静，却也冷凝，“只不过，这二十六万有时候还真能要人命！”

    顾席原被惊到了！

    ……

    其实顾席原又怎会没有想过？

    虽然林母和林父早就离婚，身体也一直欠安，顾席原也深知林蔓生的生活日常都是依靠林父。而那一年，林父早就和现任夫人高长静公开成就婚姻。顾席原对林蔓生的新继母高长静唯有短短几面之缘，可是从林书翰和林文和的口中，却得知了许多有关于高长静的所作所为。

    高长静执掌财政大权，就连林母这边每个月的生活开支也由她全权处理。

    自从高长静成为林父的妻子后，林蔓生的生活就开始翻天覆地的变化，多的是被欺压也多的是被忽视。

    只是，就算是这样……

    二十六万，对于林蔓生并没有难，对于林母也没有那么难才对！

    所以当她将这笔钱借给他后，他真是不曾多想。也因为不过多久，他就将钱还给她。其实间隔，也只有三天。

    但是经久之年后，却从另一个男人的口中听到，顾席原震惊！

    现在，二十六万又是要了谁的命！

    顾席原不敢置信，理不清的思绪纷乱，沉声质问，“你不要信口雌黄，在这里道听途说！她是锦悦的千金，她的父亲母亲都不是小门小户！她怎么可能……”

    “她怎么可能连二十六万都拿不出来？”在他的质问声中，尉容接了话，却轻若游离道，“如果，她就是拿不出来，难道没可能！你不也是顾家的少爷，这么小数目的一笔钱就把你给难倒！”

    “尉容，你给我把话说清楚！”顾席原彻底乱了，他到底在说什么！

    尉容深邃的眼眸异常冰冷，“当年你向她开口的时候，或许她也想向你开口，找你借钱！”

    “嗡——”一声中，顾席原依稀记起那通电话接通后，她惊喜的呼喊：大哥……

    “这不可能！”顾席原整个人发闷，接踵而来的真相几乎要将他吞没，“如果真是这样，当时她为什么不说？”

    “这就要问你了！”尉容冷哼了一声，几乎是用鼻音在发声，“你说，她为什么只字不提！”

    如果当时，她是真的想要开口问他借钱。

    可为什么不曾提起？

    恐怕，只是因为就连他顾席原，都向她开了口，她又要怎么向自己开口诉说？

    自从母亲和林父离婚，自从他们两家重新分离成为单独的个体后，她就不曾再在他面前诉说自己的困苦，一次也没有。哪怕是高长静如何欺压他们，哪怕是林忆珊和林逸凡姐弟如何嘲笑踩低，她都没有再提过一个字！

    倔强如她，信件里总是说着生活快乐，母亲安康弟弟聪明，却不提她的苦痛。

    顾席原想到那一段时光，又想到当年那一通问她求助的电话。

    突然之间细细的反复思量后才发现，她那一声呼喊，其实除了惊喜外，还有焦急……

    她是那样焦急！

    可是随后，是他开口，是他问她借二十六万！

    所以，是她来不及道出下文，是他就将她的话语打断！

    是她开不了口，是他没有给机会。

    ……

    一颗心好似被撕扯着，恍惚中不知道要飘向哪里去，顾席原思绪凌乱，他彷徨对上他冷怒道，“就算是来讨债，也不该是你！轮不到你！”

    就算是债，也只有蔓生能来向他索讨！

    “不要再说，她是你的女人！那天在医院里，她已经对你说了分手，她现在是自由人，她有自己的选择！不是你的囚犯——！”他的姿态，一副宣示主权的模样，仿佛她还是他的人，这让顾席原冷声开口，“你要是再用强，对她而言，你也只不过是再一次绑架！”

    尉容忽而凝眸，幽幽之中也记起当日，仿佛她就在他面前，只是如今想起竟也有些模糊。顾席原是如何得知，他不清楚。

    难道是她已经告诉顾席原分手这件事？

    就在两人互相瞪视对峙之时，任翔和几个下属又从楼梯上方一路而下。

    任翔方才上了二楼后，被四人围困，无法再继续上去，持续了许久的格斗最后被一通电话打断。

    那是来自于余安安的来电。

    方才场景实在是有够搞笑至极，原先还斗成一团的几人因为铃声而停顿动作，又在一通电话过后，四人围剿着追着任翔下楼。

    任翔则是来到尉容身旁道，“容少，蔓生小姐不在这里！”

    尉容整个人一沉，当下颌首，又是漠然起身道，“顾总，今天打扰了，告辞！”

    “送客！”回敬一声，顾席原深沉着眼眸，看着那一道身影如来时那般徐徐远去。

    周遭众人全都退下了去，唯有顾席原还坐在大厅的红木椅子里。

    又不知过了多久，顾母听到客人离去的消息后，就从花房折返回到大厅。却看见顾席原一个人失神而坐，顾母上前询问，“席原，客人走了？”

    “嗯。”

    “他是来找蔓儿的吗？”顾母不曾知晓方才发生的争斗，可她也知道保利集团正是林蔓生所任职的公司，她轻声道，“可是蔓儿不在这里……”

    就在尉容到来前不久，顾席原也是刚刚归来。但是他一回家，就被顾母告知了一件事情：佳期带着蔓儿去温泉所了，说是对身体好，又想去散心，所以就走了。

    顾席原立刻询问母亲，事先为什么没有告诉他，而且还这么突然。

    顾母道：我看她们兴致挺高的，就让她们去吧。也是蔓儿说你在忙，让我等你回来了再告诉也不迟。

    所以，林蔓生的确不在顾家，她已经走了。

    “席原，蔓儿是和佳期一起去的，你放心，佳期那孩子懂事。”顾母瞧见他似有忧虑，又是叮咛。

    “妈，不早了，你去睡吧。”顾席原低声一句，顾母点了点头径自上楼。

    顾席原点了支烟，默默在此处抽起。他还想要前往的步伐，已经止住。思绪需要理清，尉容又为什么会说这样的话——只不过，这二十六万是她拿自己换来的！

    蔓生拿自己作为交换？

    她去换了什么，又是怎样的一场交易？

    倘若这一切真如尉容所说，那么现在他唯一肯定的只有一件事：就在当年，林蔓生所需要的钱，远比二十六万要多！

    可那一年林蔓生还在意大利，她又会遭遇什么？

    弹去一截烟灰，顾席原将下属唤到跟前下令，“你现在去意大利，博洛尼亚大学查一查……”

    ……

    车子驶出顾家洋房，任翔低声道，“容少，刚刚余秘书的电话过来了，她说她和蔓生小姐已经不在顾家了……”

    “她们现在人又在哪里！”尉容沉声质问。

    任翔犯难，“余秘书没有说……”

    当时根本就来不及再详细追问，更何况余安安还朝他道：我不会告诉你的，你是奸细！

    让人哭笑不得的一句话过后，通话已经结束！

    下一刻，任翔已经收到后方冰冷的注视，灵机一动道，“……不过，小石头还在酒店，他应该知道！”

    酒店的会议室内，尉孝礼召集众人还在就项目展开临时会议。

    这边刚刚结束，就有人到来，门被推开后，尉孝礼瞧向来人让他吃惊，“二哥？”

    消失了数日的尉容，竟然突然回来了！

    众人纷纷呼喊，“尉总！”

    尉容回以颌首示意，众人也发现尉总今日似乎心情欠佳。

    “你们先回去休息。”尉孝礼吩咐一声，程牧磊也要起身离开。

    “程助理，留下！”尉容开口唤住。

    程牧磊果断停步，待一行人都离开会议室后，他这才开口，“尉总，有什么吩咐。”

    尉容沉眸看着面前的人，任翔在旁抢先道，“程助理，林副总现在去了哪里，你知不知道？”

    程牧磊一张脸丝毫没有变化，“我不知道。”

    “你怎么会不知道？”任翔可不信。

    林蔓生身边的三个亲信，高进一直还在宜城，余安安和程牧磊跟随在侧，她的行踪余安安知道，程牧磊就一定知道。

    果然，程牧磊又道，“副总现在是休假期间，就算我知道，我也不说！”

    “……”任翔差点就忘了，这小子可是犟脾气！

    尉孝礼也是一下怔住，好一个忠心耿耿的下属。但是侧目瞧向身旁那人，尉容的神色比方才更沉凝。

    就在两人以为他要发怒之际，尉容却道，“很好，你也回去休息。”

    就这样过关了？

    程牧磊愕然，而后告辞离开了会议室。

    任翔一瞧，也默默退了出去。在回廊里，他再次追问，“小石头，你告诉我余秘书在哪里？”

    “私事的话，就请自己去问余秘书。”程牧磊依旧不肯松口。

    会议室内，尉孝礼道，“二哥，前几天恒丰顾总派人过来把蔓生姐的东西拿走了，连带着也请走了余秘书，说是住在他那里方便照顾……”

    尉容阴沉着，“你是怎么当上级的？看着自己的下属在眼皮子底下被人带走，竟然没有阻止？”

    现在是要兴师问罪了！

    “虽然是公差，但是他们也有自由选择权……”尉孝礼中肯道，“至于蔓生姐，她对我说，你们两个已经分手了，我又怎么好再去拦她？”

    耳畔是尉孝礼的声音响起，尉容凝眸不言，只想起那天她所说：我知道，所以分手我同意。

    “二哥，你们真的分手了吗？”尉孝礼又是询问。

    可是尉容却无法回答。

    她都这么说了。

    仿佛，他们好像真的已经分手。

    ……

    尉孝礼以为尉容会因为林蔓生被顾席原带走而大为恼怒，可他并没有。他更以为尉容会就此疯狂寻找，将林蔓生带回自己身边，可他同样没有。整个人安静的，最后静悄悄的就这样离开了酒店。

    宗泉不知去向，任翔却从海城被调派过来。

    只是有关于林蔓生的消息，作为上级的尉孝礼，还是有正大光明的渠道得知。不过是一通电话直接询问，尉孝礼就和林蔓生联系上，“尉常务。”

    “蔓生姐，私底下不用这么客气。”尉孝礼笑道，那头的她也改了称呼，“孝礼，找我是有什么事吗？是项目出了问题，需要我回来复职？”

    “不是。”尉孝礼回道，“项目进展一切顺利，只是几天不见了，所以给你打个电话，最近怎么样？”

    “警署这边口供我已经录完了，后续如果还需要配合警方，会再联系我。”

    “身体还好吗？”

    “好多了，本来也没什么严重的。”蔓生又是道，“只是昨天下午何小姐特别热情的邀请我去温泉所，我就带着余秘书去了。大概还需要几天，才能复职。”

    “蔓生姐，你这么诚实的告诉我，你去度假，我是不是该扣你薪水？”尉孝礼笑问。

    “无所谓，毕竟我也不差钱。”蔓生也同样打趣道。

    尉孝礼这下了解了，看来昨天二哥一回来后，就有立刻去顾家，但是大概扑了个空，所以才会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又返回酒店寻找程牧磊，“是哪家温泉所？”

    蔓生报了方位，尉孝礼叮咛道，“那你就再好好休息，不用着急复职，程助理已经很尽心。”

    “嗯，那你得给他涨工资。”蔓生不忘记提加薪。

    尉孝礼倒是直接被她摆了一道，随即笑着挂了线。

    他是不是该找个时间，去告诉二哥一声？

    ……

    午休时刻的商会商务楼，众人都得以休息。

    前几日尉容不曾出现，今日又总算归来，刘会长很是热心的询问，“尉总，是不是总部那里事务繁忙，所以来不及两边兼顾？”

    “没有的事，刘会长，前两天是因为个人私事才耽搁了，十分抱歉。”尉容低声致歉。

    身为家族大少，又身兼集团总经理，为人聪慧又有涵养，难得的是还这样低调，刘会长这些年闯南走北负责商会运作，见识过不少优秀才俊，但仍旧会对他不禁称赞，“你不必在意，也不必抱歉，人总是会有忙不过来的时候，私事也是事情。”

    “多谢您谅解。”尉容回道。

    休息室靠窗一角，一行人在笑谈风云。

    “咚咚！”休息室的大门被敲响，午后会议就要开始之际，出席会晤的议员陆续到齐。

    这一回进来的是霍云舒。

    她套装打扮，脸上尽管还留着伤疤，但她已经不再在乎，将头发整齐盘起，上了妆的她，看起来十分明艳。至少，目光不去对上那道伤疤的时候，的确是这样。

    从一开始对于这位霍家长千金死而复生的震惊，到此刻的坦然接受问候，众人也都习以为然。虽不能知晓事实真相，却也对这样一位坚强不息的女人升起几分敬佩。这些日子以来，霍云舒在商会会晤举办方面提出的见解，各方面的统筹建议都让人刮目相看。

    毕竟，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在面对失败后重获生活的希望，巨人之所以伟大，不是真的魁梧高大，而是在挫折面前不畏惧不低头。

    此刻的霍云舒，正给人这样感觉，所以众人皆对她十分亲切自然。

    霍云舒由助理推着走了进来，她看见刘会长等人，也看见了坐在他身旁的尉容。

    远远的，瞧见他依旧和从前一样，英气非凡，阳光下一抹惹眼身影。

    他回来了。

    一时间忘记其他，霍云舒只觉得欣喜。

    霍云舒迎上去，“刘会长，尉总。”

    “是霍董事。”刘会长瞧向来人，霍云舒此番出席会晤，虽是以因为华都商贸被邀请，但身份却是惠能董事。

    霍云舒和刘会长交谈，悄然间望向尉容，朝他微笑。待刘会长走向休息室内其余议员后，她开口道，“事情都处理完了？”

    尉容朝她轻轻颌首，霍云舒却才发现，他一向温润无暇的脸上，那抹笑容几乎淡到不可寻找，“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没有。”尉容回道，“你最近还好？”

    “我当然挺好的，你现在不是瞧见我了？”霍云舒笑问。

    “抱歉，云舒。”他又是忽而一句。

    为了什么而抱歉？

    因为他没有陪伴她，还是因为他的离去，或者是因为他已经不能像从前那样……霍云舒默了下，摇了摇头道，“我真的很好，倒是你，回来后去看过林小姐了吗？”

    霍云舒已经得知林蔓生的事情，她有过一个孩子，更想起那天在百货和她偶尔相遇，“那天我去百货的时候，遇见了林小姐，她好像精神恢复了一些……”

    “现在身体康复了吗？”霍云舒说着那日相遇，又是询问。

    可是尉容却没有应声，落地窗前方，他的面容明亮却有些涣散，“我还没见过她。”

    这是怎么回事？霍云舒并不知情，“她不是住在酒店？”

    而他的沉默，仿佛已经给了她回答，林蔓生这几日已经不住酒店。所以，他们是吵架了，还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冷不防的，又想起那一天，当她对她说着继续公平竞争后，她却对她说：霍小姐，我祝福你们。

    是她放手了，她选择了退出？

    难道，他们已经分手了？

    霍云舒还在沉思不解的时候，任翔朝他们走近，“尉总，是尉常务来了，他就在外面。”

    尉孝礼会到来，真是意外。

    “我过去一下。”尉容回了一句，人已经往休息室外走。

    休息室门口，尉孝礼站在那里等候着。

    尉容上前询问，“有事？”

    “我知道她现在在哪里。”尉孝礼直接道。

    尉容眉宇一凛，复又沉默。

    他的反应，让尉孝礼感到困惑，“难道你不想去找她？”

    “找她，然后呢？”尉容却是反问，“她在休养，不是么。”

    这突然一问，竟是将尉孝礼问住。可不是，然后呢，找到她之后，又要如何，将她强行带回？

    相顾无言中，尉孝礼沉眸之际，又听见他说，“她又不是我的囚犯。”

    ……

    尉孝礼也揣测过，尉容为什么没有了继续的行动，却不想会听到这样一句。

    其实也是，一个人该有自己的自由，不可强求，不可我行我素。

    但这些日子以来，尉容是如何对待林蔓生的，尉孝礼虽不能完全了解，却也目睹许多场景。到了这个时候，他竟然也能这样理智冷静的明白这件事。

    “尉总，这是尉常务吗？”休息室内，刘会长终于发现了门口站立的尉孝礼，他惊喜而出。

    圈内相传，尉氏长子尉佐正已经去世，如今尉氏只有尉容和尉孝礼两兄弟。瞧见两位大少同时亲临，刘会长作为东道主，自然是要出来相迎。

    后方处，霍云舒也一起走了出来，“尉常务。”

    “你好。”尉孝礼打了声招呼，又是朝刘会长道，“刘会长，突然来了，也没有问候您，实在打扰。”

    “尉总一向待人客气有礼，尉常务也是一样，果真是亲兄弟！”刘会长笑着说，忽而又道，“刚才我们正在商议，这次会晤前期安排这么久，实在是辛苦了，想着差不多都编排好，是不是也该安排附近放松休闲几天……”

    “不知道尉常务有没有空，可以一起前往？”刘会长诚心相邀，又是热情询问，“霍董事，刚才的这些地方，你中意哪一个？”

    “刚刚听过，又给忘了。”霍云舒微笑回道，刘会长立刻让助理再报了一次。

    众人一听，都是附近休闲放松的景点，只是在这所有之中，有一处却让尉孝礼定睛，他突然开口道，“不如就去天鹅湖！”

    “天鹅湖的温泉，可是远近驰名！这个季节，天鹅都从南方飞回来了……”刘会长更是赞不绝口，“尉常务，喜欢泡温泉？”

    尉孝礼笑了笑道，“很久没有去温泉了，倒是有些想。刚好，这两天有空。”

    刘会长当下了然会意，更是热络道，“既然这样，那我们一起去！我立刻就安排……”

    “多谢刘会长美意，我也不推辞了。”尉孝礼应了。

    人潮又散去，只是当游玩之所定夺后，尉容瞥向他道，“想去温泉，不会自己去？”

    尉孝礼却对他道，“二哥，我保证你去了，不会后悔。”

    ……

    恒丰集团——

    距离那天已经过了几日。

    顾席原却愈发感到心神不宁，派去的下属连夜抵达意大利，应该很快就能查到一些蛛丝马迹才对。毕竟尉容不会是空穴来风，他也一定有察觉到异样状况才会这么说。

    顾席原依旧在等待，却才发现等待竟会让人如此焦虑。

    一通电话猛然间响起，顾席原一瞧，正是下属打来。

    只是接下来，下属传达给他一番的报告，让顾席原的魂魄像是从身体里被抽离。

    ……

    远在襄城近两百公里外的天鹅湖温泉所，房间内何佳期正在休息。只是突然，有人前来应门，助理去开门，惊奇呼喊，“顾总？”

    何佳期一听到这声呼喊，立刻回头去瞧，果然看见顾席原到来。

    “席原，你怎么来了？”何佳期俏丽的脸上难掩惊喜。

    顾席原朝她点头，看向房间周遭却是询问，“佳期，蔓生在哪里？”

    再一见面，一开口就是询问林小姐……何佳期微笑，“余秘书陪着她去散步了，刚刚才走的。”

    “往哪里去散步了？”顾席原追问。

    何佳期立刻命人联系，却发现手机都打不通，“我看她们大概都没带手机……”

    正说着，何佳期已经起身，“我带你去找找。”

    两人出了下榻的院落，就在温泉所外围行走，何佳期瞧见他神色凝重，不知为何而困扰，不禁说道，“那天走的太匆忙，没来得及对你说。我一直想带林小姐来这里散心，你放心，我有照顾好她。”

    顾席原深知何佳期是兰质蕙心的女子，待人处事从来不曾有过偏差，“佳期，我很放心。这几天辛苦你了，谢了。”

    他给予她的，只有道谢，何佳期轻声道，“这是我应该的，你别说谢。”

    不远处，天空之上飞起几只天鹅。

    温泉所的周围是一片湖泊，这里是难得的纯粹天然，所以就连天鹅都会飞来栖息。蔓生喜欢这片湖泊，所以每天都会来。

    余安安也同样喜欢，“副总，你知道吗，听说天鹅是一夫一妻制，一生只找一个伴侣！以前我还听过一首打油诗，天鹅一去鸟不归，恨自当头无人陪，有情日后成双对，无情日后难相逢……”

    蔓生听的笑了，还真是一首打油诗，望着湖泊上静静游着的美丽飞禽，不禁说道，“天鹅，是有情的鸟儿。”

    正是说着，她的手轻轻抬起，抚向正朝她游来的那只白色天鹅。

    这片湖泊那么多的天鹅，为什么这一只却孤单只影？

    是没有伴侣，还是伴侣已经不在？

    天鹅似懂人意，迟疑了下，还是游到她身旁。

    蔓生看着面前的天鹅，真想开口问一问：嗨，你也是一个人吗？

    远处，一行人正漫步前行，因为这一片需保持安静，方可不惊扰那些美丽的天鹅。所以众人都寂静着不曾出声，但是有人惊奇喊，“快看那里，好像有人——！”

    只这么一声，天鹅却已经被惊到，纷纷张开翅膀飞向天空。

    骤然间泛起了水花，湖面亦是起了涟漪，湖泊池畔的她，还静静站在青葱的芦苇丛中，这一幕如画似梦。

    众人纷纷停步，她则是缓缓回过头。

    隔了芦苇，有情的鸟飞起于头顶，人群中她看见了他，他亦是。

    再次遇见他，在这突然时候，蔓生发现自己原来还是会感到有些无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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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6章：时过境迁开不了口

﻿    她该有怎样的反应？

    蔓生不曾明了，只在失神之时，看见他阳光下白色衬衣如雪，犹如天鹅的羽翼。总是这样的英气逼人，眉眼深刻到近乎不真实。

    “是尉总还有尉常务！”余安安在后方瞧向来人，便惊喜呼喊，“他们怎么会来？”

    蔓生也在诧异这件事，可是眼下并非单独他们二人，显然不是私下出行。这一行人男男女女皆有，却都十分有涵养。

    “那位霍小姐也在……”余安安又是定睛，发现了人群中一抹身影，因为被芦苇挡住半截视线，这才瞧清霍云舒的身影。

    蔓生的目光掠过去，从尉容的身上转移，也终于发现了霍云舒。

    霍云舒安然坐在轮椅上，她身旁陪同的是那位医生周博朗。

    这么多人都在。

    蔓生转念一想，似乎有些明白过来，“安安，我们过去打声招呼吧。”

    余安安点头，便和她一起上前。

    这个刹那，蔓生已经恢复了一贯的清醒，扬起一抹微笑迎了上去。

    而在众人面前，方才那个伫立于天鹅湖畔的女人，像是从梦境里跨越回现实，带着浅浅淡淡的笑容走了过来。

    尉容望着前方，从方才起就一直是，不曾有过转移。

    芦苇丛太缥缈也太美丽，天鹅仿佛都成了衬托，她一身白色长裙自带慵懒笑意，裙摆轻拂过地上芦苇，悠然的就像是隐居在此的仕女。

    众人眼中，对于这位突然出现的美丽女子，都有着几分好奇。

    世间美女何其多，却仿佛也需要天时地利人和的映衬，而这一刻就是最美的画面。

    尉孝礼早知林蔓生性情恬静自带几分冷冷淡淡，却不想此刻真是太契合。

    一旁的霍云舒，却也对她感到惊艳。她不仅聪明优秀，还这样美丽。猛然收回视线，扭头去瞧向尉容，才发现他目不转睛，深邃眼底紧凝着。

    就在众人悄然无声中，林蔓生已经来到面前。

    “尉总，尉常务。”蔓生率先开口呼喊这两人，又是朝尉容身旁那一位长者打了声招呼，“这位一定是刘会长了吧。”

    “这位小姐是？”刘会长不曾见过她，所以也是吃惊。

    蔓生自报姓名，“您好，我是林蔓生，隶属宜城锦悦，现下委派任职保利集团。”

    一提到保利集团，刘会长就明白过来了，只因为两位大人物都在场，却也仍有狐疑所在，“尉总，尉常务，这位林小姐原来是你们旗下的。不过，怎么又会隶属宜城？”

    尉孝礼为她做了解答，“刘会长，您有所不知，林小姐可是锦悦副总，但是因为锦悦和保利有合作关系，所以近期都留在保利。这一次来襄城，是工作指派。”

    刘会长这下彻底了然，“原来是这样，是林副总！你好，初次见面！林副总今天是早到了？”

    刘会长有邀请尉总和尉常务，但不料还有另外一位。

    “前些日子我身体不好，所以朋友邀请了就来这里休息，天鹅湖的温泉很有名。”蔓生回道，“只是没想到可以在这里见到刘会长，实在是荣幸，幸好我没有提前离开。”

    她一番得体的话语，虽是奉承却进退得度，听得人舒畅，刘会长笑逐颜开。

    尉容始终都沉默着不曾出声。

    他这才确认，这几日她似乎休息的不错。

    ……

    “今天既然这么巧，那晚上林副总如果得空，就请一起出席我们的晚宴……”刘会长很是热情相邀。

    上前打招呼问候是必要，但是出席晚宴，就需要思量，毕竟她是受何佳期邀请前来，蔓生一时间没有定夺。

    “刘会长诚心邀约，林副总，还不快答应。”终于，他的声音沉沉响起。

    蔓生下意识抬眸，发现他正望着自己。一刹那，眼神交汇，竟是沧海桑田的感觉，随即她开口笑道，“我只是在想，刘会长美意邀请，可是我这次出来都没有带礼服，这下晚宴要怎么见人？”

    打趣了一声，换来刘会长摆手道，“只是普通聚餐，不用这么正式，随意就好！”

    “都说女人天性爱美，林副总也不例外。”尉孝礼也是回了一句，打起圆场。

    就在众人欢笑之际，后方处却又有两人漫步前来。

    因为是正对前方小径，所以瞧得格外清楚。

    那两人瞧见前方众人也是一怔，步伐缓了几分。

    这个当下，众人再次碰撞相遇更是一目了然，这一回却是刘会长先开口喊，“这不是顾总？”

    来人正是顾席原和何佳期。

    蔓生瞧见顾席原到来，同样感到突然，两人却已经朝他们走近。

    尉孝礼却是叹息：这下可好，该来的，不该来的，全都到了！

    尉容再次相遇顾席原，两人都好似安然无事，先前所发生过的一些，都不曾经历一样。

    “刘会长。”顾席原停下步伐，微笑开口，“您带着议员们来这里散心？”

    商会会晤召开前夕，总会有这么一回的度假之行，此事顾席原自然清楚，“尉总，尉常务，我们又见面了。”

    “可不是，这次就来了天鹅湖。顾总，你和……”刘会长本能就要呼喊何佳期为顾太太，但是又记起两人已经宣告离婚，所以改口道，“何小姐也来散心？”

    顾席原没有否认，何佳期则是微笑回答，“刘会长，这次是带了朋友来散心。”

    一切都太凑巧，刘会长回头看了看林蔓生又道，“林副总口中的朋友就是顾总和何小姐？”

    蔓生点头，虽然实际上是何佳期邀请。

    “那还真是太巧了！”刘会长对他们都不陌生，顾席原是襄城商场巨子，何佳期是何氏的名媛千金，“既然这样，晚上就一起出席晚宴，我刚才已经邀请过林副总……”

    既然如此，也没有再拒绝，顾席原和何佳期都一口应允。

    “那我们一起走吧……”刘会长相邀一声。

    一行人重新迈开步伐，蔓生也随行一起，只是视线扫过霍云舒，见她朝自己轻轻点了点头，她亦是回以微笑。

    芦苇丛里天鹅又重新落下，是他擦肩而过的气息随风掠过，蔓生低头微笑。

    又有多久不曾相见。

    自从那天医院一别后，就没有了联系，一切都好似恢复到平静。只是如今，早已经清清楚楚如此分明。

    仿佛一切早就时过境迁。

    ……

    同行期间，众人一边走一边闲聊，前方一行都是了不得的人物，自然是以刘会长为左右，尉容和顾席原各自一侧愉快相谈。其实恒丰也有派遣专员出席会晤，只不过顾席原本次不是负责人。

    眼下倒是成就了一段佳话，顾席原是此前最年轻的商会会晤负责人，而尉容却是商会第一位非襄城人士负责人。

    等到了一片风景格外宽阔的芦苇丛，众人停下步伐欣赏。

    这一片大好风光，又逢夕阳西下，实在美的让人心旷神怡。

    霍云舒不禁出声赞美，“这里真的好漂亮。”

    “是，云舒小姐……”周博朗在旁也是被此刻的美景所折服，纵然游离过无数山水，却还是被大自然的美倾倒。

    何佳期笑道，“刘会长，这次商会结束时候的义卖，有什么点子吗？”

    这倒是还没有决定，刘会长询问，“何小姐有什么高见？”

    “这几天我和林副总都有来画画，不如各位议员一起参与，到时候既可以一睹风采，也可以为慈善尽一份力，不是一举两得？”何佳期的提议，得到了刘会长的赞同，“这倒是不错！”

    可是，却也有议员摇头，“何小姐，我们可不会画画！”

    “那就拍照，摄影总会吧。”何佳期继而道，这次得到了众人一致赞同通过。

    称赞声中，何佳期扭头回望顾席原，瞧着他走过人群来到林蔓生身边，两人不知在说什么，但是随后也没有。只是一起眺望风景，然而这一幕，却一如曾经瞧见过的相册，那时的他们还是孩子的年纪。

    “云舒小姐，期待你的佳作。”周博朗知晓霍云舒会画画，所以微笑说道。

    “那我要加油了，不能辜负你的期待。”霍云舒笑着回道。

    只是想起画作，霍云舒瞧着飞起的天鹅，就记起尉容曾经画过，视线又往人群里寻找，她看见尉容站在一片芦苇丛前，独自一人在抽着烟。

    霍云舒转动轮椅，就要往前。

    “云舒小姐？”周博朗喊了一声，霍云舒回道，“我自己来。”

    周博朗没有再帮忙，只是看着她推着轮椅，往尉容的身边走了过去。

    霍云舒在他身边停下，她出声询问，“尉容，怎么了？”

    尉容听到声音，他扭头看向她，“这里风景很好。”

    “来这里度假选对地方了。”霍云舒扬起唇道。

    尉容忽而提及，“云舒，我还欠你一幅天鹅画。”

    霍云舒也猛然记起，年少时候她曾央求一句，他就微笑答应为她画上一幅。只是自此以后，再也没有机会。

    “这几天正好空了，我画给你。”尉容低声说。

    “好。”霍云舒欣喜应声，又是安静看着前方。霞光之下湖泊动人，即便是坐在轮椅上，可她还能够和他并肩，这已经足够。只是却也发现，他的视线望着另外一处。

    正是侧前方，那是林蔓生和顾席原站在一起。

    霍云舒此刻也不知道他们之间究竟是怎样，默了下问道，“你不过去么？”

    手中的烟燃尽最后一截，尉容捻灭于烟盒中，似有一丝烦闷，“这是她的私事。”

    突兀的一句话，让霍云舒一愣。

    因为是私事，所以他不去打扰？

    ……

    当晚刘会长所设的夜宴，比起普通聚会是要隆重许多。虽然没有华服珠宝，但是温泉所今日的佳肴都是精心准备，所以十分美味。自助餐式晚餐，也是十分随意舒适。

    夜色一降临，众人都陆续到席。

    宴席上畅快谈笑，何佳期对上顾席原道，“刚才找林小姐聊过了？”

    何佳期也察觉出顾席原这次突然到来，好像有些心事重重，可她不知道他为了什么而不安。

    顾席原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道，“佳期，总之谢谢你。”

    除了谢谢，就只有谢谢。

    何佳期心底忍不住一涩，笑着回道，“顾席原，我嫁给你，不是要你感谢。我和你离婚，也不是要你感谢，你明白么？”

    顾席原又怎会不明白，可他对她除了这一声谢谢，还能如何？

    见他似有为难，何佳期视线转移，瞥见宴会厅外进入的身影，“瞧，是林小姐来了。”

    顾席原望了过去，果然是林蔓生到来。

    蔓生一身清爽怡人的套装出席，初夏时节一抹清雅的淡绿。她来的并不早，只因为方才出门前，身体有些隐隐不适，所以又休息了一下。此刻众人都已经到场，气氛很欢愉，这样简单的酒会比起那些商务宴会来倒是让人自在许多。

    刘会长的身边，尉容和尉孝礼已经都在了，连同霍云舒在内。

    “林副总，我敬你一杯。”刘会长瞧见林蔓生到来，礼貌客气的朝她敬酒。

    服务生也立刻端着托盘为她送上一杯美酒。

    按道理来说，蔓生也要用酒杯回敬，可是她还在康复阶段，医生也叮嘱不能饮酒。

    这个当下，尉容开口道，“刘会长，林副总身体还没有好，这杯酒我替她喝了。”

    刘会长一看他亲自出面挡酒，自然是应下喝了这杯。

    “谢谢尉总。”蔓生则是拿了一杯果汁，朝他道谢。

    立刻，听见他回了一句，“不必客气。”

    好生疏，好疏远。

    可本来也就该这样。

    何佳期也在这个时候走了过来，“林小姐，你来了。”

    同时，顾席原亦是走近，朝林蔓生问道，“怎么来迟了？”

    “不小心睡着了，醒过来才发现晚了。”蔓生回道，并不想告诉众人是因为身体不适的缘故。

    “休养阶段，是该多睡一会儿。”刘会长笑着说。

    这边一行人聚在一起闲聊，另一处余安安知会了程牧磊一声，在人群里搜索任翔的踪迹。等找到他以后，抓住他的手臂就往无人的地方走，“你给我过来！”

    任翔刚应酬完议员，被她一拽也就跟着她走，到了无人处，他虽低头问，却也不恼，还有些欢喜，“大庭广众的，你也不怕人笑话。”

    “尉总真的和副总分手了吗？”余安安轻声问，此番到了这样的地步，恐怕也是为了那段曾经。

    “不是你想象中那样简单。”任翔不好多言。

    余安安闷了下道，“还不是不能接受过去……”

    “安安，男人没有那么大度。”任翔低声呼喊，又是说道，“接受，也会需要时间。更何况，容少在意的，可能也不是这段过去……”

    而是这段过去里，真心为了谁。

    ……

    席间一杯果汁随行，蔓生过的很欢乐，听闻一会儿还会有烟花，是刘会长让温泉所的馆长特意安排的。只是小型烟火会，并不盛大，仅仅为了高兴而已。当然，也是为了保护环境。

    “尉常务，你这几天这么有空？”蔓生瞧见尉孝礼在前方，迎上去笑问。

    尉孝礼对于此次度假行程，本身倒是可有可无，但是他一想到他们两人，还是觉得必须此行，“难得休假，人总是需要休息。”

    “孝礼，你不需要特意选在这里度假。”蔓生不禁说。

    尉孝礼一怔，而后笑道，“这么快就被你知道了，我也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听你说这里挺好，也想来瞧瞧，果然风景很好。”

    点到为止，蔓生也没有再继续说下去，两人碰杯。

    游走在宴会中，来到窗前，蔓生瞧向外边，发现今夜有极好的月色。

    “要不要出去走走？”后方处，顾席原走近。

    蔓生也的确起了兴致，想要出去透透气，“也好。”

    于是，两人便一起悄然走了出去。

    何佳期在不远处瞧见他们并肩离开，她举着酒杯，轻轻晃着，眸光落寞收回，转身微笑将自己沉静在今夜的夜宴之中。

    人群里，尉容被众人簇拥着，不过是一个眨眼，那道身影已经消失。微笑退开人群，只在一瞬迟疑后，几乎不由自主迈出步伐追了上去。

    宴会厅外的院子里，种满了花卉，夏季时候开的正是灿烂。远处还可以听见初夏虫吟，那些树木长得极高，月光散落而下，树影婆娑却也迷离。

    来到一座小亭子，蔓生停下步伐，抬头看着夜空中的月亮。这里的风景还真像是环秀山庄，依稀之间好似记起当年也是这么一座亭子一轮月亮。只是此刻，没有了假山，只有后方处一片围墙，正对着一面有镂空花纹。

    ——出来吧。

    ——再不出来，是让我和你玩捉迷藏？

    耳畔冷不防浮现起那道突然惊起的男声，此刻想起还是会惊心。

    悄悄偷听被抓了个正着，她这么时运不济的人，真是不能做坏事。

    顾席原亦是止步于此，瞧着她不知在什么，忽而扬起一抹笑，让他不禁问，“蔓生，在想什么？”

    蔓生登时又是一惊，她又在想什么，为什么只是来到一座亭子，都会想到当年想到他？

    急忙收回思绪，她轻声道，“没什么……”

    顾席原却望着她，突然又道，“我却一直在想。”

    蔓生回眸也望向他，却见顾席原站在亭子里，月光隐隐照着他的面容，幽幽问道，“当年你借给我的二十六万，到底是怎么来的？”

    蔓生瞬间定住，有那么一刹那竟无法回答，二十六万……

    就在同时，天空一侧突然绽放一束烟花，“咻——”一声飞上天空，轰华而灿烂。

    亭内顾席原正直视着她，“蔓生，告诉我！”

    那道镂空雕花的围墙后方，却有一道身影驻足。他终于找到她，却发现还有另外一人在。他本欲离开的步伐，却因为那一声询问忍不住僵住。悄然间，只将一支烟点燃，映衬着烟火，照亮他英气却深凝的侧脸。

    天地无物，月下谁的愁绪染上白霜。

    ……

    顾席原的质问太突然，直到那一束烟花盛放过，蔓生这才找回声音，“是我问妈妈拿的……”

    没有错，当年她也是这么说。

    林母不会连二十六万也拿不出来，应该是这样才对。

    但是今时今日，真的只是这样而已？

    顾席原凝重了眼眸，他的眼底交织起无数的痛苦，挣扎之际所有的情绪都在激烈跌宕着，却找不到一个可以安放之处，他凝声道，“到了现在，难道你还要瞒着我？”

    如果不是尉容那一天前来寻找后所说的话语，如果不是心中起了疑问，如果不是派人去调查，又怎会知道接下来的一切？

    “二十六万，不是冯姨那里拿出来的！”此刻，顾席原已经有了定夺，所以才连开口都带了一颤栗。

    蔓生没了声音，烟花如此绚烂，可是一切却好似没有办法再掩盖，哪怕是再美的湖泊，拥有再好看的天鹅，纵然是漫天星光，现实的声音却将记忆逆流到过去——

    “林蔓生，那一天我给你打电话的时候，你是不是有话要对我说？”顾席原又是问。

    蔓生只是沉默着，她的双眼雾蒙蒙的，分辨不清今夕是何夕。

    “那一天，你是不是本来想问我借钱？”顾席原接着道，所有的真相就要呼之欲出，“因为你已经走投无路，你也没有了办法，因为书翰出事了，你急需要一笔钱来为他救命！可是却没有人能够帮到你！”

    终于，彻底的说出口，从顾席原的口中。

    就在今天，当下属的远洋电话告知自己的时候，顾席原整个人都无法再淡然，无法再继续沉默对待，一颗心被纠着，像是惊涛骇浪来袭，将他全部吞没，他急需要见到她，他迫切的要和她询问，他更想要找她诉说。

    他想要从她的口中得知真相，他想要得到她的回答，一个最为真实的回答，有关于当年那一笔二十六万的由来。

    蔓生听着这一切，起先的沉默被打散，仿佛过往就要被探知，再也无所遁形。

    但是，她这么平静，这么的沉静。

    “蔓生，你怎么能去给别人生一个孩子！”顾席原的声音都在涣散，却沉痛到几乎要找不回每一个字的音，“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蔓生一刹那闭上眼睛，哪怕是整片的烟火都照不亮她的眼底。只在刹那又再次睁开，一切都已经清明，她认清他在面前。

    “你这么决定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冯姨？有没有想过书翰？你有没有想过我？”顾席原质问她，心痛交织着，更无法想象那一刻，她到底是如何去做这个决定，“你知不知道，当你这么决定的时候，你的人生就会留下永远不可能抹去的污点！”

    “你的未来，你的婚姻，你整个人……”顾席原无法克制那份压抑，冷静也不再有，“就这样被毁了！”

    他赤红了眼睛，为她当年私自所做的决定，也为了这么多年来的不知情，强烈的情感蜂拥而上，让顾席原沉声问，“你究竟知不知道——！”

    蔓生依旧是沉默着，但是她的眼睛却微笑着，“我知道。”

    她轻声说着，这么一句简单的话语。

    那道围墙后方，尉容抬头仰望星空，白色烟雾缭绕面前，似真似幻。

    ……

    她知道……

    顾席原骤然一定，“既然知道，你为什么还要这样决定！”

    那一声声质问，鞭挞着蔓生的一颗心，这一刻她回想当年，究竟是如何去问人求助。

    当得知林书翰在英国出事，被黑帮劫持遭人勒索后，蔓生还远在意大利留学，她整个人都是茫然的，惊慌到不能自己你。

    可是当时，林书翰唯一联系的人是自己，因为他的手机通讯录里通话记录最多的也只有自己！

    他只有一个亲姐姐，她也只有他一个亲弟弟！

    “为什么……”蔓生的声音轻然响起，却盘旋在这片天地，“当然是为了钱，为了一百万英镑。”

    原来，也是可以这样说出来的，但是为何喉咙处如此嘶哑。

    “我没有那么多的钱，还能有什么办法……”蔓生想起当年，纵然是此刻，依旧如此彷徨茫然，呢喃着忽然问道，“我还能有什么办法！”

    仿佛，她是在说，她已经用尽所有方式，可是都不能够！

    顾席原眼睛里布满血丝，他没有再追问，她是为了一百万英镑如何求助于别人，求助于自己的父亲，求助于每一个她可能所想到的人……

    “我真的尽力了……”蔓生轻声说，“尽了我所有的能力……可是……我没有办法……”

    纵然是这样，纵然真如他所说，已经是走投无路，她也无法坐视不理！

    因为——

    “我不能让书翰有事！”蔓生从未有过的坚决，坚决里更透着决绝，“他是我的弟弟，是我在这个世界上，除了妈妈之外，最亲的人！”

    “为了书翰，我可以什么都不顾！哪怕是我的命！”蔓生一开口，未曾发觉自己已经哽了声音。

    没有了书翰，母亲一定会一病不起，没有了母亲和弟弟，那么她还有什么？

    一个不属于自己的家，一个不属于自己的父亲，一个空有着林家长女头衔的躯壳！

    人活着，总该为了一个信念而活，为了一份幸福而活。

    蔓生当时想，哪怕这份幸福这么微小，哪怕是残缺的，可总比没有好。至少，他们还有未来，还有大把的光阴可以等待更多的幸福，直到再也感觉不到痛苦！

    但是，在等待这份幸福前，上天带给她的是选择，一次可能会毁掉自己的选择。

    即便是这样，就算是这样不堪，每一次想起当年决定，蔓生问过自己千万次，同一个问题的可能，尽管迟疑徘徊痛苦折磨，而回答都是一样。

    “我不后悔！”蔓生微笑着，“我真的不后悔！”

    她说着不后悔，可是真正的后悔的，她是否知道，其实并不是她？

    顾席原的手无力握起，却抓不过过往，“林蔓生！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在当年你不对我说，你需要钱？你可以说！”

    哪怕他已经先一步向她借钱，可她还是告诉他，如果他一早就知道，那么就或许不会有后来的一切，就不会有今时今日，也不会铸成一生痛苦锥心之刺！

    “当年我会这么选择，是为了书翰，不是为了你！”蔓生轻摇着头，将他的懊恼悔恨痛苦一并全都斩断。

    ……

    “不！”顾席原一下上前，他握住她的双肩，苦苦在追问，“告诉我！你为什么当时不开口！”

    蔓生站在他面前，眼前已经模糊，却愈发清醒当时决定为何，“我借你这二十六万，不是让你对我愧疚！不是让你欠我！”

    更何况，那些欠下的钱，早已经还清，只用了一眨眼的时间。

    早在当年，他已如数奉还。

    “我希望你好好的，我希望你能够达成自己的梦想，我希望你一生快乐！”蔓生终于可以微笑说出当时所求。

    顾席原被震撼，从未有过的震撼，他的手止不住的轻颤。

    “蔓生，你怎么能……”他呢喃着，不断的呢喃，“怎么能……”

    怎么能将一切全都抗下，怎么能在当时如此选择，怎么能隐瞒着不说，又在这种情况下这样坚定不移，还说着不后悔，希望他安好，希望他达成所愿，希望他快乐。

    蔓生，他又怎么能快乐？

    他这一生，自从那一天起，自从他离开后就早不能快乐。

    却如今，又添加了一抹更深沉的沉重！

    蔓生一动不动的身影，看着他悔恨交织的双眸，沉默着抬起手，轻轻安抚似的抚弄他的黑发，就像儿时，每一次她被人欺负受了委屈，他也总是这样温柔对待自己鼓舞自己，“大哥，我没事的，都过去了，我真的没事……”

    咻——

    烟花还在灿烂盛放，围墙后却已经没有了原先伫立的身影。

    唯有余留的烟蒂，被踩灭后留有那一星半点的火光，风一吹立刻散去。

    踏着星光夜色，明月温柔皎洁，照亮每一张脸庞。

    尉容独自慢慢前行，就要返回宴会厅，前方处三三两两的人影聚集。灯火阑珊处，轮椅上亦是一道身影，霍云舒朝他欣喜呼喊，“尉容，你去哪里了，看烟花好漂亮！”

    尉容漠漠抬头，果真烟花还在四散，美不胜收。

    当年开不了口的话语，哪怕历劫都不悔。

    世间多少真情，有几个经世事推敲，岁月陈炼还能不负当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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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7章：了解多少其实不舍

﻿    商会一行在温泉所度假期间，尉孝礼倒是得了空闲，“二哥，慈善拍卖的作品，我就不参与了。”

    但是显然，他想要偷闲的打算破灭了，尉容直接道，“这次的慈善作品由你准备。”

    尉孝礼一怔，“那你做什么？”

    “我还有事。”尉容就要出门写生。

    “你不是准备好了画具要作画？”尉孝礼不解追问一声。

    尉容回道，“这幅画不是给商会。”

    那又是为谁？尉孝礼来不及再追问，有人将门敲响，“咚咚！”

    回廊外站着的是程牧磊，“尉总，尉常务，何小姐让我来转告一声，说准备作品的场地各自随意，有什么需要可以直接告诉她，她会尽量安排。”

    因为是何佳期提议，也因为何氏是这家温泉所的投资商之一，所以她展现了东道主的风范。

    “知道了。”尉孝礼应声，“程助理，林副总她们在做什么？”

    程牧磊回答，“副总已经带着余秘书去写生了，好像这几天都起这么早，说是外面空气很好……”

    “她们去哪里写生？”这次提问的是任翔。

    “余秘书说，是副总每天都会去的那片湖泊那里。”程牧磊回道。

    尉容已然慢条斯理的整理完画具，木箱盖上轻松一提，朝任翔吩咐，“带上画架。”

    任翔认命的当苦力，提起画架离去。

    程牧磊亦是告辞离开。

    刹那间，只留下尉孝礼在房间里，却不知道接下来要如何准备慈善拍卖的作品。想了想之后，也只能从行李袋翻找工具。

    清晨的时光，部分议员还在安睡，刘会长倒是也起的很早，漫步在温泉所周围。

    沿路返回，正好看见尉容带着专务任翔迎面走来，刘会长笑问，“尉总，是要开工了？”

    尉容微笑应道，“只是个人兴趣，这次的慈善作品，尉常务说他一定要亲力亲为，我也不好再和他抢功劳。”

    刘会长一听愈发欣喜，一番感谢后擦肩而过。

    等回到下榻的会馆，刘会长又撞见尉孝礼挎着单间包下楼，立刻又是致谢，“尉常务，刚刚我已经听尉总说了，你能这样支持这次商会的慈善拍卖，我实在是很荣幸……”

    “这样积福的事情，我当然很支持……”尉孝礼却想着，这下子不好好准备也不行了。

    ……

    天鹅湖畔，画架已经支起。

    余安安端了小板凳坐在一旁陪着，她抬头望向立在芦苇丛里的林蔓生道，“副总，这幅画什么时候能完成呢？”

    “画画要有耐心，不能着急。”蔓生笑着回道，“你怎么不画了？”

    余安安也有带画具，可是画了一会儿后就没了兴致，“我对画画没有研究，还是欣赏风景好了。”

    蔓生一边望着前方景色，天鹅在湖中嬉戏游着，她一边动着画笔。

    这几天的生活，一直都是如此安静美好，一颗心也变得格外平静安宁。

    突然，一侧的芦苇丛里发出瑟瑟声响，并不是风吹草动，而是人影穿过芦苇才会有的异动。

    余安安急忙扭头去瞧，“尉总？”

    尉容提着木箱，任翔则是扛着画架，两人一前一后站停，却是同时出现。

    这声呼喊让蔓生握着画笔的手停顿了下，终究还是回头去望，果然瞧见他们，只是这个阵仗似乎也要来这里占地盘。

    默了下，还是蔓生问道，“你也来这里作画？”

    尉容反问了一句，“不可以？”

    余安安蹙眉站起身，“可是尉总，这里是我们副总先选的地方。画同一片风景，不怕重了？”

    尉总大人，为什么一开口就这么呛人？

    而且，这片湖泊那么大，哪里不好选，偏要选这里？

    “余秘书，这你就不懂了，绘画这门艺术，就是要同一片景色才能有对比。”任翔笑着说道，又是询问，“林副总，不介意吧？”

    蔓生自然不会介意，毕竟这里也不是她买下的地皮，“没事。”

    于是，任翔来到她身旁距离有几米的地方将画架支起，“尉总，画架稳了。”

    尉容走过去，将木箱放下，随即打开。

    余安安好奇一瞧，这下叹为观止，“尉总，你的装备好多！这是什么？”

    “这一盒是木炭条，那一盒是炭精条。”任翔为她解答。

    余安安还真是不懂这些，“是用来画画的？有什么区别吗？”

    “炭精条是木炭条的残余料要你粘合在一起的，质感偏硬，比木炭条黑，伤纸，也不易擦拭。木炭条黑度轻质感软，容易擦拭也不伤纸。”任翔很是全能的解说，听的余安安一愣一愣的。

    “你怎么知道这些的？”余安安再次惊叹，但是分明从前也没有见过尉总作画，“看起来尉总好专业……”

    蔓生还在继续素描，忽然想起她带着余安安和程牧磊来到海城的居住那段日子，公事私事交叠忙碌之下，尉容还真是许久不曾拿起过画笔，久到连她都快要忘记，他其实一直会画画，还画的那样好。

    “尉总，您要画什么？”余安安又是问道。

    尉容缓缓开口回道，“天鹅。”

    “好期待啊！”余安安还真想见识一下尉总的画功，“尉总，你知道我们副总画什么吗？”

    蔓生手中的画笔不自觉的握紧，他接着问，“什么？”

    “画了好几天，一直在画芦苇丛！”余安安笑道，“我就说画天鹅吧，这里的天鹅那么美，为什么要画芦苇！”

    任翔好奇凑过去看，“林副总，你的画风还真是——童真野兽派！”

    其实蔓生只是打发时间，根本就当不得真，她笑道，“你厉害，那你画！”

    “我没这方面天赋！”任翔可不敢造次，“但是尉总会！你可以向尉总请教，毕竟你们也是师徒！”

    不是恋人，却还是师徒？

    蔓生怔了下，此刻真是理不清的关系，她下意识望向他，却见他也正回望自己。

    “画笔，握的姿势不对。”尉容定睛看了她一眼，冷不防道。

    所以，他们还是师徒？

    ……

    当下蔓生无法分辨清楚，却也不想板着脸冷漠对待漠视不理，与其让自己的处境更尴尬，不如安静听从。

    蔓生动了动手，换了姿势。

    “握太下面了。”他却又说。

    蔓生只能又换了姿势，这一回握在笔端上方一些。

    余安安瞧见他们两人开始有交流，急忙打圆场道，“尉总，您就再开开金口，多教我们副总一些！”

    “没事的，我只是画着玩。”事实上，蔓生根本就没有想钻研。

    尉容望着湖泊上的天鹅，还真继续开金口，“素描握笔，用食指和拇指握，画笔最好销的长一些，用小角度的交叉反复排线来表现物体丰富的色阶层次和不同的肌理质感。”

    “用笔的轻重和用笔的部位不同，直接会影响画面深浅调子变化。时刻注意笔触的感觉，尽量找自己舒服的拿法。初学绘画手腕尽量不转动，用小臂摆动作画……”他一一诉说，沉静的男声在风声响起，像是一曲远古的音声。

    只是余安安和任翔都纷纷石化了。

    余安安几乎抓狂：尉总，你也太没情趣了，教科书一样的教学？

    任翔也傻住：尉总，太专业了，一般人不会有耐心去听！瞧，林副总根本就没听进去！

    蔓生确实没有能够听进去，“我还是随便画画好了。”

    这样还比较轻松一些！

    尉容当下皱眉。

    “其实随便画画也很好，童真野兽派也很不错！”任翔只得夸奖，余安安也讪讪笑了几声，“呵呵，是啊！”

    结果，最糟糕的是再次冷场！

    余安安和任翔也不再出声，纷纷退到后方去，简直就像是退离战场。又瞧向前方一左一右两人，就这么站在同一片湖畔作画，好像也不错。

    过了十分钟。

    余安安轻声问，“他们该不会不说话了吧。”

    “应该不会。”任翔回道。

    又过了十分钟。

    余安安再次问，“他们该不会就这样一句话都不说了吧。”

    “……应该不会。”任翔的声音有了一丝迟疑。

    再过了十分钟。

    余安安切齿一句，“还真是不说话！”

    “……”

    四下寂静的没有声响，只有风声动芦苇丛，偶尔的，是余安安和任翔零星一句半句的欢声笑语。

    清晨凝露，也从芦苇的草穗间落下。

    阳光，将两人的身影慢慢拉长。

    很是悄然的，又有人不知在何时前来，一道身影立于他们后方。没有打扰这片安静，只是拿起颈子间垂挂的相机按下快门——

    随即，“咔擦——”一声，惹来众人回头，也让前方作画的两人同时回眸。

    “尉常务！你怎么偷拍！”余安安喊了起来，任翔也是一脸惊奇。

    尉孝礼捧着相机笑道，“我可没有偷拍，我在拍风景，你们也是风景之一。”

    “明明就是偷拍……”余安安跑到他面前，“尉常务，给我看看你拍的怎么样？好不好看？”

    “尉常务，肖像权被侵犯了，是不是该有点补偿？”任翔趁机敲诈。

    尉孝礼扬唇笑道，“不如就拿刚才的照片去慈善拍卖，保利集团尉总和锦悦副总，还有手底下可爱秘书搭配能干专务，应该能拍下不少钱。”

    “不是吧，我可不想被拍卖！”余安安只觉得丢人，任翔同样不愿意，“这好像真的不大好！”

    蔓生也是一阵无言，“尉常务，我知道你在开玩笑。”

    尉孝礼却好心情的笑着，似是玩笑，又好像不像。

    “孝礼！”尉容眼眸一凝，射过来一道冷光，尉孝礼愣了下，就听见他朝自己命令，“走远一点！”

    ……

    尉孝礼是被轰走的。

    情况虽有些凄惨，但是尉孝礼最后也没有将相机交出来，直接挥了挥手就告别。

    尉孝礼捧着相机，一路走走停停，拍下一张又一张照片。

    迎着风，迎着这片湖畔，尉孝礼停步在一处石头堆成的山石上。又拍下几幅美景，尉孝礼低头回看镜头里的影像。

    “孝礼。”却听见后方，有人朝他呼喊。

    尉孝礼不疾不徐转身，看见小径上正是坐在轮椅上的霍云舒。她却是独自一人，没有那位医生周博朗陪伴在侧。

    霍云舒正朝他微笑点头，尉孝礼收起相机，灵敏的身姿跃下山石，“霍小姐，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半路才发现忘了东西，周医生又回去帮我取。我一个人也没事，就慢慢推着往前走，没想到遇见了你。”霍云舒笑着说，“你又怎么会一个人在这里？”

    尉孝礼回声，“商会慈善拍卖，我来拍几幅作品。”

    “这不是你二哥负责的？”霍云舒诧异，但是随后一想道，“大概是他把这个任务推给你了。”

    “你对我二哥挺了解。”尉孝礼没有否认。

    “那你二哥一大早上又去做什么了？”霍云舒方才有去尉容所在的房间寻找，但是发现他已经带着任翔离开。原本猜想是去作画了，可现在似乎并不是。

    尉孝礼道，“他去画画了，但不是画给商会的。”

    霍云舒这下一听，她点头道，“我知道了。”

    尉孝礼却也好似明白过来，“他是画给霍小姐你的？”

    霍云舒只是微笑，却已经给了他答案，又是说道，“孝礼，记得以前你见到我，会喊我一声云舒姐。现在也不是公司宴会，私底下不用这样客气。”

    “我想，有些事情已经发生，不可能当作不存在。”尉孝礼神色一凛，一反平常时候的温煦，“霍小姐，你说是么？”

    霍云舒脸上的微笑有些隐去，她又怎会不知，霍家和尉家的纠葛，她的死而复活，大哥尉佐正的病逝，都再也无法当作不曾发生，“孝礼，在所有的事情上，我有着逃脱不了的责任，我不想为自己辩解。但是尉大哥，我真的不希望见到这样的结果。”

    尉孝礼见她神色难掩愁绪，沉默一瞬道，“谁也不想，这也不能怪你。我大哥他一向体弱多病，医生也说是治不好了。”

    “孝礼，谢谢你。”霍云舒道谢，谢谢他的谅解宽容。

    “可就算是这样，也不可能，你懂么？”尉孝礼忽而问了一声。

    ……

    世上不可能达成的事情那样多，感情便是其中一件，霍云舒一颗心纠起。

    尉孝礼低声道，“到了今天的局面，尉家和霍家是不可能再牵扯任何关系。二哥照顾你陪伴你，和你交好，这是他的自由。可他现在是保利的当家人，他的婚姻不由自己做主。”

    今非昔比，这就是担负起家族使命的宿命，婚姻早已不可控，霍云舒虽早就知晓，可心中依旧惶惶。

    “单是你曾经身为王家未婚妻的身份，就没有办法立足！”尉孝礼沉声又道，“我想你懂！”

    可不是，这些都是至关重要的问题，是撇不开理不清的过去，是一旦造成就无法消除的烙印，仿佛她已经突破不了，任是如何都不可能突破，更何况就算没有曾经未婚妻的身份，尉佐正的去世都是一个永不可磨灭的阴影！

    但是，怎么能这样就放弃，怎么能——

    “或许，现在的身份地位都不是尉容想要的。”霍云舒凝声说，唯有这一点，好似还能让她握住拥有。

    尉孝礼望了她片刻道，“在你的眼中，他是怎样的一个人？”

    尉容……

    突然被问起有关于她对他的印象，霍云舒脑海里回顾过往，没有一丝犹豫道，“聪明优秀，温和有礼，总是不紧不慢，一直都是绅士，好像没有什么事情能够让他着急。只要有他在，什么都能解决。”

    “我全都同意，我认可你所说的这一切。”尉孝礼应道，霍云舒不禁微笑。然而下一秒，他却问道，“可你知不知道，别人眼中的他是什么样的？”

    别人眼中？

    又是哪一个人？

    霍云舒并不了解，迟疑中，尉孝礼道出那些形容词，“暴躁，独裁，武断，霸道，说话狠毒！有人对我说，她认识的尉容，脾气那样坏！”

    霍云舒惊愕，这几乎是南辕北辙的尉容，是她所记忆中不能重叠的尉容，“那个人一定不了解他！”

    “如果，他真是这样一个人呢？”尉孝礼幽幽问道，“你见过这样的他？”

    这样一个尉容，无法想象，根本不是记忆中的那个人，这样的陌生……

    霍云舒动了动唇，却回答不出。

    因为，她没有见过。

    霍云舒没有再追问下去，可仿佛答案已经说出，那个会这样形容尉容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林蔓生。

    “我和你到底又对他了解多少？”尉孝礼笑了笑，“这个问题，我没有办法回答。”

    霍云舒心里像是缺了一个口子，突然之间无法再填满。

    ……

    上午时光安静度过，很快就到了中午，余安安已经饿了，“副总，要不要回去吃饭？”

    蔓生画了一个上午之后，也有些累了，午后还想要睡上一会儿，“嗯，回去吧。”

    余安安望向任翔问，“那你们呢？”

    任翔是知道的，容少一开始下落作画，就轻易不会停下，“蔓生小姐，你们先回去，容少大概一时半会儿也停不下来。”

    蔓生点了个头，“那我们走了。”

    收起画架提起工具，蔓生带着余安安回会馆用餐休息。

    这片湖畔处，尉容还在继续作画。

    等过了一会儿，任翔接到一通电话，是方以真来电，报告海城那边的事务。任翔逐一转告后，尉容低声吩咐，“你去处理。”

    任翔只能立刻返回下榻会馆。

    就在会馆门前，蔓生一行三人刚刚用完午餐从餐馆出来。

    “任专务？”程牧磊呼喊。

    任翔停步，瞧见他们是从餐馆出来的，“你们吃好了？”

    “这里的饭菜味道不错，你吃了没有？”余安安满足的回道，又是询问，“尉总呢？他没一起回来？”

    “尉总还在作画，我先回来处理一些事情。”任翔如实说道。

    蔓生则是道，“安安，你去点一份午餐，一会儿送去给任专务。”

    “好。”余安安也怕任翔成了饿死鬼。

    “尉总也还没有吃！”任翔本能提醒一句。

    蔓生当下又是吩咐，“那准备两份，一份送过去。牧磊，你跑一趟吧。”

    程牧磊接了这趟差事。

    当程牧磊提着餐盒，依照余安安的指示下来到那一片湖泊的时候，果然在湖畔旁发现了那一道伫立在芦苇丛中的身影。

    程牧磊上前去，“尉总。”

    尉容还在专注落笔，并没有出声。

    “您饿了吗？”程牧磊又是问了声，不知道是不是应该立刻将餐盒送到他眼前。

    尉容依旧不出声，可眉宇微皱。画笔勾勒线条后，这才开口，“什么事。”

    “副总让我来送午餐。”程牧磊立刻说。

    尉容终于有了反应，他侧过头瞧，程牧磊果然是提了餐盒过来，似乎有些不信，又问了一遍，“她，让你送过来？”

    程牧磊点头，“听说您还没有用餐，副总就让我给您送来，您要不要吃？”

    “嗯！”只回了一个音，尉容放下了画笔。

    就在这片湖泊旁，程牧磊没有立刻离开，陪伴在尉容身边，看着他安静用餐。不远处天鹅栖息，程牧磊静等他用晚餐后，忍不住开口，“尉总，可以问您一个问题吗？”

    “我说不可以，难道你就会打住？”尉容起身走到湖边。

    程牧磊还真是抱着不死心的态度前来，“尉总，为什么这次您没有开口问副总？”

    副总被顾总接走，他没有追问。有关于孩子的问题，也不似从前那般躁乱质疑。哪怕是现在到了天鹅湖，两人之间也沉静的不像样。

    这样的尉总，不是程牧磊私下所认识的那一位。

    程牧磊一直在想，为什么他没有开口？

    尉容抽了支烟。

    不曾诉说的追问，却又忽然，耳畔响起那道决绝微笑的女声：我借你这二十六万，不是让你对我愧疚！不是让你欠我！我希望你好好的，我希望你能够达成自己的梦想，我希望你一生快乐！

    当年，她为何没有开口。

    如今，他又为何没有开口。

    竟像是同样处境，却不是因为理智真能战胜一切，而是因为——

    不舍得。

    其实是不舍。

    ……

    程牧磊还在等待答案。

    一支烟抽去一半，尉容这才道，“你有没有不想提起的事。”

    程牧磊方才能够明白，并不是因为副总对他而言已经无关紧要，而是开不了口！

    “尉总，您知道我是怎么认识林副总，又怎么会跟随在她身边。”沉默中，程牧磊不禁想到往事。

    尉容的确知道，那段过往还是当年在宜城锦悦的时候。

    “在遇见副总之前，我去过许多事务所想要求职，可是没有一家录用我。”程牧磊低声说，眼中灰蒙蒙的，“我已经不相信，这个世界上还有温情，我一直以为律师是这么正直善良的行业，但是依旧黑暗。”

    收受贿赂，为犯罪的人狡辩辩护，黑白不分没有道义，甚至是想方设法出主意让坏人逃脱法律制裁！

    曾经带过他的律师，就是这样一个颠倒黑白之人，将他踩在脚下，他的皮鞋碾着他的脑袋，烟灰坠落，全都落在他的面前，嘲笑轻蔑的对他说：你这个小子懂什么，能给我当跑腿的，是你的福气！你父亲就是太愚蠢，因为他太贪心，才被开除律师资格，最后成了一个废物！

    他的父亲，也曾是一名律师，是他最所向往憧憬的人。可境遇却落得凄惨，真的成了一个废人，成天只会喝酒，甚至将母亲也给打跑了。然而程牧磊却始终都还记得，父亲曾经意气风发时候的模样。

    直到多年后，父亲去世母亲改嫁，程牧磊也顺利通过司法考试。却才发现，世界远比想象中复杂，那些美好梦想不过是希望，为了金钱什么都可以付出，根本就没有人性可言！而他的父亲，那么高大伟岸的父亲，也不过是芸芸众生施以黑手的其中一人！

    所以，最终程牧磊逃了。

    他不再愿意当律师，更不再从事和律师相关的任何职业。

    当他来到林蔓生的公司，再次出现在她的面前，等待着她的决定。

    程牧磊永不会忘，当时她问他的话语：我已经明白你想要跟着我的决心和用心了，但是，我想知道的是，你为什么会选择放弃当律师而跟着我？你说过，你已经大学毕业，而且还通过了司法考试。这样好的条件，不当律师可惜？

    程牧磊始终都不愿意相告原因，到了最后他只反问她：可以不说吗！

    多么感谢，曾经在那个刹那，可以无条件选择相信选择接受，没有再追问下去。

    一如现在也是，程牧磊微笑说，“尉总，谢谢您。”

    谢谢您，像副总曾经对待他那样，也没有开口再继续问下去。

    他的道谢这样突兀，不知为了什么，却这样开怀，尉容瞥了他一眼，依旧是那道云淡风轻的身影，“不是每一个律师，都会是这样。至少，我认识一个人，他就不是。”

    那个人是谁？程牧磊不知道，只是身为男子汉，此刻还是道，“尉总，我们今天是男人之间的对话，绝不外传！”

    尉容吞吐着烟雾，却是笑了，“小石头，你果然还小。”

    “……”程牧磊闷了下，收拾起餐盒就要走，临走前道，“尉总，副总让我送午餐过来，您是不是也可以去道一声谢？”

    ……

    蔓生一觉睡醒，看了看周遭，发现房间里余安安并不在，大概是去了任翔那里帮忙。拿起手机一瞧，进来一条信息，是顾席原发来：按时吃饭，晚上我会过来。

    顾席原一早就回了公司，只是这样来回奔波，似乎也没有必要。蔓生放下手机，独自一人下楼去，想要晒晒太阳。

    不知不觉中又来到那座亭子，瞧见何佳期已经在内。

    亭内作画，她这样安静美丽。

    蔓生忍不住上前一瞧，天空白云院内花草，不过是画中一景却这样细致，“画的真棒！”

    “你太夸奖我了，我只是学了两年，不太精通。”何佳期瞧见是她笑着说道，又是问起，“你的画怎么样了？”

    蔓生叹息，“今天还被人说是童真野兽派。”

    何佳期一愣，真是笑开，“谁这么毒舌。”

    “任专务。”

    “尉总身边的那位？”何佳期错愕道，“看着不像是那么毒舌的人。”

    只怕是有其主必有其下属，蔓生也是笑了，只是突然一阵轻微绞痛，让她只能坐下。

    “怎么了？”何佳期见有些不对劲，赶紧追问，“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有，只是睡觉的时候姿势不大好，有些抽筋了……”蔓生急忙安抚她，事实上今日她没有觉得冷，不过是姿势的缘故这几日睡醒都会如此。

    何佳期却并不相信，“我们还是去医院吧？你不要逞强，一定要看医生的！”

    “我真的没有……”要是真的难过，她不会拿身体开玩笑，“只是抽筋……”

    “林小姐，我明白你不想被别人知道，可是你现在的身体情况，实在不能勉强！”何佳期很是慌忙，这些日子以来她还一直记得那一日医院里她从医生和护士处听到的话语，“你不要瞒我，其实我都知道，医生说你以后恐怕很难怀上！可是你不能气馁放弃，不舒服了，我们就要立刻去医院！”

    何佳期这样的紧张，她的担忧清楚可见，但是蔓生却说不出话来。

    她是如何得知？

    “我陪你去……”何佳期就要扶起她，可这个时候一道男声夹杂而起，“何小姐，你刚才在说什么！”

    这下子，不只是蔓生定住，何佳期也是僵住。

    镂空雕花的围墙后方，不知何时走出一道身影，尉容正站在前方处，“刚刚的话，可以再说一遍？”

    他听见了，而且还听的很清楚！

    自知无法再隐瞒，蔓生想了想说，“医生总是会夸大其词，你们知道的。”

    何佳期却愈发慌了，她怎么能想到他竟然会出现？

    尉容已经走近，就站在亭子口，一低头对上她的眼睛，发狠似的凝眸注视，对着她说，“我不知道！”

    蔓生却恍惚间仿佛瞧见，他眼中道不尽的痛苦纠缠。

    尉容。

    你为什么还要痛苦？

    这并非她本意，哪怕只是自己错觉。

    一时间忘记还有旁人在场，视线对上他，蔓生不禁轻声说，“你知道，我本来就没想要孩子。”

    当年不经意间一句，此刻却认真庆幸着，让她可以如此洒脱的宣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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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8章：相遇太晚只此一次

﻿    阳光还在照下，亭子周遭全都是鸟语花香，然而白云掠过上空，像是要晴空遮掩。可她轻柔的女声，却带来再一次的震撼，让尉容定睛以对。

    何佳期也被惊到：林蔓生，她到底在说什么？难道她从前就不想要孩子？

    纷乱之际，何佳期也无法理清其中缘故，低头瞧见她秀眉蹙着，只以为她还在难受，“林小姐，我还是去找医生过来，你坐在这里，不要动！”

    “何小姐……”蔓生呼喊，想要告诉她真的不用麻烦，但是何佳期的速度比她更快。

    “尉总，你先陪她一下！”眨眼之间，她的身影穿过围墙消失不见。

    此刻，亭子里蔓生还坐在石凳上。

    她的面前，他依旧伫立不动。

    “我其实没事，只是午睡的时候睡姿不好，所以有些抽筋了，不是哪里不舒服。是何小姐太关心我，她太紧张了……”蔓生开口解释，却发现并不管用。

    现在的她，在旁人眼中还真像是林黛玉，风一吹就好像要吹走。

    “我没那么弱不禁风，而且，如果真的不舒服，我会第一时间找医生……”蔓生又是轻声说，可他还是站在原地，那道身影一动也不动。

    无力之下，蔓生也不想再无穷尽的解释，最后唯有一句，“就是这样。”

    尉容盯着她的脸庞，薄唇微动，终于再次出声，“所以，是真的？”

    蔓生微怔，见他深浓的长眉入鬓，一双眼眸更是惊心，“医生的检查结果，为什么故意瞒着？”

    “我是不想让人知道。”蔓生轻声回道，发现自己也能够心平气和的笑说，“但也不是故意。”

    “就算是医生告诉我，我这辈子可能不会再怀上，这也是自己过去造成的结果，是我该受的。”蔓生不想让众人担心，更不想看见每个人脸上愧疚同情的神情，“本来我就体质偏寒，比起普通女孩子，想要怀孩子的几率就要小一些。这一次归根究底，也是因为身体本来就不适合。”

    “和你没关系的。”蔓生也记起自己被顾淮北关在康复院那几天所遭遇的一切，就算真要找一个怪罪，也不能算在他的头上，“你不要放在心上，也不要当一回事。”

    “而且，毕竟这也是我的私事，我自己能处理。”蔓生笑了笑，“我想这个世界上，没有一个病人，会把自己的病情逢人就说吧。”

    除非是疯了，除非是缺乏关爱，除非是想要得到温暖。

    可这三种情况，蔓生都不属于。

    “真的只是这样而已。”又是一番解释，蔓生微笑着，却也瞧见他俊彦上是挥散不去的沉凝。

    仿佛，那份痛苦并没有就此褪去。

    是她说的不够明白，还是他已经被不该有的自责愧疚所吞噬？

    她不要看见他这个模样，她不想看见他对她的怜悯，蔓生站起身，“我还是去找何小姐，让她不要请医生了……”

    她就要绕过他，往亭子外走，可他的手猛地伸出，直接撑住亭柱，也将她阻拦在亭内，将她的路封锁不让她离开。

    “从一开始，你就不愿意再有婚姻——”尉容沉眸望着她道，“林蔓生，你是真的本来就不想要孩子，还是因为你认定自己早就没资格！”

    ……

    思绪跳跃，猛然想到从前。

    当他带着她前往尉家，在颐和山庄老太爷所住的别馆里，隔了一道屏风，被问起婚姻问题，他当时的回答是：我不打算结婚，也不打算要小孩。

    后来离开山庄，回到别墅里，她没有质问他，更没有埋怨责怪。

    反倒是他先开口问：我和老太爷在下棋的时候，你都听见了？

    她诚实的回答有听见。

    他也有一丝迟疑，他不知道她是否会答应。

    这个世上，真有一份感情可以不需要结果，只要过程就可以，只要此刻两人还在一起就足够？

    她却选择接受：你忘了？我以前就对你说过，我不打算再结婚。

    彼时，在她应允的一刹那，尉容也记起更多过往。

    是他们如何在北城偶遇，又如何在宜城相逢。那座山的山顶上，他开车载着她前来。夜下喝酒谈心，当他就要离开的时候，是她拉住他，让人不敢置信的说：我包养你啊。

    她不是那些生性外放的女孩子，包养这种事情如何可能会发生在她的身上，可她偏偏说了。

    但她究竟有没有想过未来？

    结婚生子才是一个女孩子最平常也是最合理的归宿。

    她却又语出惊人：我不打算再结婚。

    似是怕他不会信服，她再次道：这辈子，我都不想结婚了，所以你不需要有负担。只要，你的要求不高。

    可从前不曾明白，为何她会说这样的话语，做那样的决定，甚至是和他在一起后，还选择同意接受不婚不要孩子。

    现在却才仿佛醒悟，因为从一开始，她就没有打算再有未来。

    因为，她早就没了资格！

    “回答我——！”一声低沉男声再次于耳畔回响。

    蔓生的心轻颤，回顾过往种种，和他一路走来每一天，似乎正如他所说，是她早就认定自己没有了资格。

    那段过去不为人知，更不被世人所接受。

    有多少人能选择接纳，或许会有，可她一向没有那样好的运气。

    所以不再期待，不再奢望。

    原本就是该自己承受的一切，为何一定非要让对方去理解包容，其实对方也可以排斥可以抗拒，更可以就此远离。

    年少时候，蔓生总觉得幸福是可以争取的，是可以努力创造的，是保有着一颗单纯努力的心，就可以触手可及。

    可当经历了许多事后，蔓生才发现，其实幸福，或许也是需要前提需要资格。

    就当那一年，当她和陌生人签下契约，如此决定的那一刻。

    仿佛，幸福已经很遥远。

    但这所有过往中，却也不全是因为没有资格，至少后来不全是——

    蔓生的视线对视着他的眼睛，就连自己都没有发觉，其实她已经红了眼眶，“尉容，我和你相遇太晚了。”

    ……

    还记得儿时，情窦初开的年纪，三剑客聚在一起讨论，和未来的那个他，究竟会是怎样的一场遇见？

    邵璇说：我的白龙马，要在一个下雨天相遇，我正好走在路上，倒霉的没有打伞，又拦不到计程车。他打着一把伞，出现在我的面前。那把伞，一定是一把特别漂亮的红伞！

    曾若水笑了：小璇，你确定不是鬼片？

    邵璇立刻掐她，追问她幻想的相遇。

    曾若水的回答很霸气：我才不要什么相遇，喜欢就去追。

    最后一个轮到蔓生。

    她们都没有再追问她，因为彼时她还有一个顾席原，一个她虽不曾说过一句喜欢却那么重要的顾席原。

    蔓生曾以为，这辈子大概就是这样了，有一个顾席原，就像是得到了全部。

    可却不想，生命的轨迹从来不会听从心愿顺利发展。

    她和他的相逢，完全在意料之外，他们之间，隔了顾席原，又隔了温尚霖，今生她不曾想过，有一天还会遇见他。

    等到她和他遇见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晚了。

    一个陌生人的孩子，一段失败的婚姻，她和他的相遇，从一开始就那么不美好。

    蔓生不曾为自己的遭遇感到自卑，更不曾厌恶憎世，哪怕是生一个孩子去换一笔钱，哪怕父亲如此对待她，都告诉着自己要向前看。

    但是，躲不开的命运，避不了的过去，终究晚了。

    多么想在最美好的年纪遇见一个人，今生却不可能再如愿。

    “不过还好。”蔓生扬起一抹微笑，还能够庆幸的是，“你还是你，我还是我，我们都可以各自重新开始。”

    尉容眼底占满了她的身影，她一双通红的眼睛，惊的他无法动作，她早就对他说过一次，就在不久前，许下重新开始的决定。

    而如今她又说，他们可以各自重新开始。

    可是林蔓生，你又要和谁重新开始？

    对峙之时四目相对，忽然没了声音，直到后方传来疾步匆匆，是何佳期带着医生前来，“就在这里……”

    “医生我请来了！”何佳期匆忙上前，让医生立刻上前检查。

    来人是温泉所附近的医生，平时也负责前来温泉所度假客人们临时生病的症状。

    “这位小姐，你哪里不舒服？现在是什么情况？”医生急忙询问，蔓生道，“我只是抽筋，小腹才有些疼……”

    安全起见，医生还是道，“我看先回房间里躺下来……”

    “那快去吧。”何佳期也是喊，“我扶你！”

    “我自己可以走的……”蔓生百口莫辩，只能选择听从他们，怕是不好好检查，何佳期也不会真的放心。

    却在当下，她整个人被打横抱起，何佳期和前来的医生都是一愣，瞧见尉容将林蔓生抱着往亭子外走。

    何佳期这才和医生追了上去。

    蔓生被他抱着前行，一路上那些风景全都掠过，她轻声喊，“我真的可以走……”

    他却不管不顾，直接将她抱回下榻会馆，又送上了休息的房间。

    等回到房间，余安安已经归来，刚要去寻找林蔓生，现下倒是被吓了一跳，“副总，你怎么了？”

    “让她躺下来……”医生说着，尉容将林蔓生轻轻放下，“我给她简单检查一下，你们请先出去……”

    “医生，我可以留下吗？我是她的秘书……”最后，唯有余安安一人留下。

    尉容的手，便也松开了。

    ……

    回廊外尉容在等候。

    何佳期同样也在等候。

    期间，顾席原赶到了，“她怎么样？”

    “医生还在检查……”何佳期迎上去回道。

    就在方才，何佳期一边去请医生，一边不忘记给顾席原打电话。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在尉容都得知后，何佳期也必须要将事情始末告诉顾席原。

    顾席原本就在赶来的路上，听到电话那头何佳期所说的一切后，更是让司机加速赶来。

    顾席原望向紧闭的房门，视线扫过沉默驻足的尉容，这一刻两个男人没有再多言。

    直到医生将门打开，走了出来。

    众人都围了上去。

    检查的结果倒是让众人松了口气，医生的回答和林蔓生如出一辙，“林小姐之前伤到了身体，这几天睡觉姿势一直蜷着，容易抽筋，以后注意一些就好了。这几天我为她艾灸一下，可以活络经血……”

    何佳期对于自己的过度紧张，连连向医生致歉。

    顾席原则是疾步往房间里面走去，笔直的进去里间，就要去看林蔓生。

    “尉总。”何佳期轻声呼喊，“刚刚真的很抱歉，我太紧张了，现在让林小姐休息一会儿吧。”

    “我想……”何佳期收回视线，显然不打算进入，“他们可能也有话要说。”

    尉容本欲进入的步伐，因为这一句忽然停止。沉默了下，道了一声谢，他离开了。

    何佳期独自停留了片刻，也默默离开。

    房间里，蔓生已经安然躺起，“我真的没事，但是何小姐太担心了。我这么怕疼的一个人，要是真的难受了，怎么会故意瞒着？”

    顾席原站在她面前，一张脸沉着，一如方才尉容脸上的神情。

    为什么每个人都这样？

    好像她是得了什么绝症。

    其实，真的不需要。

    “大哥……”蔓生轻声呼喊，顾席原却上前打断她，“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瞒着，你只是不愿意别人担心，更不愿意自己成为别人的负担……”

    他在床畔坐下，手伸出，轻轻抚向她的脸庞，“蔓儿，你可以瞒着任何一个人，但是你不需要瞒着我。因为，我不会介意，也不会在乎。”

    “不管你还能不能生孩子，对我而言都无关紧要。”顾席原低声说着，他的手捧着她的脸，“所以，以后你都不用瞒着我，任何事情都不用。”

    “大哥，我会造成今天的结果，真的不是因为你，你需要内疚，也不需要对我负责……”蔓生蹙眉说。

    但他却俯身，将她温柔深沉拥抱住，“你如果觉得我现在这么说，是因为内疚，才想要对你负责。那么我只想告诉你，我会用时间来证明，蔓生，从今天起，我们还有很多时间，我会证明，我对你，不是你所想的那一种！”

    ……

    “云舒小姐！”

    周博朗敲门进入房间，瞧见霍云舒正在房间里，她正在默默的画画，“刚刚知道了一件事情，好像是林小姐身体不舒服，何小姐还为她请了医生检查……”

    霍云舒停下画笔，“她还好吗？”

    “虚惊一场，没什么事情。”周博朗回道。

    霍云舒似是得以安心，“那就好。”

    “只是……”周博朗还想告诉她，刚才打听的时候也得知是尉先生亲自抱着林小姐回去房间，但是被他压下了。

    瞧见她有些郁郁寡欢，周博朗清楚察觉她的不快乐，“云舒小姐，是什么事情让你烦心了？”

    早上原本还兴高采烈的要出去写生，中途周博朗去取东西，离开了片刻。等他返回去找她，就发现她一个人坐在轮椅上，孤单单的看着湖畔。但是那张脸上，早已经没有了先前的那份快乐。

    周博朗上前，想陪伴她选一个好地方取景写生，她却意兴阑珊，表示想要回去。

    究竟是什么原因，周博朗不知道，“您不想去看看尉先生的画？”

    这个世上，如果还有什么能够让她这样开心，便只有那位尉先生的一举一动。

    “他画画没那么快的。”霍云舒轻声回道，“明天再看也可以。”

    “云舒小姐。”周博朗来到她面前，他低头道，“您对我说，这幅画是尉先生主动为您画的，我想他的心里一定是有你的。难得才能够来度假，又是和尉先生一起，应该高兴才对，你说是么？”

    霍云舒本应该高兴，能够这样出行，又和他在一起，她已经这样幸福。可终究还是因为尉孝礼的话语，让她陷入沉思，让她进退不得。

    她是那样彷徨，“周医生，我真的还能和他在一起么？”

    纵然不想去承认，可霍云舒清楚懂得，他所言没有错。过去的身份，王家的未婚妻，尉佐正的去世，全都是挡在她面前的墙，几乎不可翻越。

    感情从来都是这么复杂曲折，周博朗只能道，“任何一件事，只有尝试过，才能知道结果。云舒小姐，如果你真的想，那就去告诉他，他会给你答案。”

    霍云舒沉默良久，她轻轻点了点头。

    ……

    晚餐时间，餐厅里众人聚集于此。

    众人都已经等候入席，但是独缺林蔓生未到。

    “林副总是不是又不舒服了，所以不来用餐了？”刘会长开口询问，其实众人也都知晓午后请医生一事。

    何佳期已经在位，想着应该不会有事才对，“大概快到了。”

    “刘会长，不用等了，林副总没准是又睡着了，过一会儿就到。”尉孝礼亦是道，“要是没来，就让人端上去给她。”

    刘会长一听，认为这样安排倒也是可以。

    席间，众人也都关切询问几句，唯有两个人没有说话。

    一个是霍云舒。

    另外一个是尉容。

    霍云舒不说话，是因为她也不好多说，她的目光似有若无望向对面的尉容。

    尉容同样不曾说话，他只是抽着烟，修长手指如玉，沉静似雕塑。

    “二哥，蔓生姐真的没事？”尉孝礼低头，又是询问一声。

    尉孝礼整个下午都在外出摄影，刚刚回来得知医生都被请了过来，他是有些担心，不过从尉容口中得知她无事。只是现在等了又等，也不见来人，“我派人去看看？”

    “不用。”尉容回了两个字。

    尉孝礼诧异，明明上午还两个人在一起画画，这下又是怎么回事？就在疑问中，余安安推开了包厢的门，紧接着是顾席原和林蔓生双双到来。

    “抱歉，各位。”顾席原开口致歉。

    蔓生更是感到十分抱歉，入席后道，“刘会长，真是不好意思，突然有些不舒服，医生就开了个方子，结束的晚了一些。”

    称职的医生立刻让护士取来艾灸器具，又在顾席原的再三要求下，蔓生只能配合治疗。不过确实有些好处，艾灸完身体很暖。只是这么一来，又迟到了。

    “不要紧，只要身体没事就好。”刘会长笑着说，“这下人都到齐了，开席吧。”

    席间倒也无人再追问，蔓生也终于放轻松。只是众人笑谈之际，谈起此次商会会晤结束的拍卖作品，有人摄影有人作画，都是各显神通。

    一位议员道，“尉总，今天我看您是带了画具回来的，这次的作品难道是您的亲笔画作？”

    刘会长则是笑道，“这次的拍卖作品由尉常务负责。”

    “我特别想参与，所以就请尉总将这个机会让给我了。”尉孝礼只好接了话，殊不知他根本就是被逼上梁山的人。

    “那尉总的这幅画，是私人作品了？”那位议员又是笑说，“不知道会不会也参与拍卖，到时候我们也可以一睹风采，买下带回去好好欣赏！”

    霍云舒听到这句话，她下意识抬眸，又望向了他。

    对方奉承之色显而易见，然而尉容道，“承蒙抬爱，只是这幅画我已经答应送人。”

    “原来是这样，那还真是可惜……”众人也没有坚持，纷纷笑应。

    霍云舒有些欣喜，纵然别人不知道，他要送给谁，可她自己知道就好。

    然而众人之中，却有人还是注意到了这悄然之间的微小细节。

    “林副总，我好像看见你也在画画！”又有人询问。

    蔓生中午归来的时候，在餐馆里遇见了此刻发话的议员，“是。”

    “林副总的画，是答应送人了，还是准备参加拍卖？”那人接着笑问。

    “我只是画着玩的……”蔓生轻声回道，却见众人兴致如此之高，她也不好扫兴，“不过，如果不介意，那我也很愿意参加。”

    “很高兴林副总能赏脸！”刘会长带头举杯，敬她一杯。

    蔓生笑着拿起茶杯，以茶代酒回敬。

    甘苦却是参半。

    她终于知道那幅画，他正在画下的天鹅画，原来是送给霍云舒的。

    她高兴的是，他们可以能走到一起。

    却也因为得知，心间还是有一丝苦楚滋味。

    原来，故作大方真的很难。

    至少现在对她而言。

    ……

    晚餐过后，众人提议都去泡温泉。

    昨日夜宴都在欣赏烟火，结束时有些晚了，所以只有三三两两的人前去温泉。今起后又忙着准备慈善作品，等到入夜后，众人才终于得偿所愿。

    男汤和女汤分别在两处。

    蔓生也在余安安的陪同下，前去泡温泉。

    由于霍云舒双腿不便，所以一行人送到岔道口，尉容叮嘱，“有什么事，就找里面的服务生。”

    温泉池的独栋会馆里，分别都有男女服务生随时招待。

    何佳期道，“尉总，交给我吧，我会照顾霍小姐。”

    尉容道谢颌首，只是视线一瞥，又望向了一旁的林蔓生，她有余安安陪伴在侧，还有另外一人，他在朝她同样叮嘱，“不要泡太久，会头晕。”

    “好了，都交给我吧，我会都照顾好。”何佳期全都应下，让男士们全都放心离去。

    众人在岔道口分道扬镳，男人们往后方处的温泉馆走。

    女人们所在的温泉馆近一些，过一个转角就抵达了。

    更衣室内，何佳期就要吩咐女服务生为霍云舒换衣服，但是霍云舒道，“不用换了，我就泡一下腿就可以了。”

    为了方便起见，这倒是省事的办法，何佳期没有坚持，只让她随意就好。

    女人们换过衣服后，就前往女汤。

    温泉池里几人一起下水，温泉水十分温暖，身体没入就感觉像是被暖流包围。余安安连着几日都有来泡温泉，但是每次都觉得格外舒适。

    “余秘书，这里的温泉怎么样？”何佳期开口闲聊。

    余安安回道，“很好！何小姐，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天鹅呢！说到温泉，锦悦旗下有座山庄酒店，也有温泉的，不过没这里这么大……”

    一个是主打温泉，一个是山庄式度假酒店，还是有所区别。

    环秀山庄的温泉……

    若非提起，怎会又浮现过往。若非此刻还在温泉水中，又怎会记起他突然出现的身影。水汽缭绕，足以遮迷视线。

    “我去那个女汤泡一下……”这里每一个女汤都有不同功效，余安安说着，起身换了一处。

    蔓生抬头望着夜空，繁星如此闪烁，对面正是何佳期，她的声音传来，“抱歉，今天我不是有意的……”

    蔓生的视线缓缓落下，望向何佳期微笑，“我只是好奇，你是怎么知道的？”

    “你去医院检查的那一天，我也有去。本来想去找你，但是你比我先一步走了，然后我就知道了……”何佳期如实说，“医生和护士也不是故意说的，她们只是在惋惜，我刚好听见……”

    蔓生也不曾忘记，当检查结果得出后，那位女医生是如何的感叹：小姐，你还这么年轻，不能生的话，实在太可惜了。

    恐怕是可惜，换作任何一个女人，经历这样的遭遇，若是想要结婚生子，那必定会觉得这已如天崩地裂。

    蔓生虽然和何佳期相识并不久，但觉得有些一见如故，“我其实一直在想，一个人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作为一个女人，结婚生子到底是必定的结果，还是在感情基础下自然而然的结果。”

    “其实对我而言，真的没有什么好惋惜的，我不是一定要结婚，也不是一定要生孩子。”蔓生笑着说，“还有很多东西，我也觉得很重要。比如说，我的事业，家族公司，还有项目发展。”

    可她所说一切都是外在，都不是依靠，至少不是情感上的依靠。

    一个女人，总会想要一个依靠。

    哪怕再厉害再强大的女人，都会需要避风港。

    “不！”何佳期却望着她说，“你还有他！林小姐，他对你真的很认真！”

    蔓生默了下，她回道，“曾经，我对他也很认真。”

    她也是，她也这样对他。

    可是，偏偏多了那么两个字——曾经！

    这让何佳期失神不已。

    “我不能泡太久，容易头晕，我先起来了……”蔓生又是说，她径自起身离去。

    何佳期闭上了眼睛，想到这么多年的过往，想到那个还在苦苦恋着一个人的他，她不知该称赞他痴情，还是为他感到悲哀。

    顾席原，你的认真仿佛已经迟了。

    ……

    蔓生是最先一个出了温泉馆的人，换回自己的衣服出来，也没有立刻回去房间休息。想着坐在温泉馆外边的椅子里，她等着余安安出来。可是刚一踏出门口，那道帘子掀开后，就看见亭灯下一道身影。

    黑夜里被光影勾勒出的一道颀长轮廓，他抽着烟，用一种漠然的姿势。

    只在光影模糊中，蔓生定睛去瞧，发现是他。

    月色太朦胧，眉眼之间都好似染了一层银白光辉。

    很显然，他也看见了自己。

    尉容站在她的正前方，瞧见她从温泉馆走了出来，也瞧见她一瞬间的错愕。他猛抽一口烟，只是看着她。

    他为什么会站在这里？

    好像是在等人，可又在等谁？

    不会是自己，所以应该是在等霍云舒，蔓生终究还是上前，开口说道，“我替你进去告诉霍小姐一声？”

    星火燃起一簇，尉容垂眸望着她，他并不应声，反而突兀说道，“今天你让程牧磊给我送午餐，我还没有对你说谢谢。”

    “只是小事，而且也是应该的，毕竟我现在任职保利。”蔓生回道。

    似乎，此刻除了这样公式化的谈话，也再也没有了旁的。

    蔓生有些无法静待，她又是道，“我还是进去替你告诉她……”

    她就要转身，他却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用力的，又没有太用力，只是刚刚好的力道，将她握住，不让她离去。

    “晚了。”他又是幽幽开口，冷凝男声猛然传来，蔓生不解，她的步伐也刹那止住。

    究竟，是什么已经晚了。

    风轻轻吹拂，他的声音染上一丝低哑，“我的重新开始，只有一次！”

    重新开始……

    唯独的，只此一次。

    可他究竟在说什么，她不曾明了。却像是午后被打断的话语，在此刻重新被扣上，命运如铁链要将人束上新的枷锁。

    “林蔓生！”他喊着她的名字，又对她说，“分手，我没有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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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9章：换我等你相思为谁

﻿    夏夜晚风带着潮热，后方还响起温泉馆的音乐声，周遭人声不断隐隐夹杂而起，所以才会让蔓生有一丝无法分辨，是真是假，是梦是幻。

    “我不同意！”就在她反应不及的时候，他再一次开口。

    这一次，重复着方才的话语，却像是给了夺定的回答，也将一切质疑愕然全都掩盖，蔓生发现自己的心突然停住，竟不能再转动。

    自一切都揭开后病房里再次面对面，是他亲口对她说：林蔓生，你凭什么认为我尉容会要一个离过婚有过孩子的女人！

    但是此时此地，茫然的，无措的，慌张的……那么多的情绪涌现，逼得人喘息都不能够，蔓生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以为，我们已经分手了。”

    她早就这样认为，所以对着余安安和程牧磊，对着尉孝礼，才会说出他们分手的事实。哪怕是对着霍云舒，都选择坦然面对，甚至是寄予祝福：霍小姐，我祝福你们。

    为什么要在间隔了那么多天后，当她彻底选择放手退出成全后，又在旧事重提，带给了她那样大的冲击！

    “这只是你以为。”尉容低声说，“那天我没答应！”

    仔细一想，再回忆当天，仿佛他真没有答应，他给她的回答，不过是沉默，可尽管如此——

    “你当时也没有否认……”蔓生心乱无比，两个人在一起，当一方提出分手，可哪有事后另一方再回头说自己并没有。

    “没否认，不代表我同意！”话语兜转间，又回到原点，尉容凝望着她坚决道，“现在，你知道我的回答了？”

    她是知道了，可是……

    “为什么？”蔓生不禁问，这样一个残缺的她，他为什么会不同意分手？

    尉容握着她的手腕，开口之际又是紧紧一握，“我需要时间思考。”

    思考他们是不是还要继续？凌乱中，蔓生有了一丝醒悟，“结果是，你现在选择了接受？”

    “你的过去，不算什么。”尉容凝声道，“我接受！”

    他用低沉坚毅的男声诉说，手腕处是他的温度传来，掌心属于他的温热，像是要传递她那份决心，思绪却被他搅乱，彻底的杂乱无章，默了半晌才又开口，“我有过一个孩子！”

    “我知道。”他十分平静应声。

    “我可能以后都没有办法再怀上。”她又是说。

    “我知道。”他依旧是同一句话。

    “你——”蔓生又动了动唇，一颗心跌宕着，像是被浪潮反复拍向海岸，却始终找寻不到归处，思绪交错间，却轮到她开始思考。冷不防的，又是脱口而出，“是因为愧疚还是同情？”

    ……

    因为太过突然，因为早就想要学会放下，更因为他身边自始至终还有一位霍云舒，在这个时候，让她不知要如何自处。

    只是方才的话一说出后，蔓生秀眉紧蹙起。她不应该这样直接质问他，可除此之外，她实在感到不解困惑，“如果是因为愧疚，那真的不需要。”

    他还在为了霍云舒画画，又才刚刚得知她可能无法再怀上孩子的事情……

    “我已经说过，我有过一个孩子，和你没有关系。我可能会怀不上，也和你没关系……”午后亭子里，蔓生已经这样告诉过他，“如果是因为同情，那更不需要！你不用说那样的话，选择留在我身边……”

    “真的不需要……”蔓生不断诉说着，只怕他真是被这两种情绪主导，才会一时间心慈选择接受，她向他许诺，“我会照顾好自己，也会开心的过每一天！我真的会！所以，你不要愧疚不要同情！”

    “如果，你真的是希望我过的好，就不要说那样的话！”蔓生同样坚决说，“我不需要愧疚和同情！你的，别人的，任何一个人的！你懂吗？”

    一段感情如果参杂其余杂质，就不会再纯粹，她不愿他背负沉重的壳，要用自己的余生来陪伴照顾她。

    就在她一番言语过后，他只是沉静望着自己，视线落定道，“你说的，我听懂了。”

    “只是，你以为我会因为愧疚同情，就选择留在一个人身边？”下一秒，他令人惊愕的反问一句。

    耳畔嗡一声作响，惊涛骇浪都被拍起，蔓生说不出话来……

    “林蔓生，我从来不是一个慈善家爱心家，我可以用金钱去抚慰穷困落魄的人，也可以靠自己的能力去救助我乐意帮助的人，但我不会拿自己去救济给予所谓的安慰！”他字字句句说的清楚，像是要将一切彷徨全都冲散，以千军万马之势，这样的锐不可当，无法阻拦。

    “你又懂了么？”音落，他幽幽问道。

    似是懂了，可又似乎不完全，却被强烈的情感撞击，蔓生整个人几乎都要七零八落。

    “那么，你的选择是什么？”尉容低声问，他垂眸注视着她问。

    不清楚不明了，迟疑间沉默着，她就像是在海中飘泊的人，眼看着到来一座岛屿就要登岛，却因为风雨交加无法顺利靠岸……

    瞧见她眼底复杂的情感在交织，这样的错综复杂，没有办法停歇，她几乎纠缠到痛苦地步，让他不忍在此时无止尽追问，“我给你时间。”

    蔓生惶惶抬眸，瞧见月色下，他的面容如此温柔，坠落心间化成一片雪花融化开冰凉感受，又融入血肉之中熨成炙热温度。

    “副总——！”突然，后方处响起余安安的声音，是她奔跑着而出寻找。

    蔓生一惊，回头望过去，余安安已经定住。

    因为她看见温泉馆并不是只有林蔓生一人，还有另外一位。

    那是尉总！

    可是，尉总居然牵着副总的手？

    “尉总，您也在……”余安安又喊了一声，真是恨死自己在这个时候跑出来。

    被余安安这么一盯，蔓生这才想起他的手还握着她的，立刻去甩开，他却握住不放。

    “余秘书，你们副总累了，陪她回去休息吧。”尉容微笑，朝她叮嘱一声。

    余安安应声，“是！”

    眼看着余安安就要上前，蔓生又挣了下手，他终于放开，却又是道，“这一次，换我等你。”

    ……

    蔓生没有再应声，定睛看了他一眼后，慌忙中视线交错而过。随即，带着余安安迅速离开。

    等走过一段后，余安安关心询问，“副总，你怎么会和尉总站在外面？你们在聊什么？”

    那些声音全都掠过，蔓生发现自己无法再安然。

    这个人，那么轻易的，将自己彻底搅乱。

    后方处的女汤温泉馆处，尉容还站在原地，他的视线望着那两人离去的方向，一直追随而去。

    一直到那两道消失于尽头，他才回头，只是一转过身，发现温泉馆门口站了另外一人。

    “何小姐。”尉容出声问候。

    何佳期朝他微笑，她的视线也是收回，“尉总怎么会在这里，是来找人，还是等人？”

    “霍董事还没有出来？”尉容并不作答，只是问了一声。

    “还没有，不过快了，我刚有问过她。”何佳期一边回道，一边走到他面前。可是分明，刚才他所注视的方向，那两道离去的身影中，恰好林蔓生就是其中之一。

    “尉总这次会到同一家温泉所，还真是巧。”何佳期又是道。

    何佳期不曾怀疑此番出行的偶然性，但实在是太过凑巧的齐聚一堂。只是现在，他对林蔓生到底是怎样的态度，是放手还是坚持，当他得知林蔓生有过一个孩子，又可能再也怀不上，经历过这样的曾经之后，他又是如何选择？

    “何小姐，是在质疑这次的巧合？”尉容微笑反问，直截了当到让人瞠目。

    何佳期还真是愣了下，“确实让人值得推敲。”

    尉容却反问一声，“我需要这样故意碰巧？”

    他的确不需要，如果他们还在一起，不曾选择分开，可是……前几天来到这家温泉所，尉容不曾出现，林蔓生也没有再提起过一句。两人的关系好不好，从日常关系中就能窥探一二，何佳期并不是傻子。

    “但就我来看，林小姐和尉总，好像已经形同陌路。”何佳期也是直接说，更是笑问，“尉总，也是选择了成全？”

    周遭偶有人声，却也有些寂静，尉容缓缓道，“何小姐，你所做的一切都让我很敬佩，也很感谢你这次邀请她来这里休养。”

    何佳期叹息笑了，“真要说敬佩，林小姐才让我敬佩。”

    回想从前，又想到今日，一个女人究竟经受多少才能熬过过往，成就今日不放弃不质疑不憎恶这般的淡然不惊，“她是个好女孩。”

    “我想在她心里，何小姐同样也是。”尉容亦是道。

    何佳期再次扬唇微笑，她才发现，尉氏容少实在很会保持距离，夸奖一个人，也是中肯而且曲折，所以才会借助林蔓生来称赞她。

    “那么，尉总，你的选择究竟是什么？”何佳期再次追问，笑容也凝在唇角。

    尉容默然一瞬道，“何小姐，我没有你那么大度。”

    不过是轻轻一句话，却道出他的选择，他的决定，果然如何佳期所想——不愿成全！

    ……

    何佳期没有在就此事多言，只是安静等候着。

    过了没多久，是霍云舒在女服务生的陪同下走了出来。

    “霍小姐，你好了？”何佳期笑着询问，霍云舒瞧见何佳期和尉容站在外面，倒是有一些惊奇，“好了。”

    “等很久了吗？”霍云舒望向尉容又是问道，因为一起前来的林蔓生以及余安安，都已经先行离开。可是他还在这里，那么证明他是在等她。

    尉容上前去，从服务生手中接过轮椅推行，“没有很久。”

    “你们先回去吧，我还想再逛一逛。”何佳期朝他们道。

    “那我们先走了。”尉容开口道别，霍云舒微笑点头，两人便离开了。

    何佳期看着他们离去，却也有些质疑。

    这两人到底又是什么关系？

    何佳期看不明白，比起普通朋友，好似多了几分不寻常的亲近。但是比起恋人，又好似少了一些亲昵。

    唯一可以瞧清的，便是那位霍小姐，她眼中的光芒，在望向他的时候，掩不住的情深。

    或许，又是一个情痴。

    也或许，又有一个女孩儿，单恋一个人。

    就像她一样。

    何佳期自嘲的笑了笑，她干脆坐在温泉馆外面的椅子里等候。片刻之后，又有人疾步前来。

    踏过一盏亭灯，那道身影清楚闪现，是他在问，“佳期，你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

    “没什么，觉得今天夜色真好，所以在这里赏月。”何佳期回道。

    顾席原走到她面前，又看了看温泉馆，“她还在里面？”

    “林小姐她已经回去了，你来晚了。”何佳期微笑说。

    然而她的话语，她的等待，好似在告诉他另一个意思，她之所以会坐在这里，只是为了等他到来后能够转告，顾席原望向她道，“你也早点回房间休息，我送你吧。”

    何佳期起身，没有拒绝他的相送，两人便往回走。

    月光安静温柔，眼看前方就是下榻的会馆楼宇，顾席原开口道谢，“今天谢谢你，为她找了医生，这么关心她。”

    “毕竟我也是这家温泉所的老板之一，照顾客人本来就是应该的。”何佳期轻声说，“而且，我们也不用这么客气吧。”

    至少，不用这样礼尚往来的客套。

    顾席原又是一阵沉默，忽然低声道，“我决定留在她身边，不再离开她。”

    这究竟是对林蔓生的宣告，还是在告诉她，让她不要再对他好？何佳期的步伐一停，或许，两者都有，两者都是……

    瞧见她止住步伐，顾席原也是停下，他回头望向她。

    “那么她呢？”何佳期注视着他问，“她有没有接受？”

    顾席原眼眸一凝，这个当下没有回答。

    “感情从来都不是单方面的付出，就会有回应的。”何佳期轻轻开口，微笑着说。

    事实已经证明，纵然她要将所有的一切都给他，可也不是一定会有回应。更何况，人是会变的，纵然有些残忍，可何佳期还是问出声，“顾席原，这么多年过去了，你确定，她心里边的人还是你？”

    一阵风急急吹过，吹的人心间烦乱，顾席原眼中的光芒闪烁过后转为沉静，“当然！”

    ……

    何佳期和顾席原所住的楼宇不是同一幢，但顾席原还是送她进入。

    “好了，我已经到了，你去看林小姐吧。”何佳期挥了挥手，往楼上走去。

    顾席原点了个头，来到林蔓生的房间门口。

    他将门敲响，是余安安来应门，“顾总？”

    “什么时候回来的？”顾席原进入后询问。

    “就在刚才，副总一回房间就躺下了……”余安安笑着说。

    林蔓生所睡下的房间里，房门半掩着，顾席原推开门看了一眼，果真她已经躺下，却不知何时睡着，只是手里还拿着一本书捧着，许是因为困意来袭闭上眼睛后来不及收起。

    顾席原悄悄走进去。

    来到床畔，将书轻轻拿起，又将被子为她盖好。静静看了她一会儿，他就要安静离开。只是临走前，为她将书签插入书页记录。

    这才发现，她今日所看是一本诗词。

    页面上是诗词，备注了解析。

    她是念中文系的，从来都对这些诗词感兴趣。

    而此刻，正是念到才女李清照的佳作——花自飘零水自流，一种相思，两处闲愁。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大概是看了许久，所以手指握着书页，才会摁下一个深深的印子而不自知。

    相思闲愁，又是为了谁？

    是怎会下了眉头，又上了心头？

    顾席原定睛良久后，将书放下离开。

    “她睡着了。”来到外间，顾席原朝余安安道。

    余安安惊奇，而后说道，“这么快就睡着了？那顾总也回去休息吧……”

    顾席原出了房间，独自下楼，就要回自己所住的楼馆。只是走下台阶，他却还在想，想方才的那一首诗词。

    ……

    “尉容，你也累了吧，又陪我散步了这么久。”霍云舒开心的说，仿佛先前的阴霾已经一扫而空。

    尉容微笑说，“我还好，倒是你该休息了。”

    “你的画要是画好了，告诉我一声，我再去看。”想要给自己一个惊喜，所以霍云舒并不着急于立刻去欣赏。

    尉容应允，“好。”

    等到两人走近楼馆，一楼供客人休息的沙发区内，周博朗一直望着窗外，终于瞧见他们的身影，立刻起身相迎，“尉先生，霍小姐。”

    等到上楼后，将霍云舒送回房间，尉容道，“晚安。”

    “晚安。”霍云舒开心的挥手，看着他离去。

    周博朗在旁微笑问道，“云舒小姐，把心里的话都告诉尉先生了？”

    “还没有……”霍云舒原本是想在刚才道明，但是又一想画还没有完成，她期盼着那一天再坦白，“我还在等……”

    自私也好，不被看好也罢，她终究要赌上一次，告诉他，她的心意，再等待一个结果。

    此刻，周博朗除了欣慰之外，还有一丝少许的落寞，却依旧真心祝福，“云舒小姐，我希望你能心想事成。”

    ……

    夜已经深了，整座温泉馆都安静下来。

    只是不知，她是否已经睡下？

    尉容抽了支烟，静静的走着，从这一幢往另一幢。不巧的是，就在前方不远处，却撞见了另外一人。

    顾席原刚从楼馆出来，手中同样一支烟停在路边点燃。星火燃起的刹那，他一抬眸望过去，就对上了来人。

    “尉总，这么晚了，还出来散步？”顾席原笑问。

    尉容反问一声，“顾总一个人，也是在散步？”

    “倒是有这个兴致，尉总要不要同行？”顾席原走近相邀，然而眼中已经酝酿起深邃暗涌的风暴。

    显然，两个男人之间势必有一场没有硝烟战局。

    尉容也似在等待这一刻，于是应下，“既然顾总有兴致，那我就奉陪。”

    与其说是散步，不如说是转移了一个阵地，已经从楼馆前方的小径，来到了一处无人的院落。

    等到停下来，已经来到一片无人的湖畔。

    夜风习习，夜里已经没有了天鹅停留，唯有芦苇丛随风摇摆，黑夜里谁像是摇曳的身影。

    两个男人站在湖畔，各自抽着烟，半晌都没有开口。

    直到星火都燃去一截，顾席原出声道，“说起来，我是要感谢尉总。如果不是你那天来到家中做客，特意对我说了那番话，我又怎么会知道真相？”

    “不用客气，都已经时过境迁，就算知道真相，也不会因此而改变什么。”尉容皱了口烟，淡漠回道。

    “尉总说的不错，的确不能改变什么。”顾席原笑了笑，却依旧会如刻骨之痛，“只是，有没有兴趣，听一听我和她的当年？”

    有关于她和顾席原的一切，尉容也有问起过几句，但他从不曾深入追问。

    因为，她仿佛也并不愿意提起。

    所以就连曾若水和邵璇，都没有再提过只字片语。

    这一刻，尉容站在湖畔处，他沉默着没有阻拦，听着另一个男人，讲述他和她之间的一切——

    “我认识蔓生的时候，她还是个孩子。”顾席原幽幽开口，诉说着过往，“开始的时候，她很怕生，也有些排斥我。这也难怪，我的母亲和她的父亲组成家庭，她起先认为是我的母亲介入，才导致她的母亲和父亲离婚。”

    “她这么小的一个女孩子，就站在林叔的身旁，不肯开口喊我大哥，怎么说她批评她，一开始都不肯喊……”顾席原如今想起，竟觉得有一丝久违的欣然，“林叔有些生气了，说是谁家的孩子这么没规矩，我看着她，这么可爱的样子，忍不住碰了碰她的小脑袋，告诉她，不喊就不喊吧……”

    尉容的眼前，夜幕黑暗交织着，却好似勾勒出一幅画面。

    那是童年时的林蔓生。

    她在父亲的带领下，来见顾母和顾席原。

    是她倔强的排斥抗拒着，就像是一只小刺猬，却被少年轻轻碰触。

    烟雾还在缭绕，尉容猛抽一口。

    是否，当年这轻轻一碰，就已经情根深种。

    ……

    风还在吹拂，顾席原还在静静讲述，那一段过往，也就慢慢勾勒起，“小时候的蔓生，安静乖巧，不争也不抢，可是唯独对我，还是那么排斥。到底是从什么时候起，她开始接受我依赖我……”

    顾席原也似陷入回忆中，在沉思中终于想起，“大概是那一天……”

    “那天林叔又因为她不肯喊我大哥，让她罚站。我告诉林叔，这不关她的事，我并没有生气。我去牵她的手，带着她去餐厅吃饭。我告诉她，我知道她讨厌我，但这不是她的错，我不怪她。”

    “那么犟的女孩子，竟然在餐桌上捧着饭碗就哭了。她虽然哭，但是也不哭出声来。”顾席原说到这里，那份欣然退去，萦绕而来的是一丝发涩的酸，“眼泪大颗大颗的往碗里面掉，明明这么委屈，却还在逞强，我当时就想，我一定要好好保护她。”

    “后来，我就一直陪着她上学，那一天也不例外。那天，一个同龄的女孩子找了自己的哥哥来欺负她。谁让她父母离异了，她家里又有些钱，所以难免会引人注目。世界还真是黑暗，才多大的年纪，就已经懂得摆高踩低欺负弱小。”

    “放学的小路上，我看见她被欺负，我在想她会不会开口喊，会不会找人求救，但是你猜她怎么样？”说到此处，顾席原停住询问。

    尉容一直都沉默听着，画面再是一转，又好似回到那条陌生的小路。

    是她被被人欺负，背着小书包被人堵住去路。

    她会怎样？

    他又怎会得知。

    “明明害怕的不得了，两只手紧紧书包的肩带，可是对欺负她的女孩子，还有那个人的哥哥说，你们要打就打好了，我没有钱。那个女孩子说，她明明看见她带了钱。结果蔓生告诉她，就算有，她也不给——！”顾席原此刻想到这里，还是会如当时被震惊，忍俊不禁后一笑。

    尉容听过，也是忍不住扬起唇。

    还真像是她的作风。

    一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原来不是长大后才会有，儿时就已是如此。

    “她这么犟，又说了这样的话，那个女孩子和她的哥哥当然不会放过她。”尉容出声接了话，更是清楚后来会如何，“是你出手救了她。”

    “我把那个男孩子打趴下了。”顾席原沉声道，“从那天以后，他们再也没有敢来欺负她。”

    尉容发现自己竟很想再听下去，他不禁问，“后来呢。”

    “后来我就带着她回家，路上给她买了一支冰棒，让她回家后对任何人也不许说起。有了第一支冰棒以后，每天放学她都会在冷饮店门口等着，让我给她买一支……”顾席原现在想起来，她当时拿着冰棍，舍不得小心翼翼吃的模样，真是要将人一并融化，“有一回天太热，我拿了书本给她遮太阳。”

    “那一天，走在路上她突然停了下来，她抬头看着我，一脸发懵的样子，我问她怎么了？”顾席原的眼前，浮现起她那张困惑的脸庞。

    尉容默然静待，却也仿佛在黑夜里描绘她抬起头失神懵懂的模样。

    ……

    “她突然开口喊我，她对我说，大哥，你手酸不酸，我会吃的快一点。”顾席原道出当年她的话语，童真无比，却也是那么体贴懂事，“她以为我是怕冰棒融化，其实我只是想为她挡太阳。”

    这份美好的童年记忆，此刻尉容听来觉得如此遥远，这些全都不属于自己，却让他忍不住想要知道更多更多，“再后来，又是怎样。”

    “后来我们一起上学放学，经常出去玩，去放风筝，她最喜欢蝴蝶风筝。下了雨后放晴，草地还没有干透，就吵着让我带她去，结果鞋子踩着水满草地跑，鞋子也弄脏了。一个不小心又踩进了水窟窿里，鞋子全都湿透。”他又道出后续，那些童年往事，美好的不染尘埃，“她怕林叔责骂，我就背着她回家。我让她不要出声，可她还是在林叔责怪我的时候，站出来承认是她自己顽皮才会把鞋子弄脏……”

    顾席原不疾不徐的说着，他说了很久，尉容手中的烟也重新点燃一支。

    那些有关于她的一切，全都不属于他，湖畔聆听中，心情就像是坐了一场过山车，或高或低跌宕起伏，应接不暇却又仿佛看不尽的风景，听不完的趣事，恨不能跳入回忆漩涡，让他也遇见那个儿时的她。

    “……我的母亲和她的父亲离婚那一天，我就要回到襄城，离开那一天，我对她说，如果想我，就给我写信。”顾席原记起分别那日，她一直跟在他的身后，不舍得寸步不离。最后，她跟着他到车前，他就要远行。

    他便给她出了个主意，让她给他写信。她当时点点头，却没有说写或者不写。

    “回到襄城后，开始的每天我都会收到她的信，她每天都给我写，每一天都是……”数不尽的信笺，从遥远的城市寄来，他一封一封的收，“直到后来，我告诉她，要好好学习，每周写一封信，她又听话的每周寄一封……”

    “十六岁那一年，她的成人礼，问我什么样的礼服好看。我告诉她，选婚纱。成人礼当天，她寄给我一张照片，是她穿着婚纱的合照……”

    星火一下亮起，是他深深的抽上一口，却因为忘了弹去烟灰，所以才落在手背，瞬间感受到一阵摄人心神的灼热刺痛。

    想他，就给他写信。

    所以她写下一封又一封，有多少相思，就有多少封信远赴千里。

    多少个日夜孤寂，仿佛那些相思，已经代替她，漂洋过海去看他。

    她的婚纱，那一件十六岁成人礼的婚纱，竟然是如此情况下所选，当年的她，是否已经渴望出嫁，为了他成为美丽的新娘？

    这样的她，这样的相思，这样的心意——

    “很好！”尉容突然开口，两个字如此惊心，犹如浪起。

    顾席原的声音止住，他不明白此刻他为何会突兀的说很好，却在下一秒，星火照亮侧脸，他这样痛快一笑道，“感谢你当年不娶之恩，后来她所嫁非人！万幸，现在她还能重新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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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0章：残忍拒绝缘来是他

﻿    纵然是有千万回忆可以缅怀憧憬记住，却也仿佛抵不过这一句——感谢当年不娶之恩！

    顾席原指间的烟随着失神而定住，尉容还在笑着，他缓缓回过头道，“你说了这么多，你和她之间的过去，但是又有什么用？”

    “说到底，你还不是没有娶她！”眸光一瞬如冰冷寒冰，像是要将过往全都冻结，只轻轻一敲，就不堪一击全都震碎。

    顾席原被他寥寥几句话语驳的竟无法出声。

    这么多的过往岁月，可即便再美好再天真，但结局已经定下，终究他没有迎娶，她另嫁他人……

    “真有这么好，能够让你念念不忘，那又为什么在当年没有选择她？”尉容再次质问，男声愈发低沉冷厉。

    这样的质问，顾席原之前就感受过，是亲自他登门拜访，一如恶鬼索债向他要一个答案：当年她借了你二十六万，这笔债你认不认——！

    “当年，是我负了她。”顾席原动了动唇说，没有为自己辩解，也没有只字片语的开脱，他早已缴械投降甘受一切困苦。

    夜幕下，尉容听见他的回答，间隔了那么多年，为那个天真痴傻等候着，希望一生年少，面对爱情渴望直至终老的女孩儿，一个久违的交待。

    “你承认就好。”尉容低声说，这才不枉费她那段青葱岁月里如此用心付出。

    七年时光，两千多个日夜不停纠缠，顾席原始终清楚，是他负了她，他早已没有面目再去见她。

    可即便是这样，即便是这样的不堪回首，但那些感情不假，顾席原冷声道，“不管怎样，她当年所做一切，终究还是为了我！”

    尉容亦是笑了，“你确定？一百万英镑，二十六万人民币，零头只不过是额外附加！”

    “就算她是为了书翰，也是为了我！”义无反顾下，顾席原决绝说，“她的决定，和你尉容没有任何关系！她今天之所以会走到这一步，更和你没有任何关系！”

    那一年她远赴意大利留学，直至为了钱去生一个孩子，真要从千头万绪里理一个起因，但无论哪一个都和他无关，顾席原凝声道，“你不承认也不行！”

    尉容又抽了一口烟。

    那些缭绕的白雾，从口中吞吐而出，吸入身体内的烟草，没有起到镇定压制的作用，反而像是炸开的气球乱窜一通。顾席原没有说错，这一刻尉容即便不想承认也不行，一百万英镑为了林书翰，这是她无能为力之下的委曲求全。

    二十六万为了顾席原，这是她思量之下的真心祝福。

    在一零二六这个数字里，他始终毫无关系，一点也没有。

    “她所受的所有委屈，是因为我！这么多年隐忍不言，也是因为我！她心里的人始终都是我！从过去到现在，一直都是！”顾席原诉说着，属于她的情感，更属于他的那份，“从现在开始，我会留在她身边，好好陪着她，再也不离开她！用我今后所有的时间，给她我能给的所有快乐！”

    此刻胸口这样窒闷着，听着另一个男人对她的表白，是妒是嫉一时间全都算不清。各种情绪翻搅到最后，是那一丝盘踞不散的涩意，之后唯有不甘，不知为谁而不甘着，“她心里有你，可她林蔓生对于你而言究竟又算什么？”

    “如果你心里有她，怎么能放手的这么干净？”像是积压到了一个顶点，所以冷声脱口而出。

    ……

    芦苇丛瑟瑟作响，顾席原对上他的双眸，两个男人还在对峙。

    “在你放手的这么多年里，你有没有想过她到底快不快乐，过的好不好？有没有被人欺负？”尉容质问着，沉静男声却如刀刃。

    在温家的婚姻关系中，她愉快否，她是否还对生活抱有希望憧憬，这一切面前的这个男人究竟有没有过片刻考虑？

    答案已经揭晓，尉容笑了笑，“或许没有，或许有过，但权力的欲望已经战胜一切！”

    这也是当年顾席原之所以会放手的，根本原因，没有之一！

    顾席原沉默了。

    家族纷争，兄弟之斗，集团公司……这一切足以让一个二十五、六岁刚涉足商场世界的年轻人热血沸腾，并且拼尽全力。那时候的他，放下了一切，只追求着一个目标，那便是夺下恒丰！

    “你作为顾氏继承人之一，想要称霸的野心和雄心，战胜了你对她的那份心意！我只当你是权衡之下的结果，可是后来呢？”尉容接着问，这也是最让人无法释怀的关键。

    “当她和温尚霖的婚姻不幸福的时候，请问顾总，你在哪里？”尉容低声询问，现下她不在这里，可他还是要开口，“当她在和温家提出离婚，被温尚霖一次又一次恶意压迫的时候，你又在哪里？你可是一次也没有出现！”

    “顾席原，你现在在这里告诉我，你要留在她身边陪着她，再也不离开？真是一个天大的笑话！”尉容冷笑着，一张俊彦却毫无笑意。

    那一声声冷厉质问，一次又一次冲击着内心，是他没有出现！

    可他又为何没有？

    突然之间，窒息的人成了自己……

    顾席原一脚踩灭烟蒂，抬头望向他道，“从前没有，以后不会再缺席！”

    “事后弥补无济于事！”尉容冷声说，“在她最需要的时候你不出现，以后也不再需要！”

    “不要摆出一副是她靠山的样子，你说了不作数！”顾席原迎上他，剑拔弩张的此刻，绝不容许自己再退却迟疑，这也许是人生中最后一次机会。

    任是他们在这里对峙到天明，却也没有一个最终结果，因为真正选择的人是林蔓生！

    “五十步笑百步！你现在对她，比起我没有任何差别！”尉容噙着嘴角的笑道，“拿着过去绑架她！她也不是你的囚犯！”

    僵持之下，顾席原道，“我会让她自己做决定！”

    “那就让她决定！”尉容终是应了。

    天鹅那么美，谁都想造一座囚牢，将有情的鸟儿占为己有，可那并不是她的归属。

    ……

    “副总，顾总今天走的时候嘱咐了，让你好好休息，医生下午会过来给你艾灸……”又是一天早起，蔓生刚用过早餐，余安安就在一旁念着。

    顾席原对她的关心，蔓生自然知道，可她究竟要如何诉说，他才能够明白？

    房间里，蔓生架起画架。

    余安安好奇道，“副总，今天不出去写生了吗？”

    “不了……”蔓生轻声回道，“草图已经打好了，上色在房间里就可以了……”

    余安安忽而道，“不知道尉总今天会不会去老地方画画呢？”

    ——林蔓生，我从来不是一个慈善家爱心家，我可以用金钱去抚慰穷困落魄的人，也可以靠自己的能力去救助我乐意帮助的人，但我不会拿自己去救济给予所谓的安慰！

    昨夜他所说的话语再次响起，蔓生觉得耳畔全都是他的声音，怎么也挥散不去。

    他说他给她时间，这一次换他等她。

    ……

    时光过的飞快，今日一行人就要结束度假离开天鹅湖。

    这两天里，顾席原照旧早起去公司，夜里又来到温泉所。每天晚上陪伴她，也不多言，只是静静相伴。

    蔓生很少出门，她着急着想要将画完成。闭门两日后，也总算是给刘会长交出了一份完美答卷。

    刘会长收到作品以后，欣喜道谢，“林副总，很感谢你对我们商会的支持！拍卖会那天，也请赏光出席！”

    面对刘会长热情相邀，蔓生应下，“我会的。”

    “咚咚！”有人敲门，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两人纷纷转头望去，只见是尉孝礼前来，“刘会长，林副总也在？”

    “尉常务，我来交稿的。”蔓生打趣一声说道。

    “巧了，我也是。”尉孝礼手里也提着一幅画框，倒是不太大，四四方方的一幅，等他走近后拿起递给刘会长，“这是我参加慈善拍卖的摄影作品。”

    蔓生倒是好奇，想要看上一眼，但是发现他用纸张包裹住了，“什么样的摄影作品？”

    “尉常务，可不可以先欣赏一下？”余安安在旁喊道，她实在是担心，该不会尉常务真的拿那张偷拍的照片来拍卖。

    “这可不行！”尉孝礼故意保密，“刘会长，请将我的作品留到那天再拆封，只是个人作品，登不得大雅之堂！”

    “尉常务谦虚了，单是这份心意，也一定是幅佳作！”刘会长应允接下。

    聊了几句过后，三人一起离开刘会长所在的房间。

    到了回廊里，余安安再次追问，“尉常务，您该不会拿偷拍的照片拍卖吧？”

    “余秘书，那天你可以期待，你本人的照片卖个好价钱！”尉孝礼玩笑说道。

    蔓生却也有些后怕，尉孝礼为人有些冷幽默，实则真是天不怕地不怕。

    “嘿嘿，我知道您不会这样做的！”余安安笑着回了一句，决定去找任翔打探一下，到底尉常务的作品是哪一幅，“尉常务，任专务在哪里？”

    “他应该陪着尉总去湖边画画了。”早起出门的时候，尉孝礼倒是还有遇见他们，“就是之前我拍到你们的那个湖边，这两天他一直在那里……”

    一直在那里作画？

    蔓生沉默垂眸，提起画画就会想到这是他送给霍云舒的画。

    “是霍小姐！她出去散步了……”正要下楼，余安安看见了周博朗推着轮椅上坐着的霍云舒走出楼馆。

    ……

    温泉所的午后湖畔，一道身影伫立良久。

    后方处，任翔就坐在余安安借给他的小板凳上，静静等着。突然，后方听到动静，大概是有人前来，任翔转身一瞧，发现是周博朗推着霍云舒到来，“霍小姐。”

    任翔立刻起身，霍云舒朝他笑道，“任翔，你坐着吧。”

    霍云舒刻意放轻了声音，不愿意去惊扰还在作画的尉容，又朝任翔道，“你回去吃饭吧，我陪着。”

    这两日一到中午，任翔就会独自离开，也不用报告就直接走，只怕会打扰容少。当下一瞧，霍云舒是捧了餐盒过来的，他也明白了，“那我先回去了。”

    任翔就要离开，同时离开的还有周博朗，他低声一句，“云舒小姐，加油。”

    回餐馆的半道上，任翔撞见了余安安，“你去哪里？”

    “我去找你啊！”余安安回道，朝擦肩而过的周博朗笑了笑。等到人走过后，她不解问，“周医生不是陪着霍小姐？怎么现在一个人回来，霍小姐没问题？”

    任翔叹息，“你什么时候这么火眼金睛了？霍小姐很好，有容少在……”

    “她去找尉总？”余安安惊奇，有些气恼，觉得这不应该，可是又转念一想，愈发气馁道，“也是，副总现在和尉总已经分手了……”

    任翔捏了捏她的脸说，“不是你想的这样！”

    余安安望向远处，谁知道又是怎样。

    湖畔边，霍云舒坐在轮椅上，静静的等候着。过了许久后，她看见他终于停笔收起画具，这才开口道，“画好了？”

    尉容回头，这才回神发现她在后方，“云舒，你什么时候来的？”

    “来了一会儿。”霍云舒回道，“你饿了吗？我给你带了午餐过来，你来吃一点吧。”

    尉容上前去，果真见她还捧着餐盒，“你怎么亲自给我送过来，任翔去哪里了？”

    “你忙起来就这么认真，可总得让别人吃饭吧？”霍云舒笑着说，双手将餐盒送上，“吃吧。”

    “我还不饿，先放着。”尉容回了一句，又是说道，“给你的画，已经画好了。”

    霍云舒只得将餐盒收回，更是兴高采烈回声，“快带我去看看！”

    尉容推着她来到画架前方，霍云舒一瞧，色彩这样丰富浓郁，画风格外唯美，芦苇丛中天鹅成双成对。天鹅，是一生一世的鸟儿，是带着爱情美好寄语的象征，一如她对他的心意。

    “云舒。”他低声唤她，霍云舒心中满是缱绻情意，“什么？”

    可下一秒，他的话语却打破一切美好憧憬，将时间冻结定格，“以后我不能一直陪在你身边了。”

    ……

    霍云舒心里咯噔一下，心中那根弦像是被猛然切断，慌忙中扭头，看见他正望着自己，让她不由自主的呼喊，“尉容……”

    “我们都好好的活着，随时都可以见面不是吗？就算不在一个城市，只要一张机票都可以，随时都可以见面！”霍云舒尚且不明白，不能陪伴的意思，又或者她本就不想去真的明白。

    瞧见她六神无主，尉容俯身，对着她道，“云舒，未来的日子还很长，我不能每时每刻都陪着你。”

    “我知道……”霍云舒急急说，“我不需要每时每刻！真的！”

    “你一直都是这么体贴懂事。”尉容微笑，“但是云舒，总有一天，你会自己的另一半，你会有自己的婚姻家庭。”

    婚姻，家庭？

    他说的不错，她的确该有，可如果另一半不是他的话，那么一切毫无意义！

    她仿佛就要失去他，但她还没有来得及诉说，怎么能就这样失去？

    “尉容！我都知道，现在的情况让你很为难！”霍云舒渴求的说，“可是难道我们就不能有第二种选择吗？”

    如果可以，是否能够抛开一切？

    “你看这里——”霍云舒的视线扫过周遭，思绪幽幽道，“每天醒来就可以看到这么美的湖泊，还有天鹅，真的很安宁！”

    “我记得以前你说过，这样的生活很美好！”霍云舒清楚记得往昔，偶尔谈起未来，想要的生活究竟是何种模样。

    他的回答，让她至今印象深刻，只有四个字：远离人烟。

    若要远离人烟，那岂不是要过隐居的日子，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不是集团总经理，不是家族大少，就此消失于商场江湖。

    当时他这么说这句话的时候，落寞的身影，仿佛天地间只有他孑然一身，再也没有牵绊，孤独的像是一个侠士，从来都是浪迹天涯。

    可她当时没有能够告诉他，其实她真正的选择——

    “我愿意！”霍云舒不禁说，渴望着那一片真心真情，“尉容，我愿意跟着你离开，愿意陪你到任何一个地方，天涯海角我都不怕，我都愿意跟你去！”

    在责任和包袱中徘徊痛苦，在家族使命中必须往前，这一刻霍云舒不想再去背负，死过一回的人，她只想为自己活一次，“尉容，我们离开这里吧！”

    “你看襄城就挺好，这里就很安宁，我们可以留在这里，我不当霍家的大小姐了，你也不当尉氏的总经理了！”霍云舒说出心中最渴望的希望，纵然自私，可也要彻底自私一回。

    他喊着她的名字，“云舒……”

    “或者再换一个地方！”霍云舒打断他，近乎于痴迷的说，“换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我们一起走吧！尉容，我知道现在的一切不是你想要的！”

    “云舒……”他又是呼喊，手覆上她的手，试图想要让她冷静下来。

    “我们离开这里好不好？”霍云舒伸手反握住他，“尉容，我跟你走！我们一起离开！”

    她渴望说着，带着请求带着期盼，但是他只是望着自己，一双眼眸沉静如水，“云舒，我不能。”

    他拒绝了她，再一次的拒绝！

    ……

    她不愿相信这样的结果！

    “为什么？你怪我是不是？你怪我当时选择结婚，可是没有选择你是么？”霍云舒找着原因，思绪已然乱作一团，又在纷乱中寻找答案。

    霍云舒还记得那一年，家族企业和个人婚姻中，尽管想要两全却也不能够。

    当时，她找到他。

    她对他说：尉容，我们结婚吧！你继承家业好不好？尉叔叔留了股份给你，只要你接受，你就能进入公司！你来霍家提亲，我们就可以一直在一起！

    这是霍云舒所预想中所好的结果，这样一来，惠能不会有危机，而他们又能在一起。

    可他给她的回答是：云舒，我不能。

    她向他提出结婚的请求，但是他却拒绝了她。她震惊困惑，不解更觉得痛苦，所以她抓着他的手，不断询问：为什么不和我结婚？尉容！你说啊！

    为什么拒绝婚姻，为什么拒绝和她在一起，其实事后，霍云舒清楚明白，是因为他不愿意接受股份不愿意进入尉氏。

    “我不再管公司了！”抛却过往，霍云舒亦如当年痛苦的喊，“我也不要你继承股份当总经理，我只想和你在一起！尉容！你可以怪我，你该怪我！可我后悔了，我很后悔！”

    当她选择和王家联姻后，在过往的每一天里，霍云舒不断询问自己，如果当时她没有顾及那些该与不该，只追求自己的幸福，是否就不会有之后的一切，也不会有那场意外，她更不会和他分开那么久，让他一个人孤独徘徊，甚至是为了她做了这么多事……

    “尉容！”霍云舒忍不住哽咽，双眼一红，她的眼泪已经落下，“我真的后悔……”

    瞧见她哭的那样伤心，尉容便记起年少时光，霍云舒很少会哭泣，作为长姐照顾着霍止婧，她是霍家的大小姐，开朗勇敢聪慧机敏。唯独看过几次，也是因为没有达成父亲的希望而不甘哭泣。

    尉容抬起手，他为她擦去眼泪，“不要后悔，这不值得，不是因为你，而是我不能。”

    “尉容……”霍云舒忍着泪哽咽喊着，“为什么……”

    如果说上一次是因为无法达成各自心愿，那么这一次又是为了什么？

    却又听见他说，“因为，我已经不想走了。”

    在询问声中，希望仿佛落空，整个人都是这样空洞，霍云舒听见他这一句，就像是漂洋过海后，彼岸没了寄托。

    “云舒，我的身边已经有她了。”他低声说着，道出和当年截然不同的答案。

    可是这一次，他拒绝，他留下，他再一次放开她，却是为了另外一个女孩儿。

    心痛到无以复加，霍云舒颤声问，“所以，你选择和她在一起？”

    尉容沉默，可他已经给了她回答。

    “如果你已经选择，那为什么要给我画画？”霍云舒指着面前的画架，天鹅画还在面前，清清楚楚，“又为什么记得那么清楚，你答应过我的事？”

    然而当她一开口，这次不等他回答，她却好似知道了原因。

    因为，他不想再欠她了。

    他从来都是信守承诺的人，从不愿欠债，就算欠下也一定偿还。

    此刻他是来兑现，他所欠下的最后一个诺言。

    突然，霍云舒的眼泪停在眼角。

    这多么的残忍。

    ……

    “周医生，霍董事回来了吗？我们马上就要退房了……”商会的助理前来询问，周博朗回道，“应该快了，你们先退房吧！”

    周博朗复又来到窗前，站在窗口望着外面。这个角度望过去，可以很清楚的看见来往的人，也可以在第一时间看见谁归来。

    不知道结果是什么？

    云舒小姐，是否得偿所愿？

    就在担忧之时，突然瞧见小径尽头出现的身影，正是尉容推着霍云舒归来。但是此刻的霍云舒，已经没有了出门前的精神奕奕，隔了遥远距离都能感受到。

    周博朗立刻转身，疾步下楼去迎接。

    “尉先生，您送霍小姐回来了。”周博朗迎上，霍云舒只说了一句，“送我回房间。”

    很轻的声音，气若游离，带着一丝哽咽，仿佛是刚刚哭过。

    周博朗没有再出声，直接送她回房间。

    尉容并没有跟随，止步于此，只是提醒一句，“时间差不多了，收拾好就该走了。”

    “是，我知道……”周博朗又是应道。

    等回到房间后，周博朗望向霍云舒，见她失魂落魄的样子，他有些不舍询问结果，更仿佛早就知道结果。没有得到期盼的回应，才会这样伤心难过，才会一言不发红了眼眶。

    周博朗走近她，瞧见她哭泣过后的眼睛，通红一片。默了下，他开口道，“云舒小姐，行李已经都收拾好了，随时都可以下楼。”

    霍云舒闭上眼睛，眼眶如此酸涩，心痛到几乎麻木。

    ……

    楼馆另一间休息室内，刘会长等人也随时准备出发，只是趁着这个空闲，和几位议员在欣赏慈善的作品。

    “尉总来了！”众人瞧见尉容到来，纷纷出声问候。

    尉容微笑颌首，走到刘会长身边，“几位在看什么？”

    “在瞧这些作品，何小姐的画真是不错！”刘会长正在欣赏，忍不住夸奖。

    众人簇拥中，尉容的视线扫过所有的画框，目光最后定格在一处，那是一幅画风童真却也粗犷的画作。

    “这是林副总的作品……”刘会长又是说，“这幅画真是很童趣……”

    可不是童趣。

    一整幅画的芦苇丛，线条稚气带着些卡通漫画，但偏偏那些芦苇丛又叠加了层次，猛一看去像是野兽出没。

    偏偏，芦苇丛深处，有一着可爱的白色天鹅栖息。

    静静的天鹅，却孤单只影，唯有单独的一只。

    刘会长叹息一声，“为什么不画两只呢？瞧着挺孤单的……”

    ……

    “小泉，你回来了？”温泉所的招待大厅里，任翔瞧见宗泉到来，上前笑问。

    宗泉风尘仆仆，他刚抵达襄城得知容少在此处便立刻到来，“容少呢？”

    “在刘会长的休息室，我们就在这里等吧。”任翔回道。

    宗泉点了个头，也不急于去报到。

    “你这几天一直在美国，查到消息了？”任翔又是低声询问，宗泉起先是在意大利，后来当任翔跟随尉容回到襄城的当天，宗泉又被派遣去美国，很明显，是为了接手他之前未调查完的事宜。

    宗泉古板的脸上，神色愈发沉凝。

    任翔不再追问，显然已经可以得知，顾家那位二公子背后到底还有谁牵连。

    就在等待中，蔓生一行赶到招待大厅集合。虽然是跟随何佳期来这里度假休息，可这几天过后她也已经休息足够，所以还是跟随尉孝礼回归大部队。

    “哎？小泉，你出现了！”余安安一来到大厅，就看见宗泉和任翔站在一起。

    程牧磊也是惊奇，宗泉又出现了？

    蔓生不知道这几日宗泉去了哪里，但也清楚他不在襄城，瞧见他归来，她朝他微笑，“小泉，什么时候回的襄城？”

    “刚刚。”宗泉回道。

    “小泉，看来你有点累，赶飞机很辛苦吧？”余安安宽慰道，“一会儿回去多吃点，再早点睡觉！”

    任翔皱眉道，“平时怎么也不见你对我这么关心？”

    余安安瞪他一眼，程牧磊却也在旁插嘴补刀，“可不是……”

    “你们两个找死是不是？”余安安叉腰怒道。

    当下，三人开始斗嘴。

    蔓生并不劝阻，也忍不住笑了。只是视线一收回，就发现宗泉用一种格外稀奇古怪的眼神看着自己。

    “小泉，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蔓生忍不住问。

    “蔓生小姐。”宗泉默了下，还是开口说，“您之前问我，是不是以前见过您。”

    蔓生记起当日，还是在宜城家中，她的确问过。

    “我见过您，在很久以前！”此刻，宗泉却猛然又道。

    蔓生一惊，有些茫然困顿，更不知他言语中的很久以前，到底是何年何月何日。

    却又是忽然，听见宗泉低声说，“那一年在意大利，您留学博洛尼亚大学，是不是给人当过绘画模特？”

    绘画模特……

    是有这么一回事，她确实远赴意大利，也确实就读博洛尼亚大学，更在学校友人的相邀下一起去应聘模特。

    可是，宗泉又怎么会知道？

    “蔓生小姐，您知不知道，当时画您的人是谁？”宗泉接着问，时光悠悠中，一切都不可思议中呈现连接。

    蔓生愕然不已，天旋地转的感觉袭上，宗泉的声音传来，“您和容少的缘分，还真是不浅。”

    远洋之外的国度，那幢庄园别墅，那间只有管家的画室。

    从来不曾见过的别墅主人，只从管家口中听过他喊：我们少爷。

    那家少爷，难道是……

    可是，这怎么可能，怎么就会是他。

    这太过荒唐，太过离谱。

    猛然之间恍惚记起，那个既和蔼又恪守规矩的管家，在那一日对前来应征的她宣布：我们少爷说，就是你了。

    却不想——

    尉容，原来是你。

    原来，她也曾在最美时光遇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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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1章：当陌生人最后通牒

﻿    “尉常务，还有顾总！”就在蔓生失神之际，一旁的余安安开口呼喊。

    此刻招待大厅内，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走入，正是尉孝礼和顾席原。尉孝礼随团队离开，所以是来集合。

    而顾席原会在此时赶来，也只是因为知晓今日众人都会离去。

    蔓生来不及再多询问，当下只得收了声。

    宗泉也就此打住，没有再继续往下说。

    蔓生一回神，顾席原已经上前关心询问，“行李都收拾好了？”

    “都收拾好了。”

    “我已经对医生说过了，接下来也会派车接他为你继续疗程。”顾席原又是道，“中医理疗都是由内而外循序渐进，好不容易有了起色，不能中途中断。”

    顾席原的体贴，近日里蔓生已经清楚感受。

    虽说是一番好意，本不该拒绝，可这样一来，愈发纠缠不清。

    “顾总这么关心林副总，我作为上级真是十分感谢。”尉孝礼自然有听见两人的谈话，微笑道谢。

    “尉常务，不用道谢，这本来就是我应该做的。”顾席原一转身，朝同行而来的尉孝礼回道。

    可这世上哪有应该的事？尉孝礼依旧笑着，顾席原却接着道，“还有，接下来林副总的住所，我已经安排好。希望尉常务能够准许，让她在襄城期间入住，她实在是需要照顾。”

    其实先前顾席原接走林蔓生的时候，就已经告知过相同的话语，只不过今日再次提及，却多了几分郑重其事。

    尉孝礼应该首肯，可是某人那边又要怎么解释？

    却在此时，蔓生当机立断应声，“尉常务，顾总的一番心意，我不好拒绝。”

    这下子，倒也替尉孝礼解决了这个棘手的问题，“既然这样，那林副总就听从顾总安排吧。”

    决定已下，众人聚在一起闲聊。

    期间，何佳期姗姗来迟。

    她看见林蔓生等人都在，也看见了顾席原同在。没有丝毫的意外，她微笑上前，“刘会长和尉总他们好像还没有到……”

    正在等候中，刘会长一行终于也赶到招待厅集合。

    尉容随行其中，他温漠的眼眸扫过众人，悄然间落向一处，定格在一个人的身上。

    蔓生几乎是不由自主的看向他，只因为宗泉所说的一切，还是带给她许多震撼惊奇。一刹那四目相对，虽没有只字片语，却有了异样感觉。

    如果说当年他就是那家的少爷，那他又是藏身在哪里对着她画画？

    蓦地，一想到自己在画室里当模特，而他在暗中观察着自己，在这么长的时间里，她竟然一直不知晓他的存在，这种感觉真是有些诡异，仿佛自己被偷窥了一般……

    “你不舒服？”突然，尉容出声询问。

    众人都是一怔，见他正对着林蔓生发问。

    蔓生也是愣了下，尉容盯着她又是问，“脸怎么红了？”

    众人再是一瞧，果真林蔓生的脸泛起红丝，像是染了胭脂。

    “天气有些热……”随口找了个理由，蔓生急忙说。

    “这几天一直都很热！”余安安也觉得闷热无比，她的脸红通通的，众人不禁对比，比林蔓生还要红上几分。

    蔓生庆幸躲避这一遭，却无法再抬眸和尉容对视。

    ……

    “人都到齐了吗？”刘会长又是询问，清点人数就要离开。

    尉孝礼的视线扫过周遭，发现有一人并不在，“还有霍董事，她还没有到。”

    尉容一瞧，果真霍云舒还没有到。

    何佳期却立刻说，“刚刚来的路上我有遇到周医生，他说霍董事已经上车了，在车上等着随时都可以出发。”

    众人都知晓，霍云舒的双腿不便，所以提前上车也是正常。

    紧接着刘会长一声令下，大部队终于离开温泉所。

    外围的停车场，那辆车里霍云舒已经在等候。

    “云舒小姐，尉先生他们过来了……”周博朗眼尖的瞧见来人，低声说着下了车去迎接。

    霍云舒却闭上眼睛，并没有下车。

    周博朗回头看了一眼，独自上前迎向刘会长一行，“霍小姐大概是太累了，她在车里睡着了。”

    “那就直接回去吧。”刘会长笑着说。

    众人纷纷上车，车队就要陆续驶离。

    “周医生，快开车。”霍云舒其实根本没有睡着，当周博朗重新上车后，她立刻道。

    周博朗踩下油门，最先驶离温泉所。

    透过后车镜，霍云舒看见那一行人还在告别。

    “林小姐，我也回去了。”何佳期朝林蔓生笑道，“有空的话，可以约我出来喝茶。”

    “好。”蔓生微笑应声，“何小姐，这次真的谢谢你。”

    “你就别客气了，我也没有做什么。”何佳期笑着挥挥手，离开时望向顾席原道，“我走了。”

    顾席原点头，目送何佳期先行上车离开。

    这边尉容一行也要上车，尉孝礼解释道，“顾总因为林副总的身体健康，特意安排了住所。林副总，已经答应前去入住。”

    话已经挑明，尉容自然听懂，“顾总太费心了。”

    顾席原则是笑了笑，“尉总体谅就好。”

    “身体如果还是不舒服，就不要勉强，项目的事情有人接管，你不必急着报到。”尉容只叮咛了一句。

    蔓生虽有点头，但还是道，“明天我就会报到复职。”

    她不能这样继续休假，总该回归正轨。

    “尉总，那我们先走一步。”顾席原收尾告辞，携林蔓生一起离开。

    眨眼间，只剩下属于尉容和尉孝礼的车辆还没有出发。

    林蔓生当场被顾席原接走，尉孝礼深怕殃及池鱼，“二哥，我已经尽力了……”

    “你是很尽力。”尉容却扬唇，给了他一抹微笑。

    “……”尉孝礼觉得这样的笑容有些渗人，他赶紧离开。

    “容少！”宗泉也为尉容打开车门。

    三人一行上车后，任翔驾驶，宗泉在前方汇报此番美国之行，“已经查到了，但是证据并不完全支持……”

    “谁？”尉容冷声问。

    “这一次顾氏二公子能顺利私自入境，背后的推手是——”宗泉道出结果，“萧氏云商！”

    ……

    蔓生跟随顾席原离开的午后，先回了顾母所住的洋房。

    “蔓儿回来了？”顾母见到他们归来，很是高兴的询问，“这次去温泉度假怎么样？佳期呢？”

    “妈，佳期她先回去了。”顾席原回道。

    蔓生亦是笑应，“珍姨，佳期带我去的天鹅湖温泉所真的很好，这几天在那里休息，每天都泡一会儿温泉，手脚都不冷了……”

    陪着顾母闲聊片刻，当晚蔓生没有再推辞，直接留下用餐。

    夜里，顾席原又带着她去花房走了走，那株蝴蝶兰还是没有开花。

    “再等几天，花一定会开。”顾席原只怕她失望，当下保证。

    蔓生却没有丝毫着急，看着不曾长出花苞的这株蝴蝶兰，轻声说道，“不开也没事，看不到花开就看不到吧。”

    顾席原微皱眉宇，她的话语让他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从花房回来，顾母已经端了切好的水果出来，三人闲坐了片刻，蔓生就要离去。只是这一次，蔓生率先开口说，“珍姨，我的身体已经好了，之后也不住在这里了。”

    “这怎么行？”顾母显然不放心。

    “您不要担心，大哥给我安排了住所，接下来的日子我都会在那里，有人照顾的！”蔓生微笑说。

    “住外面和住家里不是一样？”顾母并不明白，为什么还要换个地方。

    蔓生道，“珍姨，我这次来主要还是为了工作，平时也还要开会，住在您这里秘书助理出入来往的也不方便，而且离办事处也好远……”

    这倒是事实，顾母这么一想，也没有再挽留，“既然席原已经给你安排好了，那我也放心一些。蔓儿，什么时候空了，就回来吃饭。打个电话告诉珍姨，我给你做好吃的。”

    “珍姨，我会的！”蔓生笑着应下。

    在离开之前，蔓生拥抱了顾母，“珍姨，从小到大您一直对我这么好，谢谢您。”

    “傻孩子。”顾母轻轻抚着她的背，“快回去吧，早点休息。”

    ……

    顾席原所安排的住所，是一座复古的宅子。

    这座宅子建造的十分考究，却也在襄城城区内显得如此突兀。周遭全都是树木花草，过了高墙之后，是一幢中式老宅。

    不知是年代久远，还是刻意之下打造，那些砖瓦都极复年代感。

    顾席原带着她往里面走，他亲自为她推开门。

    门上的铜环，被扣下的时候，发出“叮——”一声响，蔓生的眼前出现一片全新天地。

    但是这里，却和记忆中那个少年曾经在纸张上画下的建筑图景如此相似。

    亭台楼阁水榭。

    院子里的露天天井，四方的夜空，抬起头就可以瞧见。

    穿梭高墙之中，深院重门一道又一道，那些窄窗上雕刻了极美的花……

    究竟是怎样的用心，才能将这里打造的这样好，让人一眼瞧去，仿佛回到了久远国度，她立刻化身为大家闺秀。

    “蔓儿，觉得这里如何？”顾席原站在后方处，他微笑询问。

    露天的天井里，蔓生站定看向四周，她觉得似曾相识，“和海城的宅子好像。”

    不！

    比起海城那一座古宅，这里更甚一筹，完全是按照图纸打造的宅子，恐怕是一砖一瓦都用了心意。

    顾席原笑道，“比海城那一座更像当年我在图纸上画的宅子，不是么？”

    蔓生不禁点头，“嗯！”

    的确很像，他将所有梦想全都一一实现，不管是恒丰总经理，又或者是这座复古宅院。

    “大哥，你真的好厉害。”蔓生由衷说，她自小就知道，他是这样的优秀。

    听到她的赞赏，犹如小时候那般，单纯的崇拜，天真单纯，顾席原默默走向她，“那你喜不喜欢？”

    “这样一座漂亮的宅子，又有谁会不喜欢？”蔓生诚实说。

    顾席原心中起了一丝涟漪，他多么希望，她能够就此留下，“蔓儿，住在这里，不走了好不好？”

    他的双眸，月光下沁着温柔，好似要用万丈柔情去包围她，蔓生定在原地，她却摇了摇头道，“这可不行，这里是属于你未来的太太。”

    她拒绝他了……

    顾席原凝眸道，“我从来没有带任何一个女孩子来过这里，这里只属于你。”

    “大哥，何小姐很会照顾人，又漂亮又聪明，画画也很好看。她待人温柔，性子开朗，又很细心，和珍姨也很聊得来……”何佳期的优点那么多，蔓生一开口就能说上无数，然而这许多的优点集合起来，实实在在的一句，“何佳期，她真的是个好女孩儿。”

    尽管他们已经离婚，尽管知道感情之事，从不该由第三人插手干预，但蔓生还是忍不住诉说。

    “我和她已经是过去了。”顾席原低声道，“你不要多想，不会有什么。”

    “我没有多想。”蔓生诚实道，“可是大哥，你错过这样一个好的女孩子，太可惜了。”

    “佳期是很好！”顾席原的声音一沉，心中那么多的感情却无处安放，“但是，你对我而言才是最好，最重要的！蔓儿，你知不知道？”

    顾席原上前，他的手握住她的肩头，“我的心意，难道现在你还不相信？”

    不是没有迟疑和质疑，可是此刻他的眼睛，一如年少明亮清澈，若非是真心，岂会这样闪耀如初？

    但是，一切都回不到过往——

    蔓生轻轻点头，她亦是轻声问，“我把你当成是大哥，你愿不愿意认我这个妹妹？”

    或许，从一开始就已经注定。

    从那一声呼喊开始，他们注定就只能成为这样的关系。

    顾席原的手有一丝颤意，为何等了这么久，原以为神明给了他第二次机会的时候，却不料只是镜花水月一场空？

    “你该知道，在我心里，你早就不是我的妹妹！”顾席原切齿说，灼热的情感在交织，“更何况，你从来就不是我的妹妹！”

    这份热烈情愫冲击而来，蔓生眸光一定，不想再退却迟疑，她终于还是道，“如果是这样，那我们只能当陌生人。”

    陌生人。

    顾席原心中默念，世上最远的距离不过如此。

    ……

    在顾席原和她分别的数年里，他们已经像是陌生人一样。但是现在，不再远隔了两座城市，她分明就在自己面前，顾席原却觉得哪怕是触手可及，依旧遥远无比，“你不要说这样的话！我怎么能把你当成是陌生人？”

    顾席原并不相信，她真的舍得。

    蔓生却微笑说，“或许早在当年，我同意嫁给温尚霖的那一天起，我们就该当陌生人。”

    依稀记起面对面的咖啡馆内，她对着他道：顾席原，我要结婚了。

    只这一句后，相顾无言，她起身离去。

    可他后悔的又岂止是一件事，还有更多……

    “那一天，我不该让你走！”顾席原沉凝说道，他将拥入怀中，“我不该让你就这样离开！我怎么会让你走？”

    曾几何时，蔓生也曾等待过，等待他是否会追她而出。

    手轻轻抚了抚他，蔓生释然道，“我和你终究会长大。”

    “顾席原，我喜欢你，那么的喜欢你。”蔓生在这一刻坦诚面对属于自己的感情，那份曾经来不及表达却已经逝去的过往，亦是在为自己告别，“但是，已经过去了。”

    “蔓生！你在说谎！”她明明还在他怀里，顾席原不肯放开，“你心里现在还有我！”

    蔓生垂下手，脸上恢复了一片寂静，“顾席原，我现在已经不喜欢你了。”

    呼吸都好似要止住——

    她心里真的不曾有他了？还是，她的心里有了一个比他更重要的人？顾席原还拥着她，他不愿意去看她的脸，不愿意看见她安宁的微笑，这会让他更加慌忙，“是因为尉容？”

    是因为那个人么？

    蔓生被问住。

    思绪幽幽，千丝万缕理不清，只仿佛瞧见那张俊容模糊的浮现于眼底。

    她的沉默却好似给了顾席原回答，让他如此不甘道，“你真的就这么喜欢他？那只是错觉！蔓生，你清醒一点……”

    顾席原又是挫败又是气急，他终是放开她，再一抬头，发现她的脸上没有微笑，只剩下如白月光一般的无尽怅然。

    蔓儿，为什么会露出这样心伤的神情？

    “我很清醒。”蔓生轻声说，“一直都是，不清醒的是你。”

    顾席原的手像是触到内心最深处的雷鸣点击，惊的他冷不防收手。

    月光这样温柔，却也这样冷漠。

    ……

    次日，蔓生终于来到保利驻襄城办事处重新复职。

    尉孝礼对于林蔓生的回归，自然是十分高兴，“林副总归来，我也总算可以忙里偷闲了。”

    “既然我对尉常务而言这么有效用，那可不可以告诉我，你的慈善作品到底是什么？”蔓生还在追问。

    尉孝礼笑了，“你要是好奇，就直接去找刘会长要我的作品瞧一瞧不就行了？”

    蔓生知道自己方才的问题算是白问了，她又怎么可能真的去找刘会长。

    重新回归的当天，蔓生就接手之前未完成的工作。一个上午审核后，发现尉孝礼的进度十分之快，距离之前也不过是半个月，但现在已经进入正轨。

    日子又变得十分忙碌，繁忙到没有时间去思考旁的。

    只是偶尔空下来，蔓生还是会想起当日宗泉所说的话语——蔓生小姐，您知不知道，当时画您的人是谁？您和容少的缘分，还真是不浅。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那天没有来得及说明一切，却仿佛成了心中的疑影。

    ……

    商会大楼——

    距离此番会晤召开只有三天，三天后就要召开今次会议，所以议程也变得格外紧迫。这几日相邀出席的各家公司总经理又或者董事专员都暂时休息，作为负责人的尉容继续和刘会长一行接洽后续事宜。

    午后的会议过后，尉容带着宗泉以及任翔先行离开。

    今日风和日丽，六月里襄城今日天气都很是灿烂。车子不断的往前方行驶，最终来到了一座红砖堆砌的大楼前方。

    这里，尉容曾经到来过。

    正是那一所——慈恩康复院！

    今日，康复院门口黑衣西服的男人已经在迎接。

    瞧见车子停下，男人立刻上前打开车门，“尉总，您请。”

    任翔是初次踏入这家康复院，阴森的气息袭来，让他不禁皱眉，精神病院果然是阴气十足。一想到先前蔓生小姐竟然被关在此处，真是让人不寒而栗。

    宗泉也是凝重眼眸，因为他目睹了蔓生小姐被救出的全过程，所以此刻更是神色冷峻。

    前方处，尉容漫步而行。

    那些阴沉女声如泣如诉，就像是下了地狱的鬼魂一般，回绕而来的声音就像是要将人带入另一个轮回。

    一直往大楼楼上走去，过了一层又一层的台阶后，终于抵达最高层的那一间。

    这里是重症病房！

    就在那间病房的门口，又有一位黑衣男人等候，瞧见来人，他鞠躬开门。

    门被缓缓打开——

    尉容面前，是一间惨白的房间。

    这间重症病房，正是之前林蔓生被关囚禁的那一间，里间的浴室，她被浸在水中，浑身冰冷，没有丝毫生气。

    一刹那画面浮现于眼底，让他不曾出声。

    惨白房间里，有一张桌子，两张椅子，其中一张椅子上，已经坐了一个男人。

    他已经久等多时，瞧见他后开口，“尉容，坐。”

    没有职位称呼，像是朋友相见，所以才会直接唤名字。

    但是宗泉和任翔却同时呼喊，“萧总。”

    这个等候的男人，长了一张英气面容，眼睛深邃有神，五官高挺。理着极短的黑发，鼻梁上架起一副眼镜，眸底精光被很好隐去，却掩不住的霸气。那是身为集团负责人，才会有的摄人气势。

    他是萧氏云商的总经理，萧家大少萧从循！

    尉容对上他，不疾不徐上前入座，一支烟径自点燃，他唯有一句，“萧总，我想你该给我一个解释！”

    萧从循望着他。

    他发现，这是认识尉容以来，第一次瞧见他如此动怒！

    所以，连名字都不愿称呼，更是喊他一声萧总！

    萧从循有一丝好奇：那位林小姐，就是让萧素素落败的女子，她究竟是怎样的存在？

    ……

    萧从循来不及再称奇，此刻有许多要紧事，“你们都退下。”

    一声令下，萧从循身边的下属离去。

    紧接着，宗泉和任翔也纷纷退到房间外。

    萧从循这才接着开口道，“老朋友见面，不用这么客套吧。”

    尉容抽着烟，手指修长骨节分明，阳光一照如玉一般。他不出声，只是用一种出奇冷静的眸光回望，几乎是在质问。

    萧从循道，“事实上，你很清楚，我并不知情。就算你怀疑，但我没有动机，更没有这个必要。”

    “就算不是你，也是你们萧家从犯，逃不了！”尉容冷声说。

    萧从循此刻所言属实，只是也知道他会如此恼火，只是因为已经犯下忌讳，谁让这一次动了他的人！

    “事实原委我已经从宗助理那里得知。”就在前两日，萧从循接到宗泉来电。

    宗泉代表了谁，自然是尉容。

    此番来电示意十分冠冕堂皇，商会会晤也有邀请萧氏，然而萧从循原本并没有出席，但负责人亲自相邀，这一遭无论如何也是要到。于是便立刻停下手上的事务，远从国外赶到。

    今日一到，萧从循便让下属联系宗泉，定在这里和尉容会面。

    “我相信旧金山那边的黑帮打探到的消息不假，的确和萧家脱不了干系。”萧从循低声说，“但这件事，不是我所为。”

    从中抽丝剥茧，能打探到的也不过是账户，而那个账户是萧氏名下的公司账户。付出给黑帮，帮助顾淮北离开美国私自返回入境的，正是从这个账户而出的一笔钱。

    “公司名下的账户，资金流动太广，没有办法逐一清查。”萧从循凝眸道。

    这也是制造这起事件背后之人的心机之深，对方既然会办成此事，也早就思量过，终会有一日被揭开的可能。所以直接用了公司账户，这样一了百了，因为账务如此之多，根本无从查询，就算被揭发，也是和萧氏有关，不会牵扯到个人。

    只是如此一来，萧从循身为集团负责人，倒是成了第一位嫌疑人。

    尉容沉默聆听着，整个人愈发沉静，仿佛知晓事已至此，这条线在萧氏也只能追查到这一步。

    弹去一截烟灰之后，尉容又是问，“这家康复院，你又怎么清算？”

    “这家康复院，其中有一笔注资是由萧氏发出。但当时也是为了和市政友好合作，才会作为慈善拨款。”萧从循在这两日，已经紧急查询，才发现这一笔钱款的去向到了襄城慈恩康复院，“幕后黑手不是针对你，就是针对我！”

    太凑巧的巧合，当蛛丝马迹全都串联在一起，就变得阴森诡异。

    黑暗中的人，有一双手仿佛要在不知不觉中置人于死地！

    尉容在沉思过后，他的声音也是一凝，“只怕，这两者都是！”

    单就情形来看，康复院只要收钱就会接收病人。也因为长年累月接触太多病人的缘故，所以根本就不会多顾及病人家庭真相，在管理方面也存在严重失误偏差。院长和主任皆已经俯首认罪，声明自己有收受贿赂，为了那些精神病人的家庭解决所谓的治疗困难。

    但其实就是将病人关押在这里，任由生老病死。这里不是康复院，而是一座真正的囚牢，一座等死的囚牢！

    “谁会这么记恨你，又同时记恨我？”萧从循问了一声。

    在萧家，能和萧从循一直斗个你死我活的人，只有一人手段最狠毒！

    那便是萧家三少——萧从泽！

    尉容冷笑了一声，“萧总，自家的弟弟，你都管不好，说出去岂不是惹人笑话？”

    ……

    对于萧从泽一向的急功急利用尽手段，萧家上下全都知晓，但是奈何，萧从泽再出格却不曾在公司内部被抓住过任何把柄，所以治不了他。

    “他一向乖张。”萧从循应道。

    “是他乖张，还是你念着几分兄弟情谊，狠不下心动手？”尉容眸光一瞥，那冷冷的注视落定。

    萧从循沉思道，“这一切也只是我和你个人揣测，事实怎样，没有真凭实据不能定夺。不过，你放心，这件事既然萧氏牵扯其中，我不会就此算了，也不会再放任幕后的人继续作恶！”

    “希望萧总言出必行，不是随口说说用来打发！”狭长眼眸一敛，锐利精光已经锁住，尉容道，“否则，我倒是真后悔，早知道，我就不该一念之慈！”

    萧从循又岂会不知，当年萧素素能请动尉容，也是因为当年偶遇后的一面之缘。

    萧素素能有今日，获得家族自由，现今和郭氏公子在一起，这其中也是脱不开尉容的关系。

    “要是萧总舍不得动手，那我只能越俎代庖！”末了，他冰冷的一句话，已经语带肃杀。

    萧从循清楚他不是信口一说，许下诺言便一定会竭尽全力兑现，直到临死那一刻也不会放手！

    这不是警告，而是最后通牒！

    萧从循也是正色以对，“放心，我不会让你有这个机会。”

    一场会面在窒闷的氛围里开始又结束，待一支烟抽完，尉容也要离开。

    “尉容，林小姐住在哪里？我是不是也该去慰问探望？”萧从循又是笑说。

    尉容瞧他一眼道，“不用了，谢绝打扰。”

    “我可是听说林小姐已经康复出院，而且重新复职。”萧从循显然不打算放过，一睹真人的时机。

    “萧从循，你好歹也是萧氏总经理，最近很闲？”尉容不悦反问。

    萧从循笑了，“既然已经到了襄城，那就顺便出席商会会晤，你说闲不闲？”

    还真是十分清闲！

    然而，尉容依旧不给情面，“她很忙。”

    “不要紧，我二十四小时都有空，什么时候约见都可以。”萧从循打着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信念。

    尉容已经懒得再说，起身离去，回了他三个字，“她害羞！”

    害羞……

    所以，不见人？

    萧从循瞠目不已，“尉容，你这个理由也是绝了！”

    走在康复院的回廊——

    尉容一步一步而出，任翔跟随，宗泉也在后方。手机突然振动而起，宗泉拿出一瞧，发现进来一条信息，来自于林蔓生：小泉，晚上有没有空，可以单独见一面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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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2章：试着放下换卿一笑

﻿    襄城的夜，十分宁静。

    已是入夏季节，夏夜更觉得潮热。

    商会安排下榻的别墅住所内，一场小型会议刚刚结束。

    书房里尉容抽了支烟，任翔则是伸了个懒腰，“总算是收工了，小泉，要不要娱乐一下？”

    前来襄城后，一直各处奔波，不是前往温泉所，就是忙碌于商会会晤。直到今日，才好不容易停歇。任翔顿觉清闲，一闲下来便想要活动筋骨。

    宗泉收起文件，整齐叠放后道，“我没空。”

    任翔惊奇出声，“小泉，你会没空？你要做什么去？”

    “我要出去一趟。”宗泉回道。

    “这么晚了，你出去约会？”任翔所能想到的，也只有这个原因。但是宗泉也是初次前来襄城，在襄城又怎会认识人，“谁约了你？还是你约了谁？”

    关键来了，宗泉竟然会去约会？

    宗泉一时间闷了下，没有明说，唯有一句，“是有约了！”

    “女孩子吧？”任翔开始发挥十足的八卦潜力，“哪个女孩子？我见过没有？”

    莫要说任翔，这么一问后，尉容也是好奇起来，天知道宗泉可从来没有和女孩子单独出去约会过。

    “小泉，商会的女孩子？”尉容也是问了一声。

    “不是……”宗泉顿显尴尬，他又不好说是蔓生小姐约了她，因为蔓生小姐有说明，希望他不要告诉任何人。

    任翔却拍了拍他的肩头，很欣慰的说，“好了，都是男人，大家都明白，约了女孩子也没有什么，这不是好事？”

    “铁树开花了？”尉容微笑打趣。

    任翔大笑起来，“哈哈，就是开花了！”

    木头也能谈恋爱，岂不是铁树开花！

    “……”宗泉被揶揄的够惨，他可不想再继续逗留，“容少，那我出去一趟。”

    得到尉容颌首后，宗泉立刻就闪人离去。

    “晚点回来都没事，不回来更好……”任翔挥手，恨不得某人夜不归宿。只不过，这样一来他就落单了，“小泉都约会了，漫漫长夜真是寂寞……”

    “你也可以去约会。”尉容回道。

    余安安跟随林蔓生重新复职后，也是全身心投入工作，忙的连电话都没有时间打，任翔叹息，“容少，难道你不知道，林副总他们复职后，忙的不可开交？”

    音落，换来某人缓缓抬眸，一记冷笑带着寒意，让任翔毛骨悚然。

    哪壶不开提哪壶，说的就是他！

    恐怕蔓生小姐根本就还没有和容少联系，他又怎么会知道？

    任翔郁闷了，也决定闪人，“容少，我出去了……”

    “急什么，一起走。”尉容扯了扯衬衣领子。

    “您要去哪里？”任翔有种不祥预感。

    “漫漫长夜，我就陪你娱乐一下。”尉容起身，西服外套轻巧脱下，人已经出了书房往健身室走，“走。”

    任翔欲哭无泪，但为时已晚！

    别墅外一辆车子恰好驶离，正是宗泉驾车而去。

    车子一路的开，在夜色里奔驰，赶赴一早定好约见的地点。

    其实也没有特意选地方，为了方便起见，就在两处住所的中间地段集合。

    这一片城区，有一座钟楼。

    钟楼前，宗泉疾步赴约，他已经来迟。

    远远瞧见有人已经率先到来，正在前方驻足，一转身看见了他。待上前后，宗泉开口，“蔓生小姐，抱歉，让您久等。”

    “没事，我知道最近很忙。”蔓生回道。

    宗泉不禁说，“蔓生小姐，您如果想要知道，为什么不直接约容少？”

    ……

    并不是不想约他，可这样的情况下，就算见到他，蔓生又该怎么开口。太多的不明朗，太多的彷徨以及不确定在其中。

    况且，如果他早就知道，当年的模特就是她，那他为什么……

    蔓生抬眸道，“他也没有想要告诉我，不是么？”

    被她这么一问，宗泉一想，的确真的是。一瞬间沉默，而后又道，“我想，容少不是不愿意告诉您，只是现在，怕是不知道要怎么跟您说。”

    夜幕里，蔓生不禁回想尉容。

    他这个人，看似幽默风趣，外向开朗，但骨子里沉闷，不愿开口的事情，哪怕是拿一把枪顶在他的头上，都绝对不会开金口！

    思绪如夜色一般沉凝，蔓生又是问道，“小泉，那你告诉我，你又是什么时候见过我？”

    为什么她丝毫没有印象？

    如果见过宗泉，那应该有些记忆才对，毕竟宗泉身材高大魁梧。

    宗泉道，“蔓生小姐，我见到您的那一天，是您来意大利那幢庄园的最后一天。那天下了雨，您从别墅里走出来，撑了一把伞。”

    “我正好前来，就和您擦肩而过了。但是当时，我没有瞧见您的脸，您也没有瞧见我。”宗泉如实说，“后来，也是胡管家提起，我才有了印象。”

    蔓生开始回忆，那一年在意大利，最后一日前去时的情景。

    却是如此记忆深刻。

    是她苦于走投无路之下的情急请求，当她失约三日后，她鼓起勇气前往那座庄园，想要求一求这家的少爷，是不是可以给她一些帮助。但的确是她失信于人，是她有错在先，就算她守约而至，对方又凭什么要借给她这笔钱？

    所以，蔓生的心情虽灰败，却也完全在意料之内，向管家致歉离开。

    那一天的确是下了雨，就像是她的世界，灰蒙蒙一片，没有光明可言。

    只是如今再去回想，哪怕宗泉已经记起当时情景，蔓生自己却还是记不得，“那天我没有注意，现在也想不起……”

    “您着急要救书翰少爷，可以理解。”宗泉低声说。

    蔓生蹙眉，更多的疑问在此刻决定要一次问个清楚，“可是，如果说尉容就是那家的少爷，为什么我从来没有见过他？我一直在画室里给他当模特，但是我没有真的没有见过他一面，他又在哪里？”

    宗泉却道，“蔓生小姐，您之前不是去过容少在港城的画廊。”

    尉容的确有那家画廊。

    那家画廊……

    蔓生再是一想，愕然之间恍然醒悟，“墙是镜面的？”

    “是！”宗泉为她解疑，“墙是双面的，画室那一道，站在里面望不见。但是站在另一边，就能看见画室里面的一切！”

    “……他是偷窥狂吗！”结果已出，蔓生忍不住道。

    ……

    偷窥狂？

    这三个字让宗泉将容少联想，实在是不适合，“容少没有这种爱好……”

    应该是没有……

    “他要是没有，为什么墙面都是双面，一面镜面不是故意用来偷窥的？”蔓生早先就被港城画廊的镜面墙惊到过，但如今才发现当年意大利庄园别墅内的画室墙面也是这样。

    他果然在暗中一直看着自己，她在他面前简直无所遁形……

    好像还有一次，她的内衣肩带不小心滑落，她眼见没人在，就悄悄用手伸进衣服里拿起……

    “蔓生小姐，容少只是不喜欢见陌生人……”宗泉只得解释。

    蔓生越想越觉得无地自容，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于是选择跳过，“那么，小泉，我想你当年对我也没有印象，毕竟我们只是擦肩而过，现在你又怎么突然记得？”

    “他调查我？”蔓生接着问。

    她早已不是纯良的人，如果不是这种情况下，宗泉不会将过去和现在联系上。

    宗泉也知晓此刻赴约，定是瞒不住，也清楚自从他忍不住在温泉所的招待厅告知，就会被质问，“容少，只是很关心您。事实上，他想要知道，您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调查？”蔓生轻声说，答案已在心中浮现，“在医院里知道我怀过一个孩子以后？”

    宗泉没有将后续事宜全部告知，他只是简单道，“最后一天，容少去医院看过您之后。”

    那一天，大概就是她对他说同意分手的时候。

    蔓生了然道，“他感到好奇，所以开始调查，想要知道我到底是给谁怀的孩子。”

    “是。”

    “他又查到了什么？”蔓生凝声问。

    宗泉道，“知道了您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书翰少爷，为了一百万英镑，因为书翰少爷在英国出事，遭到黑帮威胁！也知道了，书翰少爷为什么会遇险！”

    其实，又岂止是一百万英镑，附加的还有二十六万元，他也全都知道了？

    “他去了英国？”蔓生感到诧异。

    先前只知道有几日，他消息全无，却不想原来他已经赶赴英国。

    “是！”宗泉回道。

    所以，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他全都清楚……这个时候，被蒙在鼓里的人，仿佛不再是他，而是自己，这样的认知，真是让蔓生有些茫然，“所以，孩子的事情他也知道？”

    既然已经开始调查，又是在意大利，他是否已经清楚那个孩子的所有经过？

    “知道一些。”这一次，宗泉给了模棱两可的回答。

    蔓生迟疑，“只有一些？”

    “是……”宗泉也不知道要如何诉说，想了想道，“容少知道，您是万不得已下，才会怀了孩子。但是，他没有再查下去……”

    如果是一般人，在这种情况下，都会追查到底，更何况是他那样独裁的性子？蔓生再次困惑，“他为什么没有？”

    “其实，一开始的时候容少的确让我继续查。”宗泉回想那一天，正是容少带着任翔从英国返回襄城。

    当时他们正出机场，是容少回拨电话给他，最后下令：用所有方法，给我查清楚！

    “可是很快，容少又让我停止。”宗泉也觉得不可思议，就在当天晚上，容少又是一通电话下令：不要再查了，你立刻去美国。

    前往美国，自然是接手任翔先前追查的后续，可宗泉也不明白，为什么要突然终止？

    “为什么？”此刻，蔓生亦是追问。

    宗泉凝眸，他回答道，“我也有问容少，但是他说，已经不重要了。”

    宗泉在那一刻才明白过来，不再追查是因为有没有这个孩子，是谁的孩子，都已经无关紧要。

    “事后我在想，蔓生小姐，容少会私下调查，是因为他放不下您！他会之所以会终止，也是因为他已经放下！”宗泉终于得出这样的结果。

    蔓生的心，像是被狠狠挑起，一刹那不知是疼痛还是为之撼动。

    ……

    良久，蔓生都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夜幕下，钟楼前方来往的车，在夜色穿梭，霓虹闪烁的如此迷离，让她迷茫，却也让这份迷茫渐渐的散开，好似有一丝晴朗初现。

    “小泉，你为什么会来这里，告诉我这么这些。”过了半晌，蔓生又是轻声问。

    宗泉一瞬垂眸，低声回道，“因为，容少比想象中更在乎您。他开不了口，我来为他开口。”

    这究竟是怎样的一片忠心耿耿，才能让宗泉这样用心如此，情感在跌宕着，蔓生笑问，“小泉，他有你这样的得力下属，这辈子也是无憾了。”

    “我能在容少这边，这辈子才是无憾。”宗泉亦是说。

    似乎，任翔是如此，方以真也是这样相随，可为什么他们都能愿意这样心甘情愿？

    蔓生问道，“是因为，君子一诺五岳皆轻？”

    当年正是任翔这么对她说，彼时懵懂，虽不曾询问究竟，可也仿佛能知晓。

    他又是一脸认真道，“如果没有容少，就没有今天的宗泉！”

    其中又有怎样的往事，想必又是一场撼人心神的故事，蔓生微笑间点头，“我知道了。”

    “蔓生小姐，那您接下来打算怎么样？”宗泉回问一句。

    可就连蔓生自己也不知道，她无法给他回答，只是笑问，“你担心我，不如担心自己，一会儿回去要怎么解释？”

    “刚刚出来的时候很顺利？”尽管尉容不是会多问的人，可任翔就难保了。又见宗泉一脸窘迫的样子，蔓生笑了，“我才是该说抱歉，被人误会了？”

    宗泉脸上掩不住的尴尬，“没有……”

    “好了，也不早了，回去吧。”蔓生向他道别，“晚安。”

    宗泉也道了一声晚安，便告别离去。

    夜色中，蔓生驾车，安静的驶回那座宅院。同一座城市，远在不同方向，今夜月光又是那么美，他是否有看见，她不知道。

    耳畔，电台广播正调频到某个频道，女歌手用微微沙哑的女声在唱，“有人问我是与非说是与非，可是谁又真的关心谁……我会试着放下往事，管它过去有多美……虽然我曾经这样以为，我真的这样以为……”

    ……

    襄城警署——

    上午近十二点，金警官得知一位大人物到来，立刻出来相迎，“尉先生，您怎么来了？”

    尉容带着宗泉前来，他应道，“金警官，打扰了。”

    “太客气了，您今天是来打听案子的进展？”金警官可不敢当，但眼下也是棘手，“案子还在送审，不过顾淮北先生已经认罪，法律会严惩他的，请您放心。”

    尉容颌首，之后一句话道明来意，“之前你提醒过我，有可能会被控告人身威胁。”

    “是……”这也是金警官觉得麻烦的根本原因。

    那位顾家二公子，明显是要咬死一个算一个，硬是拽着不肯松口。

    “我提出和解，想要探视他。”尉容微笑说。

    金警官当然十分高兴，“这样的话当然是最好，我立刻就为您安排，请您稍等……”

    就在接待室内，尉容等候着。

    金警官立刻去联系拘留所那边的警务人员，只是回执却也让人大跌眼镜，“尉先生，顾淮北先生同意探视，但是他马上就要午餐，午餐过后还要午睡，让您午后再来……”

    果然是豪门子弟，进了拘留所眼看就要被判刑，却也还能够这样摆架子。

    “不要紧，我过去等他。”尉容却是无谓，只是离开前道，“金警官，还有一件事情请帮忙。”

    “您说就是了！”金警官立刻回道。

    尉容道，“之前林蔓生小姐和何佳期小姐来警署做笔录的资料还有没有？我想看一看，有没有什么地方可以帮到她们。”

    一个完好的人被关进精神病院里这样折磨，心里没有阴影也是奇迹，金警官理解道，“没有问题，我备份给您！”

    当下，金警官将备份笔录送来。

    于警署门口送别，金警官一旁的警员感叹道，“恒丰的那位顾先生，他好像也要了笔录走吧？”

    金警官点头，的确是有这么一回事。

    ……

    车子从警署出发，朝拘留所而去。

    等到了拘留所之后，这边接待的警官又带着尉容来到等候室坐等，“尉先生，请您稍后，我会帮您适时催促……”

    一个犯案的人，就算是豪门之后，但现在犹如丧家之犬，实在太猖狂。可犯人必须要接受警方调查，却也有权利拒绝探视。所以，真是无可奈何。

    “不用。”尉容却微笑拒绝，“我等着就好。”

    警官听见他这么说，也只好让等候着。

    期间，一杯茶水放在桌子上。

    “容少，笔录的资料。”宗泉将文件送上，而后在一旁静静等候。他一直都没有出声，只是看着容少将金警官送来的翻开察看。

    尉容最先翻阅的是属于林蔓生的笔录口供，起始一问一答，分别是警方以及她。

    整份笔录，记录了她当日外出的原因，她又是如何被人绑架，等到了精神病院后又发现了顾淮北的身份，之后她又是遭遇了怎样的一切……可这整份记录，她的回答却这样冷静，至少从警方这边的记录来看，她真的十分冷静。

    所以，警方最后附注：受害人情绪冷静，笔录时作答明确。

    似乎没有任何的异样，也没有受到任何的不良影响，可她怎么能这样冷静坚强？

    她是被绑架，是被人威胁，更被精神病人折磨！

    尉容定睛看了一瞬后，又将这份报告放下。

    宗泉瞧了一眼，发现容少拿起了另外一份文件。

    这是属于何佳期的笔录。

    尉容打开来瞧。

    事发原因和经过，都是一致，没有任何问题。只是却因为看见了其中几行文字的时候，让他忍不住定睛。

    警员问：何小姐，当时您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何佳期的回答，一刹那拨动心弦！

    ——是因为林小姐！其实我已经差不多快崩溃了，可是她对我说，何佳期，我们要活！我们一定要活下去！他们觉得我们疯了，那就疯给他们看！只要能活着，就会有希望，想想你的父母，还有你的朋友，我们不能放弃自己！

    ——不管发生什么事情，我们都要相信自己一定能活下去！

    ——绝对不放弃自己，绝对不放弃！

    白纸黑字，写的这样清楚，是被囚禁在精神病院期间，林蔓生告诉何佳期的话语。

    可这番话语，多么熟悉，好似似曾相识，又是在哪里听过？

    寂静中，阳光全都洒在纸张上，几乎要泛出透明白光。

    记忆也都被擦拭一新，尉容清楚记起，那是之前，那是他对她所说的话语。

    ——蔓生，答应我，不管发生什么，你的命，你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事情。我只是希望你知道，任何时候，我都不想你放弃自己，不管遇到任何困难任何陷阱，我都希望你活下去，勇敢的活下去。

    她有做到，她真的有做到。

    竟然是这样顽强的斗争着，不惜一切让自己活下去。

    蔓生，你做的这样好。

    刹那间，微眯的眼底聚起深邃暗涌，尉容拿着文件盯着看了许久。

    宗泉发现容少的神情有些许变化，他似乎动了动，好像要起身，但最终没有，只是开口问，“午休时间还没有过？”

    为什么突然等不下去了？

    宗泉有一丝困惑，却是应道，“我立刻去问。”

    就当宗泉要转身去询问警官的时候，方才那一位恰好进来，“尉先生，您可以探视了！”

    转眼，来到探视房——

    顾淮北已经在座，只是此刻，他的神情是张狂的，像是得逞一般。当他看见尉容到来，瞧着他在自己面前入席，痛快笑道，“尉容，真是不好意思，让你久等。”

    尉容坐定，他抬眸望向对面那人，不疾不徐开口，“倒是不久，只是我没多少时间。”

    一开口便是让人错愕万分，顾淮北此时真是分不清，到底是他来求和，还是自己被动请求。当下，回神笑道，“尉总，看来这是急着有事要走？是要去见我那个不成器的三弟，还是去见心上人——蔓生？”

    眸光淡淡落下，却是居高临下高傲无比，尉容嘴角噙着一抹冷笑，“她的名字，不是你配喊的。你大可以再试试看，我这人耐心不好。”

    顾淮北整个人一悸，他的目光这样诡异寒冷，仿佛是在警告他：他再敢喊一次，他会有一千一百种方式，将他不堪折磨！

    ……

    顾淮北不是没有见识过这位尉氏容少的狠劲，之前在警署的审讯暗房，就已经彻底领教过。他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怎会造就这样亡命行径，简直是不要命！

    僵持之下，顾淮北收了声，他笑了一声道，“尉总，现在可是你来求人。”

    若非是特意来求和，怎会等那么久？用过午餐，再过午休，他一直等候到此，只怕是他也会有弱点，比如说名誉地位权势。活在世上，总会有一些想要追逐的物品，就算不为自己，也必须为了家族，毕竟他还是尉氏当家人！

    “是么。”尉容淡淡笑应，却是丝毫不在乎，他只是取了支烟，而后丢给他烟盒。

    顾淮北迟疑之间，还是取过烟盒，亦是抽上一支。

    探视房内登时烟雾缭绕，吞云吐雾间顾淮北等候着，静待他到底来意为何，久等不到，终还是问，“尉总到底想和我聊什么。”

    下一秒，他终于开口道，“没什么，只是最近商会就要召开会晤，有人向我问候你。”

    顾淮北一凝，商会会晤的名单不是全然不解，然而所有的企业公司之中，却有一家的确和他有所联系，但他却摇头一笑又道，“我是坐过牢出来的人，怎么还会有人问候我。”

    “顾家二公子也是年轻有为，又怎么会没人记得？”尉容漠漠说道，“比方说，萧氏云商！”

    顾淮北眼中一丝忌意迅速闪过，但是转念间思量许多，他已经定了心神，“原来是云商集团，是哪一位？”

    “你想是哪一位？”尉容问道。

    “云商现在的当家人，是萧家大少萧从循。”顾淮北应道，“萧总还有个弟弟，萧家三少萧从泽，他是云商副总。又或者，是哪一位董事高管？”

    尉容注视着他淡淡道，“顾二少心中自然有数，不然怎么会这么了解。毕竟，也是同一条船上的人。”

    如果说顾淮北还在船上，那必定这是一艘贼船，而船上的人都是恶贼，“尉总，我可是什么都不知道。”

    “知不知道在你自己，你又何必急着撇清。”尉容微笑，“顾二少一向很有本事，所以哪怕是从牢里出来，也能交友广阔。不然，又怎么能回到襄城，做出这番惊天动地的事情？”

    顾淮北眉宇一皱，“今天我才又发现，我一向认为我那个三弟说话最会拐弯抹角，没想到尉总才是能人异士。他在你面前，只怕也吃了不少亏。”

    “毕竟是亲兄弟，情义还真是深，可惜顾总好像感受不到。”尉容弹去烟灰道。

    顾淮北抽了口烟笑了，“尉总既然胸有成竹，何必这样讽刺？”

    襄城又有谁不知，他和顾席原争斗多年！而他的来意，根本就不是为此！

    “有些事情，虽然摆不到明面上，但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尉容低声说，“顾二少的友人，恐怕不止一位！”

    顾淮北眸光紧凝，登时忘记继续抽烟，这样的套话太费神，却也太惊心！

    “呵，我不知道尉总在说什么。”顾淮北回道。

    “我也想见见顾二少的朋友，如果有机会，我们还是可以定个地方喝杯茶，何必在这种不见天日的地方。”尉容的声音愈发低沉，“最近倒是听了一个故事，有人踩着别人作恶，那人被当了枪使，不知道甘不甘愿？”

    他难道都知道，不，没有可能……顾淮北收敛眼中精光，他往前栖近一些，一双眼眸目光森然，“故事而已，当不得真，听过就算。”

    “故事是听过了，但一则好故事能够发人深省。”言尽于此，尉容收了声，“我想也需要时间沉淀思考，过几天我会再来。”

    他径自收了话题，一支烟结束，今日的会面开始的突然，收尾的更是仓促，顾淮北有些摸不着思绪，瞧见他起身就要走，忽而抬眸道，“作恶的人多了，有人不仅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

    尉容背身而站，悄然回头，瞧了他一眼，顾淮北正看着他笑，“尉总，你说是谁？”

    ……

    探视结束，尉容离开拘留所。

    午后阳光刺目，宗泉上车后询问，“容少，现在是回商会？”

    “去保利办事处。”尉容却吩咐。

    有些意外，这个时候去办事处是为了什么？宗泉尽管不明，可还是驾车前往。

    保利办事处大楼，时钟已经走向午后三点——

    大楼电梯正巧降下，电梯内余安安捧着文件道，“副总，现在赶过去，时间刚好……”

    只是，电梯门左右一开，却发现迎面撞上另外两人。

    正是尉容带着宗泉站在电梯门前。

    蔓生站在电梯最后方，视线掠过余安安和程牧磊，也是一惊。这个时间，他为什么会出现？

    “尉总？”余安安诧异喊，程牧磊也是开口，“尉总！”

    问候声中，余安安和程牧磊下意识先行出了电梯，想要将空间让出来。

    “宗助理，是来找尉常务的吗？”余安安询问宗泉，宗泉便回声应答着。

    后方处，蔓生也要走出电梯，眼看着就要擦身而过之际，她的手却突然被他拉住！

    愕然只在眨眼间，她整个人竟然被硬生生拽入，又是立刻，不等外边三人反应过来，他已经只身闪入，又按下关闭按钮，电梯直上！

    “哎？这电梯怎么回事——”余安安的声音登时消散，蔓生有些慌忙，更是措不及防。

    可一抬头望去，他的手撑住电梯壁，垂眸望着她问，“你要什么。”

    蔓生不明白，他却那样高兴，更是没由来道，“奖励，你说就是了，我都给你！”

    仿佛，他要将天下间一切的可能都奉送到她面前，即便是日落星辰也全都摘下，只换卿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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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3章：一心所求画中一笔

﻿    狭窄的电梯空间内，蔓生整个人被禁锢在他的臂膀之中，他的话语太过突然，让她发懵，“你在说什么？”

    尉容俯身上前，将她拥挤在更小的角落里，他强劲的气息，混合着烟草味，以及身上散发出来的沐浴露香气，骤然让人晕眩无比，心跳有一些加快，她立刻抬手去挡住他。

    蔓生此刻有些恼怒于自己，刚才怎么就会走那么慢？现在左右进退不得，低头是他的胸膛，抬头是他的俊脸，好似哪里都无处可躲，这实在让人郁闷。

    “你……”蔓生刚要开口，可是一刹那，他的手已经抬起，猛地捧住她的脸庞，“你答应我的事，都有做到，所以应该得到奖励。”

    蔓生愈发狐疑，想要挥开他的手，可他的身体却重重压下，让她根本动不了！

    “忘了？”他十分耐心询问，这让蔓生定住，“我什么也没有做，也没答应过你。”

    “那一次在鹏城，你和止婧一起遇险后，在医院里，你答应过我。”瞧见她一脸茫然，尉容低声提醒。

    隐约间，好似记起那段过往，事后她终于平安无事醒来，可他却质问她指责她。

    面对他近乎冷酷的指责，蔓生终于忍无可忍。然而他又在半夜偷偷来到她的病房，更甚至是将一根手指递到她面前说：手给你咬，不生气了行不行？

    思绪渐渐清晰回拢，蔓生的唇被他用手指轻抚，指间一拨动，好似就要探入。

    “……”蔓生往后仰头，尽量退远一些。

    “我的手指，还给你咬过。”他再次提醒。

    果然，真的是那个时候，蔓生扭头避开他的手指，“我才没有咬！”

    “终于想起来了。”尉容笑了，瞧着她因为恼怒而微微鼓起的脸颊，“那天你是没有咬我，但是你有点头答应。”

    ——哪怕全世界都不要你，哪怕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什么可以让你留恋的，你都不能够放弃自己。不许再这样子了，永远也不许！

    他的话语此刻依旧历历在目，让她无法忘怀，蔓生果然记起，曾经许诺之事！

    尉容又瞧见她眼中明朗，他开口道，“看来是终于想起来了，那天你答应的事，都有做到。慈恩康复院期间，你真的很勇敢。”

    蔓生方才明白，此刻他究竟为何而来，“我只是想要活下去！不是为了兑现诺言！”

    ……

    那几日被关在慈恩康复院，蔓生已经不想去回忆自己究竟经历了什么。是多么的恐惧，比起和霍止婧遇险那时更深刻的恐惧。那种绝望害怕，几乎让何佳期崩溃。她告诉何佳期，她们不能拿自己的生命去作赌注，更不能让自己有事。

    因为她们还有亲人还有爱护自己的人，为了这些关心自己的人，也要尽一切可能活下去。

    终于，蔓生将何佳期劝阻成功，又在康复院内被精神病人压迫欺凌。最后，她们终于被救出。

    虽然在醒来之后，又发生了那样多的事情，可她们终究幸免于难，这值得庆幸。

    但就连蔓生自己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在当时这样决绝果敢。

    她只知道，自己要活，一定要活！

    “可你还是有做到。”耳畔，再次传来他低沉男声，蔓生对上他，听见他说，“你现在平安无事，就在我面前，已经是诺言兑现最好的结果。”

    他丝毫不计较，再次询问，“说吧，这一次你要什么？”

    这一次……

    上一次……

    他不是第一次这样开口，问她要什么。蔓生记起初次，是在离开鹏城后，突然被他接去尉家山庄拜见老太爷。等离开山庄回到香颂湾别墅，餐厅里当他追问不休后，她终于说：你以为这么简单，就能让我当你的女朋友？

    那时，他也是这样问：那你要什么？

    后来蔓生问他要的是一个童话故事。

    而现在，她心中有些空无，那片空虚的尽头，却有那么一丝暗涌澎湃流转，这个世上，她还想要得到一些什么？车子，房子，钱，珠宝……这些身外物，她都可以自己买下，她什么也不缺。

    蔓生只是望着他，摇头回道，“我什么都不要。”

    “不行！”他却霸道拒绝，非要她给一个答案，“一定要说一样！”

    “可是我真的不要……”蔓生再次开口，就在他们对峙之时，电梯一路直上，抵达大楼某一层停下。

    “叮——”一声中，电梯门打开，等候在外的职员就要进入，却因为看见电梯内两人亲密相拥的画面而瞠目结舌——

    男人高大的身影背对，女人被他完全笼罩，只是交叠的双腿，那双女士细高跟鞋，完全可以确认后方是一个女人。然而男人单是一个背影，都是这样颀长伟岸，画面里充满了浓郁的荷尔蒙，让人登时浮想联翩心跳加速！

    蔓生一阵尴尬无比，她急忙轻声说，“还不关门！”

    当下，众人只听见女人轻声一句，而后男人侧过头来，低声命令，“关门——！”

    鬼使神差，电梯外的职员，靠近按钮的那人，被他一个眼神威慑，急忙按下按钮。

    电梯门再次关上，那几个职员还在驻足。

    年轻的女孩子忍不住兴奋喊，“电梯壁咚外加俊男美女，好劲爆！”

    电梯又往下降，蔓生又是推开他，“我还要赶去办公！”

    “除非你告诉我，你要什么奖励，不然我不走！”他却坚持到底，一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势头。

    蔓生着急，他偏又是提醒，“又要到一楼了，不知道余秘书他们是不是还在等我们？我是不介意，不过不知道会不会还有别的职员，毕竟这一幢商务大楼也不是只有保利一家办事处……”

    蔓生可不想成为整幢楼茶余饭后的谈资！

    眼看着楼层数字减少，就要抵达一楼，蔓生不得不道，“让我想一想！想好了，我告诉你！你快走开……”

    他却依旧不肯退离，只是低头靠着她闻着她的发香，呵气如兰在她的颈间，“换新的洗发露了？我还是喜欢以前那款。”

    ……

    他怎么会这么灵敏？

    错愕之余，蔓生也是急了，“到一楼了！”

    “叮——”一声，电梯抵达一楼门再次打开，余安安等人果然还在等候，只见电梯内尉容和林蔓生安好都在。

    “走！”可是不知道为何，林副总却疾步而出。

    相反，尉总大人神清气爽，却笑的一脸春风得意，像是一只偷腥成功的霸王猫。

    “尉总，那我们出门办事了……”余安安急忙招呼一声，程牧磊也是问候致敬，跟随着林蔓生而去。

    宗泉木讷询问，“尉总，刚刚电梯出故障了？”

    尉容站在电梯内，看着那道远去的身影，很是满意的按下楼层按钮，“小泉，你昨天不是去约会了？电梯可是个好地方！”

    宗泉在心中无声申辩：容少，那根本就不是约会……

    保利办事处前台，女接待一瞧见尉总亲临，立刻起身恭候，“尉总，下午好，您来了！”

    “尉常务在不在？”尉容询问。

    “在的！您里面请……”女接待急忙带路，将尉总请到常务办公室。

    办公室内尉孝礼正在就工厂规划审核，文件堆积了整张办公桌，当秘书敲门而入，又看见尉容现身到来，这让他亦是意外。

    尉容瞥了一眼那堆如小山一般的文件，“很忙？”

    “是有一些。”尉孝礼可不敢说自己不忙，回头又丢给他新任务那就得不偿失了，“不过，二哥你今天怎么会有空过来？是来视察项目进度？”

    尉容笑了笑道，“我有这么闲？”

    不是为了公事，那就是为了私事了？尉孝礼转念一想道，“林副总今天下午好像要出去办公，她不在公司……”

    “我知道。”尉容应道，“刚刚上来的时候，有遇见她。”

    那他现在来找他又是为了什么？尉孝礼有一丝起疑，却听见他道，“拿了别人的东西，也该还回来。”

    “我拿了什么？”

    “我记得爷爷，并不喜欢你沉迷摄影。”尉容微笑道。

    “……”这不是好意，分明就是威胁，尉孝礼也明白了，他是为了什么而来，哀叹一声道，“二哥，你是想要那张照片。”

    尉容沉默，并没有应声。

    尉孝礼扬眉笑道，“你想要的话，可以直接告诉我！你是我二哥，你要是真的想要，只要说一声，我怎么会不给你？那你现在是不是真的想要？”

    “孝礼。”尉容终于阴郁出声，“你姓尉，不姓唐。”

    唐僧的唐。

    ……

    午后阳光照入恒丰集团总部大楼，顶层的会议室内一行人陆续而出，过一个转角，顾席原接起一通电话，“顾总，我刚接到警署那边的消息，就在半个小时之前，保利的尉总前往拘留所探视过顾二少……”

    “是为了什么？”顾席原低声问。

    “好像是为了求和，因为之前曾经拿枪威胁一事，向金警官提出探视顾二少，但是顾二少特意让尉总等了很久……”下属在那头将事情始末道出，顾席原听完后，眉宇间有一丝冷凝。

    顾淮北，哪怕了是被关进牢里，还是这样张狂！

    可是像尉容这样的人，又怎么会去求和？顾席原默了下追问，“他们还有谈什么？”

    “具体的并不知道，不过拘留所那边传过来消息，好像也没有聊很久，大概是和解失败了。尉总说，过几天还会再去探视顾二少。”下属如实道，“还有，尉总问金警官要了何小姐以及林小姐两人在警局的笔录口供。”

    顾席原沉静听完，一瞬间的质疑让他吩咐，“随时注意，及时向我汇报。”

    “是！”

    收起手机，顾席原朝办公室前行。

    尉容会三番两次去探视顾淮北，究竟是为了什么？

    他也有问金警官调取笔录？

    正是沉思之中，顾席原瞧见办公室门口站了一个人，那是何佳期的贴身助理，“尉总！”

    顾席原推门而入，果然瞧见何佳期坐在沙发里等候，“你怎么过来了？”

    何佳期回道，“没什么，只是来财务报账。”

    “这种小事情，你直接告诉财务部一声，会有人去取。”顾席原并不是第一次说这样的话，然而何佳期也是没有一次照办。

    “你知道我平时也没有什么事情做，就当是打发时间。”何佳期微笑说道。

    顾席原倒也是随她，只是走近沙发后，才发现茶几上放着几份文件，“你翻我的抽屉？”

    “你的烟盒没有烟了，我只是想给你补上。”何佳期并不否认自己翻过抽屉的举动。

    顾席原却有些恼火，“以后你不要再为我做任何事情！”

    听出他语气里透出的一丝不耐，何佳期道，“你这么关心她，她究竟知不知道？”

    顾淮北的事情，也算是告一段落，虽然还不曾被彻底判刑，可总是逃不过制裁。但是他竟然向警署要了笔录口供。究竟是多么用心，才能做到这个地步？

    顾席原也不否认他的关心，低声说道，“我只是想要知道事情经过，你的笔录我也有向警方要备份。”

    何佳期微笑，却是如此酸楚，“我知道，你会要我的那一份，也不过是想要更了解林小姐的情况。”

    顾席原不言语，将文件拿起，走回大班桌将文件放回原位，“你还有事？”

    所以，没有事就请她离开？

    何佳期终究还是忍不住起身走向他问，“看过笔录后，你有什么感悟？”

    “你们都很勇敢。”顾席原回道。

    “不！我并不勇敢！”何佳期却说，“那个时候，勇敢的是林蔓生，不是我！如果不是她一直在我身边陪伴我鼓舞我，那么我早就坚持不下去！但是，你有没有想过她为什么会这么勇敢？”

    一个人的勇气毅力决心，绝对不是光有信念就可以拥有保持。

    顾席原神色沉静，漠然望着何佳期，“你想说什么？”

    “她会勇敢，是因为还有家人在，为了家人也不会放弃自己！可是你是不是认为，这其中也包括了你？”何佳期一咬牙道，“顾席原，她的勇敢，绝对不是因为你！在康复院里她意识不清的时候，最后一直喊的是——师父！不是你顾席原！”

    ……

    最后，她喊着师父？

    顾席原的记忆里，也好似有那么一个时刻，她在睡梦中蹙眉，那么不快乐的模样，让他想要为她抚平所有忧愁，可她却唤：师父……

    就算是这样，那也一定是——

    “是你听错了！”顾席原沉声驳回。

    若非到了此刻，何佳期不愿意说出这件事。

    在慈恩康复院被囚禁的时候，她们两人遭受恐惧折磨，林蔓生更因为在和精神病人的对抗中几度意识不清，她浑身湿透冰冷，何佳期蹒跚着上前去护住她，可她终究还是抵挡不住那份阴冷。

    何佳期喊她：林蔓生，你怎么样？林蔓生……

    已经无法正确认出她是谁的林蔓生，和她依偎中却在呓语中，她喊着母亲喊着弟弟林书翰的名字，喊着余秘书程助理等人，一些陌生的名字全都在何佳期耳边掠过，只在最后，她一直喃喃自语着：我会活下去……我一定会活下去……我不会死……师父……

    早在那时，何佳期也已经知道林蔓生口中的师父是何人，不正是那一位尉氏容少！

    她不是没有呼喊顾席原，可也只是喊着大哥，但是那一声师父，却在最后像是要获得坚持的勇气，让她一直支撑下去。

    先前不曾确定的，此刻却无法再当作不曾听闻，何佳期喊道，“她心里的人，已经不是你了，你知不知道！”

    何佳期的女声冷然，却也刺耳，沉静的心被搅乱几许，顾席原却以更为冷凝的男声回道，“她的心里，一定还有我！”

    为什么一个人执着了那么多年，还能这样顽固不化？

    “真的是这样吗？”何佳期笑了，却觉得心痛，不知此刻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他，“如果她真的心里有你，那么为什么现在还没有接受你？难道她是因为自卑？因为自己怀过一个孩子，以后可能也不会再生？我认为她并没有因此自卑！相反，她对自己未来的规划清清楚楚！但她的规划里，没有你！没有顾席原！”

    “住口！”顾席原开始呵斥。

    “你对她又是怎样？你不介意不是吗！一个女孩子，在这种的情况下，遇到一个男人，既优秀又成功，关键还不在意自己的过去，她还要求什么？”何佳期冷厉的话语如刀刃，一刀一刀往下砍下，“她一心求的，不是顾席原，不是你——！”

    “我让你住口！”顾席原直接拍案而起。

    “哐——”一声里，这样的突兀惊心，在何佳期和顾席原相识的日子里，她从来不曾见过他如此，哪怕是项目出错遇到困顿都不曾。而现在，居然这样暴躁纷乱，“顾席原！她清醒的知道自己要什么，不要什么！但是你一直不清醒！”

    “你什么时候才能清醒？”何佳期的双手撑住桌沿，冷眸和他对视，“现在就算是你和尉容同时遇险，其中一定有一个人会死，她绝对舍不得尉容死！因为那个人，才是她心中最重要的人！”

    一阵近乎声嘶力竭的喝斥后，何佳期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压迫着，窒闷无比。

    她看见顾席原英气的脸庞上是一抹彷徨茫然，许久之后才幽幽散开，她有些担忧，呼喊一声，“席原？”

    “没有试过，你又怎么会知道？”忽而，顾席原道出一句让人匪夷所思的话语，却轻的几乎只有自己才能听清。

    何佳期隐约听见，却懵懂不解，“你在说什么……”

    ……

    当天夜里，蔓生一行外出办事归来，尉孝礼还在办事处并没有离去。

    会议室内汇报完进展，夜色也已经渐深，尉孝礼道，“林副总，周五下午你的行程需要安排一下。”

    蔓生抬眸问道，“是另有安排？”

    “明天商会的会晤就要召开，周五午后是慈善拍卖。”尉孝礼笑着道。

    这几日蔓生一直都在忙着跟进项目，所以几乎快要忘记还有慈善拍卖一事。却也发现，商会会晤居然这么快就要举办，“好，我知道了！”

    余安安在旁一听，两只耳朵都立刻竖起，她笑呵呵问，“尉常务，您的拍卖作品到底是什么？”

    “不要着急，周六那天就可以知道答案了。”尉孝礼眯起眼睛笑道。

    ……

    襄城商会大楼——

    夜里，议员们都已经离去。

    可唯独那一间陈列室内，还亮着一盏灯。

    室内摆放着议员们以及出席会晤的几位高层参与慈善拍卖的作品。夜里寂静，有人正在翻找，从众多的作品中，取出那一幅。

    借着灯光，他看向那幅画。稚气童真的画风，狂野却又烂漫。可是这其中，唯有一只天鹅。那么孤单单的在画中，在芦苇丛中，孤单只影。

    陈列室外，宗泉和任翔在回廊里等候，任翔有些好奇，低声问道，“小泉，容少一个人在里面做什么？”

    宗泉回声，“不知道。”

    “我当然知道你不知道，你就不能动一下脑子想一想？”任翔有些无言。

    宗泉默了下还是道，“不知道。”

    “……”任翔彻底无言，手机传来一条信息，他拿起来瞧，正是余安安发来：周五就是慈善拍卖，尉常务该不会真的拍卖那张照片吧？我想死，我真的想死！他一定把我拍的很丑！

    任翔回过去：没事，你平时也没好看到哪里去，乖了！

    宗泉闲来无聊张头看了一眼他的回信内容，回了一句，“你死定了。”

    果然，余安安回过来：去死！

    宗泉安慰似的，拍了拍任翔的肩头。

    来不及哀叹的任翔，又听见后方的门被打开，陈列室的灯已经熄灭，然而刹那间，却仿佛闻到了空气里残留的一丝颜料气味。

    这么晚了，容少在陈列室里到底做什么去了？

    任翔好奇瞧了瞧，没有发现任何异样，将门一道关上离开。

    月光，透过窗户隐隐洒下。

    那幅画上，原本早就干涸的油墨，却在此时添上新的一笔，隐约之间可以瞧见，芦苇丛里仿佛不再孤单只影。

    ……

    周三一早，商会的电话前来催促，“霍董事，时间差不多了，请准时出席……”

    窗帘垂落下的房间里，霍云舒独自坐在轮椅上，安静的，悄然无声的，更好似没有人烟。她不知道坐了多久，也不知道对着前方看了多久。

    她的面前，摆了一个画架，画架上正是一幅画。

    周博朗走近她，他看见她在看画，又是看向那幅画，画上正是成双成对的天鹅，唯美清新，这是一幅难得的佳作。

    “云舒小姐，尉先生这幅画已经送给您了，什么时候看都可以，现在商会的会晤马上就要召开，您要先赶过去。”周博朗上前，他在她身侧轻声道。

    可是霍云舒还是一直盯着那幅画，美丽的眼睛一眨不眨。

    周博朗没了办法，他只能起身直接站到画架前方，想要阻拦她，让她收回视线，“云舒小姐！”

    “让开！”她从未这样的冷然，这让周博朗一惊，霍云舒却突然愤怒命令，“给我让开！”

    许是因为她的声音太冷涩，也许是因为她眼中太慌忙，周博朗还是让开身，霍云舒一下推动轮椅，人已经往画架前进。

    周博朗也是看向那幅画，“云舒小姐，为什么一直看着这幅画？”

    究竟是哪里有问题？

    霍云舒却颤了声说，“这幅画，是他送给我的。”

    “我知道。”

    “以前的时候，他答应过我，要给我画一幅画。天鹅是一夫一妻制，一生只有一个伴侣！”霍云舒的手轻轻伸起，她碰触着那幅画道。

    周博朗应声，“这幅画里的天鹅，都是成双成对。”

    “不是所有！”霍云舒却突然说，周博朗看见她的手轻轻碰触画纸，在那成双成对的天鹅之中，指向其中一只。

    “这一只不是！”霍云舒像是寻找了千百回后，终于找到了这唯独孤单的一只。

    周博朗再是一看，周遭的天鹅竟全是成双，唯独这一只落单！

    “这怎么会……”周博朗也是震惊。

    这幅画如果不是细瞧，绝对不会其中微妙之处，可当那只落单天鹅被瞧见后，就会发现所有的天鹅都围绕在那一只周遭，仿佛是在祈祷，祈祷不再孤单。

    “他送给我画，是为了兑现对我的最后一个诺言……”霍云舒红了眼眶，这只天鹅，仿佛是她的剪影，她的身边却没有他。

    “云舒小姐，我想尉先生一定是希望您能找到属于自己的另一半，未来的日子还很长……”周博朗弯腰在她面前道。

    “没有了他，我还有什么未来？”霍云舒却这样沮丧落寞。

    “您不能这样想，您有属于自己的未来！云舒小姐，现在最重要的是出席商会会晤1难道您想让尉先生担心？想让所有人知道，最后时刻您退缩了？”周博朗握住她的手，想要给她勇气。

    “我不想去！我不想看见他，我不知道要怎么面对他……”霍云舒连连摇头。

    就在此时，助理再次前来通传，“霍小姐，商会那边来电，是尉总身边的宗助理打来的！”

    “您看，尉总还是希望您能够去！”周博朗急忙道，可是谁知，助理继续的话语却是，“宗助理说，霍董事如果身体不舒服不能来，那可以不用勉强出席！”

    霍云舒最后的希望仿佛亦是落空，周博朗无法想象，尉先生这一次怎会这样决绝？

    周博朗凝眸道，“云舒小姐，您一定要去！这是激将法，是心理战，尉先生赌您一定会去！难道您想在他心里成为一个逃兵吗！”

    逃兵？

    她并不想当一个逃兵，一个感情上的逃兵……

    霍云舒一抿唇最终还是道，“备车！”

    ……

    商会的会晤从周三一直召开到周五，襄城今日新闻报纸头条都是有关于会晤的头版消息：商会会晤如约召开，全国两百多座城市，三百多家上市公司代表纷纷出席，此番会晤由商会会长部署，负责人是海城保利集团总经理尉容先生！

    盛夏会晤如火如荼，整座城市无处不是相关新闻。

    只是可惜，负责人尉总却始终不曾显露真容。而代表人，竟然成了保利常务理事尉孝礼。如此一来，尉孝礼愈发忙碌，竟成了明星一般应接不暇的采访会。

    一时间，保利集团在襄城更显声势浩大！

    等到周五来临，午后蔓生带着余安安和程牧磊出席慈善拍卖会。

    拍卖会的举办地址就在商会大楼，蔓生一行抵达的时候，拍卖大厅内已经聚满了人。

    “牧磊，你去看看尉常务在哪里。”蔓生叮嘱一声，程牧磊便点头没入人群寻找。

    蔓生则带着余安安在大厅里闲逛，此刻的大厅已经布置为展览厅，众人捐赠的作品全都展览在这里，供每一位前来的宾客欣赏。除了作品之外，还有上百家公司代表所赠的昂贵之物。

    余安安急忙道，“副总，那您之前画的那一幅，也会在展厅里面吧？我们也找找看！”

    “你不去找一找，尉常务的作品是哪一幅？”蔓生倒是笑问。

    “对！我去找！”余安安一听，立刻站头观望。

    人潮有些汹涌，蔓生随意走着，余安安则四处瞧着。不过一会儿，余安安郁闷的跑了回来，“找不到尉常务的作品，人太多了！”

    然而一转身，蔓生却发现了自己的那一幅，余安安定睛一瞧也是欣喜喊，“副总，是您的画！”

    她的画，被挂在展厅里，就像是学校里开展览，挂上每一个学生的作品。可此刻不是学校而是拍卖会，蔓生还真是有些惭愧。但是来不及愧疚，就被眼前的画所惊住！

    因为画上，竟然多出来——

    “天鹅！”余安安指着那幅画，见鬼一般喊，“怎么回事？不是只画了一只天鹅吗？为什么现在是一对？”

    蔓生也一直在看。

    她以为是自己错觉，可却没有，因为余安安也有看见！

    画还是那一幅，是她亲笔画下的无误。

    可是芦苇丛之中，那原本只有单独一只的天鹅，此刻却在后方交叠处多了一道同行的身影。虽然隐约，虽然被那一只挡住身影，可还是清清楚楚，数的出来。

    是两只！

    那有情的鸟儿，仿佛在此刻对她说：嗨，我不是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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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4章：情字无解是画中仙

﻿    “副总，你之前是只画了一只吧？我没记错啊！”余安安还在身旁不敢置信的喊着，盯着那幅画看了又看，“真是见鬼了！”

    蔓生轻轻抬手，手指触碰向那幅作品，隔着玻璃，相伴的天鹅一触碰就像是要灼烧，让她心底也灼热一片。

    这个世上，又怎会有鬼？

    可如果是人为，会是谁做了这样的事？又是在什么时候补上了这只相伴的天鹅？

    蔓生脑海里所能想到的人，会画画的那一人，又画的这般惟妙惟肖的那一人，只有他，只会是他——

    余安安一边诧异，一边又是问道，“副总，一会儿这幅画可以被拍多少价？”

    对比了一下别人的作品，副总的画作还真是应了任翔那句评价，只是童真野兽派的竞拍战斗力好像有些薄弱。

    “怕没人拍我的画？”蔓生一下就听出她的担忧，开口笑道，“实在没人拍，我就自己买下来！”

    其实蔓生也已经想过了，到时候要是无人竞价，她就千金一掷。

    “哪有自己的画，自己拍的道理？”两人正在讨论着，又一道男声插入。

    是程牧磊领着尉孝礼到来。

    尉孝礼先行到了拍卖会，方才一直在应酬大厅内出席的宾客，程牧磊找到他后，他便过来瞧一瞧。刚好，就听见了她们的谈话，“林副总的这幅画，还怕没人竞拍？”

    “难道尉常务要竞拍？”余安安不禁追问。

    “当然，交给我了！”尉孝礼一口应下，却心想就怕某人不肯。

    蔓生则是回道，“那就先谢谢了，不过到时候你可别开价一元。”毕竟，拍卖会起拍是无偿零元。

    “我还不至于这么能砍价吧。”尉孝礼也是笑着回道。

    余安安倒是乐见其成，保底总算是有一位买家，只不过更关键是另外一件事，“尉常务的作品在哪里，为什么没有找到？”

    “余秘书，你不用找了，我的作品没有被挂出来。”

    “难道是压轴？”余安安只能这样推想。

    “压轴才有惊喜，不是么？”尉孝礼依旧保持神秘，道了一声，“走吧，去和刘会长打声招呼。”

    蔓生跟随着尉孝礼，朝刘会长所在的方向走去。

    待他们离开之后，转角后方有人终于现身。

    周遭依旧热闹非凡，顾席原走过人群，静静来到那一幅天鹅画前方。他驻足看着，安静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是她的画风，顾席原认得。

    还和小时候一样，有些稀奇古怪，却充满了童真乐趣，张牙舞爪的笔法，一如她的倔强，骨子里透出来的，是与生俱来如猛兽不被降服。

    这幅画，顾席原知道是她为了慈善拍卖画下的。可他一直没有问她瞧上一眼，直到今日。想着等到完成，再成为第一个观众。但是不料，如今已经挂在橱窗上，他却不知是第几人。

    可是现在，这幅画里有两只天鹅。

    不是孤单的一只，好似画下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宏愿。

    蔓生。

    你还在期待有人陪伴。

    顾席原看了半晌，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收起思绪，透过橱窗玻璃的反光，瞧见了他身后而站的何佳期。

    “不是一直在看着她，为什么刚刚不上前和她说话？”何佳期走近几步，她的声音由远及近传来。

    就在顾席原在用目光默默追随林蔓生的时候，何佳期也注意到了顾席原。她看见他一直在看着她，却并没有走上前去。这不像是以往的顾席原，可他为何没有？难道他们之间，也发生了什么？

    顾席原却只是沉默着，并不愿意出声。

    “你已经被拒绝了是不是？”何佳期所能想到的可能，就唯有这一个。

    顾席原依旧望着这幅画，寂静的模样，像是不曾听闻她的话语，更对她视若无睹。

    越是瞧见他不言不语，何佳期就觉得心如刀绞，她不知要如何唤醒他，却更不想他无止尽沉沦，“顾席原，十六岁的林蔓生，喜欢的人是你！但是现在的林蔓生，她喜欢的人不是你！她早就给了你答案，你为什么不愿意接受现实？你放下吧！”

    究竟要怎样，他才能够清醒？

    顾席原却终于回眸望向她，他的眸光沉静而惊心，幽幽低声一句，“答案，很快就会知道。”

    再一次的困惑质疑，也让何佳期愈发心神不宁。

    他到底在说什么……

    她更感到挫败彷徨。

    情这一字，到底何解？

    难道真无法解脱。

    是否一段感情真是历经沧桑，还要沉沦执迷不悟，这才是爱？

    ……

    大厅中央众人热情簇拥着，为首的是刘会长。而刘会长身边的尉容，几乎聚集了全部目光，身为负责人的他，今日身穿挺括的黑色西服，丝质衬衣领口还闪着银丝白光芒，袖口的袖口和衣襟处别致的巾帕，让他像是从中世纪油画里走出来的人物。

    “刘会长好像总管，尉总像城堡里的骑士……”余安安赞叹不绝，“不过，好像不只是一位骑士！”

    蔓生这么一瞧，配上余安安的话语，还真有些错觉。不过同时，蔓生也注意到了尉容身边另外一位。

    那个男人，长相同样英俊，却有着不同风貌，斯文儒雅有着极好的气质，蔓生不禁问，“尉常务，那位是谁？”

    “他是萧氏云商的总经理萧从循。”尉孝礼辨认回道。

    萧氏云商？

    蔓生正在思量中，已经跟随尉孝礼来到刘会长面前，刘会长瞧见来人，当下笑道，“林副总，你可来了！”

    蔓生微笑回声，视线望向旁人，却见那位萧总开口道，“这位就是林副总？”

    说话间，萧从循已经轻轻牵起她的手，十分绅士微笑问候，“很高兴能够见到你。”

    周遭一刹那惊诧无声，蔓生也是微微一愣，女士们带着羡慕的眸光已经投来，尉容剑眉一皱，低沉的男声一响起，却带了几分阴霾切齿，“萧总，太客气了！”

    萧从循扭头一瞧，尉容一双眼睛写满两个字：放手！

    萧从循觉得这实在太有趣。

    ……

    “哪里，遇到这么美丽的女士，当然是我的荣幸。”萧从循又是说。

    蔓生已经回神，她更清楚面前这一位是何人。

    萧氏云商的总经理，便是那位萧三少的兄长，也正是萧家大少！

    其实这位萧大少的举动并没有丝毫冒犯的意思，极尽儒雅风度，但是一想到萧家另外一位，便让蔓生有些防备，她不着痕迹收回手，朝他点头致敬，微笑开口，“萧总，您好。”

    “林副总知道我？”

    “萧氏云商这样有名望的公司，谁不知道？”蔓生笑着回道，“萧总更是人杰才俊，还有一位同样出色的弟弟，我之前和萧副总有过几面之缘。”

    “锦悦和云商，之前是有过一些交集。”萧从循也知道萧从泽当年收购环秀山庄一案，只是从现在看来，这位林副总似乎对他并不太友好。至少，不似表面这般。否则，又怎会用同样出色来形容。

    刘会长是不知道此事，“原来两家公司也有往来，那今天真是相聚一堂。”

    “可不是，托了您老和尉总的福，才能一睹林副总风采。”萧从循笑着应声。

    尉容神色沉静安然，却是问道，“萧总刚才不是要参观展厅？”

    这是要赶人走？

    “既然这样，不如就请林副总相陪。”萧从循直接开口点名，他的意图十分明显，况且也不曾遮掩。

    蔓生忽觉其中关系微妙，好似他们之间十分熟络，但又仿佛有些争锋相对？

    “尉常务也可以陪同。”尉容已然拒绝。

    尉孝礼又被推了出去，只能应道，“萧总，我很乐意。”

    “尉常务这样玉树临风仪表堂堂，这里这么多名媛佳人比我更希望能够由尉常务亲自陪同，我又怎么能和女士争抢？”萧从循冠冕堂皇的推辞，望向林蔓生道，“林副总，不知道愿不愿意？”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蔓生要是不答应，那就显得太不合规矩，“萧总，您请。”

    展厅内蔓生带着萧从循参观，介绍橱窗里的拍卖作品，“这些作品是刘会长还有各位议员前往天鹅湖的时候写生作画摄影创作的……”

    蔓生一番介绍结束，扭头发现这位萧大少正望着自己，用一种好奇探究的直接目光打量。他虽是打量，却不带一丝多余情绪。

    就在视线对峙之中，萧从循突然说，“能将我的妹妹萧素素打败，又从我的兄弟手中拿下环秀山庄收购项目，林副总不是凡人。”

    “不是凡人，难不成是谪仙？我可不是天仙下凡。”蔓生将话题挑开，她早不是第一次被好奇注目，所以也已经习以为常，“只是原来萧总不是想来参观展厅，而是来打量我！”

    萧从循倒是有了一丝疑问，“林副总的应对真是得益，反应能力也很敏捷。”

    “如果萧总是我，一来二去也会习惯。”蔓生回道，“毕竟，萧总不是第一个对我好奇的人。”

    还真是够洒脱！

    萧从循沉默片刻后道，“那么，对林副总好奇的人，是敌人多，还是友人多？”

    “我只想知道，萧总是敌是友。”蔓生并不回答他的问题，也在同时打量他，似乎，这位萧总和他的兄弟又有些不一样。

    萧从循沉声道，“这就要问他，我究竟是敌是友。”

    蔓生凝眸，思量一瞬有了定夺，“我想至少不是前者。”

    即使不能断定是友，可能够确认并非敌人。

    ……

    “林副总是怎么判断的？”萧从循又是问。

    “不瞒萧总，令弟生性豪放不羁，之前和我有些误会。当时，也起了一些冲突。”蔓生当下道，心里也有了分析，“如果真是前者，我现在又怎么可能会单独站在萧总面前？”

    这位萧总还真是厉害，刚才轻巧一句，就将余安安和程牧磊支走。

    有些事情虽然没有明说，但萧从循还是知道萧从泽当年所作所为，实在是不堪。却也在同时，表示赞同，“果然是他身边的人，所以才会对他这么了解。”

    “萧总，我不是对他了解，而是他的原则，不会容许有些冒犯的事情发生。”蔓生纠正道。

    萧从循定睛，忽而一笑道，“的确是这样。”

    “林小姐，我为舍弟当日对你的轻薄之举致歉，希望没有给你带来困扰。”萧从循又是正色说道，冷不防开口致歉。

    这样郑重其事倒是让蔓生猝不及防，她释然道，“萧三少和萧总虽然是兄弟，但这件事情和你无关。所以，请不要在意。而且，他也教训过令弟了。”

    岂止是教训那么简单。

    萧从循道，“因为这件事，我那个不成器的弟弟，后来可是错失了好几个重要项目。”

    这是什么意思？

    蔓生不解，难道是尉容事后在各方面打压过萧从泽？

    “也可以理解，毕竟是动了自己身边的人。”萧从循微笑说。

    左一句“身边的人”，右一句“身边的人”，让蔓生也不知要如何回应，只能玩笑一句，“萧总，难道我的身上贴了标签？”

    萧从循有一丝愕然，而后笑了，“林副总原来这么幽默。”

    “萧总接下来大概也不需要我作陪了，先走一步。”蔓生回了一句，自行退离，不愿再牵扯其中。

    萧从循瞧着她离去的身影，突然有些明白为什么萧素素会落败。

    这位林小姐，她并没有一颗迫切要探究旁人的心。

    仿佛，旁人都和她无关。

    她所认定的，唯独那一人。

    ……

    人群中，蔓生寻找到余安安和程牧磊。隔了一些距离，余安安正在摆满了甜品的餐桌旁流连忘返，任翔已经在保驾护航。程牧磊来到宗泉身边，似乎是在闲聊探讨。

    只是，他又去了哪里？

    蔓生不禁在人群里找寻着，想要瞧见他的踪迹。终于，她找到了他。

    依旧被人簇拥着，众星拱月之中，尉容脸上一抹从容笑应所有人。生来就是一张醒目无比的俊彦，万般美好形容词都仿佛不够。

    她不自觉站定，就这么瞧着。

    却不想，就在她的对面，也有一人同样驻足，同时在瞧着他。

    蔓生望了过去，发现正是坐在轮椅上的霍云舒。

    霍云舒也在同时瞧了过来，对上了她。

    间隔不远的距离，她们同时知晓，各自都在为谁驻足。

    既然已经瞧见对方，蔓生礼貌回以微笑。

    霍云舒一下回不了神，反而是蔓生朝她一笑。只是这一抹微笑，让霍云舒转动轮椅，主动朝她慢慢走近。

    “你在笑什么？”霍云舒忽然问。

    蔓生一怔，霍云舒却又是笑着道，“你在嘲笑我吗，嘲笑我一厢情愿？”

    ……

    嘲笑她？

    蔓生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我为什么要嘲笑你？”

    霍云舒抬头看着她，此刻说不出是何种心境，只是想到先前种种，猛然之间一颗心像是被狠狠撞击，她干脆说道，“因为他已经拒绝了我！”

    霍云舒，她被拒绝了？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蔓生并不知晓此事，也有一丝茫然。

    “就在天鹅湖的温泉所，我告诉他，想要和他在一起，但是他拒绝了我！”霍云舒又是说，到了这一刻，被狠狠拒绝的伤痛让她如此痛苦急躁。方才那抹笑容，就像是胜利者扬起的旗帜，让她禁不住上前。

    “你是不是早就清楚，他已经决定选择你？你是不是也早就知道，他心里的天平偏向了你？”霍云舒轻声诉说着，亦是在询问着。

    “如果是这样……”她可以接受他的选择，哪怕再难受伤心，也要选择接受，可是唯独不能明白，“你为什么又要说那样的话？”

    “那天和你偶遇，你为什么要对我说，祝福我们？”霍云舒不禁追问，当她看见她，想到那一日在百货相逢，只不过打了声招呼，却在问候过后她告诉了她这么一句话。

    ——霍小姐，我祝福你们。

    “祝福我们，这句话的意思是你退出了！”霍云舒凝声说，她们之间早就是一场战役，感情的战役里唯有一人能胜出，“你承不承认——！”

    因为这个世上，一个人身边只有一人陪同存在，绝不能多出一人。

    听着霍云舒质问的话语，蔓生方才明白，此刻她为什么会这样反常，可那个时候，她又怎会知今日，更不会知她会被他拒绝。

    蔓生秀眉微蹙，默了下道，“我承认，我说了这句话。但是当时，我真的是这样想。”

    她从来不曾怀疑霍云舒对尉容的重要性，也知道他的为难迟疑，他对她所做的一切。她也曾坚持过争吵过，更想选择成全退出，却依旧不舍。直到孩子的事情被揭开，终于彻底认清，自己似乎真的早就没了资格。

    所以在当时，蔓生绝没有假意，此刻她道，“霍云舒，我喜欢他，不比你的喜欢少。放弃一个人，并不是容易的事。”

    要有多勇敢，才能去爱上一个人。

    又要多勇敢，才能去放弃心爱的人。

    霍云舒不敢想，也不愿去想，因为只要一想，她就感觉疼痛，心里那缺了一道的口子，好似这一生都没有办法痊愈。可这份对待爱情的心意，却在痛苦中感同身受着，她也是，她也和她一样，这样喜欢着一个人。

    是啊，想要说祝福，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但不管如何，结果已出，战役已分胜负。

    霍云舒一脸的颓然，她望着她痴痴笑着，一双眼睛泛着红，盯着林蔓生看了许久后，她才终于开口。

    那一句话，像是为她们先前所定下战役做一个了断，也为不负自己，不负一如既往的心意。

    “林蔓生，是你赢了！”霍云舒心中一定，凝声说道。

    面前的这个女孩儿，她赢得了她喜欢那人的心。

    ……

    说完这句话，霍云舒转动轮椅，从她面前走了过去。蔓生怔在原地，她扭头望去，尉容还在人群里耀眼如美玉无瑕。

    这么定睛看着，竟忘了要眨眼。

    直到，他的视线也望过来，隔空和她撞了个正着。

    蔓生耳畔传来一阵激昂的音乐声，随即传来提醒声，“各位来宾，先生们女士们，很高兴今日前来出席本届的慈善拍卖，十分钟之后，本届拍卖会就要开始，请各位入席——”

    人群开始移步，蔓生也收回视线前往拍卖厅。

    很快的，大厅内的座椅都被坐满，宾客们都陆续到席。

    蔓生的一侧是余安安和程牧磊，另外一侧是尉孝礼一行。

    而尉容和刘会长等议员，都坐在最前排的位置。

    四周都是宾客云集，一时间也望不见谁是谁，不过一会儿，灯光变幻，眼前一阵迷离缭乱。当商会的巨大LOGO在屏幕上呈现，司仪以及拍卖师也纷纷上台，为本次拍卖会揭开序曲。

    一时间掌声雷动，这之后刘会长先行上台致词。

    再之后，司仪又道，“下面有请海城保利集团总经理尉容先生，上台致词！”

    万众瞩目之下，一道身影于前排座椅里而起，从容不迫走向主席台。

    本就是身形修长的模特身材，立式麦克风前方，就像是顶级明星，一颦一笑间都展现着独特魅力，低沉似小提琴般的男声缓缓响起，“各位来宾，下午好，很高兴在这里和各位见面，望今日愉快顺遂。”

    简短的致词，唯有这一句话，却是干脆利断。

    又在掌声中司仪道，“接下来有请刘会长以及尉先生为本届拍卖会，抽取第一件拍卖作品！”

    几乎是在同时，按下按钮，作品的剪影在屏幕中不断闪现一幅一幅掠过，又按下一次后，画面渐渐停止跳转，紧接着被拍卖的第一幅作品呈现于众人面前——

    那是一幅画作，却不是名家之作，由司仪宣布，“第一幅作品，来自锦悦公司副总林蔓生小姐！”

    被抽中的第一幅作品，竟然就是蔓生自己！

    这实在意外！

    画作被放大，呈现于屏幕，也被礼仪小姐送上主席台——

    刘会长笑着去瞧，却突然狐疑出声，“我记得这幅画里的天鹅，之前只有一只，现在怎么成了两只？”

    宾客席上，蔓生静坐在人群里，成为众人瞩目焦点。

    主席台上，尉容作为负责人还站在屏幕前方，亦是焦点。

    刘会长手中握着麦克风，声音一传出就惊动了在场所有宾客。众人都是纷纷生疑，拍卖师急中生智道，“难道是有画中仙，以画传情？”

    那不过是戏言一句，却仿佛天命之年一梦成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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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5章：抓住勇敢竟有一天

﻿    拍卖会大厅众人都还在惊诧——

    席间众人都在瞧，瞧台上之人，瞧台下作品所属者，更在瞧那幅在屏幕中被放大的画作。

    不是名画佳作，不过是一时即兴而起，为了本次慈善拍卖会所以才会奉献爱心的个人作品。但因为刘会长这一声狐疑，也因为拍卖师那一句戏言，众人都聚睛在瞧。

    果真，屏幕上那幅画作里，芦苇丛中两只交叠的天鹅，并非孤单一只！

    可究竟是真的有画中仙，还是一场意外？

    顾席原凝眸在看，心中却是起疑。

    刘会长不是会无中生有之人，一向办事可靠为人诚恳。

    难道说，她其实只画了一只天鹅？如果真是这样，另外一只又是从何而来？

    顾席原下意识侧目，望向后排侧方的座席。

    林蔓生正坐在尉孝礼的身边，她的视线望着台上，淡然之色并没有丝毫异样。

    何佳期也感到十分奇怪，她亦是望向后方处的林蔓生，困惑之余悄然收回视线，继而悄悄望向同排座席不远处的顾席原。这么一望，发现他也在追寻林蔓生的踪影。很快的，又见顾席原收回目光，视线重新落向前方屏幕。

    “刘会长应该是记错了……”左侧另外一排座席上，周博朗低声说。

    周博朗扭头一瞧，发现霍云舒正紧紧盯着屏幕目不转睛，此刻尉容还在主席台上，可他却不知霍云舒究竟是在瞧那幅作品，还是在瞧那道风华绝代的身影。

    “刘会长不会记错。”几乎是肯定的，霍云舒动了动唇轻声说。

    所以，那位林小姐的画作中本应该仅有一只天鹅，现在成了两只？

    “是他……”霍云舒的女声发颤，她尝到苦涩味道，“是他画上的……”

    画中仙就在眼前，明明就在众人的视野中。

    周博朗感到有些震惊，想要开口却发现自己无法再安慰，“云舒小姐，只是巧合……”

    “你信？”霍云舒笑问，她睁着眼睛，几乎都要痛到流泪。

    周博朗身为心理医生，感性和理性之间，始终都保持着冷静清醒。他从不信那些巧合，所以此刻不得不懊恼，自己方才的安慰实在是不合格。

    “蔓生姐，你到底画了几只天鹅？”尉孝礼就坐在林蔓生身侧，感到好奇的他低声询问。

    蔓生又要如何回答，她自己都未曾明白其中真相，余安安则在另一旁探头回道，“副总，看来是引起轰动了！”

    “岂止是轰动……”程牧磊感叹一句，整座拍卖会都在议论纷纷。

    就在此时，刘会长又是开口道，“关于天鹅到底有几只这个问题，我想等拍卖会结束后，拍下这幅作品的拥有者，可以去询问锦悦的林副总，林副总应该会给一个满意答复。尉总，你说是不是？”

    “当然。”尉容微笑着，应了一声。

    “十分感谢刘会长以及尉容先生为我们抽取第一幅拍卖佳作，现在请两位回到宾客席，拍卖即将开始——”司仪接着开口宣告。

    主席台上刘会长和尉容两人，双双离去坐回席位。

    拍卖师接过主持权朝全场众人道，“第一幅作品，来自锦悦公司副总林蔓生小姐！起拍价格一元！”

    几乎是一锤定音，立刻的就有人出声，“一百万——！”

    众人错愕扭头，扭头寻找开价之人，后方的席位上男人微笑端坐着，一旁的秘书高举竞拍加码牌。

    “是萧氏云商的总经理！”宾客中已有人认出，开价竞拍的正是萧从循。

    ……

    萧从循此番开价突然，却十分有兴趣的模样。瞧见前方处尉容回眸一瞥，他微笑着颌首示意：尉容，林小姐这一幅画，可不要怪我夺你所好。

    “两百万——！”又有一人随即加价，如此迅速的出击，让众人再次惊愕。

    视线再寻找而去，这一回是襄城恒丰集团总经理顾席原！

    顾席原在开价之后，朝萧从循回以微笑，两人都是公司负责人，商场上可以是盟友也可以是对手。

    不等众人回神，拍卖师又是喊，“三百万！那位先生加价到三百万——！”

    众人已经哗然一片，一幅名不见经传的作品，竟然在短短的一分钟时间连番涨到三百万？

    而且，这一次开价的人是海城保利集团常务理事尉孝礼！

    画作的创造者是锦悦林副总，她正坐在尉孝礼身旁，众人皆知锦悦并非上市公司，这一次会出席到场，也是因为锦悦和保利有合作事宜。

    前有两家公司总经理先后竞争，又有海城保利随侧护卫，众人倒是对这位林副总产生无限遐想。

    到底是什么身份，又有什么来头，才能在一开始引来诸位美男子争先抢夺她的作品。一上来就将本次拍卖会掀起高潮？

    “尉总？”最前方的席位上，任翔忍不住出声。

    容少要不要开价竞拍最后追击？

    尉容却没有出声，任翔只好按兵不动。

    萧从循为何会参与其中，尉容自然知道他的恶趣味。顾席原会出手，也在情理内。但是尉孝礼，他怎么也插了一手。

    “四百万！”恒丰顾总再次加价。

    “五百万！”云商萧总紧追其后。

    尉孝礼直接举了两次牌，“七百万——！”

    “现在七百万了！”拍卖师十分振奋，都说豪门之人的心境不能懂，但此刻究竟因为什么而要这样争抢，实在是匪夷所思。不过，能让第一幅作品就拍得巨款，毋庸置疑这是成功的事，“七百万！还有没有加价？”

    “天啊！副总，这次真是太帅了！”余安安激动的喊，“一幅作品拍了七百万！”

    蔓生虽然感到脸上很是光彩，但也不得不叹息，望向一旁正热衷其中的尉孝礼，无声叹息：好一个败家的尉家少爷！

    拍卖会大厅此时更是如火如荼，就在拍卖师还在呼喊之时，人群中终于又有一人举牌——

    “一千万！”对方一开口，就直接一跃三级！

    那是前方处，正坐在刘会长身旁的位置，是此次会晤的负责人，保利集团尉总！

    他端坐在席位上，不曾回头，只是望着前方。因为是前排的缘故，所以后方之人瞧不见他的神情。

    “这简直疯了！”宾客中有人惊叹，今日的慈善拍卖实在太疯狂！

    ……

    就在三位举足轻重的大人物争先竞标的同时，又有一位加入！

    却也迎来众人迟疑不解。

    此刻，保利集团的尉常务已经在竞拍，尉总亲自加入，岂不是兄弟相争？

    尉孝礼瞧向前方的尉容，不禁扬唇一笑：二哥，你总算出手了！

    “一开口就一千万！”余安安兴奋不易，程牧磊也同样被惊到，“尉总真是一鸣惊人！”

    “蔓生姐，有没有开心？”尉孝礼笑着问，“二哥今天是一定要把你这幅画买下来！为了你，他要一掷千金了！”

    蔓生原本还想着，如果自己的画无人竞标，那就自己挥霍买下。可不想，一掷千金的人，竟然成了他！

    一千万买她一幅画，蔓生觉得这真是不敢想……

    “一千万！还有没有哪位加价？”拍卖师又开始喊。

    就在这个时候，席位上萧从循继续加码，“一千五百万！”

    “两千万——！”众人都还没有回过神，顾席原再次举牌。

    这下拍卖厅内，简直是彻底轰动，第一幅作品竟然开出两千万的天价！

    拍卖师还真是没有见过今天这样的情况，又是开口问，“还有没有加价？现在是两千万！”

    “副总，我觉得你可以再画几幅，顺便给我一幅……”余安安叹为观止。

    尉孝礼已经退出战局，在一旁十分清闲道，“还没结束。”

    价码已经到两千万……

    蔓生又听见尉孝礼的话语，视线急忙掠过前方，落在那道背影。

    该不会还要再加价？

    却在紧要关头，余安安愈发激动的喊，“任翔要举牌了！”

    “三千万——！”偏在此时，拍卖师再次震惊全场开口。

    任翔还没有高举加码牌，余安安瞠目不已，“谁又加价了？”

    蔓生也是愕然，她寻声望去，却发现此刻举牌的人，竟然是何佳期！

    “是何氏的千金！”夺定声音传来，已经认出新一位加价之人。何佳期坐在席位上，她朝着众人微笑，手中的加码牌，证明的确是她开价。

    “何小姐怎么也加入了？”余安安这下觉得真是乱了！

    蔓生望过去，她瞧见何佳期在朝自己微笑，即便隔了距离，却还是清楚可见。

    何佳期的视线对上林蔓生后，又是望向后方的云商萧总，她礼貌一笑，只希望对方不要再争抢。之后，又是望向顾席原。

    而顾席原也正望着自己，用一种疑问的眸光。

    顾席原却也瞧见，何佳期眼中的认真，她势必要拍下这幅画，可这又是为了什么？

    前方处尉容坐定在原位，任翔低头问，“尉总，要不要加码？”

    今日拍卖会，为了一幅画，引来几家集团负责人争抢已经是闻所未闻，最后何氏千金都出面竞拍，而且还开出了三千万的高价！

    紧急之下，刘会长接过司仪递过来的麦克风，打破了拍卖会的一贯模式，朝众人道，“各位来宾，林副总的画作看来是大受欢迎，所以才会竞拍到三千万的高价！何小姐也是诚心开价，不如几位就把这幅画让给她！”

    刘会长可不想今日拍卖会变成争锋相对的战役，氛围虽然高潮迭起，可一个不小心也会沦为旁人口舌。所以此时，想出这样一个办法。

    “尉总，肯不肯割爱？”刘会长急忙问身边这一位。

    尉容依旧微笑着，沉默一瞬朝刘会长道，“女士优先。”

    ……

    “萧总？”已经让一位点头退出，刘会长松了口气又是询问。

    萧从循一瞧尉容已经退出，他笑着点了点头，也表示退出。

    最后到了顾席原，刘会长亦是问道，“顾总的意思是？”

    孰人不知，恒丰顾总和何氏千金曾经是襄城享誉盛名的豪门夫妻！

    顾席原并不清楚何佳期的用意，但他已深知她的决心。目光望向屏幕上放大的画作，就像是永远得不到的那朵玫瑰花，他终于开口道，“恭喜何小姐拿下！”

    一句话作为结尾，三位男士都同意退出，刘会长率先鼓掌，“恭喜何小姐为慈善事业这样热心！”

    掌声响彻整座拍卖大厅，何佳期朝着众人微笑致敬。

    “也感谢林副总用心画下的作品！”下一秒，刘会长又是开口道谢。

    随即，蔓生又再次迎来万众瞩目！

    这第一幅作品的竞拍，无疑引发全场热议，也为本次拍卖会成功造势，打响了本次战役的第一战。

    宾客席上，有人默默起身离开。

    是一道黯然离席的女人身影。

    “云舒小姐？”周博朗喊了一声，却留不住霍云舒的离去的步伐。

    “周医生，我不大舒服，先回去了。”霍云舒轻声说，她已经嘱咐下属再之后挑选拍下一幅作品作为惠能此次慈善捐款。

    周博朗也要随行，“我陪你。”

    “不用了，这里还有你认识的朋友，你就随意吧。”但是霍云舒拒绝了，她只让助理陪同她而出。

    周博朗瞧见她的身影消失于展览厅，而在场众人无人发觉她的离去，仿佛她早已不是主角。

    拍卖会还在继续——

    可是接下来，却也因为第一幅作品太过受人注目的缘故，之后的拍卖作品都不再轰动。为慈善捐赠，各家公司代表都表现阔绰。在这样的场合下，并非只是做善事，更是企业之间隐形的较量。

    直到拍卖会结束，当日最昂贵的拍卖作品，竟是何佳期开出的竞价——三千万！

    本场风头最鼎盛的一局，成为佳话是两位美丽女士！

    竞标者是何氏千金何佳期。

    作品捐赠者是锦悦副总林蔓生。

    后台的休息室，林蔓生将自己的作品送到何佳期的手上，“何小姐，您太慷慨了，谢谢。”

    “我一向都很喜欢做慈善。”何佳期回声接过，这一刻她终于还是问道，“林小姐，现在可以告诉我，你的画里，原本到底有几只天鹅？”

    对上如此认真询问的何佳期，蔓生默了下道，“一只。”

    仅有一只天鹅。

    所以，另外一只是别人画上去的。

    不用再追问，也可以猜测到是谁为她画上一笔，何佳期微笑点头。

    “林小姐……”瞧见何佳期转身要走，蔓生忍不住喊住她，问了一声，“你为什么要这样高价拍下我的画？

    何佳期却是微笑，“没什么，只是想让某个人死心而已。”

    ……

    何佳期所说的人，除了顾席原，还会有谁？

    蔓生看着何佳期离开，又是想到顾席原，细数这几日以来，他们一直不曾见面。似乎自从那天在那座复古宅院里一别，就没有再相逢。哪怕是今日拍卖会，也唯有方才终于瞧见顾席原的身影。

    蔓生走出休息室，转而来到宴会厅。

    继拍卖会结束之后，商会召开庆功晚宴。

    宾客们都在其中谈笑风生，蔓生捕捉到人群里驻足的顾席原。

    今日的顾席原，比起往昔更是潇洒伟岸。毕竟是社交场合，又有那么多家公司代表在场，可谓是风云人物集齐。

    “林副总，跟着我过去和顾总打声招呼吧。”尉孝礼走到她身边道。

    蔓生也正有此意，于是一同前往。

    “顾总。”尉孝礼开口呼喊，顾席原刚笑别几位宾客，回头瞧见来人，却也因为对上林蔓生的缘故，让他刹那凝眸。

    蔓生也是开口，“顾总。”

    不过是寻常的称谓，每个人见了他都会这样呼喊，可此刻顾席原却觉得心中不平静。

    为什么。

    过了几天后的再见面，她能够这样平静自然的和他面对面。

    顾席原只是望着她，登时没有出声。

    “顾总，今天也这样大方竞拍林副总的作品，实在是感谢……”尉孝礼打着招呼，却也发现顾席原注视林蔓生的目光，太直接，也太深刻。

    “不必客气，反正我也没有竞拍成功。”顾席原低声回了一句，而后又是道，“尉常务，傍山酒店已经开工，但是剪裁仪式一直没有进行，明天是周末，不如一起出席？”

    事关两家公司合作项目，虽然不比汽车工业建造这样重大，但傍山酒店也是市政规划重点项目。

    尉孝礼自然应下，“明天我会和林副总一同出席。”

    “出席什么？”耳畔一道男声传来，正是尉容迎面走近。

    “顾总谈起傍山酒店的剪裁仪式。”尉孝礼回道。

    顾席原微笑，瞧向尉容问道，“商会这边的事宜应该也已经告一段落，不知道尉总愿不愿意同行？”

    尉容同样应允，“义不容辞，我会到场。”

    “那就明天见了。”顾席原没有再久留，似乎还有公事要忙，所以助理已经在旁提醒。只是离开前，顾席原望向三人，视线最后停驻在林蔓生身上，这才匆匆收回离开宴会厅。

    当下只剩下他们三人，尉孝礼识趣离开，“你们慢聊。”

    可他们又要聊什么？

    蔓生看着他，也发现尉容在看着自己。

    百转千回间似有无数的话语想要诉说，却偏偏发现好似并不能够，最终还是蔓生敌不过他太过专注的目光，她开口问，“你要不要吃东西？”

    却在同时，他亦是反问她，“给你贴一个标签，是不是以后就不会有人打扰？”

    贴个标签……

    这不是之前她对上那位萧总的玩笑话语？

    蔓生道，“我开玩笑的。”

    “我是认真。”他却偏又道，真是一句话驳的她没有办法应答。四目相对之时，有人十分不知趣的闯入，“尉总，林副总……”

    萧从循漫步走近，微笑相邀，“周末两位不知道有没有空？”

    “没有！”

    “没有。”

    前者是尉容，后者是林蔓生，两人几乎是异口同声说。

    “那今天晚上，我做东请两位？”萧从循却好似不达目的誓不罢休，“林副总，其实前几天我就想来看望你，但是尉总对我说谢绝打扰，又说你很忙又会害羞……”

    谢绝打扰倒是合理，复职之后忙碌也合理，可是害羞这个原因……

    尴尬过后，蔓生微笑问，“萧总这次做东是公事还是私事？”

    “有什么区分？”萧从循略带好奇。

    “如果是公事，那么我好像没有和云商有合作，正所谓无功不受禄，只能谢绝萧总的好意。可如果是私事，我和萧总之间，好像也没有什么往来，所以很抱歉。”蔓生简单挑明，却也是回绝彻底。

    换来萧从循愕然，蔓生又道，“不打扰您和尉总了。”

    萧从循就这么看着她离开，“尉容，这位林小姐还真是大小姐作派。”

    “多谢夸奖，她一直都是。”尉容却扬唇微笑，他忽然轻轻鼓掌，掌声惹来周遭宾客旁观。

    萧从循骤觉不妙。

    “各位女士，萧总今日独自前来，他还缺一位女伴……”尉容一声之后，众多名媛上前，将萧从循彻底包围。

    萧从循陷入包围中，愕然瞧着尉容转身。

    真是够狠！

    ……

    结果拍卖会到了最后，余安安还是不知道尉孝礼的拍卖作品究竟是什么。因为直到最后，刘会长直接报上尉孝礼捐赠的金额，他竟然用五百万的价格，买走了属于自己的作品。

    一场自卖自买，上演的惊心动魄，让人提心吊胆，最后还是不知那张被偷拍的相片到底如何。

    蔓生笑了，“算了，就让尉常务留着吧，反正他也不会拿出来登报。”

    “要是登报，那我就得跳楼！”余安安义愤填膺。

    “有这么严重？”蔓生笑不可抑，程牧磊则是看见任翔前来，赶紧喊道，“任专务，你快来看看余秘书！”

    “她怎么了？”任翔急忙问。

    “她说，她要跳楼！”蔓生回道。

    任翔瞠目，“我不就说了一句，你平时也没好看到哪里去，你就要跳楼？”

    “……”余安安懵了，这又是哪一出？

    “任专务，我们余秘书在你眼里就这样？”蔓生笑着追问。

    余安安欲哭无泪，“副总，他说我长得丑！”

    “我不是这个意思……”任翔想要解释，却发现自己百口莫辩。

    “那你到底是什么意思？”程牧磊在旁补了一刀。

    蔓生一边笑着听他们在斗嘴，一边望向宴会厅，忽而瞧见宗泉正和那位医生周博朗在叙话。周博朗手中捧着一幅画，这是属于霍云舒的作品。方才拍卖会上，他以六百万高价拍下。

    此刻周博朗似乎是要离开，攀谈几句后，宗泉就客气相送。

    蔓生一想起霍云舒，耳边就浮现起她先前所说的话语——林蔓生，是你赢了！

    拍卖会开始前见过一面后，霍云舒就不知所踪，大概已经离席。只是她所说的话语，还是让蔓生心中起伏。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追随着他，追随着他的步伐而动，终究还是想要迈开一步。

    蔓生，去告诉他吧。

    告诉他，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蔓生对自己说。

    仿佛是一生最后一次的勇敢，迫切的想要抓住。

    ……

    等到宴会结束，蔓生便要离开回去。

    “林副总，真的不一起去？”萧从循却又前来询问，他的身边还有尉容。

    显然，尉容是要赴他的约。

    蔓生笑道，“不了，你们难得一聚慢慢聊吧。”

    在商会大楼门口，一行人就要分道扬镳，尉容目送她所坐的车离开，萧从循收回视线，便看到某人一路尾随而去的目光，“只是一顿饭的时间，不用这么难舍难分。”

    这一边，尉容和萧从循同坐一辆车驶离商会大楼。

    车子往即将前往的餐馆前行，车内萧从循问道，“你前几天去探视那位顾家二公子，有什么结果了？”

    “能有什么结果。”尉容漠漠回道。

    萧从循凝眸望着前方，“已经预料到，他不会说。”

    这种情况下，对方势必会咬死不肯松口，因为一旦透出底细，恐怕自己也是难保。

    “我会再去见他。”尉容又是道。

    依照道理来说，当对方不愿开口后，也没有必要再次前往，因为已是死局，可他为何还要再次前去会见顾淮北，这让萧从循有些不解，“你还怀疑什么？”

    除非，还有一种可能。

    萧从循侧目瞥向他，发现尉容愈发沉静，然而这份沉静里，隐约透出一些危险讯号。

    “这一局里，难不成还有第三只手？”萧从循低声一句。

    尉容并没有回答，他只是道，“或许。”

    车子飞速行驶，黄昏中像是一道诡异的光影掠过。

    ……

    海城——

    夜色中那一座山庄，寂静的像是没有人烟。

    然而庭院里，亭灯一盏一盏都亮起。郁郁葱葱的树木遮掩下，整座山庄像是座落于世外桃源中。

    山庄里一座独栋别墅里，有一间画室，画室中的孩子，不停的在画画。

    但是已经没有人能够阻止他。

    “宝少爷……”郑妈在呼喊，但是孩子一直不出声。

    宝少爷只是闷头在画画，郑妈着急喊了无数次，可宝少爷像是根本就听不见。不只是郑妈的声音，这个世界上任何人的声音，都好似要听不见了。

    画室外边，家庭医生正对着王子衿和周管家道，“宝少爷的情况很不好，究竟是出了原因，他才突然不说话了，这是关键！如果继续这样恶化下去，这个孩子恐怕会得抑郁症……”

    一个这样小的孩子，竟然会得抑郁症？

    周管家被惊住。

    王子衿凝声询问，“孔医生，现在有什么办法能让宝少爷好转？”

    “我会尽力！我想大概是因为大少爷的过世，让宝少爷一时间不能接受……”孔医生关切说道。

    送别孔医生后，周管家心神不宁道，“大少奶奶，这件事是不是要立刻告诉老太爷？”

    “老太爷才刚出门，还是不要告诉！免得他老人家担心！”王子衿蹙眉道。

    “可是……”

    “再过几天，如果情况没有好转，我会亲自告诉老太爷！”

    听见王子衿这么说，周管家才应声道，“是，大少奶奶。”

    “还有，夫人最近一直病着，尽量瞒住！”

    “我知道。”

    周管家离去后，王子衿来到画室门口，她看着画室内，郑妈陪伴在宝少爷身边，但始终唤不醒他。擦拭干净的地板上，全都是画纸，凌乱的画稿，一地的残缺。

    王子衿定睛看着，后方处有人送来手机，“大少奶奶，您的电话，是意大利那边打来的……”

    听见意大利这三个字，王子衿心中一凛，接过手机的同时，也将亲信挥退。

    王子衿朝那头道，“什么情况。”

    “大少奶奶，这边还有人一直在追查……”下属在那头回道。

    “不是说，已经停手了？”

    “是另外一位！”

    看来是襄城那一位了！

    王子衿漂亮的秀眉愈发紧蹙，又听见那头下属道，“如果继续追查下去，大概快瞒不住了。大少奶奶，现在该怎么办？”

    电话那头，下属正在等待答复，更在请求指示，王子衿紧握住手机，“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也要神不知鬼不觉！听见没有！”

    “是……大少奶奶……”

    “啪——”一声中，电话被挂断，王子衿收起手机，她一下定睛，目光落在宝少爷身上，迈开步伐走了进去。

    “宝少爷……”郑妈一抬头，瞧见王子衿进入，她哽咽着喊，“大少奶奶，宝少爷还是不肯说话……”

    “小宝。”王子衿喊他，但没有用。

    就像是近段日子里无数次的呼喊，全都没有用。

    宝少爷像是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周遭一切都视若无睹，王子衿瞧着眼前的孩子，她突然扬手，将宝少爷手中的笔夺走，狠狠扔在地上。他的画稿，也被挥在地上。

    “大少奶奶！”郑妈惊吓疾呼。

    王子衿一把扶住宝少爷的手臂，将孩子反转正对向自己，“你的父亲已经死了，他已经过世了，你听见没有？”

    “大少奶奶，您别这样……”郑妈想要去护住孩子，可又不敢违抗。

    “他已经死了！”王子衿重复说着，视线正对向宝少爷。

    但是宝少爷仿若未闻，漂亮的双眼却空洞无神。

    宝少爷的脸庞，有着极好的五官，俊美无暇，从出生之时便获得所有人称赞。

    他是上帝的宠儿，是尉家的长子嫡孙。

    依稀之间，孩子的脸庞，在王子衿眼前重叠起另外一张俊美神似的脸庞，长眉入鬓眸光如玉英媚袭人……

    快瞒不住了。

    当年那时，王子衿不曾想，竟会有这一天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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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6章：生死作陪想不想听

﻿    次日迎来周末，蔓生一行即将前往傍山酒店开发的工地，举行剪裁仪式。

    朗庭酒店大厅里等到尉孝礼下楼，却发现从电梯内一同而出的另一道身影，站在尉孝礼身旁之人正是尉容！

    一身西服英气，尉容迎面而来。

    “尉总！尉常务！”后方处，余安安和程牧磊纷纷问候。

    尉容朝两人颌首，视线随即望向林蔓生，低声问道，“等了很久？”

    “……”尉孝礼默了，心中忍不住感叹：二哥，从套房坐电梯下来最多不会超过五分钟好吗！

    “没有，我也是刚到。”蔓生轻声回道。

    尉容又是问，“吃过早餐了？”

    “吃过了。”

    “吃了什么？”

    “……”这下子，连蔓生都隐隐蹙眉。

    周遭还有这么多人在，他们难道要在酒店大厅里闲话家常？

    最后还是尉孝礼看不下去了，“你们可以一辆车，慢慢接着聊。”

    酒店外，宗泉将车门打开，“林副总，请上车。”

    根本就不给机会拒绝，蔓生只能上了车。

    任翔倒是很识趣，来到本属于林蔓生的那一辆车，和余安安以及任翔挤一辆。

    大部队终于驶离酒店出发前往，沿路安静，宗泉缓缓驾车，蔓生坐在后车座，她的身旁是尉容。

    似乎已经很久，没有和他这样近距离在一起。

    此刻的安宁，真是久违。

    突然，寂静中他的手伸出，悄然横过握住她的手。

    手指触碰间有一种触电的感觉，一直钻入心底，蔓生整个人也是一惊。心中僵持一瞬，最终蔓生只是侧目望向窗外，她没有将手挪开。

    片刻后，瞧见她没有拒绝，尉容扬起了唇。

    车子一直开，开到了傍山酒店的地皮附近，他的手都不曾放开。

    从开工的工地外，由工头带领着，便往工地里前进。安全起见，众人都戴上了安全头盔。工地上石块满地，又是钢筋遍布，所以并不太好走路。尉容侧身，他的手再次握住后方的她，这一次他说，“跟着我。”

    他强势的带着她走在其中，蔓生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一瞬，沉默间轻轻握紧他。

    感受到她的回应，尉容眉眼都绽放了一丝笑意。

    就在傍山酒店开发的地皮前方，顾席原一行已经早早等候着，只等今日他们到来。

    他看见了尉孝礼。

    也看见了尉容，还有林蔓生。

    是她的手，牵住他前来。

    一瞬间，如此刺目，想起当年她在他面前念诵过的诗词。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蔓生，你真要和他一起到老？

    ……

    “尉常务，热烈欢迎。”顾席原眯起眼眸迎上前去。

    “顾总来的这么早？”尉孝礼最先到来，微笑应道，“早知道，我们也该早点出发！”

    “我本来就该早到，这样才能迎接尉总。”顾席原说着，望向了尉容和林蔓生。

    尉容带着蔓生也终于抵达，蔓生轻轻松开手，尉容低声问了一句，“脚没事？”

    “没事！”蔓生摇头。

    尉容这才缓缓收回视线，继而迎向顾席原道，“顾总费心了，剪彩仪式可以开始了？”

    顾席原询问一声下属，对方回道，“顾总，良辰吉时还没有到。”

    “既然是这样，那不如就先附近参观一下。”顾席原又是道。

    半山腰上是今后酒店傍山而建的一条人工窄道小径。

    这座酒店不同以往，奇就奇在山路可以直通酒店，往日等到酒店建成，住在这一侧的住客，一推开窗就可以看见山上的绿植，还可以直接在山上游玩散步，风景怡丽也十分便捷。只是这样一来，对于这座山峰的开发也是费尽心力。一方面要保证安全，另外一方面也要保护原生态。

    众人一路漫步参观，蔓生望向山脚下，地基已经开始打造，用不了多久，酒店就能建成，到时候实在是一座雄伟建筑，值得人为之骄傲。

    “这里是什么？”尉孝礼看到山腰上一处石洞，感到有些好奇。

    众人都走进山洞内参观，发现洞窟结实，石壁上还留有火烧后的痕迹。

    工头回答道，“尉常务，是这里的山洞，以前砍柴打猎的人留下来的。”

    “那还是古迹了，可以保护下来，到时候也可以作为景点……”蔓生不假思索说道。

    工头应声，“是，这完全可以！”

    “林副总，你的经商头脑还真是越来越厉害了！”尉孝礼笑着说，“好了，参观完了，我们也出去吧。”

    一行人就要陆续离开山洞，蔓生跟随着尉孝礼先行而出。

    从窄道小径，就要下山返回原处，吉时也快要到来。

    “尉总！”后方处，顾席原喊了一声。

    尉容止步回头，沉眸望向顾席原，等待下文。

    宗泉一瞧，他选择先行离开。

    “你就一点也不介意？”顾席原忽然问。

    尉容听懂了，他到底是在说什么，关于她曾经有过的那个孩子，“顾总都不介意，我又有什么好介意？对我而言，都是过去，没有差别。”

    说完，尉容走出了山洞。

    顾席原也紧随其后，只是看着他的背影，又是追问，“你不介意，难道你的家族也不介意？”

    尉容步伐一缓，却没有再回眸，“这是我的事情，顾总就不必杞人忧天了！”

    顾席原看着前方尽头，一行人已经走过窄道，此刻看着前方的背影，他眼眸骤然一凝，将手突然高举起！

    突然，这座窄道猛地发生震荡！

    “轰——”一下，不知是哪里出了问题，上方固定的绳索竟然当场断裂——

    刹那间，顾席原和尉容两人脚下一空，踩空后身体往下坠落，却因为事先有防护措施，身体后背的支撑带将他们横空吊起。

    “出事故了——！”下方有人在大喊，“快看上面！窄道绳索断了！是顾总和尉总！”

    山腰另一侧，刚刚走过窄道小径的一行人惊慌回头去瞧。

    方才那被那一声震耳欲聋的声音惊吓，此刻才回过神察看实景，尉孝礼大惊失色！

    蔓生的呼吸也在瞬间止住！

    顾席原和尉容，他们被同时悬空在半山腰上，几乎是摇摇欲坠，一个不小心就会丧命于此！

    ……

    “怎么会这样！”余安安惊慌喊叫，她在山脚下并没有上山。

    任翔也在山下留守，抬头一望，顾席原的手正紧抓住支撑带的绳索，而尉容的手也同样紧抓着不放，可是两人都悬空着，抬头一望真是极其危险！

    任翔一把夺过工友手中的对讲机，对着那头喊，“到底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窄道的绳索突然断了！”那头是程牧磊，他的声音也有一丝发颤！

    宗泉的声音，透过对讲机传来，“任翔！快想办法！”

    尉孝礼面对突然的险境，也有一丝发懵，清醒过来急忙喊，“工头在哪里！”

    “我在这里！”工头立刻上前。

    “还不快点想办法！”尉孝礼急声呵斥。

    “绳索突然断了，要修复窄道需要时间……还是先把人救下来……”工头也是焦急喊。

    蔓生耳边，那些声音全都远去，她的步伐往前一步，朝着悬空着的两人喊，“你们有没有事——！”

    “我没事！他也没事！”尉容距离近一些，他的声音直接传来，同时也道，“你放心——！”

    顾席原本想回答，却没有来得及，因为尉容已经替他开口。

    虽然亲眼看见他们还安好，但听不到他们亲口说，蔓生还是不能相信，得到尉容的肯定后，她这才有些安定。一扭头，又是望向工头问，“怎么救？”

    “可以垂下绳索……”工头看了看山顶距离，摇头又道，“但是距离太长！”

    “有没有安全气垫？”宗泉又是问。

    “气垫是有……”工头道，“可是这个高度跳下来，会摔断腿的！”

    蔓生立刻从程牧磊手中夺过对讲机喊，“任翔！取安全气垫！”

    山下任翔得令后，立刻命工友将安全气垫取出。

    迅速的，气垫展开充满气后平铺在山下。

    “安全气垫已经铺好！”任翔回道。

    “直升机！”尉孝礼急中生智，“附近有没有直升机！”

    “小泉，立刻联系商会刘会长！”蔓生又是下达指示，此时对襄城周遭最为了解的人，莫过于是刘会长。

    宗泉急忙拿出手机联系，简单说完事情缘由，刘会长也快速给了答复，“就近的直升机到这里，需要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

    蔓生看向悬空中的两人，“支撑带还有坚持多久？”

    工头犯难道，“怕是坚持不到直升机赶来！”

    若不是两人体力优于旁人，恐怕早就被吓到哭喊不止，还怎能这样冷静。但现在支撑带如果再断链，即便大难不死也难保还能健全！

    尉孝礼在仔细察看，突然喊道，“支撑带是不是可以放下！”

    工头探头一瞧，默算回道，“支撑带连接在一起，一个人放下后，另外一个人就要被吊起的更高！先落地一个人下去以后，受力就不平等，支撑带更会随时往下坠！”

    “不管怎么样，还是先保一个人！”后方有人在喊，那是顾席原的秘书，“让顾总先下来！”

    “不行！”程牧磊斥责，“要先也是尉总！”

    当下，两方人为了先救谁，而争执的不可开交，谁也不肯相让，只为了维护各自想要保全之人。

    尉孝礼心中烦乱，他还在看绳索，想要知道是否真如工头所说，这样危险……

    “总要先救一个人！还是快决定！”工头却催促着，让他们快些决定。

    这边乱作一团，宗泉喊，“尉常务！林副总！”

    此刻尉孝礼自然是选择先救尉容，这毋庸置疑，但是眼下实在两难，权衡之下他望向林蔓生道，“蔓生姐，你来做决定！”

    蔓生心中一震，一颗心也好似被悬空在山腰！

    ……

    “全都给我安静！”蔓生猛然呵阻，众人全都安静下来。

    前一秒还争执不休的两方人，这一刻全都收声静止。

    “蔓生小姐！”宗泉亦是开口，“您做个决定吧！我想您开口的话，尉总和顾总都不会有意见！”

    尉孝礼沉默着，用一种沉凝目光望着林蔓生，很显然他也是同样意思。

    “林副总！”开口的人是顾席原身边的孙秘书，孙秘书道，“请您做决定吧，顾总会同意！”

    蔓生却是左右为难，无论哪一边，都让她感到痛苦。

    众人望着她，只觉得这实在是太难选择。

    顾席原……

    尉容……

    任是哪一个，蔓生都不愿意他们有危险！

    孙秘书已经在喊，“顾总——！我们现在要把支撑带降下，先放哪一边，交给林副总决定——！”

    悬空中的两人，顾席原听见了，尉容也听见了。

    顾席原没有回声，他的沉默像是给了回答，他同意首肯。

    顾席原看不见侧方，所以也看不见她着急忧心的神情，隐约间能听见那些争吵声，为了救谁而起了争执。

    山里空气如此清新，一阵风吹来，像是要将人吹醒。

    顾席原慢慢闭上眼睛。

    蔓生。

    做个决定吧，就这样彻底的，做一个了断！

    “先放他——！”可是耳畔，却传来一声低沉呼喊命令，朝着窄道口另一端的一行人。

    顾席原也是一惊，他猛地睁开眼睛，侧目望去，瞧见尉容在对着那一行人下令，“先放他下去！你们听见了没有？”

    “小泉——！”尉容还在喊，他喊着宗泉，又在喊尉孝礼，“孝礼——！”

    众人也被惊住了！

    现在是什么时候了，他竟然选择放弃自己，而顾旁人？

    “二哥！”尉孝礼着急喊。

    但是尉容却坚决无比，“我可以坚持住——！你听见没有——！”却发现无法命令尉孝礼，他又是望向林蔓生喊，“蔓生——！快决定——！”

    他的声音从远处清楚传来，蔓生所有的彷徨迟疑，在对上他的刹那却好似有了决定。

    此刻情景，多么像是那一日在鹏城。

    那一次在她和霍止婧之间究竟先保谁，他选择了后者，而她同样在掌心写下血书——先救她！

    却突然，仿佛全都明白，这一刻她的选择再清楚不过！

    蔓生望着尉容，相视间凝声道，“先放顾席原——！”

    尉容。

    生也好，死也罢。

    我都陪你，陪你一起。

    ……

    她坚决的女声透过风传来，尉容只是微笑。

    然而顾席原眼前却一片空洞无物，她已经做了选择，他清楚听见。她分明选择了自己，可是为何，竟然没有丝毫的喜悦。

    唯有无边的落寞和孤寂。

    原来，先被选择的人，才是败了。

    就在同时，山下另一位工头突然喊，“附近有直升机——！找到直升机了——！”

    任翔立刻朝对讲机那头喊，“找到直升机了！不要放！”

    “多久能抵达？”蔓生追问。

    任翔立刻扭头，那位工头道，“五分钟以后！”

    半山腰上，众人都松了口气，蔓生的手紧握着对讲机，却止不住的轻颤。虽然只有短短片刻时间，可像是经历了一场生死浩劫，让她没有办法发出任何声音。

    五分钟之后——

    直升机迅速赶到，将两人成功解救，落地之后平安无事。

    山下一行人纷纷上前询问，两位被悬空经历一场风波的主角，却都神色自若，好似刚才的遭遇不过是一场攀岩游戏，轻松的模样简直让人钦佩。

    不过多久，尉孝礼一行也从半山腰下来，只是仍旧心有余悸，“顾总，我想这里的安全措施很不够。”

    “今后会多加防范。”顾席原应允，他抬眸望去，看见了林蔓生，她正从人群里走来。

    尉容亦是瞧见她到来。

    蔓生的视线在人群中定格至一处，尉容就在眼前，顾席原稍后一些，她走近立定，半晌都说不出话。

    众人看着她，一张清丽脸庞隐忍着，在恐惧过后还保持着绝对冷静，但紧抿的唇却透出了她万分的紧张压抑。

    顾席原看着她如此，他握紧了拳。

    他不该，不该让她这样恐慌。

    “没事了。”尉容开口说，“你瞧，顾总没有事。”

    蔓生循声望去，顾席原正站在前方，安好的回望自己，真的没有事。

    蔓生这才缓缓点了头，却还是一言不发。凝重的神情，让人不忍去打扰，更让人不忍出声多言半句。

    可她的视线也随之转移，最后落定在尉容身上，仔细去看他，还是从前的眉眼，还是那般潇洒从容的模样。

    “你呢。”像是找回声音，蔓生一下定睛，终于轻声问。

    尉容朝她微笑，“我当然也不会有事。”

    “都没有事！太好了！”余安安高兴的差点哭出来，一双眼睛通红着，哽咽喊道，“尉总和顾总都平安！”

    众人都庆幸高兴着，人群中唯有顾席原笑容这样怅然。

    “还是去医院检查一下。”蔓生又是说。

    尉容应允，侧目朝顾席原道，“顾总，剪彩仪式可以开始了？”

    ……

    一阵锣鼓喧天中，剪彩仪式照旧，顾席原站在红球一侧。

    尉容站在另外一侧。

    两人身旁并排站开另外几人，蔓生也随行而站，一同为开工剪裁。当红球剪段彩带后，众人欢呼鼓掌，祝贺本次建设一切顺利万事大吉！

    仪式过后工友们退散，蔓生再次道，“现在去医院！你们两个，都必须要去！”

    “我去。”尉容听从前往。

    顾席原没有立刻应声，蔓生走近喊，“大哥，你也要去！”

    这声“大哥”让顾席原失神中微笑回道，“好！”

    车队再次驶离，这一回是前往附近的医院。

    赶到医院后，在蔓生的极力坚持下，两人必须接受全方面的身体检查，没有一项遗漏，“一定要全部检查！”

    一番折腾一直持续到了午后，等到检查报告出来的时候，傍晚已经来临。有人赶到了医院，正是何佳期。

    何佳期得知危险事故后，就匆忙赶来。

    急诊室内，何佳期看见顾席原和尉容都坐在椅子里。而林蔓生就站在一旁，看守着他们，也等待着检查报告。

    “林小姐……”何佳期瞧见林蔓生，喊了一声。她又是急忙跑到顾席原身侧，一边检查他是否安好，一边询问，“你怎么样？”

    “没事。”顾席原回了一声。

    尽管来时路上已经得知他平安，可没有见到人，何佳期还是不踏实，此刻一颗心才真的一定。

    “尉总也没事？”何佳期又问道。

    尉容朝她礼貌颌首。

    此时，医生也取得了两人所有的检查报告，“两位身体都很健康，没有任何问题，随时都可以离开医院。”

    “那我先走了。”顾席原说着，他已经起身。

    何佳期一瞧，她知会一声道，“林小姐，我也走了。”

    蔓生瞧着何佳期陪伴顾席原离开，也没有再多言。待人离开后，她来到尉容身旁道，“那你也回去休息吧！”

    虽然说平安无事，可总归是一场惊吓，还是需要压压惊。

    “我的手怎么办？”尉容举起手问。

    蔓生一看，他的手在绳索断链的时候擦伤流了一些血，“已经包扎好了，过几天就不会有事。”

    “医生说，要准时上药，不然会感染。”尉容又道。

    “容少，我帮您上药。”宗泉已经自告奋勇。

    尉容回头望向宗泉，瞥了他一眼，“你粗手粗脚的，不细心。”

    “容少，那我帮您！”任翔随即补上。

    尉容又是道，“你还要安慰余秘书。”

    “我不需要安慰！”余安安立刻回道。

    尉容皱眉，“余秘书，你的工作完成了？还有程助理，你不是应该和余秘书一起继续工作？”

    这下子，连程牧磊都被回绝。

    尉孝礼不知死活又道，“那只能我来帮你上药了，二哥。”

    “不要男人！”尉容现在这个理由，有够让人崩溃。

    一圈人都被他拒绝彻底，唯独剩下蔓生一人还没有开口。众人都望向她，却想着她一定不会答应。毕竟这些日子以来，两人就没有好过。

    可是谁知，她却说，“那我帮你！”

    众人都错愕不已，就连尉容也没有想到，竟然会如此顺利。

    默了下，尉容又是问，“那你跟我走？”

    “好！”不等他反应，蔓生直接上前扶起他。

    众人还愣在原地，她却已经带着他离开，最后留下的是尉总大人急切呼喊，“小泉，快备车，我要回去！我的手还要准时上药！”

    尉总大人，您什么时候这么弱不禁风了？

    ……

    恒丰集团——

    顾席原从医院归来，就来到了公司。

    后方处，何佳期却是一路追随，“顾席原！”

    等进了办公室后，顾席原开口道，“我已经没事了，你可以回去了。”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何佳期却盯着他的背影质问，见他沉默不应，她直接冲上去，来到他的面前，又和他面对面再次质问，“你是不是疯了！”

    顾席原沉默着，他好似很平静，可是这份平静里却又是那样的空寂。

    “你以为我不知道？今天会出意外，是你故意安排的是不是！”何佳期这几日一直都心中不宁，只因为顾席原的话语，带给她不祥预感。

    当她在家中听闻顾席原出事，当她在狂奔赶去医院的路上，得知事故始末后，心中已经有了一个揣测。那是她最不愿意去证实，可偏偏又是现实的揣测！

    此刻，顾席原望着她，沉声开口道，“佳期，你说错了，她选了我。”

    何佳期被他的话语再次震惊着，她颤了声，“顾席原，你真的疯了！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是在拿生命开玩笑！”

    何佳期是崩溃的，她抓住顾席原的双臂，心中百感交集，“你还要疯到什么时候！你知不知道，早在我和你离婚那时候，我就已经去见过她！那个时候，她就没有想过要和你再在一起！”

    “你见过她？”顾席原的眼中闪过一瞬惊愕。

    这是他不曾想过的事情，可是竟然，何佳期居然曾经就见过林蔓生？

    “是！我早就见过她！”何佳期将过往揭开，“就在我和你离婚之后，我去过宜城，我找过她，和她见了一面！”

    那一日的咖啡馆，早就不记得到底是哪一家。

    可是何佳期还记得，当时和林蔓生见面时的所有情景。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林蔓生。

    她就是他心里一直心心念念的女孩子，从没有忘记过的女孩儿。

    何佳期是好奇的，更有着无数的情绪酝酿，是嫉妒还是羡慕，又或者是来宣告主权，却也仿佛没有资格。她从来没有闯入自己的生活，也没有去打扰她的婚姻，她只是这么安静的，这么平静的，面对她，带着友好的微笑。

    就在她提起顾席原后，她的回答则是——

    “你和林蔓生之间，不会重新开始！要是她还想着你，她早就来找你，又怎么会等到今天！”何佳期一直隐瞒着的过往，曾经见过林蔓生的真相，在这一刻终于忍不住脱口而出。

    惊愕过后，顾席原恢复了沉静，他仿佛早已经认清。

    “从那一天开始，她就对我说，她和你之间并没有什么！顾席原，她早就放下了！比现在更早的从前，她就已经把你放下了！”何佳期厉声喊道，“一直放不下的人是你，一直不清醒的人是你！你以为你这样做，真的是在爱她吗！如果今天尉容真的出事，她只会恨你！”

    “顾席原，你会成为她这一辈子最后悔认识的人！她恨不得从来没有遇见你！”何佳期凄厉的喊，心中绞痛着，一双眼睛已经通红。

    耳畔嗡嗡作响，是何佳期的女声传来，可是顾席原却听见了另一道女声，是属于她的，是她在对他说。

    ——我们都已经不是从前的那个你和我了，大哥，我们都回不去了。

    ——感情是流动的，像水一样的。这句话，是当年你告诉我的，我一直都还记得。

    ——如果是这样，那我们只能当陌生人。

    ——顾席原，我现在已经不喜欢你了。

    怪不得，当再次相逢后，她不曾主动提起他的太太，原来是因为这样。

    此刻却真像是时过境迁后，顾席原忽然一笑，他望着何佳期微笑，他低声说，“我知道。”

    终是知道，一直不清醒的人，从来都不是她。

    而是自己。

    “佳期，我知道了，你回去吧。”最终，何佳期听见他这么说。

    这一天的顾席原，在办公室内坐到了夜深人静。

    孙秘书离开的时候，瞧见他独自在抽烟。

    襄城的夜，这么寂静这么漫长。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通电话打破寂静响起。

    顾席原无心去接听，却因为电话响了一通挂断又再次响起后，他这才拿起手机。

    “顾总！”那头是远在意大利的下属来电，慌忙的声音说，“查到了一些事情！当年林小姐代孕的那一家，涉及王氏财阀！”

    这一句话，让顾席原忘了要继续抽烟，他出声问，“哪一家王氏？”

    就在静待中，那头道出真相，却让顾席原凝眸失声，“现今海城王氏家族！”

    那岂不是和尉氏相关？

    据闻，王家长千金王子衿如今正是尉家大少奶奶！

    ……

    月色皎洁，照入襄城另一处公馆住所——

    别墅的房间里，蔓生正在替人上药。

    尉容躺在躺椅里，他整个人慵懒的眯着眼眸。

    从医院归来后，她就一直陪伴在他身边，为他熬粥，给他端茶。当然，这些都是尉容主动要求的，蔓生便一一照办。

    “蔓生小姐，我拿出去了。”宗泉接过药箱走出房间的时候，又听见容少说，“我要吃苹果。”

    简直是停不下来的节奏，又开始使唤人了。

    然而，蔓生却十分好脾气，耐心十足的拿起一个苹果，握着水果刀来到他身边的椅子上复又坐下。

    宁静时刻，尉容静静看着她，仿佛只要她在身边，做任何事便都是好的。

    蔓生的手动作着，苹果皮被小心翼翼削下，她努力让苹果皮连成一串，突然开口问，“为什么要在我的画上，多画一只天鹅？”

    尉容沉默着，只是望着她，有些话语不曾言语，却一如此刻漫漫长夜，情愫也在无声蔓延。

    安静之中，又听见她问，“为什么从来都不开口问我，当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尉容只是凝眸望着她，她继续问，“为什么你不告诉我，早在意大利的时候，我就和你见过面？”

    她连续问了三个为什么，他都没有回答。

    苹果皮削成一长串，她的动作停顿了下，那一句话像是在心里奔赴过群山峻岭方才达到嘴边的勇敢，蔓生终于抬眸说，“你想不想听，我为什么会怀一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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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7章：痛能笑说惊心一刻

﻿    那不曾开口询问的疑惑，其实不是不想知道，而是再追问也不过是徒增悲痛无济于事。可原来，此刻他才发现，或许他也是一直在等。

    等待她终有一天，亲口来告诉他答案。

    只要她愿意……

    尉容轻轻颌首，对着她道出一个字，“想！”

    蔓生朝他微笑着，她又低头继续削苹果，“那一年在意大利，我还是像往常一样，给书翰打电话。虽然他在英国，我在意大利，但是每个星期我们都会联系。”

    “所以，那一天也不例外。”尉容低声应道。

    蔓生点头“嗯”了一声，“可是那一次拨通电话后，接听的人不是书翰。起先我还以为是他的同学，后来才知道是英国黑帮的手下！”

    “书翰得罪人被关了起来！”蔓生依旧记得清楚，黑帮是如何警告她，“对方说，要我拿出一百万英镑，否则，书翰是生是死，他们不会负责！让我等着收尸！”

    那时的蔓生，完全被恐惧笼罩，早就无法用理智去思考，她唯一知道的是，“我要求对方，我要听书翰的声音，确认他的安全！”

    “结果，你确认了是书翰。”尉容又是道。

    “是！”蔓生凝声道，“后来，挂断电话以后，我就开始想办法，想着要怎么解决！我也有想过去英国，但是……”

    蔓生默了下，又是接着说，“但是我根本没有多少钱！”

    哪怕她再想去见林书翰，却也不敢再将任何一笔钱肆意开销。

    尉容听见她的声音越来越凝重，那段往事在多年之后听到，却也尝到了那份无助，“紧接着，你开始到处筹钱。”

    蔓生盯着手中削到一半的苹果，眸光闪烁不已，“我立刻去找了我的父亲！”

    “可是，是我的继母高长静接的电话……”当她告诉高长静自己需要钱以后，高长静在那头如此气愤，“她说，每个月已经给了我母亲那么多的医药费，书翰留学在外，我又去国外留学了，我们母子三人还想要怎么样？我父亲他最近公司几个项目资金都运作不过来，我竟然还要问他拿钱！”

    就是这么轻易的，尚未来得及开口诉说她究竟是需要多少钱，高长静几句话就将她的希望瓦解。

    尉容当下听闻，眉宇都不自觉紧皱起，“你没有告诉她，让你父亲听电话？”

    他本能的追问，是不舍是怜惜，却因为看见她低头不语的模样，让他心中一阵揪心的疼。

    他怎么就给忘了。

    她的父亲，从来都不向着她。

    可这次不一样，那是他的儿子林书翰！

    ……

    “我有说！”蔓生颤声回道，那一刻她握着手机坚决要求父亲听电话，“我听见了爸爸的声音，虽然隔了距离，但我还是听清楚了，他说——我的学费生活费都已经定期给了，还要什么钱，没有了！”

    再之后，高长静又是朝她道：你听见了？你爸爸说没有钱！蔓生，你就不要让你爸爸为难了，他真的不容易，好了，就这样吧。

    “我不死心！”蔓生都有了一丝切齿，“我真的不死心！等电话被挂了之后，我又打过去！”

    可是，再重新打过也是无人接听，“没有用！不惯打多少次的电话，都没有接听！”

    尽管如此，蔓生还是想着继续找父亲寻求帮助，但已经联系不上。不是正在通话中，就是对方无人接听。石沉大海，像是被切断。

    尉容眼中聚起冰冷寒光，这究竟是怎样的一个父亲，他怎么能这样冷漠残忍？

    “找不到父亲帮助，我只能又去找母亲……”蔓生又是说。

    她就像是误闯了森林却盲目东奔西走的小动物，这么疯狂，这么仓惶。

    “但是，妈妈她又病了……”那是蔓生最后的希望，也在听闻的时候彻底破灭。

    那一年的冯若仪躺在床上，连说话的声音都是气若游离十分吃力，“妈妈有多少钱，我不是不知道，唯一值钱的，大概就只有那幢房子，还有为数不多的存款。可就算我开口，把房子卖了，再加上所有存款，也凑不齐一百万英镑！”

    “我只能告诉赵妈，我和书翰一切都好，让妈妈她不要担心……”蔓生将所有的惶恐全都压下，只恐母亲着急之下病情加重。

    尉容是气愤的，更觉得无边凄苦，“你不是还有舅舅？”

    “我也有找他！”紧接着蔓生就找舅舅冯启振，她更找了远在北城的林付娟，“我还找了我的姑姑！”

    可是没有一个人愿意帮助她，为何亲人都如此绝情？

    蔓生是如此彷徨困顿，可她不能就这样被打败，因为林书翰还在等着她，她要尽快为他凑齐一百万英镑！

    “真是没了办法，那时候我连若水都找了，但是都没有办法……”当年的一百万英镑，如今可以简单的交出，但当年真像是一座山将蔓生压垮。

    蔓生所寻找的最后一个人，便只有襄城这里，“其实，我也有想过，给顾席原打电话！毕竟，他也曾经是我的大哥，他是顾氏的少爷……”

    “我刚想要打给他，他的电话竟然就过来了，当时我真的很高兴……”蔓生几乎是惊喜若狂，就像是溺水的人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浮木，“等我接听电话后，才发现他也遇到了难处！他是来问我借二十六万！”

    在用尽一切办法之后，顾席原便是最后零星的希望，但终于连泡沫都全都化为无形，尉容瞧见她一直低着头，她哽咽的女声，这样认真的说，“我真的尽力了……用了所有的办法……我也不想欠谁……”

    蔓生喃喃自语着，眼眶酸涩到几乎要落泪。

    可她忍着，因为她还要继续往下说，“后来，走投无路的时候，看到了一份广告纸，广告上正好有征集代孕的招聘信息！我打电话过去问，发现真的可以联系上，只要当一回代孕妈妈借腹生子，就可以得到钱……”

    “在那个时候，是我能想到救出书翰的唯一办法！”纵然相隔多年，蔓生一记起依旧坚决无比。

    ……

    代孕妈妈，借腹生子？

    多么荒唐的一幕。

    蔓生的生命里，从来不曾设想，自己有朝一日竟然会遭遇这样不平静的人生。其实当她拨下代孕的联系号码时，她都不认为这是真的，“我还以为是骗人的！只是骗钱的广告，不是真的！”

    “但是没想到，竟然真的有这样的事情……”每次回想当年，蔓生都觉得不可思议，“我和对方在电话里沟通，然后又约出来见面。”

    “我找了一片广场，广场上都是人，一个中年的男人来和我赴约，他是那家人的管家，他说他们家的小姐因为身体不好，所以不能怀孕，先生和小姐都很想要一个孩子，希望找一个健康的女孩子，来帮他们借腹生子……”

    “不需要我做任何事情，只需要我给他们的孩子一个存活的场所，等孩子生下来以后，就不会有往来，因为本来这个孩子就不属于我……”

    那天广场上来往的人那么多，那个男人诉说着一切，虽然荒唐却仿佛点燃了她心中的明灯，“一个属于陌生人的孩子，借出我的身体给那个孩子住一些日子，让一个家庭能够欢乐幸福，如果还能够救出书翰，那我想也是一件好事……”

    那个陌生的男人亦是道：这也是积善积福的事，菩萨会保佑你。

    “那个人又对我说，我的各方面都很符合条件，希望我能够答应……”蔓生几乎不作多想，因为情况已经紧急，她更没有多少时间可以继续等待，“我立刻就向他们开口，要了一百万英镑，还有二十六万人民币！”

    一千零二十六万人民币，借腹生子怀一个孩子，蔓生不知道这样的价格究竟合不合适，连她自己都觉得或许有些太贪心，所以她对那人道：对不起，我有急用，需要这笔钱……

    “对方很大方，我开出这个价后就答应了。”几乎是没有再迟疑，顺利无波的答应她的价码。

    那一刻，蔓生的心好似可以踏实，“我真的很高兴，终于可以有钱了……”

    尉容一直沉默聆听着，不是没有被震撼，虽然早就有预料，却还是会被惊住。瞧见她手中削苹果的动作复又开始，好似情绪稳定下来，他于是问，“后来呢。”

    “后来我就提出要先拿到钱，还要去一趟英国。”这是蔓生提出的唯一一点要求，“对方也表示同意，然后那笔钱，在我到了英国以后，就直接拿现金交给我。”

    再后来，她独自前往英国，一百万英镑现金交给了黑帮交易。

    当交了赎金后，林书翰也被平安释放。

    蔓生却来不及多逗留，立刻又赶回意大利。同时，剩余的二十六万，她也一并打款，“另外的钱，我打到了顾席原的账户……”

    “再后来，就在那家人的安排下，开始接受借腹生子的程序……”蔓生如今回想那时，当她躺在手术台上，一次又一次任由机械进入身体，每一次都让她感到冰冷，她几乎被折磨的痛不欲生。

    整个过程，都让人这么难受，也让人这么痛苦，蔓生也不知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直到两个月之后，我终于顺利怀上了陌生人的孩子……”

    她用简短的话语，诉说着当时借腹生子一切，尉容却不敢想。

    究竟是怎样的毅力，才能忍受煎熬。

    “那个孩子，怎么会流产？”尉容动了动唇，沉声开口。

    ……

    孕育孩子的过程里，因为蔓生太年轻体质消瘦的缘故，所以反应剧烈。又加上她比起普通人要反应更加激烈，所以这之后蔓生孕吐不止，整个人也越来越瘦弱。

    但虽然如此，蔓生也一直坚持着。

    直到有一天出门——

    “那天出门，路边一个小孩子跑了出来，差点就被撞到。司机急着避让，就幢上了一旁的防护杆……”蔓生蹙眉说，“我惊动了胎气，孩子早产了……”

    “快要七个月的孩子，一生下来就死了，没能够活下来……”躺在手术台上，蔓生最后瞧见的是一个已经成型的婴儿，“医生让我看了一眼，孩子已经没气了……”

    眼前忽然浮现起那一幕，蔓生紧闭眼睛，不想去回忆。

    尉容感受到她的恐慌，他的手伸出，去握她的手，“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

    “我不知道……”蔓生轻声说，“那家人要保密，所以我不知道……”

    许是防备着后期牵扯不清，所以才会保密没有告知她孩子的性别。

    对方告诉她：不管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这个孩子都是和你没有关系。

    仔细一想，也真是这样，她不过是一个孕育孩子的场所而已。但当她看见那个孩子一出生便死去的时候，蔓生还是心中疼痛。虽然事后，那家人没有追究责任，只说和这个孩子大概没缘分，也就结束了这次的契约。

    回忆仍旧痛苦，却已经可以坦然面对，“不过，还好都过去了。”

    这么多年来，蔓生总是对自己说：都过去了，蔓生，一切都会好的。

    一如此刻，蔓生终于可以不再有任何顾忌，勇敢的主动去告诉一个人。

    手中的苹果削好放在盘中，蔓生抬起头问，“要不要吃？”

    刚一抬眸，就看见他正对着自己的目光，带着道不尽的情绪，是愧疚还是难过，深沉的好似要将她吞没。他伸出手，却没有接过苹果，反而一下将她拥入怀中。

    蔓生撞入一具宽阔怀抱，感受他的体温，她不自觉的靠向他，想要拥有更多的温暖，好似这样，就能将过去也一并焐热。

    他紧紧抱着她，抱了许久，抱到身体都有一丝麻木时，蔓生听见他说，“如果那天你来找我，我有听你说，那该多好。”

    多么希望，真有那么一次如果，让他可以完成那如果的事。

    ……

    才刚收起的泪水，再一次盘踞定格，蔓生摇着头。

    那一年意大利，在最后的时刻，蔓生万般无奈下前往那座庄园别墅，她请求那家的管家，问那家的少爷借一些钱，而结果是——

    将眼泪全都退回眼睛里，蔓生笑着说，“正常人在那个时候都会拒绝……”

    一百万英镑并不是小数目，更何况他们非亲非故，他没有理由一定要帮她，她也是在走投无路情况下才会向他开口，“而且，那时候我们根本就不算认识，不是么？”

    他是聘用她的少爷，她只是拿了薪资后给他绘画的模特。

    他没有过错。

    不过是萍水相逢。

    “尉容，我现在很好。”蔓生又是笑着说，“真的很好……”

    她微笑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仿佛给着肯定，尉容又抱了她好半晌，蔓生轻轻抚着他的背道，“你不是问我，奖励要什么，我想好了。”

    她确实还没有说。

    不曾相告的，也岂止是他给予她的奖励，还有她的选择，她的决定。

    蔓生轻抚着他，从他的怀里抬起头，过往在笑容中全都被淡去，原来终有一天会发现，那些伤心痛苦的事情，能够笑着说出来，其实都不算什么。

    尉容垂眸看着她，等待着她开口，此刻想即便是要上天入地全都取来给她！

    那些迟疑也都被隐去，凝视中蔓生不禁俯身上前。

    主动的，放肆的，不顾一切的，将唇覆上他。

    尉容一怔，她的吻来的突然，轻柔的像是天上的云，也像是棉花糖的滋味，带着那么一丝久违的甘甜。

    视线相对之中，尉容只觉得下腹一阵灼热，而她的话语紧接着带给他所有的鼓舞以及肯定，刺激了耳朵直达心脏，“要你——！”

    其实她唯一想要的，一直都是——

    “尉容，我要你！”蔓生再一次说。

    无法再等待，尉容抬手一扣，按下她热烈亲吻。激烈的亲吻拥抱，狠狠将对方揉进身体里，这才能感觉到拥有了一切，真实的，过去的，现在的，包括未来的，她就在这里，就在他的怀中！

    “蔓生……”汹涌澎湃中，他呼喊着她的名字，许久不曾有过的激烈，让两人都没有办法停下。

    “嗯——”她闷哼着迎接，只想要抱住他，双手环过他的脖子。

    这一夜，许久不曾有过的激烈，迎接着两人，被温柔和霸道包围住，他不断的索要，她亦不断回应，直到他将呼吸都掩埋在她的颈子间——

    ……

    “副总还没起来？”次日，余安安一早到来询问。

    任翔坐在餐桌上回道，“看这个情况，不到中午十二点是不会起来了。俗话说的话，小别胜……”

    “吃你的面包！”余安安立刻拿起一片葡萄吐司堵住他。

    昨日副总陪着尉总回了这里后，余安安和程牧磊就在夜里返回那座古宅居住。毕竟是顾总的一番好意，总不能空置。等到余安安到来，结果还真是等了又等，也没有等到副总下楼。

    最后，还是尉总大人先现身。

    余安安立刻问，“尉总，副总醒了吗？”

    这昨天到底是有多激烈，竟然睡那么久？

    “刚醒，我先让她吃些东西。”尉容微笑回道。

    余安安也不好意思上楼去寻找，只是看见尉总大人在餐厅里温热了牛奶，又将丰盛的餐点放到托盘里，转身直接离开又上了楼。

    这是明目张胆的秀恩爱！

    “我是不是回去算了……”余安安已经不抱希望了。

    “你这么着急过来做什么？”任翔忍不住问，余安安回道，“副总昨天说，今天要整理项目分类……”

    程牧磊此刻都还在留在那座古宅里，为项目而执着奋斗着。

    任翔笑着说，“我帮你整理！”

    “不要！这是商业机密！”余安安拒绝，就算是同一家公司也不允许。

    “任翔，你该学一学余秘书。”突然，一道男声响起，正是从楼上而下的尉容。

    任翔猝不及防，怎么这么倒霉，就被容少给逮住了，“容少，我开玩笑的！”

    “小泉，备车。”尉容随即吩咐，宗泉先行出了别墅去取车。

    结果落单的人似乎成了任翔，他急忙问，“容少，您去哪里？”

    “你守在这里随时听后楼上两位的吩咐，这是对你刚才的惩罚。”尉容扬唇说道，又是朝余安安道，“余秘书，你上去吧。”尉容又是说。

    余安安得令，立刻上楼去，“是，尉总！任专务，一会儿我和副总会饿，记得准备下午茶。对了，一杯要温热的，我的要少冰……”

    任翔顿觉这个周末，他是不可能有空闲了，简直就是来佣人的。

    “好好伺候着。”尉容丢下这句话，已经扬长离去。

    任翔只能认命应声，“是——！”

    楼房的房间里，蔓生站在落地窗前，看见尉容走出别墅。同时，他也回头瞧了她一眼，隔了距离朝她相视微笑。

    她挥了挥手，让他快走。

    “哎呀，真是好难舍难分呀！”雨过天晴后，余安安也开口调侃。

    蔓生将白纱窗帘放下，扭头说道，“你呀，什么时候学的和任翔一样了。”

    余安安只是开心的笑着。

    车子已然驶离别墅，今日的行程其实十分简单，再次前往刘会长处，核实慈善拍卖会所筹集的款项。

    只不过，还有一件事，却是至关重要，宗泉回道，“容少，已经联系拘留所的警署，午后会准时前往探视。”

    午后三点——

    尉容一行拜别刘会长后，再一次来到拘留所。

    这边的警官道，“尉先生，已经安排好了。”

    依旧还是那间探视房，也依旧是个张狂的顾淮北。只不过这一次，顾淮北先行坐等在椅子里，瞧着尉容前来。

    顾淮北笑道，“尉总果然是尉总，这一次聪明了，知道我这个人喜欢午睡，所以等到这个时候再来。”

    尉容在他面前入座，顾淮北瞧了一眼，发现他手上落下一些伤痕，笑着又道，“我听说昨天尉总好像遇到了一些意外，真是让人提心吊胆。只不过，尉总有没有想过，有些意外，可能都不是意外。”

    声音骤然一沉，仅以两个人可以分辨的音量，顾淮北又是凝眸道，“就比如当年，林家和温家为什么会联姻一样。”

    尉容凝眸以对，心中起疑：林蔓生和温尚霖的婚事内幕，顾淮北又为何知晓？

    ……

    顾淮北突然的开口，一下提及两件事情，这让尉容有些质疑。沉默间，他开口道，“顾二少，你虽然人被关了起来，但是这风声还是收的游刃有余。”

    顾淮北笑了笑道，“谁身边没有一两个心腹，总能有些消息传到耳朵里，毕竟你们两个都是集团负责人，谁出了事，发生了意外，那也是足够轰动襄城！我当然会关心！”

    “那就多谢了。”尉容应下。

    “所以，尉总心里也有过疑虑？”顾淮北又是问道。

    尉容并没有直接回应，只是不疾不徐道，“顾总毕竟是你的亲弟弟，他为人处事怎么样，当然你比我清楚。”

    顾淮北一听，他冷声道，“看来尉总已经起疑了。只不过，意外发生的一刹那，还是会应对不急，受到惊吓吧。”

    有些事情，尉容并没有明说。却也如顾淮北所言，事发突然无法多虑。但在事后，前因后果再一回想，实在有太多的可疑之处。

    “要是真受到惊吓，今天我怎么还能来这里和顾二少闲聊？”尉容笑问。

    “顾总不惊慌，我倒是被惊到了。”顾淮北说着，笑着开口，“我早就说过，作恶的人多了，有人不仅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

    若真是局，这一局里的顾席原，不仅是拿他，更拿自己来赌。不过，事实也证明，结果并非如此。

    尉容回道，“我想顾二少也一定有听说，最后我们是被直升机救下。”

    “那又如何？”顾淮北沉了眼眸，“只不过是，他和我一样，也开始怕死而已！”

    尉容微眯起眼眸笑道，“顾二少这么惜命，难道就不想给自己多一个机会？”

    “我现在每天一睁开眼睛，就是四角四方的墙，一闭上眼睛，也是这四角四方的墙，还能有什么机会？”顾淮北反问一声，身体往椅背一靠，懒散却也不羁，“对我而言，外面和这里也没有多少差别。”

    不曾回答的问题，上一次已经避过，这一次同样如此，究竟是因为第三只手不曾存在，还是他本也不知道，又或者根本不存在，尉容沉思中道，“这么说来，顾二少是不打算要这个机会了？”

    “尉总这么为别人着想，还不如多考虑自己。”顾淮北笑着说，“这一次最后有直升机相救，下一次或许就没有那样好的运气了。”

    有些话点到这里已经是极致，不可能再有另外的结果。

    尉容当机立断，也不愿再继续耗下去，“多谢顾二少提醒，希望今后属于你的人生，还有新的转机。当然，我和你之间应该不会再见面了。”

    不料，他竟然轻言一句就要离去，顾淮北一怔，“你真的就对自己的名声身份一点也不在乎？”

    只要他一起诉，他就会背负上恶名！

    尉氏家族一贯低调，所以才会在商界如此神秘隐匿，但只要新闻一公开，尉氏容少就会惹人非议，整个家族也会就此讨伐，要求他给一个说法。而他所做一切，虽说是为了救人，但追根究底只是因为——

    “为了一个女人，这样意气用事，这不是身为集团总经理该有的行为准则！”顾淮北夺定道。

    比起先前的顾淮北，更为不羁一笑，尉容眼眸冷沉，神色却是格外从容，“真是这样的话，那我就提前道谢。顾二少，多谢了。”

    他究竟是怎样一个人！

    怎么能丝毫就不在乎，并非是玩笑，这一次顾淮北清楚确定！

    困惑不解中，尉容开口道，“就此别过，再会了！”

    “尉总！”顾淮北却喊住他，“你应该知道当年林家和温家的婚事，是因什么而结亲。”

    再一次提及这起婚姻，让尉容凝眸以对，只是面上却依旧风淡云轻，“顾二少，你的哑谜到底打的是什么。”

    “如果我告诉你，我曾经见过一块玉佩，一块凤凰玉佩从襄城被送到宜城呢？”顾淮北的声音幽幽，眸光却如此惊心。

    一瞬间，尉容紧凝眼眸。

    凤凰玉佩？

    如此熟悉，好似在哪里听过。

    又是突然之间，仿佛联想到过往，尉容一刹那惊醒，顾淮北阴沉了笑脸道，“是不是够狠？”

    ……

    午后商会大楼，刘会长正在招待顾席原。

    慈善拍卖会之后，刘会长正欲和顾席原商议款项的捐赠方向，只因为顾席原是襄城福利机构的荣誉董事。

    商议了半晌后，刘会长询问，“尉总还没有到吗？”

    “应该快要来了。”助理在旁回道。

    顾席原笑应，“刘会长，不要紧，我今天也没有什么事，可以再等一会儿。”

    “这样的话，那就最好了。”刘会长放心应声。

    助理又是喊道，“刘会长，您的电话来了……”

    “不好意思，我去接听一下……”刘会长知会一声，便离开接待室，前往自己的办公间。

    此处，顾席原静静坐等。

    他抽了支烟，等待着谁的到来。心中的疑虑，却还在盘踞，疑问越来越深，深到竟无法再继续追查，只恐得知的结果，让他也会无法承受，更让她无法承受。

    可是另一个人，他又是否知晓？

    就在沉眸凝思中，突然门被轻轻敲响，“咚咚！”

    “尉总，您请在这里等一会儿，刘会长正在接听电话。顾总也在这里，两位可以先慢聊……”助理相迎的声音随即传来。

    顾席原望了过去，瞧见果然是尉容出现。

    “尉总，请请坐。”助理招呼着，又为他斟上一杯茶。

    周遭却寂静无声，当助理将茶送上，尉容手中也已经点燃一支烟。

    助理很快退了出去，总觉得今日那两位总经理格外慑人，反手带上门时心有余悸。

    接待室，尉容缓缓抬眸。

    顾席原弹去一截烟灰，亦是望向他。

    这一刻，两个男人目光一对上，一个冷厉深思，一个沉凝质疑，刹那间仿佛刀光剑影，竟是压迫到近乎窒息。

    突然，几乎是同一时刻，两人纷纷开口，却在听闻刹那只觉惊世骇俗！

    “请问顾总，锦悦林董事长六十大寿那一天，你人在哪里——！”

    “尉总知不知道，当年让她代孕那一家，是海城王氏财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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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8章：订婚愿否父子之道

﻿    别墅的房间内，那张桌子上堆满了文件，余安安又拿起一份递过去，“副总，这是最后一份！”

    蔓生接过，将手中的收起放到一边，“辛苦了，你先休息一下。”

    余安安确实感到累了，她伸了个懒腰问道，“副总，襄城商会的会晤已经结束了，尉总是不是也要回去了？”

    蔓生垂眸正在过目文件，“这是当然。”

    他是集团总经理，即便是远在襄城，公司内部事宜也是每天透过方以真传递过来逐一处理。眼下会晤圆满落幕，他必定要回去海城，不能长期逗留。

    余安安双手托腮，点头又是问，“那我们什么时候能回去？”

    文件翻页着，蔓生不禁笑说，“你是怕任翔也跟着一起回去？”

    “才不是……”余安安凝眸道，“我只是觉得，我们来了襄城后，发生了好多事情！副总，我觉得襄城这里风水不大好！”

    “项目不是进展很顺利？”

    “项目虽然顺利，但是您看，之前您和何小姐一起被顾家二公子给绑架了，还被关在康复院里那么多天……”好不容易被救出来，后期又经历了是是非非，又是一场风雨交加，直到今天为止，余安安一颗心还是七上八下的，“昨天去剪裁，这么吉利的日子，居然窄道的绳索会突然断链！可把我给吓坏了！幸好附近有直升机，马上就飞过来救人，不然真是不敢想！”

    蔓生回想起抵达襄城后所遭遇的一切，果真是历经波折，但不管如何这一切都已经过去，“大概是我们之前去庙里有拜佛，所以是菩萨保佑。”

    “没准还真是！”余安安也是笑了。

    只是此刻一提起顾淮北，蔓生轻声道，“他应该快被判刑了吧。”

    “顾家那位二公子？他一定是逃脱不了的！”余安安回道，忽而有些担忧说，“不过，不知道尉总会不会被牵连……”

    蔓生的视线立刻抬起追问，“怎么会牵连他？”

    真要算起来，他们也是受害一方。

    “这个……”

    “你还不快点说！”蔓生凝声道。

    余安安想着就算再瞒下去，也不可能瞒住，于是便告知道，“副总，您不知道，之前您还被关在康复院，找不到下落的时候，尉总去警署见了那位顾二少。当时情况很紧急，尉总他……”

    “他做了什么？”蔓生真是心惊。

    余安安蹙眉说，“他问警署申请，要了那把属于顾二少的枪。拿了真枪去探视，直接用枪威胁他，让他说出您的下落。如果他不说，就要开枪！然后这个事情，好像被顾二少给抓住了把柄，不知道是不是会告他恐吓……”

    蔓生猛地将文件拍在桌上，在她被关押期间怎么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你怎么不告诉我？”

    “我一时间也给忘了……”余安安的确是忘记了，那段日子忙着陪着林蔓生照顾她的生活起居。

    蔓生再是一思量，又是开口问，“警署申请的枪支，应该不会有子弹才对，如果是空枪，那就谈不上恐吓威胁！”

    “问题就在于，尉总不知道从哪里准备了仿真子弹！”余安安此刻脱口而出，让蔓生整个人也是一闷。

    ……

    “难道就没有人阻止？”蔓生凝声问，“探视房的外面应该有警员才对！”

    “说是当时尉总希望能够不被打扰，所以金警官他们都在另外一间房间里，何小姐的父亲也在……”余安安急忙回道，“本来金警官是要冲出去阻止尉总，但是被何老先生拦住了！”

    蔓生彻底明白了。

    何父为什么会阻拦，只因为当时情景下，为了能够得知何佳期的下落，所以他宁可让尉容去拼死一搏！

    但是这样一来，现在他岂不是真被牵连？

    蔓生才得知当日的事，登时忧心不已。

    “咚咚！”房间外，任翔端着下午茶敲门而入，“两位是不是该稍作休息了？”

    蔓生一扭头，任翔被她的目光一盯，倒是一怔。来不及反应，就听见她询问，“任翔，顾家二少是不是要起诉他？”

    任翔怔愣中走近，等到将下午茶的托盘放下，也收到了余安安的眼神示意：我已经全都坦白了！

    任翔也是如实回道，“警方那边说，对方好像有这个意图。不过您不必担心，容少也有去拘留所探视，总会有一个结果。”

    蔓生这么一听，也只能等待尉容归来。

    ……

    很快，傍晚来临了。

    一辆车子穿梭在襄城街头，宗泉不时望向后车座的尉容，却不知道他为何沉思。只是自午后离开商会大楼后就眉宇紧锁，宗泉询问他要去往哪里，可他只说：往前开。

    之后的两个小时里，车子漫无目的在襄城奔走，不知道要去往何处，只是行驶过一条又一条的街道。

    眼看着天色都暗了下来，宗泉依旧没有等到尉容出声。

    宗泉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容少，您是有什么烦心的事？”

    此刻即便是宗泉，也察觉出尉容的心神不宁。在宗泉的记忆之中，很少会发现容少这样不安的时刻。

    透过前车镜，宗泉瞧见尉容沉默不语。

    直到过了很久，他才开口低声一句，“有些事，就算是神明，也一定算不到。”

    到底是什么事情，竟然连神明都不能得知？

    宗泉不明了，他只得说，“容少，天色黑了，蔓生小姐还在等您。”

    一语惊醒梦中人一般，尉容立即吩咐，“回去！”

    就在夕阳落尽夜幕上染的时候，尉容才带着宗泉赶回来。别墅一楼的厅里，蔓生正等待着他，听到通传声是他归来，她便起身来到厅门口。

    亭子里的亭灯已经亮起光芒，一盏一盏照亮他归来的路。

    尉容抬眸望去，就看见她站在门口，一道安静美好的身影。仿佛一切的顾虑忧愁，在见到她的刹那全都消散无形。

    不等他走近，蔓生已经迎了上去，“顾淮北要起诉你是不是？你去拘留所见过他？现在是什么结果？”

    尉容瞧见她一脸担忧，他抬起手，轻轻抚平她的眉心说，“蔓生，我们订婚吧。”

    ……

    订婚？

    蔓生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一下回不过神。

    “你这是什么表情？好像我要把你拐卖了一样！”尉容笑着问，又见她一脸愣愣发怔的呆萌模样，顿觉爱怜，“你不愿意？”

    视线正对上他，是他的眼睛在亭灯下清澈见底，蔓生这才恢复了清醒。

    “不是……”蔓生呢喃出声，“可是为什么？”

    “不是你让我在你身上贴个标签？”尉容搂着她往别墅里走，一边笑着说。

    蔓生想要解释，“我当时真是开玩笑的……”

    “可我当时是认真的。”他又是说。

    余安安从餐厅走了出来，恰好听见问道，“什么是认真的？”

    后方处还跟随着任翔，以及傍晚时候赶来蹭饭的程牧磊。就连宗泉，也已经停好车走入大厅。

    尉容朝余安安道，“我想把你们副总订下来，但是她好像不相信我的诚意？”

    “订下来是什么意思？”余安安好奇问。

    “就是，订下婚约的意思。”尉容为她解释。

    一瞬间众人都僵住——

    “啊——！”余安安惊奇的嚷了起来，“尉总，您要和我们副总订婚啊？”

    尉容微笑问道，“难道不可以？”

    “可以！当然可以！这很好啊！”余安安自然乐见其成，喜上眉梢的拍手鼓掌，“你们订婚的话，那我可不可以当伴娘？”

    “订婚不需要伴娘，结婚才有伴娘！”任翔回道。

    余安安举手喊道，“那我可以先预订伴娘！”

    “那到时候伴郎是不是让我当？”任翔又是问，余安安瞥了他一眼道，“伴郎不是该尉常务吗？尉常务是尉总的弟弟，而且他比你的颜值高多了！”

    大厅里热闹非凡，为了伴娘伴郎的角色讨论不休，倒是宗泉问了一个最关键的问题，“容少，那蔓生小姐答应了吗？”

    只一句话就让众人收了声，纷纷看向女主角，尉容道，“大家都在等你，你是答应，还是答应？”

    “……”众人都窘了：尉总大人，这两个选择好像是同一个意思！

    蔓生心中有些慌乱，又透出无数的欣喜甜蜜，和他订婚？和他永远在一起？这正是她所希望的事情，在茫茫人海中找到一个人，和他平平静静安稳过完余生。

    只是——

    面临的问题却有许多，如果真要订婚，那么势必要联系两家人，双方家庭父母兄弟。单是尉家这里，又是否会同意？

    蔓生不能这样仓促的做决定，瞬间闪过无数可能预见的状况，让她压下那份翻涌的悸动澎湃，开口回答道，“我要好好想一想！”

    尉容眉宇一扬，显然对于这个答案并不满意。

    “哇——！副总这是拒绝了尉总的求婚吗——！”余安安幸灾乐祸笑道。

    一旁三个男人一瞧，事实好像的确是这样。

    ……

    疯狂刺激的周末过后，在外奔波办事的空暇时间，余安安不住追问，“副总，您为什么要拒绝尉总的求婚？”

    “婚姻不是儿戏，不能轻易做决定的。”蔓生微笑回道。

    余安安又是道，“可是尉总很好啊！他都长成这样了，您要是还拒绝，那这个世界上还有几个人能入眼？”

    “任翔不就入了你的眼？”

    “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话虽如此，但余安安还是对任翔很欢喜，“副总，真的不答应尉总？先订个婚也没什么，以后要是他对你不好，那就取消婚约不是很简单？”

    “就是！”程牧磊也在旁插上一嘴道，“到时候报纸头条新闻大概都会是——宜城锦悦长千金林蔓生小姐狠甩保利集团尉氏容少！”

    余安安一个劲的点头附和，“小石头说的对！”

    这两人配合的默契十足，蔓生停步笑问，“尉总给了你们什么好处，今天来当间谍了？”

    “……”余安安和程牧磊当然不敢说，尉总大人的确有买通他们。

    “副总，我和小石头都是老实人，说的都是实话……”余安安讪讪笑道，程牧磊拍着胸膛亦是道，“是大实话！”

    蔓生可不再理会他们，继续往前方走。余安安和程牧磊便跟在后方，还在碎碎念，“副总……”

    就在此时进来一通电话，竟然是来自警署的金警官，“林小姐，是这样的，刚才拘留所那边联系我，说是顾淮北先生提出想要见您，不知道您愿不愿意……”

    顾淮北为何要提出见面，蔓生并不清楚。更何况，他竟然主动来相邀。

    “安安，牧磊，这里你们接手，我离开一下。”蔓生立刻叮嘱，直接拦下路边的的士就要走。

    ……

    保利办事处——

    午后闲来无事，尉容前来办公室等候。

    尉孝礼外出归来，瞧见这一尊大佛在内，虽没有愕然，却还是笑问，“尉总还不回海城？”

    尉容抽着烟，冷不防一句惊人，“我要订婚了。”

    “……”尉孝礼上前刚拿起水杯，差点就被噎住，“……你说什么？”

    “你的听力好像没问题。”尉容瞧着他道。

    尉孝礼却觉得这简直是天方夜谭，“二哥，你是说真的？那蔓生姐答应了？”

    提起这一点，尉容沉默了。

    尉孝礼瞧了瞧，狐疑问道，“她拒绝了？”

    “只是没答应。”所以，算不上拒绝。

    尉孝礼却笑不可抑，“我要去问问她，为什么拒绝你！”说着，拿出手机拨号按了免提，电话被接通了，但是那头传来的是余安安的声音，“尉常务，副总不在，她的手机忘记拿了！”

    “她去哪里了？”尉孝礼笑问。

    尉容静坐在沙发上，却听见余安安说，“好像是金警官的电话，副总接了以后，就立刻走了，她去拘留所了……”

    “她去拘留所做什么？”尉孝礼收起笑容问，“难道是去探视顾淮北？”

    “我也不知道……”

    尉孝礼困惑扭头，想要去询问尉容，却发现沙发上已经不见了他的踪影。

    车子从办事处大楼飞速驶出，这一路上像是飞车一样，尉容急迫前往拘留所。

    顾淮北，真是该死！

    他一定要阻止！

    ……

    拘留所这边，蔓生终于在最快的时间里赶到。

    抵达后，蔓生联系了这里的警官，出于好奇她开口道，“不好意思，我想问一下，他为什么会突然提出要见我？”

    警官低声说，“大概是因为尉先生那件事，金警官这里也是希望能够和平解决。”

    蔓生点了点头，如果能够悄然无声将恐吓一事解决，那当然是最好的结果。但只怕，顾淮北这样穷凶极恶之人，不肯善罢甘休。

    “林小姐，您先在这里等一下，我去安排。”警官又是说。

    蔓生便在大厅里等候片刻。

    又过了一会儿，警官前来说，“林小姐，请跟我来。”

    蔓生一边道谢一边起身，跟随警官前往探视房。

    这是蔓生第一次前来拘留所的探视房，也是在自己被救出后，第一次面对顾淮北。她并不感到害怕，只怕顾淮北仍旧心怀不轨。

    就当她快要进入探视房的时候，身后突然有人抓住她的手臂，将她拉住——

    探视房内，顾淮北也由另一位警官带着入内。

    那一张桌子后方，椅子里空空如也。

    侧方的一道门被推入，顾淮北抬眸望去，还以为是人刚好到来。可是他稍稍一喜的得逞笑容，却在听见警官的话语后静止，“林小姐终止探视——！”

    顾淮北眯起眼眸，像是谋算落空，笑容也不复存在。

    此刻即便是盛夏时节，可是空荡荡的探视房，依旧冰冷的像是开了冷气。

    “尉容？”蔓生疾呼着，她的手被他紧紧握住。方才在探视房的回廊里被他拦住，又被他一路拉出拘留所。

    等到了外面蓝天下，终于步伐一停，蔓生又是问，“你怎么会来？”

    “你来这里做什么？”尉容垂眸问。

    蔓生道，“……我来和顾淮北见面。”

    “是不是该告诉我一声？”

    “金警官打电话给我的时候有点突然，而且我也想见他一面。”蔓生很诚实的说，“尉容，我去和他谈谈，能够不起诉的话最好……”

    尉容见她一脸着急，温声应道，“我不是说过，让你不要去找他。”

    昨天晚上蔓生也有追问顾淮北一事，但是尉容给她的话语最后只是：不要去找顾淮北！

    “你是这么说了，但是这一次不一样，不是我去找他，是他主动要见我！”蔓生想着，这应该不犯规！

    尉容发现她已经越来越会举一反三了，他拉住她的手说，“那么现在，你答应我，就算他主动找你，也不要再来见他。”

    “为什么？”蔓生依旧想不明白，“说不定的话……”

    “我见过他两次。”尉容回道，“该说的话都说了，我想他也已经明白。虽然说法律是公正无私的，但是也要综合所有因素考量。”

    “要是他真的起诉你……”他的名誉，又该怎么弥补？

    “那就让他起诉。”尉容微笑说。

    “这怎么行？到时候一定会上报，公司董事会……”

    “还有孝礼在，不需要担心。”尉容直接将垫背的人推了出来，轻巧说道，“作为接班人，他也够身份了。”

    “不要开玩笑了……”一家公司的负责人，又怎能轻易调换，蔓生不禁道，“我是真的担心你！”

    话音落下的同时，尉容低头覆上她的唇！

    在拘留所的门口处，蔓生一怔，脸上一片绯红，她立刻推开他，环顾周遭怕有人瞧见，悲哀的是，恰好有人经过，直直望着他们——

    蔓生当下忘记顾淮北一事，反而拉过他的手就要疾步离开，“快走啦！”

    “不走！”尉容却霸道说。

    ……

    蔓生真是急了，“这里是拘留所！”

    “我知道。”尉容应声，“好了，你放心，不会有事。就算起诉，也就是一点小风波。董事会的元老们也不是不明事理的人，他们闯荡商场那么多年，也会体谅。”

    “而且，如果顾淮北真的起诉我，对他而言不过是让那些恶行公布天下。你说，这种情况下，他会真的起诉？”当下分析利弊，尉容反问。

    蔓生又是一想，觉得有道理。

    下一秒，她的腰又被他搂紧，“大白天的，你别乱来！”

    “答应我，不管什么情况下，你都不会去见顾淮北！”尉容低头看着她，沉声让她应允，“不然，我只能在这里亲你，亲到你答应为止！”

    “……可是，为什么不准我见他？”这简直就是威胁！

    “男人的独占欲发作算不算理由？”他一本正经问。

    “算！你的手给我挪开，我答应！”蔓生这下没了办法，只想将他的手拨开。

    尉容又落下一吻，“是不是也答应，和我订婚？”

    这一次，蔓生可不妥协，“我还没考虑清楚！”

    “你要是不答应，我只能继续亲你。”他搂紧她伺机而动，仿佛只要她一开口拒绝，他就要实行惩罚。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竟然在拘留所门口逼婚？

    蔓生又是恼怒又是好笑，“我们回去再说。”

    “不回去！”

    “回去啦！”

    “不！”

    结果，两人就在拘留所门口来来回回牵扯了半晌。直到最后，还是宗泉匆匆赶来，一脸紧急的模样。

    “小泉来了！”蔓生急忙一声，松开了他的手。

    尉容瞧见宗泉的神色有些不对劲，也不再和她打闹，“小泉，怎么了？”

    宗泉将手机拿起，递给尉容道，“容少，是元伯来电！”

    那岂不是老太爷有事寻找？

    蔓生收了笑容，只瞧见尉容接过电话，断断续续几声后，飞快挂断了。

    一结束通话，尉容立刻说，“小泉，订机票，立刻回海城。”

    “是！”

    三人一行也是急忙往停车的方向走，蔓生跟随在他身边问，“出什么事了？”

    尉容凝声道，“老太爷让我立刻回去，小宝情况不大好。”

    原来是因为宝少爷！

    蔓生知道宝少爷双眼有疾，是个失明的孩子，“小宝生病了？”

    三人已经上了车，尉容这才道，“是病了。”

    “什么病？”

    “抑郁症，孩子已经开始自闭。”

    听闻这样的症状，蔓生大为震惊，那个孩子到底经历了什么，竟然会遭受这样的病痛折磨！

    ……

    海城当天，尉容一行从襄城直接赶回。

    抵达的时候，时间并不晚，天色还亮着。

    只是今日的颐和山庄，却愈发显得寂静庄重。车子一路畅通无阻，于主栋别墅前停下，尉容飞快下了车。

    “容少爷。”周管家立刻上前迎接。

    尉容几乎是直奔茶厅。

    而此时的别墅茶厅内，众人都在等候着。

    老太爷端坐在最前方的正位上，他的身旁自然是元伯。

    大夫人则坐在一侧的椅子里，身旁陪伴的是照料她长大的萍婶。

    自从尉佐正去世后，老太爷一夕之间沧桑不少。前有儿子过世，后又遭逢孙子相继离开，这样的打击对于一个耄耋的老人家而言，实在是重创。

    大夫人一直都是端庄富丽的女人，即便人过中年，但也保有着年轻时候的风韵。却也同样因为尉佐正的离去，这几日病痛折磨。此刻的她，即便上了妆容，却也难掩那份苍白憔悴。

    尉容入内上前，走过那道图腾大门，在茶厅里向两人请安，“爷爷，孟姨。”

    老太爷瞧见他归来，没有再迟疑，立刻说道，“去把宝少爷请到这里。”

    尉容便等候在茶厅。

    不过多久，宝少爷就被带了出来。

    宝少爷出现的时候，是安静乖巧的。作为尉家的长子嫡孙，大家族的表率，轻易不会显露情绪，哪怕是孩子也会维持该有的礼仪。只是现在的宝少爷，双眼空洞，更没有了以往的伶俐锐气，孩子身上会透出来的桀骜气息也全都消失不见。

    宝少爷的身边是郑妈，是郑妈牵着宝少爷的手。

    王子衿陪伴在侧，但没有牵孩子的手。

    “爷爷，母亲。”王子衿停步，朝两人问候。

    老太爷看向孩子，随即开口道，“尉容，小宝的情况你也已经清楚，我把孩子暂时交给你照顾。”

    “是！”尉容应下。

    大夫人实则一直不同意，但也不能违背，此刻只能道，“老太爷！要是小宝不愿意，那也不能让孩子就这样跟着他走！他毕竟只是小宝的叔叔……”

    大夫人话音未落，周遭众人却已经称奇！

    瞧见老太爷眼中的诧异喜色，大夫人急忙回头——

    只见尉容已经来到宝少爷面前，他俯身弯腰，轻轻牵过孩子的手。

    近日里对谁都鲜少有反应的宝少爷，竟然依偎向尉容，孩子竟然没有丝毫的抗拒！

    “小宝愿意，带孩子走吧！”老太爷一声令下，便让大夫人最后阻止的理由落空。

    “二弟！”王子衿又是喊道，“我送小宝去你那里！”

    大夫人僵在原地，只能看着尉容和王子衿带着宝少爷离开了尉家，远离她身边。

    老太爷已然心力交瘁，他开口道，“孟芝，你也该反省，为什么小宝会亲近自己的叔叔！”

    大夫人听到这一句，像是遭受了又一次的重击，却也只能应声，“是，父亲……”

    等到元伯扶起老太爷离去茶厅后，大夫人还独自坐在红木椅子里，久久都不肯离去。

    直到她身旁一直陪同的萍婶开口唤道，“夫人，您这两天一直都身体不好，我还是扶您回房间去吧。”

    “嬷嬷。”大夫人亲昵喊着萍婶，却是红了眼眶说，“小宝那个孩子，怎么就会和一个外人这么亲近？他是佐正的独子，是他的独子啊！”

    “这都要怪大少奶奶！”萍婶不敢说老太爷的不是，但此刻指责王子衿道，“还不是小时候，总让容少爷陪着一起玩！”

    尉佐正从小体弱多病，所以不能时刻陪伴在宝少爷身边。尉容的存在，有时候像是弥补了父亲的角色。大夫人从前不是没有过怨言，但不忍心宝少爷缺失关爱。

    “现在倒是好了，宝少爷连大少奶奶的话都不听了！”萍婶又是道。

    大夫人哀叹着，恨恨说道，“不知道是被他下了什么迷药！”

    “这也不奇怪，容少爷的亲生母亲，不也是这样迷惑了姑爷？”萍婶安抚着她，方才所见一切也是让她气愤不已，“夫人，您难道没有发现，宝少爷长得越来越不像大少爷了？”

    大夫人一惊，僵了一瞬后凝声道，“嬷嬷，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小姐，难道您从来都没有怀疑过？”萍婶又是道。

    大夫人的眼前浮现起宝少爷的脸庞，又将尉佐正和尉容的脸庞相继重叠，过往一切也都交错而过，让她惊惧之余，亦是恐慌，“嬷嬷，你是说，那孩子的亲生父亲，不是佐正？”

    “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大夫人并不愿相信，她更不想去相信。

    萍婶轻抚着她的后背道，“小姐，您要是不放心，大可以悄悄验一验……”

    “不！”大夫人却一口拒绝。

    小宝，他是佐正的孩子！

    他绝对不属于尉容！

    ……

    香颂湾别墅——

    尉容一行离开山庄赶到的时候，宝少爷已经困倦的睡下。抱着孩子上楼，将小宝放在床上，王子衿为孩子盖上被子。

    瞧着小宝天真的睡颜，谁都不会去相信，这是一个患有抑郁症的孩子。

    尉容站在床畔，一直看着孩子的脸庞。

    王子衿也并肩而站，她低声说，“谢谢你，幸好小宝还有你，不然我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办……小宝……怎么会突然这样了……”

    说话间，已经语带哽咽，王子衿转过身望向尉容，她一下握住尉容的手恳求道，“你会陪着小宝的是不是？你会让他好起来的是不是？”

    但是同时，尉容却将手飞快收回。

    王子衿一怔，她的手还在半空中，但已经空无一物，竟是握不住半点温度。

    “大嫂。”尉容这才开口说，“我会尽自己所有的可能，去陪伴小宝，让小宝好起来，也希望大嫂放心。”

    “二弟，听到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王子衿收回手又是微笑道。

    “时间不早了，我让小泉送你回去！”尉容应声，立刻唤来宗泉。

    王子衿来不及再多言，就听见宗泉道，“大少奶奶，您请。”

    “小宝就交给你了，那我明天再来。”王子衿没有再逗留，她告辞离去。

    临走前，王子衿看了一眼睡梦中的小宝，又看了一眼尉容这才转身。

    父子之道，果真是天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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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9章：幸福难安误以为是

﻿    尉容的离去，匆忙到来不及送行。

    此次任翔没有一同追随返程，而是留下来为商会会晤后续事宜收尾。

    只是突然少了尉容和宗泉两人，这下子襄城突然变的这样冷清。

    傍晚时分回到办事处，余安安不解问道，“尉总这么急着回去，是公司出了什么事吗？”

    “大概是有新的项目要接手处理吧。”程牧磊如此想着，毕竟保利可是数一数二的大型集团。

    任翔打趣一句道，“容少这才刚走，你们两个倒是比人家的未婚妻还要朝思暮想。”

    “任专务，你说话用词怪变态的！”程牧磊回道。

    “他一直都变态，不是一天两天了！”余安安立刻附和。

    结果任翔又中枪了，“……”

    三人还在闹腾着，蔓生辗转来到了尉孝礼的办公室。

    “蔓生姐，找我有事？”尉孝礼指间燃着一支烟问道。

    蔓生鲜少会瞧见尉孝礼抽烟，此刻大概是心中有烦恼，“孝礼，小宝的事情，你也知道了吧。”

    宝少爷是尉家大少尉佐正的孩子，而尉孝礼又和尉佐正是同一个父母所生，就血缘关系上，相比起尉容，尉孝礼和宝少爷更亲一些。

    尉孝礼凝眉颌首道，“小宝病了。”

    “你二哥已经回去了，我想不会有事的。孩子大概是不开心了，所以才会病了。”蔓生也不知道要怎么安慰，只能说道，“你别太担心。”

    尉孝礼抽了口烟道，“从小，小宝就和二哥亲近一些，希望二哥回去以后，小宝能好起来。”

    “一定会好的！”蔓生也同样希望，“孩子还小，未来的日子还很长！我们都要有信心！”

    尉孝礼一听，这才露出一抹笑容。

    当天下班之后，蔓生没有立刻回去。

    余安安则是陪同随行。

    夜幕中，车子开抵一处商业街附近。

    蔓生记得很清楚，之前路过的时候附近有一家书店。找到这家书店后，两人便走了进去，余安安好奇问，“要买书吗？”

    蔓生这一次并不是来买书，询问店员道，“不好意思，可以告诉我，画笔在哪里吗？”

    在店员的带领下，蔓生来到一处陈列柜前。画笔的品种有许多，各种颜色各种品牌，她低头反复的挑选。

    余安安问道，“副总，为什么买儿童画笔？”

    “是送给小宝的……”蔓生一边挑选，一边轻声说，“我之前说了会买画笔送给他……”

    因为，她还欠小宝一套画笔，还没有给那个孩子。

    其实她一直都还记得，只是不曾有机会去挑选。本来想着离开襄城回去之前再来挑选，可今日一想到那个孩子，心里便觉得沉重。她迫切的想做些什么，却又无能为力。或许，她能为那孩子做的，仿佛唯有兑现当日诺言。

    余安安自然也知道那位宝少爷，只是没见过宝少爷真容，瞧见林蔓生这样认真挑选，笑着回道，“宝少爷一定会喜欢！”

    ……

    日子过的飞快，一连又过了数日。

    七月盛夏从外边归来，余安安感觉自己快要脱水了，程牧磊身为男孩子，虽然对烈日不以为然，但也觉得酷热难挡。

    “副总，您不热吗？”两人瞧见林蔓生不为天气所扰的模样，倒是真心佩服。

    蔓生回道，“还好，心静下来也没觉得太热。”

    “瞧瞧这境界，简直就是被菩萨度化了！”任翔为他们送来一扎冰镇杨梅汁，也是同样佩服道。

    “你们休息一下，一会儿再出去。”蔓生收起文件吩咐一声。

    “啊？还要出去啊？”余安安哀怨叹息，瞧见她进了办公室又道，“副总最近像是要赶着结束这里的项目？”

    任翔低声道，“大概是放心不下。”

    “宝少爷没有好一些吗？”程牧磊追问，余安安也是凝眸。

    任翔也不知具体情况，只是从宗泉那里得知一二，“算是稳定下来了。”

    实则宝少爷的病情确实不曾好转，不过也因为尉容的归来，日日陪伴后所以没有再持续恶化。就照看宝少爷的孔医生所言，相对而言的确是得以稳定。

    蔓生知道今日中午，尉容会回去看望宝少爷，便趁着这个空暇，打一通电话过去。

    电话一被接起，蔓生刚要呼喊，却听到了一道陌生女声，“是蔓生吗？”

    这个声音……

    蔓生一下认不出对方，“你是？”

    “我是王子衿。”

    蔓生诧异，居然是大嫂？

    “大嫂……”蔓生急忙呼喊，却也是狐疑，“您好！好久不联系了！”

    “可不是，你去了襄城出差，我们好久都没见了。”王子衿在那头道，“你找尉容吧？他陪着小宝去游泳了，手机没带在身边。我刚帮他们收衣服，你的电话就过来了，所以帮他接了……”

    “你有什么事吗？要不要我帮你喊他一声？”王子衿又是询问。

    原来是这样，蔓生明白过来，想着尉容陪伴小宝在游泳，一定很开心，也不想去打扰，“不用了……”

    “也没有什么急事，只是最近天气热了，让他注意防暑。”蔓生轻声回道，“大嫂，那我先挂了，你告诉他一声，我有打过来就好。”

    ……

    海城香颂湾的别墅内，室内游泳池里尉容正陪着宝少爷。孩子趴在游泳圈上，浮起于水面，却一直不说话。与其说是玩水，不如说是在水中漂浮。但宝少爷并不反感下水，这也是尉容连日里相劝之下的成果。

    在游泳池里玩了片刻后，尉容便带着小宝出了泳池。

    另一边，王子衿走上前来，替小宝披上浴袍，也递给尉容一件，“尉容，刚刚蔓生有打电话过来，她说没什么事情，让你注意防暑，就挂了。”

    尉容拿起手机，瞧了一眼通话记录，果然有林蔓生的来电。通话时间并不长，短短两分钟。

    他收回手机，抬眸回道，“大嫂，以后我的电话，请你不要随便接听。”

    王子衿被他一道沉静的眸光望过来，竟是怔在原地，下意识回声，“……我知道了！”

    林蔓生。

    能让霍云舒都败北的女人，她到底是用什么手段抓住了他的心？

    ……

    任翔在襄城停留了一周后，也率先告辞离去。

    蔓生只叮嘱一句，“回了海城，有什么状况就立刻告诉我。”

    “您放心，我会的。”任翔应允离开。

    这个盛夏分隔两地，蔓生和尉容之间靠着通话保持联系。

    就在七月即将结束的时候，项目也顺利进入尾声，落地窗外的阳光已然炙热，蔓生将一份文件交给尉孝礼道，“不超过半个月，就可以结束。”

    “很好！”尉孝礼接过文件过目，亦是吩咐，“你这边接手的事情结束以后，就先回去，剩下的我来处理！”

    蔓生蹙眉，“这样不大好吧？”

    “虽然说你也是负责这次项目的高管之一，但我是总负责人，任务结束我派你回去，也是合情合理。”尉孝礼明白她的忧虑，放下文件抬眸道，“再来，我也想你回去，帮着二哥一起照顾小宝。”

    尽管襄城这里距离收尾也不需要太久，但尉孝礼还是希望多一个人回去总会好一些。

    “我知道了，我会加快进度！”蔓生听见他这么说，没有再迟疑。又想起宝少爷，她微笑道，“我刚给你二哥打电话了，他说小宝最近的情况一直挺稳定。”

    只是可惜，依旧没有好转的迹象。

    尉孝礼回了个笑容道，“蔓生姐，你很关心小宝。”

    这些日子以来，有关于小宝的消息，她都会及时告知他。拼命的加快项目进度，恐怕也是为了快些赶回海城。

    “孩子都很可爱的，而且小宝又是大哥的孩子。”这个世上孩子最为单纯，本就无辜不该这样遭受折磨，可蔓生不是没有私心，毕竟宝少爷又是尉佐正唯一的儿子，而尉容是他的亲叔叔。

    “大哥……这声称呼喊得还挺顺……”尉孝礼也是理解她的意思，他微笑问，“那我是不是以后要改口了？”

    蔓生瞬间不明，所以愣了下，“什么？”

    “你要是和我二哥订婚，那我不是要改口喊你二嫂？”刹那间，尉孝礼又恢复了一贯的风趣。

    这下子，蔓生无言以对，“我还是出去忙了。”

    “蔓生姐！”尉孝礼却又喊住她，忽然说道，“之前剪彩仪式那一天的事故，你有没有想过，可能不是意外？”

    蔓生没有想过这一种可能，所以她也是一愣。只是透过尉孝礼的神情，不似是在玩笑。将事故当日所发生的一切，再细细一思量后，也觉得太过凑巧。

    “怎么就会这么刚刚好，走在窄道上，绳索就断链了。支撑带又坚持不了多少时间，起先说直升机需要二十分钟才能抵达。但是后来，也不知道从哪里联系到的直升机，竟然五分钟就赶到了……”尉孝礼回想当时，哪怕已经间隔一些时日，却还是记忆犹新。

    如果不是意外，那就是人为——

    蔓生问，“孝礼，你怀疑是谁？”

    ……

    “蔓生姐，我不想去怀疑谁。但是这件事情，现在为止已经无从考证，可值得质疑的巧合实在太多。”尉孝礼沉声道，“不管那个谋划这起事件的主谋是心里边有什么想法，最后两个人都平安无事。显然对方的用意，不是想要置人死地。”

    尉孝礼没有再明言，但蔓生已经隐隐揣测到蛛丝马迹，“你二哥对你说了什么？”

    “这件事情，我和他都没有提起。”尉孝礼眉宇一凛道，“本来我是不想说的，既然二哥都不追究，我又何必多事。但是，我总觉得应该要告诉你一声。”

    “我想，你也不愿意被蒙在鼓里。”尉孝礼将真实想法道出。

    蔓生彻底听懂，“我知道了。”

    离开办公室，蔓生独自走在回廊之中。然而尉孝礼方才所言，还是在她心中惊起波涛。

    剪彩仪式是由专人负责，应该不会出问题。当出了事故后，他们两人同时遭遇危机。可却偏偏，只有他们两人。最后当她做出选择后，直升机立刻就抵达救了他们。

    谁能有这样精细的安排，能够做到环环相扣还在当时保全万一，只有一个人——

    可是，他又为什么要这样！

    又过十天——

    十天之后，在蔓生紧锣密鼓的编排追击下，项目余下事宜全部结清。将文书报告全都交给尉孝礼后，蔓生即将在明日返回海城。

    尉孝礼对她的工作效率赞叹不已，又是问道，“你就要回海城这件事情，告诉二哥了吗？”

    “还没有！”蔓生回道。

    “怎么不说？”尉孝礼问了一声。

    “人生这么枯燥，不该有点惊喜？”蔓生笑着起身，十分潇洒的告别尉孝礼。

    就在离开海城之前，蔓生还有几个人要去告别。

    其中一人，便是何佳期。

    何氏府邸的房间内，何佳期接起电话道，“不好意思，林小姐，这两天我有点事情，所以不能给你送行了。不过，我想以后我们还能再见。”

    “没关系，何小姐，那我们以后再见。”蔓生回了一声，结束了通话。

    何佳期握着手机，静静驻足在窗前一言不发。

    何母敲门进来看望她，不禁劝说，“佳期，你就不要和你爸爸犟了。你和席原以后离婚了，让你不要再和他来往，也是为你好……”

    何母劝说了半天都不管用，只能退出房间来到何父面前，“你难道要把女儿一直关在家里？这样下去，总不是办法！”

    何父紧皱着浓眉，似是有了决定。

    ……

    夜里边，顾席原接到母亲的电话，让他赶回家中。

    等他回了洋房进到院子里，远远就听见了两道女声相谈甚欢，那是母亲和蔓生在谈话的声音。

    顾席原在大厅外驻足了片刻，他这才走了进去。

    “席原，蔓儿都等了好半天……”顾母瞧见他归来，笑着开口。

    蔓生要告别的最后两人，便是顾母和顾席原。

    “明天蔓儿就要走了，你怎么回来这么晚……”顾母数落着他，顾席原只是沉默。

    他望向林蔓生，只见她也正望着自己，听见她喊，“大哥，我是来向你告别的。”

    顾席原心中却这样清楚。

    经此一别，再相见不知何时，仿佛也不能够。

    ……

    “明天就走了？”顾席原默了下，这才开口问。

    蔓生点头，“手上的事情已经处理完了，尉常务让我先回去。”

    有关保利的内部安排，顾席原自然不会知晓。只是他也有所察觉，她要离开的趋势。却不想，来的这样快。

    “不再住两天？”顾席原又是问。

    蔓生回道，“不了，已经来襄城好久了，该回去了。”

    她的确是该回去。

    离开他，去没有他存在的地方。

    这样才能够重新开始，好好开始新的生活。

    顾席原一时间心中百感交集，最后却没了声音，只是微笑着。

    还是一旁的顾母喊道，“瞧我给忘了，人都回来了，还坐在这里不开饭！走吧，一起吃饭去！”

    这是蔓生在襄城的最后一餐。

    也是在顾母家中的最后一顿晚餐。

    席间顾母还是其乐融融的模样，蔓生也没有任何异样，唯有顾席原今夜话少了许多。顾席原只是在聆听，听她的声音，听她和母亲叙话。仿佛这样，便好似已经足够。

    这一餐到了后来，连顾母都察觉出了一丝不对劲。可顾母没有明说，只是如常在晚餐后整理餐具，“你们两个，还不快去院子里散个步！席原，带着蔓儿去吧！”

    顾席原这才出声，“走吧。”

    蔓生点了个头，便笑着起身。

    顾母瞧见两人并肩而去的身影，却有了几分忧愁。

    夏日洋房的院子里有些潮热，不过幸好有许多树木，所以风一吹来，还有些凉爽。

    两人漫步前行，却迟迟都没有出声。

    仿佛到了这一刻，竟是相顾无言的地步，顾席原不禁扬唇，有些自嘲的微笑。

    下一秒，听见蔓生开口道，“大哥，谢谢你这段日子为我安排这样好的住所。现在我要回去了，钥匙还给你。”

    顾席原的步伐一停，回头一瞧，只见她的手中握有一把钥匙。

    这是那座古宅的钥匙。

    记起当日他带着她前往，仿佛就似昨日情景，他一直不曾明白，她为什么要答应入住。但此刻，却终于能够明了，“你就这么不想欠我人情？”

    她之所以会入住，哪怕尉容离开后，她还一直住在那座古宅里，不过是为了让他安心！

    夜幕朦胧下，蔓生一双眼睛却透亮无比，“我是不想。”

    “蔓儿，你从来都不欠我。”顾席原低声说，“真要清算，只有我欠你。”

    他眼中带着无边落寞深沉，却温柔的像是儿时，这让蔓生心中一悸。分明他还是年少时所相识的那一人，可为什么会让她有些认不得了？

    蔓生轻声道，“大哥，我问你一件事，你能不能诚实回答我？”

    这一天就要来临了么？

    顾席原却仿佛早就已经等了千万年，他应声道，“你问吧。”

    “当天剪彩仪式，你和他同时遇险，到底是意外，还是人为？”蔓生冷不防开口质问。

    这让顾席原一怔，好似是那份等待没有兑现，却也在同时陷入于另一份彷徨中。这一刻，没有了隐瞒，亦没有推卸，他应道，“是我设局！”

    他轻易的回答，给了她一个彻底的答案，直截了当到让蔓生蹙眉。

    良久，她唯有一句，“这不值得。”

    ……

    顾席原想过无数种可能，当她得知当日事故后再面对他，又会如何反应。是会痛斥，还是质问，可谁知都没有。

    她只是沉静的，对他说了这样一句话。

    猛然间，耳畔浮起另外一道女声，那人也是这样说——顾席原，你真的疯了！你是在拿生命开玩笑！为了一个心里根本就没有你的女孩子，这值得吗！

    值得的。

    顾席原微笑，“蔓儿，你不怪我？”

    他并不后悔。

    如果不是当时设局，他又怎会彻底清醒？

    蔓生对上顾席原从未有过的冷凝，终是朝他道，“如果再有下次，拿生命做赌注，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他知道她是愤怒的，也知道当日她是恐惧的，想起她那日抿紧的唇，强忍的颤意，顾席原忍不住俯身。

    突然之间，一个吻落下，像是儿时一样，亲吻她的脸颊。

    蔓生整个人愈发冷静，却听见他温柔的说，“就算我下地狱，我也不会让他下地狱，以后再也不会了。”

    “蔓儿，你回去之后万事小心。你太单纯，也太善良，会被人欺负。”顾席原轻抚着她的脸颊，像是在呵护一件易碎的玻璃瓷器，“今后不管如何，我都希望你能够幸福快乐。”

    “如果以后，我还能帮到你，你一定要告诉我。”顾席原朝她露出一抹微笑，一抹能够让她安心的微笑，“就当是我，还你的人情，你不要忘记了。”

    夜色幽幽，月光皎洁，就像是儿时一颗赤诚无垢的真心。

    蔓生应声说，“好。”

    “回去吧，不早了，我就不送你了。”最后，顾席原如此说。

    当夜林蔓生离去之后，顾母来到花房里，她看见顾席原正盯着那株不开花的蝴蝶兰。顾母又怎会不知他心中期盼，可她不好说，也无法多言，只是不忍心问，“席原……你怎么没有把蔓儿留下来？”

    半晌，顾席原回道，“妈，蔓儿长大了，我们都该放手了。”

    ……

    次日顾席原收到古宅来电，“先生，林小姐一行人已经走了。”

    顾席原在林蔓生离开后，这才前往古宅。

    她离开的十分彻底，没有留下任何痕迹，这座古宅就像是她不曾到来后那时一般，寂静的好似世界最后一天来临。

    站在四方的天井里，天空蓝的如此明媚。

    她已经走了。

    顾席原这才发现世上太多事无法预料，就比方是她的到来，却不想是最后的分别。

    就在一片沉寂中，下属急步而来，“顾总！何老先生这边来电，他同意和您见面了！”

    顾席原听闻，他颌首不疾不徐起身。

    他就要前去赴何父的约。

    离开之前，顾席原抬头又看了一眼这四方的天。

    ——当年林小姐代孕的那一家，涉及王氏财阀！现今海城王氏家族！

    有些未曾说出的话语，一如那个男人亦是同样。

    蔓生。

    你一定要幸福。

    否则，他终生难安。

    ……

    七月下旬——

    从襄城飞返海城，当飞机落地抵达，走出甬道的一刹那，蔓生觉得自己仿佛离开了许久。

    “牧磊，你先送我去香颂湾。然后，你再和安安回红叶别墅。”上了车后，蔓生立刻吩咐。

    车子便驶离机场。

    车后座，余安安轻声问，“副总，宝少爷这些天都住在香颂湾别墅里，那大少奶奶住在哪里？”

    “你没有去任翔那里打探消息？”蔓生笑问。

    “他是守口如瓶！”余安安回道，大概是事关尉家家族之事，所以任翔也是缄口不言。

    “她还是住在尉家山庄。”蔓生回道，“每天往返。”

    自从尉容第一天回了海城后，蔓生就得知在老太爷的准许下，宝少爷暂时交由尉容照顾，王子衿便只能每日往返陪伴小宝。

    “那大少奶奶也挺辛苦的！”余安安点头应道，却也有一丝困惑，“可是好奇怪啊，孩子不和自己妈妈亲近，反而和二叔更亲近？”

    蔓生也不是没有疑问，但一想到豪门世家，那些条条框框的规矩足以能够将人压倒，怕是宝少爷从小就在这些教条下长大，早就忘了要如何亲近自己的父母，“豪门子弟，不是那么好当的。”

    余安安点了点头。

    车子在高速上奔驰，从机场一路赶回香颂湾。

    等来到香颂湾别墅门前，蔓生又道，“牧磊，你先和回去。安安，陪我就好。”

    程牧磊听从将车迅速，余安安已经上前去应门。

    “你们找哪位？”守门人却换了新面孔，显然不认得她们。

    “你是新来的吧？连我们副总都不认识？”余安安不禁称奇，手势比向林蔓生道，“她可是尉总的女朋友！”

    而且，马上就是未婚妻了……

    守门人尽管是新人，却也有所听闻林蔓生的存在，“是蔓生小姐？”

    “可不是！还不快开门！”余安安立刻道。

    “是！”守门人这才将门打开，迎着两人进去。

    进到门内，余安安又是问，“尉总在哪里？”

    “在画室！容少爷新建了画室，正陪着宝少爷在画室里画画，大少奶奶也在……”那人又是回道，“蔓生小姐，我来为您带路？”

    蔓生微笑，“不用了，我知道在哪里。”

    香颂湾的别墅，蔓生和余安安之前都住过一阵，所以十分熟悉。再次归来，瞧见院子里的景物都没有变，别墅里的摆设也都还是从前的模样。只是唯一改变的是，多了好几张陌生脸孔。

    “副总，怎么多了好几个没见过的人？”余安安轻声问。

    蔓生也已经察觉，“大概是小宝怕生。”

    双目失明的宝少爷，个性古怪，对待陌生人排斥抗拒鲜少理会。恐怕是来到这里居住后，为了出入都让宝少爷安心，所以将本在颐和山庄照看留守的佣人，全都搬来这里。

    尉容的画室，在后院的一栋小楼里。

    那栋小楼平日没有人前往，一共两层高。二层楼上，一整间房都是画室，空旷安静，也摆满了那些画具。

    蔓生静静前往，余安安在一楼停步，她便径自上了二楼。

    来到二楼后，就瞧见了这样一幕——

    画室内响起的是轻音乐，里间隔开了一道透明的落地门，阻隔外间的纷扰。透过玻璃门，是尉容陪伴在宝少爷身边，正在教导他画画。两人背对着自己，所以看不见正面。宝少爷安静的没有声音，可两人之间却十分亲昵。这份亲昵，蔓生不是初次目睹，所以也十分习以为常。

    而王子衿，今日也在。

    她就在两人的面前，正在给宝少爷递画笔，轻声笑问，“小宝，你要什么颜色？我帮你拿好不好？”

    身为母亲，自然是温柔的对待着自己的孩子。

    可是这个角度望过去，却刚好瞧见王子衿瞧向尉容的眼眸，那种带着别样的温柔笑意，竟是如此耐人寻味。

    是错觉，还是她一时间凌乱？

    ……

    蔓生不想惊吓到小宝，因为深知孩子现在病情并没有好转，于是她就安静站在画室门口等着。想着过一会儿，他们就会看见自己。

    果真不过多久，王子衿就发现了她。

    “我给你们去拿点水果吧……”王子衿一走出画室，就看见了林蔓生。

    当下，王子衿也是诧异，“蔓生？你怎么在这里？”

    蔓生轻声回道，“大嫂，我刚从襄城回来。”

    “那边的项目结束了？”

    “是，刚结束。”

    “好像没听说，孝礼还在襄城吧。”王子衿又道。

    蔓生应道，“后续还有一些收尾的事情，孝礼说留太多人在襄城也不需要，所以我就先回来了。”

    “你刚下飞机，就来看尉容了？”王子衿微笑道，“也该回去休息才对，听说你在海城也购置了一套住宅，我还想去参观呢。”

    其实参观什么时候都可以，但是为何，王子衿的话语带给她一种示威感，仿佛在告诉她，她不该来这里。

    “改天请大嫂来做客，今天我想先来看看他，也想来看看小宝。”蔓生站在门口处，和王子衿一起闲聊，两人的视线，都在同时望向画室内，距离还有些遥远的那一对身影。

    一大一小，却那么默契那么安宁。

    “小宝这些日子的情况总算是稳定了，这多亏了尉容。”王子衿的女声自耳畔传来，“你看他多喜欢小宝，小宝也喜欢他。以前的时候，连佐正都会说，比起他这个父亲，小宝和尉容更亲近。”

    “有好几次，尉容带着小宝出去，不知道的人，还说他们是父子……”王子衿笑着提起往事，蔓生也是微笑聆听。

    可是这么定睛一望，宝少爷的侧脸对比尉容的俊彦。

    竟是如此神似。

    初见那时，蔓生就觉得宝少爷像尉佐正，却也同样像尉容。可再仔细去瞧，又发现似乎更像尉容。

    怪不得会被不知情的人误认，如果是她走在街上瞧见他们，也会认为这是一对父子。

    甚至会误以为，他们就像是——

    “那人还说，我们是一家人三口呢……”王子衿又是笑着道，但却让蔓生心中一惊。

    正是如此，的确就像是一家三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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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0章：醉笑陪君四九鉴定

﻿    这一刻的认知就连自己都会感到荒谬，他们两人，一个是大嫂一个是二弟。陌生人可以如此揣度，但蔓生又怎么能这样去误以为？

    立刻的，蔓生微笑说，“尉大哥和尉容是亲兄弟，他们长得像，所以小宝也会有些相像。大概是这个原因，所以才会被误会的吧。”

    而在此时，画室内尉容替宝少爷拿颜料，一转身视线不经意间抬起，终于发现了前方处，正站在门口的王子衿。

    以及，另一道身影——

    她正陪着王子衿在叙话，微微笑着。

    刹那，尉容定睛注视。

    蔓生站在原地，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让他不要出声。

    尉容却朝她招手。

    让她进去？蔓生比了比自己。

    尉容朝她颌首，再次招手。

    “大嫂，那我也去陪陪小宝……”蔓生不忘知会一声王子衿，这才迈开步伐入内。

    王子衿微笑应允，瞧着林蔓生进入画室，又瞧着尉容将玻璃门推开，他的手轻轻带过她，便进入那被隔绝的空间里。

    王子衿则是收回视线转身下楼，去准备水果。

    但是眼前却不断浮现方才那一幕，当尉容回眸的瞬间，眼底绽放的笑意竟然是这样的璀璨，没有一丝防备。

    在王子衿这么多年的记忆中，他是人群里总是浅浅一笑，和人保持着绝对距离的尉家容少，原来他也会有这样的笑容……

    “大少奶奶！”余安安还在一楼等候，瞧见楼梯上方下来一位容颜艳丽端庄的女人，便认出这位一定是尉家大少奶奶。

    王子衿朝她笑了笑，“你是蔓生身边的秘书余小姐吧……”

    二楼的画室里，蔓生在一旁安静陪伴着。

    直到一旁的布谷鸟闹钟开始报时，发出“布谷布谷”的声音，尉容朝宝少爷道，“小宝，今天画画的时间到了，一会儿你要午睡。”

    宝少爷没有应声，但当尉容取过孩子手中的画笔时，他没有反抗。

    尉容将画笔全都收起，这才又道，“小宝，林阿姨回来了，她来看你。”

    蔓生很默契的上前，亦是来到宝少爷面前，微笑开口，“小宝，我是林阿姨，还记得我吗？”

    宝少爷一张俊俏的小脸面无表情，小小的人儿不动。

    倔强的孩子，让人心生怜爱。

    “我想，你一定记得我！”蔓生轻声说着，她的手朝宝少爷探去，小手指一勾，勾起他的手指道，“我们可是打勾勾过的！”

    宝少爷的小手被人勾起，没有表情的小脸蛋上，仿佛有一丝茫然。

    突然，孩子将手猛地一甩！

    宝少爷甩开了蔓生的手，更是抓住尉容的衣角，那是本能的反应，面对突然出现的陌生人，在漆黑一片的世界里，只会寻求最安心那一人的依靠。

    尉容低头看了眼小宝，空洞洞的眼睛，似望着前方，又好似什么也没有瞧见。

    “对了，阿姨这次回来，给你带了礼物！”蔓生倒是不感到气馁，她将挎包打开，取出了一件东西。

    尉容有些好奇，所以在瞧她到底带了什么礼物。

    “当当当！是一盒画笔！”蔓生高兴的喊，她将画笔盒送到宝少爷手边，“之前阿姨答应过你，下次来看你，会给你带画笔，对不对？”

    宝少爷茫然的脸上，转为一丝明朗。

    蔓生欣然察觉，小宝是喜欢的！

    ……

    尉容接着道，“小宝，之前二叔也带了画笔给你，你说不是林阿姨送给你的，没有诚意。现在，林阿姨一回来就给你送礼物，你是不是要说声谢谢？”

    对于现在的宝少爷而言，这一声“谢谢”是十分困难的事。

    “先欠着吧！”蔓生倒也不在意，拉起他的小手，将画笔盒放在他的怀里，又是让他抱住，“阿姨这里给你记账！”

    并不应声的宝少爷，这一回甩开手，只是默默的，将画笔盒抱紧在怀中。

    孩子的小举动，虽然细微，却还是足以察觉，蔓生欣喜。

    尉容也是不禁微笑。

    “二弟，蔓生，来吃西瓜吧……”就在这个时候，王子衿也端着一盘水果返回。郑妈陪伴在侧，为她将玻璃门推开。王子衿朝两人呼喊，也是朝宝少爷道，“小宝，今天的西瓜好甜……”

    “谢谢大嫂。”两人同时应声，尉容牵着宝少爷来到外间。

    王子衿一看宝少爷怀里捧着一盒全新的画笔，连透明的纸袋都还没有撕开，“这是哪里来的新画笔？”

    “蔓生回来，送给小宝的礼物。”尉容回道。

    “蔓生，你对小宝真好，我替孩子谢谢你。”王子衿笑着说，轻轻带过小宝，“先放下画笔，我们吃西瓜。”

    可是宝少爷却不肯松手，也不愿意吃西瓜。

    “小宝，每天都要吃一些水果，你要听话！”孩子的无声反抗让王子衿叮咛，然而小宝紧闭着粉粉的小嘴，就是不肯张开。

    “大嫂，我看小宝大概是困了，还是让他先去午睡。”最后还是尉容开口，吩咐郑妈将宝少爷带去卧室。

    “蔓生，让你见笑了，小宝这孩子最近一直都不听话。”王子衿很是困苦的说。

    宝少爷方才的抗拒，蔓生方才有瞧见，“大嫂，会好起来的。”

    “今天正巧要回尉家，你也一起去。”尉容又是道，“大嫂，我还要回公司，顺道送蔓生回去先休息。晚上，再来接你和小宝。”

    “二弟，辛苦你了。”王子衿点头道。

    “大嫂，晚上见……”蔓生只得告辞，他已经牵起她的手出了画室。

    只不过刚来到无人的楼梯口，蔓生就要下楼，却被他一把拽住，“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惊喜算不算理由？”蔓生笑问。

    “算！”尉容应声，立刻栖身上前啄吻她的唇瓣，“我的礼物呢？”

    “什么？”

    “小宝都有礼物，我怎么没有？”他一脸认真问。

    “那你要什么礼物，我买给你好咯！”他简直像三岁孩子，竟然索要礼物。

    尉容垂眸，眼中酝起一片深意，在她耳边低声呢喃，“我要你晚上洗干净，在床上等我。”

    “……”

    色魔！

    ……

    午后回到红叶公馆，蔓生睡了个午觉，醒来后一番洗漱就要出发。

    “陪着尉总回家去呀？那一定要去，风雨无阻！”余安安一脸贼笑，只是想到那位大少奶奶，心花怒放道，“副总，大少奶奶好有气质，而且她竟然还知道我！”

    “难道她有三头六臂？”程牧磊奇了，毕竟他们并没有见过尉家大少奶奶。

    蔓生回道，“她可是王家长千金，而且以前也从商的。”

    “我倒是觉得，她一定是知道我们副总以后会成为她的弟妹，所以赶紧打探清楚，反正都是一家人……”余安安高兴的大笑。

    “尉总该不会是要当众求婚吧！”程牧磊也是沉思说。

    当天晚上，尉容先来接她。

    再之后，又是接了王子衿和宝少爷。

    宝少爷似乎格外亲近尉容，所以就连坐车都要和尉容同一辆。如此一来，蔓生便和王子衿共坐一辆。

    一路上谈笑几句，一眨眼已经到了颐和山庄。

    别墅前方，这一次不只是周管家在等候，还有另外一人，是一个头发黑白参半的年老妇人。虽精神抖擞，却也十分有威严。

    蔓生之前没有瞧过这位，所以不认得，“大嫂，周管家身边这位是谁？”

    “这是大夫人身边的萍婶，是母亲当年嫁到尉家的时候一起陪嫁入尉家的，从小就伺候母亲。”王子衿一句话言明身份。

    自小跟随伺候的萍婶，那对于大夫人而言，相当于老太爷身边的元伯身份。

    车子在别墅前方缓缓停下，一行人下了车。

    “大少奶奶，容少爷，蔓生小姐……”一阵呼喊声响起，最后都是望向宝少爷，萍婶关切上前喊，“宝少爷，我是萍婆婆，你可回来了，婆婆真想你……”

    “大少奶奶，老太爷和大夫人都在等着。”萍婶又是道，王子衿走到萍婶身边，带着宝少爷先行进入别墅。

    后方处，蔓生来到尉容身边慢慢前行。

    走在回廊之中，蔓生轻声叮咛，“一会儿见了老太爷，你可千万不要乱说话！”

    “比如？”尉容挑眉问。

    “比如当众求婚什么的，我还没有想好呢！”尽管言情偶像剧的桥段，发生在尉家几乎不可能，因为太煽情也太不符合家教礼仪，但蔓生真是怕极了他的一鸣惊人。

    尉容应了，“这年头，谁还玩当众求婚，这么俗气。”

    等进了餐厅后，就瞧见老太爷和大夫人都在一侧的厅堂沙发里坐等。这个时间点，正是尉家晚餐的时间，显然是在等候他们到齐才入座。

    只是这其中，却还有另外一人。

    那便是王燕回！

    王燕回还是一如往昔的英俊，黑发浓密，五官轮廓分明深邃。

    本在和老太爷谈笑的他，瞧见他们一行人到来，视线也随即迎上。他扬起一抹笑，瞧见了王子衿和宝少爷，也瞧见了尉容，以及身边的她。

    林蔓生。

    有些日子不见了。

    王燕回朝她颌首一笑。

    ……

    蔓生收到他的礼貌微笑，也同样回以一笑。

    大夫人一瞧见宝少爷归来，一颗心都扑在了孩子身上。

    老太爷的视线落在林蔓生身上，“出差刚回来，又赶过来不会太累？你该在家里好好休息。”

    蔓生来不及应声，尉容已经抢先回道，“爷爷，准孙媳回来，总要来拜见您。”

    这个刹那，莫要说老太爷等人，就连蔓生都一惊！

    “爷爷，我和蔓生已经订婚了。”又在众人质疑的目光下，尉容微笑道。

    蔓生瞠目不已，只见他回眸，低声一句，“这样不俗了吧。”

    “……”

    蔓生真是说不出话反驳，他是没有玩当众求婚那一套，但却对着所有人直接宣布他们订婚的关系！

    “这是真的？”老太爷愕然问。

    大夫人也望向他们，王子衿更是错愕。

    王燕回剑眉一凛。

    尉容道，“爷爷，订婚这样重要的事情，我们不敢开玩笑。蔓生，你说是么？”

    “是……”蔓生只能硬声接话，“老太爷……”

    “蔓生，我不是告诉你，见了爷爷要改口，不能再喊老太爷。”尉容低声提醒。

    老太爷依旧望着她，没有阻止，却似乎也在等待，等待她改口。

    “爷爷……”蔓生这才喊。

    这一出的确意外，所以老太爷听见这一声呼喊后，怔在原位良久不曾应答。

    大夫人都分外诧异，王子衿失神之余，下意识开口问，“你们订婚了，什么时候的事？”

    然而一出声，王子衿就顿觉不该，因为萍婶已投下不悦注目。

    王子衿又是说，“这么大喜的事情，也该提早告诉家里一声……”

    “大少奶奶说的对！容少爷，您和蔓生小姐的订婚，实在有些突然……”元伯应声，也是在替老太爷询问。

    尉容简短回道，“这是我们在襄城决定的事情，是很突然，但是决心已定。”

    他的手正紧握住她，比起之前初次前来尉家，蔓生已经没有了那份忐忑，她亦是道，“爷爷，希望您能谅解。”

    结果，老太爷一言不发，也不知是同意亦或者反对。

    元伯又道，“还是先开席吧。”

    今日的晚餐自然是丰盛，但是餐厅内气氛愈发显得凝重。等到晚餐结束，老太爷便将尉容单独唤走。

    蔓生则留在茶厅里，由王子衿和王燕回招待。

    大夫人身体欠安，又想要私底下亲近宝少爷，所以就带着宝少爷回了自己的院落。

    王子衿问道，“没想到只是去了一趟襄城，你和二弟竟然就订婚了。蔓生，你怎么没有戴订婚戒指？难道尉容求婚的时候没有买给你？”

    “他说让我自己去挑，但是太忙了，我还没有来得及。”从这一刻开始，蔓生已经预感自己即将要说无数个谎言来圆场。

    听着她温柔的女声，瞧见难掩羞赧的笑容，王燕回眼眸一沉道，“蔓生，尉容被老太爷喊走了，我看是在挨训。你们这次的突然惊喜，大概老太爷难接受。”

    “我知道。”蔓生却那样的沉静，“等他挨完训，我就接着顶上。”

    丝毫没有意外，仿佛她早就接受。

    这一场战役，他为主帅，她是将领，醉笑陪君三千场，绝不诉离殇。

    ……

    王燕回眼前的林蔓生，此刻是这样的洒脱。似乎从相识之日起，她就一直是如此。只不过，再前往襄城后，似乎愈显率性。周身散发出的气息，也比之从前要冷冽了许多，也更为明媚动人。

    “大少奶奶。”此时，萍婶前来呼喊，“大夫人请您过去一趟。”

    王子衿只得暂时告辞。

    王燕回这才又道，“你去了襄城后，好像发生了许多事情。”

    “人生如果太平静，那也会了无生趣。”蔓生回道，“不过王首席人在国外，却对国内的事情这么清楚，真是关心保利的发展。”

    王燕回一笑，却朝她幽幽道，“我是关心保利，但我也关心你。”

    蔓生一早就感受过他无数次含沙射影的话语，早就能够免疫，“多谢王首席关心，现在我平安无事在和你聊天，你也可以放心了。”

    “我倒是感到好奇。”王燕回又是说。

    这下子蔓生也是不明，王燕回盯着她道，“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能让一个说着不结婚不要孩子的人，突然转性了。”

    蔓生微笑反问，“人总是会变的，不是么？”

    王燕回这下没了声，她没有说错，人总是会变的。

    两人在茶厅里随意闲聊着，不过多久，尉容就陪伴着老太爷返回。没有人知道，他们究竟谈了什么，但老太爷也没有就订婚继续下文，所以原本等着挨训的蔓生，倒是逃过一劫。

    大夫人的别院内，陪着宝少爷待了许久。

    但是奈何，哪怕是王子衿前来，宝少爷还是对着他们没有一句回应。

    纵然是大夫人，也感到沮丧。

    “大夫人，时间不早了，容少爷要带宝少爷回去了……”元伯前来接宝少爷，大夫人只能眼睁睁看着宝少爷被接走。

    “母亲，我送送小宝。”王子衿也追随而出。

    瞧着宝少爷等人离去，大夫人坐在椅子里，一下没了精神。

    “小姐，您不要气坏了身体……”萍婶深知大夫人的伤痛，宝少爷对于她而言，就是唯一的希望！

    大夫人这样的气恼神伤，“现在倒是好了，小宝这孩子倒像是成了别人的儿子！”

    “是容少爷不知道分寸！”萍婶更是义愤填膺，“都不知道他安的是什么心！”

    “今天过来的时候，容少爷和宝少爷坐的一辆车！大少奶奶竟然也没有阻止……”萍婶记起方才，愈发心中疑问，“该不会是大少奶奶本来就有意让他们亲近？”

    大夫人也是一怔，而后问道，“嬷嬷，你的意思是……”

    “也许他们之间有私情！”萍婶低声说，“就像是今天，容少爷和那位蔓生小姐订婚，老太爷都还没开口，大少奶奶就急着追问！”

    大夫人回想方才一幕，也是心惊不已。

    子衿，今日真是不似往昔端庄模样！

    “小姐，您不要犹豫不决了，还是快做决定吧！”萍婶又是催促，“知道您心里难受，可要真有私情，大少爷地下有知，也不会安宁！”

    大夫人将心一狠，终于点了头。

    ……

    “爷爷，那我们先回去了。”尉容起身道别。

    “小宝，晚安。”老太爷对着宝少爷的时候，才会卸下那份威严，慈眉善目的模样只是一位疼爱孩子的老人家。

    “爷爷，大嫂，还有燕回大哥，我们先走了。”蔓生也朝众人告辞。

    元伯立刻相送他们。

    王燕回却一下怔在原位，她喊他什么？燕回大哥……那是之前无论多少次开口提起，她都不曾更改的称呼，却不想今日他没有再提，她竟主动唤他。

    “燕回，你刚回海城也没多久，在外奔波了那么长的日子，回来后也要好好休息。”老太爷叮嘱一句，王燕回应声道谢，“是，老太爷，我会的。”

    “你父亲那里，就告诉他，小宝一切都好，让他不要担心。”老太爷末了又道。

    “是。”王燕回此行除了来拜访老太爷，也是因为小宝的病情。所以特意今日前来相见，虽然不曾转好，但也算稳定。

    “老太爷，那我送大哥出去。”王子衿也是起身。

    到了别墅外，尉容一行的车已经驶离，刚好和折返的元伯打了个照面。

    “今天还真是让人意外。”王燕回不禁道。

    王子衿望向亭灯亮起的山庄内，却是凝声道，“她真是有手段，不然怎么能让他订婚？”

    恐怕有的，不只是手段。

    王燕回沉眸如此作想，而后回头道，“子衿，你要注意身份，你是尉家的大少奶奶，他的事情少过问。”

    众所皆知，大夫人对尉容一向心有芥蒂。

    “我只是好奇，以后会注意……”王子衿蹙眉回道。

    ……

    一个折返回到了香颂湾别墅，郑妈带着宝少爷去浴室洗澡。

    房间里，蔓生望向尉容终于可以发问，用手指着他的胸膛戳了戳，“你是怎么回事？我什么时候同意的？你竟然就这样直接宣布了？”

    “你要是不同意，刚刚可以反对，告诉爷爷，你不是他的准孙媳。”尉容笑着说，一把握住她的手，“你还不是默认了，配合的还这样好。”

    “你不知道梁山一百零八将，都是被逼着造反的？”蔓生挣了下手，发现挣脱不开。

    “你还不快去洗澡？”

    “小宝在这里，你这个当二叔的，满脑子都在想什么？”

    “想——”尉容低声，在她耳边说，“上你！”

    耳朵都一阵发烫，蔓生推开他，“爷爷后来单独找你，都说了什么？”

    “才一顿饭的功夫，你就喊的这么顺口了？”尉容笑着问，双手圈住她，不让她逃离。

    “不和你开玩笑，还不快说！”蔓生总该有点准备。

    尉容道，“和我说了什么，这不重要。我只要你知道，你身上的这个标签，我是贴定了！”

    两人正在笑闹着，蔓生余光一瞥，看见门口出现一道小小身影。

    正是宝少爷站在那里，手里捧着一本书。

    惊的蔓生立刻将尉容推开，上前说道，“小宝，要睡觉了吗？是不是让二叔给你说睡前故事？阿姨回家去了，晚安！”

    尉容眼睁睁看着她飞似的逃了，又是低头看向宝少爷，“小宝，以后你再见到林阿姨，要改口叫她婶婶。”

    ……

    隔天，蔓生前往保利报到。

    重回保利一切依旧，只是再面对内部高层，倒是如许久未见的旧相识，不再赶到尴尬。

    才发现，原来被调派至保利也有那么长的时间了。

    刚刚接手完襄城的项目，王燕回没有再立刻委派新项目，只是分派了一些其余项目的接洽工作。因为不需要全程接管，所以倒是很轻松。

    “你刚从襄城回来，我看你也累了，这几天就当是给你放假了。”王燕回如此说。

    蔓生也不拒绝，毕竟一切听从上级指派，“多谢王首席。”

    “昨天不是还改口喊我燕回大哥，今天竟然又改回来了？”王燕回笑问。

    “这里是公司，当然不能徇私。”蔓生应声，拿起文件道，“那我先出去忙了。”

    “中午一起吃饭？”王燕回忽而开口邀请。

    “不了。”

    “就这么不给我面子？”王燕回似乎有些不满。

    蔓生道，“我已经有约了，是你来晚了。而且，昨天晚上不是已经一起吃过饭了？下次吧！”

    许是早就料到她会拒绝，所以王燕回没有一点意外，也不再继续相邀。

    午休时候，蔓生来到顶层的总经办。

    将秘书室的门敲响，蔓生探头问，“方秘书，尉总在办公室？”

    “蔓生小姐！”方以真瞧见她，也是很惊喜，毕竟也有许久不见，一连回了数声，“在在在！”

    任翔不禁调侃，“方秘书，你快成复读机了。”

    方以真朝他一笑，“我今天约了余秘书一起共进午餐！”

    任翔这才明白那个半路杀出的程咬金是她，“原来是你！”

    ……

    办公室内，蔓生一进去，就看见休息区的沙发处，茶几上摆了餐盒，“什么好吃的？”

    尉容也放下文件，来到沙发处和她一起用餐，“肉！”

    蔓生将餐盒打开一瞧，果真都是肉！

    东坡肉，酱鸭肉，鲜鸡肉……满满的几盘肉，迎面而来的肉香，简直让蔓生僵住，“为什么全都是肉？”

    “书翰说，你离开宜城的时候，脸上看起来还有点肉，现在差远了，要找我算账。”尉容将餐具摆开，为她夹了一大块肉。

    “你和书翰有联系？”蔓生感到诧异，她还真是不知道这件事。

    只是之前在商会会晤结束的时候，林书翰有打电话给她，表达了钦佩，也许下宏愿：总有一天我也会让锦悦成为上市公司！

    当然，他也知晓了她的画被拍出了三千万的天价。

    “余秘书都成了他的眼线。”尉容一边回声，一边催促，“快吃！多吃一点！”

    有关于林蔓生在襄城遇险一事，在尉容的压制下，林书翰并不知实情。只是林书翰十分关心林蔓生，所以时而会询问余安安近况。一听说林蔓生体重下降，立刻就联想到是工作太辛苦，于是一通电话打到他这里连番狠批。

    “……那天他可是批了我一个小时，手机都被他打到没电。”尉容想起当日，这才发觉林书翰的口才了得。

    书翰竟然打了个一小时去批斗？蔓生听闻后笑了，“所以你就让我吃肉？”

    “当然，吃肉长肉。”尉容对着她上下一扫，“肥一点才好。”

    蔓生顿时有种错觉，自己就像是砧板上的肥肉……

    “你今天中午怎么没有回去陪小宝？”急忙跳过这个话题，蔓生又是问。

    尉容道，“今天孟姨去看小宝。”

    蔓生明白了，她又是问，“小宝的病情，找权威的心理医生，会不会有效果一些？”

    “找了。”提起小宝，尉容也是凝眉，“不过，还在交涉。”

    所以，是还没有请动？

    蔓生倒是称奇，对方到底是何人？

    “你快吃肉，多吃点，这些都要吃完……”他说着，往她碗里继续夹肉，蔓生躲都来不及，“我吃不下！”

    ……

    蔓生是从办公室里逃生出来的，一顿饭都是肉，这实在太可怕！

    再次寻找到方以真，蔓生问，“方秘书，尉总是不是有让你联系心理医生？”

    “是有！”方以真如实回道。

    “对方不答应？”

    “那位心理医生人在国外，不肯回国，出多少钱都不愿意！”方以真一提起，也是十分为难，“我已经联系了很多次了，价码都出到了这个数，结果还是不答应……”

    “看来这位医生一定很权威！”不为金钱所动的医生，这个世上不是没有，但为了小宝，即便是天价，尉容都会应下。这样看来，对方真是这方面的杰出人才，蔓生立即道，“方秘书，你把联系方式给我，我想想办法！”

    方以真将联系方式写下交给她。

    蔓生接过便条纸一瞧，“美国个人诊所……Kent医生……”

    ……

    香颂湾别墅——

    “母亲，您先回去，我再陪小宝一会儿。”午餐过后，王子衿送别大夫人。

    车子驶离别墅，大夫人神色凝重。

    等驶过路口，再过了转角后，萍婶这才取出一方手帕道，“小姐，已经取到了。”

    大夫人侧目一瞧，手帕上正是属于宝少爷的黑色发丝。

    眼眸幽幽抬起，望着前方行驶的道路，大夫人面前浮现起尉佐正的身影，她凝声道，“立刻去验证！”

    其实验证的过程，并不繁琐。

    不过是短暂的等待，结果就已经揭晓。

    只是这对于大夫人而言，却漫长到让她心神不宁。

    颐和山庄的别墅里，大夫人跪拜在礼佛的佛堂内，手里揣着木鱼敲打，正在不断转动诵经，“南无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

    佛音中，是萍婶疾步奔走前来，“小姐——！”

    萍婶来到大夫人面前，突然双膝一跪，在她身边跪下，“小姐……”

    木鱼锤被她突然狠狠一握，竟在敲打中断裂！

    大夫人低头一瞧，萍婶手中的报告文书，轻轻飘落在地。眼前一片密密麻麻，夹杂了英文中文，可是最后处一行。

    那一串“9999”的数字，满殿都回响着同一个结果——

    小宝，不是佐正的亲生儿子！

    竟然是他，居然真的会是——

    尉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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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1章：祠堂三问天意难为

﻿    保利大厦某一层办公室内——

    蔓生再次得到了对方护士给予的委婉回绝，“十分抱歉，林小姐，Kent医生近期行程已经排满，所以空不出时间了。而且这也是Kent医生本人的意思，如果您有需要，可以先预约……”

    蔓生并不肯妥协，“那我可以和Kent医生直接沟通吗？如果Kent医生医生再拒绝我，那我就只能死心！可Kent医生没有亲口拒绝我的话，我是不会放弃的！”

    “十分抱歉，林小姐，我想您的要求可能不能达成……”于是，一通电话再次宣告结束。

    世人都说有钱能使鬼推磨，这个世上还真有不求钱财之人！

    “咚咚！”敲门声忽而响起。

    是余安安带着高进走了进来，“副总，高组长来了！”

    就在蔓生赶回海城之后，高进就致电汇报。港城海上酒店的项目，他所负责的后续工作已经结束。所以来电请求指示，下面有何指派任务。

    先前高进一直留在宜城，陪伴在林书翰身边。蔓生倒也想让他继续留下辅佐林书翰，可眼下却还有更要紧的事需要处理。

    “副总！”高进呼喊。

    “高组长，你辛苦了。”蔓生微笑相迎，有些日子不见了，但高进还是一如从前。

    高进不敢居功，“副总这次去了襄城，才是辛苦。”

    “高组长，你就不用客气了，副总夸你，那是因为你能力强！”余安安笑着说道，随即将文件放下，“副总，这是企划部刚刚送过来的报告……”

    蔓生盯着便条纸上属于Kent医生的邮箱地址，顷刻间决定已下，“安安，你把昨天开发部送来的报告拿去给牧磊，让他接手！”

    也该是时候，由程牧磊独立负责项目事宜。

    “是！”余安安应声，静静退下了。

    蔓生望向高进，迅速下达指示，“高组长，我现在有一件事情交给你，你替我去一趟美国，拜访一位Kent医生！但这次不是公事，只是私事，不知道你愿意吗？”

    “副总，我立刻订机票！”高进领命，下一秒人已经转身出了办公室。

    一切都处理妥当，蔓生对着电脑屏幕打开自己的邮箱，输入Kent医生诊所的邮箱，她开始敲打键盘，写下一封长信。

    信件尚未写完，手机又响起铃声。

    还以为是那位医生回心转意，却是来自于元伯，“蔓生小姐，这个周五大夫人请您去尉家的祠堂永福堂，一来是给宝少爷庆生，二来也是给宝少爷祈福。”

    “元伯，小宝的生日是几月几号？”蔓生轻声追问。

    元伯回道，“七月十六号。”

    可现在，生日早已经过了。

    元伯又是道，“之前因为宝少爷身体状况的原因，所以今年没有来得及庆生。这一次就只请家里人到场庆祝，大夫人让我亲自通知，所以也来告诉蔓生小姐。”

    ……

    当天下班前，蔓生来到尉容的办公室，“元伯有通知你吧？”

    尉容正在批阅文件，抬眸瞧向她颌首回道，“孝礼也接到了元伯的电话，让他周五赶回来。”

    “大夫人很疼爱小宝。”蔓生由衷说，尉孝礼远在襄城，但为了宝少爷庆生，都要让他归来。

    “是孟姨。”尉容低声纠正，同时承认道，“孟姨一向都疼爱小宝。”

    他这是想方设法让她改口？私底下，蔓生可不会让他这么快称心如意，“那我要送什么礼物？”

    “你不是才刚送了画笔？”钢笔笔尖在纸张上签下龙飞凤舞的字迹，尉容收起文件，他伸出手一把将她拉近自己。

    “那是之前答应小宝的画笔，这次是生日礼物！不一样的！”蔓生很是顺从的来到他身边，低头笑道。

    “心意到了就好，小宝什么都有。”尉容回道。

    宝少爷从小就是含着金汤匙长大，肯定什么都不缺，蔓生思量道，“那我自己想一想吧！”

    “我倒是可以给你一个意见。”

    “什么？”蔓生有些期待。

    他一招手，她便附耳过去聆听，却听见他说，“你可以陪他的二叔一起睡。”

    “……”蔓生狠狠瞪他一眼！

    她甩了甩手就走，尉容盯着她问，“你去哪里？”

    “当然是去准备生日礼物！”

    “那我呢？”

    “如果有应酬，那就快去应酬。如果没有，那就快回去陪小宝！”蔓生拉开门，回头一笑道，“我可不想让孩子觉得，是我抢了他的二叔！”

    “你这样通情达理的婶婶，小宝知道吗？”尉容揶揄笑问。

    蔓生一愣，谁知前方又迎来几人的声音如回音一般问——

    “知道吗？”

    “知道的吧！”

    “早晚都会知道！”

    蔓生一看，原来是任翔、方以真以及宗泉三人组。三人正在门外等候，朝着她一致微笑。

    “……”等蔓生反应过来，朝着办公室内的尉容道，“尉总，下属偷听谈话，该怎么惩罚？”

    这回换成三人一愣：蔓生小姐真是学坏了！

    ……

    不过两日，周五来临了。

    这天夜里众人纷纷前往永福堂。

    蔓生午后跟随企划部的负责人外出，由于归来已晚，所以就告诉尉容自己驾车前往尉家祠堂。

    永福堂在近郊的一处古迹祖屋中，周遭也有村落，不过这些村落的地皮都属于尉家所有。

    等来到宅邸后，宅子前方恰好和另外一行人撞上。

    为首那一人，正是风姿绰绰的王燕回。

    只是，王燕回身边还有另外一人。

    那是一位年过半百的男人，年纪好似比林父还要长上一些。他侧身而站器宇轩昂，一眼就可以瞧出，王燕回对那人十分敬重。当下，蔓生已经有了判断。

    蔓生将车停稳，她下车后上前微笑问候，“王伯父，燕回大哥。”

    王燕回有看见她到来，但没有料到她会直接上前唤人。回过神来，他朝一旁的王父道，“父亲，她是林蔓生。”

    “王伯父，您好，初次见面。”拜见长辈，蔓生微微鞠躬。

    王父看着面前突然出现的女孩子，却依稀觉得，这张清丽无暇的面容，好似记忆中哪里瞧见过。

    仿佛当年，也好似这么一张姣好容颜。

    ……

    “父亲？”王燕回唤了一声。

    王父最终还是记不起曾经何时有过这份似曾相识，只是注视着前方的女孩子道，“你就是尉容的准未婚妻？”

    显然，王父已经收到了最新消息。

    “是……”蔓生应声，眼看着谎言越扯越多，看来也收不回去了。

    “尉容那个小子，眼光不错。听燕回说，你现在任职保利，处理工作井井有条，一点也不比男儿逊色。”王父微笑称赞，瞧了瞧她周遭问道，“你今天怎么一个人单独过来？”

    “下午出去办事了，所以没有来得及和尉容一起过来，他还要去接小宝。”蔓生应声。

    “原来是这样，为了小宝那个孩子，你们两个都辛苦了！”王父又是笑应，“那我们就先进去吧！”

    这座老宅有着四方四角的院子，大抵是每年都会修整的缘故，所以砖瓦虽然陈旧，但内部还是焕然一新。

    元伯已经在等候，在他的带领之下，穿过中央的回廊过道，紧接着便到了大厅。

    大厅内，正前方的实木椅子，端坐着尉家老太爷。

    两侧各自两排的桌椅，尉孝礼已经在列，瞧见他们到来，他笑着起身打招呼，“王伯父，燕回大哥，蔓生姐。”

    王父和尉孝礼打过照面，对上老太爷也是要尊称一声，“老太爷，您身体康健！”

    “之杭，你也来坐。”老太爷笑着相邀，王父便上前来到老太爷一旁的位置上入座。

    王燕回和蔓生相继问候，便也入席。

    “老太爷，怎么不见孟姨？”蔓生没有瞧见大夫人，便开口问道。

    元伯一边命人上茶，一边回声，“大夫人在屋子里准备一会儿祭拜的贡品。”

    “燕回，子衿还没到？”王父也是询问，“让老太爷这么等着，多不好！”

    “是，父亲，我现在就去联系……”王燕回就要起身外出去拨打电话，但是一回头，就瞧见前方踏着青石板路抵达的尉容一行。

    尉容牵着宝少爷，慢慢走来。

    王子衿亦是在身旁，同样牵着宝少爷。

    郑妈随后陪同，而后在大厅门口停步驻足。

    众人注目中，三人便入了大厅。

    “爷爷，我和大嫂带着小宝来了。”走至大厅正前方，尉容亦是停步喊道，“王伯父，好久不见，您还是一样容光焕发。”

    王父笑道，“尉容，你每次见了我，都是同样的话，不知道是真，还是你故意哄我？”

    “二哥说话，从来不假。”尉孝礼打趣说道，尉容微笑颌首。

    “老太爷，父亲。”王子衿也随即喊。

    王父又是念道，“子衿，尉容平时这么忙，还要照顾小宝，你得好好感谢他！小宝要是身体好转，也要尽快接回来，不能总是打扰。”

    “是，父亲。”王子衿又是应道。

    蔓生静坐一旁，听着这番谈话，却已经明白。

    虽说宝少爷是尉家的孩子，可同时也是王家的孩子。想必王父也不会愿意，自家的孩子和孩子的二叔太过亲近。所以才会隐藏着责怪，数落王子衿的不是。

    王父，果然不是简单人物！

    ……

    问候过后，王子衿也瞧向王燕回和林蔓生，“蔓生到了。”

    “大嫂。”蔓生微笑迎上，视线一转，亦是落在尉容身上。虽是无声，却默契相视，再望向宝少爷的时候，愕然间她轻声道，“小宝困了？”

    众人一瞧，宝少爷揉着眼睛，一脸困倦。

    “今天没有午睡，一路坐车过来，大概是困了。”王子衿回道。

    “那让小宝先去睡一会儿！”老太爷发话，王子衿立刻呼喊郑妈，带着宝少爷离开了大厅。

    老太爷又是吩咐，“老元，你去请大夫人过来。”

    宅邸的另一处屋子里，大夫人置办着立刻就要供奉祖宗的贡品，一一核实后，这才说道，“送去祠堂！”

    “是，大夫人！”一众佣人应声，将贡品谨慎拿起。

    萍婶陪伴在侧，她低声道，“小姐，这一回人都到齐了，看他们还能怎么狡辩！”

    大夫人丽眸一凝，眼中闪现元伯的身影，她一言不发迈出步伐。

    ……

    大夫人来到大厅后，迎向众人道，“父亲，祠堂的贡品都准备好了。”

    “那我们就先过去。”老太爷满意应声。

    “子衿，小宝去哪里？”大夫人视线一扫，没有瞧见宝少爷的身影不禁发问。

    王子衿解释道，“母亲，小宝刚才困了，郑妈带下去先睡一会儿。”

    “还是让郑妈带小宝也一起来。”大夫人又道。

    “小宝还病着，今天也不是拜祭的日子，人不到场，祖宗不会怪罪的。”老太爷终究还是不忍心打扰孩子美梦。

    如此一来，大夫人也只能收了声。

    众人随即辗转前往尉家祠堂。

    祠堂里香气袅袅，比起佛堂多了几分暖意，毕竟是自家祠堂。宝少爷今日的庆生虽然简单，却更显隆重。大夫人用心良苦，恐怕是想要尉家列祖列宗一起保佑。

    桌案前方，贡品已经整齐摆放，供奉着祖先。

    老太爷为首，带领着一众小辈就要上香。

    众人都点燃了手中的香，老太爷先行上香，之后王父紧随其后，小辈们也依次跟随。最后，轮到大夫人。尉家的当家主母，置办今日祭拜之人，依照惯例上最后一支香，以示有始有终。

    大夫人手上的香已经燃了一截，明明灭灭中，她来到祖宗牌位前方。

    三鞠躬之后就要上香，却不想她停步不动！

    下一秒，大夫人惊心开口，“尉家列祖列宗在上，今天祖宗面前我大不敬，只想还佐正一个清白——！”

    “大夫人……”元伯诧异呼喊。

    众人都是错愕万分，更是被惊到，话中的深意又是缘何？

    尉佐正早已过世，清白二字又从何谈起？

    大夫人抬眸，对上列祖列宗道，“尉容，王子衿，你们现在承不承认违背伦理败坏家门！你们又承不承认，小宝不是佐正的亲生儿子，而是你们生下的孩子——！”

    ……

    此时已经不只是震惊，更是无稽可笑到无言用言语形容！

    大夫人的话语，惊的一颗心寂静！

    王子衿一下瞠目，眼中闪烁起无数的彷徨。

    尉容站定在原地不动，他的眸光亦是望着大夫人，不曾转移。

    面对这突然转变的一幕，蔓生也是被惊醒一般，本以为是一场庆生宴，但此刻却只觉犹如恶梦！

    究竟在说什么——

    小宝，他是尉容和王子衿的孩子？

    这怎么可能！

    “你在说什么胡话！”老太爷骤怒发问。

    大夫人将香放入香炉中，她沉静回眸道，“老太爷，我没有犯浑！我所说的全都是事实！”

    “这不是儿戏，你不能这样胡言乱语！”王父也是冷声道。

    “我怎么可能会儿戏！”大夫人冷眸对上，“如果不是有证据，千真万确，今天我就不会当着尉家列祖列宗的面说出口！”

    “你有什么证据！”老太爷质问。

    大夫人道，“我有DNA鉴定的结果，可以证明，尉容才是小宝的亲生父亲！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的数值，已经证明一切！萍婶，把报告拿给大家看！”

    “是！”萍婶立刻应声，从祠堂桌子的香炉下放，取出了一份折叠的文书。

    众人惊愕，原来大夫人早已经将鉴定报告准备好，只等这一刻到来！

    蔓生方才知晓，此番根本就不是为了庆生，而是为了讨伐！

    一瞬间思路混乱，蔓生只看见萍婶已经将报告拿到老太爷面前，这之后老太爷神色惊变……

    再然后，萍婶又将报告拿给王父瞧，王父亦是同样神色慌忙……

    此刻，蔓生的眼前回想起小宝的脸庞，又浮现起尉容的模样，她一早就有察觉，他们两人的长相是这样神似。

    ——有好几次，尉容带着小宝出去，不知道的人，还说他们是父子……那人还说，我们是一家人三口呢……

    王子衿的话语模糊中重叠而起，那曾经有过的误以为，让她只觉得荒谬，可现在大夫人却拿出了鉴定报告。

    是真，是假……

    眼看着萍婶从王燕回和尉孝礼的面前转而来到王子衿身前，即将到来他们的面前，蔓生不言语，她只是一把握住尉容的手。

    这一刻，她所有的选择，心甘情愿的选择，唯有握住他的手！

    “容少爷，蔓生小姐，也请两位看清楚！”萍婶语带凝重，将报告递到他们面前。

    尉容不为所动，只是迎受所有人的注目。

    是审视，还是质疑，又或者是拷问……蔓生紧握他的手，朝众人道，“这根本就不可能！”

    “大嫂是大哥的妻子！尉容绝对不会做这样的事情！”蔓生凝声开口，只想要证明他的清白。

    “这份鉴定报告不会有假！哪怕你再验一千一万次，都是同样的结果！你以为，大夫人会动这些小心思来污蔑？”萍婶一句话将她的话语彻底打了回去，“大夫人可是一直将宝少爷当成是稀世宝玉一样疼爱珍惜！”

    百口莫辩！

    居然是百口莫辩！

    可即便如此，蔓生便是撞上南墙也不相信，“他绝对不会违背伦理败坏家门！”

    ……

    “真是笑话！”大夫人冷笑一声，“如果不是做了道德败坏的事，那么小宝又是怎么出生！难道子衿一个人，就能生下孩子？”

    “老太爷！还有亲家公！这件事情，关系到两家人，牵扯到尉容和王子衿，现在我只想请你们当面做主，问他们要一个事实究竟！”大夫人说着，又是望向老太爷和王父，她眼中的决然，显然是不追究到底誓不罢休！

    大夫人一直办事谨慎，这几十年来都不曾有过出格之事。若不是验证确切，也断不会轻易当众质问。

    老太爷惶惶回神，朝两人冷喝，“尉容，王子衿！你们还不跪下！”

    王子衿一直都沉默着，听闻后她上前跪在青石板上。

    蔓生望着尉容，瞧见他也要上前，只在一刹那，他的手轻轻用力回握住她，像是要给她信心，而后亦是上前。

    可他只是站着，不曾下跪！

    “跪下——！”老太爷又是厉声呵斥。

    但是众人只见他挺直了脊背，颀长的身影愈显伟岸挺拔，好似他立足之地并非只是祠堂，而是天地之间——

    “我没有犯错，为什么要跪！”尉容出声，迎上尉家祖宗，亦是迎上老太爷等人道。

    蔓生望着他的身影，心中像是涌起一股热浪。

    他没有错，他不需要跪！

    “尉容！到了现在你还想要狡辩！你怎么证明，孩子不是你的亲生儿子！”大夫人愈发恼怒。

    尉容举起手，三根手指竖起。

    “尉家列祖列宗在上，我，尉容，绝没有违背伦理败坏家门！”他对着祠堂起誓，对着众人起誓，“大哥，你现在要是地下有知，一定相信我和大嫂之间从来都清白——！”

    “如果我有半句谎言，将得到现世报，轮回劫，生前不得善终，死后不得安宁！”又是一句毒誓，说者坚决，听者惊惶！

    老太爷对上尉容的双眼，发狠似的眼眸，很绝而透彻，竟半点也瞧不出问心有愧！

    “王子衿！”王父转而望向另外一人，王子衿跪拜在地垂头不言，“孩子是你怀胎早产生下的，这又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在当年，王子衿怀孕在身。

    后来，她远赴国外散心，期间却不想孩子早产出世。

    可明明怀孕是真，产检一切也都是真，绝不会有假……

    “你们两个还在演戏！如果不是你们有私情，孩子的父亲怎么可能会是尉容！”大夫人根本就不信那些毒誓，更是一口咬定。

    “大嫂，你还不快说！”尉孝礼亦是喊。

    王燕回也是凝眸质问，“子衿，说个明白！”

    周遭无比混乱，蔓生站在一旁，她看见尉容缓缓转身，望向王子衿道，“大嫂，事到如今，你也该给我一个回答！”

    须臾，王子衿默默抬起头来，望着众人终于开口道，“小宝的基因，是属于尉容——！但是我和他之间的确清白，这件事情佐正知道——！”

    ……

    “……你说什么！”大夫人睁着一双赤红眼睛，指着王子衿质问。

    祠堂之中，这第三问却惊的人仰马翻！

    王子衿当下回道，“佐正的身体从小就不好，所以婚后我们也很难怀上。医生说，就算怀上了，依照佐正的情况，孩子也有可能会像佐正一样得病！我和佐正私下商量，就决定借用二弟的基因！”

    “尉佐说了，二弟是尉家的人，是他的亲兄弟！二弟和他年纪相近，他对二弟很放心！”王子衿将事情全盘托出，凝眸说道，“所以，我们就去尉家的基因库，取了二弟的基因！”

    尉家人的确有基因库，那是当年老太爷立下的新规，也是因为在那场意外后以防尉家后继无人，所以才会新立的规矩。当时，尉佐正在内，尉容以及尉孝礼，包括尉家宗亲所有男子，都有前去保留基因。

    所以，尉容的基因的确是在基因库内！

    关于此事，尉家人都知晓，而王家人也都有知晓。

    唯独蔓生并不知晓：尉家竟然还有基因库？

    “简直信口雌黄颠倒黑白！”大夫人斥责大喊，“佐正怎么可能会答应这样的事！他怎么可能会让尉容成为孩子的父亲！王子衿，佐正已经过世，你现在是想着死无对证，所以才来污蔑他！”

    “我说的一切都是真的！”王子衿亦是喊，“如果您不信，大可以请元昊出来！元昊是佐正身边最亲近的人，从小就陪着佐正一起长大！这件事情他最清楚！”

    元昊，元伯的儿子。

    元伯一生侍奉老太爷，元昊亦是侍奉尉佐正至今。

    只是奈何，当宝少爷诞生之后，元昊被送离尉佐正身边，只因为祠堂这里还欠一人看顾。

    而今日，元昊便在这里！

    “老太爷！父亲！元昊也在祠堂！”王子衿朝两人道，“请他过来，问一问他就全都知道了！”

    老太爷和王父已经惊住，纵然是一生叱咤风云，却在此时无法立刻做出反应！

    “还不快去把元昊请过来——！”最终，还是尉容冷声发令。

    “是……”祠堂外的佣人，惊吓中奔走前往。

    元昊本在后院，此刻被请到祠堂。他的神色有些不宁，可是这份不宁中，又好似有些释然。带着异常复杂的神情，元昊一来到祠堂，站在门口对上众人，他安静上前去。

    可不等谁人发问，元昊已经在王子衿后方跪下。

    元伯气急质问，“你还不快从实说！”

    父亲一喝问，元昊立刻道，“老太爷，王老爷，大夫人……”

    “当年——”元昊忽而沉声，将隐藏的真相公布，“当年的确是大少爷同意之下，才私自取了容少爷的基因！”

    这一下，已是石破天惊！

    众人看着元昊，任何人都能说谎欺瞒，可元昊却绝不会！

    元家世代辅佐尉家，元昊对尉佐正是主仆也是亲友，当年尉佐正也曾被歹徒劫持要挟，想要向尉家索要赎金。可在当时，元昊谎称自己才是尉佐正，用自己的命抵了尉佐正，后来两人都脱险，可这份情谊不可磨灭！

    对于尉佐正的过世，元昊更是足不出户至今！

    这样一个有情有义有担当的元昊，众人不疑有假！

    而就连大夫人，也都说不出话来！

    大夫人可以怀疑所有人，怀疑王子衿，却无法怀疑元昊。她颤了声，又是问道，“元昊，你说的都是真的？”

    “大夫人，是真的！是大少爷准许的！”元昊又是道。

    犹如天命定数，再也无法更改！

    尉孝礼震惊无言！

    王燕回这一遭只觉像是噩梦连连来袭，四肢百骸！

    尉容立足于祠堂中，他看着元昊，好似也看见了当年元昊一直陪伴在侧的尉佐正。

    蔓生在旁听闻，面前是尉容和小宝的脸庞不断重叠，那么相似，那么的像……

    原来，他们竟然真是亲生父子！

    ……

    “你当时为什么不坦白！”元伯厉声质问，拿起老太爷的拐杖冲上去狠狠甩了元昊一棍，“你知不知道自己在隐瞒什么！你这样做，对得起尉家，对得起老太爷，对得起大夫人这么多年对你的信任吗——！”

    元昊迎上棍杖，他认错道，“老太爷，大夫人，是元昊辜负了你们！”

    元伯却是痛心疾首，一连数棍下去，仍旧不能化解心中愧疚。元伯一转身，也在元昊面前跪下，“老太爷，是我教子无方！是我没有教好他，才会让大少爷一时间迷了心窍做了这样的决定！”

    元伯是何人？

    他是当年陪着老太爷闯荡江湖的左右手，风里来雨里去，刀山火海都是以命相陪，一向威严不凡的老太爷，此刻惶惶看着元伯也是没了声。

    “子衿！”王父望着王子衿，竟亦是不知要如何作声。半晌，也只有一句，“你糊涂了！”

    王子衿红了眼眶，却不曾落泪，只是这样顽固的喊，“虽然是二弟的基因，可孩子是我的！小宝是尉家的孩子，是属于我的儿子！你们谁都不能否认——！”

    不能否认……

    确实无法否认！

    大夫人像是不能自己，步伐不稳，整个人也要跌倒，“是你们串通好了！是你们……”

    大夫人直指尉容和王子衿，忽然两眼一闭昏了过去！

    “小姐！”萍婶急忙喊，尉孝礼更是疾步护住大夫人，“母亲！”

    简直是一场闹剧，蔓生瞧见尉孝礼背起大夫人，在萍婶的陪伴下将她背了出去。而王燕回扶起王子衿，追随王父离去，到了最后元伯父子亦是起身陪着一朝沧桑的老太爷，将他赶忙送回静养。

    祠堂里一下清静无人，唯有祖宗在上，尉容站在堂中，他回眸一望。

    尉佐正的灵位，正在其中！

    是最下方的一位，他的名字清清楚楚！

    猛然之间，想起和他之间最后叙话，是他说：我是说如果……人这一辈子有太多的事情不能预料，谁也算不准……

    这一刻，是人算不尽天数，还是天意真这样难为。

    蔓生一直伫立不动。

    她望着他，也望向那支香。

    香快要燃至尽头，前路何方竟也瞧不见。只是看见他缓缓回头，她默了片刻，想要开口说上一句话。

    但是良久，蔓生唯有一句，“还好，小宝很喜欢你，你对小宝也是。”

    现在，即便是他不打算要小孩也不行了。

    事实无法更改，小宝是他和王子衿的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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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2章：爱太疯狂始终一人

﻿    这个夜里来不及为小宝庆生，众人最后就已经乱作一团散去。

    后来，还是蔓生对尉容说，“回去吧，人都散了，庆生改天也可以。”

    尉容沉默颌首，便来到祠堂老宅另一间房间内，宝少爷由郑妈陪伴着，孩子还在入睡。

    瞧见两人到来，郑妈轻声呼喊，“容少爷……蔓生小姐……”

    “宝少爷还在睡呢，都舍不得醒过来了！”郑妈笑着说，眼底有着疼爱。

    蔓生瞧向郑妈，回以微笑。

    她看见尉容上前，也瞧见了那张雕花大床上的小小人儿。

    果真，睡的如此香甜。

    尉容走近宝少爷，像是往日每一次一样的陪伴看护，可此刻蔓生却有了一种别样感觉。大概是已经知晓，他们之间真的有着父子血缘关系，所以才会衍生出一种不可诉说的牵绊。

    蔓生看着尉容将宝少爷抱起，小宝靠在他的肩头，一张无邪漂亮脸庞，这样的安宁模样。

    尉容一言不发，抱着宝少爷就往房间外走。

    “容少爷？”郑妈困惑呼喊，“今天不是要给宝少爷庆祝生日吗？”

    然而尉容已经走远。

    蔓生轻声回道，“郑妈，今天不庆祝了，日子改了。”

    “那改到哪一天了？”郑妈好奇追问，“老太爷，大夫人，王老爷，大少奶奶他们不是刚才都在祠堂里？”

    的确是，刚才都还在。

    可现在早已经人去楼空。

    “他们都先回去了，我们也走吧。”蔓生又回了一声，也带着郑妈离去。

    归去的车子里，蔓生坐在尉容身侧，宝少爷还被尉容抱在手中。沿路偶有灯光闪过，蔓生侧目忍不住瞧向小宝。

    小宝的黑色睫毛，这样密这样长。

    都说孩子是神奇的存在，是两个人基因的延续。

    但是分明，在尉容和王子衿之间，小宝像极了尉容，才复刻了他的绝世容颜。

    离开祠堂的时候，听守门人回报：容少爷，王老爷带着燕回少爷和大少奶奶已经走了！

    蔓生收回视线望向车窗外，不知王家这里，又会有怎样风波？

    当天夜里回到香颂湾的时候，宝少爷就醒了过来。

    “宝少爷一回来就醒了，一定是饿了！”进了别墅大厅，郑妈又是笑道。

    尉容低头问，“小宝，饿了是么？”

    宝少爷无声点了点头。

    “晚餐准备好了没有？”还是蔓生开口询问，早在回来的路上，她就已经以信息通知方以真，让佣人准备好晚餐。

    方以真应声，“蔓生小姐，早准备好了。”

    餐厅里菜肴丰盛，都是宝少爷平日里喜欢的食物。可虽然喜欢，宝少爷平时也并不多食。只是相对而言，更喜欢一些而已。此刻，宝少爷坐在餐椅上，一双黑宝石般的大眼睛望着前方，粉嫩的唇抿着不说话。

    宝少爷迟迟不肯握汤匙，也不肯拿起筷子。

    “怎么不吃？”尉容问道。

    宝少爷还是不说话。

    “宝少爷，是不饿还是现在不想吃？”郑妈也是询问，想要明白孩子心里的想法。

    蔓生也是不解，这到底是怎么了？

    餐桌上，还是尉容低声问道，“是因为太爷爷他们都不在？”

    蔓生这才惊觉，仿佛明白过来。果然，宝少爷再次漠漠点了头。

    原来，孩子不曾忘记今日究竟大人们为了什么而相聚。

    可今日发生的一切，突然而散的庆生宴，又要如何解释？

    ……

    郑妈接不了话，因为她完全不明其中缘故。

    尉容沉眸看着小宝，这一刻也忽然没了声音，像是措手不及，所以没有了回答。

    蔓生看着对面而坐的小宝，想了想她开口道，“是因为太爷爷他们都睡着了！”

    尉容回眸望向她，瞧见她说道，“就在刚刚小宝睡觉的时候，太爷爷他们也都一起睡着了。所以，我们只好先回来了。结果，还是小宝最先醒过来，现在我们先吃饭，等他们醒了以后，再告诉太爷爷，小宝这次特别听话，没有贪睡！”

    蔓生起身，来到宝少爷身边，拿起汤匙放到孩子手中，又是笑说，“而且，还可以笑话太爷爷，原来太爷爷也爱睡懒觉！这样好不好？”

    不过是谎言，却真是哄孩子的天真谎言。

    小宝听到这番话后，终于握住汤匙开始吃饭了。

    蔓生欣然微笑，再抬起头对尉容道，“吃饭吧。”

    用餐期间倒是很安静，宝少爷的礼仪丝毫不比大人逊色，简直就像是尉家家教下完美的作品。

    用过晚餐之后，宝少爷抱着自己的小书包，书包里是小宝最爱的画册还有画笔。

    郑妈笑道，“宝少爷，刚刚吃好晚餐，就想让二叔陪着你画画了？”

    宝少爷又点点头，纵然双眼无神，却仿佛依旧有无数的期待。

    蔓生不想让孩子的希望落空，也知道晚上的时间，是属于他们的单独时光，“小宝，阿姨要回去了，你一会儿要乖乖睡觉，好吗？”

    宝少爷不曾有回应。

    蔓生又道，“那晚安了！”

    告别了小宝，蔓生望向尉容道，“你陪小宝吧，我先回去。”

    瞧见他剑眉微皱，好似有着一丝烦恼，她笑着说，“明天是周末，我再过来！”

    尉容这才放心，“我让小泉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自己开车回去就可以了。”蔓生朝宝少爷挥了挥手道，“小宝，阿姨走了。”

    离开香颂湾，蔓生独自开车回红叶公馆。沿路，夜色迷离，将车窗降下，盛夏的热风带着潮湿袭来，无法将人吹醒，只让人愈发昏沉。副驾驶座上，她为小宝准备的生日礼物，还未曾来得及送出。

    一通电话进来了，蔓生接起，“高组长。”

    高进已经抵达美国，他在那头回道，“副总，我已经去了那位Ken医生的诊所，但是诊所的护士小姐说，Ken医生不在医院，他出诊去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副总，现在要怎么办？”高进又是询问，“是否还要继续去诊所请Ken医生？”

    是否还要继续。

    是此刻的美国之行，亦或者是这一段属于她和他的漫长人生路。

    蔓生没有迟疑，坚定的说，“当然！”

    一如当日天鹅湖的温泉所是他对她说：你的过去，不算什么。

    此刻，她也这样认定。

    ……

    华景园别庭——

    这里是王家位于海城的宅邸。

    今夜，从尉家祠堂归来后，一路上王父都是神色沉凝。

    等到三人进入别墅大厅，王父猛一停步，他扬手就扇向王子衿，“啪——”一声中，惊的管家和佣人全都僵住。

    王子衿脸上火辣辣的疼，但她一张丽容不曾变色。

    王燕回急声道，“你们都下去！”

    “是！”周遭众人纷纷退下。

    “父亲，您先坐下，事情已经是这样了，总要先听子衿说几句！”王燕回扶着父亲坐下，大厅中央是王父对上王子衿，“好！你现在还有什么话要说！”

    “子衿！”王燕回又是望向王子衿，朝她一声呼喊，也算是使了眼色。

    王子衿立刻跪下道，“我要说的，刚才在祠堂都已经说了！”

    “你是不是头脑不清楚了？你知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尉容又是什么身份？”王父怒斥，“你现在生下的孩子，他成了尉容的儿子，你要怎么立足！当时尉佐正又怎么会答应！”

    王子衿此刻回忆当年，“在我怀小宝之间，我已经流产过一个孩子，这件事情您知道，尉家上下也都知道。第一个孩子，医生私底下就告诉我和佐正，大概是因为佐正的基因问题。”

    尉佐正体弱多病，这是众所周知之事，可当年王子衿的第一个孩子，的确是意外流产。

    “你当时不是说，是你身体不好，才会没了那个孩子？”王父惊愕问道。

    王燕回沉默聆听着，早在小宝之前，王子衿和尉佐正还有过一个孩子，可那第一个孩子也没有保住。

    “我只能说身体不好！不然，老太爷到时候如果不让我再怀佐正的孩子，我又要怎么办？”王子衿凝声说，“父亲，我嫁到尉家，不就是要给尉家生下长子嫡孙吗！”

    尉家唯有长子嫡孙，才能继承家业，这是尉家祖宗规矩！

    “我是让你一定要生下孩子，可我有让你用这种办法去怀？”王父冷声问，事已至此却也仿佛没了办法，可唯独偏偏，“为什么是尉容！为什么不是孝礼！”

    “其实也有想过孝礼，但是孝礼当时还太小，年纪差太远，所以就选了尉容的！”王子衿又是道。

    “你和他都明知道尉容不受大夫人待见，就连老太爷也因为大夫人的原因，自小都没有对他太亲近！尉佐正居然会同意，难道他连基本的礼义道德都不懂，如果有一天，事情被揭发，你们要怎么面对？”王父厉眸以对，“现在这一天就真的来了！”

    事实上，王子衿也不曾想那么多，此刻抬眸坚决道，“不管怎么样，小宝是我的亲生儿子，也是尉家的孩子，名正言顺！他们不能否认！”

    这真是否认不了！

    因为，尉佐正也有参与其中。

    王父陷入沉思，思量了许久却也没有了下文。

    王燕回也在凌乱中回神，“父亲，今天您也累了，还是先休息。”

    “今天晚上，你也不用睡了，给我跪在关公面前闭门思过！”王父一声令下，“没有我的准许，你一步也不许离开！燕回，你亲自去上锁！”

    “可是小宝……”王子衿又是喊。

    “他有尉容照看，你还有什么好担心！”王父一句话驳回，已经起身离开。

    待王父走后，王燕回带着王子衿来到关公殿。

    王家祖父辈上信奉关公，视为武神财神，以及保护商贾之神。

    殿内，一座雕刻的栩栩如生关公铜像。

    眉若卧蚕，配上一双丹凤眼，透出一股朗朗正气，阳刚威仪举着直刀。

    关公像前方，地板上空无一物。

    王子衿双膝一屈，没有一丝迟疑便跪了下来。

    王燕回一瞧，她一如儿时那般倨傲不羁，事事都不肯认输。即便是下跪，也是不服气的模样。

    “大哥，你锁上门走吧。”王子衿头也不回道。

    王燕回就要落锁，他望着她的背影问道，“子衿，当年你们做这样的决定，是谁先提出？”

    这是王父不曾询问的话语，也是所有人都不曾询问的一句，王子衿望着关公像道，“是谁都不重要了。”

    音落，王燕回没有再追问，他转身离开锁门。

    锁声轻轻响起，王子衿对着烛光中的关公像，依稀记起尉佐正，那一日她问：佐正，你同意？

    他竟然会同意。

    尉佐正微笑着说：子衿，有个孩子总是好的，我不想你一个人。

    ……

    翌日周六，蔓生前往香颂湾。

    她到来的时候，宝少爷也已经醒来，郑妈陪伴着，孩子正在听英文录音的教学带。

    蔓生又安静来到卧室，发现尉容正在通话。由于门敞开着，所以蔓生直接走了进去，她听见他喊了一声“孝礼”，所以得知是在和尉孝礼通话。

    尉容听见那头道，“二哥……现在你还是暂时不要过来了……”

    待他一通电话结束，蔓生才上前，“孟姨怎么样？”

    尉容道，“孝礼说她没有大碍。”

    “不如我们一起看她？”蔓生提议，尽管现在情况复杂，可这件事确实不是他犯下的错。

    “我去怕是不合适。”尉容抽了支烟，又是应道。

    想必现在，大夫人也不愿意见到他，蔓生转念一想道，“那我去！我去看她，总归也要人亲自到！”

    “蔓生。”烟雾缭绕，尉容呼喊了一声。

    蔓生微笑，“就交给我吧！”

    ……

    立刻辗转，蔓生已经来到大夫人入住的医院。

    蔓生捧着一束花前来探望，尉孝礼已经下楼，在楼前方处的花园里等候她。

    “孟姨大概需要静养，我就不上去了，一会儿你把花送给她吧。”瞧见尉孝礼有些为难的神色，蔓生直接道。

    尉孝礼又岂不知她是在给自己台阶下，接过花道谢，“蔓生姐，谢谢你来看望。”

    “应该的，我也希望孟姨早日康复。”蔓生回道。

    尉孝礼却也像是遭受了巨创，“昨天的事情，太让人意外，你一定也很震惊。”

    若说不震惊，那是假的，可她更想知道另一件事，“孝礼，为什么尉家会有基因库？”

    “还能为了什么？”尉孝礼一笑，“对于大家族而言，有没有子嗣比命还重要！”

    ……

    蔓生当然知道大家族对于子嗣极其看中。

    古老的思想传承，势必需要长子嫡孙继承家业。所以，有无子嗣，绝对至关重要。

    可是，比命还要重要？

    蔓生有些不敢想，一个人的命，难道就是建立在是不是有孩子的前提下？

    “就因为这样……”蔓生轻声道，“所以建了基因库？”

    普通人家怎会有这样不可思议的事情，可似乎周遭也不是不曾听闻类似的事情。结婚多年，始终没有孩子。所以，夫妻二人想尽了办法想要一个孩子。

    这让蔓生想起当年。

    当年她也不正是如此，为一对陌生人借腹生子？

    尉孝礼坐下，他抽了支烟，这才不疾不徐道，“基因库，原来尉家是没有的。”

    蔓生也在一旁坐下，听着他将一切娓娓道来。

    “是到了老太爷手上，才定的新规矩。”尉孝礼又是说。

    蔓生凝眸道，“所以，现在尉家的基因库，只有你们几兄弟的基因？”

    “还有尉家所有宗亲，只要是男孩子，年满十八岁后，就要去保留基因。”尉孝礼回道。

    蔓生却有些不明白，“老太爷为什么会定这个规矩？”

    如果不是祖宗定下来的规矩，那么老太爷此举，一定是有必然原因。

    尉孝礼望着远方的天空，他的声音也是一沉，“因为大哥，他曾经就死过一回。”

    尉佐正体弱多病，这一点蔓生也知晓，但是死过一回又从何谈起？

    蔓生静待着，等尉孝礼理清思绪后，又是听见他说，“那一年，母亲带着大哥出海，突然狂风暴雨，游艇发生了意外。”

    “尉家上下，派了所有人去寻找，但还是找不到。后来，过了三个月，都以为母亲和大哥已经去世了。”尉孝礼低声说，“这么久了，怎么可能会去想，他们还会活着。”

    蔓生初次听闻这段过去，却觉得竟像是霍云舒当年直升机遇难，可霍云舒还有假死的遗体被找回。

    “听说爷爷当时很伤心，我父亲也很伤心，一个人走了……”尉孝礼的声音低沉，对于他而言，那不过是一场听说。只因为当时，他也还未曾出生。

    “后来呢？”蔓生又是问。

    尉孝礼抽了一口烟道，“后来，又过了三个月，母亲突然联系了家里，原来她没有死，大哥也没有。游艇沉落后，母亲紧急中死死抱住了一个救生圈，也抱住了大哥。”

    “他们被海上的渔民救了，可是母亲醒来后一度失去记忆，等她恢复记忆，已经过了这么久……”尉孝礼谈起这段过往，如此的幽怨，像是一场不可思议的历险奇遇，“那时候的通讯没有现在这么发达，交通科技也不像现在这么畅通，更不是每一个人都会去大使馆报警。”

    “那些渔民很单纯，救了人，就照顾在家里。”蔓生已经可以想象，救人和证明身份之间，前者已经战胜理智。

    尉孝礼颌首道，“就在我母亲和大哥因为失踪被宣布去世的时候，爷爷就定下了这个新规矩。”

    一切都串联起来了，蔓生理解了老太爷的用意。

    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确不好过。又是为了尉家后继有人，恐怕也是不得已之下的决定。

    可这么一算时间相差，蔓生也不禁疑问，“那你二哥，不就是在那个时候怀上的？”

    难道说，尉容也是代孕生下的？

    尉孝礼扭头，他笑了笑道，“我父亲离开家以后，遇到了二哥的母亲……”

    这是蔓生第一次听到有关于尉容的父母之事。

    他从来不曾提起，她虽有询问，可也没有得知究竟。

    到了后来，渐渐她也不再问了。

    因为大夫人是正妻的缘故，也因为大少爷是尉佐正，她怕问了，会让他伤心难过。她也不想去探究那些过去，毕竟那是上一辈的恩怨。可如今，却不想会在这样的情况下听闻。

    却还是，想要听到更多，更多有关于他的事情……

    蔓生动了动唇道，“他们相爱了？”

    “大概是吧。”尉孝礼笑着说，声音里有着虚无缥缈的不确定，更有着一丝不敢置信的惶惶质疑，“听说是惊天动地，父亲直接带着二哥的母亲回了尉家，他要娶她，他要立二哥成为尉家的长子。”

    原来，原来是因为这样……

    怪不得尉家总有传闻，他才是尉家的大少爷！

    竟然是这样！

    蔓生终于彻底明白。

    “其实也是应该，毕竟当时，我母亲和大哥已经死了，不是么。”尉孝礼只是平静的说，像是在说一个和他根本就没有任何关系的故事。而后他回头看向她，像是要问一个答案，一个从来没有人给过他的答案，“感情这种东西，还真是疯狂到了不可理喻。”

    都说爱一个人，细水长流最好，陪伴是最长情的告白。

    可谁说，一生里不会有那么一个人出现，疯狂去为那个人做任何事情？

    良久，蔓生都没了声音。

    尉孝礼也不曾再出声。

    直到一支烟抽完，尉孝礼也要上楼去陪伴大夫人，分别之时，蔓生还有一困惑之处，“孝礼，基因库的基因，取的时候难道不需要本人同意吗？”

    当年如果有这样一层防范，也许就不会有今日。

    尉孝礼笑道，“蔓生姐，你以为是历史遗留下来几千年的宝藏，需要派军队守卫？”

    真是夸张的说词，可又是一想，的确不需要。

    “更何况，我大哥他是尉家的大少爷，这点权利还是有的。想要瞒天过海，也不是不能。”尉孝礼末了一句。

    ……

    见过尉孝礼之后，蔓生有些恍然。

    孩子的意义，究竟是什么？

    是相爱的证明，还是婚姻的必须，又或者是家族的使命？

    突然感觉如此茫然，离开医院走在街头，蔓生慢慢前行着。又想起尉孝礼所说的一切，突然之间记忆闪回到当年那日，北城江南馆里，是他一边调侃，却一边对她说：你有没有一个可以回得去的家，父母双在弟妹和睦，能够一起坐下来吃饭？

    后来那一场疯狂相爱的结局，蔓生并不知晓。

    可她唯一知道，他始终一个人。

    始终都是一人。

    现在，她只想疯狂的跑向他。

    ……

    开车，一脚踩下油门。

    蔓生就要前往香颂湾，更想要听见他的声音，她拨打他的电话，在接通的一刹那就呼喊，“尉容……”

    “怎么了？”许是因为她太过焦急的女声，让他在那头立刻询问。

    蔓生平复呼吸，这才轻声道，“没什么，我刚刚去看过孟姨了，孝礼说她在静养，你不要担心。”

    “这就好。”尉容应声，“我现在在尉家。”

    蔓生问道，“那小宝呢？”

    “他也在。”尉容回道。

    蔓生将方向盘一打，转了方向道，“我现在过来！”

    ……

    今日的颐和山庄，依旧笼罩着一层阴霾不散。

    近日里因为宝少爷病情的原因，尉家上下一直都没有笑颜。而此刻更是心惊，只因为元伯的儿子元昊，他突然归来，而且被罚跪在山庄里祭祀的厅堂。

    那也是尉家人去世后会守灵的厅堂，亦是供奉尉家祖宗香火，同样也是尉家犯错之人受刑罚之地。

    元昊滴水不进，已经跪了一夜。

    此刻厅堂里，老太爷在一夜安寝后起来。

    而王家一行人，也在元伯的亲自相请下到来。

    王父为首，王燕回以及王子衿于左右。

    尉容俊容清冷，同样带着小宝一起到来，只是小宝已由郑妈带回别院，他便坐在厅堂的椅子里。

    当着众人之面，元伯愧疚难挡，这一夜都不曾安宁，所以在午后请来众人，终究还是要为了元昊当年私下所做的事情做个了结。

    元伯身边，元昊还在跪地，低着头没有抬起。

    “老太爷！王老爷！”元伯指着元昊道，“今天是我对不住尉家！也对不住王家！是我教出来的逆子，才会做出这样混账的事情！我实在是没有颜面面对尉家列祖列宗，只能亲自执行尉家家法！”

    老太爷瞧见元伯如此痛心疾首，心中也是不安。

    “老太爷！您千万不要自责，也不要不忍心！”元伯又道，“我这个儿子，是您从小看着长大的，我们元家，要是没有尉家，早在祖祖辈辈的时候，就不知道死在哪里！今天他犯下这样的错事，如果不罚，我又怎么能心安！”

    元伯撂下这句话，老太爷也收了声。

    尉容瞧见元伯已经命人取来赤炼长鞭。元伯亲手执鞭，当着两人的面，在元昊身上狠狠执行家法。

    一道道鞭痕，彻底的在元昊身上印下。

    王子衿秀眉已经蹙起，眼眸深邃这份惩罚，仿佛此刻鞭打的不是他人，而正是自己，更是鞭打在王家身上！

    而身旁处，老太爷沉眸瞧着，王父亦是冷静自若。

    王燕回不是第一次回瞧见，所以面上无恙。

    尉容望着前方处，遭受过一回鞭刑的人，此刻很是沉静。

    元昊从小就在尉家习武，所以底子也是极好。他一声不吭，忍受着长鞭惩罚。

    直到第七鞭的时候，元昊才一手撑地，有些难忍身体疼痛。

    “给我跪直了！”元伯又是冷声喝斥，元昊立刻直起身。

    “啪——！”又是几鞭子下去，最后到了第十鞭！

    十鞭下去，元昊唇色泛白，额头满是密密的汗水，更是倒在地上。元伯也不去扶起他，元昊呢喃说道，“老太爷，王老爷，这一切都是我的过错……”

    “我已经亲自处置了，现在交由两位发落！”元伯将长鞭收起道。

    满目的血腥。

    王子衿瞧着这一幕，当下如坐针毡却又无法离开。

    王燕回瞥见她脸色愈显苍白，在此时开口道，“老太爷，父亲，子衿好像有些不舒服，还是让她先去休息一下。”

    老太爷挥了挥手，王子衿便先行离开。

    退出厅堂，王子衿缓了缓神询问，“周管家，小宝在自己的画室里？”

    “是，大少奶奶……”周管家回道，“蔓生小姐也来了，她去了宝少爷那里……”

    林蔓生？

    王子衿骤然凝眉，立刻往宝少爷的院落走去。

    ……

    宝少爷所在的别院画室门外，蔓生很是安静的到来。

    原本想要找寻尉容，但是被周管家告知：容少爷陪着老太爷在议事，蔓生小姐请先坐等。

    与其这样坐等，不如来看望小宝，于是蔓生就到了这里。

    “是蔓生小姐来了！”郑妈瞧见她立刻呼喊，蔓生回了个笑，她又望向宝少爷，朝孩子走了过去。

    宝少爷坐着小板凳上，英文录音的教学带刚好听完结束。

    蔓生上前笑道，“小宝，我是林阿姨，今天一直在学英语吗？”

    宝少爷静静坐着，蔓生瞧见郑妈在点头，不禁夸奖道，“小宝真乖，真听话，以后英语一定很好！你这么乖，阿姨送你一个礼物！”

    “当当当！”蔓生喊着，她从手提包里取出一份礼物。

    郑妈一瞧，那是几只黄色的小鸭子。

    小鸭子被送到了宝少爷的手边，蔓生握着小宝的手，让他去触碰，“阿姨知道你最近喜欢游泳，这几只小鸭子，以后都可以陪着小宝一起游。你捏一下，小鸭子会发出声音！”

    蔓生就着小宝的手一握，鸭子果然发出“嘎嘎”声音！

    那清澈响亮的鸭子声，让宝少爷似乎觉得新奇。这一回，孩子主动握住鸭子，手指一动，鸭子再次发出“嘎嘎”声音！

    隐隐之间，蔓生好似瞧见小宝脸上露出一抹笑容。

    是他的儿子。

    终于，他不再是一个人。

    蔓生有些忍不住那份翻涌的暖意，她轻轻拥过小宝唤道，“小宝，你知道吗，你的二叔，他真的很喜欢你，有小宝在，真的太好了……”

    此刻还不能道明是父亲，蔓生只能如此说。

    郑妈却有些惊奇，因为宝少爷竟然没有挣开。

    可这个时候，却有一道身影猛地闪入，蔓生来不及反应，已经被人狠狠推开！

    紧接着，小宝从手中被抢夺过去，是王子衿一把抱住，亦是对着她冷声喊，“小宝是我的孩子！我不准你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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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3章：慈悲不易天涯此时

﻿    尖锐的话语声中，蔓生回头去望。

    只瞧见王子衿一脸冷怒，平日里的端庄优雅全都不见，竟有一丝疯狂，更有几分偏执。那双漂亮眼睛直视蔓生，眼中满是指责！

    “大嫂……”蔓生愣了下，这才开口呼喊。

    王子衿漂亮眼睛直视她，眼中满是指责，“小宝是属于我的！你听见了没有！”

    慌忙中，蔓生急切道，“大嫂……我只是瞧小宝可爱，所以才忍不住抱了他！没有别的意思！”

    王子衿却还护着宝少爷，死死的护住，敌视的眸光惊心。

    “小宝是你的孩子，他当然属于你！”蔓生不禁回道，“不会有人抢走他的，我更不会！”

    王子衿难掩那份激烈情绪，搂着宝少爷不松手。

    可是小宝一张漂亮脸庞却面无表情，比起往昔似乎更要凝重。孩子的唇抿紧，连身体都几乎要僵硬。

    孩子也感到惊慌！

    “大嫂！”瞧见小宝这样害怕，蔓生又是喊，“只是误会！你快松开手，小宝好像被吓到了！”

    愣在一旁的郑妈，这才回过神，同样看见孩子神色异样，亦是上前喊道，“大少奶奶，您瞧宝少爷……”

    王子衿似是清醒过来，她缓缓低头去瞧怀里的小宝，这下才惊觉孩子果然不太对劲。

    虽还是一脸镇定，可宝少爷紧绷了身体，像是小士兵受到长官惩罚，倔强的接受失败，却依旧守卫着自己心中的领地。

    尉家家教森严，这样严格教育下的小宝，从来都是奉行规矩的尉家最年轻一代大少。

    “他不会被吓到！”王子衿坚决说，像是恢复了理智，却也愈发的冷凝，“他是尉家的长子嫡孙，是以后的继承人！不会被任何事情吓到！”

    蔓生一怔，这样的对待方式，让她不禁质疑，生在豪门真不知道是幸还是悲……

    “抱歉，蔓生，刚刚是我误会了，希望你不要介意。”下一秒，王子衿凝声说，“感谢你对小宝这么关心，现在我来陪着他就好。”

    “大嫂，我才感到很抱歉。”蔓生轻声说，离开的时候，她将地上掉落的几个小黄鸭捡起，放在桌子上后又朝宝少爷道，“小宝，阿姨还有事情，你乖乖听话，拜拜。”

    道一声别，也不敢再上前，蔓生朝王子衿和宝少爷微笑，又朝郑妈点了个头，这才离开画室。

    待人走后，王子衿侧目质问郑妈，“你是怎么回事？难道不知道，小宝不喜欢和陌生人接近吗！”

    “对不起，大少奶奶……”郑妈连连道歉，却也是困惑道，“可是大少奶奶，蔓生小姐对宝少爷很好，宝少爷好像也不反感她接近……”

    小宝不反感林蔓生？

    王子衿拧了秀眉，郑妈又是道，“您瞧，宝少爷手里还拿着蔓生小姐刚才送给他的礼物。”

    王子衿再定睛一看，果然发现小宝手中的那只小黄鸭。柔柔软软的小鸭子，被孩子紧握后，已经有些变形。

    王子衿伸出手，取过小黄鸭丢掷到桌子上道，“小宝，这种小玩具，你不该玩。换一个吧，我给你买新的，你想要什么？”

    宝少爷一言不发，小手垂在身侧，手中空空荡荡。

    那几只小黄鸭被放在一起，鲜亮的颜色，童真的玩具，却被远离于孩子。

    那份该有的童年时光，也好似一并被推远。

    ……

    从宝少爷的别院离开，蔓生整个人都有些发闷。

    方才王子衿一反常态的反应，让她感到意外。又想到因为自己的关系，真的吓到小宝，更让蔓生自责。

    烦闷中，蔓生走回到山庄的主栋别墅，想要知道尉容陪着老太爷议完事没有。

    但在祭祀厅堂的门外，蔓生不只瞧见了周管家，更瞧见了宗泉。

    宗泉会在，那证明尉容一定在那道门内。

    “蔓生小姐。”宗泉瞧见她前来，低声呼喊。

    蔓生朝宗泉微笑，周管家随即说道，“蔓生小姐，容少爷还在和老太爷议事，您请再稍候，我命人为您准备下午茶。”

    “不用了，我就在这里等一会儿吧。”蔓生哪里也不想去，干脆在门口等待。

    “那您请坐。”周管家则是命人端来一把椅子。

    蔓生干脆坐等在门口。

    过了一会儿，周管家听到门内有人呼喊，于是推门而入。

    蔓生这才问道，“小泉，今天是为了什么事？”

    宗泉回道，“是元伯亲自来请容少回尉家。”

    元伯亲自相请？

    看来一定是为了元昊一事！

    就在此时，那道门又突然被开启，接下来的一幕让人瞠目，更让蔓生本能起身——

    一个气息孱弱的男人被周管家以及另外几个佣人从厅堂内搀扶而出，可是那个男人的背上满是伤痕！

    这样鲜血淋漓的一幕，一眼望去惊心无比。

    蔓生从前已经目睹过一次，那是尉容先前受尉家家法处置，遭受鞭刑后落下的伤痕。

    难道，刚才在这间厅堂里，又上演了家法？

    蔓生再一看这个男人，才发现正是元伯的儿子元昊！

    “蔓生小姐……”宗泉上前，为她挡住视线，不让她再继续目睹血腥。

    蔓生凝眸，她没有后退，只是轻声道，“小泉，我没事！”

    “快送下去上药！”周管家则是吩咐着。

    厅堂其中一扇门也被人敞开，恰好对上在旁伫立的蔓生，她一抬头，就瞧见了前方厅内的一众人等。

    正是老太爷以及王父，还有王燕回。

    以及尉容！

    蔓生眼前，他静坐在其中远远和她相望。

    这样隔了一道门的相见，似乎有些不符常规，可此时尉容开了口，“蔓生，你进来！”

    ……

    当下被呼唤，蔓生一下不曾回神。又看见他目光坚定，她这才迈开步伐走了进去。

    厅堂内许是刚刚经历一场家法，所以就连空气里都弥漫着血腥味。

    蔓生走至大厅中央的时候，更看见地上残留的血迹，是元昊方才被扶出时留下的印记。

    蔓生虽有看见，却静静走过，上前来到元伯身侧，停步开口问候，“爷爷，王伯父，燕回大哥。”

    众人眼前，却见到她独自一人沉静入内。其实明眼人都可以瞧见，方才此处遭遇了何事，只是不想，她居然泰然若定，没有一丝慌忙，镇定到这个地步。

    这样的姿态，倒是众人认知中名门千金才会有的仪态。

    王父瞧着这个年轻女孩子的侧脸，这份安宁清冷容姿，那种似曾相识感再次萦绕。

    王燕回却想起先前，尉容遭受家法的时候，她明明神色骤变，虽极力隐藏，却还是掩不住的仓惶担忧。那份恐惧，不单是因为受刑之人是尉容的缘故，更是自身最原始的惧怕。

    可是现在，她无畏到来，好似这样的惩罚再平常不过。

    这样的转变，虽是在悄然中长成，却让王燕回觉得往日如此遥远。

    这一刻的林蔓生，已不是当时的她了。

    老太爷看着林蔓生，这份沉静自持，倒是让他颇为认可，他开口道，“你也来了。”

    蔓生点了点头。

    王父并不出声，只是作为长辈微笑望着她。

    王燕回则是问道，“尉容，你让蔓生进来是做什么？”

    这种场合下，他们几人都是男人，可林蔓生是一个女人。况且，事关小宝，似乎都不应该。

    尉容漠漠道，“蔓生是我的未婚妻，她当然也该进来，听一听这件事。”

    这一层身份再次被摆上台，可和上一次却大为不同。

    之前如果还是喜事，可现在却像是在告知众人，他们不曾为了小宝的身世真相而分手。

    所以，她也接受了小宝的存在？王燕回眼中有一丝愕然，惊异瞧着林蔓生走到了尉容身旁入座。

    尉容又道，“现在人都到齐了，接着说吧。”

    蔓生坐在尉容身边，她沉默思量着。元昊受过家法，也应该将当年自己所知道的一切全部告知。

    现在元伯还在此处等候，恐怕这件事情还不曾妥善解决。

    “老太爷，王老爷！”忽然，耳畔响起元伯的声音，“元昊刚才已经把当时的经过都如实说了，现在该轮到我！”

    只见元伯当众跪下，虽岁数已高，却老当益壮刚正不阿，“老太爷，您不要顾及我这一把年纪，我的身子骨硬朗，能受得住！”

    “老太爷，请您亲自罚我！”元伯说着，将长鞭举起，示意老太爷亲自处置家法。

    纵然已经目睹元昊被罚扶出的一幕，心里也早就有了准备，可此刻轮到元伯，蔓生还是会忧心。

    身子骨再硬朗，也熬不过十鞭。就算熬过了，之后的康复伤及身体内外，对于元伯这个年纪，实在是危险。

    更重要的是，老太爷身边的亲信，唯有元伯一直伴其左右。

    元伯一向识大体，也懂得老太爷就此事的难处，所以才会亲自请命。

    这样一份甘辱都要誓死相陪的忠心，实在让人动容。

    那一日对上霍云舒身边的康叔，不也正是如此？

    ——你忠心一片，我怪你什么？

    这一刻，蔓生才仿佛惊觉，才终于懂得。

    彻底懂得他当时的不忍怪罪，最后选择放过饶恕。

    可懂得虽易，慈悲却从来不易。

    现在又要如何让元伯逃过一劫，饶恕他这次本就是无辜遭受的罪责？

    ……

    元伯何错之有？

    也不过是替子受过！

    老太爷自然是是非分明之人，他眸光一定道，“老元，这件事情上，你并没有错！元昊瞒着你，是因为他听从佐正！他如果私自告诉你，那他就是背信弃义！他一向孝顺知礼，如果是他，绝对不会犯下这样的错事！”

    “归根究底，这一切都是因为我！”老太爷柱着拐杖道，“是我没有教导好佐正，才让他动了这样的心思！今天的家法，元昊代替佐正受过，你却不能再代替我！”

    “老太爷！”元伯一惊。

    众人也是震惊！

    只见老太爷沉声道，“这十鞭，该由我来受罚！我要给尉家祖宗一个交待！”

    这样的转变，真是始料不及！

    谁人不知，老太爷当年叱咤商场，那是连王父都要恭敬参拜的前辈。说一不二，诚信守信一直都是尉家人传承的名言，老太爷更是将这句名言信奉至今。老太爷以一己之身，要将罪过包揽，这是身为大家族家长的权威责任。

    可十鞭家法，就连元昊都奄奄一息，老太爷比元伯年纪更要大上几岁，根本就不可能承受！

    蔓生只觉得此事不妥！

    但是王父没有出声阻止，王燕回在旁亦是没有，仿佛在等下文。

    在座几人中，尉容不疾不徐道，“爷爷，您是大家长，您要给祖宗交待，我想谁也不敢拦着。可是这件事情，相关的所有人，都不能推卸责任！”

    “大哥已经去世，他的惩罚，也算是得到了。我想当时，除了霍家的事情，让他思虑成疾，也有这件事的缘故。”尉容缓缓道，“现在想来，才明白大哥为什么总是让我多陪伴小宝。”

    “爷爷，您今天受家法后，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我。请您放心，我一定会秉公办理，绝不会徇私舞弊！”尉容说着，声音忽而冷硬，他望向对面入座的王父和王燕回。

    王父被这么一盯，顿觉尉容气势惊人。

    王燕回早知道尉容素来如此傲气凛然，但当下他却开始担忧。他这样的说法，岂不是等老太爷过后，接下来就是王子衿？

    果然，又听见尉容开口——

    “周管家！”尉容唤了一声，待周管家入内等候，他吩咐一声，“再取一条长鞭，备着！”

    王子衿不过是一个女人，她更不可能熬过十鞭刑法！

    就算施刑，可鞭子打在王子衿身上，更打在王家头上！

    王父沉了眼眸。

    蔓生静静看着一切，她安然以对扬起了唇，他果真想到了一个好对策！

    ……

    这份施压下，王燕回率先开口道，“老太爷！这件事情又怎么能怪您？您也是不知情，不该受罚！”

    “小宝的事，父亲昨日回去后，也是大动肝火。父亲也罚了子衿跪了一晚上，如果不是元伯来请，现在还在受罚。”王燕回又是说，“其实这件事情，虽然说是很荒唐也很荒谬，可没有因为不个人利益而影响大局，也没有违背伦理败坏家门，子衿和尉容都是清白！”

    王燕回这一番话，阻止了老太爷请命的提议，也让王子衿脱险。

    蔓生静静听着，也是感叹于王燕回作为兄长的一番苦心。

    “是！”元伯立刻道，“老太爷！燕回少爷说的话有道理，这不关您的事！”

    深怕老太爷真犟了脾气，十鞭下去，元伯当真要自责到死，“您要是一定要受罚，那我只能陪着您一起！今后元家的子孙，都要为今日的事继续受罚！”

    老太爷一听，他止了声音。

    “尉容，这件事上，你才是真正的受害者。你大哥当年的决定，我们不好多说，但你有资格。”王父终于出声，末了唯有一句，“我们的意思都已经表明，现在就交给你决定！”

    话锋一转，选择权落到尉容手上！

    尉容神色凝重，可却仿佛等的就是这一句，他应声道，“我不想再追究是谁的过错，现在重要的是小宝！”

    蔓生也是应声说，“爷爷，王伯父，还是谈一谈今后要怎么照顾小宝的问题吧。”

    于是众人都偃旗息鼓，接下来讨论的事情便是小宝的未来。

    对于小宝，两家人都是各有心思，可到了最后又是无解。如果要公开小宝是尉容的儿子，那么对于尉家和王家都是丑闻。又要如何去向两家的家族众人解释，这都成了一个问题。

    可如果不公开，那么对于尉容而言，也是一件不公之事。再加上，大夫人是否会同意，现今也没有一个定数。尉容和王子衿又要如何继续相处在尉家，同样都是需要思量的关键。

    厅堂内老太爷和王父双双叙话，可半天后都没有一个定数。

    作为小辈的另外三人，没有再出声。

    蔓生只觉得现在的情况，不管怎样的选择，对于尉容而言，都是一种为难的承受。

    商议到最后，两家人竟都相顾无言。

    纵然是两个历经商场身经百战的风云人物，却都无法说出一个结果。

    在这份寂静中，一道女声幽幽响起，“现在最关键的，不是应该先让小宝恢复健康？”

    开口的人是蔓生，众人立刻齐齐望向她。

    蔓生凝声，她又是道，“小宝还病着，他什么都不知道，也什么都不明白。但是如果继续这样下去，他的病情不会好转，只会继续恶化下去！”

    “爷爷，王伯父，我想现在最重要的是小宝的健康！”蔓生轻声说道，“如果没有了小宝，那我们现在坐在这里商议半天，还有什么意义？”

    ……

    众人一听，才像是醒悟一般。

    老太爷被惊醒，王父也是恍然察觉。

    王燕回眼中有着光芒一现，两位大家长都找不出的结果，竟被她说出口！

    被两位大家长谈论为主角的尉容，定夺应道，“等小宝病情好转之后，再来商议之后的解决办法。”

    众人也没了异议。

    当事人都能够承认隐忍，那么作为大家长也愿意在此事暂且放下。

    王燕回望着尉容，也望着林蔓生，他不禁问道，“那么你们订婚的事情又要怎么办？”

    虽然说尉容已经宣告他们已经订婚，可作为尉家的少爷，又是保利当家人，即便媒体面前可以不公开，但宗亲亲朋那里通知是必不可少。订婚宴也一定不可或缺，这也是规矩。

    “订婚宴，我听蔓生的。”尉容将权利给了她，他侧头望向她。

    蔓生收到他的目光，此刻也有了决定，“订婚只是仪式的话，无所谓是现在或者以后，一切还是等小宝康复好转再安排也不迟。爷爷，我会和尉容一起尽心照顾小宝，希望小宝早些好起来。”

    老太爷听到她这番话，像是终于放心，“那就照你说的，等迟一些时候再办，委屈你了。”

    蔓生微笑点头，她并不感到委屈。

    因为，他还握着她的手，既然决定相伴，就绝不轻易放手。

    瞧见他们轻轻相握的两只手，王燕回再一次感到愕然。尉容不介怀，那是自然，可林蔓生，她又怎么能一而再再而三选择释然？

    “还有一件事！”蔓生又是突然记起，“爷爷，王伯父，昨天本来带着小宝去祠堂庆生，可是后来也没有庆祝，小宝一直都还记着。爷爷，您一会儿就想个说法，哄一哄小宝吧。”

    老太爷立刻道，“小宝还在画室，周管家，你去带他过来。”

    蔓生则是轻声叮咛，“爷爷，就让尉容去吧，小宝最听他的话。”

    这么多人在，蔓生也不好言明，方才发生的一切。

    “我这就去。”尉容应声，便起身去接小宝。

    蔓生瞧了瞧这座厅堂，又是笑着说，“爷爷，王伯父，不如我们换个地方？”

    “你说哪里好？”老太爷问道。

    “就去后花园吧，今天太阳这么好……”蔓生说着，人已经起身去扶起老太爷。

    一行人离开这间厅堂，继而来到了后花园。

    后花园明媚，方才的阴霾像是一扫而空，老太爷和王父在一旁闲谈。蔓生看着两棵树发怔，王燕回走近问，“你在那发什么愣？”

    “我只是在想……”蔓生却回道，“这里扎个秋千架，小宝可以荡秋千好像不错……”

    王燕回停步，他侧目望向她，带着诧异不解问道，“告诉我，为什么到了现在，你还能这样不介意？”

    如果是敷衍的应付，那么不会有这样的本能反应。

    “难道你没有听过一句话？”蔓生反问，王燕回困惑等待，却瞧见她绽放出笑容，调侃说道，“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你还没有真的嫁给她。”王燕回道。

    “我既然认定他，任何事情，我都会陪他一起。”一句玩笑话语过后，她又是笑着说，却这样的坚定。

    真傻。

    王燕回这一刻想，可心中却怦然一动。

    这个世上，哪里还有第二个这样好的傻姑娘？

    ……

    片刻之后，尉容带着小宝来到后花园。

    身旁，是王子衿一起到来。

    “小宝，到太爷爷这里……”老太爷喊着，亲昵的搂过孩子。

    王父也是瞧着小宝道，“瞧太爷爷多想着你，今天又喊着外公来家里，一起陪小宝……”

    蔓生瞧见他们到来，发现小宝似乎没有任何异样，这才终于安心。

    午后时光，便在一大家子共聚天伦中开启。

    小宝坐在椅子里，身旁是老太爷和王父。

    蔓生开口道，“小宝，你还记得阿姨昨天对你说的吗？太爷爷他们一起睡着了，所以我们只好先回去，小宝醒过来，太爷爷他们还没有醒，现在我们可以笑话太爷爷，太爷爷爱睡懒觉……”

    简单的说明，便让众人明白昨日她是如何哄着小宝。

    王子衿此刻听闻，她沉了丽眸。

    老太爷只能依样画葫芦，接了话道，“小宝，昨天太爷爷和你外公都睡着了，结果小宝先醒了，把生日都给耽搁了。等下次，我们再庆祝……”

    “到时候外公也陪着你，下次就不贪睡了……”王父也是道。

    小宝坐着不动，乖巧沉默的孩子，在这个时候却没有同意。

    没有人知道孩子在想什么，众人都在思考，此时王子衿更是起身，来到小宝身边，“小宝，怎么了？”

    蔓生瞧了一眼周遭，她像是明白过来，“是因为奶奶不在这里？”

    众人这才惊觉，今日大夫人昏倒后还在医院里，当然不在此处！

    蔓生又是道，“奶奶昨天睡着以后，结果她忘了盖被子，就生病了。生病了就要吃药住医院，所以今天奶奶不在。等她好了，一起庆祝好不好？”

    众人再望向小宝，瞧见小宝轻轻点了头。

    奇迹一般！

    这真是叹为观止！

    众人都在惊叹，尉容则是拿过一杯果汁给小宝，两人默契的照顾着小宝，没有一丝一毫的慌忙。

    这一幕，却让王子衿蹙眉。

    怎么能让她得了机会就这样表现？

    “小宝最喜欢玩篮球了，今天天气好，让他玩一会儿。”老太爷说着，就让小宝抱着篮球在后花园里玩耍，“尉容，你陪着小宝。”

    “燕回，你也去陪着。”王父亦是吩咐。

    篮球是男孩子的游戏，尉容和王燕回相陪，自然是再好不过。

    茶桌上，王父笑问，“蔓生，你是不是学过心理学？所以才会这么了解，孩子的想法？”

    “没有，王伯父，只是我正好想到，因为昨天小宝就很在意……”蔓生笑着回道。

    “这一点，子衿倒是不如你。”王父看向王子衿又说，“你是小宝的母亲，要多考虑孩子心里的想法。”

    “我知道了，父亲……”王子衿应声，抬眸望向林蔓生，看见她正在给老太爷斟茶。

    悄然之间，眼中聚起一抹嫉意。

    ……

    当天众人在尉家用过晚餐，这才离去。

    只是大抵是午后玩了半天的篮球，所以晚餐过后小宝睡着了。

    在老太爷的嘱咐下，小宝今夜就睡在尉家。

    只是这样一来，尉容也只能一起在尉家住下。

    王父叮咛道，“子衿，你要好好照顾小宝，听到了没有？”

    王子衿轻声应下，“我会的。”

    同时，蔓生也不好再久留。她本就是独自开车前来，瞧着时间差不多了，也要驾车回去。

    尉容道，“我送你出去。”

    一行人到了别墅门口，夜色中王父和王燕回所坐的车辆先行驶离。车内，王父称赞一声，“这个女孩子，倒是有些魄力。”

    王父鲜少会用“魄力”这两个字夸奖，王燕回应道，“看来父亲对她很赏识。”

    “她倒有些像子衿当年。”王父又是说，“可惜了，没有什么背景。”

    林氏至今未曾上市，比起尉家以及王家，的确不算有背景。

    王燕回侧目，他望向前车镜，瞧见后方的一对男女，正为了分别而互诉情长。

    别墅门前，车子已经取来。

    “我要走了，你别乱来……”蔓生轻声说，只怕哪个佣人经过会瞧见他们。

    “我什么都没有做，乱来什么？”尉容栖身上前，将她堵在车门处，低头问道，“下午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事？”

    “你已经知道了？”蔓生回道，“是我让大嫂误会了，我想她也不是有意的，这两天发生了那样多的事情，大概她心里也很乱……”

    当小宝的身世被揭开，恐怕王子衿也感到忧虑彷徨，所以才会这样排斥敌对她。为人母亲，当然都会害怕自己的孩子被夺走。

    “好了，我又没事，你还是快去陪着小宝吧。他要是突然睡醒了，没见到你，会着急的……”蔓生说着，已经将他推向别墅大门。

    她赶忙上了车，朝他笑道，“我回去了！”

    ……

    那座别院内，宝少爷在郑妈看护下，还在安睡。

    尉容来到画室，他看见王子衿正在摆弄桌子上那几只小黄鸭的玩具。瞧见他到来，王子衿笑着道，“二弟，你瞧这些小玩具，是蔓生送给小宝的，我还没来得及谢谢她呢……”

    画室内只亮起一盏壁灯，昏黄里透出一丝诡异。

    尉容定睛，忽而幽幽问道，“大嫂，小宝到底是怎么生下来的，你心里最清楚！”

    像是最后一层纸张被戳破，王子衿望着他，她笑着，亦是凝声道，“二弟，既然你都知道，那为什么不说出来？还要瞒着？”

    “没有错！当年的女孩子的确是她，我是找了她借腹生子！”下一秒，王子衿直接道，“小宝的基因，一半来自我，一半来自你，和她没有任何关系！她不要想着，能从我这里把小宝抢走！”

    “小宝是我的孩子，不属于她！”王子衿笑着，信誓旦旦夺定无比的说，“哪怕是验DNA，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窗外风声作响，像能扰乱本是沉静的那一颗心。

    尉容伫立如一座完美雕塑。

    王子衿凝声道，“当年的事情要是真说出去，你以为尉家能接受一个给别人借腹生子的女孩子？她生下的孩子又是尉家的长子嫡孙！尉容，你也会怕吧，所以你不揭穿！”

    周遭寂静无声，唯有风声依旧清晰。

    良久，尉容看着她道，“大哥当年一定不知情。”

    王子衿一怔，又瞧见他一双深沉眼眸，夺定如斯。正如当年尉佐正谈起他时，遥望着那一寸天地，那一轮明月，也是这般夺定说：二弟他一定会谅解我。

    海上不曾生明月，天涯却已共此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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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4章：宽恕为仁神非万能

﻿    周日早晨，山庄餐厅里终于如往常一般用早餐。

    唯独，大夫人因病住院不在位。

    对于尉家上下而言，宝少爷能够归来，这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只是众人也全都不明，元伯的儿子元昊，到底犯了什么错，竟然被元伯亲自施以鞭刑，受了尉家家法的惩罚。

    想来，一定是尉家不容之错。

    “子衿，小宝前些日子一直都住在尉容那里，我看也差不多了，该搬回来住。”早餐过后，老太爷开口道。

    王子衿在王家被罚后，也回到了王家，没有再离去。听到老太爷这么说，她自然是高兴应声，“是，老太爷。”

    “老太爷，杜老师接来了……”周管家在此时到来，回禀众人。

    杜老师是大夫人特意为宝少爷请回的家庭教室，每周都会在固定时日到来。先前因为宝少爷去了香颂湾暂居，所以也一并前往。今日宝少爷归来，杜老师也由周管家接回。

    杜老师这样几位大人物都在，更是谨慎呼喊，“老太爷，大少奶奶，容少爷，早上好。”

    “杜老师，今天也辛苦了。”老太爷应声，随即叮嘱一声，“子衿，你带着杜老师去陪小宝念书。”

    四书五经这些经典古籍，也是尉家的孩子从小就要学习的著作。杜老师便是文质彬彬，满腹诗书的代表。

    “是……”王子衿回道，起身带着杜老师离开。

    待两人走后，元伯低声道，“老太爷，宝少爷最近都很依赖容少爷，只怕搬回来以后，也要找容少爷，今后要怎么办？”

    尉容凝眸望着，似乎察觉到了老太爷的用意。

    老太爷自然也有了定夺，他终于道，“既然是这样，那就一起搬回来住！”

    “爷爷，我从小就一个人住习惯了。”尉容低声回道。

    一直都是独自外住的尉容，在山庄里的日子，实在是屈指可数。可现今不同往日，老太爷道，“你现在的身份不一样了，你该多为小宝着想。”

    这么一句话，便让尉容没了声音。

    ……

    红叶公馆——

    房间内，蔓生一直在通话。

    “副总！这两天我一直都有去Kent医生的诊所，但是对方还是很坚决拒绝……”高进又是来报，“我看继续下去，恐怕也不会有转机……”

    “你告诉诊所的护士，邮箱里的信件，我有发送过去。希望Kent医生能够亲自看一看……”蔓生回道，“高组长，我想需要想个办法，才能让他们重视！”

    大抵诊所内的护士们，早就见多了这样的请求约见，所以已是见怪不怪。

    “那还有什么办法？”高进自从来到美国后，就想尽了办法去拜见，却都无用。

    蔓生眉头紧锁，灵机一动忽而道，“诊所的普通咨询，是不是要收费挂号？”

    “是！”

    “好，那你就去找人挂号，把所有的号码都买下！”蔓生凝声道。

    “买一天的号码？”高进询问。

    “不！”蔓生微笑，“一个月！一个月不行，那就一年！”

    “我知道了，副总！”高进立刻应允，已将电话挂断。

    握着手机，蔓生只希望这一次能够打动对方，都说心诚则灵，不知道是否能够应验。

    “咚咚！”房间的门又被敲响，是余安安推门喊道，“副总，是尉总来了！”

    尉容，他来了？

    蔓生有些惊喜，急忙下楼寻去。

    公馆的前院，车子已经开了进来，他靠着车身等着她走近。风吹起他的白色衬衣，飘然的一抹身姿。

    蔓生迎上他问，“你怎么突然过来了？”

    “上车再说。”尉容已将车门为她打开。

    车子驶离红叶公馆，蔓生也不知道要去往何处，更有些着急，“又出什么事了？”

    “是有事。”尉容缓缓说，瞥见她一脸担忧，他微笑道，“瞧你紧张的，不是什么大事，只不过是爷爷让我最近先搬回山庄住。”

    当下虚惊一场，蔓生转念一想问道，“因为小宝也搬回山庄住了？”

    “难道你有第三只眼，在我的身上？”尉容又是笑问。

    “我又不是二郎神！”蔓生扬唇道，看来是被她说准！

    “搬回去以后，陪你的时间更少了。”尉容皱眉道。

    虽然这样一来，的确相处的时间减少，可蔓生却十分能体谅老太爷的用意。从前是他们一个是大嫂一个是二弟，现在因为小宝的关系，突然成了孩子的亲生父母。不管如何都要避忌，蔓生轻声说，“我最近可是很忙，才不要你陪。”

    “你成天都在忙什么？”尉容不禁问道。

    “回了保利后，手上好多事情要做，光是这些就够了。”蔓生拿工作来搪塞，又是转移话题问道，“好不容易周末，才一天空闲，你又跑出来找我做什么，还不去陪着小宝！”

    “你就是这样当未婚妻的，总把自己的未婚夫往别人那里推？”尉容剑眉愈发皱紧，“你现在倒是更疼小宝一些。”

    “你要是和小宝一样大，我也一样疼你。”蔓生笑了，“你还是送我回去……”

    “不送！”尉容恨恨说，“要送也等你帮我收拾完衣服以后！”

    辗转，从红叶公馆来到香颂湾。

    两人刚走进别墅，宗泉就奔走出来，昨夜宗泉也有留在尉家，只是今早离去的时候，独自先回了此处。只是同行一起前来的，还有另外一人，“容少，蔓生小姐……”

    “小泉，怎么了？”蔓生瞧他像是有事回报。

    尉容命令一声，“说！”

    “是元昊……”宗泉回道，“他跪在大厅里等您！”

    昨日还被处以家法，今日竟然又来这里罚跪？

    话音声落，众人已经进入大厅，果真瞧见元昊苍白了一张脸庞，强撑着自己跪在前方处。

    “容少爷，我今天是来认错认罚！”元昊瞧见两人到来，视线迎上尉容道，“请您惩罚！”

    尉容看着他，却是喊道，“蔓生，你说怎么罚？”

    蔓生不得不佩服，元昊还真是坚毅不屈，“没办法了，事情到这个地步，总要有个交待。”

    元昊已经待命，任何惩罚，他都不会有一句怨言。

    下一秒，却瞧见容少爷身边的这位蔓生小姐，她忽而璀璨一笑说，“那就罚你起来喝杯茶吧。”

    这分明就不是惩罚，而是宽恕！

    ……

    元昊还有些失神，蔓生故意道，“难道你不肯认罚？那还说什么认错认罚！”

    这下子，真是没了办法，元昊只能答应，“我认！”

    尉容一个眼神示意，宗泉便上前将元昊扶起。这个犟脾气的元昊，方才起就一直跪着不肯听从任何人相劝。

    “好！既然你认了，罚也罚过了！接下来，你就好好认错！”蔓生微笑说，侧头低声一句，“我去楼上帮你收拾衣服。”

    语毕，她放开他的手上楼。

    尉容一路目光相随，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处。

    元昊依旧难掩那份自责，更心中感激，“是容少爷和蔓生小姐仁慈！”

    “元昊，我们也是该谈一谈。”尉容定睛说。

    一楼的书房内，两人已经入座，宗泉送来一壶清茶。

    尉容不疾不徐取出烟盒，点了支烟抽起，他这才开口道，“事发突然，也没有来得及细细问你。昨天在尉家，元伯亲自罚你，也没有机会。今天你来找我，倒是让我省了事。”

    元昊自知，今日的叙话不可能躲过，但他更清楚也是该前来，“容少爷，是我对不起您！”

    “你对不起我什么？”尉容缓缓问道。

    “当年，我明明知道大少爷和大少奶奶做了这样的决定，可是我没有阻止……”元昊道出自责的原因，“我真是该死！”

    尉容脸上唯有一抹平静，“就我而言，你的确该死。”

    元昊低下了头，却又听见他说，“可如果真按你这么说，大哥和大嫂也不是该死？”

    “容少爷，大少爷和大少奶奶也是没有办法……”元昊护主，虽然明知两人此举委实不公，却还是要维护，“容少爷，您要怪，就怪我吧！”

    瞧见他垂头致歉，那份歉意都好似要生根土壤而起，实则尉佐正已经过世，他大可以不用这样忠心，却还是一生效命，尉容吞吐着烟雾道，“都说人这一辈子会做错许多事，但大哥他有一件事绝没有做错。”

    这让元昊诧异抬眸，尉容微笑道，“有你这样一位忠心不二的人追随，大哥他就算是走了，也一定很安心。”

    记起尉佐正，年少相伴，虽然主仆有分，却也似兄弟情义，元昊道，“容少爷，因为有您，大少爷才能走的安心。”

    烟气袅袅中，尉容想起尉佐正的临终嘱托。

    ——二弟……我知道……这一切都不是你心甘情愿……可是为了保利也为了我们尉家……现在也只有你了……

    ——大哥还想拜托你一件事……如果……如果我这次真的不行了，以后小宝还要你多照顾一些……

    思及尉佐正当时一幕，尉容亦感到有些沉闷，他幽幽问道，“大哥，他有什么交待你的话，要转告我？”

    元昊点了点头。

    尉容等待着，元昊将那日尉佐正所言道出，没有千言万语，却只有再简单不过一句，“大少爷说……”

    那一句话，此刻阴阳相隔，终于听见，仿佛是尉佐正在相告，是他说——二弟，大哥欠你太多，今生还不完了，来生还有机会再还上。

    听闻的人不曾红了眼眶，却见元昊一双眼眸刹红。

    良久，尉容轻轻颌首，像是收到了这句补上的遗言。

    一双眼睛沉静，他低声问，“元昊，大哥想对我说的，真只有这一句？”

    元昊有些不明其意，有一丝困惑一闪而过，最终坚决应道，“是！”

    ……

    卧室内的更衣间里，蔓生已经为他将几套换洗衣服挑选好。夏日天气炎热，选了轻薄的材质，吸汗性能好，剪裁又优良。这些西服衬衣穿在他身上，实在太合适。

    想到他一向英气潇洒的风姿，蔓生忍不住用手轻轻抚着衣服。

    “我一个大活人在你眼前，你碰也不碰，成天对着我衣服摸了又摸，这样有意思？”一道男声突然响起，惊到蔓生，也让她来不及遮掩自己痴迷的举动。

    蔓生扭头，看见他倚着门朝他笑，“你这么快就谈完了？”

    “认错还要谈谈多久？”尉容笑着走近她，“衣服你也整理完了？”

    “都收好了，放在行李箱里。”蔓生指了指一旁搁在桌子上的箱子，“你来看看，够不够？”

    “不够。”他说着，一下低头吻住她。

    蔓生被他压向柜门，他的长腿硬生生分开她的双腿。一个漫长的吻，炙热的，深沉的，还带着一丝温柔缠绵。

    “昨天的事情，你不要放在心上。”尉容一边吻着她一边说。

    蔓生有些气喘吁吁，“我的心那么小，放不下那么多事……”

    其实别人对她而言才不会在乎，她只在乎他就好……

    “对了……今天早上，我也有去医院送花……”蔓生喃喃说。

    “蔓生。”他愈发深入的吻，她闷哼一声，被迫承受着，却也情动意动，晕眩中听见他问，“你信不信我？”

    蔓生还清楚记得，大夫人当日祠堂的指责质问，哪怕是后来王子衿道出真相，元昊亲口承认，也不愿相信他清白……

    “信！”她回答一声，声音好似从他的身体里出发。

    忽而一下，她迎来更激烈的缠绵。

    ……

    午后，尉容回到尉家山庄。

    归来的时候，将行李箱让宗泉送回先前短暂住过一些时日的别院，他则是往小宝所在的那一栋楼宇而去。

    书房之中，杜老师正在教导小宝念书。

    书房外，王子衿默默驻足陪伴。后方有脚步声响起，她扭头瞧见尉容到来。她刚要开口呼喊，却被他一个手势阻止。

    尉容没有瞧向她，只是望着书房里的小宝。

    宝少爷乖巧坐在椅子里，杜老师为他认真讲课，今日说到《孟子》一书，“孟子说，天子不仁，不保四海，诸侯不仁，不保社稷，卿大夫不仁，不保宗庙，士庶人不仁，不保四体……”

    很安静，唯有书声朗朗动听。

    尉容看着小宝，眸光有些柔和深远。

    王子衿瞧见如此，便也有些欣喜。可是忽然，她猛地定睛，却发现了他衬衣领子处，是他的颈子那一寸肌肤，有着一个隐约的红痕！

    那是——吻痕！

    是那个女人留下的吻痕！

    ……

    又在医院的住院楼前方花园。

    又是一大束的康乃馨。

    尉孝礼接连数日都收到鲜花，不禁感叹，“蔓生姐，你也不用每天亲自送来。”

    “这样才有诚意不是么？”蔓生笑道，“孟姨还好？”

    “医生说没什么事，只是情绪还不太稳。”尉孝礼如实说。

    发生了这样大的事情，大夫人的心情恐怕一时间也不会安宁，毕竟在她心中小宝是尉佐正的孩子。如今尉佐正又已经去世，对于她而言，那便是连最后一点希望都落空。

    设身处地换位思考，如果她是大夫人，恐怕也无法接受。

    “孝礼，好好照顾孟姨。”蔓生轻声道，“你也要照顾好自己。”

    尉孝礼微笑颌首，目送她离开后，这才又上楼去。

    住院楼的高级病房内，大夫人其实已经醒来。

    但是遭遇了小宝身世一劫后，大夫人没了从前的光鲜亮丽，她憔悴的容颜，无心梳妆无心打理。

    尉孝礼一走近病房，就听见大夫人呵斥医生离开的怒喊，“都给我出去——！”

    医生和护士纷纷退了出来，“孝礼少爷！”

    “你们先退下吧。”尉孝礼说着，走了进去。

    大夫人躺在病床上，双眼通红，不断在哭泣垂泪。萍婶陪伴在身边，一直在好言相劝，“小姐，您别气着自己了，这太不值得了，您得快点好起来……”

    萍婶一回头，看见尉孝礼捧着鲜花归来，她急忙喊，“您看孝礼少爷，知道您最喜欢花，又拿来了！”

    大夫人瞧了一眼尉孝礼，那束花是温暖颜色，却无法温暖她的心底，她开口质问，“现在小宝在哪里！”

    “回了尉家。”尉孝礼应道。

    “那尉容和王子衿呢！”大夫人又是追问。

    尉孝礼道，“他们也在尉家。”

    “到了现在，他们还有什么颜面继续留在尉家！”大夫人听闻，整个人都发颤斥责，“他们两个人不顾伦理道德，做出这样的事！竟然串通想要瞒天过海！”

    “大少奶奶会留在尉家，从前是名正言顺，可现在她早就没了资格！容少爷自小就没有住在尉家，现在住回去，又算怎么回事？”萍婶也是气愤不已。

    “不许再喊她大少奶奶，她根本就不配！”大夫人喝止，“从这一刻起，她早就不是佐正的妻子！”

    “是！小姐，她不配！”萍婶立刻改口。

    大夫人又是指着尉孝礼道，“把他们都赶走！赶出去！”

    “母亲，您很清楚，这件事情是大哥亲自同意！”尉孝礼直面大夫人，他沉声道，“元昊是大哥身边最亲近的人，他不会说谎，也没有必要说谎！”

    “元昊也被收买了，被尉容和王子衿收买！”大夫人怒喊，“你是糊涂了吗！还要偏帮着外人说话！你要是这个心思，那你就给我走！就当我没有你这个儿子！”

    “小姐……”萍婶不忍，急忙呼喊，“孝礼少爷，您就不要再说那样的话了！还不快点认错！”

    可大夫人却怒目以对，尉孝礼沉默了一会儿，终究还是说，“母亲，您不要生气，是我错了。”

    ……

    大夫人还在住院静养，有关于她的消息传至尉家。

    自然，也传至王子衿处。

    这几日大夫人的情绪十分不安定，所以一直都没有办法出院。可是王子衿也已经知晓，大夫人是何种心思，她要将自己从尉家赶走，也要将小宝从一起赶走！

    可是现在，大夫人又有什么资格来赶走他们母子？

    小宝，可是尉家的孩子。

    也是他的孩子。

    “大少奶奶，宝少爷午睡醒了，正要画画呢……”郑妈瞧见王子衿到来，她立刻汇报。

    “你下去吧。”

    “是。”

    王子衿慢慢走向小宝，本来带着微笑的脸上，却因为看见孩子手里突然握住的小黄鸭玩具，让她刹那凝眸。

    缓慢的步伐猛地加快，她来到小宝身边，拿过那几只小黄鸭道，“小宝，这不是你该玩的！以后不许再玩！”

    小黄鸭被她丢到垃圾桶里，因为碰撞而发出“嘎吱嘎吱”声音。

    小宝漆黑漂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可是孩子没有情绪的脸庞，却好似有一丝生气。他突然跳下椅子，小小的人儿摸索着桌子走。

    王子衿一瞧，发现小宝竟然反抗自己！

    “小宝！你要去哪里！”王子衿呼喊，又瞧见小宝摸索到书包，他将书包打开，又摸索着画笔和画纸，慌忙的往书包里放。

    王子衿蹙眉上前，她试图阻止孩子，“小宝，我陪你画画好吗？不然，我说故事给你听？”

    可是孩子根本就不理会她，倔强的就要收起画具。

    那一盒画笔，王子衿却认出，到底是谁相送，是林蔓生！

    “给我！”王子衿伸手握住画笔盒，再次想要夺过。

    可是这一次，小宝紧紧抓住，并不肯放手！

    “小宝，放手！”王子衿又是喊，“你不听我的话了吗！要是不乖，我就不要你了！”

    小宝却依旧不肯放开手，王子衿几乎是夺过画笔盒，却在争抢中一下失了力道，画笔被甩出空中，而后“啪——”一声落在地上，猛然之后，画笔碎了一地！

    王子衿心中一惊，她再看向小宝，发现孩子抿紧了唇，双眼愈发空洞。

    “小宝？”王子衿开口喊，她慌了，“小宝，你怎么了？你不要吓我！”

    ……

    这日午后，保利集团总经办正在召开会晤。

    “这一次的企划案，不同以往，我们学习了国外的优秀案例，才策划了全新的理念……”企划部新出的策划宣传方案，蔓生也在位其中，部长起身向在座众人逐一展示着，为首的位置上尉容也默默聆听。

    “咚咚！”可在会议之中，宗泉却突然敲门打断。

    众人愕然，蔓生亦是抬眸。

    宗泉疾步走近尉容身边，只见他低头说了一句，而后尉容立刻起身离去，方以真机敏道，“各位，尉总临时有事，会议暂时终止……”

    蔓生却感到不安。

    此刻能让尉容顾不上会议，来不及知会一声就离席，一定是小宝出了状况！

    “任翔！”蔓生瞧见任翔的身影，立刻询问，“怎么回事！”

    任翔神色凝重道，“宝少爷病情恶化，他没知觉了！”

    ……

    病情恶化？没了知觉？

    蔓生不知道究竟是怎样一回事，可她又不能丢下公事，匆匆赶去尉家。可心里实在放心不下，一直到临近下班时间，她都急着想要赶过去一瞧究竟。

    从企划部归来的电梯内，蔓生一抬头，就瞧见正要离去的王燕回，她急忙追问，“燕回大哥，小宝怎么样了？”

    王燕回反问一声，“你怎么不去问尉容？”

    毕竟，尉容已经赶去了尉家。

    蔓生走出电梯道，“我不想他分心。”

    不过是一通电话而已，竟然都会怕他烦扰，王燕回怔了下，望着她问，“要不要跟我一起去尉家？”

    其实王燕回也正要赶去尉家，正巧碰见她。

    蔓生应该给他一个肯定回答，她这样想要前往，想要去看一看小宝，可是一刹那她道，“不了！”

    王燕回有些惊奇，“我看你的样子，好像很担心。”

    不然，为何眉头会蹙起？

    她本也没有什么好忧愁之事，除了这一桩！

    万般纠结之下，蔓生还是轻声道，“你快赶过去吧。”

    王燕回也来不及再和她多言，他走入电梯后道，“到了尉家，有什么情况，我再告诉你。”

    蔓生一喜，“谢谢！”

    ……

    这天蔓生留在保利办公室内，下班后没有立刻离去。她一边工作，一边也在等王燕回的消息。

    等到天色都渐黑后，王燕回那边来电，他温声开口，可声音里却也透出一丝不安，“小宝不哭也不闹，和以前一样没什么反应。”

    如果只是和从前一样，那为什么会一通电话就将尉容召回去？

    “只是……”果然，下一秒王燕回又道，“连点头这样的反应都没有了！”

    蔓生也是一惊，“怎么会这样？”

    就小宝的病情而言，唯一可以庆幸的就是小宝还有反应，他还会点头。可现在连这样微末的回应都没有，那岂不是一具没有灵魂的玩偶娃娃？

    “不知道……”王燕回道，“好像是下午的时候睡醒了，就成了这样，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那现在呢？”

    “现在老太爷他们都陪着，孔医生也来了。”王燕回说道，“你先不要着急，可能小宝突然不想理人，闹了脾气，所以才会这样。等观察两天，看看情况再定夺。那先这样，我挂了。”

    蔓生应了一声，王燕回这才挂断。

    的确是要就情况而言，绝不能轻举妄动。

    毕竟小宝只是一个孩子，孩子就会闹脾气。

    蔓生这么想着，才肯离开办公室离去。

    这个夜里，蔓生在等尉容的电话。

    直到夜深人静之时，才接到尉容来电，“小宝刚刚睡着了。”

    “小宝的事情，我都听说了。”蔓生回道，“王燕回，他有告诉我。”

    蔓生没有再询问，小宝究竟如何，可已经从这一刻的沉默里，得出了答案，“尉容，会好起来的！”

    “一定会好起来的！”蔓生又道，像是要给他信心，“你信不信我？”

    寂静中，尉容这才仿佛有了一丝笑音，“信！”

    ……

    可单是相信一个人，就能有转机，就能让小宝恢复健康吗？

    蔓生知道，这是天方夜谭，是一种固执的自欺欺人罢了。

    又过了几日，小宝的病情却每况愈下，蔓生从尉容手中接过了一幅画。

    “这是什么？”总经理的办公室内，蔓生蹙眉问道。

    尉容回道，“是小宝画的。”

    蔓生接过画纸，可是满目却都是凌乱的颜色，一张纯白的纸张上，被涂满了颜，五颜六色如此复杂！

    明明是七彩颜色，孩子本应该就是这样多姿多彩。

    可这不是普通孩子的画作，那是小宝的画！

    小宝他看不见，他的世界里，唯有黑暗一片，他画的画，每一种颜色都需要旁人帮他挑选。可是现在，这幅画里纵然有七色彩虹，却也是一片黑暗——

    唯有，无止尽的黑暗！

    这证明，小宝的病情比想象中更严重！

    尉容抽着烟，忽而微笑着说，“我如果有第三只眼，大概就能知道，小宝现在到底在想什么。”

    是他还带着一抹浅浅笑意的英俊脸庞，却在烟雾缭绕中让人根本感受不到一丝愉快。

    想要说些什么，好让他安心一些，好让他不那么忧愁，却发现似乎都不能够。像是要将所有词汇都翻江倒海查找，蔓生却只能拼凑出一句话来，“二郎神的第三只眼只能看破别人的法术，看不到别人心里的想法！”

    一瞬间的寂静无声，又是突然——

    “呵呵。”尉容欢快一笑。

    “你笑什么，我说的都是真的！”蔓生认真说。

    即便知道自己不过是急中生智慌乱所言，可能让他一笑，也是值得。

    微笑依旧扬起着，弹去一截烟灰，尉容漠漠说，“可不是，就算是神仙，也不是万能。”

    ……

    “副总，今天您也要加班吗？”又是一天下班后，余安安瞧见她不似要离去的模样，于是问了声。

    蔓生点头，余安安已经明白，“那我订晚餐！”

    办公室内很安静，尉容已经离开回了尉家，王燕回也同样前往，她一个人静坐在这里，不知道要怎么办。此刻就连一向无所不能的他，都好似束手无策，她又要如何去帮他帮小宝。

    竟有些茫然，发觉自己似乎毫无用处。

    可她不能就此消沉，再一次的不死心，打开邮箱想要继续发送邮件。

    不知是今日第几次打开邮件，可这一回，蔓生却瞧见了一封回信。

    那是来自于美国。

    是那位Kent医生的个人诊所回信——

    林小姐，您好。

    明天中午十二点整，过期不候。

    蔓生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这封回信，她终于确信这是真的，对方同意了，同意和她亲自沟通！

    尉容。

    你瞧，神不是万能，但就让我做一回你的神。

    哪怕这一生只此一次。

    一次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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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5章：蜗牛的家只是借住

﻿    深夜的红叶公馆，余安安温了杯热牛奶来到书房。

    “副总，都快半夜十二点了，您怎么还在工作？”余安安将牛奶放下，不禁叮嘱，“文件明天再看也来得及……”

    蔓生微笑道，“你先去睡吧，我一会儿就去休息。”

    已经过凌晨十二点，蔓生独自坐在书房里，她还在等。

    眨眼，时钟指向凌晨一点整！

    就在此时，蔓生刷新着电脑邮箱，终于她收到了一封新邮件：林小姐，您好。

    蔓生立刻回复过去：Kent医生，您好。方便的话，我可以和您直接通话吗？

    过了一会儿后，对方给了回执，新回复的邮件里备注了通讯方式。

    终于可以透过网络和这位Kent医生取得直接联系！

    远程电话被接通——

    “您好。”没有视频摄像，所以瞧不见那一端的男人到底是何种模样，但沉稳的男声已经清楚传来。对方说着流利中文，这让蔓生有些称奇，本来还以为Kent医生是外籍人士，不会东方语言，没想到出乎意料。

    蔓生立刻回声，“您好，Kent医生。”

    “林小姐，请立刻命令那位派到美国诊所的下属，请他不要再将挂号号码继续买断。”Kent医生直接道。

    “没问题。”蔓生应允，“很抱歉，Kent医生，给您带来了困扰，我实在是没有了别的办法。”

    “求诊的客户我见多了，但像林小姐这样契而不舍无所不用其极的，倒是少见。”Kent医生的回话听不出是赞赏还是抗拒，“林小姐，你坚持不懈发送邮件到诊所的邮箱，相关情况我已经了解清楚。”

    “我想，林小姐也很清楚，我的行程安排早就满了。”果然，Kent医生本人的回答一如既往将她拒绝到底。

    “我知道！”蔓生凝声道，“Kent医生这样权威，一定有许多人想要找您出诊！可是现在情况近期，我真的很希望能够得到您的帮助！不出诊也可以，Kent医生能不能远程辅助，给一些治疗建议？”

    既然天价都请不动这位Kent医生，那她就不再请他出诊。干脆就透过网络来往，能够得到治疗建议也可以。哪怕是如此，也比一场空要好。

    迟迟没有等到那头的回复，蔓生追问道，“Kent医生，孩子真的很需要您的帮助！而且，我今天也过关了不是么？”

    又是一阵沉默，对方似乎还在思考。

    偏偏在此时，一道轻快爽朗的女声隐约响起，忽而揶揄一句，“Kent，你这次是招惹了哪家的姑娘，让她过五关斩六将了？”

    ……

    说话的女声又是谁？

    是Kent医生身边的护士，还是他的恋人？

    如果是护士，似乎不应该直呼其名，那么就是后者？可又觉得并不是这样，对方究竟是谁？

    又是模糊中，蔓生听到一男一女的声音在那头谈话，焦急之中，她又是大胆喊，“这位小姐，您好！请您不要误会，我只是一位求诊的客户，想让Kent医生救救孩子！”

    “七……”是Kent医生的声音，下一秒被方才那道女声盖过，“那你就先说说，过关是怎么回事？”

    蔓生如实道，“Kent医生回复给我的第一封邮件里，约我明天中午十二点相谈。但其实国内和美国有十三个小时的时差，Kent医生的邮件发送时间是前一天，那么换算时差后，Kent医生的明天中午十二点，就是我这里的凌晨一点。”

    如果不是隐隐之中有所顾虑，总觉得事情不会那么顺利，蔓生也不会考虑到这一层。可事实证明，有些时候多虑是正确的。

    “嗨，还真是你说的这样……”女声又是笑着问，“林小姐，你该不会是私家侦探，或者是破案警官？不然的话，怎么会这么机灵，能够察觉这一点？”

    蔓生凝眸回道，“我不是侦探，也不是警官，只是，我一定要救孩子！”

    那头默了下，女声继续问，“你是孩子的妈妈？”

    “我不是……”

    “那这个孩子和你是什么关系？”

    “他……”蔓生缓缓开口，坚决的说，“他是我未婚夫的孩子。”

    假使真能请动Kent医生为小宝治疗，那么真实情况也瞒不住。蔓生先前早就查阅过，得了心理疾病，必须要对主治医生信任坦诚。

    “不是你的孩子？”女声愈发惊奇。

    “不是。”

    “既然都不是，你又何必这么执着？未婚夫而已，又不是你的丈夫，就算是丈夫，为了一个不属于你的孩子，这又是何必。”女声笑着，那样洒脱的说着话，像是在奉劝，“你治好了孩子，会觉得你的努力都是应该。相反治不好那孩子，就会将责任推给你。”

    “就算是这样，你还要请Kent为那个孩子尝试治疗？”一番话语虽然犀利，却也是事实，之后女声定格询问。

    蔓生轻声道，“我从来都没想过要得到所有人的认可，我只是想救那个孩子，孩子是无辜的。还有……”

    “还有什么？”

    “哪怕不会成功，都想为他做一些事，力所能及的事。”蔓生微笑回道，“所以，可以请Kent医生救救孩子吗？”

    持续的沉默中，对方一度没有再出声，片刻后女声幽幽问道，“那个孩子的生日是十六号？”

    “是十六号！七月十六号，今年的生日已经过了……”蔓生回道。

    耳畔，女声又是呢喃一句，“也是十六号的生日……”

    蔓生困惑，难道还有另外一个孩子，同样是十六号的生日？

    紧接着，Kent医生终于再次出声，“林小姐，我接受你这次的委托了。”

    蔓生骤然惊喜，止不住的道谢，“谢谢，谢谢两位！”

    ……

    次日一早，蔓生出现在尉家山庄。

    蔓生到来的时候，宝少爷一夜不肯合眼安睡，众人正围绕着孩子，不知该如何是好。

    “给孩子一个安静的空间！”众人听到一道女声自后方传来，回头一看，发现竟是林蔓生。

    老太爷和元伯都感到意外。

    王子衿更是，她凝眉望着来人。

    尉容瞧见她的身影，眼底也闪过一丝惊奇，立刻上前迎上她，“蔓生？”

    “我请教了几位心理医生，这种情况下，孩子需要安静，不要再打扰！”蔓生又是开口道。

    昨夜蔓生和尉容通过电话，所以也知道小宝夜里边不肯睡下。就这个症状，她已经和Kent医生沟通，对方给了她方案。

    “小宝现在就是缺乏安全感，才会变成这样，再让他一个人，怎么可能会好？”王子衿凝声质问。

    蔓生回道，“大嫂，小宝是缺乏安全感，但这么多人每天都围着他，只会让他更加焦虑。安全感不是二十四小时盯着他，是给他安心的成长空间。”

    “蔓生小姐，这个办法真的可行吗？”元伯询问。

    蔓生也不知是否可行，因为Kent医生有叮嘱：每个孩子的情况不一样，反应也会各有不同。

    “就算不可行，试一下也不会有错！”蔓生肯定道，“不如我们就先退出去，让孩子一个人在房间里观察一下！”

    老太爷已觉这个办法不是不可行。

    尉容当机立断道，“爷爷，我们还是先出去！”

    立刻的，众人都退出了这间卧室。

    王子衿虽不情愿，却也不能违背众意，一起退了出去。

    宝少爷所住的别院一楼大厅内，众人聚集在此，不肯离开。孔医生在楼上房间外观察，郑妈不时下楼来汇报进展，“老太爷，大少奶奶，容少爷……”

    “宝少爷躺下来了！”郑妈欣喜喊道，“他终于躺下了！”

    一整个晚上，宝少爷不是在房间里走动，就是靠着墙站立。实在累了，就贴着墙坐下来。孩子的体力有限，不过一会儿就会打瞌睡。可是只要大人一接近，想要将他抱起，孩子就会醒过来。哪怕是为他盖一条毯子，他都会惊醒。

    原本众人也想，不如就放任宝少爷这样睡过去，但孩子的睡眠太短。就在半醒半睡之间，宝少爷一夜都是反反复复，尉家上下也为此折腾了一夜。

    此刻终于听到孩子肯躺下，众人都是松了口气，亦是感到惊喜欣慰。

    “小宝睡了？”尉容询问。

    “还没有……”郑妈摇头道，“宝少爷是躺下来了，但眼睛没有闭上……”

    “他一个人在房间里，他会害怕！”王子衿蹙眉道，“我去陪他！”

    “大嫂！”蔓生喊住她，“先别去！”

    王子衿步伐一止，尉容一声命令已下，“现在听蔓生的！”

    “蔓生小姐，您快说吧，接下来要怎么办？”元伯着急询问，老太爷也在等待下文。

    蔓生沉思道，“有没有玩具车？”

    “有！”

    “准备毯子！”

    “是！”

    “还有，小宝平时最喜欢哪个玩具？”蔓生又是问。

    一楼的厅里，平时都摆满了宝少爷的玩具，这些都是大人们给他买来的礼物。几乎可以说是应有尽有，就像是玩具城。

    尉容扫过周遭堆积的玩具道，“这里都是，小宝平时好像也没有对哪一件玩具太喜欢。”

    “宝少爷平时对这些玩具，玩一会儿就放下了……”郑妈亦是道。

    “一定有的！”蔓生已经开始翻找，“总会有一件，是小宝最喜欢的！都找一找，看看哪件是！”

    ……

    众人都开始翻找，试图找出那一件能让宝少爷最爱的玩具。

    王子衿定睛看着众人在玩具堆里翻箱倒柜，思绪在凌乱穿梭，让她终于有了印象道，“是有一件玩具！郑妈，玩具收纳箱在哪里？”

    众人听闻都回头去瞧，只见郑妈找出了收纳箱。

    这个收纳箱中，存放着早就淘汰的玩具，王子衿从箱子里翻出了其中一件，“就是这个！”

    众人一瞧，发现是一个咸蛋超人的布艺玩偶，做工一般，也已经陈旧，并非昂贵的精品。但是这个超人玩偶，布艺的手脚已经有严重磨损，大概是因为时常玩耍的缘故。一对比其他玩具，没有一件会有这样的磨损。

    尉容看着这个玩偶，好似有些印象，却又记不起。

    蔓生当下喊道，“郑妈，现在把毯子悄悄放进房间里，这个玩偶也放在毯子旁边，然后再遥控玩具车，让小宝跟着玩具车走到毯子这里……”

    过程有些不可思议，但郑妈还是和孔医生一一照做。

    众人还在等待静静结果，片刻后郑妈又跑下楼，“宝少爷真的跟着玩具车走到了毯子旁边，他抱起了那个玩偶坐在毯子上，可还是不睡！”

    王子衿眼见还没有起色，扭头质问，“都按你说的做了，小宝还是没有睡！”

    尉容瞥向她道，“大嫂，现在是该兴师问罪的时候？”

    王子衿顿时收了声，冷声说道，“蔓生，谢谢你的好意，但是很明显，你的办法也没有用！”

    “还少了一件东西……”蔓生也感到慌忙，因为她实在不够了解小宝，可步骤没有错，小宝的确有了反应，到底还缺了什么？

    “是不是还少什么玩具？快找！”老太爷发话喝令。

    众人又是疯狂寻找，蔓生则在思量，“尉容，小宝平时一直带在身边的还有什么？”

    含着金汤匙的尉家宝少爷，从来都不缺任何一件东西，可真要说他会随身带着的，剩下的只有那一件！

    尉容瞬间醒悟道，“小宝的书包在哪里！”

    “容少爷，宝少爷的书包在这里！”郑妈拿起放在柜子上的小书包道。

    “拿上去！”尉容吩咐。

    于是书包由郑妈再次拿上楼，孔医生又再次如法炮制，用遥控车吸引小宝的注意力。

    这一回，郑妈又一次疾步奔下楼，却是欢天喜地，“宝少爷终于睡了——！”

    众人都感到惊奇无比，纷纷上楼去瞧。透过窗户一看，宝少爷蜷缩在毯子里，他的怀里紧紧抱着自己的小书包，还抱着那个超人玩偶，就这么在地上睡着了。

    就像是一只小小的蜗牛，慢慢的走着，背着属于自己的壳，要去往远处。

    这个画面，让人来不及欣喜，心中愈发沉重酸涩。

    ……

    清晨的尉家山庄，就像是经历了一场战役。

    战役最后，孩子安然入睡。

    大人们却陷入了沉默中，老太爷品了一杯茶后，才终于出声，“蔓生，今天幸好有你。”

    蔓生朝老太爷点头道，“爷爷，我也只是听来的办法，不知道行不行。但是想着，总该试一试。今天能成，也是因为大嫂记得小宝喜欢的玩具，还有尉容最后想起小宝的书包，大家都很关心小宝！”

    老太爷沉声颌首，又是问道，“蔓生，你有没有打听，小宝这样的情况，怎么能好转？”

    “爷爷，任何病症都需要对症下药，心理疾病更需要找到孩子的病因。”蔓生回道。

    “那就快找……”老太爷本想一起参与其中，但一夜不得安宁后，连日里的疲惫终于导致精神不济，让他晕眩不已。

    “老太爷，您昨晚一整夜都没有睡好，我还是扶您回房间休息吧。”元伯怕老太爷受不住，他低声道。

    尉容当下道，“爷爷，您先回房休息。小宝已经病了，您不能再倒下。”

    “爷爷，您快去休息吧。”蔓生也是道。

    王子衿瞧见两人齐齐出声，忽觉这一幕愈发刺目，立刻起身道，“爷爷，我来扶您。”

    尽管老太爷不放心小宝，却也不能再在此时增加众人的负担，于是应允起身，由王子衿和元伯陪着离去。

    蔓生问道，“小宝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得病？”

    “自从大哥过世以后。”尉容一算时间，从尉佐正去世之后起，小宝就一直病着，病情时好时坏，直至今日加重。

    虽然尉容才是小宝的亲生父亲，可在小宝心里，尉佐正才是，要让一个孩子接受父亲的死讯并不容易！

    蔓生不自觉蹙眉，“元伯应该比较清楚小宝生病前后发生的一切？”

    尉容唤来宗泉，“去请元伯过来。”

    元伯被请过来后，得知两人询问的事情，似有些为难，却还是道，“大概是因为大少奶奶……”

    “大少爷的过世，对宝少爷是一个打击，虽然宝少爷没有开口找过大少爷，但是宝少爷越来越不爱说话，也不爱笑了。孔医生一开始过来的时候，直说是宝少爷太想念大少爷才会这样，要让宝少爷接受大少爷已经去世这件事情……”

    “后来用了很多办法，但是都没有用。大少奶奶着急担心，就对宝少爷说——”

    元伯回忆起那一天，就在众人想尽办法为宝少爷治疗的时候，王子衿来到孩子面前，她握着孩子的手臂喊：你的父亲已经去世了，他永远也不可能再回来！你听见没有？你是尉家的长子嫡孙，你就要接受这个现实！

    “……那天以后，宝少爷就更少说话了。”元伯将当天所见道出，蔓生心中一拧！

    那还是一个孩子，怎么能对自己的孩子说出那样的话语！

    蔓生问，“为什么不阻止？”

    元伯回道，“孔医生当时说，这或许也是一种办法，只不过可能大少奶奶过犹不及。”

    原本想要让孩子直面父亲去世一事，却不想弄巧成拙愈演愈烈。

    元伯的话音落下，宗泉低声道，“容少，您早上还有重要的客户约见。”

    “容少爷，我会看护宝少爷，您和蔓生小姐请放心。”元伯亦是回道。

    离开尉家山庄，尉容因为在酒店约见了客户，所以并不到公司。而蔓生则是要前往保利，所以分开而行。

    上车前，蔓生朝他道，“你放心，我会想办法的！”

    “今天你已经给了我很大的惊喜。”尉容笑着说，又是问道，“你是请教了哪个心理医生？既然针对小宝的病情有效果，可以直接请回家。”

    “我只是电话咨询的……”蔓生回道，“也没有记是哪位医生，本来是想随意咨询一下，没想到真的有用……”

    Kent医生在答应远程治疗后，提出了唯一条件，他并不想要露面，也希望她不要将他同意治疗一事告诉任何人。蔓生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样保密，大概是怕被人打扰。她同意了，所以此刻也只好隐瞒。

    “你这是误打误撞。”尉容也没有追问，只是微笑道。

    蔓生扬起唇，指着自己的眉心说，“我有第三只眼，我是神！”

    ……

    当天傍晚，在下班后蔓生再次来到尉家。

    这一次，她道明来意，“老太爷，我想接下来几天住下来陪着小宝……”

    “不行！”王子衿立刻反对。

    尉容陪同林蔓生一起归来，他不疾不徐问，“大嫂，现在是为了小宝，你不该反对！”

    王子衿的视线落在尉容身上，“小宝怕生，这件事情你应该知道！蔓生和小宝，不过是几面之缘，谈不上有什么感情，要是再刺激了小宝，他更孤僻怎么办？”

    “大嫂，请你放心，我会尽量避免这样的情况发生！”蔓生急忙解释，“其实我今天又咨询了几位心理医生，也看了一些心理学的书，想要和孩子沟通，那就只能和他一起同吃同住，所以我打算陪着小宝，和他睡在一间房间里……”

    王子衿愈发反对，“我不同意！如果你真有好的办法，那就告诉我，我会照做！我来陪着小宝！”

    “大嫂，小宝一直是你照顾陪伴的，对比较亲近的人，或许也有了抵触，所以他才会在家里一直都不说话，越来越自闭。”蔓生回道，“我不一样，就像你说的，我对小宝几乎是陌生人，所以也不重要。医生也说了，安静的陪伴，尝试看孩子会不会反感，接下来再想办法，如果小宝排斥，我不会勉强留下……”

    今日午后蔓生联系了Kent医生，清楚告知她说：现在孩子不接受家人，只能你尝试。

    “大嫂，就让我试一试吧。”蔓生请求说。

    王子衿丽容紧凝，她依旧是不愿答应。

    “爷爷，您说怎么定夺。”尉容出声，问向老太爷。

    一家之主在此，老太爷缓缓开口，做了最后的定夺，“那就让蔓生试试看！”

    一句话便已是定局，王子衿像是败下阵来。

    她竟然要眼睁睁看着她的儿子，被另外一个女人霸占！

    尉容。

    这就是你的目的？

    ……

    心中纵然万般不愿，此刻王子衿也只能道，“既然爷爷这么说了，那我当然也同意。蔓生，又要辛苦你了，希望你真的能让小宝好起来。不过这样一来，公司那边怎么办？”

    “大嫂请放心，我已经都安排好了，这两天的工作差不多完成了，空下来也可以办公，不会影响进度。”蔓生做足了充分准备，“如果有会议，我再去公司。”

    这样一来，王子衿彻底没了声。

    老太爷满意颌首。

    “爷爷，这两天公司有重要客户过来，我需要随行陪同。所以，可能不能回来。”尉容又是道，“蔓生第一次住家里，有什么需要注意的，都交给爷爷了。”

    老太爷应道，“是住在家里，又不是住在酒店，有什么需要注意？随意就好！”

    尉容实则是护送蔓生前来，将事情叮嘱完毕后，离开前朝她道，“蔓生，大嫂最近情绪不好，你尽量少和她接触。”

    “我知道，我会和她保持距离。”蔓生轻声应道，“有爷爷在，不会有事，你放心去吧。”

    尉容走后的当夜，蔓生就留在小宝的房间里。

    宝少爷的房间一直都是空空荡荡的，因为怕孩子眼睛看不见会碰撞家具，所以向来都很简洁。

    蔓生学着小宝一样要了一床毯子，放在地上打地铺睡。将自己办公的笔记本也带过来，她和小宝打招呼，“小宝，我是林阿姨。阿姨从家里搬出来了，暂时没地方住，所以借这里住一下。”

    宝少爷当然没有回应她，就像是她根本不存在一样。

    可是当晚睡觉的时候，小宝蜷缩在毯子里，孩子的安静乖巧，没有再不肯安睡。

    毯子一半铺在地上一半翻盖在身上，蔓生躺在中间，她一扭头，就可以看见黑暗中孩子模糊的身影，那么小小的一团。

    这个世上，任何一个人，或许都在寻找一个家。

    ……

    就这么过了数日。

    尉家山庄一切照旧，众人眼中，蔓生小姐和宝少爷似乎相处的很安静也很融洽，但事实上——

    “小宝一点好转的迹象也没有！”王子衿终于不满道。

    “子衿，你要耐心。”老太爷沉声一句，王子衿凝眸应声，“是……”

    午后，蔓生敲打着笔记本键盘。

    她不时望向另一侧，瞧见小宝在画纸上胡乱的涂画。这仿佛是每一天的必修课，周而复始的画着凌乱的线条，这是孩子内心的写照。

    直到孩子停下画笔，蔓生慢慢起身走向他，“小宝，让阿姨猜一猜，你在画什么好不好？”

    宝少爷靠着墙坐在角落里，这是最保护自己的坐姿，他不说话，但也不像前几日闪躲她的靠近。

    蔓生有些欣喜，这证明孩子接受了！

    她走近他，也来到他身边坐下，看向他手里的画。

    “唔——”蔓生应声，她微笑问道，“小宝是在给爸爸写信，对不对？”

    孩子捧着画板，画笔还在手中紧握，又继续开始涂画。

    蔓生又是说，“他要是收到小宝的信，一定会很开心的！阿姨知道，有一个办法，可以把信寄给他，你想不想知道？”

    话音落下，孩子的动作忽然而止！

    简直像是奇迹一般，寻常时候任何人前来都没有办法阻止的行为，却因为她一句话终止！

    蔓生去握小宝的手，“来，阿姨带你寄信！我们要找一个很大的地方，去寄信！”

    山庄的花园里，尉家上下好奇的前来瞧。这是宝少爷近段时日里，第一次离开自己的房间外出！

    蔓生带着小宝来到阳光下，她的手中拿着一个气球，气球是她刚刚充气系了细绳的。

    小宝的手中，还握着一张画稿。

    众人只见林蔓生将画稿卷起扎在气球尾端，细绳又放在宝少爷的手中。

    距离有些遥远，也不敢再靠近，只怕会打扰两人此刻的相处。

    “小宝，你慢慢把手放开，气球会把小宝写给他的信带给他。”蔓生轻声说，一步一步诱导着孩子道，“阿姨数到三，你就放开手，好不好？”

    宝少爷握着气球，一动不动。

    “一！”

    “二！”

    “三！”

    当下瞧见林蔓生数了三声后，众人都在等待，王子衿凝眸看着，她盯着两人的方向不动。可是突然，下一秒看见小宝的手忽然松开，气球慢慢飞向空中！

    慢慢的升起，越升越高。

    就像是孩子的心，也随之而起。

    “小宝真棒！”蔓生开心的喊，她伸出手轻轻抚摸孩子的小脑袋，“你的信，已经寄出去了！”

    又是奇迹！

    宝少爷没有拒绝她的靠近，也没有拒绝她那样亲昵的动作！

    众人又惊又喜，王子衿瞧着他们，一瞬间不知是何种感觉翻搅而上。忽然有种感觉，是她，要将属于她的孩子抢走！

    “去通知容少爷回来！”元伯立刻喊，老太爷更是高兴不已。

    尉家上下都欢庆一堂，宝少爷好转了！

    阳光下，宝少爷哪里也没有去，他坐在花园树下的草地上，像是在看天空。

    郑妈在近处看护，蔓生走远了一些，不打扰孩子在这个时候思念父亲。只是刚走过花园转角，回廊里瞧见王子衿伫立着。

    “大嫂。”蔓生停步呼喊，微笑说道，“小宝今天终于有些好转了，以后一定会更好的！”

    王子衿却冷凝以对，回了个笑道，“我刚才都有看见，感谢你为小宝所做的一切。”

    “大嫂，我只能在这个时候帮一些小忙，以后小宝还需要你陪伴……”这几天住在尉家虽相安无事，但气氛微妙，蔓生并不想她误解，“你才是小宝的亲生母亲。”

    “你知道就好！”王子衿冷言一句，忽而又道，“就算小宝是你生下的，但也不能改变，他是我的亲生儿子这个事实！”

    蔓生一怔，她的话语太过突然，让人一下回不了神。

    “……大嫂，你在说什么？”好不容易，蔓生才开口反问。

    王子衿微垂眼眸，居高临下的姿态睨着她道，“小宝，只是在你的身体里借住！”

    一瞬间真是晕眩无比，蔓生却才听明白她的意思。

    当年借腹生子的那家女主人，难道就是王子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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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6章：人心贪婪天堂来信

﻿    小宝的亲生父亲是尉容这件事情已经让蔓生错愕意外，可如今当她听闻王子衿所说的话语，就连呼吸都一并静止隐去。

    “小宝……”蔓生喊着孩子的名字，她那么艰涩的开口，“他是我当年生下的那个孩子？”

    简直无稽荒谬，命运实在太会作弄！

    王子衿凝眸望着她，一张丽容镇定无比，对她宣告，“没有错！小宝就是那个孩子！”

    “……”蔓生真有些慌忙，所以她竟发不出声音。

    王子衿见她一脸不敢置信的模样，微笑反问，“你不信？”

    蔓生不敢去相信，可偏偏不能不信，因为下一秒，王子衿已经将当年代孕的经过娓娓道出——

    “那一年在意大利，你在博洛尼亚大学进修，你拨打了广告纸上征集代孕招聘信息的联系电话……”王子衿的沉凝女声，勾起蔓生对于过往的回忆，才发现竟是重叠一致丝毫不差，“电话里，你咨询了价码，也咨询了代孕的详情。”

    “当你得知，只需要借腹生子的时候，你好像很高兴……”王子衿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浅浅笑意，似是嘲讽，还是其他，蔓生都分不清。她只知道，当时的自己，确实欣喜若狂。

    因为，那是唯一的机会！

    是她可以救出书翰，靠自己就能解决一百万英镑的唯一机会！

    恍然中回神，蔓生望向王子衿，又听见他说，“你特意挑了广场见面，大概是怕被骗，你很机敏。”

    纵然是夸奖，可此刻却感受到半点愉悦，蔓生轻轻唤出久违的名字，“尼诺管家……”

    “是，那一天和你见面的是尼诺管家。”王子衿应声，“我在意大利有别墅，尼诺平时负责照看。”

    像是要瓦解最后的希望，希望这不是真的，可却都不再能够！

    蔓生渐渐清醒，王子衿的声音愈发冷峻，“尼诺应该有告诉你，我需要一个健康的女孩子，来帮我借腹生子。而你，同意了。”

    尼诺是混血，他能说中文，却是意大利国籍，那一日他对她说的话语，蔓生还记得清楚，“尼诺管家口中的小姐竟然是你……”

    “不错！”王子衿应道，“就是我！”

    再也逃脱不开，这一层不为人知的帘幕已经被揭起，蔓生却还有一点质疑，但也已经醒悟，“所以，当时孩子虽然早产了，可其实没有死？”

    “如果真的一生下来就死了，那么现在哪里还有会有小宝？”王子衿反问一声。

    “那个没了气的孩子又是谁的？”蔓生不禁追问。

    王子衿冷颜道，“谁的都可以，你不需要知道！”

    所以，其实当年只是一场局。

    借腹生子的背后，还有这样一起设计，她根本就不希望她知道孩子还活着，蔓生方才彻底明白，“孩子是你的，你这又是何必？”

    “人心贪婪！”王子衿一双美眸凝起，那些尖锐的眸光都像是尖锐的刺，“如果被你知道孩子还活着，谁能保证，你会不会再要一百万英镑，或者二十六万人民币？”

    一千零二十六万！

    被她的眸光所刺，蔓生顿觉恶梦来袭，王子衿道出一句话，“我最烦贪得无厌！”

    ……

    半晌，蔓生才出声道，“我不是这种人！信守承诺，这个道理我懂！”

    “那么现在，你又出现在我的面前算什么？”王子衿女声愈发冷厉，“你最近这段时间，对小宝所做的一切又算什么！还不是因为贪婪！”

    “我没有……”蔓生又要开口，却被她打断，“不要再狡辩！”

    王子衿冷眸道，“从你来到海城，出现的第一天开始！我就知道，你的心计手段！不然，你又怎么可能现在进了尉家？现在你的所作所为，是来跟我抢小宝？”

    “我告诉你，你想也不要想！”她撂下话，坚决无比说，“小宝是我的儿子，他这辈子都不会属于你！不要再耍手段费心思！”

    “就算你让小宝暂时好转，也不会改变你的身份以及过去的一切！你只是一个代理孕母，一个生育场所！”王子衿微微一笑，冷声又道，“林蔓生，我念你几分人情，奉劝你离开尉家离开海城！”

    她为什么要走？

    又为什么要离开！

    蔓生迎上她，王子衿却朝她道，“你的背景不过是一家非上市公司的千金，有过一段婚事，现在又添上代孕这一笔，你以为你的身份，尉家能够接受？”

    “我和你，不可能两个人同时留在尉家！”王子衿将话语彻底挑明，就在蔓生沉默迟疑中，她步步紧逼，将她逼到悬崖几乎退无可退，“就是因为绝对没有可能，尉容才一直瞒着你不说，因为他可怜你！”

    他知道当年她是为王子衿代孕？

    可如果是真的，为什么他一直都不告诉她？

    刹那间，蔓生定在原地，视线凌乱中再次定睛望向王子衿，她高傲的姿态轻笑着说，“他心里清楚，我和你之间，尉家会选谁——！”

    “现在我请你离开，不要再出现！”语毕，王子衿走过她身边，往小宝所在的后花园而去。

    蔓生一个人站在回廊里，阳光还是这样灿烂，茫然中本能的迈开步伐，她飞快的离开后花园。

    ……

    保利大厦——

    “尉总！”方以真眼见尉容一行归来，立刻迎上去，“蔓生小姐在办公室……”

    就在一个小时之前，林蔓生突然抵达公司，她前来寻找尉容。可今日尉容并不在公司，他已经陪伴客户出行多日。午后会归来，也是因为接到尉家来电，所以尉容当天返程。在前往尉家之前，急需处理公司事务，再次匆忙赶到。

    谁知，林蔓生也在等候他。

    尉容推门走入办公室，他看见她站在落地窗前。西下的阳光，笼罩在她的周身。许是因为中央空调的冷气太寒冷，所以她轻轻环着手臂。

    蔓生一直看着前方的景色，突然肩头披下一件外套，让她下意识回头。

    “怎么不多穿一件衣服？”尉容温声询问。

    默了下，蔓生开口反问，“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小宝就是我当年借腹生下的那个孩子？”

    ……

    蔓生专注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庞。

    线条分明的脸部轮廓，挺直的鼻梁深刻的五官，一双眼睛深邃的漆黑颜色，因为光线关系，瞳仁犹如琥珀动人。但是他没有惊诧，没有质疑，更没有躲闪，只是这么望着自己。

    仿佛，这么一眼，就给了她答案！

    “为什么不说？”蔓生一下伸出手，她抓住他的衬衣衣襟追问，“你又是什么时候知道？”

    “蔓生，冷静下来。”尉容扶住她的手臂，试图让她平静。

    “我还要怎么冷静？”蔓生觉得快要疯了，“我怎么能想到，当年代孕的那家，竟然会是你们尉家？竟然会是你的大嫂王子衿？现在这个孩子，一半的基因来自你，一半的基因来自她，竟然又是因为我孕育生下的？”

    其实蔓生可以接受任何一种荒谬情况，可现在两者并驾齐驱一起闯入她的世界，让她甚至无法想象，“现在到底算是怎么回事！”

    她又要如何面对，如何自处？

    突然，他的手猛地拉过她，将她一下带入怀里，将她整个人拥抱住！

    她的挣扎她的迟疑，全都被他拥入，像是要消除她所有的不安，尉容紧紧拥住她。

    被他拥抱着，蔓生并没有反抗，却依旧情绪激动，“你要怎么面对小宝和你的大嫂？我又要怎么面对她和小宝？这真的太荒唐了，你知不知道……”

    她不断的喃喃诉说，所有凌乱的话语，在最后终于得到他的一句回答——

    “我知道。”尉容在她耳边说。

    蔓生整个人一怔，他的声音离的这么近响起，“你说的我都知道，所以我才不想告诉你。”

    “蔓生，我也知道这件事情让你很难接受，但事实已经如此，没有任何人能够去改变。”尉容垂眸缓缓说，他轻抚着她的背，“你不要去在意这些，也不需要去在意大嫂说的话，你只要相信我就好！”

    “相信我，听见了没有？”他拥抱着她，像是给了她一记镇定剂。

    蔓生是真的想要相信，她也不想就此放手，更不想放开，虽然无法自处，尽管不知道要如何面对，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在他抱住她的时候，同样去回抱去他。在他说相信她的时候，选择点头。

    落地窗前，两人拥抱了许久，蔓生这才平复下来。

    “我听周管家说，小宝有好转的迹象了？”尉容又是问，“你带着小宝离开了那间房间，到了花园里放飞气球？”

    “那些画，其实是写给尉大哥的信……”蔓生轻声回道，“我告诉小宝，可以寄给他……”

    “原来是这样。”尉容微笑夸奖，“蔓生，你怎么这么聪明，这样的办法，你也能想到？”

    蔓生轻轻抬起头，是他的手温柔为她抚去脸颊的发丝。终于，她彻底恢复了平静，将头靠向他的胸膛，轻声问道，“告诉我，我要怎么办。”

    安静中，听见他的心跳声，是他说，“蔓生，你只要相信我就好。”

    ……

    傍晚时候，尉家山庄里宝少爷一直在放气球。

    孔医生到来后，元伯将午后发生的一切逐一转告，孔医生称奇道，“这真是一个好办法！接下来就让宝少爷一直寄信，让他将心里所有的想法都寄出去！”

    释放心情的方式，这或许就是一种，而且是最意想不到的一种。

    得到了孔医生的认可，老太爷很是欣喜，“那就这样办！”

    “孔医生，我想接下来小宝就能渐渐好起来吧？”王子衿也是询问。

    孔医生微笑回道，“大少奶奶，按照心理学上来说，情绪释放过后，就会豁然开朗，不管是成人还是孩子，都应该是一样的道理。最重要的是，宝少爷自从大少爷去世以后，就很少哭。如果能让宝少爷哭一场，会更好。”

    “不过这一次，不能再刺激宝少爷了，稍有不慎，可能宝少爷的病情会更严重！”孔医生也是提醒。

    “子衿，你要注意。”老太爷叮咛一声，王子衿点头，“爷爷，我会的！”

    “老太爷，容少爷回来了！”众人正在叙话中，周管家在此时上前回报。

    众人放眼一瞧，果然是尉容归来。

    此刻众人都聚集在花园里，尉容从远方走近，他扭头一瞧，就看见了不远处的小宝。

    小宝正在郑妈的陪伴下，将画稿系在气球的尾端，小宝将手放开，气球带着信件送上天空。这一个下午，小宝每过一段时间，都会重复做这件事。只要小宝起身来到阳光下，郑妈就会得知他是想要寄信了。

    “爷爷，大嫂。”尉容收回视线，他上前入座，“孔医生也来了。”

    “容少爷，您好。”孔医生问候一声，又是问道，“还不知道，这个方法是谁想到的？实在是太高明了！”

    “是蔓生小姐！”元伯回道。

    “蔓生小姐为了宝少爷真是尽心尽力。”孔医生不禁称赞。

    很是难得的，老太爷认可颌首。

    “爷爷，这都是应该的。”尉容则是回道。

    “容少爷，蔓生小姐下午出门以后去了哪里？怎么还没回来？”元伯好奇询问，尉容应道，“公司有点事情，她回去处理了。小宝有了起色，所以她也暂时放心。”

    “要照顾宝少爷，还要兼顾工作，蔓生小姐这两天太辛苦了。”元伯欢喜说。

    如此气氛下，众人赞许的对象都是不在此处的林蔓生，王子衿开口道，“爷爷，吃药的时间到了。”

    经一提醒，果真服药时间已到，元伯立刻扶起老太爷离开。

    孔医生则是上前，走向郑妈身边陪伴宝少爷。

    后方的藤椅里，尉容眸光镇定，他一直都没有出声。

    王子衿终于还是忍不住道，“二弟，别怪我把当年的事情说了出来，不过蔓生好像不能接受吧。”

    言语间，她侧目瞥向他。

    尉容俊逸的侧脸在傍晚余晖中愈发醒目，忽然他起身朝小宝的方向走去，唯有一句话语透过空气传来，“多谢大嫂，不过她没有你想象中那么脆弱。”

    王子衿有些错愕。

    这是什么意思！

    ……

    黑暗中，一间灯光昏黄的房间。

    好像是急救室。

    急救室内，一个女人躺在手术台上。

    蔓生走过去看，发现那个女人正在痛苦的分娩。医生和护士都围绕着她，周遭嘈杂纷乱。女人声嘶力竭的喊着，空气里似乎都是血腥味道。

    那个女人又是谁？

    蔓生不由自主走近，她看了一眼，汗水和泪水交织，因为痛苦，一张脸都扭曲了，她再定睛去瞧，却被吓了一跳！

    因为，躺在手术台上的女人，不是别人，竟然是自己！

    “啊——”蔓生猛地惊醒，才发现刚才是一场梦。

    那不完全是一个梦，是那一天生产之日。蔓生的手，不自觉的抚向自己的小腹，那里曾经孕育过一个孩子，那是一个属于陌生人的孩子。可是这个孩子，在自己的身体里住了七个月。

    没有死。

    那个孩子，是真的没有死。

    ……

    “副总，这几天您怎么不去尉家了？”午休时刻，余安安送来午餐，亦是好奇询问。

    前些日子，林蔓生将行李都搬去了尉家，陪着宝少爷同吃同住。就这件事情，余安安和程牧磊也不是不知情。可奇怪的是，前两天林蔓生突然归来。这之后就没有再去尉家，每天照常前来保利工作上班。

    “小宝的情况好多了，我也不好再留在那里……”蔓生轻声回道。

    余安安退出办公室之后，程牧磊立刻询问，“副总怎么样？”

    “好像不大好……”余安安说不出哪里不对劲，可她就是确信其中一定有原因。

    程牧磊瞧了一眼房门紧闭的办公室，悄悄来到茶水间，之后拿出手机，按下号码通话。那头接听后，他立刻呼喊，“尉总！”

    “她怎么样？”尉容低声询问。

    “副总今天好像还是老样子……”这几日以来，林蔓生的情绪总是淡淡的，没有伤心也没有难过，她似乎是陷入了一个困局里，所以还在挣扎，不曾脱困。

    尉容听闻后道，“有情况的话，就立刻告诉我。”

    “是，尉总！”程牧磊应声挂断，这几日尉总都不在公司，外出陪伴客户，他一定会坚守岗位时刻注意副总的动向。

    办公室内，蔓生捧着餐盒在用餐，她却还在想。

    想这所有一切，想着小宝。

    突然，手机响起铃声，蔓生一瞧是元伯！

    元伯在那头焦急道，“蔓生小姐！宝少爷好像又有点不好了，孔医生说还是请您回来一趟，我也请容少爷赶回来了……”

    ……

    已有数日不曾前往尉家，更有数日不曾见过小宝。

    蔓生只从尉容口中得知小宝还是每天都放气球寄信给尉佐正，但是依旧不肯开口。

    等来到尉家山庄之后，元伯一早在等候她，迎到她之后就立刻前往后花园，“蔓生小姐，宝少爷在花园里……”

    “元伯，你说小宝又不好了，是怎么回事？”方才电话里没有来得及询问，蔓生以最快的速度一路飞车赶来。

    元伯回道，“这几天原本都好好的，每天都按着蔓生小姐之前的办法，让宝少爷寄信放飞气球。可是从昨天开始，宝少爷突然不再寄信了，也不肯再放飞气球！”

    众人都连番劝说，孔医生更是想了许多的办法，但是都不得其解，没有办法让孩子有反应。所以直到方才，老太爷一声令下，元伯立刻联系她。

    今日花园内除了老太爷以及王子衿等人外，还有王父和王燕回也在。

    两人都是来看望小宝，可谁知，到来后又发现小宝病情有变。

    但是无论众人怎样沟通，小宝就是不理不睬，他只是坐在树荫下，再也不肯动了。

    “小宝，是不是不喜欢这些气球？那换别的好吗？我们用玩具直升机也可以寄信，放在直升机上，好不好？”王子衿来到小宝面前，一直在诉说。

    可小宝只是蜷缩着，坐在那一片林荫底下。

    “大少奶奶……”孔医生瞧见宝少爷的身体越来越缩成一团，他喊了一声。

    王子衿只能退到远处，来到众人静坐的桌椅这边，王父皱眉道，“子衿，你是小宝的亲生母亲，难道一点都不知道孩子是怎么想的？”

    “父亲，我……”王子衿想要解释，却也无法说明。

    王燕回抬头望去，却见到元伯带着一人前来，正是林蔓生。

    “老太爷，是蔓生小姐来了！”元伯急忙通传，众人也都望了过去。

    “爷爷，王伯父，燕回大哥……”蔓生迎上众人，瞧见今日不只是老太爷，还有王父以及王燕回。她逐一开口问候，视线对上王子衿的时候，终究还是有些异样感觉，“大嫂。”

    “蔓生，别忙着打招呼了，快去看看小宝！”老太爷立刻喊道。

    蔓生点了个头，扭头寻找小宝的身影，她瞧见那棵树的树荫下，小宝还坐在那里，就像是先前那日她离开时候一样。

    众人注视下，蔓生慢慢走向他。

    王子衿凝眸以对，红唇抿紧，忽然又瞧见一旁出现的身影，正是匆匆归来的尉容！

    尉容停步伫立，他的视线望向那道正往孩子走去的身影。

    “蔓生小姐……”郑妈正要呼喊，蔓生的眼中，却只有树荫下的小宝。

    她慢慢上前，生怕惊扰，却更有一种无法言喻的奇妙感觉。

    曾经，她也清楚感受过孩子的胎动，在孩子每一天的成长过程里，一点一滴微小的变化，顽皮的在她的身体里踢动。孩子第一次开始动的时候，那种又惊又喜的感觉，哪怕时隔多年，此刻想起却依旧如此悸动。

    原来，原来他就是她生下的孩子。

    ——林小姐，你看一眼吧，孩子已经没气了……

    当年医生所说的话语，曾在许多个午夜梦回时刻响起在耳畔，但是每一次，蔓生都在想。

    如果，这个孩子还活着，即便是一生再不相见，那也情愿。

    纵然不是她的骨肉，可她也曾在情不自禁的时候许多次抚着自己隆起的肚子，对着孩子说：乖宝宝，你是妈妈的小宝贝。

    幻想着，她真是这个孩子的母亲。

    也曾贪求着，请赐给她一次当母亲的机会。

    ……

    “小宝……”蔓生终于走近小宝，来到他的面前轻声喊，“我是林阿姨……”

    小宝低着头，没有反应。

    蔓生又是询问，“阿姨这几天公司好忙，所以都没有过来看小宝。”

    小宝有了一丝反应，他只是扭过头，好似有些抗拒。

    “小宝，是我阿姨不好，下一次阿姨走的时候，一定告诉你好不好？”蔓生又是说。

    当年借腹生子一事在此刻已是尘埃落定，没有了那些惊愕彷徨，再清楚不过的事实，她不想再躲闪，也不愿意去否认。只想像现在这样，和从前每一次这般陪伴孩子。

    “是阿姨错了。”蔓生开口道歉，又是许诺，“小宝可以罚阿姨，现在没想好怎么罚，先欠着吧。”

    原本别到一边的小脑袋，在听闻后，忽然又慢慢扭过头来，只是小宝还是耷拉着小脑袋。

    心中顿时萌生爱怜，比起从前更多更多的爱怜，让蔓生想要给孩子更多的爱，“听太爷爷说，小宝这几天都有寄信给爸爸吗？”

    “小宝真乖，爸爸收到那么多信，一定很开心。”蔓生又伸出手，轻轻抚着孩子的脸庞，想要给他鼓励。

    远处，众人都定睛看着。

    却是再一次目睹奇迹，因为小宝没有躲闪！

    一个非亲非故的人去接近，小宝居然一反常态的亲昵！

    “真是奇了……”王父叹息一句，老太爷也是颌首。

    王燕回对于这一幕也是感到惊奇无比，这几日外派洽谈项目，所以不在海城，可早就听闻林蔓生对小宝所做的一切。原来，真是这样奇迹。

    尉容唇角扬起一抹弧度，伫立的身姿是这样安然。

    王子衿瞧着此景，此刻喜怒交织。

    林蔓生，难道她真就这么神？

    突然众人瞧见林蔓生似是对着孩子说了几句话语，紧接着她起身又朝他们疾步走来。

    “蔓生小姐，怎么了？”元伯慌忙询问。

    众人也都等着下文，蔓生急声道，“我知道小宝为什么不寄信了！”

    “什么原因？”这是众人都匪夷所思的问题，也是孔医生百思不得其解的所在。

    尉容亦是望向她，听见她宣布，“因为——没有回信！”

    “回信？”王燕回愕然，一瞬沉思后道，“小宝是在等父亲的回信？”

    “是！”蔓生应道。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孔医生亦是道，“怪不得宝少爷不肯再寄信了！”

    纵然是一个孩子，也会有期待。

    更何况，是寄给父亲的信件。

    孩子也在等待，等待父亲会不会同样寄给他一封信件，就像他一样。可是在寄出那么多那么多的信件后，再也等不到的回信，小宝终于丧失了信心，他不再放飞气球，这样沮丧的坐在树荫下。

    “可是佐正早就过世了……”王子衿凝声说。

    父亲的回信，又要怎么继续？

    此刻，蔓生扭头望向了另一人，正是伫立在前方的尉容。

    众人也纷纷望过去，除了尉容，还会有谁更合适？

    他才是小宝的亲生父亲，他似乎更有资格！

    “尉容。”蔓生开口喊，“写一封信，给小宝，我去交给他。”

    ……

    这一封信，用了白色的折叠明信片，尉容竟是无从提笔。作为父亲，人生中是初次。意外之下为人父亲，本就是这样的突然，此刻真要写下一封信给孩子，却也不知要写什么。

    于是，书房里尉容一封信写了许久。

    花园里，众人便等了许久。

    蔓生不时望向树荫下的小宝，又不时望向花园入口的方向。

    竟过了半晌时间，王父有些焦急，“燕回，你去看看尉容，怎么会这么久？”

    “是，父亲！”王燕回应声而起，就要前往书房。

    可在此时，尉容已经折返而回，他的手中果然拿着一张明信片，这就是写给小宝的信。

    蔓生立刻上前道，“玩具直升机在哪里？”

    元伯已经找来，“蔓生小姐，在这里。”

    “元伯，一会儿气球就系在直升机上，等我带着小宝走近后，你再……”蔓生细心交待完，转身走向尉容，她的手里握着气球，“把信系在气球上。”

    尉容亲自将信系上。

    一切已经准备就绪，蔓生朝元伯点了点头，而后再次走向小宝。

    “小宝，阿姨刚才收到邮局的电话，说是你的爸爸一会儿就会给你回信……”蔓生微笑说道，“现在应该寄出来了，马上就会到……”

    “小宝，想不想收到爸爸的信？”蔓生询问。

    沉默中，小宝终于有了反应，他点了点头。

    不知为何，蔓生竟觉得眼眶酸涩，她抬起手，朝元伯挥手示意，又是喊道，“小宝！阿姨看见了！一个气球飞过来了！快看！”

    小宝抬起头去瞧，但是孩子的双眼是一双黑宝石，漂亮却一片漆黑。

    “走！”蔓生喊了一声，牵起小宝的手。

    小宝一怔，终于起身。

    直升机载着气球而来，那封信就在尾端朝他们飞来，等走近一些后，蔓生一下将小宝抱起，“小宝，手抬起来，就可以拿到爸爸寄给你的信了！”

    小宝努力抬起手，在空中胡乱的探寻，想要找到那份信。

    终于，信纸边缘碰触到孩子的手指，小宝紧紧握住，将信扯下。

    蔓生将小宝放在草地上，小宝双手握着信，他抚摸着，却不知道信上究竟写了什么。

    众人都不由自主站起身来，看向尉容，瞧见他目光深远注视一处。寻着他的视线望向远处的两人，也想要知道书信内容。

    下一秒，瞧见林蔓生俯身将信接过打开来瞧。

    她似乎为小宝念了信上所写的文字。

    远处静观的众人，等待了一瞬后，却突然瞧见孩子耸动着肩膀，两只小手握紧拳头，拼命在努力抑制。可豆大的眼泪，还是从孩子的眼睛里掉落。

    忽然一下，小宝放声大哭出声，那哭声惊人，孩子一边嚎啕大哭一边重复说，“我是男子汉……我不哭……我是男子汉……我不哭……不哭……”

    那张明信片上唯有一行字，是苍劲有力的笔迹写下——

    尉司棠，男子汉不许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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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7章：反悔不难花开一季

﻿    孩子的哭声如此惊心，看的人眼眶也是一红，最后在众人面前，小宝哭了好半晌后，终于止住。最后，哭到累了，也就睡了过去。

    小小的人儿，痛哭过后，睫毛沾着晶莹眼泪，小嘴微张呼吸起伏着，他的手里还紧紧抓着那封来自天堂的信，像是宝贝一样不肯松开。

    郑妈为小宝盖上毯子，悄悄抹了一把眼泪道，“大少奶奶，宝少爷终于哭出来了，他终于肯说话了……”

    王子衿抱着小宝回房，瞧着孩子的睡颜，回想起这所有一切，这封信上所写的内容，她已经瞧过，那是尉容亲笔所写，却一如尉佐正从前教导小宝时一样。

    尉佐正总是说：小宝，你是男子汉，不许哭！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让小宝敞开心扉的人不是自己，而是林蔓生？

    后花园内众人自小宝大哭一场睡着后，也是感到安心。此刻孔医生正随侧，一起就小宝今后的康复问题商谈。

    孔医生已然自愧不如，“蔓生小姐，我身为宝少爷的主治医生，却没有能够为宝少爷做什么。幸亏有您在，还是您想到了，宝少爷在等回信……”

    “蔓生，你怎么就会想到小宝是在等信？”王父不禁困惑询问。

    身旁而坐的王燕回在目睹这一切后，亦是感到惊奇，他望向林蔓生，也想要知道原因。

    这一回，就连老太爷也感到好奇，“哪一位医生这样了得？不如请回来！”

    “蔓生小姐，如果可以，我也很想请教这位医生。”孔医生十分虚心求教。

    今天来的匆忙，蔓生并没有来得及再去寻求Kent医生帮助，“……是我自己想到，其实是误打误撞……”

    “大概是因为，我以前也经常写信，每次信寄出去以后，就会等回信，一直等不到，就会失望……”蔓生如实回道。

    尉容一听这话，眸光幽幽望向她，颇有不满道，“看来你写过很多信。”

    听出他语气里那一丝醋意，蔓生笑道，“是啊，写过很多。”

    还真是很多！尉容不说话了。

    王燕回倒是追问，“蔓生，你写这么多信是给谁？”

    尉容又瞥向她，她要敢说顾席原，他就要把那些信全给烧了！

    “……是给我弟弟！”蔓生就算敢惹他，也不好在这么多人面前提顾席原。在林书翰留学后，蔓生也有给他写信，当然还有别人，“他之前在英国留学，后来我出国进修的时候，也给家人朋友寄过明信片这些……”

    “打电话就可以了，写信寄明信片，不会太费时间也太费事？”王燕回又是问道。

    蔓生笑应，“那个时候流行啊……”

    结果追根究底后，发现真正解决这次难题的根本原因是因为追随流行！众人对此都是一片哑然，亦是摇头笑叹。

    王子衿则是默默折返而回，她一到来就看见花园里众人相处融洽的情景。

    不甘的情绪交织而起，让她有些无法平静，王子衿秀眉紧锁。难道说，即便不是亲生母子，也会因为曾经亲自孕育所以有心灵感应？

    不！

    这不可能，她一直陪伴在小宝身边，怎么可能会被她抢走！

    她立刻走向他们，一道女声插入，“爷爷，父亲，我刚送小宝回房间睡下了。”

    ……

    “子衿，这一次你真的要感谢蔓生。”王父发话道，“这次小宝好转，蔓生的功劳最大！”

    王子衿应道，“是，父亲，我也想着要怎样才能感谢蔓生。蔓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缺些什么，改天我陪你出去买给你吧。”

    “大嫂，不用这么客气，这都是应该的……”王子衿对蔓生所说的话语，还记得这样清楚，蔓生又怎会不知，她其实希望自己尽快离开。虽然说场面话不得不说，但终究还是觉得不适。

    “她是你的大嫂，陪着你去买些你喜欢的东西，也是应该。”老太爷又是道，王子衿亦是微笑点头。

    尉容出声打断这个话题，“孔医生，接下来小宝的治疗要怎么继续？”

    “容少爷，我想这次的办法很可行，宝少爷哭出来以后，情绪得到了释放，他会渐渐好转。今后每一天，都给小宝回信。至于信的内容，还请容少爷多斟酌。”孔医生回道。

    尉容应允道，“好，我知道了。”

    “老太爷，那蔓生小姐要不要继续留在山庄里？”元伯询问一声，毕竟林蔓生对于宝少爷而言，现在可是至关重要。

    王子衿抢在老太爷之前道，“爷爷，蔓生还要去公司工作，已经很累了。小宝有了好转，我会陪着她。如果再遇到状况，我会联系蔓生……”

    “老太爷，不如每天回信的时候，就请蔓生小姐回山庄一趟，时间就定在午后。公司也是有午休时间的，这样不会冲突……”元伯依旧不放心，所以想了个折中办法。

    孔医生同样道，“老太爷，这个办法可行。”

    老太爷一想，这倒是两全其美，毕竟王子衿才是小宝的亲生母亲，她才是孩子最亲的人，“蔓生，你有时间吗？”

    “当然有！”蔓生笑应，又是望向王燕回道，“只要王首席暂时不要派新项目让我接手！”

    王燕回被她一叮咛，明白应声，“放心吧，我这个当舅舅的，也只能帮这点忙了。”

    众人都笑了起来，尉容瞧见两人相谈甚欢的模样，他开口道，“蔓生，你不是还要回公司去？”

    蔓生确实要赶回去，“爷爷，王伯父，那我回公司了。”

    “燕回，你不是也要回公司？和蔓生一起走吧，我再坐一会儿。”王父知会一声，显然是要支走王燕回。

    王燕回当然知晓父亲的用意，两人先行离去。

    元伯相送两人离去后归来，“王老爷，燕回少爷说车子留下给您用。”

    “那他是怎么走的？”王父询问。

    尉容也是凝眸，听见元伯道，“燕回少爷是坐蔓生小姐的车走的。”

    王燕回坐女人的车？

    这还是破天荒第一次！

    王燕回，他又是安得什么心？

    ……

    “蔓生在燕回手下办事，看来两个人平时相处的也不错。”还是王父开口道，老太爷应声，“还要让燕回多关照着点。”

    “老太爷，您这孙媳妇还没过门，就这么袒护了？”王父笑了一声。

    “真要是自家人，当然得护着。”老太爷微笑道。

    王父自然称是，却是问道，“老太爷这话说的在理，自家人都不护着，那还是什么自家人？老太爷，子衿这一次，实在也是委屈！”

    话题一转，立刻谈到王子衿身上。

    老太爷又怎会不知，小宝的基因问题，已经将两个家族都搅的一场乱。

    尉容在座其中，他沉静的双眸望着王父以及王子衿。

    王子衿凝声开口说，“爷爷，我不委屈！这件事情，最委屈的人是二弟！是我和佐正私下商量，才做了这样的决定！”

    “二弟，委屈你了！”王子衿抬眸对上尉容道，王父亦是接了声，“老太爷，现在情况已经是这样，小宝的身世，您看要怎么安排？”

    “虽然说，名义上还是佐正的儿子，可小宝的的确确是尉容的亲生儿子。”王父沉声说，“尉容，算起来，小宝也是你的长子。”

    老天爷沉眸以对，尉容浅浅笑了笑问，“王伯父，您说要怎么安排？”

    话虽是王父亲口提出，但这种情况下任何一种安排，都会让老太爷为难。所以纵然可以做决定，老太爷也默不作声。尉容将这个选择权推回，试探王家心中所希望的结果。

    王父是聪明人，哪会说出口，他只是道，“我还能想什么，一切都要听老太爷的。毕竟，小宝现在是尉家的独苗，又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这一点是绝对没有办法更变的事实。”

    “再来，子衿在这件事情虽然有错，但小宝总归是她亲生的。这些年来，子衿当了在尉家是大少奶奶，也是事无巨细都井井有条，这些尉家上下都瞧得见。她一个女孩子，又懂什么，只会打理好家中这些琐事。”王父谈起王子衿这些年来的付出，又是说道，“说到底，佐正还是明事理心胸开阔的人，他也知道怎么选择才是最明智，所以才会做这样的决定。恐怕也是因为他们第一个孩子没了，让他痛定思痛。”

    “只是这样一来，终究还是为难了尉容，也为难了子衿。”王父叹道，“老太爷，最为难的人是您，您该颐养天年，现在还要让您这样操劳。”

    王父最后又是道，“尉容，小宝已经没有了佐正，幸好还有你，你以后空了，多陪陪孩子，也常来王家做客。”

    王父这一番话没有一个字指责尉家指责尉佐正，可再细细一打量后，却发现矛头直指尉家直指尉佐正，是尉佐正唆使王子衿做出调取基因这种事，因为王子衿只是一个妇道人家，她只会打理家务。

    再来却也是在变相施压，小宝这个孩子无论是尉佐正的孩子，还是尉容的孩子，不管如何都是尉家唯一的继承人，倘若有变，那么他们绝对不肯罢休。

    至于尉容和王子衿以及小宝三人的关系，就要看老太爷怎么安排。

    又在最后也在告知尉容，他应该清楚小宝是亲生的儿子，所以他现在亦可以说是王家直接亲属。

    明面上话语已摆，暗面里意思也已明，尉容回道，“王伯父，您说的我都听见了，我想等小宝康复后，爷爷自有定夺。”

    之后尉容也没有久留，毕竟他是被元伯召回。

    王父又去看望了片刻小宝后，这才由王子衿相送离开，临走时王父道，“刚才花园里，那些话你都听懂了？”

    “懂了，父亲。”王子衿回声。

    老太爷迟迟不作声，就是在考量小宝的资格，而尉容的回答更微妙，他用“听见”两个字，而不是知道接受。

    “子衿，空了你也该去看望你的婆婆。”王父道，“还有，那位林小姐，适时你也该提个醒。”

    “父亲，您请放心，我会的。”王子衿沉眸应道。

    ……

    车子距离尉家山庄已经遥远，蔓生在开车，王燕回突然笑道，“尉容要是知道，我是坐你的车走，大概他现在就想飙车来追我。”

    “燕回大哥说笑了，只是顺道载你，他明白的。”蔓生回道。

    “你事事都为他说话，设身处地为他着想，我倒是好奇，他到底是给你下了什么药，能让你这么听话？”王燕回侧目瞧向她，好奇询问。

    蔓生笑道，“我可不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这种药，能让人听话？要真是有，燕回大哥记得告诉我一声，我去买千百颗回来。”

    “你要买这么多做什么？”

    “看见哪个讨厌不听话的，我就给那个人喂一颗，让人往东就往东让人往西就往西。”蔓生回道。

    王燕回也是笑了，“你啊，不管我说什么都能自得其乐。”

    “其实，你今天会坐我的车，是想和我说什么？”蔓生清楚察觉，王燕回不会只是想要搭顺风车。

    然而他并不出声，等过了一个红绿灯后才开口道，“我奉劝你考虑清楚。”

    蔓生听见他所说的话语，简单一句，没有挑明，却已经清楚无比。

    车子继续开着，从尉家一直开回保利集团。

    大厦地下停车场内，蔓生将车停稳，等两人纷纷下车后，视线越过车顶，她望向他道，“你忘了？我说过，既然认了一个人，就不会反悔！”

    她的执着一如从前那般，王燕回望着她，低声说道，“林蔓生，终有一天你会知道，人生在世，一辈子这么长，反悔也不是难事，只怕执迷不悔。”

    蔓生听闻，秀眉也是一蹙。

    瞧见王燕回迈开步伐就要离去，她又是开口道，“小宝基因的事情，你事先知不知道？”

    虽然在这件事情上，王家表现的不曾知情。可真相如何，谁也不能确信。王燕回是否知道基因被调取，又是否知道当年她借腹生子一事？

    王燕回却丢给她一句话，“这么有空去考虑别人，不如多想想自己，尉家未来少奶奶这个头衔不是这么好当的。”

    ……

    果不其然，就在蔓生载着王燕回公司后的第一时间。

    尉容的电话就过来了，“为什么他要坐你的车？”

    “因为他是和王伯父坐一辆车去尉家，走的时候就把车子留给了王伯父，所以他就找我搭顺风车。”蔓生如实回道。

    他低沉的男声透过手机传来，满是不悦，“你可以拒绝！”

    “旁边还有佣人还有元伯，他开了口，我也是顺道，怎么拒绝？”蔓生轻声反问。

    那头没了声音，像是无法反驳，默了下道，“你最近喊他那声大哥，越来越顺口。”

    “总归是要习惯着喊，不然总不能私底下大家都在，我也喊他王首席吧？”蔓生又是回道，“好了，尉总大人，这件事情已经翻篇了，我可以工作了吗？”

    那头再次沉默，最后没辙一般终于同意结束通话，只在挂断前又是命令，“赶流行的事情，你少做！”

    “……”蔓生一阵错愕，到最后还是在为她写给顾席原的那些信？

    将手机收起，她打开电脑邮箱回复邮件，告知Kent医生今日所发生的一切。

    过了片刻，Kent医生回复过来：接下来让孩子多在户外活动。

    只是又记起王子衿前些日子对自己所说的那番话，最后定格在那一句——我和你，不可能两个人同时留在尉家！

    ……

    次日午休时间，小宝被接出尉家山庄，来到一处安静清幽的公园里。在大哭一场后，孩子不再那样抗拒别人亲近，也愿意跟随大人外出。

    公园内，蔓生也同样前来。

    郑妈和另外两个佣人陪伴着宝少爷，正在一片草地上玩着气球。

    不远处，蔓生慢慢跟随，视线落在前方的小宝。她的身边，正是王子衿漫步同行。

    瞧着小宝难得的开朗，王子衿的神色放柔一些，突然出声道，“开个价吧。”

    蔓生登时蹙眉，又听见王子衿道，“离开小宝，你开个价！”

    这一次，却没有了错愕，许是因为惊奇过后就只剩下冷静，蔓生轻声道，“大嫂，不如你开个价。”

    倒是王子衿一愣，她的步伐一停，侧目一望，视线正好对上林蔓生，她正对自己道，“不要再打扰我，你开个价！”

    面前的林蔓生，一张沉静丽容，清冷望着自己，这让王子衿意外，“林蔓生，现在是你打扰我！”

    “我并没有想要打扰。”蔓生回道，“在这件事情上，我全不知情，可是大嫂，你比我清楚，从一开始就是。”

    “我想，那一年在意大利发生的这件事，你应该不会想要和我见面。其实，我也同样，如果知道是那家的女主人是你，我也不会想要见到你。”蔓生缓缓道，“真说起来，还是大嫂你有瞒天过海的本事。”

    “可是尽管瞒得了一时，却瞒不了一世。”蔓生眼眸镇定，或许她早就认清，“我和你早在当年做决定的时候，或许就该料到，总有一天，这件事情会被揭开。”

    万分错愕中，王子衿听见她说，“现在，这一天会不会到来，不是在我，而是在大嫂你！”

    “呵。”王子衿笑了一声，“林蔓生，我已经告诉过你，以你现在的身份，尉家不会接受！会不会揭开，你以为我在乎？”

    “当然在乎！”蔓生夺定道，直视着她的眼睛问，“如果被揭开，那么尉家就会遭遇危机，同样的，王家也逃脱不了。这件事情，关系到尉家长子嫡孙的身世，对于尉家和王家都是丑闻，难道王家认为这很光荣？”

    王子衿丽眸骤然一凝，她的话语的确给了她一击！

    “是你借腹生子！丑闻第一个就是你！”王子衿冷声说。

    “当然会是我。”蔓生颌首道，“但是紧接着，就会是当事人，不是你，就是他，再紧接着就是小宝！”

    “当然，尉家和王家都会极力保护小宝。可是大嫂，你以为你就能独善其身？”蔓生已经想过最坏的可能，那就是渲染起风波后，被媒体肆意宣传，“我，林蔓生，家族背景不过是一家还未上市的公司，也只是如此而已！”

    “就算我有过一段婚姻，代孕过一个孩子，但是也不会比尉王两家这次的事件轰动，因为我和林家不过是一个陪衬！”当清楚认识到这一点，蔓生便也豁出去一般，“到时候主角是谁，大嫂你说呢？”

    王子衿心中翻江倒海，不过是间隔几日，她怎么就能像是转了性子，这样邻牙俐齿！

    “如果我和你真只能留一个在尉家，大嫂就怎么能确信，一定会留你？”蔓生并不想争，却也不想被屡次质问逼迫，“说到底，小宝也是尉容的孩子！”

    王子衿震惊了！

    仿佛不曾真正认识过面前这个女人，王子衿惊愕之余，回神后质问，“你是在威胁我警告我？”

    “我没有这个意思。”蔓生从容不迫道，“我只是想告诉大嫂，我从来没有想要和你争抢什么，但是也请你，不要命令我！”

    这一刻，王子衿被惊的半晌都没了声！

    “大少奶奶，蔓生小姐……”前方，郑妈正在呼喊。

    蔓生迈开步伐往前方去，“大嫂，该去给小宝寄信了。”

    王子衿看着她远去的身影，眸光一沉，却像是有了新的决定。

    ……

    当天王子衿将小宝送回尉家后，她独自离开前往花艺会馆，出发之时她吩咐下属道，“联系大少爷，告诉他，我等他。”

    自从小宝得病后，王子衿已经许久不曾前来这家会馆。

    今日亦是让王燕回感到有些意外。

    王燕回在傍晚时候抵达后，瞧见王子衿如往常静坐在院子里，桌案上的花和剪子，她轻轻拿起修剪。

    “小宝好转了，你的心情也好了。”王燕回走近道。

    王子衿剪去一枝多余花枝插入花瓶里，却忽然说道，“大哥，小宝不是我生下的。”

    王燕回一下止步，垂眸望着跪坐在蒲团上的王子衿，剪刀发出“咔擦”一声，像是在为此刻证明并非是他失聪，是她清楚说，“小宝，是我找人借腹生子生下的！这个人就是林蔓生！”

    任是王燕回，在面对小宝是尉容的亲生儿子时，他虽然意外荒唐却也还维持着冷静。可是现在，当借腹生子和林蔓生这几个字一起夹杂而起，纵然是他也会丧失那份理智，“王子衿，你是疯了吗！”

    王子衿将剪刀放下，她不再修剪花枝，抬眸迎上王燕回道，“大哥，我没有疯！”

    “所以，你说的都是真的！”王燕回又怎会不了解王子衿，她既然能够这样夺定开口，那就绝不会是玩笑。

    王子衿点头，“是真的！”

    “又是调取基因，又是借腹生子，小宝这个孩子，到底是怎么回事！”王燕回冷了俊颜，“你最好给我说实话！”

    “现在就是实话，没有再有一丝一毫隐瞒！”王子衿回道，“大哥，我知道你不理解，但是当时，我也是没有办法！”

    “你！”王燕回几乎不知要用何种情绪去面对她，挤出一个字后，又是朝她道，“这件事要是被父亲知道，你的腿还要不要！”

    上一次是罚跪，这一次恐怕真会将腿也打断！

    “大哥……”王子衿跪坐在他的面前，她放缓了声音，恳求着他说，“我不能让父亲知道，我只有你能依靠！”

    “大哥，请你帮我，求你帮我！”王子衿红了眼眶，她不断的哀求着，“我不能让林蔓生把小宝抢走！小宝是尉家的孩子，是尉家的长子嫡孙！只有小宝才能名正言顺继承尉家家业！”

    “大哥……”王子衿一直哀求着，“大哥，现在只有你能帮我……”

    王子衿素来要强，王家的长女，从小就被寄予厚望，更是王家诸多姐妹的表率，在王家所有的女孩儿之中，王子衿自小就不爱哭也不会哭，事事都做到最好，考试从来都是第一名。如果有人考了一百分满分，那么她就会连附加题一起做出，拿个一百一十分，才能作罢。

    这么要强的王子衿，还是初次请求王燕回帮她。

    王燕回垂眸看了她半晌后，他身形一动，在她缓缓入座。

    王子衿一喜，“大哥，你愿意帮我了……”

    “当年你不是也怀孕了？为什么会借腹生子？代孕的这个女人，又为什么会是林蔓生？”王燕回连连发问，他沉凝的男声随风袭来，“子衿，现在你来求我，心里打的到底是什么算盘——！”

    王子衿看着面前的那盆花，还未修剪完全，“大哥，你瞧，今年的海棠花开得这样好。这一季，不该再错过。”

    王燕回定睛瞧去，海棠花灼灼盛发，竟红艳如血色。

    ……

    尉家山庄——

    宝少爷的别院里，今日宝少爷外出归来后，就特别听话。

    归来后，郑妈让他洗个澡，宝少爷便去洗澡。要知道往常时候，那是绝对不肯的。佣人们送来茶点，请着宝少爷吃一些，宝少爷就真的吃了。

    等到晚餐时候，老太爷让再多喝一碗汤，结果宝少爷拿着汤匙又喝了一碗。

    这样乖巧的宝少爷，让众人不禁欣喜若狂，好似回到了从前，回到孩子还没有得病的时候。

    那时的宝少爷，也是这样的懂事惹人怜爱。

    当天夜里，老太爷高兴坏了，“老元，小宝怎么突然这么听话了？”

    元伯低声回道，“老太爷，是因为小宝收到了第二封信。”

    “信上写了什么？”老太爷好奇问。

    那是第二封来自天堂的信，也是小宝收到父亲寄来的第二封信。那封信上，又是简洁的一句话——尉司棠，你要听话！

    单是这句话，就让小宝变的这样乖巧。

    老太爷感到庆幸，却也因为触动心扉而双眸闪动，元伯急忙道，“老太爷，佐正少爷已经去世了，您别再难过了，幸好还有容少爷，容少爷会一直陪着宝少爷……”

    沉默片刻后，老太爷轻轻颌首，“老元。”

    元伯应声，老太爷低声问道，“你觉得蔓生这个女孩子怎么样？”

    元伯想了想后，如实回声，“老太爷，蔓生小姐虽然有过一段婚事，但是她为人直率诚善，处事有度进退得宜，最重要的是，她对宝少爷也很关心爱护，这些日子以来，蔓生小姐所做的一切，老太爷您都在看眼里……”

    老太爷并没有否认，只是道了一声，“谁知道一个人的心里，究竟是怎样想的。”

    “老太爷，说句不中听的话。宝少爷现在这个情况，也不是每个女孩子都能体谅接受……”元伯又是道。

    大嫂和二弟的基因所生下的孩子，虽然没有私情，可总归是于理不容！

    老太爷不作声了，眼眸一闭，像是在沉思。

    元伯又是问，“老太爷，大少奶奶您是怎么打算？单是大夫人，恐怕就容不下她……”

    尉佐正已死，大夫人现在还病倒在医院。尉孝礼连襄城的项目都转交给高管处理，一直陪伴床畔照料。可大夫人不会一日不归来，所以这场风波，也不过是风雨来袭前的少许宁静而已。

    “老太爷，您要早做决定……”元伯低声一句。

    这一声话语，却在院子里隐约传出，被前来的人听见。

    伫立了刹那后，那道身影悄悄退了出去。

    夜里的颐和山庄，在难得迎来的安宁祥和气氛里，院子里的花都开的格外烂漫。那些正是海棠花，每到这个季节满园都是。

    王子衿站在那座别院的楼上回廊，低头瞧着满园的海棠。

    忽然，回廊另一头有人归来，那一道身影在光影里慢慢走近。

    王子衿回眸定睛，瞧见那张俊容也慢慢临近。可是眼看着就要擦肩而过，他却都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这让她不禁开口，“二弟，现在见了我，都不用打声招呼了？”

    “大嫂，我怕扫了你赏花的雅兴。”尉容回了一句，步伐依旧没有停。

    竟连目光都不曾有过半分停留！

    王子衿一下转身，又是问道，“难道你不想知道当年我为什么会选她——！”

    那道身影，却犹如一缕清风，翩然间淡出眼底。

    空气里残留花香，是他回来的三个字，寡淡到了极点，“没兴趣。”

    尉容。

    你终会为你这么多年来的轻视而后悔，这一天即刻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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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8章：喜宴陷阱爱与不爱

﻿    保利大厦的办公室内，蔓生开启通讯设备，正在远程通话，报告完昨日的情况后，Kent医生在那头道，“户外活动有益于孩子的身心发展，尽量让孩子感到快乐，逐渐减少对信件的依赖。”

    “是，Kent医生，我知道了。”

    “如果没有别的疑问，那今天就到这里。”通话那端，Kent医生如常收尾。

    就要结束今日惯例的就诊咨询，蔓生急忙道，“Kent医生，很抱歉，这么晚了，还来打扰你。其实我们可以还是按照之前通话的时间，也没有关系……”

    原本一直都遵循Kent医生的行程安排，所以都是在凌晨时候保持通话。但昨日夜里许是等太久，实在太困就打了个哈欠，结果被Kent医生发现了。

    “林小姐。”一道女声猛然穿插传来，正是先前聊过几句的那位神秘小姐，“不用客气，Kent医生是夜猫子，晚上十一点对于他而言，是刚刚好的时间……”

    美国夜里十一点，海城这里恰好是午休，所以对于蔓生而言，才是刚好有空，“谢谢你，这位小姐，还不知道怎么称呼？”

    之前一次交谈太过偶然，这一次蔓生终于想起问候，女人在那头欢愉笑道，“你是SailorMoon水兵月！”

    那是儿时女生最爱看的动漫女主角，蔓生当然知道，“水兵月小姐？”

    “嗨！”女人爽朗笑问，“听说那个孩子最近已经好转？”

    “是，真的很感谢Kent医生，也很感谢你。”蔓生当然清楚，如果当时不是因为这位水兵月小姐的帮助，恐怕Kent医生依旧不会答应为小宝治疗。

    女人笑着叹道，“别谢我，是你好心有好报。好了，今天就到这里，现在Kent医生的睡觉时间到了，拜拜……”

    “拜拜！”蔓生回了一声，微笑中断通话。

    只是，却也对这位水兵月小姐感到好奇。虽不明两人之间的关系，但蔓生有种强烈感觉，水兵月小姐一定是Kent医生很重要的人。

    退出邮箱，蔓生一瞧电脑屏幕上的时间，立刻取了车钥匙走出办公室。

    “副总，又要去尉家了吗？”余安安瞧见她外出，习以为常的询问一声。

    “两点之前我就会回来。”蔓生朝她回了个笑，信步走过不忘记叮嘱，“让牧磊加快项目进度。”

    “是！”

    从保利开车前往尉家，蔓生早已经熟门熟路。

    沿路，蔓生又接到了一通电话，来自于曾若水。虽然许久不曾见面，但是一瞧见是曾若水来电，便能蔓生感到惊喜，“若水？”

    曾若水默了下问道，“你在开车？”

    “你的耳朵要不要这么灵？”蔓生笑了，刚好红绿灯停下，有交警在指挥吹哨警示。

    曾若水在那头道，“我不只耳朵灵，消息也很灵。”

    “什么消息？”蔓生有些诧异询问。

    “邵璇被公司派到海城出差，好像是接了一家公司的设计项目……”曾若水如实回道。

    海城？

    这让蔓生愈发惊喜，“那不是很好？我就在海城，她什么时候来，我可以去接她！”

    “我就是来通知你，不过接机已经晚了。”曾若水接着道。

    “她已经在海城？”

    “前两天就在了。”

    “难道她是想给我突然惊喜，所以才不告诉我？”

    “突然惊喜会不来找你？”曾若水轻声反问，“去海城出差这件事，她都没有对我说。”

    这倒是不像邵璇的作风了，她一向爱闹也爱来一场突然袭击，蔓生询问，“什么原因？”

    “最近她好像很沮丧，具体我也不大清楚。”曾若水的女声有些自责。

    蔓生凝眸应道，“我知道了，你别着急，我去找她。”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能让乐天派的邵璇都会沮丧？

    ……

    蔓生一来到尉家山庄，下车后佣人们瞧见她都纷纷问候，左一声“蔓生小姐”右一声“蔓生小姐”热情的喊着，几乎让她应接不暇，最后逐一回以微笑。不过分热情，却也不会生疏，恰到好处的礼仪周全。

    元伯本是来迎接她，此刻也是惊觉她的变化之大。起始的她，第一次前来这座金碧辉煌的古老山庄，叹为观止小心翼翼的拜见，而今日已经自然自如从容不迫的漫步其中。

    后花园里，宝少爷一边等候回信，一边在树荫下玩耍。

    前方休息的桌椅处，王子衿陪伴着老太爷正在谈笑。两人的视线都望着同一个方向，那是小宝的身影。

    “老太爷，是蔓生小姐来了。”元伯悄然快了步伐，开口回报。

    “爷爷，大嫂。”蔓生亦是呼喊。

    老太爷沉沉“嗯”了一声，瞧着她道，“天气热，你坐下来，让周管家给你盛一碗解暑的冰镇酸梅汤。”

    “谢谢爷爷。”蔓生微笑入座。

    老太爷可是鲜少会这样呵护晚辈，尉家的大家长从来都是严肃教条，王子衿眼眸一敛，又是笑道，“蔓生，你来的正好，我刚在和爷爷商量寿宴的事情。你说九十大寿，是不是要好好办一办？”

    蔓生倒是不知老太爷已经有九旬高龄，“爷爷，您都快九十大寿了？”

    “怎么，难道我不像？”老太爷问了一声。

    “是不像！”蔓生几乎脱口而出，“您看着好年轻！”

    这倒不全是恭维，因为老太爷保养得益，所以瞧上去不过是古稀之年。

    纵然是位高权重的老太爷，可听到小辈这样称赞，也难免会高兴，“你这眼力不太好！”

    “老太爷，瞧您说的，蔓生小姐的眼力是太好！”元伯笑应。

    王子衿秀眉微蹙，又是笑着打断他们的谈话，“所以，蔓生你说，是不是该办寿宴？”

    “当然要办！”蔓生立刻道。

    “可是爷爷不肯，说是嫌麻烦。”王子衿回道，“其实一点也不麻烦，我和蔓生一起张罗安排，请亲朋好友都过来聚一聚，您啊，只要享清福就行。”

    蔓生心中迟疑：王子衿请她一起张罗？

    “蔓生，我一个人可顾不过来，你也愿意一起吧？”王子衿微笑询问。

    不知为何，蔓生却觉得自己像是一脚踩进了早就布局的陷阱里。

    ……

    此刻纵然是陷阱，蔓生也不得不闯入，“大嫂，我很愿意。”

    “老太爷，您就听大少奶奶和蔓生小姐的吧，要是大少爷还在，他也一定同意。您忘了，您八十岁的时候，大少爷就想为您置办，可您没答应，大少爷后来还说，后悔当时听您的话……”元伯提起了尉佐正，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凝重。

    “爷爷，佐正最喜欢热闹了。”王子衿也是轻声说。

    想起尉佐正，老太爷原本拒绝的决定有些动摇了。

    蔓生望着老太爷，头发已经花白，人生又有多少个十年？

    “爷爷，就办寿宴吧，这也是喜宴！之前小宝的生日宴也没有来得及补过，那天也当是补上了，小宝也会喜欢热闹的。都说家有一老，就有一宝。现在家里有两个宝，一定要办！”蔓生不禁道。

    这番话逗乐了老太爷，“那就办吧！”

    元伯欣喜应道，“大少奶奶，蔓生小姐，寿宴的置办就交给你们了。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吩咐。”

    王子衿扬起唇道，“元伯，您放心，要是我一个人，还真怕忙手忙脚，有蔓生在，就不会了。平时就在公司里管事，一定聪明能干。”

    “大嫂，您太夸奖我了，我也没有置办过，一切还要听大嫂安排。”蔓生不愿意再和王子衿在言语上纠缠，回头喊道，“爷爷，还得告诉小宝。”

    “老元，快去把小宝带过来。”老太爷立即吩咐。

    元伯立刻将宝少爷带到老太爷跟前，老太爷难掩慈爱道，“小宝，太爷爷要过大寿了，到时候也给小宝一起过生日，你说好不好？”

    众人眼前，宝少爷直直的站着，就像个英勇的小士兵。最终，他点了点头，回了一个字，“好！”

    “小宝真听话！”老太爷高兴的搂过孩子。

    王子衿亦是笑道，“小宝也希望给太爷爷过大寿，所以也说好！”

    这几日小宝每天都会收到信件，每一封都是尉容亲笔所下。渐渐的，小宝开始会笑了，会好好吃饭也会好好睡觉，会拿起画笔重新画画……这些转变让老太爷高兴不已，尉家上下也为之欣喜，更让蔓生原先的担忧不安都慢慢散去。

    “蔓生，你也快回公司吧，明后两天也不用每天都过来了。”王子衿侧目，朝她微笑提醒，“寿宴的事情，我会再找你商量。”

    “爷爷，那我先走了。”蔓生知会一声，朝元伯点了个头后，又是望向宝少爷道，“小宝，阿姨走了。”

    小宝抬起手，孩子朝她挥了挥手，柔糯的童声朝她说，“拜拜。”

    蔓生起身离去，后方处是王子衿的女声隐约传来，“时间还早，下个月才到爷爷寿诞。宾客的名单等我拟好后给爷爷过目，前几天我对镜楼说起，他也要回来给爷爷过寿呢……”

    ……

    办寿宴的事情，蔓生自然要告知尉容。

    海城一处高级餐厅，身穿和服的女服务生为她跪坐开门，“小姐，您请进。”

    日式榻榻米的豪华包厢，今日尉容在此处宴客，贵客来自日本东京，习惯日系菜肴，所以今日定在此处，只不过此刻尚未到来。

    原本静坐其中的尉容悄然睁开眼眸，眼底映入她的身影扬起唇角道，“来陪我一起宴客？”

    “顺道经过这里。”蔓生上前道，“也是来告诉你，爷爷九十大寿要到了，今天下午去尉家的时候，大嫂提议要办，我也是这个意思。后来，爷爷就答应了。”

    蔓生走到他身旁坐下，谁知他直接一躺而下，头枕在她的膝上。

    她的新裙子立刻有了褶皱，不再笔挺，蔓生低头望着他道，“我的裙子是新买的。”

    “我赔你一条新的。”似乎找到了舒适的睡姿，尉容慵懒道，“爷爷答应了，只是这样？”

    手指忍不住划过他的脸颊，蔓生轻声道，“只是这样的话，那我现在还会这么慌张？”

    尉容瞧向她，清冷安宁的五官，却分明没有慌张，他猛地抬手覆上她的胸！

    “你……”蔓生握住他的手拉开。

    “我看看你的心跳，到底有没有慌张。”尉容笑道，“现在好像有一点？”

    蔓生紧抓住他的手不让他再乱动，“大嫂说，让我一起置办寿宴，不过我没这方面经验。”

    “心意到就好了，你不用太紧张准备。”尉容回道，“爷爷什么都不缺，办寿宴也只是图个热闹。”

    虽然是这个道理，可蔓生还是觉得这不是一桩小事，“我先想一想要怎么置办，回头再来找你商量。”

    “蔓生，既然是大嫂邀你，你只管听她的，知道了？”忽而，尉容又是叮咛一句。

    “嗯。”蔓生点了点头，可不知为何，她总觉得有些奇怪，“你怎么好像早就知道，大嫂这次会邀我一起？”

    他却勾住她的颈子，将她拉下亲吻道，“你今天是来补偿我？”

    “……”缠绵的吻升腾起灼热气息，他的手越来越放肆，就在快要克制不住的关键时刻她喊住他，“我还要去找邵璇……”

    尉容虽意犹未尽却只能收手，“她在海城？”

    “前几天就到了，来这里出差，我也是今天才知道。”蔓生立刻整理好自己有些凌乱的衣服。

    尉容抽了支烟，一边看她将头发放下又重新梳起，双眸微微眯起，“和哪家公司有合作？”

    蔓生迅速整理完毕道，“——周氏信宜！”

    ……

    周氏在海城也是享誉盛名的大家族，信宜集团同样赫赫有名。

    信宜大厦前方，在等了半晌后蔓生终于看见邵璇的身影默默走了出来。

    蔓生刚要开口呼喊，又发现她的身边还有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同在。两人大概是同事，所以才会并肩而行。只是当他们走出大厦后，男人伸出手拉住邵璇，邵璇急忙要甩开，却又甩不开。

    就在这个时候，另一个女人不知从哪里冲了出来，走向邵璇后直接扬手扇下一记耳光！

    邵璇登时僵在原地，蔓生整个人亦是惊醒，她飞快上前一把拉过邵璇，挡在她面前冷声质问，“你凭什么动手！”

    那个陌生女人尖锐的指着邵璇喊，“好一个不知廉耻的小三，你要不要脸！”

    ……

    邵璇？小三？

    蔓生当下一闷！

    “我让你不要再勾引我老公，你竟然还留在公司不走！连出差都要跑过来！这个世界上的男人是死绝了，难道只有我老公一个男人了吗！你非要盯着他不放！简直不要脸！”女人又是一阵痛骂，情绪激动到一张原本称得上美丽的脸庞都狰狞扭曲。

    此时虽然已过下班高峰，但是大厦里依旧出入零星职员，经过的时候或停下步伐瞧热闹，或指指点点走过，无一例外都听信了这番话，所以望向邵璇和她的时候，带着明显的轻蔑！

    这种目光，蔓生清楚领教过，从前曾如意每一次欺凌曾若水的时候，就如同此刻一模一样！

    邵璇是发懵的，望着突然出现的林蔓生，一下子回不过神，“蔓生……”

    “这位女士！我请你放尊重一点！不要在这里乱说！”蔓生朝对方凝声道，“你现在是人身攻击，你说的每一句话都要负法律责任！”

    “你又是哪里冒出来的？在这里帮腔作势！我哪里是乱说？她就是一个小三！”女人却还在喊，一旁的男人死命的拉住她，“邵璇，你这个不要脸的女人……”

    “名字！联系电话！”蔓生已然愤怒，“等着法院起诉——！”

    那个男人着急喊道，“邵璇！你带你的朋友走吧！”

    “蔓生……”邵璇这才回神，此刻凌乱的场面显然让她不想再对峙下去，她拉住林蔓生的手，近乎是乞求的声音说，“我们走吧……”

    蔓生实在是气不过，可一对上邵璇一双通红的眼睛，就无法再继续僵持辩论，却还是发狠丢下一句，“再有下次，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邵璇已经拼命将她拉走，蔓生立刻被带着走，可是后方处却还是传来女人的歇斯底里的指责谩骂，“这个世界简直没天理！小三还找帮手，好啊，来啊！你以为我怕你们——！”

    那道女声简直刺耳惊心，哪怕过一个转角，依旧仿佛盘旋在耳畔。

    蔓生起被邵璇一路拉着走，她也是思绪混乱，根本无法平静。不知道走了多久，走过一条街，又过了一条街……直到红绿灯停下，邵璇那样惨兮兮说，“蔓生，这里是哪里，我不认识路……”

    蔓生一把拉过她，想要往回走，毕竟车子还停在方才信宜大厦附近，可走了半天力气都没了，她问道，“饿了没有？”

    邵璇点头。

    “想吃什么？”蔓生又是问，邵璇回道，“都可以，什么都好。”

    她一向不挑食，对于食物只要味道好就会来者不拒，蔓生一时间也不知道要去哪家餐厅，“中餐还是西餐？”

    夜幕中的街头，邵璇瞧见沿街不远处的小吃店说，“就吃粉丝煲吧。”

    来到那家粉丝煲的小店，坐在店外露天的桌椅里各自点了一份。烫呼呼的，带着刚出锅的香气，肉末和葱花都是清清爽爽。

    蔓生拿了筷子，递给她一双，“快吃。”

    灯光是零星一抹，照在邵璇的脸上，她接过筷子，手轻轻捧着汤碗。可是那双筷子，在汤碗里来来回回夹起放下，半天都没有一口。

    蔓生一抬头，就看见邵璇的眼泪，啪嗒一下从眼睛里落下，落在汤碗里。

    ……

    蔓生最怕邵璇哭。

    可邵璇是三剑客中最能哭的那一个。

    小时候摔了跤会哭，没有买到心爱的玩具也哭，上学迟到更会哭，被老师批评那就不用说了，自然要哭。有一回考试不及格，哭到天昏地暗，根本就不敢回家。后来是邵母前来接她，再三保证不会训她，才哭哭咧咧的回家。

    等下一回考试，结果考了八十分，这个成绩还算不错，可邵璇又哭了。

    曾若水匪夷所思也是恼了：这一回不用挨骂了，你又哭什么？

    邵璇哭的口齿不清说：我怎么能这么聪明，从五十分一下考到八十分，我太佩服我自己了！

    听闻她的话语，曾若水咬牙转身，蔓生欲哭无泪。

    可现在，蔓生只觉得又气又心疼。

    “一个人来了海城出差，为什么不告诉我？今天如果不是若水对我说，我还不知道！你和若水吵架了？”蔓生抽了几张纸巾递给她，邵璇拿过擦眼泪。

    邵璇摇头，她还在不断的哭。

    “既然没有吵架，那你为什么不告诉她？让她这么担心？”蔓生又是问，直接将一整包纸巾都放在她面前。

    邵璇一连又抽了数张，眼泪还是成串的落下。

    “刚刚又是怎么回事！”蔓生终于提起方才，“为什么拉着我走？不说清楚？你没听见那个人是怎么说的？你不反抗不辩解，不为自己说一句话，就让别人这么骂你，说你是小三，说你不要脸！”

    邵璇又是一通痛哭，她委屈不已，更觉得难受。

    蔓生一连发问，邵璇都不曾回答一句，最后却是她自己看不下去，“你再哭，再哭不给你吃粉丝煲了！”

    一听这话，邵璇哭的愈发猛了，边哭边喊，“蔓生……你好凶……你从来都不对我这么凶……”

    一旁有几桌客人，都好奇的望向她们这一桌。这一刻，蔓生已然成了那个恶人。

    是啊，她从来不曾这样数落过她，可今日却是气急心疼，瞧见她哭到来不及取纸巾，蔓生恨恨抽了几张，凑过去给她擦眼泪，“吃吧，吃完再告诉我，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邵璇再次点点头，哽咽着哭，握着筷子吃粉丝。呼着粉丝煲的热气，只吃了一口后，她低着头，那样落寞伤心，凄然呓语说，“我怎么会知道，他已经结婚了，是已婚人士……”

    蔓生总算是彻底明白，“你不是小三，你是被小三了！”

    邵璇抬头，泪眼婆娑里不断点头，一下趴在桌子上大哭，“我怎么会知道，他竟然骗我……他不是说爱我吗……”

    或许曾有那么一秒钟的真心。

    在说爱的一刹那。

    可这份爱，多么虚假，从开始就是谎言。

    ……

    当天晚上，蔓生直接将邵璇接回红叶公馆住下。

    “其实我住在公司安排的酒店里也挺好……”邵璇看着她为自己收拾行李，为她铺床叠被，不禁轻声说道。

    蔓生为她换上新枕套，“你的那个上司李智民，他不是也住在同一家酒店？”

    蔓生刚才送邵璇回酒店拿行李，虽然没有遇见那位李先生，但是心中暗自一想，也知道对方也一定是住在这里。

    邵璇毕业后就一直在一家公司里任职，至今都没有换过。能让她动心的男孩子，必定也是同一家公司的同事。就在刚才得知邵璇“被小三”后，有些片段全都串联起来。

    其实蔓生见过那个男同事几面，但是不大相识，因为邵璇和他并不是同一个部门。只是偶尔蔓生去邵璇公司门口碰面的时候，有目睹过几次。却也因为邵璇一直单身，所以没有往那方面去联想。

    但是现在一回忆，才惊觉就是那一位！

    “是一家酒店……可是楼层不同……”邵璇的声音愈发低了，“他的太太应该不会再来找我麻烦……估计他换酒店住了……”

    将枕头放在床上拍了拍，蔓生回头道，“之前我们一起去唱歌，玩游戏的时候，你说有喜欢的人了，就是他！”

    事到如今，邵璇不认也不行，她闷闷点头，只怕挨骂于是郁闷道，“是挺高挺帅挺能干的吧……”

    “论身高论颜值论才能，哪一项高过书翰了？”蔓生认真问。

    邵璇哑然又道，“蔓生，你不是该拿你家那位尉总来相比吗？怎么拿你弟弟书翰……”

    “还有可比性吗？”蔓生反问，一句话驳的邵璇没了声音。

    “比不过……”邵璇很是颓败的说。

    确实是比不过，莫要说那位尉总，单是林书翰，都是人中龙凤，哪个女孩子会不爱，邵璇的声音都好似要低到尘埃里，“我哪能和你们比，你们都是一家公司的千金，我算什么？要钱没钱，要长相没有，身高一般般，身材又不好，学历就那样……”

    “你从前不是一直夸自己是天下第一美人？”蔓生给她倒了杯水。

    邵璇接过水杯捧在手中道，“我那是开玩笑的嘛，你们又不是不知道……在你们眼里，他或许是没可比性，但是在我眼里，他还是挺好的……”

    “他究竟是怎么让你动心喜欢上的？”蔓生轻声问。

    谈及感情，邵璇也有些茫然，但是回想过往，那些朝夕相伴的日子似乎是孤单世界里的一抹阳光，却也不知要如何谈起。就算想要诉说，可也发现那不过是过眼云烟。

    当美好都成为幻影，一切不过都是假象，是她太傻太当真，所以才会被骗了这么久，一直都不曾醒悟。

    蔓生看见她一直捧着水杯，像是在回忆，好几次她都觉得邵璇想要开口诉说，可最终还是没有。

    到了最后，她什么也没有说，只是问了一声，“蔓生，为什么男人是这样的……爱你的时候，把你哄的天花乱坠，哪怕你要天上的星星，都要摘下来给你……不爱你的时候，誓言诺言算什么，笑话一样，真是太好笑了……”

    “蔓生……你别去找他算账了……”邵璇又是低声说，“是我自己认人不清，算了……求你了……”

    ……

    尽管邵璇这么请求她，可蔓生终究不能置之不理。

    次日，蔓生还是悄悄找上了那位李先生。

    对方见到她后，很是忐忑不安，“我很抱歉……”

    “你不用对我感到抱歉，如果你的良心还会有不安，那么请你远离邵璇，离她越远越好！”蔓生冷了一张丽容，连声音都是冷到极点，“还有，请你管好自己的太太，再有下次，就不是那么简单了！”

    不等对方再说话，蔓生起身离去。

    今日蔓生没有开车，早起出发的时候，让余安安和程牧磊开去保利。

    不巧的是转角发生了一起追尾事故，蔓生让计程车停下，慢慢往保利大厦走去，只是又想起了邵璇，也想起邵璇昨夜最后询问的那个问题。

    她没有办法给答案。

    爱与不爱之间，从来都像是一个无从解答的谜题。

    面对感情，自己在许多时候都无法彻底清楚明了该如何抉择，究竟什么是对，什么又是错。更何况，是去判断属于别人的感情。

    只是昨夜后来，蔓生睡在邵璇身旁，半夜里听见她的哭泣声，隐隐约约间抽泣着。

    蔓生不知道要如何劝说，她只能在这个时候轻轻抚着她的后背，就像是儿时每一次受了委屈，母亲都会这样安抚自己。

    此刻，她只希望邵璇的生活能恢复平静。

    “王督导，您先回保利，这里我来处理……”突然，事故现场有人出声，大概是司机。

    蔓生惊愕一想，她回头一瞧，聚集的人群里那个男人不正是王镜楼？

    他发生了事故？

    可是王镜楼一直远派国外，又为何会突然归来。蓦然一想，大概是因为老太爷过寿。

    王镜楼神色沉凝，走出拥挤人群后就瞧见了林蔓生，她正提着公文包，似乎也是往保利大厦而去。

    “你的车追尾了？”蔓生本能询问。

    王镜楼对上林蔓生，却是疾步走近，不曾回答她的话语，却是冷不防反问，“林蔓生，是不是你不同意他去看望霍云舒！”

    蔓生感到意外，但转念一想道，“霍小姐……她病了？”

    王镜楼却已经捕捉到一刹那的迟疑，猛然笑道，“呵！原来你不知道！那么也就是说，不是你不同意？”

    “尉容！你还真是够狠！”王镜楼笑容冷凝，“爱一个人的时候，什么都为那个人做！不爱了，就绝情到底！”

    “他不是那样……”他对霍云舒所做的一切，蔓生全都有看在眼里，他不忍所以才会在她归来后一直陪伴。

    “林蔓生，你又对他了解多少！”王镜楼凝眸质问，“他这个人绝情，早不是第一回！”

    早不是第一回？

    这究竟是什么意思？

    蔓生恍然不明，又听见王镜楼道，“尉容，你还真是负了一个又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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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9章：情如何算残忍其意

﻿    纵然对于王镜楼突然的指责感到茫然，可蔓生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王镜楼，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但是霍小姐回来以后，他是怎么陪伴照顾，就算你没有看见，可我的一双眼睛清清楚楚看得见！”

    “如果他真是你口中说的这样一个人，那何必对霍小姐这样细心照顾，又做了那样多的事情！”蔓生所感受到的那份关怀，是他对霍云舒的关怀，绝对不疑有假。

    “他那样做，只是想让自己心里好过一些！好让别人谈起他的时候，不能再加以诟病！可辜负就是辜负，哪怕做再多弥补，结果也都是同样！不可能更改！”王镜楼沉眸回道，“更何况，他现在就是绝情到底！”

    炙热阳光下，王镜楼的面容冷冽无比，“明面上的善事已经做完了，不会再有人指责他的不是，也总会有人站出来为他说话！现在，你不就是最好的例子？”

    “我只是在说事实！”蔓生凝眸道，尽管她的确为他愤然不平。

    “事实就是你已经赢了！你守住了堡垒，可是这个堡垒，也不过是辜负了另外一个女孩子得来的！你以为你的这份坚持，又有多神圣？”王镜楼男声愈发沉凝，“不过是前浪后浪而已！”

    蔓生冷声迎上他道，“那我现在问你，什么才算辜负！他们之间有约定吗？有婚约，还是未婚夫妻？”

    如果说一份感情最初是纯真炙热的情感，那么势必会走向誓约与共的一日，像尉家和霍家这样的背景，先订婚再结婚是顺理成章的步骤，可是后来的结果，所有人都有目共睹。

    蔓生不禁道，“说到底，一切都是霍小姐自己的选择！成年人了，该对自己所有的决定负责！”

    “不用冠冕堂皇！你心里很清楚，她为什么会走到今天这一步！”提起这里，王镜楼整个人都在灼烧一般，“如果当年，他有同意，那我和你现在还会站在这里争执？”

    蔓生定住，如果当年他不曾拒绝霍云舒的婚约，那么此刻她和他的确不会这样对峙。

    “真要清算，是他尉容辜负一片真心！”王镜楼将所有的怒火都集中到了尉容身上，“我不想和你再争执，这件事情本来就和你无关！但是云舒现在情况这样不好，霍止婧找了他这么多回，你这边竟然一点消息都不知道，是他把你保护的太好，还是他故意瞒着你！不想让你知道，其实他骨子里就是这样一个无情无义的人？”

    凌乱中将那些刺耳的话语全都抛去，蔓生定睛道，“那是他自己的事！不是每一件事，他都必须一定要告诉我！还有，我也不喜欢多过问！”

    “是你不喜欢过问，还是他根本就不给你过问的机会？他这个人藏得这样深，你对他的了解太浅薄！”王镜楼刹那眉宇凛然，气势惊人。

    “我是对他了解不够，那又怎样？”蔓生亦是反问，“难道你对霍云舒就全都了解？王镜楼，你要去找他算账，你就去！我可以肯定告诉你，他要去看望霍云舒，我不会反对！”

    “但我不是你，我不会因为爱一个人，就去指责自己的情敌！”像是豁出去一般，蔓生直接道，“至少，就算要去指责也得名正言顺，不然你只是道德绑架！”

    女声异常肃静冷凝，传入王镜楼耳中像是一记鸣音掠过，最后他笑了一声道，“好！既然你不反对，那他就更没有理由再拒绝！就算是道德绑架，我也要他给个说法！”

    丢下这句话，王镜楼径自迈开步伐，朝保利大厦疾步而去。

    他匆匆一闪而过的身影掠了过去，蔓生站在原地，不远处交警还在处理车子追尾的事故，那些嘈杂声传来，让她几乎分不清是非，只是终于可以确信，王镜楼为何会突然归来，原来是因为霍云舒。所以连来时的路上都这么着急，恐怕是车速过快导致追尾。

    有时候真要清算一段感情，其实并没有那么容易。就连自己的感情，偶尔还会陷入茫然无法定夺，更何况是旁人的。

    可唯有一点，王镜楼似乎没有说错。

    她对他的了解确实不够多，因为他从来都不愿意多言。

    但这不算什么！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过去，有不愿意说不想说的事情，她并不需要知道全部。

    所以，这什么都不算！

    ……

    保利大厦总经办——

    “王督导？”方以真在秘书室瞧见来人的时候，惊奇而出询问，“您怎么突然从海外回来了？您要找尉总？我先帮您通传！”

    “也就是说，他在里面！”王镜楼却已经听懂意思，当下不顾方以真的阻拦闯入了办公室！

    “哐——”门被狠狠推开，偌大的办公室内静悄悄的，唯有那张大班桌后方，是尉容的身影映入。

    王镜楼步伐匆忙，一下就来到大班桌前方，双手一下撑住桌沿开口，“尉容！你现在算是什么意思！当年是你拒绝她的婚事，是你让她走到联姻这一步！你辜负了她，又把她一个人丢在鹏城，不管她的死活，你是想看着她死吗！”

    “霍止婧来求你多少回，打了多少个电话，你都不接！告诉了宗泉，结果你倒是好，让宗泉直接回绝她！尉容，你就是这样对待自己青梅竹马的女孩儿？你可不要忘了，霍叔叔过世前，一向待你很好！就算你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

    “你这样冷酷无情，任她生任她死，和谋杀她有什么分别！”王镜楼的怒焰渲染了整间办公室，从海外赶回的路上，似乎这份愤怒就一直在酝酿沉淀克制，此刻终于正对上他便一发不可收拾。

    尉容一双沉静的眼眸抬起，将视线落向她，身体朝后靠去，大班椅亦是随着他的动作轻轻往后一仰，眸光定在他的脸上，冷薄的男声责问，“方秘书！你是怎么办事的！没有通传，就让人闯进来！”

    “还不把人给我轰出去——！”王镜楼凝眉，瞧见尉容冷声下令，却丝毫不顾霍云舒的生死！

    ……

    这样冷酷的尉容，王镜楼依稀曾经目睹过一回，可现在再次直面，却不是作为旁观者，而是真真切切的体会到！

    别人如何，王镜楼管不着，可这个人是霍云舒那就不行！

    “尉总，是我失职！”方以真急忙回声呼喊，却被王镜楼打断，“出去！”

    王镜楼的双手重重砸在桌面上，又是“哐啷——”一声沉响惊心，“尉容，你少在我面前摆总经理的架子，我告诉你，对我根本不管用！”

    “你如果认为我现在是以下犯上造次了，那你就处罚我，以公司的明文条例，我全都接受！”王镜楼几乎是义无反顾，“但是你必须要给我一个说法，你为什么要这样对待云舒！”

    “既然你接受处罚，那我就给你三分钟时间！”尉容这才应声，于是瞥向了方以真。

    方以真立刻收到眼神示意，急忙带上门离开。

    “你还不快说！”王镜楼喝斥。

    尉容却不紧不慢抽了支烟，这才回道，“还能为什么？这个问题，你该去问她，我已经和她说的很明白，如果她还听不懂，那么就没有人能够帮得了她。”

    就连说话的声音，都像是一条直线，没有丝毫起伏，王镜楼更是怒道，“就算你不喜欢她，你不爱她了，难道你就能在甩了她以后，完全对她置之不理？你不知道她现在还是一个病人，她的腿还没有好全，她那一颗心根本就没有那么强韧吗！”

    “既然你这么关心，你为什么不去找她？反而来找我。”尉容吞吐着烟雾到道。

    “你明明知道，她心里的人是你！”王镜楼眯起眼眸道，到了今时今日，他早已认清，也早已不在乎，她究竟爱谁，可他却没有办法坐视不理，“可你却不管不顾！你是盼着她死了，好让你彻底解脱，和你的心上人双宿双飞！你这个人，难道一点情谊都不讲！”

    “王镜楼，我念在尉家和王家一向交好，又是亲家，现在我才会给你这三分钟时间。但是你再这样口没遮拦放肆，那就不要怪我替王家教训你！”尉容骤然冷了眼眸，阴沉无比。

    真是让人骇然的眼神！

    王镜楼一下怔在原地，心中一阵寒凉升起，他握紧拳忍住冲动没有上前动手，“所以，你就是不肯去见她了！”

    “你要是想去，我不会阻止，你随意。”尉容回了一声。

    听到他这一句话，王镜楼凝眸看了他半晌，这半晌时间里压制住的，却是以往绝不可能轻易消散的怒气，然而此刻虽然依旧不能，却也不过是恨恨出声，“霍云舒要是在这里，看见你现在冷酷无情的样子，她一定会后悔，也会明白自己这么多年来的感情是有多不值！”

    尉容只是望着他道，“该去哪里领罚，你很清楚！”

    “我自己会去人事部！”王镜楼愤然回声，收回视线出了办公室。

    当王镜楼的身影走过秘书室后，方以真又是立刻敲门进入致歉，“尉总，刚才是我的过错！请尉总惩罚！”

    指间的烟袅袅燃着，尉容回道，“再有下次，秘书长这个职务恐怕你也不再合适，听明白了？”

    “是！”方以真一惊，急忙应道，“尉总，绝对不会再有下次！”

    ……

    大厦这一层是人力资源部，王镜楼走在回廊里接听电话，那头是焦急的女声在询问，“尉容大哥是怎么说的？他有没有同意见姐姐？他什么时候有空？”

    王镜楼没有回声，那头继续再追问，过了一会儿后那样失落道，“他还是不肯见吗？那姐姐怎么办……”

    “不然就让我见一见尉容大哥……”女声又在请求，“我现在根本就没有办法见到他，你帮帮我吧，也帮帮姐姐吧……”

    王镜楼心中也是乱作一团，来不及出声，就瞧见前方来人，他低声道，“我会再联系你。”

    语毕，通话结束，是江秘书前来，“王督导，王首席请您过去！”

    王燕回的速度极快，在得知王镜楼回国后立刻就派江秘书将他请到自己部门的休息室。然而事实上，王燕回本人尚未回公司。

    王镜楼在休息室坐了半天，瞧见门被推开，对上了归来的王燕回。

    王燕回神色不似往常随和带笑，视线一落向王镜楼便是发问，“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没什么，事情都忙完了，就回来报告总部，顺道休息。”王镜楼回道。

    王燕回默默走到落地窗前立定，又是问道，“难道你不是因为霍云舒？”

    “霍止婧前些日子在保利大厦门口出现，她是来找尉容。想也知道，一定是霍家大小姐情况不好。”王燕回道出先前所见一幕，侧目瞧向他，此刻不是质疑，而是断定。

    “大哥，你既然都知道了，那还故意问来做什么。”王镜楼也不否认。

    “你这么匆忙回国，从机场赶到保利的路上竟然还发生了追尾事故。一到公司就去了总经办，你的意图这样明显，谁会不知道！”王燕回冷声提醒，“你不要忘了，之前当着家族所有人的面，你是怎么起誓！”

    “我没忘！”王镜楼记起当时，为了能让王家撤手惠能股份，他发下誓言，“我不会再和霍家也不会再和霍云舒有任何牵扯纠缠！”

    “既然你记得，为什么今天还要做出这样的事！”王燕回再次质问。

    王镜楼道，“就算我刚才去找了尉容，也不代表会有任何关系。”

    “那你这次又是什么名堂！”

    “只是看不惯！”王镜楼冷声道，“他这个人，太绝情！”

    “不管他怎样，霍家还有霍云舒和你没有关系！”王燕回低声叮嘱，亦是命令，“我希望你记住自己的誓言！”

    王镜楼这下沉眸没了声，像是已经认命。

    “你这次回来也好，省得再通知。”王燕回继而道。

    王镜楼有些狐疑，却听见王燕回道出当日祠堂惊天之事，“小宝的亲生父亲是尉容，不是尉佐正。现在王家需要你，你懂了？”

    想起方才偶遇，这一刻王镜楼不禁震惊呢喃，“林蔓生，她竟然还会留在他身边……”

    ……

    提起林蔓生，王燕回沉眸回声，“这是她个人的选择。”

    话虽是这个道理，王镜楼却是问，“所以，她留下来没有走，也是要和堂姐争抢小宝？”

    “尉容已经告诉老太爷，林蔓生和他订婚的事情。”王燕回道，“虽然他们还没有举办订婚宴。”

    尉容这个人，竟然也会同意订婚？

    可是当年，他却没有答应霍云舒的求婚！

    所以，他当年根本就不爱霍云舒，不过是逢场作戏？

    王镜楼这么一想，愈发恼怒，“他是什么时候宣布订婚，是在小宝的身世被揭开之前，还是在揭开之后？”

    事实上订婚一事之后才会有大夫人祠堂审问，不过现在想来都无关紧要，王燕回应声，“这些都不重要了，现在大夫人还病倒在医院里，但是她终有一天会回尉家。”

    依照大夫人的性子，她那样疼爱尉佐正，又是尉家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可现在尉佐正背上罪名离世，就连唯一的孩子都不是亲生，对于大夫人而言简直是奇耻大辱，王镜楼了然道，“大夫人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你明天就好。”王燕回颌首道，“为了王家，为了你堂姐，你知道眼下应该做什么了？”

    王镜楼彻底懂得，“我知道了，那堂姐现在一切都好？”

    “暂时无恙。”王燕回中肯道，“这段日子都会忙着置办老太爷九十大寿的寿宴，林蔓生就从旁协助。今天午后，应该会去五星至尊布置，听说也邀请了尉容一起。”

    五星至尊是保利在海城最知名的一家豪华酒店，老太爷的寿诞看来已经定在至尊设宴。

    “既然是老太爷寿宴，我身为王家人，当然会出席。”王镜楼已经平复心绪，低声回道。

    “很好！”王燕回微笑，“你今天刚回来，先去休息吧。”

    王镜楼拜别王燕回，搭乘电梯离开保利大厦。

    一出大厦，外边的天空阳光直射。

    八月依旧是艳阳天，眼前却雾蒙蒙一片，王镜楼拿出手机，按下回拨，“我知道今天他会出现在哪里……”

    ……

    酒店富丽的大厅内，蔓生走在其中，经理谨慎而小心的接待，“大少奶奶，您看这座大厅作为主宴客厅如何？”

    王子衿的视线扫过周遭，脸上是一抹淡淡微笑，旁人也瞧不出她是满意与否，忽而问道，“蔓生，老太爷的寿宴就定在这里，你觉得怎么样？”

    蔓生今日由王子衿相邀到来，陪着一起在这座酒店里参观，其实这座至尊酒店，先前也住过几日，所以还算有些熟识。只是此次要设宴祝寿，那就不能以游玩观赏的心态来看待。

    蔓生定睛沉思道，“大嫂，就我看来很不错，不过我也没有这方面的经验，你定夺就好。”

    “瞧你这话说的，既然老太爷把这件事情交给了我和你，我们当然要一起负责。我一个人可不作数，总要两个人一起才好。”王子衿微笑说，“如果你觉得不错，那就定了？”

    蔓生再是仔细一瞧，实在是酒店各座大厅之中最符合需求的一座，当下回道，“那就定下吧。”

    “记下！”王子衿立刻吩咐一旁的经理，对方练练称是。

    “大厅布置，客房格局，餐饮酒水，这些都还要好好安排……”王子衿又是说，“单是宾客，这一次就要算上好几天，只怕漏了哪一位，那可就不好了。尉家家大业大，蔓生，你也要早些习惯。”

    蔓生回了个微笑，在王子衿开口安排之前，她抢先道，“大嫂，我对客房这方面有点经验，就请把客房这个部分交给我。”

    “客房资料是哪些？”蔓生立刻询问。

    那位经理自然知道这两位都是不能得罪的主，一位是尉家大少奶奶，另外一位听说即将是尉家二少奶奶，“蔓生小姐，这些是客房资料。”

    “你先拿着，一会儿放到我的车上。”蔓生吩咐一声，对方应道，“是。”

    王子衿来不及开口分派，这个先机已经被她抢先，“这样倒是好，我也能省力了。蔓生，你要好好安排。”

    “大嫂，我会尽心。”蔓生回着声，两人走出大厅穿越过金碧辉煌的外间，来到了一处酒店花园。

    花园内一大一小两道身影，正是尉容和宝少爷。

    两人身边，还有宗泉以及郑妈等人陪同。

    尉容正在陪伴小宝玩耍，花园里有新奇的植物，小宝用手一一碰触，感知这个陌生的世界。

    “尉总！”经理立刻恭敬呼喊。

    尉容闻声，扭头望向来人，视线扫过王子衿，落在林蔓生身上，“今天都商议完了？”

    “刚结束，大嫂还要带着小宝回家，差不多也该用晚餐了。”蔓生微笑回道。

    王子衿走到小宝面前，牵过孩子的手道，“蔓生，你也一起回尉家。”

    “今天就不了，这两天我有朋友来了，晚上还要招待。”蔓生委婉拒绝了。

    “那你当然要好好招待。”王子衿笑着点头，“既然这样，就赶紧回吧。”

    王子衿牵着小宝往花园外走。

    蔓生也迈开步伐，尉容走近她身边道，“回去告诉邵璇，改天空了，我做东请她。”

    “不用你说，她也会问你请客，不过最近她有些忙，等空了再看吧……”蔓生笑着谈起，一旁默默跟随的宗泉听到后，狐疑问道，“蔓生小姐，是邵小姐来海城了？”

    “她来出差……”蔓生回着，一行人不知不觉就要走出酒店花园。

    就在这个时候，突然前方走来另一道身影，笔直的出现，更是急切的迈开步伐而来——

    “尉容大哥！”霍止婧仓皇呼喊，顾不得此刻还有旁人在，终于见到他后，立刻开口请求，“尉容大哥，我可以和你谈谈吗！求你了——！”

    可是她的突然出现，惊到了宝少爷，小宝立刻定住！

    王子衿见状，既是恼怒，又是护住宝少爷往郑妈那里带。她直接扬手，随行经理手中捧着的文件被悉数砸在霍止婧的脸上身上，“霍家的家教就是让你这样横冲直撞吗！”

    ……

    王子衿出手太快，几乎是出于本能！

    可这么一砸，宝少爷听到动静后，小小的人儿身体愈发僵硬，脸上本就褪去了笑容，此刻竟然面无表情。

    “郑妈，快带小宝上车！”蔓生急忙呼喊。

    “是！”郑妈立刻带着宝少爷走出花园，自然也走过了霍止婧身边。

    霍止婧被这么猛地一砸，整个人都发懵着，呼喊请求的话语止住，脸上被文件砸的一阵生疼，虽没有落泪，但是一阵委屈涌上心头。视线模糊中，瞧见宝少爷被带了出去。

    宝少爷是尉佐正和王子衿唯一的孩子，因为有眼疾，所以怕生也不爱和人接触，这件事情人人都知晓。但是霍止婧方才一心想要见尉容，实在没有想到王子衿会有这样大的反应……

    “你吓到了小宝！”王子衿对上她道，“你明明有看见孩子在，是不是故意！”

    “不是，我真的不是……”霍止婧立刻道歉，她想要解释却不知道要如何诉说，“对不起，我是有意的……我只是想来见尉容大哥……”

    “尉容大哥……”霍止婧在这个时候，唯一能求助的人唯有尉容，她急忙道，“你知道我不是有意的……”

    自从霍止婧突然出现后，尉容还不曾开口说过一句话。

    就在此时，尉容看着面前的霍止婧道，“不管有意还是无意，你已经吓到小宝，你推卸不了。”

    “……”霍止婧一愣，她发现自己真是有些认不得他，从前的尉容不是这样的。他一向很疼爱她，待她格外好，事事都会顺着她，不管遇到任何情况，他总是会无条件维护她。所以只要有他在，霍止婧便觉得哪怕是孤独一人，也不会感到害怕。

    可是现在，仿佛他对她的信任也荡然无存！

    霍止婧望着尉容的漂亮脸庞，是一抹深深的失落，像是心中美好的憧憬破灭，自责悔恨懊恼愧疚，夹杂着惊愕全都涌上……刹那之间的神情，让蔓生回想过往一切，再瞧见今日情景，不知为何竟觉得如此遥远。

    蔓生自从遇见王镜楼后，就已经得知霍止婧此番等候的用意，“大嫂，小宝还在等你，还是不要让孩子等太久。”

    “蔓生，你陪着大嫂先走。”尉容低声道。

    王子衿冷眸看着霍止婧，瞥过她一眼后离开。但是那眼神，霍止婧已经收到，明确是在警告她，若是再有下次，定饶不过她！

    蔓生瞧了霍止婧一眼，也一并离去。

    地上的文件被经理迅速捡起，周遭的人也都退下，霍止婧再次开口，望着尉容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尉容大哥，刚才我真的不是有意的，我只是想请你去一趟鹏城，尉容大哥，你去看看姐姐吧！她真的很不好！”

    “我已经告诉过你，我最近很忙，没有时间。”尉容依旧是同样的态度。

    “不需要很久的，看一下就好了，姐姐要是见到你，她一定很高兴，也会好起来的！只要一会儿就好！真的！”霍止婧还在不断请求，尉容俊颜冷凝，在他的注视下，她没了声音，“尉容大哥……”

    “好。”尉容忽然应声，淡漠回道，“这个周末，我会去见她，你现在回去。”

    霍止婧骤然一喜，却不知为何也感到忧愁彷徨。

    尉容走出花园，霍止婧听见他下达指令，“以后不准她再进酒店！”

    霍止婧愕然回头，瞧见尉容的身影越来越远，冷漠的像是从未认识过。

    酒店外，宗泉已经备车等候。

    迎了尉容后，宗泉立刻驾车驶离，“容少，为什么止婧小姐会知道您今天在这里？”如果不是有人通知，霍止婧绝对不会得知容少在此。

    尉容沉静望着前方道，“联系方秘书，周末的应酬延后。”

    ……

    众人带宝少爷回尉家的时候，元伯瞧见王子衿神色不对，宝少爷有些沉默，便立刻将此事告知了老太爷。老太爷将王子衿和林蔓生唤到跟前，询问方才究竟发生了何事。

    “爷爷，刚才带着小宝离开酒店的时候，霍家的二小姐突然出现，惊到了小宝！”王子衿轻声道，“我一时间气不过，失手将文件砸在了她的身上，后来二弟让我和蔓生先回来，他还在处理。爷爷，回来的路上哄了好久，小宝才肯开口……”

    老太爷当然知晓霍家二小姐是何人，前尘旧事

    等到尉容归来后，老太爷立刻道，“到了今天，你还在和霍家牵扯不清！霍止婧找你，是不是又是为了霍云舒？你去跟霍家两姐妹说个明白，从此以后不要再有任何牵扯！”

    “爷爷，我已经约好，周末会去鹏城。”尉容回道。

    王子衿听闻后道，“二弟，希望以后不管是霍家大小姐还是霍家二小姐，都不要再像今天这样吓到小宝了。”

    “大嫂请放心，不会再发生这样的意外。”尉容缓缓说，却是很坚决。

    “蔓生。”老太爷又是喊，蔓生应道，“爷爷。”

    “你也一起陪着去！”老太爷这一句话让蔓生意外，又是叮嘱，“你现在也该去，去了回来再告诉我，到底有没有说清楚！”

    在老太爷近乎命令的吩咐下，蔓生只能答应，“是，爷爷。”

    ……

    周末眨眼到来，午后蔓生准时等候。

    不过多久，车子便到了红叶公馆接她一起前往鹏城。

    前往鹏城的路上，尉容问道，“好不容易周末，还让你陪我去，邵璇没有意见？”

    “她今天加班。”蔓生回道，邵璇近日工作一直都很忙碌，所以根本都不得空。

    “你睡一会儿，到了我喊你。”尉容轻轻搂过她，蔓生便靠在他的肩头。

    车子还在奔驰行驶，蔓生闭上了眼睛，她喃喃道，“到了霍家后，你会怎么说？”

    “蔓生，我好久没有给你上一课了。”他低沉和缓的男声自耳畔响起，蔓生心中一动，她没有睁开眼睛，只听见他问道，“你知道，这个世上最残忍的是什么。”

    蔓生沉默着，等着他的答案，又听见他回道，“仁慈无用。”

    世上仁慈怎会无用？

    只怕盲目仁慈，才最残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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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0章：绝字一局胜者为王

﻿    海城一家剑道馆，今日馆长迎来两位重要人物，“燕回少爷，镜楼少爷，两位请！”

    这家剑道馆是王家名下投资的会馆，所以馆长自然认得两人。

    王燕回和王镜楼两兄弟双双步入，由馆长带领前往剑道场。

    “燕回少爷，您昨天电话通知后就将场地空留，两位更换的剑道服也都备好了”馆长低声微笑回报。

    等来到一座剑道场后，馆长又是道，“望两位少爷愉快，有什么时候需要尽管吩咐。”

    “老馆长，您太客气了。”王燕回笑着应声。

    “燕回少爷，这是我应该做的。”馆长自不敢当，退后几步转身离去。

    王镜楼瞧向王燕回道，“大哥今天这么好兴致，约我来这里？”

    “闲来无事，好久没动过了。”王燕回迈开步伐，往更衣室走去，“这个时间刚刚好。”

    王镜楼也跟随进入，经过外间大厅的时候，瞧见墙上的摆钟，时针正指向午后准点，“他们也该到鹏城了。”

    “没想到，老太爷会让林蔓生一起去。”这是王镜楼不曾意料的事，虽然他早已收到消息。

    王燕回脱下外衣道，“她现在的身份，已经不是从前了。”

    撇开师徒关系不谈，单是女友这一层身份会显单薄，但是未婚妻这个头衔却绝对有资格。

    “看来老太爷已经认可她。”王镜楼沉眸道，“能让老太爷都认可，她还真是不可小觑。”

    “她的确有让人刮目相看这个本事。”王燕回将外衣挂起。

    王镜楼不疾不徐也脱下外套。“所以，大哥你才会对她有所关注，安排今天的局？”

    “如果能够让她知难而退，又何必非要置人于困境。”王燕回微笑道，一手抬起，另一只手慢条斯理解着袖扣，“对于王家而言，也省事了。”

    这倒是事实，王镜楼也表示同意，“我还以为大哥对她于心不忍。”

    “你就这么确信，霍止婧一定会照你说的提议这么做？”王燕回侧目望向他。

    王镜楼沉声道，“事关尉容的真心，她一定会！”

    “这些年来，你倒是对霍止婧更了解一些。”王燕回想起霍云舒假死那些年，王镜楼一直不放心霍止婧，所以想方设法的关心，对霍止婧也是十分关注，“只是我没想到，她这次居然会找你。”

    从前的霍止婧，只要一对上王家一对上王镜楼，那便是痛恨不已。但是此次，居然一改往日老死不相往来的态度，主动联系王镜楼，这真是让人意外。

    王镜楼将外套丢向沙发，“是尉容太绝，一次机会也不给，才把她逼到来找我。”

    “霍止婧来找尉容，这件事情让霍云舒知道了，恐怕她一定难以接受。”王燕回靠着墙道。

    一想到霍云舒，王镜楼的眉宇一拧。

    霍家两姐妹的性子，虽然一样倔强倨傲，但也有不一样的地方。相比起霍云舒，霍止婧更孩子心性，毕竟年轻，所以主见不够。但霍云舒一直以来都是傲气凛然，她优秀聪慧美丽动人，自有一番傲骨。

    如今情况尉容选了林蔓生，霍云舒已经被抛弃，她又怎么可能会再让霍止婧来找尉容。即便是死了，即便心里每日都在想念他，霍云舒都不会再低头，更不会再去乞求得到关爱。

    鹏城----

    周末时光阳光甚好，但是霍家别墅内却笼罩着阴云。

    楼上的房间里，霍云舒坐在轮椅里，她很久都没有出声了。

    “云舒小姐，我带您出去走走？”周博朗在身旁好言相劝了半天，却都不管用。

    自从襄城归来后，霍云舒就容颜憔悴，因为没有了希望，所以连复健都不再积极。这些日子以来，她显得落魄颓败。

    周博朗不知是多少次的劝说，全都无用后，他也只能道，“我去给您准备一些水果吧。”

    周博朗说着，退出了房间。

    旋转楼梯一路至楼下的大厅，欧式复古的沙发椅里，霍止婧双手环抱着臂膀，她已经静静坐了许久。

    霍止婧的视线，望着前方的时钟。

    差不多了，他们就快要到来。

    突然，耳畔响起另一道低沉男声----霍止婧，你敢不敢带着林蔓生，亲眼看看尉容对着你姐姐到底说了什么！

    王镜楼电话里所说的话语，此刻依旧惊心。

    霍止婧道：我为什么要这样做！

    王镜楼又道：他究竟对你姐姐是怜悯还是辜负。是虚情还是假意，一看就知道！如果他是因为要对林蔓生负责，才决定辜负她，那么也让林蔓生亲眼看看！这样一来，一清二楚对谁都好！

    那通电话里，霍止婧在听见他这么说后当下怔住，王镜楼接着道：霍止婧，为了你姐姐赌一次，你敢不敢？

    “二小姐？”周博朗一下楼，就看见霍止婧失神而坐，她神色惶惶，坐姿十分不安，“你怎么了？”

    霍止婧回过神来，“没什么！”

    不过是赌一次，她没有什么不敢！

    “二小姐”就在此时，管家匆忙来报，又惊又喜，“是容少爷来了！”

    听到这声通传，周博朗感到惊讶，尉先生居然到来？

    “快请进来！”霍止婧立刻应声，整个人也随之而起。

    就在等候中，尉容和林蔓生两人由管家带着出现，大厅内霍止婧以及周博朗都在。

    “尉先生，林小姐。”周博朗出声问候。

    蔓生回了个微笑。

    尉容颌首示意，直接问向霍止婧，“你姐姐她在哪里？”

    “在楼上的房间。”霍止婧轻声回道。

    “蔓生，你坐一会儿。”尉容交待一声，蔓生自然明白，便看着他上楼去。

    愕然过后，周博朗一半忧虑一半欢喜。喜的是尉先生到来，云舒小姐一定会好转，可忧的是这样一来，不过是昙花一现的关怀。

    “林小姐。”霍止婧忽而开口，朝林蔓生道，“你请跟我来。”

    蔓生跟随霍止婧来到了一间书房。

    似乎是早就准备好，所以书房里空无一人，可当她一进入后，霍止婧就按下遥控器，紧接着墙上的液晶屏幕亮起，巨大的屏幕里，赫然闪现一间房间，房间里坐在轮椅上的女人，不是别人，正是霍云舒！

    画面很清楚，所以蔓生可以瞧见整个房间。

    霍云舒背对着镜头，但是她的背影，看上去那么孤独落寞，是一种无声的痛苦。

    可霍止婧为什么要这样安排？

    “放心吧，我们在这里说话，那个房间里是不会听见的。”霍止婧停步道，“请坐。”

    蔓生看向她道，“你这么做，你姐姐知道么？”

    尽管对霍云舒不了解，不过是几面之缘，可蔓生能够断定，霍云舒是那样骄傲，她绝不会允许这样的方式让别人窥探自己。

    “事实真相，每个人都想知道。”霍止婧避而不答，只是凝声道，“姐姐，我，包括你在内，我们都想知道，他到底是怎么想的！就是今天，听一听他是怎么说的！”

    所以，她的用意就是暗中布置，请她进来一睹尉容和霍云舒见面后的言行一切？

    “不要说什么这是侵犯**之类的话，我知道尉容大哥选了你，因为我姐姐有告诉我。”霍止婧又道，“可我想，总要听尉容大哥自己亲口说。”

    蔓生问道，“然后呢？等亲眼见过之后，你又是什么想法？”

    “如果他真的选择你，那姐姐是输了。可如果不是，我希望你也能够退出。”霍止婧道出心中所想。

    这样的用意虽然荒唐自私，却也让蔓生感受到一点，“她有你这样一个妹妹，也是值了！”

    “好，我成全你这份姐妹情深，就陪你亲眼确认！”蔓生凝眸道。“但是霍止婧，感情从来不是输赢两个字就能定夺的事情！现在让我退出可以，除非他亲口来对我说，他和我分手！”

    语毕，蔓生往沙发里入座。

    她的视线望向屏幕，瞧着静止不动的霍云舒。

    霍止婧有些惊愕，却没有心思再诉说，她也一并入座，看向屏幕里霍云舒的身影。

    屏息中，听见敲门声“咚咚”响起，是尉容上楼敲响房门！

    但是霍云舒并没有动也没有回应，好似她根本没有听见。

    下一秒，门已经被转开，有人踏入房间。

    随即，是尉容的身影出现在屏幕中。

    气氛突然变得微妙，空气都好似稀薄。此刻尉容和霍云舒正在同一间房间里。

    尉容没有立刻上前，也没有出声。

    在半晌时间的沉默里，霍云舒突然像是无法静待，她一下喊道，“周医生，你就不能让我一个人待着吗！”

    霍云舒猛一回头，在对上来人的一刹那，脸上不耐的情绪退去，整个人亦是僵住。她似乎没有想到，他还会出现。可紧接着，那份欣喜也很快袭上脸颊，虽没有笑容，可眼中晃动的目光，全是殷切期盼。

    尉容整个人却是冷静自若，他的神色偏冷。

    “你怎么来了？”霍云舒终于出声询问，女声难掩那份惊喜。

    尉容望着她。幽幽开口道，“我要是再不来，你病了死了，这个责任就要算到我的账上，我担不起。”

    沉静的男声，几乎没有起伏，仿佛只是在诉说，可霍云舒却像是被惊住。

    莫要说霍云舒，隔着屏幕，霍止婧连呼吸都止住了。

    蔓生看着他，是镜头中有些不真实的他。

    那份冷意，如此清楚透出。

    房间内，霍云舒颤了声，“尉容”

    “你今天过来，难道就是要和我说这个？”那份喜悦散去，霍云舒只尝到了愈发痛苦的滋味。

    “不然还有什么？”尉容望着她道。

    霍云舒立刻道，“我没有让你来！是你自己要过来，你”

    ----你怎么能对我说这样的话？喉咙处哽咽着，霍云舒终究还是说不出口，也无法去指责他。

    “你真是一切都好，不再苛待自己，好好保重身体，又怎么会让霍止婧这样担心？”尉容反问一声。

    霍云舒这才明白，他今日为何会突然出现，“你是说，是止婧去找你，让你来看我？”

    “她三番五次来找，求我来见见你，她说你现在很不好，整个人沮丧气馁，没有活下去的希望。”尉容诉说着霍止婧告知她的话语，平实的男声却让霍云舒情绪跌宕起伏，那是痛楚在撕咬心头。

    霍云舒不想去承认，更不想让他知道，她的痛苦她的颓废，全都是因为他不能再陪伴自己，他没有选择自己，“我很好！”

    她只能这样说，“事实上，是止婧多虑了！是她误会！我没有她说的这样！”

    “那就好，我希望也是这样。”尉容回道，“但是今后，我不想再发生同样的情况。你该知道，我现在是保利的总经理，没有时间来回奔波。”

    霍云舒怎会不知，“你走吧！我不会再打扰你！”

    “真的不再打扰，那就请你找一位如意郎君出嫁。”却不想，霍云舒又听见他这样说。

    “如意郎君”霍云舒记得这四个字，那是年少时情窦初开，对着未来充满无限向往。

    不知是看了那本书籍，便记住了如意郎君这个词，她朝他笑着说：以后我也找一个如意郎君。

    可是他怎么能将这四个字说给她听，还告诉她，不再打扰的前提是让她出嫁？

    “尉容！”霍云舒颤了声音道，“我嫁不嫁人，是我自己的事情！我这辈子不管我是单身，还是找到托付终生的另外一半，都是我自己的事，和你没有任何关系！”

    所以，不要再对她说这样说，好似单是她的存在，都会带给他这样大的烦扰！

    “怎么没关系？”尉容眸光落在她的脸上，“霍叔叔在去世之前，亲口对我嘱咐。让我好好照顾你和霍止婧。”

    “爸爸他是有托你照顾我和止婧，可就算是这样，我的婚姻大事，和你无关！”霍云舒凝声喊。

    “你不知道的是，霍叔还对我说----”尉容道出当年临终托孤，“直到有一天你可以找到依靠终生的人，幸福出嫁为止。”

    霍云舒骇然，“你答应了？”

    “当然。”他不曾迟疑。

    “所以”霍云舒回想过往，那些陪伴时光，那些爱护关心，他身边不曾有过一个亲近的女孩儿，“所以你对我这些年的好，只是为了兑现诺言？”

    一阵寂静中，尉容动了动唇出声，“我不喜欢食言。”

    书房内同样安静，唯有霍止婧一下抑制不住的吸气声，是她倒抽一口冷气，手也轻颤中握紧成拳。

    霍止婧心中乱作一团，思绪却也同样飘远。

    她记起父亲，那时父亲已经病重。

    那一天霍止婧抱着霍云舒哭成一团，尉容也有到来，他进去父亲的房间，单独和他说了许多话。她还能记得后来，当她们来到父亲身边，就听见父亲朝他嘱咐：尉容，我不放心云舒和止婧两姐妹，以后你多照顾。

    他一口答应：我会的，霍叔。

    可是谁能知晓，父亲原来不只是嘱咐了这一句，原来之前还有这样一笔？

    “不可能”霍止婧喃喃自语，不可能没有爱情，不可能那份真心里没有爱意！

    蔓生的耳畔，还回响起他方才所说的话语----我不喜欢食言。

    突然又记起任翔曾经说过：君子一诺五岳皆轻。

    世上真的是否有这样一个人，愿一生守信，纵然山崩地裂也不可破。

    “我不相信----！”突然，霍云舒的声音再次响起，屏幕里是她崩溃的喊。

    “我不相信----！”霍云舒朝尉容喊，“如果是这样，你为什么要一直留在我身边？还让我以为，我就是你的女朋友！”

    “这只是你以为。”尉容低声道，“我从来没有承认过。”

    霍云舒再次怔住！

    他确实没有承认过，对着尉家，对着霍家，甚至是对着霍止婧霍云舒此刻一想，才发现他真没有一次承认过。

    刹那天旋地转，过往每一幕都显现出来，初见他时，他从容却也孤僻。是父亲和尉伯父都对她说：云舒，好孩子，以后就陪着尉容一起好吗？

    那时的少年，不知为何神色寡淡，仿佛对世上一切都不曾有半分热情，她忍不住上前，牵着他的手喊：尉容尉容，你陪我玩吧。

    原来连第一次牵手，都是她先握住他？

    “如果是这样”霍云舒思绪混乱，她迫切的想要抓住一些什么，“那为什么你没有拒绝我？当我吻你的时候！为什么不说清楚！”

    她的初吻，吻在他的脸颊，那时候连唇都不敢轻易碰触。小心翼翼的靠近他，在他睡着的时候，落下一个吻。

    可谁知，他其实根本就没有睡着，忽而睁开眼睛，将她吓了一跳！

    霍云舒当时是焦急的，更是慌乱的，她不知道要如何是好，所以开始语无伦次。

    就在当时，父亲突然归来，被撞了个正着。她满脸通红，一下就逃不过父亲的眼睛。于是便两个人被一起喊到跟前，一番教育批评后，父亲将她支走，留下尉容单独教育。

    “我有告诉霍叔。”尉容又将当年道出，“霍叔说，他会和你说明白。”

    霍云舒只记得后来，父亲让尉容离开后，就对她说：云舒，你不可以早恋，现在你们还太小。等长大后，再来谈这件事。那天的父亲十分严肃，霍云舒很认真的听完，也就答应了。

    所以不再谈起，而后霍云舒为了避免尴尬，就对他说：那只是朋友间用来感谢的。

    那天当她这么说完后，他了然一笑回声：我知道了。

    他知道什么？

    他怎会不懂一个少女的心！

    “你真的有说清楚的话，爸爸他为什么不告诉我？”霍云舒感到不解，父亲又怎会欺骗，若是当时，父亲明确告知尉容对她根本就不是同样的心思，那她又怎会越陷越深，甚至还当那不过是懵懂时候羞涩腼腆。

    尉容注视着她，却是反问一声，“你说为了什么？”

    成人世界，人在商场后总有许多的缘故，当时霍家和尉家交好。但却远比不上尉家的家世。康叔曾经谈起，对着父亲说：如果大小姐能和容少爷结亲，那以后惠能就不需要担忧了。

    “为了联姻？”霍云舒此刻只能想到这一层结果，她笑出声来，“哈！”

    王家虽然也是大家族，可尉家却更上一层楼。尉、王两家之间，真要有一个选择，撇开私下交情不谈，单论家族势力，父亲一定会选择尉家，这绝对毋庸置疑！

    所以，父亲只用婉转的话语告诫她，霍云舒轻笑着说，“你是在说，爸爸在算计我？”

    “如果你非要这样认为。”尉容并不作答，只是回了句。

    却到此刻。那些曾经都变的荒诞无稽，霍云舒看着他道，“所以，你对我好，也只是因为这样而已。你为我做那样多的事情，也只是因为没有兑现当年的诺言？”

    “尉容”霍云舒的眼眶里全都是泪水，磅礴酝酿而起，“所以，你从来都没有爱过我？”

    回望着他，多么害怕听到那答案，可是最后，却还是听见他说，“没有。”

    这一声回答介乎将霍云舒摧毁，她大哭起来，“我不相信！你怎么会没有！尉容！我不会相信！”

    她宁愿他说曾经有过，以后再无往来。也好过他说从来没有！

    至少，至少曾经拥有过！

    “如果你不信，你可以找康叔，霍叔临终那天他也有在场。”尉容漠然道，将可以证明当日真相的证人交待。

    霍云舒的眼泪不断落下，却也止住声音。

    “我该说的，都已经说完了。”尉容就要转身，霍云舒看着他远走，仿佛此生都不会再相见一般，“不要再让霍止婧来求我，否则下一次她就不是只受了点轻伤而已。今后霍家有难处，大可以告诉我。你出嫁那天，我一定随礼出席。”

    “尉容”泪水淹没了视线，霍云舒看着他离去，终于崩溃似的大哭出声，“你太狠！你为什么这么心狠，对我这么绝情！”

    哭声惊动而起，充斥在周遭，书房里突然一切静止，是霍止婧拿起遥控器按了关机！

    可蔓生眼前，却还仿佛定格方才。

    是霍云舒询问：所以，你从来都没有爱过我？

    他说：没有。

    “我很抱歉！”霍止婧的声音在发颤，“也请放心，以后再也不会有人去打扰你们”

    蔓生径自起身，她走出书房离开，“那就多谢了。”

    从书房离开，蔓生来到大厅的时候，尉容也刚好从楼上下来，她朝他扬起一抹笑容。

    她只知道，从此以后不会再有人打扰。

    他上前牵过她的手，道一声告辞便离开霍家。

    走出别墅，她听到他询问，“蔓生，你很冷。”

    不知不觉中，手竟然退去温度。

    为何会泛起冷意，蔓生自己也不知，大概是身体畏寒。

    “姐姐！”就在尉容和林蔓生走后，霍止婧立刻上楼去瞧霍云舒，周博朗亦是跟随在后。

    霍止婧疾步来到房门口，她看见霍云舒已经跌倒在地，狼狈不堪，哭的满脸泪痕！

    “姐姐”霍止婧立刻将她扶起，霍云舒一把抓住她的手臂，“为什么要去找他！为什么要求他来见我！你说啊，你为什么要去！”

    “对不起”霍止婧只能道歉，她也是哭了起来，“对不起，姐姐”

    “我说过不要去找他！我对你说过！”霍云舒死死抓住霍止婧的手，痛苦和绝望在交织让她无处安放。

    周博朗听见霍止婧在不断道歉，见到姐妹两人都痛苦不止，他一下上前，拉开霍止婧后，将霍云舒从地上拉起，“霍云舒！你清醒一点！他已经和你说清楚了，他选择了另一个女孩子！你为什么还要这样一厢情愿！”

    “难道你心里真的不知道吗？为什么在飞机遇难后，你一直不出现，你还活着不是吗！”周博朗质问她，“难道你腿受伤了，就真的这么重要？重要到，他不能接受？如果他真的爱你，一双腿算什么！”

    “其实你害怕，你不敢！你知道，他心里没有你，你也没有那么重要！至少没有你想象中重要！所以你一直不出现，你宁愿活在他的记忆里，也好过自己出现后，他还是没有和你在一起！”周博朗突然也似豁出去一般，双手扶住她的双臂不断呵斥，“你瞧瞧你的脸，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周博朗说着，强行扶着她来到梳妆镜前方，“你脸上的伤疤明明可以治疗，你都不愿意！就因为他说他不介意？你知不知道，如果他真的爱你，就一定会让你去接受治疗，而不是尊重你的选择！”

    “哪一个男人不希望自己喜欢的女孩儿是美丽的，又有哪一个男人愿意看见自己喜欢的女孩儿每一天都不敢照镜子，害怕自己不再美丽！”周博朗将霍云舒扶住在镜子前，他的声音几乎环绕而来，“霍云舒！你不肯治疗的原因，其实是因为你知道自己如果恢复到从前，就没有了理由让他留在你身边！”

    “你这么自私！你对得起你的妹妹霍止婧吗！她也是担心你，才会去找他！”周博朗的话语再次惊起千层浪，霍云舒的身体一颤，她一下挥开他的手，自己也随即再次跌倒在地。

    霍止婧奔跑到她身边，“对不起，姐姐”

    霍云舒看着满脸泪水的霍止婧，她的脸颊还有一丝刮伤，何时受伤的，她也不知，现在才清楚察觉，“是去找他的时候伤到的么”

    “不是”霍止婧摇头，“是我自己不小心伤到的”

    “是姐姐不好”泪水轰然一下再次涌出，霍云舒抱住霍止婧不放，“是姐姐一直让你担心让你受委屈对不起止婧是姐姐一直自以为是一厢情愿”

    像是终于认清一般，霍止婧回抱住她哭喊起来，“姐姐”

    海城剑道馆一处场地内，两个男人身着剑道服正在英武博弈，一来一往之间潇洒非凡却也气势惊人。

    突然，王燕回一记猛烈剑击，王镜楼节节败退，木剑一下击中他的胸膛，让他跌坐在地，“大哥，是我输了。”

    王燕回收起剑看向他，“你心不在焉，当然赢不了。”

    王镜楼干脆坐在地板上，也不急于起身，“就算我认真，也赢不了你。”

    “今天就到这里吧。”王燕回见他心思不定，便也不再继续。转身离开道场。就要前往更衣室沐浴更衣，“虽然输了我，但你今天已经赢了。”

    这个时间，尉容应该已经见过霍云舒。

    可霍止婧并没有来电，事实证明他已经赢了。

    “你该清楚，感情的事怪不了别人，谁让自己放不下。”王燕回的声音已经远去。

    可不是。

    谁让自己放不下？

    王镜楼又怎会不知，因为他也是，哪怕知道，他们永无可能。却还是会因为，听闻她过的不好而愤怒担忧。

    然而，王镜楼也是笑着喊，“大哥，那你岂不是也输了一回？林蔓生，她是不会轻易退出。”

    王燕回离去的步伐依旧，眉宇之间有了一丝折印。

    从鹏城回到海城后。立刻赶至尉家报告老太爷。

    “蔓生，真的说清楚了？”老太爷方才询问过尉容，又是望向她道。

    蔓生点头道，“是，爷爷，您放心。”

    “好，那去陪陪小宝吧。”老太爷吩咐一声，蔓生便起身离开，不再打扰两人单独叙事。

    周末午后的花园里，宝少爷正开心的在玩耍。

    蔓生停步在不远处静静看着，突然身后传来一道女声，“恭喜你，终于彻底赢了。”

    蔓生没有回头，也知道是谁，“大嫂。”

    “蔓生，你现在应该很得意很高兴吧。”王子衿走到她身旁道。

    她该得意高兴么？

    纵然明白仁慈真的无用。盲目只会害人，可为什么并没有预期中的那般，仿佛只感受到了解脱。

    “蔓生，你小心成为前车之鉴。”王子衿又是笑道，“空了不如看看这些海棠花，开的多美。”

    蔓生忽而扬起唇，扭头朝她道，“不管怎样，是我赢了！胜者为王，这个道理，我想大嫂比我更懂！”

    王子衿朝她笑了笑，却见她突然定睛，审视一般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冷不防问道，“大嫂，我和尉容感情的事，请你还是不要太关注。不然被旁人听见，还以为你对自己的小叔子有什么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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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1章：不问永恒桃源如画

﻿    上午十点，一辆车子缓缓停在至尊五星酒店门口，泊车童立刻前去开门。

    蔓生从车内下来，微笑颌首将车子转交给对方。

    大厅经理已经等候多时，立刻出来相迎，“蔓生小姐！您来了！”

    对于林蔓生，至尊酒店内部的管理层人士都已经不会陌生。今昔不同往日，此番是陪同大少奶奶一起前来置办老太爷寿诞事宜。显然她已经被认定是尉家之人，而且是举足轻重。

    “罗经理，我的朋友她在哪里？”蔓生却是询问。

    “蔓生小姐，您的朋友不久前就到了酒店，现在正安排在餐厅里……”罗经理立刻带领前往酒店餐厅。

    西餐厅是法式风格装修，踏入餐厅放眼望去，满目都是精致考究。

    “邵小姐在那里！”罗经理抬手一比，蔓生望了过去。

    那一张独自一人的餐桌前，正是邵璇坐在其中。

    “罗经理，不用招待，我自己过去。”蔓生吩咐一声，罗经理便止步不再跟随。

    蔓生慢慢走近，等到距离一近，就看见邵璇捧着一杯冰淇淋在吃。她的手边，还有另外几个空杯。

    “吃这么多冰淇淋，小心胃疼！”蔓生一边上前入座，一边轻声叮咛。

    邵璇正吃的欢乐，抬头看见林蔓生到来，立刻笑道，“这里的冰淇淋好好吃！蔓生，你要不要也点一份？”

    自从身体畏寒后，蔓生在饮食方面就格外注意，她摇了摇头道，“吃完这份你不许再吃了，虽然还是夏天，但这么吃下去，胃也受不了。”

    “我才不是贪吃！”邵璇抬眸道，“蔓生，你不觉得这些玻璃杯很漂亮吗？”

    邵璇饶有兴致说着，她的手一一指过那几个被放成一排的空杯。

    阳光透亮，外加几许餐厅特意打下的淡紫色灯光，真是将玻璃杯照耀的格外漂亮，蔓生再定睛一看，发现每个杯子的花纹都不同，质地这样光泽柔和，一定是细心择选过，欣赏了一会儿后道，“这里是海城唯一一家奢华五星。”

    虽说如此，可连细节之处都能做到这样极致，实在会让人惊叹，邵璇第一次来，当然连连赞叹，“不单是这个玻璃杯，你瞧这家餐厅，细节处理上都运用了法式廊柱，雕花和线条的制作工艺特别精细……”

    “法式风格最吸引人的地方就是自然中崇尚冲突之美，这里的装修格局简直完美应用！”邵璇的称赞不绝于耳，蔓生听着她夸奖，扬起了一抹笑，“这下子不抱怨了？昨天也不知道是谁说，不想出门的？”

    周末连着两日加班，结果公司派来的整个团队都倒下了，今天是周一反倒放假。蔓生昨夜便告知邵璇，今日会来至尊五星，邀她一起前来。起先邵璇还不肯答应，左推右推抱怨不愿意早起，因为她生性懒惰。

    蔓生也不勉强她，只是劝说一句：这家可是奢华五星，装修格局难道不想参观？

    结果今日，邵璇本是百般不情愿下到来，此刻却一反先前的抱怨讨好笑道，“我只是贪睡！这么棒的酒店，我一定要来！”

    其实蔓生也是见她这几日心情不佳，所以想让她高兴，知道她一向喜欢研究设计风格，才会邀她前来，“那你是想留在这里继续欣赏玻璃杯，还是陪我去参观客房？”

    汤匙勺了最后一口冰淇淋，邵璇立刻起身，“走！”

    ……

    客房部是整座酒店的重中之重，邵璇一连参观了三间客房后，已经忍不住躺倒在其中一张沙发椅里。

    邵璇扫视周遭，又是不时抬头眺望落地窗外的美景，“九十大寿直接把整座五星奢华酒店都清场，直接招待宾客入住，真是够气派够阔绰！”

    邵璇已经听说，所以此次的排场一定非比寻常，尉家如此家大业大，比起温老太太八十寿宴，那是绝对要更胜一筹。

    “不过……”邵璇也是担忧，“你那位大嫂好像把客房部都交给你了，蔓生，你要是出错的话，岂不是会闹笑话？”

    “你也发现了？”蔓生心中早就知晓，这不是一件容易的差事。

    周末从鹏城归来后，王子衿就酒店寿宴事宜问题再次同她商量一番。之后又报告了老太爷，宾客名单已经拟定，部分请帖确认后直接派出。同一时刻客房部的一切都交给了蔓生，王子衿直接脱手干净，没有提醒她一句应该注意的事项。

    王子衿只是朝老太爷说：爷爷，蔓生一定会安排好的，您就放心吧。

    邵璇彻底明白了，“你这不是寿宴！是鸿门宴！不，比鸿门宴还要提心吊胆！是三堂会审！”

    蔓生笑了笑，凝眸注视着这间客房，心里有了打算，“看来只能事先做好所有准备了。”

    “蔓生，这次尉家老太爷摆大寿，书翰会来吗？”邵璇关心的是这件事，“毕竟，你现在都是半个尉家人了，那林家和尉家也是半个亲家吧？”

    “今天已经派人去送请帖了。”蔓生回道。

    “什么？”邵璇诧异，“派人亲自送去的？”

    蔓生点头道，“不只是锦悦，这一次你还会看见很多老朋友。比如曾氏，又比如温氏……”

    “若水也会来？她会杀了我的！”邵璇一下哭喊，曾若水这几天将她打入冷宫，已经无视她的存在。不过紧接着听完她的话语后，邵璇又是瞠目喊道，“不是吧，温尚霖也会来？”

    蔓生走到落地窗前道，“温氏现在还由保利注资。”

    时钟已指向十一时。

    宜城上午十一点——

    几乎是同一时刻，林氏锦悦、曾氏合生以及温氏嘉瑞全都收到来自海城保利派人亲自送达的喜宴邀请函。

    ——那是尉家老太爷九十大寿，邀请宾客前往！

    ……

    宜城这边锦悦收到了邀请函后，林逸凡一半震惊一半欣然。尉家老太爷过寿，这不是小场面。能够受邀前往，那必定是有家世有背景才会获邀。此番锦悦能够受邀，也定是因为锦悦和保利之间现在也算是合作方。

    就这件事情，林逸凡吩咐秘书将林书翰请到总经办。

    待林书翰到来后，林逸凡直接道明，“刚才我收到了尉家派来的邀请函，是尉老太爷九十大寿。”

    “所以，你打算带谁一起去？”林书翰直接询问。

    实则林逸凡心中已经有底，“爸爸最近身体一直都不好，妈妈需要人照顾也不能去了。本来我是该让你一起去，但是你最近手上两个项目，实在是怕你走不了。这样吧，我就带忆珊去。”

    对于他的决定，林书翰并不感到意外，这几乎是在快刀斩乱麻，尉氏邀请函刚送到，林逸凡就要下定夺，都来不及告知父亲一声，还不是怕事后有变。林书翰沉静以对，他开口道，“带忆珊姐去，这当然很好。”

    林逸凡见他没有意义，便扬起唇微笑，“你同意就好。”

    “只不过，这样一来家里岂不是没有人了？”紧接着，林书翰却又道。

    林逸凡愕然凝眉，他和林忆珊前往海城，自然留下来的人是林书翰，他这话又是什么意思？

    就在困惑之际，却见林书翰从西服内侧口袋里取出一封邀请函。

    正红色的喜宴请帖，印花题字，全都和林逸凡手中那一封一模一样。

    林书翰将邀请函举起，那一个金墨所书的“尉”字一下映入林逸凡眼中，来不及反应，听见他道，“尉家特意派了请帖给我，这下子我好像不去也不行了，逸凡哥，你说是吧？”

    尉家派贴给锦悦，但是又单独派贴给林书翰？

    这样的用意，林逸凡又怎会不了解！

    一定是林蔓生，是他的大姐特意安排！

    即便林逸凡不愿意，却也没有办法再将他留在宜城，“既然这样，那你一定要出席！”

    林书翰微笑点了点头，将邀请函收起后离开办公室。

    这次派邀请函的人是任翔，林书翰认得这人，他和余安安是一对。就在方才接过邀请函后，林书翰问起任翔，宜城还有哪几家会收到请帖。

    任翔道出几位宾客，林书翰惊愕，竟然都是百年难得出山的大佬，其中便又一位是韩老！

    但是更有两家公司，其中一家是曾氏合生，另外一家是温氏嘉瑞。

    这让林书翰有些担忧，只怕会生变。

    ……

    午后时间，蔓生开车赶回保利。

    车子进入地下停车库，蔓生不急不忙，拿起手机拨下曾若水的号码。凑巧的是，那头立刻接听，“你怎么接的这么快？”

    “我正好要打给你！”曾若水回道，“尉老太爷过大寿？”

    “看来你大哥已经告诉你了。”蔓生笑着道，邀请函毕竟是派送至曾氏曾楼南的手中，曾若水会收到消息，那一定是曾楼南告知。

    曾若水凝声道，“事先一点消息都没有，突然就要办寿宴，这次排场不小。”

    “那你会不会来？”蔓生拨这通电话的主要目的就是询问此事。

    曾若水笑问，“我为什么要来？”

    “一是为我助威加油，小璇说这次是鸿门宴外加三堂会审。”

    “她这次倒真是没说错。”虽然用词夸张，但曾若水也十分认同，“二呢？”

    “二是你来批评教育，现在小璇怕你怕的不得了。”蔓生想起方才邵璇得知曾若水可能会到来，就感到愉快，“她说你会杀了她。”

    “你告诉她，让她把脖子洗洗干净，我会准备好杀猪刀。”曾若水最后回了一句，表明了态度。

    结束通话，蔓生下车进入电梯。本想要去总经办，但是这个时间，他应该还没有归来。于是暂时作罢，直接往王燕回的办公室走去。

    开发部的报告文案由程牧磊负责，现在已经完美呈上，蔓生也是该去交接。只是不想，今日王燕回的办公室内并不是只有他在内，王镜楼竟也在。

    不过，蔓生并不感到惊奇，“王督导，只是休息了一个周末，这么快就结束休假了？”

    王镜楼的工作模式，蔓生已经清楚。一直远派国外，期间会不时回国。回国的任务便是汇报海外公司运作，再来也是放假静休。毕竟王镜楼在国外期间，是一个周末无休的工作狂人。

    “林副总是想我多休息几天？”王镜楼回道，“还是不想见到我？”

    蔓生上前入座，“这真是说笑了，我怎么会不想见到你？毕竟，我们无仇无怨的，王首席，你说是不是？”

    王燕回端坐在大班椅后方，听着两人的谈话，倒是不打算加入其中，“如果是个人恩怨，那我不参与，还可以给你们十分钟时间沟通。”

    蔓生揣度着王镜楼会说什么，她先行开口道，“我想如果真有恩怨，也只是你回来那天，我们不小心因为意见不合起了一些分歧。但是放心，我不会勉强任何一个人，一定要认可我所说的。”

    “但是，也请不要试图说服我。”蔓生微笑道，“毕竟，谁都有自己的坚持。你是，我也是。”

    她竟然先发制人！

    王燕回抽了支烟微笑。

    王镜楼有一丝惊奇，而后回过神道，“我没想过要说服谁，只是，你也应该看见了，有人绝情起来六亲不认麻木不仁，他从来都不是你想象中的善类。”

    “我想请问，明知道给不了对方想要的，还要继续关心，给对方希望，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善？”蔓生微笑，回望着他道，“我可不认为。”

    “相反，我倒是觉得霍小姐对人很友善。”蔓生直接迎向他道，“毕竟，她对着某个人的时候从来都是六亲不认麻木不仁。”

    此话一出，王镜楼懵了。

    王燕回吞吐着烟雾开口笑道，“镜楼，你甘拜下风吧。”

    王镜楼鲜少会被一个女人驳到无法出声，这一次不得不承认，真是甘拜下风！

    ……

    蔓生只是微笑着，对上王镜楼，一出声却是朝王燕回道，“又不是下棋对弈，两军作战，只是闲聊而已，有什么拜不拜的。”

    “王督导，我们还可以再聊聊。”蔓生又是笑说，“其实我这个人，有时候也挺八卦的。”

    这哪里是八卦？

    简直活脱脱一个腹黑女！

    “我倒是发现自己的眼力不大好，不识庐山真面目。”王镜楼默了下，这才说道。

    “哪有什么真面目？难道霍小姐对着某些人的时候还有真面目？”蔓生微笑应道，反问一声。

    左一句“霍小姐”右一句“霍小姐”倒是让王镜楼不愿再和她周旋，扯了个笑道，“这么闲情逸致聊天，不如想一想寿宴那天的宾客安排。我倒是听说，邀请函已经派去宜城，温氏嘉瑞也有受邀。”

    “他会不会出席，我不知道，不过他也是这次寿宴的邀请宾客之一。”蔓生应道，“你如果问我，他会不会来，据我了解，他一定会到。”

    她的肯定回答，让王镜楼愕然。按照现今情况，她和那位温家大少有过一段婚姻，又逢老太爷过寿，一定不会希望碰面才对。现在她又如此夺定，这实在不应该。

    “这好像不奇怪吧。”蔓生见他微怔，轻声回道，“毕竟我是他的前妻，有些了解这很正常。”

    王镜楼真是没有话语可以再继续相说，起身便要离开。只在临走之时，他丢下一句话，“之前是我太冲动，抱歉。”

    蔓生收回视线，瞧向王燕回道，“燕回大哥，是你教育了他，让他来向我道歉？”

    今日前来会见王燕回，这是一早就约好的事情，而王镜楼在此处，也是王燕回事先相邀。这么一想后，就觉得事情全都串联。

    “如果不是他知道自己行为莽撞，就算是我强押着他，他也不会开口。”王燕回微笑说。

    “都说知子莫若父，现在知弟莫若兄了。”蔓生回以微笑，“谢了，其实我没有放在心上。”

    “你倒是让我很吃惊，好像每隔一段日子见你，你都会让我耳目一新。”王燕回这句话倒别无他意，实在是肺腑之言。

    蔓生望向他，“以前我总觉得有时候对着别人的时候，不想说不该说不好说的时候就统统不说，现在才发现，不如主动出击，说到别人无话可说，这样才能消停，这招好像有些用？”

    “至少刚才有用。”闲谈一般，王燕回和她聊着，只是话题一兜转，他又是询问，“周末的时候，听说你陪他去了鹏城，你心里边难道就一点感想也没有？”

    蔓生问道，“比如？”

    “比如，一段感情的保存时间。”王燕回忽而问道，“你怎么就能肯定，一个人爱一个人就会一直爱到老？”

    蔓生有片刻的沉默，这才出声道，“我不能肯定，也不想去想太多。如果这个人还会爱上别人，那是我的话，我只能选择退出。”

    “难道你会甘心？”王燕回又是问。

    “当然不甘心。”蔓生肯定道，却是轻松玩笑一句，“退出之前，我会尽力争取，比如说钱。其实宝石钻石，车子房子，都没有钱来得实在。”

    “一直觉得你傻，听你这么说，倒是聪明了一回，给自己想好了后路。”王燕回眉宇飞扬，下一秒却定睛于她，一双眼睛深邃幽然，“蔓生，其实你也会怕吧，一个人对一个人的心意其实没有永恒。”

    蔓生心中寂静一片，对上王燕回的双眸，听见他说，“毕竟，人不到死，不会知道结果。谁能保证，你不会是第二个霍云舒。”

    蔓生的确无法保证。

    因为正如王燕回所说，一人一生，万事太多意料之外，她不想去轻易评定感情，也不想去盲目自信认定。

    但她唯一能够的就是做一个决定，一如此刻她道，“那就赌一回吧。”

    “不会太草率？”王燕回笑问，“有些事情能拿来当赌注，有些却不能。”

    “都说女人找伴侣，就像是第二次投胎，是用一生来当赌注。”蔓生洒脱回声，但音色却格外镇定，“没有什么不能，就看你想不想。现在，我就是这么想的！”

    又是一句玩笑话语，却这样认真，王燕回手中的烟，烟灰悄然落尽。

    ……

    “方秘书，他回来了吗？”夜幕即将降临，蔓生前来总经办询问。

    方以真回道，“尉总就在办公室，您直接进去吧。”

    蔓生点了点头，便朝那道紧闭的办公室而去。她敲了敲门直接进入，但是视线一望过去，发现他正坐在大班椅上，双眼闭起，仿佛正在休息。

    待她走近，瞧见他英俊的容颜，在没有开灯的昏暗里醒目着。呼吸均匀，起伏平缓，他不是在休息，而是累的睡着了。

    这几日一直忙碌，时常都见不到他的人，会累着也是正常。

    蔓生也不忍心唤醒他，只是这么在他身旁静静看着他。今日午后，她格外想要见到他，也不知是什么缘故。现在他就在眼前，才发现有些踏实，那份想念也就尘埃落定，不再七上八下乱作一团。

    耳畔那么多人的话语闪过，全都不过是耳旁风，可是邵璇那日痛苦哽咽的呢喃询问，却清楚回响：蔓生，为什么男人是这样的……爱你的时候，把你哄的天花乱坠，哪怕你要天上的星星，都要摘下来给你……不爱你的时候，誓言诺言算什么，笑话一样，真是太好笑了……

    蔓生的手不自觉抬起，轻轻碰触他。顺着他的轮廓，往下游移。就像是初次醒来的那个早晨，提出要包养他的那个早晨，他的睫毛也是这样黑而密集，让她的指尖忍不住扫过。

    他的睫毛一颤，双眸已经缓缓睁开，瞧见她在面前，他握住她顽皮的手，“这一回是你来招惹我的。”

    爱一个人，有没有永恒？

    蔓生不知道，也不想去清算，更不想问一个结果。

    “宾客的名单已经拟好了，不过我还要再斟酌。寿宴那天的礼服，我想过了，就穿旗袍。”蔓生轻声说。

    尉容，带我去买吧。

    买一件旗袍裙子给我。

    “我买给你。”她不曾开口，他便已回答。

    ……

    就在蔓生一边忙碌于工作一边置办酒店客房的时候，王子衿又给她出了一个难题。

    昨日王子衿当着老太爷的面核对了所有宾客名单，长串的名单念了半晌，蔓生一边听着一边感叹这次的排场果真是不同凡响。但是紧接着，王子衿又道：老太爷，母亲那边还没有派人去请，我看她还是要到场的。

    大夫人是尉家除了老太爷之外，最举足轻重的一位了，这样的场合，她不到场实在是说不过去。只是如今她因病住院一直都没有出院，所以寻了理由告知宾客也未尝不可。

    老太爷回道：不管到不到场，总要告诉她。

    王子衿立刻应声：是，爷爷，本来是我该去请。但是现在这个情况，怕是母亲也不想见到我，不如就让蔓生去吧。

    当时蔓生根本来不及拒绝，因为也不好拒绝。谁想老太爷竟真的应允，将此事交给了她。

    于是便成了棘手的麻烦事，蔓生又不得不前往。

    这几日许是瞧见大夫人身体有所好转，所以尉孝礼又前往襄城，并不在医院。只是如此一来，蔓生必须独自面对大夫人。

    来到医院上楼，走往回廊尽头，转眼间就来到大夫人所住的病房。

    蔓生敲门，“咚咚！”

    抬眸笔直迎上，那道门随后被缓缓开启，前来开门的人是萍婶。

    萍婶瞧见来人自己也是一愣，而后带着狐疑谨慎的眸光望向她道，“林小姐，你来这里做什么？”

    “我来看望大夫人。”蔓生回道。

    “抱歉，大夫人身体抱恙，恕不见客。”萍婶直接拒绝。

    料到会是这样，蔓生并不意外，“我是听从老太爷的吩咐，来看望大夫人，有一件事情必须要亲口告诉她。”

    许是提起老太爷，萍婶的态度软化了，“你等一下。”

    萍婶又将门先掩上，再过了一会儿，她折返开门道，“请进。”

    大夫人所住的病房是单人高级病房，十分清幽安静也十分宽敞，蔓生走过外边的厅。但是刚走到门口，可萍婶却提醒她，“林小姐，请停步。”

    止步于门口处，并不让蔓生再进入。但是珠帘后方，虽不见身影，可大夫人的声音已经传来，“我今天身体不舒服，不能见客。林小姐，老太爷有什么事要你转告我。”

    蔓生也不打扰她，于是就站在门口道，“大夫人，老太爷的九十寿诞就快要到了，宾客们的请帖都已经派发。老太爷让我告诉您，如果您身体康健，那就请一起出席。如果身体还是不适，那就静心疗养。”

    里面的房间，却久久没有声音，蔓生知道大夫人一定有听见。

    过了半晌，大夫人的声音才响起传来，“有他们一家子三口人在，老太爷还请我去做什么。”

    “老太爷心里是有您的，所以才会让我来请您。”蔓生轻声说。

    大夫人沉静悲愤的声音再次回道，“你不用在这里假慈悲，到了今天你还留在尉家不肯走，不也是贪图尉家的家世。”

    蔓生当然知道对于小宝的身世，大夫人依旧不曾接受，她也不愿再留下去，“大夫人，老太爷的意思我已经带到，请您好好休息。”

    “呵……”就在蔓生要离开病房的时候，大夫人的笑声随着她的步伐一并响起，隐约之间依稀听见大夫人念着一个人的名字，只是可惜听不清，也无法分辨到底是哪几个字，唯有她喃喃自语一句，“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子……”

    ……

    海城一家老裁缝的旗袍馆，老师傅正在为她量身裁衣。

    蔓生站在镜子前方，尉容坐在椅子里，一杯茶慢慢悠悠品着。

    老师傅道，“小姐，您把手抬一抬……”

    蔓生便听从着抬起手，结果等到逐一量身完，简直费了好一番功夫。她赶紧找了张椅子坐下，一会儿还要选料子，“定制旗袍原来过程这么繁琐？”

    “这可是你自己选的。”尉容笑道，“现在又要打退堂鼓？”

    其实这也不是蔓生自己选的。

    就在前几日蔓生和Kent医生远程通话的时候，为老太爷寿宴一事就请了几天假，医生倒是一口应允，没有多询问。反而是那位水兵月小姐突然冒出来，许是喝了酒的缘故，她的声音不似往日清晰飒爽，朦朦胧胧呢喃中略带苦涩的说：宴会就一定要穿旗袍……错彩镂金的旗袍……

    Kent医生立刻道歉：抱歉，林小姐，她喝醉了。

    于是便结束了通话，蔓生当然也没有在意，只是旗袍两个字却真的入了心。都说锦衣旗袍诗曼玉花样时，自然旗袍是大家族必备的最佳礼服。立刻的做了决定，再回神已经到了这里。

    “小姐，您来挑一匹吧……”老师傅又是喊。

    蔓生便起身去挑选，她裹着尚未成型的锦缎在身上比划，忽而想起从前，“小时候我父亲工作很忙，母亲她总是对我说，父亲是因为要给我买世界上最美最好的裙子，所以才每天辛苦的赚钱。”

    尉容微笑坐在原处，望着她却仿佛陷入回忆中，记忆里也好似有这么一幕，他低声呓语道，“我父亲他对我母亲说，要给她买世界上最美最好的裙子。他说，我母亲像江南女子，吴侬软语。”

    他的母亲到底是怎样一个人，蔓生初初听闻，只觉得美如画，脑海中描绘他们的相识，一定像是世外桃源不染世俗。

    “后来他有买吗？”这还是他第一次谈起父母，蔓生整个人一定，不禁问道。

    尉容笑道，“那你父亲他后来有买给你么？”

    “没有。”蔓生回答说，“不过妈妈她给我买了很多裙子。”

    尉容亦是道，“他也没有。”

    “为什么？”几乎是本能的，蔓生急忙追问。

    尉容缓缓一笑，像是说着书中人的故事，仿佛和他没有关系，“因为他们后来再也没有见过。”

    再也没有相见？

    蔓生知道尉家有大夫人存在，可又怎会知道他的父亲和母亲自分别后再不得见，“尉容……”

    “没什么好惋惜的。”尉容淡泊道，“应该而已。”

    他平静漠然的话语，隐去悲欢离合，没有一丝起伏，却让蔓生的心狠狠一拧。

    一句应该而已，道尽一世情。

    其实永恒与否不过尔尔，归根究底不过是四个字总结——有缘无份。

    爱一个人，竟是这样一件可怕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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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2章：说情道错世上国色

﻿    今日的花艺会馆，特意请来了制作陶艺师傅，会馆的经理前来道，“大少奶奶，陶艺师傅到了。”

    王子衿点头“嗯”了一声，她的身旁带着一位小少爷。

    众人纷纷瞧去，粉雕玉琢的男孩儿，由身旁的佣人牵着走来。

    “宝少爷，您小心慢走，这路上都是石子……”郑妈一路轻声叮咛，手里牵着宝少爷。

    穿越过鹅卵石铺路的小径，慢慢走过会馆里竹林道，来到已经安排好的院子里。陶艺师傅一共有三人，器具都准备好了，直接搬到此处，只为了让尉家大少奶奶满意。

    “大少奶奶，您看可不可以？”经理又是询问。

    王子衿不曾出声，低头望向身旁的宝少爷道，“小宝，你今天想做什么？”

    尉老太爷何许人也，多的是稀世珍宝，金银之物看多了，便也不当一回事。王子衿的确也想着寿宴要准备贺礼，她这一份倒是可以安排，可是小宝这一份礼物还得听孩子自己心中希望。

    结果前两日，宝少爷回答说：我想亲手做个东西当贺礼。

    于是王子衿就特意安排了今日，此刻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就等宝少爷开金口了。

    “宝少爷，是想做个花瓶，还是做个碗？”郑妈又是询问，几位陶艺师傅也纷纷开口，“宝少爷，想做什么只管说。”

    宝少爷沉默了半天后，孩子终于给出答案，“我想做一个茶杯。”

    “杯子不错！是个好意头！”陶艺师傅们立刻笑应，一来确实是因为茶杯意义甚佳，老人家多数都爱品茶，做一个茶杯也是贴心的事情。二来瞧见这位宝少爷长相这样可爱俊美，哪有一个人不喜爱的。

    “那就做茶杯吧，小宝，有师傅们在，你好好的做。”王子衿微笑出声，吩咐一句，“郑妈，看好小宝。”

    “是，大少奶奶。”郑妈应道，将宝少爷带向那几位陶艺师傅。

    院子里宝少爷被陶艺师傅们热情迎接，开始教导孩子如何制作。王子衿也并没有走远，就在附近一幢房子里聆听寿宴详情。

    “大少奶奶，酒店那边宴会厅已经在布置了……”下属逐一报告着，王子衿一边翻阅文件，内页是宴会厅设计图，她细细一瞧后道，“太花哨了，我要的是隆重不失格调，隆重不是花样百出，听明白了？”

    “是……”下属赶紧记下只恐有误。

    跪坐在隔间里，王子衿不时望向不远处正在制作陶艺的宝少爷，忽而凝声问道，“客房部那边的安排怎么样了？”

    “您将客房部交给林小姐之后，她就一直亲自打理，好像是带着她的朋友一起……”下属如实回报。

    “她的朋友？”王子衿问道，“哪一位？”

    “姓邵的一位小姐，好像是叫邵璇。”

    王子衿有了少许印象，沉思一瞬道，“让她们去。”

    林蔓生，我倒是要看看，你能打点成什么样子。

    “大少奶奶，还有一件事……”下属又是道，“杨家少爷，从北城赶来了……”

    王子衿会意道，“这么快就到了，去告诉大少爷一声。”

    “是，我这就去告诉燕回少爷。”

    ……

    周末的海城街头十分热闹，这一片是闹市区，所以路上都是来往行人。

    街的一边都是店铺，另一边则是广场。

    两个女人捧了满手的东西，欢乐走在人群里。穿过马路后，来到对面的冰淇淋车，就要买冰淇淋吃。其中一人张望着冰淇淋车要选哪一种口味，另外一人则是在旁提着东西等候。

    马路对面的老怀表店内，男人坐在窗边。本是闲散的看着车水马龙，但就在方才忽然瞧见了人群里的身影，让他认出这两人是谁。

    “杨先生。”怀表店的老师傅开口喊，“您再稍等一会儿，这块怀表浸了水，要晾一晾。”

    “我不着急。”男人回了一声，视线收回又望向马路对面。

    冰淇淋车前方排队的人群里，果真是她们两人。

    “嗡嗡——”手机突然振动而起，在桌子上轻轻打转，男人还望着对面的风景，他的视线掠过马路对面等候的女人身影，随即落在排队探头的那一道身影。

    她怎么还是这样毛毛躁躁的？

    男人有些愕然，然而目光悄然定格那一处。

    一旁的下属瞧了一眼，立刻拿起递上，“杨老板，是容少来电！”

    杨冷清接过应声，“这么快就收到消息了？”

    “什么时候到的海城？”尉容在那头问。

    “刚到。”杨冷清低声说，“不过没想到一回来就遇见了两个人。”

    “谁？”

    “你的女人，还有她的朋友。”杨冷清回了一句，下一秒却又道，“……她们好像遇到了一些麻烦。”

    隔一条道路，就在冰淇淋车前方——

    “怎么又是你们？”当街，女人指着她们怒问。

    可此刻，蔓生心中的疑问也是同样：为什么又是这位李太太，走在街上竟然也能遇见？

    “你们是不是故意的！我来这里逛街，你们也在这里？”女人不悦询问，目光掠过林蔓生，又是望向后方的邵璇，不满怒道，“还不快走！”

    “我们为什么要走？”蔓生冷声反问，“这位太太，这条街的地皮难道是你名下的？还是这家的冰淇淋是你开的？所以我们就必须要离开，不能买冰淇淋吃了？”

    “邵璇，你说还要不要吃冰淇淋，吃的话，我们就继续排队买，不吃的话，那就换地方。”蔓生不肯再退让。

    她们可以走，但绝对不是因为这位李太太咄咄逼人而离开。

    此刻重要的不只是一个冰淇淋，更是邵璇的自尊骄傲。

    怀表店内——

    “怎么回事？”那头是低沉的男声询问。

    还握着手机，杨冷清清楚看见马路对面，正是林蔓生和邵璇两人和另一个女人起了冲突，这个女人好似哪里见过，沉思一想终于有了印象，他回道，“不过，有人已经英雄救美了……”

    人群中，是林蔓生站出来护住邵璇。

    杨冷清看着被护住的那个女人，依旧像只鸵鸟，垂着头的模样，低入尘埃。

    ……

    大街上这么人来人往，邵璇并不想再继续争吵，也觉得丝毫没有意义，于是轻声道，“蔓生，我不想吃了，还是换个地方吧。”

    “她们两个是谁？”李太太身边的友人好奇询问。

    谁知那位李太太冷哼一声笑道，“一个是小三，另外一个应该也是小三！”

    只因为听见这句话，让邵璇离开的步伐猛然止住，蔓生瞧见她一下回头质问，“你说谁小三！”

    “小三的朋友当然都是小三！”李太太愈发猖狂道，“你们都是狐狸精！”

    “原来就是这个女人勾引你老公？”李太太身旁的友人像是醒悟一般，同样轻蔑道，“真是不要脸！”

    邵璇可以容忍她指责自己是小三，可她却无法容忍林蔓生也被这样指责，“你们胡说！”

    “还不承认！你给我老公发的信息，什么想你了什么你对我特别特别重要……”李太太尖锐的女声质问，“那些又是什么？”

    “哗——”一下，曾经炙热表达的情感，在此刻竟然成为旁人拿来踩低自己的证据，邵璇一张脸惨白！

    “这里这么多人，让大家来评评理，一个小三竟然还这么理直气壮！”李太太又是喊道。

    周遭越来越多的路人，都在看这一出闹剧，究竟是多么的荒唐。

    蔓生目睹这一切，她怒不可抑再次上前，这一次她直接道，“好！那就让大家评评理！到底是谁错！”

    ……

    蔓生几乎是豁出去道，“这位太太的先生自己对外宣布是单身，所以没人知道他已经结婚！他其实有家庭有太太！”

    “她的先生，就是这样一个表里不一的男人！结果这位太太在知道事情真相后，不问青红皂白就来指责我的朋友，说她是小三！”蔓生将事情始末简单道出，周遭路人一听，本是指责邵璇的目光，顷刻间淡去，倒是纷纷望向那位李太太。

    “当了小三就是小三，还找什么理由！”李太太却不甘示弱喊。

    蔓生又是喊道，“我想请问大家，第三者的定义是什么？”

    “是明明知道对方有女朋友有未婚妻有太太，还要继续纠缠不管不顾追求自己的爱情，这才是小三，不是吗！”蔓生冷声说道，又是望向李太太质问，“她也是受害人！你为什么还要一直纠缠不清！几次三番要在大庭广众之下让她难堪！”

    “你为什么不回去问问你的先生，他到底有没有欺骗感情！为什么不回去反省一下自己，你的先生要这样隐瞒已婚的事实！你现在摆着人家太太的身份出来耀武扬威处处刁难，难道你以为这样很光荣？”

    一通冷言话语一气呵成道出，蔓生双眸冰冷道，“李太太，女人何苦为难女人！”

    李太太被她一番话驳的半晌无声，周遭路人的指指点点不知不觉中已经转移了对象，“这样就不算是第三者！”

    当下李太太颜面无存，登时恼羞成怒，上前就推了她一把，“你们这些当小三的最会颠倒是非黑白！”

    “啊——”路人被惊到，立刻退后躲开。

    蔓生被她一推，满手的东西掉落在地，邵璇急忙喊，“蔓生！”

    邵璇急了，这个时候顾不得手上的东西，即刻一甩后就去扶住她，又是朝李太太喊，“她说的都是事实！你怎么能动手推人！”

    “我推她怎么了？我还要打她！打你们这些小三！”李太太气急攻心道。

    蔓生站稳步伐，稳了稳心神后道，“大家看啊！不讲道理的人，最后竟然直接动手！”

    路人一瞧，果真是那位李太太撒泼一般不饶人，“你自己老公骗了人家女孩子，你怎么还追着人家打！太不像样了！”

    “报警吧！”蔓生接着朝李太太道，“去警署再评评理！”

    “你们少在这里嚣张！”李太太涨红了一张脸，无奈之下被友人拉扯离开，“我们还是走吧！”

    蔓生朝路边围观的众人道，“谢谢大家评理，现在已经没事了，谢谢大家！”

    热闹过后人群开始散去，蔓生又是喊，“小璇，还不快点捡东西！”

    邵璇这才回神，也急忙去捡，她感受到的是从未有过的痛快。

    就在此时，一个西服革履的男人走了过来，帮着她们一起捡起东西，两人好奇抬眸。

    蔓生一对上来人，只觉得这人哪里瞧过，有些眼熟。

    邵璇却惊住，因为她认得这人，“是你……”

    “林小姐，邵小姐，我们老板请你们过去坐坐。”男人道明来意，替她们拾起东西后道。

    顺着男人所指的方向，两人望了过去，隔了一道马路的店铺里那道身影正是许久不曾遇见的江南馆老板杨冷清。

    那是一家怀表店，杨冷清坐在一张桌子后方，英气的面容依旧，一派贵公子的模样，朝林蔓生微笑道，“尉容正在过来，你们可以在这里坐等喝杯茶。”

    这边一处靠窗位置，和外间的怀表大厅隔开，帘子垂挂而下，所以遮掩了进出的客人。

    蔓生一瞧，当下知晓这里是店内的VIP间，也是供于客人休息的场所。

    茶杯也加了两只，上了茶后，蔓生和邵璇已经坐在杨冷清对面。

    蔓生这才问道，“杨老板，是来出差，还是度假？”

    邵璇低着头，捧着手中的茶杯，却想起过往一幕，是他问：你难道想一辈子当一只鸵鸟，以为这样就安宁了？

    “我听说这次老太爷的寿宴，你也是置办人之一，难道宾客名单里，你没有看见我的邀请函？”杨冷清反问一声，却让蔓生惊奇无比。

    杨冷清也是来出席老太爷寿宴的宾客？

    蔓生是真的不知情，因为宾客名单实在太多，而且负责这一事宜的人是王子衿，“宾客的邀请函基本都是大嫂安排的，所以我不大清楚。”

    可是杨冷清和尉家又是什么关系？

    公司之间难道有往来？蔓生更不知晓，但是心中默默一思量道，“杨老板也是尉家的亲戚？”

    “远亲。”突然，另一道男声响起。

    三人回头去瞧，只见是外边等候的下属掀起垂帘，尉容缓缓步入，一张俊艳脸庞格外醒目。

    ……

    “这么快就到了。”杨冷清笑着道，“看来刚才那一通电话里，你已经在赶过来了，你们早就约好了。”

    蔓生的确约好了尉容，只是此刻更好奇的是，“杨老板是你的亲戚，你怎么不早说？”

    “就像尉容说的，只是远亲而已。”杨冷清倒是很随意，似乎也不是一定非要公之于众。

    尉容来到林蔓生身边入座，“尉家的亲戚这么多，你能全记住？”

    “如果是杨老板的话，我一定记得住！”蔓生立刻道。

    尉容扬眉，“这又是什么原因？”

    “因为杨老板颜值高！”蔓生的回答非常不理智，但也十分中肯。

    尉容不禁叹道，“你就是靠颜值看人的？”

    杨冷清笑了，“林小姐，很高兴你对我的认可。”

    “不用客气，我们也是很久不见了。”这么一算，自从那年北城一遇后，蔓生就再也没有见过杨冷清。因为她一直在外奔波，连宜城都没有回去，更不要提去北城了。

    “确实是好久不见。”杨冷清一笑，视线扫过林蔓生，又是望向邵璇。

    邵璇自从坐下来后就一直沉默不语，这个时候被他一双眼睛盯住，觉得很不适应，她急忙道，“杨老板，真的是好久不见！蔓生刚才说的一点也没有错，你的颜值还是这么高！”

    这一次，杨冷清却幽幽笑道，“是么。”

    邵璇闷了下，不再作声。

    “今天你们好像买了很多东西？”杨冷清又是问道。

    尉容一瞧置物柜上，果真是一整排的购物袋，邵璇笑道，“我们蔓生现在都是副总了，还亲自出来买东西。尉总，娶妻要娶贤，你可是找了个贤惠的妻子。”

    事实上，程牧磊忙着筹备保利的项目，余安安又被她派去酒店监工，蔓生也不想再派不相识的下属，于是就亲力亲为了，“辛苦你了，好不容易周末，还被我拉出来当跑腿。”

    邵璇倒是不在意当跑腿，这段日子连续熬夜工作数天，这个周末总算不用再加班，她只当出来散心，“能和保利集团总经理一起喝杯下午茶，这个跑腿当的值得！”

    “邵璇，抱歉，最近太忙，都没有好好招待你。”尉容温声道。

    “没事！”邵璇挥手道，“蔓生把我招待的可好了，包吃包住还包睡！”

    杨冷清听着她说话，不禁瞥了她一眼，而后说道，“我还有事，要先走，你们接着聊吧。”

    “杨老板，这就走了？不一起吃饭？”蔓生问道。

    “来日方长，今天就让他走吧。”尉容回了一声，杨冷清笑了笑便要走。

    可就在这个时候，邵璇忽然拿着手机喊道，“蔓生！经理突然说要临时加班！我也走了！”

    “怎么回事？”蔓生感到太突然，可是邵璇已经拿起挎包道，“我先过去了！”

    “我送你去吧？”蔓生作势也要起身。

    可是邵璇却道，“不用了，我打个车就好了！实在不行，杨老板送我一程！”

    几乎是要将人喊住，邵璇朝杨冷清开了口。杨冷清正欲要走，被这么一喊，倒是停步道，“也行，反正我不着急。”

    “那就谢谢你，杨老板。”蔓生也不好再拒绝，只得道谢。

    “杨老板，邵小姐。”帘子外，宗泉亦是在等候。瞧见两人一前一后而出，便出声问候。

    杨冷清笑道，“宗泉，你怎么不进来坐？”

    “我站着就好。”宗泉还是一贯的尽忠职守。

    邵璇朝他挥手道，“大块头，你好啊！”

    宗泉看见她，面无表情道，“你好，邵小姐。”

    杨冷清取了怀表后，就和邵璇走出了店铺。宗泉的目光，追随看了一眼，便立刻收回。

    等走过怀表店的橱窗，邵璇立刻道，“我之前找过你的事情，你不准对任何人说！”

    “邵小姐请放心，既然是开门做生意，当然会为客户保密。”杨冷清回声，又是道，“我的车在那里，走吧。”

    “你难道看不出我只是找个借口出来的？”邵璇蹙眉道。

    杨冷清当然心知肚明，“送你一程也不是问题。”

    邵璇却想着，究竟要去哪里。那架冰淇淋车越来越远，她突然道，“上一回我买你的时间，还有剩下没有用完的是不是？”

    杨冷清回看她一眼，“你想做什么？”

    “没什么，只想告诉你，我不是鸵鸟！”邵璇已经迈开步伐，朝马路对面走去。

    ……

    怀表店内蔓生看着邵璇和杨冷清的身影一起离去，总觉得有些奇怪，却也说不出到底哪里异样。

    “刚才又是怎么回事？”尉容突然出声。

    蔓生只觉得今日实在是有些倒霉，方才当街和人理论，怎么就会被杨冷清撞见，又被尉容立即知晓，“我不亲自来买，怕别人选的不好选错了，那样更折腾……”

    待她回头一望，发现他正凝眸看着自己，蔓生知道瞒不下去了，“邵璇出了点事情，我气不过。”

    “所以就英雄救美了？”尉容问道。

    “……我这是好友有难拔刀相助！”蔓生凝声说，“这种情况下，难道你能忍？邵璇认识了一个男人，这个人已经结婚了，却没有告诉她。结果男人的太太几次三番来找麻烦，说她是小三。”

    尉容沉眸不言，蔓生不禁问，“你觉得她是小三么？”

    这样的情形竟有些相似，依稀之间尉容仿佛记起，曾几何时也好似有这样一幕。

    众人远远观望中，总是将他的母亲隔离疏远。

    ——就是她！容家的千金小姐，竟然成了别人的小三，企图破坏别人的婚姻！下场就是未婚生子，实在是丢人！

    “刚刚我找了周围的路人来评理！你猜他们怎么说？”蔓生道出众人所言，“所有人都说，这不算是第三者！”

    见他神色凝然悠远，蔓生轻声道，“因人而异因事而异，不是每一个介入别人婚姻别人感情的人，就一定是第三者！尉容，你知不知道？”

    四目相对中，尉容对上她，半晌才道，“如果很多年前，有人能像你一样对我母亲这么说，那该多好。”

    ……

    那是蔓生第二次听见尉容谈起他的母亲。

    他说着如果。

    这些日日夜夜里，他的母亲又过着怎样的生活，遭遇着怎样的流言蜚语？

    人言从来可畏。

    自古以来无论英雄佳人，可上场杀敌可倾国倾城，却终究敌不过战败归来后的指责抨击，也敌不过红颜祸水祸国殃民。

    想起这些种种，蔓生就觉得不安。

    就在这份不安的心情中，终于迎来了尉老太爷的九十寿诞。

    寿诞前夕，蔓生接到消息——林书翰等人于今日从宜城飞抵海城。

    机场接机大厅，蔓生如约接到了林书翰。当然，一同到来的还有林逸凡以及林忆珊。

    林书翰一见到林蔓生，自然是亲近的。林忆珊并不说话，林逸凡开口道，“大姐，还让你亲自来接机，辛苦了。”

    “客气什么，都是自家人，走吧，我送你们去下榻的酒店。”蔓生微笑回道。

    从机场离开后，立刻前往至尊五星酒店。

    等到了酒店，林忆珊一瞧见这家奢华酒店，一双眼睛都发直。

    纵然是林逸凡，见过无数的酒店，可也会被这家奢华五星而震撼，“保利名下的奢华五星果真不一般。”

    林书翰也是在瞧，拿锦悦名下的五星酒店相比，就有点小巫见大巫了。

    “蔓生小姐，行李要为三位拿上去吗？”酒店前方罗经理询问。

    “他们两位的行李拿上去。”蔓生指着林逸凡以及林忆珊道，林书翰诧异，难道他不住这里？

    “大姐，书翰难道不和我们一起住这里？”林忆珊忍不住问道。

    蔓生朝她笑了笑道，“上去再说。”

    电梯直上，来到为两人安排的房间，里外参观一番，林忆珊已经惊叹不已，林逸凡则是往沙发一坐，“大姐，谢谢你为我们安排。”

    “本来想和你们一起吃饭，但是也来不及，好在明天就是寿宴。”蔓生又是笑道，“今天还是先休息吧。”

    林忆珊倒是乐于如此，林逸凡再次问道，“大姐，书翰住哪里？”

    蔓生回道，“酒店的客房有限，书翰跟我回公馆住就行了。”

    她独独带着林书翰回自己所住的公馆，留他们两姐弟在保利名下酒店，这样的亲疏之分实在是昭然若揭！

    毫无疑问，这更是林蔓生给他们的一记下马威！

    赶回红叶公馆的路上，林书翰终于忍不住道，“姐，你为什么不让我留在酒店住？”

    这次尉老太爷寿诞，会有许多富商名流商界精英都住在至尊酒店，多的是机会可以打通人脉结交友人。

    “书翰，你别着急。”蔓生轻声道，“今天来的宾客并不多，再来，真正有身份的大人物都是当天才到。”

    林书翰也知晓锦悦这次虽在受邀名单中，可不过是画中一点绿意陪衬而已。

    忽而之间，林书翰又听见林蔓生道，“还有，我要让别人知道，你才是我的亲弟弟，我最亲的人。”

    林书翰心中升起一股暖意，比之以往更多了无数敬意。

    ……

    次日便是老太爷寿诞，今次寿宴连开三日。

    寿诞第一日一早，蔓生出发之前吩咐道，“时间差不多了，再喊书翰起来。告诉邵璇，晚上让她一起到，会派车去接她。”

    “是，副总。”程牧磊留守在公馆。

    车子前往尉家颐和山庄，虽然蔓生现今还是客人，可因为同时置办老太爷寿宴的原因，便也一起去迎接老太爷前往寿宴酒店。

    不过是七点整，尉家上下已经整装待发。宗亲一族的大家长更是率先前来，叔伯长辈们聚集一堂，正是热闹的时候。

    宝少爷今日穿戴的像个古时候的皇太子，配合老太爷的中式长褂，也是一身中式短褂。红色并不艳，灯光下才会泛出丝绒光泽，面料简约却格外挺括。

    “老太爷，是蔓生小姐到了——！”就在热闹之际，周管家一声通传来报。

    大厅里宗亲众人全都收了声，齐齐望向来人。

    众人眼前，只见佣人领着一道身影从容走了进来。

    芙蓉色旗袍，镶嵌着更深一层的绯红色花朵，金丝缕线绣工夺目。合身的旗袍越发突显身材，开叉旗袍随着步伐露出修长圆浑如玉般白润细腻的腿。一张白净面孔五官秀美，头上盘起的乌黑发髻，庄重的仪态矜持高贵。

    她整张脸本是偏冷，但今日妆容精致中带了几分恰到好处的甜美，大家风范中不失年轻女子该有的温柔。

    这一道身影，竟是与旗袍完全融和，尽显出高贵优雅。

    若寻世上天香国色，眼前这一人便是！

    众人瞧着这一幕，忽然没了声音，现今这个世道都说旗袍是显现女人味的装束，妖娆而且性感。可殊不知，唯有大家族的千金才能将旗袍穿出这份高贵雍容。

    此刻的王子衿不敢置信，眼前这个女人真的是林蔓生？

    “容少爷……”元伯唤着另一人，正从另一间厅堂里步入大厅。

    忽而，瞧见前方那一道身影，他的步伐微微一止，静默中瞧着她的美。

    “爷爷，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蔓生止步于大厅中央，朝在座前方的老太爷道贺。

    老太爷颌首笑道，“小宝。”

    皇太子登时化身为善财童子，宝少爷由郑妈带领下来到蔓生面前。

    蔓生低头去瞧，只见小宝手中捧着一个正红红包，这是老太爷今日寿宴送予小辈的见面礼。

    “谢谢爷爷。”蔓生道谢一声，弯腰轻轻牵住孩子的手，“谢谢小宝。”

    “你要乖乖的，婶婶。”小宝学着大人的语气说，忽而又是一声呼喊。

    众人再次屏息注目，蔓生也是一怔，这还是小宝听一次开口唤她。

    “小宝。”尉容漠漠出声。

    “二叔。”宝少爷听到声音又是开口，孩子直接反握住林蔓生的手，“婶婶来了。”

    在座众人皆知林蔓生是何人，可如今小宝亲口唤人，岂不是老太爷默认她是尉家二少奶奶。

    王子衿瞧着众人瞩目中，恍惚间竟觉这三人是一家三口，这让她美眸紧紧眯起，手握拳指甲刺痛嵌入掌心。

    林蔓生，你所拥有的一切都是因为我！

    你的风光，也由我来终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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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3章：满堂争锋自有恨意

﻿    七点一过，颐和山庄中众人用过一碗长寿面，便由尉容此刻作为尉家现今当家人相迎尉老太爷离庄。紫幽阁 ziyouge

    众人皆知尉佐正已经去世，只是出发之时宗亲之中有人生疑，“怎么不见大夫人和孝礼？”

    别墅正门处尉容迎着老太爷出庄，王子衿也已经带着宝少爷往前方去，蔓生在后方迎着宗泉宾客，听闻这一声后道，“孟姨最近一直身体不适，但是一直想要来出席今天老太爷寿宴，三弟怕孟姨身体受不住，所以就去医院询问医生的建议。如果可以出行，三弟就会接了孟姨一起到。”

    那人了然笑应，“辛苦孝礼了。”

    蔓生自然回了个笑。

    今日大寿之日，可是尉孝礼却并不在场，只因为大夫人没有归来。如此一来，尉孝礼想必还在劝说。不管如何，大夫人也是该到场。可现在情况下，蔓生也不知道尉孝礼能否说服大夫人。

    但不管如何，车队已从山庄出发，浩浩荡荡驶向至尊五星酒店。

    开路的车子由元伯为首，先行前往。

    这之后又是两辆保卫护驾的黑色私驾紧随左右，中间那一辆车迎着而出，车内正坐着老太爷。

    老太爷所坐的车内，宝少爷也一起陪伴在座。能够同坐一辆车，众人可以知晓老太爷对宝少爷的疼爱程度。

    大少奶奶王子衿的车，跟随在老太爷的车辆后一辆，地位也是显赫。

    再后方，便是宗亲一众长辈。

    尉家素来低调，所以哪怕是私驾也没有招摇。但是统一的黑色，车身扎了红色喜花，清一色的车头位置贴了红底金墨“寿”字，路边行人一瞧，实在是惊叹无比，甚至以为是在拍戏！

    老人家过寿哪家哪户都有，可这种阵仗，车队从路的一头一直延伸到另一头，还真是从未有过的壮观场景！

    “这一定是大户人家！”路人瞧着车队缓缓而过，忍不住称奇。

    尉家又岂是大户人家这样简单，海城之内绝对是称霸一方的豪门府邸。

    就在宗亲们一众的车子依次驶出山庄后，车队末尾处还有数辆车在跟随保驾护航。

    最前方那一辆车内，是宗泉驾车。

    车后座，蔓生轻声问道，“孝礼会请动孟姨吗？”

    尉孝礼其实已经在海城，但此刻人在医院里。只因为大夫人未到尉家，所以尉孝礼也还在游说。

    尉容沉眸望着前方，“孟姨她要是不想来，谁也请不动。”

    可是今日这样盛大的场合，大夫人要是缺席，似乎不合情理，蔓生也有些担忧。

    车子平缓行驶着，蔓生却听见他道，“就算她不想来，也会到。”

    这是什么意思？

    蔓生着实有些不明白，望向车窗外，不知尉孝礼那边进展如何。

    眼看时间已到，医院病房内尉孝礼还在劝说，“母亲，您就去吧！不管怎样，您都是尉家的大夫人！爷爷今天摆大寿，您不去，别人怎么看？”

    尉孝礼自昨夜起就一直在病房里相劝，单是奈何大夫人不为所懂。

    结果劝说了一夜都没有结果，最终还是萍婶道，“孝礼少爷，您就替大夫人去吧。”

    尉家车队继续朝前方行驶，绕过海城城区街道，穿越过城市风景，就在片刻后终于来到通往至尊酒店的大道上。

    道路两旁是绿意环绕，这条大道是保利斥资特意修建，只为了前往至尊酒店之时视野更加宽阔也更加气派。

    忽然，王子衿瞧见车窗外，一辆车子慢慢加速追上。

    那是尉容和林蔓生所坐的车辆！

    “一会儿好好拍，再送过去。”王子衿轻声说。

    当保驾护航即将抵达酒店的时刻，车子便从后方一直不疾不徐前进来到最前方。

    就在车队驶入酒店前庭这一刻，那辆车最先而入。

    泊车童和酒店经理都已经整装待发，只为了迎接今日寿诞，第一辆车抵达，上前开车门。

    ----那是尉氏容少携林氏千金最先闪身而出！

    大少爷尉佐正去世后，二少爷尉容代替了大少一举鉴定了地位，更仿佛尉家从来都只有这一位掌权者。

    今日寿宴主次分别为三座宴会厅。

    蔓生随侧而站，环视宴会厅的布置，心中也对王子衿感到佩服。因为分开置办的缘故，蔓生也是初次瞧见最后成果。虽然早就听闻王子衿的本事，也深知能成为大少奶奶定然很有本事，可这样的用心依旧会让人为之叹服。

    王子衿的布置，无论是大格局还是小细节，无一例外都着重于一个“雅”字。雅中带着富贵，富贵又不俗气，即便有那么零星半点的俗韵，却都是根据百家宴客拜寿礼节而来。

    虽然尉家是一城豪门，但撇开那些地位权势，平心而论用大富人家来形容最是贴切，也最符合老太爷心意。

    那些寿桃寿饼，叠起九层高，相争是长长久久。满目望去，朴实无华的喜庆和雅致富贵完美结合，于是从宴会厅厅门到宴会餐桌，蔓生一一瞧过去，一时间竟找不出半点破绽。

    果真是事无巨细巧夺天工！

    “老太爷，容少爷已经去接待宾客们了，您老就安心在这里等着大家伙来给您拜寿吧！”元伯当下前来报告一声，宗亲太公们都入座老太爷身旁。

    登时，寿宴即将迎来第一关----满堂拜寿！

    宴会厅门外，宗泉和任翔成为了迎宾，接待着前来的宾客。

    尉容作为当家人，自是代替老太爷道谢赴宴宾客。修身西服如此挺括，衬衣愈发洁白，红色丝绒领结别致。黑发全部整洁梳起，一丝不苟朝后，露出他饱满额头。没有发丝遮掩后，一张俊脸赫然展现于众人面前，如此深刻的五官，从容微笑的仪态仿若千波荡漾，看似笑意满满实则不起波涛镇定无比。

    单是这一道身影伫立，周身散发的气息便有着震慑全场的威严。

    随之，宾客们也陆续到来----

    “报----！海城宋氏汇誊董事长宋仲川老先生携千金宋向晚小姐到----！”“报----！海城政委要员朱老先生携夫人到----！”“报----！海城金融协会主席李主席到----！”

    一声声通传汇报声不绝于耳，宾客们来了一拨又一拨。单是海城这边，宾客们就请了无数。先不提旁的，就单是尉家宗亲旁亲，已经犹如星罗棋布数不甚数。自然蔓生多数都是不相识的，唯有对那位表妹楚映言还有些印象。

    宴会厅外有尉氏容少担当着，自然震住场面。

    宴会厅内，牡丹花纹的红毯从厅门口一路铺到尽头，尽头之处是一席并排的长桌长椅，为首正坐高台之人正是尉家老太爷。

    老太爷的身边，还站了一个善财童子便是尉家宝少爷。

    而老太爷的两侧，右边站着一个女人，她一身正装旗袍古典优雅，微笑迎上来宾，此人正是大少奶奶王子衿。王子衿生的艳丽夺目，遗传了王家人的优秀血统光彩璀璨。

    老太爷左侧边，同样站着一个女人，亦是一身富丽旗袍，同样气质绝伦。只是脸上的笑容恬静，比起大少奶奶王子衿，白净面庞更显年轻却也更显沉静。她身上透出的艳，尤以那眉宇之间的冷清更为一绝，乍一眼望去竟会心中一凛。

    这两个女人谁也不比谁逊色，当真是两道绝丽风景。

    “老太爷赏！”“老太爷有赏！”“老太爷再赏！”耳畔此起彼伏的打赏声，是老太爷命人发放红包。

    “她是谁？”宾客中有人好奇询问尉家中人，那是尉家一门亲戚家的小姐，“她是我们尉家的大少奶奶，是我的大嫂。”

    “不是她，我说的是旁边那一位！”宾客又是询问。

    那位小姐道，“她的来头可就大了。”

    “怎么说？”换来更多人好奇。

    “她是我们尉家二哥亲自认的徒弟，也是他的第一任女友，现在是他的未婚妻！”那位小姐这么一说，巧的是就在此时，通传宣报来宾名单周管家又是一声喊，“报----！宜城锦悦大少爷林逸凡先生携二小姐林忆珊以及二少爷林书翰先生到！”

    红毯前方，正是林逸凡、林忆珊以及林书翰三人到来。

    纵然是富裕之家，可三人都没有见过这样的场面，若说古时亲王寿诞不过如此富景！

    林忆珊有些忐忑，这个时候忘记了显耀荣誉，忍不住战战兢兢深怕出错闹了笑话。

    林逸凡望向前方处，尉老太爷纵然花白了头发，但一双眼眸栩栩有神。

    再一看两侧所站的两个女人，其中一人正是自家大姐林蔓生！

    林书翰也瞧见此景，不由得心中一怔。

    此刻三人只见林蔓生气定神闲微笑瞧着他们到来，她已在高位之上，竟觉如此陌生如此威慑！

    “老太爷，祝您福乐绵绵益寿延年！”三人应该是一早就对过祝福词，所以异口同声鞠躬道贺。

    老太爷笑着点头道。“都起来吧，赏！”

    元伯立刻派了红包到三人手中，三人道谢接过。

    蔓生开口道，“爷爷，弟妹们给您拜寿来晚了，您不想知道原因？”

    “什么原因？”老太爷好奇问。

    蔓生微笑说，“我这三个弟妹早在之前听说老太爷九十大寿，心里想着到底要拿什么来给老太爷当贺礼。老太爷您什么都不缺，金银一身这辈子都是福禄寿星，所以他们就给急坏了。”

    “小小贺礼不成敬意，望老太爷海涵！”林逸凡应道。

    贺礼不过是心意，老太爷自然不会在意，“不管是送什么，我都高兴！”

    “不过我的幺弟书翰，倒是准备了一份。可他今天说是不好意思拿来，怕让老太爷见笑。但是我想，能博老太爷一笑，也是值了。”蔓生又是道。

    老太爷狐疑笑问，“什么贺礼，快快拿上来！”

    “书翰，你还不快和程助理去把贺礼拿来！”蔓生朝林书翰道。

    林书翰实则有些发懵，却还是走向程牧磊一起而出。

    寿宴厅宾客云集，众人都在等待。

    宴会厅入口处，尉容也在瞧，忽而他看见林书翰带着程牧磊以及高进两人归来，但此时他们随行推着的红木桌上，摆了一株巨大的红珊瑚。

    红珊瑚在东方佛典中亦被列为七宝之一，自古即被视为富贵祥瑞之物。

    此刻红光照耀整座宴会厅，让人瞠目不已。随之送到老太爷面前。

    “祝老太爷富贵祥瑞！”蔓生再次道贺。

    林书翰已经会意，亦是开口道，“祝老太爷富贵祥瑞！”

    “祝老太爷富贵祥瑞！”紧接着，程牧磊以及高进两人也同时道贺。

    老太爷观赏着面前这株红珊瑚，色泽喜人质地莹润的确是罕见之物，一旁的宗亲太叔公赞叹道，“这株红珊瑚，怕是在一千多米的深海里才会有，你们是怎么寻来的？”

    受海域限制，红珊瑚十分珍贵，天然红珊瑚更是难得。这样一株巨大的红珊瑚，更是少有。黄金价虽高，但有市便也不觉得稀奇，可红珊瑚倒真是个宝贝。

    蔓生回道，“是书翰找了许多法子问了许多人，才买到的。怎么寻来的过程，倒是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份小小心意，希望爷爷您不要见笑。”

    哪里还会见笑，只会开心不已，老太爷微笑着，望向林家三人之中那一位道，“你叫书翰？”

    “是，老太爷！”林书翰应声，“书法的书，翰林院的翰。”

    “你费心了，我很喜欢。”老太爷满意颌首，朝他唤道，“你过来。”

    林书翰应声上前，这一回则是老太爷亲自取了元伯手中的红包，放到他手中道，“你姐姐聪慧，你也是一样。”

    蔓生微笑看着这一幕，林书翰道谢接过，“老太爷，是姐姐从小一直教导我。”

    如此，满堂视线却都聚焦于林蔓生以及林书翰。

    这一刻，林逸凡以及林忆珊站在原地，忽然成了隐形人一般。林忆珊有些恼，面上也克制不住露出几分嫉恨。林逸凡眸光紧凝，他知道这一切都是林蔓生的主意！

    尉容扬唇微笑，望向老太爷身侧的林蔓生。

    她这一步棋，可谓是旗开得胜。

    之后每每有宾客前来道贺，就会看到这株巨大的红珊瑚，被放在大厅中央，老太爷的面前供众人欣赏。

    这份贺礼摆的如此显眼，让人津津乐道！

    王子衿面上依旧是微笑，视线落在那株红珊瑚上，想起林蔓生方才所做一切，她这一步棋下的甚好。收回视线，目光落在宴会厅外，她还在等待，等着王家人到来。

    同时，宾客也还在络绎不绝到来。

    襄城这边，恒丰企业派出的是公司董事以及何佳期小姐。

    蔓生一瞧何佳期，倒是久违的故人，朝她回了个笑。

    只是不曾见到顾席原。

    果然，下一秒何佳期道，“尉老太爷，顾总人在国外没法亲自到。还望老太爷不要怪罪，他让我代他祝您福寿安康年年益寿！”

    紧接着又是数家公司代表前来，其中两家让蔓生凝眸，因为这两家都来自宜城，而且还是和宜城一位受人尊敬的长者一起到来。

    “报----！宜城韩禹老先生到----！”

    “报----！宜城曾氏合生总经理曾楼南先生，携两位千金曾如意小姐以及曾若水小姐到----！”

    “报----！宜城温氏嘉瑞总经理温尚霖先生到！”

    宴会厅入口处，一行人对上了身为主人的尉容。

    韩老不用说，早就相识，所以瞧见尉容后很是开怀一笑。

    曾氏三人，曾楼南也算得上半个友人，曾如意不敢再造次，曾若水则是自然打了声招呼。

    而后方那一人，尉容对上他，温尚霖的目光也在同时望向他。

    之前一别后，两个男人在此刻相逢。皆像是无事发生，不过是主人迎宾客，宾客贺主人，如此而已。

    这一行人说来也巧，有几人是因为所坐航班是同一架，另外几人是赶至海城的时候同一时刻。所以到来至尊酒店也是同时，此刻以韩老为首，带着几位小辈上前贺喜，“尉老，恭喜恭喜啊！”

    “韩老，我们应该是同喜吧？”老太爷笑着迎起韩老，这两人年纪相仿，老太爷略微涨几岁。

    韩老可不敢当，“今天来沾沾你的福气，也希望我能福禄安康！”

    “老太爷，祝您百岁平安！”曾楼南三人立刻道。

    “老太爷，祝您万事如意！”温尚霖亦是恭贺道。

    老太爷即刻让他们请起，又是和韩老叙了一会儿话。蔓生站在一旁，她瞧见了曾若水，两人隔空比了眼神，蔓生在告诉曾若水，邵璇还没有到。

    忽而，视线又对上温尚霖，蔓生默然笑了笑。

    温尚霖此刻瞧着她，依稀之间想起当年老太太过寿之时，她是红衣佳人倾国倾城，而现在却是一派女主人姿态。

    他们之间的距离，岂是台下台上几步路那么简单。

    “报----！津城萧氏云商副总萧从泽先生到----！”这一声通传让蔓生登时一凝，萧氏云商？

    总经理萧从循为何没有到？

    萧家三少缓缓而至，上前问候恭贺，“老太爷，祝您松柏常青！家兄近日身体不适，所以没有办法出席，由我代为出席！”

    因事因病不能出席都是常理，老太爷自然不会在意，笑着应道，“心意就好，不拘是不是亲自到。”

    萧从泽微笑，退下之际抬眸看向王子衿以及林蔓生，眼波流转，倒是带着深意笑了笑。

    一瞧见这位萧三少，蔓生想起过往，只觉得此人是的的确确的不善。

    “报----！海城周氏信宜总经理周靖存先生到----！”就在蔓生发怔中，又是一声通报声响起，周氏的长公子已然翩翩前来。周靖存乃是信宜当家人，蔓生有所听闻，周靖存与其弟周苏赫已经相争多年。

    此刻一瞧周靖存，果真是俊美公子。

    但是同时，蔓生也看见了周靖存身旁另外一人，这让她诧异，那不正是邵璇？

    曾若水也看见了邵璇，同样诧异：邵璇怎么跟随周总一起来了？

    “祝老寿星增福增寿增富贵！”周靖存恭贺一声，邵璇急忙也是学着贺词道，“祝老寿星增福增寿增富贵！”

    蔓生瞧见此景，当下心中明白，一定是这位周总知道邵璇也要来出席寿宴，所以就一起前来，只是他又如何得知？

    收到邵璇眼神示意，蔓生点了点头。

    整个上午都在迎接宾客，又在宾客道贺中度过。满堂喜庆张灯结彩好不热闹，蔓生再一瞧，发现还有人未到。

    下一秒，终于听见通传声而起，“报----！海城王氏财阀王老爷携燕回少爷以及镜楼少爷到----！”

    王家的阵仗甚大，王父带着王燕回、王镜楼两人入内。

    后方八人随行，将一座雕花镂空的福寿床榻直接搬了进来。上等的紫红木，灯光下简直像是抬进来一座紫禁城，富丽辉煌送上。

    “老太爷，祝您日月昌明松鹤长春！”王燕回和王镜楼双双道。

    王父微笑作揖道贺，王子衿瞧着这一幕微笑扬唇，当福寿床榻和红珊瑚放在一起，丝毫没有被比下去，相反因为前者物件庞大，更显气派辉煌。看得出来，王家这一回的贺礼，是费了心思的，也足以彰显气派。

    诸位宾客在场，都在赞许尉、王两家果真亲家，世代交好所以才能这般。

    然而，就在众人连连称赞之时，宴会厅红毯另一头，却赫然出现一道身影。

    此人一出现，老太爷立刻凝眸去瞧，众人也纷纷去瞧。只见是本在前方迎客到来的尉容，带着一人并肩而来。

    那一人，宾客中有人认得，却也有人不相识。

    邵璇看着那道身影走过红毯，不禁定睛注视着他。

    “四儿。”老太爷颤声喊了一声，望向尉容。也望向他身旁的杨冷清。

    杨冷清俊彦极冷，此刻对上老太爷倒是暖了几分，但目光同时扫过一旁王家几人，隐隐之中竟透出一丝肃杀冷意。

    “爷爷，我没有什么礼物好送的，就请了他回来。”尉容应声道。

    “爷爷。”杨冷清喊了一声。

    老太爷不禁点头，“你回来了。”

    蔓生听见这一声呼唤，侧目瞧向老太爷，发现老人家竟眼带几分湿润，虽没有话语，但满堂宾客都察觉到，此人的到来让老太爷最为高兴，是众人所有礼物中最满意一事！

    杨冷清到底和老太爷是什么关系？为什么老太爷一看到他，就感慨万千，还会这样亲昵唤他“四儿”，就当蔓生诧异中，王子衿开口道，“冷清，你总算是回来了，你瞧老太爷多惦记你。”

    “可不是，冷清，你这次回来就不要走了。”宾客中有人站了出来，蔓生一瞧，她认得这人，也是姓杨。按照辈分来说，蔓生要唤他一声杨叔。

    “大伯，好久不见了。”杨冷清回了一声，继而迎上王子衿道，“大嫂，是我对不住爷爷。”

    歉然一句过后，杨冷清接着朝老太爷道，“爷爷，今天来迟了，祝您身体康泰。”

    “不迟，到了就好。”老太爷又是回道，显然对于他的姗姗来迟丝毫不介意，仿佛只要能见到他安好便已经足够。

    杨冷清应了一声后，便退到一旁去。

    此时宴会厅内，宾客们已经分为两边。蔓生瞧着杨冷清站在一侧，他朝对面望过去，似乎对上了人群里另一行人，正是方才出声被杨冷清唤大伯之人。

    可是那位杨家大伯，却和王燕回以及王镜楼站在一处。

    单是这样一看，似乎他们两家交好。

    这其中真是错综复杂，蔓生一时间也分辨不清。只在宾客寒暄中，迎宾依旧继续着。

    尉容又退了出去，转身之际看向她一眼。

    蔓生朝他默默点了点头。

    不知不觉中，宾客近乎全都到场。只是蔓生却也发现，全国各地前来的宾客都有，单是唯独没有港城！

    这又是何故？

    依照传闻，尉氏曾在港城立足，后来才搬至海城。为何港城中人，任何一家都没有到场？

    可虽然如此，港城诸位大佬还是逐一送来了恭贺的花篮。那些恭贺声如浪潮一波又接着一波，简直让人应接不暇。眼看着正午时光就要到来，宾客们也要入席，寿宴第一日的正餐即将开席----

    “孝礼怎么还没有到？”老太爷终于出声问。

    元伯回道，“孝礼少爷大概还在路上。”

    事实上，尉孝礼一直还未到来。蔓生已经明白看来是大夫人不肯出席。

    而一旁的王子衿，一算时间应该已经送到。

    宴会厅入口处，宗泉低声道，“容少爷，孝礼少爷说，他在赶过来了，是一个人。”

    尉容沉眸望向窗外，寿字大红灯笼正随风摇曳。

    医院内尉孝礼刚走不走，萍婶上前为大夫人梳理，“小姐，您就算不去出席老太爷宴会，我也给您装扮好，总也是一片孝心。”

    大夫人没有出声，却也没有拒绝。

    对着梳妆台，大夫人看向镜子里的自己。早就憔悴的不成形，“嬷嬷，我不甘心，我真的不甘心”

    “我知道，我都知道！”萍婶安抚着她，实则也是痛心不已。

    而在此时，有人敲响房间门，萍婶去应门，发现是一个西服革履的男人送来一份厚厚信笺，“萍婶，这是容少爷让我送来给大夫人的。”

    萍婶接过信笺，来到大夫人面前道，“小姐，我还是扔了吧。”

    大夫人却冷声道，“我倒是要看看。他现在又是什么鬼心思！”

    大夫人取过那份信笺，一下撕扯开信封口，但是立刻的，她瞧见从信封里滑落出无数的照片。

    照片里是尉家车队前往至尊酒店，要为老太爷举办寿宴，而尉容，他迎着老太爷入酒店，俨然一副尉氏当家人的模样。宗亲们都以他为首，也仿佛早就认可他的存在，他已是尉家大少爷。

    而小宝牵着尉容的手，十分乖巧安好。

    照片中尽是他们携手一起的画面，正是父子相认后一派团圆美满！

    大夫人看了一张又一张照片，可是突然她开始撕碎这些照片，就像是疯了一般，赤红了眼睛。猛地扬手丢弃在地，“啪----”一声中痛心疾首喊道，“佐正才是尉家的大少爷！他有什么资格！他们都没有资格！”

    至尊酒店宴会厅内，众人都还在等待一人，那便是尉家三少爷尉孝礼。听闻，尉孝礼去取恭贺老太爷的寿礼了，所以才许久未到。正在宾客齐聚一堂等候中，尉容也步入堂内陪伴在老太爷身旁。

    突然，周管家的通报声猛然响起，“报----！大夫人到----！”

    这一声中，宾客们全都纷纷望过去，王子衿笑了，她已经看见大夫人出现。

    蔓生也看见大夫人出现。

    尉容站在老太爷身旁，宝少爷亦在老太爷另一侧，同一时刻望向来人。

    今日喜宴。本是大寿之日，众人都迎了老人家所以都是一片喜色。没有一人穿白，女宾们更是没有一人着黑。

    大夫人由萍婶搀扶着缓缓前来，她亦有装扮，一袭暗红色旗袍头发高盘，当家主母自然有大家风范。可她面上没有笑容，竟然感受不到那份喜意，寡淡到不像是来赴宴。

    众人瞧着大夫人走近，到了老太爷跟前道，“老太爷，我来晚了，今天是您寿辰，祝您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老太爷瞧见大夫人到来，倒是感到欣慰，“你身体不好，快坐下来吧。”

    大夫人却没有立刻道谢入座，反而是抬头望向众人，视线扫过王家一众，兜转间定格在小宝和尉容身上，“今天是大喜日子，我本来不该扫兴，可是我想问老太爷一句，您是否还记得佐正？是否还记得您的大孙儿？”

    只因为她的神色太凄厉，所以众人都是怔住！

    “大夫人！”元伯许是察觉不妙，立刻呼喊。

    但为时已晚，众人面前大夫人直指一人道，“您的眼里，现在就只有这个私生子！尉容，你不顾伦理道德，你害死你的亲大哥。和你的大嫂有私情，偷偷生下儿子想要偷天换日！你对得起尉家列祖列宗，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轰然间大夫人疾言厉色的女声响彻张灯结彩的宴会厅，登时在座所有宾客鸦雀无声寂静一片----

    惊愕中，蔓生瞧见大夫人直指尉容喝斥，眼中恨意惊心，“你和你的母亲一样，尽是一些见不得人的心思！她是狐狸精，你是狐狸精生下的孽种！尉容，现在你的儿子，尉司棠，他也是孽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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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4章：明珠三拜难逃清算

﻿    大夫人竟然当众指责尉容是孽种，宝少爷更是他的孽种，惊的满堂众人来不及反应！

    尉家的当家主母说出这样大不敬并且有损尉家荣誉的话语，简直是疯魔一般，可此刻大夫人神色凄然，凄然中又带着不可磨灭的恨意，正死死盯着前方处，正是尉家现今当家人尉容以及他身边的小太子爷宝少爷！

    尉家容少难道是私生子？

    其实是外边见不得光的女人，生下的子嗣？

    因为母亲是情人身份，所以才会被骂狐狸精。

    所以，大夫人才会这般斩钉截铁直至——尉容，现在你的儿子，尉司棠，他也是孽种——！

    刹那间宴会厅内本是寂静无声，随后却是质疑声纷纷而起，蔓生站在远处，耳畔传来那些杂乱的声音——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难道说容少不是大夫人所生？其实不是正统？”

    “宝少爷不是大少爷和大少奶奶的亲生儿子？亲生父亲是这位容少？”

    嘈杂不堪的议论声中，蔓生最后定格于那几个字，却全都是“乱伦”、“道德丧尽”、“不知廉耻”此类定论。

    也是彻底的，蔓生体会到人言可畏的可怕一幕！

    蔓生匆忙的目光急忙去瞧，望向不远处的尉容，却见他一脸沉静，神色如静怡的水面不起波纹。灯光交相辉映，那些喜庆的红灯笼还高挂在头顶，一抹红艳之色一同映下，漠然中如此肃静。

    宾客们也是瞧向事件主角，只见尉家容少面不改色不为所动，仿佛眼前发生的一切不值一提，又仿佛他根本不曾听见。究竟是心地坦荡所以并不在意，还是东窗事发故作镇定？

    “放肆——！”就在众人面面相觑，惊惧无可奈何之时，老太爷一声冷怒呵斥，再次惊动全场！

    尉家老太爷尉平章，幼年军旅生涯，造就他一身正气凛然。退役之后走南闯北，黑帮更是三进三出，最为辉煌之时黑白两道都可谓是通吃。就算现在九十高龄，当年江湖中人全都隐退消失，但后人见了尉老太爷都十分恭敬。

    这一刻，老太爷勃然大怒，松开宝少爷的手，上前一步朝大夫人怒喊，“你在胡言乱语什么！今天这么多宾客在场，怎么能容你这样不守规矩！还不来人，把她给我带下去！”

    “是！”元伯立刻应声，便开始命令，“周管家！派人请大夫人回去静养！”

    却也因为老太爷这突然的震怒，害的宝少爷面色苍白。

    “宝少爷！”郑妈随侧在后，她急忙呼喊。

    众人又去瞧，蔓生也立即望向小宝，发现孩子受到惊吓后，本是粉雕玉琢的漂亮脸庞，此刻只剩下了惨白。

    混乱局面中，却有人伸出手，轻轻将宝少爷揽到近侧，一眨眼宝少爷已经来到羽翼保护下。

    那是尉容！

    ……

    是尉家容少将宝少爷护于身边，前者身形挺拔高大，后者娇小秀长，一大一小两人近身一站，众人方才回神去对比。比较两人的容貌，比较两人的神情，比较这两人是否真是大夫人口中的父子。

    可结果是众人再次惊诧！

    分明，这两人生的一般模样，哪里还有这样相似容貌？

    若要说父子，无人会有异议，若说他们不是，才会笑话那人眼盲无知。世间之大，自然有相似之人，可这般相像却却绝无仅有！

    所以，他们真是父子？

    王子衿亦是望向两人，神色凝重里，却隐隐带着笑意。

    蔓生却心想，这一遭是逃不过了！

    “老太爷！您不公——！”大夫人又是喊，后方处是周管家带人前来，就要将大夫人带下，但大夫人并不从，“到了今天，您还要护着狐狸精生下的孽种！他们给您下了什么迷药，才能让您这样不公允！”

    “老太爷！当着所有人的面，我问心无愧！”大夫人瞧见尉容护着小宝在眼前，只觉眼中钉肉中刺，嫉恨已经交织心间，再也无法将怒火熄灭，她冷声喊，“他，尉容，根本就不是尉家正统血脉！”

    “老太爷，您从来都不敢对着别人宣布，只让外边的人以为他是我的儿子！其实他根本就不是！他只是一个孽种！”大夫人一下扬手，挥开前来扶住她的佣人，“放开我——！”

    再次哗然全场，语出惊人后却越来越狂风骇浪，然而大夫人所言属实，外人只知尉家有三位少爷，却还以为都是大夫人所出！

    “老太爷，今天所有人都在，还我一个公道！”大夫人朝老太爷喊，像是这么多年来，所有的悲愤委屈都要宣泄而出，她不断的喊，“还我公道！”

    老太爷被这么一驳，震怒之间竟一时没了声！

    此刻答与不答之间仿佛都是错！

    “小宝，站好了。”忽然，尉容朝身旁的宝少爷低语一句，宾客们听不见，但蔓生听清了。

    凌乱之际，蔓生瞧见尉容放开了小宝的手，他走过老太爷身边，走下高台，来到宴会厅中央，亦是来到大夫人面前。

    “孝礼少爷……”后方处，宴会厅入口是尉孝礼姗姗来迟，但他刚一到来，步伐就被怔住。

    尉孝礼无法上前，放眼望去堂内满目都是喜庆，却静的出奇！

    前方红毯处，正是大夫人被周管家等人围住。

    却有一人从高台上静静走下。

    尉容缓步来到众人面前，停下后他的视线先是望向老太爷，再是扫过众人，蔓生的目光和他隔空悄然对上，又随之转移。

    最后，尉容望向大夫人，对上大夫人一张带着怨恨的脸庞，那眸光依旧沉静，却像是要对天地证明，是从来不曾真正为外人所知，早已香消玉殒的女子，她是他的——

    “今天老太爷在位，宾客在座，黄天在上，厚土在下，我的亲生母亲不是眼前这一位！”尉容低沉的男声响起，这一回却是让人心中寂静，是他彻底宣告，“她是——容咏慈！”

    蔓生忽而听闻，只觉疼痛交缠着热烈情感一涌而上。

    这一生，恐怕是他第一次这般正大光明的宣告。

    ……

    但莫说在场众人，这一回就连老太爷都惊住了！

    “尉家容少竟然真的是私生子，是外边的女人生下来的……”依稀之间，议论声再次而起。

    可是在座宾客中，也唯有少数老一辈长者才知晓此事！

    剩余之人，几乎都不知晓。谁让尉家一向低调，就连尉老太爷，也不过是第一回摆大寿，所以众人才得以拜见。

    而这位容少，此前更是不被众人深知。不过是一个传说，传说中尉家有那么一号了不得的人物，却只闻其名不见其人。

    谁料今日终于得见，居然直接宣告其母另有其人！

    原来，尉家容少竟是其父尉耀山与另外一名女子生下的私生子！

    “容咏慈……”大夫人喃喃念着这个名字，在这三十余年的岁月里，她从来不曾提起一个字。

    那仿佛是尉家的禁词，当尉耀山还在世时，就已经无人敢提起。可今日，大夫人终于可以不管不顾开口，“容咏慈！你是容咏慈生下的孽种！”

    可容咏慈又是何人？

    这个名字初初听来只觉得雅致不俗，好似是大家闺秀。但或许，是名不见经传的普通人家女儿。若非如此，又怎会落的当人情人这样下场。

    “容咏慈？”但是人群里，却有人出声，好似听闻过这个名字，突然惊愕收声，“难道是——”

    在场老一辈的数十位长者，却心中依然有数。

    容咏慈，究竟是何人！

    “孟姨。”尉容又是开口呼喊，望着大夫人道，“我知道你这些年辛苦，过的不易，也感谢你这些年来对我的养育之恩。我母亲如果还在世，她也会感念你。虽然，她已经不在了。”

    “感念……”大夫人笑了起来，“她哪里会感念我！她嫉恨我，而你也是！所以，你才会和你的大嫂有私情！又生下了尉司棠这个孽种！”

    据闻，宝少爷乃是尉家大少爷尉佐正与大少奶奶王子衿生下的儿子。

    宝少爷更是尉家长子嫡孙，是尉家未来的继承人，亦是尉佐正膝下唯一独子，只因为现如今尉佐正早已去世。所以宝少爷的意义，对于尉家而言自然非凡，他便是尉家的未来是尉家所有的希望！

    但如今大夫人所言其一已经成真，尉容果真是私生子，但事关尉氏下一代，相比起尉父另有所爱，尉家容少和大嫂之间若真有爱慕私情，那实在是家族丑闻！

    众人的狐疑目光，此刻不仅是落在尉容和大夫人身上，同样也落在王子衿和宝少爷身上，自然王家一众也逃不了质疑。

    王父为首，王燕回和王镜楼皆是不曾有异色。

    众人都在等，等尉容又要如何作答，沉默中听见他的声音再度响起，“孟姨，有些事，是真的，我自然会认。否则，死也不能。”

    ……

    可是这不能里，究竟什么是假？

    尉家容少没有和大少奶奶有私情？还是宝少爷并不是他的亲生儿子？

    “你真是狡诈阴险！”大夫人愈发不甘喊道，“你让你大哥黄泉有知也不会瞑目！尉容，你真是狠——！”

    “孟姨，你病了，病的神志不清，该回去休息。”尉容温声又说。

    “我才没有病！”此时宴会厅内愈发一发不可收拾，大夫人如疯了一般，那些厉言相向的指责响彻厅堂。

    老太爷回过神来，又是大喊，“老元！”

    此番已经不是周管家出手，元伯直接来到大夫人面前，再命令两三人一起将大夫人扶住就要架出。可是大夫人并不肯，还在纠缠怒喊。萍婶则上前阻拦，当下闹作一团。

    “母亲！”突然，另一道男声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蔓生也望了过去，这才发现红毯尽头的厅堂门口，原来还站了一个人。

    那正是尉孝礼！

    尉孝礼是尉家三少，总该不会也并非大夫人亲生？

    众目睽睽下，尉孝礼捧着一件红色物件，是他小心翼翼的捧着，那物件大概是捧来送给老太爷的贺礼。

    尉孝礼上前来到大夫人身旁，他一手捧住物件，一手扶起她道，“母亲，您身体不好，方才还在医院，怎么又过来了？是不放心我一个人拿了贺礼，怕我摔坏？”

    “您瞧，一点事情也没有！”尉孝礼说着，掂了掂红色物件。

    大夫人有些发懵，尉孝礼又是喊，“萍婶！你怎么不好好陪着，还要让母亲奔波劳累！”

    “孝礼少爷……”萍婶喊道，“您要为大夫人说句公道话！”

    大夫人一把拉住尉孝礼道，“孝礼！你说话！说他是怎么谋算你的大哥，又是怎么生下那个孽种！”

    尉孝礼看着大夫人，此刻却冷静异常，默了下道，“母亲，您真的病了，我派车送您回去。”

    “尉孝礼！连你也要背叛你的大哥！”大夫人赤红了眼睛喊，因为不敢置信，她一下推开尉孝礼。

    但却也在同时，元伯和周管家已经扶住大夫人，将她带了下去。萍婶一路跟随，只能愤然离去。

    “尉孝礼……你是他的亲弟弟……你竟然不顾你的大哥……”大夫人的声音还在传来，尉孝礼对上满堂宾客，视线扫过尉容，又朝老太爷道，“爷爷，母亲最近一直身体不好，所以爱胡思乱想，您不要怪罪她。”

    “二哥，你也不要怪罪。”尉孝礼说着，朝着满堂宾客致歉，“闹了笑话，让大家见笑了。”

    宾客注目中，尉孝礼将手中捧着的红色物件打开，“爷爷，大哥在时，就说要找一颗稀世宝珠来给您当贺礼。”

    “这一回，沾了大哥的光，又有二哥疏通，我才能送来这颗宝珠！”说罢，尉孝礼将红盒送上。

    那是一颗夜明珠！

    此刻厅堂内虽然灯火通明，但夜明珠还是散发出独特的幽幽光芒！

    尉孝礼最后这一句话，直接提到尉家大少与二少，仿佛大夫人不过是疯人疯语，闹剧一场而已！

    “爷爷，大哥，二哥，还有我，愿您如这颗夜明珠，日月光辉福寿永久！”同时，尉孝礼出声道贺。

    尉容在旁鞠躬道喜。

    这番齐齐拜寿姿态，仿佛大少尉佐正也在此处，三兄弟和睦一心，并无间隙！

    ……

    就在大夫人被带下去后，在尉家三少宣告其母因病才会疯言疯语，最后便以神志不清才会闹了今日这样一场笑话落幕。众人心中虽是疑云密布，却也不敢多言。紧接着寿宴便继续进行，开席前第一步，便是众人派发寿桃。

    寿桃做的精致，捧在手里真就像是天宫里的仙桃。

    众人人手捧了一个后，在元伯一声宣告下正式开宴，“寿宴第一席，请老太爷入座，宾客们也入座！”

    于是，老太爷便领着众人从宴会厅转移前往另外一座。

    寿宴用膳的宴会厅设宴无数，宴会桌是方正的大圆桌，寿诞之日不启用方桌。

    宾客们全都依次入席，正前方的主桌分为三桌。

    一桌是寿星老太爷的主桌，尉容、尉孝礼两兄弟同坐，大少奶奶王子衿带着小宝也一起入座。再旁边坐在尉容身侧的，则是未来的二少奶奶林蔓生。其余几位是尉家宗亲老一辈，以及王家两人，是王父与王燕回。

    这一桌主桌，就连王镜楼也是坐不得主桌的。

    但是却有一人例外，被老太爷唤至同一桌入席，那便是杨冷清。

    而主桌侧边的副位主桌，除了宗亲重要的十余位，还有宾客中位高权重老一辈的大佬。自然，王镜楼便在副位主桌。

    却还有一人，也被特例请了过来，那便是林书翰。

    林书翰有幸能过坐在主桌，自然是尉容和林蔓生的原因。只是面对这么诸位大佬，林书翰就显得有些忐忑了。不过同桌，还有那位王家少爷王镜楼，便也不觉得孤单只影。

    不过依照现今情况，王家恐怕和尉容之间的关系不妙，那么林书翰自然也谨慎以对。

    “你就是林蔓生的弟弟。”王镜楼低声问。

    林书翰回道，“你就是王首席的弟弟。”

    王镜楼微微一愣，却不感到稀奇，“你倒是和你的姐姐一样，能言善道。”

    林书翰笑了笑，“王督导客气了。”

    幸好，在来时林蔓生已经将众人关系都告知林书翰，所以现下倒也能够应对自如。

    而宾客桌上，邵璇悄悄来到曾若水那一桌，占了一席位置。

    曾如意却不乐意了，“大哥，每一桌的人数都是定好的，多来了一个人，让别人怎么坐？”

    曾楼南沉眸望向曾若水，曾若水干脆道，“大哥，我找一桌人少的。”

    “去吧。”曾楼南应了，倒是没有阻止。

    这边曾若水带着邵璇离去，曾如意更是不满道，“大哥，你最近怎么总是帮着若水？她那样也太不像话了！”

    “如意，不要老是针对若水，你们好歹也是姐妹。”曾楼南却道，“今天是尉老太爷寿宴，随意自在就好。”

    曾如意可不想和曾若水当姐妹，但也不好再反驳曾楼南，只得应了一声，“知道了。”

    曾若水和邵璇便来到了另外一桌入席，今日尉老太爷宴席众多，显然是为了保守起见，宴桌只多不少。得了人少的一桌，邵璇松了口气道，“若水，让你来陪我坐角落会不会不好？”

    “你怎么会和周氏信宜的总经理一起过来？”曾若水立刻追问。

    邵璇蹙眉道，“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周总问我是不是也要去出席寿宴，结果我一点头，周总就让我不用上班，直接过来了。”

    看来这位周总也是神通广大！

    曾若水正在思量着，邵璇小心翼翼问道，“若水，你不生我的气了？”

    “我现在没心情生你的气！”曾若水盛了碗鲜汤来喝，视线望向曾楼南那一桌，又是望向林蔓生所坐的主桌。

    邵璇困惑不解道，“原来尉总不是尉家大夫人的儿子，可是那个宝少爷到底是不是他的儿子？”

    一向聪敏的曾若水此刻都没了答案，如果真是，那林蔓生要如何自处，可如果不是，他们两人长相实在太像！

    “是父子吧……”就连邵璇也有了定夺，更是忧心，“蔓生怎么办？”

    “她能处理好。”曾若水轻声说。

    可今日寿宴，实在是处处险境！

    ……

    就在林书翰被请到副位主桌入席后，林家另外两位也受同桌其余宾客另眼相待。

    “林总，没想到令姐是容少的未婚妻，真是恭喜恭喜……”恭贺声不断，面前宾客都是恭维，林逸凡一一应着，林忆珊却觉得难堪。

    林书翰竟然坐了三桌主桌其中之一，那么他们又算什么？

    “逸凡！”林忆珊压制着怒火。

    林逸凡低声道，“忍着！”

    此刻也只能忍着，毕竟如今林蔓生早不同往日，是他们轻易动不得也惹不得的。

    然而虽然如此，流言蜚语也围绕传开，更是纷纷询问于容少的未婚妻是何人。

    “这位小姐到底是什么来头？”众人也都在诧异。

    “宜城锦悦千金——！那株红珊瑚就是锦悦送给老太爷的贺礼！”对方一说出口，却都无人听闻，国内集团公司这样多，谁人会知这样一家未上市的公司。

    依稀唯有几人，好似听说过，所以开口道，“锦悦好像是酒店业连锁公司。”

    “就是连锁酒店！老太爷身边的是林氏长千金，刚才老太爷亲自派了红包的是林氏的小少爷！”又有人回道，“这两个人是正统，大夫人生的，另外两个人是第二位夫人生的……”

    宾客之中已经议论纷纷，但局面几乎是一边倒，当下林氏锦悦名正言顺的继承人被认定为林蔓生以及林书翰！

    这些议论声自然传到了温尚霖的耳边，他正入席的这一桌，正是曾楼南那一桌。曾如意瞧见温尚霖在，方才对于曾若水的不快便一扫而空，“温大哥，真好，我们同一桌，我敬你一杯吧。”

    出于礼貌，温尚霖还是回敬一杯，但却十分冷淡。

    不远处另一桌，是来自襄城宾客的一桌，何佳期正陪同襄城几位老总在谈笑，视线从主桌那一桌收回，方才真可谓是惊天地。

    老太爷所坐的主桌上，老寿星在元伯的呼喊声中起身，“我们所有人来敬老太爷一杯！祝老太爷万事万福！”

    “祝老太爷万事万福！”众人都起身敬酒，齐齐的祝贺声响彻满堂。

    宾客们满堂齐敬三杯后，众人全部坐下。

    此时，喜宴厅内皆是觥筹交错，老太爷对着主桌在座众人道，“今天晚上，你们都跟我去永福堂。”

    上一次前往永福堂，迎来的是大夫人惊天质问。

    可这一次，众人全都心中明了，大夫人此番不智之举，定是逃不过一场清算！

    ……

    第一日的寿宴，从正午时候一直持续到了午后。席间宾客欢声笑语自是热闹非凡，能够在此处聚集的宾客，都是有背景有家世有地位之人，除却前来祝寿，倒也像是一处缔结邦交的绝佳场所。

    而在午后宴席稍散后，老太爷便和诸位宗亲友人以及长辈大佬前去叙话。

    作为小辈一众，自然可以稍作休息。

    蔓生这才得了空，悄悄走出那间豪华包间，想要去找酒店罗经理询问宾客入住事宜，不知道有没有都安排妥当。

    只是途中，却瞧见郑妈带着宝少爷在看喜灯。

    “蔓生小姐！”郑妈回头见是林蔓生，立刻呼喊。

    蔓生回了个笑，“郑妈，小宝今天还没有午睡吗？”

    “婶婶，我今天还不困。”宝少爷回道。

    “不困也要睡觉啊，不然晚上太爷爷摆宴席，你睡着了怎么办？”蔓生说着，牵过孩子的手，就要穿过酒店回廊，将他带去客房休息。

    但是前方处，郑妈瞧见来人，“大少奶奶！”

    蔓生亦是抬眸一望，王子衿就在尽头处，一身旗袍还是这样艳丽夺目，她朝郑妈喊，“郑妈，怎么还不快带小宝睡午觉。”

    “蔓生小姐，我先带宝少爷过去了。”郑妈立刻道。

    “婶婶，拜拜。”宝少爷向林蔓生道别，蔓生朝他挥手，“拜拜。”

    瞧着宝少爷被郑妈带领着走向王子衿，王子衿朝她回以微笑，而后牵过宝少爷离开，蔓生瞧了一眼天色，很快就会入夜。

    今夜必定不太平。

    ……

    来到酒店一间客房，王子衿让小宝睡下后，走出卧室朝郑妈发问，“郑妈，你是怎么带小宝的，我不是告诉过你，宾客们的敬称都要记准确了？林蔓生她还不是尉家的二少奶奶，你怎么不提醒小宝，不该喊婶婶？”

    郑妈战战兢兢道，“大少奶奶，我都有在旁提醒，可是也不知道宝少爷是怎么回事……”

    就在方才林蔓生前来尉家拜见的时候，郑妈带着宝少爷上前派发红包，其实郑妈有提醒一声：宝少爷，是蔓生小姐来了，您该喊她林阿姨。

    可谁知，宝少爷一开口便是：婶婶！

    “大概是家里上下有时候都会谈起容少爷和蔓生小姐，所以宝少爷才记住了……”郑妈急忙解释道。

    王子衿丽眸一凝，红唇微微抿着。

    小宝今日格外有礼貌，见了谁都会开口呼喊，只因为就在前两天尉容回寄给小宝的信上所写——尉司棠，要有礼貌！

    可不想孩子竟然就这样认了林蔓生。

    “大少奶奶，宝少爷只是喊蔓生小姐婶婶，孩子不懂大人的事，随口喊一喊也没有什么……”瞧见她神色凝重，郑妈又是说。

    “你懂什么！”王子衿冷声一句驳了回去，郑妈不明事理，错愕间收了声，“以后只要她在，少让小宝和她亲近！”

    “是！”

    ……

    当天夜里的寿宴自然更是辉煌，热闹祝寿还有节目表演层出不穷，宾客们欢声笑语一直到深夜里，等到觥筹交错众人都微醺上染，这才有人散去有人依旧吃酒谈笑。

    然而一片喜色里，尉老太爷于深夜带上众人离席。

    从至尊酒店出发前往尉家祠堂。

    那是永福堂。

    夜色深浓中，月色都被隐去，车辆随队出发，寂静中赶至。今日祠堂也挂起寿字红灯笼，但整座祠堂依旧肃静庄严。以老太爷为首，宗亲诸位太叔公入内，王燕回以及王镜楼陪伴王父同样入内，王子衿则是跟随在老太爷一边。

    另一处，则是尉容、尉孝礼以及杨冷清。

    蔓生走在尉容的另一侧，跟随着一起步入。

    再次前来祠堂，心境已大不相同，今夜如此扑朔迷离，不知等待的又会是怎样一幕。

    而当众人踏入供奉着尉家列祖列宗的祠堂后，只见萍婶被扣在祠堂门口，大夫人跪在蒲团上。她身上的旗袍已被换下，一身素白颜色，却不断挣扎而起。

    “谁准你们这样对我！”大夫人呵斥，但身旁守卫的佣人又一次将她压下，不让她起身。

    蔓生瞧见此景，也知道此刻大夫人已在受罚！

    今夜已是难逃惩罚，大夫人当众如此言语，给尉、王两家都造成了恶劣影响。这一次的严惩，必定是众怒难平。

    素来端庄雍容的大夫人，此刻早没了往日的光彩，她双眼通红，犹如落魄潦倒如疯妇，但神色依旧凄厉。那份不甘愤怒黯然神伤，已经萦绕多时。忽而身侧走过众人，再一回神后，瞧见老太爷带着众人到来，更是疯了一般大喊，“老太爷！您处事不公！您如此糊涂！”

    蔓生站在一旁看着静跪于地的大夫人，瞧见她凄厉喊声中，突然落下眼泪。

    祠堂内哭喊不止，尉孝礼握紧双拳无法上前。

    王燕回不作声，王子衿美眸微微眯起冷眼以对。

    尉容沉默站在前方处，却在依稀之间仿佛瞧见母亲的身影，曾几何时，也是这样无助哭泣落泪不止。

    “尉耀山……是你负了我……”哭喊声中，大夫人突然大悲呓语，“是你负了我……”

    众人一时间都不曾发话，只是瞧着大夫人跪坐在地哭泣不已。并非没有同情怜悯，所以才会止步不前。

    却在众人伫立都在观望之中，一道身影静静走了出来。

    尉容蓦然一定，身旁的她已经朝大夫人走了过去。

    众人只见林蔓生安静走向大夫人，来到她面前俯身，却拿出了一方手帕。

    大夫人也是怔住，泪眼婆娑中只觉有人为她轻轻擦拭泪水。

    “可他已经不在世上了。”蔓生不禁轻声说。

    即便真是相负，世上哪还有那负心人，早已无处觅踪影。

    纵然为他伤为他哭为他恨，那人也不知晓。

    永不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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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5章：思谁之过盖棺论定

﻿    惶惶之中大夫人回神，瞧见祠堂内烛光灼灼燃着，满堂的宗亲，那一张张脸庞全都掠了过去，凌乱的身影里，却再也没有那一张朝思暮想的容颜。%d7%cf%d3%c4%b8%f3这个世上，尉耀山早已经不在了，早已埋葬地下入了黄泉。

    “呵”大夫人笑了一声，目光回拢，忽而定格于林蔓生幽幽说道，“他的确是不在了”

    蔓生瞧见她痴狂到这般地步，心中也翻滚起浪潮，只盼能将她唤醒，“是啊，他不在了。”

    大夫人就这么定定看了她一瞬后，忽而双眸也是转为冷凝，愈发发狂的话语道出，“就算他还活这个世上，对我而言也和死了没有两样！”

    蔓生着实一怔，亦被她眼中的恨意惊到！

    简直像是被赤红火焰浸染，再也无法让她平静安然，蔓生轻轻喊了一声，“孟姨”

    “尉耀山！当年你负了我，你就是一个无情无义的人！”大夫人仰头大喊，“现在你和那个女人生下来的孽种，又这样害我害尉佐正，尉耀山，你死了难道就能安宁！你死的好，你还是早些死了，才能一了百了！哈哈哈----！”

    痴狂的笑声响起在蔓生耳畔，也响彻于每个人耳畔，众人皆是凛然沉默。

    蔓生被惊到不能反应，突然之间看见大夫人发狠似的瞪向她，她来不及后退。又听见大夫人朝她怒道，“你少在这里假仁假义，装出一副善良样子！”

    “母亲！”尉孝礼突然大喊，只因为众人瞧见大夫人扬手就要重重扇向林蔓生。

    蔓生本能抬手，却已经退无可退。

    就在此时，王燕回的步伐几乎就要迈出，但有人比他更快一步，一道身影从人群里闪出，长臂一伸一下将她拉起！

    “你也是个狐狸精！有什么资格来和我说话！”大夫人的手指，仅隔了一寸距离，指甲擦过她的头发，就这么渐渐远离。

    蔓生又是一惊，她的手臂被人一把握住，整个人也往后被带起！

    “老元----！”老太爷又是喊，元伯即刻上前将大夫人制住。

    “放开我！你们所有人，你们这里的所有人，都是一派的！全都是一派！”大夫人还在怨恨凄厉喊着，蔓生已经回到尉容身边。

    她一回头，瞧见尉容低头瞧向她，“没事？”

    “没有”蔓生轻声回道，再扭头去瞧，大夫人被扣押在地，她原本高高梳起的发髻此刻散乱下来，已经没有了半分端庄模样。

    方才为她擦泪的手帕，也在方才掉落在地，沾染了灰尘。

    “老太爷！你这样徇私包庇，对得起您的大孙儿吗！佐正就在这里，他还眼睁睁的看着，看着你们所有人就这样纵容这个孽种！”大夫人不死心的喊，目光直指前方尉佐正的灵位，“尉容！你和你的大嫂有私情，天理不容！王子衿，你怎么还配当王家人！王家有你这样的女儿，简直是耻辱！”

    “王之杭！你自己教养的好女儿。她就是这样不知廉耻，做出这样罔顾伦理的事！你还不把她逐出王家----！”登时，大夫人又朝王父喊。

    王父站在一旁，一张威严脸庞没有半分笑意，猛地开口道，“王孟芝！你明知道今天是老太爷九十大寿的好日子，竟然还敢在当庭广众之下疯言疯语，你才是给我们王家丢尽颜面！”

    “哐----”一下，蔓生觉得脑门像是被人狠狠砸中。

    她不敢想，更从来不曾如此设想。

    大夫人竟然是王家人？

    她的全名，竟然是王孟芝，她其实姓王？

    “今天老太爷在跟前，尉家宗亲在跟前，我要是再护着你，那才是给王家丢尽颜面！”王父双眸一抬，又是对上老太爷道，“老太爷！当年子衿和佐正成就这段婚姻。也是为了亲上加亲！谁想到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是我家门不严，是我管教无方，请老太爷处置！”

    到了此刻，王父将发落权一并交给了老太爷。

    “扑通----”一声里，是王子衿当众跪下，“老太爷，太叔公们，所有一切都是因为我和佐正考虑不周，才会犯下大错！可是我和二弟，真的没有私情！”

    王子衿红了眼眶，跪地朝大夫人道，“母亲，我知道您接受不了，小宝的基因是属于二弟的，不属于佐正，可这件事情佐正一早就同意。也是他首肯下才会这样做的！二弟，他实在是冤枉！”

    “王子衿！你不配提佐正的名字，你竟然还有脸提他！”大夫人指着她喊，她的双手奋不顾身一般要扑向她，将她撕扯，却被元伯等人强行拉住，“是你迷惑了他！一定是你和尉容串通联手！是你们阴险狡诈！”

    尉孝礼神色紧凝，他的双手紧握住拳，手背上青筋都已经勒起，却依旧止住步伐不曾动过半步。

    “老太爷，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不能轻纵！”宗亲数人之中地位最高的一位开口道。

    “不！不是大夫人的错，是容少爷，是容少爷他派人过来”萍婶就要为大夫人申辩，可是来不及再说，已经宗亲太叔公喝止，元伯立刻命人将她带下去，不准在这里如此放肆，萍婶望着大夫人的身影，不断发出闷哼声，“唔唔唔！”

    王子衿隐隐一笑，收回了视线。

    堂内依旧凌乱，蔓生却已经镇定下来，她望着众人，是旁人无数双眼睛落向大夫人，是王子衿还跪在大夫人面前，可此刻大夫人已被王家放弃。不得已也好，清理之中也罢，她都已经被放弃。王家不能不该也不会，在这个时候为她说话，再也没有人了。

    按照尉家家法，大夫人正要接受鞭刑惩处！

    是多少鞭？

    十鞭，还是更多？

    但十鞭下去，让大夫人如何能承受，怕是后半生都要躺倒在床上不起！

    众人屏息之中，老太爷开口道，“尉容，你现在是保利的总经理，尉家的掌事人，这件事情上，你全不知情是无辜受害！现在，这次惩罚的结果由你决定吧！”

    宗亲众人都没有异议，当下掌控权又落到尉容手中。

    蔓生的手被轻轻放开了，是他迈开步伐，走到人群中央，也来到尉家供奉列祖列宗的灵位前方。

    他举香燃起，焚香在诸位灵位前，双眸映着烛光道，“列祖列宗在上，我现在代表尉家，惩罚大夫人王孟芝寺庙思过三年！三年后诚心悔过认错为止！”

    尉家家法里，从来都没有过这样的先例！

    众人都有些非议，待尉容上香后，他一转过身，宗亲中有长辈开口询问，“尉容，这样的处置不合家法！”

    “四叔公，我知道不合，但是孟姨今天的所作所为虽然不可饶恕，却也没有做真正危害家族利益的事。她不过是扰乱了寿宴，给宾客造成了一些误会，但是之后孝礼送上的夜明珠，他的表态已经将这些误会解除。”尉容沉声回道。

    宗亲们又是望向尉孝礼，回想今日寿宴上尉孝礼送上夜明珠后所言所行，深明大义懂事知礼的确让众人满意。

    “再来，这件事情上，说到底孟姨也是无辜。大哥已经过世，虽然生前犯下大错，一念之差做了这样不理智的决定。可孟姨事先并不知情，现在小宝不是大哥的亲生儿子，孟姨接受不了也可以理解。”尉容缓缓说着，面容沉静异常，“更何况，她现在还病了。”

    众人再纷纷瞧去，果真见到大夫人如同疯妇，还在大哭大喊，再也没有了往昔当家主母该有的礼仪端庄。尉家的大夫人，起先嫁入尉家是大少奶奶，日月更替多少个春秋才成为一家之母，功劳苦劳甘苦参半皆有。只是此刻，她委实没有资格再胜任，也不能再留在尉家。

    这是尉家的颜面，绝对不容有失。

    “各位长辈，不知道谁还有异议？”尉容又是询问。

    宗亲众人没有了声响，王家人站在一侧。亦是没有再出声。

    老太爷见无人作声，便开口道，“没有异议。”

    “那就这样决定。”尉容一声令下，像是决定已下。

    复又来到大夫人面前，尉容凝眸道，“孟姨，你可能不信我现在说的，但我感念你的抚育之恩是真。”

    大夫人大笑起来，“哈哈！尉容，早知道有今天，当年你还是个婴儿的时候，我就该把你掐死！”

    宗亲们听闻皆是皱眉，竟到了此刻，她却还不知悔改！

    尉容神色极淡，像是经历过一场战役过后的平静，“选一座寺庙，哪里都好。去吧，让孝礼送你去。”

    大夫人一听到这一声，她整个人忽然空洞无比。

    尉容的手挥开了旁人制住大夫人的手，彻底放任她的自由。

    “母亲”尉孝礼终于走了出来，他的步伐缓慢中忽而急切，一下来到大夫人面前，“我扶您起来！”

    他想要将她扶起，大夫人却反握住他，死死抓住后喊，“孝礼！你竟然听这个孽种的话送我走？”

    蔓生望着尉孝礼的背影，这真是两难境地。送与不送之间，都是不该，可他终究还是要做一个选择。

    一瞬天神交加，尉孝礼轻轻握住大夫人的手道，“母亲，您就当是去那里静养，过段日子再回来。”

    大夫人却久久都不能回神。彷徨中已被人扶起，她还盯着尉孝礼的脸庞，待她站起后，竟是一下将他狠狠推开，“尉孝礼！你竟然帮着那个孽种，也不帮着自己的亲生大哥，竟然要送我走！”

    “母亲”尉孝礼见她神色凄厉，泪流满面，又是想要上前搀扶。

    但大夫人已将他拒于千里之外，悲愤的眼眸对上他，尉孝礼只听见她厉声一句，“不是亲生的，果然就不是！对你再好，也没有用！”

    尉孝礼整个人定住，那一句话窜过耳中，已是万箭穿心。

    “带她下去！”老太爷又是喊，元伯几人再次欲上前。

    大夫人却拼命往前方疾步而去，那是祠堂灵位焚香的香台！

    众人震惊失色，还以为大夫人要推倒香台，却见她奔上前后，将一副灵位抱起，“佐正！妈妈带你走吧！”

    大夫人紧紧抱住尉佐正的灵位，她的步伐凌乱散漫，被元伯等人扶住带下去之时，目光瞥过还跪在地上的王子衿，忽然朝她笑道，“你以为那个孩子会和你亲吗！他只是你用手段生下来的孩子！”

    王子衿跪在地上，眸光却是一凛，目送大夫人离去。

    夜幕里还隐约听见谁的哭喊声，不过多久，元伯去而复返道，“老太爷！已经让大夫人在一间房间里休息，我派人去取行李。”

    “就这样吧。”虽不曾家法处置，可这样的结果已让老天爷心神俱疲，“时间不早，你们也都回去休息。”

    “子衿，你也不要再跪了。”老太爷瞧见王子衿还跪在地上，开口唤道，“起来。”

    王子衿低头不起，“老太爷！都是因为我和佐正，才会犯下今天大错，我该受罚！”

    “子衿是该受罚！”王燕回出声道，“连同佐正的那一份，都要一起受！但是现在，小宝究竟要怎么安置？他又算是谁的儿子？”

    实则宗亲众人也是今日才知晓此事，其实先前一直被隐瞒着，若非今日大夫人揭穿还被瞒在鼓里。初初听闻只觉荒唐透顶，可事已至此也没有办法。

    “佐正已经去世了，可小宝需要父亲的爱护照顾！不能让孩子没有父亲，也不能让这件事情成为海城笑柄！”王燕回低声说着，望向老太爷以及尉容道，“老太爷，您是怎么想的，又是怎么决定的？”

    此时此刻，王父虽没有出声，可王燕回已经代表王家发话。言语之中没有一字相逼，但却是实打实在相逼！

    王家要尉家给个说法，要尉家给个交待！

    老太爷许久都没有开口，两家已然僵持不下。

    尉容沉眸中，忽而杨冷清接声道，“爷爷还在摆大寿，小宝的事情，不是该等寿宴过了之后再作决定？难不成，是盼着爷爷日子太长，所以想要尽快确立继承人？”

    烛光通亮的祠堂内，蔓生听见杨冷清的声音响起，只见王燕回对上尉容，她心中知晓这不是回答。只是暂缓之计！

    尉、王两家之间，就小宝的身份今后立足事宜上，即将到水火不容这一步！

    就在尉容开口解答后，王燕回也不能再追问，毕竟是老太爷寿宴，明里面也不该继续，于是应了一声结束，宗亲们也相继先行离开。

    这边，王子衿被王镜楼搀扶起。

    老太爷又是道，“孝礼，去看看你的母亲。”

    尉孝礼点了个头，转身走出祠堂。

    瞧见尉孝礼离去后，王父道，“这件事情上，孝礼也是无辜，他今天心里一定不好受。”

    王父此话倒是不假，蔓生眼前还浮现起尉孝礼先前的神情。当真是一片灰败！

    “爷爷，母亲就这样走了，孝礼就一个人了。虽然家里还有二弟，也有我在，爷爷您也关爱三弟，可还是怕他一个人胡思乱想。”王子衿轻声说，她提议道，“不如，就让岑欢回来吧！”

    “岑欢是母亲收养的孩子，从前就一直陪在孝礼身边当陪读，这几年一直在外，听说已经考取了律师。让岑欢回来，孝礼大概也会好过一些。”王子衿提起两人之间亲近的关系，这倒是让老太爷动了念头。

    思及片刻后，老太爷下令吩咐，“老元，联系岑欢。让她尽快回来！”

    “是！老太爷！”元伯应声。

    “爷爷，您先回去休息，我和蔓生留在这里，等人收拾好了行李送孟姨走。”尉容回道。

    老太爷颌首，“这里就交给你们。”

    “爷爷，您放心。”蔓生也是回了一声。

    “爷爷，您也该回去休息了，我扶您走。”杨冷清则是上前搀扶过老太爷，也将今日仿佛永无止境的话题打断，陪着一起离开。

    于是，王家四人也都一起离去。

    王父带着三个孩子送老太爷上车，杨冷清告别一声也上了车。

    瞧着那辆车远行，王家几人还停留在原地，车子已经备好就要返回。这边王子衿陪着王父坐上一辆车，而王燕回和王镜楼同一辆。

    车子一前一后出发，终于驶离祠堂，前一辆车内，王父道，“瞧今天这个情形，老太爷怕是心思不定。子衿，你要另想办法。”

    “父亲，我知道该怎么做。”王子衿应道。

    后一辆车内，王镜楼不解道，“堂姐为什么要让岑欢回来？”

    岑欢回到尉孝礼身边，岂不是让尉家又多了一人？

    王燕回望着前方，夜深深浓里一切都是暗蒙蒙的，“不管怎么样，大夫人总是王家人，她会让尉容这么轻易上位？”

    岑欢是大夫人一手培养陪伴尉孝礼身边的玩伴，势必会向着大夫人。这样一来，尉孝礼这边也就难安了。

    前方夜路漫漫，今夜还十分漫长。

    祠堂这边，前往尉家山庄收拾行李的人匆忙赶了一个来回归来。

    大夫人像是自知没有了后路，所以也不再哭闹，她只是抱着尉佐正的灵位，由萍婶陪伴着而出。

    尉孝礼在身后跟随，却像个透明人。

    尉孝礼这一程，却送了很久。

    车子一路往前开，也不知道开了多久，上了高速离开海城，还在往前方行驶。两辆车夜幕中犹如鬼火一般，却不知道要去往何处。但是尉家已经派人跟随，这一遭寺庙思过是势在必行。

    尉孝礼看着前方车子的尾灯，静静看着。

    他的手中，也还捧着一件物件。

    手指轻轻抚过，尉孝礼沉眸于前方，就在方才他前往陪伴母亲后，元伯私底下送了这件物件给他。

    元伯道：这是佐正少爷在世时，最后一心求来的宝贝，老太爷说了，将这件宝贝送给大夫人，希望她能够放下一切。

    尉孝礼将盒盖打开一些，夜明珠的光，登时映入眼底。

    稀世宝珠，真能照亮一个人的心么？

    车子还在行驶，眼看前方就是一处休息站，司机道，“孝礼少爷，前面是附近最后一个休息站，不停下来的话，下一个要一个小时之后。”

    “进站。”尉孝礼低声道。

    司机立刻联系前方一辆车，两辆车随即进入休息站。虽进站，但也没有靠近，只是靠边停下。

    尉孝礼独自下了车，走向前方那一辆。

    “小姐”萍婶陪伴在大夫人身边，她红着眼睛喊，“您不要难过了”

    大夫人已经不再流泪，只是泪眼朦胧瞧不清眼前事物。

    “萍婶。”尉孝礼上前呼喊，萍婶看见他到来，立刻喊道，“孝礼少爷，您还不快给大夫人认个错，您怎么能这样对自己的母亲！”

    尉孝礼站在车外，大夫人坐在车内，他看着她，将手上的物件捧起，“母亲，我知道是我的错，请你不要再伤心，我一定会常常去看你。”

    “你瞧，这颗夜明珠是大哥在的时候，一直心心念念要送给你的。”尉孝礼说着，打开盒盖，夜明珠的光辉照亮车内一方角落。

    大夫人的视线幽幽，看着这颗夜明珠，耳畔响起尉佐正的话语：母亲，我一定要找到这个世界上最名贵的夜明珠，一颗送给爷爷，一颗送给您。

    眼前尉孝礼的容颜忽而转换，交替成尉佐正的脸庞，她轻轻捧过锦盒，又在突然之间，拿起夜明珠直接狠狠砸在地上！

    “砰----”宝珠虽然是稀世珍宝，可却还是碎了一地，再也无法拼凑，尉孝礼的心也随之碎裂，是大夫人的声音在夜里惊心，“尉孝礼！我没有你这个儿子！佐正也没有你这个弟弟！你不是我的儿子，从来都不是！”

    祠堂故居，今夜有人还未曾离开。

    有人来报道，“容少爷，孝礼少爷已经送大夫人到休息站，他现在在赶回来了。他说，直接回酒店。”

    今日寿宴，宾客们全都住在至尊酒店，蔓生问道，“我们也赶回去？”

    “这么晚了，不必了。”尉容回道，“就在这里休息。”

    夜深人静没有再赶回，离开供奉祖先的祠堂，故居里幽静，后院内一抹月光，就这么苍凉落下。

    元昊命人在收拾卧房，他们便在后院里漫步片刻。

    尉容抽了支烟，静怡中蔓生听见他没由来的说，“三个月时间，我父亲就有了新欢，我母亲竟然爱上他。这样轻易的感情，还真是荒唐。”

    三个月时间会爱上一个人么？

    蔓生不知道。可有时情缘而起，不正是一刹那的回眸？

    “是荒唐，但他们之间相爱是真。”蔓生望向他道。

    尉容吞吐着烟雾，白烟缭绕里记起他的父母，既陌生又遥远，“哪来的真，从来都没有人认可。”

    “怎么没有真？”蔓生忽然停步，月下眸光清澈以对，“你的存在，就是他们相爱最好的证明！”

    ----尉容，你和你母亲长得好像。

    ----尉容，你和你父亲长得好像。

    两道声音，一男一女重叠而起，究竟是谁在说那些烟雾在吞噬回忆，他指间的烟坠落星火，终在经久之年后为逝去的人盖棺论定这份情真。

    夜色朦胧，思绪也朦胧。又抽上一口烟，尉容微笑道，“不管怎样，我父亲他终究还是负了孟姨。”

    蔓生无法反驳。

    虽然有诸多原因，虽然那时大夫人遇难丧命的消息被当真，可三个月时间，实在是太短。所以才会让大夫人在今后的岁月里，一直放不下怨恨多年，以至于此时彻底崩溃。

    大夫人不过也只是一个可怜人。

    但是，蔓生又想到尉孝礼，不禁蹙眉道，“孝礼应该很伤心，可是我不懂，为什么孟姨要对孝礼说这样的话？”

    ----不是亲生的，果然就不是！对你再好，也没有用！

    尉容垂眸，眸光深沉无比，低声说道，“因为孝礼和小宝一样。”

    蔓生再次惊愕，“你是说孝礼”

    不曾听到回应声，但是他的颌首默认，已经给了答案。

    尉孝礼，他竟然也是取了基因才由大夫人生下来的孩子？

    愕然之中，蔓生猜想着那段过往，想必当时尉父和尉容的母亲相爱却又被迫分离后，尉父就再也没有和大夫人一起再一起过。所以，大夫人才用了这个办法，生下了尉孝礼。

    怪不得，她会说这样的话！

    可是这样一来，让蔓生更加心惊，“孝礼太无辜！”

    “无辜又怎样？”尉容微笑反问一声，“有些事情，不是你能选择的。就像出生，更不能。”

    这究竟是怎样复杂的家族。竟然能造就这样的现况，蔓生无法想象。沉默中平复了半晌，他的手轻轻抚上她，“岑欢回来了，希望能给孝礼一点安慰。”

    “岑欢这个女孩子难道是孝礼喜欢的人？”蔓生一早就已经发现，尉孝礼一直都是独身。

    尉容道，“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他们从小就在一起，从岑欢三岁开始。”

    三岁至今，那真是漫长时光，蔓生心中凝重之余有了少许宽怀，“那他们关系一定很好吧！”

    “大概。”尉容模棱两可的回答。

    蔓生却又想起一件事，“为什么孟姨也姓王？她也是王家人？”

    可如果大夫人是王家人，那么尉、王两家岂不是早就是联姻，可尉佐正留有两家的血脉，王子衿又是王家人，按照道理来说。是不能结婚才对！

    “是王家人，但早隔了三代，已经远了。”尉容回道。

    蔓生明白过来，“所以，也算是亲上加亲了。”

    虽然血亲这一脉远了，但王家的意图实在是明显。如今情况紧急，王家一定还会相逼，蔓生的眉头紧皱。

    瞧见她如此蹙眉，尉容的手指指向她的眉间，“你再这么皱眉下去，就快成老婆婆了。”

    “你嫌我老？”蔓生抬眸反问。

    他一笑，吞云吐雾中低头，轻轻亲吻她，“老婆婆，我也是要的。”

    月光被云雾笼罩，树影下两道纠缠的身影难舍难分。

    隔天一早，蔓生起来的时候，尉容已经不在。依稀之间，想起睡眼惺忪里听见他的声音亲吻着她的耳朵说，“蔓生，你再睡一会儿，我先去酒店。”

    等到她再醒过来，是祠堂故居里的老佣人来喊，蔓生这才惊起，匆匆洗漱前往至尊酒店。

    时间倒也不晚，前往的路上，蔓生看了看手机，这才七点过半。

    宗泉留下当司机接送，他开口道，“蔓生小姐，您不要着急，容少正在陪老太爷他们喝早茶。”

    回到至尊酒店之后，蔓生立刻前往为自己预留的那一间房间。寿宴三日，一共做了三件旗袍。她将身上这件换下，又取过一件打算沐浴过后换上。但是此刻，突然有人按响门铃，“叮咚！”

    蔓生走出卧室，来到玄关应门，一打开门后，瞧见是一位陌生女人站在外面，“什么事？”

    “蔓生小姐，您好，我是映言小姐的助理，映言小姐请您去游泳池。”女助理微笑回道，“早起后几位小姐都好兴致，昨天夜里就说今早去游泳，我家小姐就让我来请您一起。”

    蔓生一回忆，果然记得面前这人，真是楚映言身边跟随的那一位。蔓生是知道这些豪门千金，既爱美又爱保养。游泳这项水上运动显然是她们最喜爱的一项，早起后游一场也是司空见惯。

    “你回你们家小姐一声，我一会儿就过去。”此刻蔓生也该相陪，于是应下。

    酒店一处顶层花园天台，早起之后天台上设宴几桌，早茶便在清晨的时光里开始。众人陪伴在老太爷身边笑谈古今，欢声笑语气氛欢乐，仿佛昨夜祠堂之事不曾发生。也不知是说到何处，大概是谈及指西周时周幽王，为褒姒一笑烽火戏诸侯。

    就在此时，有人匆忙前来，“老太爷！”

    “怎么回事，这样慌慌张张的！”众人皆是惊奇，老太爷更是凝眸询问。

    来人战战兢兢回道，“是蔓生小姐”

    瞬间，尉容凝眸以对。

    王燕回和王镜楼坐在一旁也是感到困惑，杨冷清捧着茶杯，像是对于这一出并不诧异，仿佛早知今日不太平。

    “她怎么了？”老太爷又是追问，众人也都是静待下文。

    那人愈发慌忙道，“有人撞见蔓生小姐和嘉瑞温少东在游泳池的洗浴室里私会！他们现在将门反锁不肯出来！大少奶奶已经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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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6章：心不可欺天意弄人

﻿    尉老太爷九十大寿的寿宴上，前有大夫人神志不清胡言乱语，后有未来的二少奶奶和旁人私会，虽不知真假，但尉家的颜面几乎快要丢尽！

    “这绝对不可能！”宾客之中，有人忽而冷厉出声。

    众人纷纷望去，只见是另一桌上一个年轻英俊的男人，再定睛一看，不正是林氏锦悦的小少爷，也是和事件女主角林蔓生同为林氏大夫人所生的亲弟弟林书翰。

    林书翰会为自家姐姐说话，众人都不觉奇怪。

    “没错，大姐她不可能和温少东私会！”林逸凡亦是道，此刻不帮衬林蔓生只会落人话柄。

    但是下一秒，又是一道男声响起，“我倒是听说，林小姐曾经是嘉瑞温少东的妻子！”

    这一句话再次掀起千层浪！

    今日早茶宴上在座都是男士，女士们不曾入席。倒不是男尊女卑，而是有些场合女士不方便。又逢清早时光，尉老太爷原本是好意，所以没有特意招呼宾客中的太太千金到来。也因为如此，所以在座无一人是女士。

    男人们的目光如刀光剑影在穿梭，有人认出他，低声一句，“是津城萧氏的萧副总！”

    萧从泽手中还端着茶具，众人注视下，将茶杯慢慢放下，脸上的神色仿佛真只是听闻，“不过，现在应该已经是前妻了。”

    “听说来的不作数，林副总的两位弟弟都在这里，他们自有分晓。”萧从泽凌厉的剑眉扬起，眸光一抬，望向不远处那一桌上的林氏兄弟。

    林书翰和林逸凡虽然不曾真正和萧从泽在商场上交过手，但对于此人当然不陌生，当年萧氏云商就是败在锦悦手上，林蔓生夺下了环秀山庄的项目，所以此番萧从泽会从中作梗，只怕是还在记恨当年。

    萧从泽又是望向众人微笑，倒是事不关己不过随口一句而已。

    林逸凡皱眉，萧从泽明显是故意！

    林书翰现下纵然想要为林蔓生辩解却也不能，因为这已是事实。既然逃不开也躲不过，当下心一横微笑道，“家姐的确有过一段婚姻。”

    此时在座除了尉家宗亲之外，其余宾客已是心中再度生疑，谁能想竟然还会有这样的内幕！

    尉家未来的二少奶奶居然有过一场婚姻，而且她的前夫正是温氏嘉瑞的少东家温尚霖。

    所以，尉氏容少这一回是找了一位离异的女子？

    王镜楼静默聆听，并没有出声。

    王燕回亦没有作声，只是听着你来我往这一切，眉宇隐隐一皱。

    “其实这也不是什么秘闻不好说的。”林书翰又笑道，“只是没想到，萧副总私底下也这样关注，我还以为贵人事忙，平时大概会看财经新闻多一些，看来也喜好打听。”

    岂不是在指他爱管闲事？萧从泽眸光一凝，却来不及反驳，有人抢先一步接了话，“书翰，你进锦悦晚一些，所以才不知道，你姐姐当年和萧副总相识一场，还身为总监就让萧副总佩服，所以才会多关注。”

    这一回，却是尉容不疾不徐开口，玉白手指拿起茶杯，微笑道出当年相识过往。

    这无疑是萧从泽这么多年沉浮商场记录里最失败的一笔，旁人不知，可他深知，这一切都是因为有人暗中布局搞鬼！

    ……

    原本众人还在质疑林氏千金的婚史，登时又诧异于两人之间的缘故。

    杨冷清询问，“当时她只是锦悦总监，又是怎么一回事，竟然能让萧副总佩服？”

    “只是一桩收购项目，其实也是萧副总好意相让。”尉容回道。

    萧从泽此人也算得上商场年轻一辈里的佼佼者，手段狠辣而闻名，虽然是能人，但也不是神人可以无往不利，所以失手也不稀奇。不过这么一提起后，宾客中也有人记起，忽然有人道，“云商当年收购环秀山庄失利！”

    “原来还有这样一段过往，云商一家上市公司，居然会失利于锦悦。萧副总，好气魄，一定是看林副总一个弱女子初入商场，所以才会好心相让。”杨冷清男声颇冷，脸上有笑意却语带深意，乍一听无妨，再一听满是嘲讽。

    宾客中曾楼南好整以暇看着这一场晨间大戏，这位突然出现的尉家人杨冷清，也真是够犀利。

    环秀山庄如今已是锦悦名下产业，前任董事长郭福清为人正直坦荡，也因为固执己见险些让环秀失利倒闭，但后来两家公司相争下，郭董事长选了林氏锦悦，却放弃了背景雄厚的云商。

    原因为何？

    还不是因为瞧不上这位萧副总的手段作风！

    “当年云商失利，我是心服口服，没有二话。”萧从泽对上杨冷清笑说，视线又是一转，望向尉容道，“谁让林副总根本就不像是一个初入商场的弱女子，我当时就十分佩服，不然嘉瑞温少东也是宜城名门之后，怎么会娶她为妻？”

    “容少，还不快过去瞧瞧你的未婚妻？”萧从泽微笑提醒一声，“可不要让人欺负了。”

    老太爷并没有再参与谈话，虽然林蔓生有过婚史一事的确不算太光荣，可毕竟是儿女之事。

    “二哥？”尉孝礼低声询问。

    众人面前，尉容却一派清闲，仿佛所谓的私会不过是子虚乌有之事，他微笑道，“大概又是无中生有的误会一场，大嫂已经去了，我就不用再去。就算是弱女子，也不是这么好欺负的。”

    众人都听明白了，这位容少的意思是任由未婚妻自己去解决此事，他不会插手去管！

    这份信任，倒也透出一个讯号：他根本就不介意林氏千金有婚史，对于她和前夫温少东之间的往来也不曾生疑！

    “堂姐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王镜楼不着痕迹凑近，在王燕回耳边道。

    王燕回神色沉静，王镜楼竟瞧不出他此刻所想。

    ……

    酒店的游泳池处，王子衿刚好带人赶至，“大少奶奶来了——！”

    王子衿看着前方处透明磨砂门紧闭的洗浴室，眼中敛着笑意，立刻朝人发问，“给我把门打开！”

    ……

    此刻的室内游泳池周遭，已经聚集了许多人。男男女女皆有，都是宾客之中富家少爷千金。实则至尊酒店内部设有好几间游泳池，每一座游泳池都有独立洗浴室，方便前来入住的客人享受贴心服务。

    方才突然惊起的消息一起，结果引来附近几间游泳池里晨游的少爷千金都赶来一看究竟。

    “大少奶奶，门被反锁了，密码锁解不了，已经派人去找技术员过来了！”罗经理急忙回道，这种事情也是第一次遇上，至尊酒店这样大，从技术部赶过来也需要一些时间。

    王子衿于是上前，来到那道磨砂门前道，“蔓生！你把门打开！听见了吗？”

    但是无人回应，众人都在探头在瞧，楚映言也是喊，“蔓生姐，你有听见吗？你能打开门吗？”

    “不用喊了！怕是做了亏心事，所以不敢出来了！”哪家的少爷回了一声，同时喊道，“林家二小姐不是也在这里？不如让她劝劝自己的姐姐，要私会也换个没人的地方！”

    林忆珊原本是来瞧热闹，现在倒是成了笑柄。

    也有人站了出来，是楚映言出声道，“事实是怎么样谁都不知道，不许乱说！”

    楚映言是尉家的表小姐，身份也自然不一样，所以众人都没了声。

    “大嫂，你快想个办法吧！”楚映言又是道。

    就在众人等待中，技术员终于赶到。众人全都退开一些，技术员上前将外间的密码锁解开，很快磨砂玻璃门终于被开启——

    洗浴室内氤氲着水汽，众人都欲进去一瞧真相，王子衿走到最前方，她朝浴室内喊，“蔓生！你出来吧！”

    这一幕，真像是让犯错之人认罪！

    水汽覆上眼眸，众人只见一道身影从里面走了出来，果真是林蔓生！

    她的衣服已经穿上，但是有些微湿泛着潮意，“大嫂，你来的正好！”

    王子衿一怔，又听见她喊，“不知道怎么回事，刚刚门一直都打不开！你快来看看，浴室里有人晕了过去，不知道是不是贫血，还是缺氧……”

    “谁晕了过去？”楚映言问道，“难道是温少东？”

    “不知道是谁！”蔓生回了一句后，又回头朝洗浴室内喊，“温总！门已经打开了，你快扶那位小姐出来！”

    众人皆是迷糊不已，就在王子衿错愕中，果真瞧见一道男人身影扶着另一道女人身影闪身而出。

    竟然不是孤男寡女，还有另外一人在内！

    “大姐，你总算和温总出来了，幸亏里面还有一个人。不然的话，都传到了尉老太爷那儿，还以为你们是在私会，不知道做什么事呢。”林忆珊在后方故意纵声喊，一来是为了报复方才遭人笑柄之仇，再来也是要林蔓生知晓，旁人究竟是怎么看他们的。

    她竟然攀附上尉家容少，还要成为二少奶奶！

    林忆珊实在是不服气！

    白雾里，蔓生缓缓走了出来，视线扫过林忆珊，眸光悄然一冷。

    林忆珊最受不住林蔓生这样的目光，整个人往后缩了缩。

    “哎呀！怎么会是她呢？”楚映言却诧异喊。

    蔓生也是一惊，难道是认识的？

    王子衿也放眼去瞧，浴室内的第三人竟然是——

    ……

    辗转间，众人已经来到酒店一层休息厅。

    休息厅内架来一张躺椅，昏迷的女人被扶在躺椅上休息。她头发都被有些湿漉漉，身上盖着毯子，一张脸庞昏睡中依旧俏丽。

    不过多久，老太爷一行得知消息后也赶了过来。

    同时，宗亲众人也都一起到来。

    事关私会一事，毕竟也是大事，大家族不可有这样的诋毁。

    老太爷一侧是王家人，王父、王燕回和王镜楼都在。

    老太爷另一侧是尉家人，尉容、尉孝礼和杨冷清同在。

    周遭更有无数宾客，林氏兄弟以及方才挑起话题的萧从泽，还有曾楼南等人。

    就连何佳期，也闻讯而来，众人都来瞧一瞧是怎样一回事。

    同样的，一早收到消息焦急不已的曾若水和邵璇也赶了过来。只是宾客众多，根本进不去前方，只能在后方处观望。

    那张躺椅旁边，温尚霖在侧，蔓生则坐在昏迷的女人身边陪伴。

    自然还有王子衿和楚映言。

    “老太爷，您快瞧瞧是谁！”楚映言瞧见老太爷到来立刻呼喊，又是朝尉孝礼道，“孝礼表哥，你来看！”

    尉孝礼定睛一看，目光定睛于昏睡中女人的脸庞，才发现她居然是——

    “是岑欢！”楚映言高兴的喊，“孝礼表哥，岑欢来了！”

    此刻众人多半都不知晓这位岑欢是何人，就连蔓生也是初次相见，可就在方才当楚映言呼喊后，她才知道这位小姐居然就是尉孝礼从小相伴的女孩儿！

    尉孝礼看着不远处的岑欢，一刹那百般心绪而起，他不知道为何会出现，见她闭眼不醒，他立刻问，“她怎么会昏迷？”

    “孝礼，她在洗浴室里滑了脚摔倒了。”蔓生回道。

    “还不请医生！”尉孝礼又是朝旁人喊，罗经理回道，“孝礼少爷，已经在请了，马上就到！”

    正提到医生，医生就赶来了，上前为岑欢检查后道，“只是不小心撞到了，所以才会短暂昏迷，没有大碍，抹了醒神油就会醒过来……”

    尉孝礼似是放心，凝眸又道，“怎么不送回房间去休息？”

    “孝礼，你别着急，一会儿就送岑小姐去休息。”蔓生安抚一句，却也凝声道，“今天是我找了温总好心救人，却被人误会，总要说个清楚。天知道，我和温总又哪会私会，”

    众人再瞧向她，哪里是方才所说的弱女子。此刻正要向众人证明，她一向坦荡无比，扪心自问也不可欺。

    “也是该说个清楚。”尉容微笑应声。

    纵然众人都还不知晓事情经过如何，可只听闻林蔓生那四个字“好心救人”，就仿佛已经相信事实真是如此！

    王子衿美眸眯起，只觉得这一遭机会已失。

    ……

    众人面前，只见林蔓生不紧不慢开口，“刚才是谁突然跑进浴室，又跑出去的？”

    蔓生的目光在人群里搜索，想要知道方才哪一个是发现他们私会的那一位。

    宾客之中有一位千金走了出来，此刻诸位长辈在场，她战战兢兢道，“我刚才去游泳池想要去游泳，习惯游泳前就想洗个澡。等我进去后，就看见有男人在里面，而且林小姐也在……”

    “后来呢？”蔓生追问。

    “后来……”这位李千金青春靓丽，此刻倒是花容失色，“后来我就吓的跑出来了，等人再返回来就发现洗浴室的门被反锁了！”

    之后便有了前去报告老太爷两人私会一事，蔓生在此刻解释道，“其实不是这样，是我进去后发现有人昏过去了。我看她只脱了外套，倒在地上，大概是滑了脚，然后就立刻去喊人，当时正好温总也在，就请他进去帮忙。”

    “如果是这样，那门为什么反锁？”李千金又是问道。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们在里面想要开门，但是门就是打不开。我一直在喊，也没有人听见，后来水汽太大，温总就提议，我和他扶着岑小姐去里间的休息室坐一会儿。”

    至尊的游泳池洗浴室严谨保密，隔音也是绝佳，所以听不见倒也是正常。只是这样一来，一切似乎都说得通，但是李千金又问，“可是我进去的时候，看见温少东明明搂着你的腰！”

    “地上实在是太滑了，我也滑了一跤，幸亏是温总也扶了我一把。”蔓生轻声解释，她望向温尚霖，“温总，谢谢你。”

    众人只见温尚霖没有任何异议，沉默颌首，像是默认这一切。

    “可是……”李千金郁闷道，“我怎么没有看见还有一个人躺在地上？”

    “这我就不知道了，洗浴室里水汽那样大，李小姐你能一眼就认出浴室里的男人是温总，但是却瞧不见还有一个人躺在地上，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蔓生狐疑反问，微笑说道，“大概是惊到了。”

    “我……”李千金仔细在想，可她真的没有瞧见方才地上另有其人。

    王子衿接声道，“惊到是一回事，恐怕也是因为温少东是青年才俊。”

    寿宴里长相英俊的男人多得是，美女环肥燕瘦，美男也是各有千秋，尉、王两家自然是翘楚，尉容与尉孝礼以及王燕回与王镜楼这两对兄弟便是醒目出彩。但宾客里也有同样可以媲美的美男，温少东便是其中之一。

    所以众千金自然会有印象，记得对方长相也不奇怪！

    李千金面上潮红，不再作声，只能回道，“或许是我没看见……”

    “大嫂，幸亏你来了，找了技术员来开门，你也知道，至尊酒店这里里外外都那么精细，出不得一点差错。”蔓生又朝王子衿道谢。

    王子衿想起方才，当发现浴室内第三人是岑欢后，她便要带岑欢先去休息，可林蔓生却坚决要先到老太爷这里证明一切，怕是她早就有所防备。

    王子衿客气道，“你们都没事就好，现在就等岑欢醒了，听听她怎么说。”

    温尚霖在旁沉默聆听，他望向昏睡中的女人，却有一丝忧虑。

    “岑欢！”楚映言一直在照顾她，忽而惊喜喊道，“你醒了！”

    众人都望向幽幽醒来的岑欢，这一刻她的话语即将可以证明一切！

    ……

    “岑欢，是你在洗浴室里滑倒了吗？”王子衿立刻问。

    岑欢朦胧中清醒，只见大厅里都是人，许多认识的，也有更多是不相识的。只是在这人群之中瞧见了老太爷，也瞧见了尉容，最后定睛于一个人，那是前方处的尉孝礼。

    尉孝礼来到她面前，低声说道，“岑欢，蔓生姐说刚才看见你昏了过去，大概是滑倒撞了，是真的吗？”

    蔓生姐……

    岑欢茫然中，看向另外一人。王子衿和楚映言，她当然都认识，可还有一位，她是第一次见。

    她正望着自己，用一双镇定却又灼灼的目光。

    蔓生的心跳有一些缓慢，寂静中听见岑欢开口道，“是真的……”

    这一句话为今日的误会彻底证明，再无人误会林蔓生和温尚霖私会，果然如同容少方才所言不过是无中生有的误会。

    萧从泽瞥了一眼，似感此局已见分晓直接离开。

    “温总。”尉容上前开口，又是朝温尚霖伸出手，“多谢你救了岑欢，也谢谢你帮了蔓生。”

    “尉总不必客气。”温尚霖回道。

    同时，蔓生来到老太爷面前，朝着老太爷开口，也一并朝众人道，“爷爷，我虽然和温总有过一段婚姻，但我和他是和平分手。现在我们也算是普通朋友，将来也可以是商场上的伙伴。”

    国内大家族的长辈对于有过婚姻历史的女孩子作为自己的儿媳孙媳，多半都不会接受，但是却也并非全是如此。

    老太爷应道，“你能这样妥善处理好自己的事情，我很欣慰。”

    所以，其实老太爷都知道，而且老太爷也认可这样一位有过婚姻史的千金成为未来的尉家二少奶奶！

    “啪啪——”更有掌声响起，那是外籍老总，外国人对于婚姻一向看重，但是对于和平相处和平分手的婚姻同样认可，所以很是赞赏这样的婚姻观。

    人群后方，邵璇激动的握住曾若水的手，“蔓生简直就是我的偶像！”

    曾若水也彻底放心。

    何佳期静静退了下去，离开这间大厅。忽而想起这次前来海城之前，她询问顾席原为何不一起出席：等真的遇到困难，你以为她会向你开口？

    顾席原的眼睛望着她，这样沉静的说：如果是从前的林蔓生，她不会。

    可今时今日，她早已不是从前的林蔓生了。

    何佳期拿起手机，她拨下号码。当那头被接通，她终于承认道，“顾席原，你是对的。”

    “不，我错了。”可顾席原却一反从前的冷静说。

    何佳期一惊，“席原，怎么了？”

    “佳期，找个机会，让我和尉总通话，知道了么？”顾席原低声说。

    ……

    此刻远在另一座城市，襄城恒丰大厦顶层之上，顾席原独自坐在大班椅上，面对空荡安静的办公室，他却神色惶惶愈发难安。只因为从前不曾知晓的真相，在不久之前得知，回想过往一切，终于让他幡然醒悟却夜不能寐。

    难道是天意？

    怎么会是王氏。

    怎么会！

    ……

    酒店房间里，岑欢跟着尉孝礼走了进去。

    她的脖子还有点疼，所以蹙着眉。突然瞧见前方的他停步，岑欢也立刻停下步伐，“刚才你倒是很机灵。”

    有些事情众人不明，可尉孝礼却明白。世上哪有这样凑巧的事情，竟然正好是温尚霖和林蔓生被撞见。

    “是在装睡？”尉孝礼又是追问。

    “不是……”岑欢回道。

    “那你怎么会接了我的话，说这一切都是真的？”尉孝礼眯起眼眸看着她，似乎比起从前，她娇美的脸庞多了几分妩媚。

    岑欢轻声说，“因为你喊了她蔓生姐。”

    尉孝礼倒是一怔，“这有什么不对？”

    “因为你从来都不这样喊人的。”岑欢又说。

    尉孝礼自小不爱和女孩子亲近，哪怕是和王家这样亲的关系，从前在私底下提起王子衿的时候也不过是称呼为“王小姐”，但是方才，尉孝礼却喊了那个女孩子作“蔓生姐”，这样的亲疏之分，岑欢察觉到了。

    就连尉孝礼自己也没有想到这样的细微之处，她会发现并且记下。

    “蔓生小姐是容少爷的未婚妻吗？”岑欢好奇问。

    尉孝礼并不回她，反而问道，“你这次怎么会回来？”

    “是老太爷让我回来的。”岑欢如实道。

    “所以你就连夜赶回？”尉孝礼神色一凝，“你来做什么！”

    岑欢没有否认，她的确是连夜赶回。只是他们已有多年不见，她又得知大夫人已经离开海城，那份关心是掩藏不住，她不禁道，“我来陪你。”

    “陪我？”尉孝礼笑了一声，“呵，好啊。”

    他忽然走近她，岑欢只觉得一阵强劲气息来袭，也唯有私下的时候，尉孝礼气势骇人，下一秒她的下颚已经被他扣住，“陪我什么？陪我睡？”

    她是大夫人养大的孩子，是依靠在尉家才能活到今天的人，岑欢默了下义无反顾道，“可以，孝礼少爷。”

    竟是虔诚到好似献出自己所有都不会后悔的目光，一如多年前，她从来都是这样！

    “岑欢！给我暖床你都不够资格！”尉孝礼的手狠狠捏住她的下颚，忽然一下松开。

    岑欢心中一凛，却望着他还是微笑，“我知道的，孝礼少爷。”

    ……

    第二日寿宴的午宴承袭了昨日的奇珍美味，觥筹交错还在继续，老太爷很是舒心，宾客们自然也再次祝贺。

    待到午宴结束，午后众人齐聚一堂，在露天花园里闲谈。

    此刻，王镜楼询问，“老太爷，这两日的寿宴布置的如何？您还满意吗？”

    宾客们皆知，宴会厅是由王子衿置办。这两日安排如此周密，这全是因为王子衿聪慧。王子衿身为王家千金，又是尉家大少奶奶，一向都细心妥贴，所以立刻便赢得众人称赞，“老太爷，您家的孙媳妇真是贤惠出众！”

    王子衿微笑接受所有夸奖，谦虚回道，“这都是我应该做的，老太爷满意就好。”

    “子衿，你用心了。”当着众人的面，老太爷也微笑赞赏。

    这下得了老太爷亲口赞许，王子衿的笑容愈发艳丽。

    “副总，一切都没有问题。”余安安静静走到她身后，轻声说道。

    蔓生微笑不应，又瞧见王子衿她朝自己望过来，她开口道，“大嫂安排的这样好，以后我还要多向你学习。”

    “哪里的话，这一次的客房安排都是你经手的，一定安排的比我还要周道。”王子衿微笑说，“我才要好好学习。”

    蔓生回着笑，“不敢当，倒是我也在想客房安排的不知道合不合大家心意。”

    余安安站在后方这么一听，只觉得大少奶奶好像是在故意针对，突然又想起任翔先前对她所说的话语：你想的还真是简单，这次的寿宴你以为只是寿宴这么简单？蔓生小姐成了容少的未婚妻，那她和大少奶奶既是妯娌也是对手。

    余安安此刻一瞧，还真是对手！

    结果自蔓生一询问后，王子衿便逐一询问宾客，却听见宾客中有人道，“原来是老太爷身边这位蔓生小姐布置的？”

    那是尉家表亲中一位德高望重的长辈，十分赏识道，“你是怎么知道我夏天怕热，但是又不喜欢开冷气，哪里取了那么多冰块放在房间里？”

    王子衿愕然，这位堂叔伯一向很难伺候，今日竟然会这样赏识林蔓生？

    “我问了尉容，他告诉我的。所以就备好了冰块，只要您觉得热，立刻就备上。”蔓生回道。

    那位堂叔伯又是夸奖，“很好！我还是第一回在外面住的这么舒心！昨天就是这位小姐，还有一位助理，帮着送冰块给我！”

    “您太客气了，这是应该的！”余安安也是立刻恭敬应声。

    王燕回瞧着此刻情景，王子衿和林蔓生在寿宴布置这一局上，倒是打了个平手不分伯仲。

    王父看着对面静静而坐的林蔓生，见她一身旗袍和昨日不同，却依旧静美安然，从昨日到今时，不知为何总觉得那似曾相识的感觉越来越清晰，仿佛当年也是这么一身旗袍……

    蔓生一边回着长辈的话语，一边望向不远处，尉容正和何佳期在说话。

    “尉总，方便的话，可以接听一下电话么？”何佳期将手机悄悄拿出递给他。

    尉容接过后，何佳期便走远了，她不知道顾席原此番要和尉容通讯是为了什么，只是忽而瞧见那一道身影像是被定住了一般！

    “这是天意……”耳畔是男声传来，尉容望向前方随众人笑谈的那一道身影。

    纵然知道天意难为，可为何上天会是这样安排。

    众人笑谈中，蔓生察觉到王父的目光一直望着自己像是在打量，“王伯父，怎么了？”

    王父忽而问道，“你的母亲，是不是叫冯若仪？”

    众人都十分惊奇，蔓生更是诧异，“王伯父，您认得我母亲？”

    “原来你是她的女儿。”王父这才像是确认，似曾相识只因曾有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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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7章：承袭资质何以为君

﻿    蔓生却感到意外，仿佛母亲从前便和他相识，“王伯父，您和我母亲是朋友吗？”

    王父只是道，“有过几面之缘吧，倒也算不上。”

    “父亲又是什么时候和蔓生的母亲认识的？”王子衿困惑询问。

    王镜楼也深觉好奇，“大伯，那你一定也认识她的父亲吧。”

    王燕回却想不起王家和林家有过往来，毕竟两家私底下从无音讯，所以已经撇开了亲友这一层，那么能让父亲相识，也唯有在商场上才有可能。可在王燕回掌管王氏财阀这么多年里，却不曾有过任何接触。

    王父似在回忆过往。

    那是许久以前的曾经，记忆里的初见，是那个女人打了一把伞在雨中猛然出现。当年是一道曼妙身影，伞轻轻一抬起，露出一张姣好容颜。

    雨中此景，着实可以被称之为惊艳。

    不远处，尉容瞧见众人之中林蔓生正和王父在交谈，他走到何佳期身边，“何小姐，你的手机，多谢。”

    “不客气。”何佳期伸手接过，瞧见他颌首就要离开，忍不住追问，“尉总，我很冒昧，是出了什么事情吗？”

    顾席原此番行径太过诡异，他竟然让她找尉容接听电话，想必一定是有要事相谈。可究竟是何事，何佳期不清楚。依照顾席原的性子，断然是不会再提起。所以她询问也无用。

    此刻，何佳期只听见尉容简洁一句，“什么也没有。”

    话音落下，他已经往尉老太爷所坐的方向走去。

    “在聊什么？”尉容走近老太爷那一桌，来到林蔓生身边入座。

    “尉容，王伯父竟然认识我的母亲，就正好谈起”蔓生如实回道。

    尉容眼眸一紧，不疾不徐望向王父道，“王伯父，这还真是没想到。”

    王父回神笑着应声，提起当年，“那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那时候蔓生都还没有出生，是在北城遇见的。没有太多往来，只是寒暄打了个照面。”

    老一辈在商场上走南闯北，所以这并不奇怪，蔓生记起父亲从前为了锦悦打拼之时，确实是带着母亲各地奔走。即便是儿时，有很长的一阵，蔓生都在北城住过，此刻笑道，“那还真是挺巧的。”

    “听说你母亲已经过世了？”王父又是询问。

    “是，前两年去世的，她身体一直不大好。”蔓生淡淡说道，虽然提起母亲不再伤感，却还是会想念。

    “你父亲还健在，身体可安好？”王父继而问道。

    蔓生回道，“父亲他岁数大了，身体也没有过去那么健朗，幸亏有静姨在身旁随时照顾着，所以倒也放心。”

    在座众人皆知，林父现任的妻子是高长静，所以蔓生也没有必要隐瞒。只是听见她这么说，王父倒是叹了一句，“你母亲她带大你和你的弟弟，应该很辛苦吧。”

    林父又为什么和林母离婚？

    王父暗中一想，难道是因为当年那件事。依稀间，还记得那个女人在他面前哀求：王总，求求你了。

    在姐弟两人年幼时，母亲就离异了，的确十分辛苦。对于父亲的弃之不顾，更多的恐怕是伤心，只是这些都已经过去，蔓生微笑道，“母亲常说，我和弟弟都很懂事，所以也就不觉得苦了。”

    “你很孝顺。”王父点了点头道，“也长得很像你母亲。”

    “王伯父。那蔓生姐的母亲一定也是个美人儿。”楚映言在一旁插了一句。

    众人瞧向林蔓生，一身锦绣华服，旗袍姿态优雅，果真是个美人儿。

    王燕回眸光灼灼间定睛，眼底映入这道美丽身影。

    尉容却眉宇深锁，显然这样的谈话并不想继续。

    “所以是因为我和母亲长得像，王伯父才终于想起来了？”蔓生扬唇笑言，两人倒是相谈甚欢。

    周遭一众小辈都不曾说话，唯有尉容突然出声道，“瞧爷爷都困的睡着了，我们还是到别处吧。”

    回顾往事的话题被终止，众人纷纷望向老太爷，果真午后困倦的打起瞌睡。老人家要睡午觉，小辈们自然不再打扰。立刻的，尉容吩咐元伯扶着老太爷去安睡。

    于是宗亲诸位长辈也都纷纷离去，王父亦是随行离开。

    这边小辈们都还在。众人商讨着接下来的娱乐活动，楚映言一拍手道，“不如我们去游泳吧，还可以打水球！早上的误会扫了兴致，现在我们再补上！”

    众人都无异议，于是一起前往。

    一行人各自回了房间，先准备游泳物品，再前往游泳池集合。

    蔓生问道，“可以喊朋友一起吗？”

    “当然可以，人多才热闹！”楚映言倒是来者不拒。

    蔓生心想这样一来，就可以喊上邵璇和曾若水一道。回了房间后，她立刻就电话联系，曾若水倒是没有意见，邵璇却推拒道，“蔓生，我还是不去了吧。我又不会游泳”

    “你不是最喜欢抱个游泳圈躺在水里？”曾若水在电话那头驳回邵璇，又是朝林蔓生道，“一会儿见！”

    等挂了线，蔓生转身一望，瞧见尉容正站在落地窗独自抽烟。不知道为何，他好似有心事，她走过去道，“我们也喊孝礼和岑欢一起吧？”

    蔓生只以为他是在为大夫人的离去而记挂，毕竟昨夜尉孝礼是最为难也是最伤心的人。

    尉容默然颌首，吞吐出烟雾回眸道，“蔓生，少和王家人来往。”

    “我知道。”蔓生没有丝毫迟疑应声，“但是场面上，总不能不说话吧？你放心，我会把握好分寸。今天早上的事情，还要感谢岑欢。”

    尉容也深知今早有关那场私会的意外并非是偶然，他的手抚向她的脸庞，低声呓语道，“蔓生，你是无辜的，不该被牵扯进来。”

    蔓生抬眸望去，却见他眼中有着忧虑，还有一丝深不见底的悔意。

    “叮咚----！”

    听到门铃声，曾若水前来开门，却见回廊外是回廊，她会意道，“宗助理，请你稍等。”

    房间门半敞着，所以可以清楚听见里面的动静，人已经走近。

    “可是没有带游泳圈，我是只旱鸭子！”刚好门被推开，宗泉听见邵璇的声音传来，他如实回道，“邵小姐，酒店有游泳圈。”

    邵璇这下没办法再找借口，冷不防回头对上宗泉道，“大块头，你怎么在这里？”

    “邵小姐，蔓生小姐让我来请您和曾小姐去游泳池。”宗泉回道。

    “那就走吧！”邵璇没辙了，只能和曾若水一起跟随宗泉前往。

    下电梯走在金碧辉煌的酒店回廊里，前方处另一部电梯下来，刚好有人从电梯内而出，是一道颀长醒目身影。

    “杨少爷。”宗泉瞧见是杨冷清，便立刻呼喊。

    邵璇一瞧对方，竟然真是杨冷清，她下意识问道，“你也要去游泳吗？”

    实则杨冷清并没有这个意向，所以干脆回道，“没有。”

    “这样啊”邵璇松了口气，朝他扬起了一抹笑。

    杨冷清却觉得她的笑容太过灿烂，似乎是非常不情愿他前往，“小泉，她们也要去游泳？”

    “是蔓生小姐邀了两位。”宗泉回道，“杨少爷，您不去吗？”

    不会去不会去邵璇在心中默默祈祷着，但是却听见他道，“反正也闲来无事，那就去吧。”

    “你刚才不是不打算去吗？”邵璇郁闷问道，这个男人还真是三心二意。

    原本杨冷清是想找个地方清静，但见她一副恨不得和他拒于千里之外的模样，便欣然道，“刚才是不打算，现在瞧见两位都去了，那我就相陪吧。”

    结果杨冷清挥散了下属。四人一道往游泳池前去。

    后方处，邵璇还在无声哀叹：惨了，惨了。

    突然，曾若水开口道，“杨少好像和邵璇很熟？”

    从方才偶遇这位杨少爷开始，曾若水就一直没有说话，但是从两人一言一行中几乎可以断定。

    邵璇急忙道，“之前见过一回，后来陪着蔓生去采购东西，杨老板好心送了我一程。”

    曾若水有些狐疑，却见杨冷清应道，“邵小姐不用客气，只是顺道而已。”

    “你为什么喊他杨老板？”曾若水悄悄又问。

    邵璇轻声说，“你忘了？我不是对你说过，之前我陪蔓生去过北城的江南馆”

    曾若水不得其解，“那又怎样？”

    “江南馆的老板就是这位！”邵璇随即道出内幕。这让曾若水惊奇无比。

    这位杨少爷显然深得尉老太爷欢喜，纵然是远亲，看来也是尉家一脉，他竟然是江南馆的老板，简直太不可思议。

    真人果然不露相！

    邵璇刚向曾若水报出内幕，忽然瞥见杨冷清瞧向自己，登时心虚，望向另一人道，“大块头，你今天打扮的好帅气！”

    “谢谢邵小姐夸奖，您也很美丽优雅。”宗泉也回了一声，却因为太过客气客套，让邵璇有些不好意思。

    酒店另一间套房内，王镜楼坐在沙发内道，“我还真是很少见到能和堂姐打成平手的女孩子。”

    昨日忙忙碌碌一天，来不及相谈。今日方才得了空一叙。酒店布置上，王子衿完美无缺让人赞叹，但林蔓生的贴心细致同样让诸位宾客满意。

    王子衿却十分冷然道，“哪里是平手，就贺礼上，我们王家已经胜了。”

    第一天的贺礼，林家送上的红珊瑚，但是王家送上的福寿床榻，却更胜一筹。而这份贺礼，是王子衿提议的，之后王燕回便寻人去打造，王子衿笑道，“还是大哥找的师傅手艺精妙。”

    王燕回坐在另一张沙发里，他抽了支烟并不作声。

    “但不管是红珊瑚，还是福寿床榻，老太爷最满意的可不是这些摆设物件。”王镜楼又是道。

    谁都知晓，杨冷清的归来才是让老太爷最高兴的事。

    “不过是一个杨冷清，有什么好担心的。”王子衿不以为然，又是问道，“大哥，都安排好了？”

    烟雾缭绕间，王燕回低声道，“等着就好。”

    仅是一句话便让王子衿欣然扬唇，其实她根本就不担心，王燕回办事不紧不慢但从来都不会有差错。

    “今天早上就算是意外，但是想不通怎么就会这么巧。”王镜楼又提起早茶时所发生的事，林蔓生居然撞见岑欢，又居然请来的援手就是温尚霖。

    “这个世界上凑巧的事情本来就多，没什么想不通的。”王子衿回了一句，催促道，“好了，你快去整理一下，不是要去游泳？”

    王镜楼应声而起，离开前往自己的房间。

    “大哥，你是有话对我说？”瞧见王燕回一直不出声，又见他静坐不走，王子衿便知道他有话相告。

    王燕回望向对面而坐的王子衿，忽而出声道，“今天早上的事情，是人为，还是意外？”

    “大哥既然会问我，心里边不是早就有了答案？”王子衿反问一声，已然给了答案。

    “还真是你。”王燕回沉眸道。

    “大哥，你的样子好像是在怪罪我？”王子衿又道，“是觉得我这样安排不妥当，还是觉得没有事成太可惜？”

    王燕回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说道，“子衿。小宝始终都是你的孩子，你又何必要去针对她。”

    王子衿丽眸一凝道，“大哥现在是为了一个外人怪我？大哥为什么要替她着想，难不成是对她动了别的心思？”

    弹去一截烟灰，王燕回俊彦肃穆道，“你是王家的长千金，是我王燕回的亲妹妹，你该知道有些事情有**份，不要再有下一次！”

    王燕回鲜少会这样认真警示，王子衿心中一骇，她应了声，“我知道了，大哥，刚才也是我说错话，你又怎么可能会看上那种女人。”

    楚映言作为此次午后娱乐活动的提议人，一早就已经抵达游泳池，将一处室内有两座并列建造的游泳池定下。此时宗泉已经带着曾若水和邵璇，以及杨冷清一起到来。

    楚映言瞧见另外两人走入，她挥手喊，“容表哥，蔓生姐！”

    众人都瞧见他们到来，双双行走的身影这样相配。

    待两人走近，宗泉也将游泳圈送来，“邵小姐，游泳圈已经准备好了。”

    邵璇道谢接过，杨冷清好奇问，“你不会游泳，那一会儿要怎么打水球？”

    “我当拉拉队！”邵璇没打算加入战斗，所以旁观就好。

    一行人正在说笑中，楚映言又瞧见来人，“燕回大哥他们来了！”

    众人再次望去，正是王燕回为首，带着王镜楼和王子衿一起到来。他们后方处，还有尉孝礼以及岑欢也走在后方，大概是前来之时恰好遇上的缘故。

    当下俊男美女聚集在游泳池里，邵璇登时觉得自己像是置身于一出偶像剧中，光是旁观都已经赏心悦目。

    楚映言则是道出打水球规则，自然是分为两队。以扑克牌大小为准，结果两对的队长分别是王镜楼以及曾若水，而后再由两位队长再以扑克牌大小为先后挑选队友。

    王镜楼先胜出，结果他第一个挑选的竟然是，“林蔓生！”

    众人都望向林蔓生，她站到王镜楼身边道，“你选了我真有眼光。”

    “看来你打水球的本事很好？”王镜楼自然如此想。

    但是谁知，林蔓生回道，“有我在的队伍，都还没有赢过。”

    “”不只是王镜楼，众人都被她自嘲的话语给懵住。

    紧接着轮到曾若水来挑选，可曾若水本来想选林蔓生，现在倒是没了方向，瞧了瞧几个男人的战斗值，她先选了一人，“尉三少吧！”

    尉孝礼首先被选走，邵璇在旁握拳嘀咕，“若水好眼光，这个颜值够高！”

    杨冷清低头看了她一眼，他不禁道，“你除了看颜值，还会看什么。”

    “”邵璇默默收了声，不再说话了。

    接下来王镜楼和曾若水继续挑选战友，杨冷清被曾若水选走，楚映言被王镜楼选走。又一回合后，王子衿被王镜楼选走，而岑欢被曾若水选走。

    眼下剩余唯有两人，只剩下尉容和王燕回。

    这一回合里，最后还是王镜楼胜出，他一笑道，“大哥，你当然是和我一队了。”

    曾若水一直不想挑选尉容，就是为了最后留给林蔓生一组，结果自己今天的运气太差，抽到的扑克牌一直输。

    “燕回大哥，我和你一个队伍呢！”楚映言高兴道。

    王燕回不冷不热颌首，却是朝林蔓生玩笑一句，“你现在可是和我们一个队伍，不要故意放水。”

    尉容站在曾若水的队伍里放眼一望，王家三人并肩而站，林蔓生同在其中，他眉宇微拧。

    结果一开球，楚映言的球技让人另眼相待，一招绝杀立刻得分。

    水球战持续进行，战役可谓十分激烈。但不管如何，有三个男人在队的曾若水这边终究还是占先机。纵然王燕回和王镜楼都是健将，可林蔓生并不善于水球战，攻击力几乎为零，但防守却很到位。而在后期，楚映言居然在水中因为运动过度所以脚抽筋，中场退出战局休息。

    结果曾若水一队势如破竹，在对手少了一员后连杀三球。

    楚映言着急的在旁边喊，“加油啊！燕回大哥，表嫂，蔓生姐，镜楼哥！”

    邵璇瞧着局面，无论怎么看都感觉是曾若水这边稳赢。突然，一记杀球打了过来，岑欢就要去接。结果杨冷清的力道甚猛，岑欢没有接住，那颗球有了偏差，直接飞向邵璇！

    宗泉在游泳池边静观，他来不及阻止，那颗球已经砸在邵璇脸上！

    “没事吧？”岑欢立刻游过去瞧个究竟，蔓生和曾若水也急忙喊，“小璇，你怎么样？”

    “没事！”邵璇将那颗球捧住，忍痛丢给岑欢。

    “对不起，是我没接到球才打到你”岑欢急忙道歉，邵璇当然不会在意，“不怪你，都是发球的人太残暴了！”

    “你是在说我？”杨冷清也游过来一瞧究竟。

    邵璇立刻甩手道，“是我自己的原因，谁让我好死不死偏要在这里接了这颗球！”

    岑欢又是道歉，回到队伍中去，杨冷清朝她道，“旱鸭子还是不要下水，到岸上去看吧。”

    邵璇郁闷望着那人游远的身影，她是旱鸭子，可他管得着么？

    “砰----”又是一记绝杀中，那颗球这次往蔓生飞了过去。

    蔓生接住球，却因为力道太大，她整个人淹没在水里。王燕回立刻浅下水，扶住她的腰而起，蔓生呛了水不断咳着，王燕回凝眸问，“还好？”

    “咳咳----还好”蔓生轻咳回道，但是下一秒尉容已经到身边，她立刻被拽入他的身前，“怎么样？”

    楚映言望向王燕回的方向。却见他正望着另外一个人，那是尉容将林蔓生从泳池里牵手而起。她从来没有见过王燕回，会这样注视一个女孩子。

    “砰----”又一声水花四起，是王镜楼杀球得分。

    曾若水叹息道，“尉总，你这是叛变到敌人的队伍里去了？这场球还要怎么打？”

    蔓生咳到一张脸通红，尉容轻轻抚着林蔓生的背却道，“不就是输，我输得起。”

    水声哗啦，王子衿望着尉容拥着林蔓生，有些泄愤一般将那颗球打到边上，转身游向池边道，“时间不早了，我看就到这里，小宝也快午睡醒了。”

    游泳池外，方以真却突然到来。瞧见众人都在此，便一一问候，随即低声道，“围殴总，请您和王首席过去一趟。”

    又是为了什么事？

    蔓生总觉得有些不妙，尉容为她披上浴袍，“你招呼他们，我去去就回。”

    方以真带领着尉容以及王燕回往酒店一处会议厅而去。

    此刻那间会议厅内，气氛凝重异常，只是老太爷并不在内，但是公司几位董事会的元老却齐聚一堂，本是前来出席寿宴，现下倒是像听审一般。其中，还有杨家父子，是杨鹏涛和其子杨骏驰。

    杨骏驰正在控诉，“各位董事。尉容仗着自己是总经理，四处打压我提出的项目！”

    就在尉容和王燕回跟随方以真离去后，王子衿也归去照看宝少爷。众人转移阵地来到咖啡厅入座，然而却发现了一个人。

    前方不远处那一桌位置上的男人，正是温氏嘉瑞的少东温尚霖。

    他本就在咖啡厅内，但是坐在最里侧，所以进来后没有立刻就瞧见。现下才发现其人，在座众人都各有心思。就连咖啡厅内在场的其余宾客们，都不时望向温少东以及林氏千金。

    虽说早晨之事，众人都已知晓林蔓生和温尚霖是误会一场，可他们毕竟是前夫前妻。

    蔓生也回头去望，视线对上不远处那人，只见温尚霖朝他们微笑颌首。

    温尚霖此举倒是礼貌，大抵也是因为宾客都在注目的缘故。

    “你们先点，我先过去一下。”蔓生回了一声，在这样惹人注目的格局里干脆起身。直接走向温尚霖所在的那一桌。

    其实温尚霖方才正和宾客在谈笑，前一秒那几位刚好离去，他本也想离开，但不想林蔓生一行居然到来。

    此刻，她正笔直朝自己走来，温尚霖见她带着一抹微笑越走越近，那笑容在璀璨的水晶灯下丝毫不减光芒，如此晃眼。

    “可以坐？”蔓生问道。

    温尚霖则是比了个“请”的手势，蔓生大方坐下，“是在等人？”

    “没有，正要走。”温尚霖也是直接回道。

    “既然我都过来坐下了，那不如就聊一会儿吧。”蔓生又是说，她的声音轻了一些，但是脸上的微笑却保持很好。

    温尚霖知道她此举是做给周遭所有人看，“你现在倒是会演戏。”

    “不算演戏，毕竟我和你也不是仇人。”蔓生回道。

    温尚霖见她头发还有些湿润。“你怎么不喊林书翰一起？”

    “看来去游泳池打水球都成了新闻。”蔓生感叹回道。

    “尉家和王家一起，怎么能不轰动。”温尚霖低声笑说，毕竟今日是尉家老太爷过寿，而王家也算是半个自家人。只是寿宴上她的所作所为，已经直接将林忆珊、林逸凡姐弟疏远，锦悦的名气打响，又将林书翰的身份公之于众。这一次，她也算是步步为营。

    “托了老太爷的福，才能见到这么多大人物，他哪里还有时间去打水球？”蔓生笑道，这种场合下多的是机会和商政大佬们亲近叙话，寒暄中建立关系网这才是明智之举。

    温尚霖道，“他倒是聪明。”

    但是此刻真正聪明的人，更是她。

    侍应生送来一杯咖啡，蔓生微笑颌首，望向他又道。“来海城之前，书翰找过你吧。”

    “难道他做任何事情都会向你报备？”温尚霖倒也不否认。

    蔓生回道，“他是我的亲弟弟，心里边想些什么，我怎么会不知道。抱歉，给你带来困扰。”

    “的确有一些。”温尚霖想起那日和林书翰会面，就在温氏收到海城尉老太爷派出的请帖后不久的傍晚，林书翰言谈之中只透出一个意思。为了避免此次意外发生，林书翰希望他能够婉拒谢绝出席，“不过你也不用抱歉，我还是来了。”

    “你是嘉瑞总经理，要是不来才会奇怪。”蔓生料定他会出席贺寿。

    温尚霖见她神情安逸自若，好似没有受到一丝影响，“林蔓生，你和我心里都清楚，今天早上根本就不是意外。”

    不知何故。温尚霖明明进入洗浴室的时候是男宾间，但林蔓生也走了进来。一切像是被算准，更被设计了一般，等他们发现各自，温尚霖正洗完澡裹了浴巾出来，一下看见她，林蔓生惊的滑倒，结果被他扶住。

    就这一幕，被后来闯进来的女人撞见，立刻就惊叫跑了出去。

    再后来，他们也想要离开，却发现门被反锁住，根本就打不开。之后如果不是发现原来洗浴室里还有一个人在，那么结果不堪设想。

    “还要多谢你陪我演戏。”迟来的道谢，蔓生开口道。

    就在发现还有第三人在场后，也是她提议将人打晕，温尚霖道，“你这一步也是险棋。”

    “但我和你都顺利过关了。”蔓生不禁道，“这一次不管怎样，是我的原因，才让你被设计了。”

    温尚霖倒是惊觉她愈发不可估摸的蜕变，“我只是附带，谁让我刚巧是你的前夫。这一次你可以侥幸过关，下一次还会有这样的好运气？”

    “温总，你难道不知道，别人都说林氏长千金是很有手段的么？”蔓生却朝他笑，刹那芳华耀眼无比，“如果我连自己都保护不了，还怎么当林家大小姐。”

    温尚霖一怔，无法言说此刻究竟是羡慕还是其他，最终只是道，“尉家的水这么深，你一脚踏进去，小心再也爬不出来。”

    “我已经在这趟水里了。”她一派清幽，义无反顾说。

    偌大的会议厅里，前排一众人等，富丽牡丹花样地毯中央站着一个人，激愤的男声响彻整间大厅。

    杨骏驰还在不断控诉，道出被打压的项目始末，前后数月在高层会议中是如何申辩抗议，众人也都在一一聆听。

    而今他直指为首那一位道，“尉容用权不公正，做人不公道，处事不公平！这样一位滥用职权徇私舞弊的总经理，保利的前程将来实在堪忧！”

    左侧诸位是集团董事元老们。

    右侧一席上是身为首席执行官的王燕回。

    此番掌权人居中而坐，正是保利总经理尉容！

    他沉静听闻一切，直到对方说罢，才幽幽开口问了一声，“就是这些了？”

    杨骏驰一怔，随即愈发愤怒道，“今天你一定要给我一个说法，给各位董事元老一个交待！如果你给不了，那你就根本不配当保利集团的当家人！”

    “我不配当，那你说谁配？”尉容幽幽笑问，眸光凉薄冷厉，“骏驰，你不只是要来做我的主，更要来做保利的主！杨家什么时候，教出你这样一个正义凛然有万夫不当之勇的好兄弟，你这是要效仿隋文帝开皇之治！”

    轻轻悠悠的男声，却随着话语越来越惊心，最后一句让杨骏驰脸色一凝，登时脊背也是一僵。自古帝王多的是篡位夺朝，隋文帝杨坚就是夺位成为君主之人！

    杨骏驰再望向前方。此刻尉氏的王朝上，君王正坐眼前以排山倒海之势来袭不可抵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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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8章：弃权让贤以令诸侯

﻿    杨骏驰虽然闯荡商场多年，但是自小就跟随在其父杨鹏涛身边，所以几乎是被呵护下长大的一位少爷，此刻一对上尉容如鹰般锐利眼眸，如狼般强劲气息，简直无法招架。

    此时，杨鹏涛在旁开口道，“尉容，你又何必这样吓唬骏驰，他只是我杨鹏涛的儿子，就算和隋文帝同姓，但也绝没有对保利有异心！”

    “杨叔，骏驰年纪小，我一向也将他看成是弟弟，对他寄予厚望。只是刚才，又怎么算是吓唬？”尉容微笑，视线从杨骏驰脸上转移，瞥向一旁的杨树鹏道，“我不过就是打个比方而已，隋文帝也不是随随便便哪个人都能当得起！”

    为君者自有本领手段，更何况是从旁人手中篡权夺位成就霸业，又岂是在这里控诉一番就能媲美。

    杨树鹏知晓尉容此语不过是再次嘲讽杨骏驰，也是在轻视杨家，杨家既成不了霸业也担当不起君王之资！

    杨树鹏脸色骤然一沉，“你说的不错，骏驰的确当不起，他不过就是一心为保利出谋划策，想要为家族集团尽一份力。可单是这样，尉容，你这个当哥哥的以总经理的身份一直打压，又是什么原因？”

    “难道骏驰刚才说的也是无中生有？”杨树鹏冷声质问。

    杨骏驰立刻接声，从尉容的威慑下清醒过来，“我没有无中生有！尉总故意打压我，这件事情公司高层都知道！我愿意当面对质，请高层各位到这里！”

    老太爷寿宴三日，公司高层并没有邀请，因为宾客方面都是非富即贵，已经人数众多。而今杨骏驰方才所言有凭有据，董事会诸位元老虽然不管公司事务，可前因后果听闻后就见分晓。

    “王首席也是当事人，知道这件事情上确实是尉总不公正！”杨骏驰见元老们不出声，他又提起另一位，便是入座后一直都没有静默聆听的王燕回。

    终于，元老中一人开口问，“燕回，事情究竟是不是像骏驰说的这样。你可不要偏帮，只管照实说。”

    这一刻，王燕回默了下应道，“如果就我所看到的情况，那么骏驰说的的确不假。可是尉容坐任总经理后办事一向有准则更有原则，我想他一定是有自己的原因在其中。”

    众人亦是望向尉容，那位元老又道，“尉容，究竟是什么原因？”

    尉容为首在座，他神色依旧沉静自若，好似不为所动。

    杨树鹏暗自一笑，王燕回果然是王家大少，回敬的这番话丝毫不落下风！

    ……

    “如果真有原因，那你就说出来！”杨骏驰接着追问道，“这个项目前后历时一年又三个月，我花了无数心血，才向总部提案，尉总一句话说撤销就撤销，我怎么能甘心！跟着我日以继夜为了项目付出心血的这么多人，又怎么能甘心！”

    杨氏位于洛城，洛城距离港城还有些车程距离。杨氏公司是独立的分支，可因为一脉上又和保利相互相依。杨家父子在大型项目上都会向保利汇报，再由总经办裁定决定。

    此次项目就是由杨氏公司全程负责前期事宜，所以杨骏驰才会这样兴师问罪索要一个公道，就连杨父也一起到场。

    形势有些一面倒，几乎是逼问当权者要一个答案，尉容不疾不徐出声，“高层会议上，我已经很明确告诉过你，项目可行可不行。”

    “所以，你就选择了后者，裁定不通过！但后来高层都认为可以执行，你又为什么还是不予以进行！”杨骏驰急怒，情绪也越来越激动，这一刻喊道，“还不是因为你和大哥杨冷清走的近！你们都记恨当年，连带着也记恨我和父亲！”

    杨家当年往事造成一时轰动，也让杨冷清孤苦无依，之后漂泊在外。而尉容和杨冷清似乎一直走的很近，所以这样一联想，似乎是不无关系。

    “杨骏驰，你在公司也不是一两天了，你该知道，身为总经理有一票否决权！”尉容的声音一冷，“集团各个子公司的提案每一天都层出不穷，难道所有模棱两可的项目都要进行？那公司要怎么运作，财务部的资金是不是会吃紧，单这两个问题，你能给我解决办法？”

    “我确实和杨冷清走的近些，那又怎样？你也可以和他亲近，没有人会反对，难不成当了保利的总经理，就不能可以交好一些的兄弟友人？”尉容深邃的眼眸微微眯起，“尉家家训自古以来，可没有这项规矩！”

    “我行得正坐得端，又有什么好记恨？”忽而，他扬起唇笑道，“说到底，这是你们杨家内部的纠葛，外界传言真假难以定论，是是非非只有你们清楚，和尉家扯不上关系，与我就更不相关。”

    男声凝冷深重，尉容当众撂下话，“你说我滥用职权徇私舞弊，这八个字我愧不敢当！”

    在座众人听的心中凛然，杨骏驰登时忘记要反驳，更不知要如何抗衡，几次欲开口，半晌才又道，“你要是没有本事，现在又怎么能成为保利的总经理！尉大哥已经走了，但他是什么原因而死，扪心自问难道不是因为你！”

    “你的心机之深，所有人有目共睹！是你将自己的亲大哥拽下位，又迫使王首席卸任总经理一职！还不是想要继承家业，成为名正言顺的尉氏当家人！你才是效仿隋文帝开皇之治，每一步棋你都走的狠准！”杨骏驰话锋一转，从质疑身为总经理职权上转到当年他上任继位，顷刻间掀起惊涛。

    这是众人平日里不敢随意明面上议论秘事，竟当众宣告！

    可谁知，尉容却低声说，“我愿意放弃尉氏继承人身份，从今日起入棺至死永不相争——！”

    当下惊涛骇浪悉数砸来，众人都错愕无比，杨家父子不敢置信，他竟然会当众弃守堡垒。

    王燕回平静无波的深沉眸底，终因为这一句而凌乱四起。

    他竟然弃权！

    ……

    尉家祖宗规矩，唯有长子嫡孙才能继承家业。

    到了尉容这一辈，他能够上任已经是破了规矩。

    董事会众人也皆知晓，王燕回当年任职保利总经理，为人处事上下得宜并无过错。

    而他之所以会卸任下位，只因为尉容发起了家族政变，突然接受了其父尉耀山留下的所有股份，一跃成为保利内部最大一股的持有者。

    同时也因为尉容自小就格外优秀的缘故，所以尉氏家族内部也对他很信任赞赏，相比起体弱多病需要靠轮椅才能行走的尉家大少尉佐正，自然就更倾向于让尉容接管保利。毕竟，保利毕竟是尉氏持主要份额，而王家不过是占有份额较大的股东而已。

    据悉当时尉容上位之时，王家持反对态度。

    王燕回除却持股外加经商有道之外，也是介于尉佐正不能长期掌事，所以当时大夫人王孟芝向老太爷恳求，望王家暂时接管保利家业。老太爷念及大夫人情面，又和王家世代交好，于是就应允。

    但尉家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老太爷之所以会轻易答应，这其中也有尉家上一位当家人尉耀山许诺尉佐正是自他之后，尉氏名正言顺继承人的缘故。尉耀山因病咳血，早年间就由王家参与保利事务，渐渐的王家就从董事高层上升至集团内部第二把交易。

    之后尉耀山身体每况愈下过世前后，皆由王父代替职务接管。直至到了王燕回，便十分顺理成章一跃成为保利总经理。

    如果说王燕回的上位是情理之中，那么尉容的继位就是突然变故，往好听了说是辅佐长兄，但实则就是篡夺谋反。

    只不过，尉容的篡位里却多了几分不好言说。因为尉容是并非大夫人所出，是尉耀山和容姓女子生下的孩子。当年尉耀山心心念念要娶她为妻，更要立她怀中的孩子为长子。

    谁知大夫人带着尉佐正归来，两人的死而复生将一切都颠覆。也是基于此，尉容虽为尉家二少，但外界却多有传言是长子嫡孙。

    这些前尘旧事不管如何，众人在亲眼目睹尉容胜任总经理那一天起，或许是从他同意接受股份开始，就知道这一出策反终于上演。

    可是现在，对于总经理权位以及这片江山，居然说放弃就放弃。

    他又要怎么弃？

    王燕回质疑中，一记带有深意的眼眸瞥向杨树鹏。

    杨树鹏收到目光示意，回神后道，“你愿意放弃？不争了？可你现在还是总经理！”

    “等到时机来临，我会退贤让位。”尉容漠然回道，嘴角一抹淡然微笑，“眼下大哥已经过世，家中没有人掌事怕是不行，我只能暂时顶上。”

    所以，他是要将位置退让给谁？

    众人都等待着他的下文。

    王燕回暗觉不妙，到了这一步，他唯一的退路——

    “孝礼刚从国外入总部没有多少日子，作为总经理他还欠缺许多，我想给他一些时间，他就能够完好胜任。”尉容道出决定。

    他竟然将权位让给尉孝礼？

    “那宝少爷怎么办？”杨树鹏又是追问，“他可是佐正唯一的孩子！”

    尉容朝他一笑，幽幽说道，“杨叔，这件事宗亲都知道了，我想你不会不知道，在座各位董事叔伯也不会不知道。”

    “小宝是大哥的孩子，可他也是我的孩子。小宝眼睛不好，我不认为他可以继承大业，承担这样的责任。更何况，他现在才不过几岁。”尉容眸光凝起，随即缓缓散开，“大哥如果在世，他一定也会同意这样决定。”

    事已至此，到了这一刻，杨家父子彻底僵住！

    众人也忘记原本是在讨伐项目被打压一事，却又上升到继承人这一项更重大的问题上！

    一时间没有结果，元老中最年长一位道，“尉容，这件事情还要再好好商议！”

    “各位叔伯，我先告辞。”王燕回瞧见如此，起身告别离去。

    杨家父子见状，也一同退下离去。

    ……

    离开会议厅，回廊里杨家父子跟随在王燕回身侧同行，杨骏驰匪夷所思道，“他竟然对元老们宣布退贤让位，到底是真这么想，还是为了暂时稳定局面？”

    “尉容一直都是这么深不可测。”杨父却也看不清了，只能询问另一人，“王首席，你怎么看？”

    王燕回不应答，望向杨骏驰问道，“骏驰，你刚才怎么不接着说，你准备的发言稿难道就这么一些？”

    实则对于尉容滥用职权徇私舞弊，杨骏驰还有后续先例指证，但思绪却被打乱，“……我刚才听见他这么说，就给忘了！”

    “你怎么不忘记陪哪家小姐约会？”王燕回反问一声，杨骏驰尴尬笑了笑，“这个……”

    相比尉、王两家的几位少爷，杨骏驰年少一些，同时也更会流连花丛。杨骏驰的绯闻女友，已经数不甚数。这次寿宴上，私底下早就结识了数位千金小姐。

    “燕回，骏驰还小，你当大哥的还要多包涵。”杨父立刻道，“你放心，刚才没有来得及，总还有机会！”

    王燕回没有再多言，只是回道，“杨叔，那就有劳你，还要好好教一教骏驰。别让他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连句整话都说不出口。”

    杨父陪着笑脸，王燕回已经径自离去。

    杨骏驰恼道，“他们王家把我们当成是什么？”

    “你给我住口！”杨父厉声制止，杨骏驰仍有不满，又被他呵斥，“他不是你惹得起的！”

    ……

    酒店套房的小书房内，王子衿在听见王燕回所说的一切后亦是被惊到。

    “他究竟是怎么想的！”王子衿混乱中思量，想起这所有一切，这让她断定道，“一定是他知道我们这边有动作，所以才会故意这样放话，是安抚人心！”

    “子衿。”王燕回唤了一声，王子衿迎上他，听见他说，“不像是假。”

    王子衿视线晃动定格，似有了决定。

    既然如此，那她就去试一试他！

    难道他一点都不在乎，不在乎家族权利不在乎小宝！

    ……

    咖啡厅内蔓生和温尚闲聊片刻后，以温尚霖起身离去作为收尾。等蔓生再坐回到原位，周遭众人也就没了闲话。仿佛确信，他们两人虽然是离异夫妻，但果真算得上友好。

    众人在咖啡厅又逗留少许时间，眼看不过多久就要夜宴开始，于是就先回各自房间休息。三人往曾若水所住的房间走去，却见回廊另一边的窗台处立着一个人，男人正在抽烟，风姿卓越又是一道风景。

    曾若水立刻上前道，“大哥。”

    自然，蔓生和邵璇也立刻上前，“曾大哥。”

    曾楼南朝她们点了个头道，“蔓生，你这几天这么忙，还有时间招待她们？”

    “若水和小璇也是客人，我当然也要招待她们。”蔓生笑着回道。

    邵璇好奇问道，“曾大哥，你该不会是特意在这里等着若水吧？”

    “我只是出来抽支烟。”由于曾楼南的房间就在楼道尽头，间隔此处不远，所以大概是正好走到此处，他又是道，“一会儿就要开宴了，你们可别玩累了就一睡不醒。”

    “曾大哥还真是了解若水，她刚才就说想回来睡一觉！”邵璇笑着说道。

    “大哥，不是和海城的周总约好了嘛，该过去了！”另一头却传来曾如意的呼喊声，曾楼南掐灭烟蒂就要随曾如意而去，只是离开之前，他的视线扫过曾如意道，“怎么不把头发吹干，真没规矩。”

    瞧着曾楼南带着曾如意远去，邵璇叹息，“若水，你大哥他还是这么严肃！”

    “他一直都这样。”虽然如此说，曾若水的眉眼有了一丝欣然。

    等进了房间后，邵璇躺倒在沙发里，“蔓生，你家那位去了那么久，你不过去看看吗？”

    曾若水也是有些好奇，毕竟方以真是将尉容和王燕回一起唤走。

    “不要紧，他说了去去就回，我等他就好。”蔓生回声，邵璇立刻拍手道，“真是越来越像尉家二少奶奶了，好有大家风范！”

    “若水，其实我是来这里看你怎么批评教育无知少女的。”蔓生笑着说，这让两人都想起之前邵璇所爱非人。

    曾若水又要开启毒舌模式，邵璇怕极了，“抗议！我不是少女了，我这个年纪，应该是少妇！”

    “你都还没嫁人，哪里是少妇！”曾若水立刻反驳她，蔓生抱起抱枕，安心看这一场教育课开启。

    ……

    入夜，寿宴第二日夜宴即将开席，明日就是寿宴最后一日。依照安排章程，午后一席过后，众人即将离去。三日寿宴，也将圆满落幕结束。寿宴已经接近尾声，虽然出了一些风波，但一切都十分尽善尽美。

    此时宴会厅内宾客已至，欢声笑语再次萦绕而起，老太爷尚未出席。厅堂中央搭起了戏台子，今夜宴会一边听戏一边饮酒畅谈。戏台已经准备就绪，宾客们也都在点戏，但还未曾开戏。

    蔓生到来的时候，宾客们正三三两两在一处寒暄，她张望了一眼，没有瞧见尉容的身影。

    只是人群里却看见了杨冷清。

    蔓生走了过去，笑着打了声招呼，“嗨，杨少。”

    杨冷清瞧见她独自一人，回声问道，“你的两位好朋友，没有一起来？”

    “她们睡着了，我就先过来。”蔓生如实道。

    “你的称呼倒是改的挺快。”杨冷清当然也有注意到这个细节。

    “我一直在想，现在要怎么称呼你，觉得杨少好像不错。”蔓生笑应，似乎在这样的场合下，再喊杨老板也不大妥当。

    杨冷清倒也不介意她怎么称呼，“都这种时候了，你还能说笑，不愧是他的女人。”

    蔓生可没有心思接受他的称赞，一边和周遭来往的宾客颌首微笑，一边不忘凝眸追问，“出什么事了？”

    杨冷清的目光掠过人群，瞧见王家人已经到来，王父立刻被几位大佬邀走，而王燕回则是和王镜楼走在宾客中

    蔓生也望了过去，瞧见周公家端着戏本折子往尉家宗亲其中一位太叔公那里去了，“老太爷还没有到，您老就先点一出让戏台上唱着吧。”

    太叔公一时间倒也没有主意，瞧见王燕回在身旁便道，“燕回，你替我选一出。”

    王燕回扬唇一笑，不曾看向戏折子，却已经发话。立刻的，周管家喊向戏班子的班主道，“《群英会》唱起——”

    《群英会》戏文一起，赤壁之战刘备刘权合力拒曹，歼灭曹操八十三万人，自此开启三国鼎立局面。

    此刻戏台上戏角们精湛演绎唱词更是霸气，王燕回正坐其中，英俊的面庞敛着笑意。

    “你知道今天唱的是哪一出？”杨冷清低声问道。

    蔓生就算不精通戏文，也知道这是哪一出。此刻寿宴众人齐聚，也真像是群英荟萃。

    “曹操是英雄还是奸雄，没有人能够定论。但是当年，曹操听从了谋臣荀彧的建议，后续就没有袁绍的事了。”杨冷清听着戏文，幽幽笑道，“真是良策！”

    耳畔全是唱词环绕，蔓生却心中一惊。

    三国中论英雄人物无数，唯有曹操让后人争执不休，单是一句——宁可我负天下人不可天下人负我，就足以让人心生畏惧！

    而现在，谋臣荀彧当年献计良策，不正是奉迎天子？

    但其实是——挟天子以令诸侯！

    像是被猛然惊醒，蔓生凝声道，“你是说小宝？”

    杨冷清朝她笑了笑，没有再多说，径自走向不远处的宾客谈笑。

    放眼周遭，寿宴盛大热闹，蔓生却觉得此刻危机四伏，几乎闻到了战场硝烟的气息。

    小宝终究还是王子衿的儿子，更是王家的孩子。

    所以，王家一定不会放过这次机会，要拥护小宝成为继承人！

    ……

    许是宴会厅内太窒闷，蔓生默默退了出来。打电话给曾若水，提醒她们不要再睡。等挂了线，蔓生也不想这么快回宴会厅，于是就等着她们来会合。

    至尊酒店是一座恢弘建筑，四周都是花园环绕，经过一片落地玻璃的时候，蔓生停步瞧着风景。也不知道站了多久，又见到郑妈在花园里探出头来瞧，好像是特意将自己躲藏。

    蔓生感到有些好奇，就走入花园。

    郑妈也发现了她，她刚开口呼喊，却见到郑妈在朝她挥手。莫名中，一道小小身影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竟然一下抱住了蔓生的腿，“抓住了！”

    孩子脸上蒙着手帕，蔓生这下明白她们是在玩捉迷藏游戏，她故意问道，“那你猜猜我是谁？”

    宝少爷听觉出奇的灵敏，一把摘下手帕，虽然看不见，却还是抬头望去，“是婶婶！”

    “蔓生小姐！”郑妈也急忙前来。

    蔓生朝郑妈回了个笑，在小宝面前弯下腰问，“你怎么一个人和郑妈在这里玩捉迷藏？”

    “我醒来后，母亲就去忙了，所以我就一个人玩。”宝少爷回道。

    “你瞧瞧衣服都弄脏了，我陪你去换一件吧？”蔓生低头瞧见孩子衣服都染了尘土。

    “蔓生小姐，还是我带宝少爷去吧。”郑妈急忙道。

    然而，宝少爷却说，“我要让婶婶带我去，郑妈，你不用跟着了。”

    可是郑妈却因为大少奶奶的缘故感到心惊，“宝少爷，我得随时陪着您！”

    “太爷爷说郑妈会听我的话，可是你一点也不听话！”小小的人儿直接发话，竟也气势非凡，“那我以后再也不要你陪了！”

    郑妈十分为难，蔓生道，“郑妈，不如这样，你去取衣服，我在那间花厅里等你。”

    “是，蔓生小姐，我现在就去……”郑妈心想也只能如此，就立刻前去。

    蔓生带着小宝来到花厅，花厅内并没有旁人，两人进去后蔓生拿出手帕浸了水，为他轻轻擦拭脸庞，“玩的这么高兴，你都成小花猫了。”

    宝少爷很乖巧的坐在椅子上，任由蔓生为她擦脸。

    “婶婶，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宝少爷突然说。

    蔓生瞧向他，“你就是为了问我这个问题，才不让郑妈陪着吗？”

    宝少爷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那你问吧，我要是知道，就一定告诉你。”蔓生微笑说。

    宝少爷又沉默半晌，童声柔软带着质疑复又响起，“他们都说，其实二叔才是我的父亲，是真的吗？”

    蔓生竟被孩子问住！

    谁说孩子不懂事，什么都不知晓，其实他早已经知道。

    “如果是真的，那我到底是谁的孩子呢？”宝少爷接着发问，“母亲说，我总是尉家的继承人，继承人是什么？”

    突然，耳畔又是“哐——”一声猛然响起，是宴会厅内戏曲声传来惊心无比！

    ……

    夜宴开启之前，王子衿前来拜见老太爷，“爷爷，您睡醒了，还睡的好吗？”

    “很好，一觉醒过来精神的很。”老太爷果然精神奕奕精神抖擞。

    老太爷此次所住的套房，是酒店内最豪华也是规格最大的套间。老太爷一向清静，所以特意安排了这一层唯独一间套房，是私密的空间。

    “二弟，你怎么也在这里，蔓生没和你一起？”王子衿瞧向尉容问道。

    “蔓生在招待客人，我来看看爷爷醒了没有。”尉容回声，又是扭头道，“爷爷，那我先去宴会厅。”

    “老太爷，您也该换身行装了。”开宴在即，元伯提醒道。

    王子衿见状，亦是说道，“爷爷，我在外间等您。”

    老太爷笑着颌首，由元伯搀扶下前往更衣间。

    整层的套间十分空旷，从里间一路往外走，已经穿越过了几道门。周遭并没有佣人，所以富丽而且空荡，唯有两人的脚步声双双交叠而起。前方就是最后一道门，王子衿的步伐忽然一快。

    就在尉容即将走到玄关处，她闪身挡住他的去路道，“尉容！下午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你为什么要这么说？”

    尉容步伐一缓，立定在她面前，“大嫂，请你让一让。”

    “你现在是保利总经理，这个位置是你好不容易得来的，不是吗？”王子衿又是道，“而且不管怎么样，小宝都是你的儿子！你宁愿将继承人的身份让给尉孝礼，都不给你的亲儿子吗！”

    “我看的出来，你很疼小宝，也很喜爱那个孩子，毕竟你们是亲生父子，血溶于水！”瞧着他一张俊容就在咫尺距离，王子衿不禁走近他，“其实你不用这样决定，还可以有别的办法可以解决！”

    尉容沉默望着她，他虽不应声，但也不曾离去，这仿佛给了王子衿莫大的鼓舞，证明他果然不愿意放弃继承人的位置，不过是暂时用来迷惑董事会一众元老的障眼法。

    王子衿有些高兴，更有些得意，距离一步之遥停步道，“你就当你的总经理，反正以后继承人也是小宝。至于佐正那里，我想只要我出面就不会有问题，小宝对外总是佐正唯一的孩子。”

    “大嫂，这样一来，你那边难道能罢休？”尉容沉声问。

    王子衿凝望他的容颜，微笑说道，“能！但是你总要让我给家里一个安心，也给我一个安心。”

    “那怎么才能安心？”尉容又是问。

    王子衿却像是早就有打算，放轻了女声幽幽回道，“做到你那天和爷爷下棋时候说的话，那我想就可以！”

    当日下棋，王子衿和林蔓生都在屏风后。

    而屏风那一句，是他对老太爷说——

    “不结婚，也不再要小孩！”王子衿此刻道，“如果以后你不只是小宝一个孩子，那可能会出现问题。最好的结果，就是这样。当然，我不会反对你和别的女人在一起，哪个女人都可以，只要小宝是你唯一的孩子这就够了！”

    “尉容，不是很难吧？”王子衿又是笑言，越是近距离看着他，就越会忍不住想要碰触，“你什么也没有放弃，还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我和你的孩子，将来他会成为新一任的保利继承人。”

    王子衿几乎开始设想未来的一切，“我们可以一起教他，送他出国念书，再看他进保利后一步一步坐上你现在的位置，不觉得这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

    尉容伫立在她面前，他伟岸的身影不偏不倚，凤眸愈发沉静。

    王子衿抬起手，手指就要抚向他的脸颊，“尉容，答应我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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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9章：欲戴王冠必承其重

﻿    眼看着就要真的碰触到他，王子衿的心有一丝轻颤，是克制不住的欣喜，所以才会连手指都有一丝微微颤动。

    终于——

    她终于可以靠近他！

    可就在王子衿欣喜若狂的时候，突然面前那道身影一晃而过——

    王子衿不敢置信，眼前却已经空无一人。

    下一秒，他颀长挺拔的身影已经擦肩而过，毫不犹豫的姿态，就像是面前的她根本就不存在！

    “尉容！”王子衿反应过来，那份怒气从心底积聚而起，让她握拳凝眸又是转身望向他再次质问，“你对自己的儿子也这么狠吗！”

    她已知他为人狠绝，可她不愿相信，他会对自己的儿子也这样绝情！

    “你难道真的忍心让他成为别人的笑柄，让他从继承人的位置上除名，从此以后他在尉家，就不再是人人都恭敬对待的宝少爷，他会变成尉家其中一位小少爷，但再也不是长子嫡孙！”王子衿美眸聚起怒意，“他的人生会彻底被毁灭，再也没有显赫荣耀！”

    “你不就是最好的例子？”王子衿冷声道，“这些年来你在尉家，又是怎么过的，你自己心里清楚！难道你想小宝重蹈覆辙，成为第二个你，或者是第二个尉孝礼！”

    作为异母所生的他，自小在尉家就像是异类，宗亲中人虽期望赞赏，却也不好太表明这份欣赏，只因为大夫人这一层关系，就足以让人收回所有期许。

    就算是尉孝礼，尽管是同母所生，论才华论优秀，也丝毫不落于长兄尉佐正，可就因为是幼子，所以很小就被送往国外的寄宿学校就读。

    这样的家族氛围下，纵然锦衣玉食却阶级层次显而易见，虽说家有家规，但实在太不公。

    尉容的身影又是一止，王子衿怒气腾腾注视他，又是笑道，“你现在改变主意还来得及！我们可以一起让他成为继承人，让他成为所有人都羡慕的尉家大少爷！今后他在尉氏就是当家人！”

    他却突然回眸，那一双眼眸瞬间迸发的冷厉光芒竟让人不寒而栗！

    王子衿不禁收声，愈发错愕聚焦于他的身影，却听见他冰冷男声传来，“不要让我再听到那两个字！”

    又是哪两个字？

    王子衿匆忙一想，最后定格于一处，那两个字是——我们！

    “你一定会后悔——！”王子衿瞧见他握住门把手就要开门离去，她握紧双拳道，“尉容，你现在的决定，会让你的儿子以后恨你！”

    但她的话语却丝毫没有给他带来迟疑——

    话音未落，尉容已经将门打开，立刻闪身而出。

    王子衿看着那道门被掩上，周遭已经空无一人，空气里却徒留属于他的烟草气息，夹杂了混合不清的香气，让人晕眩，却又让人愤然不甘！

    ……

    花厅内蔓生彷徨不已，耳畔夹杂充斥着戏曲声，只听见小宝又在喊，“婶婶？”

    宝少爷乖巧坐在椅子里一动不动，一直都在等答案，可她半晌都没有出声，“你也不知道吗？”

    孩子的声音带着一些沮丧失落，蔓生的目光再次聚焦，只见那张粉嫩俊脸满是困惑不解。

    该怎么回答？

    蔓生思量中开口道，“你不是说，问一个问题吗？现在你一下子问了这么多个，我要回答哪一个好？那我来挑一个回答吧，好，就最后一个问题！”

    “继承人就是——”蔓生轻轻握住小宝的双手道，“从今以后，你要更加懂礼貌听话，要好好念书不挑食，要像个男子汉一样保护很多人，当然在这之前你要先保护自己。如果连自己都保护不了，那还要怎么去保护别人？”

    “等到你长大了，你就会像你的父亲和你的二叔一样，也会像你的爷爷和太爷爷一样，进公司工作，照顾家里大大小小的事情。”蔓生微笑着说，“其实，继承人就是等小宝长大，等太爷爷还有许多许多人都老了以后，小宝也能陪着我们，哪里也不去！”

    “你知道了么？”蔓生不想去诉说有关于继承人所谓的责任义务，但她只知道，作为一个母亲，她所希望的不过是这样简单的事。

    宝少爷闷闷点了点头，好似听懂，又好似不曾明白，却是许诺道，“我哪里也不去的！”

    “继承人也没有什么嘛……”忽而，宝少爷又是笑道。

    蔓生伸手揉了揉他的黑发，默了下轻声道，“小宝，我回答了你的问题，现在你可不可以也回答婶婶一个问题？”

    “好。”宝少爷爽快应声。

    一瞬的迟疑之后，蔓生问道，“如果二叔真的是你的父亲，小宝，你愿意吗？”

    只是单纯的想要知道，孩子是否能够接受尉容是父亲的存在，蔓生凝望着孩子的脸庞，等待中瞧见宝少爷正认真思索，两道小眉毛都好似拧在一起。紧接着，像是纠结了片刻后道，“我不反对。”

    小大人给了答案，让人实在是哭笑不得，蔓生轻轻拥抱他，“小宝真的是好孩子。”

    宝少爷被人拥抱住，是陌生的香气萦绕在呼吸间，孩子安静的靠着她没有挣扎，“婶婶，那我以后要怎么喊二叔呢？”

    问题接踵而来，宝少爷的身世实在是万分棘手，蔓生想到尉、王两家之中的种种，又想到尉佐正已经过世，她不想也不能磨去尉佐正对于孩子的意义，沉思中微笑道，“你可以喊他爸爸。”

    宝少爷显然对这个称呼很陌生，“可是母亲说，我是尉家的孩子，就不能像别的小朋友一样这样喊。而且，每个孩子不是只有一个爸爸吗？”

    “她说的没错，但是你可以等没人的时候这样喊他。”至少现在也只能这样，蔓生笑着提议，“还有，因为你的父亲，他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所以，以后就让二叔来当你的爸爸，其实一个孩子也可以有两个爸爸的。”

    宝少爷抿着粉唇想了想，“真的可以吗？”

    “可以！”就当蔓生给了这个回答后，宝少爷朝她露出一抹灿烂笑容，“那我就有两个爸爸了！”

    蔓生轻轻拥住他。

    是啊，小宝贝，从此以后就多了一个人来爱你。

    ……

    不过多久，郑妈就取来衣服寻找宝少爷，接着就牵过宝少爷离开去寻找王子衿。

    蔓生望着孩子离去的身影，倒是沉思久久。

    一个不过是六、七岁的孩子，却要去懂得继承人的意义，实在言之太早。作为尉家的长子嫡孙，如果是这样的境地，那实在太悲哀。

    那一座王冠，究竟带给孩子的是什么？

    只是一个傀儡！

    一个没有灵魂没有自由的傀儡而已！

    蔓生就这么站在花园里，站了许久，直到直到邵璇和曾若水赶来会合将她唤醒，“蔓生，开宴了吧，我们快去！”

    重回宴会厅，戏曲群英会已经唱罢，换上了另外一首。蔓生穿梭在宾客中，瞧见了不远处一同到来的尉孝礼和岑欢，便握住一杯酒上前去。

    “孝礼，岑欢。”蔓生来到两人面前。

    “蔓生姐，二哥没有和你在一起？”尉孝礼询问，岑欢朝她回以微笑。

    宴会厅内还没有尉容的身份，蔓生刚刚已经寻找过，“大概还在处理事情。”

    尉孝礼已经听闻杨家父子午后的行径，眼眸骤然一沉。

    瞧见周遭也没有旁人聚集，蔓生轻声说道，“其实我也是来道谢。”

    她是为了早晨被传言私会温尚霖一事，温尚霖当然知道，“这没有什么。”

    “幸亏是岑欢，不然还不知道要怎么善后。”蔓生微笑说，酒杯已经敬向两人，更是朝岑欢道，“谢谢你。”

    “蔓生小姐，不用这样客气。”岑欢回敬一杯酒道。

    “你和孝礼一样，直接喊我蔓生姐吧。”蔓生瞧着面前的女孩子，长相俏丽身材高挑，却又毕恭毕敬。

    “这恐怕不合规矩……”岑欢依旧没有应允。

    尉孝礼眉宇皱起道，“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你既然不想喊，那也不用改口了。蔓生姐，就随她吧。”

    岑欢朝林蔓生抱歉微笑。

    蔓生倒是没有异议，只是瞧着两人郎才女貌十分登对，这份似有若无的默契若非是长年累月的相伴绝对不会拥有，本以为两人是恋人，可仿佛又不是？

    “尉总来了！”突然听见一旁宾客呼喊，蔓生回眸望去，果真是尉容缓缓到来，现身于宴会厅。

    “我过去一下。”蔓生知会一声，便朝尉容走去。

    尉容刚抵达宴会厅，周遭宾客纷纷问候，他也一一应着。视线一瞥，瞧见她的身影走来，他微笑间挽过她，瞧见她展现完美的笑颜，却对他低声问，“你的去去就回，是这么久的？”

    “你这是来秋后算账？”尉容微笑说，“为了补偿你，点一出戏给你听？”

    蔓生倒是不反对，只是依旧问，“尉容，告诉我，这出戏是不是要效仿曹操。”

    尉容不曾否认，幽幽回道，“明天就会有分晓。”

    戏台上一出《八仙贺寿》唱起十分应景，位列仙班的各路神仙纷纷前来，就在唱曲中，老太爷由王子衿和元伯陪同下终于到来，老太爷牵着宝少爷笑意盈盈。老寿星一到，宾客众人纷纷起身迎接，一声声呼喊声连绵不绝，迎着老太爷入座。

    “老太爷，是容少爷点的戏文……”周管家回道，老太爷素日喜爱清静，可这三日不同以往，自然是热闹为佳，十分满意道，“先听戏吧。”

    王子衿笑对众人，视线落向前方两人，正是尉容和林蔓生并肩站在一处。

    “表嫂……”楚映言走了过来，似有些郁郁寡欢。

    王子衿立刻扬起笑容问，“是谁惹我们言表妹不高兴了？”

    “燕回大哥……”楚映言闷了一会儿道，“他好像不喜欢我……”

    “怎么会呢？我告诉你，我大哥他就是那个性子，喜欢一个人，也不会多说些什么。我看，不如就……”王子衿在楚映言耳畔提议，她听闻后似觉有道理，于是点了头。

    “去吧。”王子衿拍了拍楚映言的手，以示鼓舞。

    楚映言便朝老太爷走了过去，“老太爷，您这几天过大寿，可是我都没有什么好孝敬您的！明天不如就让我们这些小辈表演节目，为您祝寿添福可好？”

    老太爷一听自然应允，“好！”

    “蔓生，那我和你也都准备一个节目吧。”王子衿接着道。

    蔓生微笑同意，却心中一悬。

    八仙过海自然能够各显神通，可此番她又要怎样过关？

    ……

    终于，寿宴迎来了第三天。

    这也是最后一天。

    今日众人拜过大寿，宾客们就要纷纷道贺离去。

    眨眼间午宴的满汉全席圆满结束，即将迎来寿宴尾声的节目助兴。

    宴会厅已经清场，中央一片场地特意空出，就为了千金们表演。高台上老太爷为首，尉家宗亲一辈、王父以及各位大佬都在座。两侧则是诸位宾客相坐，就像是百家争艳，这一场争霸就要开始。

    邵璇接过高进送来的物品，就立刻往蔓生所在的房间赶回。只是一路上疾走的太快，高跟鞋险些拐了脚。她护住了手中的纸盒，但是人已经跌在地上。

    周遭有人经过，皆是投以轻笑，却没有人出手相助。邵璇倒是视若无睹，只想着快起来去找林蔓生。

    就在此时，有人一把拉起她，邵璇直觉开口道谢，“谢谢你啊……”

    可是一抬头却发现是杨冷清！

    杨冷清低声道，“你走这么急做什么，后面有没有人追你。”

    他的碰触让她感到不自在，邵璇一下抱紧纸盒，也轻轻躲开他的手，“我急着给蔓生送去，先不说了！”

    倒真像是在忙，可又似乎是在躲他？杨冷清看着那道身影飞快离去，默默收回手。只是一转身，就瞧见一侧回廊尽头有人驻足在那里，仿佛看了一场好戏。

    杨冷清当然认得他，萧氏云商副总萧从泽！

    “杨少真是会怜香惜玉。”萧从泽漫步走近，望向那一道远去的身影笑道，“刚刚那位小姐好像是林副总的好友？”

    杨冷清回了一声，“只是举手之劳。”

    “我看未必。”萧从泽却沉了声，忽而说道，“没想到杨少会看上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女人，一定是有什么过人之处吧。”

    那森然的声音，带着危险的眸光，杨冷清自然知晓，这人一定是为了先前早茶时候他当众相驳那一局而记恨于自己！

    “萧副总要是有兴趣，那就请放手去追。毕竟，像她这样名不见经传的女人，不用三天就一定被收服。”杨冷清微笑回道，径自走过。

    宴会厅附近的休息间，蔓生等待其中。

    时间差不多已经临近了，邵璇应该接到高进送来的东西也在赶回来。蔓生坐在化妆镜前方，为自己补妆。

    又是突然，余安安慌忙而入，“副总，不好了！”

    蔓生险些就画花了眉，镜子里映出余安安的身影，她急忙道，“就在刚才，方秘书被迫请辞秘书长了！”

    ……

    蔓生一下转身追问，“你没有打听错？”

    方以真一直跟随在尉容身边，她怎么可能会被请辞？真会如此，那只有一个原因，有人动了总经办！

    余安安又道，“是真的！程牧磊一直守着，方秘书已经被请出酒店了！”

    看来今日寿宴，绝对不会太平！

    从这一刻起，一场战役初露锋芒，硝烟弥漫了整个战局。

    “什么原因？”蔓生又是问道。

    余安安也不知真相，她唯一知晓的是，“好像是因为方秘书办事不利，多次失职，不配再继续担当秘书长，但是念在她这些日子以来的付出，所以才让她主动请辞！要不是尉总力保，方秘书怕是连保利都留不下去！”

    方以真请辞秘书长一职，显然是长期暗中调查下的证据指正，蔓生凝眸思量，突然觉得这一次实在心惊胆战。

    “副总，我们该怎么办？”余安安也是仓皇询问，此刻真有一种大难临头的预感。

    “当作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蔓生回道，“有情况再来告诉我！”

    “是！”余安安只能应允离开。

    同时，邵璇和曾若水先碰了头，双双赶到休息间。一切准备就绪，只差上场登台。

    蔓生不疾不徐拿起眉笔，细细画上一道，这才起身，“今天我们就去惊艳四座，打一局胜仗！”

    ……

    前方就是宴会厅，蔓生三人撞见了正欲离开的宝少爷，自然陪伴在身旁的依旧是郑妈。

    “哪里来的小少爷，长得这么可爱？”邵璇一见宝少爷天真烂漫，一张俊美脸庞，简直让人心生满满的爱。

    “你好，宝少爷。”曾若水也开口呼喊。

    听见陌生声音，宝少爷站姿挺直，既是防备也是尉家长子嫡孙应有的礼仪。

    蔓生喊道，“小宝，这两位一个是曾阿姨，一个是邵阿姨。”

    “曾阿姨好，邵阿姨好，你们是婶婶的死党吗？”宝少爷十分有礼貌的问候。

    “死党？”这个词从一个孩子口中听到，让曾若水和邵璇都感到惊奇。

    邵璇笑道，“是呀，我们是死党，你怎么这么聪明？阿姨快要爱上你了！哈哈——！”

    “小宝，原来你都是喊她婶婶的？”曾若水好奇的是这一点。

    宝少爷虽然是一个小小的人儿，但却是个鬼灵精，“二叔的未婚妻，不就是我的婶婶吗？可是喊二婶，不会觉得很二吗？所以，我就喊婶婶。”

    “……”

    “……”

    曾若水和邵璇又是一愣，这绝对是一个不得了的皇太子！

    “你是从哪里学来的，还知道什么是很二？”蔓生都要被他打败了。

    “我听那些小叔叔小阿姨说的……”宝少爷很诚实的回答。

    邵璇却是称奇，曾若水也为之赞叹，小小年纪就这样聪慧，长大后简直所向披靡。

    蔓生笑问，“小宝，马上就要开始表演节目了，你又要去哪里？”

    “客人太多，表演节目又好闹，我没有兴趣。”宝少爷又是回道。

    孩子一双眼睛看不见，自然不能观赏到节目表演，所以也没了乐趣，反而一个人玩耍倒是轻松自在。

    蔓生应声，“那你乖乖的在这里玩，不要乱跑知道么？”

    “嗯！”宝少爷乖巧点头，蔓生又是吩咐郑妈叮嘱她千万照看好宝少爷。

    “拜拜……”邵璇有些恋恋不舍的挥别宝少爷，惋惜说道，“这样好看的一个孩子，真是可惜了……”

    “怎么没有治疗？”曾若水问道，“是眼角膜受损吗？”

    蔓生回道，“听说是生下来就得的病，影响了视力，因为年纪太小，有风险，所以也没有动手术。”

    “希望孩子以后手术能顺利。”邵璇不禁祈祷，曾若水亦是点头。

    蔓生同样希望。

    光明对于孩子而言有多重要，他都还没有好好看过这个世界，更恐怕连父母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

    ……

    午后宴会正式开席——

    其实这种场合下，谁家的千金都是跃跃欲试，既能展现才华，又能博得好名声，何乐而不为。自然，各位千金的父亲也都是盼着自家女儿能够一展才能，在尉家老太爷的寿宴上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

    第一场表演是由八位千金齐上，戏曲声一响起节目开演，邵璇被惊艳了，“是七仙女！”

    七位千金扮相亮丽，代表了天宫的七位公主，其中一人是曾如意扮演。七人一番起舞后齐齐走向高台，各自都送来一双大蟠桃，“祝老太爷长生不老！”

    第一个节目亮相就已经夺人眼球，宾客们纷纷鼓掌，对于扮演七仙女的几位千金都记忆深刻。

    紧接着迎来了第二场节目，各家千金你方唱罢我登场，演出如火如荼继续，蔓生静坐在位置中，忽然看见任翔走向尉容身边。

    “容少，十余家子公司的分部经理都上呈提出请辞！”任翔低声说道。

    尉容望着台下表演，他面不改色没有异样。

    而对面一方宾客席上，为首之人正是王燕回，他正与一旁的宾客饮宴，一派清闲。

    王子衿悄悄唤来身旁的下属，“把相关的消息放出去，注意不要声张。”

    “是！”

    于是就在表演贺寿节目轮番上演中，蔓生这边也得知了许多危险情况，有关于保利集团，有关于子公司，更有关于这一场权利之争的得失利弊！

    就在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不断有消息传来，蔓生每每听到一则就会心中更乱上一分！

    “副总，刚得到消息，子公司分部经理全都辞呈——！”

    “副总，总部高层联名就三起重大项目为由，向董事会提出再审！”

    “副总，杨氏企业总经理动员了保利名下注资的各大联盟公司，为今后各家公司发展提出质疑！”

    “副总……”

    已经数不清是第几次的凶讯，蔓生心中惊悬！

    今日并非只是寿宴尾声，更是权利之争下的定局——直指尉氏王冠！

    ……

    忽而耳畔传来喝彩声，蔓生回神望去，只见是楚映言穿了一身孔雀裙，曼妙走上中央跳起一曲惊鸿孔雀舞。在她的周围，还有另外几位千金作陪起舞，但楚映言今日装扮极美，眉心中央一点殷红，娇美又媚。

    起舞中，像极了那只美丽的孔雀，她就是灵鸟公主。裙摆翩然转起，是她不断走动步伐自转，轻盈的身段就像是要飞起。而她的目光，微笑扫过众人，最后落在王燕回的身上。

    “安安。”蔓生轻声喊，余安安也是一脸凝重，等待着她发话，“你下去吧，再听到消息，就不要来告诉我了。”

    “副总？”余安安感到诧异，紧要关头明明很着急才是！

    蔓生望着前方翩然起舞的楚映言，女声凝冷，“我等着寿宴结束！”

    此时几乎是内忧外患，外有总部子公司揭竿而起叛乱，内有王家虎视眈眈要挟天子以令诸侯。这一场战役，又要如何收尾，蔓生并不清楚。只是看向王家人，王镜楼并不在场，大概是退居幕后听从指派暗中遣兵调将。

    王子衿正座其中，微笑着欣赏演出。

    王燕回更是处之安然，仿佛根本就没有任何异动。

    而王父等人，更是陪同老太爷相谈甚欢，对于此次表演祝寿赞赏有加。

    只是这几人表现出的镇定自若，蔓生自然懂得，发起战役的人又怎会自乱阵脚。但是再看向尉容，虽距离一些位置，和宗亲们同座，却也仿佛并没有受到任何干扰。

    蔓生凝眸，迫使自己让一颗心安定。

    就在楚映言一舞过后，掌声骤然到达至高点，是自表演开始最高的喝彩声！

    “下面有请大少奶奶王子衿以及林氏千金林蔓生小姐！”周管家又是一声呼喊中，让蔓生沉眸。

    终于轮到了自己！

    蔓生缓缓起身，走上宴会厅中央。

    老太爷瞧见两人一起上台，笑着发问，“你们两个是要一起表演节目？”

    “爷爷，我和蔓生没有倒没有商量好，大概是我们的表演都很安静，所以才会安排在一起。”王子衿应声回道。

    蔓生亦是道，“爷爷，既然我和大嫂这么有缘，那就一起献上表演！”

    老太爷欣慰点头，拭目以待。

    众人也在等待两人的节目，毕竟一位是尉家大少奶奶，另外一位是未来二少奶奶。虽说是一家，可毕竟也会由人对比想要分个高下。方才琴棋舞唱都轮番过了一遍，无论是古典乐器还是西洋乐器也全都争相上演，可谓是中外荟萃。

    到了这两位，听见周管家报出节目，“大少奶奶为老太爷作画贺寿，蔓生小姐为老太爷书法贺寿！”

    蔓生的视线，也在瞬间对上前方处正望向自己的尉容。

    胜负定数就在挥毫泼墨之后！

    ……

    众人方知，这两位是要上演书画大战。

    王子衿立刻命人取来桌案，四脚红木桌被抬了上来，纸砚笔墨也都被摆放整齐。

    另一边，蔓生也命高进以及程牧磊将一张同为红木的圆桌抬上宴会厅，同样也是纸砚笔墨放了一桌。

    两人相似的安排都让众人翘首以待，王子衿笑道，“我一个人作画太单调，就请言表妹为我弹奏一曲！”

    楚映言刚刚跳完一曲孔雀舞，早就让人印象深刻，此刻再次上台，抱了一尾琵琶。

    “巧了，大嫂，我也想着太单调，所以也请了朋友为我弹一曲！”蔓生随即道，她一回头望去，众人只见人群里又一人而起。

    正是曾氏另外一位千金曾若水，身着一袭白裙走入中央。结果，曾若水也抱了一尾琵琶上台。

    宾客们都有些惊奇，更是面面相觑，这两位尉家少奶奶倒是有意思，节目相似，请人伴奏乐曲连乐器一样。众人不禁质疑，难道是事先商议好的？

    但是王子衿却清楚，这一切都是林蔓生故意而为！

    “再有请我的另外一位朋友邵璇小姐从旁协助！”就在曾若水安坐以后，蔓生望向另外一人。

    邵璇也应声而起，微笑着静静走到林蔓生身边。

    周管家再一询问两人，都没有问题之后，便朝宾客道，“大少奶奶王子衿和蔓生小姐为老太爷贺寿表演——！”

    曾若水这边望向楚映言，朝她笑了笑。

    楚映言虽然平日里待人温和友好，但琴艺较量上绝不认输，手指一拨，琵琶声铮铮而起，是一曲明快的乐章。

    曾若水听闻，立刻手指拨动，紧随其后默契演出。

    王子衿瞧向两人，发现这位曾氏千金原来并不是等闲之辈，她竟然能跟得上楚映言的琴艺！

    宾客们听着琵琶琴声，顿觉安静美妙。再放眼望去，王子衿和林蔓生已经分别开始作画书法。

    王燕回一边看向王子衿，又不时望向林蔓生。

    楚映言的视线，却一直都望着王燕回，自然她也发现王燕回的目光并没有聚焦于自己，而是另外一个人身上。却在同时，楚映言秀眉一蹙，为什么他总是望着她。

    “她们真是得意风光！”台下宾客席，林忆珊嫉妒出声。

    林逸凡望着这一幕，只觉林蔓生已经距离遥远。

    林书翰却十分自豪微笑。

    就在高台之上，尉容静静望着台下一行人，三剑客终于同场，这样的画面还是第一次见到。

    曾若水一曲琵琶，邵璇陪伴在林蔓生左右研墨。

    而她，正提笔欲书。

    她乌黑的秀发像是瀑布一样散下一缕，竟安静中美的不可方物。

    琵琶声此起彼伏，王子衿擅长水墨画，特别是仙风道骨的画境。然而作画需要时间，所以半晌都没有动静。

    蔓生这边，却已经飞快书写下一幅作品。由邵璇拿起，是大喜红底，墨色中带了金印，正是一幅福字寿联！

    众人一瞧，书法写寿联没有什么了不得。

    但是紧接着，又是一幅福字寿联作品展示于众人面前。宾客中终于有人发现了异样，“是不一样的书法字体！”

    众人再是一瞧，果真是不一样，前一幅是大篆，后一幅是小篆！

    其实书法传统而言分为五大类，行书、草书、隶书、篆书以及楷书。在每一大类中又细分若干小的门类，如篆书又分大篆小篆，草书又分章草、今草、狂草之分。

    此刻当场，林氏千金一人将各种书法挥毫写下，凑齐了所有书法字体。

    每当一幅寿联完成后，便命人挂起。

    宴会厅四周渐渐挂满寿联，待众人回神，只见红字寿联已经称占了全场！

    王子衿再一抬眸，整个人也是惊到。

    她的面前，那一幅作品忽觉不够霸气，竟不能相抗衡！

    ……

    最终，在激昂的琵琶声中，两人终于完成了各自的表演佳作。

    周管家将王子衿的画作呈给众人观赏，那是一幅《鹿衔灵芝》水墨画，寓意长生不老寿比南山，画风秀丽大气，实数精品。

    可林蔓生这边，却将作品展现于各个角落，满目都是福字寿联——

    这一局，尉家大少奶奶倒是被未来的二少奶奶给比了下去！

    但是老太爷并没有作对比，对于两人的贺礼都是十分高兴，赶紧让元伯派了红包。

    “祝老太爷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又在一声祝贺话语中，在座宾客皆齐声道贺。

    今日寿宴尾声，终在满堂喝彩中圆满落幕！

    ……

    只是宴会虽然散场，宾客也一并散去，但宴会厅内却还有一行人未曾离开。以老太爷为首，尉家宗亲在旁，王氏一众以及董事会元老。剩下的，便是为数不多的小辈，例如尉孝礼、杨冷清等人。

    自然，蔓生也在其中。

    然而现场所有人之中，却还多了一个不该在场的人。

    那是宝少爷尉司棠！

    不知何时，已由郑妈带领入内，出现在王子衿的身边。而郑妈，已经不见踪影。

    “老太爷，您且留步！”开口的人是董事会一位元老，“今天所有人都在，也请您当着众人的面做一个决定！”

    老太爷凝眸以对，那位元老接着道，“尉容昨天声称要退位让贤，将总经理位置让给尉孝礼！这件事情，老太爷您怎么看？”

    “老太爷！依照尉家祖宗规矩，继承人都应该是宝少爷尉司棠！”杨父第一个出声放话，“更何况，佐正就只有宝少爷一个孩子，而且他还是尉容的儿子！”

    “扑通——”忽然一下，王子衿沉膝跪地，连带着也将小宝一起跪在地上。

    母子两人一跪拜，当真让人措手不及！

    王子衿搂着孩子道，“爷爷！小宝虽然得病，眼睛暂时看不见，可他终究是尉家的长子嫡孙！还请爷爷做主！立小宝成为尉家唯一继承人——！”

    “大少奶奶！您先起来，让宝少爷也起来！”元伯立即出声，搀扶起王子衿道，“有什么事情要请老太爷做主，也总要站起来再说！”

    “不！”王子衿却拒绝，“爷爷今天要是不为小宝做主，我就跪在这里不起！”

    宝少爷跪拜在王子衿身旁，小小的孩子那样倔强的挺直脊背，当真十分可怜。

    “老太爷，请您替子衿做主，替小宝做主！”同时，王燕回带着一众人等站了出来，来到王子衿身后相求。

    可明为相求，其实不过是逼宫立主！

    蔓生一言不发，瞧着这一刻众目睽睽下的储位之争，只觉得这场寿宴看似欢天喜地，实则不过是相争背后的障眼法。

    这所有一切，都是为了今日，为了这一刻！

    突然之间，寿宴结束后面临这般境地，老太爷有所惊诧却依旧沉着冷静，此时他唯独望向一人，凝声开口，“尉容！你又是什么决定！”

    众人都望向同一个方向，只见尉容伫立原地，乌黑深邃的眼眸凝起一层薄薄光韵。

    蔓生亦是望着他，眼看着他就要开口——

    “砰——”后方宴会厅大门却突然被人剧烈撞击，一道呼喊声猛然响起，“老太爷！我有事情禀报——！老太爷——！”

    门被撞开的同时，竟然瞧见宗泉正欲阻拦元昊，一面捂住他不让他再出声一面将他强行架走！

    “松开——！”老太爷却发了话，登时宗泉只能停住。

    宗泉有一丝惊慌的目光望向宴会厅内，找寻到尉容的身影，似要诉说原由，但此刻已不能。

    众人都是惊愕回望，尉容更是凝眸。

    元昊，他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出现！

    蔓生却也在困惑，元昊先前一直被留守祠堂，所以不曾出现。哪怕是今日老太爷寿诞，他也依旧留守没有出席。大概是因为为了小宝身世的缘故，所以自责内疚，也没有颜面再来见老太爷。

    但是此刻，元昊为什么又突然出现？

    “还不把人松开！”老太爷又是一声令下，已经有人上前将宗泉拉开。

    宗泉被逼退在宴会厅外，瞧见那扇门缓缓关上，众人的身影都淹没于那道门内。

    只隔了一道大门——

    元昊一下得了自由，他立刻往宴会厅内疾走，一下来到众人面前，他神色惶惶，却显得凌厉异常，像是做了决定，再也不会回头一般。

    突然，他纵声宣布，“老太爷！元昊有罪——！”

    一声呼喊之下，元昊当下跪在地上，就在王子衿身后不远跪下。

    “元昊！今天这么多长辈在面前，当着老太爷的面，你也敢这样放肆目无尊长，你是有罪！”元伯质问其子，更是对于元昊此番闯入宴会厅的行为分外不满，“看来那十鞭根本就没有让你悔过！”

    “我的罪数不尽，等事后一并再罚，但是今天我一定要说！”元昊忽然沉声，于众人面前脱口而出，“其实宝少爷根本就不是大少奶奶的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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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0章：何谓母子算无遗策

﻿    原本这三日的寿宴里，已经发生许多意料之外的状况。得知内情的人其实已经清楚宝少爷的生父并非是大少爷尉佐正，而是尉氏容少——尉容！

    究竟为何会造成如今局面，众人并不完全知晓原委。

    但是在所有的揣测里，却从来没有人会质疑，更不会去猜忌，宝少爷有没有半点可能，其实并非王子衿所生！

    老太爷被惊到说不出话来，气息更是紊乱，手一下紧握住拐杖。

    王子衿错愕抬眸，她身边的宝少爷，正同她一起跪拜在地。

    宝少爷一脸的茫然无知，似是完全分不清现状。

    “混账东西——！”最先出声的人是王父，怒极喊道，“你在这里搬弄是非胡言乱语，是谁教你这么说的！”

    王镜楼亦是开口，“元昊，你今天在这里指鹿为马颠倒黑白，是什么用意！”

    元昊当众质疑宝少爷并非王子衿所出，岂不是质疑王家整个家族！

    王燕回在此刻眉宇紧凝，却在心中猜疑：难道是元昊也知道当年借腹生子的事？

    尉孝礼和杨冷清等人都在旁驻足，并非没有诧异，却都不作声。因为此番变故，实在不敢设想。

    尉容沉眸望着这一幕，薄唇微抿，仿佛一切来不及的进展都就此告一段落。

    蔓生眼中闪烁着惶惶光芒，这一天终究还是要到来。

    “我刚才说的才是真相！”元昊迎上众人，他坚决的脸庞，义无反顾道，“宝少爷的的确确不是大少奶奶的孩子！如果我现在是故意诋毁污蔑，那我愿意承受千倍百倍尉家家法处置！绝对不会有异议！”

    元昊信誓旦旦的神情，让众人愈发举棋不定，当意外一桩一桩聚集，再惊天的消息曝光后，也好似不再会像最初时候否决是假。

    “元昊！”老太爷又是喊了一声，一旁的元伯也终于回神，他急忙搀扶住老太爷。

    老太爷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发问，“你有什么凭证！”

    “老太爷，您可以派人去大少奶奶位于意大利博洛尼亚的别墅。别墅里的管家尼诺，他什么都知道，一问就可以清楚来龙去脉！还有，当年为大少奶奶接生照顾的医生，他也知道真相！”元昊立刻回道，“他们都是凭证！”

    “还有宝少爷！”元昊视线一转，望向前方同样跪在地上的王子衿和宝少爷，“只要查证DNA亲子鉴定，就是铁板钉钉的凭证！”

    王子衿却冷笑一声，她回眸道，“元昊，你不用在这里危言耸听！就算是亲子鉴定我也不怕！小宝是我的孩子！”

    “大少奶奶！您难道都忘了，当年是您在意大利找人代孕生子，也是您想尽办法让孩子受孕成功，更是您算准了时间，将那个孩子带回尉家立为长子嫡孙！”元昊的质问声响起，此刻如同对簿公堂，只为了一个真相。

    众人一片哗然，王子衿居然找人代孕？

    人群之中蔓生却显得很平静，这份平静背后，是她早就设想过无数次的情景重现。可唯一没有预料到的是，将当年一切宣告于众的人，居然是元昊。

    她一眨不眨，听见元昊道，“蔓生小姐就是当年你找到的代孕对象！”

    ……

    已经来不及震惊哗然，真相一波接着一波，像是浪潮要将人吞没。

    众人定睛以对，视线在王子衿、宝少爷以及林蔓生之间不断转移搜索，想要知道当年究竟是怎样一回事！

    此刻现场，尉容依旧沉静。

    另外还有一人，也同样冷静，那便是王燕回。

    惊恐之下，老太爷柱着拐杖砸地，发出咄咄声响，夹杂着他满腹惊诧疑问的喝斥声而起，“究竟是怎么一回事！都给我说清楚！”

    “子衿！”王父亦是急喊。

    只见王子衿轻轻拥住宝少爷，轻声说道，“没错！我是找了林蔓生生下小宝，但小宝是我的儿子！不属于她！”

    “元昊，你是想借着这件事来判定她就是小宝的亲生母亲？血缘认证上，她和小宝没有关系！她只是借了个地方给小宝住一段时间，只是一个躯壳！”王子衿同样斩钉截铁的放话。

    众人的视线落向事件另一位女主角，那便是林蔓生！

    却见她一张白皙脸庞瞧不出一丝半点的其他情绪，一身华丽旗袍的她，端庄优雅驻足。

    尉容侧目望向她，这一刻将亲口相告的选择权交予她的手中。

    “蔓生小姐！您说这句话！”元伯喊了起来，老太爷亦是命令，“还不说！”

    竟像是放下了那份负担，将所有往事都彻底揭开，不再带任何的遮掩，蔓生幽幽开口，“是，当年在意大利留学期间，我曾经借腹生子生下一个孩子。”

    视线落在王子衿怀里的孩子，那是她曾经孕育生下的孩子，蔓生轻声说，“这个孩子，就是小宝。”

    “哐——”一下，众人心中都好似砸下一块巨石！

    尉家大少爷和大少奶奶的孩子，尉氏未来的继承人，居然是二少爷尉容和大少奶奶的基因，还依靠着未来二少奶奶借腹生子生下？就像是直上九霄云端，就飞身而下，那种冲击感无法匹敌！

    “老太爷，您都听见了？”王子衿嘴角噙着一抹微笑道，“她只是借腹而已！小宝是我的儿子，这就是真相！不可更改的真相！”

    “不对——！”元昊却再次反驳，紧接着开口宣告更为惊人的内幕，“当年不只是借腹生子！宝少爷的一半基因，并不属于大少奶奶，而是属于蔓生小姐！”

    王子衿惊然回眸，望向后方的元昊，“简直荒谬！元昊，你竟然在这里造谣生事！我自己的儿子，难道我会不清楚吗！”

    “有些事情，您心里清楚，有些事情，您的确不清楚。”元昊低声道，“比方说，您瞒着大少爷找人借腹生子，其实大少爷早就知道！”

    听闻这一切后，蔓生终于瞠目，不复先前的平静！

    元昊朝前方磕头道，“老太爷！只要为蔓生小姐和宝少爷做亲子鉴定就可以确认，蔓生小姐才是宝少爷的亲生母亲！”

    ……

    小宝……

    他其实是她的亲生儿子？

    尉佐正更早就知道这一切？

    蔓生整个人都凌乱了。

    周遭众人也都混乱无比，就连王燕回也都陷入于骇然中，英俊的脸庞那份冷静不复存在。

    在堂众人，只剩下一人静静看着这一切。

    那一双深邃眼眸，望着整座宴会厅，是尉容沉默不言的傲然身影。

    “林蔓生——！”王子衿却忽然起身，冷怒眸光直指而去，“是你买通了元昊，来故意搅局惹事！你想要将小宝占为己有，当成是自己的儿子！林蔓生，你的心机竟然这样深！”

    王子衿的怒声响彻宴会厅，老太爷冷硬的斥责声盖过她的女声，“给我住口！”

    老太爷已然是急怒攻心，所以才会雷霆震怒！

    “老太爷！我要是有半句谎言天诛地灭！”元昊举起手起誓，惨烈的誓言更为此刻添上几分决绝。

    如果有假，这绝对是大不敬。

    好不容易盼来的长子嫡孙，结果并非是大少爷和大少奶奶所出，尉家这一场笑话简直荒诞无稽！

    王燕回却惊觉此事已然生变，是不曾设想过的一种可能，却也是最为可怕的可能！

    “元昊。”终于，尉容缓缓开口，男声既沉冷又似毫无转圜之下的认定“你把事情始末说个清楚。”

    “是！”元昊应声。

    王子衿的一颗心像是被冻结，宝少爷还在怀里，孩子柔软的小小身体，却好似让她无法再彻底拥有。

    “蔓生小姐这边，就像她说的，当年在意大利是她接受了和大少奶奶的交易，借腹生下了宝少爷。”元昊娓娓道来一切，将隐藏的过往彻底展现于众人面前，也为众人证实林蔓生所言不虚。

    “可是堂姐当年也有怀孕！”王镜楼急忙申辩，他不相信这样的真相，“如果她真这样做，那又何必多此一举！”

    “的确，大少奶奶也怀孕了。”元昊回道，“但这绝对不是多此一举，而是势在必行。因为早在当年，大少奶奶就被医生告知，她的身体不适合再受孕，就算是怀了孩子，最后也很难保住！”

    在座众人全都知晓，王子衿嫁给尉佐正之后，先前就怀过第一胎，但是那个孩子并没有保住。医生当时嘱咐，只需要休养即可。这期间并无所出，直至第二胎又怀上，伴随着小宝顺利出生。

    “在这样的情况下，大少奶奶只能隐瞒，但是她知道，如果她没有真的怀孕，那就一定会被人发现！”元昊接着道，“要瞒过一个人很简单，但是要瞒过所有人，这实在太难！”

    众人再望向王子衿，她那张艳丽的脸上已没有了血色。

    不可能！

    怎么会是这样？

    尉佐正，其实他什么都知道？

    ……

    “大少爷从小体弱多病，所以在当时提出使用容少爷基因的时候，大少爷同意了。但是大少奶奶，却瞒着大少爷找人借腹生子！”元昊又是道，“这件事情，大少爷起先并不知情，直到后来被发现！”

    “大少爷念在大少奶奶不易再孕，也知道自己命不长久，所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当作没有这件事。”元昊的声音散开，像是一曲悠长的曲子，却记录着那一段岁月，“可是当时，医生在实施借腹生子的过程里出了意外，大少奶奶的基因没有成功受孕，反而成了蔓生小姐的基因。”

    “大少爷知道这件事情后，就让医生瞒下了。毕竟这个孩子，是容少爷的孩子，他是无辜的。大少爷当时想，就当孩子是他和大少奶奶收养的义子来抚养，也是一件好事。”

    王子衿听着元昊一字一句的诉说，突然想起尉佐正，想起小宝出生之后，他无数次唤来尉容陪伴孩子。往日的点点滴滴串联而起，就像是一出可怕的戏，到了此刻揭幕而起。

    原来是这般，竟然会是这般！

    尉孝礼连呼吸都静止了：大哥，他居然这么早以前就知道一切。

    “不是真的……”王子衿喊了起来，她的神情发狂了似的，突然狠狠望向元昊道，“你说的都是假的！都是猜测，只是编造出来的谎言！”

    可是众人全都望着王子衿，这一刻竟也无法就此事评定，究竟是孰是孰非。

    都说清官难断家务事，委实比商场厮杀更难！

    “王子衿！”老太爷再次发声，“元昊所说是不是属实！你当年怀的孩子，并不是小宝！是你找人借腹生子，让林蔓生生下了小宝！”

    “哈哈——”王子衿却笑了起来，“都是假的！小宝是我的儿子！他只属于我，他是属于我的！”

    宝少爷双眼有疾，所以瞧不见此刻到底发生了何事，但也是旁听了这么久，孩子陷入了沉默中，相比起众人的纷乱，一双眼睛空洞无比。

    “来人！把小宝抱走！”老太爷眼见如此，一道命令立即下达。

    宴会厅内上前几人，是尉家的家佣，他们往王子衿走去，正欲抱走宝少爷。但是王子衿哭喊起来，“小宝是我的儿子！谁也不能把他带走！谁也不能，不许你们碰他……”

    “大少奶奶，请您放手！”家佣上前诉说，几人将宝少爷从王子衿身边拉扯而起。

    王镜楼正欲上前，却被人伸手阻止，回头一望，只见是王燕回，他的步伐随即一止。这一局尚未开始，就好似没了立场。

    王镜楼骤然紧握双拳，只能看着尉家家佣将小宝带离。

    又在突然之间，宝少爷突然哭了起来，许是受到惊吓，也许是因为慌忙中即将和王子衿分别——

    就在哭声里，宝少爷终于被家佣抱起，王子衿跌坐在地上，“小宝……”

    “妈妈！”孩子喊了起来，哭声渐远，立刻被带出宴会厅。

    蔓生的视线随之颤了起来，紧绷的情绪终于开始崩溃。

    小宝是她的亲生儿子，是她和尉容的亲生儿子……

    可是眼前那一对母子分离的场面，孩子的哭喊让蔓生心如刀绞。

    这不是她要的结果，更不是她所期待的一幕！

    她不愿，瞧见小宝这样伤心。

    ……

    寿宴过后的宴会厅，原本是一场裁定尉氏继承人的突发会议，但是因为元昊的出现，将一切都打破无形。宗亲众人都了解了事情真相，这个时候倒是没了声，因为也不知如何是好。

    而王家人面对小宝被带离王子衿身边的举动，没有一人上前。

    事已至此，仿佛是兵败山倒，再也没有可以奉迎的天子。

    老太爷将小宝从王子衿身边夺走势在必行，因为小宝已经不是王家的孩子了。

    瞧见小宝被带走后，尉容开口道，“王伯父，大嫂最近一定心情欠佳，还是回家住些日子。”

    王父已然丢尽颜面，“把大小姐给我接回去！”

    “是！”王父身边的几位家佣立刻走向王子衿，将王子衿扶起一起带离。

    王燕回十分沉稳，对老太爷道，“老太爷，到了现在这个情况，虽然元昊起誓说他句句属实，但小宝究竟是不是子衿的孩子，还请老太爷事后亲自进行亲子鉴定。”

    “燕回少爷，您请放心，等结果出来了，会立刻送到府上。”元伯回道。

    “老太爷，我就先接子衿回家了。”王燕回又是低声一句，便和王镜楼一起双双离开。

    就在王家人离去后，宗亲众人也都打道回府。

    宴会厅顷刻间只剩下满目的红字寿联还高高悬挂而起，但是这份喜庆早就荡然无存。

    ……

    王家名下华景园别庭——

    王父一行赶回别墅的时候，王子衿整个人依旧陷入痴狂的状态里，不曾清醒过来。

    众人进入大厅，王子衿被搀扶进来，王父扭头喝到，“松开她！”

    没有了架住她的人，王子衿险些又要跌倒在地，此时王镜楼搀扶住她，“堂姐，你还好吗？”

    王子衿眼眶通红，眼睛更是红肿，她的神情是在震惊过后的希望无存，接受不了现实之下，已然浑浑噩噩，只是口中还不断念着同一句话，“不可能……小宝是我的儿子……不可能属于她……”

    “大伯，堂姐怕是不大好，要不要找医生……”王镜楼焦急询问，却被王父喝止，“找什么医生！她的病，都是自己造下的孽！”

    “竟然亲自怀上孩子隐瞒所有人，而且还找人借腹生子！这个人偏巧不巧，就是那个林蔓生！这件事情，尉佐正居然知道，他还在暗中压下孩子不是你亲生的这件事！”王父一想起方才所发生的一切，只觉心头怒火又是燃起。

    “王子衿！我们王家的颜面已经被你丢尽！”王父正欲上前，他扬起手就要狠狠扇下。

    “大伯！”王镜楼挡住王子衿，不让王父动手。

    王燕回更是上前，拦在王父面前道，“父亲，事情已经发生，哪怕你现在将子衿打死，都不能改变了！”

    “她做出这些个丢人现眼的事情，竟然当着所有人的面被揭穿，你们两兄弟竟然还要护着她！是嫌王家的脸丢的还不够吗！”王父怒指王子衿，这一次的怒气比起上一次来更是狂风暴雨。

    “父亲，您要打要骂，等子衿清醒了以后，现在她神智都有些不清楚，什么都听不见去。事情真相到底怎么回事，也要等鉴定结果，总不能全都听信元昊一个人所说，还要从长计议！”王燕回沉声相劝。

    王镜楼亦是道，“大伯，大哥说的没错，是该从长计议，不然就中了尉家的计！”

    “父亲，不如就先将子衿罚跪关公殿闭门思过！”王燕回又是道。

    王父遭遇了这一场变故后，也是感到疲惫不堪，“罚她跪三天！这三天三夜里，不许给她吃喝，谁要是敢违背我的吩咐，这个王家就不用留了！”

    王父撂下这句话，便扬长而去。

    王镜楼还搀扶着王子衿，王燕回说道，“送去关公殿。”

    两人带着王子衿来到关公殿，王镜楼一放开手，王子衿就慢慢跌坐在地，她身上华丽的裙子，突显出她此刻的颓败潦倒。那抹鲜艳的颜色，映衬着她苍白凄惶的脸庞，竟是如同魔障了一般。

    “堂姐。”王镜楼喊了一声，王子衿像是不曾听闻。

    王燕回站在后方，他望着王子衿的身影道，“子衿，父亲罚你在关公殿思过，这三天你就在这里忏悔吧！”

    道完这一句，王燕回唤起王镜楼，两人走出关公殿。

    反锁上门，当那道门关上的一刹那，瞧见关公铜像依旧正气凛然，王子衿还跌坐在地上，她不断的哭，一直喃喃呓语，“不可能的……小宝是我的儿子……”

    等到走远后，王镜楼沉声问，“大哥，你觉得当时真的是医生失误，小宝的亲生母亲才会成了林蔓生？”

    王燕回并不作答，但他的神情已经写出心中所想，走过一道回廊道，“刚才宴会厅上，所有人都震惊，但是唯独一个人例外！”

    王镜楼微怔，愕然间回忆方才，更是惊心道，“大哥，你是说，其实他早就知道？”

    “真是算无遗策。”悄然一声中，王燕回已经走远。

    ……

    海城另一处的颐和山庄内，却也是同样哭声不止。

    宝少爷在回到尉家后，依旧惊吓未定。

    蔓生不知道要如何是好，只能上前安抚，既无措也心疼，“小宝，不哭了，你一哭，太爷爷要伤心的……”

    尉容搀扶着老太爷入座，刚一坐下，老太爷对上小宝严肃道，“小宝！你给我听好了，从今天起，你的父母再也不是尉佐正和王子衿！你的亲生父亲是尉容，你的亲生母亲是林蔓生！你只能喊他们是父母，记住了没有！”

    老太爷从来不曾这样训斥宝少爷，这一回却是疾言厉色，然而宝少爷一听这话，突然推开了面前的林蔓生，“我不要！我不要两个妈妈！”

    尉容在此时上前，冷厉的男声响起，“尉司棠！不许哭！马上给我停下！”

    就在这一声令下后，宝少爷哽咽着停了哭声。

    蔓生被孩子猛地一推，往后退了两步，但却察觉到自己距离孩子究竟有多远。

    她方才明白，不是有血缘关系就会是母子。

    哪怕，她有无数无数的爱想要给他。

    ……

    这个夜里，颐和山庄亮着灯。

    灯光幽幽一簇燃着，在老太爷所住的别馆里，元伯陪伴在侧。老太爷躺在躺椅上，脸庞上不见喜色，唯有道不尽的怅然。

    他的跟前，站有一人，正是元昊。

    另外一侧同时静坐三人，分别是尉容、尉孝礼以及杨冷清。

    因为老太爷身体欠安的缘故，杨冷清放心不下，所以今夜也留在尉家没有离去。

    此刻终于夜深人静，老太爷问道，“元昊，当时你说出小宝的基因是尉容的时候，为什么不把今天的事也一起说出来？还要瞒到今天，这是为什么！”

    三兄弟也正望着元昊，却见元昊眉宇紧锁。

    “你是想要我打断你的腿才肯说吗！”元伯怒极，又要上前去责打。

    尉容唤住他，“元伯，你消消气，总要听他给个说法。”

    又在老太爷的呼喊下，元伯只能停下。元伯本是低着头，但是慢慢抬起后道，“是大少爷吩咐我，不到最后一刻，就一直守着这个秘密。”

    竟然是尉佐正！

    众人当下一想，元昊对尉佐正的忠心耿耿，除了他授意，还有什么原因能让他再三隐瞒。

    只是想到此番寿宴种种，众人却都好似明白过来，尉佐正为何会这般。

    “元昊知道自己有罪！不敢请求宽恕！”元昊红了眼眶，俯首又道，“但是念在大少爷英年早逝，还请老太爷和容少爷饶过大少奶奶！”

    灯火是一盏昏黄，昏黄中透出几分暖意。

    好似在诉说，那一段早已物是人非的儿女情事。

    众人沉默良久后，老太爷低声一句，“你们都下去吧。”

    三兄弟一起请安后道别离开，元昊跟随在后方。眼见走下楼，元昊呼喊道，“容少爷，可以借一步说话吗？”

    尉孝礼和杨冷清见状，便留下两人独处。

    今夜并没有月光，只是那么一缕洒落下来，尉容转身望向他，元昊眉宇一皱，困惑不解问道，“容少爷，您为什么让宗泉阻止我？”

    朦胧夜色映着那道身影，竟如鬼魅一半正邪难分，尉容并不言语。

    ……

    山庄另外一处别院里，郑妈带着宝少爷睡下。

    蔓生站在门外等候，瞧见郑妈带上卧室的门出来，迎上她道，“蔓生小姐，宝少爷已经睡着了。”

    蔓生点了个头。

    “您要不要进去看看宝少爷？”郑妈又是问道，现如今原来这位蔓生小姐才是宝少爷的亲生母亲，自然非比寻常。

    蔓生望着那道禁闭的房门，她的眼中有着渴望，但是迟疑良久只是摇头微笑道，“不了，小宝睡了，就让他好好睡吧，孩子也累了。”

    走出院楼，经过满是花草的花园，前方是岑欢端了黄铜火炉在烧金箔。

    蔓生走近一些，她开口道，“是烧给佐正大哥的吗？”

    “蔓生小姐……”岑欢瞧见她到来，立刻起身问候，又是应道，“是！我刚回来，大少爷去世的时候，没能来祭拜……”

    蔓生也取了一些金箔，陪着岑欢烧给尉佐正。

    待金箔烧了半晌后，岑欢听见脚步声，扭头一望，只见是尉容到来，“容少爷！”

    尉容朝她颌首，岑欢没有再停留，“容少爷，蔓生小姐，我先回去了。”

    岑欢离开后，尉容走到林蔓生身边，陪着她一起坐下。

    “你也烧一些吧。”蔓生取了金箔递过去，尉容接过将金箔放入黄铜火炉里。

    很快的，手中所有的金箔都放入火中。

    尉容低声问道，“小宝睡了？”

    “嗯。”

    火光中，瞧见她侧脸彷徨惘然，尉容将她搂在怀中，“蔓生，他是你的儿子，总会和你亲的。”

    蔓生的记忆还停留在当年怀孕时候，虽然是借腹生子，可也对这个孩子产生了无法言语的疼爱之心。或许，这就是为人母亲的心情。但是自从得知小宝，就是当年她所生下的孩子后，她却从来没有往这方面想过。

    这本就是一桩不可思议的交易，王子衿身为王家千金更是尉氏少奶奶，她怎么会容忍自己的孩子并不属于自己？

    但是现在，一切竟然成真。

    蔓生来不及高兴，那份喜悦已如眼前火光消逝。扭头望向他，定睛一瞬后才似确认这一切不是痴人做梦，“尉容，我从来都没有想过，我和你竟然会有一个儿子。”

    “现在，他就是我们的儿子。”他微笑回道，像是将梦境成真。

    ……

    次日——

    宜城林家别墅内，林逸凡清早就前往公司。

    用过早餐后，林忆珊将此次前往海城尉老太爷寿宴拍下的照片取来给父母瞧，“爸，妈，你们快看，尉老太爷的寿宴真的是很隆重，来了好多宾客。”

    “你大姐这次有好好招待你们吧？”高长静笑问，一边接过照片一睹风采，“尉家果真是家大业大……”

    高长静将照片拿到林父面前，林父也低头去瞧，耳畔是林忆珊的话语声传来，有些不甘道，“爸，大姐她现在真是不得了，还没嫁过去呢，就已经为尉家张罗布置。连寿宴开席，都是坐在主桌，当自己已经是尉家二少奶奶了……”

    高长静却有些担忧，林蔓生这样厉害，岂不是要将他们母子三人踩在脚下？

    “这是……”林父突然对着一张照片惊诧出声。

    高长静好奇注目，林忆珊也起身来到林父身边，只见林父手中握有的照片，照片内正是宴会厅一景，林忆珊和几位千金的合照。但是宾客中，却还有另外几人，正是林蔓生陪同招待宾客。

    林忆珊认出那一行人，“……这位是王氏财阀的董事长，旁边一位是他的长子王燕回，长得还真是好看！王家和尉家是亲家，很有家世背景！”

    “蔓生真是长得越来越像她的妈妈了……”高长静忍不住惊叹，却也不是有些滋味，只因当年冯若仪就是这般聘婷秀丽的模样。

    林父握着这张照片，指间一用力，照片猛地有了褶印。

    “爸？你怎么了？”林忆珊诧异呼喊，林父却没有回声。

    男人年长的脸庞和女人那一张年轻脸庞放在一处，隐隐之间竟能够重叠而起，仿佛从一个模子里刻出。

    他们竟已经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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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局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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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1章：当局认罚解困之人

﻿    海城一处私人俱乐部——

    豪华包厢内，诸位元老沉稳在座。

    对面正座之人是王燕回，气势上丝毫没有显出半分不敌，反倒是沉静自若游刃有余。他面容优雅英俊，在一番商谈后静待结果。

    元老们相互瞧了瞧各自后，似是有了决定，其中一位最终道，“燕回，你说的这些，我们都知道了，会再核实。”

    王燕回微笑应声，眸底是深邃一片。

    包厢外王镜楼方才赶到等候着，虽然没有入内，但却也依旧感受到那份凝重氛围。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只见大门由内被打开，瞧见元老们而出，王镜楼立刻问候，“各位董事叔伯。”

    送几人离开后，王镜楼这才推门而入。迎面而来的空气充斥着强劲烟草味，可以想见方才此处究竟经历一场怎样激烈的谈判。

    “大哥，事情办妥了。”王镜楼低声道，一边走上前去，“不过就在刚才，宗泉驾车，元伯带着元昊到了华景园。”

    “他们来做什么？”指间的烟还在燃着，王燕回询问。

    “负荆请罪。”王镜楼冷声一笑，“说是大伯不处置，就不肯走呢。”

    王燕回微眯起眼眸，这一出倒是在清理之中，“尉家一向自诩守信公道，要是不这么演，传出去名声不就败坏了？”

    先不谈当年小宝的身世背后到底孰是孰非，单是元昊所作所为，已经为两家联姻造成毁灭性的一笔，私底下也不知道众人是如何揣测议论。

    “大伯声称自己身体不好，还没有接见，他们就还等在华景园。”王镜楼回道，“大哥，我看你也别着急去，就让他们等着，挫一挫尉家的锐气也好。”

    王燕回猛抽一口烟，却将烟蒂捻灭道，“我还偏要立刻就去，不然落人话柄的对象就成了王家。”

    ……

    华景园别庭正厅，三人正在等候。

    元伯和宗泉双双站等，而元昊被铁链绑着身体，双手都反绑在身后，直直跪在正厅的中央。铁链也不是一般的铁链，上面有尖锐的针刺，元昊被这么一绑，衣服也破了，皮肉也被刺破，于是鲜血就淋漓渗出，越看就越觉得骇人。

    只是在长时间的跪拜中，元昊一声不吭，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大少爷，镜楼少爷回来了。”忽然听见一声呼喊，是管家迎着王家两位到来。

    两人一入正厅，就瞧见了元昊这一幕，王镜楼倒是对此人心生几分敬意，为了一个尉佐正，他三番两次请罪，不过是为了自家少爷，这份忠心可鉴日月。但又想到尉佐正隐瞒的这一切，王镜楼这份敬意便被压下。

    王镜楼的笑容带着冷意，“元伯，怎么劳您亲自带着元昊过来。”

    “镜楼少爷，是我管教无方，才会让这个混账东西闹出这些，今天是特意来请罪！”元伯低声道。

    王燕回的视线只轻轻扫过元昊一眼道，“你们来请罪，我们王家又怎么敢当？”

    “来人！把铁链去了！”王燕回命令已下，自然往沙发里入座。

    “燕回少爷，这使不得……”元伯劝阻，王家人不曾处罚，这一遭就算是白来一趟。

    王燕回微笑道，“元伯，尉家一向守信，王家也不是不念旧情的人。子衿嫁入尉家后，这么多年来一直受元伯照顾，这份恩情，子衿记得，我记得，王家不会忘记。”

    “元昊这一次虽然多次隐瞒，但说穿了，也是为了尉佐正。他虽然不识大局，但这件事情彻底揭开，对谁也好。”王燕回缓缓道，“我还要怎样处置他？难不成废了他两条腿？”

    一番话说的情真意切，但王燕回眸中尽是危险光芒，当真是有打废元昊的念头！

    元伯毕竟跟随老太爷多年，面对这种场景倒是面不改色，此刻只能接了他的话，“元昊！还不快谢过燕回少爷！”

    家佣已经为元昊卸下铁链，“多谢燕回少爷宽恕！”

    “也不用谢我，要谢就谢尉佐正，没有他，就没有子衿，更不会有今天。”王燕回轻描淡写道，“元伯，元昊就带回去吧，还有别的事么？”

    元伯道，“燕回少爷，这是老太爷命我送来的。”

    说罢，宗泉取出一封信件，立刻送上。

    管家接过，又转呈到王燕回手中。

    王镜楼离的近，他侧目瞥了一眼，竟然是DNA亲子鉴定！

    王燕回几乎都没有去追看结果，将信件握在手中道，“我已经收到，还请代我向老太爷问好，过两天我再亲自登门拜访。”

    “是。”元伯应道，“燕回少爷，镜楼少爷，那我们告辞了。也请向王老太爷和大少奶奶问候一声。”

    随即，宗泉和元昊两人也纷纷告辞离去。

    这一行人离开后，王燕回问道，“父亲在哪里？”

    管家回道，“大少爷，老爷睡着了。”

    王镜楼则是拿过那封信件报告，而结果果真是，“小宝真的是她的儿子！”

    “大哥，你就这么放过元昊，那不是便宜了尉家！”纵然知道除此之外也别无他法，但王镜楼只觉不甘。

    王燕回幽幽道，“你以为今天这一出负荆请罪是谁想出来的？”

    王镜楼知晓。

    除了尉容，还能有谁！

    ……

    离开王家府邸后，沿路有车辆已经接应，正是任翔前来。任翔这边接了元伯，就回尉家。而宗泉则是带着元昊，前往保利集团。

    沿路，元昊忍着满身伤痕换上衣服。

    等到了保利，两人直上总经办。

    “尉总，已经将报告送去王府。”宗泉来到大班桌前方报告。

    元昊也是停步道，“尉总！”

    椅子一转，尉容面向两人，视线最后定格于元昊，“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元昊自知自己无法立足，就连尉氏祠堂也怕是无法再继续驻守，“元昊，愿意听从尉总一切发落！”

    尉容微笑道，“那就去人事部入名，再去请求尉常务录用。你跟了孝礼，大哥也能心安了。”

    元昊大为震惊，这根本不是发落，而是重用！

    ……

    傍晚来临时，王父才醒过来。

    管家伺候王父梳洗。

    王燕回和王镜楼两人等候在侧，直到一番打理过后，王父才坐定。

    “大伯，这是下午的时候，元伯送来的鉴定报告。”立刻的，这份报告就由王镜楼送至王父手中。

    王父点了烟丝抽起冷声道，“把这张纸给我烧了！”

    管家即刻就将信件燃了一角，火焰簇簇而起，飞快便烧于灰烬。

    “大伯，其实在这件事情，堂姐也是无辜！她怎么能想到这一切？”王镜楼来到他面前道，“堂姐一向聪明，从小到大您是最了解她的！”

    王子衿的确是王家一众儿女里，为数不多身为女儿家，却能做男儿事的翘楚。王父一度也是引以为豪，此刻斥责道，“她借腹生子，又用了别人的基因，结果闹到最后，连孩子都不是自己的！”

    “她哪里是聪明？”王父冷声道，“早败在这件事上了！”

    “那也是因为有人设计！”王镜楼深知王父的手段，家规也定是不容，从来都不比尉家逊色，“是尉佐正！都是他故意隐瞒，才会有今天！医生怎么可能会失误？”

    “大伯，您想想，以堂姐办事的准则，一定是找的可靠医生。还不是因为那个医生，早就被尉佐正收买。其实根本就不是意外，而是尉佐正早就提防堂姐！”王镜楼将事情内幕道出，王父这才收敛了怒气沉思。

    王燕回开口道，“元昊指证医生失误，只是推卸的说词。父亲，您放心，我一定为子衿讨一个公道，也为王家讨回这个颜面！”

    王父听闻他这么说，便有些心安，“那你还在等什么，打铁趁热，这件事拖延不得。”

    “等三天。”王燕回低声道，“子衿还不清醒，去了也没有用。”

    王父默然颌首，似是同意了。

    “大伯，不如送一些吃的进去给堂姐吧？”王镜楼惦记王子衿，只怕她受不住。

    王父却铁了心，“谁敢给她送，就让她好好清醒！”

    ……

    颐和山庄——

    夜里，尉容终于从公司归来。

    只是花丛簇拥的前庭之中，那盏亭灯下，有人静静驻足，宗泉瞧向前方恭敬呼喊，“孝礼少爷。”

    尉孝礼颌首，宗泉很识趣，立刻就先行离去。

    尉容抬眸望向他道，“元昊对大哥忠心不二，有胆色又很踏实，是个可靠的人才。”

    尉孝礼自然已经见过元昊，也从元昊口中得知他的来意，他要跟随自己，从此以后成为左膀右臂侍奉左右。

    “二哥，你知道我无意于这些。”尉孝礼神色淡漠，灯光下更是沁出几分远离世俗的淡泊冷清。

    尉容沉声道，“有些事情，不是有心无意就能作罢。孝礼，你该清楚，这一局我和你都逃不过。”

    夜色朦胧，尉孝礼皱眉，他的确深知逃不开。

    谁让他们都是尉家人，而父亲又是长子嫡孙这一脉。

    尉容静静走过尉孝礼身边，拍了拍他的肩头道，“元昊是个实心眼，你再不答应，怕他就要一直长跪不起了。”

    ……

    山庄的后花园里，郑妈陪着宝少爷出来散步。

    蔓生一路追了上来，“小宝，天气有点冷了，穿一件外套。”

    “蔓生小姐真是细心。”郑妈笑着说，蔓生点了个头，便在小宝面前沉膝蹲下，外套往孩子肩头一披。

    但是谁知，宝少爷立刻就抓过外套往地上一扔！

    “我不要！”小宝立刻说。

    郑妈一惊，急忙去捡起外套。

    “小宝……”蔓生试着想要和孩子沟通，想要走近他的心里，但是却发现太难。

    “不要碰我！”宝少爷再次拒绝她的碰触，就在挣扎抗拒中，手里的水晶球突然砸在地上，“砰——”一声里，被砸碎了！

    宝少爷孩子发了脾气，更是伤心难过，又气又急喊道，“你把东西打碎了！这是母亲买给我的！是你打碎的！”

    “对不起……小宝……”蔓生登时手足无措，她想要去收拾满地残局，又发现根本就无法收拾。

    到了此时此刻，一切早在不可预计中走向她从未设想过的方向，她是多么的爱他，可孩子却讨厌她抗拒她。

    蔓生的手轻轻拉住小宝的手，想到当年借腹生子，想到孩子在她的腹中一日一日长大，忽然眼眶一红，哽咽了声音，“对不起……都是我不好……都是我……”

    她不敢拥抱他，甚至不敢自称自己是“妈妈”，她从来都不合格。

    在漫长的成长岁月里，她带给他的又是什么？

    不过是孕育而已，可她却从未给他陪伴关爱，她根本就不配当一个母亲！

    “你不想要两个妈妈，那就不要了……”蔓生轻声说，眼睛一眨，眼泪就落了下来，“以后我还是你的林阿姨……”

    就连“婶婶”这两个字，蔓生都没了资格。

    “啪嗒”一下，落在了孩子的手背上。

    宝少爷突然僵住，而后飞快的，逃了一般跑了。

    “宝少爷！”郑妈急忙追了上去，蔓生留在原地怔愣了许久。

    而在花园后方小径里，一道身影正欲寻来，却刚好目睹了这一切。

    尉容无法上前，更进退不得。

    过了许久，久到心情足以平复，他才走了出去。

    “你回来了。”蔓生一看见他就扬起笑容，好似方才什么也没有发生，更是念道，“我刚刚让郑妈带小宝去睡觉了，你要不要去看看他？”

    尉容上前，手指轻轻扫过她额前的秀发，“瞧你，成天小宝小宝的喊。”

    “不然我以后也喊你，小尉，小容，尉儿，容儿，你觉得哪个好？”蔓生挽住他的手，笑着往小宝所住的院楼走去。

    “……”尉容显然并不满意。

    “那你以前的小名是什么？一定有吧，快告诉我！”蔓生停步追问。

    见她终于一展笑颜，他不自觉应道，“念我的名字。”

    “容。”

    “叠字，一起念。”

    “……”蔓生闷了下，忽然眼底绽放无数喜悦光芒，“容容？”

    紧接着，蔓生忍不住笑了起来，“谁喊这么喊你的？容容？嗯？容容，这个小名很好听啊！容容？”

    “不要一直喊！”尉容微恼，一把牵过她的手就往前走。

    “容容，容容……”蔓生却喊了一路，“容容，你吃饭了么？容容，你渴不渴？容容……”

    这一夜，尉容耳畔不断是她的呼喊，被惹极了，他一把按下她用唇封锁所有声音。

    ……

    蔓生在颐和山庄休息了一日后，就提出要前往保利复职。但是此事，倒是让老太爷迟疑，“蔓生，现在这个时候，你该多陪着小宝。”

    突然相认的母子，小宝根本就不肯接受，老太爷当然知晓。

    蔓生微笑迎上老太爷道，“爷爷，我会陪着小宝，但前提是小宝也希望。现在孩子一见到我，他也不开心。那这样的陪伴，还有什么意义？”

    “可是蔓生小姐，您不多陪着宝少爷，孩子怕是一直这样……”元伯担忧道。

    蔓生又是轻声道，“我想过了，未来的日子还长，不能着急让孩子接受。小宝心里的妈妈不是我，不能因为他是我的亲生儿子，我就一定要他认我。”

    “孩子的出生，他没有办法选择。但是，他能够选择自己的母亲是谁。”蔓生愈发冷静说，“我不能就这样代替大嫂，让她从他的记忆里抹去，这对孩子而言太残忍。”

    “我不愿意小宝对我这样抗拒，但是更不愿意就这样成为他的妈妈，这对孩子太不公平。”蔓生缓缓说着，一双眼睛清澈明亮。

    元伯一听，也是没了声。

    老太爷最终道，“既然你已经想好了，那我也不反对你。孩子一时接受不了，不代表一辈子。”

    “蔓生小姐，老太爷说的是，宝少爷还小，你对他好，他总能感受到的。”元伯也是相劝。

    蔓生点点头道，“爷爷，元伯，我知道的，那我出门了，也去告诉小宝一声。”

    瞧见林蔓生离去，元伯不忍叹息，却也无比理解，“生母养母实在难抉择。”

    半晌之后，老太爷沉声一句，“难得她这么明理懂事。”

    ……

    离开尉家之前，蔓生前往小宝所住的院楼。

    宝少爷坐在椅子里，孤单单的小人儿，在听英语词典。

    “蔓生小姐……”郑妈唤了一声后，宝少爷像是不曾听到一般，不似往日见到她就会打招呼。

    蔓生静静上前，来到孩子面前道，“小宝，又在念书了吗？”

    宝少爷并不应声。

    “一会儿要好好吃饭，下午要睡午觉，不能顽皮。”蔓生又是叮嘱。

    宝少爷依旧不应声，周遭唯有诵读的英文单词声响。

    “现在我去上班了，晚上下了班就回来，你要乖乖的，听郑妈的话。”蔓生伸手揉了揉他的小脑袋，离去前柔声道，“乖孩子。”

    “蔓生小姐，您慢走。”郑妈送别林蔓生。

    宝少爷坐在椅子里，小人儿也不知道要想些什么。许久后，只是抬起小手摸了摸自己的脑袋，那是方才被林蔓生碰触过的地方。

    ……

    重回保利的路上，蔓生从程牧磊那里得知了最近的近况，“副总，保利内部最近大乱，方秘书被请辞秘书长之后，这个位置就一直空缺。看这个情形，怕是方秘书都不能继续留在总部。”

    “高层会议昨天持续了一整天，高官们先前就三起大项目，提出让尉总重新审夺。”程牧磊一边开车一边报告，“现在这个时候，尉总大概又在开会了……”

    蔓生听着这一切，不过是短短两日，保利依旧动乱未平。

    看来王家的弹劾也还在继续，不会善罢甘休。

    眼看着前方就要抵达保利，程牧磊透过前车镜，瞧见她烦心不已，也知道近日里的一切已让人猝不及防，于是便道，“副总，翰总监平安返回宜城，说是立刻就拿下了一起大项目。还有，邵小姐最近也都是笑呵呵的……”

    得知两人一切都好，蔓生才有了一丝轻松。

    眼看车子就要驶进保利大厦地下停车库，正欲进入的时候，却被人拦截。

    有人敲响车窗，“咚咚！”

    蔓生一瞧，是两个陌生男人，但是一身西服革履。等到车窗降下，对方报出身份，“林副总，您好，我是陈董事身边的助理。”

    不等对方送上名片，蔓生已经认出，“你好，有什么事吗？”

    “今天董事们都在海城一聚，有些事情想请林副总过去一叙。”对方表明来意。

    蔓生默了下道，“好，我跟你们去，前方带路。”

    那两个男人立刻上了附近的一辆车，车子开道，蔓生便命令程牧磊跟上。

    “副总，要不要报告尉总一声？”程牧磊却有些忧虑。

    蔓生望着前方的车辆道，“不用，董事会的元老请我一叙，不会拿我怎么样。他们要问话，我回答就是了。”

    ……

    海城一处棋社。

    此处外围是一座古式风格的建筑，等进去后才发现是一家棋社。很明显，并不随意对外开放。蔓生由前方的人带路，走在这座棋社院子里，穿越过几重庭院后，终于来到尽头的一座建筑。

    “林副总，您请进。”那座楼宇前方，一位女侍应跪坐在廊道上。

    当门一打开后，蔓生踩上廊道，往里面一瞧，只见偌大的厅堂里，几位董事元老都在其中。而他们面前，还有另外一人，女人的身影背对着她，但是她的声音却让蔓生一下认出。

    竟然是——余安安！

    这一刻，余安安跪坐在一众元老面前，已被周遭强劲气势所骇，“各位董事，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忽然，余安安感受到身旁有人同样跪坐而下，她扭头一瞧，是熟悉的侧脸。

    蔓生对上诸位元老微笑道，“各位董事，有什么想要知道的，尽管问我就好。我的秘书年轻不经事，放她一条生路吧。”

    几位董事在前方一瞧，见她从容不迫行若无事，倒是为之一惊。

    这样的镇定英姿，即便尉家之中的女子也是少有。

    一位元老发话，“退下去。”

    余安安立刻离开，此处唯有蔓生一人对上诸位。

    下一秒，元老已然发话，“林蔓生，你现在承不承认，尉容任职总经理期间，就襄城恒丰项目上徇私舞弊徇情枉法——！”

    “承认！”突然，她开口应声，却再次让众人诧异万分，随即又道，“我承认是我故意输了那局棋！”

    她竟然俯首认罪！

    ……

    廊道外，是余安安和程牧磊亦是双双跪坐等候在外。

    但是两人都心惊胆战，副总此刻一承认，就会像大夫人一样难逃清算！

    堂内蔓生独自对上一众元老，她没有躲闪，没有退却，只一句话便惊的诸位元老瞬间无声。

    原本还以为要一番周折，不想她竟然这样直接。

    待几位董事回神，一人又是道，“那你说说，你当天为什么要故意，又是怎么输的？”

    蔓生回道，“从海城外派前往襄城后，期间顾总和还未离婚的顾太太一起邀请我们去近郊的寺庙吃斋。”

    “尉总是为了会晤才会抵达襄城，但是顾总当时热情相邀，所以他还是去了。”

    “等我们到了寺庙之后，吃过第一顿斋饭，在一起闲聊，就谈到了项目利润比。当时尉常务还没有谈下利润分配，所以就提议以下棋开局四六利润比为赌注。尉常务这么提议，心里边是做好了胜利的打算。”

    “只不过后来何小姐，就是顾总前妻又提议将利润比改为七三。下棋的对手，也成了我和何小姐。”

    “其实就在那个时候，我就做好打算，这一局棋，我要神不知鬼不觉的输给何小姐。这样一来，恒丰就能拿到七成配额。因为尉总和尉常务都是一言九鼎的人，为了守信，他们不会轻易食言。”

    “所以，我也知道这样一来就绝对不会有反悔的可能。那一局棋，我下的步步为营，才逃过了他们的法眼。最后，和我想的一样，恒丰胜了，而保利败了。”

    蔓生有条不紊将当日棋局一切道出，董事们听闻后暗自沉思，相交旁人的供词对比，似乎也找寻不出异样。

    一位元老再度发问，“你既然承认了，那我们也不为难你。你这么做总有一个理由，这是为什么？”

    蔓生眸光清澈，又是直截了当回道，“我和襄城恒丰顾总，曾经是继兄姐妹的关系。小时候我们关系很好，这一次他来海城洽谈项目，我就和他有了联系。我顾念从前的兄妹情分，所以想要帮他一回，也算是还他从前那么多年的关心爱护。”

    “你和恒丰顾总的关系，尉容和尉孝礼又知不知道？”元老继续发问。

    “知道！”蔓生凝声道，“但他们太信任我，所以才会以为我的能力，能够赢得这盘棋。其实不是他徇私舞弊徇情枉法，是我假公济私公私不分！”

    “事已至此，合同已经敲定，不可能再更改！请各位董事处置我，我愿意接受一切惩罚！”蔓生说完，她弯腰朝元老们鞠躬。

    凌乱的议论声轻轻传来，元老们也在商讨，最后有了结果，一人作总结朝她宣布，“你这次的失职，我们会向总经办提出质疑！处置的结果，到时候也由高层会议决定！现在你就在这里等着，等尉容到了再核实！”

    “多谢各位董事！”蔓生道谢告辞，“今天是我打扰，扫了几位的雅兴！不如我陪几位下盘棋？”

    ……

    保利顶层会议室内，一场持续了近两个小时的会议就在紧迫中终于暂时收尾。高层众人依次离开，这一场战役好要继续耗下去，但结局可以预见。

    王燕回静坐其中，不紧不慢抽了支烟。

    任翔前来放下一份文件，文件被翻开，上面写了一行字——董事会元老来电，他们请了蔓生小姐一叙，现在请您也过去。

    尉容瞥过一眼，默不作声合起。随即，他也抽了支烟，两个男人在此刻沉静以对。

    王燕回道，“特意让元昊来负荆请罪，又是何必。”

    “错了就是错了，这是礼数，也是应该。”尉容回道。

    王燕回一笑道，“我从前认定你比尉佐正有手段，也比他够狠。”

    “现在是改观了？”尉容亦是笑问。

    “你依然是赢了。”王燕回清幽谈笑着，眸光悄然一凝，“要是放在古时候，你就一个算无遗策的谋士，只是这一局里有什么是你没算到的？”

    烟雾缭绕中，尉容沉思不言。

    王燕回定睛于他，忽然笑道，“比方现在，小宝并不接受林蔓生，你又算到没有？”

    尉容却已起身，“意料之外的事多了。”

    ……

    “尉总，刚刚接到消息，蔓生小姐当着董事元老的面，就襄城恒丰项目承认是自己假公济私公私不分！”电梯一路直下，宗泉低声回道。

    “叮——”一声里，电梯门打开，尉容凝眸踏出。

    只是前方处，大厅休息等候的区域内有一行人在位。

    宗泉立即又道，“是萧氏云商，萧三少约了王督导！”

    萧从泽自寿宴后，还未曾离开海城。显然这一局里，他早一脚踩入其中。

    就在大厦宽敞明亮的大厅里，尉容走过萧从泽身边时停步道，“萧副总既然约了人，怎么不上去？”

    “本来王督导约了我去高尔夫球场议事，只是顺道经过保利大厦就来坐坐。也想着，会不会凑巧刚好就碰见老朋友。”萧从泽坐在沙发里，他抬眸笑道，“没想到，还真遇上了。”

    尉容眸光淡然，萧从泽却又叹道，“原来尉总的亲生母亲是容氏千金，北城就是你的母家，真是显赫非凡。有这样了不得家世，怎么不提早公之于众？”

    尉容瞥了他一眼，直接走过他身边，“让你失望了，做了一些无用功。”

    “我只是好奇。”萧从泽冷笑道，“怎么就会有那么多女人为你前赴后继。”

    寿宴前后至今第五天，所有家丑消息竟然一点都外传，纵然萧从泽用尽办法，都被全部压下，只因为容氏在传媒业几乎只手遮天的地位！

    而容氏这一次会出面，是有人求情解困！

    “那位容柔小姐，为了你的事求神拜佛才粉饰太平，真是让人羡慕。”即将走出大厦，后方处传来萧从泽的声音。

    车子已经取来，宗泉替他开车门，却见他迟疑发怔，这让他困惑，“尉总？”

    尉容定了下，却记不起那一张少女脸庞，从前究竟是何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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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2章：各为其主上庭也败

﻿    棋社那一座建筑的堂内，蔓生正陪着董事元老在下棋。

    前方一道门掩住了大半视线，余安安一颗心还紧凝着，接下来会发生怎样的事情，谁也意料不到。

    “余秘书，你快看……”忽然，耳畔传来程牧磊的声音。

    翠绿院子小径深处，正是尉容携宗泉到来。

    阳光下，高大的身影分外显眼俊逸。他黑色西服配着白色衬衣，是一道不可击败的高墙。

    这个世上，就有这样一种人，光是出现就能给人安心感觉。

    而容少便是！

    两人心中一喜，瞧着尉容一行走近，皆是抬眸呼喊，“尉总！”

    同一时刻，堂内还在陪伴董事们下棋的蔓生也听到了这声呼喊，她已经知晓是尉容到了！

    尉容停步在廊道上，垂眸看了两人一眼，而后对后方的宗泉道，“小泉，你也在外面等着。”

    于是，廊道上立刻又多了一道跪坐身影。

    尉容径自入内，当门被打开的刹那，瞧见里面的一幕。

    宽阔的木质厅堂内，空旷而且幽静，矮柜上燃着一缕檀香，香气幽幽散开，环绕在整座厅堂之中。墙上挂有猛虎下山图，下棋犹如两军对战，猛虎出山自是争锋。

    林蔓生背对着自己，面上诸位董事下棋。

    此刻几乎是以一人之力，在抵挡面前一排猛将。

    但气氛竟在她的掌控下显得安稳融洽，她正笑着喊，“陈老，这一步棋您又要怎么下？可得让着我一点……”

    “各位董事，是尉总到了——！”立刻的，堂内下属也开口禀告。

    众人纷纷望过去，瞧见尉容朝他们走来，他不疾不徐前行，来到了林蔓生的身旁，随即同样跪坐而下，姿势干脆不带多余动作。

    “今天几位叔伯这样好的雅兴，特意请了蔓生来这里下棋。”尉容微笑问候，随即问道，“蔓生，下的怎么样了？”

    “我的棋艺当然及不上几位董事，所以还没开始下就注定是惨败。”蔓生侧目看向他回道，“现在只是纯粹作陪而已。”

    明里轮棋局，但实际上两人却在互通讯息。

    下棋注定惨败，已然说明事已至此，她已经认下一切！

    尉容眼眸骤然一凝，面上不曾有变化，又是笑道，“既然是这样，那叔伯们也是该让着她一些，可别欺负了她不善棋艺。”

    董事们定睛回神，下棋的那一位依旧还在继续落子，另外一人道，“尉容，今天本来也不该把你再请来，让你跑一趟。但是有件事情，的确是需要和你核实。”

    “您老请说。”尉容应声。

    新一轮对弈又已经开始，蔓生蹙眉，这一回可不能有偏差。

    ……

    “襄城恒丰集团尉孝礼拿下的那起汽车工业大型项目，期间是不是因为一场棋局而输了利润比？”元老发话。

    尉容回声，“是。”

    “那一天下棋的人是林蔓生？”

    “是。”

    “你和尉孝礼当时都在场！”

    “是。”

    “你们也都知道恒丰顾总和她曾经是继兄妹的关系！”

    “是。”

    起先的质疑却因为他不曾更改的回答，到了最后连问话都成了肯定句。一番求证后，两人的口供几乎一致，只是还有一点，元老再次发问，“林蔓生声称，这一切都是她的错过，是她假公济私公私不分，你同不同意！”

    蔓生还在下棋，但是心思却有些游移：尉容，千万不要护我，我已经承认。

    这个时候，如果他还为她出声，那才是前功尽弃，更会惹人非议。

    “不知道几位，是想要怎样处置？”尉容直截了当反问一句。

    同意与否，已在这一声里得出答案。

    “好！”那位元老颌首道，“既然你这么说了，那么我想按照规矩直接交由高层会议决定。”

    尉容低声道，“几位董事，我想你们都知道，历来保利内部规矩，前功虽然不可抵过，但是可在今后弥补。”

    大集团有准则有底线，在两者基础上凡事自然以利益为重。

    “不如，就让林副总将功赎过。”尉容道出审判后的提议。

    董事们都在沉思，一人接着问道，“又要怎么赎过？”

    蔓生立刻放下手中棋子，端正坐姿道，“锦悦是因为保利注资才能度过危机，现在公司形势发展一片大好。就请让总监林书翰以保利连同锦悦的名义对外负责接洽大型项目，为保利谋取更好福利！所取得项目，利润比方面保利七成，锦悦只要三成！”

    “林书翰只是一个总监，能担当起这样的大任？”元老们似有些不放心。

    蔓生回道，“锦悦现任总经理是林逸凡，本来也该由他接管，但对外项目开发上，都是由林书翰负责，所以请各位董事务必放心！如果有任何差错，我愿意负全责！”

    尉老太爷寿宴上，众人都可以知晓，林蔓生和林书翰才是林家正式的继承人，那么如此一来，总经理林逸凡也不过是一个暂时的继位者。

    又是一番沉默后，董事们终于松口道，“好！就以注资到期时间为限，锦悦所拿下的项目利润，必须是这次恒丰项目利润的双倍！”

    “多谢各位给这次机会。”蔓生低头再次道谢，这一关总是过了！

    “蔓生，你接着下……”那位和她对弈的元老呼喊一声，蔓生立刻重新执棋。

    然而对于尉容的质疑却未曾解除，元老们继续追问，“方以真已经请辞秘书长一职，接下来你又是什么决定？”

    这是要彻底将方以真踢出保利？蔓生手中的棋子，不自觉紧握。

    尉容缓缓道，“几位叔伯，方以真跟随在我身边多年，担任秘书长期间的确是有许多不合格之处，就算算不得功劳，苦劳也不能一笔勾销。既然锦悦和保利联盟洽谈项目，就让方以真前往锦悦从旁协助。”

    “这……”元老们还在迟疑。

    蔓生见状，立刻接话道，“锦悦也需要总部监督，我替锦悦向几位董事请求调派方以真任职锦悦总监属下特别秘书顾问。”

    诸位董事瞧向两人，见他们一言一语虽不曾像是事先商量好，但默契难挡！

    ……

    董事们毕竟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之人，倒也不是执意要赶尽杀绝杀一儆百，毕竟也是总经办的人，又是尉容手底下亲近的干将，于是在商议之下决定道，“那就放她一条生路吧！”

    方才是蔓生用这句话来玩笑揶揄，此刻倒是被长辈们回敬，她愧不敢当。

    尉容依旧从容不迫，却没有立刻松懈，他接着道，“公司的处置已经下了，不知道各位董事私下对于蔓生还有什么处置？”

    尉氏大忌，为一己私利印象公司全局！

    而如今，林蔓生虽然还不是名正言顺的未来二少奶奶，但早已是上香敬茶拜过祖宗的徒弟。

    尉家的家法，自然是不能这样轻纵。

    蔓生也是一凛，之前家法处置都是施以十鞭鞭刑，这一次难道轮到她？

    就在各位董事还在斟酌之际，尉容开口道，“几位叔伯，蔓生是女儿家，她的身体怕是受不住刑法。这次既然能够将功补过，还请从轻发落。”

    众人一瞧，这是摆明了在护妻！

    董事们毕竟也是过来人，倒也是乐于成全，毕竟现在尉佐正已经过世，而宝少爷又成了他们两人的亲生儿子，尉氏的将来几乎可以定局分晓！

    将来的林氏千金，显然已是尉氏当家主母！

    “我们也不是顽固不化的人，非要当恶人遭人讨厌。”一位元老道，“既然这样，蔓生，就罚你抄写尉家家规一千遍，不准旁人代劳，你接不接受？”

    一千遍家规？

    比起受鞭刑，这绝对是轻松的处罚，蔓生立刻应道，“是！抄好以后，我再亲自送给董事们审阅！”

    董事们纷纷颌首，终于这一关彻底顺利过了，蔓生侧目望向尉容道，“我这一盘棋就要输了，师父你不帮我指点江山？”

    尉容却笑道，“你这样差劲的棋艺，出去千万别说是我的徒儿。”

    一旁的董事们一瞧，从前只觉得师父和徒儿这样的称呼那是敬重爱护，可现在却觉得就像是“我家先生”、“我家太太”如此亲昵的爱称。

    ……

    棋局散了之后，好不容易告辞离开，等走出棋社建筑外围那一扇大门，余安安抚了抚胸口道，“副总，我差点就要悬梁了。”

    余安安是被董事们突然袭击，请到此处审问项目经过的，但她一直都缄口不语，只表明自己不知情，程牧磊只觉得十分庆幸，“亏了余秘书说自己什么也不知道。”

    “安安，你这次做的很好。”蔓生微笑称赞。

    虚惊一场后，余安安不敢居功，“我本来就什么也不知道。”

    “尉总，副总，那现在回保利吗？”程牧磊看了眼时间，一整个下午竟然就耗在这里，折腾一番后都快近傍晚。

    “你们回公司。”尉容吩咐一声，又是朝林蔓生道，“你跟我走。”

    ……

    近郊一处湖泊，这里只是一条小河，蜿蜒曲折的通向另一头。草丛一处，有一道身影坐在折叠板凳上，正在钓鱼。

    其实说是钓鱼，但也不是真的在钓鱼。

    鱼竿静静握在手中，那道知性美丽的身影坐着一动不动。她怔怔失神的脸庞，望着前方湖面，不知道在想什么，神思游离。

    忽然，像是鱼儿上钩，鱼竿往湖面下沉，但是钓鱼的人依旧没有反应。

    “方秘书好清闲，鱼都上钩了，也不在乎。”耳畔响起一道清亮女声，方以真愕然回眸去望。

    只见是宗泉开路，尉容和林蔓生两人双双到来。

    方以真一惊，她根本没有想到，立刻丢下鱼竿起身，“容少，蔓生小姐……”

    “你们怎么来了？”方以真更是好奇问道。

    “来羡慕一下日子过的悠闲。”蔓生笑着回道，方以真回了个歉然笑容，却说不出话来，仿佛自己此次被请辞，实在是不堪。

    “难道你就想这样一直钓鱼过生活？”蔓生又是问。

    方以真轻声道，“是我失职。”

    “给你一次机会，你要不要？”又是突然，是沉静男声响起。

    方以真立刻抬眸望去，此刻是容少发话，他给她机会？

    “已经向董事会成功提议，你愿不愿前往锦悦任职林书翰总监属下特别秘书顾问？”蔓生接着问。

    这是方以真不曾想过的可能，虽然没有继续留任保利，但是这样一来，说明容少没有放弃她！

    方以真心中有些激动，她立刻道，“现在我就出发前往锦悦！”

    “小泉，立刻送她去机场。”尉容只道了一句。

    宗泉回道，“方秘书，机票已经订好，整理好行李就出发吧。”

    倒是连蔓生也没有想到，会这样匆忙。就像是不留余地，更像是这一次机会刻不容缓。

    方以真不曾迟疑，这一刻即将道别，尚不知何时再能相聚，但她眼中赤诚一片，“容少，蔓生小姐，我出发了！”

    看着方以真由宗泉接走，蔓生立刻给林书翰打电话，告知了此事。自然林书翰没有异议，便结束了通话。

    收起手机，蔓生瞧见尉容已经坐在石垒筑起的河岸边，潇洒的身影像是隐居的侠士，“方秘书去了锦悦，我就放心了。”

    毕竟方以真各方面都很优秀，蔓生那零星一点忧虑都打消了。

    “只是这样一来，秘书长的位置又有谁顶替？”蔓生又是问道。

    尉容看着湖面，他的手轻轻一勾，抚着她的头让她靠在自己肩头，“你现在应该担心，什么时候才能抄完一千遍的家规。”

    “……”蔓生愣了下，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袭上，“难道家规很多吗？”

    尉容安抚似的，揉了揉她的秀发道，“不怕，董事们虽然说了不可以找人代笔，但是没有说什么时候抄完。”

    “容容。”蔓生不禁喊，他则是用上扬的男声“嗯”了一声，她无力道，“你这样算不算是作弊……”

    “这是战略。”尉容微笑说。

    ……

    车子一路往前方行驶，方以真已经取了行李，又立刻往机场赶。

    方以真在后车座，她望着远去的风景，“小泉，容少有什么话留给我。”

    前方处，是宗泉的声音幽幽传来八个字，“——各为其主理所应当！”

    ……

    当天夜里，方以真就赶赴了宜城。

    突然派来一位秘书顾问，林书翰还是有些应接不暇。

    想着到底是哪一位，结果林蔓生对他道：就是你想要姐弟恋的那一位！

    事到如今，怎么还会记着那件事？

    林书翰觉得太离谱，他独自前来，在接机大厅等候。看着航班准时抵达，不过多久人就要出来。

    前方尽头就是大厅，方以真提着行李缓缓而出，手机却响起铃声，“嗡嗡——”

    待她接通之后，不等那一头出声，她已经回道，“抱歉，请替我告诉大少爷，我退出了。”

    立刻挂线，人也已经走出甬道。

    “方秘书？”另一道男声响起，方以真面前走来一人，年轻的男人俊俏挺拔。

    方以真自然认得他，“您好，翰总监。”

    他正是蔓生小姐的亲弟弟林书翰。

    林书翰上前道，“今天临时也没有来得及安排住所，你就先住在我名下的别墅。等这两天，再给你安排。”

    “您名下的别墅？”方以真迟疑。

    “是大姐的意思。”林书翰回道，林蔓生叮嘱方以真不是外人，也是自己人，让她住酒店不大适合，就先住到母亲留下的别墅里。林书翰起先持反对意见，孤男寡女算什么，但林蔓生表示别墅内还有赵妈在，所以并不要紧。

    最后，更在她问了一句：难不成你有什么别的想法？

    林书翰立刻没了反驳的意见。

    听闻如此，方以真也没有了意见，“好，谢谢。”

    林书翰自然伸手接过她手上的行李箱，“给我。”

    “不用。”方以真并不放手，“翰总监，这是我的行李，不好让您拿。”

    “你一个女人，我怎么会让你拿行李？”这可是基本的绅士风度，林书翰十分坚持。

    行李被强行取过，方以真只能跟随在后方前往停车场。

    这里是宜城，这里不是海城。

    新的开始，像是就在今夜。

    刚走了两步，林书翰像是想到了什么，他低声道，“你可不要误会，我对你有什么心思，上次医院的事情完全是意外！我没有姐弟恋……”

    只是奈何，后方的人并没有给予回应。

    林书翰有些诧异，他忍不住回头去瞧，“你听见我说的了吗？”

    这么一望过去，却见后方的那道美丽身影，正扬起一抹笑容，自信的绽放着夺目光彩。

    但是很快，那抹笑容散去，方以真瞧见他回头望着自己，好奇问道，“翰总监，您有事？”

    “……”林书翰刚才所说的话，被她这么一问，反而说不出口了。

    ……

    同一时间，蔓生从林书翰这边收到方以真平安抵达的消息。

    她叮咛林书翰万事谨慎，多多向方以真学习，毕竟有方以真在，她也可以放心许多。

    将手机放下，蔓生提笔继续抄写家规。

    长长的家规竟然有一百多条，从问候长辈到餐桌礼仪事无巨细竟然有一百多条。

    这抄了半天，竟然才抄了一遍。

    蔓生将抄完的家规放到一边，又拿过一张白纸，重新开始继续抄写。

    而画室里，正是宝少爷在画画，郑妈在一旁随时伺候着，为宝少爷选颜料。今夜格外宁静，蔓生认真抄写，宝少爷就认真听读英文单词。这母子两人的相处倒是安逸，郑妈静静看着，也觉得舒心。

    只是郑妈也知道林蔓生在抄写家规，她却感到困惑，“蔓生小姐，您被老太爷罚了？”

    “不是……”蔓生回道，“只是我做错了一些事情，所以就自己罚抄写家规的。”

    “那您要罚抄多少遍？”郑妈又是询问。

    蔓生道，“一千遍。”

    郑妈惊奇喊，“一千遍这么多？这得抄多久……”

    “不要紧，我慢慢抄，就当是练字了。”蔓生微笑说着，又是望向宝少爷道，“一边写，一边还能陪着小宝，挺好的。”

    “小宝，我们比赛吧，看是我先抄完，还是你先背出单词……”蔓生忽然提议比赛，郑妈笑道，“那你们都要加油。”

    宝少爷坐在椅子里，虽然没有出声，但手指按着键，那些英文单词跳跃的愈发快了。

    仿佛，他已经答应接受这次的比赛！

    房间外，尉容抽着烟看着他们安宁相处的场景，他嘴角噙着一抹笑。

    ……

    又过一天——

    这一天的傍晚，已经是王子衿被禁食闭门思过的三天期限。

    王镜楼将关公殿的殿门打开，一开启后，只见殿内一人匍匐倒地。正是被被关了三天的王子衿，三日没有喝过一口水，她面容枯槁，更因为遭受了巨大刺激后，整个人愈发疯狂憔悴。

    但是王子衿却开始呼喊，她要见王燕回，要见王父，她喊着自己被算计了！

    此刻王燕回独自走了进去，他来到王子衿面前。

    王子衿虽然没了力气，唇色也是苍白，但还能认得面前的人是谁，她伸出手，拉住王燕回的衣袖道，“大哥……是尉家害我……尉佐正害我……你帮我……你一定要帮我……”

    就在这三日里，王子衿对着关公像跪了整整三天。她想了许多，想起从前，又想到今日。那些不安和惶惶全都退去，最后只剩下愤怒以及不甘心。过往相处时光里，尉佐正对她所说的那一句话，毫无疑问成了最锋利的一根刺。

    是他微笑着说：子衿，有个孩子总是好的，我不想你一个人。

    尉佐正！

    他竟然全都知道，但是一直隐瞒！只等着这一天到来，要将她将王家一网打尽！

    王燕回俯身，已将王子衿扶起。

    ……

    就在夜幕降临之际，颐和山庄的安宁被打破——

    那一座楼中，蔓生又继续着抄写，而宝少爷则是在一旁念书。

    突然，有人前来报告，正是余安安。

    余安安慌忙走向林蔓生身侧，压低了声音道，“副总，王首席和王督导带着大少奶奶回尉家了！”

    蔓生手中的笔放下，她看向了小宝。

    王燕回携王镜楼带着王子衿终于到来，这一次不会轻易罢休。

    蔓生默了下，终于还是开口道，“小宝，我带你去见妈妈吧。”

    “真的？”宝少爷迟疑。

    “当然。”蔓生朝孩子伸出手，这还是近日来第一次，小宝握住了她的手，“小宝，我不会骗你，永远也不会。”

    ……

    此刻山庄茶厅内，一行人都聚集在此。

    正座上是元伯陪伴在老太爷身侧，旁边一侧是尉容为主，次位是尉孝礼，而岑欢站立在尉孝礼后方。

    前方处，是周管家迎着王燕回、王镜楼以及王子衿到来。

    “老太爷，燕回少爷和镜楼少爷陪着大少奶奶回来了……”周管家上前报告。

    虽说宝少爷身世已经彻底明朗，但是现在王子衿依旧是尉家大少奶奶，这个身份未曾改变。

    王燕回作为王家长子，素来沉静稳健，只是平日里为人处世周全英气儒雅，可今日却一反常态，脸上不带笑容后的他，显得十分冷厉。

    王子衿是被王镜楼搀扶进来的。

    不知何故，王子衿显得很憔悴，她脸色苍白，头发随意盘起，连身上的衣裙都是素净颜色。只是那张脸庞，没有化妆，更没有了往日的精致，像是经受了一场变故，才会如此颓败。

    不过是几日不见，很明显王子衿十分消瘦！

    “老太爷！”王燕回上前停步，更是开口道，“子衿之前由父亲带回家后，已经惩罚过她。这三天她一直都在关公殿闭门思过，三天里不进吃食。”

    众人一听，才醒悟明白为何王子衿会如此憔悴。

    王家家教也是森严，王父更是教养子女严苛，会有今日的惩处委实在意料之中。

    “父亲知道三天禁闭算不得什么，本来还想继续惩治她，但是这三天里子衿实在是思念小宝。”王燕回又道，“所以才让我和镜楼带着她回来尉家，不管怎样，她现在也依旧是尉佐正的妻子，是老太爷您的孙长媳。佐正已经去世，他过世前也都没有对子衿表示过一分不满，我想他至少也是认可子衿。”

    王燕回一番话干脆明白，他是在告诉尉家人，尉家认也好，不认也好，王子衿都是尉佐正明媒正娶的妻子，而这一点毋庸置疑。

    尉孝礼和岑欢看着这一幕，并非当局者，不好多言。

    尉容眸光略淡，只是静静看着王燕回等人。

    厅上，老太爷开口反问，“这是自然，现在子衿还是尉家的孙长媳，确实没有错。不过，子衿所做的这一切，你已经清楚。燕回，你告诉我，尉家还要怎么接受这样一位这样用心思用手段在子嗣上面造假玩弄众人于鼓掌的孙长媳？”

    “你让我又要怎样向尉家列祖列宗交待！”尉家的大家长气势如虹，老太爷一声斥责响彻周遭。

    若是寻常人早就被骇到，可王燕回面不改色道，“老太爷，子衿的确不配当孙长媳。但是请问老太爷，这一切难道不是尉佐正造下的孽！”

    “子衿第一次怀孕意外流产，她为尉家付出了自己的何止是一个孩子，更是今后都有可能不再生育的恶果！她又为什么会在明明知道第二次怀孕也会保不住孩子的情况，再继续怀孕？还不是因为她想尉家留后！”

    “在这件事情上，尉佐正和子衿事先商量，小宝的基因才会盗用尉容！子衿难逃责任，但尉佐正又为什么会同意？还不是因为他的身体状况本就不允许！他也不过是私心，才会支持子衿也不劝阻！”

    “后来，当子衿将自己不能顺利生子的事情压下，又找人借腹生子想要以此弥补，尉佐正明明知道，可他偏偏不说！”

    “有多少次机会，他可以阻止，却依旧冷眼旁观，甚至让这一切发生！如果说子衿是难逃此罪，那么尉佐正就是罪魁祸首！是他的纵容，造成今天的局面，让小宝面临现在的困境，也是他的没有担当，给子衿给小宝带来这样大的伤害！”

    “尉家大少爷尉佐正，这样不孝不义，尉家信奉一生守信，他当年娶子衿的时候立下誓言，这一生会珍爱子衿，现在他又带给了子衿什么？”

    王燕回一番话低沉有力，越到尾声越是凌厉，众人闻之心中一震。

    老太爷也是一怔，只见王燕回面前而站，他目光凛然，冷声质问，“当事情发生后，尉家的家规难道只是针对外姓人！老太爷，您就是这样对待王家，对待两家这么多年世袭交好吗！如果真是这样，那就不要怪王家无情无义——！”

    ……

    茶厅里忽然没了声，纵然是老太爷对于此事气愤不已，可心中也是再明白不过，这件事情上，尉佐正的确难辞其咎！

    而在此时，就在王燕回质疑尉家，甚至是世代相传的家规时，有人开了口，“所以现在，大嫂，你又是想怎样？”

    尉容望着前方，他的视线掠过王燕回，落在王子衿的身上。

    王子衿轻轻放开王镜楼的手，凝眸对上尉容，她的体力还没有恢复，但却撑了一口气喊，“我要见小宝！小宝是我的儿子！我不会把他让给任何人！”

    正说着话，茶厅大门被轻轻敲响推入——

    众人只见周管家后方处，是林蔓生牵着宝少爷前来。

    “小宝！”王子衿一看见宝少爷，她立刻往前方奔了过去，“小宝，你想不想我！”

    宝少爷被王子衿一下抱了个满怀，沉默中乖巧的点了点头。尉家的孩子自小就隐忍内敛，这一刻孩子回道，“想！”

    众人都看着这一幕，终究还是明白这么多年来的母子相伴，始终是割舍不下。

    蔓生站在一旁，她的手里已经一空，孩子的手不再属于她。

    她无所适从，想要替孩子高兴，因为他终于笑了。

    可这一刻，她却又如此难受。

    “就算小宝是林蔓生的儿子，但是这么多年来，是我一直陪伴在小宝身边！他的抚养权，我一定要争取到底！”王子衿像是豁出去一般，她望向所有人，视线一一掠过，定格在尉容身上，又在最后聚焦于林蔓生。

    她搂着小宝，夺定而坚持宣布，“哪怕上了法庭，这场官司我赢定了，法官一定会把孩子判给我！”

    蔓生整个人一颤。

    不愿承认仿佛都不能，她已是必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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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3章：一方少主痴人做梦

﻿    众人听闻王子衿所言，都察觉到这一场官司，有关于小宝的归属的结果，王子衿是不肯放手了！

    此时，元伯依旧尊称她，“大少奶奶，不管怎么样，宝少爷都是尉家的孩子！抚养权不是由您一个人说了算的！”

    岑欢静静站在后方，紧接着听见尉孝礼出声道，“大嫂，一定要当着小宝的面讨论这些？”

    宝少爷被王子衿紧紧搂在怀里，素来沉默安静的孩子此刻更显孤寂。虽然重新瞧见母亲后，脸上有了笑容。但就在一刹那，那份笑容又继续消散。孩子只是茫然的被拥抱着，更有些惶惶不安。

    若非是身为尉家长子嫡孙一直受到严苛的教育，换成是寻常人家的孩子，早就哭闹不休。而宝少爷还如此镇静，纵然面对的是一片黑暗世界，但依旧有着身为继承人的最佳资质。

    可尽管如此，对于一个孩子而言，这样凌乱的身世，父母家族双方无止尽争夺，都无益于孩子的身心成长。

    王子衿一手拥着小宝，双眸抬起对上尉孝礼，亦是对上尉家所有人道，“那都是你们逼我——！”

    “是你们拆散我和小宝，将他从我的身边夺走！我就是要告诉他，我不会离开他，更不会放弃他！”女声随即冷静响起，更是坚决无比，“我已经做好上法庭的准备！”

    王镜楼眼见尉孝礼和元伯两人为自家说话，他便站出来道，“走到今天这一步，要打官司就打，也没有什么好避讳的！请律师上诉，我们就法庭见！”

    一看形势严峻就要一触即发，蔓生站在一旁，她只是看着小宝。

    孩子白嫩的脸庞是那样天真可爱，他有着众人一瞧就会惊艳的俊美五官。

    那是她的儿子，是她和他的亲生儿子。

    可自相认起，她都带给了他什么？

    只有惶恐和不安！

    老太爷眉宇紧皱，他侧目望向一旁静坐的尉容，这个时候作为长者不可不公允，作为曾祖父也不可为他们继续做主。

    “容少爷！”元伯呼喊一声。

    尉孝礼以及岑欢都望向了一旁的尉容，王燕回一行人亦是。

    蔓生缓缓之中扭头，对上了前方的尉容，见他视线静静落在小宝身上，忽而又转移定格自己。

    一刹那四目相对，蔓生听见他说，“既然这样，那就庭上见！”

    尉容直接撂下这句话，无疑是迎战状态。

    如此一来，尉、王家为了争夺宝少爷势必会掀起激战！

    “好！”王燕回接声，作为王家大少爷已然应战，“我们会尽快起诉落案，但在这之前，小宝要跟着子衿一起生活！我们要接他回王家！”

    “不准！”单是此事，老太爷第一个反对，“小宝姓尉，他不姓王，不能跟着你们走！”

    尉家的子嗣，又怎能被这样带走，事关后嗣更关乎权威。

    “老太爷，您一句不准，是不是太武断霸道了！”王镜楼反驳道，“小宝一直都是堂姐照顾，孩子这样想念自己的母亲，您居然还忍心要拆散他们！”

    “王镜楼！”眼见小辈对老太爷无礼，尉孝礼立刻道，“请你搞清楚现状，小宝的亲生母亲不是你的堂姐王子衿！”

    “连大嫂都不喊了，看来是根本就不把堂姐当成是尉家人了！”王镜楼冷哼一声。

    尉孝礼一笑，“今天你们上门闹了这么一出，又把你堂姐当成是尉家人吗！”

    就在争执不下时，尉容出声喝止，“够了！”

    “镜楼！”几乎是在同一时刻，王燕回亦是唤住。

    ……

    尉容深邃的眼眸眯起，眸光渐渐冷厉，对着尉孝礼道，“大哥过世后，还没和大嫂离异，王家大小姐依旧是我们尉家的大少奶奶，记住了？”

    尉孝礼沉默收声，只是冷眼看着王家一行。

    在王燕回的强势下，王镜楼也止了声。

    王燕回望向尉容，实则心知肚明，当下做主之人已不是老太爷。

    尉容再度望向王子衿道，“大嫂，我体谅你现在的心情。但是请问一句，你究竟知不知道，什么是监护权？”

    王燕回凝眸，似乎已经料到他会拿这一项作文章。

    “法律明文规定，父母对孩子的监护权是与生俱来的人身权利，只要生了孩子就有监护权，无论孩子在不在身边，监护权都不会变。如果父母一方去世，另外一方不需要走任何程序就可以将孩子留在身边抚养。”尉容缓缓开口，讲法律条款搬上台面。

    “现在孩子的监护权虽然属于你，但是值得质疑。就算当时是在交易情况下，生下了这个孩子。可蔓生并没有同意，她完全被瞒在鼓里，现在她有权提出监护权变更，更可以否决你的监护权真实度。”

    “当然，我同样保有权利。”

    “今天我同意你见小宝，但你绝对不能把小宝带出尉家半步！否则，要闹大我也无所谓，反正尉家的颜面也不在乎再丢一些！”

    是他冷静自若的一番话相继道出，众人听闻后全都沉默。

    “……”王子衿想要开口驳回，但却找不到合理的理由，最后唯有一句，“小宝的监护人是我，我有权带走自己的孩子！尉容，你这是犯法！”

    “那就去告我！”尉容垂眸回道，又是一声令下，命人要将小宝再次带离，“周管家！”

    “不许你们碰小宝！”王子衿已经经历过一次，这下更是抱住孩子不放。

    宝少爷开始惊慌，沉闷的孩子一言不发。

    “谁敢！”王燕回冷喝，王镜楼站了出来，挡在周管家以及两位家佣面前，不让他们再靠近王子衿和小宝一步。

    “王燕回，你今天是打算在尉家不倒下就不罢手了？”尉容出声问。

    王燕回眼底冰冷一片，“还不知道是谁倒下！”

    尉容不疾不徐起身，一旁尉孝礼也随之站了起来。现状是尉家两兄弟对上王家两位少爷，二对二的格局势均力敌！

    “容少爷，燕回少爷，还请不要冲动！”元伯立刻阻止。

    岑欢焦急，瞧着众人对上的这一幕。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蔓生喊道，“全都住手——！让小宝自己选择——！”

    ……

    骤然成了僵局，尉容和尉孝礼停步，王燕回和王镜楼亦是回眸。

    宝少爷睁着一双黑宝石般的大眼睛，眼底虽然映入王子衿的身影，却空洞洞的十分茫然。

    家族之间斗争再残酷，可孩子确实无辜，他又懂什么？

    应该是天真烂漫的年纪，却没有丝毫的快乐可言。

    此时，尉容先行让步，“小宝，你自己选择！”

    王燕回也低声道，“小宝，你现在是留在尉家，还是跟着我们回王家？”

    “小宝！”王子衿更是喊了起来，“和妈妈走吧！”

    蔓生迈开步伐，来到小宝面前轻轻开口道，“小宝，你想住在哪里就住哪里，都没有关系。不怕，告诉太爷爷。”

    茶厅里众人都在，老太爷毕竟还是长辈，于是都在等待宝少爷给一个回答。

    王子衿看着宝少爷，众人也都在等着孩子开口。

    终于，宝少爷动了动唇，童声柔软却也清澈，“我想母亲留在家里，和我住在一起！”

    这样的回答让人惊诧，所以孩子根本没有选择任何一种，更有自己的想法。他希望留在尉家，但也希望王子衿一起留在王家。孩子真正希望的是，他能像从前一样，有一个安宁美满的家。

    那也是孩子最简单最纯粹的愿望！

    众人都被震撼着。

    “子衿，小宝既然已经这样说了，那你怎么决定？”老太爷立刻询问。

    既然如此，也足以证明小宝不愿离开尉家。而此刻选择权交给了王子衿，她是否要留下。

    但这对于王家人而言，却完全没有选择的余地。事已至此，在这样的复杂背景下，王子衿又怎么可能再继续留下？

    王燕回最先回神，他率先道，“老太爷，小宝选了留下，那我们也不勉强了。子衿，你对着小宝说两句，我们先回去。”

    “小宝……”王子衿纵然不甘，却也只能顺了王燕回的指示，她望着小宝，双手捧着孩子的脸庞，红了眼眶轻声说道，“我要回舅舅家住两天，但是不会很久，我就会来接你，你等着妈妈，等着我，好吗？”

    “嗯！”宝少爷认真点头。

    王子衿又是叮咛嘱咐了一会儿，终于放开了手。

    随即，周管家上前将宝少爷带走，宝少爷一边牵过周管家的手离开，一边还挥着小手。

    这边宝少爷被带了下去，王燕回一行也没有久留，告辞道，“老太爷，那我们就回去了，今天晚上是我们打扰，有冒犯您老的地方，还请体谅。”

    三人一起告辞，老太爷便也颌首应允。

    待人走后，茶厅内恢复了安静。

    “蔓生小姐！”岑欢则是上前，她看见林蔓生整个人失神似的站在原地，上前将她搀扶坐下，“您还好吗？”

    “我没事……”蔓生摇了摇头，尉容低声问，“真的没事？”

    蔓生朝他笑了笑，示意他安心。

    但老太爷却心事重重，“尉容，这场官司是非打不可了？”

    “爷爷，这件事情交给我处理。”尉容回道，眼中眸光聚焦，“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把小宝给王家。”

    尉孝礼却是笑着说了一句，“也不知道他们是真的舍不得小宝，还是舍不得旁的。”

    “蔓生，你是什么想法？”老太爷看向林蔓生道。

    蔓生已然平复了心情，她唯有一句，“我只希望小宝能快乐。”

    而这也是为人母亲最简单最纯粹的愿望！

    ……

    车子驶离颐和山庄，赶回华景园别庭。

    王镜楼坐在副驾驶上，而王燕回和王子衿同坐后座。

    “堂姐，你这次想要拿到小宝的抚养权，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沿路行驶了一段后，王镜楼回头道。

    王子衿凝声道，“小宝向着我，怎么会难？难道亲生母亲才能抚养他？她林蔓生又给了小宝什么？”

    王燕回望着前方出声，“子衿，你不要这么情绪激动，镜楼也只是实话直说。小宝是她的亲生儿子，这也是没有办法更改的事实。”

    试问哪个母亲当得知自己有一个亲生孩子后，能够袖手旁观，当作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争夺也是必然的选择。

    “尉容的口才还真是好！”王镜楼又想起方才茶厅内，被尉容那一番法律条文驳的哑然生怒。

    王燕回冷冷一笑道，“你们可别忘了，他可是港城政大法学毕业的。”

    作为不是大夫人所出的私生子，尉容自小无论是念书还是住所，都远离尉家正统一脉。

    “大哥，那堂姐这次有多少胜算？”王镜楼又是追问。

    王子衿现在唯一关注的只是小宝的抚养权，她那样斩钉截铁夺定道，“当然是百分之一百！生母不一定比养母亲！小宝对我的感情才是真的母子！”

    王燕回并没有给予准确答案，他只是道，“子衿，我会请最好的律师团队，为你打这场官司。”

    必要时刻，王家坚决不能退让！

    王子衿像是松了口气，更像是放心道，“大哥，我知道这一次你会站在我这边，绝对不会放任不管！”

    王镜楼却也有另一重忧虑，“可是大伯这边知道后，大概会反对。”

    毕竟起诉落案后，恐怕会对王家造成不良影响！

    单就这一点，王父就会有所顾及。

    一想到顽固严肃的父亲，王子衿也是蹙眉，“大哥，要怎么办？”

    王燕回却夺定淡然道，“你忘了，小宝身上可是握有很关键的东西。”

    这么一提醒后，王镜楼明白过来，王子衿险些忘记这一层，“对！父亲一定会同意！”

    王家府邸内，王父自然知道王燕回一行去了尉家。

    书房里，王父抽了烟丝。

    门被“咚咚”敲响，三人走了进来。等走上前后，王子衿跪在地上道，“父亲，刚刚大哥和镜楼陪着我去了尉家。这一次，我一定要和尉家打官司，获得小宝的抚养权。”

    王父正欲发怒，王子衿又道，“小宝名下持有尉佐正留下的所有股份！”

    尉家世袭股份不传外人，而今尉佐正去世，他名下股份都归属小宝。虽然不过是六、七岁的孩子，却已经是身价非凡一方少主！

    ……

    “副总，赵律师和游律师来了。”隔天一早，蔓生刚到保利不久，余安安就带着两位律师前来。

    “蔓生小姐。”赵非明向她招呼。

    “赵律师，好久不见。”蔓生微笑回声和他握手，只是看向另外一人，她倒是不认识，“这位是？”

    “蔓生小姐，您好，我是港城Jill律师事务所负责人游子敬。”对方报上姓名。

    对于赵非明，蔓生当然不会陌生。

    不过这位游子敬律师，倒也是名声在外。

    只因为Jill律师事务所在港城实在是首屈一指，而以游子敬为首的律师团队更是所向披靡。当时蔓生在港城逗留期间，就有所听闻。只是无论公事私事，都没有过交集。毕竟，也唯有打官司案件才会和律师所扯上关系。

    蔓生倒是没想到，尉容的动作会这样迅猛，“游律师，很感谢你能过来。”

    “蔓生小姐，您太客气了，能为您为容少服务这是应该，也很荣幸。”游子敬又是道。

    三人在办公室内坐下，蔓生开口道，“我想两位也应该已经清楚事情的大致情况。”

    “是，蔓生小姐，宗助理已经告诉了我们。”赵非明回道，“现在就宝少爷的抚养权问题上，我们先简单为您阐述下法律明文条款。”

    蔓生颌首，赵非明接着道，“在一般情况下，离婚家庭子女两周岁以上，且双方共同争夺抚养权，那么就要看子女跟随哪方生活更有利于成长。”

    “物质客观条件上，您和容少爷都很优渥，当然王小姐这边也同样。”游子敬补充道。

    赵非明又是道，“再来，就要看子女对父母一方哪一人较有感情，则孩子应随这一方生活。法院在调解和判决的过程中，这个因素就会被着重考虑。因为三位在其他条款上，没有需要优先考虑的情况，所以就为您省略。”

    “蔓生小姐，这是基本的抚养权条款，但是介于宝少爷的出生相较于普通孩子有些复杂，所以法官在受理案件的时候会更加酌情考量……”游子敬缓缓诉说着，“我们会尽全力为您打赢这场官司，如果没有问题，那我们立刻就会提出上诉。”

    蔓生像是陷入沉思，眼前全都是小宝不安的身影，默了片刻后终于道，“赵律师，游律师，我很感谢两位，但是起诉的事情，请先暂缓。”

    ……

    早晨的总经办会议厅内，一场紧急会议又在召开。

    这一次高层会晤上，就方以真请辞秘书长一职空缺后提出人事调动，相关的安排必然要进行。秘书长一职非同小可，已经是总经办最核心的高层职员。所以，众人也十分谨慎。

    当下在人事提拔上，分为两派。

    场面话已经争锋相对了半天，实则简单而言，便是两位大人物之间的较量。

    身为首席执行官的王燕回，这一次提议自己所信任的一位秘书上位。

    此举当然不获得身为总经理的尉容认可，于是被否决。

    但王首席又肯作罢，周遭跟随信奉的高管立刻对方以真在职期间失误质疑，一并也质疑尉总的识人能力。另外一边则是忠诚于尉总一派的高管，当即再次反对。

    于是两派人马，在会议厅里探讨了半天都不曾有结果。

    就在争执的面红耳赤，都不曾有一个答案的时候，众人将选择权抛给了另外一人——那便是身为常务理事的尉孝礼！

    现如今，最不会落人口舌的也唯有尉常务。

    尉孝礼面对众人的追讨，他沉思了一会儿道，“既然是这样，那我就做决定吧。也不用再从人事部安排，总经办的秘书处不是还有一位，我看薛秘书正好合适。”

    众人皆知，薛秘书是在大少爷尉佐正过世后进入总经办胜任秘书，这位薛秘书实则是大夫人安排，老太爷亲自允诺，又得尉容批准，直接入人事部任职保利的一位。

    有三方支持下，众人倒是没了意见，“尉总，王首席，两位怎么看？”

    王燕回自知继续僵持也不会有转圜余地，于是便道，“那就定了薛秘书。”

    尉容端坐在正位上，一直不曾发话的他终于松口批准，“通知薛秘书任职秘书长！”

    新任秘书长终于敲定，众人心中却还有疑影。正因为这位秘书长是大夫人钦定保荐入公司，这样一来，总经办日后岂不是尉常务的天下。

    现今公司内部本就动乱不堪，莫不是尉家三少也要加入这一场混战。

    想要谋权篡位的人，其实不只是一人？

    众人心中各自揣测纷纭，以王燕回为首离开了会议厅。

    而尉孝礼则是跟随尉容来到总经理办公室，“王燕回果然要派人入总经办，这下子他没招了。只是薛秘书终究不是方秘书，一时半会儿不能习惯。”

    手底下跟随的人世间久了，突然换人实在不易。

    “薛秘书是个人才，我会重用。”尉容回声，打消他的疑虑。

    尉孝礼又道，“子公司那边被杨叔联合，我看要请人镇压。”

    “你说谁最合适？”尉容抽了支烟询问。

    尉孝礼手中也是一支烟燃起，“那当然只有一个人——杨冷清！大哥，你们两人交好，你去请应该不难。”

    “这件事情是你提议的，当然该由你自己去请。”尉容却将此事推回给他，“你是公司的常务理事，也该出一份力了。”

    ……

    “王首席，林副总在等您……”王燕回刚回到部门，助理就立刻报告。他回头一看，休息室内正是林蔓生走了出来。

    王燕回也不多言，直接进了办公室，同时蔓生也跟随而入。

    西服被脱下，搭在大班椅上，王燕回问道，“如果是公事，那就坐下来谈。如果是私事，我看就不必了。”

    蔓生却还是上前开口道，“我想见一见王子衿！”

    王燕回对上她一张冷静坚决的脸庞，望了一瞬后道，“林蔓生，已经没有这个必要，就算见面也不会有结果。就算你们要谈，也只能在法庭上。”

    这一刻的王燕回格外狠厉，然而蔓生却也同样，“如果能私下和解，那为什么还要上法庭！”

    王燕回错愕，她愿意和解？

    “所以，让我见她——！”蔓生再次坚持道。

    ……

    另一处，宗泉带着赵非明和游子敬前来总经办。

    赵非明回道，“尉总，是蔓生小姐提出暂缓起诉。”

    指间的烟还在燃着，尉容询问宗泉，“去请她上来。”

    宗泉立刻下楼。

    电梯刚刚抵达林蔓生所在的那一层办公楼，电梯门左右一开，宗泉恰好看见在回廊里等候的身影。

    “宗助理，是尉总找我？”蔓生笑问。

    宗泉点了点头，蔓生走进电梯，“刚好我也有事要找他。”

    于是一个上下后，宗泉带着林蔓生入总经理办公室。

    蔓生是独自进去的，宽阔的办公室内并没有旁人，他正站在橱柜前方搜索文件。侧身颀长，他嘴边衔着烟，骨节分明的细长手指点住其中一份轻巧取下，只是在听到步伐声后，就立刻扭头去望。

    前一秒还被他的完美侧颜惊住，但是紧接着她已经来到他身边，手一伸，就将他嘴边的烟取下，又拿过烟缸捻灭，“不要老是抽烟，对身体不好。”

    “为什么暂缓起诉？”尉容低声问。

    蔓生也是诚实道，“我刚去找了王燕回，我请他约王子衿出来见一面。”

    “蔓生，你知道到了今天，已没有什么可谈的。”尉容凝眉道。

    蔓生点点头，她也知道很难，“但是我不能看小宝这样下去，我不能强迫他留在我身边。或许可以谈一谈，你看她和小宝的感情不浅，小宝那样向着她，她也是用心爱着孩子，我和她都是一样的立场，或许她能明白……”

    “试一试，好不好？”这些日子以来，蔓生一直都在想，要怎么去让小宝开心，又要怎么将自己的爱给予他，如今不管如何，她都要尽力尝试。

    尉容见她眼中满是期许，便应声问道，“王燕回同意了？”

    刚才就在王燕回的办公室内，当蔓生提出约见王子衿后，王燕回沉默半晌后拿起手机拨通了王子衿的电话，而王子衿的回应则是——

    “她提出让你也必须到场。”蔓生回道，“我想你是小宝的亲生父亲，也是该一起。”

    尉容望了她一瞬道，“蔓生，只此一次。”

    ……

    王子衿约见的地方，并非在王家府邸。

    而是在那间花艺会馆。

    当天下班后，蔓生便驾车前往。出发前她已经联系过尉容，得知他已经在赶去的路上。

    这间花艺会馆，蔓生是第一次到来。不过瞧着外围，倒是和先前去的那座棋社有些类似。都是仿古建筑，四角飞檐翘起，一望望去看不见绿意盎然的庭院尽头，到底是怎样的景致。

    会馆这边大抵是早就打过招呼，所以蔓生一抵达后，就有人来接应，“林小姐，这边请。”

    蔓生默默往前方走，等走过一座庭院后，瞧见了正站在一处花团锦簇中观赏的王燕回。

    若非是他手中有烟，当真是一幅极美的画面。

    蔓生走了过去，带路人一声呼喊提醒了王燕回，“燕回少爷，林小姐到了。”

    王燕回收回视线一瞧，果真见到林蔓生走近自己，“来了。”

    会馆的带路人退了下去，蔓生应声，“没有迟到吧。”

    “当然没有，只是有人比你早到了。”王燕回说着，又望向前方。

    蔓生也望了过去，她看见不远处有一座亭子。

    亭子内铺了柔软的白色毯巾，搭上一小矮桌，放上一壶清茶，两道身影对立跪坐在软垫上。那两道正在相谈的身影，一人是王子衿，另外一人是尉容。

    “子衿说要和他单独谈谈。”王燕回又道。

    蔓生明白了他的意思，也不急于上前，“那我就站在这里等一会儿。”

    风静静吹着，眼看着盛夏过去，初秋也已经来临，这片刻功夫，谁也没有说话。但是蔓生发现，尉容和王子衿瞧见她已经到来，因为两人看了一眼他们的方向。

    “林蔓生，你的和解内容又是什么？”王燕回问道，“难道你会放弃抚养权？”

    蔓生并没有回答，因为这会让她难受，放弃自己的孩子，实在是太痛苦的抉择，可她只知道一件事，“大人们犯的错，总不能让孩子来承受。”

    如果可以有更好的方式解决这样的困局，那么就让她来做决定。

    王燕回沉默了下又道，“如果你不是做好了放弃抚养权的打算，我劝你还是现在就走。”

    但却像是早就知道，她绝对不会就此离开。

    她的目光，笔直望着前方亭子内的两道身影。

    亭下，王子衿扬唇笑道，“尉容，我还以为你真的那么有把握，原来你也会来求情。你知道小宝的心里，我是他唯一的妈妈，也知道孩子根本就不接受林蔓生。”

    尉容淡漠开口，“你到底要和我说什么。”

    “我只是想告诉你，现在还来得及。”王子衿凝望他道，“那天老太爷的寿宴上，我对你说的话，你还记得吧。”

    “我的要求和从前一样。”王子衿微笑说，“只要你不结婚不再要小孩，那么我和林蔓生就可以坐下来好好商谈。当然，我也可以让她陪在小宝身边，多一个照顾小宝的人，我并不反对。”

    秋风已起，将茶杯散去的热气吹散，尉容不言不语。

    “怎么样？”王子衿又是问，“这一回你会答应我吧。”

    尉容眸光骤冷，“你知不知道四个字。”

    王子衿有些愕然，听见他冷漠道出，“——痴人做梦！”

    一刹那像是被推入冰冷的湖底，王子衿眼中定格他的身影，年复一年里四季变幻，却是每一次的视若无睹，这样的让人心寒，她切齿追问，“尉容，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明明是你招惹了我，你敢否认没有这回事！”

    尉容已经起身，听到她的话语，他停步垂眸，愈发淡漠的口吻，“从来没有。”

    “难道你忘了！”像是再也无法忍受，这么多年来初次，王子衿凝声质问，“当年那晚在意大利的画廊展派对上，是你吻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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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4章：因你而起不留余地

﻿    亭外间隔了一些距离的庭院里，蔓生站在原地，她看见尉容起身，却又停步。他正望着王子衿，而王子衿正抬眸对上他。虽然听不到两人到底商谈的内容，但却可以感受到气氛不算融洽。

    王燕回皱眉，似察觉出一丝不对劲，他抽了口烟却没有着急上前。

    见状，蔓生也停步不动。

    亭子里，王子衿一双美丽眼眸紧紧注视着他，见他神色依旧淡漠，但是眼中却透出一丝困惑质疑，仿佛她是在说谎，仿佛那一夜并不真实。

    这让她双手握拳，再次开口道，“那一年五月，博洛尼亚的画廊展，几家学校的美术学生联合举办，当时获得了极大的成功！你应该不会忘！”

    那么多年以来，最为成功的一届画展，正是当年她所目睹的那一届。正是那一届，让她和他相遇，更让她和他有了深一层的接触。

    “画廊展圆满举办，学生们兴奋的举办派对，因为是对外开放的派对，所以邀请了很多朋友。”王子衿接着道。

    当年她便是获得了友人相邀，所以才会前往。只是当她赶至画廊展后，友人来不及招呼她，作为派对举办者之一，她还要照顾全场。王子衿倒是并不在意，她便独自在派对上游玩。一边可以欣赏画作，一边还可以品尝香槟，这样的艺术之夜，的确很是惬意潇洒。

    “那一晚，你也有出席！”王子衿直直迎上他，不偏不倚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

    尉容亦望着她，她的神情不似有假，仿佛这一切都是真。

    “你在意大利博洛尼亚附近有座山庄别墅，又是学画的人，会出席根本就一点意外！但是我没想到，会在那里遇见你！”王子衿见他沉默着，愈发紧追不舍道，“而你，当着所有人的面吻了我！”

    “有这回事？”尉容终于低声说，下一秒断然否认，“你记错了！”

    “不！我怎么可能会记错？”王子衿却记忆深刻，这么多年以来一直不曾忘记，“那时候我已经是你大哥的未婚妻，就快要嫁给你的大哥，我又怎么会不认得你？”

    王家和尉家本就是世交的关系，因为大夫人的缘故，所以王子衿小时候就会和王燕回一起，跟随父亲前来尉家拜年问候。王子衿当然知道他，他是老太爷膝下第二个孙子尉容！

    而在意大利那一天之前，王子衿已经和尉佐正订婚。

    介于尉佐正的身体状况并不良好，所以订婚宴并不隆重。只是两家人宗亲到场，过了一场仪式。毕竟两家也是大家族，所以婚礼上任何一个步骤都不能少。再后来当尉佐正健康好转后，才举办了低调奢华的婚礼。

    也正是为了筹办婚礼的婚纱，王子衿远赴意大利找设计师私人订制。

    所以，才会有了那一晚的惊天一幕。

    “这个世界上相似的人有很多！”他平淡无奇的说，“是你错认！”

    “尉容！你竟然还在否认，还不愿承认！”王子衿似是恼了，更仿佛这么多年来的深刻记忆被抹杀一般。

    “这一切按你所说，当时你已经是大哥的未婚妻，你又凭什么以为我会去轻薄我的未来大嫂，做出这样道德败坏诋毁我大哥的事！”尉容冷声质问。

    王子衿一怔，随即更是困惑询问，“我也想知道！你告诉我！”

    ……

    这么多年以来，王子衿无数次见到他，在尉家的茶厅内餐厅里过道回廊之中。每次一看见，那晚的一幕就会跳跃而出，是他俊魅的脸庞一下子闪现于眼前，灯光迷离中惊艳中缓缓走来，让她不止一次的惊为天人！

    尽管，那只是一场游戏。

    大概是派对上学生们闹哄而起，开始了一场真心话大冒险。冒险过程中，输了的人被迫要无条件服从胜利者提出的邀请。于是，就在人群里他朝她突然走了过来。

    笔直的，以直击心脏的怦然心动，就这样出现，而后他微笑间低头，一个吻如蜻蜓点水，就轻轻亲吻过她的唇。

    是他的声音沙哑响起：为什么一直看着我，是想我吻你么。

    嗡——

    耳畔一阵鸣音，简直是勾人心魄，自此烙印在王子衿的心间！

    “尉容……”王子衿此刻缓缓呼喊，带着从未有过的期许奢望，她眼中满是痴然光芒，“我知道，其实你心里是有我的……”

    “但我是王家的长女，是王家的千金，我已经被许配给你的大哥了。所以，你不能和你的大哥争抢，也不能做出违背家族的事情。”王子衿压低了女声说，“但是，你还是想着我……”

    尉容伫立在原地，风声吹过，女声也随之而过，却是这般荒诞不堪。

    “其实，我也一样！我也和你一样！”几乎是要抵达梦想的尽头，王子衿呓语道，“不要再假装了，你就承认你心里有我！你当年是因为情不自禁才会吻我，这么多年来，你一直故意对我表现出冷淡，只是因为你害怕！你怕自己会忍不住靠近我！”

    王子衿痴痴望着他，忽然看见他俯身，单膝一沉和她平视，而那一句冷然残酷的话语幽幽道出，“你该去看精神科！”

    刹那间，王子衿眼眸放空，却见他俊逸非凡的脸上，一抹可以清楚瞧见的厌恶嫌恶之色！仿佛她是一个不知廉耻的女人，仿佛是她神志不清！

    说罢，尉容再次直起身欲走——

    “啪——！”王子衿却一扬手，不经意间打翻了面前的茶杯，她指着他喊，“尉容！我有证据能够证明那一晚就是你！这一切都是因为你！都是因你而起——！”

    而亭外不远处，蔓生和王燕回两人终于因为听见了那一声尖锐的斥责后，再也无法静待。他们只瞧见尉容面容冷凝，而王子衿却惶惶指着他喊，仿佛遭受了巨大的冲击。

    蔓生匆忙了步伐，跑近亭子前方。

    王燕回比她快了一步，最先抵达后立刻质问，“尉容！你不要欺人太甚！”

    “怎么回事？”蔓生也赶了上来。

    尉容直接道，“这场官司是打定了！”

    ……

    分明他们刚才谈了很久，也没有激烈争吵，怎么一下子竟然到了这个地步？

    蔓生镇定下来道，“我再谈一谈……”

    王燕回听见尉容斩钉截铁的话语，同样不肯相让，“既然这样，那就没什么好谈！不送！”

    尉容一把拉住林蔓生，作势就要带她走。

    蔓生却急了，又是朝王子衿喊，“我们再商量一下……”

    “蔓生！”尉容同样低声喊。

    王子衿瞧见他的手紧握住她，更如眼中刺，一下起身质问，“到了现在，还能谈什么？林蔓生，我告诉你，你所谓的私下和解，我根本就不会接受！除非，你主动放弃抚养权——！”

    放弃小宝？

    这是蔓生无论如何也不愿答应的事，可她唯一能做到的就是，“可以轮流抚养！你可以拥有多的时间，我只要小部分的时间陪着小宝就够了！”

    “怎么轮流抚养？”王燕回质疑。

    蔓生轻轻松开尉容的手，用眼神示意他平静下来，给她三分钟时间，总要让她尝试，哪怕不成功，她都认了。

    尉容眉宇紧凝，这个时候终于没了声。

    蔓生应道，“我咨询过了，在抚养孩子这个问题上，其实也可以由双方共同抚养。只要我和你都商量好了，就可以安排。以一个月期限，三周由你照顾小宝，一周时间由我照顾。我不会离开海城，偷偷带着小宝走的，我向你保证！但是我真的不能就这样放弃小宝……”

    这样的退让倒是让王燕回一惊，她竟然会做这样的打算，毫无疑问这是下下之策。哪一个母亲，会让自己的孩子在别人的身边，而且还放弃该有的公平。

    尉容望着她的侧脸，她眼中满是恳求，是她为了孩子想尽了一切办法，想要给孩子一个安稳快乐的童年，想要为孩子挡去所有的波折痛苦。

    然而下一秒，王子衿冷笑喊道，“林蔓生！你才是痴人做梦——！”

    蔓生秀眉蹙起，仿佛听到最后一种保护小宝的可能也就此落空。

    “你想轮流抚养？我才不会让你得逞！”王子衿愈发尖锐的女声传来，“我告诉你，小宝不会喜爱你，他只会讨厌你，只会恨你！是你给他带来那么多痛苦，也是你让他和自己的妈妈分别！”

    “当年你收了我的钱，借腹生子生下孩子！现在就因为孩子的一半基因属于你，你就能厚颜无耻来争孩子的抚养权！你也不想一想，当时自己是怎么求着我同意让你代孕！”王子衿冷眸紧盯，每一句话都在鞭挞蔓生的心，“你的如意算盘，在我这里绝对不会有可能成功！更不要想着凭借小宝，就能母凭子贵，从此以后就能飞上枝头变凤凰……”

    王子衿还在指责，但是尉容再次握住她的手，将她彻底带离，“我们走！”

    这一次，蔓生没有再停留，更没有再想要尝试。

    因为已经结束了。

    这一场官司，铁板钉钉非打不可。

    ……

    “林蔓生——！要打官司我奉陪到底——！”又在王子衿的斥责声中，那两人已经携手远去。

    王燕回收回视线，望向王子衿喝止，“子衿！你该冷静——！”

    王子衿这才收了声，开始平复下来。

    “他们来和解，你不同意，赶他们走就是了，你不该这样歇斯底里！你和林蔓生都是为人母亲，你可以不接受，何必一次又一次咄咄逼人！”王燕回冷声反问，对于方才她的行为似有一丝不认同。

    王子衿却忽感诧异，更是不敢置信追问，“大哥！我才觉得奇怪，为什么你一次又一次帮着外人来指责自己的亲妹妹！你没有看见，是她要来和我抢小宝吗！”

    “王子衿！你现在需要的是冷静！如果你连冷静都做不到，还谈什么争取抚养权，你以为法官会把孩子判给一个情绪不稳定的人！”王燕回冷声反问，更是回答道，“你的不理智，只会正中下怀成为别人的把柄！你看看你，还像王家的长女千金吗！”

    王子衿僵在原地，突然之间像是醒悟过来。回忆起自己方才种种，实在是太不冷静理智。

    她彷徨中复又坐下，低头道歉，“对不起，大哥，刚才是我不对！”

    王燕回见她终于恢复平日里该有的模样，便也在她面前坐下，“子衿，刚刚尉容和你在这里又谈了什么，能让你这样失态？”

    王子衿眼眸一紧，轻声说道，“没什么，只是和解失败！”

    尉容，你既然不肯承认，那我就把证据放到你面前！

    ……

    离开花艺会馆回尉家山庄的路上，蔓生一直都没有再说话。等到车子驶入山庄停下，蔓生才听见他说，“蔓生，你不要担心，相信我。”

    沉默了片刻，蔓生点了点头。

    回到尉家后装作一切都不曾发生，餐厅里一起用晚餐，安静的长桌上，蔓生望向对面的小宝，还是和从前一样安静。

    等到晚餐过后，小宝立刻道，“太爷爷，我去踢球了。”

    “你不能刚吃过饭就踢球……”老太爷刚要开口提醒，宝少爷接了话道，“太爷爷，我知道，我会先散步再踢球！”

    老太爷这才欣然一笑，“去吧。”

    待郑妈牵着宝少爷离开后，蔓生也退席道，“爷爷，我去抄写家规了。”

    立刻的，只剩下尉容一人在。

    老太爷皱眉追问，“王家起诉立案了没有？”

    “明天应该就会立案。”尉容回道。

    显然已经避免不了，老太爷亦是坚决道，“这场官司，不惜一切代价都要打赢！”

    山庄的院子里，郑妈原本是陪着宝少爷来踢球。可是今日宝少爷手里抱着足球，却一直都没有继续。

    郑妈在旁询问原因，宝少爷不肯相告。

    却有一道身影慢慢走来，来到宝少爷的面前，郑妈立刻呼喊，“容少爷……”

    尉容挥了挥手，便让郑妈退下了，“要不要一起踢球？”

    宝少爷已经得知是谁到来，却忽然开口道，“我真的不想要两个妈妈！”

    尉容在孩子面前沉膝，他低声问，“小宝，告诉我，你讨厌林阿姨么？”

    ……

    宝少爷抿着唇不说话，像是在沉思，很认真的思考，但是半晌却没有给予回答。

    尉容默然了一会儿，又是开口问道，“所以，其实不讨厌？”

    “我只是不喜欢！”宝少爷孩子气的回答。

    孩子的世界这样单纯，没有厌恶讨厌，唯有喜欢和不喜欢而已。

    “为什么？”尉容循循善诱的接着问。

    “我要是喜欢林阿姨，妈妈会伤心难过的，我会再也见不到她！”宝少爷闷闷的说。

    王子衿先前所有的话语，都带给了孩子一种无形中的压迫！

    尉容漠漠道，“可是，林阿姨也会伤心难过，难道你真的再也不想见林阿姨了？”

    良久，宝少爷才回道，“我不知道。”

    “为什么我要有两个妈妈？为什么别的小朋友只有一个？”茫然困顿中，宝少爷猛地倾诉发问，“林阿姨是我的妈妈，那她为什么一直都没有来陪我呢？妈妈她为什么不告诉我呢？我又是谁的小孩？”

    毕竟是六、七岁的孩子了，再简单天真却已经会记事，先前在至尊酒店，之后有在尉家的两次当众闹剧，都为孩子带来阴影，也让他听懂了一些事情，更让他有了无数的困惑。

    尉容一直在等，等着孩子来主动问他这个问题。

    此刻，他终于能够回答，“你是我和林阿姨的小孩，我们是你的爸爸和妈妈。”

    “那父亲和母亲呢？”宝少爷糊涂了，又有些着急。

    尉容回道，“他们也是。”

    “为什么？”这一回，轮到宝少爷发问。

    “因为——”尉容想着可能被孩子接受的回答，却发现无从寻找，认真解释孩子也听不懂，停顿中他最终道，“等你长大成为男子汉的时候，就知道原因了。”

    宝少爷怔怔“喔”了一声道，“可是……可是妈妈好像不喜欢林阿姨……”

    孩子聪慧而且敏感，清楚察觉出大人之间的争锋相对。

    尉容又想了想道，“就像太爷爷给你买了一个新玩具，然后过了几天，又给你买了一个玩具。结果你就喜欢上了新的玩具，不要那个旧的了。”

    “我才不会！”宝少爷立刻说，“我的玩具都放在房子里，一个也没有扔！”

    “很好！”尉容不禁称赞一声，随即沉眸道，“可是现在，她们两个人不能同时住在一间房子里，就像玩具太多，放不下了。”

    宝少爷很是纠结的模样，“为什么……”

    “因为这是你长大成为男子汉的第一个考验。”尉容低声说，“你的母亲和林阿姨，她们都想一直和你在一起，但是她们不能住在一起。尉司棠，你是男子汉又要怎么办？”

    宝少爷彻底的闷声不响，那两道眉毛愈发皱起。

    “想好了，就来告诉我答案。”最后，尉容如此说。

    而宝少爷像是接受了男子汉的考验，小拳头举起回道，“好！”

    ……

    夜色中，兰桂坊内歌舞升平又是一晚纸醉金迷。

    前来兰桂坊的人，多的是富商名流，今夜王燕回在此处宴客。月夜接近凌晨，一行人从兰桂坊的豪华VIP包厢中缓缓而出。对方已经微醺醉酒，显然乐在其中。只是迎接遇见一人，那一位富商认出对方，“这不是王督导？”

    王镜楼立刻上前，一番寒暄就立刻朝人使眼色，命人将对方快速送上车。

    眼看打发了这一位，王镜楼便推门进入包厢。

    包厢内光线晦暗不清，那些水晶灯转动着七彩颜色，包厢内王燕回静坐其中，手里一杯酒轻晃。

    周遭陪伴的美艳女郎因为瞧见来人后，很识趣的自动离开。

    王镜楼来到王燕回身边坐下，立刻为自己倒了杯酒一口饮下。

    “怎么？陪那位萧三少很不愉快？”王燕回询问。

    王镜楼的确是有些不耐，“我终于明白，大哥你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了。”

    就在王镜楼负责和萧从泽往来之前，王燕回就叮嘱过他一句：这个人狼子野心心术不正，谨慎小心为妙。

    果然这几天接触之后，王镜楼也不屑于此人，虽然各种手段的确狠辣。将酒杯放下，他不屑于再提那人，继而回道，“尉孝礼今天已经开始和杨冷清来往。”

    “他这是要去请将助阵。”王燕回自然知晓此意。

    “杨冷清见了他，下午两个人先是去了马术场，又去了射箭馆，好像是比了两场。”

    “结果？”

    “各自都是一胜一败。”

    “那就是平局。”王燕回了然询问，“接下来的第三局又是什么名堂？”

    “是靶场！”王镜楼应道。

    “这是要练枪法。”

    王镜楼悄然皱眉道，“那位萧三少也约了我去靶场。”

    “这倒是巧了，全都撞在一起。既然已经约定，就不要爽约了。”王燕回扬唇道，“顺道也请骏驰一起去。”

    “我知道了。”王镜楼明白其意。

    ……

    翌日午休时间——

    蔓生来到总经办，只因为有人昨夜就特意喊她中午一起用餐。午餐已经准备好，他还在批阅文件。蔓生径自坐下，将餐盒逐一打开。

    此时，有人敲门而入，是宗泉送来一件物品，“容少，这是大少奶奶派人送来给您的。”

    尉容冷然以对，“扔了。”

    “等等！”蔓生起身，走向宗泉道，“还是看看吧！”

    等她拆开来瞧却发现是，“是一张内存卡……”

    蔓生取来摄影机，将内存卡放入，但是紧接着，播放的画面里蔓生却注意到了，“尉容，你什么时候拍的？”

    虽然不知是在何处拍摄，但是透过那一寸屏幕可以清楚瞧见，大概是一处热闹的派对，所以欢聚的人也无数。男男女女皆有，而且奇装异服，但也有许多外籍人士。

    就在角落里，尽管距离镜头遥远，尽管只有一道轮廓，更甚至不是仔细分辨，就会瞧不清。

    但蔓生还是认了出来，是尉容没有错！

    瞳孔骤然一缩，视线聚焦于屏幕，他一动不动。

    “你在这里！”蔓生用手一指，一望向他却突然被惊到。

    他整个人竟是冷厉骇然！

    ……

    “……尉容？”见他没有回应，蔓生又是喊了一声。

    然而他只是将摄影机关闭，将那张内存卡取出，直接将薄薄的卡凹断，而后扔进废纸篓里。

    “我对这些小把戏没兴趣。”尉容却只回了这么一句。

    蔓生想起昨天前往花艺会馆所发生的一切，一定是因为王子衿的话语惹怒了他，“其实我知道就算去找她谈，也几乎没有可能。”

    “蔓生，是你太爱小宝！”尉容凝眸道。

    “我只是希望，不让孩子受到伤害下尽量和平解决这件事情。”蔓生轻声说，只是此刻似乎也没有可能。她回了个微笑，不愿让他再担心，“好了，我们吃饭吧。”

    两人这才来到沙发处坐下用餐，蔓生道，“今天我遇见了孝礼，他说周末约了杨冷清去靶场，问我能不能一起去，说是人少太单调。”

    “周末我有应酬，你先去，我再去会合。”尉容应道。

    蔓生倒也同意，“那我约了邵璇一起去吧，反正周末她也无聊。”

    ……

    周末海城天气晴朗，秋高气爽的日子最适合出行。

    邵璇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的怡人景色，“蔓生，今天你不用陪小宝吗？”

    “老太爷带着出去了。”蔓生回道。

    实则邵璇也已经知道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她不想去追问林蔓生和小宝之间的关系如何，只是替她感到委屈，更是自责，“对不起，蔓生，当年我都没有帮到你。”

    原来当年林书翰曾经遇难，而她因为家境一般，更不可能帮她。

    “再说对不起，我就只能把你扔在半路上了。”蔓生威胁道，邵璇可不敢，“我不说了！”

    只是邵璇还是担忧，“我看王家那位大小姐，不是好惹的，蔓生，你要小心。”

    “她不好惹，我也不是什么软柿子好捏的。”蔓生回道。

    “可你这个人心软。”邵璇叹息，单是从余安安那里得知的情况，小宝和她相处并不愉快，她和曾若水都几乎肯定，她一定会心软。

    “所以，我决定去练练枪法。”蔓生轻声说。

    “你要练枪法？你想当女枪手啊？”邵璇惊奇，“不过，今天还有谁去？”

    “尉孝礼，还有杨冷清。”蔓生回道，“大概岑欢也去。”

    这下子，邵璇愣住了，“为什么他也去……”

    自从寿宴过后，曾若水也回去宜城，她就没有见过林蔓生。邵璇知道她在忙，更知道有关于尉家的一切都让她烦恼。邵璇一听见林蔓生在电话那头邀她，不问去哪里就立刻答应。

    结果，又要和那个人遇见！

    今日相约的靶场位于近郊一座小镇附近，当蔓生和邵璇到来后，立刻就前往陈列室。

    陈列室内，解说员正在为几位客人讲解，“我们这座射击场，占地面积约为三百余亩。这里是陈列室，展示世界各国设计制造的各种枪支，手枪步枪机枪等一百三十多种军用民用武器……”

    前方女声不疾不徐传来，而两人一踏入陈列室后，就发现大厅内已经聚集了几人。

    左侧是尉孝礼一行，岑欢陪同，还有杨冷清亦是在座。

    右侧却还有另外一行，依次望过去分别是王镜楼、萧从泽以及杨骏驰。

    “这么多人……”邵璇已经有些愕然。

    其实蔓生也感到意外，只不过既然人已经聚集一堂，自然还是要迎上去，“不好意思，来晚了。”

    “这么巧，林副总也来靶场。”萧从泽最先出声，他微笑着道。

    那笑容，却分明有些不怀好意！

    ……

    海城一家知名事务所内，王燕回和王子衿前来。

    也因为这两人亲临，所以费律师率领名下一众律师齐齐迎候。

    于会议室内，终于迎到两人，费律师招呼问候，“大少爷，大小姐，两位请坐！”

    王氏财阀旗下涉及多个领域，而为了拓展业务期间无往不利，所以在律师界自然也备有事务所。这家四方事务所，便是王氏一直投资的产业。而费律师是事务所的总负责人，更是享誉国外的知名律师。

    在这十余年来，费律师可谓是王氏的一员猛将，立下汗马功劳。

    现今，众人纷纷入座，以王燕回为首，王子衿为次座，围绕在会议桌周遭开始探讨有关于孩子抚养权之争。

    眼看着会议就要开始，这边却有助理接到一通电话，立刻赶来通报，“费律师！是法院那边来电！”

    费律师信心满满道，“看来是已经立案了！大少爷，大小姐，两位请放心，这件案子就交给我们四方！”

    其余在座还有七、八名律师，都是费律师手底下培养的骨干，也都是精英人才。

    王燕回不疾不徐取了烟。

    王子衿则是满意点头，有着势在必得的把握。

    “法院那边有没有音讯，对方聘请的是哪位律师？是以赵律师为首的团队？”费律师立刻询问，赵非明是尉氏容少手底下负责法务的一位战将，应该是由他统帅。

    “是！但是诉讼代理人还有另外一位！”助理回道。

    打火机发出“咔擦——”声响，王燕回抬眸，只见那位助理颤了声，“是港城Jill律师事务所的金牌律师游子敬——！”

    “什么？游子敬？”费律师闻言惊诧，其部下也是同样。

    王子衿自然知道这家事务所，业界十分有名，“刚才还不是信誓旦旦，说交给你们？现在就不行了？”

    “大小姐，您有所不知，Jill律师事务所底下的律师，他们的手段……”费律师刚要解释，已被王子衿打断，“我不想听你多辩解！既然你们这么忌惮这家事务所，那我也可以高价聘请！出多少价我也请得起！”

    听闻，这家事务所幕后的老板其实是港城一位豪门权贵。

    王燕回却打断她，“这一回你哪怕散尽家财也请不了。”

    王子衿凝眸望去，见王燕回如此夺定，心中惊然。

    世上只有一种可能，才会散尽家财也办不成事——Jill律师事务所幕后老板正是尉容！

    “更何况，早在两天前这位游律师已经到过保利。”王燕回缓缓又道。

    王子衿更是哑然无声。

    早在两天前！

    原来他早就不留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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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5章：枪火无眼其家必兴

﻿    靶场陈列室内众人打了照面，面对萧从泽的问候，蔓生没有多言，只是回了个笑，就带上邵璇往尉孝礼这一边入座。

    解说员方才稍作停歇，此刻见客人入席后又继续讲说有关于世界十大名枪。

    那些款型品名掠过蔓生的耳畔，她不动声色问道，“孝礼，他们怎么会来？”

    “我到的时候，他们已经在了。”尉孝礼低声回道，此行可以得知自己的行踪早被他们摸透深知。

    从尉孝礼的话语中蔓生可以知晓，王镜楼绝对不是凑巧前来。

    王家还真是一丝机会都不放过！

    众人静坐聆听中，解说员将陈列室内的一切介绍完毕，而后接着道，“……各位宾客，接下来我们就要进入射击场。一会儿通过第一道门的时候，请先在门口的登记处进行身份登记……”

    邵璇倒是有些跃跃欲试，“有教练的话，那我也可以学习射两枪！”

    蔓生侧头过去道，“来的路上，是谁怕的要死？”

    “我现在是不上梁山非好汉！”邵璇笑着说。

    众人听闻也都笑了，萧从泽开口道，“林副总，你的朋友很开朗，有意思呢。”

    “客气了！”邵璇回了个笑。

    蔓生笑问，“萧副总，真没想到今天你也会在，这么好兴致来靶场参观练枪？”

    “还不是因为王督导，托了他的福，问我平时喜欢什么娱乐活动。高尔夫这些都腻味了，倒是射击场还算新鲜。津城也有，只是没这里规模这样齐全。”萧从泽微笑应声，“林副总和朋友是第一次来，还是熟门熟路？”

    “瞧我们两个一窍不通，也知道是新手。”蔓生又道。

    “不要紧，凡事总有第一次，慢慢就会熟能生巧。”萧从泽扬唇一笑，“邵璇小姐，不如今天我陪你一起练？”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邵璇一愣，她好像和这位萧副总没有过往来。

    萧从泽赞叹道，“那天尉老太爷过寿，你和曾小姐一起陪着林副总表演祝寿节目艳压全场，我怎么能不去打听你叫什么？”

    当下，杨冷清眸光略微一凝。

    ……

    “我只是绿叶，那天的表演都是蔓生和若水的功劳。”其实当天，邵璇也没有表演才艺，是曾若水的琵琶弹的动听，更是林蔓生的书法为之叫绝。

    萧从泽好似并不认同，低声回道，“绿叶虽然是陪衬，可在我眼中倒是和玫瑰一样夺人眼球。”

    被一个颜值高的男人当众再三称赞，这是一件值得人高兴的事，可不知为何，邵璇总觉得有些怪异感觉，她只能呵呵笑了两声，“萧先生太客气了。”

    “可以去登记了？”另一张坐席上，杨冷清漠漠询问。

    “各位请跟随我去登记……”解说员立刻相邀，众人便纷纷起身跟随。

    人群里，蔓生的步伐故意放慢，瞧着前方一行人，她拉住邵璇低声道，“邵璇，不要和那个萧副总多聊。”

    “喔喔，我知道的！”邵璇即便不涉商场，可也明白林蔓生此刻的处境，在保利这样的战局之下，自然是两派斗争，而这位萧从泽就是站在对立面的敌人，“我会和他少接触！”

    蔓生这才放心微笑。

    众人依照方才解说员所言，依照规矩登记记录来到了选枪室。枪室内陈列着许多枪支，各自都挑选了一把，紧接着来到室内靶场，尉孝礼本欲单独练枪，但杨骏驰却道，“堂哥，好不容易我们碰面，就一起练吧。”

    “你们堂兄弟一聚，不如就比比枪法。”萧从泽亦是道。

    “我倒是想看一局。”王镜楼同样接了声。

    这样一来，两方人不聚在一起也不行了，于是就选了最大的一间室内靶场。

    同一间室内一共十个位，前方绿色一片，每个位置对应一条通道。在尽头有目标牌，红心一点便是射击的目标。

    尉孝礼这边，一共是五个人，三女两难。

    王镜楼这边就三个男人。

    练枪位置空出两位。

    蔓生和邵璇是第一次握枪，所以都感到有些新奇。

    而当场三个女生里，岑欢却并非是新人，“蔓生小姐，邵小姐，枪要握稳了，有些沉。”

    “岑欢，你好像不是第一次来靶场？”蔓生不禁询问。

    邵璇也是同样好奇，“难道你是女警官吗？”

    岑欢回道，“不是，我是律师。”

    律师这个职业明显很神圣，邵璇认可道，“那也是锄强扶弱捍卫正义呀！”

    “邵小姐，我不敢当。”岑欢微笑摇头，十分熟练的将子弹放入枪膛。

    蔓生瞧见了又是问，“岑欢，你的手法好老练。”

    “蔓生小姐，我十岁的时候就跟随孝礼少爷进出靶场了。”岑欢的回答，让蔓生和邵璇愈发震惊。

    十岁的孩子进入靶场？

    尉家的教育模式到底是怎样的，这也太疯狂！

    “额……”邵璇扭头轻声道，“蔓生，你家小宝该不会十岁以后就成了神枪手吧……”

    蔓生又看向尉孝礼，果然比起岑欢更加老练。而一旁的杨冷清、王镜楼等人同样。就算是杨骏驰，也是游刃有余。

    “手用些力握住！”教练开始在旁边提醒，一声后教练松开手，邵璇不知道真枪会有这样重，一下手臂往下落才又握稳，她不禁惊愕叹息，“好重！”

    “你可要小心！”萧从泽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到邵璇身边，为她托了一把手。

    “谢谢！”邵璇急忙道谢，蔓生则是喊道，“小璇，你去拿耳麦，帮我也拿一个！”

    邵璇立刻去拿耳麦，蔓生迎上萧从泽微笑道，“多谢萧副总刚才帮忙。”

    为什么萧从泽今天总是盯着邵璇不放？这点让蔓生感到质疑。

    “举手之劳而已。”萧从泽回了声，眸光骤然一沉道，“林副总这么紧张做什么，难不成我还会对她怎么样。”

    蔓生却清楚察觉对方眼中的危险注视，“当然不会，毕竟枪火无眼！”

    萧从泽自然听懂她话里的意思。

    好一句威胁警告！

    ……

    “蔓生，耳麦拿来了！”等到邵璇折返而回，萧从泽已经离开此处，她这才问道，“那个萧从泽，是不是对你有意思？他好像很关注你！”

    “他关注的是尉容。”蔓生可不认为是这样，像萧从泽这般的人，只会追逐权位。

    “不是吧，他难道是同志？”很自然的，邵璇往那方面去想，蔓生被她逗笑。

    这边杨骏驰道，“堂哥，等预热完，我们就比一局！”

    杨冷清应战，“可以。”

    “一上来就要开局，真是热闹。”萧从泽紧随其后，“邵小姐，那我也和你比一场。”

    邵璇无端被点名，“我才第一回拿枪！”

    “什么时候开局由你定，十发子弹，只要有一发打中靶子，不管打在哪个方向，都算你赢！”萧从泽微笑说，“奖励随你挑。”

    “……”邵璇虽然对这种获奖游戏感兴趣，但此刻却也想远离。

    岑欢就站在林蔓生旁边的一条道，突然她走向林蔓生道，“蔓生小姐，请您务必让邵小姐胜出。”

    岑欢会来告知，一定是尉孝礼授意！

    蔓生虽然不明其意，但深知一定另有原因，她沉默颌首又朝邵璇叮嘱，“小璇，只要有一发你可以胜吧？”

    “我没把握……”邵璇莫名，“而且你不是让我少接触那个人？”

    “赢他一局，省的他没完没了。”一方面是因为尉孝礼的关系，但蔓生也确实如此作想，萧从泽就是那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之人！

    八人依次排开，这一场战局里有两场赛事。

    杨冷清和杨骏驰一场，邵璇这一场虽然是孤军奋战，但也是孤注一掷。

    “砰——！”

    “砰砰——！”

    尽管戴了耳麦，但是当按下扳机那一刻，子弹飞出的瞬间，依旧让人心惊！

    手是麻木的，耳朵都好似有一丝发麻，蔓生凝眸看向邵璇，发现她更是整个人都发懵。

    蔓生立刻将邵璇带出室内靶场，摘下耳麦问道，“怎么了？”

    “开枪还是挺吓人的！”邵璇找回声音道。

    蔓生方才还有些兴奋，此刻也觉惊颤，却也不想就此结束，“还能不能继续练？”

    邵璇捂了捂耳朵，“能！”

    于是两人又戴上耳麦走了进去，发现尉孝礼每一发都射击在靶心！

    而一旁的岑欢，竟然也是使枪的好手！

    “他们到底有没有童年啊……”莫要说邵璇惊叹，蔓生都愣住了。

    重新站在靶位上，蔓生持枪开始第二发，当子弹飞出枪膛，一瞬间巨大的冲击力像是要击穿一切。

    蔓生在教练的指挥下，凭借优越的视力，所以很快就能打中靶环。而在七八发之后，越来越上手，从一开始的一环，到后来也能偶尔打到三环。

    “砰砰——！”枪声还在震响，邵璇的耳朵麻木到快要没听觉了，想要告知林蔓生一声，她先出去透透气，但是看见她这么认真的模样，邵璇也没有打扰，直接走了出去。

    邵璇前往自动贩卖机，去买一些饮料，“蔓生喜欢喝苹果味的……”

    就要按下选择钮的时候，邵璇的后方却有手臂伸出，从她的耳畔穿过，直接按下按钮！

    “是要这种饮料？”一道陌生男声随即响起，透过贩卖机的玻璃，邵璇清楚看见是萧从泽！

    几乎是吓了一跳，因为距离太近，邵璇立刻转身想要闪开，但是谁知，对方直接伸出手臂将她拦住！

    ……

    邵璇一下不知要往哪里躲藏，因为另外一侧是一道墙！

    “萧先生，谢谢你替我按了按钮，请让一让！”邵璇急忙道。

    “如果我说不让呢？”萧从泽低下头问。

    虽然对方长相英俊，可对于邵璇而言也不过是一个陌生男人，这样的接触已经完全侵入安全距离，让邵璇感到不安，她只能笑着道，“萧先生，你真会开玩笑……”

    下一刻，萧从泽却又松开手，邵璇得了空隙，立刻就捧起饮料往回走。步伐有些急，更有些慌忙，身后那人却是亦步亦趋追随。

    就当快要抵达那一间室内靶场的时候，邵璇突然被人猛地搂住，“啊——！”

    她惊叫呼喊，“放开我！”

    “说吧，多少钱你愿意跟我？”萧从泽突然在耳畔问道，邵璇一惊，愈发愤怒挣扎，“你滚开——！”

    就在这个时候，是蔓生惊觉邵璇不在室内，同时萧从泽也消失不见。她立刻寻找而出，就看见室外被萧从泽纠缠的邵璇。

    靶场内一局已过，众人都已拿下耳麦，林蔓生的声音厉声而起，“萧从泽！你给我放手——！”

    众人全都冲了出去，紧接着就看见了林蔓生飞奔上前的一幕，正是萧从泽在纠缠邵璇不放！

    而在此时，杨冷清突然持枪，走过一长段室内回廊，突然他举枪，对准了那道玻璃落地墙。

    隔了这道玻璃的另一侧，正是室外林蔓生、邵璇以及萧从泽三人！

    一刹那，众人都来不及反应，蔓生看见杨冷清的枪口对准了萧从泽！

    而萧从泽回眸，也瞧见了那一把枪！

    按下扳机，那一颗子弹猛地射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朝眉心命门袭击！

    众人都怔在原地，萧从泽对上那人的眼眸，黑沉沉不见底，竟心生几分恐惧。

    “砰——！”那颗子弹直接击中玻璃，随即嵌在其中，子弹周围细碎的玻璃散开！

    又是“哗啦——”一声，射击场内特设的防弹玻璃破碎，那颗子弹也随之掉落，空气里却弥漫起火药味！

    “蔓生……”邵璇在惊吓过后，疾步来到林蔓生身边。

    蔓生一下搂过她，将她护在身后，“没事了……”

    杨冷清握枪垂下手，他走向碎裂的玻璃墙前，“真是抱歉，走火了。”

    如果不是此刻面前有防弹玻璃，那么萧从泽就会立刻丧命！

    他特意从那一头走到这一头，这不是擦枪走火，而是蓄意谋杀！

    ……

    萧从泽神色亦是冷厉，众人全都震惊！

    尉孝礼率先道，“我想不是有意！萧副总，这是误会一场！”

    杨骏驰却因方才一幕，更忌惮杨冷清，他沉声道，“这哪里是走火，根本是谋杀！”

    王镜楼凝眉观望，其实对于先前始末，这一群人又岂会不知情。杨冷清为何会突然举枪，只因为萧从泽轻薄邵璇。

    “不然，萧副总也回敬我一发子弹？”杨冷清说着，他将手抬起，手指一勾，枪口已经朝下示意他来取。

    “两位大少……”射击场的教练却吓的心惊胆战，迟迟都不敢出声，好不容易才缓过神来，立刻上前劝说，“请息怒！这是枪，可不是闹着玩的！”

    教练当然知道这一行人都是何人，全都是豪门权贵，这些个大少爷自小就习武练枪！

    萧从泽却漫步上前，他真就接过了杨冷清手里的枪。

    就在众人以为他要举枪回敬一发的时候，萧从泽把玩着手枪却道，“杨少大概是手指不灵活，所以才会误按扳机。要真是蓄意，怎么会对着防弹玻璃开枪。不过，这面玻璃的防弹指数好像不高，挨住一枪后还是碎了。”

    “是是是！以后一定跟进……”教练急忙应声，只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这间室内靶场不能用了，换一间吧！”

    “骏驰，你和你堂哥好像还没比赛完，接着继续吧。”尉孝礼出声道。

    杨骏驰回道，“那就走。”

    “几位这边请……”教练又是招呼着，带着一行人换靶场。

    蔓生搂过邵璇，瞥了萧从泽一眼，就随尉孝礼等人离开。

    “萧副总，练了一会儿手，不如我们去喝杯咖啡。”王镜楼没有再随行，他朝萧从泽道。

    萧从泽一笑，“王督导这是要为我压压惊？”

    ……

    “邵小姐，喝杯牛奶。”等换了场地后，岑欢送来了温牛奶给邵璇。

    邵璇道谢接过，岑欢退下进了前方的室内靶场。

    坐在室外回廊的休息区，蔓生问道，“他非礼你？”

    “那个人是怎么回事？我只是去买饮料，但是他突然就对我这样……”邵璇想起方才种种，依旧觉得心惊。

    蔓生轻抚她的背道，“没事了。”

    只是似乎，方才萧从泽的行为里又好似有些针对杨冷清？这又是什么缘故？而且，杨冷清为了邵璇举枪示威？

    靶场内，在经过方才的闹剧过后，杨冷清和杨骏驰继续比赛。前一局，他们两人都是十发全中。因为分不出高下，杨骏驰提议再来一局决胜负。而今次，杨骏驰一侧目，看见杨冷清冷硬狠绝的侧脸，又想到方才一幕，心里有一丝发慌。

    当他再次按下扳机，子弹出膛的瞬间，杨骏驰就暗道：糟了！

    果真是糟了！

    这一发子弹结果只得了九环！

    而在接下来的命中率上，杨骏驰每一发都有十环，可是杨冷清却一发也没有失利！

    尉孝礼微笑鼓掌，“骏驰，看来你还是输了。”

    杨冷清看向他，“刚才那一环你怎么只打了九环，发枪忌走火，练枪忌走神。”

    “多谢堂哥教导。”杨骏驰不愿认输，只回了一句就欲离开，“我先过去了。”

    尉孝礼等人自然不阻拦。

    只是这个时候，却有人疾步而来，是另一位教练，匆忙在喊，“尉常务！不好了，王督导揍了那位萧副总——！”

    方才已是震惊一幕，不料随即而来的更为意料之外！

    王镜楼竟然对萧从泽动手？

    “杨冷清，你帮我陪着邵璇，我过去看看！”瞧见尉孝礼和岑欢赶了过去，蔓生吩咐一声。

    杨冷清没有前往，他看向坐在沙发里的邵璇。

    邵璇默默抬头望向他，两人对视了一会儿后她还是道，“刚才谢谢你。”

    “我不是为了帮你。”杨冷清却并不领情。

    邵璇抿了唇，闷声回了一句，“不是就不是……”

    但是惊慌还是让她唇色惨淡，杨冷清看了一眼后问道，“你想不想赢一回……”

    ……

    “王督导，不要打了！”另一处，几位教练将王镜楼和萧从泽劝开。

    萧从泽的右侧脸上，有明显的伤痕，那是方才被王镜楼所伤！

    萧从泽亦是怒气上染，喝令那些教练，“放开！”

    “这是怎么回事？”杨骏驰赶到了，尉孝礼和林蔓生也赶来。

    蔓生听见萧从泽道，“刚才好好说着话，王督导突然想要动动手脚，这不，我就陪着他一起。”

    蔓生又看向王镜楼，他眼中却带着惊天骇浪的怒气。片刻的时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里是靶场，要想练手脚，就换个地方。”尉孝礼凝声道，继续这样闹下去，传出去像什么样子！

    “我还偏喜欢这个地方。”萧从泽不肯再妥协。

    王镜楼怒气不减，双手一甩，将劝阻他的教练甩开。眼看形势不可控制，尉孝礼挡在中间，不让他们两人继续。

    “什么时候靶场成了武术道场，这样热闹！”忽然，人群后方响起一道从容男声。

    蔓生惊喜回眸，瞧见散开的人群尽头一道身影闪现，正是尉容！

    尉容带着宗泉前来会合，只是刚抵达射击场，就听到了一些消息。走到这里再一看，王镜楼和萧从泽已有过一场战斗。

    “散了吧，都散了。”宗泉请周遭聚拢的教练离去。

    萧从泽望向来人道，“尉总这是来看好戏？”

    “我想这件事情，王首席会你一个交待。”尉容应了一声，朝萧从泽颌首而过，眸光定格于王镜楼沉声命令，“宗助理，你亲自送王督导去王首席那里，讲明事实经过！”

    “是！”宗泉应声，来到王镜楼面前道，“王督导，您请！”

    当听到“王首席”三个字后，王镜楼的理智冷静开始回拢。眼下，尉容以总经理的身份压下，王镜楼不得不从，他默然离开。

    “尉总好魄力，难道这样就想打发？”萧从泽不依不饶。

    尉容幽幽一笑道，“当然不会，我刚听说今天出了一些意外，一定扫了萧副总的兴致。现在就由我亲自陪你来一局，放心，绝对不会走火！”

    ……

    眨眼，一行人来到一处无人的室内靶场。

    “岑欢，你可以帮我过去告诉邵璇一声，我们在这里练枪吗？”蔓生朝岑欢道。

    岑欢应允，“蔓生小姐，我现在就去。”

    岑欢走了之后，蔓生和尉孝礼在室外旁观。隔了几米远，还有杨骏驰同在。

    来不及再思考旁的，蔓生凝眸驻足。

    尉孝礼亦是看着前方，像是在期许一场意料之外的战局开始。

    等到尉容挑选完枪支后，萧从泽道，“尉总，需不需要预热练练手？”

    “有这个必要？”尉容微笑反问一声。

    还是和从前一样狂妄！萧从泽视线一收，他正欲戴耳麦，却发现尉容已经径自站位。

    隔了玻璃，蔓生看见尉容一动不动，仿佛已经就绪，他就不怕伤了耳朵？

    萧从泽见尉容没有做防护，便将耳麦放到一旁，“公平起见，谁都不戴了。”

    “你随意。”尉容回了一声。

    萧从泽瞥了一眼，随即望向了前方。

    他眼眸眯起，对准了靶心，扳机扣下，“砰——”一声里，子弹命中十环！

    萧从泽扬唇侧目，瞧向身侧那人。

    蔓生也正望着尉容，想要看接下来会如何。但她几乎是百分百确定，他一定不会输。

    结果，就在屏息中，尉容突然开枪，但是没有对准自己的枪靶，而是对准了萧从泽的枪靶！

    又是“砰——”一声，子弹发出枪膛，在震惊之中飞向萧从泽枪靶紧扣固定的铁钩，铁钩被打碎，枪靶猛地砸落！

    这声“哐啷——”沉响，响彻在萧从泽心间！

    蔓生在玻璃窗外凝眸伫立，她的手忍不住覆上，他竟然用自己的枪，去射击对手的枪靶？

    而且还直接把枪靶打下！

    尉孝礼笑了，似乎早就料到会有惊人之举！

    杨骏驰却预料到，“还是这样准……”

    比起杨冷清的故意走火，以及王镜楼方才的突然动手，萧从泽此刻真是怒意彻底袭上。他这是在不留余地的轻视自己，寓意他萧从泽会像这个靶子一样一败涂地！

    就在这种情形下，忽然之间，蔓生看见萧从泽猛地转身，将枪口对上了尉容！

    萧从泽脸上有着阴郁之色，尉容却是微笑以对。

    尉孝礼在外沉静旁观，看着两人对峙良久。

    萧从泽忽然笑道，“尉总果然勇猛果敢，对着枪口眼睛都不眨一下。”

    “接着来！”萧从泽又是一声，两人继续比枪法。

    室内靶场继续换上新靶子，但是这一回萧从泽十分迅猛，立刻举枪将尉容这边的枪靶打下！

    “礼尚往来，尉总。”萧从泽颌首道。

    但是谁想，尉容并没有瞧一眼，就在众人瞠目之际，他举枪将萧从泽前方这条绿色枪靶通道上方的八盏无影灯通通打灭！

    “砰砰砰——！”连发八下，每一发都灭到一只，那一片灯光忽然黯了下来，警铃大作不断发出“嗡嗡——”声响。

    现场乱作一团，蔓生止住呼吸，她看着尉容已经走到萧从泽面前，萧从泽脸上呈现出一种惊悚感。只因为方才明明灭灭之间，走来的这一人，简直骇人，犹如那些魑魅魍魉全都迎上。

    “还有一发，随时留着给你。”森冷一句道出，是他一双鹰眸阴狠注视，萧从泽彻底僵住！

    又在下一秒，萧从泽又听见另一句话传来，却仿佛将他今后半生也全都定局！

    ……

    “警铃怎么响了？”前来巡视的教练将警铃钮按下关闭，又是一瞧室内靶场，“灯全都灭了？”

    “只是娱乐而已。”尉孝礼微笑回道。

    蔓生看着这一幕，是尉容在对峙萧从泽，他的侧脸俊美却也危险，妖异而且夺目，透出让人无法拒绝的动人心魄。

    教练立刻用对讲机吩咐设备，将备用的灯具自动点亮。

    立刻的，室内又恢复一片光明。

    但是半边道上满是灯具破碎的碎片，看着十分触目惊心！

    “蔓生！”此时，邵璇赶了过来。

    同行的还有杨冷清，以及岑欢。

    蔓生回神望去，只见邵璇镇定过来，“你还好吗？”

    “我没事了！”邵璇立刻道。

    自然邵璇也瞧见了室内的一切，蔓生来不及多解释，只是想着今日本是来靶场一聚，却像是刀光剑影里来了一回，这让她已经无心继续。

    射击场不是一个好地方，枪雨子弹太过危险！

    “尉常务，可以走了吗？”蔓生问道。

    尉孝礼也觉得今日只能作罢，他回道，“随时可以。”

    “等一等！”邵璇却喊了一声，众人诧异，唯有杨冷清十分镇定。

    邵璇走入室内靶场道，“萧副总，刚才你说，十发子弹，只要有一发打中靶子，不管打在哪个方向，都算我赢，没有错吧！”

    不等萧从泽出声，邵璇喊道，“好！现在我开局！蔓生，你来帮我！”

    听到呼喊，蔓生也立刻走了进去。

    邵璇拿起耳麦为她戴上道，“我握枪，你帮我瞄准方向！”

    蔓生已然明白，她站在邵璇后方，为她调整姿势。方才已经有了一些经验，所以不再陌生。

    就在定睛后，突然开始按下扳机，邵璇起先是眯着眼睛，承受着耳畔巨大的抨击声，蔓生在后方为她扶位。但是后来，每发一发后，就再继续精确瞄准目标。等到第九发后，眼看着已经对准，她猛地按下！

    “砰——”这一发，漂亮的正中靶心！

    惊喜的，是一枪十环！

    杨冷清漠漠望着这一幕，听见尉孝礼朝他道，“是我赢了，周一请到保利入职。”

    尉容不知何时走到了林蔓神身旁，邵璇将枪放下后道，“萧副总，你没有说，不可以找人帮忙！所以，是我赢了！至于奖励，就不必了！娱乐而已，贵在高兴！”

    随后，蔓生接话道，“很高兴今天能和萧副总玩一局。”

    萧从泽站在那一处眼睁睁看着这一行人离场，最后是尉容丢下两个字，“告辞。”

    杨骏驰在外边停步，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只是看着尉容和尉孝礼一行人离开，杨冷清也在其中一起，竟不像是杨家人，而是尉家人。忽而想起有一回偶遇，彼时还是少年时期，大少爷尉佐正健在，尉家兄弟也是这般一致随行！

    “萧先生……”教练奔走而入道，“尉常务说，今天射击场的包场费用和一切损失，都由他承担……”

    萧从泽却怒到极点，他一下举枪，将面前所有的枪靶全部一一击中！

    那一句定局他后半生的话语——你这一辈子都赢不了你的长兄萧从循，萧家就算到了你的手上也必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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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6章：今非昔比虎毒食子

﻿    保利大厦——

    本周起始的公司周会上，蔓生端坐其中。今日她会在位，只因为襄城恒丰项目彻底收尾。事后表彰，而她也是功臣。

    今日众人皆在，王镜楼却没有出席。

    周末在靶场上发生了那么多意外，而最让人惊奇的莫过于是王镜楼对萧从泽动手。

    蔓生没有办法得知原因，但她唯一清楚的是——本次高层会议，就会有人事变动！

    果然，下一秒听见尉孝礼道，“尉总，最近保利底下几家子公司一直都不太平。这件事情，在座各位也都很困扰。”

    其实何止困扰，直到至今都依旧没有得出确切结果！

    高层们异口同声，“也该有个对策。”

    “现在我向总经办提议，由杨冷清特别胜任专务理事，负责接洽商谈跟进子公司之间的所有互动交流，当然也负责安排审夺子公司向总部提议的各类项目！”尉孝礼当即开口直接道出。

    周遭各位虽然不曾见过这位杨少，但都知晓杨冷清是何人，单是听闻寿宴上，尉老太爷瞧见杨少时的反应，就可以确信身份不一般。后来一查证，得知杨冷清是尉家远亲，虽是杨家一脉，却也是老太爷宠爱的后辈！

    为首正位之上，尉容沉静端坐其中，低声问道，“人在哪里。”

    “他现在就在保利，等着尉总接见！”尉孝礼应声一句，立刻命岑欢前去相请。

    会议室大门再次被推开，是岑欢带领杨冷清走了进来。

    往日里的杨冷清虽然也是西服英气，但此刻透出更为慑人的气势，这是商场上叱咤之人才会有的魄力！

    瞧见众人四下无声，蔓生心里清楚，就算有尉容和尉孝礼两人力荐，但杨冷清也无法轻易入职。

    “这位就是杨冷清先生。”尉孝礼向众人介绍，他身边的空位立刻被腾出。

    杨冷清来到尉孝礼身侧自然而然入座，面对众人迟疑审视的目光，他视若无睹回声，只有一句相告，“初次见面，各位好。”

    尉容接着道，“既然是尉常务推荐，依照公司规矩，高层入职需经过半数人通过，反对的请出声。”

    下一秒，便有一位高层质疑道，“杨先生初来乍到，刚进保利就要任职专务理事，请问杨先生之前从事哪家企业？”

    杨冷清望向对方，缓缓应道，“如果通过，保利将是我人生中第一家正式入职的企业。”

    话一出口，会议厅内皆是惊诧！

    ……

    蔓生也有些感到诧异，杨冷清的回答还真是直截了当。但是一位没有入职经验零履历的人，又怎么能担任这样重要的职务？

    “杨先生真是对自己有信心，难道仅凭着尉常务推荐，就以为自己一定能入职保利？”果不其然，有人看不下去反问。

    此时，尉容、尉孝礼两人袖手旁观。

    王燕回同样默默看着。

    这一场争辩，即便是按例询问也毫无疑问是逃不过。

    “我准备了一份简单的履历，正想要给各位瞧一瞧。”说话之时，杨冷清双眸注视着对方，“尉常务，还请发送到在座各位的邮箱里。”

    很快，在座高层都收到了邮箱内的一份档案邮件。

    “副总……”余安安在侧呼喊一声，将笔记本拿到她的手中。

    蔓生立刻点开邮箱档案一看，却被惊到！

    档案很简练，文页上一共提及五笔投资项目，而这五笔项目国内外皆有。每一笔都涉及资数亿，寻常高管绝对不能拿下的风险投资，却也是商界最成功的案例！

    其中有一笔让蔓生记忆犹新，当年林父还掌管保利，林逸凡也刚刚接手锦悦。一日里回家看望父亲，父亲便是对这笔项目反复称奇！

    那是北城一家公司进行的一起跨国项目，开发新型发明技术。风险投资收益巨大，却因为风险指数同样巨大，被多数持稳定发展的集团放在最后。但当时那家公司却力挽狂澜，成为一匹黑马杀出了一条血路。

    当年风险投资收益无数，不久后就直接成功上市！

    蔓生有一丝激动，就是这家晨铭纸业！

    虽然对外没有他的名衔，可竟然是杨冷清在其中参与！

    尉容眼眸温漠，对于众人的惊奇反应很是淡然。

    尉孝礼却是询问，“各位，还有什么质疑的地方但说无妨。”

    “杨先生，你刚才不是说自己没有任职经验，又怎么会参与这些项目？”方才对上杨冷清那一位又是发问。

    杨冷清回道，“人总要讨生活，赚点闲钱不为过。”

    这还是闲钱？对方汗津津，却不愿落败继续追问，“你怎么证明这份履历真实可靠？”

    杨冷清直接取出手机道，“想要证实哪一家，我现在就可以和对方负责人通话核实。”

    “……”对方彻底没了声！

    谁还敢去质疑，谁又会在保利高层会议上如此弄虚作假？

    “啪啪——”席位上，蔓生率先鼓掌，“没想到晨铭纸业当年请了杨先生当参谋，家父早些时候就赞不绝口，我也很敬佩！”

    “客气了，林副总。”杨冷清回声。

    眼见再无人异议，尉容宣布道，“从今天开始，聘任杨冷清为保利集团专务理事！”

    “杨理事，很高兴和你成为同僚。”就在众人的欢迎掌声里，王燕回不疾不徐道，“今天我也有一位人才，向尉总举荐入职，也请各位定夺！”

    立刻的，另一位由王燕回的助理请入——

    那人竟杨氏的另外一位新贵杨骏驰！

    “我举荐杨骏驰为信息部长，负责发觉公司潜在市场，而信息部长就是桥梁，能将商业模式和技术接连管理开发！”王燕回朝众人道，“当然，这是兼任，主要负责子公司板块。”

    杨骏驰是杨冷清的堂弟，可似乎两位堂兄弟并不太和睦。

    因为杨骏驰一直为杨氏公司经营出力，杨冷清却孤陋寡闻，直至今日才突然现身。再加上杨冷清是由尉孝礼保荐入职，而杨骏驰却由王燕回。

    这一回，虽是要为解决子公司事务选定代表，内部争锋好似再一次升级！

    蔓生作为旁观者，也看懂其中深意。

    这是要拿杨骏驰来牵制杨冷清！

    ……

    就在聘任杨冷清以及杨骏驰之后，尉容也同时宣布将子公司相关棘手事务相继交托至此众任就交付在两人肩上。

    等到会议结束，高层也算是得以暂时给董事会元老一个交待，十分欣慰离去。

    而王燕回却开口道，“几位请留步。”

    一行人都望向王燕回，蔓生听见他道，“周末靶场上，王督导失态闹了误会，我在这里赔罪。”

    原来是为了此事！

    尉孝礼道，“王首席何必放在心上，我们几个都知道纯属误会。”

    “尉总亲自派人将他送到我面前，事关保利形象，这样的误会实在是不该有。”王燕回却凝眸道，“不过尉总请放心，虽然是周末出行，但该怎么处置不会轻纵！”

    蔓生一听这话，可以料到王镜楼这一次难逃惩罚。

    就算保利不出面，王燕回作为王家长子也不会容忍，毕竟王镜楼是实实在在动了手！

    尉容漠漠回道，“我相信王首席一定会秉公处理。”

    “当然。”王燕回笑了一声，这才和杨骏驰告辞离开。

    登时，会议室只剩下他们几人。

    提起靶场，蔓生就不由自主望向杨冷清，他为了邵璇对着萧从泽开枪……

    杨冷清当然也察觉到她的注视，“林副总在瞧什么？”

    蔓生微笑道，“第一次在公司和杨理事这样面对面，感觉有点新鲜，好像从前根本就没有认识过一样。”

    “林副总，你的冷幽默最近玩的不错。”尉孝礼扬唇而起，蔓生也一并跟随离去。

    ……

    蔓生跟随尉孝礼离开总经办后来到资料室，尉孝礼将文件取下交给她，却又突然道，“替我感谢你的好朋友邵璇。”

    “孝礼，靶场那天你为什么要让邵璇一定胜出？”此刻，蔓生才得以询问真相，“你和杨冷清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赌注？”

    尉孝礼将那日道出，“我和他赌，他会赢杨骏驰。但是他和我赌，邵璇一定赢不了萧从泽。”

    蔓生终于懂了，杨冷清自然不会败北，但是邵璇却难分胜负。可最后，邵璇还是胜出。所以这一局，不管如何都是尉孝礼赢了。

    “我看四哥倒是挺关心那位邵小姐的……”尉孝礼也察觉出一些端倪，微笑说道。

    ……

    邵璇和杨冷清之间到底有什么过往，蔓生并不清楚，想着总要找一天再问一问邵璇。

    而在今日接到了赵律师的电话，“蔓生小姐，法院就抚养权一案在开庭前进行庭外和解，时间是周三下午两点！我已经报告尉总……”

    “我知道了，我会准时出席！”蔓生回道。

    周三下午！

    就要进行抚养权第一场法院之争！

    ……

    午后一辆车抵达尉氏山庄，但是却被拒绝进入！

    那位助理匆忙来到停靠的车辆后车座窗边，将玻璃敲响，“咚咚！”

    车窗徐徐降下，王子衿有些不耐蹙眉，冷声质问，“怎么回事？还不让人开门！”

    “大小姐！是守门人不让开门！”助理不解愤然回声。

    “他是吃了豹子胆！”王子衿一声冷喝，终于下车来到山庄门前朝守门人呵斥，“还不给我开门！你不知道我是谁吗——！”

    “大少奶奶……”守门人回道，“很抱歉，您不能进去！”

    王子衿更是怒斥，“你还知道我是谁！我是来见小宝的，竟然不让我进去！周管家在哪里！”

    周管家刚好在此刻赶到，他站在小门内道，“大少奶奶，非常抱歉，容少爷吩咐了，没有他的准许，任何人都不准再见宝少爷！”

    “我是小宝的母亲！凭什么他不准！”王子衿立刻喊道，“我一定可以见！还不开门放行！”

    “大少奶奶，容少爷的意思是——包括您在内！”周管家又是一句话落定，这下子王子衿失神。

    “您请回吧。”周管家又是叮咛一声，将小门的小窗关上了。

    “大小姐，这要怎么办？”助理着急询问，又是说道，“不如您先回家吧……”

    “他竟然敢下这样的命令……”王子衿不敢置信的喃喃自语，她抬起头瞧向面前这座庭院深深的宅子。

    她在这里住了许多年，自从嫁入尉家开始便一直在此处。

    但仿佛这一刻起，今非昔比，她早不是尉家的大少奶奶了。

    ……

    夜里，王燕回回到华景园别庭，就看见王子衿坐在大厅里等候。她脸上有着明显的焦灼，怒气一直在隐忍，整个人也愈发冷凝。

    “大哥！”王子衿一看见王燕回的身影，就立刻呼喊。

    管家上前接过王燕回脱下的西服外套，他不疾不徐道，“你不要着急，他不让你见小宝，你暂时就不见吧。”

    王燕回一回到王家就已经得知，王子衿恼怒道，“尉家欺人太甚！”

    “这样不是正好？”王燕回却道，王子衿有些愕然，听见他说，“小宝一定很想见你，也等着你去见他。但是他偏偏不让你再进尉家，小宝对你的想念只会越来越深。”

    王子衿这么一想，也觉得有道理，于是气闷了一下午后终于有些释然。

    “后天庭外调解，你只要提出见小宝，法官一定会让他们主动把孩子带来见你。”王燕回低声说。

    王子衿点头，“我明白了。”

    “大少爷，已经给镜楼少爷换过药了。”管家在旁报告。

    王燕回则是“嗯”了一声，王子衿却感到困惑，“大哥，镜楼犯了什么错，你要这样罚他？”

    就在周末当天，王燕回亲自执罚，直接跳过王父的应允，他已然是王家的当家人，对王镜楼实行了家法。杖责五十，打的王镜楼皮开肉绽。责罚过后，又将他送入关公殿思过，这两日王镜楼没有离开过关公殿。

    相比起王子衿的受罚，王镜楼是直接见血。

    面对惩罚，王镜楼一声不吭全都受了。

    王子衿就算再三询问，也都无用。

    “是我从前太轻饶他了。”王燕回说罢，人已经上楼，“你只管想怎么打赢官司，其余的，就不要再操心。”

    随即像是镇定了心神，王子衿美眸不甘眯起——尉容，这一次我一定要让你后悔！

    ……

    周三当天，就要迎来法院庭外调解。

    午后临近两点，车子已经开往立案起诉的法院。两辆车一前一后，后方一辆是赵非明以及游子敬。

    前方一辆，蔓生静静前往法院，一路上她都不曾说话。

    许是感受到她的忧虑，尉容沉默伸出手轻轻握住她。这么一握，蔓生好似感受到了力量。

    到了法院之后，法务专员便接待他们前往调解室。

    此刻的调解室内，王燕回陪同王子衿已经抵达。

    王子衿坐在谈判席的一侧，另一侧空无一人，是留给尉容和林蔓生一行。

    门一被打开，蔓生感受到法院内凝重庄严的氛围。这里不是保利公司，不是山庄茶厅，是依法执法的法院。

    “尉先生，林女士，两位请坐。”法官应声，两人便纷纷入座。

    对面位置上，王子衿望着他们两人，冷静中透出对于这起案子的夺定，在望向尉容的时候目光十分复杂，又对上林蔓生那便都是憎恶！

    当双方都到齐后，法务人员验明身份，随即法官便开始询问，“被告人王子衿女士，现在你就尉司棠的抚养权是什么态度？”

    “我不会放弃监护权，也不会放弃抚养权！我一定要陪着孩子，孩子也离不开我！”王子衿回道。

    法官又是询问，“尉先生，还有林女士，两位又是什么态度？”

    蔓生沉默，尉容开口道，“尉司棠是我们的儿子，当然不会放弃一切身为父母该尽的权利！”

    简直是僵局！

    从一开始这两大豪门要为了孩子对簿公堂，法院这边就决心要调解处理。事实上对于婚姻之内对于孩子的抚养权争夺案件，并不在少数。但这么复杂的背景原因，倒是初次听闻，所以实在是大感震惊！

    当然，法官也早就想到，这一场官司是极难调解，“两方难道不能各自退一步？”

    这一回不等尉容作答，王子衿抢先道，“俞法官，我现在不仅要争取母亲的权益，还要控告他们绑架紧闭！他们将我的儿子关了起来，不让我见到他！就在前两天，我去尉家看孩子，竟然直接把我赶走！”

    蔓生不曾得知此事，所以有些愕然。

    “两位，是有这么一回事？”俞法官扭头询问。

    尉容回道，“俞法官，您有所不知，孩子之前得病，差点患了抑郁症。这两天情绪太激动，所以医生希望孩子能够安静休息。我怕王女士见了孩子，孩子的病情会严重。”

    “孩子明明很想念子衿，你这样的托词实在是借口！”王燕回冷笑了一声道。

    “现在孩子的监护人是我，抚养权也在我！他们凭什么不让我见到孩子？”王子衿就座，只咬住一点，“我要见小宝！俞法官，请你批准，我要见到孩子！”

    此时，尉容也不让法官为难，他回道，“既然这样，那我就让王女士见一面孩子，不过只能在法院。”

    “我想也确实需要听一听孩子内心的想法，他更亲近谁一些。”俞法官认同道，“那就周五进行第二次庭外和解！”

    第一场庭外调解在预料之外迅速结束，自始至终蔓生都没有多言。

    而她只看见，王子衿脸上势在必得的神情！

    ……

    尽管尉容一直陪伴，尽管他告诉自己不需要担忧，但蔓生还是会感到不安。

    她不安的是，小宝就要去法院了。这样小的一个孩子，竟然在这样的年纪就要经受这些。

    周五来临前一晚，尉容告知小宝上庭一事，也告知孩子将会见到王子衿。

    眨眼周五到来——

    又是午后，宗泉前去接了宝少爷，一行人再度集合前往法院。

    这天是他们早到了。

    尉容前往和俞法官谈话，并不在休息室内。

    眼看着时间临近，王家一行就要抵达，法务人员也来提醒，“林女士，可以带着孩子去调解室了！”

    “好！”蔓生应声，宝少爷自己扶着椅子站起。

    就要出发面对这一切，蔓生突然止步，在孩子面前沉膝俯身，她轻声呼喊，“小宝。”

    宝少爷睁着一双漂亮的大眼睛看着自己。

    其实这几日，蔓生一直都在想，到底要对孩子说什么，到了这一刻终于再无顾忌，她微笑道，“一会儿法官伯伯问你问题，你怎么想的就怎么回答，我们要做诚实的好孩子，好吗？”

    不想勉强，不想违背孩子意愿，无关于身为父母的权力，只是想告诉他，她有多爱他，就有多希望他去往他想去的地方。

    哪怕再痛，她也只能放开手。

    ……

    法院的调解室庄重而又神圣，尉容早已在座。

    而王燕回也和王子衿一起到来入席。

    俞法官和法务人员都在等待林蔓生带着尉家这位太子爷前来，就在众人瞩目之下，终于门被缓缓推开，是林蔓生牵着宝少爷的手闪现身影！

    众人瞧去，发现林蔓生脸上的神色格外平静，平静到好似是早就知晓结局。

    “小宝！”王子衿一看见宝少爷，立刻起身朝他奔走而去，她一把拥住孩子，“对不起，妈妈好几天都没有去看你！对不起……”

    王子衿不住拥着孩子道歉，此刻蔓生已经让出位置，而后俞法官道，“尉司棠小朋友，请你过来。”

    在法官的呼喊下，小宝走了过去，“法官伯伯，你好。”

    一个孩子面对这样的场面，纵然失明，却也丝毫不怯场，他十分有礼貌的尊称。

    “你好。”俞法官回声，又是问道，“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你是想要跟着王子衿这个妈妈一起生活，还是跟着林蔓生这个妈妈一起生活？”

    这样的难题对于孩子太残忍，却又必须要面对！

    王子衿喊道，“小宝，不要怕！你告诉法官伯伯，你想和我在一起！”

    众人都在等待孩子回答，而这个答案至关重要！

    在两家都是豪门世家的背景下，孩子的选择几乎可以左右法官今后的判定。

    就在当下，众人瞧见宝少爷动了动唇，“我想跟着我的爸爸尉容——！”

    众人瞠目以对！

    孩子竟然不选母亲，而选父亲？

    那岂不是选了尉容？

    蔓生却注意到，这仿佛是孩子第一次认他为父亲！

    “小朋友，现在是问你，想和哪个妈妈一起生活……”俞法官再次询问。

    然而宝少爷还是道，“法官伯伯，我已经说了，我想跟着爸爸！”

    ……

    这绝对是意料之外的选择！

    再一次的，孩子的童声柔软而又清楚的作出回答。

    他的选择是——父亲尉容！

    众人都感到不可思议，就连蔓生也十分意外。

    王燕回在此刻察觉大势不妙，因为孩子的回答，已将整个局面扭转！

    一时间，王子衿竟也无法出声。

    她一直引以为豪的母子之情，她几乎是夺定的相信着孩子一定会选择他，她陪伴在孩子身边的时间最长，明明孩子会选择她才对！

    这一刻，王子衿好似感受到她即将落败——

    因为，小宝竟然不向着她！

    “是谁教他这样说的？”当下，王子衿怒声质问，“是哪个人教孩子这么回答！是你！还是你！”

    她的手指向尉容以及林蔓生，在两人之间不断游移，“是你们两个，故意教孩子说这样的话！想让我们母子分开是不是！你们这样蒙骗孩子，让孩子在不懂事的情况下说这样的话，究竟是什么心思！”

    “我才是小宝的母亲！”王子衿的怒喊惊起在整座法院，“我才是！就算是你，尉容，你也远远比不上我重要！”

    就像是疯了一般，王子衿指责尉容后，又是对上另一人道，“林蔓生，一定是你出的主意！是你联合了尉容欺骗小宝！让小宝以为只要两个都不选，就还能见到我！”

    蔓生凝眸，这样的反转的确始料不及。

    尉容伫立在一旁，沉声说道，“俞法官，我想小宝已经做了选择！”

    “不是这样的！俞法官！”王子衿又是朝法官喊道，“孩子被蒙骗了，他其实想要和我一起生活！”

    “王女士，您请冷静，先冷静下来！”俞法官见情况不对劲，急忙想要安抚。

    “子衿！”混乱中，王燕回亦是呼喊，试图想让王子衿恢复镇定。

    但是这一切已经不管用！

    “俞法官，你等我再问一遍！”王子衿一边说道，一边立刻朝小宝奔了过去，她一下扶住孩子的手臂问道，“小宝，你告诉我，你刚才说的不是心里真的这样想。其实，你想和我一起生活，对不对？告诉我啊——！”

    孩子一张天真的脸庞，有些惊恐，还有些紧张，却是这样坚毅勇敢的说，“母亲，我没有骗人！我马上就会成为男子汉，长大以后就可以……”

    然而孩子的话还未说完，王子衿只听到前一句话，愈发崩溃询问，“小宝！你怎么能说谎？你这个孩子竟然说谎！你说谎！”

    “……”宝少爷开始发懵，突然不说话了。

    这一次是真的被吓到了！

    “小泉！带小少爷走！”尉容一声令下，宗泉立刻上前就要抱走宝少爷。

    “不准带走我的孩子——！”王子衿更是大喊，但是她又怎能抵挡宗泉的力道。

    王燕回在同时上前，将王子衿一把扶住，沉声提醒，“你要冷静！你冷静下来！”

    “我还要怎么冷静！他们竟然教孩子说谎！”王子衿望向王燕回疯狂的喊。

    调解室内已然乱作一团，俞法官只能道，“王先生，您还是先带王女士回去静养，她这样的情况实在不大稳定……”

    “来人！送大小姐回家！”王燕回立即吩咐。

    “俞法官，我方现在质疑原告王女士精神方面受损，希望法院能让王女士接受精神科检查！”这一句话由被告方律师游子敬提出，然而王子衿怒指厉言相向，“我没有病，为什么要接受检查！”

    “尉容！林蔓生！你们欺骗孩子，小宝长大以后，一辈子都会恨你们！一辈子都会！”王子衿被两名助理搀扶住，就要带离调解室。

    但王子衿拼命的挣扎，甩开了那两人，她的身体随之一晃，而后站定道，“法官大人，我现在要提出控诉！控诉尉容道德败坏品行有失！他曾经对我这个大嫂，做过有失身份的事！”

    ……

    就在当下，众人又是愕然困惑。

    原本是就抚养权而商讨，此刻怎会突然变成控诉？

    而且，还是身为大嫂的王子衿指控自己的小叔子尉容？

    “当年五月，在博洛尼亚的画廊展，展会过后举办派对，在派对上，他明明看见我，却还走向我！他竟然当众吻了我！而当时，我已经是尉佐正的未婚妻，快要嫁给他的大哥！”王子衿突然将当年往事道出，一刹那的震撼就像是巨浪来袭。

    “可是他，不顾伦理道德，不顾我和他之间的身份，居然对我做出这样的事情！事后，他更是处心积虑步步为营！其实他一直针对他的大哥，这一切都是他设局，他想要谋夺尉家成为继承人！也是他，故意安排让这个孩子不属于我！”

    “他这样一个阴谋诡计的人，怎么配当一个孩子的父亲！他带给孩子的，只是欺骗伤害，绝对不会有爱——！”王子衿怒目望去，视线落在尉容身上，“尉容，我有视频证明，那晚你就在派对现场！你敢否认！”

    俞法官等人都惊到不知所措。

    王燕回在旁听闻，这第一时刻也觉得荒诞！

    视频证明？蔓生却想起那一天在办公室里，王子衿的确有送来一张内存卡！现场也的确好像是一场派对……

    面对王子衿惊人心魂的指控，尉容俊彦沉静，双眸更是沉然，“就算那天的确我也在现场，但我和你之间不会有任何牵扯，更绝对不可能会吻你！”

    “你说谎——！”王子衿厉声道，“尉容，你现在敢不敢拿你自己，你的家族，你的儿子尉司棠起誓！如果你说谎，就必遭报应不得善终——！”

    众人立刻望去，蔓生也是回眸瞧向身边的他。

    只见尉容举起手，三根手指立起，“我起誓——！”

    王子衿一下定在原地，颤了声道，“都说虎毒不食子，尉容，你这个人太狠，连自己的儿子都不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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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7章：当局者迷杀机已起

﻿    尉容的誓言斩钉截铁，没有一丝迟疑！

    再看向王子衿，分明是疯魔了一般，一脸的痴狂！

    誓言当前，蔓生看着对面而站的王子衿，她脸上分明有着震惊错愕，更是不敢置信，太多的情绪纠缠而起，却不像是作假！

    “还不快把大小姐带走——！”王燕回随后惊醒，在这种场合下他厉声下令。

    “是！”那两位助理不敢再停留，一人一边架住王子衿，就直接往调解室外带离。

    眼前一幕异常混乱，蔓生看着王子衿被强行请出了调解室，而她尖锐的女声，却依旧清楚传来，“尉容！你竟然宁愿让自己的儿子遭受报应不得善终！尉容，你好狠的心！林蔓生，我告诉你，小宝不会认你，绝对不会——！”

    又在“哐啷——”一声中，大门被关上，终于没有了喧闹。

    自始至终，尉容都是凝眸以对，沉静看着王子衿消失。

    “俞法官，今天的调解怎么算？”随即，尉容询问。

    “被告方王女士因为情绪太过激动，所以只能暂时终止！”俞法官这才开口，又是望向王燕回道，“王先生，以王女士现在的情绪状况，我想是不足以在健康平衡快乐的状态下抚养孩子……”

    法官此言已是十分婉转客气，对于王子衿荒谬的指控缄默不言，只当是一位母亲深怕失去自己的孩子，所以才会故意编造这些荒诞话语。然而那位豪门世家的宝少爷，也对着法官亲口作出选择——他要跟随自己的父亲！

    这已是最关键的一项！

    “俞法官，刚才孩子已经明确说出要跟随被告方尉容先生，这一点请记录在案。刚才王女士的言行，实在是不像一个正常人！”游子敬在此时追击，赵非明亦是道，“我方代表尉容先生，还要指控王女士污蔑诋毁！”

    立刻，王燕回这方律师团开始激烈辩驳。

    自古以来的案件，若是刑事犯案，那有凭有据就可以将犯人绳之以法。最棘手的便是清官难断家务事，这两家又都是豪门，俞法官自然是将孩子的选择作为最重要的断案依据。只是对于王子衿的疯狂行为，也是心有余悸。

    “算了。”尉容应道，目光悄然转移望向王燕回道，“现在最重要的是孩子的抚养权，总要有一个结果！”

    方才所发生的一切，王燕回都看在眼里，许是惊诧过度，这一刻他没有再多言，回了一声，“今天我想只能到这里，她也是因为爱子情切，才会这样失态，还请各位谅解。”

    “俞法官，接下来案子该怎么进行，就按照相关的司法程序走，我们会随时配合。”王燕回沉声回道，随即朝俞法官道别。

    俞法官只得道，“尉先生，林女士，今天也只能先告一段落，之后法院这边会再联系两位。”

    蔓生只能沉默点头应允，才刚开始的调解，忽然又结束了。

    还是这样惊心动魄的结束，太让人意外。

    离开法院，蔓生发现宗泉已经驾车将小宝送回尉家。她想要说些什么，最终什么也没有，唯有一声呼喊，“尉容……”

    “蔓生。”尉容抬手，将她脸颊上，被风吹拂微乱的发丝理顺，“什么事也没有，你不需要担心，相信我。”

    ……

    车子几乎是飞速奔驰，前方一辆车内，王燕回俊彦阴沉。

    等驶入华景园别庭，两辆车一停下之后，王燕回就往书房里疾走，而两名助理又押着王子衿一路跟随。

    归来的路上，王子衿还一直在喊，喊着尉容和林蔓生的名字，喊着他们欺骗孩子唆使孩子说谎，更喊着尉容为人阴狠……在喊了半晌之后，终于没了力气，王子衿脸色仓惶，唇色惨白，被人押入书房。

    王燕回额上青筋迸现，对上王子衿朝下属命令，“退下去！”

    “是！”那两人立刻松手，就退出书房。

    而王子衿突然无人支撑，她整个人轻晃了下，却被王燕回当头棒喝，“还不给我跪下——！”

    王子衿抬眸一望，被王燕回强劲的气势所骇，双膝忍不住一沉，跪在了地上。

    “王子衿！你是不是疯了——！”王燕回冷声质问。

    王子衿像是清醒过来，她也有一丝激烈，却喉咙沙哑，“我没有疯……”

    “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在法院里都说了什么？”王燕回眸光一凛，王子衿的声音一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当着法官和所有法务人员，你竟然会说出这么不堪入目的指控！”

    “不堪入目……”王子衿嘶哑出声，断断续续道，“我说的都是真的……是他吻了我……我有证据能证明那天晚上他也在派对……”

    “你还敢说！”王燕回怒起，一下重重拍案，“哐——”一声里，书桌上被惊心震响！

    王子衿心里也是一震，王燕回的目光已经逼人而来，“你的指控子虚乌有，就算你有证据，别人也只会说你王子衿，王家的千金长女竟然对自己的小叔子觊觎私情！”

    “王子衿，你到底清不清楚，你是什么身份？”王燕回的质问越来越狠猛，“你是尉佐正的妻子，尉家的大少奶奶，你和尉容除了是家庭亲属，不会有任何一种关系！更不要谈另有私情！”

    尉佐正的妻子，尉家的大少奶奶……

    “呵呵！”王子衿赤红了眼睛，“你以为我现在还是吗！我根本就不再是！”

    “那你和他就连最后这一份亲属关系都不再有！”王燕回一句话直接盖过了她，王子衿一怔。

    浑浑噩噩中，她好似才明白，他们之间的关系，到了这一刻，竟真的不再有！

    突然，王燕回直视她发问，“你现在回答我，你是不是对尉容动了心思！”

    像是要剖开内心最深处的真正渴求，这让王子衿不知所措，她动了动唇却如鬼使神差无法否认，所以她愣住了。

    但就是这瞬间的反应已是当局者迷，让王燕回终于确信，当机立断道，“小宝的抚养权，你主动放弃！”

    ……

    当天，王燕回对今日所有法院在场的下属下令，不许将调解室所发生的一切对外告知半句！

    下属中一位首领询问，“那老爷要是问起……”

    “我要你们做到守口如瓶，否则你们也不用在王家继续留下去！”王燕回冷声命令，这是绝对权威的警告。

    王燕回又是走向书房，王子衿还跪在地上，只见是王燕回折返，她跪着走向他，一把抓住他的衣摆喊，“大哥！不是这样的，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不能放弃小宝！我绝对不能！”

    “这一切都是尉家搞的鬼，这一切都是尉容和林蔓生……”王子衿不断乞求，双眼通红，“大哥，你不是说会帮我的吗？你不是答应过我吗——！”

    王燕回垂眸望向她，却对她道，“放开手。”

    王子衿手还抓着他的衣摆，也开始颤抖，对上他深凝的眼眸，听见他说，“你是王家的长女，我王燕回的妹妹，给我站起来！”

    “不——！”王子衿不愿意起身，她哭喊起来，“大哥！长这么大，我只求了你这一回，为什么你不愿意帮我！大哥，我是你的亲妹妹啊！你一向都疼我！”

    见她执着跪地不起，王燕回只是道，“父亲那边，我会告诉他，你的决定。今天发生的一切，我当从来都没有过！你今后的安排，我想父亲也会另有打算！”

    “大哥！为什么连我唯一一次求你，你都不愿意帮我！”王子衿颓然放开手，仰头朝他大声质问。

    “咚咚！”敲门声响起，此刻是王镜楼前来。

    王镜楼的惩罚在一周之后的今日终于解除，便在第一时间来见王燕回。

    但是他刚走近，就隐约听见王子衿的哭喊声，因为书房的门只是掩着，空出了一道缝隙，所以当他越走越近，就听的愈发清楚。

    等门一敲开后，瞧见书房内王子衿跪地哀求，王燕回冷了目光，不似从前那般随和。

    “大哥？”王镜楼喊了一声，王燕回直接以不容反抗的力道一把拉起王子衿，冰冷男声吐出几个字，“现在就给我回房！”

    王子衿的眼泪还在流淌，但被这份气势惊住，最后只能转身离去。

    “堂姐……”王镜楼唤了一声，来不及追上去，又是扭头询问，“大哥，到底出了什么事？”

    王子衿一向骄傲自信，在王镜楼的记忆里，他不曾见过这样的一幕。也唯有大伯母去世那时，王子衿作为女儿，才在兄长王燕回的怀里痛哭。

    “是小宝的抚养权争不下？”此刻，王镜楼唯一能想到的只有这一件事。

    “小宝的抚养权，不会再争了。”王燕回沉声道。

    “为什么？”王镜楼愕然。

    “因为已经没有必要！”王燕回回了这么一句，王镜楼更加不得其解，“可是大哥……”

    “王镜楼！”王燕回却喊住他，王镜楼当下拧眉止住声，“你要是再敢为了霍云舒失态，你不用再当王家人，你立下的誓言也不作数，霍家我绝对不会再留！”

    王镜楼猛然发现，此刻面前的王燕回，已不再是他的兄长，而是王家的当家人！

    任何人，都无法反驳违背！

    ……

    入夜后的颐和山庄十分安静，茶厅内老太爷已经得知今日午后前往法院调解的结果。而宝少爷告诉法官的选择，让老太爷得知后既感到惊讶也方觉欣慰。在王子衿和林蔓生之间，孩子谁也不愿意选择，所以直接选择了父亲尉容。

    元伯低声道，“宝少爷也不是小孩子了。”

    虽然不过是孩童年纪，但在尉家出生的小孩，都有着比同龄人更为早熟的心智，同样聪慧过人。

    “这样一来，王家也不能强迫了宝少爷……”元伯又是道。

    老太爷默然颌首。

    即便现下王家依旧没有放弃，但在今日小宝作出选择后，哪怕王家信誓旦旦争夺抚养权几乎已经不可能。就算上庭也会酌情处理，更何况亲生父母毕竟是尉容以及林蔓生。

    只是事到如今，却有一件事十分棘手，元伯出声询问，“那大少奶奶又要怎么安排？”

    自尉容开始争夺抚养权后，他便命令尉家上下不准王子衿再入内看望宝少爷。这样一来，相当于是将王子衿驱逐。可毕竟，王子衿还是名义上的尉家大少奶奶。

    这一点上，老太爷也是深知必须要面对，“尉容，你又是什么想法。”

    尉容默了下，缓缓回道，“虽然对簿公堂，但她是大少奶奶的身份不会变。只是孩子不能给她，她也不能再见小宝。”

    “送她出国衣食无忧，尉氏名下的别墅山庄随她选，当然她也可以去进修。公司分红，属于大哥的那份，自然也归她。”尉容像是早有所定夺，于是道出，“前提是她答应。”

    老太爷对于他的安排倒是十分满意，也有些意外。原本还以为尉容此次，绝对不会再心慈手软，不想最后时刻还是给了退路。

    老太爷也是应允，“如果她能想开，这是最好的结果。”

    希望有朝一日等到王子衿放下心结，到了那时候不再这样情绪激烈，那么就算是偶尔来看小宝，应该也不会有问题。

    这样一来，尉佐正地下有知也能安息瞑目！

    “小宝今天回来后不大好，还好有蔓生陪着那孩子……”老太爷末了道。

    ……

    许是在法院内受到了惊吓，宝少爷回到尉家后虽然没有太过反常，但孩子很沉默。

    任何人询问他原因，宝少爷都不肯回答。

    蔓生今夜回来后已经陪了孩子很久，她也不急于追问。直到起风，她将身上的披肩取下裹在孩子身上，轻轻开口，“今天你有很诚实回答法官伯伯的问题，后来法官伯伯还有夸奖你是个好孩子。阿姨知道，你没有说谎。”

    就这么一句话，孩子突然红了眼睛，那样委屈的问，“为什么母亲要说我说谎？我真的没有！”

    “因为……”蔓生轻轻拥抱他，想要找一个理由，一个能够让孩子安心释然的理由。

    最后，她对孩子说，“她只是太爱你……”

    ……

    这个周末，赵非明的电话前来通知，“蔓生小姐，王家那边撤诉了！”

    王家撤诉不再争夺小宝的抚养权？

    “这是真的？”蔓生不禁追问，“是王子衿亲自撤诉的？”

    “好像是律师团队去撤诉的……”赵非明的回答模棱两可，蔓生一时间也分不清究竟是怎样的状况。

    “既然王家撤诉，这件事情就当过了。”尉容低声一句。

    蔓生委实也不想再纠缠其中，前前后后因为抚养权争夺了那样久，总算是有了结果，也终于可以放松心情。

    近段日子秋高气爽，所以海城天气一直大好，蔓生看着蓝天喊道，“小宝，我们去放风筝吧！”

    宝少爷原本正在画画，在听到“风筝”两个字后，眼睛都是刷一下亮了，但还是别别扭扭道，“我不去，我还要画画。”

    “真的不去？”尉容问道，“那我们就自己去了？”

    宝少爷可不会懂激将法，结果还真是应了，“不去。”

    蔓生瞧出孩子脸上的渴望，她笑着走近道，“可是怎么办呢，阿姨好想去放风筝。今天天气那么好，我知道有一片草坪，特别适合放风筝，你陪我去好不好？”

    “你不是已经有爸爸陪了吗？”宝少爷单纯询问。

    私底下，对于尉容也好似已经接受父亲的事实。只是对于林蔓生，仍然不能完全敞开心扉。

    蔓生应道，“是呀，可是你爸爸他放风筝太厉害了，每次我都输！你陪我一起放，我们和他比赛，赢过他怎么样？”

    即便是孩子，但也有胜负心，特别是和自己的父亲比赛，宝少爷这下将画笔放下道，“是你让我陪你的。”

    “那我们快整理一下走吧！”蔓生急忙道。

    ……

    果真是找了一片宽阔草地，午后蓝天下，蔓生和尉容两人陪着小宝一起放风筝。远远望去，谁都不会迟疑，这就是一家三口。风筝放的很高，小宝看不见，蔓生就陪在他身边告诉他，“现在我们的风筝，还差一点就能赢过他了……”

    过了十分钟后——

    “现在赢了吗？”小宝急忙问。

    “还差一点点……”蔓生笑着说，双手扶着小宝的手，让孩子握住风筝线。

    尉容在旁独自握着风筝线，瞧了瞧天空上翱翔的两只风筝，又瞧向身旁一大一小的两个人，他往草地上一坐，干脆平躺下来，“什么时候赢过我了，就告诉我一声。”

    “好了不起！小宝，我们也要加油！”蔓生郁闷道。

    小宝也立刻回答，“赢过他！”

    结果当日的风筝比赛，在最后时刻还是没有赢过尉容，小宝有些气馁。

    尉容道，“输了不敢认？”

    “谁不认了！输就输！”小宝仰起小脸说。

    “那我们下次再一起来放风筝吧，下一回一定能赢！”蔓生在旁诱惑小家伙，小宝捧着风筝说，“爸爸，你输了不要不敢认。”

    “……”

    “……”

    这个小家伙，真是不得了！

    “好了，该回家了，不然太爷爷就要等我们吃饭了。”蔓生笑着说，一边牵过孩子的手。

    小宝点点头，“好。”

    说话间，孩子的手主动反握她，另一只手则是握住尉容。三人走过草坪，去往回家之路。

    “好养眼的一家三口啊……”后方处，有陌生人忍不住轻声夸奖。

    当天的小宝格外开心，可是到了晚上孩子又突然没了笑容。

    临睡前，蔓生问起原因，宝少爷又是不肯说。

    蔓生摸了摸他的小脑袋道，“是怕妈妈她知道我们一起出去玩，她会不开心吗？”

    宝少爷闭着眼睛，却点了点头。

    “那你也做一个风筝给她，以后和她一起放风筝吧。”蔓生轻声说。

    “可以吗？”

    “可以。”

    “那什么时候呢？”孩子又是问，蔓生微笑道，“等她来看你的时候。”

    蔓生不知道王子衿是否能放下，其实她并不反对她来看望小宝。因为孩子，毕竟还是放不下她。可这样的一天，究竟有多远，蔓生无法回答。

    ……

    “父亲！”王子衿得知王父归来，她立刻前往追寻。

    王父自然知道她这两日一直在寻找自己，也知道她是为了什么而这样慌忙着急。

    但是这一刻，王父抽着烟丝道，“子衿，你大哥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孩子已经做了选择，这样一来就算上了法庭，也不可能有结果。倒不如，你选择放手，还能博一个好名声。”

    王子衿大惊，急于寻找唯一一丝反转可能，“父亲！可是小宝名下还有股份！难道您不要了吗！”

    “你大哥向我许诺，就算没有那些股份，也会拿下保利！”王父微笑说道。

    显然对于长子王燕回，王父十分有信心。

    王子衿还站在大班桌前方，朝着王父喊，“可我不能没有小宝——！”

    “子衿，他毕竟不是你的亲生儿子！”王父沉眸朝她道，“你该和尉家脱离关系，你现在还年轻，还可以找一户好人家重新开始！”

    “……”王子衿猛地没了声。

    终于，她感受到走投无路这四个字。

    “好了，出去吧，你也要将自己打扮好，瞧瞧你现在这个样子，像什么话……”王父叮咛一声，王子衿垂下手，只是茫然离开。

    待王子衿回到卧室，有女佣悄悄送来信封，“大小姐……”

    王子衿立刻接过去瞧，这是她命令下属日夜跟踪拍下的照片。照片上是三人的身影，是林蔓生陪着小宝一起放风筝，是林蔓生和尉容一起牵着小宝的手的画面……突然，她捧着这些照片，美丽的脸庞都似扭曲了一般。

    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个女人，如果不是她出现，就不会有今天！

    她不该再活在这个世界上！

    ……

    一连数日，日子好似恢复了平静。

    上午蔓生就出发前往国税大楼办事，整整三个小时就耗在了这幢大楼里。等到出来的时候，都快要临近中午。

    “副总，我去取车，您等我一会儿……”今日陪同的是程牧磊以及高进，高进知会一声前往。

    这个时间点，路上行人并不多，蔓生便在一条小道上静静等候。

    不过多久，高进的车就在尽头驶来，蔓生自然穿过马路前往另一条道。

    可就在这个时候，一辆车突然从转角处猛地开出，直接往道路上那唯一的一道身影加速行驶。这样的车速，绝对能将人一撞毙命——！

    “副总小心！”程牧磊瞧见那辆车直冲而来，他立刻喊。

    蔓生一回头，看见一辆车直面而来！

    车内，王子衿握紧方向盘猛踩油门朝前方不顾一切撞去——

    林蔓生，我现在就送你上路！

    ……

    海城马术场——

    这里是一个赛马场，由四个一百米的主赛场以及三千米的赛道组成。主赛场用于盛装舞步和障碍赛，赛道用作越野赛。

    今日没有比赛，但却有两位骑手赛马。

    马背上一人是王镜楼。

    而另外一人是职业赛马选手。

    赛马场的看台上，坐了两位权贵，一位是王燕回，另外一位是萧从泽。

    今日之所以会由王镜楼出赛，不用旁人，只是为了赔礼道歉。那一日靶场上王镜楼竟然大打出手，事后王燕回多次邀请萧从泽却被婉拒。很明显，这位萧三少并不肯罢休。直至现下，双方才又入席就座。

    萧从泽自然知晓来意，当下笑道：只要王督导胜了我的赛马师，那之前就一笔勾销！

    “砰——”一声枪声中，两人纷纷策马扬鞭，两匹马儿飞一般奔了出去。

    看台上，王燕回默默看着王镜楼赛马。

    他姿势娴熟敏捷，在马上是一道桀骜英姿。起先还输于那位赛马师，在其身后追赶。但在一个转弯过后，就立刻奋起直追。

    就在最后一个弯道上，萧从泽凝眸注视，距离终点还有一些遥远，但他开口道，“王督导好本事，这一局胜了。”

    果真，王镜楼赛马胜出——

    “承让了。”王燕回微笑道。

    萧从泽侧目道，“怪不得王首席胸有成竹，原来是知晓令弟马术精湛，一定会胜出。”

    “要是没有把握，怎么能让萧副总化干戈为玉帛。”王燕回笑应。

    萧从泽默然，笑了笑不做声。

    王家大少王燕回，这样风淡云轻处变不惊的人，倒也是一位不可小觑的狠角色！

    待王镜楼赛马归来后，又是朝萧从泽道，“萧副总，那天是我莽撞，请你海涵。”

    “也是我不对。”萧从泽倒是表现出十分豁达的模样，“谁让我在那天，偏偏对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女人动了心。这个世上的女人，多的是，王督导，你说是不是？”

    一听到这番话，王镜楼就会想起那日射击场内，当王镜楼将萧从泽带离尉孝礼一行人后，萧从泽忽然道：王督导该不会故意让我避开他们吧？

    之后不知怎的就有了口舌之争，最后只因为那一句话，就让王镜楼挥拳而上！

    ——霍云舒，不就是尉容不要的女人！

    此刻，王镜楼回道，“当然。”

    “萧副总，又为什么会对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女人动心？”王燕回出声询问。

    萧从泽一笑道，“我本来是无意，只是想确认一件事情。”

    刹那，两人皆是凝眸，而后听见他道，“那位邵璇小姐，她是杨冷清的女人。两兄弟选了两个女人，又是好友，还真是眼光独到。”

    “今天就散了吧，我也乏了。”萧从泽说着，已经起身离去。

    王镜楼这才低声道，“这个萧三少，的确是狼子野心心术不正。”

    王燕回也起身，和他一起离开赛马场，“他在商场上三进三出，也是个有手段的人。”

    两人一路往赛马场外走，前方却有下属匆忙赶来，神色都变了，仿佛出了大事！

    “怎么回事？”王镜楼出声问。

    那人喘着气回道，“王首席，王督导，不好了！是大小姐被警方缉捕了！”

    “又出了什么事！”好不容易得了几日太平，不想竟然会如此，王燕回也是一惊。

    “好像是大小姐开车去撞了那位林小姐，后来驾车逃逸，警方直接来到王家将她缉捕去警署了——！”助理又是回道，这下子彻底惊了王燕回以及王镜楼。

    王燕回凝声追问，“那位林小姐怎么样？”

    “她被撞伤送去了医院，现在还不知道怎么样！听说尉总已经过去了……”助理又是回道。

    当真是形势紧急，王燕回朝王镜楼吩咐，“你现在就去警署。”

    “大哥，那你呢？”王镜楼询问。

    “我去医院！”

    ……

    赶往医院的路上，王燕回更从助理口中得知事情大概以及案发一切。是王子衿预谋驾车特意等待林蔓生，就在国税大楼附近的一条小道上，当林蔓生穿越马路的时候，王子衿就猛踩油门冲了过去。

    但是庆幸的是，特助程牧磊在紧急时刻飞身推开了林蔓生！

    虽然人幸免于难，但还是遭受了重伤。程牧磊在推开林蔓生后，两人都遭受巨大的冲击力，结果林蔓生由于脑部撞地，立刻流血不止昏迷不醒。而程牧磊则是多处擦伤，也被一起送入医院。

    虽然两人都存活下来，可警方已经指控王子衿故意谋杀！

    人证物证都已经逃脱不了，此番王子衿可谓是铁板钉钉犯案！

    王燕回来到医院后，立刻询问之下已经得知林蔓生在急救过后被送入病房。至于具体情况，还要等到清醒以后才能检查定夺。

    立刻的，王燕回又赶往病房。

    就在回廊里，王燕回迎上了任翔以及余安安。

    一个是尉容身边的心腹，另一个是林蔓生身边的秘书，都是近身亲信！

    一瞧见王燕回到来，两人自然不曾有好颜色。

    同时，任翔立刻让余安安进去汇报。

    下一秒，尉容从病房里而出，周遭众人便纷纷退去。

    回廊里两人一对上，已然像是狭路相逢，尉容询问，“王首席来这里做什么？”

    “我来看望林蔓生。”王燕回凝声道。

    “不用。”尉容直接拒绝，此刻阳光通透照亮他的侧脸，却因为一双冰冷冷的眼眸仿佛让人置身极寒之地，“这么有空，不如找律师辩护。故意谋杀既遂犯判死刑，未遂犯可以判无期，但也可以和既遂犯一样判死刑。”

    王燕回心中大骇，面前尉容对立而站，他幽幽发问，“王燕回，你说该判哪一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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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8章：半生为囚求情于她

﻿    海城警署刑事科的大厅里，王镜楼匆忙赶至，当他抵达后，立刻与警方办事员沟通表明来意。随后，另外一位警官便赶来接洽，“王先生，您好，我是负责本次案件的许警官。”

    就在警务人员告知的同时，许警官也得知王镜楼是嫌疑人王子衿的堂弟，也就是嫌疑犯家属。

    “许警官，你好，我现在提出要保释——！”立刻的，王镜楼开口道。

    就算是王子衿交通肇事，但也能够提出保释。这个时候，不管情况如何，先将王子衿保释出来才是正确的办法。

    然而，许警官却道，“抱歉，王先生，在四十八小时审讯期间，不准保释！”

    王镜楼一怔，情急之下的确是疏漏了这一项。只是接下来，许警官又道，“而且，现在嫌疑人王子衿女士，已经不是简单的驾车逃逸，她涉嫌谋杀受害人林蔓生女士！”

    涉嫌谋杀？

    王镜楼顿时惊住，那位许警官又道，“就在不久之前，王女士预先等待在林女士出行的道路上，看见林女士从国税大楼出来，又趁着林女士的助理去取车过马路的时机，开车撞上了林女士。”

    “幸好当时林女士身边的助理先生飞身救下她，才救了她一命，但是他们两个人事后都被送入医院，现在还在接受治疗。”

    “这是当时现场林女士身边另一位助理亲眼所见，而且附近也还有路人证明，的确是王女士所驾驶的车辆在明明看见林女士穿越马路的时候，还加速撞上她……”许警官的声音传来，让王镜楼愈发心惊，却也冷静下来。

    其实早在来时路上，他已经听闻王子衿的作为，是她伺机故意等候，也是她驾车去撞林蔓生……但是现在，被关在警署里的人是他的堂姐是王子衿，王镜楼沉声道，“她不会做这样的事情，她不是真的有意！请问许警官，她承认了没有？”

    “嫌疑人现在没有承认，因为她并不配合警方侦讯！”许警官犯难道。

    就在接到这一起刑事案件后，在受害者一方提供的资料下，警署立即就前往王家名下的华景园别庭。

    等到了王府，许警官当众缉捕了这位大小姐王子衿。

    一切都是匪夷所思，就连警方也都视为重大案件。

    只因为此番案件涉及的两方，嫌疑人一方是海城王氏家族，而被害人一方是同为海城的尉氏家族。

    之后将王子衿带回警署后，再经过简单审讯后方才得知这两家豪门世家的背景，原来王家和尉家是联姻，王子衿既是王家大小姐，又是尉家大少奶奶。而被害人林蔓生本身也是宜城林氏的千金长女，她已经被内定为尉家二少奶奶。

    同一家族内大少奶奶驾车谋害二少奶奶，难道是因为妯娌之间心生嫌隙，所以才会有了杀意？

    曲折的背景下，让警方这边也不敢轻举妄动。

    此刻，王镜楼凝眸道，“既然她没有承认，那或许其中还有什么误会！谋杀罪名就不成立！”

    “警方这边现在只是怀疑王女士涉嫌谋杀而已……”面对王氏家族的这位少爷，许警官抬起手，只能示意他冷静。

    又在当下，王镜楼余光瞧见后方终于赶至的费律师等人，随即朝许警官道，“我们一定会配合警方积极调查，这位是王女士的委托律师，这件案子将由这位费律师全权负责！”

    “你好，我是王女士的委托律师……”费律师已然上前，继续和警方开始交涉。

    王镜楼继续在警署厅内等候。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王镜楼从费律师口中得知，“大小姐对警方声称，她是将刹车错踩了油门！镜楼少爷，这里有我，请您放心，还是请您先回去……”

    ……

    医院的病房里，女人苍白的容颜安静躺在那张病床上。

    她头上缠绕着绷带，一眼望去让人不安。只是心电图在缓缓起伏跳动着，证明她此刻还活着。

    尉容站在床畔，他静静看着她，已经不知道看了多久。方才还在公司开会，突然接到宗泉前来禀告，他将会议终止就赶了过来。抵达医院的时候，她已经进入急救室。所有的始末都是从高进口中得知，鬼门关早不是第一次经历，先有鹏城工地上的意外，后有襄城被人绑架。

    而此刻好端端走在路上，竟然还能被人撞伤！

    尉容伸出手，他的手指轻轻抚过她的脸颊，如往常一般，将她散落的头发抚向耳廓后方。

    “容少，赵律师和游律师都请来了！”宗泉将两位请到。

    正是赵非明和游子敬入内。

    他们本就负责宝少爷的抚养权案子，所以随时等待候命。虽说王家一方已经撤诉，但后续有些事宜仍旧需要解决，所以游子敬近段日子也依旧留在海城。

    “尉总。”

    “容少。”

    此刻，两人瞧见尉容伫立在林蔓生的床畔，他的侧脸正凝望着昏睡不醒的她。仿佛平静无波，所以脸部轮廓才会这样释然。

    下一秒，他轻声呼喊，“游子敬。”

    游子敬立刻应声，“是，容少。”

    “这次由你担任主辩律师，赵非明负责协助。”尉容已经发话，男声却格外幽冷。

    “是！”游子敬接令，赵非明同样应声。

    就在两人注视等候中，尉容终于将视线缓缓收回，随即落向游子敬以及赵非明。

    两人皆是心中一凛，尉容道，“我不想再见到她，这场官司，你们知道要怎么打了？”

    “容少，我们明白！”两人异口同声应道。

    “咚咚！”敲门声又是响起，宗泉这一回带入的人却是尉老太爷！

    老太爷已经得知林蔓生出事，于是立刻由元伯陪同前来探望。病房内众人恭敬尊称，而后退了下去。

    老太爷关切望着病床上躺着的身影道，“蔓生她怎么样了？希望她醒来后太平健康！”

    尉容不曾回声，只是说道，“爷爷，感谢您来探望，我也有事要告诉您。这场官司，我一定会打到底！绝不会撤诉！”

    老太爷在瞬间想到尉佐正又想到王子衿，想到这一切纷乱种种，却在最后收声。

    他深知一切不可挽回。

    ……

    今夜的华景园别庭，已然不太平。

    王父在得知王子衿犯下这样的滔天大祸后，不仅气急攻心，更不愿意去警署看望询问半句。

    “故意谋杀——！”王父几乎是切齿念出这几个字，烟斗在桌子上不住的敲打，那些烟灰全都洒落，空气里满是烟草粉尘，“她竟然会去谋杀——！”

    “大伯，我想堂姐不是故意，大概只是一时间想不通……”王镜楼回道。

    王父矛头怒转，“王燕回！你怎么没有派人看管好她！”

    “父亲，是我的错。”王燕回应声揽下责任过错。

    王镜楼急忙道，“大伯！这也不能怪大哥！他又怎么能知道，堂姐会这样想不开，做出这样荒唐的事情……”

    王父来不及再指责质问，此刻只关心案件结果，“告诉我，律师能把这个案子打成什么结果？”

    “费律师说，现在的情况对于堂姐很不利，因为人证物证具在！原告方一定会咬死堂姐是蓄意谋杀，如果按照这样的情况下，刑法规定性质较轻的应判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性质恶劣情况下，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当然，也有情节超乎寻常的恶劣情况下，和既遂犯一样被判死刑……”王镜楼将费律师所言逐一告知，王父听闻更是晕眩，“死刑？”

    “依照现在的情况，被判死刑不会有可能！”王燕回沉声道。

    今日前往医院看望林蔓生的时候，王燕回和尉容在回廊对上，当时听到死刑两个字，也是警铃大作如逢狂风暴雨袭击。

    王父沉沉叹气，猛抽一口烟丝后询问，“所以，有可能被判无期徒刑？最少也会被判三年到十年的刑罚？”

    “我想对方应该会以十年来打……”王镜楼揣度道。

    “不！”王燕回却否认了这个猜测，十分坚决道，“他们会打无期徒刑！”

    无期徒刑？

    将王子衿后半生都囚禁在监狱里？

    “这和死刑又有什么区别！”王父又是怒道，年迈的声音紧凝。

    “可是林蔓生毕竟没有死，现在不是已经被急救成功？”王镜楼蹙眉问。

    王燕回道，“但她还昏迷不醒！而且，这一次她的委托律师是游子敬，他是主辩！”

    王镜楼自然明白主辩律师的意义，也知晓这位游子敬律师一向善于打刑事案件，也就是断定——尉容这一次势必不肯放过！

    “费律师说过，现在只能以堂姐因为失去孩子抚养权大受刺激才会一时想不开，她本来是要去找林蔓生求情，但是误将刹车踩成油门来辩护……”王镜楼又是道。

    王父当下命令道，“让费律师一定要打赢这场官司！”

    王燕回聆听这一切，此刻也只能这样进行。

    离开王父的卧室之后，王燕回一路沉默，王镜楼不禁问，“大哥，你不是去了医院，结果呢？”

    “没有见到人。”王燕回望向庭院中的秋景，“现在只求她平安无事，这样一来，子衿闯下的祸，或许还有转圜余地。”

    ……

    医院这边，程牧磊的伤势较轻，治疗过后就开始静养。而林蔓生还在昏睡中，期间来了许多人看望。

    尉孝礼和岑欢一起到来，邵璇已经在病房内哭泣不止。

    她原本一直在工作，还以为平安无事，可是突然发现红叶公馆里只有她一个人，除此之外就剩下几位家佣。余安安不知去向，就连任翔和高进都没了踪影。邵璇放心不下，夜里好不容易拦截高进，才从高进口中得知林蔓生出了事故。

    此刻，邵璇因为担心而哭泣不止。

    “邵小姐，你不要再哭了……”岑欢不禁劝道。

    邵璇一边抹眼泪，一边难过道，“好好走路都能被撞……那个人一定是故意的……我才几天没见蔓生……她竟然就昏迷不醒了……头上还缠了那么多绷带……好吓人……”

    那哭声倒不吵闹，只是会让人心情沉重，尉孝礼也不好多言。陪同了一会儿后，也不便再留，于是和岑欢一起离开。

    结果邵璇这一哭，也不知道哭了多久。

    从上午一直哭到了下午，又有人来探望，是一道身影和护士打过照面，就静静进入病房。

    邵璇还在流眼泪，正欲找寻纸巾，突然手边丢来一盒纸巾盒。她抬头一望，一道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十分潇洒的倚着墙望着她，“……你什么时候来了？”

    竟然是杨冷清！

    “你的眼睛像核桃一样，怎么能看得见有人进来。”杨冷清回道，“你再哭下去，林蔓生连睡着都不安宁。”

    邵璇立刻抹去眼泪，“……”

    “情况可能没你想的那么糟糕，你不要太杞人忧天自寻烦恼了。”杨冷清又是道。

    虽然他的话有些道理，可邵璇怎么听都觉得别扭，“你管我是不是杞人忧天自寻烦恼？”

    “本来还想告诉你一桩有关于这起案子的进展，现在算了。”杨冷清这一句话绝对勾人，邵璇立马上钩，“你说啊！”

    “那你承不承认自己杞人忧天自寻烦恼。”他微笑问。

    “……承认！”几乎是被逼着，邵璇应道，“你还不快说！”

    “就在刚才，警方调查了王子衿的下属，发现她派人私底下跟踪了林蔓生，拍了很多照片。”杨冷清沉眸问，“你明白了？”

    邵璇仔细一想，恍然大悟道，“那就证明她早就知道蔓生会在哪里出现，然后想要谋害！这下子，王子衿逃不了！”

    “你还不算太笨。”杨冷清回了句。

    这下子，王家又要想尽办法了。

    ……

    警署审讯厅内——

    “王女士，我想请问你，这些照片是你派人跟踪拍下的吗！”许警官将一叠照片放在桌子上，“你是不是暗中早就一直盯着被害人林蔓生？”

    王子衿垂眸，她看着照片里的一家三口，看着孩子天真的脸庞，又看向那一对携手一起的男女。但除了这些照片外，还有另外一些，那些照片是——

    “只有这些？”忽然，她猛地发问。

    许警官感到莫名，“就是这些，难道还有别的？”

    “怎么会……”忽然，她像是不能自己，终于开口喊，“我要见尉容——！”

    ……

    “嗡嗡——”保利大厦办公室内，一通电话紧急而起，是王镜楼立刻接了。

    大班桌后方，王燕回正捧着一份文件，捕捉到王镜楼细微的神情变化。

    此刻正逢保利最紧迫的关键时刻，有关于王子衿一案的相关事宜暂时交给王镜楼处理，自然王燕回也时刻关注，但终究还是分身乏术。

    现下，王燕回已经隐约察觉到异样，果然听见王镜楼道，“堂姐对警方开口了！”

    “她招了？”王燕回询问。

    “不是！”王镜楼皱眉道，“是堂姐提出，要见尉容——！”

    王燕回愕然，一如王镜楼想不通，“都这个时候了，她怎么还会要见尉容？难不成是要见小宝？但如果要见小宝，直接说不就行了？她见尉容是为什么？”

    “啪——”王燕回一下拍案，瞬间惊响于周遭，他低声凝然道，“到了现在，还不死心——！”

    王镜楼却有些听不明白，王燕回直接道，“不用管她！”

    “嗡嗡——”谁知下一秒，费律师的电话又打了过来，王镜楼再次接起时，却愈发震惊，“你说什么？警方掌控了新证据，证明她早就一直在派人跟踪林蔓生，还拍了照片？”

    就在王镜楼再次挂线后，王燕回立刻追问，“什么照片！”

    “一部分是最近尉容和林蔓生一起的照片，带着小宝出去玩的照片，还有……”王镜楼的声音一缓，而后才道，“还有老太爷过寿第一天的时候，拍下他们三人的照片！”

    竟然这么久之前？

    纵然是王燕回，此刻也感到有一丝慌乱。

    寿宴第一日，小宝的身世还没有被揭开，王子衿还是小宝的亲生母亲，如果那时候她就已经暗中一直紧盯，那么律师方还要如何为王子衿申辩，证明她是因为突然失去了孩子才会接受不了，做出不理智不冷静的错事？

    “她为什么要拍那些照片！”王燕回立刻质问。

    “警方说还在调查，还没有结果……”王镜楼也觉事情变得愈发棘手。

    ……

    警署厅内——

    尉容前来此处，是为了配合警方侦查做笔录。

    审讯过程有些漫长，直到结束后，许警官感谢道，“谢谢尉先生这样配合。”

    “我只希望案子水落石出！”尉容回道。

    “这是当然……”许警官连连应道，眼看此次审讯就要告终，忽然想起一件事道，“尉先生，那位王女士，她一直吵闹着要见您！您的意思是？”

    尉容扬起唇，一抹十分浅的弧度，“我拒绝。”

    丢下这三个字，他已经扬长而去。

    走出审讯室，就往警署厅外走，任翔上前低声道，“容少，刚得知消息，警方查到大少奶奶派人跟踪您和蔓生小姐，还留下了照片。除了近期之外，还有老太爷寿宴当天的照片……”

    寿宴当天——

    尉容更为沉静，仿佛一切都不再重要。坐上车后，他再次前往医院。

    上一次在鹏城遇险，她一连睡了许多日。这一次他已经做好准备，她也会睡上多日。可今日来到医院之后，却听见高进欢喜来报，“尉总！副总醒了！她醒了——！”

    尉容走在回廊里，他的步伐原本是不疾不徐，在听见高进的话语后，猛地止住。紧接着，又是猛地加快，几个大步来到病房门口，将门轻轻推开，他看见医生和护士都在内。

    来不及去听清医生到底说了什么，尉容一下穿过众人，视线一对上她，瞧见她还缠绕着绷带，虽然脸色苍白，但眼睛微微睁开着。在瞧见他的刹那，她扬起微笑。

    尉容走上前，顾不得众人在场，他的手轻轻抚向她问，“是不是很痛？”

    蔓生闭上眼睛，很轻微的摇头说，“不痛……”

    还是不痛！

    她还是这么说！

    “你以为自己是铁打的铜人还是哪一路的神仙，怎么都不会痛的？”终于听见她的声音，是实实在在的声音，尉容的心像是落地，有了一丝踏实，他不禁问。

    眼见两人几乎要没完没了聊下去，任翔赶紧“咳——”了一声阻止。

    容少，蔓生小姐，这里还有很多电灯！

    ……

    夜不知不觉又已经深了。

    四方事务所内，一行人聚集在会议室里商议良久。

    此次费律师担任委托律师，也是竭尽全力，相较于抚养权的案子，这一回可是直接关系到王家大小姐的未来，更要全力以赴。

    现今在人证物证具在，如此不利的情况下，费律师已经整个律师团队都感到几乎没有出路。

    竟然已经沉默了半个小时！

    半晌之后，费律师抬眸道，“大少爷，镜楼少爷，现在就大小姐的这起案子，怕是逃不了刑罚！两位看，是不是改为将刑罚降为最低来打？”

    “她不能坐牢！”王镜楼第一个反对，“法理不外乎人情，就算是在老太爷的寿宴上，就开始注意林蔓生，那也不能完全证明她当时就有什么心思！”

    “镜楼少爷，上了法庭陪审团和法官恐怕不会相信……”费律师为难道，“不过也有一种可能……”

    “还不快说！”王镜楼呵斥。

    费律师迟疑了下还是道，“退一步的话，这起刑事案件可以打成判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三年！”

    王镜楼深知，如果真按费律师所言，那么王子衿就算被判刑，也可以躲过牢狱之灾，不用去坐牢。

    “可是前提是，大小姐主动认罪态度良好，还有最关键的是……”费律师最后道，“原告方需要撤销控诉！”

    这简直是痴心妄想！

    王镜楼几乎是颓然的，根本不作这样的考虑，吩咐一声，“先取保候审！都下去吧！”

    众人都起身离去，会议室内唯独王镜楼在座，以及身旁沉默寡言的王燕回。指间的烟燃了长长一截，星火簇亮中，王燕回突然道，“我去见林蔓生，她已经醒了。”

    王镜楼惊愕，立刻又道，“还是我去！”

    “只有我才够身份。”王燕回却已夺定。

    王镜楼一下没了声，其实心知肚明，此番一行不是低头认错而已，而是卑躬屈膝求情！

    可他是王燕回，又何时向人求情过！

    ……

    午夜时分——

    整座城市都寂静下来，唯有霓虹还在闪烁。

    警署暂时看管嫌疑人的留置室，这间唯有数个平房内的房间内，关押着王氏的千金大小姐。

    留置室外有警员看守，只不过对方颇感困惑的是，嫌疑人为什么一直盯着照片在看？

    另一间摄像室内，连通着嫌疑人所在的留置室，有监控视频录像。

    “许警官，为什么她一直看着照片？”警员好奇询问。

    许警官也看着屏幕，屏幕内的女人，虽然憔悴颓败，却也有着一张美丽的脸庞。只是令人质疑的是，就在警方拿出照片质疑审讯后，她居然有了反应。而且在最后，她紧握住照片不肯松手。

    自然，许警官也不好争夺，便将照片给了她，反正已经留底。

    只是那些照片里，难道藏有什么玄机？

    “她为什么只要寿宴上的照片？”许警官狐疑出声，又是在椅子里坐下。

    桌子上又重新冲洗出一组相同照片，许警官在看，另外一位警员也在，“听说是尉家的老太爷九十大寿拍下的照片，还真是盛况轰动！”

    这样的排场，放在古时候那真是富可敌国的阵仗！

    许警官拿起照片来看，照片是宾客如芸，更是一行人从尉家府邸赶至海城唯一一座奢华五星酒店至尊酒店。之后那位尉先生作为尉家主人接待宾客，他和那位未来二少奶奶林蔓生一起搀扶尉老太爷，其中还带着尉家那位宝少爷一起。

    所有的照片里，来来去去都是这些，没有任何异样！

    这些不过是一些普通的照片，和另外一组照片全然没有分别。

    不过是另一组在草坪上放风筝，场所上有差异而已。

    许警官将照片放下，靠着椅子有些疲惫的闭上眼睛，临睡之前又瞧了一眼屏幕，那位王小姐依旧盯着照片一动不动。

    留置室中，警方因为王子衿的身份特殊，所以有安排一张床，但是王子衿坐在椅子里根本就不愿意动。哪怕警务人员告知，她也并不理会。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接二连三过去，她还是看着照片……

    就在寂静无人的夜里，王子衿的手轻颤着，看着这些照片，却似不相信，她找了又找，翻来覆去找寻了无数遍。

    但不管找寻多久都没有用，没有一张照片是，没有一张照片可以找到她所希望的身影——

    依稀之间，王子衿突然想起当日她吩咐下属：一会儿好好拍，再送过去。

    可现在居然会是这样！

    尉容，你的狠绝真是彻底！

    ……

    午休时刻的病房内，天气晴朗，阳光暖暖照耀下来。

    邵璇端着一盘苹果送到林蔓生嘴边，“蔓生，我给你把苹果切好了，你要吃喔！你一定要吃，不然我的心肝脾肺肾都会痛的！你放心，小宝这两天都挺好，等你身体好些了，就带他来看你！来，乖，我来喂你吃……”

    蔓生正坐躺在床上休息，听见邵璇故意嚷嚷的话语，直接叉起一块苹果塞进她的嘴里，“哪有你那么夸张的？怎么什么正经话从你这边再说出来，就全都不正经了！”

    “唔……因为我把尉总的心理活动都一起说出来了！”邵璇一边咬着苹果，一边笑着说道，“你还说我不正经！”

    “你这么有空？又来陪我，不用画图纸了？”蔓生询问。

    “你这是要赶我走吗？”邵璇怒道，“亏我对你这么好，你这次出了意外，我都没有告诉若水！”

    “你是哭的忘记了吧？”蔓生笑道。

    “……”邵璇还真是忘了，事发突然她哪里还能想到要去告诉曾若水，但就算她想起，也不愿意让曾若水担心，“你要是真的一睡不醒，我只能再找若水过来！我们两个一人开一辆车，也去撞一撞她！”

    “开车撞人犯法的。”蔓生当然知道邵璇是在开玩笑，也知道她是气不过。但是一想到王子衿，当天她开车冲撞过来的一幕，还是让人惊心。

    “所以，那位大少奶奶现在就在警署里……”邵璇收起笑容，蹙眉说道，“她真的好疯狂……”

    一想到王子衿，蔓生也是感到沉重。

    “还是不聊这些了，我们吃苹果吧？”邵璇扯开话题，不想因为王子衿而惹来不快。

    但是此时，病房外却突然传来异动——！

    依稀是余安安的声音，伴随着另一人是高进，在房门半推之间传了进来，“我们副总在休息！不准任何人打扰！请立刻离开！王首席——！”

    只因为最后这一声称呼，让蔓生得知来人是谁。

    邵璇道，“我去替你把他们赶走！”

    “小璇！”蔓生却喊住她，默了下道，“去请他进来吧！”

    邵璇一怔，但还是照办。

    不过一会儿，王燕回便进来了。

    穿过外间的病房，过一道门之后就到了里间。视线一转，便瞧见了房内正半躺在床上的她。头上绷带缠绕，她的脸色虽然苍白，但是精神状态还算尚佳。这让王燕回沉凝的神色有些放缓，只是一下子却也只有沉默不言。

    回廊里，邵璇轻轻带了上门。

    病房内王燕回依旧伫立，他望着林蔓生，而她正也望着自己。

    用一种格外镇定、沉着的目光这么悠悠回望，竟会让人仿佛无所遁形。

    良久，王燕回才开口道，“你还好吗？”

    “当然。”蔓生回道。

    “我很抱歉。”王燕回又道。

    蔓生却反问一声，“你今天过来，又是为了什么而道歉？”

    “子衿对你做的事情，我很抱歉。”王燕回沉眸道，眼中深凝一片。

    蔓生望着他的眼睛，真是带着深深歉意，只是此刻，她微微一笑道，“难道你今天只是为了代替她来向我道歉？”

    王燕回忽而不言，似乎无法开口。

    然而，蔓生又是微笑道，“王燕回，王家大少，保利首席执行官，王氏财阀继承人，竟然也有一天会来求人！还是来求我！可是你以为，我就活该被人谋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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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9章：风水轮流最后一步

﻿    王燕回对上她一双清澈眼睛，那最后一句话语让他心中一凝，他低声道，“原来，你已经知道我的来意。”

    “不然，你来这里做什么？”蔓生轻声问，“真是单纯好心来看我？我没有傻到这个地步。”

    “所以，你才让朋友请我进来。”王燕回不曾再质疑，几乎是肯定道。

    更因为她已经深知，今日就算不见，他总会想尽办法来和她见面。这一遭，就算不愿意也是躲不过。

    蔓生回道，“我没有那么多时间，和你为了这件事情周旋。”

    “你还是这样直接。”王燕回扬起唇，一抹隐约的弧度，却没有半分笑意。望着她受伤的地方，那些缠绕的白色绷带映入眼底，“但也是事实，确实连我自己都没有想到，竟然会有一天来求人，更想不到会来求你。”

    一刹那，王燕回想起初初相见。

    那时候保利注资锦悦，她被委派前来海城，他身为注资的直辖负责人，安排她入住至尊酒店。当时她等了又等，直到那一天他突然出现，她对上第一句话就是——您好，王首席！

    “真是应验了那一句话，风水轮流转而已。”王燕回十分洒脱的说，纵然是来求人，却也没有半死不甘不屑，这样从容的姿态。

    蔓生默然不言，沉眸之际又听见他道，“可是林蔓生，我没有这样认为。”

    “是么。”蔓生淡淡应道，却随即反问，“那么你又凭什么认为自己来求我，我就会放过王子衿？她可是故意守株待兔，就为了要我的命！还是你以为，你开开金口，我就能天真到被打动？”

    王燕回自然知晓这一步是千难万难，于情于理都是艰难，“你没有傻到这个地步。”

    “既然你清楚，还要过来见我，是等着被我羞辱抨击怒骂指责？”蔓生又是问。

    王燕回站在原地，他一动不动，默了下道，“也可以。”

    这一刻，他不逃不走不避，仿佛任由她如何都可以，这倒是让蔓生亦是沉默。四目相对间安静到不行，忽然，蔓生动了动唇，她轻笑一声，“呵。”

    这一声突兀的笑声让王燕回拧眉，却见她眸光愈发冷厉，是冷酷的审视，还夹杂了几分艳羡，几分赏识。

    “我倒是真有些羡慕王子衿，有你这样一个帮亲不帮理的好兄长。”没由来的话语，又从她口中道出，下一秒女声骤然一冷，“但是王燕回，到了今天，你以为你就没有错？”

    随即，王燕回听见她犹如控诉一般发问，“作为长兄，你无条件袒护偏私，纵容你的妹妹王子衿，直到今天这每一步，你就是她背后的推手！”

    “王燕回，你也不过是帮凶——！”蔓生冷声质问，但这一番话撞击着王燕回的心脏。

    ……

    思绪凌乱，王燕回开始回顾过往，病房内那道女声也一并回绕而起，“就在不久之前，王子衿放弃抚养权。其实不是她放弃，而是你让她放弃！因为撤诉的是律师团队，谁都知道，王家现在的掌权人是你，如果不是你下令，那些律师怎么敢做这样的决定？”

    王子衿可是王家大小姐，而那家四方律师事务所正是王家投资，王子衿就是他们需要无条件无从的那一位。

    而律师团队还是向法院提出放弃，实则真正下令的人就是王燕回！

    “你明明知道她不甘愿，她就是放不下，但在事后一丝一毫都没有考虑过，她能不能接受这样的结果！”蔓生直视他，“或许你想过，或许你没有，但是你认为她最终还是必须要屈服要接受，因为她是王家的女儿，就必须一定会服从王家服从你王燕回！”

    “可是你没有想过，一个孩子对于她的意义，那个时候她已经狰狞扭曲！你下达的指示，断了她的路，也是断了我的路！让她紧盯住我不放，直到她开车来谋杀我！”蔓生字字句句犀利，让王燕回无言以对。

    一切都确实如她所言，当他向事务所下达命令后，没有再考虑王子衿的感受，所以才有了这场意外，王燕回道，“是我疏忽。”

    “你不是疏忽。”蔓生却又道，她的神色凝然悠远，“而是你根本就不认为，她会做出这样的事情，她会去谋杀一个人！”

    此刻真像是有一把枪，正对着王燕回，就在林蔓生每每发问后，都会有一发子弹从枪膛发出直击他！

    王燕回的眼眸一颤，黑密长睫投落下的阴影也在轻颤。

    当他听闻王子衿的行径后，完全出乎意料！

    而蔓生看着他，他的神情已经给了她最好答案，却开口说，“这一次是她情绪失控，她本性不是这样……”

    “那么我想请问你，老太爷九十大寿的寿宴上，她在背后所做的桩桩件件，难道你也不清楚吗——！”蔓生再度质问，几乎窒息的女声将空气都要划开，“我为什么会在游泳池被告发和温尚霖私会，又为什么这么刚好，正巧是温尚霖不是别人！”

    “那间洗浴室里，除了温尚霖之外，一个人也没有！而在事后，门居然被反锁！紧接着，酒店里的宾客都发现了，身为大少奶奶的她就亲自来察看！”

    “当时她到底是来察看，还是想来看我的好戏，等着我成为一个笑话！”

    心间“砰——”一声像是炸开，王燕回剑眉也是皱起，瞧见林蔓生又道，“还有寿宴第一天，大夫人来闹宴会，难道就真的和她没有一点关系吗！”

    越来越多……

    越来越多的质疑蜂拥而至，王燕回忽觉窒息，视线恍然中她的声音清晰到近在咫尺，“最关键也是最致命的一件事，那就是——身为王家长千金，又是尉家大少奶奶的王子衿，她竟然对自己的小叔子有爱慕之心！”

    “这所有一切，难道你都不清楚！”蔓生的质问惊心动魄，“王燕回，你是帮凶，我有没有说错——！”

    王燕回薄唇微动，几次欲出声，却怎样都不能。

    因为——

    他正是她口中的帮凶！

    ……

    病房内忽然寂静无比，两人长久无声。

    见他沉默不应，蔓生缓缓又道，“如果你不清楚，那我来帮你理一理思绪。”

    “其实是王子衿故意安排了一切，她将浴室的铭牌调换，又命令酒店内的人员将那道加密门故意设置。当温尚霖进去浴室的时候发现是男宾间，等我到了以后，铭牌已经变成女宾间。游泳之前进浴室换泳衣，这是必须的过程，所以她肯定我会在那里和温尚霖碰面。”

    “可是她没有想到的是，岑欢比我和温尚霖都早一步已经在那里，大概是因为通宵赶路过来，所以到了后也不想打扰任何一个人，她知道游泳池的浴室里有隔间，决定就在隔间里休息，结果阴错阳差遇见我。”

    那天和岑欢的相逢，是蔓生预期外，却也同样是王子衿预期外，“谁会去回看凌晨三四点的游泳池，有没有人进入，王子衿同样也不会。我只能说，那一局连老天都要帮我！”

    王燕回又想起祠堂那晚，当惩罚过后，是王子衿向老太爷提议：不如，就让岑欢回来吧！

    “再回到那天晚上，老太爷带着所有人去尉家祠堂处置大夫人，大夫人跪在祠堂里，身为她的儿媳，难道不清楚大夫人当时受了怎样的打击，她有上前扶她一把吗！”蔓生几乎是自问自答道，“或许，她也的确不该再去帮她，毕竟那时候大夫人几乎是恨死她了！”

    “在大夫人当众指责她后，她当着所有人下跪，真的是在忏悔，还是在等老太爷为她讨一个公道，让老太爷不能轻饶大夫人？如果她真的问心无愧，她为什么要跪！”

    “尉佐正有拿起一把刀架在她的脖子上，逼着她一定要借基因来生孩子吗？当年她找我借腹生子，说到底还是瞒了尉佐正！她真的是为了尉家留后，所以才做了这样多吗？她究竟是为尉家，还是为了自己，又或者是为了王家！”蔓生厉声直指，“为什么偏偏是尉容，不是尉孝礼！”

    “反正没有想要公开的不是吗，尉孝礼同样优秀，而且还是尉佐正同父同母的亲兄弟，相比起来更亲一些！但是她却宁愿选尉容，也不选尉孝礼！因为，她就是对尉容别有心思！”

    “你不敢想，也不愿意去想，自己的妹妹竟然会动尉容有私情！终究还是决定步步为营，在寿宴最后让老太爷为王子衿做主！”

    蔓生不疾不徐诉说这一切，王燕回则是沉默驻足聆听所有，前一秒如置身于瀑布前方，隆隆作响的流水声轰然而下，此刻突然安静下来。整个人却像是被彻底淋湿，眼前氤氲四起。

    过了许久许久，蔓生问了一声，“你现在告诉我，我会不会答应一个帮凶的求情？”

    ……

    病房外的回廊里，余安安和高进都在等候。

    邵璇十分着急，对于王家人都心有余悸，只怕会出事。

    三人在外一直耐心等待，却也不知道王燕回进入后，究竟和林蔓生谈了一些什么。就在坐立不安的时候，高进眼尖瞧见来人，“是宗助理！”

    回廊尽头，真是宗泉去而复返！

    就在不久之前，宗泉陪同尉容一起离去，可是现在怎么又来到医院？

    “宗助理，你怎么来了？”余安安追问。

    宗泉回道，“没什么，只是让我送送王首席。”

    所以，尉总已经知道王首席来到医院，所以才派了宗泉过来。余安安和高进明白过来，邵璇却不解道，“为什么不直接让你进去？”

    宗泉却道，“邵小姐，有些事情，不是躲就能过的。”

    邵璇蹙眉点了点头，而病房的门也在此时被推开，正是王燕回走了出来。王燕回一对上回廊里的几人，视线最后落在宗泉身上。

    “王首席，我送您下楼。”宗泉立即道。

    众人这么望去，倒是分辨不清王燕回那张处变不惊的俊彦下此刻究竟是怎样的情绪，只是看见他淡淡颌首，便跟随宗泉而去。

    紧接着，三人立刻冲进病房里。

    “副总，你没事吧？”余安安急忙追问，高进也是望向她。

    邵璇更是来到床畔，上上下下检查一番，“蔓生，你都和聊了什么？这么久？”

    “不要紧张，我挺好的。”蔓生微笑。

    ……

    宗泉一路送王燕回下楼，下了台阶后道，“王首席，尉总让我转告您一句话。”

    “你说吧。”王燕回则是道。

    宗泉这才道出尉容所言，“——这个世界上，不是只有令妹的命是命，以后还请务必不要再打扰！这是最后一次！”

    最后一次的警告。

    王燕回听懂了，他迈开步伐离去。

    ……

    这天午后，王镜楼一直在寻找王燕回。但是手机无人接听，询问下属也不知去向，竟然无论如何都联系不上。一直到傍晚，夜色也上染后，王镜楼才想到了一个地方，他立刻赶去那家花艺会馆。

    终于在会馆的凉亭下，瞧见那道寂静身影。地上铺着王子衿一向最喜欢的花纹地毯，王镜楼渐渐走近，看见王燕回独自饮酒。并非酗酒，只是小酌几杯。他面容无恙，十分安宁，只是似乎是在沉思。

    “大哥！”王镜楼走近，他沉膝立刻问，“你怎么一直在这里？你去见了林蔓生后是什么结果？”

    但王燕回不言语，王镜楼也几乎可以猜到答案，他凝眸道，“我再去求她！”

    “镜楼。”王燕回却出声阻止，王镜楼一下定住，听见他道，“不要去打扰她。”

    “大哥……”王镜楼不明所以，更觉得惶惶不安，“可是堂姐又要怎么办？警局现在不让保释，是尉容授意！”

    王燕回只是瞧着周遭，这一年的秋海棠已然落尽，只剩下一地枯萎的花瓣，色泽暗红灰败。

    耳畔，想起那一日王子衿坐在这里。

    是她说：大哥，你瞧，今年的海棠花开得这样好。这一季，不该再错过。

    末了，王镜楼听见王燕回难掩自责，怅然呓语，“是我害了她。”

    ……

    夜里边，蔓生躺在床上闭着眼睛一言不发。

    “你在想什么。”突然，有人出声询问。

    蔓生猛地睁开眼睛，瞧见尉容赫然出现在眼前。

    她的确是在想。

    想午后和王燕回见面后所说的一切，也在想许多事，想这前前后后的一切。

    尉容抬手，伸手碰触她的眉心，这是他时常会做的小动作，当她蹙眉的时候便会，此刻他道，“蔓生，你不要烦恼，一切都交给我，只需要相信我。你现在应该将伤养好，不然书翰打电话过来，又要念我一个小时了。”

    一想到林书翰，蔓生倒是又好气又好笑，“他还说方秘书是训导主任！”

    方以真在公事上谨慎认真，章规一刻也不忘，这让林书翰朝她抗议：姐，你怎么派了一个训导主任过来了！

    尉容十分玩味道，“那不是正好替你管着他，你这个弟弟，倒像个小孩子。”

    “他就是爱撒娇……”蔓生无奈回声，却也问道，“小宝今天过的怎么样？”

    “小宝今天也很好。”见她每天都询问孩子，尉容提议道，“我带小宝过来看你。”

    蔓生确实想孩子，倒是十分期待高兴。可是转念一想，打消了念头，“还是不用了，孩子出入医院也不好。”

    她并不想在勉强的情况下，让他将小宝带到医院里来看她。这样一来，对孩子的身心健康没有益处。

    “林小姐，晚上好。”医生带着护士在此时前来寻房，瞧见病房里并非一人在，还有另外一位，“尉先生也在。”

    “医生，你好。”尉容应声。

    随即，医生一番惯例检查询问后道，“林小姐脑部的伤基本没有大碍，X光片暂时也没有发现任何问题，我想只需要多休息就会好。”

    “她真的没事？”尉容却再三追问。

    医生也不敢斩钉截铁许诺，只是说道，“现在的确是没事，只是不能完全保证今后会不会有后遗症，比如头疼之类的反应……”

    “她还会头疼？”尉容眉宇骤然一凝。

    “医生只是说不能完全保证！”蔓生向医生抱歉微笑，又朝尉容道，“我这种福大命大的人，当然不会有后遗症了！”

    ……

    颐和山庄——

    入夜后，静悄悄的。

    “咚咚”声响传来，让小宝睁开眼睛，孩子下意识喊，“郑妈？”

    “是我。”尉容出声上前，小宝终于得知是谁归来，孩子的双手捏着小被子，乖乖的“喔”了一声。

    虽然孩子已经接受他是自己父亲的事实，但是二叔的身份维持那么久，一时间转换身份，孩子并不习惯。所以在私底下，也不会经常开口喊人。

    “今天爸爸又回来了。”尉容在床畔坐下，却对孩子道，“你想知道，我去哪里了吗？”

    小宝闷了下问，“去了哪里？”

    “我去医院了。”

    “是病了吗？”孩子单纯问。

    “不是我病了，是林阿姨病了。”尉容低声说。

    “她为什么病了？”小宝好奇追问，转念又是一想，“怪不得这几天都没有见到她。”

    只是当得知这件事情后，孩子似乎有些生气，尉容接着道，“因为身体不好，所以才病了。但是怕小宝知道以后担心，才不让我告诉你。”

    又闷了下，那张天真小脸上的生气情绪才散去，小宝又是“喔”了一声。

    “明天早上，爸爸要去医院看她，你要不要也一起去？”尉容询问。

    “我不去！”孩子直接拒绝。

    “真的不去？”

    “不——！”

    尉容叹道，“林阿姨每天都在医院里问你过的好不好，有没有好好吃饭睡觉，今天都玩了什么，睡午觉了没有……她这么想你，又不能回来看你。小宝，你不想去看看她吗？”

    “……”孩子好似被说动，最终却还是闷闷道，“我不去……”

    “那就不去吧。”尉容也不勉强孩子，“晚安。”

    “晚安。”

    关上的时候，尉容扭头望去，瞧见小宝两道小眉毛皱在一起，那真是十分纠结的模样。

    ……

    清早，沐浴在晨光中的别墅安宁祥和。

    尉容来到餐厅，发现还有另外一道小小身影，比他还要先到来，正是宝少爷。

    “容少爷，宝少爷今天起的可早了。”郑妈笑着说。

    由于老太爷还未起，于是父子两人就在餐厅的沙发里坐了一会儿。尉容手中一份报纸，不时抬眸望过去，孩子好似有话要说，一双小手都快掰成麻花都还没有开口。

    结果等到老太爷到来，尉孝礼和岑欢也一起到来后，宝少爷还是没有出声。

    用完餐，尉容就要出发。

    他朝众人道，“爷爷，我去医院看望蔓生了。”

    老太爷自然应允，只是尉孝礼倒是称奇：二哥什么时候去看林蔓生都要报备了？

    “孝礼，岑欢，我去医院看望蔓生了。”紧接着，又听见尉容朝他们道。

    这下子，岑欢也诧异不已，“是，容少爷。”

    终于，尉容起身离席，就要走出餐厅。

    就在此时，宝少爷突然开口喊，“爸爸！我也要去——！”

    ……

    医院里蔓生已经起来，她正在刷牙洗脸，就听见余安安欢喜的喊，“尉总，这么早就来了？哎呀呀，还有我们的宝少爷也来了！”

    “副总，是宝少爷来了！”余安安高兴的喊，蔓生急忙走出洗浴室来瞧，真是尉容带着小宝到来。

    尉容解释一句，“是小宝主动要来的。”

    小宝好似有一丝腼腆，小大人似的说，“太爷爷说，生病了来看望病人是礼貌。”

    蔓生笑了，她忍不住上前去揉揉他的小脑袋，“你来看阿姨，阿姨好高兴！”

    “蔓生，我先去公司了……”尉容只会一声就要离去，可谁知母子两人异口同声道，“拜拜，快去快去！”

    “……”这是直接赶他走？

    尉容只能转身安静离去。

    待离开医院，就要上车之际，宗泉却紧急道，“容少，刚收到消息，今天一大早，费律师向警署声称大少奶奶神志不清，以需要治疗为由再次提出对外保释！”

    ……

    医院的病房内，对于宝少爷的到来，余安安等人都感到十分高兴。

    “宝少爷，你要不要吃苹果？秘书姐姐给你削一个吧？”余安安哄着孩子道。

    程牧磊听到后立刻道，“你都一把年纪了，还自称姐姐？”

    “那你也可以是小石头哥哥啊！”余安安依旧哄孩子，“宝少爷，你就喊我秘书姐姐，那个是石头哥哥，还有一个高进哥哥。”

    “还是喊我叔叔吧。”高进感觉自己躺着也中枪了，无辜被连累。

    宝少爷却道，“我知道，安安姐姐是秘书小姐。还有牧磊哥哥和高进叔叔，一个是助理一个是组长。”

    “哎？你怎么知道？”三人都是惊奇。

    “是爸爸告诉我的！”宝少爷骄傲道。

    “原来是这样，是你爸爸告诉你的，结果你都记住了，真厉害！记性真棒！”余安安虽然之前也去过尉家山庄，但那时候正逢寿宴刚结束，形势紧急也凌乱，而宝少爷也因为王子衿不在山庄的缘故，对谁都不爱理睬，所以来不及亲近。

    “这没什么。”小大人又是发话，对于自己的聪明仿佛并不觉得厉害。

    三人陪着孩子聊了半晌后，也识趣离开，不打扰他们母子难得团聚。

    蔓生将苹果削好，切成一小块一小块，叉起一块后将叉子送到孩子手中，“小宝，吃苹果吧。”

    小宝握住叉子开始吃，一边问道，“秘书姐姐和两个哥哥长什么样子的？”

    “秘书姐姐长得可爱很漂亮，一双眼睛很大。年轻一点的小石头哥哥，他就长得特别英俊，不过这两天他受伤了，所以一只手臂缠着绷带吊在脖子上呢。”蔓生笑着说，“还有另一个高进叔叔，他身体很棒也很高，就像宗泉叔叔一样……”

    蔓生告诉孩子三人的长相，小宝认真听着，好似就能描绘出他们的样貌，而后突然小脸对准了她，一双眼睛漂亮却也空洞，但也直直盯着自己看。

    “你想不想知道我长什么样子？”蔓生不禁道。

    小手将叉子一递，小宝迟疑了下粉唇一抿没有回答。

    蔓生又给他叉了一块苹果递给他，小宝接着说，“我母亲长得可漂亮呢。”

    王子衿……

    蔓生的眼前浮现起她的容貌，的确是个美人儿，“那你说说，她长得什么样？”

    “她也有一双好看的大眼睛，她很高的，头发很长，卷卷的……”这一回，轮到蔓生听着孩子在诉说，说着有关于王子衿的一切。

    蔓生差点就忘了，其实小宝并不是从出生开始就眼睛看不见，而是后来因为生下来带的病，才让视力受损。所以，哪怕孩子看不见，却还记得王子衿的模样。尽管记忆会模糊，但总是一遍一遍不断告诉自己母亲的样子，深怕有一天会忘记。

    “还有……”说到激动处，小宝开心的笑了起来，“她也会给我切苹果，也像这样，拿一个小叉子，叉了给我吃！”

    看着孩子天真的笑脸，蔓生心中也是暖暖的，她似是询问，却也像是呢喃说，“她对你一定很好。”

    “是很好很好的！”小宝不假思索说，“母亲还说，等我长大了，就让我带她去好多地方玩！”

    “真好啊……”蔓生轻声说，在替孩子高兴之余，却发现自己原来也会嫉妒。

    这才是母子之间该有的亲情维系，她始终都要承认，在那段时光里陪伴在小宝身边的人不是她，而是王子衿。

    ……

    小宝说了片刻后，许是发现她没了声音，于是喊了一声，“林阿姨。”

    “你是不是不喜欢她？”孩子轻轻询问。

    “不是……”实则，蔓生对王子衿真谈不上厌恶，只是不认可她许多做法而已，“阿姨只是在想，她对小宝真好，阿姨好开心，还有一点点吃醋。”

    “吃醋是什么？”小宝接着问。

    “吃醋就是……”蔓生想了想说，“其实阿姨也想等小宝长大以后，带我去好多地方……”

    小宝认真想了想，犹豫了半天后道，“那我也带你去！”

    “真的？”蔓生眼前一亮。

    “嗯！我不说谎！”小宝伸出小手指，蔓生立刻也伸手勾住，孩子喊道，“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以后我带着你们一起去！”

    许下第一个和孩子的约定，蔓生自然开心不已，但是瞧着孩子的脸庞，听见他天真无邪的话语，她方才惊觉那一件最重要的事。

    在小宝的心里，王子衿是他的母亲，这一辈子也不会被抹去。今后的时光里，他还会一直想着她。终有一天，他会长大，待他长大后，那些儿时还可以哄骗他的谎言就会全不作数。

    到了那时候，当孩子得知王子衿被关进牢狱，而原告方正是她和尉容，孩子又要怎么办？

    蔓生心中一颤，竟有一种无法言语的恐慌感。

    小宝又要怎样接受这个事实？

    视线定格小宝的身影，耳畔也在同时响起那一日王燕回离去前所说的话语——我明白了，但我是真心来致歉。还有，如果这一次你同意撤诉，那我愿意答应任何条件。

    ……

    海城警署厅——

    费律师正在向许警官提出保释，交涉过程已经持续了半晌时间，许警官这边几乎是团团转。一方面尉氏家族提出拒绝保释，而另一方面王氏家族却又提出继续保释，当下最棘手的更是后者提出的理由——王氏千金精神失常！

    “许警官，根据法律规定，如果证实王女士精神方面有障碍，可以提出保释！现在申请司法部门鉴定，一切属实的话请准许保外就医！”费律师朝许警官沉声说道。

    “这个的确是可以……”许警官应道。

    就在依法办事进行下一步程序之时，忽然有警务人员匆忙而来，“许警官！那位嫌疑人王女士她……”

    “她怎么了？”许警官一惊，费律师也急忙追问，“我们大小姐难道出事了？”

    “没有出事！”警务人员却道，“只是她突然开口说寿宴当天的照片不是她拍的，而是尉容先生派人拍的！因为她的下属里有他的卧底！而且，那些照片是尉容先生故意送去给尉家大夫人！”

    “王子衿女士提出要立刻和尉容先生当面对质——！”警务人员混乱道出真相，却同时让许警官以及费律师瞠目结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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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0章：心有魔障有生之年

﻿    费律师立刻道，“许警官，请您迅速处理，这也是一条导火线证据！还有，我申请探视王女士！”

    许警官只得吩咐警务人员安排费律师探视王子衿，而自己则来到办公室内联系尉先生这一方的律师游子敬。

    片刻之后，那位游律师回电过来，“很抱歉，许警官，尉先生正在忙，不能立刻回复您。”

    紧接着，游律师又道，“许警官，我想就这件事情，按照一切正常程序，并不足以请尉先生去警署接受审讯。尉老太爷过寿当天所发生的一切，不管照片属于谁，又是怎样一回事，都和这次的案件没有直接联系。”

    “尉先生有权拒绝回应，更不需要对此配合。现在我方控告嫌疑人王子衿女士故意谋杀，而照片一事和这件案件无关。就算是王女士精神受到打击，那也是她自身问题，当然现在真想如何不能断论，不过是对方主观臆断下的结果。”

    “况且，法律上不能因为一个人受到打击，就可以去故意杀人，肆意剥夺别人的人身权利……”

    电话那头这位游律师的话语直截了当，让许警官无法反驳，“游律师，你的意思我明白了……”

    “多谢许警官体谅。”游律师又道，“不过尉先生十分谅解您的为难之处，如果有新证据支持，他会随时配合警方。至于有关照片的其余问题，请向王女士考证。”

    这通电话结束，许警官摘下警官帽，拿出手帕擦了擦额头的汗水。

    来不及逗留，许警官又立刻前往费律师探视王子衿的暗房。

    暗房内，一张桌子，两把椅子。

    一侧是王子衿，另外一侧是费律师。

    暗房外有警务人员守卫。

    费律师带着助理律师前来，他对王子衿劝说道，“大小姐，您身体一直不好，精神状况也不佳，老爷很担心，大少爷和镜楼少爷也是。大少爷说了，会想尽一切办法，为您保释在外治疗……”

    王子衿整个人很沉默，却仿佛根本就没有听进去。

    “大小姐？”费律师又是呼喊。

    然而王子衿还是不言语，自从被羁押后，她一直都处于恍然状态，对旁人视若无睹。可是突然，她又开始喊，“我要见尉容！我要见他——！”

    “大小姐，请您冷静！”费律师急忙呼喊。

    王子衿的异常惹来警务人员注意，“律师，如果嫌疑人还这样情绪不稳定，那只能取消这次探视！”

    就在此时，许警官赶到了，“我来处理！”

    许警官抵达后，王子衿一见到他更是追问，“他什么时候来和我当面对质！”

    分不清是王子衿脸上的情绪是高兴亦或者是疯狂，许警官回道，“王女士，你的提议被尉先生拒绝了！”

    “他拒绝？”王子衿凝眸，又是冷声喊，“那你们为什么不去逮捕他！把他也关进警署！”

    “王女士，我希望你能了解，尉容先生并没有犯罪，现在你所犯下的案件，和私人照片并没有直接联系……”许警官公事公办道，“希望你能明白，我们警方虽然会酌情处理，但也要依法办事！”

    王子衿一下惊住，却像是无法接受，再次大喊，“你们也被收买了！全都被他买通了！尉容！你居然不来见我——！”

    众人不知要如何制止，只听见她尖锐的女声响彻整间暗房。

    ……

    正午时间，费律师匆忙赶回四方事务所。

    而会客室内，已经有两人等候其中，正是王燕回以及王镜楼。

    “大少爷，镜楼少爷……”瞧见两位，费律师开口呼喊。

    王镜楼则是立刻发问，“情况怎么样？”

    费律师急忙将早上所发生的一切如实相告，最后说道，“……依照法律程序，这种情况下的传唤也的确不合理。事后，大小姐在警署声称尉容先生买通了警署，她这样的说词对自己很不利，也会被警方控告污蔑诋毁……”

    听完这一切，王镜楼眉宇紧皱，情况越来越糟糕，“你难道没有提醒她，祸从口中这个道理？”

    “镜楼少爷，当时许警官也在，我不方便提醒，而且大小姐好像也听不进……”费律师回道。

    “这样也好。”王燕回却幽幽出声，王镜楼望向他，瞧见他道，“她越是胡言乱语，就越是能证明她精神状态有问题。”

    “费律师，你现在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将她保释！”王燕回下令，费律师点头应允。

    待费律师退出会客室，王镜楼沉眸道，“堂姐说的话，不是完全没有道理。恐怕她手底下，真是有卧底。大哥，要不要彻查？”

    “还有这个必要？”王燕回反问一声。

    为保万无一失，王子衿手底下的所有人之后都会遣散，一个也不会再留。王镜楼这么一想，也是没有必要。只是，对于王子衿此番固执求见，也是不得其解，“堂姐为什么非要这么执着见尉容？”

    “她是魔障了。”王燕回低声回了一句，没有再多言。

    心有魔障？

    怎样一种缘由才能让人如此，隐约之中，王镜楼好似察觉到一丝可能，却被这样荒诞的揣测感到惊慌。

    这绝对不可能！

    ……

    保利大厦——

    高层的办公室内，尉孝礼正在独自抽烟。

    他的对面，站着一个女人，女声环绕于周遭，诉说着那些从警署里传来的消息。

    “岑欢，你到底是想说什么？”半晌后，尉孝礼询问。

    岑欢回道，“孝礼少爷，后来萍婶告诉我，寿宴那一天，大夫人之所以会突然改变主意去至尊酒店，就是因为有人派人送了照片过来！”

    尉孝礼冷笑一声道，“岑欢，你也想玩一出离间计？”

    “孝礼少爷，我没有这个意思……”岑欢立即致歉，凝眸说道，“我只是不希望大夫人含冤莫白！”

    尉孝礼望了她一瞬后道，“母亲她果然没有白养你，比我这个亲儿子还要孝顺。”

    “孝礼少爷……”

    岑欢想要解释，却听见他呵斥一声，“出去！”

    ……

    这两日早上，尉容每天都带着小宝来看望她。

    瞧着已近午休时间，蔓生朝小宝道，“好了，时间差不多了，现在就让高进叔叔送你回去。回去以后，记得要睡午觉……”

    孩子却蹙眉说，“林阿姨，你每天都说同样的话，好啰嗦哎。”

    今日邵璇也在，她开玩笑道，“是呀，谁让你这么啰嗦，简直就是唐僧的妈妈！”

    “《西游记》里面那个取经的师父就叫唐僧，他一路去西天取经一路就一直念他的徒弟孙悟空……”宝少爷自然知道这个故事，像是深有同感，最后认真点头道，“林阿姨就是唐僧的妈妈！”

    这个小傻瓜，那他岂不就是唐僧了？

    “是，我是唐僧的妈妈，现在可以回家去睡午觉了？”蔓生没辙，只能认了这个新称谓。

    “小宝，拜拜，下次邵阿姨和你一起看唐僧的故事吧……”邵璇朝宝少爷一直招手，目送孩子离去。

    两人站在医院外的回廊里，邵璇道，“蔓生，孩子到现在还一直喊你阿姨啊……”

    蔓生轻声道，“对小宝而言，我就是一个阿姨没有错。”

    “以前还喊婶婶的……”邵璇想起寿宴那时，宝少爷对她的称呼，不过转念又道，“往好的方面想，其实小宝也知道，你不是婶婶了！”

    蔓生扬眉，乐观说道，“那倒也是！”

    两人就站在回廊里，看着楼下高进陪同郑妈一起带着宝少爷离去。那道小身影越来越远，直到坐入车中驶离，蔓生的目光还在远处逗留。

    邵璇又道，“蔓生，你放心吧，你对孩子好，孩子总会知道的。而且，你是孩子的亲生妈妈！他现在还小，不懂事，长大了就好……”

    “你说，等他长大以后，知道王子衿是被我控告而坐牢入狱，他会是什么想法？”蔓生望着天空中漂浮的白云，忽然问道。

    邵璇闷住，不曾遇到过这样的问题，这个时候只是单纯站在孩子的角度上来思考这个问题，却也觉得太过尴尬太过棘手。沉默了一会儿，她只能道，“……我们可以给孩子讲道理，告诉她当时是什么样的情况……”

    “小宝那么聪明的一个孩子，他一定明事理，知道不是你的错！”邵璇回声，“他会原谅你的！”

    “他会原谅我的……”蔓生也是这样想，他们会好好教育小宝，告诉他是非道理，他也会明理，但唯有一点，却无法用教条道理来解答，“可他又要怎样面对王子衿？就算不再见面，他知道了以后又会怎么想？”

    “……”邵璇再次愣住，这一回她再想要安抚，却也不能够。

    她无法想象，当小宝得知王子衿开车去撞她，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他不再是她的亲生儿子起始——

    这恐怕会成为孩子永远的心结！

    “你也觉得，这一关很难过。”瞧见她许久都没有回声，蔓生扭头，朝邵璇微笑说。

    邵璇却注意到，她的笑容里是道不尽的担忧。

    ……

    然而，蔓生担忧的又岂止是这一桩事情。

    “副总，您别担心了，大少奶奶就算不承认，这次也不可能脱罪的！”余安安见她失神，还以为她是在为案子忧心。

    住院期间，蔓生当然得知王子衿拒不认罪。

    以王子衿一向的心高气傲，的确不肯低头，更何况此刻为了保全王家荣誉保全自身荣誉，也不会这样轻易认罪。

    但她更关心的是公司现状，蔓生询问，“保利最近什么近况？”

    一提起保利，余安安前一秒的坚决霸气有些消散，“还是一团乱！”

    “其实也就是同样的问题，公司内部不稳，外边又一大堆的事情接踵而来。不过杨理事任职后，已经去摆平子公司的问题了，只是那位杨部长也不是省事的……”余安安简单说明几句，只怕她烦心，于是笑道，“副总，您就别操心了，有尉总在，现在还有尉常务和杨理事，就绝对不会有问题！”

    虽说如此，可内忧外患一天不平定，保利就一天不会有太平。

    长此以往也不是办法，总该有一个解决之道。

    如果能一举平息这一切……

    如果……

    蔓生这么想着，这一刻她心念一定，像是做了决定！

    ……

    近日里保利内部高层会议经常召开，每次会议都要持续半晌时间，但是气氛却一直凝重。

    众人都在座，这一回又是杨冷清和杨骏驰对上。

    两人各自拥护一个方案对策，一场争辩又要展开。

    正座上，尉容沉默以对。

    王燕回则是端坐侧位。

    突然，秘书将手机拿给王燕回，大抵是进来了一通电话。

    但此刻正在开会，一般而言手机都是静音，更不会去接听。然而当下，王燕回却突然起身道，“抱歉，各位，我接个电话。”

    会议室外的尽头，王燕回来到无人的落地窗前方停下步伐，“现在可以了。”

    “看来你正在开会。”那头是女声响起，正是林蔓生。

    王燕回也不否认，他低声道，“你同意了？”

    “撤诉可以，但是我有三个条件！”蔓生又是接着道。

    王燕回应道，“你说吧。”

    “第一，事后请你安置好王子衿，我只想要平静生活。第二，终止现在对保利的一切行动，有生之年都不能再犯。最后一个条件，当林书翰完成我对董事元老许下的项目利润之后，你必须放手锦悦！”没有再兜转，她将三项条件直接道出。

    她不曾提出让王子衿跪错道歉。

    这三样条件，每一样都是利器，对自身、对保利、对公司都是百利无一害。最狠的是那一句有生之年，直接斩断未来所有一切反转的可能。

    “林蔓生，你这个算盘打的真是精明。”王燕回不禁道。

    “既然这样不舍得，那就算了。”蔓生就要挂断，被王燕回阻止，“我同意！”

    “王燕回，你不要急着同意。这一次我希望你能和令妹好好沟通，再来告诉我，你能不能办成这三件事！”

    ……

    会议过后辗转来到办公室，杨冷清点了支烟抽起。

    两人吞云吐雾一番，尉容漠然道，“你倒是被你的堂弟追的很紧。”

    “要是这样快一网打尽，后边那些个三三两两的子公司怕也不肯出头。”杨冷清回道。

    保利名下子公司无数，相关注资合作的中小型公司更是无数。眼下分为三派，以尉容和王燕回为分界点。还有一派是中立，可中立之中有部分真是为了自保安然，但有一部分却是伺机出动。

    此刻杨冷清的做法，就是为了将那些漏网之鱼全都抓获。

    尉容已经揣测到他此番行动背后的深意，“这样精彩的一课，回头你是要被人记恨。”

    “你不是也想被人记恨？”杨冷清却突然道。

    尉容默然不应，杨冷清又道，“寿宴的那些照片，孝礼不知道会怎么想。”

    此刻是否是王子衿所为，早已经并不重要。

    烟雾缭绕着，尉容只是道，“我等着，他来问我要一个答案。”

    “你这是要自掘坟墓了。”杨冷清低声道，“毕竟，孟姨是他的亲生母亲。”

    尉容没有再言语，两人沉默了一会儿，杨冷清又道，“刚才会议上，王燕回竟然半道出去接了一通电话。听说律师申请保外就医，他大概是忙着在铺路搭桥。”

    然而就在此时，宗泉敲门而入，“尉总！就在刚才，警署那边传来消息，大少奶奶在警署里昏过去了！”

    尉容凝眸，杨冷清询问，“什么情况？”

    “好像是大少奶奶在警署被关押着，又开始喊着要见尉总，然后就昏过去了。大概是因为营养不良没有休息好，精神状况不稳定……”宗泉将实情转告。

    杨冷清一听，倒是笑了，“为了见你一面，不吃不喝吵闹不休，王家大小姐真是成了笑话。不过这样一来，王家也算是因祸得福，警署担不起责任，今天就会同意保释。”

    尉容眉宇一凝，朝宗泉道，“小泉，你去医院，接她出院回家。”

    ……

    宗泉突然来接她出院，蔓生有些困惑。起先追问，宗泉并不肯说明。再三追问之下，才知道原因。

    王子衿在医院里昏倒被送去治疗，所以她即将被保释。

    而他怕她在医院也不安全，就命宗泉来接她出院。这样的谨慎小心，甚至到了草木皆兵的地步。

    究竟何时才能停止？

    ……

    当天午后，王子衿就从警署获得保释。

    警署这边叮嘱再三，请家人一定多加看顾。

    王子衿获释后，也并非住在华景园别庭，而是住在王燕回名下的一套畅海园别院内。

    而王燕回也向警方提出，这几日王子衿需要治疗，所以暂时暂缓审讯。

    在畅海园中，王子衿很快就恢复过来，但是面容依旧憔悴。

    此刻她躺在床上一言不发，还是王燕回道，“子衿，父亲这一次真的很生气，但为了你的事，他还是想尽办法保释你出来。但你也知道他的脾气，所以才没有来看你。”

    “你一向是父亲的骄傲，也是王家最优秀的女儿。父亲和我，也一直都相信你，知道迷途知返。”王燕回缓缓说着，王子衿只是闭着眼睛，听见他的声音清楚传来，“子衿，认罪放下这一切吧，只要你认罪，一切都会解决。”

    王子衿面无表情，唯有被子底下，她的手那样不甘攥紧。

    王燕回何时离开的，王子衿不知道，等到另一道男声响起，才发现是王镜楼的声音，“堂姐。”

    王子衿仍是不回应，王镜楼道，“你不要再让大伯为难了，也不要让大哥为难，大哥为了你，他为了你……”

    王镜楼眉宇一凝，终究还是道出真相，“他为了你，去求林蔓生撤诉！”

    王子衿终于有了反应，猛地睁开眼睛。像是不敢置信，随即迎上无数情绪，凌乱交织在心间。

    那是她的大哥……

    那是天之骄子王燕回，他竟然去向林蔓生低头求情？

    这怎么可以，这怎么能够！

    ……

    次日——

    蔓生由余安安、高进等人陪同下来到警署。

    蔓生独自前往审讯室，实则案发当日详情早已诉说过，此刻也不过是再复述一遍。

    只是当录完口供后，许警官忽然道，“林女士，其实今天当事人王女士也在警署，她想要向您当面道歉认错，不知道您愿不愿意见她一面？”

    王子衿向她道歉认错？

    默了下，蔓生应允道，“好，就在这里，让她见我！”

    ……

    审讯室内警务人员已经都退到房间外，房间内蔓生还坐在其中。

    不过多久，有人就由许警官带入，蔓生抬眸望去，来人正是王子衿。

    今日的王子衿，化了少许妆容，来掩饰自己的苍白憔悴。但虽是如此，却还是个美人。突然之间又想起小宝，孩子曾经那样开心幸福的描绘她的模样。

    王子衿也望着她，一踏入审讯室，就瞧见她端坐在内，灯光打下一道光芒，一张白净的脸庞，只是凝视着自己，这种目光太过专注，竟会让人一憷。

    就像是一个胜利者，正目睹失败者前来朝奉。

    王子衿的步伐猛然一止，复又迈开来到她面前入座。

    “林女士，有任何情况请立刻呼喊警务人员……”许警官退了出去。

    这个当下，王子衿刻意压低了声音，她恨恨说道，“林蔓生！别以为我是来向你道歉认错！我死也不会向你低头！你也别想再羞辱我大哥羞辱我的家族！你休想——！”

    蔓生忽而一笑，“王燕回来向我低头，倒是没有白费。你这个妹妹，也是向着他的。”

    王子衿一愣，想不到她会这样说。

    “你又知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走到今天这一步！”下一秒，蔓生声音一凝。

    呼吸都似静止，王子衿凝眸以对，就在昏黄的房间内，她动了动唇道，“因为你太贪心！”

    王子衿整个人也是一凛，不屑反问，“这个世上的人，哪个人不贪？”

    蔓生沉静望着她道，“每个人都会贪心，但你贪婪无度——！”

    ……

    “想方设法将大夫人从尉家踢出局，你知道只要有她在，那就不会太平。寿宴上设计我设计大夫人，你真是用了心思。尉佐正一过世，你就一心一意扶持小宝成为继承人，这样自己就可以掌控尉氏大权了！你们王家也就胜了！”蔓生的声音亦是低沉，在此时将这一桩一件，全都一一诉说。

    她们之间，也势必需要这样一场的谈话，或许蔓生也早就等待这一天到来。

    王子衿美眸一眯，却是愈发憎恨，“尉佐正设计我利用我，他早就提防我，也防着王家，他死的好！”

    “他是设计你利用你，但你为什么不想一想，将这一切都揭开的始作俑者就是你自己——！”蔓生眸光愈发冰冷，几乎要将一切冻结，“如果不是你想要谋夺尉氏，元昊又怎么会在寿宴结束那一天揭开小宝根本就不是你的亲生儿子！”

    王子衿立刻道，“那是因为尉佐正老谋深算，心机狠毒，他就是想要等到事成前一刻让我功亏一篑！”

    “刚好相反！”蔓生直接否定她，“他这么做，只是为了保住你！”

    “明明知道你要是没了小宝，一定不会太平，所以他怎么敢揭开这个真相？”对上王子衿的双眼，蔓生的女声愈发冷静清楚，“在小宝出生后的那么多个日夜里，他待你怎样，你难道一点感觉也没有？”

    “如果不是他当年做了手脚，小宝怎么可能会是你林蔓生的儿子！”王子衿的手握紧成拳，“他应该是我的儿子才对！”

    “还是因为你！因为你太贪！”蔓生一声冷喝，“在爱你，和爱家族之间，他总要有一个选择！王子衿，就算他从小体弱多病，根本就不适合当尉氏的继承人，可他也是长子嫡孙！你让他怎么放弃自己的家族？让你王子衿放弃王家，你肯吗，你会退让吗！”

    爱她……

    爱家族……

    在她连番的话语声中，像是一阵狂风袭来，让王子衿整个人都有些发懵。那些遥远过去忽然浮现，那么多日日夜夜里，在漫长的婚姻时光里，却似乎都未曾听闻。

    尉佐正，他爱她？

    他从来都没有说过他爱她！

    从来也没有！

    “他哪里是爱我！他是爱他自己！爱尉家！”王子衿冷笑道，“我和他不过是商业联姻，这一点谁都知道！”

    蔓生却这样的平静，这份平静中带了一丝忧伤，“所以，你就从来都没有想过，他其实真的爱你这件事？”

    这是多么让人心伤！

    脸上那抹冷冷笑意被止住，王子衿忽然沉眸，又听见她道，“寿宴结束的那天晚上，元昊对老太爷说，念在大少爷英年早逝，还请饶过大少奶奶——！”

    饶过她？

    王子衿视线有些散开，模模糊糊间好似勾勒出尉佐正的脸庞，却因为遥远怎么也看不清。

    “尉佐正留了那么多的后路给你，可如果不是你一意孤行，又怎么会到今天！”蔓生又是凝眸说。

    而此刻，王子衿双眼赤红，似血，却无泪。

    ……

    “但是不管怎样，小宝还是认你的。”蔓生缓缓出声，“前些天他谈起你，他说你有一双好看的大眼睛，长得很高，头发很长……”

    王子衿已经陷入沉默中，此刻听到小宝，她那双赤红的眼睛聚起光芒。好似又看见了小宝的身影，就在她的面前，“小宝谈到你的时候，他很高兴。”

    “这么多年来，是你陪在他身边，我很感激。”蔓生终是道，“小宝是早产儿，健康状况不好，听说你以前总是没日没夜照顾。你以大家族长子嫡孙的教育方式管教他，虽然严苛，但他确实懂礼貌也很聪明，这些都是你的功劳。看到孩子和你这样亲，我知道这些年来，你是真心待他的。这所有一切，我都很感激。”

    从一个小婴儿，到孩子会爬会走，这漫长的时光里，王子衿恍然回顾，这一刻她眼中终于浮现泪意。

    她笑着，然而整张脸都似扭曲了一般，突然将眼泪逼退道，“你还真是会假慈悲！林蔓生，我告诉你，你别以为自己赢了！你不过是和我一样，只是一个输家！”

    “这一生，你永远都不会是小宝的妈妈！你也永远成为不了尉容心里的那个人！”是嫉，是不甘，是恨意，全都无法清算，王子衿赤红的眼睛猛然迎上。

    蔓生听见她说，“你和霍云舒一样，在他心里根本就没有任何意义！因为对他而言最重要的人，从来都不是你们！不是！哈哈——！”

    就在疯狂的笑声里，王子衿不再压低声音，纵声大喊，“我不会道歉！死也不会——！”

    “王女士！请你保持镇静！”一直守卫在外的许警官终于推门制止，但是下一秒，审讯室外出现另一道身影！

    “尉先生？”许警官回头一瞧，惊奇呼喊。

    尉容沉着俊彦，此刻只听见王子衿的笑声盘旋而起，审讯室内林蔓生坐在桌子一边，他一下上前，步伐急稳，抓住她的手腕将她整个人带起。

    蔓生被他突然一握，人也随之而起。来不及再多言，就已经被他带出审讯室。

    王子衿起先是僵住的，但是立刻回过神来，她冷不防起身冲上前去！

    “尉容——！”王子衿大喊出声。

    尉容见状，立刻将林蔓生先送出审讯室，再一回头，王子衿竟然直冲过来！

    “小泉，还不送她出去！”尉容出声命令，却是对着宗泉。

    周遭登时混乱，是宗泉的呼喊声，“蔓生小姐，我先送您离开这里……”

    蔓生站在审讯室外，瞧见王子衿抓住尉容的衣襟，整个人几乎是撞上他的胸膛——

    “尉容！你竟然对我这么狠！你竟然派卧底在我身边，竟然连一张合照都不留给我！”王子衿踮起脚尖靠近他，尖锐锋利的女声起誓，“我不会让你如意！我告诉你，只要我还活着一天，就绝对不会放过林蔓生！不会让她好过！直到我死为止——！”

    下一刻，王子衿来不及纵声欢笑，就被他一双阴鹫双眼骇到！

    是一种嗜血弑杀的目光，带了冰冷杀意！

    “那你就去死吧。”他动了动唇，吐出这几个字。

    却在同时，王镜楼和几位警务人员一起匆忙赶来一看究竟，其中一位警官惊慌喊道，“许警官！有人招供王子衿涉嫌多起故意谋杀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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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1章：爱而不得死亡遗言

﻿    刹那间众人都定在原地，因为这位警官一句话而被静止！

    蔓生愕然凝眸，王子衿涉嫌多起故意谋杀案？

    而身后方，还传来王镜楼焦急的喊声，“一定是有人造谣！这次又是谁造谣！快说——！”

    王镜楼一把揪住警服的领子，那位警官愈发慌忙，“是王女士手底下的助理，今天是依照惯例来录口供，在无意间招供的！”

    “这不可能！他们又指正她谋杀谁！”王镜楼根本不相信，那位警官被他步步紧逼，几乎是本能回道，“在多年前故意谋杀鹏城霍氏惠能企业千金霍云舒小姐……”

    未曾说完的话语，单是听到起始的名字就让王镜楼心中一颤！

    “根本是子虚乌有！全都是诋毁！这一切都是污蔑——！”王镜楼纵声大喊，那位警官只能呼喊求助，“许警官——！”

    登时，周遭再次乱作一团！

    蔓生的思绪也一片空白，那些吵闹声如风过耳，尖锐而模糊。

    最后是许警官带人将王子衿制服，王子衿一双眼睛空洞睁着，依旧鲜红如血，仿佛是望着众人，又仿佛是望着那一道离去的身影。

    人群里，是尉容转身远离，迎面而来的则是王镜楼，“堂姐——！”

    “尉先生！请您和林女士先离开这里！”许警官又是喊，“王先生，也请您不要再进入！”

    蔓生步伐不曾移动，灯光通明交错中只瞧见王镜楼疾步走向方才她所在的审讯室，而她的眼前，是尉容笔直走来。

    他一把拉过她的手，将她迅速带离。

    连带着，也一并将那些纷纷扰扰全都抛之耳后。

    之后究竟是怎样走出那深长回廊，又如何离开警署，蔓生都有些记不清了。

    直到坐上车，车子驶离那座警署厅，耳边却还仿佛回响着那位警官的话语，夹杂着那些混乱场面，眼前一幕幕场景放映而过，蔓生这才出声问，“难道说当年直升机失事不是意外……”

    其实是人为导致遇难，而那个人就是王子衿？

    尉容凝眸望着前方，他似在沉思，良久才道，“等警方后续调查。”

    ……

    回到尉家后，蔓生依旧心有余悸。

    下车时，蔓生自己也没有发现，一张脸没有血色，她回头朝他道别，“我进去了，你也回公司吧……”

    “蔓生！”尉容喊住她。

    在别墅前方，蔓生瞧见他绕过车身走到面前，“不会有事，你不要担心。”

    蔓生点了点头，尉容又道，“不管是什么情况下，都不要再和她见面了。哪怕是在警局，你也有权利拒绝和她见面，听到了？”

    其实今天纯属偶然，但结果完全在意想之外，蔓生动了动唇说，“今天我会见她，我只是想……”

    “我知道。”见她神色不宁，尉容沉声道，“但是从现在开始，不要再见她，懂了吗？”

    他再次询问，像是深怕重蹈覆辙一般，蔓生当下郑重点头。

    “不要只是点头，回答我。”他轻轻扶住她的手臂道。

    “听到了，也懂了。”蔓生平复心绪回答。

    尉容满意颌首，“一切有我，你现在只需要好好休息，多陪着小宝，相信我。”

    听见他最后道出的三个字，像是给了她一颗最强有力的定心丸，让她终于安定心神，“嗯！”

    此刻也无法再久留，尉容吩咐一声，“余秘书，陪着你们副总！”

    “是！”余安安领命，立刻来到林蔓生身边扶住她。

    蔓生站在别墅前，送别尉容所坐的车辆。

    “副总，您怎么了？”有些情况，余安安并不知晓，比如有关于王子衿涉嫌多起故意谋杀。

    蔓生只是道，“陪我去看看小宝吧。”

    宝少爷的别院里，孩子正在房间里听读英文词典，有英文老师相伴。蔓生没有进入，就和余安安一起在外边隔着玻璃窗静静看着。

    听着孩子朗朗读书声，这才仿佛彻底安静下来。

    余安安在一旁道，“副总，是不是大少奶奶又对您怎么样了？”

    今日本来是依照惯例录口供，当林蔓生跟随许警官入内后，余安安几人就在外等候。过了片刻，尉容一行也到来。许是因为审讯时间过长，所以就询问警务人员，结果才得知王子衿相邀林蔓生见面。

    “我真笨！”余安安十分自责，她怎么就没有察觉，这样就可以阻止。

    “安安，这不关你的事。”蔓生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她驻足看着小宝的身影，这一刻恐慌感已经被压下，已然恢复冷静。

    “嗡嗡——”手机响起铃声，是余安安接了电话。

    立刻，手机被送到她的手中。

    蔓生接过，听见高进在那头道，“副总！我已经陪着程牧磊录完口供，但是也得知了一件事情！大少奶奶王子衿涉嫌多次犯案，不仅在多年前谋害霍氏惠能霍云舒小姐，还在一年前又对您和霍止婧小姐下手！工地那起意外，好像就是她派人布局——！”

    “她早不是第一次犯案，她是惯犯——！”高进的话语传来，像是给了她结果。

    是否真如王镜楼所言，这一切只是子虚乌有，是诋毁是污蔑？

    可招供指证之人，那位警官声称是王子衿手底下的助理，为何偏偏这几桩意外全都指向王子衿同一个人？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蔓生不禁追问，也想要知道一个结果。

    高进回道，“这我也不清楚，警方那边也还没有结果……”

    凡事都会有原因才对！

    假设真是王子衿屡次故意谋杀，那她又是为了什么？

    突然之间，蔓生没了声音，“……”

    ——我和他不过是商业联姻，这一点谁都知道！

    她并不承认这份深情，也仿佛根本就不相信。其实是因为，她心里真正想要的，真正渴望的，并不是尉佐正，而是另一个人！

    可她太清醒也太明白，更早就知道自己和他永无可能。

    所以，既然自己得不到，也不让别人得到！

    这样的猜想惊到蔓生失神，这不是爱，这只是自私！

    ……

    警署这边，许警官就最新的指控证据对王子衿继续进行审讯。

    “听说你一直都不喜欢霍家大小姐霍云舒，是不是因为这一点，就策划谋杀？”许警官连番审问，也想要从中得知结果。

    但是奈何，王子衿一言不发，明晃晃的灯光打在她的脸上，她只是面无表情的发怔，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你第一次和被害人林蔓生女士见面，是在尉家颐和山庄里吗？”许警官又是追问，几乎到了无可奈何的地步。

    再三审讯无果后，许警官一扬手，手中的记录有口供的文件被重重砸在桌子上。

    “砰——”一声响起，砸响在王子衿耳边，却仿佛记起许多回忆，那曾经的第一次。

    是她第一次和尉佐正见面，由父亲带领着来到尉家做客。大夫人是尉家的当家主母，又是王家自家人。说起来，她都要喊大夫人一声孟姨。

    年少的尉佐正容颜消瘦，却英眉剑目。

    她又记起后来的许多事情，是每一次过年时节前往尉家拜访，是多年后被父亲告知，她即将嫁入尉家成为这个大家族的大少奶奶。今后，她就要成为大少爷尉佐正的妻子，成为受人敬重无比权威的所在。

    等到生下长子嫡孙，她就将继承孟姨在家族中的地位，成为新一任尉家的大夫人。

    新婚那日，她穿戴着美丽华贵的婚纱，是她特意前往意大利找设计师私人订制，是世上仅以一件美丽无双的婚纱。她的新郎，虽然面色苍白，不时咳嗽着用手帕捂着脸，却温柔微笑着，站在红毯那一头等待着她到来。

    那一天，她收到尉、王两家所有亲眷的祝福，每个人都夸奖她漂亮，她瞧见那一双双眼睛，伴随着无数的羡慕。以及，那么一丝隐藏在背后的幸灾乐祸。

    当晚的新婚夜，他们红烛相伴，他们举杯对饮，当喜娘都离开后，只剩下他们自己。

    尉佐正道：子衿，我知道，嫁给我，是你受委屈了。

    王子衿当然知晓，她所受的委屈是什么。

    她嫁给的是一个身体不健朗的新郎，他不知道何时就会离开人世，更甚至是从她订婚那一天起，就有许多人等着看好戏，等着她成为寡妇的那一天。

    可是尉佐正，那么温柔的对她这样说：子衿，我不会勉强你爱我，你也不需要一定爱我。我们相敬如宾的生活，大概最美好的婚姻就是这样。

    相敬如宾。

    这是王子衿从决定联姻那一刻起，就想过的婚后场景。他们之间，不过是年少时几面之缘，谈不上青梅竹马的陪伴，更没有多少不可斩断的情份。其实她清楚，他更清楚，他们只是一场政治联姻下的必须品。

    所以，不需要有爱，爱情不过是虚妄，不过是不切实际的慰藉品。

    他们两个人，一个是尉家大少爷，一个是王家长千金，本就是最相配的一对，将来一个继承家族大统，一个便身为当家主母。

    这就是天作之合，就这样相敬如宾度过漫长婚姻。

    眸光惶惶中，王子衿想起这一切，冷不防又听见一道女声询问而起——所以，你就从来都没有想过，他其实真的爱你这件事？

    回忆突然又开始变的杂乱，像是呼吸都剥夺了似的。王子衿的面前，浮现起当年一幕，是家中宗亲的弟妹们在新婚的日子里前来看望他们，有人起哄笑着问：佐正大哥，你是不是很爱大嫂？

    那不过是不懂事的少年少女在嬉笑玩闹，王子衿自然不当一回事，就要摆出长嫂的身份来打断话题。可谁知，他忽然轻轻捧住她的脸，在她的唇上落下一个吻。

    年轻的少年少女愣住，王子衿也是一愣。

    尉佐正笑着问：这样够了没有？

    王子衿来不及回神，尉佐正却扬起唇角，飞扬了一抹笑容。

    当日阳光刺目，一如此刻的灯光同样刺目，王子衿眼前却开始昏暗……

    ……

    入夜的警署大厅内，只剩下值班的警务人员。

    静悄悄的，唯有钟摆指针行走发出声响。

    此刻，谁人不知王氏千金涉嫌多起谋杀，审讯已经进行了一整天，现在还没有结束！

    而她的亲堂弟王镜楼，他就坐在大厅里一直等候。

    从被许警官派人请出审讯室后，他就死死守在这里，哪怕是请他去会客室，他也没有理会一句。

    像是成了一个石雕，没有生气的石雕。

    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也没有人知道，他此刻的心情究竟会是这样。

    因为听闻，王子衿故意谋杀的第一位名门千金，正是和他先前有过媒妁之约的未婚妻！

    “镜楼。”忽然，一道男声响起。

    听到这声呼喊，王镜楼这才有了反应，他抬眸望去，瞧见是王燕回赶到。原本赶赴的王燕回，在此刻终于归来。

    王燕回已经得知所有事情，却因为此刻就连自己都会因为措手不及而无言以对。

    王镜楼却开口说，“大哥，这不是真的……”

    王燕回垂眸看着他，这一刻的王镜楼，就像是一个孩子，有着一双还是孩童的单纯眼眸，反复说着同一句话，“大哥，这绝对不是真的，我不相信堂姐会做这样的事！她不会！”

    一个这样桀骜不逊的人，此刻却慌忙到没了方向，王燕回低声回道，“镜楼，没有确凿证据之前，一切都不作数。”

    “不好了——！”此时，许警官奔走而出，“王女士昏过去了！”

    ……

    尉家祠堂永福堂——

    夜幕降临之时，永福堂内出现了一道身影。

    就在尉家供奉香火的祠堂内，祖宗牌位都在眼前，尉容的视线望向列祖列宗，视线缓缓定格落于一处牌位上。

    那正是尉佐正的灵位！

    宗泉在祠堂外静静等候，他瞧见堂内尉容取了长香点燃。

    长香稳稳在手，尉容抬眸望着尉佐正的灵位，他的双眼沉凝镇定。眼底映入灵位上的姓名，依稀之间，像是对着还鲜活在世的长兄。

    那些烟雾袅袅升起，遮迷了视线，尉佐正的容颜就清楚映现而出。

    仿佛是他就在自己面前，是他开口说：尉容，大哥还想拜托你一件事……

    尉容朝他跪拜。

    长香敬上，祭拜亡灵祭拜天地，他直视尉佐正无声回答——大哥，我不能答应。

    ……

    隔天，蔓生再度被警署传唤前来配合审讯。

    这天再次接受审讯，气氛格外沉闷。关于那一起工地意外事件，许警官询问了许多问题，蔓生将详情全都转述。一个多小时的审讯结束，蔓生已经有些疲乏。

    “林女士，很感谢您配合。”许警官道。

    蔓生回以微笑，起身离开审讯室。

    许警官一路相送，一起来到会客室里，“尉先生。”

    尉容正坐在里面抽烟，也在等待今日审讯结束。

    “其实两位也应该知道，嫌疑人王子衿女士因为在警署再度昏厥，所以被家人送往救治……”许警官开口道，“现在案件还在进行审讯调查中，希望尽快会有突破性进展。”

    有关于王子衿的现状，蔓生当然也知晓。

    尉容则是漠漠问道，“涉嫌多起故意谋杀案，在这样的情况下，难道还允许继续对外保释？”

    “尉先生，现在只是有人证，物证方面并不齐全，一桩案子是发生在去年，另一桩案子更久，更难收集证据……”许警官一边解释，一边应允，“但是请相信警方，一定会竭尽全力侦查！在必要时刻采取必要手段！”

    “我当然相信警方。”尉容眸光一凝，不急不缓又道，“但我又要怎么相信，一个被指证屡次犯案的嫌疑人在保释期间能够太平安宁？”

    许警官听闻也是犯难，尉容一声令下，“许警官，我不想再看见我的未婚妻受到任何创伤！”

    “这个十分可以理解！”站在被害人的角度上，许警官也明白其中忧虑，“请相信警方一定会查明真相，将罪犯绳之以法！”

    尉容这才掐灭烟蒂，“那我等着！”

    而今日当他们离开警署的时候，恰好瞧见霍云舒一行人的车辆停靠在警署路边。霍云舒被人从车上搀扶下来，随后坐在轮椅上，她由霍止婧陪伴身侧，身边还有医生周博朗。

    两方人在警署外当面相逢，蔓生迎面望过去，发现霍云舒看起来精神还不错，至少没有憔悴落魄，只是神情颇冷。许是得知他们在前方，所以霍云舒抬眸望了过来。

    这个刹那，她的神情却有些凝重，仿佛是依旧介怀，无法释然过去，就像是陌生人一般遥远望了一眼。

    “容少，是霍小姐她们到海城了。”宗泉在身旁报告。

    尉容并没有多言，只是低沉“嗯”了一声。

    隔了一条马路，任翔开车抵达，他们一行人也要上车。

    蔓生打了照面朝他们微笑，那一行人里霍止婧朝她轻轻点头。

    再无旁的。

    只是这个刹那，蔓生突然之间想到了王镜楼。如果这一切都是真实，那么王镜楼又要如何面对霍云舒面对王子衿？

    车内，蔓生忽觉头疼，她闭上眼睛靠在他的肩头。

    ……

    秋日里百花杀尽，唯独菊花绽放，却不凌寒自居。

    可是冬日的寒冷在这个时候，慢慢袭来，已然笼罩了整座王家府邸。

    持续的审讯，持续的接受调查，王家之中下至家佣管家上至王父本人，竟然都无一幸免。

    就在王父被审讯调查之后，王家宗亲的叔伯们聚集前来。为了王子衿的案件，讨要一个说法。起先还能隐瞒，但是事到如今，王子衿犯下滔天大罪，已经在海城各大家族之间纷纷传言开。

    纸包不住火，警方也不会无缘无故持续盘问。

    对于王家对于一直支持王家的各个分部家族而言，已然落人口舌遭人话柄。

    家族中人极重名声，更甚至还有传言，王子衿竟然爱慕尉容，对自己的小叔子动了私情，所以才会憎恨霍家姐妹，也憎恨林蔓生的存在。相较于子嗣一事，又对于故意谋杀一案，这种动机绝对是最无法容忍的根本所在！

    “我还听说，那天子衿去法院庭外和解，她竟然和法官对峙，说是尉容当年还吻了他，还要拿宝少爷来发毒誓！结果尉容还真发了誓，根本就不承认！”有人道出法院一事，王父大感意外，“有这样的事？”

    “难道燕回没有对你说？”对方诧异询问，又是明白道，“看来是不想你知道，所以瞒着你吧！”

    此刻王燕回并不在，王父无法质问，但也深知对方不会在此事上作假。面对一众宗亲前来质问索要答案，王父一时间被逼入深渊。

    “老大哥，为了王家的声誉和未来，你该有一个选择有一个决断！不可再姑息纵容！”宗亲中最年迈的一位长辈开口发话。

    刹那间，王父想起近日里这所有一切，想起先前最后对王子衿的嘱咐教导，却依旧被她视若无睹，当真痛心疾首。在众人威逼的目光下，将心彻底一横，凝声说道，“现在就王家家法，对王子衿进行处置——！”

    ……

    十月尾声——

    因为案件侦查的缘故，蔓生身为当事人近段时日里都没有前往保利。再来也是因为撞伤刚刚康复，加之王子衿还在保释期间，唯恐会有意外。

    对此，老太爷持同意态度。

    所以蔓生只能暂时留在尉家，只是日常还是让余安安将一些可以方便解决的工作带回山庄。

    日子就在紧张和清闲中交替度过，直到这一天，就在小宝午睡过后，尉家突然来人。

    那是王家派人前来！

    得知消息的蔓生，立刻前往茶厅，陪伴在老太爷身边。

    老太爷对于王家来人，也感到十分诧异。

    元伯询问，“王老爷有什么事派你来？”

    结果对方恭敬上前，双手一并而起，递上了一份书卷，“老爷让我送这份除名书给尉老太爷！”

    元伯接过，蔓生替老太爷将书卷打开，但是映入眼帘的文字盖章，都让人心惊！

    “现对各位亲眷家族告知，本人王之杭膝下一女王子衿，于今日正午十二点零零分起正式逐出王家，自此王子衿再不是王家人——！”

    虽没有缘由，却众人皆知何故。

    而这份除名书，是王父对王子衿的家族审判！

    蔓生回想当日初见王子衿，身为大少奶奶以及王家长女，获得万千宠爱众人尊敬，是这样倾心仰慕的所在。

    却不想今日，竟然落得众叛亲离的下场，被家族放弃！

    紧随其后，还有另外一件让人意外的消息，由高进通过电话告知，“副总！警方刚刚调查了霍云舒小姐身边的医生周博朗，结果发现周博朗早年曾经由大少爷尉佐正聘用！在警方审讯过程里，周博朗声称当年大少爷尉佐正已经清楚是大少奶奶王子衿谋害霍云舒小姐——！”

    ……

    畅海园别院——

    楼上的房间里，有两道身影。

    王子衿捧过由王父派人送来的书卷，书卷上每一个字，她都在心中默默读过。其实不过寥寥数字，数来数去也不过是五十一个字。

    但就是这五十一个字，就已经书写成除名书！

    将她从王家除名！

    “是爸爸的亲笔签名……”王子衿看着书卷处最后的落款盖章。

    那是父亲的笔迹，绝对不会有错！

    “子衿……”王燕回在后方呼喊，他望着她不断颤抖的肩头，走上前去扶住她道，“爸爸他也是有苦衷的，他也是不得已，你听我说……”

    “我不想听！”王子衿却打断他，“大哥，你还想要哄我？说爸爸只是一时生气，所以才不来看我？其实他是觉得我丢脸吧！他认为我给王家给他丢尽了颜面！所以，他才不想再认我，也不屑再认我这个女儿了！”

    “现在我已经不是王家人，更不是爸爸的女儿了！”王子衿喊了起来，有些声嘶力竭，却捧着那份除名书放在胸口处，好似这样就能更接近父亲一些，“爸爸以前总说，我是他最骄傲最得意的女儿，可是为了这个家，我付出了一切！我付出了我所有的一切！”

    王燕回见她落下眼泪，心中一阵绞痛，他抬手为她擦眼泪，“子衿！爸爸也是权宜之策，他怎么会不认你？难道你连大哥的话也不相信？”

    王子衿却一下挥开他的手，整个人往后退去，一下跌坐在地上，“我还要怎么相信？我不会再听，再也不会！你给我走！”

    “我走，你冷静下来，你要冷静！”王燕回深怕她情绪激动，只能退出房间，在带上门的刹那，他凝眸道，“子衿，爸爸和我都不会放弃你！就算你不相信爸爸，还有大哥！大哥死也不会放弃你！”

    王子衿蜷缩在角落里，只是朝他吼，“出去——！”

    带上门，将那些喧嚣全都止住。

    王燕回对着那扇门久久无法平复自己，却又听见下属紧急来报，“大少爷，不好了！周博朗出面指证，他说他手上有黑匣子——！”

    ……

    周博朗的意外指证，自他招供后，形势可谓是一边倒！

    原本，王家为了替王子衿打赢官司，律师方申辩王子衿手下的下属中有卧底。而卧底便是之前王子衿所言，是由尉容派遣。但警方查证多番，都无法证实。至此，这件事情只能暂时被搁浅。

    却因为展开了另外一条线，从霍云舒这边开始调查，由浅入深一步一步进展，终于将医生周博朗多番查验后又得知了惊人真相！

    周博朗的招供，让案件变的扑朔迷离。

    由此又揭开了一桩不为人知之事，尉家大少爷尉佐正在去世之前，原来声称是自己当年谋害了霍云舒。但因为证据不足，而他本人又因病去世，所以不了了之。

    现如今，周博朗的口供将所有一切反转。

    原来尉佐正不是真正的犯罪人，他不过是替人定罪，而这个人正是他的妻子王子衿！

    究竟是怎样的情况下，才能让一个男人为一个女人顶罪？

    真是让人唏嘘不已！

    得知此事后，尉孝礼沉默了良久。

    保利大厦顶层的办公室内，杨冷清也聚集在此。对于尉佐正当年去世，他不曾归来，但也知晓听闻。如今，实在说不出什么话来，最后唯有一句，“现在还要怎么饶？”

    尉佐正的遗愿，不过是饶恕王子衿。

    可走到今时今日，一切早就不可逆转。

    一支烟抽罢，尉容又抽了一支，一直都没有作声。

    尉孝礼却已经起身，他直接离去，头也不回的步伐，像是对于这一场闹剧已经到了深恶痛绝的地步。

    办公室外，岑欢一直在等候。瞧见他出来，她立刻追上，见他神色异样，忍不住担心，“孝礼少爷……”

    “亏我这样敬重爱戴，竟然为了一个女人，愚蠢透顶！”尉孝礼英气的面容冷凝，步伐更是凌厉，像是一道风掠了过去。

    而办公室内，杨冷清问道，“这样一来，王子衿的保释就宣告结束了。”

    尉容垂眸，手指弹去一截烟灰，星火飞散，像是一场风波瞬息万变后就要熄灭。

    但是一个小时之后，警方这边传来消息——

    “许警官带人赶到畅海园缉捕王子衿，宣告不再准予保释的时候，王子衿不知所踪！而带走王子衿的人，疑似就是她的堂弟王镜楼！”

    这个消息一出，警方立刻派人追查，王家人也是立刻寻找。

    尉容立即道，“小泉，任翔，派人出去找！一定要找到——！”

    ……

    一座废弃的宅子里，王子衿幽幽醒来。

    她睁开眼睛，发现周遭幽暗，唯有一盏烛火，她看见王镜楼赤红了一双眼睛正看着她，好似在等待她醒来。

    “大姐……”王镜楼喊了一声。

    王子衿沉默着起来，此刻身在何处已经不知晓，却也不想去清楚，随即听见王镜楼那样痛苦追问，“周博朗已经招供了，他说其实尉佐正知道你做的这一切！他是替你认罪！你告诉我，这一切不是你做的！不是你！”

    到了这个地步，就算王镜楼不想去相信不想去认定，却也终究要亲口问她，“说你没有！说啊！你为什么不说！”

    王子衿一怔，还有些晕沉，却突然笑了一声道，“镜楼，你怎么还是长不大，还要自欺欺人！没错，这一切都是我做的！我还杀了尉佐正呢！他也是我杀的！”

    王镜楼整个人一怔，登时僵在原地。

    而后，王镜楼疯了一般上前，抓住她的手臂不断喊，“说你做的这一切，都是因为我！是因我而起——！”

    瞧见他痛苦挣扎的模样，王子衿却只是笑着，她的笑容在烛火中明明灭灭，诡异不清。

    ……

    这天午后，自从王子衿被王镜楼带走失踪后，整个海城开始地毯式搜查，寻找两人的下落。

    除了警方外，尉、王家两家也一起进入搜查。

    搜索行动一直从午后进行到夜里，要在持续中。只是此刻可以得知，王子衿没有出入境记录，也没有通过任何关卡。对于离开海城的通道口，警方全都进行警备调查。

    只是王子衿和王镜楼两人依旧下落不明！

    远处分明没有警笛声，山庄里如往日那般安静，但是蔓生却静不下心来。

    此刻蔓生正陪着小宝在别院楼上的房间里，他们已经用过晚餐。小宝一边听故事书，她就一边罚抄家规。

    过了一会儿，小宝停下休息，喊了她一声，“林阿姨。”

    蔓生抬眸望去，“怎么了？”

    “郑妈说，你要罚抄一千遍的家规，你一定犯了很大的错吧。”小宝好奇道。

    那确实是一个大错误，谁让她输了棋局，蔓生微笑道，“是呀。”

    小宝似是要安慰她，接着道，“没关系，太爷爷说过，犯错没什么，知错能改就好。”

    那是大人教导孩子的时候常常会说的话语，想要告知孩子，错误来时需要勇敢担当，那才是成为男子汉的正确对待方式。

    但是直到现在，蔓生才发现，并非全然如此。

    这一刻，她对孩子道，“小宝，知错能改是对的，但不是每一次犯错改过都能被原谅。”

    “喔。”孩子应了一声，但不是太懂，“为什么？”

    蔓生想了想道，“因为这个世界是平等的，每个人被原谅的机会都有限。就像是回答问题如果只有三次机会，第四次就不可以。就像是小猫小狗，它们的命只有一条，如果你不小心伤害了它们，就算知道错了，也没有办法得到小猫小狗的原谅了，因为它们已经不在了，你懂了吗？”

    “懂了！”小宝认真说，“我不会伤害它们的！”

    蔓生伸出手，抚了抚孩子的脸庞，“小宝真是好孩子，继续听书吧。”

    小宝又继续按下电子书籍上的按钮，孩子一边跟读着，童声柔软动听，本应该是最美好的声音，但蔓生依旧有些无法安宁。

    她默默起身，拿起手机走到一旁拨了个号码给尉容，“嘟嘟——”

    静默中，电话被接通，是尉容的声音传来，“蔓生，怎么了？”

    听到他的声音，蔓生才有一丝安定，“尉容，不要再找了，你回来好不好？”

    “蔓生，一天不找到王子衿，一天就会有危险！”尉容在那头道，“你在家里好好陪着小宝，不要担心，我不会有事，相信我！”

    蔓生也知道为了追查王子衿的下落，就连尉孝礼和杨冷清也亲自上阵，她柔声道，“我等你，你快些回来……”

    ……

    “滴嘟滴嘟——”今夜海城道路上，不时可以听到警笛声盘旋而起。

    王燕回一边开车奔驰，一边不断拨打王镜楼的电话。可是手机一直处于关机状态，无论如何也联系不上。前方红绿灯处突然停下，手猛的重重拍打在方向盘上发出刺耳的鸣声。

    镜楼，你到底带她去了哪里？

    你以为逃得了吗！

    ……

    那处废弃宅子里，静悄悄的没有人烟。

    只有一个人坐在其中。

    她将自己打扮好，用清水洗脸，虽然没有脂粉，但一丝不苟。她不知道在等待谁的到来，只是为了准备迎接那人，已经将两只玻璃杯从封存的箱子里取出。

    有一瓶酒，也从封存的箱子里一起取出。

    她开启酒瓶，斟满红酒。

    红色的液体在烛火下带着血腥颜色，她仰头喝下一杯。酒精能够麻醉身体每一根细小末梢神经，让人得到愉悦，她好像见到了属于自己的孩子，正朝她甜甜的笑。

    她越喝越多，烈性酒一下窜起酒劲，让她视线不清。她的手搁在桌沿，整个人也靠在桌子上。视线在旋转，旋转中想起那一日。

    病房里男人躺在床上，突然病发呼吸急促，他的手朝她伸出，像是在求救。她立刻转身就要去呼喊医生护士前来。可是突然，她止住步伐，没有再跑出去。只是转身又走回到病房，看着那个奄奄一息的男人举着手，他动了动唇，好似要说什么，却始终都发不出声音。

    但那两个字，透过他的唇瓣一张一合间，好似能够读懂。

    是他在说：子衿，别怕……

    又喝下一杯酒，她倒在桌子上，回忆开始肆意，浮现起男人亲吻她的画面。

    ——这样够了没有？

    ——为什么一直看着我，是想我吻你么。

    两道声音夹杂而起，画面定格在那场热闹的派对上，王子衿微眯着眼睛，瞧见那扇门突然被推开，男人的身影在烛光中隐约而来。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了……

    她像是终于认出对方是谁，得意高兴的说，“是你来了……”

    ……

    就在当天凌晨五时，警方通过王燕回的回忆，于王家一处废弃的学堂旧宅寻找到王子衿。

    但是王子衿被找到的时候，已经死亡。

    “老太爷！”下属奔走而来，告知最近情况，“大少奶奶被找到了！”

    老太爷一夜未曾安睡，蔓生端起参茶给他，此刻老天爷询问，“送去警署了？”

    “是容少爷被送去警署了！”下属亦是慌忙来报，下一刻道出真相，“大少奶奶被人找到的时候已经死了！她好像是被毒死的！”

    老太爷震怒，更是震惊，“她被毒死了，和尉容又有什么关系？”

    蔓生望着那人汇报所说的话语，一颗心也被提起，她的手开始颤抖起来。

    “因为警方发现大少奶奶的时候，瞧见她手底下藏了一个字！是在积灰的桌子上用手写下的！”下属慌到神色凝重焦虑，“——那是个容字！”

    “哐——”毫无预兆，蔓生手上端着的茶杯应声砸落碎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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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2章：俯首认罪归还之物

﻿    秋日到来后，黑夜就变的格外漫长，曙光里警署前方路灯还亮着几盏。

    蔓生一踏入警署厅，就听见任翔在呼喊，“蔓生小姐！”

    实则任翔也是刚刚结束警方审讯录完口供，沉声回道，“容少还在接受警方调查，还有孝礼少爷和杨少爷，包括宗泉，他们都在录口供……”

    “王子衿真是被毒死的？”蔓生不禁凝眸，虽然已经得知消息，但依旧不知真假。

    任翔如实道，“是真的！当时得知大少奶奶在王家废弃的学堂旧宅，我正好就在那一片附近，就立刻赶过去察看！我赶到的时候，警方都已经到了，我看见大少奶奶就在那座废弃学堂的一间屋子里，她倒在椅子里，头靠在桌子上，四肢僵硬早就没了气……”

    “而且，她的嘴唇是粉色的，一张脸很狰狞扭曲……”任翔开始诉说亲眼所见的情景，蔓生沉默聆听，也在脑海里开始描绘那惊心一幕。

    “桌子上当时放了两个酒杯，还放了一瓶酒，应该是烈酒，因为进去那间屋子的时候，房间里全都是酒精气味……”任翔说到此处，他的声音也是骤然一凝，“当警方开始检查大少奶奶的遗体，法医就立刻开始喊，大少奶奶的手底下压了一个字！”

    “为什么偏偏是一个容字……”纵然早就心惊胆战，但蔓生再次听闻详情，依旧感到窒息。

    恐怕众人在得知王子衿的死讯后，都对这一幕持质疑态度！

    “蔓生小姐，刚才我听说，警方已经彻底检查过案发现场，现场有可疑男人留下的鞋印！”任翔却又道。

    可疑男人……蔓生反问，“王镜楼不是不知去向了？鞋印也许是他留下的！”

    “是两个男人的鞋印！不同的鞋码！”任翔下一秒的回答，让蔓生愈发困惑惊愕，“还有一个是谁！”

    “不知道！只是另一个鞋码和容少爷的尺寸一样！”任翔也对此疑惑不已，“而且酒杯被动过，也没有留下痕迹，对方应该是故意戴了手套！”

    蔓生心中一凛，竟然这样谨慎小心，是为了不留下指纹痕迹！

    所以，警方显然已经排除王子衿自杀的可能性，从而推断她是被人故意毒害！

    “就算现场还有第二个男人，那也不会是尉容！”惶惶之中，蔓生心神一定夺定道。

    她就在这里等着，等着侦查结果！

    ……

    就在警署大厅里，蔓生由高进等人陪同等候。

    天色也从微亮转为一片明亮，蔓生的眼睛有些酸涩，大概是由于一夜不曾安眠的关系。

    她一言不发等候着，紧接着宗泉第一个出现。

    他也终于接受完警方调查。

    “容少还在配合调查？”宗泉瞧向大厅内一众人，发现没有尉容的身影。

    蔓生命高进为宗泉冲了杯咖啡，而后询问，“小泉，昨天晚上的时候，你没有和他在一起？”

    “有一段时间内没有。”宗泉回道，“因为容少吩咐分开寻找大少奶奶。”

    海城那样大，就算是三方一起寻找，但也终究有限。所以会分开行动，也在情理之中。

    蔓生点头道，“小泉，你和任翔都辛苦了一个晚上，不如你们先回去休息。”

    “不！蔓生小姐，我一定要等容少！”宗泉不愿听从，任翔也是同样。

    蔓生深知两人担忧，所以也不再勉强，一行人继续等候。

    就在此时，其余几人被陆续放出，先是尉孝礼以及杨冷清。对上他们两人，蔓生立即道，“你们还是先回去休息，不能所有人都留在这里。爷爷身体不好，需要有人陪同，你们也给他报个平安！”

    “那我们先回去。”尉孝礼回声，杨冷清颌首应允。

    两人双双先行离开，不过多久一道身影被警务人员从回廊尽头迎出。而一旁属于王家的下属助理急忙迎了上去，人群攒动着，蔓生看见王燕回缓缓走入大厅。

    王燕回一直都没有出声，那张俊彦连一丝情绪都没有，显然他此刻的心境悲怆。待来到大厅里，王燕回也瞧见了等候的林蔓生。

    这一刻，谁也没有了心思再打照面，只是各自沉默等候。

    警署大厅里的时钟，滴滴答答的走着，蔓生抬眸看了一眼，就要过十一点——

    “大少爷！”突然，是王燕回的下属疾步而入。

    蔓生瞧见一道身影掠过眼前，走到王燕回那个方向去，依稀听见那人的声音传来，“大少爷，镜楼少爷被找到了！五分钟后，就会到警署！”

    或许，王镜楼知道真相，知道这背后的一切！

    五分钟之后——

    王镜楼果真在警官的带领下步入，登时众人都站起身，王燕回更是大步上前。但是来不及询问，来不及再告知王子衿已死的讯息，众人只见王镜楼仓惶而又痛苦的双眼，聚集着无法言喻的悲痛。

    像是从喉咙深处，那样无助的挤出几个字来，“是谁杀了大姐……”

    王燕回止住声。

    蔓生随众人停留在原地。

    王镜楼，他根本就不知情！

    现场的第二个男人，又究竟是谁！

    ……

    审讯室内——

    一盏刺目的灯亮起，许警官望向桌子对面的那一位，已经持续了长时间的盘问，但是却依旧是无果。可王子衿的死因蹊跷，现场更是留下了许多可疑行迹。

    “尉先生，你能不能证明自己当时并不在案发现场？请你再告诉我，为什么王子衿在临死之前，会写下一个容字？”已经不知重复了多少遍，就连许警官自己都开始疲乏。

    隔了一张桌子，椅子里所坐的那一人，正沉眸以对。

    正是尉氏容少！

    良久，许警官听见他道，“有些问题，只有在地狱里的人才能回答。”

    这是什么意思？

    许警官错愕不已，后方处有警务人员前来报告，“许警官，王镜楼已经被押送回警署！他声称要向警署告发——！”

    许警官立刻带着警务人员离开前往，椅子里尉容猛地抬眸，视线紧紧追随而去。

    昏黄灯光里，竟显得幽深莫测。

    ……

    另一间审讯室里，许警官不曾发问，王镜楼先行开口，“请给我一支烟。”

    “咔擦——”一声中，打火机燃起一簇烟火，连续抽了半支烟，像是平复了心绪后，王镜楼才又沉声说，“现在，我告发我的姐姐王子衿，她计划谋害多人，是她亲口承认告诉我。”

    “你为什么现在要突然告发？”许警官狐疑发问。

    烟雾缭绕里，王镜楼却道，“身为王家人，敢做就敢当，我的姐姐现在要是没死，也会一样俯首认罪！”

    许警官被这番话语惊住，而后才追问，“请你将事情经过详细说明……”

    “就在昨天，在学堂旧宅里，她告诉我，她是故意要谋杀林蔓生。原因很简单，孩子的抚养权败了……”王镜楼低声诉说，回忆起那一幕。

    是王子衿坐在面前的沙发椅里，对着他说：我当然要杀了林蔓生！我恨不得她立刻就去死！都是因为她，我没有了小宝，我才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如果不是她出现，就不会有人知道小宝是由她借腹生子，更不会揭开小宝其实根本就不是我的儿子这件事！

    “她开车撞她，事先吩咐下属去跟踪，知道林蔓生会从国税大楼出来。她没有踩错油门，她就是想要加速去撞死林蔓生……”王镜楼将这第一起案件全程相告。

    许警官接着询问，“那么在一年前，也是她同时安排筹划谋害林蔓生女士以及霍止婧小姐？”

    王镜楼又记起昏黄烛光里，王子衿扬起笑容道：早在去年，我就想让林蔓生去死！我怎么能想到，当年借腹生子的女人，居然会重新在我面前！而且还进了尉家，成为了尉容的女人！我见到她的时候，就讨厌她厌恶她，想要除掉她！有她在，我就不能放心！

    当时王镜楼问她：那霍止婧呢？你又为什么要连她一起要谋杀！

    王子衿笑着道：她和她的姐姐一样让人讨厌！霍家的女人，没有一个可靠！有霍止婧在，没准哪一天她姐姐的死就会被人知道！你说我怎么能留下她！

    “……因为害怕借腹生子的事情败露，所以她想要除掉林蔓生。也因为害怕当年谋害霍云舒的事情被找到线索，所以连霍止婧也想一起杀害。”说到此处，王镜楼的声音沉凝中带着一丝发颤。

    王镜楼看着那一支笔，笔尖飞快在记录档案上写下所有，许警官最后问道，“那么多年前那起直升机遇难案，王子衿又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这么做。

    王镜楼忽然笑了一声，“呵。”

    几乎是在叹息，也像是在嘲讽自己，分明他也找寻一个结果，所以才会不断质问。

    “她说，是因为她嫉恨霍云舒！”这个答案，分明在昨夜从王子衿的口中听到，而此刻再由他道出。

    ……

    王镜楼从来都不曾想过，他的姐姐王子衿，居然对尉容动了这样的心思。

    起始时候，当王镜楼听到这个真相，让他瞬间定在原地！

    王子衿站起身来，朝着他凝眸道：没错！我就是看不惯霍云舒！和她是不是你的未婚妻根本就没有关系！不过她那种女人，就是不肯安分！居然还要去纠缠尉容，以为自己能够独占他，我怎么能让她再这样胡搅蛮缠！我容不下她！

    “……所以，她派人在直升机上动了手脚，也知道霍云舒要坐在那架飞机上，算准了她必死无疑。”这究竟是怎样的心思，才能在当年步步为营的谋划，王镜楼的手指一颤，焦虑猛抽了好几口烟。

    许警官皱眉道，“王子衿因为嫉妒心，所以才策划了那么多起故意谋杀！”

    “她是这么说的。”王镜楼吞吐出烟雾回道。

    漫长的审讯时间里，王镜楼一五一十相告，许警官便逐一记录在案。等到将三件案子全都理清，许警官道，“你要告发的就是这些了吧。”

    “不！还有一桩！”王镜楼却低声反驳，这最后一桩才是昨日他和她交谈的开篇。

    ……

    警署厅内，突然有警官带来了最新进展，“王燕回先生，林蔓生女士，事情关系到王家以及尉家，请上前听一听。”

    同一时刻，王燕回沉眸而起。

    蔓生亦是惊然中走上前。

    那位警官道，“就在刚才，王镜楼先生已经亲口证实死者王子衿在生前坦白了一切，警方立案调查的三起谋杀案件的确是她事先预谋！但还有一起，她声称也是自己蓄意！”

    众人再次诧异：除了这三起外，还有第四起案件？

    对方又道出真相，“尉家长子尉佐正当天不是因病去世，而是她故意在被害人病发的时候没有及时通知医生就诊，导致被害人死亡！”

    听闻刹那，王燕回一瞬间眼前有些发黑。

    蔓生一行人瞠目无声。

    就连尉佐正，也是因为王子衿而死？

    就在周遭一片寂静的时候，警署厅内一通电话忽然惊起。

    随即，接听电话的警务助理在喊，“有交警打电话来提供信息证明，当时在城西瞧见了尉容先生！因为对方超速，所以交警骑摩托追了很久！根据时间上判断，依照被害人中毒死亡的时间，他不可能在半个小时内从城西赶到城北那座学堂旧宅！”

    这足以证明尉容根本就不可能杀死王子衿！

    王燕回却不敢置信这样的定论，“这不可能！”

    却在同时，蔓生回眸迎上，女声冷厉道，“现在证据摆在面前，他更不可能杀人！”

    ……

    很快，尉容就被警方释放。

    蔓生一行在大厅里等候，瞧见尉容缓缓而出，立刻就一起离开。

    就在这一行人走出警署的刹那，王燕回冷凝的眸光聚起。

    他只是起身，走向那位负责案件的警官询问，“警官，如果昨天他真的因为超速被交警在城西追查，为什么迟迟不说？”

    那位警官回道，“我也询问尉先生，他说——自己的记性不好。”

    所以，他只是忘了？

    王燕回握紧双拳，多么荒唐的借口，他又怎么会忘！

    ……

    颐和山庄老太爷所住的别院内，尉孝礼、杨冷清以及岑欢都在陪同。

    医生已经前来检查过，暂时用药物将血压降下，叮咛老太爷立刻静养。但这个时候，老太爷又怎么能够安然入睡？

    直到尉孝礼等人归来，这才稍显安宁，却依旧不肯合眼休息。

    临近午后，最新消息才传来，元伯欢喜来报，“老太爷！蔓生小姐已经接了容少爷赶回尉家了！”

    “这是真的？”老太爷急忙追问。

    “是真的！”元伯回道，“听说是有交警举证，容少爷当时根本就不可能去毒害大少奶奶，所以警方就放人了！”

    众人听闻后，这下全都放了心。

    “老太爷，容少爷和蔓生小姐回来了！”又在等候中，尉容一行终于从警署归来。

    老太爷见两人都平安，一颗心才算是放下。

    “爷爷，让您担心了。”尉容低声回道。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了……”老太爷仿佛是劫后重生一般，周管家带着家佣送来汤团。

    汤团的意义不寻常，一是希望圆圆满满，二也是希望做人做事犹如这团丸子非黑即白。

    “大家都吃一些，从昨天到今天都累了……”老太爷喊着小辈们尝汤团，众人都接过捧了一碗。

    但是此刻，蔓生捧着这碗汤团，却迟迟没有动汤匙。

    “蔓生小姐，您怎么不吃？是不喜欢？”元伯当下询问，老太爷也是好奇望过去，只见她神色有些异样。

    再瞧向尉容，同样没有动汤匙。

    老太爷自然是见多了形形色色的场面，哪里会瞧不出端倪，他立刻发问，“你们两个告诉我，又出了什么事！”

    蔓生沉默不语，只因为这件事情又关系到大少爷尉佐正……

    “还不快说——！”老太爷怒急，尉容这才开口道，“爷爷，王镜楼刚才被带回警署后告发王子衿涉案一共四起！”

    众人都是错愕，怎么会有四起？

    “她还谋害了谁？”老太爷颤了声，却见尉容和林蔓生两人都闷声不语，这一刻在揣测过后，他指着他们问，“难道是佐正？”

    尉孝礼神色一冷，在此时对于这样的反转，心中一片空茫冷寂。

    岑欢不禁喊，“老太爷，您要注意身体……”

    “爷爷，大哥已经过世。”杨冷清亦是开口道。

    然而众人只见老太爷一张年迈威严的脸庞积聚了无数的哀怨之色，竟像是怒其不争恨其不能，他一扬手，将那碗汤团直接砸在地上！

    “哐——”一声里，这一回是老太爷亲自将碗砸碎！

    “包庇谋杀，借腹生子，就连自己的命都搭了进去……”老太爷想起这一切种种，直到此时竟像是所有情绪都聚集到一个至高点，再也无法收拾，他痛心不已，更是再无半点留恋，最后长叹一声喊，“尉佐正！你不配当尉家人——！你不配——！”

    就在这一声长叹后，老太爷倒在了床榻上！

    “爷爷！”众人惊慌失措。

    ……

    警署停尸房——

    就在王镜楼的审讯结束后，他提出想要再看一看王子衿。王燕回和他一起来到这间冰冷的房间，许警官和法医知会了一声，才带着两人进入。

    王子衿已经被放置在冰柜里，她的遗体已经冰冷，冒着寒冷的白气。

    再也没有了生气，再也不会说话。

    王燕回站在后方处，盯着王子衿的侧脸。

    王镜楼颤了步伐上前几步，他一下扶住冰柜，眼前模糊一片。

    他的长姐，近在咫尺。

    但是却那样遥远，那样的不可触碰。

    王镜楼一滴眼泪也流不出，因为他根本就哭不出来。

    直到过了许久，警官在旁提醒时间已到，王镜楼却还扶着冰柜不肯离开，“大姐，你告诉我，是谁害了你？是谁——！”

    他不断在问，却再也得不到她亲口告知的答案。

    ……

    尉家这边，老太爷病倒了。

    老太爷昏迷不醒，尉家自然大乱。但是幸好，医生立刻救治，所以人没有生命危险，只是心郁气结，怕是短时间内不能恢复。

    听闻，王家也是同样不得安宁。

    王父在得知王子衿中毒而死后，整个人浑浑噩噩足不出户。到了今日这一步，尉、王两家落得一个两败俱伤，没有谁得到胜利，全都成了输家。

    驻足在保利大厦的顶层，蔓生并肩站立于尉容的身边，眺望远处景色，秋日来临一切都好似蒙上了一层忧伤。

    有些事情，蔓生是在之后得知的，比方说王镜楼带走王子衿只是为了询问案件真相。但在得知王子衿所言后，因为一时间无法接受所以就离开了。之后也不知道来到何处，喝的酩酊大醉，倒在了巷子里。

    基于那条巷子里有流浪乞丐，所以清楚记得王镜楼当天倒下后不曾离开，直到第二天醒来。

    然而现场第二个男人的鞋印，到底是谁留下的，警方依旧没有调查出结果。

    就在交警为尉容作证之后，警方又传唤他前去警署多次。只是反复的审讯里，也没有再得出任何结论。

    王子衿的遗体被法医仔细检查，没有任何外伤，只是因毒致死。

    但是被动过的酒杯，陌生男人留下的鞋印，以及她写下的死前遗言那一个“容”字，都无法将王子衿草率定为自杀。

    而王家并不认为王子衿会自杀。

    “尉容。”蔓生转过身呼喊，她望向他。

    尉容侧头亦是回望，蔓生开口道，“不管别人怎么看，又怎么说，但我相信你！我永远相信你！”

    他脸上没有笑容，似是被近日里的一切所扰，亦不得安宁。

    下一秒，是他抬手轻抚她的眉心，温柔的，轻缓的。

    “咚咚——！”敲门声又是响起，是宗泉入内。他却送来了一封帖子，纯白色的帖子，一点花纹颜色都没有的惨白颜色。

    蔓生接过打开，发现那是一封请帖！

    是王子衿下葬的请柬！

    宗泉沉声道，“容少，这是元伯让周管家送来的，先送去了尉家！来人声称是大少爷请尉家出席，因为有一件物品要当面归还，请务必亲自来取！”

    ……

    王子衿的灵堂，就设在王燕回私人名下的畅海园。

    白色的缎布将整座畅海园全都粉饰成一片惨白，别院前方没有一辆车子停靠，更没有前来祭拜的亲友。

    当蔓生跟随尉容走入畅海园这一刻起，就发现园子里安静肃穆。等来到灵堂前方，抬眸望去，只见王子衿的黑白遗像在前方，照片里的王子衿，却不似现实中的她那样阴谋诡计，她只是单纯的笑着。

    那大概是她年轻时候的照片，所以才会笑的那样肆意潇洒。

    两人停步于遗像前方，王镜楼一身素布白衣跪坐在蒲团上，正在为王子衿烧纸。

    而王燕回同样一身白衣，他正站在王子衿的遗像前方。

    蔓生今日出席王子衿的葬礼，她的心情十分复杂。真是应验了一句话，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

    可一切都已经结束，现今人已经不在世，所有爱恨情仇都不再重要。

    尉容望向前方，眸光对上王燕回，等待着他将物品归还。

    终于，王燕回开口喊，“管家！”

    一旁的管家立刻捧着一个黑色木盘前来，木盘上是一个黑色盒子。

    尉容瞧向那只黑色盒子，蔓生将盒子拿起打开。

    立刻，盒子内绽放出一丝金光——那是一枚纯金打造的戒指！

    蔓生曾经瞧见过这枚戒指，曾经佩戴在王子衿的手上，其实这并不是她和尉佐正的婚戒，但这是尉家大少奶奶才会相传的信物！

    是尉家几代人传下来的纯金戒指，意义非凡！

    当是非闹剧开始，众人全都忘记了这枚戒指，此刻却由王燕回亲自归还。

    蔓生还捧着这只戒指盒子，尉容的目光不偏不倚望向前方，两人伫立在灵堂里，听见王燕回道，“尉家的信物戒指，现在原物奉还！从今天开始，王子衿再也不是尉家大少奶奶，她和尉佐正再也不是夫妻！”

    原来是这样的用意！

    王燕回此番请他们到来，只为让王子衿脱离尉家，再和尉家没有关系，更和尉佐正毫无牵扯！

    尉容沉眸，缓缓开口道，“我会宣告尉家上下宗亲，也会告知长兄！告辞！”

    语毕，尉容就要离去，蔓生也随即转身。

    可就在这个刹那，王燕回却突然喊，“林蔓生。”

    蔓生一下止步，瞧见王燕回在问，“你那天说，王子衿的所作所为，我是帮凶，我承认！现在我问你，到了今天，尉佐正不也是帮凶之一！”

    当日医院里蔓生的确这样说，而今在灵堂，好似不像是葬礼，就像是一场审判。

    王燕回的目光，正笔直望着尉容，也是望着尉家！

    ……

    “你当年借腹生子，尉佐正也知道这件事。他为了尉家，无可厚非。他或许想过子衿，也想给她留个孩子，但最终结果，这所有的谋划布局里，难道没有一丝一毫是在防备着她！防备着我们王家！”王燕回的声音却十分沉静响起，盘旋在整座灵堂内。

    堂中央，蔓生和尉容依旧驻足。

    “子衿早在当年就对霍云舒下了杀手，他明明知道这件事，却从来不说。他以为自己是在维护她保护他，可他这样的行为，只是包庇犯罪！到了最后，当康叔来指正，他自己承认是自己谋害霍云舒，难道他的认罪里，全都是为了子衿，而不是因为他自己吗！”王燕回又是发问。

    “在霍云舒遇难后的那么多个日夜里，尉佐正难道就不会良心难安，想要还霍云舒一个清白，可他没有！他的认罪，难道不也是因为他心有愧疚！”

    “从多年前开始直到今天，哪怕是到了最后，尉佐正也没有站出来，告诉所有人告诉子衿，她这样做不对，她这样做是犯了罪犯了错！”

    “他隐瞒不说，死后却一桩一桩揭开，还美其名曰是为了她好！他这算什么？难道是因为爱？他就是这样爱子衿，爱着他的妻子？知道她已经犯错，还要让她执迷不悟到最后一刻！既然已经要隐瞒，又为什么在最后放弃她！”

    “尉佐正，也没有义无反顾去爱她！他对子衿不是爱，只是纵容！只是纵容而已！”王燕回的话语不断盘旋，惊动天上地下的亡灵，“林蔓生，你现在告诉我，尉佐正是不是帮凶——！”

    被这一席话几乎惊到心中发憷，蔓生细细回想这一切，只站在一个旁观者的角度上去沉思，却惊觉王燕回所言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尉佐正的爱，的确是纵容，却偏又纵容的不够彻底……

    蔓生登时没了声音，不知要如何作答。

    “她没有必要回答你任何问题！”却听见身旁传来尉容的声音，他一句话驳回这一切，直接牵过她的手离开灵堂。

    但是后方，却又传来王燕回的质问声，“尉容，你有没有杀过人，你自己心里最清楚——！”

    ……

    离开畅海园，沿路车内气氛凝滞，灵堂之上王燕回的质问声依旧还在耳畔盘旋，蔓生闭上眼睛，不愿再去回想。

    前方就要转弯，宗泉突然一下踩下刹车，惊醒了蔓生，“吱——”

    “容少！有人挡在了车前！”宗泉疾呼。

    蔓生凝眸望去，瞧见一个陌生的年轻男人挡在前方。

    尉容也望了过去，他的视线忽然凝重。

    “住手！”宗泉立刻下车，试图将年轻男人赶走。

    “啪啪——！”年轻男人却来到后车座的窗前不断开始拍打，撞击声四起，男人不断在喊，“容少爷！我是容柔小姐的下属，我有很要紧的事情报告您——！”

    “我有信物！我真的是容柔小姐的下属——！”男人说着，突然取出一块手帕，连着手帕一起，将信物贴在窗玻璃上。

    蔓生定睛去看，隔着玻璃却清楚的瞧见了一枚发夹。

    那是一枚十分普通的简易发夹，边缘都被摩擦褪色，显然已经使用多年。

    纯白发夹上有一朵清新雅致的小花朵，竟像是五瓣花瓣的白梅。

    “啪啪啪——！”对方还在拍打车窗喊，声音微弱传来，“容少爷！容柔小姐为了您，她就要被迫选择嫁人了——！”

    夹杂着窗户被拍打的声音不断传来，蔓生惊愕中望向尉容，却发现他的目光始终望着前方，就连余光都没有。

    但是那张英媚侧脸却冷凝异常——

    容柔。

    这是蔓生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她又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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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3章：理应有主求亲容氏

﻿    就在蔓生困惑不已的时候，车外的男人还在不断呼喊，透过车窗，那张陌生脸庞满是焦急，“容少爷！容柔小姐是因为您，她才要被迫嫁人的！请您给我十分钟说明！不！五分钟就好——！”

    对方还在哀求，这样慌忙的男声传入车内，蔓生却无法想明白。

    可为什么对方要口口声声喊着，那位容柔小姐是因为尉容才被迫嫁人？

    尉容自始至终都没有出声，他深刻的五官依旧凝然，仍是不曾扫向那位一直拍打车窗的男人一眼。

    好似对方的呼喊未曾有过，那只是蔓生单方面的错觉幻听，更好似他和对方口中呼喊的容柔小姐没有半点关系。

    “尉容……”蔓生终于忍不住喊了一声。

    尉容淡漠开口，却唯有一句，“不用理会。”

    而在此时，宗泉有所行动。

    宗泉的力道甚大，再多次劝阻无效后，一把抓过对方的胳膊，一下推离几米远！

    对方只是个年轻男人，在力量上无法和宗泉抗衡，被这么一推，整个人都往后退。但是很快扶住栏杆，才没有让自己跌倒。手中却还握着那方手帕，手帕里是那枚发夹，被小心翼翼护着，揣在掌心没有掉落在地。

    “你要是再纠缠，就不要怪我不客气！”宗泉撂下一句话，转身迅速上车。

    年轻男人稳住心神，再抬头去望，他还想要上前却也来不及，因为车子已经继续行驶，从面前缓缓驶离。

    “容少爷——！”对方再次呼喊，焦急迈开步伐追了两步。

    蔓生的眼前，是那个陌生男人被甩在后方，很快掠了过去。

    车子开始前行，蔓生没有再出声。

    期间，尉容更是沉默。

    比起寻常时候，愈发的寂静。

    可是谁知，就在车即将开抵永福堂的时候，后方一辆紧随其后的车，再次引起宗泉注意。张望了前车镜，瞧清后方尾随的人，“容少！是刚刚那个人，他还在后边！”

    对方竟然穷追不舍？

    尉容视线一直注视前方，他的沉默仿佛给了回答——不用理会！

    车子转弯入小径，前方已是尉家的祠堂。

    车子停稳后便立刻下车，就要入祠堂，蔓生回眸瞧了一眼，那辆车正在小径尽头飞驰赶来，他是来追寻尉容。

    “蔓生，进去了。”耳畔，却传来尉容的呼喊。

    蔓生点了点头，便迈开步伐入内。

    后方处那个陌生男人来不及追上来，就瞧见他们进了祠堂。待车子停下，蔓生恰好走入祠堂，只听见对方还在喊，“容少爷——！”

    “关门。”又是一声令下，宗泉自然听从行事。

    身后的朱漆大门瞬间关严，阻断外界的一切喧嚣。

    ……

    今日前来祠堂，只因为是王子衿的入葬仪式。

    祠堂内供奉香火，蔓生拿起长香敬上，她就站在他的身侧，瞧见他对着尉家列祖列宗道，“老祖宗在上，现在我已经将尉家信物取回。”

    报告完此事，尉容的视线定格在尉佐正的灵位，却一言不发。好似所有一切，尉佐正在天有灵一定都已经知晓。

    尉容凝视了灵位许久，而后举香鞠躬。

    蔓生沉默着，也是同样叩拜。

    此番特意上香，只为了告知尉家各位祖宗这一切，更是为了告知尉佐正，这一趟前往畅海园后的结果。

    上香结束，尉容道，“现在回尉家。”

    蔓生自然也知晓，这件事情还是必须要告知老太爷。

    两人双双走出祠堂，正厅里宗泉正等候着，却上前一步道，“容少！那个人还在外面候着！”

    尉容漠然走向大门处，蔓生也走在身旁。当那道朱漆大门再次被打开的刹那，果然瞧见那个陌生男人正等候在眼前。对方一瞧见尉容出来，掩不住的喜悦，因为终于可以当面告知，“容少爷！”

    “小泉！”尉容却低声呼喊，宗泉立刻带了几位家佣先行出了宅子。

    “这是私人宅邸，你已经误闯！还不离开！”宗泉斥责，带着家佣将对方强行拽离到一旁。

    蔓生怔了下，望着宅外一侧争执不休，只见尉容已经出了宅子就要上车。

    “容少爷！我是容柔小姐身边的助理常添，请您相信我——！”对方自报姓名，试图希望能留住他的步伐，“我有信物，这枚发夹您一定认得！这是容柔小姐最心爱的物件！”

    但是奈何，尉容一如既往不予理会，却朝她喊，“蔓生。”

    蔓生收回视线，立刻跟随上了车。

    宗泉脱身后迅速坐入车内，车子驶离祠堂往山庄赶回。但是后方那人，刚刚被家佣松开，继续上车追赶。

    从畅海园附近一路到了祠堂，又从祠堂到了颐和山庄。

    那个叫常添的陌生男人，在山庄附近直接超车，这一次车子竟然直接阻拦在山庄前方，不让车子入内！

    宗泉再次下车去制止对方，陌生男人却死也不肯离去。

    就在这半道上几乎是进退不得，眼看着前方就是山庄入口，而宗泉和对方还在纠缠，不知何时才能停止。

    尉容漠漠开口道，“蔓生，我们下车进去。”

    常添盯着那道身影从眼前就要经过，他一边被宗泉用力道压制，一边伸长了手想要将手帕上的发夹递上，“容少爷！您难道不知道尉家所有的不利消息，都是因为容柔小姐才被压下的！是容柔小姐为了您向容家求情——！”

    距离遥远，偏偏又没有办法再将信物交给他，这个时候常添一扬手，将手帕一掷丢了过去。

    但是那道身影却还是毅然决然的走过，常添一路追赶到这里，几乎是用尽了所有的办法，这一刻说不出是失落还是气馁，手里已经空了，再也没有了信物，他只能喊，“容少爷！容柔小姐现在就要被逼着嫁人，您也不管不问吗——！”

    发夹被卷在其中，也被一起丢向尉容，但是他并没有接。

    很轻微的声响，是物件飘落在了地上，也落在了蔓生的脚边，让她止住步伐。

    蔓生垂眸，瞧见那方手帕沾染了尘埃，那枚发夹上的白梅花却这般洁白。

    ……

    山庄别院——

    老太爷自从得知尉佐正也是被王子衿害死之后，就疾病缠身心结难解。今日知晓尉容和林蔓生前往畅海园一事，于是强撑着自己，等着他们过来。

    老太爷躺在床上，瞧着他们走近床畔，年迈的声音询问，“今天王燕回请你过去，是不是要归还戒指。”

    原来，老太爷已经猜到！

    久经商场的老者，在此刻明白这一趟不过是做一个彻底了断。

    “爷爷，已经取回来了。”尉容颌首道。

    蔓生立刻将保存在自己身边的那只黑色锦盒取出，这样一枚具有意义的戒指，应该配以红色大喜的锦盒才对，但是现在用黑色包裹。

    蔓生将盒子递上，老太爷打开一瞧，那枚金戒指闪着陈旧的金光。老太爷看了半晌，许久都没有出声。

    “爷爷，我们刚刚也去过祠堂上香。”尉容又是沉声说。

    老太爷很缓慢的点了点头，他的声音愈发颤抖，“是该去告诉尉家列祖列宗，也该去告诉那个不配当尉家子孙的人！”

    “老元！”老太爷急急呼喊，又是冷然命令，“通知尉家所有宗亲，从今天开始，王子衿再也不是尉佐正的妻子，也不是尉家的大少奶奶了！”

    “是！”元伯应声。

    但是紧接着，老太爷又是下令，“还有，将尉佐正从尉家除名——！”

    “老太爷！”元伯大惊，早就知道老太爷这一次是动了大怒，但不想竟然会这样严重。

    “他早就不配再当尉家人！去取纸笔，我现在就要将他从尉家除名！”老太爷显然动了真格。

    这一刻，蔓生瞧见老太爷神色这样痛苦，她上前呼喊，“爷爷，您不要动气，医生说了，您要好好休息！”

    “爷爷！”尉容扶住老太爷道，“现在最重要的是您的身体！”

    “老太爷！您就听容少爷和蔓生小姐的话吧！您要是再病倒了，那该怎么办才好！”元伯惊慌不已，也是在旁劝阻。

    老太爷一只手捧着戒指，另一只手一直在发颤指向元伯，但是最终他的手垂了下来，整个人没了力气。因为气急痛心，他连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蔓生急忙和尉容一起将老太爷扶着躺下，元伯则是取药让他服下。服了药后，老太爷眼眶泛红，默默了良久这才沉沉睡了过去。

    “容少爷，蔓生小姐，我会陪在老太爷身边……”元伯亦是伤心悲痛，却还不忘安抚两人道。

    离开别院，蔓生的心是沉重的。

    近日里所发生的一切，都让蔓生失神茫然，更感到世事无常。

    走下楼出了园子，外边的阳光还在照耀着，只是已经临近傍晚，夕阳余晖没有多少暖意。这个世上若真有什么会永恒不变，恐怕唯有这片光芒。

    两人默默走了一段路，尉容道，“蔓生，我晚上还有应酬。”

    这个时间点，蔓生也不再前往公司。

    只是他身为总经理，却公事繁忙，蔓生回道，“你放心，我会照顾好爷爷，也会陪着小宝。”

    “那我走了。”温煦道了一声，他就要离去。

    “尉容！”蔓生却喊住他，迟疑了下，她还是将揣在口袋里的东西取出。

    那是一方沾了尘埃的手帕，呈放在她的掌心，递到他的面前，蔓生将手帕展开道，“这是我刚刚进山庄的时候，在地上捡的。”

    尉容眼前，映入那枚陈旧的发夹。

    ……

    就在方才，当常添将手帕连同发夹一起丢掷过来，宗泉已经动手揍了那人腹部一拳，和那人缠斗起来。

    他往前方的山庄直走，就在混乱时刻，蔓生终究还是弯腰捡起了手帕以及发夹。

    其实从常添出现的时候，蔓生就感到十分困惑。

    容柔。

    她难道是容家的千金？

    实则在大夫人开口提起尉容的母亲之前，就连尉家上下对于他的母亲也是只字不提，更不曾听闻有关容家的一切。大概是因为，尉父当年爱上他的母亲是在那样的情形下，这段不被祝福的相恋，注定从一开始就是分离。

    所以，他的母亲容咏慈才会成为尉家的禁忌，也连带着包括和容咏慈相关的所有。

    难道是因为他原本就不愿意和容家往来，也同样不愿意和这位容柔小姐再有任何牵扯，所以才会这样冷漠不应。

    透过常添最后的话语，蔓生又好似联想到一些大概。

    先前老太爷寿宴的时候可谓一波三折，就算恩怨纠纷不详实，却也会落人口舌成为话题。虽然邀请而来的皆是宾客，但总有人爱搬弄是非，恨不得宣扬成丑闻。

    可是有关于尉家的消息，所有媒体都不曾有动静，好似一切根本就不曾发现。

    直到此刻，蔓生才知晓原因。

    难道是因为那位容柔小姐，所以才被压下？也因为她向容家求情，所以她才被逼着嫁人？

    这其中真相究竟如何，蔓生实在不明白，可她还是不忍将这件信物弃之不顾。

    “扔了吧。”下一秒，却听见他漠然道。

    扔了？

    蔓生有些愕然，抬眸瞧向他，见他一张英气俊美的脸庞没有多少情绪，只是平淡说道，“这不是我的东西。”

    再也没有了多余的解释。

    蔓生原本还想开口询问，却也觉得好似不再需要，于是不曾继续追问，她只是将手帕重新覆上发夹妥善裹好。

    尉容有一丝疑惑，蔓生轻声说，“我不知道她是谁，但是这个发夹应该是属于她的。就算要扔，也得主人扔才对。这样吧，暂时放在我这里。”

    ……

    车子再次驶离山庄，山庄外已经恢复了往日里的安宁。

    宗泉驾车，他安然无恙，没有一丝受伤的地方。

    只是往前方去，车子经过方才那人拦车阻止的地方，宗泉缓缓道，“容少，看来那个人真的已经走了。”

    尉容闭上眼睛，黑密的长睫落下一道阴影。

    那张少女脸庞浸没在黑暗里，记不起那眉眼，更记不起那笑容。

    唯有少女发间的发夹，白梅花映着黑发，忽然醒目无比。

    ……

    有关于王子衿的葬礼，事后蔓生得知王燕回并没有对外派发请柬，所以宾客也无一人。

    而其实，王子衿当日被王父亲自逐出王家，如今遗体也尚在警署停尸房内，没有被取回。但王燕回还是照旧为她打点仪式，一旁唯有王镜楼随同。七天的仪式，王家宗亲没有一人到场。

    就连王父，也同样出席。

    实则王父也是病了，只是更因为伤心痛心，所以才不愿出席。

    王子衿的葬礼孤单只影，极其寂寥。

    等到七天过后，由王燕回以及王镜楼亲自护送棺木前往下葬的墓地。

    依照王家历来的规矩，被除名的王子衿是没有资格下葬祖墓，王镜楼亲自选了一片风水宝地，将王子衿入葬。

    那一天就要将棺木送往墓地的时候，畅海园有一位宾客到来。

    是管家急忙通报，“大少爷！是映言小姐来了！”

    楚映言一身黑衣到来，来送王子衿最后一程。她身上的衣服已经淋湿，因为近日下起了秋雨。

    王镜楼已经许多日不曾开口说过话，仿佛谁到来都和他没有关系。

    王燕回瞧向来人，沉声问道，“你来做什么。”

    楚映言道，“我来送子衿姐。”

    此刻，尉家已经向宗亲派贴，谁人不知尉佐正和王子衿之间的夫妻关系，经由老太爷亲自决定解除。所以即便两人去世，法律上依旧是已婚，可对于尉、王两家而言，联姻彻底告破，他们两人死后也不相往来。

    其实楚映言作为尉家这边的亲友，是不适合前来相送，可她还是来了，“燕回大哥，你就让我送子衿姐最后一程吧。”

    王燕回沉默了片刻，虽没有同意，却也没有阻止。

    楚映言径自取了一朵白花，佩戴在衣襟前。

    等到时间一到，就陪同王燕回以及王镜楼将棺木送出畅海园。

    出发之前却又有人前来，来人报上姓名，“王首席，我是云商集团萧副总的助理，萧副总命我为大小姐王子衿送上花圈。”

    王燕回则是让管家接过花圈，那人也没有逗留直接离开了。

    秋雨连绵，天气忽然变得寒冷，车队出发前往墓园。一路上海城依旧繁华热闹，从城区一路驶离，前往近郊的墓地。

    等到了墓地，王燕回亲自抬起棺木前端，王镜楼则抬起棺木后端，将棺木抬上山坡。

    楚映言默默跟随在后方，看着两兄弟一路往山坡上走，天空落下雨珠，打湿在两人身上，更打湿在两人发梢。

    一直往山上走，终于来到墓地前方。两兄弟合力将棺木放入，盖棺之前，将王子衿身前遗物全都放入，之后就落棺下葬。

    入葬仪式十分简单，全程甚至没有一个人出声。

    雨水中，王镜楼一双眼睛通红。

    王燕回沉默凝望着墓碑上王子衿的照片，楚映言独自撑伞。

    直到仪式结束，王燕回道，“镜楼，该回去了。”

    王镜楼却不肯离开，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哑然，“大哥，让我在待一会儿。”

    王燕回也没有再唤他走，只是任由他留下。他一转身，楚映言就沉默跟上。下山的路，有些泥泞，雨还在一直下。

    绵绵细雨，虽不大，却寒冷。

    楚映言走了几步，她立刻上前追上，那把伞也撑向了王燕回。

    王燕回忽觉头顶有一把伞遮挡了雨水，他回眸那人，淡漠的眸光不起涟漪，他只是道，“你不用为我撑伞。”

    是他一贯的冷淡态度，温和的男声从不接受她的亲近，但楚映言这一回没有退后，像是鼓足勇气道，“燕回大哥，就让我为你撑伞吧！”

    有些事情，楚映言没有告知王燕回。

    就在王子衿被保释期间，楚映言打电话问候她，王子衿告诉她：映言，大哥他最近心情不好，你多陪陪他。

    怎料之后发生了那么多的事情，王子衿竟然连犯四起谋杀案。

    最后，她自己也被谋杀害死！

    而在此刻，楚映言唯有握住这把伞，不愿从王燕回身边再离开。

    ……

    今日是王子衿下葬之日。

    尉家没有一人出席。

    此刻，蔓生站在保利大厦的办公室内，她伫立在窗前看着窗外的雨水。这一场雨，从昨夜起就已经来临。

    一整夜，蔓生不得安宁。

    她不知道是否要告诉小宝，她更不知道要如何告知。老太爷病倒，尉家一片窒闷，上上下下所有人对着小宝的时候，都不曾告知一字半句。老太爷更是下令，以后尉家不许再提起尉佐正以及王子衿！

    显然至此以后，尉家的禁忌里又多了两个人的名字。

    到了现在，蔓生也没有了立场，许多事情她无法诉说。只是看着小宝，不经意间就会想起当日初来尉家，瞧见王子衿推着轮椅，尉佐正坐在轮椅上出现的画面。

    人已逝去，那些是是非非也都好似一并远去。

    如同这一场雨，被彻底洗刷。

    可是就连大人们都几乎没有办法承受的痛苦，孩子又要如何承受。王子衿犯案累累，她杀人的动机一清二楚，证据确凿也无法逃脱，可她居然连尉佐正也没有放过。

    她又要如何告诉小宝，他的母亲过世了，是因为她被人毒害？而他的父亲，则是被她的母亲害死？

    想到这里，蔓生想起过往恩怨，只觉得一阵寒意来袭。

    “咚咚！”有敲门声响起，是余安安走了进来。

    “副总，你很冷吗？”余安安见她双手环抱着，脸色十分苍白，立刻取来披肩。

    蔓生接过披在肩头，继而问道，“什么事？”

    “是萧氏云商那位萧副总！”余安安立刻道出始末，“刚刚接到对方秘书的电话，说是萧副总设宴，邀请副总您周五晚上护城寺餐馆一聚！”

    萧从泽的邀约来得突然，蔓生转念一想道，“是谈合作项目？”

    “是！”余安安应声，“那位秘书说，萧副总已经邀请了尉总！另外还有两位，是王首席以及映言小姐！”

    楚映言也在受邀行列？

    这倒是让蔓生有些好奇，萧从泽这一次又是什么心思！

    ……

    雨中的马术场，冷冷清清，赛场上没有一个人，更没有一匹马儿的影子。

    马厩里，萧从泽正在喂养马驹。

    忽而，有下属走近，朝他祝贺道，“恭喜三少，容氏没有拒绝！”

    ……

    萧从泽设宴究竟是什么用意，蔓生并不清楚。

    现在也只能等待着周五夜晚来临，才能知道究竟。

    这一周里发生了许多事情，王子衿下葬，之前她身为嫌疑人涉嫌的故意谋杀案件也宣告结案。虽然王子衿已死，但是依旧判定她有罪。只是刑法判决如何，也无人再去问津，因为早就不重要了。

    这天蔓生前往警署为结案而签字。

    同时，瞧见了医生周博朗。

    也瞧见了霍止婧陪同霍云舒到来，随行的还有康叔。

    一行人在此处碰面，轻轻颌首算是打过照面。只是从前时刻站在霍云舒身后的周博朗，此刻却独自一人。霍云舒没有再和周博朗说一句话，比起陌生人更要冷凝，甚至是带着几分恨意。

    谁又能想到，周博朗居然曾经受聘于尉佐正。

    签字结束，许警官宽慰道，“林女士，这段日子辛苦了。”

    蔓生回以微笑，“我希望以后都不用来这里。”

    高进在警署大厅里等候迎接，瞧见她出来，立刻迎了上去，“副总，王督导在警署外边。”

    蔓生望向大门外，果然远处瞧见一道身影，王镜楼手里夹着一支烟。

    “王督导好像也是来结案签字的，不过不知道为什么还没有走……”高进又是回道。

    他又为什么不肯走？

    蔓生很快明白过来，她轻声道，“走吧。”

    走出警署，途中经过王镜楼身旁，也再无话语可言，蔓生默然而去。

    如果说，在这多年前后的纷争凌乱里，小宝是最无辜最受伤害的人。那么王镜楼，却是那个最可悲最茫然无助的人了。

    一个是他深爱的女人，一个是他敬重的姐姐。

    此刻她若是王镜楼，也不知要如何面对。

    ……

    王镜楼的确是在等。

    他在等霍云舒，却也不是真的为了等她。

    只是抽着烟站在这里，不知道过了多久后，瞧见康叔在前，霍止婧推着霍云舒出来了。还坐在轮椅上，霍云舒披着纱巾，她的神色冷然平宁。

    “姐姐，是王镜楼！”霍止婧立刻呼喊。

    霍云舒自然也看见了王镜楼，沉默间已经临近他。

    他特意在这里等待她，是要和她说什么？

    霍止婧也在诧异着，却瞧见王镜楼失神一般望着她们，用一种从未瞧见过的痛苦眸光。这种目光，让霍止婧一颗心突然绷紧。在自己的记忆里，他永远是不厌其烦在关怀自己，虽然那时他是这样让她厌烦憎恨。

    可是现在，霍止婧看着王镜楼，听见他开口道，“你说的没错，当年直升机遇难，是我们王家害的。”

    紧接着，王镜楼又朝康叔道，“是我的长姐害的。”

    康叔应该感到痛快，因为终于找到了害死自己女儿的真凶，可是此刻脸上也不见有半分喜色。

    秋风还在吹拂着，像是要将这份寒凉吹进人的心底，将一切都淋上冰冷之气。

    王镜楼的视线掠过霍止婧，又从康叔身上转移，最后望向了霍云舒。

    霍云舒沉默着。

    王镜楼定睛于她，此刻想到了王子衿。

    犯下四起谋杀案的王子衿。

    那是他从来都不曾认识的长姐。

    他的姐姐，是那个陪伴在他身边的温柔女人才对，是他年少时期一直苦心教导的亲人，更是他尊敬骄傲的所在。在他的订婚宴上，她举杯敬向他对她说：镜楼，姐姐真的希望你一辈子幸福快乐！

    但是在那座学堂旧宅里，那些回忆变的纷乱。

    一切都开始模糊，最后时刻是他询问：既然你这么爱尉容，你为什么不离婚，为什么不去追求自己的幸福！

    然而，随后的回答却是一种近乎扭曲的情感，可怕到让王镜楼无法出声。

    是她那样痴狂笑着，对着他说：我和尉容，这一辈子都不会有可能！我没有想过要嫁给他！但是，我王子衿得不到的，也不会让别人得到！

    得不到的爱，竟是这般疯狂而可怕！

    这一刻，一切即将结束，彻底的结束。王镜楼深深凝望了霍云舒一眼，忽然朝她一笑，他亦是朝霍止婧以及康叔一笑。

    那仓惶的笑颜之中，王镜楼说了一声，“再见。”

    道完这一声，王镜楼转身离去，这样孑然的身影，是他们不曾见过的一幕。

    霍止婧心中一紧，想要呼喊，却最终收了声。

    “大小姐，二小姐，我们也走吧。”还是康叔叮咛一声，一行人也离开了警署。

    周博朗签字结束的时候，从警务人员这边收到了一封信，“这是那位霍云舒小姐让我转交的。”

    周博朗接过信封，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张支票。

    一张巨额支票。

    亲笔签名，来自霍云舒。

    她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从今天开始，我再也不要见到你！

    此刻仿佛是清算告终再无往来。

    周博朗微笑着，眼中却全是痛苦。

    ……

    周五夜晚终于来临，蔓生和尉容同一辆车赶赴护城寺。

    那座楼宇建筑依旧恢弘大气，朱红色提笔大字也一如从前。

    精致的餐馆内部极富久远年代感，蔓生轻轻挽着尉容的手跟随大厅经理前往雅间。

    显然，那一行人已经在位。

    当经理将门敲响后，帘子也被一掀起，就瞧见雅间内坐了三人。

    萧从泽是设宴的主人，而王燕回和楚映言也是同坐。三人仿佛相谈甚欢，所以笑声迎面而来。但是待蔓生定睛后，才发现是萧从泽和楚映言热络闲聊着，王燕回只是抽着烟不出声，只是嘴角扬起一抹笑意。

    “尉总，林副总，你们来了！”楚映言特意正式呼喊。

    萧从泽却笑道，“楚小姐不用拘礼，喊一声表哥也不要紧，以后我和尉总也是一家人。”

    蔓生一怔，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尉容眸光沉冷，轻轻挽着林蔓生入席。

    蔓生却是微笑询问，“这一家人又是怎么个说法？”

    “我已经派人去北城容家上门求亲，以后我和尉总就是亲上加亲。”萧从泽却放肆一笑道，“等我娶了容柔小姐，不就是名正言顺的一家人？”

    尉容一双眼眸直视萧从泽，竟如利刃。

    蔓生却是错愕。

    不久前才从那个叫常添的下属口中听闻容柔被逼着嫁人，求亲对象竟然是萧从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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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4章：北城连城她会来否

﻿    萧从泽向容氏提亲，要娶那位容柔小姐？

    这绝不是偶然，而是故意而为！

    蔓生望着萧从泽，虽生得英俊不凡，一双眼眸炯炯有神，却闪烁着阴险光芒，脸上的笑容愈发得意。此人一向阴晴不定，性子更是诡异到难以捉摸。

    僵持之中，尉容一言不发。

    王燕回也不出声打断，楚映言坐在一旁，不时看向尉容，又不时看向萧从泽，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开口。

    即便是楚映言，但是有关于尉容的亲生母亲也是知之甚少。直到前些日子，在老太爷的寿宴上，当大夫人直指表嫂王子衿和尉容表哥有私情的时候，那位容氏千金才被提起。

    那也是楚映言第一次听闻尉容生母的名字——容咏慈！

    只不过，楚映言也是此刻才得知原来容氏是在北城。

    “尉总，林副总，你们两位不敬我一杯为我道喜？”萧从泽却是笑容愈发飞扬，酒杯轻触，目光挑衅，“来！还不斟酒！尉容和林副总面前的酒杯还是空的！”

    立刻，一旁的下属上前端起酒瓶将空杯斟满。

    酒水已经满上，尉容却一动不动，依旧沉默不言。

    听闻这场突然被告知的喜事，还是蔓生最先开口，思量一瞬道，“亲上加亲当然是好事，萧氏云商也是大家大业，津城有名望的世家，真成了亲家，那可是我的福气了。只不过，这件喜事八字还没有一撇，等真确定了，媒体新闻应该都会祝贺。到那时候，我们一定道喜。”

    两家联姻为了壮大声势，媒体消息一定会放出。更何况是萧氏这样的家族，以萧从泽的处事手段一定会张扬到满城皆知。但是现在，只不过是萧从泽独自宣布，空口无凭自然不能作数。

    “林副总还真是谨慎。”萧从泽笑了一声，“把我们萧家夸的这样好。”

    但她的确有夸奖，却不曾赞扬他萧从泽半句话，不过是围绕着萧氏云商而言！

    “我只是实话而已。”蔓生回以微笑。

    萧从泽又道，“我这个人，就爱听实话。虽然萧家和容家的喜讯还没有对外宣布，可这一杯酒还是该先预祝这门婚事顺利大吉。”

    这下倒是逃不了开了，蔓生举杯，轻声唤道，“尉总，我们一起预祝萧副总吧。”

    众人都望向尉容，从入席后还不曾说过一句话。

    终于，他端起酒杯，和林蔓生一起举杯相敬，低声一句，“恭喜。”

    三人对饮喝下这一杯，萧从泽畅快道，“其实我能够和容柔小姐结亲，那才是修来的福气。容氏连城，可是北城的翘楚，地方一霸！”

    “连城集团？”楚映言不禁愕然惊叹。

    那可是北城数一数二的知名集团！

    ……

    莫说楚映言诧异，蔓生也同样感到惊奇。

    北城距离宜城并不太远，年少时候，蔓生就经常会跟随父母前往北城。因为父亲当时常年在两座城市之间奔走的缘故，蔓生的孩提时光，几乎大半都留在了北城。

    长大后每次前往北城做客，姑姑林付娟总是会一遍一遍提起连城集团，那样兴高采烈的说：蔓生，你知道这家连城集团吗？北城可是响当当的厉害！

    那些曾经耳闻的集团产业链，至今依旧可以清楚记得——连城集团，公司资产总额以万亿计算，旗下企业数超过五十家，以电子半导体、信息通讯以及重工业船舶而闻名，名下产业更是遍布各个城市，海内外市场兼具亮点。

    北城最大的港口，就是连城当年投资建造。而最著名的造船现代化工业，也是领军国内，享誉海外。

    当下，蔓生回忆起连城庞大的背景，更是为之震惊。

    居然会是容氏所有？

    而容氏的千金容咏慈，是他的亲生母亲！

    连城完全是可以抗衡保利的大型集团，两家企业在各自的领域都是佼佼者，一个在北城，一个在海城，却都是地方一霸！

    “看楚小姐的样子，好像不知道连城集团是容氏名下？”萧从泽问道。

    楚映言登时不知要如何回答，毕竟这关系到尉家那段爱恨情仇。

    “她只是一个养在深闺的女孩子，哪里会知道这些。”王燕回抽着烟，漠漠回道。

    楚映言十分感激的侧目望过去，朝他投以微笑，“是啊，我不大知道这些商场上的事情。”

    “也是，毕竟尉家和容家也算不上交好。”萧从泽继而笑道，“不然的话，老太爷九十大寿，容氏怎么可能会连祝寿花篮都没有送一个，连拜寿的贺词都没有派人过来传个口讯。”

    尉容眸光沉然，萧从泽又是缓缓道，“大概是因为大夫人吧。”

    “毕竟——”话到了嘴边，却又偏偏没有道明，萧从泽转而笑说，“不提了！都是长辈们过去的事，还有什么可提的！幸好，尉总那天也算是昭告天下，可喜可贺！”

    “这一杯我敬你！”这一回，萧从泽举杯敬向尉容。

    这简直就是在嘲讽，嘲讽两家断绝往来，而大夫人和尉母之间互相嫉恨！在座四人那日都在寿宴上，都知晓尉容当天昭告天下此举，也是被逼之下的开口宣告！

    蔓生还握着酒杯，她不自觉用了力道。

    “斟酒！”耳畔，却传来尉容一声低语。

    众人瞧见空杯再次被斟满酒，尉容举杯迎上，“多谢！有些事虽是机缘，但也不是每个人都达成，萧副总不必羡慕！”

    这番话又是什么意思？

    乍听之下平常，可细细一想，却觉得别有深意。

    难道萧从泽的生母，也同样有一段不被人知晓的禁忌往事？

    果然，蔓生看见萧从泽神色骤变，愈发阴沉！

    但是很快，萧从泽嘴角噙住一抹笑问道，“不知道尉总作为兄长，有什么话要告诫我这个未来妹夫的？毕竟，容柔小姐也是你名正言顺的妹妹，虽然不是嫡亲。”

    蔓生越听越疑惑。

    容柔是尉容的妹妹？

    大家族对于姓氏传承一向严谨，若非嫡亲绝不能承袭。如果是名正言顺，那又是怎么回事？

    难道，其实并没有血缘关系？

    ……

    刹那间思绪纠缠而起，蔓生不自觉握紧酒杯。

    尉容微笑道，“虽然是妹妹，但正像萧副总所说，不是嫡亲的妹妹。我和她多年不见，平时也没有多少往来，现在以兄长自居倒是有些唐突。不过，萧副总既然这样开口了，那我就奉送一句话。”

    楚映言好奇等待下文。

    王燕回也是抽烟沉眸聆听。

    蔓生更是望向两人，随即听见尉容道，“她要嫁给谁，都是她自己的事，不需要任何人告诫——！”

    十分淡漠的口吻，用一种沉静的男声诉说着，就连声音都如风和日丽的水平面不起涟漪，仿佛他和那位容柔并无往来，不过是名义上的兄妹而已。

    萧从泽注视着尉容，倒是分不清他此刻究竟作何感想，又有几分淡然几分在意，“尉总前一秒还说不往来，结果一眨眼就这么护着令妹了。一定是盼着她幸福，所以才会让她为自己的婚事做主。”

    可是想也清楚，大家族儿女的婚事，哪一桩是真能由着自己的？

    蔓生微微蹙起秀眉。

    尉容淡淡笑道，“萧副总真娶了我那个妹妹，那我当然是恭喜你们。只是婚姻大事，也不是我一个兄长说几句话就能定夺。”

    “这是当然，成事在天谋事在人，这门亲事我一定会竭尽全力迎娶！”萧从泽最后笑道，“这样才能和尉总真成了一家人！”

    尉容没有再应声，唯有微笑。

    话题一直都围绕容氏求亲，蔓生开口带过，“萧副总只顾着我和尉总了，聊的这样投缘，结果连一杯酒都没有再敬王首席和楚小姐。两位，我先敬一杯。”

    蔓生主动敬酒，楚映言应了。

    王燕回则是不疾不徐举杯，喝下这一杯。

    “尉总，我也敬你。”楚映言又是望向尉容，连带呼喊王燕回道，“王首席，我们一起吧。”

    王燕回此番终于对上尉容，这两人在座气氛也是格外凝重。

    两家的恩怨，怕是几辈子也难消。两人都是各自家族现在的掌权者，沉默间举杯隔空相碰，算是打过照面。

    “萧副总今天邀了楚小姐，看来楚氏也要参与这次的项目了？”十分自然的，蔓生将话题带入正规。

    “林副总，我只是帮家里打点一些琐事，也不善商场，希望几位还要多关照。”楚映言谦让回道。

    “楚小姐过谦了，有尉容和王首席左右护驾，还有林副总这位未来的表嫂出主意，一定不会有问题。”萧从泽笑道，“当然，我也很愿意效劳。”

    冠冕堂皇的谈话从入席后就进行了半晌，蔓生有些乏了，更觉得有些饿。

    尉容见她红唇微抿的小动作，抬手唤来服务生吩咐，“先上菜。”

    蔓生下意识回眸一笑，他怎么知道她饿了？

    王燕回坐在对面，清楚瞧见了两人的一举一动，他又猛抽了一口烟。

    ……

    菜谱被送上来，两位女士优先挑选，三位男士则继续着项目的话题。

    这次保利和萧氏洽谈的项目，涉及航空领域。先有汽车工业现代化，这一次直接奔向航空。公司合作又再次升级新一个空间，只是板块规模庞大，绝不是一场饭局就能拍板敲定。

    期间，楚映言起身要去洗手间，蔓生也陪同一起。

    护城寺的女宾洗手间，点着茉莉香，站在洗手台的镜子前方，楚映言道，“真是没想到，容表哥的母家原来是北城连城集团。”

    尉家一向都是三缄其口，而楚家又是尉家亲眷一脉，所以也视为禁忌。自然，楚映言对此茫然不知。

    今日终于得知真相，楚映言忍不住称奇，亦是笑道，“蔓生姐，你一定早就知道吧，容表哥有告诉你！”

    事实情况是，蔓生也并不知情，“映言，你和王首席在谈恋爱吗？”

    楚映言这下子脸也红了，但却十分镇定的开口，反问一声，“蔓生姐，你觉得我和燕回大哥在一起配吗？”

    镜子里两个女人并肩而站，蔓生望着她，她也正望着自己，“如果你是问我家世背景样貌，那当然很配。”

    “如果？”楚映言有些困惑，蔓生微笑道，“感情这回事，没有配不配的，只有爱和不爱。”

    楚映言怔了下：燕回大哥，他会爱上自己吗？

    “前提是，一个女孩子，先要爱自己。”蔓生侧过身正对向她，“接下来因为项目，你肯定会和那位萧副总有接触，照顾好自己，知道了么？”

    楚映言再次愕然道，“蔓生姐，你怎么和燕回大哥说了一样的话……”

    王燕回也叮嘱了楚映言？

    原来他也同样担忧。

    ……

    重回雅间，饭局已经过半。众人又商讨了一番项目事宜，眼看着时间不早，于是也要散席离去。

    萧从泽却忽然道，“王首席，上回和你在马术场赛马，没有尽兴，后天是周日，不如再来一场？楚小姐也一起去！”

    楚映言倒是随意，王燕回扬唇应道，“我正有此意。”

    随即，萧从泽又道，“尉总，上次射击场因为一些误会，闹的有些不愉快。我想周日就让我做东，再请所有人一聚。林副总也请邀请你的好友邵小姐一起，给我一次可以亲自向她致歉的机会。”

    蔓生并不想避让，只怕他日后还要纠缠邵璇。只是这样大张旗鼓，让所有人到齐，恐怕不只是相见一叙，为邵璇道歉这样简单。

    就在蔓生还在迟疑之时，尉容回道，“好，我会转告所有人，周日马术场见。”

    “真是个好日子！”萧从泽满意一笑道，“那我就邀容柔小姐一起来，顺便也介绍给大家，她是我的未婚妻！”

    蔓生方才明白，萧从泽今日相邀饭局的真正目的，只是为了让众人一见容柔！

    待走出餐馆，众人坐上各自的车驶离。

    分道扬镳之后，蔓生坐在车内问，“周日的时候，容柔真的会来？”

    前方迎面而来一辆车，一道灯光悄然闪过，照映出一张冷凝侧脸，沉默中蔓生听见他斩钉截铁说，“她不会来。”

    ……

    为什么他会这样肯定？

    蔓生追问，“你怎么知道？”

    只见他一贯的沉着冷静，依旧瞧不出多少情绪，低沉男声又是传来，“绝对不会。”

    对于他近乎不可思议的坚定答案，蔓生也是愈发困惑。

    车子正往尉家山庄赶回，她想要询问，然而车内窒闷的沉默，让她没有办法开口。

    眨眼间，车子已经开抵山庄前方，尉容忽然开口吩咐，“小泉，停车。”

    蔓生瞧见他已经下车，也径自打开车门，又听见他朝宗泉一挥手，宗泉便独自驾车驶入。

    山庄的大门此时敞开着，前方车辆先行驶入，蔓生站在入口询问，“我们要走进去？”

    从这里到别墅那儿，可不是很近的距离。

    尉容走近她，牵过她的手往里走，“当是散步了。”

    夜里的山庄亭灯通明，一盏接着一盏十分幽静安宁，周遭全都是绿植，空气十分清新，两人慢慢走着。

    尉容点了支烟，吞云吐雾之间出声，“你想知道什么，就问吧。”

    他特意拉着她散步，就是为了给她解答？

    蔓生也不再迟疑，立刻停步道，“容柔，她是你的堂妹，还是表妹？”

    “都不是。”尉容回道。

    这个瞬间，蔓生想到了自己和顾席原。曾经顾母嫁给父亲，她和顾席原就成了继兄继妹，也是名正言顺的兄妹。

    所以，尉母也曾经嫁人？

    但是似乎也不对，除非对方入赘容家，才会让自己的女儿改姓为容。

    或者，他们是同母异父的兄妹？

    却不等蔓生再开口，尉容已然道，“她也不是我母亲的亲生女儿。”

    并非亲生女儿，却承袭家族姓容，又是容氏千金？

    “这又是怎么回事？”蔓生轻声追问。

    他手中的烟燃着一缕白烟，烟气袅袅而起，升入夜空中消散，他没有再继续回答，只是道，“蔓生，你只要知道，我和她不会有往来。”

    像是要让她安心，所以才这样说。可蔓生总觉得，其中关系好似并没有这样简单，有一种微妙的复杂感，像是夜空同样深不可测。

    默了片刻后，蔓生点头应声，“我知道了。”

    已经够了。

    今后也不会有往来的兄妹，她也不需要再多过问，原本尉家和容家就没有往来。

    只是蔓生还有一点担心，“萧从泽故意去容氏提亲，他要是真的结了这门亲事，那该怎么办？”

    就连王燕回都会叮嘱楚映言，显然萧从泽十分乖戾。

    “那也是她自己的选择。”星空熠熠，他的声音有一丝空灵。

    蔓生一想，就算有家族干涉，可的确是个人选择。一如当年她选择嫁人，亦或是代孕借腹生子，都是自己选择的路。

    ……

    两人继续往前行走，尉容询问，“你有提醒映言？”

    “放心吧，她说她会照顾好自己。”蔓生记起楚映言就萧从泽一事向允诺，抬眸望着夜空道，“王家这一次要和楚家联姻了？”

    早些时候，王镜楼就一直和萧从泽过往甚密。实则一直是在洽谈新一期项目，而如今王镜楼因为王子衿的过世迟迟没有回归公司。这样一来，就由王燕回接手。

    只是楚映言作为楚氏千金，今晚却和王燕回一同入席并肩而坐，怕是两家又已经私底下联盟。

    楚映言对王燕回的心意，蔓生早就看出来了。王燕回身为王家继承人，各方面条件都优越，相貌更胜古代美男子潘安，怪不得楚映言会倾心不已。

    但是这样一来，对于保利而言，似乎又显得不利。

    尉容也是心知肚明，“映言喜欢王燕回也不是一两日了。”

    瞧他这样说，看来也不会动用家族阻扰，蔓生点了点头。只是对表妹楚映言，他尚且能够为其考虑，不干预婚姻。但是事关容柔一生的幸福，又遇上萧从泽这样的求亲对象，为什么他会这样冷然。

    蔓生不知其中原因，只是这一刻他还握着她的手，她便只管往前看。

    却见一道身影迎面奔来，正是宗泉，“容少！蔓生小姐——！”

    宗泉急忙道，“今天晚上宝少爷提了一句想见大少奶奶，结果老太爷动了大气，直接告诉宝少爷，大少奶奶已经过世了！宝少爷怕是又受了惊，一句话也不肯说了！”

    两人一听，疾步前往别墅。

    老太爷对于尉佐正以及王子衿的死，悲痛不已无法释怀，一句脱口而出的无心之语，却带给孩子再一次的打击。事后老太爷也是茫然失神，不知要如何安抚。

    蔓生看见小宝的时候，孩子正坐在椅子里，对面是老太爷，怔怔看着孩子没有声音。

    尉容唤道，“蔓生，扶爷爷回房去。”

    蔓生立刻搀扶起老太爷离开。

    待她奔波了一趟折返而回，发现房间内尉容正坐在小宝面前，和他在说话。蔓生止步在门口，没有再上前。瞧着两父子面对面，那画面十分融洽，她听见小宝问，“父亲他去了很远的地方，因为一个人怕孤单，所以母亲也陪他一起去了？”

    那一听就知道是哄骗孩子的谎言，但孩子却一脸期待。

    尉容应道，“就是这样。”

    黄泉路上是否还有尉佐正的身影，蔓生不知道，可这却是一场有去无回的陪伴。

    ……

    北城——

    秋日里的北城，比起海城要冷上许多。

    深夜一家医院内，一道纤细身影静静走在回廊里。她一身白大褂，步伐从容淡然。正往前方行走着，忽然身后另一道女人身影追了上来。

    女人也是一身白色服饰，走近她身旁道，“容柔小姐，那位萧先生又打电话过来了。他说，邀请您周日去海城马术场，请务必一定要到。”

    白大褂的身影依旧缓缓行走，没有一丝被打动。

    却在下一秒，听见对方道，“那位萧先生说，他特意邀请了许多友人，尉总也会去！”

    步伐猛然一止，白大褂的身影伫立不动。

    良久，这才喃喃呓语了一声。

    依稀听见她唤了两个字：尉容。

    ……

    畅海园内已经冷冷清清，自从王子衿下葬后，还一直裹着白布。

    王燕回到来后，却不见王镜楼，于是询问管家，“他到哪里去了？”

    “大少爷，镜楼少爷昨天晚上没有回来……”管家如实说。

    这几日王燕回将王镜楼安排在此处入住，可谁知道王镜楼不知去向，王燕回立刻追问，“他去了哪里！”

    “镜楼少爷走的时候喝醉了，他说要去找大小姐……”管家也是茫然回道，“找大小姐喝酒……我们都拦不住……”

    可王子衿早已经去世，成了一具冰冷尸体，他哪里还能去找王子衿喝酒？

    “怎么没有立刻报告我这件事！”王燕回又是冷声质问。

    管家为难道，“是镜楼少爷，太晚了，不要打扰您休息了，等今天您来的时候再告诉您……”

    “他倒是知道还要告诉我一声！”王燕回有些动怒，却也无法再索要到答案。

    这下，立刻取车驶离畅海园。

    王燕回一边开车，一边拨打电话给王镜楼，那头接起后，他立刻问，“你在哪里！”

    “大哥……”王镜楼微醺着说，然而神志却似乎十分清醒，“我在花艺会馆……”

    那家花艺会馆在深秋愈发显得宁静，秋日树上的枝叶全都成了一片枯黄色，偶有几片落下，马上落叶时节即将到来。

    那座凉亭外，王镜楼命人铺了一块毯子，搭起小桌子，在放上两个蒲团，一如王子衿在时一般的场景。再命人送来几碟小菜，配上温上的酒，王镜楼已经在这里喝了一夜。深夜里喝酒，不知喝到何时就醉了过去。

    等到醒来，瞧见外边天色都亮了。

    会馆经理赶紧让人送来洗漱用品，王镜楼洗漱过后，结果又命人继续送酒来喝。

    于是一大清早，王燕回赶到的时候，就瞧见在秋叶之中饮酒的王镜楼。

    他胡渣邋遢，曾经王家意气风发的英气男儿，如今早不复从前，他倒在一片醉意里，但是一双眼睛却清澈着。带着痛苦，带着彷徨，更带着无法释然的伤痕。

    阳光透过树荫斑驳落下阴影，王镜楼微眯着眼睛，瞧向来人，“大哥。”

    王燕回居高临下望着他，沉声开口，“你还知道我是你大哥。”

    王镜楼只是笑，却对他说，“我当然知道，可是我要走了。”

    他的离去之意让王燕回皱眉，但一切又在情理之中，这一刻王燕回询问，“你大姐被杀的仇，就这么算了？”

    “怎么能算……”王镜楼呢喃着，笑容愈发凉淡，“可我又要去找谁清算？没准，又找了一个替死鬼……”

    那些年因为霍云舒遇难，王镜楼被霍止婧指责，而他只能找上尉容。可到了最后，谋害之人竟然真是王家人。

    仿佛是知晓他为何会这般颓废丧气，王燕回低头，眸光深凝一片，“镜楼，你大姐做了这样多的错事，并不是因为你！”

    “大姐也是这样对我说……”王镜楼微笑着，当他不断质问王子衿索要一个结果，当他反复求证：说你做的这一切，都是因为我！是因我而起——！

    但她却说：为了你？你以为自己是谁？你不过是我的一个堂弟，这一切和你没有任何关系！我只是看不惯她们，她们一个个都得死！

    可纵然是这样，王镜楼却还是知道，“她是为了自己，但也是为了我……”

    就算，她谋害的原因里，只有那么百分之一的可能是因为他，那也的的确确抹杀不了！

    王燕回伫立不动，王镜楼带着醉意，他在他面前端坐跪拜，“大哥，你就让我走吧。”

    王燕回看了他许久，不知是在沉思，还是陷入于一种即将分别的愁绪中。末了，他开口道，“你要走，我不会拦你！但是，我不允许你辞退保利！”

    王镜楼叩拜在王燕回面前，听见他说，“我会向公司为你告假，你去休假吧。”

    虽然不如王镜楼所想，可这已经是给予他最大的退让，王镜楼感激点头。

    “去向你的大姐告别一声，不要让她担心。”王燕回叮嘱。

    “是。”

    “父亲那边，我会去说明，你安心的走吧。”

    “多谢大哥成全。”

    ……

    隔天周日，蔓生接了邵璇一起出发前往马术场。抵达那家俱乐部的时候，尉容等人已经在了。午后一众俊男美女在列，正晒着阳光。

    邵璇放眼一瞧，对着那些人一一清数过去。

    正是那天射击场全员在列，自然杨冷清也不例外。而那位相邀的东道主萧从泽，正在其中相谈。只是，好像还多了两位，邵璇轻声道，“那两人好像一位是王家大少，另外一位是表小姐楚映言？”

    老太爷寿宴上，两人都有出席，所以邵璇有印象。

    蔓生点头，“就是他们。”

    不过，还少了一个人，王镜楼并没有到场。

    远处众人瞧着她们走近，林蔓生已经换下了职业套装，一身舒适恬静的秋日装束清丽雅致。邵璇倒是穿的如同枫叶一般红艳，两人并肩走来十分醒目。

    待她们走近，蔓生笑着打招呼，“嗨，我去接人，来晚了。”

    “抱歉各位……”邵璇也是朝众人微笑说。

    尉容身边空出两个位置，正是留给她们两人，蔓生便带着邵璇入座。

    “蔓生姐，其实我们也是刚到呢。”楚映言笑说，“才坐下来没多久，所以你们一点也不晚。”

    王燕回在楚映言身边道，“人好像还没有到齐。”

    尉孝礼和杨冷清并不出声，看了看尉容，又望向萧从泽，一个沉默不语，一个好似还在等人。

    “还有谁？”岑欢询问一声。

    “是萧三少的未婚妻，容柔小姐。”楚映言道出那一位，“萧三少也约了她到这里。”

    萧从泽回了个笑，倒也没有说明这位容小姐何时到来，只是瞧这神态，仿佛确信对方一定会到。

    楚映言又道，“我们就再等一等吧。”

    众人清闲的笑谈趣事，实则都在翘首以待这位容柔小姐现身。

    蔓生却想起他昨夜夺定的话语：她不会来，绝对不会。

    阳光下，蔓生忽然瞧见有人疾步而来。

    萧从泽扬唇笑了。

    那位马术场的经理来报，一开口却是，“萧先生，外边有位小姐，她说她是来找尉总——！”

    真是容柔到了？

    蔓生下意识望向尉容，她不远千里而来，只是来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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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5章：不论生死其实在意

﻿    在座众人，实则都已经知晓这位容柔小姐是何人。萧从泽此番邀约太过招摇，好似恨不得将这位容小姐公之于众，所以怎能不清楚对方的背景家世。

    而容柔正是北城容氏的千金，连城集团便是容氏的家族企业！

    只是一提起容氏家族，便会自然而然想到尉容。

    尉容的生母容咏慈和尉父尉耀山之间那段轰轰烈烈的恋爱，成就如今两家几乎绝交的现状。可容柔如果真的到来，那岂不是尉家和容家就有了交集，而尉容也和容家有了牵扯？

    此刻唯有一人最茫然，那便是邵璇，她狐疑问道，“有位小姐来了，难道不是萧三少的未婚妻吗？”

    今日的马术场已经被萧从泽包场，所以应该不会有外人到来。能够寻到此处，如果不是收到消息，又怎能这样精确寻人。

    可偏偏这位神秘小姐，不是来寻找萧从泽，而是直指尉容！

    萧从泽微笑询问，“你是不是听错了？确定是来找尉总？”

    那位经理道，“萧先生，我没有听错，那位小姐说的很明白，是找保利集团的尉总，尉容先生——！”

    如此点名道姓，那就绝对不会有错了！

    萧从泽脸上的笑意有一丝凝住，却还是道，“尉总，既然是找你的，那就请便吧。”

    掌握权骤然落到尉容手中！

    “对方有没有说姓什么？”蔓生出声询问，她还在思量，到底是不是容柔。

    “没有……”经理又是回道，“我有询问那位小姐，可是对方说，尉总只要出去一见，就知道她是谁了……”

    此举摆明对方不会进入马术场，要让尉容亲自相迎，蔓生记起那天夜里他那样肯定的话语。不知为何，蔓生却能够确定，来人绝对不会是容柔！

    可又会是谁？

    一旁的藤椅里，尉容淡然而坐，十分和缓的开口，朝着众人道，“抱歉，我去处理一下。”

    “蔓生，你和我一起去。”而后，他又是呼喊一声。

    蔓生亦是朝众人歉然一笑道，“你们先聊着。”

    而萧从泽的神色，却有些不愉快了。几乎是不着痕迹的，使了个眼色给一旁的下属。那位下属急忙点头，退下去办事。

    瞧着两人并肩离去的身影，众人都还在质疑来人究竟是何人。

    马术场的正门口，台阶下方停了一辆车。

    车前，一道女人站在那里。

    女人有着一张平和温婉的美丽脸庞，正静静等候着。

    蔓生跟随尉容一起走下台阶，走近几步后，听见女人开口问候，“不好意思，尉容，突然来打扰你。”

    “这位小姐，就是你的未婚妻吗？”女人微笑询问，已经自报姓名，“你好，我叫顾敏。”

    女人的手，朝她友好伸出，蔓生立刻回握住她，“你好，我叫林蔓生。”

    所以，她并不是容柔。

    他真的料定。

    ……

    “林小姐，一直都很想见你，但是知道你们最近有些忙，所以没有来打扰。”顾敏接着道。

    对于这位顾小姐，蔓生是陌生的，尉容却温和应道，“不用这样客气，直接喊名字就可以。”

    “我问了游律师，知道你今天在这里。”顾敏又是解释，她为何会知晓他们在此处。

    是游子敬律师告知她的？蔓生却能够确定，她和那位游律师好像是故交。只是视线往下落去，又发现她的手指，无名指上戴了一枚戒指，是一枚红宝石戒指。

    她已经结婚了？

    “尉叔叔！”又是忽然，听到一道清脆的童声响起。

    蔓生寻声望去，瞧见前方停靠的那辆车，车窗忽然降下，后车座坐着一个少年。十岁不到的年纪，但却长得夺目非凡，真是好一个俊俏的少年郎！

    “宸宸，还不快过来。”顾敏一喊，那少年立刻下车。

    少年来到两人面前，十分尊敬的喊，“尉叔叔，尉婶婶。”

    聪慧机灵的少年一开口就直呼喊叔叔婶婶，倒是让蔓生有些不好意思，谁知孩子下一秒又道，“尉叔叔，婶婶长得这样好看，你还藏起来不给人看！”

    蔓生笑了，又是一个鬼灵精！

    “蔓生，我可以和尉容聊几句吗？”顾敏直接称呼名字询问。

    蔓生回道，“当然可以。”

    “那我就陪婶婶聊两句吧！”少年扛起陪聊的任务，蔓生往旁边走远了一些，少年也跟随一起。

    走过一段距离后，蔓生停步问向孩子，“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我叫唐向宸！”少年回答说。

    蔓生又是问道，“你也住在海城？”

    “不是，我和妈妈住在港城，今天是来找尉叔叔的。”少年又是回答。

    姓唐，又是港城……

    蔓生忽然记起尉容曾经提起过朋友，“你的爸爸是不是唐仁修？”

    “一定是尉叔叔告诉你的！”少年并不否认。

    竟然是港城唐氏家族那位唐家二少的儿子？所以，那位顾敏小姐就是唐二少的妻子了？

    原来是好友的妻儿，蔓生微笑道，“是啊，他和你的爸爸是好朋友。”

    “妈妈她一定是来找尉叔叔问爸爸的事情。”少年望向远处站立的两人轻声说，蔓生也望了过去。

    唐家二少早已经退任五洲集团总经理，之后不知去向，没有人再见过他。

    听闻，他隐居于世，早不过问商场。

    却也有听闻，他其实已经不在人世了。

    蔓生想到此处，有些担忧，她并不希望后者传言是真，“你爸爸他去了别的地方吗？”

    少年却笑着说，“他在和我玩捉迷藏，所以才藏起来了，我已经找了他两年。”

    哪有一场捉迷藏游戏，会时隔两年之久？

    那又是哄孩子的谎言而已。

    蔓生沉默着，少年迎上她灿烂笑说，“我一定会找到爸爸的，在那之前我会保护好妈妈！”

    多么开朗阳光的孩子，那位顾小姐一定给予了他许多许多的爱，蔓生忍不住伸出手，就像是抚爱小宝一样，轻轻摸了摸他的小脑袋，“向宸，也是好孩子。”

    或许，孩子总能够相信，这些天真的童年谎言。

    ……

    不知为何，蔓生好似和少年很投缘，而少年也和她说了许多话。

    直到顾敏开始喊，“宸宸！”

    蔓生便搂过少年，走到他们面前。

    经历了短暂的谈话后，顾敏看起来有些悲伤，蔓生注意到了。

    少年似乎察觉母亲的异样，笑着朝他们道，“尉叔叔，尉婶婶，下次吧！我们还要回港城，晚了就不能赶飞机了！”

    “妈妈，我们走吧。”少年一把牵住母亲的手，带着她双双上了车。

    “拜拜！”蔓生朝他们挥手，有些不舍告别。

    车子徐徐驶离马术场，车内少年哄着母亲道，“妈妈，我知道了一件事情，你一定会高兴！尉叔叔和婶婶已经有孩子了！我有好兄弟了！”

    “你是怎么知道的？”女人脸上的悲伤收起，她好奇问道。

    “因为婶婶和我聊天的时候，她夸我也是好孩子！如果她没有小孩，怎么会用一个也字呢？”少年一扬眉，精准的道出关键。

    女人瞬间笑了，“你呀，当自己是福尔摩斯了？”

    但是，这真是太好了。

    她回头望向已经远去的两人，等再去墓地祭拜，一定要告诉他这个消息，他如果知道一定会高兴。

    前方处车子转过弯，迅速驶入大道消失不见。

    蔓生问道，“她来找你，是为了唐仁修？”

    尉容亦是望着远处，他漠漠回道，“这家事务所，现在在我的名下，之前不属于我。”

    蔓生立刻想到其中缘由，“从前属于唐仁修？”

    属于唐家二少的事务所，为何到了尉容名下，蔓生不知晓。可若非是要为她打官司，恐怕也不会今日一幕。蔓生难忘方才顾小姐脸上的悲伤神情，纵然她已经极力隐藏。

    尉容的眸光有些悠远，“果然，有关唐二的任何事情，都会牵动她。”

    像是终于证实，但是男声并不感到喜悦，愈发深沉的寂寥在其中，好似那位唐家二少不会再归来，可他好似知情？

    “不管怎么样，只要有希望就是好事。”默了下，蔓生凝眸忽而道，“她还在找他，他们的儿子也在找他。”

    此时，尉容才幽幽询问，“哪怕结果是最糟糕的，也还要找？”

    “这就是希望，不是么？”蔓生扭头望向他，“人活在这个世上，有念想总是好的，不论生死。”

    不论生死。

    尉容在心间默默念了一遍，他沉默望着她，却有所触动。

    蔓生瞧向他，发现眼前的那道身影，此刻就像是一个顽固的堡垒。

    他不知在镇守什么，这样的顽固执着。

    最后，蔓生又是微笑道，“不过，还是被你说中了，她不会来。”

    在送别顾敏母子后，心情却有些复杂。虽然早有定夺，可她既希望正如尉容所说，那位容柔小姐不会来。

    又好似不想真的确认，的确如他所言。

    他太过冷静的断定，莫名会让她有一丝不安。

    ……

    重新回到马术场，瞧见他们归来，邵璇询问，“是朋友来找你们吗？”

    两人复又入座，蔓生点头道，“知道我们在这里，所以来打了声招呼。”

    这下子，疑似容柔小姐的可能被打消，众人还在继续等待，楚映言微笑问道，“萧三少，容小姐还没有到吗？”

    已经过了半天，再等下去，怕是午后时光也好耗费。

    正在当下，有下属前来，在萧从泽身边低语道了一声，而后萧从泽神色一凝，转而一笑道，“真是不好意思，各位，她今天突然有些不舒服，所以还是让她休息吧，我想改天再约她出来也不迟。”

    容柔小姐放了萧从泽鸽子？

    众人皆是心知肚明，却也没有多言，楚映言微笑道，“既然这样，那就下次吧。萧三少今天是主人，要怎么招待我们这些客人？”

    “来赛马吧，每个人选一匹。”萧从泽回道。

    众人便纷纷起身前往马厩，来挑选自己中意的那一匹。挑选之中，三三两两散开，邵璇刚想转身寻找林蔓生，一道男声传来，“你要去当电灯？”

    竟然是杨冷清！

    邵璇也不想去当电灯，于是只能作罢，“我只是想去找她聊天！”

    “我看你一个人落单了，就陪你聊几句吧。”杨冷清却道。

    “……”邵璇郁闷了，这人为什么总是针对她？她又看向萧从泽，低声问道，“那位萧三少是被人甩了吗？”

    毕竟容柔小姐没有出现！

    “你是在幸灾乐祸？”杨冷清询问。

    “才不是！”即便邵璇再迟钝，也察觉到一丝端倪，“未婚妻容小姐，是不是和尉总有什么关系？她和尉总的母亲是一个姓！”

    杨冷清轻声说，“北城连城集团知道么？”

    “……容氏连城，该不会就是这家吧？”邵璇这才明白过来，却是心中惊叹，竟然是北城世家！

    再望向前方尉容和林蔓生，瞧见萧从泽已经走向两人。

    蔓生正在挑选马驹，一边询问尉容。

    忽然，耳畔响起萧从泽的笑问声，“还没有挑选好？”

    蔓生扭头，瞧见萧从泽已经在面前，却听见他道，“尉总今天看来有些心不在焉，难道是因为听说容柔小姐身体不舒服？”

    尉容亦是望向他，开口回道，“萧副总这句话说反了，心不在焉的人是你。”

    就连蔓生也感受出萧从泽此刻的阴霾情绪，很显然容柔的失约让他颜面无存。

    “也是，毕竟尉总现在有未婚妻相伴，怎么会去惦记一个妹妹。”萧从泽忽然又道，“更何况，她不过是义妹而已。”

    萧从泽竟然直接挑起话题，蔓生方才明白，为什么容柔姓容，却又不是尉母的亲生女儿。

    原来，她是他母亲相认的义女！

    “只是尉总小时候每年寒暑假都会去北城，你和容柔小姐的关系应该很好才是。没想到岁月不饶人，现在倒像是陌生人。”萧从泽笑着叹道，目光却直视尉容。

    尉容微笑着，淡然回道，“那都是过去。”

    这一刻，他承认那段曾经的青葱时光。

    比霍云舒更久更久的从前。

    蔓生方才知晓，原来她才是他的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

    萧从泽好似醒悟道，“是我将你们的兄妹关系想的太亲近，其实也只是义妹而已。”

    “大概是容伯母太喜爱容柔小姐，所以才会认她当女儿，我才有这个福气，能够向容家提亲。容柔小姐聪明优秀，长得又那样美丽动人，怪不得能得到容家上下一致喜爱。不然的话，可不是随随便便哪个人都能进容家。”萧从泽又是笑道，句句都在称赞容柔。

    可蔓生不管怎么听，都觉得他是在讽刺！

    终于还是忍不住，蔓生开口回道，“容伯母自然有她的决定，容柔小姐能得到容家喜爱认可，也是她的确优秀！”

    “尉容，你说是么？”蔓生侧目笑问。

    尉容垂眸望向她，许是因为认同，扬唇一笑。

    萧从泽一瞧他们两人，竟像是夫唱妇随亲密无间！

    “林副总，尉总对这位义妹还真是无情，你可要小心了。”萧从泽嘴角噙着一抹笑道。

    蔓生却又是问，“尉容，你是不是和容柔小姐很多年不见了？”

    “的确。”尉容回道。

    “既然是这样，那又怎么可能很亲近？”蔓生的视线随即落向萧从泽，朝着他道，“而且，亲近也不代表要事事关心，毕竟容柔也是成年人了，她有自己的想法自己的决定，正因为是妹妹，才应该让她自由选择。”

    “我也有妹妹，我就不会勉强她，让她去做她不愿意的事情。”蔓生微笑说，“人总会长大，弟妹大了，有自己的生活，不由我们做主的。就像是萧小姐，她幸福快乐就好了，萧副总，您说是么？”

    像是被戳中痛处，萧从泽轻笑一声，“呵，林副总还是这样好口才，思路敏捷。”

    “恭喜尉总，得了这样一位优秀的未婚妻，什么时候摆酒可千万要通知我一声，我一定要带着容柔小姐一起出席。”萧从泽回道，脸上带着深意的笑，“不过，也不知道是谁先一步。”

    随即，他一摆手离去。

    蔓生转身望向他道，“原来她是你的义妹。”

    尉容回望着她，似是在想着要如何去解释，却好似又在等待她开口询问。可结果，蔓生收回视线望向马厩道，“快挑一匹，比赛就要开始了！”

    只是这样？

    她也不追问？

    倒是尉容感到意外。

    ……

    众人选定马驹后，一场赛马就开始上演。观众席上依次坐开，马驹便在起跑线上，由赛马师上场开赛。就在一声鸣枪中，赛事拉开序曲。

    “加油！快跑——！”邵璇喊了起来，众人都在看着赛场。

    蔓生坐在尉容身边观看比赛。赛马师矫健的身姿一眼望去，竞技赛事从来都让人热血沸腾。

    尉容的视线从赛场上收回，却不时落向身旁的她。结果发现她像个无事人一样，看着马驹不断奔跑助威呐喊。

    赛事过了一场又一场，结束后众人欢聚一堂，笑说哪匹马驹最强健哪场赛事最激烈。本该是男人们爱竞技赛事，结果到最后几个女人才是最起劲的。

    楚映言虽不善持枪，但马术也是优异，又是一位优秀女骑士。

    岑欢能持枪又善马术，简直是全能，这让邵璇钦佩。

    话题一起，自然也提到了尉孝礼，尉孝礼的童年简直上天入地能文能武。

    “同样都有童年，怎么差距这么远，输在起跑线上了！”邵璇玩感叹一句，蔓生笑道，“现在开始追也不晚！”

    尉容坐在一旁，瞧见她聊的太过尽兴，他悄然垂下手。

    忽然，桌子底下，他的手伸过来，冷不防握住她。

    蔓生有些错愕，发现自己的手已被他握紧。

    他微微用力握了握她的手，好似要让她注意自己。

    蔓生终于侧目，却见他询问，“你渴不渴？”

    王燕回眸光望向对面，瞧见两人的手垂在桌底下，仿佛已然瞧见他们相握的手。

    蔓生朝众人笑了笑道，“果汁吧。”

    于是，尉容就为她倒了一杯。

    萧从泽在此时举杯道，“邵小姐，之前是我莽撞，请你不要介意，就当是误会一场，今天我在这里向你致歉。”

    被人当众道歉，邵璇即便不想和此人有往来，却也不得不应下，“萧三少不要放在心上，我已经忘记了。”

    “林副总，这样也算是给你一个交待了吧。”萧从泽又是笑道。

    蔓生不愿再追究，“当然！”

    用过下午茶，萧从泽虽是今日主人，却没有久留，他朝众人道，“抱歉，我要先走一步。”

    “萧三少，这么急着走？”自从王子衿去世后，王燕回一直比较寡言少语，此刻难得开口询问。

    萧从泽却道，“我的未婚妻不舒服，我当然要去看她。”

    “萧三少这样关心爱护，难不成是怕容柔小姐跑了？”尉孝礼笑问一句。

    萧从泽倒是大方承认，“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我可舍不得冷落她。”

    聚会主人一离席，众人也纷纷离去。

    这一回，邵璇很自觉找人当司机，“杨老板，你顺路的话再送我一程吧？”

    杨冷清瞧了她一眼，“走吧。”

    蔓生也没有开口阻止，端起果汁杯又喝了两口。此刻只剩下她和尉容，而他正紧紧盯着自己。

    终于，被他盯得好半晌后，蔓生才道，“就算她是你的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是怕我吃醋？我会这样小心眼？”

    她和他，能走到今天这一步，经历了这样多的事情，如果这点信任都没有，那还谈什么携手一生？

    对视之中，不曾再有多余话语，尉容一下栖近，他的手扣住她的后脑，直接吻上她的唇。

    “蔓生，等这里结束，我们带着小宝走吧。”亲吻之间，他对她许下未来。

    ……

    海城机场——

    贵宾候机室内，萧从泽英俊的脸庞阴沉着。

    一想到今日被爽约，就满是恼怒。

    耳畔，传来下属先前的回报声——容柔小姐的助理转告，她有到海城马术场参观，现在告辞了，感谢萧三少好意。

    真是好本事，居然到了海城，也不赴约！

    尉容，我倒是要瞧瞧，你是真无情，还是假装无情！

    ……

    ——蔓生，等这里结束，我们带着小宝走吧。

    夜里边，蔓生没有应酬便提早归来，家规还未抄完，忽然想起这句话，就抬起头看向小宝。

    她自然愿意跟他走。

    可是小宝，她愿意跟着他们走么？

    蔓生定睛瞧去，发现孩子站在画板前方一动不动。小宝爱画画，一支画笔就能摸索着画板涂涂画画半天，虽然只是大片的凌乱颜色。然而今日，孩子一脸的茫然困顿。

    蔓生走到孩子身边询问，“怎么不画了？”

    小宝却突然说，“林阿姨，我知道父亲和母亲都睡在墓园里。”

    大人们都以为孩子只需要哄一哄就能过去！

    可其实，他们怎会不明白？

    就像是那个叫唐向宸的少年，他又怎会不明白？

    小宝又朝她问，“他们都骗我，可是你说过不会骗我，永远也不会，是不是？”

    蔓生记得，她曾经向孩子许诺，“是！”

    小宝沉默了许久后，终于还是央求道，“林阿姨，你带我去看她好不好？”

    ……

    王子衿所下葬的墓地，蔓生是知道的。那是由王镜楼亲自选的墓地，王家两兄弟抬了棺木送葬。这的确是块风水宝地，有山有水。

    这天午休时间，蔓生带着孩子来到墓地。

    将孩子指引到王子衿的墓碑前方，蔓生轻声说道，“小宝，已经到了，她就在这里。”

    牵起孩子的手，让他去触碰墓碑，小宝默默的抚摸着。

    “有什么话要对她说，你就说吧，林阿姨就在旁边等着。”蔓生叮咛一声，走远了一些。

    走到一旁，蔓生看着孩子在王子衿的墓碑前方祷告。

    其实孩子一言不发，只是跪在那里。

    小宝并没有哭。

    越是坚强的孩子，却越是让人心疼。

    这个时候，山坡下又有人走来。

    蔓生一瞧竟然是王镜楼。

    王镜楼一身黑色西服前来，看见他们在这里，微微一怔步伐止住。竟也没有上前，既不出声打扰也不阻止他们祭拜。只是静静看着，不知道看了多久之后，他深深望了一眼王子衿的墓碑，和墓碑前方孩子的身影，直接转身离去。

    寂静的墓园里，却传来很轻的一声，“抱歉，小宝就交给你照顾了。”

    待蔓生再望向他，人已经走远，却像是一抹幽魂。

    这天蔓生陪着小宝在墓园里待了很久，在一片安静里，直到小宝开口喊，“林阿姨，我们走吧。”

    蔓生上前，牵过小宝的手走下山台。

    下坡的时候，蔓生一低头才发现小宝一边走一边在揉眼睛。不知道何时，孩子已经哭了，哭的无声无息，甚至是倔强的去擦眼泪。

    蔓生也没有开口，这一路孩子默默哭了一场。

    等走到山下，蔓生在孩子面前沉膝蹲下，发现孩子哭的满脸都是湿痕，刹那心痛难挡，伸手给孩子抹眼泪。她要怎样才能给他很多很多爱，她又要怎样才能让他不再伤心难过。

    “为什么他们要走呢？”孩子带着哭声问。

    蔓生一边为孩子擦眼泪，一边哽咽说，“小宝，阿姨不会走的，我会一直陪着你，一直一直陪着你……”

    小宝一揉眼睛，止不住的眼泪，突然张开手臂将她一下抱紧，紧紧的抱住不放，那些眼泪全都沾在蔓生的衣服上，大哭一场后湿了大片。

    ……

    祭拜过王子衿的夜里，小宝找上尉容道，“爸爸，我有一件事情要告诉你，今天林阿姨带我去见了母亲。”

    尉容望着孩子道，“你如果是男子汉，那当然就可以去。”

    小宝沉默的小脸绽放一抹欣喜，是那样的高兴，“我是男子汉！”

    “很好。”尉容满意颌首，却忽然又道，“现在爸爸也有一个事情要告诉你。”

    ……

    茶厅内，蔓生陪伴在老太爷身边，告知老太爷祭拜一事。

    老太爷的怒气似乎消减了不少，虽然依旧痛心恼怒，却因为逝者已逝孩子终究无辜也没有多言。

    过了不久，瞧见尉容牵着宝少爷的手走来。

    父子两人一坐下，尉容道，“爷爷，我打算和蔓生正式订婚。”

    蔓生一惊，这实在太突然！

    谁知，小宝接着道，“太爷爷，男子汉就是要订婚的！”

    这两者之间又有什么关系？真是童言无忌，却偏偏说的这样认真，好似本就该如此！

    元伯眼见要正式商议，笑着喊道，“宝少爷，让郑妈带你去吃糕点吧。”

    宝少爷点点头，郑妈便带着孩子离开了。

    尉容又道，“爷爷，我想只邀请家族亲眷以及朋友，这样就够了。”

    老太爷则是默然沉思，虽说王子衿已不再是尉家族人，可如今她的死还是一个谜，究竟是被谁谋害也未解，此刻办订婚宴有些不妥。但尉家现状分崩离析，也的确该重整。

    “其实也不是非要现在。”蔓生开口道，她深知当下形势紧迫。

    尉容却坚决道，“爷爷，您一直说，凡事问心无愧就好。”

    “老太爷，不能因为大少奶奶……”元伯一时间没有习惯改口，这才又道，“不能因为王家千金过世，就耽误容少爷和蔓生小姐的婚事。否则传出去，还以为是心有愧疚才迟迟名分不定，先订婚也是合情合理……”

    老太爷转念一想，只是邀请家族亲眷友人，又不过是订婚宴，那也是理所应当，“老元，挑选下个月的黄道吉日，先致电通知！”

    ……

    突然决定要订婚，蔓生就像是坐在云霄飞车上，却来不及描绘其中百般感受。

    因为次日，各大媒体报纸突然争先报道另一件喜讯——津城萧氏云商副总萧从泽先生即将迎娶北城容氏家族千金容柔小姐！

    这件喜讯忽然成为头版新闻，不仅传遍海城，更是传遍各座城市。

    有关于萧氏和容氏的联姻，一时间成为媒体热闻，传颂的沸沸扬扬。

    好似故意一般，非要昭告天下人尽皆知。

    更像是，一定要谁知晓。

    保利集团顶层的办公室内，蔓生正在看报纸，忽而抬眸望向落地窗前的身影。他手中的烟，燃起烟雾，倒影出他一张淡然的脸庞。

    虽然淡薄冷静，却如此深刻。

    因为，只是那一句：她不会来，绝对不会。

    她就已经发觉，他对她这样清楚深知，哪怕多年不曾相逢。

    蔓生走到他面前，轻声说道，“尉容，其实你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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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6章：自私一回背弃誓约

﻿    尉容静静站在她的身边，蔓生侧身望向他，他指间的烟，燃起一道白雾。视线相对间，一切都是那么幽静。这个世界，仿佛只有他们，就在彼此的面前，那样近的距离。不需要言语，就好似能懂得明白。

    须臾，尉容低低唤了一声，“蔓生。”

    旁人说他无情，可蔓生并不这样认为，她微笑道，“萧从泽这个人虽然家世门第都好，为人也有才干相貌英俊，但他性子太诡异也太危险。他要是真看上哪家的女孩子，真心相待倒也没有什么。可要是另有所图，怀着别的心思，那家人亲友一定不会放心。”

    “映言是你的表妹，你都会担心。更何况是容柔，是你母亲认的女儿，你的确也是该担心。”蔓生轻声说，此时站在各自角度去设想，也就能够格外冷静理解，“哪怕你们现在已经多年不联系，哪怕你没有再回过容家。”

    尉容沉默着，却也凝眸在聆听，听着她的声音，柔柔的，暖暖的，像是秋日最后的暖阳。

    “她终究是你的妹妹，你会在意才是正常。”在过往岁月里，他们终究相伴，孩童时代的陪伴，总是让人怀念那份纯真，蔓生只觉得这是人之常情在所难免。

    只是既然在意，接下来又要如何？

    他会去北城阻止，还是动用尉家的势力将这门婚事压下，又或者是前往容家为容柔商谈，让容家掌权人再慎重考虑……这样一来，情形愈发紧张，无论如何似乎都不是合适之举。

    她的话语传来，尉容伸出手轻轻抚着她白皙的脸颊，像是在给予奖励，因为她的善解人意，“容家不会轻易将她嫁人，更不会不管不顾。”

    所以，他并不打算亲自插手此事。

    蔓生一想也的确是，容家是北城世家，就算是义女，可也是名正言顺的容氏千金，就算是为家族考虑，也会慎重其事。虽然还有些担忧联姻之下草率促成两人成婚，可听见他这么说也放心许多。

    “你别动……”他的手指来回摩着，蔓生觉得有些酥麻。

    他却低头，将她整个人拥抱住，是大字型的拥抱，身体也俯身靠下，蔓生迎上他的重量，默了下靠在他的肩头，“怎么了？”

    “蔓生，你的声音真好听。”他却忽然说，竟像个大男儿在撒娇。

    蔓生有些失笑，拍了拍他宽阔的背道，“你现在已经是当爸爸的人了，怎么和小宝一样。”

    “小宝也经常抱你么？”尉容低声问，“他没有我高。”

    “……”蔓生有些无言，“这你都要比？”

    尉容冷哼了一声，似乎对于孩子长期霸占她的宠爱有所不满。就这样静静抱着她，抱了好一会儿，蔓生靠着他问，“小时候每年寒暑假，你都会去北城？”

    虽然尉容和容家如今没有往来，但仿佛是在多年之前才彻底断绝联系。

    尉容轻轻颌首，记忆却有些模糊，脑海里好似有一座别墅，绿荫萌萌中，是谁的笑声响起。

    “什么时候没有再去了？”蔓生又是问。

    那笑声猛然而止，记忆定格之际，最后却唯有一片鲜血淋漓，满目的猩红，让尉容定住。他将眼睛一闭，那片猩红淋漓的画面也随之消失。

    “我母亲去世之后，那一年我刚好十八岁。”蔓生听见他漠漠回道，他的声音这样遥远，竟觉纠缠痛苦，“她一生未嫁。”

    ……

    十八岁的尉容。

    那应该是一个苍翠挺拔的少年，十八岁正是花一样的年纪，有着最美好最青春的容颜，也有着最清澈最单纯的眼眸。因为无忧无虑，也因为少年不识愁滋味。

    可原来他也有十八年往返于海城以及北城之间，每逢一年寒暑假，就赶去母亲陪伴。

    他也有感受过母亲的呵护关爱，直到十八岁那一年为止。在那十八年间，他和容柔每年相见，少年少女一起长大。

    本该是温暖的回忆，但却因为母亲的过世截然而止。

    一生未嫁的容氏千金容咏慈，他的母亲在信守一段爱恋一段犹如昙花一现的幸福时光。直至过世，也都在信仰自己的爱情。

    只是漫长的时光里，那份孤独寂寞，那份沉重相思，又要如何排解？

    蔓生不知道。

    却仿佛明白为何他不愿意提起家人，不愿意提起自己的父母，更不愿意提起那些过往。

    蔓生张开手臂，环抱住他道，“阿姨她在天有知，看见小宝这样可爱，她一定感到很高兴。”

    身为母亲，哪一个会不希望瞧见自己的孩子成家立业。从前时候，这种感受还有些微薄，可如今她有了小宝，属于她的孩子，这份心情更能够了解。

    他却捕捉到她话里的关键字，“你都是我的人了，现在还喊阿姨？”

    蔓生有些不好意思，一时间真是无法改口，玩笑喊道，“是，应该是伯母！”

    “从今以后，她也是你的母亲。”尉容一手环着她的腰，垂眸微笑。

    蔓生问道，“要不要找一天，我们带着小宝去祭拜她？”

    尉容眸光悄然淡去，“不用了。”

    他的母亲一定葬在容家墓园里，不是宗亲族人不得轻易入内。而他已是尉家人，容氏也不曾对外宣称有过这样一位少爷。突然前往祭拜，势必会惊动容家，又会惹出事来，于是蔓生点了点头。

    “这么急着要去拜见未来婆婆？”尉容却揶揄一句，蔓生扬起手捶他，“你才着急拜见！”

    他一把握住她的小拳头，“我的确是要拜见，亲自上门提亲。”

    虽然是订婚宴，邀请的宾客并不多，只是长辈和亲友，但父母健在自然要出席。

    尉容提醒道，“找一个周末去宜城。”

    一想到即将到来的订婚，竟开始有些雀跃，她亲吻他的脸庞，“好。”

    其实，这一次蔓生并不想让他再出面。

    自从知道容柔的存在后，虽然能够理解他的忧虑，可她也有私心。所以才没有主动提一句，询问他是否要前往北城。

    她只想安安静静的迎接订婚喜日，至少要等到订婚之后。

    这一刻，就让她自私一回。

    ……

    订婚的日子还在斟酌中，尉容告知老太爷要前往宜城提亲，此事得到老太爷赞成，于是又亲派元伯到时特意随行一起前往。元伯欣然应下，立刻去采办提亲之物。

    求亲的礼仪，大家族更是注重，蔓生也没有多言，一切都按照规矩来办。

    婚事将定，蔓生第一个告知的人当然是邵璇，立刻也通知了曾若水。

    曾若水此时人在国外出差办事，立刻敲定，“我一定到！就算是飞一个来回，也要出席！”

    而邵璇却是十分感叹，“没想到啊，你终于也要订婚了！我本来还以为，我会比你们早呢！”

    “你哪来的自信？”蔓生笑问。

    邵璇义正言辞道，“我又不像你和若水，都是千金小姐，我就是想找一个简单的人结一场简单的婚，然后再组成一个简单的家庭，再生一个不简单的宝宝！”

    “等等！为什么宝宝是不简单的？”蔓生狐疑出声。

    邵璇认真道，“我这一辈子都这么简单了，不能让孩子也一直简单吧！”

    “是！总得不简单一回！”蔓生望着她，终于问道，“那你和杨老板又是怎么回事？”

    邵璇一下闷住，支吾了下道，“什么怎么回事……根本就没关系……”

    显然是不想回答！

    “你是不是在和他谈恋爱？”蔓生还是忍不住追问。

    “我才没有！”邵璇一口否定，“真的没有！”

    见她并不像是在说谎，蔓生倒也看不懂两人的关系，可是先前杨冷清的所作所为，分明对邵璇不寻常。只是又想到这位杨少，虽然沉稳可靠仪表堂堂，但绝不是邵璇能够招惹的人，她害怕邵璇受伤，却也不想让她失望，毕竟感情的事情，旁人从来不能够做主。

    邵璇扬起一抹笑，却是朝她道，“蔓生，我都知道的，你放心吧。”

    蔓生点头道，“你要是真和他在一起了，记得告诉我！”

    “哎呀，我的大小姐，你就不能安安心心办订婚的事，难道你要当红娘！”邵璇简直是怕了她。

    蔓生也想安安心心。

    如今只希望一切太平，保利内部的动乱也能够尽快平息。

    ……

    近日公司最新动向，王镜楼休假离去。

    而杨冷清和杨骏驰这两位堂兄弟之间的斗争，却还在明里暗里继续。只是依照局势来看，杨冷清已经力挽狂澜。

    此次的高层会议上，透过杨骏驰的神情，便可窥探一二。

    王燕回因为王镜楼的离去，已然像是失去了左膀右臂，众人都在猜测，王家大概会再挑选家族兄弟入总部辅佐。只是不知道，人选又会是谁。

    而众人对于尉、王两家的现状，都察觉岌岌可危，王子衿的突然过世，真相究竟如何一直没有结果。

    王家对外宣传因病过世。

    但有些内幕消息，高层各位又怎会没有听闻，王子衿已被王家除名，更涉嫌多起谋杀，又被人毒害而死，简直是因果报应，却也让人唏嘘不已。

    最匪夷所思的是，王家质疑毒害王子衿的人就是尉总！

    本就动荡不安的局势，此番掺杂了如此恩怨后，愈发险峻紧迫。

    众人怀揣种种心思，结束了这场会议，只见杨骏驰跟随王燕回离开。然而会议厅外，却瞧见有人静待，是尉孝礼正欲进入。

    尉总身边现有尉孝礼以及杨冷清两位厉害角色，这一场仗再坚持下去，受困方会是王家。

    众人全都有些明了，王首席今后的路怕是难走。

    尉孝礼一入会议室后，其余人等全都退了出去，在场便也只有尉容和杨冷清。

    杨冷清欲掐灭烟，“你们谈吧。”

    “四哥，不用走。”尉孝礼却直接道，“也不是什么需要避讳的事情。”

    尉孝礼此言倒是十分坦荡，杨冷清便也坐定不动，只是又见尉孝礼望向尉容，随即他拿起手中的那份文件袋道，“我只是想来问二哥一件事，萍婶说这些照片是你派人送去医院的。”

    虽是询问，但十分平和，仿佛他并不相信。

    杨冷清抽着烟，却觉这一天终于来临。

    尉容端坐在正位，他望向面容平静的尉孝礼，“你去见过孟姨了。”

    尉孝礼并没有回答，只是说道，“你只要告诉我，不是就可以。”

    实则这些照片并不是尉孝礼前去看望大夫人而拿到的，而是岑欢前往看望后，萍婶转而交托送达：岑欢，你将这些照片交给孝礼少爷，一定要还大夫人一个公道！是容少爷害了大夫人！

    此刻，尉孝礼只来求一个结果，一个由尉容亲口告知的结果，这样才能够彻底驳回这一切。

    但是尉容却沉默了一瞬道，“孝礼，你真想知道，自己派人去调查，不是难事。”

    这个刹那，尉孝礼惊愕凝眸，“二哥，你这是什么意思！”

    尉孝礼从未想过要调查他，更不信此事，可他的话语仿佛已是默认，这让他整个人怔住。那是一种背叛，一种失望，一种双重打击！

    “我知道从小到大，母亲都待你不好，事事都针对你！但她从来都没有指责过你的母亲半句不是吗——！”尉孝礼沉声喊，声音都一丝发颤，“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有些事情，唯有尉家人知晓，当年尉父爱上了容咏慈，事后大夫人自然嫉恨，但当着众人面她却从来不曾念过一句，直到老太爷寿宴上才失态怒指。

    尉容只是望着他，他不辩解也不出声。

    殊不知这样的沉默，更让尉孝礼感到愤怒痛心。

    此刻，尉孝礼耳畔嗡嗡作响，竟是愤怒到极点，失意到极点，“我一直那么相信你！你就这样对我？让我成为一个不仁不义不孝的人？你真是我的好二哥！你配当这个兄长吗——！”

    撂下这句话，尉孝礼将文件甩在会议桌上扬长而去！

    杨冷清抽了口烟，他皱眉道，“就算那天你没有放任这一局，依照王子衿的个性，也绝对不会善罢甘休。你又是何苦，来当这个恶人。”

    尉容沉静而坐，这一刻他似早已料到今日，“为人兄长，我是不配。”

    ……

    华景园别庭——

    王府内连日里都不见喜色，王燕回独自穿梭在回廊里。

    书房内，王父一个人坐在那里，雪茄搁在烟灰缸上，不曾记得去抽。那一缕烟徐徐燃起，将整个房间熏释，好似有一股悲痛在无声中蔓延。

    自从王子衿下葬之后，一直都是如此寂静。

    王燕回今日归来，走入书房静静上前。

    王父道，“你为什么要同意镜楼休假！”

    “父亲，商场上最忌讳丧失斗志，现在就算强行将镜楼留下，也成不了事。”王燕回应声。

    其实王父又怎会不清楚，王镜楼因为王子衿的死悲痛不已，整个人困穷潦倒，直至离开依旧没有恢复。

    可是王父却难以咽下这口气，他抽着雪茄道，“我看还是找两个人顶上，家族里能干的兄弟多得是！你三叔的儿子，你的堂弟，还有你的表弟，他们都可以！”

    王家自然不缺人，但是此刻不是找人接位就能够继续，王燕回沉默了下道，“父亲，我想计划只能暂缓。”

    王父一听，心绪有些微乱，却没有意外。

    现今大势已去，杨冷清的加入为尉家赢来生机，又有尉孝礼坐镇，尉容更是稳坐位置。王家这边却因为王子衿的所作所为而被宗亲亲眷议论纷纷，已然站不住脚跟，元老之中已有人表态：还是偃旗息鼓，来日方长再等机会吧。

    可是王父怎能甘心，他怒道，“子衿现在尸骨未寒，遗体还在警署，难道就这样算了？走到今天这一步，竟然要收手！”

    “父亲，您从小就教导我，君子报仇十年未晚。”王燕回沉声道，“我能等，也不怕等！”

    听到王燕回这声肯定话语，王父才收起灼心怒气，沉默了半晌后才平复那份烦乱，终于点头应允，“一切交给你定夺！”

    “父亲请放心！”王燕回应下。

    确定要暂时罢手后，王父又是冷声询问，“尉家要办订婚宴？”

    “听说只是请一些亲朋好友，也不算宴会。”王燕回低声说，但俊彦冷漠。

    王父猛的拍案，“哐——”一声里异常惊心，“他们这是要做给谁看——！”

    简直是奇耻大辱！

    王父愈发记恨恼怒，王燕回却十分沉静，只是那双眼眸里，透出一丝阴霾，“这笔账，我们王家一定会记下！”

    ……

    下周蔓生就要返回宜城。

    就在出发之前，蔓生来到王燕回的办公室。因为隶属王燕回名下的缘故，她前来请假。

    实则今日境地十分尴尬，可这一遭不来也委实不行。毕竟，私事归私事，公事归公事。

    蔓生一到来，王燕回也已经得知来意，听见她说，“王首席，我这几天要办订婚的事情，所以想请几天假。”

    王燕回只是望着她，用一种格外深沉凝重的目光，直直盯着她。这一刻，无人知晓他究竟在想什么，他只是看着她那张清丽的脸庞。

    蔓生被他盯了半晌，她纹丝不动。

    王燕回却觉心底有一丝异样感觉缠绕，说不清道不明而起，良久他开口道，“真是喜事一桩，但我想你也不需要我祝福恭喜。”

    以现在的形势，他的确也不该道贺。

    蔓生默了下，只是问道，“王首席是否批准。”

    “当然。”王首席一扬唇道，“请假几日都可以。”

    蔓生道了一声，“谢谢，那我不打扰了。”

    瞧着她起身离开，那道身影走出办公室消失不见，王燕回忽觉烦闷难挡。

    ……

    提亲当天，尉家的队伍整装待发。

    由元伯作为先锋，带着整整十人一起前往，聘礼更是同样放满十辆车。蔓生穿戴整齐来到别墅前方，瞧见这一幕已觉得夸张。可尉家一向阔绰，元伯尚觉不够，只怕聘礼准备少了。

    到了机场后，蔓生才发现这一趟竟然派了私人飞机停靠在海城机场，直飞宜城。

    蔓生这下真是惊叹。

    尉容笑道，“就依着元伯的安排来吧。”

    宝少爷躺在椅子里，已经系好安全带，小家伙道，“林阿姨，你是不是紧张？”

    不知为何，蔓生的确有少许紧张，还有些忐忑。以前和温尚霖结婚那会儿，直接跳过了订婚，从领证到结婚搬家，她完全是按部就班听从。而这一次，是她在千万之中终于找到的一次幸福。

    “你不要紧张，我来给你说故事！”小宝立刻说，开始为她说故事。

    蔓生便也笑着聆听，她的另一侧正是尉容，两人静静听着孩子柔软的童声。有一种从未有过的满足感觉，这一次回到宜城后，父亲当面得知她订婚，也应该会高兴。

    长时间的飞行后——

    飞机抵达宜城，车队一路往林家别墅而去。

    当蔓生重新来到林家，元伯上前道明来意后，竟被管家江叔告知，“大小姐，老爷请您一个人进去！”

    蔓生还牵着小宝的手，尉容就站在身旁。

    元伯带领着一众提亲人就这样等候在别墅外，这一幕竟是这般尴尬境地！

    “大小姐，您请吧！”江叔又是呼喊。

    蔓生有些茫然，尉容朝她道，“蔓生，你先去告诉一声，我们在这里等着。”

    蔓生这才回神点头，跟随江叔入内。

    元伯却看不懂此时情景了，尉家派人来提亲，竟然被拒之门外？

    瞧见那道身影独自走入别墅，尉容眉宇拧起，小宝轻声问了一句，“爸爸，我们不可以进去吗……”

    别墅内，此刻林家人都在。

    因为蔓生事先有打电话回家告知，所以众人都在。

    一侧是高长静母子三人，另外一侧则是林书翰。

    但是父亲却不在这里。

    蔓生已经许久不曾回过家了，而别墅大厅里的一切都没有改变，还和上一回见过的一样。只是众人在座，蔓生却觉得太过寂静。

    “爸，为什么不请姐夫进来？小宝也在外面！”林书翰最先不满出声。

    “你给我住口——！”林父却直接呵斥，让众人都是一惊。

    蔓生步伐一止，停步在大厅中央，抬眸迎上父亲。她所有的期待，仿佛是再一次聚集而起的期望，对于这个家对于父亲，都在紧随而来的一句话后被打散，“这门亲事，我不会同意——！死也不会——！”

    ……

    海城——

    今夜山庄内，老太爷终于露出久违的笑颜。自从容少爷和蔓生小姐订婚一事定下后，才挥散连日里的沉闷气氛。

    别院的卧室内，老太爷身体还未完全康健，他瞧见元昊到来，倒是感到有些惊奇，只因为元昊开口表明心意。

    “你要留在孝礼身边？”老太爷询问。

    “是！请老太爷给我这次机会！”元昊跪地道。

    元昊是元伯的儿子，他聪慧过人也有本事，老太爷自然赏识。而今尉佐正已去，留在尉孝礼身边也能让他安心，自然不会反对，只是老太爷叮嘱道，“元昊，以后你不能再犯糊涂了！”

    元昊聆听一番告诫，开口应下，而后命令元昊一定要好好听从辅佐。

    终于得到老太爷的首肯，尉孝礼随即带着元昊离开。

    等走出那一座院落，来到无人的地方，尉孝礼停步道，“元昊，我希望你清楚，你现在是跟了我，而不是跟了尉家。”

    “你听懂了么？”尉孝礼忽而侧目，望向后方的元昊。

    这意味着元昊尊奉的人不是尉家，而是尉孝礼一人，从今往后都是如此！

    对上那双深沉眼眸，让元昊登时一凛道，“孝礼少爷，我明白！”

    “好，去休息吧。”尉孝礼回声，元昊便退下了。

    然而谁知，周遭却早有人等候在此，许是瞧见元昊离开，所以动了步伐。可是脚步声一动，尉孝礼一下发现，“出来！”

    一道身影绿荫深处走了出来，岑欢姣好的面容曝露在月光下，“抱歉，孝礼少爷，我只是在这里等您。”

    “什么事？”瞧见是她，尉孝礼的冷意收敛，却依旧不悦。

    “我给萍婶打过电话。”岑欢立刻道，“萍婶说大夫人最近一切都好，请您不要担心。还有，大夫人只是一时间生气，所以才会那样待您。等过些日子气消了，您去看她就会好的……”

    “还有，我也让萍婶转告了大夫人，我想留在孝礼身边担任助理律师一职。”岑欢道明一切。

    尉孝礼冷不防走近她，一下子气息近了，岑欢几乎可以闻到他身上特有的香气，“岑欢，是你想，还是有人命令你。”

    “都是。”岑欢回答道。

    尉孝礼凝眸望了她一瞬，这才开口道，“以后不许躲在暗处，既然是我的人，就在我的身后！”

    “是。”岑欢抬眸望向他，“孝礼少爷，容少爷的事情，请您不要难过。”

    只这一句话，便让尉孝礼沉默不语。月光柔和，照在她的身上，眼底是她的身影，就这么乖巧而安静，像个任人摆布的娃娃，却有一丝厌恶没由来而起，他声音又是一冷，“我有什么好难过的。”

    “尉家的大少爷和二少爷，一个愚蠢透顶，一个绝情冷血，还真是一对好兄长。”尉孝礼低声说。

    岑欢默默听着，心中却唯有忧虑，因为她感受到，他丝毫也不快乐。瞧见他就要转身，她的步伐也立刻跟随而上，尉孝礼背对着她往前方走，“岑欢，不要试图揣度我的心思。也不要以为，我会听从谁。”

    “孝礼少爷，我知道……”一如既往，岑欢无条件顺从应着。

    “订婚宴的礼服你自己去选。”他又是吩咐一声。

    岑欢默然点头，想到今日容少爷已经前往宜城提亲，不知道又是怎样了。

    ……

    远在另一座城市的宜城，今夜秋风肆起。

    林家别墅外，元伯众人等了一天后，终于带着小宝先行离去前往酒店入住，然而别墅前方还有一辆车等候着。

    车内，尉容抽着烟还在等待。一边吞云吐雾，一边不时望向前方那座别墅。

    那道门从今日到来后，就不曾开启过。

    而她还在林家，为了这门亲事和林父商议。

    这一整天，几乎是错愕的，也更是狼狈的，当蔓生重新归来后，那一腔热血满心期待再一次落空。

    蔓生对父亲有过多少次希望，就有多少次失望。其实她早不该还存在妄想，却还以为这一回会不一样，毕竟她订婚的对方是海城名门，她终于赢得了老太爷的认可，尉家上下的认可，她是带着尉家的祝福而来，结果却依旧得不到自己父亲的祝福！

    “爸爸！”从大厅到书房，蔓生再一次呼喊。

    可是林父却不为所动，他像是早就有了决定，所以一张脸庞万分坚毅。

    蔓生来到他面前，她朝他喊，“我就要订婚了！请你去出席我的订婚礼！难道这很难吗？难道这也不行吗？”

    “你是不是担心尉家会轻视我？”蔓生又是道，“爸，我向你保证，不会的！这一次绝对不会！我已经不是从前的林蔓生了，你要相信我，相信你的女儿，绝对有这个能力，也绝对配得上尉家！”

    林父望着身前不断朝自己呼喊请求的林蔓生，这一刻眸光闪烁着，不知在为何而迟疑，更不知为何而迟迟不肯开口。

    “爸爸！”任是蔓生怎样呼喊，却好似都没有用，她感到这样沮丧失意，“你总要告诉我，你为什么不同意！为什么反对！”

    她的追问声那样惊扰人心，林父纵声喊，“够了！”

    蔓生怔住，林父对上她冷声道，“我告诉你！我是不会出席订婚礼！更不会去海城——！你再怎么求我都没有用——！”

    一刹那，就让蔓生红了眼眶，心已凉透，“我也是你的女儿，你连一句祝福都不愿意给我……”

    ……

    夜色深浓，那轮明月被乌云所掩，林家别墅也隐没在黑暗里。

    车内，尉容还一直盯着那扇大门等待着。俊彦陷入沉思，却仿佛已经知晓缘由而越来越沉凝。

    突然手机屏幕亮起，一通电话拨入，屏幕灯光照亮尉容的脸庞。

    瞧见那串陌生的数字，尉容定格一瞬，而后按下接听。

    电话那头有片刻的寂静不言，尉容抽了口烟，同样不作声。

    下一秒，却有一道声音在夜里控诉而起，如此噬人心魄，“尉容，不结婚不要孩子，是你违背誓言不守信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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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7章：我会幸福不准你走

﻿    “咯吱——”一声，别墅的小门开启，林书翰朝那辆停靠的车笔直而去。

    不知为何，熄火的车内那道身影却好似神思游离，所以并没有察觉他走近。车窗降下一半，林书翰看见尉容的侧脸，浸没在一片黑暗里，竟会感到有一丝心悸，只因为他严肃冷酷。

    “咚咚！”林书翰敲了敲车窗。

    尉容立即下车，林书翰朝他道，“依照家里的规矩，今天晚上姐姐要住这里，你先回去，明天再来提亲。”

    尉容凝声问，“她还好？”

    林书翰眉宇微皱，却还是笑着说，“当然！她要订婚了，也是新娘子，怎么能不好？你还是先回去吧，不然小宝一个人，姐姐也不放心！”

    尉容也深知今夜一切到这里为止，他叮咛一声，“有什么事情，就立刻联系我。”

    林书翰自然应允，瞧见尉容就要上车离去，这一刻他喊住他道，“你以后一定要对姐姐好，让她后半生幸福，要是敢辜负她，不然我饶了不你！”

    尉容望着了他一眼，这才回声，“这是当然，我知道。”

    待林书翰目送尉容的车辆驶离后，他又返回别墅。

    此时，蔓生却已经伫立在大厅，“他走了吗？”

    “刚走！”林书翰有些狐疑，“姐，你怎么站在这里？”

    “书翰，我们回家吧。”蔓生像是有了定夺，这里早不是他们的家，所以也不需要留下来。

    离开林家之前，蔓生朝管家江叔吩咐一声，“江叔，请替我转告父亲……”

    江叔在林蔓生以及林书翰走后，就急忙前往书房报告，“老太爷！大小姐和书翰少爷走了！”

    林父坐在大班椅上一言不发，一旁高长静正陪伴在侧，她扭头问道，“那这门亲事又要怎么办？”

    “大小姐说，提亲的事情，她自己会安排，就不劳老爷操心了！”江叔转告林蔓生留下的话语。

    高长静顿时不悦道，“这是什么话！她现在是不顾家里反对了！”

    ……

    就在冯家老宅里，蔓生早起后扶着赵妈坐在化妆镜前，为她梳妆打扮，瞧着赵妈满头白发，轻声说道，“小时候，赵妈还没有那么多白头发呢……”

    “赵妈都一大把年纪了，当然是老了！”赵妈轻轻拍了拍她的手道。

    蔓生握住她的手，“赵妈，我想请您为我接受尉家的提亲好吗？”

    “大小姐，这使不得……”赵妈一惊。

    “您不愿意吗？”蔓生来到她面前问道。

    赵妈怜惜道，“大小姐，我怎么会不愿意？活着一天，能看见您和小少爷都成家立业，对我而言就是最高兴的事情了！只是提亲的事情，也该老爷和太太接受……”

    “赵妈，我不瞒您，爸爸他不同意这门亲事。”蔓生在如实道，“可是妈妈早就不在了。您从小都一直照顾我和书翰长大，其实我们都没有把您当成是外人，您就像是我们的家人，最亲的人，也像是我的妈妈……”

    蔓生说到此处，赵妈流下了眼泪，她也是眼眶一红，轻声请求道，“今天尉家要来提亲，我只有您这一位长辈了！”

    赵妈实在是心疼不已，她一把拥住林蔓生道，“大小姐，赵妈就替太太为你应下这门亲事！”

    约定的时间是九点三十分。

    眼看着提亲吉时将至，林书翰也换上了崭新西服等候。

    却在此时，尉家提亲的队伍尚未到来，另外三人先一步赶到，竟然是高长静带着林忆珊以及林逸凡姐弟盛装前来。

    “静姨，是来恭喜我？”蔓生微笑询问。

    高长静笑应，“蔓生，虽然你爸爸他不同意这么婚事，可再怎么样，都是喜事！我们都希望你能够幸福快乐！”

    “大姐，你不会赶我们走吧？我们可是诚心实意来祝福你！”林忆珊笑盈盈询问，林逸凡也是道，“总是家人，我们也陪着一起吧！”

    林书翰沉默望向林蔓生，等待她发话。

    蔓生朝三人道，“既然来了，就坐吧。”

    “妈，你坐这里……”林忆珊扶着高长静，就要让她坐在大厅中央那把椅子上。

    “静姨，这个位置，你不能坐！”蔓生却开口阻止，就在众人错愕中，她扶着赵妈入座，“这是赵妈的位置！”

    林忆珊一听便心中有气，林逸凡更是道，“大姐，赵妈只是佣人，怎么能坐这把椅子？”

    “赵妈陪在我母亲身边几十年，她从小带大我，就是我最亲的人！你要是再敢对她不敬，现在就请离开！”蔓生冷凝眸光瞥向三人道。

    “你！”林忆珊就要出声，却被高长静拦下，“没事，我坐一旁就好！忆珊，逸凡，你们也快坐下！”

    “大小姐——！尉家来提亲了——！”当下，老宅的家佣匆忙来报。

    一阵鞭炮放响，一片热闹中，尉家提亲的喜庆队伍终于赶至。元伯带着十人而入，每两人挑起一个紫红色樟木箱子，尉容一身黑色西服，白色衬衣洁白，他打了丝绒领结前来。他的手边，还牵着宝少爷一起。

    父子两人都是正装前来，同样的英俊五官，简直就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

    十个紫红色樟木箱子摆满正厅，元伯命人将箱子开启，整整十个箱子的金银首饰绫罗绸缎古董花瓶，华光异彩一下照亮整座大厅。

    任是林家富裕，可也没有见过这样大阵仗的提亲之礼！

    这下子，高长静母子三人脸上都有些无光，林忆珊更是艳羡不已。

    尉家果真是海城豪门，林蔓生竟然攀上这样的高枝！

    就在元伯的提亲致词中，尉容上前向赵妈敬茶，赵妈那样开心的笑着，当众喊道，“我们家蔓生，以后就交给你了！”

    蔓生站在赵妈面前，此刻虽没有父母在堂，可赵妈将她的手放到他的手中。

    尉容的手，蔓生曾经握过许许多多次，然而这一次却比从前任何一次都要慎重认真。

    他们并肩而站，携手与共。

    这一生，都不负彼此。

    蔓生微笑开口，告知母亲告知不在此处的父亲，更好似要告知所有人，“我一定会幸福！”

    ……

    当天午后，高长静三人回到林家就立刻向林父汇报了有关林蔓生提亲一事。

    林忆珊既是羡慕又是嫉妒道，“大姐还真是有本事，爸，你是没瞧见，那么多的聘礼，把整个厅都放满了，还都放不下呢！”

    “今天妈带我们去恭喜大姐，大姐也应该让妈坐在长辈的椅子上，结果大姐倒是好，让赵妈答应了这门婚事！”林忆珊更是愤怒诉苦，“爸，你说大姐到底把妈放在哪里？”

    高长静劝阻林忆珊不要再多言，只是朝林父说道，“大概是因为你不同意这门婚事，所以她心里边也不高兴，这也没有什么！我不会放在心上！”

    “妈，你总是忍让！”林忆珊愈发不满。

    “家栋，蔓生在海城办订婚礼，我们真的不去吗？”高长静又是询问。

    林父自始至终都没有出声，只是听着他们在诉说，尉家的提亲是如何了得，聘礼又是如何丰厚。

    终于，他发话道，“不准你们去海城，都给我听见了？”

    高长静也只能点头答应，“知道了。”

    林逸凡在一旁忍不住问道，“爸，你为什么这么反对大姐这门亲事？”

    按照道理来说，尉家的确是豪门世家，以林家的家世背景，那真是高攀不起。可尉家此番又是诚心提亲，不似当年温家那样被动，可父亲这次坚决反对委实有些毫无道理。

    当下，林父却恼怒道，“谁在提这件事，就给我滚出去！”

    真的是动了怒！

    林逸凡也不敢再追问，高长静立刻呼喊，带着林逸凡以及林忆珊离开。等走出书房后，高长静朝林逸凡道，“你爸爸会这么反对，还不是因为你！你也不想想，要是林蔓生真的嫁给了尉家，那林书翰不是有了靠山？”

    林忆珊一想，真是如此，“逸凡，妈说的没错！”

    林逸凡却说不出是高兴还是烦闷，“爸爸难道就这样不相信我的能力！”

    不管如何，尉家的提亲也已经是既定事实，不可再更改。高长静对此亦是如坐针毡，有些不得安宁。

    而这一日书房内，林父坐了一整天，都没有离开过。

    直到夜里边，林书翰赶来。

    他是来告知父亲有关于提亲经过，林书翰迎上他道，“爸，尉家已经接了姐姐回海城，这门亲事已经定了。”

    对于父亲的冷漠对待，至此林书翰也是深感失望。纵然他早就知道，父亲对待姐姐一向不关心，也对她诸多苛责，可终究她还是林家的女儿。谁能想到，今日本该是大喜，却会这样收场。

    瞧见父亲默不作声，林书翰又道，“下个月姐姐的订婚礼，我一定会去！”

    林父沉眸望向他，好似又要反对，最终却也没有。

    林书翰却站得笔直，在父亲开口之前道，“爸，您不把姐姐当自己的女儿，可她是我唯一最亲的姐姐！”

    ……

    来不及在宜城再停留，第一日出发，第二日归来，很快就从宜城返回海城。

    实则当天回到颐和山庄的时候，老太爷已经由元伯来电告知事情始末。他也知晓这一次前往宜城提亲，林父并没有亲自应允。就连林家，提亲队伍也没有进入。这样的结果，让老太爷感到诧异，实在是震惊。

    在海城，想要和尉家结亲的家族数不胜数，可林家居然弃之不顾。这其中缘由，老太爷也不得其解。深思之后，也只以为是林家误会尉家礼数不周，先前一直怠慢的缘故，所以才会反对。

    于是对上林蔓生，老太爷便感到十分惭愧，“蔓生，你父亲他会迟疑不同意，也可以理解。尉家虽然家大业大，可是总有照顾不周的地方，也希望你父亲能够理解。”

    蔓生在归来的路上，还想着若是老太爷问起，又要怎样解释。可此刻听见老太爷这样说，一颗心忽觉安宁。

    老太爷又道，“等我身体好一些，我再亲自去拜访他！到时候，我去请他来海城一聚！”

    “接了亲家老爷过来，就在海城多住一些日子，陪陪蔓生小姐，也陪陪宝少爷，时间一长就都好了！”元伯接了话，亦是说道。

    老太爷是何等身份，他亲自前往，意义大不一样。

    蔓生感念老太爷的体谅，也感念这份心意，“谢谢爷爷，谢谢元伯。”

    尉容伸出手，轻轻覆上她的手，“剩下的事情交给我，这两天你就好好休息，等着订婚礼到来。”

    蔓生彻底放心了，“嗯！”

    “容少爷，蔓生小姐的婚纱还要准备，还有那些首饰，都得安排！”元伯一下想起此事，慌忙说道，“这可是眼下最总要的事情！”

    “老元，你赶紧带着蔓生去商量，问问她喜欢哪家的婚纱，赶紧派人去订！还有首饰，得让她亲自挑！现在这个时候，要是让设计师重新设计一套，还赶得上吗？”老太爷也是询问，提亲已经不甚圆满，深怕订婚礼也让她受委屈。

    “这都怪我，怎么就给忙忘了！”元伯自责不已，实在是之前为了安排订婚吉日以及提亲聘礼就忙的团团转，他又是喊道，“蔓生小姐，您现在就随我来吧！”

    蔓生瞧见两位长辈都为她如此着急，倒是感到有些开心。

    “去吧，让元伯陪着你好好挑一挑，多挑一些，我再来看。”尉容亦是叮嘱，这才放开她的手。

    蔓生点头起身，跟随元伯离开茶厅。

    待两人离去之后，老太爷问道，“你怎么不陪着蔓生一起选？是有什么事要对我说？”

    尉容却忽而从椅子上站起，他来到老太爷面前站定，凝眸说道，“爷爷，蔓生的订婚礼服，我想问您要那套凤冠霞帔——！”

    尉家的确有一套凤冠霞帔，是尉家祖宗辈上就流传下来的嫁衣。

    那是嫁入尉家嫡亲一辈有资格当少奶奶们的女子，才能够穿上的嫁衣。

    世代相传的凤冠霞帔，唯有婚礼当日才会如此隆重。

    可如今只是订婚，还不是真正的婚礼！

    老太爷有些错愕不明，尉容却这样执着以对，仿佛这一生一世，都只认定一人！

    ……

    就在殷切期盼等候订婚之日到来时，这一日元伯来请她，“蔓生小姐，老太爷请您过去。”

    蔓生正在陪着小宝念书，她朝孩子轻声说道，“小宝，太爷爷找我过去，你在这里乖乖的。”

    小宝听话点头，“好！那你要快点回来陪我！”

    由元伯的带领下来到老太爷所住的院落，在一处从未进入过的房间前方停步，蔓生有些好奇于这里是何处。

    元伯已经敲门应声，而后推门而入——

    “蔓生小姐，您请！”元伯回头呼喊，蔓生走了进去。

    当进入后，蔓生才发现这里是一座类似藏宝库的厅堂。厅里边满是奇珍异宝，像是聚集了尉家世代的收藏品，那些金光灿灿的宝物一一摆放着，就像是博物馆，让蔓生忍不住回顾。

    老太爷就在厅堂最深处，他站在一幅巨大的画像前方。

    那幅画像上，有一个女子穿戴着凤冠霞帔，刺绣着凤凰的红盖头照在女子的头上，那是一个正准备出嫁的新娘。

    蔓生好奇于这幅画中的女人，她上前呼喊，“爷爷。”

    老太爷还在望着，他微笑着说，“蔓生，来见一见你的奶奶。”

    视线落定在那幅画上，蔓生这才知晓原来画像上的女子是老太爷的妻子，也是曾经的尉家当家主母，虽瞧不见长相，却已经让她肃然起敬，“奶奶，您好。”

    老太爷倒是笑了，“你这个孩子，总是这样认真，对着一幅画也能问候。”

    蔓生有些不好意思微笑，老太爷望着画像忽然道，“蔓生，其实一开始我并不看好你们两个，我以为你们也走不到最后。”

    蔓生又怎会不知，他们两家的背景这样悬殊，而她又有过一段婚事，“爷爷，我都知道。”

    “你很懂事，也很善解人意。”老太爷又是道，“这些日子以来，你对尉家所做的一切，我都有看见。我真心祝福，希望你能和他一起相伴一生，你们能一直陪伴在小宝身边。”

    “我已经老了，没什么所求的，只希望子孙都能幸福。”老太爷年迈的声音在厅堂内回响，沉静中带着无数的期盼，这番直击人心的话语，让蔓生真切感受到这份祝福。

    老太爷转过身，将放在柜子上的红木箱子打开，“这一套凤冠霞帔，订婚礼的时候你就穿上吧。”

    蔓生定睛一瞧，箱子里的那套凤冠霞帔，正和画像上女子所穿一样。

    这绝对不是刚刚打造的礼服，而是尉家世代相传的礼服，蔓生感到意外，“爷爷……”

    老太爷又从箱子里取出一枚戒盒，红色丝绒的戒盒被打开，那枚金戒指拿到她的面前，拉起她的手轻轻放在她的手中。

    戒指并不重，可是却沉甸甸在蔓生心间。

    老太爷道，“这枚金戒指，你也知道，是我们尉家代代相传的信物。”

    蔓生当然知道，这枚戒指曾经在王子衿的手中，后来由王燕回交还。而此刻，却到了她的手中。

    “我希望这枚戒指，等到日后，能由你交到小宝的手上。”老太爷语重心长嘱托，“蔓生，爷爷的心意，你明白了吗？”

    如今尉佐正和王子衿双双过世，本该是长子嫡孙继承的金戒指，老太爷亲自转交给她，这意味着老太爷已视她为尉家最亲的人。纵然不是大少奶奶，可小宝却会成为尉家新一代的大少爷。待二十年后，小宝长大成家立业，她再将这枚戒指交给孩子，给他未来的妻子。

    这是家族传承，也是这个家所有的美好期盼，蔓生捧着戒指，心中一腔赤诚翻滚，向老太爷许诺，“爷爷，您放心，我会的！”

    ……

    夜里边蔓生照顾小宝睡下后，回到自己的房间。

    那套凤冠霞帔放在柜子上。

    灯光下，闪烁着霞光一片，十分美丽。

    蔓生忍不住上前，伸手轻轻碰触。那样美丽的礼服，是老太爷亲自送给她的，她盯着看了许久，竟也舍不得移开视线。

    因为太专注，所以根本就没有发现有人已经出现在房门口。

    他静静倚着门而站，间隔了一些距离看着她，她正瞧着手边的凤冠霞帔，脸上有着一抹不可抑制的欢喜。

    那双眼眸也是不自觉放柔，他出声问，“真的有这么好看？”

    冷不防一道男声响起，蔓生扭头望去，见是他归来，她立刻上前喊，“容容，你快来看！”

    遇上高兴之事，蔓生就忍不住唤他的小名，她一把搂过他，拉着他去瞧那套礼服，“你快看！是爷爷给我的，爷爷说，订婚礼的时候，我就穿这件！好不好看？”

    尉容微笑聆听着，眼底是她欢喜雀跃的模样。

    蔓生又是说，“你知道吗，我妈妈结婚的时候，也穿了凤冠霞帔，是外婆特意给妈妈置办的。可是那套礼服，后来因为家里不小心着火就给烧着了，妈妈那时候好难过。”

    “那套礼服被烧没了？”尉容可不知道有这样一回事。

    “礼服还在，可是已经烧毁了……”蔓生一想起，也感到惋惜，“妈妈找了师傅，想要补好，也没有办法，现在还放在家里……”

    如今不曾想，她竟然也要穿上凤冠霞帔。

    “我记得你家里有件婚纱。”尉容却冷哼了一声道，像是耿耿于怀。

    蔓生笑道，“还不是小璇和若水说，这个年代都不流行穿凤冠霞帔了，该穿婚纱才对，我才想穿婚纱的！”

    “真的？”尉容问道。

    蔓生点头，“真的！”

    “那你现在穿上这件礼服，给我瞧瞧。”尉容忽然提议，蔓生愣了下，“不好吧？这可是订婚那天穿的……”

    他却执着道，“你不说，我不说，谁会知道？”

    “可是这套礼服好复杂，我一个人不知道要怎么穿……”蔓生有些犯难。

    尉容一笑，开始为她解开衣扣，“我来帮你。”

    “我自己来！”蔓生同样执着，总要穿戴好了才给他看，“你在这里等着！不许偷看！”

    蔓生捧起礼服往另一间房间而去，尉容就坐等在原地。

    不知道等了多久，他不曾去偷看一眼，虽然有数次想要回眸。直到，有人轻轻走到后方，随之而来是一阵好闻香气，是属于她的香气。

    “现在可以看了！”蔓生一声呼喊，他终于回头去瞧。

    他的眼前，是一个身着红色喜服的新娘子，朝霞似锦的礼服，龙凤呈祥的美意，华丽翡翠的凤冠戴在她的头上，那些珠帘垂落下来，一张姣好美丽的脸庞绯红一片。她白皙静好，最适合凤冠霞帔的正红颜色。

    这一刻，世上再美好的颜色，都不如此刻亲眼所见。

    尉容怔怔看了许久。

    蔓生还在等待，等着他开口，见他终于起身走向自己。

    她一颗心砰然跳动，不禁轻声问，“好看吗？”

    他停步朝她道，“好看！”

    默了下，似觉不够，又补了一句，“蔓生，你真好看！”

    蔓生扬起笑，他已经搂过她，火热的唇缠绵吻下，像是要将她揉进骨子里，再也不分离。

    ……

    终于，迎来了订婚喜日。

    十二月十五日，这一天是周二，农历十一月初五。

    订婚礼当日，由元伯安排仪式举办在祠堂附近的祖宅。听闻尉家嫡亲一脉订婚，都是在祖宅的正厅里举办。并非富丽堂皇，也没有奢侈隆重，尉家这边邀请了宗亲长辈，还有一些亲友。人数并不多，却也很热闹。

    蔓生坐在喜房里，雕刻镂花的房间，全都是古色古香，是最传统也是最地道的祖宅。

    从订婚礼开始一早，蔓生就已经静坐等候。

    她的身旁是邵璇和曾若水陪伴，邵璇忽然说，“天啊！我好紧张！”

    曾若水蹙眉问，“又不是你订婚，你紧张什么？”

    “我们三剑客终于有人要出嫁了！”邵璇高兴大喊，又是指着她问，“你要是不紧张，你的口红为什么会花了？”

    曾若水立刻去照镜子，果真口红没有涂抹均匀，她恼了，“不是出嫁，只是订婚！都是你一直嚷嚷害的！”

    邵璇大喊冤枉，曾若水急忙补妆。

    “蔓生，我们都紧张死了！你好镇定啊！”邵璇一低头，却忍不住佩服。

    蔓生的手还紧紧交握在一起，其实自从确定要订婚那一日起，她就一直处于一种紧张状态中。每天醒来，都是在为订婚之日而筹备。尉家的排场一向盛大，哪怕是只有宗亲朋友出席的订婚礼，也同样不例外。

    她怎会不紧张？

    “蔓生，你确定自己不是嫁到一个财主家吗？”邵璇又是惊叹，瞧向她身侧挂满的华丽婚纱，还有摆了满柜的珠宝首饰，眼睛都已经花了。

    曾若水在她身后扶住她的肩头笑道，“以后你就是财主家的少奶奶！”

    “就算是财主家的少奶奶了，我们也是一辈子的三剑客！这辈子都不分离！”邵璇一边搂住林蔓生，一边勾住曾若水。

    曾若水瞥了她一眼，“你要是再把我的口红弄花，看我怎么收拾你！”

    “蔓生，若水好凶！”邵璇举手投降。

    蔓生笑了起来，“你们别闹了！”

    “二少奶奶，我来给您化妆了！”两位化妆师已经前来，为她化妆打扮。

    蔓生坐在椅子上，她闭上眼睛等待这一场订婚礼。

    她即将成为尉家名正言顺的二少奶奶，成为他未来的妻子。

    一想到这里，蔓生既忐忑又期待。

    对于未来，对于幸福生活，她这样憧憬这样希望着。

    ……

    喜房外的仪式正堂里，尉容一身白昼新郎礼服。长与膝齐，袖与手腕齐，前对襟，后端开衩，上衣为绣龙紫色，下身是吉祥青蓝色，黑色过踝短靴。那是瑞兽紫金袍，瑞兽龙纹象征麒麟送子。

    身为准新郎的尉容，正迎接着宾客陆续到来。他脸上有着喜悦，那是即将为人夫君的喜悦。

    “恭喜恭喜！”宾客们每每有人到来，便诚挚祝福。

    尉家向来没有另觅配偶先例，一旦定下婚约就会始终如一。结婚生子都是常理，更会携手走完一生。哪怕是联姻，相敬如宾也好，彼此不睦也罢，入尉家成为家族之人后便要共度余生。

    此刻，尉氏容少便走在这条必定的婚路之上。

    鞭炮响声更是不断，那些红色烟气缠绕在风中而起，虽然是十二月，但天气暖阳，今日确实是吉利的日子。

    却就在此时，宗泉穿梭在宾客中，突然笔直走向尉容。

    宾客们道谢而过，宗泉走近他身边低声道，“容少，刚得知消息，容柔小姐她……”

    那一声话语如疾风入耳，尉容眼眸一定，脸上的喜色竟也全部褪去。

    “容少……”宗泉还在呼喊，似是事不宜迟刻不容缓。

    猛然间视线一收回，决心已下，尉容低声吩咐，“备车！”

    ……

    喜房内，准新娘已经打扮好。

    艳丽的凤冠霞帔，衬极了她的肤色，妆容一上，简直无法言喻的美。蔓生坐在床畔，那些垂落下的喜球流苏，一切都是喜气洋洋。

    “蔓生，你好美！”邵璇不住的称赞，“你简直美的像仙女！”

    此时，就连曾若水也这样认同，“蔓生，你真的好美！”

    一旁就连化妆师也是不住夸赞这份美丽，蔓生一张脸又红了起来，众人哄堂而笑，“准新娘害羞了！”

    蔓生招架不住，急忙让人为她戴上红盖头。

    “哎呀！准新郎怎么来了？”忽然，邵璇眼尖瞧见来人。

    曾若水亦是笑道，“新郎官，没到吉时，就迫不及待了？”

    蔓生已经盖上红绸，所以也瞧不见他，只是听到那些声音，也已经知道是他来了。

    “好啦，就破例让你们在恩爱一下！不过不能太久！”又听见邵璇喊了一声，渐渐的那些步伐声也一并远去。

    蔓生知道，她们已经离开。

    她坐在原位，垂眸瞧见一双黑色短靴，是他已经走近。

    她的手，随即被他轻轻握住。

    蔓生止不住的欢喜，他却握住她的手好一会儿也不曾出声。她动了动唇，终于想要开口，却听见他说，“蔓生，我现在有事要离开，你等我，我会回来！”

    整个人突然空白一片！

    蔓生一下扯落红盖头，别致的大红绸缎被一把扯下，她一把反握住他的手！

    几乎是急迫的，慌忙的，更是无措的，却那样肯定夺定的喊，“不行！我不给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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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8章：空等婚约一帘幽梦

﻿    凤冠垂下的珠帘因为剧烈拉扯而开始摇摆晃动，蔓生一下抬眸望向面前的他。一张俊彦沉凝着，亦是回望自己，他穿着新郎官的吉服，是绣龙瑞兽的紫金袍，忽而刺痛她的眼眸。

    可是这一刻，她不管不顾，她只知道必须要握住他，更是从未有过的坚决。

    “你不能走——！”

    尉容俯身沉膝在她前方，她和他几乎是平视，他看见她坐在喜床上，身穿凤冠霞帔，艳丽的正红色，一如先前所瞧见的一样美丽。今日的她，化上最为秀美端庄的妆容，唇上的颜色犹如鲜艳玫瑰，此刻却紧抿着。

    她的眼眸，那么美好的一双，正紧紧盯着自己！

    用一种几乎不可触碰的清澈坚定，却是这样决绝刚烈。她的眼底，还极力隐藏着一丝隐忍，一丝愤怒，更有着一丝哀求。

    “蔓生……”他呼喊她，如此遥远，如此陌生。

    蔓生听见他的声音，却得不到他的肯定答复，仿佛他还是要走，她终究还是留下下他！

    蔓生此刻真是百感交集，她的手指都在不断颤抖，却强行告诉自己要冷静，她凝声质问，“你知不知道我们今天就要订婚！宾客亲友都在赶来，所有人都在等着仪式开始！我也在等！你究竟知不知道——！你说啊——！”

    她在呼喊，以一种冷凝的女声，却如此痛苦，可是蔓生只瞧见他的眼眸，深沉如海，他不躲闪更不曾带着迟疑，“我知道。”

    其实他知道，他一直都知道……

    他又怎会不清楚今日是大喜之日！

    “那你还要走！你还要离开！”蔓生彷徨着，拉住他追问，“你现在走了，要我怎么办？你让我一个人在这里，准新郎不见了，我要怎么去面对所有宾客？只有我一个人，又要怎么完成订婚仪式！你怎么能走？你告诉我——！”

    几乎是无法克制的愤然情绪，就像是一阵冰冷呼啸而过的冷风侵袭内心，蔓生的声音也不自觉冷厉尖锐。

    她的手死死握住他，太过用力的缘故，所以指间都泛起青色。

    下一刻，他却就要放开手，离开他们的喜堂，前往未知方向！

    蔓生曾经握住过那么多回他的手，可没有一次如当下这般执着，见他缓缓站起身，她亦是猛地站起大喊，“尉容！”

    “告诉我为什么——！”像是不得到一个结果，就无法死心，慌乱中蔓生喊着，“你说你有事，又是因为什么事！到了现在，还有什么事情能比订婚更重要！你不给我一个回答，我绝对不让你走！”

    那些呼喊质问全都袭来，充斥在周遭，尉容停步回望她。可是这个刹那，他只是对她说，“我必须要走。”

    必须……

    这个世上哪有必须的事！

    不过是自己心中所想！

    “哪个人对你下达的命令！你必须丢下我不顾订婚礼！”蔓生气急，思绪一片混乱，就在混乱中许许多多的原因都悉数涌上，可她却无论如何也想不出一个理由，一个可以为他此刻执意离开而辩解的理由。

    却在突然，思绪定格在一处——

    那是唯一可能！

    如果说，直到今日还能让他离去，那也唯有因为那一人！

    “是容柔？”蔓生脱口而出，“是她出事！还是怎么样？”

    ……

    凤冠珠帘遮掩视线，蔓生只瞧见他英气的眉宇骤然一凝，却不等他再开口，她便纵声喊，“真的是为了她吗——！”

    “她是病了，还是发生意外……”蔓生设想着许多可能，但所有未知情况，却都让她无法再妥协，无法再不顾自己而为他成全考虑，她发狠一般，双手抓着他，似疯了一般，理智全无，冷静不复，她朝他宣告，“现在哪怕是她死了，你也要订完婚再去——！”

    曾经她顾及过许多回，那时他们不曾谈及婚姻，更不曾如今日已然定下媒妁之约，她即将是他的妻子，他未来相伴一生的人。她以为，她对他是不同的，她更认定是这样。

    再也不想去管那个人是谁，霍止婧也好，霍云舒也罢，哪怕是王子衿，亦或者是容柔……

    和她又有什么关系？

    她为什么每次都要去权衡一切，扮演好安静懂事的角色。她只想完成这场订婚宴，她只想彻底自私一回，她只是一个普通女人。

    “你是准新郎！你还穿着新郎礼服！你不能走！你有没有替我想过，你有没有——！”其实当下是否因为容柔，蔓生都顾不上了，她只知道这一件事。

    “蔓生……”他的手轻轻覆上她的肩头，似是要搂住她。

    她以为他回心转意，还有一丝欣喜，可是一瞬后，他用力一握，却依旧放开手。

    可他依旧唯那有一句，“你等我。”

    “尉容！”那道身影已经转去，蔓生步履踉跄，张开双手从后方抱住他，她忍不住请求，近乎是哀求喊，“现在距离订婚吉时还有三个小时！三个小时之后你再走，你去哪里我都不会反对！留下来！不要走！留下来，留下来……”

    她不断在请求，那些呼喊一声又一声传入耳畔，凄厉而悲伤，期许又彷徨……

    她看不见他的脸庞，更看不见他的神情，她从背后拥抱住他，从小到大她又曾几何时如此固执的想要挽留。可她真的想，真的请求他能留下，不要让她一个人面对，不要再放开她的手……

    “求你……”赔上所有的自尊和骄傲，所有的信念，哪怕爱一个人至此太可悲，她全都顾不得，如果哀求能够让他留下，她也愿意！

    他的身体站姿笔挺，一动不动。

    时间在流逝，蔓生抱着他不肯放弃。

    然而，他却还是将她拥抱的手拉扯开——

    她的手随即触碰到一团空气，再也无法拥抱他！

    视线模糊，珠帘不断轻晃，交错而过的光影，将他离去的身影定格，蔓生脸上的血色全都褪去，她终于垂下手，不再去追逐。

    “尉容！”似是绝望的声音，颓然而疯狂，一颗真心被弃之不顾，蔓生突然冷然丽容，冷声朝他道，“你要走，我拦不住！但是你今天走了，就再也不用回来！”

    ……

    蔓生清楚听见自己的声音，一字一句响起。她的眼前被雾气遮掩，她分不清是泪还是一旁的熏香太刺眼……

    只是看见他的身影，最终还是离去。

    她定在原地。

    彻底的，像是扎根不动。

    她甚至忘记要再出声，这样茫然，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自己一人。

    远处，那些喜庆的鞭炮声还在轰响，她独自静静而站。

    却像是疯魔一般，她将坠落在地大红绸缎拿起，像是一具木偶一般，又坐回到喜床上。

    红盖头盖起，她依旧是等待订婚礼的准新娘。

    此刻喜厅内已经聚集了宾客，还有零星一些未曾赶至，元伯在热情招呼，老太爷更是在和宗亲长辈们谈笑。

    “是亲家到了——！”祖宅前院，一辆贴着喜字的豪车抵达，开车的人正是任翔。

    今日他便奉命前去迎接林家亲眷，车里下来两个人。

    林书翰搀扶着赵妈一起前来，从宜城到海城，一路奔波只为了赶赴订婚礼。

    余安安一直在前方恭迎各位宾客，瞧见两人到来赶忙迎上，“翰总监！赵妈！你们来了，快进去！副总可等着你们呢！”

    赵妈手里还揣着一个红色锦盒，锦盒亦是贴了大红喜字，瞧见如此热闹场景，她笑不可抑，欢喜的被映入。

    “是小舅子和亲家来了——！”宾客们中已有人笑着喊。

    林书翰英气潇洒，穿戴格外整齐，面向客人都是一一招呼回声。这一刻，两人都十分高兴，急着想要去拜见尉老太爷。

    老太爷搂着宝少爷在身边，得知林家亲眷终于赶到，赶紧起身相迎，“你们可来了！真好！一路上都还好吗？”

    “老太爷，一路都好！”林书翰笑着回道。

    尉老太爷这样热情迎接，赵妈可不敢当，“是我来迟了！早该来的！”

    “不迟！一点也不迟！”老太爷自然不在意，“都是一家人，不需要这样客气！”

    实则林书翰和赵妈会晚到，也只是因为赵妈亲自准备了贺礼，所以才会来迟，林书翰又是笑说，“老太爷，我陪着赵妈先去看看姐姐！”

    “快去！”老太爷唤来尉孝礼，吩咐一声，“孝礼，你送他们去喜房！”

    尉孝礼应声而起，“两位这边请！”

    ……

    那间喜房里，邵璇和曾若水已经返回。

    两人回到喜房的时候，瞧见林蔓生正盖着红盖头坐在喜床上。就像是新郎官进来时那会儿一样，她安静而坐，虽瞧不见真容，却俨然就是一个娇滴滴的待嫁新娘。

    邵璇笑着喊，“好恩爱啊，都要订婚了，还要过来看看！”

    “可不是！一会儿不知道能不能要红包？”曾若水亦是笑问，决心要闹一闹准新郎。

    邵璇诧异问道，“订婚也可以要红包的吗？”

    “财主家最不怕钱！”曾若水自然清楚，大家族办喜事红包处处都不会少。

    邵璇乐了，“那我一定要多拿几份，才能沾沾喜气！”

    两人不断的说笑着，兴奋而高兴。

    上一回林蔓生结婚那时，可没有订婚，就连结婚也是将就成事，所以她们根本连婚礼也没有出席。今日不同以往，这样正式的订婚礼，两家亲友都有出席，她们终于可以为她祝福为她高兴，为她一起迎接这样欢喜的日子来临。她们再也不道苦楚，不诉那些悲痛，不提林父也不提林家。

    身为准新娘的蔓生坐在喜床上，她不时点点头，却不出声。

    “咚咚！”就在此时，喜房的门被敲响，两人还以为是新郎官去而复返。

    “说了不准再来看了！”邵璇立刻喊，但是门外却是林书翰的声音响起，“邵璇姐，是我！”

    赶紧的，曾若水上前开门，只见是林书翰陪着赵妈到来。

    尉孝礼将送至喜房，便也颌首离去，没有打扰。

    “书翰，你今天真英俊！简直是白马王子！”邵璇一见到书翰就忍不住夸奖，曾若水扶着赵妈进喜房，“蔓生，赵妈和书翰来了！”

    准新娘又点了点头。

    “新娘子就是要这样娇滴滴的才好！”赵妈一时间感慨万千，她还提着锦盒，似是想起此事，急忙喊道，“大小姐，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锦盒被打开，里面是新鲜的十样糕团。

    糕团上都印有双喜字，赵妈捧着糕团上前，欢喜说道，“太太当年结婚的时候，老太太也准备了这些糕点……”

    宜城定亲的确是有这项传统，吃了团糕，就能永远团团圆圆。

    “一大早做的，一定要当天做当天吃才好……”也正是因为如此，赵妈才会没有提前抵达，而在今日匆匆赶到，此刻拿了筷子夹起糕团送到红盖头下方让她尝一口。

    “方秘书没有来，但是她有话让我转达——”林书翰倒是有向方以真邀请，然而方以真留守宜城锦悦，负责近期忙碌的项目，并没有亲自到来。

    此刻，唯有祝福送上，“——祝准新郎和准新娘一生幸福！”

    祝福声里，亲友相伴，糕团在嘴边，蔓生犹如木偶，轻轻张开嘴咬了一口。

    可是糕团内豆沙的甜却不曾尝到。

    “咚咚——！”喜房的门又被急促敲响，余安安在外面喊，“准新郎在不在里面？”

    “不在！”邵璇回道。

    却像是不相信，余安安推开门来瞧，果真唯有他们几人在内。

    “怎么了？”曾若水急忙询问。

    余安安也是感到莫名，但此刻却也不曾多想，只是笑着说，“新郎官不知道到哪里去了！我去找找！”

    众人也是欢笑，没有一人当真。只以为是新郎官被宾客绊住，才脱不了身。

    可是殊不知，祖宅内外却在之后被彻底惊动，因为身为准新郎的尉容，竟然不知去向——！

    众人里里外外的寻找，都不曾瞧见他的身影！

    这下急坏了老太爷，更是命人再次寻找，同时宾客之中有人似发觉异样，却不知其中何故。

    又过片刻，余安安慌忙又来到喜房，这一次她前来寻找准新郎，终于被林书翰追问，“余秘书，怎么了？”

    余安安秀眉紧蹙，纵然不愿意说明却也不行，“新郎官不见了——！”

    众人大惊失色！

    但是喜床上一直安静而坐的准新娘，用那样平静的女声说，“我等他。”

    ……

    准新郎消失不见！

    而准新娘却说：我等他！

    这又是怎么回事，仿佛新郎官其实不是不见，而是早已经离开……

    林书翰来不及追问，他立刻带着余安安而出去一问究竟。

    邵璇放心不下，也追了出去，同时呼喊一声，“若水，你和赵妈陪着蔓生！”

    “蔓生，是不是他对你说了什么？”曾若水转身立刻询问。

    此刻的林蔓生太过平静，平静到会让人心生质疑。

    但是准新娘一身喜服依旧端坐着，却没有再开口说上一句话。曾若水和赵妈也不敢再出声，只怕此时会横生波折。

    “到底是怎么回事？”林书翰一来到喜堂，就询问任翔。

    可任翔也是茫然，因为他同样不知情。唯有从机场接送林书翰以及赵妈赶来祖宅的路上，任翔接到了宗泉一通电话：任翔，一切交给你。

    当时任翔还以为是容少嘱托宗泉来告知，要好好接送林家亲眷，可现下一想竟觉得别有深意。

    宗泉的手机关机，容少的手机更是无法接通，任翔拨了无数次电话，依旧无果，他不知该如何回答，因为他原本也不知情。

    就在当下，任翔只能道，“翰总监，请先不要着急，也许容少只是暂时离开，他或许很快就会回来！”

    老太爷已经派人上下寻找，可整座祖宅都找寻不到容少的踪影，所有一切都在证明——新郎官根本已经不在此处！

    可他若是不在这里，又会在哪里？

    今日可是订婚喜宴，是尉家和林家定亲的大喜之日！

    宾客们都已经陆续来齐，却独缺准新郎一人！

    老太爷渐渐没了耐心，早先尉家诸多风波已让他困扰，好不容易迎来喜日，竟然会出这样荒唐的事，他怒声斥责，“去找！立刻给我去找——！”

    可是无人知晓，容少到底去了哪里。

    宾客们渐渐也越来越心生困惑，曾楼南此番陪伴曾若水前来，对于现状错愕。

    而众人之中，何佳期也在座。她是主动致电林蔓生，出席订婚宴为她送上祝福，也是为了另外一人送上祝福。然而现在，却一颗心不安而起。

    楚映言邀请王燕回一起到来，她不敢置信出声，“怎么会这样……”

    王燕回静坐其中，冷眼瞧着这一切。

    邵璇更是在无计可施之下，只能找上杨冷清询问，“你知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我不知道。”杨冷清回道。

    “你一定知道！告诉我！这对蔓生很重要，他不能不出席……”邵璇几乎是恳求着，可是杨冷清低声说，“我真的不知道。”

    杨冷清的确不知情，这一切如此突然。

    高进和程牧磊都已驾车前去寻找，而尉孝礼也被老太爷派出寻找尉容，岑欢和元昊也一起陪同外出寻人，邵璇自然知晓，“你要是不知道，你怎么不去找人？”

    “他真要走，你以为找得到。”杨冷清却只回了这一句。

    邵璇一下慌了，喜堂内还呈现着满目喜庆，可是天空却刺目到像是蒙上了一层大雾。

    就在众人如惊弓之鸟四下寻找的时候，十一点的定亲吉时也已经到来——

    “老太爷！”元伯在喜娘的催促下，只能来询问老太爷，“吉时就要到了！”

    林书翰左等右等，都不见准新郎归来，他一下怒火冲天，“准新郎不见了，现在又要怎么定亲！”

    尉家命人算了又算的吉日吉时，眼看着就要过去，准新郎却还是不见踪影。

    喜房内，邵璇疾步赶回，她一推开门，瞧见曾若水和赵妈还在陪伴着新娘子。

    “怎么样？”曾若水急忙问。

    但是邵璇一言不发，摇了摇头。

    曾若水也是惊魂未定，眼看着时钟就要走向十一点，只差五分钟！

    五分钟时间，其实并没有多久。

    但是每一秒，都变的格外漫长，又格外短暂。漫长到好似要花尽一生时间去细数，短暂到这一生幸福不过是眨眼之间。

    终于，最后一秒钟走过，十一点吉时已经过去！

    这一场订婚宴，竟然不曾开始！

    ……

    又是突然“哐——”一声里，那是林书翰推开喜房门，他迅速奔到林蔓生面前，他朝她喊，“姐姐，我们走吧！”

    无法诉说，无法询问，无法去探知这一切究竟为何，可此时一切都无法收复，林书翰甚至提不起劲来怪罪尉家，他只想来带她离开，离开这座喜房，这座已经成为笑话的喜房。

    “姐——！”林书翰说着，他就要伸出手去摘下那红盖头。

    可是突然，他的手被林蔓生握住，她并不让他摘，也不愿意离去。

    林书翰一怔，周遭众人也是为此发懵！

    “蔓生……”邵璇呼喊，曾若水已经定住。

    赵妈更是在喊，“大小姐……”

    但是新娘子还是坐在那里，她只是轻轻将林书翰的放下，她在说，“今天还没有过去，我等他。”

    仿佛准新郎今日不到，她就不肯离去一般！

    如此一来，众人不知如何是好，却也无法敢将她强行带走。始终不肯摘下红盖头的林蔓生，像是陷入绝望境地，疯了一般的固执，不肯挪动一步！

    林书翰等人也没了办法，深怕在此时再让她陷入崩溃。

    留下赵妈、邵璇以及曾若水三人，林书翰又离开喜房去质问尉家。

    老太爷无法给予回答，宗亲长辈都大感震惊，喜堂已经彻底成了闹剧。宾客们瞧向周遭，那对大雁是忠贞之鸟，还在笼子等待放飞。又想起今日准新郎一身瑞兽紫金袍，那是尉家迎娶之时最高礼仪的装束，却在订婚之日穿戴。其实不用猜测，准新娘一定是那套凤冠霞帔。

    订婚仪式竟如结婚仪式，准新郎不见踪迹，却让准新娘一场空等，简直荒唐至极！

    蔓生还在等。

    她不知道等了多久。

    更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

    谁来诉说，她都仿若未闻。

    她始终盖着红头盖，她还等着她的新郎，为她揭开那珠帘。她只是看着那片红色，可是一双眼睛却因为盯着看了太久，所以已经彻底泛红，红到酸疼都不愿闭上。

    直到喜房内白昼散去，夜晚不知不觉来临。

    夜已深了。

    从清晨到夜晚，需要多少的真心期许，又需要多少的爱意守候，才能一直静坐到最后一刻。

    “嗡——”那只座钟发出沉沉声响，是在告知午夜凌晨已至。

    邵璇忽然哭了起来，曾若水上前去喊，“蔓生，我们走吧，已经过了，一天已经过去了……”

    已经过了。

    一天都已经过了。

    蔓生终于摘下那红盖头，可她一双眼睛空洞无比。

    等不到的吉时，等不到的他。

    其实她知道，她早已知道，她要等的人，不会来赴约。

    永远不会。

    ……

    这个世上，谁可曾见过这样一个新娘。

    她穿戴凤冠霞帔，错过了吉时，婚期已过，新郎早已不知去向，可她却还在那间喜房里。

    宾客们早已经退去，谁还会留在这里，此处早不是喜堂，只是一间肃穆犹如葬礼一般的厅堂。

    纵然挂满了红色喜球，还装饰着满座祖宅的喜庆，可却寂静到没有一丝声音。

    那件嫁衣，因为她端正的姿势，所以放眼望去，竟不起一丝褶子。依旧是崭新的，光鲜的，是那样的美丽。她的妆容却已经渐渐枯败，就像是放在一旁的玫瑰花束，那束花早已经黯淡无光。

    她唇上的唇膏红印，也已经褪去，没有血色的，苍白的丽容，这样惊心，却惊心的美。

    她脸上唯有绝望过后的空洞，好似世间万物不过只是一场虚妄。

    “蔓生……”邵璇不知是第几次呼喊，她哭的眼睛红肿，“你不要这样……你这样我害怕……我们回家了好不好……我们回家了……”

    邵璇一向爱哭，可她此刻也怕自己哭，她强忍着眼泪，她不愿意让她再难过，但一出声后全是哭腔。

    纵然是曾若水，都茫然无助，她从未如此慌忙，“蔓生……我们回宜城吧……我们回去吧……”

    她只能这样呼喊，却不敢再提起一句，可眼前身着嫁衣的准新娘，却唯有一句，“他知不知道，我还在等……”

    此刻若有神明，才能告诉那人，她还在等，一直痴痴的等。

    这一刻，谁来劝她都没有用。

    赵妈呼喊，她不回声。

    林书翰呼喊，她亦是不回声。

    纵然是尉老太爷前来相劝，她依旧不曾有反应。

    众人却还在寻找，寻找尉容的去向，尉家不断派人，林书翰也同样派人，曾若水请求了曾楼南，所有人都在寻找。可不曾有音讯，就像是断了线的风筝。茫茫人海，好似再无尉氏容少，再无那个该来赴约的准新郎。

    蔓生还坐在那里。

    她睁着一双眼睛一动不动，就这么一直坐着，坐到累了，双眼通红充满血丝，这才闭上眼睛。可她不曾入睡，她像是早已睡不着。

    无人知晓她究竟在想什么，她的神情一片空白，好似只剩下无尽的等待。

    就这么一直坐着等，她不曾吃过一点东西，更不曾喝过一口水。

    她拒绝和任何人说一句话，她像是一具没有生气的木偶。

    从天亮等到天黑，又从天黑等到天亮，她就这么等了整整三天。

    其实旁人不知晓，她却在想，想她和他之间的一切，想自从认识他起这所有点点滴滴，却发现自己任是如何也想不起。只记得那些场景不断在四季里变化，从北城到宜城，从港城又到海城，又从鹏城到襄城……

    最后却只记得近日一切，他们携手与共，他们共同面对，他们拥有了属于彼此的孩子，他们不再孤单，他们终于可以一生不离不弃……

    可如今，还剩下什么？

    竟是什么也没有……

    唯有凤冠垂下的珠帘，像是一帘幽梦，将一切都化作是一场梦境。

    ……

    最终，还是林书翰走了进来，他对她喊，“姐姐！你还有小宝！你难道不想小宝？那孩子这几天一直问，你去了哪里！他在等你——！”

    也会有人在等她？

    小宝……

    似是理智恢复，却又好似已经彻底疯魔，她突然有所动作，这是近日里她初次有反应。

    她终于从那张喜床上起身，可是因为坐了太久，她一站起立刻跌倒在地！

    “蔓生——！”

    “姐——！”

    “大小姐——！”

    众人都在急声呼喊，但是蔓生将旁人相助的手推开，她强撑起自己站起，忍着麻木过后的疼痛，依靠那最后一丝倔强，跌撞间气息游离而虚弱，却拼命往喜房外走。

    她一走，众人也跟随在后方走。

    那道长廊，她的步伐缓慢，她像是走了无数年，才能走到尽头。

    蔓生的眼前是昏蒙蒙的，可她好似也认得那颜色。

    是正红色！

    是喜事才会有的正红颜色！

    所到之处一切都还是那样喜庆，她终于来到喜堂里，忽然听到有声响，视线缓缓一转，定格于一处，再定睛一看，那对大雁还在笼子里，那对忠贞之鸟不曾放飞。

    此刻她还穿戴着喜服，珠翠满头华服璀璨。她是等待出嫁的新娘，她想要像母亲一样成为最美的新娘，她这一生渴望不过是求得一个真心以待的心上人。

    可是茫茫人海，还有谁能够和她走完一生。

    蔓生惊觉自己就像是做了一场漫长的梦。

    梦里春去春又来。

    梦醒后，却空无一物。

    她怔怔站在喜堂里，突然瞧见前方出现一道身影，那是一道高大身影。视线已经昏暗，她却发疯一般疾步往前去。

    她的手，紧紧抓住那人的手，她想要去证实，还想再去瞧一瞧来人是谁。她的眼底，早就分不清谁是谁，只是凭着记忆，她踉跄了步伐上前。几乎是绝望的，悲痛的，愤恨的，她那样痴狂上前，她一把抓住对方！

    因为用力，所以对方的手都被她抓出血痕！

    蔓生努力去瞧来人，努力让视线对焦，但却发现面前男人的脸庞，并不是他，并不是她一直还在等的那个人。

    “哈——！”昏暗里，蔓生突然笑了一声，一声长叹中，她似恨似怨凄厉大喊，“尉容——！你好狠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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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9章：无悲无喜缘分已尽

﻿    十二月海城，阴雨连绵。

    雨水不断落下，整座华景园别庭都陷入于一场雨季。

    王父并不喜这样的雨天，可今日他却大感痛快。手中的烟斗握着，他纵声一笑道，“尉家不是一向自诩守信重诺，订婚这样的大事，我倒是要看看他们要怎样收场！”

    宴请了亲族亲友，却在订婚礼上，准新郎尉容不知去向，一连数日失踪。这样的结果，更是惹来一片非议。

    王父此刻笑道，“这是报应！尉家的报应！”

    王子衿被谋害还未曾有结果，对于尉容在此时举办订婚礼，王父本就一千一万个不满。可即便再愤然，也因为无法干涉。谁知消息传来，简直像是天注定。

    因为尉容的不告而别，尉家此刻怕早已经是混乱不堪。家族本就忌讳不守誓约，又何况是媒妁之约。婚姻之事，从来都不是儿戏，怎能反复无常不知规矩，尉容此举已经犯了大忌，更是陷尉家于不仁不义，一夕之间沦落为海城笑话！

    “尉家宗亲势必不会轻易饶恕。”王燕回陪坐在旁，低声回道。

    王父愉悦的抽了口烟道，“现在整个海城都在看尉家的笑话，那帮子亲眷怎么可能轻饶？”

    即便想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是无法如此。更何况，宗亲之中也并非所有人都向着尉家，也有早对尉家这一脉正统血脉心存芥蒂之人。

    “尉家这次的内部忧患，就足够掀起风浪。”王燕回自然也知道此事的严重后果。

    王父忽而又是冷然道，“尉家子弟害人不浅，也不是第一回了！”

    先有尉佐正这样算计王子衿，后有尉容不顾婚约离席，这两兄弟简直是一样阴险狡诈。

    “我看子衿也是被尉容迷惑，所以才会鬼迷心窍！”王子衿对尉容的心思，王父如今也有些明了，此刻更是斩钉截铁道。

    王燕回漠漠抽了支烟，王父低声诉说，“林家那个女孩子，等了他三天三夜，人也给病倒了。”

    有些事情，王燕回虽然没有亲眼目睹，可也已经听闻。

    错过了订婚吉时，林蔓生却还是等了整整三天。

    第三天的时候，她才站起身来。可是一走到喜堂里，整个人因为体力不支而昏厥。

    “你倒是可以拉拢她！”王父沉声道，“都已经到这个地步，哪个女人不恨！”

    王燕回应声，“是，父亲。”

    两父子静坐了片刻后，王父起身前往午睡。

    王燕回还坐在偏厅的沙发里，望着落地窗外不断坠落的细雨。他不曾亲眼所见那一切，可单是从楚映言那里听说，就忽觉悲凉。

    就在林蔓生昏厥的时候，她大笑一声喊：尉容——！你好狠的心——！

    王燕回一向清楚尉容为人狠绝，可却料不到，他竟然会狠心至此。

    就在沉默着，王燕回一言不发抽烟。

    突然，有下属疾步而来，迅速走到他身侧，“大少爷，有消息了！”

    王燕回心中一凝，立刻回眸，听见下属回报，“尉总疑似去了北城——！”

    北城……

    王燕回愕然不已，他丢下新娘，丢下订婚礼，全都不管不顾，居然去了北城！

    ……

    颐和山庄——

    天气阴冷，然而山庄内更是寒冷。

    老太爷已然震怒多日，尉家上下每一个人都岌岌可危。众人更是不曾见过如此愤怒的老太爷，比连日里的风雨都要惊心。

    “人在哪里——！”这已经不知是今日第几次，老太爷再次质问。

    “老太爷，已经派了所有人去寻找，可是……”追查的下属低头站在老太爷前方，几乎都不敢再接话。

    “派了所有人去找，竟然还找不到！都是做什么用的！”老太爷拄着拐杖，不断砸着地面，发成砰砰声响。

    每一声落地，都像是在敲击众人的心！

    “老太爷，您别着急……”元伯只怕他再病倒，急忙劝慰，“总是能找到的，一定能找到……”

    “我要具体时间！”老太爷指着面前的下属斥责，“再找不到人，你们一个两个都不用再回来！听见没有——！”

    “是！老太爷！”下属们纷纷退下。

    “老太爷，您要注意身体……”元伯念道，却也明白此时此刻无济于事，“或许过一会儿，孝礼少爷和四少爷就会有消息了！”

    尉家派了那样多的人去寻找，但偏偏消息全无！

    “希望如此！”老太爷沉重坐下，双手握着拐杖却那样痛心喊，“他竟然敢在订婚这样重要的日子不知去向！他简直是大逆不道！他怎么对得起蔓生那孩子！”

    下一秒，老太爷又是急忙询问，“蔓生今天怎么样？”

    “还在睡着，医生说她太累了，需要休息……”元伯回道。

    当日林蔓生在尉家祖宅喜堂内昏厥，就立即被人抱起送离治疗。

    那人却是襄城恒丰总经理顾席原，他不知为何会忽然出现，也无人再去探究。

    但是之后老太爷想要去探望，却不被准许。一行人将林蔓生送回红叶公馆入住，请了私人医生照看，更是派人守卫公馆，不得任何人随意进入，特别是和尉家相关的所有人。

    “我现在就连去看她也不能！”老太爷气恼无比，却也无可奈何。

    即便亲自到了红叶公馆前方，最后还是折返而回。林书翰虽有出面相迎，可也是坚决拒绝，只留下宝少爷陪伴在林蔓生身边。

    元伯宽慰道，“老太爷，您放心，蔓生小姐一定会好起来的，还有宝少爷在她身边，他们是母子连心……”

    老太爷只能皱眉颌首。

    又在片刻后，尉孝礼先一步归来，他前来回禀。这一次，他终于带回了最新消息，那是有关于尉容的消息！

    “爷爷，我已经查到消息，二哥去了北城！”尉孝礼回道。

    老太爷一怔，“他去北城做什么！”

    尉孝礼后方站着随行而来的岑欢，她接了话道，“老太爷，好像是因为容氏的千金容柔小姐出事——！容少爷才赶了过去——！”

    众人方才知晓，尉容竟然是为了另一个女人，为了那个容柔，对林蔓生弃之不顾！

    ……

    老太爷立刻追问，“是什么天大的事！要让他丢下订婚礼跑去北城！”

    “那位容小姐，她现在人在警署。”岑欢凝声道。

    “警署？”老太爷质疑，元伯也是着急喊，“岑欢，你还不快全部说明！”

    “容小姐拿刀捅了萧氏云商的副总萧从泽一刀，所以就被关了进去。现在容少爷已经在北城，他去警署为容小姐当担保人提出保释！”

    老太爷得知真相后，诧异询问，“她是将人捅死了？”

    “没有……”岑欢摇头道，“容小姐安然无恙！只是那位萧副总受了重伤，现在还躺在医院里……”

    “她为什么要伤人？”老太爷又是追问。

    前些日子，有关于萧氏云商和容氏连城的结亲消息被媒体争先报道。可眨眼间竟然闹到警署，简直是匪夷所思。然而今日若非尉容现身，众人也查探不到他身在何处。

    “是因为……”岑欢默了下，却仿佛无法道出原由。

    此时，尉孝礼出声道，“因为萧从泽对容柔用强，所以容柔拿刀捅了他！”

    两家即将定亲，居然会上演这样一幕！

    在场众人却仿佛都已明白，为何容柔会如此。恐怕是这场婚姻，并非容柔真心意愿，所以才会持刀伤人。

    可尽管是这样，那也不过是容家的事！

    老太爷怒斥，“他凭什么去当这个担保人去为她保释！难道容家都没有人了！需要他亲自赶过去！还要丢下订婚礼丢下他的新娘子！这太不像话！”

    “老元！”当下既然已经知晓尉容身在何处，老太爷立即道，“你现在就亲自去一趟北城，把人给我带回来！就算是押，也要给我押回来！”

    “是！老太爷！”元伯沉眸应声。

    又怕元伯带人前往不够阵仗，老太爷又是喊，“孝礼！你也一起去！”

    但是这个时候，尉孝礼却开口拒绝，“爷爷，最近公司事务繁忙，我不能丢下这里。”

    他用沉静的声音回绝，却是冷然以对，更是对于尉容此番行径无法认同。

    “爷爷，二哥的消息我已经带到，我先去公司了。”语毕，尉孝礼已经转身离去，他唤了一声，“岑欢。”

    “老太爷，那我也去公司了。”岑欢只能问候一声，跟随尉孝礼而去。

    两人出茶厅的时候，却撞上了另外一人。

    杨冷清赶至尉家，前来拜见老太爷。可一瞧见尉孝礼，似也清楚有关尉容的消息已经告知。

    老太爷又看向杨冷清喊，“你愿不愿意陪元伯去北城？”

    去北城何意，只为带回尉容！

    杨冷清站在老太爷前方，他的视线不偏不倚，缓缓说道，“爷爷，我去也没有用。”

    “你也不愿意！”老太爷颤了声。

    杨冷清凝眸不应，仿佛已经给予回答。

    旁人纵然不知，可杨冷清却清楚，今时今日，如果连林蔓生都不能让他归来，那么也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将他带回。

    ……

    红叶公馆中，却有人前来。

    那是任翔！

    林书翰立刻来到大厅，前来一问究竟。

    此刻，高进和程牧磊都还在外奔波寻找，余安安留在公馆内陪同，她一看见任翔到来，就立刻发问，“是不是已经有消息了？”

    任翔沉声道，“老太爷派我来告诉书翰少爷一声，他一定会将容少带到这里向蔓生小姐赔礼认错——！”

    任翔此刻受命于尉老太爷而来，虽然不曾有只字片语关于尉容的下落，但却已经足以证实，尉家此刻显然得知消息！

    “尉总到底在哪里？他为什么要走？”余安安抓着任翔不断追问。

    林书翰站在大厅里，听着余安安的质问声，却始终得不到任翔的回答。

    最终，任翔只是道，“书翰少爷，请您放心！尉家一定会给蔓生小姐一个交待！”

    林书翰冷了俊彦，他亦没有再追问，“那就慢走不送！”

    任翔又是瞧向余安安，深深一个注目像是要安抚她的心，却也因为奉命行事，终究还是沉默离去。

    待任翔走后，楼梯上出现一道高大身影，他从楼上慢慢下来。

    林书翰一回头，就看见顾席原默然出现在自己面前，他吩咐一声，“余秘书，你去陪着姐姐。”

    余安安点了点头，急忙往楼上去。

    那间房间里，有赵妈照顾，还有邵璇以及曾若水陪伴在内，林蔓生却还在昏睡。

    痴狂静等三天后，林蔓生终于体力耗尽而陷入睡眠。虽然身体虚弱，可医生检查过后倒没有任何病痛，只是因为身体疲惫心力交瘁，所以才会昏厥。

    但是这一刻，林书翰望向顾席原，却是道不明诉不清的过往。

    当年父母离异的时候，林书翰不过是婴孩学步的年纪，又哪里会懂事。待他明白离婚的意义，父母早已经分居。可顾席原却不一样，顾母更是不一样，他不是凶神恶煞的继兄，顾母更不是欺凌他们姐弟的后母。

    他们待他和姐姐那样好，林书翰曾经这样崇敬他，更是敬爱顾母。

    可就是这样一位让他崇敬敬爱之人，却在当年置之不顾。

    这一刻，林书翰道，“文和对我说，其实这些年来，你一直很关心姐姐。”

    实则此次林蔓生的订婚礼，林父不许任何人出席。林文和自小在林家寄人篱下，即便是想要出席，却也无法违背。

    就在订婚礼毁于一旦后，林文和询问林蔓生近况，却也得知顾席原在海城。这才通话告知林书翰，自顾席原走后，他暗中一直十分关注。

    可林书翰对顾席原是带着几分恨意，因为当年一切，他全都知晓，“你现在出现在这里，又是什么意思？”

    顾席原整个人寂寥。

    此刻，他却无法相告，他其实不过是想来祝福，不过是想亲眼见到她幸福。

    可眼前，只剩下尉家祖宅那最后一幕，是她紧紧抓住他的手，将他误认为是另一个男人，她空等一场的准新郎。

    他备受煎熬，心痛难言。

    良久，他只是道了一声，“是我对不起她。”

    如果不曾有当年，就不会有今日。

    这一切，全都因他而起。

    是他一念之错！

    ……

    这么多年来，自从父亲和顾母之间第二段婚姻结束后，林书翰就不曾再见过顾席原。纵然起始时候，还偶尔有零星几次相见，却也是在前尘旧事。可就在那段过往中，却总有那么一些片段，一些被人掩藏却藏不住的真情在其中。

    “你怎么会对不起。”林书翰回声问，“你不过是继兄，后来也不再是。”

    顾席原眉宇微骤，林书翰却又道，“可姐姐当年是喜欢你的，你也喜欢她。”

    此刻面对林书翰突然道出当年情窦初开的情事，顾席原心中一悸，那些遥远的细碎回忆，全都一涌而上。

    “你们都以为我不清楚，其实我什么都知道！”林书翰的声音猛然响起，是质问更是宣泄，“既然你喜欢姐姐，为什么不阻止她和温家的婚事？为什么要让她联姻出嫁？为什么到了最后时刻，你临阵脱逃了！”

    这是林书翰无法释怀的曾经，对于姐姐而言，那场婚姻是牢笼是青春年华的结束。

    林书翰从来不曾真的认过温尚霖为姐夫，那场婚姻在他的认知里，不过是姐姐葬送了幸福为家族换来利益。

    可在当年，林书翰却想过无数回，如果顾席原出现阻拦，如果他愿意带姐姐逃离，那么他一定会支持，他会和母亲一起支持，绝对不会反对。

    就当林书翰想要去告知林蔓生的时候，却被她告知：书翰，姐姐要嫁给温家了。

    林书翰所有的话语都猛地截止，因为他看见姐姐红了眼睛，她那样难过，却还在微笑。林书翰不是没有看见，可他只能假装自己瞧不见，他只能喊：姐，你帮我收拾几件上学要穿的衣服。

    那时候的姐姐还在笑话他：你什么时候能长大，姐姐在和你说婚事，你居然让我收拾衣服……

    可虽然如此，她还是飞快转身，就当这个刹那，他看见她抬手悄悄擦去眼泪。

    林书翰握紧的拳头，在那时不知道要挥舞向谁。

    这一刻，他狠狠的揍向顾席原！

    “砰——”一声里，顾席原的脸颊受了一击，整个人却纹丝不动，硬生生挨了一拳！

    林书翰揍了一拳后，胸口依旧窒闷无比，他质问他，“我以为早在当年，你就和我姐姐不可能了！后来姐姐去了襄城，你也清楚自己和她没有可能！你现在来海城，你是来看好戏，还是来惺惺作态——！”

    从前时候，林书翰不敢问，也不愿意再让姐姐伤心，可如今当年背弃姐姐的人就在眼前，他怎能忍得下这口气！

    顾席原站定在林书翰面前，遭受一拳后也不躲闪，好似无论多少拳，他都全都接受。

    可他无法出声，亦不知自己还能说什么。

    她是他年少至今，唯一心心念念的女孩儿。

    她是他后悔莫及，想要用余生来守护的女孩儿。

    她不安好，他怎能心安。

    他如何能心安！

    如今，他心中空茫，脑海里占满她最后痴狂恨怨的痴狂脸庞，带着笑的容颜如此触目惊心，从来不曾瞧见过。

    顾席原惶惶失神，林书翰紧紧注视着他。

    就在两人沉默对峙的时候，余安安在楼上突然喊，“副总醒了——！副总她醒了——！”

    ……

    房间内，蔓生终于在睡了两日后醒来。

    这两日她睡的很沉，呼吸都是微弱。

    床畔，邵璇陪同着。

    曾若水不放心，也一直没有离开。

    赵妈在一旁看顾宝少爷，此刻孩子睡着了。就在林蔓生的身边，宝少爷安静睡在同一张床上。孩子实在是很乖巧，可他不爱和旁人说话，近日里醒着的时候，多半都是陪在林蔓生身边听书画画，是那样倔强的一个孩子。

    这一刻，蔓生终于醒来，众人都快要喜极而泣。

    邵璇又是没有忍住，眼泪已经落了下来，“蔓生……你醒了……”

    蔓生的视线还是朦朦胧胧的，只是看见一屋子的人环绕在自己面前，他们都是她的至亲，是她最重要的人。

    听到邵璇的声音，蔓生的目光定格，见她泪眼破碎，她不禁道，“你哭什么……”

    她的手抬起，轻轻触碰邵璇，竟是为她擦去眼泪。

    到了今日，她醒来后第一件事，却反而是安慰邵璇！

    “我没有哭……”邵璇赶忙一把抹去眼泪，曾若水女声亦是哽咽，“蔓生，你饿不饿？”

    蔓生默了下，她点了点头。

    “我去煮！大小姐，你想吃什么？”赵妈赶紧询问。

    蔓生却也想不出到底要吃什么，她只是道，“什么都好。”

    赵妈应了一声，立刻奔出房间。

    余安安则是将林书翰唤来，林书翰走进房间，瞧见林蔓生果真清醒，他感到惊喜，这样开心呼喊，“姐，你怎么样？”

    蔓生只是微笑点头，对着众人道，“我很好。”

    顾席原也是跟随前来，可他并没有进房间，步伐忽然一止，就站在房外看向她，被众人簇拥的她，刚刚醒来的她。

    然而，蔓生却眼尖瞧见门外伫立的那道身影，她扬唇一笑，喊了一声，“大哥。”

    众人回头去望，只见顾席原慢慢走了进来。

    其实当日真是顾席原将她一把抱起，又将她送上车。

    当下，蔓生仿佛已经认出，在最后一刻的时候，来人究竟是谁，所以一直朝他微笑。

    顾席原却有些手足无措，而后朝她轻轻颌首。

    林书翰又是喊道，“姐姐，你看，小宝这两天一直都陪着你！他就在你旁边睡着了！”

    宝少爷许是因为困倦，所以睡的很沉，并没有被众人的呼喊声惊醒。

    蔓生侧过头去瞧，她看见孩子就在身边，这么近的距离，天真可爱的睡颜，有着精致的五官，黑密的长睫毛，薄薄的粉唇……这样一张巧夺天工的脸庞，人间又是几回见。

    众人却是心中一惊，只因为宝少爷的长相，实在和其父尉容一模一样！

    深怕她会因此而心绪波动，更怕她再度崩溃疯魔。

    可谁知，她只是伸出手，为孩子捏了捏被角。

    最终也无一句话语。

    之后两日里，蔓生静静休养，她没有再谈起尉容，一次也没有，只字片语都没有。好似这个人，从来都不存在过。她的世界里，也根本不存在这个人。

    众人问起她是否安好。

    她回道，“我很好，再也没有比现在更好过。”

    分明，她说此话的时候眉眼带笑，还是从前的林蔓生。

    但再定睛一看，那份冷静淡然，却在此时不再有任何一丝遮掩彻底透出。仿佛，再也难以亲近，再也没有人可以靠近她！

    一场梦醒，她不哭也不闹，无悲亦无喜。

    只剩下漫无边际的冷。

    好似再也没有从前的林蔓生。

    ……

    其实对于林蔓生的变化，林书翰感受到了。邵璇和曾若水更是感受到，赵妈自小陪伴照顾，自然清楚无比。

    余安安等人虽然近两年在追随在侧，可这样的林蔓生，却和记忆里的副总大为不同。真要说哪里不同以往，却好似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有些时候，一朝醒悟怕是再也难以回头。

    此刻，顾席原就有这种感觉，而且十分强烈。

    好似再也没有一个人，能让她变成从前的那个林蔓生。

    事实上，她本就是性子冷淡，不愿相争也不过是本就无意于此。而今，这份冷漠却从骨子里头透出，比从前更甚，会让人偶尔一失神就感觉寒冷。

    就在醒来以后，蔓生过着正常人的生活，真是再平常不过。

    每日醒来喝粥用早餐，之后就陪着宝少爷念书说故事，午后宝少爷午睡，她也午睡，等醒来后母子两人就一起锻炼身体，绕着公馆跑步几圈，亦或者踢足球游泳。再等运动过后休息一会儿，尝了一些甜品，蔓生就看着宝少爷画画。

    一天时间很快就过去，天黑之后母子两人再一起入睡。

    在林蔓生昏睡不醒的日子里，宝少爷一直不肯离开，众人没辙，便让孩子睡在她的身边。反正这张床也大，母子两人一起安睡，还显宽敞。

    只是这两日，宝少爷却还是愿意和她一起入睡。

    许是因为尉佐正和王子衿相继去世，让孩子缺乏安全感。在孩子的心里，他们始终是他的父母，可他们却再也不曾归来。而今尉容不知所踪，宝少爷虽沉默少语，却愈发黏着她，一步也不愿意离开。

    赵妈叹道，“倒是和小少爷小时候一样，爱撒娇又爱黏人。”

    年幼时的林书翰是家中最宠爱的孩子，的确是众星拱月，蔓生此时想起，竟是一如昨日。

    她回道，“这几天就让孩子跟我睡吧，等回去了我再安排房间。”

    回去？

    又要回哪里去？

    赵妈一时间竟也不明白，未曾来得及开口，林蔓生已经走向宝少爷，陪在孩子身边谈笑。

    可是对于林蔓生的平静安然，邵璇却越来越觉得不对劲，“若水，蔓生该不会是想不开吧……”

    曾若水紧蹙秀眉，实则她也在等，等林蔓生开口询问她，有关于尉容的事情，问他现在何处，为何离去消失……但是一句话也不曾有，真似再无关联。可她越是如此，众人就会感到越惊慌。

    遭遇了这样大的变故，几个女人能承受？

    她却全部抗下，像个无事人一般。

    林书翰亦不知要如何是好，他起身道，“还是我去和她谈一谈……”

    偏在此时，林蔓生却出现在几人聚集的偏厅内，“找我谈什么？”

    众人都是一愣，循声望去，却见她穿戴整齐，更化了精致妆容，驼色长款风衣修身，配了黑色薄针织同色系长裙，冬日里既飘逸又美丽，她踩着一双高跟鞋，竟是惊鸿一瞥。

    她扬起唇，正靠着门朝众人慵懒而笑，冷中带着几分媚。

    “姐，你要去哪里？”林书翰立刻询问。

    蔓生回道，“我要去颐和山庄。”

    众人一惊，她要去尉家？

    却不等众人开口诉说相随的意愿，她已经先一步道，“我自己去，余安安他们陪我就已经够了。”

    这一趟看来她是势在必行！

    林书翰又是问，“那小宝呢？”

    “小宝也和我一起去。”蔓生轻声说，此时赵妈牵着宝少爷亦是出现。

    宝少爷也是整装待发，就要出门的模样。

    蔓生朝他们道，“我去去就回，小宝，打声招呼，我们走了。”

    “拜拜。”宝少爷朝他们挥手。

    ……

    秋雨过后的颐和山庄，在今日雨水一止，终于也得以放晴。可冬日里阳光不暖，风也是那样寒冷。

    突然周管家来报，“老太爷！是蔓生小姐带着宝少爷回来了——！”

    如今元伯已远去北城不曾归来，老太爷独自留在山庄中。

    得知他们母子归来，老太爷立刻而出，来到正厅相迎。果真看见林蔓生牵着小宝的手回到尉家，当真是一喜，“你们回来了！”

    “太爷爷！”宝少爷开口呼喊。

    老太爷异常高兴，搂着宝少爷说了一会儿话，蔓生也不打断祖孙两人，片刻后才道，“小宝，阿姨要和太爷爷说会儿话。”

    “好！”宝少爷点头应声，郑妈得知宝少爷归来，赶紧出来陪同。

    立刻的，宝少爷被郑妈带了下去。

    富丽堂皇的大厅里，老太爷感慨万千，“蔓生，你能回来真是太好了！”

    “老太爷，我这次来尉家拜访，是因为有几件东西忘了还。”蔓生轻声开口。

    可是她的称呼已改，老太爷注意到了，她不再呼喊自己“爷爷”而是喊“老太爷”，这让他更是一惊！

    “周管家，请让我的秘书把东西送进来。”蔓生又是吩咐一声。

    周管家也只能前去打了声招呼，结果余安安为首，高进和程牧磊两人跟随，抬着一个樟木箱子进来。

    樟木箱子往正厅轻轻放下，三人又退了下去。

    “周管家，请开箱。”蔓生呼喊。

    周管家随即上前开箱，箱盖一打开，彩光登时四射，里面放着的正是那套凤冠霞帔！

    立刻，蔓生取出一件物品上前。

    老太爷一看，她手中是戒盒，盒子里是那枚代代相传的金戒指！

    而她此番突然前来，竟是来归还媒妁之言的信物！

    老太爷已然震惊无比，“蔓生，你这是……”

    蔓生奉上两件尉家信物，她的声音轻轻悠悠间响起，却近乎平实诉说，“我和他缘分已尽，从他离开订婚宴起，就已经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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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0章：去意已决以此为鉴

﻿    所以，她并非是重回尉家讨要说法，此次拜见不过是为了斩断所有！

    老太爷登时不知要如何是好，颤声喊道，“我知道你受了天大的委屈！”

    订婚礼当天，准新郎丢下满堂宾客离去，留下她独自面对空等婚约，这对于任何一个女孩子而言，都是不可原谅的痛苦。那三天时间里，她发疯一般的等，不肯离开喜房一步。这份失意落寞，旁人自然无法切身体会。可单是听闻，都会为之心悸。

    “这一切都是因为尉容！是他对不住你！”老太爷自知惭愧，想要安慰想要劝解，更想要挽留，“也是我管教无方，竟然让他做出这样背信弃义大逆不道的事情！我对不住你！我们尉家更对不住你！”

    蔓生沉默聆听，神情却是冷静异常。

    她的手，还握着那只戒盒，世代相传的金戒指还在她的掌心。

    “蔓生……”老太爷朝她伸出手，轻轻握住她喊，“你放心，也请你相信爷爷，爷爷不会让这件事就这样算了！我一定会为你主持公道！不会让他陷你于这样的困境，你永远都是尉家的媳妇，是尉家二少未来的少奶奶！”

    她一言不发，只是望着老太爷。

    “蔓生！你听见了吗？”老太爷见她不作声，一张清丽平和的脸庞却不起一丝情绪，见她似是不信服，近乎是起誓一般又道，“你要是不相信爷爷，爷爷就在这里给你发誓！”

    “你，林蔓生，才是我尉平章认定的孙媳妇——！绝不可能改变——！”老太爷拄着拐杖，他年迈的声音响彻整座大厅，许是因为心中对尉容所作所为愤慨，更想要证明当下决心，一声誓言后，拐杖砸着地面，发出沉沉声响！

    誓言已起，老太爷期许望着林蔓生喊道，“你相信爷爷吧！”

    然而蔓生只是静静站在原地，她不知在思量什么，片刻后终于有所动作，握着戒指的手突然动了动，嘴角亦是扬起一抹笑。

    那抹笑容太过美丽，整张脸都似被霞光所染，让人瞧着一怔。

    她的手随即反握住老太爷，这么一握后，让老太爷欣然，以为她终于肯相信。

    可谁知，她将老太爷的手轻握住，却将那只戒盒放到了他的手中，让他握紧！

    “老太爷，您今天对我说这些，我很感谢。”蔓生淡薄的女声缓缓响起，眼底不见半分动容之意，好似早已没有任何知觉，所以任何誓言不过是过眼云烟，“您没有对不住我，尉家也没有。感谢老太爷作为大家长，没有徇私，您愿意为我主持公道，也愿意给我一个说法。”

    老太爷眼眸一凝，又听见她道，“可是现在，对不住我的人，只有一个。到了今天，他悔婚是事实，是他对不住我，负我的人是他！您的好意我心领了，但请成全！”

    所有的劝说都无事于补，方才的誓言也似毫无作用，因为众人皆知，的确是尉容悔婚，是将她抛下一走了之，是他辜负一片真心！

    ……

    “今天戒指和凤冠霞帔已经完好归还，请老太爷过目。”说罢，蔓生松开手，她往后退了两步侧过身，让老太爷的视线直接可以看见后方处的樟木箱子。

    那枚戒指已经被奉还，老太爷一手捧着戒指，又是看着那套新娘礼服，当真是百感交集，却偏又无言以对。

    周管家在旁静候，瞧见这一幕已是心惊胆战！

    老太爷是何人？

    领军尉家多年的大家长，年轻时叱咤风云，哪怕如今也是一手翻云一手覆雨的厉害人物。他这一生自然许下过无数誓言，可每一个誓言，必然不是轻易许诺，若非不能办到，若非不是放在心中用尽所有一切可能去兑现，绝对不会开口应下。

    然而，被人这样拒绝，却大概是有生以来第一次！

    “周管家，老太爷身体才刚刚康健，快扶老太爷坐下。”周管家还僵在一旁，反而是蔓生吩咐一声。

    “是……”周管家急忙应声，赶忙将老太爷扶向大厅正座的椅子上。

    蔓生这才接着道，“老太爷，我今天除了来归还两件信物之外，也是来辞别。请老太爷准许锦悦如数归还保利注资，也请老太爷准许我不再隶属保利担任公司职务。”

    原来，她不只是来斩断所有，更是连一丝一毫牵扯都不愿存留！

    “我知道您已经不过问公司的事务，但这件事情也不是难事，当年注资也没有明文规定期限，锦悦有能力，就可以顺理成章解约。只是依照流程，应该到年后，可我也等不到年后了。”蔓生这一番话慢条斯理，却每一步都格外清楚，像是早就明白来意，“就先请老太爷告知尉常务，请他转告王首席此事。毕竟，锦悦的注资是王首席亲自审批。”

    “为了公允起见，先前我在各位董事元老面前承诺，关于襄城恒丰项目利润比失利一事，锦悦后期会将功补过，在注资奉还后也会如期兑现。老太爷请放心，我不会失信于人，锦悦同样也不会！请老太爷成全！”

    公事上已然立场鲜明，在表明决意后，蔓生眸光一缓道，“等我辞职保利之后，想带小宝回宜城住些日子，也请老太爷成全！”

    辞退保利，归还注资，婚事作罢，还要带走宝少爷……

    这样的决绝姿态，却是从未有过的冷厉！

    纵然是见过大风大浪的老太爷，这一刻也会束手无策，慌乱中喊，“蔓生！你现在是太过伤心失望！凡事再考虑清楚！他现在还没有回来，一切都等他回来再说！等他回来赔礼道歉，再亲自给你一个交待，到时候再……”

    老太爷还想着要挽留，虽说事关尉家，可终究是他们两人之事，总要等尉容归来才能有定论！

    然而——

    她的笑容璀璨无比，大厅的水晶灯炫目，却抵不上这一刹那的笑容。

    是洒脱，亦是此生再也不会有的痴狂。

    “我不会再等了。”她轻声说，更仿佛是在对自己说。

    再也不会！

    ……

    老太爷惊觉自己已然劝不住她，可是他既无法放任她走，却也无法不让她走。

    就在此时，宝少爷牵着郑妈的手前来。

    宝少爷背着小书包，郑妈也提着一个行李箱。

    老太爷瞧见后也是一怔，只瞧见林蔓生走向宝少爷，轻声问道，“都收拾好了？”

    “嗯！我告诉郑妈，都收拾好了！”宝少爷回道。

    蔓生笑着摸了摸他的小脑袋，又是说道，“那你就去告诉太爷爷一声，你要和我走了。”

    宝少爷随即由郑妈带领上前，孩子来到老太爷跟前，小手攀扶在老太爷的膝上道，“太爷爷，我去林阿姨的家住几天，你不要太想我，我会回来看你的。”

    宝少爷在尉家住了那么多年，从来不曾愿意跟随旁人离开。

    可现在他愿意跟随林蔓生离开，去往她所在的城市。

    虽然孩子还喊着她“林阿姨”，但是他已不愿意和她分离。

    老太爷瞧着宝少爷，孩子一双黑宝石般的眼睛，好似写满期待。他已是高龄，几乎是要躺进棺材里的人，早不似年轻盛世时说一不二恪守家规。此刻沉默了许久后，轻轻搂过孩子道，“那你就去吧，记得要回来看太爷爷。”

    “太爷爷，你也要乖乖吃药乖乖吃饭。”宝少爷不忘记叮嘱一番，听的老太爷心中酸楚。

    面对分别，蔓生沉默凝望，等到祖孙两人告别后，她吩咐道，“郑妈，你带着小宝先到外面等我。”

    “拜拜，太爷爷。”宝少爷道别一声，老太爷颌首应声，目送孩子远去的身影。

    到了这个地步，老太爷也已经无法再挽留，他沉声叹道，“蔓生，你刚才说的，我都成全你！”

    “感谢老太爷！”蔓生走到最前方，她深深鞠躬。鞠躬而起后，她轻声道，“老太爷，那我告辞了，公司那里，我会静等消息！这里一切结束后，我就不再来道别！请您保重身体，祝愿您万事顺畅！”

    依旧是平实的女声，这番保重祝愿却听的人愈发心伤。

    “周管家，送送他们……”老太爷是那样不舍，可他已无法亲自相送。

    最后，周管家相送林蔓生一行。

    只留下老太爷还坐在大厅里，盛世之年不曾如此彷徨，谁想到了迟暮之年竟然面对数次变故。

    “老太爷，蔓生小姐和宝少爷已经送走了……”周管家前来回报，却也是担忧，“您怎么舍得让宝少爷走……”

    若说林蔓生的离去是不可挽回也无力挽回，可宝少爷不一样，他可是尉家的长子嫡孙。

    老太爷却道，“只要有小宝在，这门婚事就不会这样轻易了断！我不会同意！”

    周管家这才明白老太爷的用意，这是希望容少爷归来后还能和蔓生小姐重修旧好。

    “北城还没有消息吗——！”登时，老太爷又是怒问。

    周管家急忙低声回道，“老太爷，元伯说还没有见到容少爷的面……”

    已经去了两天，竟然连面也不曾见到！

    老太爷当真是气急，“你现在就去打电话，要是见到那个逆子，就立刻告诉他，他的未婚妻带着他的儿子要走了——！走了再也不回来了——！”

    ……

    红叶公馆内，众人忐忑不安。

    “蔓生带着小宝去尉家到底是做什么？”邵璇如坐针毡，不断来回行走，不时张望公馆外的前庭，想要瞧一瞧他们何时归来。

    曾若水喊道，“你别走来走去，晃的我头疼！”

    “还是我去一趟！”林书翰放心不下，起身就要出发。

    但是这个时候，邵璇突然喊道，“是蔓生带着小宝回来了——！”

    林书翰和曾若水立刻起身，果真瞧见前庭尽头是林蔓生牵着宝少爷的手归来。却也发现余秘书等人不曾随行，反而是郑妈提着旅行箱跟随。

    “小宝，你去楼上洗洗手，一会儿我们吃点心好吗？”蔓生朝孩子道。

    往返奔波后，宝少爷也是饿了，点了点头，就让郑妈带上楼。

    “我去做点心……”赵妈也是喊。

    “姐，你去尉家到底做什么？”待宝少爷消失在楼梯之上，林书翰立刻询问。

    蔓生坐了下来，她一开口便是，“书翰，你这次来海城也有些日子了，机票我已经替你订好，你先回宜城去。”

    林书翰更是愕然，因为实在突然，他反对道，“现在我能不走！”

    “你一定要走！”蔓生却夺定无比。

    林书翰不解，蔓生又道，“锦悦要将注资归还保利，你先回去打点一切。”

    “保利会同意？”林书翰这才明白其意，只是却也有所担忧。

    就算林蔓生这次前往尉家是为了此事，但是签订注资条约的人是身为首席执行官的王燕回。王燕回不肯罢手，单是老太爷应允也不能成事。

    “那就要看造化了。”蔓生微笑扬唇，处之泰然道。

    “蔓生，你要回宜城？”邵璇却是猝不及防，曾若水更是追问，“那小宝怎么办？”

    “当然是和我一起走。”蔓生回道，也将今日前往尉家之事告知，“刚才我已经退还了尉家信物。”

    众人方才明白此去尉家不过是为了告辞！

    “现在，尉孝礼应该正在和王燕回商谈。”她端起茶杯，一派清闲，“不过他一定不会同意。”

    ……

    保利大厦的会议室中，两个男人正面对面。

    尉孝礼此刻对上王燕回，不过是为了先前锦悦撤资前来。事情已经道明，然而王燕回半晌都没有回声。

    尉孝礼抽着烟，静等结果。

    王燕回幽幽抬眸，终于开口道，“锦悦的注资是我审批，就算是要谈，也该由她亲自找我谈！”

    “咚咚——！”敲门声响起，是秘书带着另外一人到来。

    正是余安安到来，她恭敬朝两人问候，“尉常务，王首席。”

    紧接着，余安安又朝王燕回道，“王首席，林副总派我来预约您，想请问您明天什么时候有空。”

    却就连王燕回也感到错愕。

    这种情形下，她竟然能这样冷静处事？

    像是算准了一切，去意已决更是刻不容缓！

    ……

    对于余安安奉命出现，尉孝礼并没有太过惊奇，“秘书来的真是巧，王首席也正想和林副总当面商议。”

    王燕回一时间眉宇微皱，这才应道，“好！那就明天上午十点！”

    “是，王首席，那我不打扰了。”余安安回声离去。

    尉孝礼抽了两口烟，也无意再留下，“既然你已经约了时间，那我就静待明天的结果了。”

    王燕回亦是不留人，只是余光瞥了一眼，低声一笑道，“尉家好本事，能让一个又一个女人下场凄惨。”

    话说的明白，笑声带着讽刺嘲弄，尉孝礼自然有听见，但他一言不发离去。

    尉孝礼沉默回到自己所属的部门办公室，一进去就看见岑欢在内。

    她捧着几份文件，坐在沙发里等候他归来，瞧见他神色阴郁，上前担忧询问，“是王首席不同意撤资？”

    尉孝礼步伐一定道，“这是情理之中的事，有什么好大惊小怪。”

    王燕回从来不是善人，当年会同意注资锦悦，也是有所意图。如今尉家和林家的亲事成了海城天大的笑话，王家更会乘胜追击。

    “王燕回这一次，一定会拉拢锦悦，和锦悦联手。”尉孝礼径自走过岑欢身边，往大班椅上轻巧入座，“多一个盟友，百利而无一害。”

    岑欢也深知情况不容乐观，更是形势紧急，转身走向他问，“您这么肯定蔓生小姐会答应联盟？”

    “岑欢，你也是一个女人，如果现在是你，被人在订婚礼上抛弃！你能不恨不怨？还能够理解包容？”尉孝礼凝声询问，双手平放在椅臂上，“如果真是这样，那还真是圣人！”

    岑欢虽然不曾恋爱，更不曾谈及婚姻，但是她却仿佛可以感受到那种悲伤绝望愤怒。任何一个女人，都能够原谅这样的抛弃。

    “而且，她已经去了尉家交还凤冠霞帔和戒指。”尉孝礼又道，“锦悦要撤资，孩子她要带走，这样的意思还不明显？”

    的确十分明显，林蔓生这一回是铁了心！

    可即便是这样的结果，岑欢却依旧道，“她不会和王首席联盟！”

    她突然的肯定话语倒是让尉孝礼有一丝惊奇，眸光一定道，“你凭什么这样说？难道你能读懂她心里的想法？还是，你能当这个圣人，所以就天真的以为别人也能？”

    “不是！”岑欢焦急否认，她也不知道要如何解释，可心里边就是有一种感觉，“和圣人无关！只是因为——”

    “因为她这样深爱着容少爷，她不会舍得！”岑欢凝声道，“就算她恨他怨他，也不会想要置他于死地！”

    如果生命的终结，才能够化解一切，可若那个人真的死去，就真能快乐释然吗？

    不！

    不能够！

    尉孝礼一怔，意兴阑珊笑问，“这么肯定？”

    “可以打赌！”岑欢回道，“我赌不会！”

    面对岑欢近乎执着的话语，尉孝礼朝她招了招手，“过来。”

    岑欢上前，尉孝礼又是喊，“到我身边。”

    绕过大班桌，岑欢来到他面前，尉孝礼突然拉住她的手，她一下跌入他的怀里，气息撩人危险可怕，却如此诱人。

    “好，我就和你赌！”尉孝礼说罢，深吻住她，气息凌乱中道，“林蔓生现在就算是死了，我那位二哥也不会掉一颗眼泪。”

    突然，岑欢心中一痛！

    为林蔓生感受到那份丧失所爱之痛，更为他此刻冰冷话语！

    ……

    次日上午十点整，王燕回坐在保利大厦高层等候。

    准时准点，秘书领着林蔓生到来，“王首席，林副总到了！”

    王燕回坐在椅子里，只是因为望着落地窗外，所以椅背面对她。他不曾出声，却听见她的声音传来，“王首席，几日不见别来无恙。”

    清幽的，却好似欢快的女声……

    可怎么会是欢快？

    王燕回一下转身望向她，见到她已在近前，黑色长款风衣，丝巾别致，一黑一白两种颜色，口红颜色是紫红色。冬日里一抹艳色，衬得肌肤愈发白皙惹眼。她虽笑着，周身却散发着一阵冰冷寒气。

    分明，笑意没有半点入眼底！

    就像是在远观一切，她已是局外人。

    “不请我坐？”不曾等他应声，她又是开口。

    王燕回这才道，“请坐。”

    眨眼间，两人已是面对面。只是此刻，有些事情王燕回也已经得知，比方她向尉老太爷提议撤资，更比方她前往尉家做出了断。

    王燕回凝眸，忽而开口道，“林蔓生，和我联手怎么样？”

    “联手？”蔓生始终微笑，她轻轻念着这两字，有些陌生，却也好似并不陌生，更仿佛料到。

    “到了今天，我想你已经对尉家没有任何留恋，更对那个负心人没有任何期许。”王燕回沉声道。

    蔓生听完，轻轻颌首道，“我倒是想，这个提议一定通过了家庭会议。”忽而，她话锋一转，反问一声，“可是王燕回，你以为我会对你们两家的恩怨有兴趣？”

    “于我而言，又有什么关系？”蔓生美眸微眯问道。

    王燕回对于她的冷漠张扬，愈发感到惊奇，他凝声质问，“你难道一点也不恨一点也不怨？他可是当着所有宾客的面，将你丢下弃之不顾！让你成为海城最大的笑话！”

    “和我联手，让尉家后悔，让他后悔！让他们知道，你不是随意可以欺负的对象！”王燕回的声音愈发沉凝，若是细听就会发现有一丝怒气在其中。

    那双冰冷的美眸深处，却透出一丝好奇欣然，蔓生笑问，“原来整个海城都知道这件事，那还真是好，我现在成了名人！他们知不知道，我是林氏锦悦的大小姐？”

    “当然。”王燕回眉宇一拧道，竟有些看不懂她。

    “感谢这场订婚宴，替锦悦又打响了知名度！”蔓生却是笑应，从容回道，“只是对于你的提议，我不得不质疑，你又凭什么让我信任你？我需要看见诚意！”

    王燕回当真是错愕，这才察觉面前的林蔓生，当真是变了！

    犹如一支玫瑰凌寒而开，美的刺心，花开不败却也不让任何人亲近！

    ……

    王燕回凝眸看了她一会儿，方才问道，“怎样才算诚意？”

    “你很清楚，我的亲弟弟只有林书翰一个。但是当年，你审批注资的对象是林逸凡。”蔓生微笑回道。

    王燕回早明白这一层关系，也知她所求为何，“如果你同意，我当然愿意给这份诚意。”

    然而，她却并不立即答应，只是说道，“诚意你可以摆在台面上，但是合不合作是我需要考虑的事情。这一局，你可要想好了，我没有承诺，所以未必会一定兑现！”

    这无疑是撒网钓鱼，网铺的很大，但是鱼上不上钩全凭自愿。

    此刻王燕回才发现自己倒是成了鱼饵，而撒网之人成了她。他笑了笑，却在定睛之中，已经给了答案，“好！我同意撤资，陪你赌这一局！”

    “感谢王首席，那我就告辞了，也多谢你这段日子以来对我的关照。”蔓生说着，打开挎包，从里面取出一份辞职信。

    王燕回看了一眼，他抬眸笑道，“你还真是准备齐全，其实也没有必要。”

    “我这个人一向认真惯了，一时半会儿也改不了。”蔓生说着，放下辞职信终于离去。

    “林蔓生，空了的话，我会去宜城拜访你。”王燕回抬眸望着她道。

    “欢迎王首席前来做客。”蔓生应声，一挥手潇洒离去。

    王燕回望着她一笑而过的身影，良久后拿出烟盒，取了一支烟抽起。他拿起话机，一通电话吩咐秘书，“传我的命令，告知财务部，收回对锦悦的注资——！”

    ……

    蔓生正往红叶公馆赶回的路上，就接到了林书翰的来电，“姐！保利已经致电要收回注资！”

    “很好！公司你先稳住，我马上就回来！”蔓生应声，将电话挂断。

    车子飞快赶回，沿路已经命余安安订机票。

    等回到红叶公馆之后，赵妈等人已经将行李收拾，一行人只等出发。

    邵璇觉得这一切来的太快，她没有想过林蔓生今日前往保利，当天就会离去，“蔓生，现在就要走了吗？”

    蔓生见她红了眼眶，安抚她道，“小璇，我先回去了，你还在海城出差，一切自己要小心，有任何事情就给我打电话。你就住在公馆里，住多久都可以。”

    这座公馆是很好，华丽又宽敞，家佣守卫都齐全，可是少了林蔓生在此处，邵璇觉得空落落的。可她不能央求她留下，也知道这座城市对她而言只是一处伤心地。

    “你先回去！等我这里忙完了，我也回宜城！”邵璇一下抱住她，更是搂过曾若水喊道，“到时候我们还是三剑客！”

    蔓生点头，应了一声，“好！”

    曾若水却觉酸楚，只能回道，“你快放手，我都透不过气来了！”

    “不放！”邵璇故意喊道，“我一辈子都不放开你们！”

    尽管再不舍，可终究还是要分别。

    当天前往机场，邵璇没有送机，曾若水则是一同离开。这次她是因为订婚宴而特意从国外赶来，之所以会逗留数日也全是因为不放心林蔓生。眼下她要返回宜城，她也不再久留。

    机场大厅就要分别，蔓生笑道，“瞧我，害你白跑一趟。”

    曾若水哪里会在乎是否白费，可她忍不住唤了她一声，终究还是说道，“蔓生，你要好好的！”

    纵然从昏厥醒来后，她始终告诉人她很好，可众人都十分担忧。到了今时今日一切已经不可挽回，可她和尉容之间，真的就这样一刀两断？

    曾若水并不清楚，她只知道一件事，“我和小璇都会回去！”

    蔓生会心一笑，牵过宝少爷的手，带着余安安等人返回宜城。

    当飞机升上高空，像是到了一个全新国度，蔓生安静坐在机舱里，她看着窗外的白云，一朵又一朵，轻而柔软。耳畔，是余安安的声音传来，“太好了！终于可以回家了！”

    蔓生侧过身，为小宝将毯子盖好。

    可不是，他们终于要回家了。

    ……

    飞机抵达宜城，一出机场迎面而来一阵冷风。

    宜城比海城的气温要冷上许多，余安安冻的收紧衣服，高进去取车，程牧磊则是提行李。

    众人浩浩荡荡离开机场，原本以为前往冯母旧宅，可林蔓生却朝三人道，“在外出差这么久，辛苦你们，你们先回去。”

    余安安急忙问，“副总，你要去哪里？”

    蔓生已经呼喊赵妈以及郑妈带着宝少爷上车，她接过车钥匙道，“刚回宜城，我带小宝去拜见舅公。”

    留下另外一辆车，余安安三人怔在原地。

    ……

    明月豪园是冯家如今的宅邸，当冯夫人得知林蔓生带着宝少爷前来拜见的时候，着实是震惊。因为实在太突然，更因为困惑来意。

    “舅妈，舅舅他在吗？”蔓生询问。

    冯夫人道，“你舅舅他在书房。”

    “那我去书房见舅舅，小宝就陪着舅妈。”蔓生微笑说，又是搂过孩子道，“小宝，你乖乖听舅婆的话。”

    “舅婆好。”宝少爷乖巧呼喊。

    冯夫人一瞧面前的宝少爷，当真是粉雕玉琢的娃娃，可惜眼睛看不见。想到自己膝下也有一个小儿子，便感到怜惜。

    蔓生由管家带着前往书房，门一敲响入内，瞧见冯启振正在整理书画。

    “老爷，是蔓生小姐来了！”管家一出声，冯启振也是一惊，他回头一瞧，果真见到是林蔓生归来。

    管家立刻离去，书房中只剩下他们两人。

    冯启振当下没有出声，只是看着她。

    然而，蔓生上前一步突然沉膝跪拜在地。

    “你这是做什么！”冯启振怔住，开口质问。

    蔓生望着他，轻声说道，“到了今天，我才明白舅舅为什么不去出席我的订婚礼。这一切都是我一意孤行咎由自取，才会落得今天下场，还请舅舅宽恕我这一回！”

    她竟是来道错悔过！

    冯启振一瞬凝眸，瞧着她跪在自己面前，一张脸庞冷然，却是从未有过的郑重决绝。

    “母亲已经过世，我只有到您面前忏悔！是我太认真，太将爱情当一回事！”蔓生说着，她举起手，三根手指竖起起誓，“以此为鉴，余生不再重蹈覆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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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1章：上天考验世上无鬼

﻿    此刻冯启振又怎能想到，林蔓生一归来便会来向自己下跪认错。

    只是想到近日所发生的一切，即便是远在宜城，冯启振也有听闻。实则就在林蔓生欲和海城尉氏定亲之时，林蔓生亲自送喜帖前来，请求冯家人前往。自然，冯启振是当家人，这件事也由他做主。

    那已是半个月之前的事，当日冯启振出差在外并不在家中。

    喜帖由冯夫人接下，之后才告知他。

    可即便是如此，冯启振也没有答应前往。

    后来林书翰再来询问，冯启振便直接回绝：海城太远，我们就不去了，祝你姐姐和她未来的另一半幸福。

    订婚礼当日，冯启振知晓林书翰带着赵妈赶赴海城。然而接下来的变故，却让冯启振始料不及。下属传来消息是在三天后，海城名门世家已是人尽皆知，几乎是无法隐瞒。

    海城豪门尉氏容少弃婚而逃，丢下宜城林氏千金独守空房，成了天大的笑话！

    冯启振是震惊的。

    直至此刻瞧见林蔓生终于归来，却是跪在自己面前，对着他，更是对着她早就过世的母亲忏悔。

    她的誓言惊心，那冷凝的眸光更是触目不已，一张脸庞清冷恬静，仿佛再也没有一件事可以将她打垮！

    这个画面，冯启振依稀之间想起，好似在从前，在间隔了许多年之遥的过往，他的亲姐姐冯若仪也曾这样跪拜不起。

    为情所苦，为情所困，这一生仿佛都是孽缘。

    冯启振一时间百感交集，竟是触动心扉，他开口询问，“你真的想清楚了？”

    “是！”蔓生应道，“再清楚不过！”

    又听见她夺定无比的声音，冯启振沉声道，“我希望你记住，你今天对我立下的誓言！你母亲她就是太将爱情当一回事，才会被人欺凌，落的那样一个下场！我想你不是不知道！”

    “我都知道。”蔓生轻声说。

    一想到母亲一生唯独一次的婚姻，结局不过是失败潦倒孤独病死，蔓生心中更是一冷。

    冯启振颌首，依旧没有让她起身，却是问道，“你今天是刚从海城回来？”

    “是。”蔓生又是回道。

    冯启振接着问，“你去见过你父亲了？”

    “没有。”蔓生如实相告，“我刚到宜城，就赶着来拜见舅舅，请求舅舅原谅！希望舅舅还认我这个外甥女！认我是冯家人！”

    冯启振登时凝眸道，“蔓生，你是冯家人，可你更是林家人！”

    古人有言，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冯若仪嫁给林父后，冯家就渐渐没了往来。自从林蔓生入主锦悦后，才又有了交集。可虽然如此，直至今日这份亲情已属寡淡。

    蔓生一双美丽眼眸沉静，对着冯启振道，“舅舅，我是林家人，但是林家早没有我和书翰的位置！您很清楚，母亲是如何被父亲抛弃，后半生在孤苦中度过！您也很清楚，父亲待我如何，又待书翰如何！”

    “现在高长静母子三人才是真真正正的林家人，我和书翰在父亲心中，怕是什么也不再是！”蔓生直截了当，没有丝毫遮掩，“既然是这样，那我也不愿意再去讨好忍让，去做父亲的乖女儿！”

    “从此以后，我只认自己是冯家人，只想当锦悦的大小姐——！”蔓生说罢，弯腰磕头道，“请舅舅念在家人情分，疼惜我和书翰两姐弟！我们姐弟两个，绝对不会忘记舅舅大恩大德——！””

    ……

    前一刻是惊心动魄，这后一刻却是感慨万千，冯启振又怎会不知林父是如何对待林蔓生以及林书翰姐弟。高长静嫁入林家后，他们的生活变得愈发拮据，林忆珊和林逸凡那一对双胞胎姐弟，更是野心勃勃，不曾给过他们好脸色。

    林蔓生可怜，林书翰同样可怜……

    冯启振终于上前去，一把将林蔓生扶起。

    待她起身，冯启振开口道，“你的话我听明白了，你的心意我也懂了。你母亲当年跟了你父亲，后来没有再改嫁，这件事让你的外公和外婆都一直不能理解。现在他们都已经去了，冯家亲人不多，你们姐弟是我的至亲，我心中有数！”

    “你今天能推心置腹说这些话，看来你也是已经彻底想通，不再钻牛角尖了。我很欣慰，你母亲她要是知道了，也一定同样欣慰！”冯启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头，低声叹道。

    蔓生微笑点头，“谢谢舅舅。”

    “好了，先坐下来吧。”冯启振唤了一声，两人便入座相谈。

    冯启振随即命令管家沏茶，清茶一壶上来，蔓生默了下道，“舅舅，我这次是带着小宝一起回来的。”

    冯启振差点就忘了，她和尉家容少已经有了一个儿子。说起这个孩子的生世，更是匪夷所思，他追问道，“书翰来告诉我的时候，只说是当年你在意大利留学的时候，阴错阳差怀上的，到底是怎么回事？”

    蔓生没有详细告知林书翰，有关小宝的由来，因为她也并不愿意让他知道起因，此刻她道，“舅舅，请您不要再问了，总之一切都是因为我！”

    “你真是一时糊涂！”冯启振还以为是她年少无知才会未婚生子，便也没有再追问，只是想到那孩子，他忍不住又道，“你带了孩子回来，尉家竟然会同意？”

    “是尉家理亏在先，也不能不同意。”蔓生淡然回道，“而且，老太爷一向明理，所以他同意了。”

    冯启振如此一想，也的确是这个道理，既是如此，孩子一事暂时放下，“你这次回来，是有打算了？”

    当年就是被委派至保利，如今归来势必又是一场硬仗。

    蔓生正襟而坐，女声一凝道，“舅舅，保利注资锦悦这笔账，一定要彻底了结！”

    “你一回来就要撤资，怕是要遭人非议，说你公私不分。”冯启振所言，并非是担忧，而是事实。

    蔓生一笑道，“舅舅，你以为我现在还会怕被人指点说笑？如果这是上天对我的考验，那我何不笑着迎接？”

    ……

    这天蔓生在书房里和冯启振商谈许久，夜里直接留下用餐。

    餐桌上，冯家的小儿子也放学归来，看见有小弟弟在，也是感到好奇新鲜。冯家的小少爷倒是知书达理，只是毕竟年少，不过是十余岁的年纪，盯着宝少爷看了一会儿后，单纯的好奇问了一声，“表姐，小宝的眼睛为什么看不见？”

    这下子长辈们倒是有些发慌，深怕会伤了宝少爷。

    果真，只见宝少爷坐在餐椅上，一张漂亮小脸没有欢笑，却也不出声。

    蔓生朝小表弟道，“因为小宝生病了，所以眼睛才会暂时看不见。”

    “原来是这样，那要请一个好医生才行！”小表弟回道，冯夫人立刻唤他快些吃饭，不可再用餐时多言。

    蔓生夹了一块鸡肉放在宝少爷的碗里，对他轻声说，“吃吧。”

    宝少爷点了点头，继续吃饭。

    长辈们瞧见宝少爷安好，这才松了口气。

    用过晚餐休息片刻后，两人也要道别离去，宝少爷挥舞小手喊，“舅公，舅婆，拜拜。”

    “舅舅，舅妈，那我先回去了。”蔓生也道一声别，转身离开。

    望着两人离去的身影，冯夫人惋惜道，“这样好看的一个孩子，怎么就会眼睛看不见。”

    冯启振对于此事也是感到可惜，冯夫人又是叹道，“这突然要订婚，怎么一转眼竟然连婚事都取消了……”

    纵然冯夫人和林蔓生姐弟的关系浅淡，可总归是冯家子弟，想到外人这样欺凌，也会感到愤愤不平。

    冯启振沉思良久，却只回了一句，“这门亲事，散了也好。”

    ……

    宜城冯家旧宅的房间内，宝少爷洗澡过后，就躺在了床上。蔓生正在给他念睡前故事，念了一会儿后，她发现孩子今天有些沉默寡言。停了声音，蔓生轻声问道，“是因为小表舅在餐桌上问你的眼睛怎么看不见，所以你不高兴了吗？”

    小宝起先并不出声，过了一会儿后才道，“他没有说谎，我的眼睛是看不见。”

    蔓生忍不住伸出手轻抚他的脸庞，“小宝，眼睛看不见不是一件不光彩的事情，每个人都会生病，各种各样的病，只是小宝的眼睛，比别人生的病厉害一些。但是总有一天，就会好的。”

    “太爷爷他们也总是这么说。”宝少爷闷闷道。

    蔓生微笑，“那是因为医生就是这么说的。”

    “好吧。”宝少爷这才妥协，“我相信。”

    “如果你是男子汉，下次再听到别人问你的眼睛，你会怎么样？”蔓生问道。

    宝少爷想了想道，“我就直接告诉他，我的眼睛是因为生病才看不见的。”

    “男子汉就是要这样勇敢，不会害怕任何人任何事，这是考验！”蔓生高兴低头，亲了亲孩子的脸庞。

    一双小手捏着被角，宝少爷有些美滋滋的，“嗯！”

    ……

    海城——

    今夜红叶公馆，有人来访。

    顾席原前来看望林蔓生，但是却被邵璇告知，“蔓生已经回宜城了！她没有告诉你吗？”

    顾席原的确没有收到任何消息，这两日以来，因为林书翰态度强硬请他离开，所以他也一直不曾到来。此刻他有些茫然，更觉心中空落。

    顾席原沉默了半晌，微笑回道，“谢谢你告诉我，那我走了。”

    邵璇看着顾席原离去的背影，想到过往儿时相依相伴的时光，再想到如今林蔓生孤身一人，只觉得造化弄人。

    而那个负心人，尉家容少，居然到现在音讯全无！

    邵璇立刻拿出手机，拨下一个号码，对方接通之后，她凝声道，“你明天有没有空……”

    今夜月色朦胧，许是因为前些日子一直下雨的缘故。

    顾席原驾车，从红叶公馆返回那一座宅邸。

    宅子里，女人安静坐在大厅里，手里拿着一本书静静在看。听到声响，她抬头望了过去，见到是他归来。

    “你怎么在这里。”顾席原望着沙发里的何佳期反问一声。

    “没什么，只是想来告诉你一声，我要回襄城了。”何佳期原本是来出席林蔓生的订婚礼，可如今订婚宴取消，又过了数日之久，她也该回去。

    瞧见顾席原愁眉不展，她肯定道，“看来你是没有见到人。”

    顾席原抽了支烟，漠漠说道，“她走了。”

    这下子，何佳期也是一愣，沉思一想到，“她回了宜城？”

    又见顾席原颌首，何佳期当真感到意外，在短短时间内，她居然会选择一走了之，潇洒到不问原由也不再等待那人回来给她一个交待，这份洒脱怕是任何一个女人也难以做到。

    可是洒脱的背后，却是一颗被伤透的心。

    到了今时今日，何佳期也不知道她和尉容之间究竟要何去何从，视线对上顾席原，她又是问道，“那么你呢？”

    周遭寂静，何佳期在等一个回答，可她却仿佛已经知晓答案，果然听见他说，“我已经订了机票。”

    他终究还要跟随一起前往宜城，何佳期唯有微笑，“什么时候的飞机？”

    “凌晨。”顾席原并不隐瞒。

    真是一刻也等不了，何佳期也像是彻底释然，只是道了一声，“恭喜你，现在你可以重新追求她，一辈子陪在她身边了。”

    然而，此刻烟雾袅袅，顾席原眼中却是深邃一片，像是不再奢望，更像是自己早已不再有可能，他的声音更是悠远，“我没有这样想过，只是我不会再让她一个人。”

    何佳期将书本收起，她也该学着林蔓生一样洒脱一些，“这本书是在你的书房里拿的，就借给我吧。”

    顾席原没有意见，何佳期将书放入挎包起身告辞，“我自己开车来的，不用送了。”

    虽然如此，顾席原还是派了助理相送。

    走出这座宅子，何佳期扭头一望，听闻这座宅邸是林蔓生所选，后来被他买下。

    竟像是襄城那一座，由他一砖一瓦亲力亲为打造的古宅。

    宅子倒了还可以修补。

    可若是缘尽了，又该如何再续。

    ……

    次日临近午休，那家老怀表店内，邵璇已经等待许久。

    不过多时，终于透过橱窗瞧见一辆私驾靠边停下，车内下来一道俊逸不凡的身影。男人英气的五官，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足以让周遭来往的路人回头注目为之惊叹。

    “杨少，您来了。”怀表店的店长立即相迎，但同时也回道，“有位小姐等了您很久……”

    杨冷清扭头一瞧，怀表店的VIP间内，帘子垂下的后方有一双眼睛正怒视着自己。

    今日会在此相见，是邵璇主动相邀，但是地点是由杨冷清所定。

    邵璇瞧见他一坐下，就立刻发问，“到了今天，难道你还不知道他在哪里！”

    “你今天特意约我就是为了兴师问罪？”杨冷清反问一声。

    邵璇直接道，“不然，我还能为了什么？来这里修表？”

    “你也喜欢怀表？”杨冷清一笑道，“我可以送你，你随意挑。”

    “你以为有钱了不起？”邵璇虽然爱钱，可她此刻更觉愤慨，“你们这些富家子弟难道就只会用钱来压人，只会负心薄情吗！”

    杨冷清脸上依旧带着一抹笑，低声说道，“感情是双方自愿，谈不上负不负心。”

    “他们都要订婚了，你知不知道！”邵璇的手一下握紧成拳，“你和他果然是一丘之貉，自己人帮自己人！”

    杨冷清笑问，“你不是也为了林蔓生出头，所以才会来找我？不然，你怎么肯打我的电话？你可是对我说过，你是我用再多钱也买不下的女人！”

    耳畔“轰——”一声炸响，让邵璇蹙眉，这是她曾经说过的话语，那虽是戏言却也是真实想法，可他又为什么要提起，“你不要转移话题！”

    杨冷清好整以暇道，“难道你一点消息也没有收到？你不是有位朋友是曾家千金？她的兄长可是曾氏大少，不会这么逊色。”

    有关于尉容的消息，邵璇的确听曾若水提起，听闻他已经赶往北城，由于他出现在警署保释，所以才会传出消息。可是这件事情，谁也没有告诉林蔓生，只因为她自从醒来后只字不提尉容，再也是因为，尉容会前往北城的根本原因，是为了另外一个女人——容柔！

    “我要知道的是，他现在到底算是什么意思！”邵璇道出关键。

    “林蔓生自己都不问，你又何必？”杨冷清不是没有遇见林蔓生，那日她前来保利会见王燕回，离开的时候正巧相遇。但只是微笑擦肩而过，像是无事人一般。

    邵璇切齿道，“她可以当这一切算了，我不能就这样算了！我就在海城，不信他尉家容少再也不回来！只要他回来，我一定不放过他！”

    她气到眼眶刹红，杨冷清问道，“你要怎么不放过？”

    “他为人这么狠心！我宰了他——！”邵璇一怒之下，拍案而起。

    桌上的茶碟发出哐哐声响，一下惊动心弦。

    意外的，杨冷清注视了她片刻道，“我倒是想看看，你要怎么宰了他。他要是回来，我会在第一时间通知你。”

    ……

    午后一点十五分——

    宜城锦悦大楼顶层，林逸凡突然收到张秘书来报，“林总！副总到公司了！”

    林逸扬唇道，“通知她，三十分召开高层会议！”

    消息传达十分迅速，立刻的，蔓生就已收到。

    余安安道，“副总，看来林总已经有准备！”

    若非是有防备，怎会在林蔓生到来的第一时间就要召开高层会议？

    蔓生坐在大班椅上，她微笑道，“翰总监那里的报告，收到了没有？”

    “高组长和程助理已经过去取了，大概还需要二十分钟左右。”

    所以，是等不到提前准备前去开会了。

    蔓生静待时间倒数，顺带为自己补上妆容。最后五分钟，她不疾不徐起身唤了一声，“余秘书，我们走。”

    此时总经办的会议室内，已经聚集了公司高层。

    这其中有内部高管，更有董事会的亲信。董事们虽然不曾亲临，但是林逸凡此举是为了镇压。众人都明了，保利集团首席执行官王燕回已经下达书函，要求锦悦将注资如数归还。

    这一切虽是突然，却也可以探究原委，在座之中已经有人得知，锦悦大小姐林蔓生和尉氏容少的婚事已经告吹，而且是男方悔婚在先。

    众人当下都在等候，想要瞧一瞧被悔婚的大小姐，究竟有多落魄多憔悴！

    “咚咚——”门被轻轻敲响后，众人都翘首以待，争先目睹来人会是如何仓惶潦倒。

    门被推开，最先进来的是秘书余安安。

    她的身后方，随即缓缓走入一道靓丽身影。

    短款针织薄呢外套，明亮的白色打底，细碎的蓝粉点缀，她的脖子里一条丝巾轻轻缠绕。她的妆容精致考究，唇色怡人，朝着众人微笑而入。高跟鞋将整个人撑起，她本就纤细，此刻更显个高，竟是没有半点哀怨之色，比起从前愈发明艳，是那种清清冷冷的艳丽，犹如高山上的冰川！

    众人都为之惊艳，林逸凡也是猝不及防。

    如今的林蔓生，难道不该是以泪洗面的弃妇模样吗？可为什么会是这样光鲜亮丽，完全不像是一个失婚准新娘！

    “各位，好久不见。”蔓生轻巧的打了声招呼入座，她的位置便在林逸凡左侧第一位。

    众人都无法回神，更有些面面相觑，竟无人出声。

    蔓生的视线却缓缓扫过众人，反而是她开口道，“我想各位都很关心我，所以才会一下子不知道要怎么面对。正所谓好事不出门，坏事就传千里，我现在才能够透彻了解。”

    “没错！”蔓生当众宣布，“我被悔婚了，准新郎在订婚宴上跑了！”

    这一声宣告后，众人都是心中一凛，林逸凡倒是看不懂她了。

    最终还是林逸凡道，“这件事，你也不用特意说明。”

    “我不是说明。”蔓生却豁然清澄，眸光夺定而璀璨，“只是想告诉你们，我，林蔓生，能受得住多少诋毁，就能经得起多少赞美——！”

    曾经柔弱故作坚强的林氏大小姐，此刻竟瞧不见往昔半分踪影，她是冰雪女王，正伫立在冰山之巅俯瞰众生！

    ……

    就在这一声宣誓中，众人不知为何，对上她冷然决绝的脸庞，竟是肃然起敬。那是王者才会有的气势，是足以带领众人奔赴前往，掌管起一家公司成为掌权者的霸气！

    “各位要是还有什么疑问想了解的，或者想要听一听我被悔婚的过程细节，我都很愿意敞开心扉倾诉。毕竟，我现在一颗心还受伤着，没有痊愈，的确需要安慰。”蔓生微笑说。

    众人此刻不是不敢出声，而是被她的气势慑服！

    周遭一时间一片寂静，直到蔓生又开口叹道，“也是我不该，一回来就忍不住诉苦谈私事。好了，有机会再慢慢聊，现在也该谈正事。”

    林逸凡竟是在她一声轻唤中回神，却也定神道，“林副总，今天的会议，首要的事情就是和你有关。保利突然要收回注资，我想你也应该知道。”

    蔓生回道，“这件事情，或早或晚，都是势在必行。注资一天放在锦悦，一天都不能安心。毕竟，背后有把枪一天到晚对着自己，锦悦今后每一个决策都会遭到保利威胁。所以，是我提出归还注资。”

    “庆幸的是，王首席大概见我可怜，所以竟然肯了！”蔓生一笑，拿自己打趣道，“我这次被悔恨，原来还有些价值！如果能换来锦悦安宁太平，那也是值了！”

    她竟然这样诚实相告，而且头头是道，让人无法反驳！

    高层众人都表示十分赞同，实则被保利注资的确是心头一患！

    林逸凡又是冷声追问，“那么你知不知道，依照公司的近况，没有办法立刻拿出这样一大笔现金！你事先不和公司总部商议，就这样冒险提议，是想再一次置公司于险境吗——！”

    “公司真的没有这笔现金？”蔓生询问。

    林逸凡道，“现在项目紧张，每一个环节都是要用钱的地方，哪来这样一大笔资金！”

    “是么。”她幽幽叹道。

    众人望过去，却见林蔓生忽然收起笑容，她并不出声。

    她的眸光，却随即缓缓散开，那份冷凝也随即四射，忽然她道，“据我所知，公司财务部现在就可以拿出保利注资一半的资金，我想林总没有特意说明，一定是担心资金不够，一定不是因为这笔钱，私下还另有所用，所以才故意隐瞒！”

    刹那，在座狐疑声亦是四起，林逸凡脸色铁青！

    敲门声又在此刻响起，余安安立刻前去应门，却见程牧磊将文件送达。

    蔓生不曾接过，只是吩咐道，“余秘书，一份送给林总过目，还有一份送给各位传阅。”

    下一秒，一份文件到了林逸凡手中，另一份被传阅至诸位高层手中。

    众人一瞧，竟然是财务部潘仕亲笔签字的报告，证明确实有如数金额可以随时动用，而这笔资金是注资的一半！

    林逸凡的颜面有些挂不住了，“这一半的资金，我当然清楚！但是剩下一半，又要怎么补上？”

    “这是个问题。”蔓生应道，“既然这样，那就交给我全权处理。提议是因我而起，也该由我解决！”

    众人并无异议，林逸凡定夺道，“好！那就等着你的答复！”

    ……

    这之后会议相关内容都是涉及公司其余正事，聆听一场后，结束之时蔓生才道，“林总，我最近刚回宜城，还有一些私事要处理，所以不能立刻复职。注资的事情，我会尽快答复。”

    林逸凡笑了，“我想所有人都不会有意见，毕竟你也需要调养生息。”

    会议散去，众人纷纷离席，眼看已经清场，林逸凡瞧见林蔓生也要离开，他开口道，“大姐，私事要处理，但也总该回家一趟。”

    “我心情不好，爸爸一定也能了解，还是不去了，省的又一言不合不欢而散。”蔓生回了一声，带着人翩然而起。

    林逸凡僵坐在原位，却是不敢置信看着她远去。

    一场会议落幕，蔓生也没有久留，独自取了车钥匙，临走前交待一句，“安安，公司这边有什么情况立刻联系我。”

    余安安自然领命，让她放心离开。

    蔓生驾车，正往家中赶回。

    只因为就在方才，程牧磊送文件进来的时候，还写了一张卡片——副总，林二小姐和文和少爷突然到了冯宅。

    蔓生赶回冯宅的时候，就看见赵妈在招待，大厅里林忆珊和林文和静坐等候。

    “大姐，你回来了！”林文和一瞧见她归来，立刻起身呼喊。

    蔓生朝他点了个头，“你们怎么来了？”

    林文和正要回声，林忆珊却起身抢先道，“大姐，我真佩服你！被人悔婚逃了回来，竟然还大摇大摆去公司！也不知道回家给爸爸报个平安，真是好本事好能耐！”

    “忆珊，林家规矩长幼尊卑有序，什么时候轮到你在我面前说三道四？”蔓生微笑望向她。

    林忆珊秀眉一拧，不服气道，“少摆出规矩来教训我！你不是很厉害吗？怎么不去找尉家算账？找保利的尉总算账？现在倒是好了，林家被你在宜城丢脸丢的不够，竟然还要丢到海城去！”

    “婚没结成，反倒是带了一个儿子回来！也不知道你是怎么生下来的！是替人家养儿子，还是从前就不知羞未婚生子！”林忆珊嘲讽挖苦着，笑了一声道，“哈！最悲哀的是，这个孩子的眼睛还看不见！真是造孽——！”

    “二姐！你怎么能这样说！”林文和听不下去了，林忆珊就要反驳，“我只是实话直说！”

    “啪——”却在下一秒，一记耳光狠狠扇在林忆珊脸上！

    一道女声随即响起，正是林蔓生扬手道，“林忆珊，如果你也想尝尝看不见的滋味，我可以成全你！”

    “你……”林忆珊当真是被吓到，脸上更是一阵疼痛，“你竟然敢威胁我！”

    “我只是在说笑，开个玩笑罢了！但是也请你记住，世事无常，夜路走多了总会遇到鬼！”她垂下手幽幽说。

    林忆珊整个人蒙住！

    却见林蔓生正用一种冷酷肃杀的目光直视自己，嘴角还带着一抹惊心浅笑——

    这世上哪来的鬼，只有人才会作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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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2章：不归道贺远方传话

﻿    ﻿林忆珊不敢再出声，只因为林蔓生的眸光太过慑人心魂！

    林文和也是僵住，记忆里的林蔓生，是年幼时候带着他一起走在放学路上的温柔长姐。也唯有零星一刹那，才会有她如此冷酷的场景。但一定是因为谁又欺负了他，嘲笑他父母双亡是个孤儿。

    此刻，林文和才惊觉这道冷酷身影这抹决绝眸光正是记忆里最深刻的她！

    就在两人都还在失神之时，蔓生又是开口呼喊，“赵妈！”

    赵妈正在一旁静候，也是被惊到了，所以半晌都没有声音。听到她呼喊，这才回神应道，“在的，大小姐！”

    “我的手巾呢。”蔓生轻声呼喊。

    “我这就去给你拿……”赵妈本能回声，立刻就去取手巾。

    然而林忆珊和林文和两人还站在大厅里，林忆珊捂着半张脸狐疑望着，眼中满是惶惶。

    终于，赵妈将手巾取了回来，“大小姐，已经浸了温水。”

    蔓生往沙发里一坐，接过手巾擦手。她慢条斯理的擦拭，那动作十分轻柔。

    只是她的手，方才还扇了林忆珊一记耳光，此举却像是在要将手上沾染的不洁之物擦去。

    林忆珊眸光一凝，愈发憋闷，胸口那股气也是翻滚而起。虽然还是畏惧，却咬牙道，“林蔓生！你简直太过分！你竟然敢打我！”

    蔓生擦过手，将手巾递向赵妈，她抬头道，“作为长姐，我不仅能打你，还能教训你。否则，你以后要是出去了，林家的脸才怕是要给你丢尽！”

    “你现在给我听清楚，小宝是我的儿子，他的眼睛的确看不见，可这又和你有什么关系？难不成，你要照顾他一辈子？”蔓生冷声质问，“算起来，你也是他的姨妈，在你这位亲姨妈的眼中，他生下来就是造孽？”

    “……”林忆珊抿紧了唇，脸上还火辣辣的疼着。

    “静姨平时是怎么管教你的，我是不清楚。但是任何一个有良知有爱心的人，都绝不可能教你这样对待一个孩子！”蔓生眼眸微眯，盯着她道，“以后，再让我听到你说这样的话，就不要怪我教训你！静姨那里，我也只能去向她讨个说法！问一问她，到底是怎样教的，才能教出你这样口没遮拦的林家二小姐！”

    实在是不容人反驳的气势，林文和已经被震撼！

    林忆珊数次想要开口，最后却无言以对。

    那道冷冽的女声响彻整座宅邸大厅，下一秒蔓生凝声警告，“我只给你一次机会！不会再给第二次——！”

    ……

    女声环绕耳畔，林忆珊默了片刻后切齿道，“林蔓生！你不要太得意！这件事情我一定会告诉爸爸！”

    “你现在就请给我回去说个明白！”蔓生微笑，“文和，你也陪着一起回去，将这里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说一遍！”

    “我们走着瞧！”林忆珊丢下这句话，捂着脸转身离去。

    “二姐！”林文和喊了一声，但是林忆珊已经奔出大厅，他有些着急回头，“大姐，大伯这次知道你回来，特意派我们来请你！不如你也一起回去？”

    林蔓生归来后，竟然不曾告知林父，这已让林父发怒。本要派管家江叔前来，可林忆珊自告奋勇来请，林文和今日也在林家，深怕又会大闹一场，于是也跟随而来。

    可是这一次，蔓生却只是微笑摇头，“我不去了，父亲要是问起，你就替我告诉他……”

    转告的话语传入耳畔，林文和来不及再追问，如此情况下，也只能道，“大姐，那我先回去！”

    担心林忆珊赶回去后添枝加叶，林文和赶紧追了出去。

    车子从冯宅离开，立刻赶往林家别墅。

    别墅的偏厅里，高长静陪伴在林父身边，正在等待两人将林蔓生带回。可是谁知，两人一起去，却还是一起回来，并没有看见林蔓生的身影。

    高长静不禁询问，“你们大姐呢？”

    林忆珊一走入偏厅，就委屈的哭了起来，“爸，妈，我好心去请大姐回来，可是没想到，她竟然不肯！我气不过，就说了她两句！结果，她就打了我！我的脸好疼！”

    “这是怎么回事？她怎么会动手？”高长静爱女心切，急忙起身去瞧，又是惊呼，“哎呀，脸都肿了！她真是心狠！”

    “大伯，大姐也不是故意的！是因为二姐她先说小宝的眼睛看不见……”林文和出声解释，却被林忆珊斥责，“我难道有说错吗？那个孩子是看不见！你不是也瞧见了！”

    林文和皱眉道，“你没说错，但是二姐，你非要拿这件事来刺激大姐，大姐怎么能不生气？”

    “所以她就能打我？”林忆珊委屈的直掉眼泪，“还不是因为她回了宜城，也不回来见爸爸！她就是在摆架子！她是被尉家悔婚，我们可没欠她！”

    “妈！你看看我的脸！”林忆珊又是喊，高长静拉过林忆珊上前，朝着林父道，“你瞧瞧忆珊，被蔓生打成这样！”

    林父瞧了一眼，果真半边脸留下了五指痕迹，“你们怎么不把她带回来！”

    “我可没有这个本事！她说话做事可狠了，还警告我，要我小心，说什么世事无常，夜路走多了总会遇到鬼！她就是故意吓我！”林忆珊连连喊道，高长静搂过她安抚，“蔓生她真是太不像话了！”

    林父眼底聚集怒气，对上林文和道，“文和，你说！她是不肯回来？”

    “……是！”林文和回道。

    “她是怎么说的！”林父追问。

    “大姐说……”林文和回忆起方才离开冯宅之时，林蔓生相告的话语，“她已经给林家丢脸，所以也没脸再回来！她不回了——！”

    这番话终于让林父震惊，任是如何也想不到会有今日。

    依稀之间，还是小女孩儿的林蔓生，来到他的面前，拉着他的衣摆哀求喊：爸爸，不要赶妈妈走，不要赶我和弟弟走！爸爸，我想回家！我想回家去！

    可如今，他派人去请，她竟也不归！

    ……

    一下震怒，林父重重拍案喊，“放肆！简直不成体统！这样没规没矩！去告诉她，她要是不想回来，一辈子也别再回来——！”

    “江叔！还不快去告诉她，这次要是不亲自上门道歉，那这个家她就再也不用回了！”高长静亦是喊。

    江叔站在大厅门口，僵持了下，也只能应声，“是，老爷，太太，我这就去……”

    林文和站在原地，却无法再阻止现状，只能沉默以对。

    “那她和尉家这门亲事，到底要怎么办？”高长静又是询问，“我们林家这次不知道要怎样被人看笑话！”

    婚事告吹，高长静最忧愁的就是林家被殃及成了笑话！

    对于婚事破灭，林父却一反方才怒气横生，他沉着眼眸只是道，“她回来也好！就让她好好反省冷静！才会知道这门亲事根本就不合适！”

    说罢，林父似觉烦心，他起身走出偏厅。

    只留下高长静母女，以及林文和三人。

    林文和见状，他出声道，“静姨，二姐，那我也先回学校了。”

    高长静却望向他询问，“文和，你这么急着走，该不会是想再回去向你大姐通风报信，告诉她，我和忆珊是怎么刻薄待她的吧？”

    “静姨，您没有说半句大姐的不是。”林文和应道，“我也不会去大姐那里，只是学校明天还有课，我还要去做笔记。”

    “最好是这样！”高长静凝声道，“你该知道，这些年来你在林家，都是你大伯养着，也是我为你打点一切！这份恩情，你这辈子也还不完！”

    “你该识趣，谁才是林家的太太！谁才是你的依靠！”高长静叮嘱的女声，似责备也似告诫，“不然你父母在你这么小的时候就去世，你现在能不能长大都是一个问题！人要懂得知恩图报，不然就会像你大姐一样，一点规矩也没有，只会惹人生气！”

    林文和站直身体，他低着头不言语。却也因为如此，无人看见他紧凝的眼眸。最终，他一如既往应道，“是，静姨，我都知道！”

    “好了，你也走吧！”高长静吩咐一声。

    林文和问候离去，转身一刹那，无人瞧见他的手，悄然握紧成拳。

    林忆珊瞧见林文和离开，她郁闷喊道，“妈，你不知道她有多嚣张！”

    “她还有什么好嚣张的！”高长静赶紧检查她的脸伤，深怕留下伤痕，“之前就离过婚一次，现在还被人悔婚！她这辈子是别想着再嫁什么好人家了！”

    别说是豪门世家，就算是普通富裕人家，也经受不住这样被人抛弃的女人入门！

    林忆珊这么一想，倒是扬唇笑道，“也是！”

    ……

    冯宅内一通电话响起——

    江叔在那头欲言又止，蔓生直接道，“爸爸他是不是说我不成体统又没规矩，如果不想回来，这辈子也别再回来了。”

    “……”江叔委实惊讶，因为此刻林蔓生所言，竟然全都一致！

    蔓生听到电话那头一阵哑然无声，她微笑道，“看来我是全说对了。”

    “大小姐……”江叔喊道，“老爷也只是担心，所以才会这样说，你可千万不要往心里去……”

    “放心，我不会。”蔓生轻声笑说，因为这些话语，她早就听过千遍万遍，已毫无感觉，“江叔，以后爸爸他再让你来转告我这些话，你就不用再打电话过来，直接告诉他，我已经知道了。”

    这通电话的最后，是在江叔一声叹息中结束，“大小姐，您要好好的。”

    二楼的一间卧室已经被改造为儿童书房，赵妈做了莲子羹送来，郑妈陪伴在宝少爷身旁。

    “大小姐，莲子羹熬好了，你也快来吃一碗！”赵妈立刻呼喊。

    蔓生走到宝少爷身边，端过一碗捧在手里，“小宝，莲子羹好不好吃？”

    “嗯，可以。”宝少爷给了一个十分中肯的回答，惹来赵妈以及郑妈欢笑。

    蔓生也是笑了，瞧见孩子极其喜爱念书，她默了下道，“小宝，想不想去学校上学？”

    宝少爷有些茫然抬头，却不知望向哪里，只是本能的将头抬起。前一秒还怀揣着期许，后一秒却失落道，“不用了，林阿姨，我在家里念书也可以。”

    尉家一向有请家庭教师，各方面都是优渥，但却将孩子锁在颐和山庄，甚至不曾去过学校有过正常的学校生活。

    “为什么一定要家里念书？”蔓生轻声道，“小宝也可以去学校，只要你想！”

    “可是……”宝少爷低声道，“可是我的眼睛看不见……”

    蔓生回道，“小宝，你知道吗，其实也有小朋友和你一样，他们的眼睛也看不见，他们也在等医生治眼睛。”

    “也有和我一样的吗？”宝少爷诧异问。

    “当然。”蔓生应声，摸了摸孩子的小脑袋道，“虽然看不见，可是他们在学校里一样念书学习，还可以交朋友。”

    宝少爷一张小脸绽放光芒，那是憧憬的光芒，却还有些犹豫。

    毕竟跨出这一步，并不容易。

    但是过了一会儿后，小宝还是道，“我是男子汉，男子汉就要去念书！”

    蔓生笑了，“好！那阿姨会在最快的时间里，联系学校的老师！”

    郑妈和赵妈一听，也替宝少爷感到高兴。

    这天夜里，林书翰从公司归来，两人便在书房商议正事。剩余的一半资金的确是个问题，但一切还需从长计议。

    只是当林蔓生将学校书册递给他的时候，林书翰赞同道，“姐，这家私立国际康复学校很好！小宝的确是不能一直在家里不出去！”

    蔓生点了点头，一开口却问道，“恒丰在宜城设立了办事处，这件事情，你知不知道？”

    林书翰一怔，似有些错愕于她此刻的知晓。

    蔓生瞧了他一眼，她已然料到，“看来你和他有联系。”

    “姐，我也是刚刚才知道……”林书翰想要解释。

    蔓生似乎并不在意，只是轻声道，“这是喜事，我该去道贺，不是么？”

    她竟然要亲自去办事处给顾席原道贺！

    这是从前的林蔓生，不会主动为之的事情！

    ……

    海城——

    保利大厦高层的办公室内，秘书前来汇报，“王首席，刚刚接到财务部通知，宜城锦悦公司已经将之前注资的一半资金归还到账——！”

    王燕回坐在沙发里，他抬眸颌首。

    秘书立刻退下，然而另一张沙发里，容姿秀美仪态优雅的女人捧着一杯咖啡静静品着。在听到方才的话语后，她这才出声，“我没有想到，你会同意撤资。”

    王燕回望向对面的楚映言，倒是有些玩味笑问，“这很奇怪？”

    自从楚氏意欲和保利联手共同参与萧氏云商的项目后，楚映言便也时常会前来保利。今日到来，也是为了项目一事。却不想，恰好听到秘书这番回报。

    其实这件事，楚映言已经得知。

    可她的确感到意外。

    “恐怕不只是我会好奇。”楚映言望着他道，“还有很多人，也没有想到你会同意。”

    如今局势复杂，王家刚刚收起兵刃偃旗息鼓不再追击，这一回理应不会同意才是。

    “那别人都是怎么想的？”王燕回问道，“你又是怎么想的？”

    楚映言虽然从前不经商场，可也明白其中利弊，“我想，你应该会借着这个时机和林氏联手。”

    都说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现在情况下，对于王家是最有利的情况。拉拢林氏结为联盟，林蔓生便是林家最佳的代言人。而今尉家对于这门婚事，显然是亏欠无法立足，所以老太爷才会选择让林蔓生带走宝少爷。

    想必此刻即便是林蔓生叛变，也不会有人说她半句，谁让尉容悔婚而逃。

    “可是你这么轻易就同意保利撤资。”而这正是众人所不明白的地方，楚映言道，“不像是商场作风。”

    王燕回微微一笑，儒雅的贵公子在此刻渲染出一丝深沉，但是面上依旧从容不迫，“映言，你的这些想法，都是哪里听来的？”

    楚映言闷了下，叹息说道，“燕回大哥，我就不能变聪明吗？”

    “我从来没有认为你是一个笨女孩。”王燕回凝眸道，“可是你也承认自己是个养在深闺的女儿家。不过这一次，除了你旁听得来的结论，也是你自己动了心思想的。”

    楚映言当真是要甘拜下风，“什么都瞒不过燕回大哥……”

    王燕回扬唇一笑，“你还真是诚实，一点也不会隐瞒。”

    楚映言不好意思笑了笑问，“可是，为什么锦悦才归还了一半注资？”

    “因为公司财务一下子拿不出这么大笔资金。”王燕回应道。

    “所以，蔓生姐回去以后还要想办法？”楚映言接着问道。

    王燕回不曾否认，“能不能筹集这笔注资，那就要看她的本事了。”

    楚映言瞧着他似是期许的眸光，不禁说道，“燕回大哥，其实容表哥悔婚走了，你也不赞同吧。”

    “男人敢作敢为，许了诺言不就该实现？”王燕回温漠的男声响起，可是楚映言分明听到了一丝冷硬，“既然实现不了，那又为什么还要许诺？一走了之直到今天竟然也没有一个交待！”

    话音尾声里，楚映言更察觉出了他的一丝愤然，可是他又为什么会愤怒？是因为真的只是同为男人，有些可为有些不可为，还是因为其他？

    分明，有一种似有若无的情感，却强烈的冲击着楚映言的心。

    ……

    宜城的绿洲大厦是一座高档办公大楼，坐落于一片黄金地段，却是闹中取静。

    上午十点刚过，那一层办公楼是新建的办事处，电梯已然抵达。

    “叮——”一声中，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而出。

    前方那道身影直接推门而入，而后说道，“请问顾总在吗？锦悦林副总来恭贺——！”

    办事处的部门里职员不曾完全配备，办公设备倒已整齐，只是那座部门大厅里一道身影伫立在落地窗前方，他一边抽烟一边正在眺望城市风景。却是忽然，听到后方声音响起，立刻转身一瞧，果真见到来人。

    余安安的后方处，正是林蔓生穿着黑色修身大衣，头戴一顶淑女帽而来。

    顾席原眼中有一丝惊愕凝聚，却见助理将花篮摆放在大厅入口处，而后对着他道，“顾总，林副总送来了花篮！”

    顾席原一瞧，那两只花篮十分大气，每一支花都热烈盛放。

    “顾总，恒丰来宜城设立办事处，这样的喜事怎么也不通知我一声？”不曾等他出声，蔓生已经微笑开口。

    有些事情，顾席原并没有亲自告知她，比如说他何时到来宜城，又比如说他是何时决定在这里设办事处。

    “余秘书，你先回公司去。”蔓生又是知会一句，余安安立刻道贺离开。

    瞧见她到来，直接走向他，迎着阳光，那样的清丽美好，一如过往的笑容，仿佛瞧不见一丝那一日尉家祖宅喜堂上的痴狂悲痛。

    她更甚至是潇洒的，带着调侃询问，“难不成是怕锦悦有事相求，所以才瞒着我不说？还是因为我离开海城没有告诉你，所以才决定以牙还牙？”

    “大哥，你不会这样待我吧？”她终于彻底走到他身边，依靠着落地窗，扬起一抹飞扬笑容。

    黑发柔亮，如瀑布一般散下，一如儿时美好安宁。

    她离开海城，没有告诉他。

    他怎会怪罪？

    因为他们现在什么关系也不再有。

    她瞧见他的时候，还能喊他一声“大哥”，这已经足够，他还要奢求什么。

    顾席原不禁微笑道，“知道你是中文系毕业的大才女，以牙还牙用的这么活灵活现。”

    蔓生扬眉问，“虽然算不上什么才女，但还是多谢大哥夸奖。”

    尽管她脸上笑容依旧，潇洒而肆意，可是顾席原却也发现，她的笑不曾真正入心，阳光尽管温暖，可她面容冷凝，有一种不可捉摸的飘忽感。

    “他该给你一个解释！”顾席原忍不住道。

    自订婚宴结束至今，顾席原第一次谈及此事，谈及那个名字，“尉容，他必须要给你一个解释！蔓生，我陪你去北城！他就在北城！”

    可她却只是笑着，“大哥，难道你还想让我去当那个傻瓜？”

    ……

    顾席原对上她的笑容，她轻轻的询问，那样平静安然，却愈发觉得心疼忧虑，“蔓生，他这样对你实在太混账！你不要担心，也不要有负担，这件事情不管到了哪里，你都站得住，理字在你这边！”

    世上任何信约，都需双方守信，率先违背的那一方必然不会受到众人谅解！

    “就让我陪你去北城！”顾席原握住她的手腕，更是喊道，“从宜城到北城也不远！我们现在就订机票！或者，我现在就开车载你去！立刻就出发——！”

    他几乎是迫切的，更是急切的，希望能够为她做一些事，为她讨还一个公道。问一问那个男人，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待她，为什么要置她于这样落魄的下场！

    蔓生一动不动站在原地，只是望着顾席原，忽然说道，“大哥，你弄疼我了。”

    顾席原又是一惊！

    是他的力道太大，因为情绪有些失控才会这样！

    他立刻松开手，不敢再去碰她，急忙追问，“手还疼不疼？”

    蔓生这才动了动手腕，故意笑道，“骗你的！你这么当真？”

    顾席原眉宇一凝，他知道自己方才的确太用力，“蔓生，我没有和你开玩笑！”

    “不需要了。”蔓生轻轻悠悠的女声传来，她的笑容却是一止，她果真不曾说笑，“就算是一个傻瓜，在上当了一百次以后，也绝不会有一百零一次！”

    儿时玩笑之时，他也总会喊她一声傻瓜，可如今，傻瓜这两个字，从她口中听到，那绝不会有的一百零一次，仿佛是她将所有的爱恨葬送。

    顾席原终于没了声音。

    彻底的没了声音。

    不是不想再提，而是因为无言以对。

    就在长久的注视中，蔓生笑了笑说道，“大哥真是不够意思，小时候我和你可是亲近一些。你竟然到了宜城，先告诉书翰，也不告诉我。”

    顾席原的确在昨日告知林书翰，实则他并不想隐瞒，可他也不愿意特意相告，因为他的到来，并不贪求任何一丝可能。

    “宜城近年来发展迅速，我来大浪淘金。”顾席原回道。

    这一次他只想静静陪着她，哪怕只是虚妄也足够。

    ……

    而今距离尉容离开已经多日。

    可是海城多少双眼睛在看着尉家，多少人在背后议论尉家，老太爷自然心中有数。

    他在颐和山庄内独自等候，越是等越是不耐。

    元伯去了多日，每次消息传来总是不佳，因为就连尉容的面都没有瞧见！

    老太爷无心继续坐在茶厅里，这座富丽堂皇的山庄，自从宝少爷走后，愈发显得人去楼空。

    回想当年，尉家上下齐全，人丁兴旺一个不少，可如今只剩下这幅惨淡光景。老太爷握着拐杖，停步在花园里，几乎无法前进。

    突然，周管家从庭院外奔入，一边呼喊，“老太爷！元伯回来了！是他回来了——！”

    元伯居然归来！

    这让老太爷欣喜，他立刻追望寻找，果然见到元伯从后方疾步闪现！

    元伯此去北城折返一趟，前往时匆匆如也，归来时却亦是愁眉不展，他上前禀告，“老太爷！”

    “人呢？”老太爷立刻发问，“他人在哪里！”

    元伯默了下道，“老太爷，是我没用！没能带回容少爷！”

    老太爷一颗心骤然沉落，握紧了拐杖追问，“还是连他的面都没有见到？”

    “不！老太爷，我见到了容少爷！”元伯却又告知。

    老太爷更是恼怒，“所以，你见到了他的人，他也不愿意跟着你回来！”

    元伯的眉宇愈发紧皱，因为事实的确是如此，“就在飞回海城之前，我见到了容少爷。是容少爷命宗泉送我去机场，连机票都订好了……”

    “他到底想要做什么！他知不知道自己的身份！他已经是为人父亲！还有一个未婚妻！”老太爷恨不得飞至北城，拐杖使劲砸着地面，却也砸不回那一个已经离去的人，“你难道没有告诉他？蔓生带着小宝走了！”

    “老太爷，我有说！”元伯终于将今日所见一切告知。

    就在北城警署外——

    元伯一直在等候，不知道等了多久，车子就停在警署路口不远处。却因为太久的等待，几天不曾安睡，所以闭上了眼睛。

    突然听见“咚咚”声响，结果竟然是宗泉！

    元伯立刻下车，他一边追问：小泉！容少爷在哪里？是老太爷派我来找容少爷！

    结果，宗泉却道：元伯，容少爷派我送您去机场，机票已经订好！

    元伯当时真是不知要如何是好，就在同时，他也终于瞧见了尉容的身影！

    是他正往警署走。

    元伯一下迈开步伐，朝他跑了过去：容少爷！

    疾呼声中，元伯拦住了尉容，也终于见到了他一面！

    元伯朝他喊：容少爷！请您跟我一起回海城！老太爷派我过来，就是命你立刻回去！

    可是尉容却道：元伯，你先回去。

    他居然不肯走！

    元伯又是劝道：容少爷，就算是为了容柔小姐，可是您现在也得跟我回一趟海城！您知不知道，您在订婚宴上这样一走了之，蔓生小姐有多伤心难过？她现在已经带着宝少爷走了，她走了再也不回来了！容少爷，您就跟我回去吧！去追回蔓生小姐，现在还来得及！一切还来得及！

    北城的风，那样冷冽，呼啸而过的吹拂，像是要将整座城市掩埋。

    这一天的北城，已经下了第一场初雪。

    雪不大，却纷纷扬扬，洁白的雪花坠落，元伯的呼喊请求声不曾停止。

    但是雪中，尉容的身影挺拔桀骜。

    他英俊的面容，几乎隐没在那片飞扬的初雪中，脸上，眉上，染上一层洁白寒霜。

    却是一言不发这样坚决的走过元伯身边，元伯僵在原地，只听见一声话语传来，幽幽之中带着一丝冷凝，比这场雪还要冰冷。

    元伯一下无法回神，只见尉容已经朝那座警署笔直走去，警署大厅处依稀驻足一道女人身影，在周遭警官的簇拥下格外显眼。因为间隔遥远，所以瞧不清容貌，却可以清楚正是那位容柔小姐。

    他最后的话语传来，唯有一句——我和她不会再有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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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3章：戏起返程是她太傻

﻿    这周开篇，蔓生带着小宝来到新华私立国际学校。

    宝少爷初入校园，虽感到陌生，却也十分新鲜好奇。

    此时，宝少爷已经在班主任的带领下，进入即将念书的班级，和全新的小伙伴们认识。

    教室走廊外，蔓生静静伫立，她看着孩子站在老师身边，一身校服笔挺崭新，站姿笔直却没有一丝怯场。

    教导主任前来相迎，向他们微笑介绍，“学校在教学和活动安排上遵循开放式教育理念，倡导国际化思维以及全面发展。所开发的课程非常重视探索学习，更能发挥创意和探究，立志于培养孩子成为一位终生的学习者，我们新华学校很适合期望子女接受思维创新教育的家长……”

    教导主任的话语在耳畔响起，蔓生颌首道，“严主任，我相信新华创办至今，这样的成功绝对不是偶然。”

    她说着，视线收回落向面前的教导主任道，“一定是付出的艰辛和努力才会有今天，我将孩子送到这里来念书，就是因为信任。”

    严主任一听，也是十分高兴，“林女士，我们会为每一个孩子的健康成长学习尽最大努力。”

    “辛苦你们了。”蔓生微笑回声，又是看向教室内的宝少爷道，“只是孩子第一次来学校，可能有许多地方不适应，我想需要严主任以及班主任老师多多关心。”

    “林女士，您请放心，每个班级只有八个孩子，我们这所学校招收的对象，有些特殊，所以都是小班化教育……”严主任又是回道。

    正因为小班化教育，又同是因病而不健全的孩子，所以蔓生才特意找到这所学校，她安然道，“那我也没有其他问题了。”

    “同学们，我们欢迎加入班级的新同学尉司棠——！”一番介绍后，班主任老师朝孩子们道。

    座椅上其余七个孩子纷纷拍手鼓掌，“新同学好！”

    “尉司棠，现在请你自己向同学们自我介绍好吗？”班主任老师笑着询问。

    宝少爷一双眼眸望着前方，虽看不见，一开口却是童声镇定自若，“各位同学好，我的名字叫尉司棠，我出生在海城，现在住在宜城，我今年七岁了，喜欢念书和画画，希望和大家成为朋友！”

    “啪啪！”孩子们的掌声随即响起。

    蔓生站在教室外，也忍不住随之鼓掌。

    “来，尉司棠，你的位置在这里，老师带你过去！”班主任老师说着，牵过宝少爷的手，将孩子带到属于自己的课桌椅。

    蔓生瞧着这一幕，宝少爷坐在属于自己的椅子上，和所有小朋友一起上课，这让她忍不住欣喜。

    “严主任，那我就先走了，有什么情况请立刻联系我，我会准时来接孩子放学。”蔓生回了一声，严主任应声，“这是当然，林女士请慢走。”

    走过教室的时候，蔓生听见孩子们在跟随班主任老师朗诵诗歌。

    那首《静夜思》是诗仙李白所写，童声柔软动听念着，“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

    离开学校后，蔓生在上午的时候惯例出现在锦悦。

    周会自然不容缺席，作为副总十分有必要坐镇。

    只是公司上下，普通职员不曾知晓远在海城那边的婚变一事，而公司高层也没有再开口提起。大概是因为之前她在会议上的那番洒脱言论，已经给了最好的解答。所以，也没有人再争相追问。

    然而对于尉家容少悔婚，旁观者终究还是以看热闹的心态自处。

    蔓生全都笑笑而过。

    带着余安安回到办公室的时候，迎面就瞧见回廊里走出一道身影，再定睛一看，便也认出对方，蔓生微笑，“原来是方秘书。”

    方以真一身职业装在此等候，显然是在迎接她。

    “进去吧。”蔓生唤了一声，方以真应声跟随而入。

    办公室内中央空调打着暖气，所以一点也不曾感受到寒冷，可是方以真的神情，却认真凝重着，好似有许多话语要相告，却又偏偏无法真正开口。

    蔓生往大班椅上一坐，抬眸望向她道，“方秘书，你辛苦了，刚刚出差回来。”

    方以真的确是今日才刚回宜城，但她一归来后就从程牧磊这边收到消息：林副总请方秘书过去一趟！

    于是方以真赶到静等，瞧见来人就立刻从会客室内出来，此刻她道，“林副总，这是应该的，我不辛苦。”

    “你过来坐下。”蔓生呼喊，方以真迈开步伐入座。

    两人面对面之际，蔓生接着道，“我和你也是旧相识了，认识有些日子。”

    “是。”方以真也是应声。

    “我想你也知道，现在保利和锦悦是怎样的趋势，又是怎样的情况。”蔓生直接揭开这一切，“保利同意撤资，锦悦也在归还注资，两家之间之后就会没有往来。但是由于之前我对元老们许下的诺言，所以该兑现的，我不会食言。”

    “方秘书，你之前是尉总的秘书，一向聪慧能干，我对你的能力不会质疑。”蔓生凝眸以对，“只是归根究底，你也是保利的下属，不属于锦悦。”

    “我现在要是辞去你，一定会落人口舌，所以你可以留下。”蔓生双手平时交握于身前，注视着她道，“但是你应该清楚，什么是应该做的，什么又是不应该。在其位谋其职，就是这个道理。”

    方以真当下微怔，因为料不到她会如此直截了当，默了下道，“这个道理我懂！”

    “很好！”蔓生微笑，“我今天要说的就是这些，你可以去忙了！”

    方以真是该离去，可她却还坐在位置上没有立刻起身。

    蔓生见她不动，“还有事？”

    “蔓生小姐，其实我不相信容少会悔婚——！”方以真突然开口，“我相信容少一定是有原因！他会给您一个解释！也请蔓生小姐给容少一次机会！”

    蔓生听闻此言，却是那样平静笑应，最后唯有一句，“你凭什么相信！又凭什么在这里对我说，让我给他机会——！”

    ……

    方以真是凌乱的，因为清楚自己原本也没有资格开口，可她还是忍不住道，“蔓生小姐！您和容少一路走来，这所有点点滴滴，我都看在眼里！从我第一眼见到蔓生小姐开始，我就知道，您对容少而言是不同的！您和容少经历了这样多风风雨雨，怎么能说散就散？”

    “平城文华酒店的时候，您和容少一起研究一起管理，一起去请阿隽大师。环秀山庄的时候，您和容少一起说服郭董事长，一起拿下收购项目。再后来，后来年末的时候收回外借的账务……”

    方以真谈起那些过往，像是呼啸大风里哈出的一团白气，明明是事实却如此不真切，如此的遥远，“这每一天，都是好不容易走过的日子！”

    “再后来到了海城之后，您和容少更是携手与共，才能走到今天！不能就这样放弃，不能就这样散了！”方以真的话语慌忙急切，却是真情真意，“所以，也请蔓生小姐能给容少一次机会，他一定会来给您一个解释！”

    这一回，却是林蔓生不曾出声，方以真又是呼喊，“蔓生小姐！”

    蔓生的目光幽幽落在方以真脸上，忽而她道，“有你这样的忠实下属，我真是该称赞！”

    “你的记性这样好，所以这所有一切你都还能够一一细数。”蔓生清幽的女声说到尾音，又是骤然一凝道，“你既然都知道，还敢在我面前谈什么机会！”

    方以真一下止住声，未道完的话语也在这一刻被打散！

    “谁是谁非，自己心里再清楚不过！我今天不给这个机会，难道就是我林蔓生不近人情？”蔓生冷声反问，更是说道，“方以真，我现在还能听你说这些话，是因为你之前待我一向友好！但是也请你记住，你和我立场不同身份有别，你所说一切，对我而言没有任何意义！”

    “还是，你打算在我的伤口上再撒盐？我倒是无所谓，反正看我笑话的人也不是一两个！”蔓生嘴角扯起一抹笑。

    方以真被震撼着，前方处冷酷的冰冷寒气袭来，将周遭的暖意冲散，“蔓生小姐，我不是这个意思……”

    “以后见到我，请喊我林副总！这里是公司，我不谈私事！”女声渐冷，蔓生朝她命令，“出去！”

    彻底的，再也无法出声，方以真秀眉微蹙，这样犯难，却也是这样懊恼，她道歉一句，起身离开这间办公室，“是我冒昧了，对不起，林副总。”

    ……

    宜城一座茶楼——

    今日天色不算晴明，泛起一丝隐隐黯然。

    茶楼的包间之中，居中坐着一人——正是林蔓生！

    她的面前，还坐了一行人，男男女女皆有，但都有些年岁的前辈。这一行人却都是公司老一辈高管，先后被林逸凡替换，有些虽有权，却也被副位的主管经理压制，只因为林逸凡重视培养自己所信赖的下属，却不顾及曾经的前辈。

    今日蔓生相邀他们于此，众人也不曾陌生。

    程牧磊发放文件，交由他们每个人一份。

    这一刻，蔓生开口道，“各位前辈，你们都是一路陪伴锦悦打天下到今天的功臣！父亲是惦记你们的，我更是不会忘记！”

    “我的弟弟逸凡，他胜任公司总经理之后的所作所为，我想各位比我都清楚。他的能力才干也确实不在话下，但是为人应该感恩这方面，却没有遗传到父亲的精髓！”

    “可父亲终究已经年迈，许多事情他就算有心也无力，想要制止也不好开口。现在我重回锦悦，为了公司的未来打算，才会提出这样归还注资。但现在面前就竖了一道高墙，只能翻过去，才能确定落实！”

    “我知道各位都是公正严明，凡事凭依据讲道理，不会无中生有也绝对不会放任不顾！今天将这件事交给你们，我相信各位前辈一定会秉公处理据实呈上！”

    她清冷女声响彻在茶间，此番已然是谋江山的第一战，气氛凝重无比。话音未落，蔓生将面前的茶杯举起敬向众人，“不管各位如何决定，我都不会有一句怨言！”

    屏息之间，众人像是在迟疑深思，却在下一秒，有人率先举杯相迎，“林副总，我跟你！”

    “砰——”轻轻碰杯后，立刻有人纷纷举杯，“林副总，我也跟你！”

    “我们都跟你——！”

    齐声于耳，蔓生敬向所有人道，“我在这里以茶代酒，从今往后，还希望各位多多提携指点我和舍弟！锦悦的未来，还要仰仗各位——！”

    喝下这杯茶，众人起身告辞。

    独留蔓生坐在原地，她还轻轻闻着茶香，一缕清香飘散而来。

    直到一杯茶品完，她依旧没有离开。

    却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之后，程牧磊接了一通电话，他立刻报告，“副总！戏已经开场！”

    “你现在回公司去，替我去听戏，有什么动静就通知余秘书。”蔓生回声，终于起身而出。

    同一时刻——

    锦悦公司内部，诸位前辈高管向总经办发出质疑，就林逸凡亲命的另外几位高层，正欲谈判的几起项目被一致弹劾！

    弹劾之势十分凶猛，证据具备，直至那几人在项目负责上缺乏判断力，且又故意将财务部现今压制留予己用，而不顾公司现状，丝毫不为大局着想。老一批高层中以施部长为首，更是向高层发起质疑——提出暂时搁浅项目！

    突然发起的弹劾，将总经办这边陷入一片混乱，更是让林逸凡措手不及！

    公司内部突然生变，一场阴云即将袭来。

    此时，正值傍晚十分。

    宜城车流不息。

    余安安驾车，送林蔓生前往学校接宝少爷放学。

    来到学校，驻足于教学楼下，蔓生等着老师将孩子带下楼。

    一旁的余安安突然收到一条消息，还以为是程牧磊传来消息，她按键查看，却因为看见短信内容而感到一惊——

    “怎么了？”蔓生询问一声。

    余安安却是惊住，她握着手机道，“副总！尉总回海城了，他现在正赶去保利——！”

    ……

    余安安是万分惊诧的，因为这么久以来，还是初次听闻尉总的消息！

    可是蔓生默了下，却微笑问，“你和任翔什么时候结婚？”

    “……”余安安愣了下，蹙眉反问，“副总！您难道没有听见我说的吗？尉总他回海城了！”

    蔓生应声，“我当然听见了，所以才知道，你和任翔没有吵架也没有分手，更没有因为我的事老死不相往来，我很高兴。”

    她说这话的时候是笑着的，一双眼眸带着期许更是祝福，余安安心头一热，却更为着急，“我和他的事现在不重要！”

    “怎么不重要？难道你手机刚刚收到的信息，不是任翔传来的？”蔓生一瞧她的神情，已经知晓一切。

    “是任翔……”余安安也不隐瞒，“可是尉总回海城了！”

    那位悔婚离去的准新郎，将准新娘丢在喜房不管不顾的准新郎，他终于现身了！这才是重点才对！

    “安安，这是他的事，你不用再特意告诉我。”蔓生轻声回道。

    “可是……”余安安握紧手机，当真是剪不断理还乱，“可是尉总该给一个解释！副总，难道也不想听他的解释吗？”

    这一段感情走到今日，过程如何艰辛，余安安也是同样清楚。正因为如此，才会不舍可惜。她只怕其中有误会，更怕就此错过一段姻缘。

    这一刻，余安安沉思道，“或许尉总这次在订婚宴上离开是有原因的！其实他去了北城，是因为——”

    “因为那位容柔小姐，她出事了！”余安安脱口而出，将得知的一切道出，“听说是萧氏云商的那位萧三少想要对容柔小姐用强，然后容柔小姐为了保护自己就捅了他一刀，结果就被送进警署！尉总赶过去，是去保释当担保人！”

    自从林蔓生醒来后，有关于尉容，她不曾问过一句，更不曾提起只字片语。她不问不提，所有人也不敢再多言，深怕触及她内心深处的伤痛。可如今尉容已归，余安安还是惊觉要说个清楚。

    “我想这里面或许有原因，尉总他才会这样离开？”余安安着急相告，但是说到最后就连自己都察觉毫无信服力，“副总……”

    “再有一千一万个原因，他从订婚宴上离开是事实。”蔓生瞧见她如此紧凝的脸庞，清幽说道，“我早知道是因为她，因为那位容柔小姐，他才毁约离开。”

    余安安再次惊住！

    什么？

    副总竟然全都知道？她早就知道，尉总会走是因为容柔小姐？余安安忽然感觉迷雾重重，却好似那最后一丝希望也被打破，想要找理由都不再足够！

    “安安，如果你遇到一个男人，他只会让你等，你一定不要等他。”蔓生微笑说，瞧见风将她的发丝吹拂，她伸出手，替她将发丝抚向耳后，“哪怕他再优秀，再好看，可他都不属于你。你应该立刻就走，一句话也不要再说。”

    余安安一颗心被狠狠纠起！

    刹那，那一丝疼痛蔓延而出，牵动每一根神经！

    寂静之中，正是宝少爷牵着老师的手出现在台阶上方。

    “林女士，你来了。”老师呼喊。

    蔓生上前应声，“老师，辛苦你了。小宝，来和老师说再见。”

    “老师明天见。”宝少爷挥手喊。

    余安安怔怔回眸望过去，瞧见宝少爷长相如此俊美，一瞬间交叠起尉总的脸庞，竟是如此神似。

    ……

    十二月月末，海城也已迎来冷意。

    ——任翔！既然尉总已经回来了，你还不快让他飞到宜城来道歉！

    ——你听见了没有！你还不快去！

    任翔还握着手机，那头是余安安不断发来的信息。

    任翔却是眉宇紧皱。

    实则收到有关容少的消息，也是因为宗泉来讯息。任翔接受讯息的时候，容少一行已经抵达海城机场。由于事先安排妥当，所以一切并不需要他在置办。

    可是这一刻，任翔便直接坐电梯下楼，前去迎接容少归来。

    海城虽不比北城寒冷，但如今天色一黑，夜深露重皆是寒气。

    公司内男职员西服革履，女职员依旧是套装怡人，正是临近下班时间，便来往于大厅。

    保利大厦的办公楼大厅金碧辉煌，十分崭新，每一块大理石地砖都被擦拭的十分干净，每一块镜面玻璃都折射出灯光。一如保利名声在外，总是追求至高的品质。

    任翔等候在大厅里，瞧着这座大厅，不知为何突然想起余安安曾经所言：保利的大厦，你走在里面，就像模特在走T台……

    而此刻真是连人影都能倒映，余安安所言不虚。

    就在翘首以待中，那道身影果真出现——

    大厅门口处的保安人员将大门左右一起打开，颀长身影顷刻间占满所有人视线，黑色长款风衣，就连衬衣也都是黑色，不知为何就像是一片死寂颜色。他墨色黑发落下，剑眉星目带着一丝冰冷寒气。从远方归来的人，好似回到海城后，都带着冰城的寒冷。

    却是这样撩人，带着诡异的媚，他缓缓而入，在面对所有的注目后，修长的双腿踏入大厦。

    “尉总——！”几乎是齐声呼喊，喊声似要振动整座大楼。

    职员们自觉让出道，退离中央那一条道，尉容的身影走过众人面前，带着宗泉出现——

    他一言不发，像是一阵冷风拂了过去。

    几乎是第一时间，众人也收到了尉容返回海城回归保利的消息！

    只是当他抵达公司后，却没有对订婚礼多言一句，更没有回到颐和山庄。当天夜里，老太爷致电命令他回山庄。

    宗泉转达告知，“元伯，请您告诉老太爷，容少说公司事务繁忙，离开了几日要立刻处理。等他处理完，就会回去。”

    谁能想到，悔婚的准新郎，在归来之后，竟然像个无事人一样留在保利处理公务！

    “小泉！”任翔来到办公室门口，想要进入。

    但是也被宗泉阻拦，“任翔，你该知道，容少的决定，不是你我能够左右！”

    任翔无可奈何，却不禁道，“容少这一次对蔓生小姐实在太狠！”

    ……

    清晨之中的颐和山庄，老太爷已然怒火攻心，“昨天就已经回了海城，竟然直接去了公司！还不知道回来！到了现在，难道公事就真的那么重要？”

    元伯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能安抚道，“老太爷，容少爷的确是走了好几天，怕是文件都堆满办公室了！”

    “他走的日子里，公司难道出了乱子吗！”老太爷却不肯罢休，“他就连这一时一刻也等不到！非要去公司！”

    元伯无法再继续相劝，只能望向餐厅内另一人喊道，“孝礼少爷！”

    早晨的餐桌上，尉孝礼一直默默用餐。他刚刚放下碗筷，餐巾轻轻擦拭过，这才抬眸道，“二哥对待工作一向认真用心，这是好事。”

    尉孝礼的声音平淡理智，就像是在陈述一般，岑欢在旁听着，她沉默不言。

    “爷爷，我看你也不要再让元伯去请二哥了，也不必亲自去。”尉孝礼又是道，“从小到大，他要做什么，谁又拦得住？”

    尉家上下众人眼中的尉容，是不愿意和任何人亲近的二少爷，小小年纪就已经一个人独自居住。独来独往的性子早已经养成，长大之后更甚。

    “等二哥忙完了，他就会回来。”尉孝礼沉声道，“爷爷，您到那时候再来问他要个说法吧。”

    老太爷当下坐在椅子里，竟是没了旁的办法。

    尉孝礼已然起身，带着岑欢离开餐厅。

    保利公司这边，尉容归来的消息自然也传到了王燕回这里。其实昨夜，他已经知晓，虽然他人不在公司。

    可无论如何，他都无法想到，尉容竟然会留在公司处理事务！

    王燕回抽着烟，眉宇愈发紧皱，“给我盯着！”

    至此之后，有关于尉容的消息便每天来报——

    “王首席，尉总今天留在公司没有离开。”

    “王首席，尉总今天也留在公司没有离开。”

    “王首席……”

    一连两日，尉容在公司寸步不离。项目事宜，各种会议，他直接将公司当成了家。办公室的休息室就成了临时住所，洗漱睡觉用餐，都在大厦顶层解决。

    这期间，尉孝礼见过尉容。

    王燕回也见过尉容。

    但他都不曾有过反应。

    似乎所有人都在等待，等待他之后的动静。

    直到这一日，杨冷清来到办公室，瞧见他大班桌上先前堆积如山的文件终于一扫而空，他开口道，“你今天是要回尉家了。”

    尉容也不否认，他的确是要归去。

    杨冷清却道，“回去之前，有人要找你。”

    杨冷清没有告知尉容，到底是谁人在寻找他。

    只在傍晚时候，待尉容下电梯离开大厦，杨冷清也是一起随行。这是这两日里，尉容初次外出，而海城已是暮色上染。

    这一次，驾车的人是杨冷清，他接过钥匙道，“我来开车吧，看你的样子，就像是几天没合眼，要是你当司机，我怕被撞死。”

    尉容没有出声，上了杨冷清的车。

    车子一路出发行驶，离开保利之后，往不知名的方向而去。尉容只是望着前方，也不出声询问。

    等到了地方一停下，才发现是尉家祖宅。

    祖宅门前，站着一道身影，正是邵璇！

    ……

    邵璇实则已经久候多时。

    在接到杨冷清电话的时候，起先以为是假。之后才相信，于是约了地方见面。邵璇所能想到的地方，也唯有这里——尉家祖宅！

    车子停下后，杨冷清下了车。

    尉容也同样下车。

    邵璇猛地走上前去，她刚想要开口，却因为瞧见尉容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而吓到！

    怎么会是这样一双眼睛？

    好像许久不曾睡好，却既冷酷又决绝！

    邵璇不明白，可她更是恼怒无比，一下喊道，“尉总！你来的正好！现在就跟我进去！”

    邵璇指着那座祖宅，杨冷清上前去应门，祖宅内守卫老管家便来开门。一瞧见来人，当真是惊讶，可是谁也不敢出声。稍后，杨冷清一挥手，老管家也不敢打扰便离开了。

    尉容抬眸望向这座祖宅，古老的宅子，鉴证着家族自古至今的传承，更是尉家正统一脉的子弟必定要前来定亲之所。

    这里，喜字红灯笼还在眼前。

    这里，门上也还挂着双喜大字。

    这里，曾经车来车往宾客纷至沓来。

    他却伫立在原地，许久都不曾动。

    “进去！”邵璇朝他喊，“你为什么不进去！进去看一看，这里是你的订婚喜堂！这里是你曾经要和蔓生订婚的地方！你是不敢进去，还是不想承认！”

    那些质问声来袭，尉容只是盯着那个喜字，过了片刻后道，“到了现在，还有什么好进去的。”

    邵璇刹那握紧拳头，因为她看不见他脸上半点情绪，没有笑也没有悲，也唯有冷静罢了！

    “你这个人真是铁石心肠！”邵璇一边紧紧握拳，一边朝他喊，“你还真是狠心！你竟然丢下你的未婚妻，丢下蔓生，一个人走的无影无踪！”

    “听说你是为了另一个女人！我现在问你，你真是为了那个女人要放弃蔓生吗！”邵璇早已知道北城所发生的一切，此刻早已全然豁出去，“放弃这样一个全心全意待你的人！放弃这样一颗真心！”

    尉容冷声道，“我以为，已经很清楚。”

    清楚什么？

    清楚他为了另外一个女人悔婚抛弃蔓生的事实？

    “好一个尉家容少！我恨不得宰了你！你就是这样薄情寡义！”邵璇恨不得手上有一把枪，这样就可以一枪要了他的命，“你对得起她吗！你对得起林蔓生吗！你知不知道订婚当天她在这里等到天黑！”

    “你又知不知道，她不是只等到天黑！她不吃不喝穿着凤冠霞帔等了你整整三天三夜——！”邵璇朝他纵声大喊，“这一切你知道吗——！你怎么能这么狠心——！”

    三天……

    整整三天三夜。

    整整三天三夜。

    整整三天三夜。

    纷乱女声不断重复在耳畔响起，眼底那抹喜字也渐渐模糊——

    “太傻。”尉容幽幽笑了一声，像是在笑谁太痴狂，笑真情不该有，笑固执看不穿，这一声笑中，他只是道，“是她太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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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4章：报应不爽不过传说

﻿    那笑声突兀却也放肆，听的邵璇一阵刺耳，“难道她在你心里，就换来两个字太傻！你只是把她当一个傻子吗——！”

    “你现在就跟我进去！去看一看她那天坐着等了你三天三夜的喜房！”邵璇直接指着他喊，“你以为她现在人不在这里，就可以当作一切都没有发生！我告诉你，你休想——！”

    尉容定睛，嘴角的笑意一敛，望着前方宅邸敞开的大门道，“看来我今天要是不照办，你就不让我走了？”

    “没错！”像是怒极，也是固执到了极点，邵璇握拳坚决道。

    尉容这才应声，“可以，既然你非要我进去，那我就进去走一遭，这样才好让你了却一桩心事。”

    说罢，邵璇怒视于他，只见他高大颀长的身影在面前一晃，尉容整个人已经往前方走，已然迈开而行。

    邵璇瞧见他走向尉家祖宅，自己也急忙追了上去。

    祖宅门口处，杨冷清靠着门不动，他的面前是尉容擦肩而过，然后又是邵璇一下奔过。

    杨冷清取了一支烟，打火机“咔擦”一声中，点燃默默抽起。

    烟雾开始缭绕。

    祖宅里好似也有烟雾缭绕。

    那是先前订婚礼上祝贺的鞭炮炸起所散出的烟雾，那些散落的红色碎片还落在前庭处。

    不知为何，竟没有收拾，铺满整座院落。

    无人前来告知缘由，只是脚一踏上去，就像是踏在一地破碎的鲜红里。院落两侧，还摆满了道喜的花篮，那些花篮上无不例外，都是书写着同一句话——

    “恭贺尉容先生以及林蔓生小姐订婚！愿两人永结同心白头到老！”邵璇出声念出贺词。

    那一日宾客到来，虽比不上尉老太爷九十大寿这样的盛大，却是温馨至极，邵璇望着眼前一切，视线有些朦胧，此刻一瞧，她冷笑道，“还真是讽刺！”

    似是听闻，前方行走快了几步的尉容停下，他开口喊，“金管家——！”

    年迈的老管家立刻站了出来，“是，容少爷！”

    “都过去这么些日子了，怎么也不收拾？”尉容漠然询问。

    老管家如实回道，“是老太爷……”

    却不等老管家解释，尉容打断道，“不管是谁吩咐，宅子里乱成这样，你都不管，这就是你的责任！”

    “可是容少爷，这些都不留了吗？”老管家也不知如何是好，分明是老太爷下令，让祖宅一切都维持原样。

    尉容侧目瞥向他道，“这是我的订婚宴，现在已经取消，更不需要留！”

    尉家的子弟从来都是冷厉无双，老管家瞧向这位容少爷，依稀之间竟像是瞧见了其父尉耀山，尉家上一代的大少尉耀山，也是这般处事果断狠绝。

    老管家不敢再违背，“容少爷，我知道了，等您离开后我就收拾……”

    “立刻！”尉容再次发令，却像是不愿再等待任何一秒。

    “是！”老管家低头应道。

    邵璇抿着唇一言不发，望着前方处尉容的背影又继续往前方而入，反倒是他唤了一声，“邵小姐，不是要带我去看？”

    ……

    从前院一路前行，邵璇已经跟随他来到宅邸正厅的喜堂。

    这座大厅，先前被设为订婚宴的仪式大堂，所有的装饰更是布置成正红色。蔓生定睛一看，最前方的墙上挂着一幅龙凤呈祥图，示意准新郎以及准新娘为天作之合。

    那道墙前方贴着一张红木桌，桌子上摆着八叠糕点，还有两只双喜正红描金茶杯。那是之后一对准新郎准新娘向各家长辈敬茶时候要捧起的喜杯，如今安静摆放在红丝绒铺盖的托盘上。

    邵璇的步伐一止，瞧见尉容的手抬起，指尖轻轻扫过托盘。似是留恋，似是恍然，却谁知听见他道，“都留灰了，还怎么用？”

    “金管家！”尉容又是喊。

    老管家已经命人在打扫前院，立刻又奔进大堂，“容少爷。”

    “把这些杯子全都处理，一个也不留。”尉容当即命令。

    “容少爷，这些杯子都是新的，还没有用过……”老管家低声回道，倒不是想违背，只因为杯子难得的喜庆雅致。

    尉容拿起其中一幅茶杯，他的手一松开，邵璇愕然以对，只见茶杯迅速坠地，“哐啷”一声里碎裂！

    “留着也只是占地方，难道要我亲自来？”尉容询问一句，但人已经走过大堂，径自走入幽深回廊。

    邵璇看着地上破碎的茶杯，那些碎片在她眼中，却像是林蔓生那一颗碎成一片又一片的心。

    她一抬头，又追了上去，跟随前方那道决然身影朝喜房走。

    那间喜房里，红色的幔帐垂落下，红色丝绒铺上梳妆台。那张梳妆台上，还摆着当日用来画眉描唇的物品，有熏香的香气，还在残留着，在一打开左右两扇镂空雕花木门的刹那，扑鼻而来的粉尘以及香气，像是修饰了眼前场景，就像是一幅年代久远的画卷。

    画卷里全是喜色，那张喜床上，还落下一方红色绸缎盖巾，是那日盖在林蔓生头上的红盖头。

    可如今，准新娘已经不见踪影，空有余香残留。

    邵璇站在喜房门口，遥想当日她是如何痴傻等待，眼眶已经泛红，“订婚礼当天，你不告而别一走了之，所有人都在找你！眼看着吉时就要到了，余安安才过来喊，说新郎官不见了！”

    “结果你猜，她说了什么？她穿着一身凤冠霞帔，就坐在这里，她说——”邵璇道出那日林蔓生所言，“——我等他！”

    “哪怕是一个电话，一句话都可以！你忍心让她这么等下去！她是傻，的确是太傻，才会被你这样辜负！”邵璇的声音已经哽咽，为了林蔓生，更为了这样痴傻的等候。

    然而前方处，那道身影静立不动，那些质问声中，他冷凝的男声传来，“我已经看过了，你的话也说完了？”

    他缓缓转过身来，一张英媚脸庞在傍晚的喜房里愈显深刻，他又是喊，“金管家！将这里也立刻收拾——！”

    竟是片刻也无法等待，要将这里彻底毁去，也将誓约一笔勾销！

    ……

    “这位小姐，请让一让……”听见呼喊声，邵璇挪了一步，老管家已经带着佣人将喜房收拾。

    所有一切都被迅速收起，没有留下半点痕迹。邵璇看着这一切，只觉覆水难收，再望向那人，愈发冷酷而无情，他走出喜房道，“我想现在可以离开这里了。”

    邵璇望着喜房内，所有物品都像是被疾风扫过一一不见，唯有那对红烛燃了一半剩余在烛台上。

    老管家拿起就要扔向置物袋里，邵璇急忙喊，“不要扔！”

    邵璇立刻上前去，将烛台一把护住，“这个红烛就给我吧！”

    老管家一瞧，也不是贵重之物，也是要处理，于是便道，“那您拿去。”

    邵璇将红烛包裹好，放在挎包里，她这才转身追了出去。

    此时，尉容已经重新回到大堂。

    邵璇走到大堂内的时候，刚好听见祖宅内的家佣在问，“容少爷，这对大雁怎么办？”

    大雁是忠贞之鸟，尉家规矩如此，订婚礼上放飞大雁，以求这段姻缘也如大雁忠贞不二。

    而今，尉容看了一眼这对鸟儿，他沉声道，“放飞！”

    家佣点头，立刻将院子里的笼子开启。

    一只大雁先出了笼子，立刻飞起。另一只大雁，似是在迟疑。先行飞起的大雁低空徘徊，鸣声之后，另一只大雁才振翅而起，随即一起翱翔飞走。

    可大雁尚且知道绝不会独自留下爱侣，这让邵璇笑了一声，“呵呵！真是好笑！”

    “现在这个世界上，人和人之间的感情还比不上这双大雁！”邵璇笑的眼泪都快要流出来，或许是因为这不只是属于林蔓生的爱情，更是属于每一个女孩儿为爱勇敢后的结果，不过是一场空！

    邵璇凝声道，“等到第三天，蔓生终于走出喜房，当时她就站在这里，把别人误以为是你！她抓着那个人大笑，她喊着——尉容！你好狠的心！”

    “蔓生说的没错，你真是好狠！”邵璇此刻回忆起那日林蔓生的痴狂怨恨，只觉得任何话语都无法描述，却让人心神俱颤。这千般万般的怨恨，都有一个起因一个根源，那便是这个铁石心肠的男人！

    几乎是没了办法，也根本奈何不了这个已经不愿回头的负心人，邵璇喊道，“你现在就算是以死谢罪都不够！”

    “是不够。”他却凉淡说道，“人总有一死，不过都是世事百态常理而已。”

    邵璇瞠目以对，被气到忽然无言，又听见他道，“你应该说，我这种人生前不得善终，死后不得安宁。”

    邵璇骤然气急无比，接了他的话道，“你就该是这样的下场！”

    “是么。”尉容幽幽笑了一声，却像是认了一般永不回头道，“报应不爽，应该的。”

    ……

    这世上哪来的应该！

    不过是薄情寡义之人的推托之词！

    “如果真有神明，真会有报应，那我就等着看！看你的下场！”邵璇再也不愿意和他继续周旋，更不愿意再和他共处在一个空间。丢下这句话，邵璇走过他身边，直接走出大堂，走过前院往宅子外而去。

    宅子门口，杨冷清独自抽烟，瞧见一道身影闪过，一步也不停留。

    邵璇闷头行走，很快就走的无影无踪。

    不过一会儿，尉容也终于慢慢走到大门口。离开之时，老管家前来道，“容少爷，已经都收拾好了！”

    尉家的办事效率一向迅猛，不过是片刻的光景，十余人便将该收拾的全部清扫，尉容再望向那座前院，早已经恢复平日里惯有的整洁。再也瞧不见任何正红颜色，门上的喜字也不再存在。

    尉容微微颌首，便跨出门槛。

    “容少爷，杨少爷，两位慢走。”老管家恭敬相送，这一场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却不剩任何痕迹。

    归去的路上，一路无言静默。

    杨冷清驾车来到颐和山庄，车子停在别墅门口，他并没有下车。

    宗泉已久候多时，上前将车门打开。

    尉容就要离去，杨冷清这才出声，道了一句，“就算你已经决定，林蔓生这边也该有个交待。”

    山庄内的茶厅里，老太爷许是得知今日他已经离开公司，所以一直在等候他归来。元伯陪伴在侧，气氛十分凝重。

    尉孝礼在座，岑欢则站在身后。

    竟是连零星一点声音都没有。

    安静到此刻仿佛有一根针落地，都能听到声响！

    就在这片寂静中，周管家将茶厅的门一推开，众人久等的身影终于到来，正是尉容回到尉家。

    尉容缓步上前，却是极其冷静。

    老太爷的怒气那自然不用多言，这些日子以来已经为了诸多事情烦恼，更为了尉容不辞而别感到震怒。这一刻，老太爷终于凝声发话，“你竟然会在订婚上做出这样荒唐的事情！丢下满堂宾客，对下你的未婚妻离开！”

    “事后你更是连一声招呼也没有，一通电话也没有！我派人去北城请你，竟然还见不到你的面！你真是好本事！尉家容少，真是好本事！”

    “现在我们尉家，在海城已经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全都是因为你，才能一朝成为被人耻笑的对象！你竟然敢做出这样大逆不道不守誓约的混账行为！你把尉家当什么？你把你的未婚妻又当成是什么？”

    “是你要订婚，又是你一走了之！你是为了那个叫容柔的女孩子是不是！我现在要你清楚，你的未婚妻只有一个人那就是林蔓生！”

    老太爷的连番话语已如一场积压太久的风雨，顷刻间雷霆大作不可收拾，却还压制着那最后一丝理智，想着到今日还可以挽回，他指着前方那人道，“你现在就去宜城，亲自赔礼道歉！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都要将蔓生和小宝带回海城！你听见了没有！你给我回答——！”

    然而这个刹那，尉容站在茶厅中央，眸光一定朝后方之人下令，“小泉，去拿赤炼长鞭！”

    却已如另一场风雨更为凶猛来袭，惊住在座众人！

    这一刻自认家法，竟真是彻底放弃婚约！

    ……

    明日就是十二月的最后一日，尾声将至。

    可是这一年的尾声，对于林逸凡而言，却是一片混乱。

    公司内部前辈高管带头质疑总经办，几乎让林逸凡无法阻挡。这是一起大部队有规模有计划的行动，只为了推翻他对于锦悦的操盘。

    总经办的办公室内，林逸凡召集数位心腹，想要就此展开反击，但一筹莫展。

    林逸凡重重拍案怒斥，“平时见你们一个个都这么能耐，到了现在竟然没了主意？你们是做什么用的？难道在公司里只会混吃等死吗！”

    “林总！您是不知道，施部长对每一起项目都严加审核，每一个值得推敲的怀疑处都被指出，而且还放大其中风险！”其中一人回道，“这几起项目都是大项目，一早就有风险！评估上是有问题，可实际操作方面不会有误！可那几个老顽固，就是抓住了这个把柄！”

    另一人也是道，“这一看就知道是故意找事！想要将我们一网打尽，这是在和您作对！”

    林逸凡愈发恼怒，冷声责问，“这还用你们说！难道我没有长眼睛！还不快去想办法！”

    “是！”一行人纷纷起身，迅速离开办公室。

    林逸凡烦乱无比，他一下坐在大班椅上。

    自从林蔓生归来后，就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全是因她而起！

    可如果只是因为林蔓生，一时间也不可能造成这样大的反转。想必是林书翰在暗中实则早有关注，一直盯着自己不放。再想到林蔓生双冰冷眼睛，像是苍鹰的眼睛，要将所有吞噬一般！

    林逸凡一下按了秘书室的直线，话机接通后传来呼喊，“林总！”

    “张秘书，林副总今天有来公司吗？”林逸凡询问。

    林蔓生的行踪真是有些成谜，近日里归来后，打着刚刚返回不曾休养又因为被悔婚所以伤心难愈的旗帜，却过起了随性自在的生活。时而来公司，时而不来，可重要会议倒是一次不落！

    张秘书在那头回道，“林总，林副总好像是代替翰总监去出席私人宴会了！”

    ……

    今日是宜城一位政商的私人宴会，邀请的宾客并不多，但是名门望族家的太太小姐不少，精英人士以及城中富商更不少。

    “张太太，好久不见，每次见到您，都是这样美丽！以后可要传授我几招，怎样才能驻颜有术！”蔓生来到几位贵太太中间，她笑着举起酒杯相敬。

    那位张太太正是今日政商之妻，也是宴会的女主人，这下被夸赞的笑逐颜开。

    蔓生陪着张太太闲聊了好一阵，女人之间的话题莫过于是名画珠宝香水口红，她在其中游刃有余。一番谈笑后，张太太好奇惊叹，“林小姐，你懂的还真多呢！”

    蔓生微笑，“哪里的话，只是自己比较喜欢，所以就经常看一看学一学，我这个人，什么都不好，就记性好，所以就记住了。”

    “记性好就已经是一门学问！”一旁另一位太太回道，“我家那个孩子，你让念个书，念了半天都还没记住！”

    “可不是嘛，我家那个宝贝女儿，也是这个样子！”立刻的，几位膝下有儿女的太太簇拥相告。

    “哪一家的孩子不顽皮，长大就好了。”蔓生笑应，“就像是张太太的千金，前两年见她，还是个活泼开朗的漂亮小女孩，今天一见长得愈发好了！明艳动人，和张太太一样！不愧是母女！”

    张太太的爱女的确长相秀眉，大富人家培养的千金，自小虽然养尊处优却也是知书达理。站在几位千金之中，十分出挑惹眼。

    “令嫒这样出色，到时候要到哪里去找一位配得上她的如意郎君？”蔓生笑问一声，几位太太都是纷纷附和。

    张太太摆了摆手可不敢当，却也愈发高兴。

    “瞧！我看那一位就配得上！长得这样好，虽然岁数比令嫒大了几岁，不过男人嘛，成熟一些才懂得疼人！”身侧一位太太举着酒杯，望向宾客之中风度翩翩的男人，果真是今日这场宴会里最为引人注目的一位。

    “林小姐，你瞧这位如何？”那位太太又是询问。

    蔓生一瞧远处的男人，她笑道，“恒丰顾总一表人才，当然不错。”

    不曾想到的是，今日宴会顾席原居然也会受邀前来。只是到来之后，他们还没有打过照面，他被宾客围绕，而她也陪伴在张太太身边。此刻听到贵太太们提及他，不得不钦佩，哪怕是有过一段婚姻的顾席原，却还是如此炙手可热。

    “林小姐，好像是令妹来了？”忽然，张太太喊道。

    蔓生寻声望去，果真见到林忆珊出现在宴会厅中，这倒也是意外，于是便道，“张太太，我失陪一下。”

    谁让林忆珊正用一种恶狠狠的目光盯着自己？

    蔓生举着酒杯朝林忆珊而去，林忆珊却十分自觉的往宴会厅外走，好似要将带出人群谈事。

    一出宴会厅，那些欢声笑语也依稀隐去。

    林忆珊立刻质问，“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蔓生晃着酒杯反问，“难道这里是你林二小姐所有，我就来不得？”

    “林蔓生，你说话别阴阳怪气的！”林忆珊不满道。

    蔓生亦是道，“林忆珊，先管好你自己，别一对上我就针尖麦芒。这么一双漂亮的眼睛，目露凶光不好吧？”

    林忆珊再次被她反驳的无言以对！

    却在此时，回廊尽头两道身影突然到来——

    那是余安安领着另一人前来。

    林忆珊定睛一看，认出那人冷笑道，“这不是尉氏容少身边的亲信！”

    任翔此番突然到来，却是最大的意外！

    待走近后，余安安瞧见林忆珊在场，便秀眉一蹙，又听见她喊道，“姐姐，未来姐夫派人过来了。”

    这一声“未来姐夫”当真讽刺，余安安不满怒视。

    “任专务，有什么事就请直说。”蔓生却不疾不徐发话。

    任翔便将一封请帖亲自送上，“蔓生小姐，容少命我过来派贴一叙！”

    ……

    竟然是尉总派贴过来？余安安也是方才得知。

    “原来是私事，那就稍后再谈。”蔓生神色安然，并没有立刻接过那份书函，只是微笑回道，“余秘书，请任专务去喝杯咖啡。”

    任翔递去的请帖也只能收回，跟随余安安暂时离开。

    这边两人一走，林忆珊将这一切看成了一则笑话，“大姐，你刚才怎么不立刻答应？好不容易准新郎派人来请你，就不要再摆架子！”

    蔓生直接往宴会厅内走，林忆珊不依不饶追了上去，“等见了面，你去哭着求一求人家，没准就会心软答应你继续办订婚礼！不然以你现在的过往史，离过一段婚，又被悔婚，以后还有谁会娶你？怕是一听到你的名字，就逃也来不及了！不过，要是你肯下嫁的话，也自然有人愿意当上门女婿！”

    林忆珊放肆轻笑着，眸光流转而过的全是轻蔑嘲讽，蔓生望着她，却并不出声。

    “……”林忆珊起先还在洋洋得意，可是林蔓生的目光却直接掠过她，盯着后方一人。

    她竟然无视自己的存在？

    林忆珊狐疑回眸，却见她注视的方向是一位相貌格外英俊，让人为之眼前一亮的美男子。

    这是哪一位？

    林忆珊似乎不曾见过，又好似有些眼熟，可却偏偏记不起！

    大概是宜城哪位豪门大少，又或者远方而来的贵客，林忆珊笑道，“你难道想痴心妄想这样优秀的男人？别做梦了！”

    蔓生一笑，她的身影更是一动，优雅的步伐走向那个男人——

    就在林忆珊错愕中，只见林蔓生朝那个美男子走了过去。更何况，她竟然亲昵搂住对方的手臂！

    下一秒，她直接挽着对方来到林忆珊面前！

    蔓生微笑介绍道，“顾总，这是我的妹妹忆珊。”

    林忆珊回以微笑呼喊，“顾总，你好。”

    “我的妹妹长得很好看吧。”蔓生又是问向身旁的男人，男人回道，“这是当然。”

    林忆珊始终微笑着，却想着对方究竟是哪一位。

    蔓生又道，“那你觉得是我好看，还是她好看？”

    刹那间，林忆珊的笑容僵住，她听见面前的英俊男人回道，“那当然是你。”

    而紧接着林蔓生的话语，更是给了林忆珊难堪，“我要是想嫁人，你愿不愿意娶我？”

    忽然，对方像是一怔，而后应声，“只要你点头，我愿意！”

    “可是我的妹妹比我年轻，她没结过婚，也没有被人悔婚，干净的像是一张白纸，她好像对顾总也很有好感，我和她要是都想嫁给你，你选谁？”蔓生又是询问。

    这下子，林忆珊几乎是丽容铁青，只因为对方回了一句，“当然还是你！”

    林忆珊几乎无地自容，也无法再逗留下去，“我还有事情，就先走了！”音落，她就径自离开，也顾不得一同前来的千金友人。

    瞧着林忆珊离开，蔓生松开手道，“大哥，刚才多谢了。”

    刚才那一位，顾席原自然知道，正是林家二小姐林忆珊。只是对于林忆珊，顾席原并没有多少印象。就算有过相识，也是一面之缘。

    只是同在宴会上相遇，顾席原感到意外。即便相隔距离，却还能看见林蔓生被林忆珊咄咄逼人的态度。本想上前阻止，可没有来得及，就看见林蔓生朝他径自走来。

    结果，她一下搂住他的手臂，朝他扬起一抹魅惑笑容，不经意间轻声问道：大哥，你会帮我的吧。

    就算是没有这突然的柔美一笑，顾席原也自然会帮。

    不过谁想，她会带着他直接走到林忆珊面前，来了这样一出。

    “她上一次见你的时候，也是七年前，不过好像已经不记得你了。”间隔多年后，林忆珊早就忘记，蔓生微笑道。

    顾席原眉宇一拧，几乎是肯定道，“她又欺负你了？”

    “怎么会。”蔓生轻声道，“只是她和我在同一个宴会上，没有这个必要。毕竟，林家的大小姐一位就够了。”

    从前的她，绝不会说这样的话语，顾席原瞧着她冷淡的笑容，却愈感揪心。

    “我们还是散了吧，不然那些千金小姐恨不得要吃了我。”蔓生戏说一句，漫步走远。

    顾席原看着她离去的身影，就像是一阵风捕捉不住。

    ……

    这个宴会上，顾席原有些意兴阑珊，他的目光始终若有似无追随着她。突然，瞧见她似欲告别离去，他立刻朝宴会主人道，“抱歉，我先走一步。”

    告别一声离开宴会厅，顾席原出了宴会厅追上林蔓生。

    “你怎么也出来了？”蔓生问道。

    顾席原回道，“差不多了，也该走了。”

    两人下到这座花园酒店一楼大厅，迎面就瞧见余安安和任翔两人等候其中。

    “他的人怎么会在这里？”顾席原立刻低声问。

    蔓生的步伐从容，“是过来派贴给我的。”

    顾席原当真也是困惑不已，可不管如何，此事都有关于尉容，更有关于那场被抛弃的订婚宴！

    “副总！”余安安立刻呼喊，“顾总！”

    任翔瞧见恒丰顾总也在，倒是诧异，于是颌首问候。

    顾席原沉默以对，并不出声。

    蔓生微笑停步，朝任翔一伸手道，“拿来。”

    “是。”任翔应声，将请帖再次递上。

    顾席原望着林蔓生接过请帖，而后打开来瞧。上边究竟写了什么，无人得知，却见她垂眸一阅后，直接将请帖递回，已然迈开步伐，悠然往酒店外走去。

    这一刻，余安安急忙从任翔手中抢过请帖来瞧，念了出来，“明早六点……”

    顾席原亦是栖近，那封请帖上不过唯有一行字。

    ——明早六点，城南清风茶楼。

    就在明天？而且这么早？任翔未曾料到，余安安也是愕然。

    顾席原更是不解，为什么是清风茶楼？他的眸光追随向林蔓生，那道女声虽轻柔却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传来，“我会准时赴约，过期不候。”

    一出旋转门，冷风一阵呼啸，蔓生定睛望着这片冬日，朦胧之中忽然想起那一年那一天戏台上那一出戏。

    楚歌已来袭，刘邦相逼近。

    唱戏的人断了魂，听戏的人最凉薄。

    君死我亡，不过传说，所谓情爱，从来太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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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5章：三声解释爱痛边际

﻿    回到锦悦公司的时候，也不过是两点未到。

    蔓生进了办公室，照旧处理文件。

    余安安心中却有些忐忑，这边等了又等，好不容易等到时间一到，她这才敲门进去。瞧见林蔓生正穿起外套，余安安问道，“副总，又要去接宝少爷放学了吗？”

    “今天还是我去，不过小宝在学校挺适应的，明天起我就让赵妈和郑妈轮流去接。”蔓生回道，“以后日子还长，我也不能每天四点一过就去学校。”

    余安安点点头，她秀眉紧蹙，却半晌也开不了口。

    反而是蔓生问道，“任翔今天没有回去吧？”

    “没有……”余安安如实回道，任翔的确未走。

    “那你今天也别加班了，他好不容易过来，你们就出去看场电影约个会。”蔓生笑道，“我买单，算我账上。”

    音落，余安安已经看见她挥手离去。

    这一天，蔓生如常前往学校接小宝放学。

    今日到来后，班主任老师向她反应了有关于小宝上课时的情况，“尉司棠很聪明也很听话，而且他的英文和中文都很好，古诗词方面比普通孩子更是精通，我想他的家庭教育一定从小就很重视……”

    尉家在家教方面的确重视，蔓生微笑点头，“谢谢老师这样夸奖那孩子。”

    “林阿姨。”宝少爷被另一位老师带到办公室后，他呼喊了一声。

    蔓生走了过去，牵过孩子的手道别，“我们要回家了，和老师说再见吧。”

    “老师再见。”宝少爷很有礼貌的喊道。

    两位老师欢喜看着母子两人离开，待他们走后，其中一位老师叹息道，“不是孩子的妈妈吗？怎么还喊阿姨？”

    “大概是父母之间有问题吧，以后别在孩子面前提起，孩子多可怜……”另一位老师立刻道。

    这边蔓生带着小宝往停车的方向走去，母子两人的身影静静走在学校外的林荫小道。

    阳光有些朦胧照下，不算清澈，还带着傍晚的昏黄。

    却慢慢散开，散开成无数的光影。

    忽然，蔓生停下步伐，为孩子将围巾理好，双手轻轻扶着孩子的双肩，默了下道，“小宝，你喜欢在这里上学吗？”

    “还可以。”宝少爷回答道。

    “那你喜欢和阿姨住在一起吗？”

    “也可以。”宝少爷的回答一如既往十分中肯，但是小手却有一丝慌忙，像是害怕被丢下一般，急切抓住她的衣摆。

    瞧着孩子的小手，这样轻轻的举动却好似能勾动人心。

    蔓生眼眸一凝，直接握住他的小手，带着他继续往前方走。

    一切都好似十分安宁，和往常并无异样。

    唯有那抹夕阳，将一大一小两道身影照映在林荫道上。

    ……

    然而今日林家别墅内却不得安宁，林忆珊自从归来后就将自己关在房间里不肯出去。

    等到晚餐时刻，林忆珊被三请四请才肯下楼，但是林父已然不悦，“你什么时候也这么没规矩，要摆大小姐架子？”

    “大姐才是林家的大小姐，我算什么！”林忆珊来到餐厅停步道。

    “你今天出门的时候不是还高高兴兴的，说是要和朋友一起出席宴会，又怎么惹到你大姐了？”高长静立刻追问。

    林忆珊委屈道，“我是去了宴会，结果没想到大姐她也在！她还故意搂着一个男人过来嘲讽我，两个人一搭一唱配合的可好了！一会儿说我没她长得好看，一会儿又说我就算是没嫁过人，没被人悔过婚，别人也不会选我！难道我就这么嫁不出去，大姐要当着别人的面这样来取笑我？”

    “太没规矩！就算她不当忆珊是她的妹妹，可她也该顾及林家！”高长静更是不满道。

    “大姐她就是故意针对我，现在她是怎么看我都不顺眼！”林忆珊愤然道，“爸，你知道今天宴会上帮着她的男人是谁吗？”

    林父凝眸问道，“是谁？”

    “——是恒丰的总经理顾席原！”林忆珊也是在事后才得知那个男人的真实身份，竟然就是当年父亲迎娶过第二任妻子的儿子。

    突然，林父手中的碗一下搁置，“怎么会是他！”

    “起先我还认不出他，就觉得有些眼熟，后来一问才知道竟然是他！以大姐和顾席原的关系，当然是帮着对方说话了！”林忆珊也是郁闷无比，早些年偶尔才见过顾席原一回，却不过是惊鸿一瞥。

    林父像是震惊，一瞬没有再出声，他的神情如此凝重。

    紧接着，林忆珊又是道，“最凑巧的是，尉家那位悔婚的容少，他今天竟然派了自己的亲信过来，给大姐送帖子请她见面！”

    前有顾席原到来，后有尉容即将赶至！

    此刻，当真是混乱不堪！

    “说起来，大姐还真是有本事！离过婚，又被人悔婚，结果还有一个顾席原说愿意娶她！看来她当不了尉氏的二少奶奶，一转身就要成为顾氏的少奶奶了！”林忆珊不断诉苦着，高长静愕然道，“那个顾席原真要娶你大姐？”

    “他亲口这么说的！”林忆珊肯定回道，“而且我听说，他已经在宜城建好恒丰集团的办事处，就在绿洲大厦，大概就是想和大姐在一起！”

    “砰——！”谁知，林父突然将手中筷子摔在餐桌上，整个人突然离席而去。

    “家栋！”高长静急切呼喊，林忆珊也是不明所以，“爸？”

    林父独自上楼来到书房，沉眸拿起手机拨下号码，“你现在替我去办一件事……”

    绿洲大厦——

    隶属恒丰那一层办事处内，顾席原坐在办公室内独自抽着烟。

    突然，秘书一通直线电话进来，“顾总！锦悦的林董事长派了下属过来！对方说，林董事长今夜会亲自来访——！”

    听闻电话那头传来的讯息，指间的烟缓缓散开，像是已经预料，顾席原并无任何错愕，只是那样平静道，“我等着！”

    这一刻，更是清楚记起那一年林父朝他命令：顾席原，你这一辈子都不许再见她！不许踏进宜城！

    ……

    夜色不知不觉就已经暗了下来。

    冬日的夜，总是黑的特别快。

    那一座大厦的办公室内，还亮着一盏灯，为了等候谁到来，所以才不曾熄灭。大班桌上的烟灰缸，不知不觉间已经积聚了不少烟蒂。

    顾席原已经久等多时。

    可他却不觉得很久，好似当年离去，直至今时归来，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

    “咚咚！”敲门声忽然响起，像是要惊醒人内心深处不曾回顾的过往，顾席原掐灭烟，他抬眸一瞧，随即见到秘书推开门，领着另外两人而入。

    被下属搀扶着进来的长辈，正是林父！

    自从那年之后，顾席原不曾再见过林父，可当他一出现，却还似记忆里那般模样，那些过往也在对上林父的刹那间，全都清楚的显现。

    顾席原立即起身，他上前呼喊，“林叔。”

    林父凝望着他，面前这个男人，早不是当年的少年，他如今成长为足以呼风唤雨的继承者，是顾氏恒丰的掌舵人。岁月悠悠，竟是不服老也不行。却也在沉默凝视中，两人一言不发，气氛悄然僵持。

    秘书迟疑着不敢作声，直到林父挥了挥手，示意下属离去。

    于是，旁人全都退出办公室。

    林父这才道，“你还能喊我一声林叔。”

    “我没有忘记从前，您待我和母亲一直都很好。”顾席原低声回道。

    当年那段婚史，不过是母亲在万般无奈下，为了保全自身，更为了保全他，所做出最糊涂的决定。也正是因为如此，顾席原终究还是到了襄城，成为了林父的继子，成为了她的继兄，也造成他今后一生都不得安宁！

    林父眸光深凝，却开口道，“如果你没有忘记，那么我也告诉过你，不许你再见她！”

    顾席原伫立在原地不动，他如何能不记得？

    这么多年来，就算每一次都不愿意去回想，就算一直都在告诉自己，不要再去打扰她，不要再出现在她面前，可是——

    “我早已经见过她了，就在海城。”顾席原低声回道。

    林父沉声道，“因为公司来往的项目，不得不见面这是在所难免！可是现在，你又为什么来到宜城！重新出现在这个城市！你告诉我，你现在对她是什么心思？又是想怎么样？”

    到了今日，他还能怎么样？

    顾席原伫立片刻，他的声音幽幽响起，“我什么也不想了，也没有想过和她还会有可能。”

    林父感到意外，却也是更为质疑，“既然这样，那你为什么要在宜城成立办事处！难道你不是打算留在这里，留在她身边！”

    顾席原却扬唇微笑，千头万绪在其中，更仿佛一生一世无法释然，“我还有什么资格？”

    这一声询问，却让林父定住，又听见他说，“我只是想静静的陪着她，看着她就好。”

    竟是这般的无望，真是足以让人动容，但是偏偏，林父还是道，“不行！你必须要离开！”

    那决绝的命令一如当年，然而此刻，顾席原却没有再应允。

    誓言已破，不可再追。

    顾席原的声音忽而紧凝道，“林叔，我想有些事情，谁都不想再提起！我是，您也是！”

    那男声变的轻然，愈发令人心生寒意，那一声唯有两人能听闻的呓语入耳，林父全身僵硬，四肢百骸都似冻结！

    ……

    这个夜里，却好似有许多人都夜不能寐。

    等到天一亮，就要迎来十二月的最后一天。

    尾声将至，凡事皆该有一个分晓。

    可是任翔无法入眠，余安安同样也是。

    顾席原还坐在绿洲大厦的办公室内，人去楼空后，终于等到一丝曙光照入眼底，发现天色竟已微亮。

    他看向时间，时针走向五点整。

    今日城南清风茶楼里，又会是怎样的光景？

    ……

    五点了！

    林书翰一早就醒了过来，实则他也是一晚都不曾安睡。突然听到动静，他披了睡袍下床。

    房间外的回廊里亮起灯，林蔓生已经起来。

    林书翰下楼去，看见她正在用早餐。她神色安宁，好似今日不过是约了客户早起洽谈，并无任何异样。

    “你怎么起那么早？是饿醒了？”蔓生瞧见他，微笑喊道。

    林书翰上前去，拉开一把椅子坐下，他无心用早餐，默了下还是道，“姐，你为什么要去？这样的人，不理就是了！就让他在那里等着，等到天黑，你也不去！也让他等上三天三夜！”

    林书翰是气愤的，更是不甘。

    蔓生笑了，为他倒了一杯牛奶放在他的面前，“你啊，小孩子脾气。好了，我也出门了。”

    “姐！我陪你一起去！你等我换身衣服！”林书翰喊道。

    “自己的事，从来都只能自己去解决。”蔓生却拦住他，并不让他跟随。

    林书翰望着她离去的身影，却也无法再阻拦。

    已是五点过——

    从冯宅驾车慢慢驶出，从这里到城南，倒也不算太远，绕开大道往小道走，倒也是安静怡人。

    晨起的曙光还带着一丝灰暗，就在这片朦胧灰暗里，蔓生朝那座茶楼而去。

    等到了城南，将车子路边停下，蔓生下车，转身一望，清风茶楼已经近在咫尺。

    却是人声鼎沸，还是从前来过时那般热闹的场景。

    进入茶楼，大厅中央的戏台子也是依旧，那些戏角们还在上边咿咿呀呀唱着。茶客们叫好鼓掌，品茶谈笑，又是一场惬意消遣。

    “这位小姐，您是几位？”茶楼的服务生前来询问。

    蔓生的视线扫过大厅，眸光缓缓落向一处，“我约的人已经到了。”

    就在戏台子前方的那一张桌子上，那一把四脚椅子里，端坐着一道身影。一身黑色西服，侧脸在戏台灯光下闪烁着光芒，却和周遭的茶客格格不入，如此鹤立独行。更因为周遭唯独那一张最中央的桌子是空出了座位，好似在等待谁到来。

    而这一场戏，像是已经唱了一个世纪，只等她到来落下帷幕。

    蔓生迈开步伐，穿越人群，穿越那段唱词，来为世纪末画下句点。

    ……

    唱的是哪一出，蔓生也分不清，只是看着戏台子上戏角们认真演绎，她往前方而去。

    忽而，听见有人呼喊一声，“蔓生小姐。”

    任翔已经赶至城南茶楼，坐在另一张桌椅处，他一直在张望人群，瞧见她到来便立刻起身问候。

    蔓生微笑点了个头，任翔低声道，“我去告诉容少一声……”

    “不必。”蔓生回了一声，人已经往前方去。

    就在任翔怔愣中，只见她径自坐在那张大厅中央空出的位置上，间隔了一张方桌，一侧是容少，另一侧正是她。

    蔓生适然坐下，就像是一个前来听戏的人，不带一丝旁的情绪。

    茶桌上，放了茶壶以及茶杯。

    突然，有人动了动手指，隔了一张桌子的他扣响在桌面上，一声很轻微的“咚咚”声。

    服务生立刻上前笑迎，“小姐，我为您沏杯茶，您想喝什么？”

    “随意。”蔓生回了一声，那人就立刻道，“那就来一壶碧螺春，您觉得怎么样？”

    蔓生并无讲究，“可以。”

    对方赶忙去沏茶，等茶送上后，为她斟茶一杯，“您请慢用。”

    茶已经上好，瓜子花生各色小吃一共六碟，也全都摆放在桌子上。热闹的戏曲声，蔓生耳畔全都是哄闹，是那些看客们的呐喊声，更是台上锣鼓喧天。戏服红红绿绿在眼底，沉默却是自始至终。

    他并不开口。

    她亦是无声。

    这一刻，她瞧着戏台，却才发现从前的京剧今日已经更改，一曲《女驸马》唱的传奇——

    “为救李郎离家园，谁料皇榜中状元，中状元着红袍，帽插宫花好啊好新鲜，我也曾赴过琼林宴，我也曾打马御街前，人人夸我潘安貌，原来纱帽罩婵娟，我考状元不为把名显，我考状元不为作高官，为了多情李公子……”

    蔓生不禁扬起唇。

    不料，又是一出女子痴情的戏。

    这个世间真是多痴人。

    光影四射里，他突然听见一声轻笑声，不知是在感叹还是在玩味，却好似察觉她在认真听戏。

    “我以为你不会来。”突然，一道男声透过戏曲声传了过来，“至少今天不会。”

    蔓生认出，这是他终于开口出声。

    沉静的，带着一丝冷凝，遥远而来。

    蔓生不曾转移视线，依旧望着戏台上的戏角们演绎戏曲，她回了一声，“我为什么不来。”

    她的声音，亦是平静的，却不复从前的温柔缱绻。

    两人都在听戏，却就这般开始交谈。

    任翔在另一张桌子处，瞧着不远处的他们，却是称奇。

    这又是怎么回事？

    竟然没有因为怨恨而争锋相对，更没有因为尴尬互不言语，他们似在和平交谈着，反倒是让他看不懂这一幕了。

    前方戏台上，一阵戏曲声起，戏角们又换了另一个场景。

    尉容不疾不徐回道，“毕竟一走了之的人是我。”

    “所以，我也该让你等上三天三夜。”蔓生随即应声。

    尉容扬唇一笑，低声说道，“也合理，那天是我让你等，就算今天你不来，我等着也是应该。”

    “我可不敢当。”蔓生亦是笑着说，“要是真让你在这里等上三天三夜，恶人可就成了我。”

    尉容接着问，“怎么就成了你？”

    “总有一些自以为是的人会指着我说，瞧啊，就是这个女人，摆着架子还不肯见，非要人三请四请，不知道是故意，还是欲拒还迎。”蔓生轻轻笑着，带着一丝嘲弄道。

    他却已然听懂，“所以，你今天才会来。”

    “毕竟，人言可畏。”蔓生微笑应了，“这四个字，我还能懂。”

    ……

    此刻究竟有多少人在看她的笑话，蔓生已然数不清，也不想去清算。看戏的人都盯着尉家，谁让是一方霸主，不过是丢了一颗石子，都能激起千层浪。更何况又是悔婚，这点道理蔓生也更懂得。

    “怪不得会这么容易，中间更没有一点波折，我派了任翔过来，结果你就答应赴约。”尉容眼底闪过无数光影，全是戏台上的戏影，却突兀道，“连一个给我还债的机会也没有。”

    还债……

    到了此刻，他还有心思想着要还债。

    蔓生一边为戏角们鼓掌，一边也为他鼓掌，“佩服，真是佩服，还能让你堂堂容少想到要还债。不过真是遗憾，让你失望了。”

    “失望确实有一些，我这个人也不喜欢欠人。”尉容声音一沉，却似故意道，“你今天就不该来。”

    像是一场拉锯战，却是在寂静中在僵持着，那些热闹全都隐没而去，此刻竟像是只剩下他们两人，仍旧在一来一往虽无兵戎相见却早已两军为阵。

    “机会有很多种。”蔓生端起茶杯，品了一口清茶后不疾不徐道，“不只是你说的这样单一。”

    尉容眉眼飞扬而起，“那么你指的又是哪一种？”

    “就比方是现在，我还肯坐在这里，和你聊这几句，听你把这件事情彻底说清楚，就是其中一种。”蔓生捧着茶杯，茶香清香扑鼻。

    尉容的身体往椅背慵懒一靠道，“看来在我离开这些日子里，你被人闹的不好过。”

    蔓生此刻想到之前种种，她一笑道，“还真是有一些，毕竟每个人都对我说，你必须要给我一个解释，更有人让我再给你一个机会。”

    “你就这么怕人言可畏，将你淹死？”尉容笑问。

    “怕倒是也谈不上，只是觉得麻烦，不过是坐下来听一场戏的时间，我就当是打发时间。”蔓生幽幽一笑道，“我就在这里听着，你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像是早就豁了出去，不再去顾及那些一切，所有人都让她听解释，她便来听。可她不只是听而已，更要听个彻底，仿佛如此，便能断个一干二净。

    一阵沉默中，他再次开口。

    这第一声解释，便只有一句话语，“谁让你信，谁让你等，真是活该！”

    像是穿越过千山万水又狠又绝，蔓生唯有微笑。

    可不就是活该！

    ……

    她不反驳，更是应声，“有道理。”

    尉容又是开口，就像是在分析利弊，“既然你这么想听我说个明白，你大可以主动来质问我，直接出现在北城警署，大庭广众之下直接讨伐，罪人就是我，永远也轮不到你！”

    “所以，是你太蠢！”这第二声解释，便是如此，愈发狠辣。

    竟又像是被他说中，的确是愚蠢！

    蔓生却笑了，手中的茶杯轻轻捧着，像是捧着一个暖炉，炉子温暖，才能将她一双冰冷的手捂暖，“也有道理。”

    尉容这才不疾不徐捧起茶杯，品茶一口。

    她却笑道，“反正这一次，不管如何，太蠢两个字，我都是逃不开。”

    似有一丝疑问，尉容眸光一定道，“怎么说？”

    “就当是我出现在北城警署，见到了你，然后呢？”她接了他方才的话往下说，那一幅不曾有够的场景只在记忆中被描绘出现。

    北城的风寒冷，初雪已降。

    一场大雪纷纷扬扬里，蔓生笑道，“我特意过去一趟，然后听你说一句对不起，请原谅我在订婚宴上离开，不守信约？我是要将你打死，还是要在警署门口痛骂你三天三夜？”

    这个场景，在那日顾席原极力呼喊她前往北城的时候，就已经设想过，此刻她只觉得可笑，“等到最后，我是不是还要说一声，没关系，你有你的选择，我也有我的选择，所以我尊重你一切决定。毕竟，我也是林氏大小姐，这点风度还是要有。”

    “我和你就这样握一握手，道一声各自安好，然后再和平解决这件事，当作从来不曾发生过？”蔓生又是问道，“以后还是朋友？”

    “朋友？”尉容笑了一声，像是对于这样的定义感到荒唐，“我和你，怕是难了。”

    “很庆幸，这一刻我和你的想法还能够一致。”蔓生轻轻颌首，自然反问道，“既然是这样，那我何必还要再犯一次蠢，去找你秋后算账？”

    “你接下来的话，是不是想说我笨的无可救药？”蔓生设想着，他即将会有的第三声解释。

    尉容听着曲子，漫不经心道，“你是笨到天真，天真的可笑！”他的嗤笑声终于彻底传来，忽然戏言一般说，“难道我现在给你一个解释，就以为我会和你重修旧好，再继续订婚结亲？”

    锣鼓一阵而起，竟是一场曲子即将唱罢收场，蔓生手中的茶杯也冷却了温度，终于也最后一丝温度也留不下。可再冷，都冷不过她此刻的心，她将茶杯放下，应了一声，“是啊，只要你给我一个解释，一个让我心服口服的解释之后，我现在就可以去注册结婚！”

    “当然，不是和你！”她的手，轻轻松开茶杯，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或许是因为耳朵都没了知觉，所以听力都开始退化，或许是因为周遭为落幕而起的叫好声响起一片，才能掩盖一切——

    眼前映入戏角退场，帷幕徐徐落下，一片绸红染了视线，触目无比。

    此刻，她回道，“现在我服了！”

    他们两人，从开口第一句起，至此不曾看过对方一眼，却也仿佛再也不需去瞧对方。

    一句“服了”以此了结一切，还能有什么言语，能比这两个字更有力。

    尉容微笑，像是得偿所愿，所以轻快道，“很好！婚约就此解除！趁着现在，你就多谈些条件，我会给你补偿！”

    补偿……

    呵！

    一刹那，蔓生凝眸道，“我只要小宝的抚养权——！”

    ……

    周遭看客们已经开始起身离席，因为早茶这一场已经结束，但是大厅中央处，那两人依旧不曾动过。

    任翔愈发不知该如何是好，眼看就要散场，他只能找到茶楼经理，低声说道，“这里包场了！”

    经理十分识趣，赶紧请走客人。却也不出一声，将整座茶楼空了出来。

    渐渐的，人也全都散去。

    不过多久，整个场子里只剩下中央处那两人。

    他们还望着前方，望着那座已经落幕的戏台子，像是格外精彩绝伦，所以才会一眨不眨一动不动。可任翔却瞧不出任何门道，曲终人散不过是周而复始，可他们不曾有争执，更不曾有过刹那的吵闹不休，没有无止尽的指责愤愤不平，只在沉静中，像是要衍生出一种寂静的压抑。

    竟像是要整座茶楼都要压垮，更让在场的人无法负荷！

    任翔不由得退离，走到最远处，那是茶楼的入口处，门已经被关上的尽头。

    安静里，唯有茶楼里还放着不知名的戏曲，那是墙角上的老式留声机发出音曲。

    在漫长的沉默里，似乎又在等一个新的答案，有关于孩子，有关于那曾有过的未来——

    却是突然，眼眸骤然一凝，尉容抿紧的唇终于微动，毫无情绪却也冰冷开口道，“林蔓生，你记住，现在是我不要了！”

    他不要了……

    他不要小宝？他不要小宝！

    这真是该高兴该欢呼……

    却不知为何，在这个时刻，想到孩子的脸庞，爱也模糊，痛也模糊，爱痛似在遥远边际，却一下触动心扉而起，他决绝的，抛下的，不只是她，还有孩子……这样也好，这样才好，这样才让她称心如意！

    下一秒，蔓生笑着道，“好！从今天开始，小宝归我！你来看他也好，不看他也好，都无所谓！”

    “就这样吧。”很轻的，冷到几乎再没有了一丝温度的女声响起，蔓生猛然起身就要离去。

    她头也不回，只想直接往茶楼大门走，却在转身后才发现，茶楼里早已空无一人——

    可她眼前空茫一片，早已分不清。

    一步，两步，迈开步伐飞快的走过！

    偏偏就在两步后，她的手竟被谁绊住，是一只手在此时握住她的手腕！硬生生将她拉住，拉住她的步伐，更让她冷凝愕然中回眸，视线有一丝凌乱，却终于，在进入茶楼后初次迎上他。

    是他的眉，他的眼，他的唇，他所有的五官拼凑在一张脸庞上，忽然一下无比醒目冲击而来，胸口窒闷的气焰竟如数而起无法克制！

    他却又开口，似命令似交换一般对她下达旨意，“如果你要嫁人，不准嫁给顾席原！”

    喉咙处一股腥甜，像是牙齿咬在唇上，一下咬出血来，尝到了那血腥味道，蔓生冷眸直视，发狠一般一字一字道，“你、以、为、你、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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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6章：荆棘的刺我不难过

﻿    此刻，他们正视彼此——

    只见茶楼昏黄灯光下，他英俊的面容冷凝，那些光芒全都落在他的脸上，是一抹橙黄幽幽晕开，竟分不清是光影的颜色太清楚，还是因为那张脸庞太冷冽，所以才能投射的如此鲜明。

    而他也正望着她。

    因为怒气上染所以整个人都带着不似以往的张扬，连呼吸都有一丝急促而起，像是在隐忍，却又好似再也无法隐忍。她的一双眼睛，正垂眸怒视于自己，眼底冷酷彻底，却燃着明艳怒火，像是一团烈焰来袭，要将一切吞噬干净。

    他的手却愈发紧紧握住她，手指清楚扣着她的肌肤，竟然冰冷无比，蔓生又听见他狂妄而又不可理喻的命令声，“我说了不准就是不准——！”

    如果说从来到茶楼这一刻起，蔓生还是理智的，保持着冷静，那么此刻已然犹如暴风雨中海浪袭击周身，“到了现在，你凭什么还能对我颐指气使下达命令！你以为你自己是上帝还是神？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东西都属于你？包括人也是？”

    “所以，我就该听你的？你让我怎样我就要怎样？”蔓生连番质问亦如浪潮袭向他，凶猛惊涛已起，“我告诉你，我和你已经没有任何关系！就算我要嫁给顾席原，也是我的自由！你给我放手——！”

    蔓生说完，被她握住的手开始奋力，想要甩开他的束缚！

    可是奈何根本动不了！

    反而，被他的力道一惊——

    他朝自己的方向用力一拽，用着让她无法抗衡的绝对力量，她的身体不由自主，整个人都往前倾倒几分，步伐也跟着挪了一步！

    蔓生秀眉一凛，眸光也是一凝，她立刻停步，鞋子狠狠踩住地板，不让自己再朝他近半分，手腕却被他紧握到仿佛听到骨骼咯吱一下的作响声！

    蔓生一下拿起桌上的茶杯，那杯已经冷却的茶，她一扬手，茶水直接泼在他的脸上！

    “哗啦——”一声里，茶水洒了他一脸，也滴落在他的衬衣上，洁白衬衣上染了茶水，立刻浸湿一片。

    他黑色的头发也被沾湿，额前的碎发发梢滴下水珠。半湿的发后，那双眼眸深沉如海，比墨色还要深的颜色，却鬼魅的扬起唇道，“你的反应这么大，手腕不疼？”

    蔓生几乎感受不到手腕的疼痛感，不知为何竟感受不到，这零星一点的疼痛又算什么？即便是将她的骨头粉碎，也痛不过几乎麻木的心！

    “蔓生，我们才一段日子不见，你的性子怎么变成这样？”他望着她，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注视，轻描淡写问道，“我记得你很乖，温柔和顺懂事听话，怎么都不见了？难道你从前都是在演戏？”

    演戏……

    这一切的一切，难道说在他的眼里，都只是在演戏？

    她不过是一个戏子！

    “呵呵！”一瞬刺心，蔓生笑了一声，像是道不尽的痴狂轻笑，“是啊！我是在演戏！这场戏我演的还真是好！我是发了疯，才会陪你演了那么久的戏——！”

    ……

    尉容还坐在椅子里，有风吹来，茶楼两侧挂起的红灯笼，一盏一盏轻晃，她的笑像是失心一般，却冷的绝丽，红唇轻启念道，“温柔和顺？懂事听话？很乖？”

    “我到底是为了什么，才要这样演戏？我又是在顾及什么，才要伪装成一个木偶！你又以为，从前我为什么会这样忍着？”蔓生的视线聚焦在他的脸上，像是要对那一段过往做一个自我了结，是对她曾经那么长时日付出的情感做一个自我交待。

    “从霍止婧到霍云舒，再到尉家种种一切，直到容柔出现……”蔓生几乎无法去细数，因为痛苦那么漫长，长到不忍回顾，重来一次的勇气不是谁都有，她亦不想再有，可这一刻却清算道出，“你又以为，我真的愿意扮演所谓乖巧的角色，来当一个木偶吗！还不是因为我不忍心！还不是因为我看见你为难，我就难受！我不舍得，我也不愿意，我更不想！”

    “所以我忍了！这所有一切，我全都忍了！我理解，我包容，我体谅，每一件每一桩，你不想说，我就不问！哪怕我再想知道，我心里边再质疑，再忍不住，可我都忍着！你以为我是为了什么，要让自己变成这样！”

    轰然一下，那些曾经压抑的容忍，那些只愿他开怀，不愿给他造成负担的过往，那些点点滴滴时刻自己一次又一次的退让沉默……若是非要找一个原因，若是非要追根究底，不过只是因为——

    因为她爱他！

    爱一个人，究竟要用怎样的方式，蔓生从前不清楚，可她只想着，能够让他多一些快乐就好。所以，他不说，她不问，他有许多责任要担当，她便站在他的身边和他共同面对，只要他不放手，她就绝对不放！

    人这一生太漫长，什么是爱，太难定义，曾经以为需要一辈子时间去让他体会才能够了解她究竟有多爱他。

    可如今，却觉得不过如此，不过如此罢了！

    那些记忆犹如荆棘，早将她团团缠绕裹紧，荆棘的刺扎的她浑身千疮百孔，她才肯承认，她才清楚这一切缘由究竟是为何。

    这个刹那，蔓生的眸光紧紧盯着他，从来不曾有过的决绝，从来不曾有过的悲怆，是愤恶是怒怨，是爱是恨全都分不清，她突然就笑了，释然的笑声里，她着对他道，“你不过是仗着我对你的爱，你也不过是在挥霍我对你的爱！但是现在，你对我而言什么也不是！这场戏我早已经演够了，以后再也不会演！”

    “尉容！”蔓生喊了一声他的名字，冷声一句，“从我的世界消失，再也不要出现——！”

    灯光是橙黄色的，她轻笑的面容映入眼底，占满了所有视线。那抹暖光，却好似褪去了色泽，他脸上的笑容不知不觉全无。

    却是一张俊彦苍白无比，犹如从黄泉返回阳间的孤魂野鬼。

    ……

    满堂寂静，当女声幽幽散去后，唯有留声机还在唱着曲子。

    他的手握着她的手，终于松开了几分力道，蔓生立刻将手抽回，却在下一秒又被他紧握！

    他一而再再而三的纠缠至此，已让她烦不甚烦，复又低头，却见他沉眸回望，不再带笑的脸上，只剩下一片刺目的冷。

    “你这么盯着不放难道很有意思？”蔓生不懂，更不想懂，她冷眸笑问，“还是你所谓的自尊自傲在作祟！”

    尉容一笑，长睫一眨，却是出奇的魅，“就算我不要，也不会给他！”

    他不要的……

    他不要小宝，而她不过也是他不要的……

    一瞬间竟是沉默无言，深深的注目中眸底聚起狠意，却就在当下，蔓生耳畔传来呼喊声，“书翰少爷——！”

    一道身影已经狂奔而至，突然一下，蔓生的手被另一个人握住，她定睛一看，发现是林书翰冲了进来。

    追随进来的还有任翔，他一直在门外守着，这下子没有拦住，林书翰便冲了进来。

    “放开我姐姐！”林书翰大喊一声，他一下拉过林蔓生，抬脚一踢，直接将那张桌子踢倒在地，也将她护在自己身后。

    事情发生的迅猛，蔓生一个晃神，人已经到了林书翰的后方，她再一抬头，就看见林书翰直接朝尉容冲了过去！

    “你竟然还有胆子对她动手？”林书翰一下揪住尉容的衣襟，抓着他的衣服狠狠质问，“你今天敢到宜城来，你以为自己能全身而退吗——！”

    咬牙切齿的话语声中，仿佛要将此人碎尸万段都觉不够，林书翰抡起拳头就要落下重击，尉容还坐在那张椅子里，他不闪不躲，只是沉静以对。

    “容少！”任翔就要制止，却发现来不及。

    眼看着拳头就要狠狠揍向脸部，就在这个刹那，蔓生一下喊，“林书翰——！”

    听到呼喊声，林书翰猛地止住动作，他愕然回眸，瞧见林蔓生站在后方不远处，在方才的喧闹过后，她又似恢复了冷静，冷眼看着这一幕，只给了一句话，“跟我走！”

    丢下这三个字，蔓生转身就走。

    林书翰还揪着尉容的衣襟，拳头还抡起着，却不曾落下。

    可林蔓生的身影已经往茶馆外走去，眼看着就要消失。

    “书翰少爷，请您三思而后行！”任翔也已上前，一把制住林书翰的手。

    尉容却开口吩咐，“松开手。”

    任翔一怔，狐疑侧目望去，发现正是容少在对他下令，他让他松手？僵持了一瞬，任翔果真退到一旁。

    林书翰还对峙着，却听见面前这人道，“我没有什么不敢！”

    “……”林书翰抡起的拳头握紧又握紧，全身力道都在集中又集中，但是奈何，就在最后时刻，他一下撤开手，也收回了拳头。

    林书翰望了他一眼道，“我不会打你！你这样薄情寡义，我要你受一辈子良心的谴责！”

    说罢，林书翰猛然转身离去。

    尉容望向整座茶楼，早已人去楼空。

    任翔慌忙上前，只因为他一张脸苍白如纸，以为是背上的伤势复发，“容少，有没有扯到伤口？”

    却瞧见他坐在椅子里，只是笑着念了一句，“也好。”

    ……

    两辆车子一前一后像是赛车一般穿梭在城市里，此时宜城已经天色亮起，车内的屏幕上显示时间正是八点将至。

    赵妈的电话打了过来，蔓生接起，那头回道，“大小姐，我已经送宝少爷去学校了。”

    依照学校规矩，上课时间按照正常学校的编排，所以每天八点之前要到校。昨天蔓生就有告知赵妈，今天由她接送孩子，“我知道了。”

    一通电话随即挂断，车子驶过转弯，已经到了锦悦办公大楼。进入地下停车库，蔓生将车停稳。

    前后大约五分钟时间，另一辆车也缓缓驶入，正是林书翰追来。

    林书翰将车一停稳，他看见林蔓生正在等待自己。下了车，他走过去道，“我没有揍他！”

    蔓生颌首道，“今天我出门的时候，不是让你不要跟来。”

    “我不放心，也气不过！”林书翰如实回道。

    “没有下一次！”蔓生回声，林书翰点了点头，却又是问道，“所以，谈的怎么样？”

    蔓生微笑道，“当然是解除婚约。”

    “解除就解除！”林书翰愤然回道，“没什么了不起的！姐，以后你和这个人就没关系了！”

    “当然。”蔓生笑应，拍了拍他的肩膀就要往电梯走。

    两人一走入电梯后，林书翰却似想起另外一件至关重要的事，“那小宝怎么办？”

    电梯门关上一刹那，蔓生回道，“他放弃了抚养权。”

    林书翰震惊瞠目！

    为人父亲，竟然忍心连自己的亲生儿子也会放弃？而且还放弃的这么轻易？

    ……

    午休时间，学校里老师正安排用餐。

    教室里孩子们领取了属于自己的那份午餐盒，安安静静的在自己的课桌上吃饭。

    “尉司棠，我不喜欢吃卷心菜，给你吃好不好？”一旁有个女孩子轻声说。

    宝少爷握着汤匙回道，“不好。”

    老师瞧见这一幕，不禁笑了，立刻去教导女同学，“卷心菜一定要吃的，这样才能长身体！尉司棠，你说是不是？”

    宝少爷却回答，“老师，我只是不喜欢吃沾过女孩子口水的卷心菜。”

    “……”天啊！老师一阵无言以对，现在的孩子真是好直接！

    而主任办公室内，却迎来一个英俊不凡的男人。

    由值班室的辅导员一路迎进校园，辅导员是个年轻女孩子，满脸通红都不敢正视男人一眼，奔进办公室后，急忙喊道，“严主任！这位先生说是尉司棠同学的父亲！他是来看孩子的！”

    严主任循声望去，果真是见到一个风姿卓越的美男子，一时间被惊艳到没了声音。

    “你好，我是尉司棠的父亲尉容。”他温煦微笑。

    严主任看着面前这位尉容先生，再想到孩子的长相，这两人即便不说是父子，也没人相信！

    活脱脱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

    ……

    锦悦公司副总办公室——

    林书翰捧着餐盒敲门而入，“姐，一起吃饭？”

    蔓生还在批阅文件，“你先吃，我看完这份文件就好。”

    林书翰便独自捧起餐盒开始用餐，只是此时，余安安却突然敲门而入，“副总！”

    “余秘书，什么事这么慌张？”林书翰不禁询问。

    “是严主任打电话过来，说尉总人在学校，他去看孩子——！”余安安立刻开口道，“所以严主任就打电话过来问同不同意！”

    校方十分严谨，因为孩子是由林蔓生单独送入学校念书，深怕会闹出矛盾，所以提前来报备。

    林书翰怒声道，“当然不同意！余秘书，你现在就去告诉严主任，不准他见小宝！”

    余安安有些望向林蔓生，还在等着她的回答，“副总？”

    蔓生的视线还落在文件上，却是回道，“就让他见。”

    “姐！”林书翰十分不满。

    “去回复严主任。”蔓生又是一声吩咐，余安安领命而出，“是！”

    林书翰气的一下将餐盒放在茶几上，“姐，你不是说他已经放弃孩子的抚养权了？既然放弃了，他就没资格再去看望！他这个父亲，根本就不配！你为什么还要同意？”

    蔓生拿起钢笔签字落款，不疾不徐起身道，“不管怎么样，他都是小宝的父亲。”

    林书翰见她走到面前的沙发入座，皱眉说道，“那又怎么样？他现在这个样子，像是一个父亲吗？”

    “书翰，我和你小时候是怎么过来的，你忘了吗？”蔓生轻声说，“爸爸和妈妈离婚以后，爸爸又再婚了，学校里同学都会欺负我们，说我们是没有爸爸的孩子。那个时候，你是怎么对姐姐说的？”

    林书翰回想儿时，那时候当真感到孤独寂寞，他不止一次问她：姐，为什么别人都有爸爸来接，可是我们都没有？

    “我不想让小宝成为第二个我和你，也不想让他当一个没有父亲的孩子。如果他不再看小宝，我不会说半句。但他如果要去看小宝，我也不会反对。”蔓生轻声说，“大人之间的事情，我不想牵扯到孩子身上，我希望给他一个快乐健康的童年。”

    一时气愤忽然被压下了，林书翰沉默了。

    半晌后，他低沉的男声响起，问了她一句，“姐，你不难过吗。”

    蔓生也捧着餐盒在吃饭，“你以为姐姐是你？踢球输了都会哭？”

    ……

    学校的教室里，孩子们刚刚用过午餐。

    孙老师检查每个孩子的用餐情况，却发现那张桌椅里，尉司棠一个人安安静静在用餐。他慢条斯理的动作，小手握着汤匙，另一只手捧着餐盒，一口一口将食物送到口中。虽然眼睛看不见，可动作十分顺畅。

    更让人惊奇的是，孩子的行为举止十分优雅，能来这所上学的孩子，家庭背景都十分优渥，可也没有瞧见过哪个孩子，能够如他一样坐姿笔直，像个英气的小绅士。

    “我吃好了。”宝少爷慢条斯理用完餐，拿起手帕擦拭。

    孙老师走上前去，“尉司棠也吃好了，一点也没有挑食，也好棒！”

    “老师，你不夸奖我，我也不会把饭吃完的。”宝少爷却直接回道。

    “……”孙老师的内心遭受一百点伤害，想要哄孩子怎么那么难。

    可是下一秒，宝少爷又道，“老师很辛苦，应该多休息少说话。”

    “……”孙老师一下心花怒放，原来是因为这样，才会这样说！

    “今天老师的声音有点哑，不是很好听，是不是糖吃多了。”宝少爷接着又道。

    “……”孙老师的心情大起大落太快。

    就在此时，严主任突然跑来道，“孙老师，请尉司棠同学出来一下。”

    孙老师便将尉司棠带出教室外边，“严主任，什么事情？”

    宝少爷茫然站在老师身边，严主任却道，“尉司棠同学，你的爸爸来看你了。”

    ……

    冬日的花圃前方，尉容就站在那里等候，孙老师将孩子带了过去，“尉先生，尉司棠带来了。”

    尉容朝孙老师道谢，孙老师笑着应了几句，退开一些远，让父子两人独处。

    尉容望向小宝，孩子被照顾的很好，所以一张小脸带着自然红润光泽。只是已有多日不见，所以父子两人一对上，竟是一阵沉默。

    片刻后，尉容开口道，“小宝，喜欢在这里上学？”

    宝少爷也是出声，却是说道，“爸爸，这个问题林阿姨已经问过我了。”

    “那你是怎么回答？”尉容又是问道。

    “我说还可以。”宝少爷诚实说。

    “她还问了你什么问题？”他望着孩子道。

    宝少爷回道，“问我喜不喜欢和她住在一起，我说也可以。”

    尉容微笑说道，“可以就好。”

    听到这一声，宝少爷仰起头忽然问道，“爸爸，你要不要也一起住在这里？”

    孩子仰起的小脸，阳光全部落下，透明纯真，隐隐之中重叠起另一张纯真脸庞，孩子还在问，“爸爸，你不想和林阿姨住在一起吗？”

    不远处，孙老师默默瞧着父子两人在说话，她听不见两人究竟聊了什么，但是却瞧见男人竟然一动不动伫立了许久。

    最后，听见孩子猛的喊了一声，“骗人！”

    孙老师一惊，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孩子又在喊，“你骗人——！”

    孙老师急忙跑过去，来不及再询问，尉容已朝她道，“多谢孙老师，我也该走了。”

    “尉司棠，你要好好念书好好听话。”尉容朝孩子叮咛一声。

    然而宝少爷扭头靠着严主任，不再对他说一句话。

    孙老师见状，只能笑着说，“尉先生请放心。”

    尉容看了小宝一眼，微笑间转身离开。

    走出花圃，走出学校，校外任翔还在等候着，却见他一张脸愈发苍白，他有些忧心，“容少……”

    尉容一抬手制止，任翔却上前扶住他，可是手一触碰西服，却发觉有些不对劲。

    等到上了车，任翔将他的西服脱下一瞧，才发现衬衣早已经渗出鲜血。

    满目血腥淋漓！

    ……

    宜城近郊的村落，今日韩老的旧居里有客人来访。

    是从襄城远道而来的后辈，更是襄城享誉盛名的恒丰总经理顾席原。

    书屋内，顾席原微笑道，“韩老，早就想来看望您，只是前阵子听说您一直在外散心，我才迟迟没有赶来拜见。”

    “我这把老骨头要是不经常动一动，岂不就散了？”韩老笑道，“之前听吴秘书说了，你来了几次都无功而返。”

    吴老秘书站在一旁问道，“顾先生明知道您老不在家，怎么还一直来？”

    “想着没准突然过来，韩老就刚好回来，那我岂不是撞了个正巧。”顾席原笑应，“而且也不是无功而返，城区里虽然繁华，但是也太闹。我一向喜欢清静，韩老这里的环境很幽静。”

    韩老点头道，“你倒是喜静，和我认识的一个后辈有些像。”

    “韩老说的难道是保利尉总？”顾席原凝眸，忽而提起。

    韩老回道，“你对他一定不陌生。”

    “我们两家公司有过项目合作，之前和尉总也有往来。”顾席原如实说道。

    韩老捧起茶杯道，“你们两个强强联手，不管是什么项目，都一定会受人瞩目。”

    “韩老您夸奖了，凡事也只能尽力而为。”顾席原沉静笑说。

    这边三人正在畅谈，忽然家中佣人前来禀报，“韩老，尉先生派了人过来！”

    韩老惊奇，吴老秘书接了声道，“请进来！”

    顾席原也是心中一怔。

    任翔独自前来，手中却捧着一幅画卷送上，“韩老，容少今日在宜城，但是时间仓促不能亲自来拜访您老，派我过来送上这幅画。”

    吴老秘书立刻接过，打开来瞧，只见是一幅画风苍劲有力的山水画，虽不是名人画作，却是十分气韵，一看便知是难得的后起之秀！

    韩老爱画，这下自然是高兴不已。

    “韩老高兴就好，那我也不打扰了，这就告辞。”任翔低声说着，就要拜会离开。

    就在此时，顾席原亦是道，“正巧，我也要告辞。韩老，今天我还有事就先走了，改天再来请教。”

    韩老刚得到一幅新画，心思全在画上，“好！改天你再来陪我聊！”

    吴老秘书则是起身相送。

    两人走出韩老的洋房，外边宽敞的前院里停了两辆车，顾席原瞧向任翔道，“你们尉总派你过来传了什么话给我？”

    顾席原在得知尉容前来宜城后，就欲和他会面，自然派秘书联系，但一直不曾有回执。却不想，竟然直接派人来此！

    “顾总，尉总说他随时恭候。”任翔转达指示。

    顾席原当下一笑，像是有了定夺，“听说尉总名下有座园子在宜城，从前叫翠竹园，我也正好有幸欣赏。”

    ……

    “林女士，如果您方便的话，不知道可不可以晚上的时候来接尉司棠，我想和您聊几句。”正在外办事，蔓生突然接到了严主任的电话。她心中疑问，便立刻道，“严主任，我正好在学校附近，现在就过来一趟。”

    蔓生不知原因，驾车立刻赶往学校。

    来到办公室之后，严主任这才将事情原委告知，“林女士，真的很抱歉，这样打扰您的工作。只是我也想和您谈谈尉司棠的事情，今天中午的时候，他的父亲尉先生来看望过孩子，这件事您也已经知道。”

    蔓生的确知晓此事，而且也是她同意，“严主任，是出了什么事吗？”

    “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孩子和尉先生见过面之后，突然就不说话了！这一整个下午，连着几个小时都不肯开口，班主任孙老师吓坏了，我也很担心！”严主任终于说明原因，“我在想，会不会是孩子的父亲说了什么，让孩子受了刺激？”

    蔓生也是莫名，却是感到有些忧心。

    严主任又是说道，“不过就在您赶来的时候，尉司棠终于又肯开口了……”

    “严主任，那我过去看看。”蔓生回了一声，出了办公室前往教室。

    校园里很安静，教学楼内更是带着书墨香气，蔓生静静走在楼梯上。当她走上最后一个台阶后，突然听到孙老师的声音响起，“尉司棠，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你都可以告诉老师，老师非常愿意当你的朋友！现在我也想问你一个问题，为什么你要对着你的爸爸说他骗人呢？”

    蔓生的步伐悄然一止，也想听一听孩子会如何回答。

    就在沉默中，孩子的童声终于传来，孩子开口道，“老师，你不要在林阿姨面前提起爸爸好不好？”

    蔓生不禁愕然，亦是听见孙老师同样诧异的询问，“这是为什么？”

    “因为……”孩子迟疑许久，似不知要如何诉说，半晌也没有一个准确答案，却终于还是道，“因为林阿姨会伤心难过！你不要在她面前提起爸爸！不要提好不好？”

    孩子的呼喊声不断传来，几乎是在央求着老师，央求着一个刚刚才认识不久的陌生人，蔓生的步伐彻底止住，她无法上前，更无法出声。可是当她一眨眼，却不知为何，有温热的液体从眼眶里突然落下。

    就连自己也是一愣！

    蔓生伸出手去揉，还以为是沙子进了眼睛，可是没想到，眼泪却越落越多。

    哎？

    怎么擦不完？

    怎么就会止不住？

    怎么就能让每个人都好像知道她的伤心难过？

    他们都在问她好不好，她总回答说很好。其实她早就忘了伤心难过是什么，就连眼泪的滋味也全都忘记。可她怎么能哭，怎么会哭……

    应该是因为太高兴，她是喜极而泣才对。她终于解脱了，他们之间终于有了一个了断，不过是分手并没有什么了不得。

    林蔓生，人生没有什么是过不去的！

    我不难过！

    我不难过！

    我不难过！

    她不断对自己说，在心里说了几千几百次，仿佛这样就能催眠自己。

    可为什么眼泪还是不断的落下，她深怕被人发现，她想离开这里，离开去一个没有任何人的地方。这样她的坚强，才能掩饰的更好。

    但是她动不了，一步也动不了。

    唯有眼泪不断落下，她捂住了脸，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声音，她的手扶住墙，却因为哭到视线模糊而没了方向。

    世界这样大，而她竟无处躲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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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7章：心如死水桎梏重现

﻿    傍晚中的绿洲大厦，映衬着一片黄昏景色。

    不过多时，夜幕已然悄悄降临。

    大厦内一家餐厅里，两人刚刚用完餐，顾席原望向对面正在说话的另一人，“文和，今天这么有空过来了？”

    “听说大哥在宜城设了办事处，就一直想来看看。”林文和方才已经欣赏过周遭，的确是豪华地段，“环境挺不错。”

    顾席原微笑，“你特意过来，就只为了参观？”

    林文和今日会到来，一是为了道贺，二也是为了林蔓生，“大哥，你也是不放心吧。”

    顾席原听闻这一句，他不曾出声。默了下，这才说道，“她没什么可担心，你难道不知道，她最近很忙。”

    林文和又岂会不知，如今的林蔓生俨然成了公司至关重要的大人物，“大姐现在是商场上的女强人，她真的变了。”

    终于，林文和还是说出了口，“可我总觉得，现在离大姐好远。”

    这种遥远，并非是相隔千里不曾见面，而是明明这个人就在眼前，近在咫尺的距离，却感受到温度，曾经该有的勇气，对于生活对于未来所有的期许，都好像冷却了那份热烈，不过像是一具没有灵活的木偶，她在过着按部就班的生活。

    顾席原骤然一怔，忽感烦闷，却还是道，“文和，这只是你的错觉。”

    那是一种自我的认知，是一种全凭自己才能领会的感觉，林文和不知要如何诉说，他也不想去多心，宁可相信是错觉，“或许是吧。”

    瞧见他低着头，一副愁眉不展的模样，顾席原出声道，“你大姐她要是看见你这个样子，才是要烦恼。”

    日子总是要周而复始，林文和所能做到的，也不过是认真过自己的生活，“大哥，不如我们现在去看看大姐？也看看小宝？”

    顾席原微笑道，“我倒是想，只是我有约了。”

    “非去不可？”林文和感到有些诧异，顾席原对于林蔓生的关心，他全都看在眼里。他已从林书翰那里得知，就在今天早上林蔓生和尉容在茶楼相见，结果当然是不尽人意。这种情况下，他不该忍心才对。

    顾席原却神色坚决无比。

    这让林文和困惑生疑，又见他收起餐巾就要离开，听见他说，“我先走了，改天再聊。”

    林文和沉思凝眸，然而顾席原已经微笑起身离去。

    难道，他今夜赶往赴约的人正是尉容？

    林文和忍不住拿出手机，拨下了林蔓生的号码。很快的，那头接起朝他微笑询问，“文和，今天怎么这么有空给我打电话？”

    林文和如实道，“大姐，我刚才和大哥在一起。”

    “所以你现在打算来找我？”她似乎并不感到意外。

    林文和并非为此，终于还是相告，“大哥现在大概是去见尉容了！”

    而她询问，“大概？”

    “因为我没有来得及问，他就走了！但是我能够肯定！我怕会出事！”林文和担忧道，握着手机静待。

    可是那头，她只是说，“他们要斗个你死我活，我管不着，也管不了。以后，都不要再对我说了，和我无关。”

    “……”忽然，林文和没了话语。

    她所言并没有错，但他还是确实感受到了距离。

    其实不过是心静如水。

    一潭死水。

    ……

    另一家汉堡包店内，蔓生正在排队，她收起手机，视线始终都望着那一张桌子上，正乖巧坐在椅子里等候的宝少爷。

    “小姐，您点的餐齐了！”店员招呼一声，她道谢端起餐盘。

    宝少爷已经久等多时，蔓生将餐盘一放下，他就立刻问道，“林阿姨，有没有买薯条？”

    “买了！”

    “番茄酱呢？”

    “也有！”蔓生笑着回道，“还有你想吃的超大鸡腿汉堡包和可乐！一样都没有少！”

    孩子一张小脸扬起灿烂笑容，蔓生取了汉堡包，细心为他将餐纸撕开一些，然后递到他的手中，“给你。”

    宝少爷双手捧着汉堡包，低头咬了一大口，心满意足的点头，“嗯！”

    瞧他吃的这样满足，蔓生不禁道，“小宝，汉堡包真有这么好吃？”

    “因为以前家里，太爷爷他们都不给我吃。”宝少爷回道。

    尉家这样的背景家教，这种快餐食物当然是被严禁。普通人吃不到的山珍海味，孩子认为平淡无奇。相反不过是一个汉堡包，却能让他这样高兴。

    “林阿姨，你也吃！”宝少爷呼喊，蔓生也拿起来吃。

    两人一边吃着，宝少爷问道，“林阿姨，为什么今天要带我出来买书，还要带我吃汉堡包呢？”

    刚才他们去逛了书店选购书籍，等出了书店，蔓生便问他想吃什么，宝少爷起先说随便，蔓生又道：今天晚上，小宝想吃什么都可以！

    宝少爷一听，这才回了三个字：汉堡包！

    “以后阿姨每个星期五都带你出来逛书店，这一天晚上你可以自己挑喜欢的东西吃，怎么样？”蔓生笑着说。

    宝少爷一双眼睛弯成了两只小月亮，“好像在过生日！”

    天真的话语让人心中柔软，蔓生拿起餐巾，为他擦去嘴角的番茄酱，“那我们就这么说好了。”

    宝少爷认真点头，突然说道，“林阿姨，今天爸爸有来学校看我。”

    “小宝高兴吗？”蔓生轻声问道，宝少爷却反问一声，“林阿姨高兴吗？”

    蔓生凝眸道，“只要小宝高兴，阿姨就高兴！”

    宝少爷还捧着汉堡包，闷了一会儿道，“林阿姨，以后你和爸爸不住在一起也没有什么！不是所有人都要住一起，我知道的！”

    本想要说的话语，却被孩子抢先道出，蔓生愣住，一颗心也在飘荡着，缓过神来道，“小宝以后要是想爸爸了，我就送你去见他。”

    宝少爷并不应声，却又是道，“林阿姨，你说过会一直陪着我，我也会一直陪着你！”

    这个刹那，像是内心深处最柔软的地方被说中。

    大人们都以为孩子需要陪伴。

    蔓生这才发现，其实真正需要陪伴的人原来是她。

    孤独的是自己。

    ……

    此时的翠竹园，早已不复当年模样。

    这里曾经是温氏少东温尚霖名下，耗费了无数心血而建造的生态园。可是后来，温氏发生内部政变，这之后这座园子就到了尉容的手中。只是不知何故，整座院子被拆毁，成为私人产业后至今不曾开放。

    听闻，这里一直在改建另一座园林，却无人知晓究竟是怎样的园林。

    而今日顾席原来到此处，一半是因为好奇，一半却也想来瞧一瞧。只因为那些听闻中，有一则传言——翠竹园已经改建成一座城堡！

    踏着夜色，园内郁郁葱葱，被花草绿植所遮掩。

    任翔上前道，“顾总，这边请！”

    顾席原在任翔带领下不断往深处而去，当走过一片茂密树林后，突然一座恢弘的城堡映入眼前。

    那样的气势磅礴，那样的复古庞大，可唯一遗憾的是，这不是完成品！

    只是一件半成品！

    那些钢筋丛林还在搭建，预示着距离建成还需要时日。

    但是亭灯已经亮起，让人不禁定睛，顾席原的步伐一缓，耳畔听见旁人呼喊，“顾总。”

    他这才又迈开步伐，紧接着被人带到另一座建筑中。

    那是一座放哨的瞭望楼，距离那座别墅并不远，楼顶处是高耸的尖顶设计，周遭没有任何玻璃阻挡，所以夜风呼啸而过，可是同时那片大好的景色便也跃然于眼底。

    未完成的城堡，在漆黑的夜色里显得这样虚幻，不曾有任何一个人居住，空空荡荡更显寂寥。

    瞭望楼的顶楼之上，尉容伫立在窗台前方侧目望着远处的城堡。

    周遭安静，直到任翔出声，“尉总，顾总来了。”

    顾席原停步于此，瞧见尉容缓缓回眸望了过来。不知是因为月光太银白，还是因为其他，那张脸竟瞧不见一丝血色。

    “顾总，请坐。”尉容出声相邀。

    顾席原漫步往前，却绕过那一张沙发椅，而是走到窗台另一侧道，“尉总好雅兴，挑了这样一个地方欣赏月色。”

    “我哪里有这样的兴致，不过是因为顾总提起，我才想起这里还有一处名下财产。”尉容微笑回道。

    顾席原眸光一凝道，“既然这样不在意，又何必还要建？反正不过是半成品，拆了也不可惜，这块地皮可是很值钱！”

    “看来顾总也有兴趣？”尉容扬唇道，“只是可惜，我这个人有时候就是喜欢空着。有些东西宁可放在那里摆着，也不给别人。哪怕是扔了，也轮不到别人去捡！”

    他并非是在谈物品，分明是意有所指！

    顾席原愈发沉眸，果然在下一秒听见他道，“就算是女人，也是同样——！”

    他狂妄的话语是在羞辱林蔓生！

    顾席原额头的青筋迸起，男声也是一沉，“你这样一个背弃誓约悔婚的人，现在还有什么资格说这样大言不惭的话！”

    “我是悔婚了。”尉容直接道，“但也轮不到你顾席原去捡！”

    捡？

    这个字眼让顾席原刺心无比，“她不是一件物品！你想扔就扔，你想抛弃就抛弃！”

    “不然呢？”尉容反问一声，冷声道出结果，“现在我已经扔了也弃了！”

    ……

    实则顾席原早已问过自己无数次，不然呢？不然还能怎样？事实已经如此，再也不可能反转！她的伤害，已经无法追回！可他竟然眼睁睁看着她，走向另一个男人，面对所有的伤害，却还束手无策，根本就不能够给她任何一点慰藉温暖！

    “早知道你会这样，早知道你会为了另一个女人悔婚，我当时就绝对不会放手——！”顾席原真的这样想，此刻他切齿道。

    哪怕她心里的人，早已经不是他，他也不该放手。

    纵然会被她讨厌憎恶，他也不该放手。

    宁可她一辈子恨着自己，也好过她被这样伤害！

    “呵。”尉容冷冷一笑，像是嘲讽，更像是早已清楚，“其实你一直这样想！恨不得从我身边，把她夺走，将她占为己有！你顾席原是什么人？对自己都这么狠，对别人更不会手下留情！”

    “你说你当时怎么就会放手？曾经放过一次，没想到又重蹈覆辙！怪谁？”尉容直视他，急猛的男声一出，似训诫似总结，却无一不是在讥讽，“还不是怪你立场不坚定，意志不坚决！我也是没办法，才将她捡回去！”

    “你再说一次——！”顾席原一声斥责中，手已经握拳！

    尉容望着他笑道，“我说一百次也是一样！怎么？这么快就为了一个我不要的女人打抱不平？”

    顾席原猛然对上尉容，两个男人身形同样高大颀长，此刻挺拔驻足，空气都好似要凝结，周遭更是窒闷无比。

    “想动手那就来！反正早也不是第一回！”尉容笑道，洒脱而放肆，“今天也不会再有人打扰扫兴！”

    顾席原几乎要克制不住，胸口处翻滚着不可抑制的怒气，是对她的心疼怜惜，更是对自己的无为而恼怒万分。拳头握紧，唇也是抿紧，眼看着千钧一发一场大战就要来袭——

    可是谁知，顾席原原本紧握的拳一下松开，反而是笑了一声，“哈——！尉容，你现在是故意想要讨打？”

    “外人面前一向从容不迫的尉氏容少，商场上叱咤风云无往不利的尉总，今天见了我竟然这么迫不及待自乱阵脚？”顾席原刹那冷静下来，回想自己从踏入这里起，就遭到他故意嘲讽，像是要逼着自己出手，“还是你想让我揍你几拳，好让良心稍微好过一些？”

    顾席原笑道，“林书翰已经见过你，他都没有对你动手，那我就更不会！因为你这样的人，不值得！我不会和你动手，因为她不会在意！你对她而言，不过是过去，早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那番话语犹如狂风过境，尉容愈发神色沉静，沉静到几乎让人骇然。

    须臾，他动了动唇，冷冷道出一句，“顾席原，你以为你就有意义？简直可笑！有些过去，这辈子都过不去！”

    ……

    刹那间，顾席原脸色忽然惨白！

    过不去的岁月，过不去的曾经往事，都会成为心中永远的痛楚，顾席原对上尉容，这一刻他道，“你不用一再提醒！我比你更清楚，我和她是再也没可能！”

    “只不过现在，你也不过是第二个我！你也和我一样！只是成了她生命中曾经出现过的一个过往！”顾席原像是早已清醒，然而人生到了此刻对于自己而言不算终结。

    因为，他已身在宜城，更因为——

    “真是值得庆幸！”顾席原释然笑着说，“我还可以静静陪着她，看着她今后生活的点点滴滴，至少她见到我，还会朝我笑和我说话！不会认为我不存在！”

    “可是你呢？”顾席原笑问，立场转变后一切都豁然开朗，“她不会再理你，也不会再去关注任何一件事！你在他的心里，比陌生人都还不如！只是一个真真正正的过客！”

    顾席原的笑声响起在风中，忽然凝眸道，“尉容，该不会你是在羡慕嫉妒？你才真是可笑至极！”

    尉容眸光骤然一冷，顾席原盯着他道，“其实又是何必？早在你悔婚离开的时候，她就已经彻底清醒！你再羡慕再嫉妒，也于事无补！”

    却听到一声微乎其微的轻笑声，好似在笑这一切太过荒谬荒唐，犹如痴人做梦，尉容这才幽幽回道，“是我不要她，是我抛弃她，我还会羡慕嫉妒？顾席原，我早不知道良心这两个字怎么写！更无所谓！”

    “但是有生之年，只要你和她在一起，有些过去就不会这样太平！历史会一一重现，到时候你说，她要用什么表情来面对你？还能和你有说有笑，再喊一声大哥？”尉容沉声笑问，但是男声却在风中诡异森然。

    顾席原只觉得像是一阵刺骨寒风透过衣物无孔不入钻入，针扎一般浑身都疼痛而起，那像是一把枷锁桎梏住他，渗入骨髓之后只剩下钻心的疼，可就连疼痛都不足以弥补万分。

    所有的一切都好似静止，他惶惶回神，低声说道，“你以为这么说了，我就会怕？”

    “你还有什么可怕？”尉容微笑，却如恶魔一般道，“只是到时候，孩子就不能再跟着她了。你应该知道，我现在可以放手，也是因为我不想要了。但是我不会容许，任何一丝意外发生！”

    那所谓的一丝意外，却让顾席原想到那曾经打过的一通电话，连自己都不想过的可能。

    这一切不过是天意！

    竟是天意！

    顾席原当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像是败了，他早已战败，可今日不过是再来败上一次。而他之所以会连连战败，不过都是因为自己。

    忽然恢复了寂静，良久都再也没有人出声。

    那座城堡若影若现，夜空如此清澈，尉容收回视线，望着前方道，“得失利弊，你从来都是个明白人！”

    就连这最后一句的结论，都不过是在反噬，顾席原将一切认下，再无言可辩。

    ……

    任翔在瞭望楼的楼底等候着，瞧见顾席原而出，他恭敬呼喊，“顾总慢走。”

    然而，顾席原却仿若未闻，只是一个人带着下属远去。

    任翔立刻上了瞭望楼的顶楼，他看见尉容正站在原处不动，“容少，请您早些休息。”

    尉容却不曾离开，默默抽了支烟，望着前方那座还在建设中的城堡。

    任翔不知道他究竟是在瞧什么，只是这么定睛看着，好似如此便能定格成永恒，刻进脑海里永远也不会消失。

    过了许久，尉容才道，“工程进度太慢。”

    任翔有些一愣，最终还是问道，“容少，是要赶工？”

    这座城堡是为了林蔓生而建，现在继续承建，却仿佛早已没了意义……

    那道身影却已经远去，就在消失在台阶入口一瞬间，任翔听见他道，“总有人会住。”

    这个人又会是谁？

    难道是北城那位容柔小姐？

    ……

    宜城机场——

    宜城不是一线城市，机场也属于中小型。

    候机厅和接机厅的出入口，只间隔了一条通道。

    然而今日，男人静静坐在那条通道的出口处，却惹来众人瞩目。只因为他生得实在不凡，比模特还要挺拔，比明星更要俊美，也不知是从哪里来这样一位诶美男子。

    男人看着手中的英文财经杂志，一旁站着他的下属。

    忽然接机厅的通道处，走出另外一行人。

    那是一个坐在轮椅上的女人，她裹着丝巾，露出的半张脸却是绝美。

    突然，那个下属上前呼喊，“霍小姐。”

    霍云舒定睛望去，才发现是任翔。寻着他的视线望去，才发现侧后方竟然坐着一个人。

    ——那是尉容！

    霍云舒自然有些惊奇，可转念一想，也恢复了镇定，“什么事？”

    “尉总请您过去谈一笔生意。”任翔如此说。

    霍云舒更是困惑，却还是吩咐下属推她过去。等到了尉容面前，她对上他问道，“你要和我谈生意？”

    尉容不曾将视线从杂志上转移，漠然说道，“听说你手上的地皮要开发，在此之前不如转卖。”

    霍云舒听懂了他的意思，“为了航空项目？”

    “你可以开个价，保利愿意高价收购。”尉容道出下文。

    霍云舒蹙眉，却是说道，“我还以为，你要以私人名义购买，用来还债。”

    “不需要。”尉容回的很直接，却是说道，“现在的她不会在乎地皮，只会在乎利益。”

    霍云舒这下却不懂了，这又是什么意思？

    “尉总。”任翔呼喊一声，示意该出发。

    尉容将杂志收起，缓缓起身丢下一句话离开，“如果你有意向，随时联系。”

    几乎是迅速的，他带着任翔匆匆消失，却留下霍云舒茫然不已。

    过了一会儿，她亦是带着下属助理离开机场。

    可迎面却迎来另外两人，霍云舒认出对方，那是林蔓生身边的组长高进以及助理程牧磊！

    程牧磊上前道，“霍小姐，我们副总知道您今天抵达宜城，想要向您约个时间谈项目的事情，不知道您是否有空？”

    霍云舒才明白刚才尉容的话语到底是何意。

    竟是一语中的，却让人感到如此可怕！

    ……

    周末宜城，天气尚算晴朗。

    今日，江叔瞧见林书翰归来，高兴喊道，“书翰少爷，老爷在收藏室。”

    待他消失于楼梯上方，高长静从另一处走了出来，“江叔，你去打理一下花园。”

    “是，太太。”江叔立刻退下。

    高长静却带着一丝质疑，追随着林书翰的步伐而去。

    那间收藏室，是林父用来珍藏收藏品的库房。此刻库房的门半掩着，好似为了等待谁到来。

    林父正在擦拭他喜爱的花瓶，林书翰上前喊了一声，“爸。”

    “我以为你和你姐姐一样，都忘了自己家在哪里！”林父回眸怒斥。

    林书翰道，“最近公司太忙了。”

    “又有多忙？”林父问道，“忙着和你哥哥作对？”

    林书翰皱眉回道，“公司运作都通过高层会议，一切都是照章办理！”

    然而难得的是，林父这一次却并没有教训斥责他，他将花瓶放下道，“我今天找你回来，不是和你谈公司的事，你知道顾席原来了宜城？”

    林书翰应声，“我是知道。”

    “你既然已经知道，也没有立刻告诉我？”林父不悦反问，“你姐姐她是不是要和他在一起？”

    他们之间的事情，林书翰并不清楚，但如今他中肯道，“姐姐要是真想和他在一起，我不反对。”

    林父却一口否定，“她不准和顾席原在一起！”

    林书翰当真是不解，更感到愤怒，“爸，你为什么总是三番两次反对？之前姐姐和尉家订婚，你反对！这次你又要反对顾席原？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才能让你满意，才能成为你的女婿？难道非要让姐姐嫁给一个她根本就不爱的人，才算是幸福？”

    “爸，你太偏心，太不公！你为什么要对姐姐这样！我真是怀疑，姐姐究竟是不是你的亲生女儿——！”林书翰最后一句话脱口而出，他怒目以对。

    “你简直放肆！”然而林父却更为恼火，他一下上前扬手，一记耳光就要落下！

    林书翰站直不动，直接迎上他，更是倔强道，“你要打就打！”

    林父看着他，这张脸上属于他的眉眼却如此神似他的母亲，连同这份倔强亦是。扬起的手僵在半空中许久，却始终都没有落下。面对林书翰仰起的脸庞，林父最终却收回手！

    “你是要气死我是不是！”林父继而重重拍案，将桌子拍的“砰砰”响，更是怒道，“你怎么和你姐姐一个样子——！你们的妈妈到底是怎么教的——！”

    那些怒斥声远远传来，却无人发现，库房的门已被推开。

    一道身影站在门外听见了所有，更透过缝隙瞧见了这一切。

    高长静是震惊的，心中更不知是何种感受。那个不曾提及过的女人，那个早已经去世的女人，却一直还存在于他的心中。

    这一刻，她却仿佛认清。

    这么多年以来，谁才是那个人心中最偏爱的儿子。

    最挥之不去无法忘怀的女人！

    ……

    “副总，小心脚下！”余安安陪同在蔓生身旁，后方还有高进以及程牧磊相随。

    今日，蔓生前来这里会见霍云舒。

    而此处正是曾经属于她的一千余亩地皮，走在这片地块上，蔓生始终沉默不语。余安安却是有些忐忑，因为她清楚这些地皮的始末，更清楚这一千余亩地皮究竟是如何从林蔓生的手中到了霍氏名下。

    可是现在，她竟要在这里和霍云舒商谈，实在是让人唏嘘不已，更觉得是轮回一般。

    霍云舒已经到了，在前方一处平地上，那架轮椅已经在等候。她的身旁，亦是站着几个下属。

    “霍小姐，是锦悦林副总来了。”下属瞧见来人，立刻出声提醒。

    霍云舒侧目望去，果真瞧见那条小径上，是林蔓生一行而来。

    蔓生走近后，吩咐高进和程牧磊退离，之后又朝余安安道，“你们附近走走吧。”

    于是三人便离开。

    而同时，霍云舒却也十分有默契的，将身旁的下属挥退。

    终于像是清场，蔓生静静走到霍云舒身边停下。

    两个人望着这一片已经杂草丛生的宽阔地域，一瞬间却是谁也没有出声。只是午后暖阳照耀着，洒在身上的时候，竟是如此温暖。当真会让人昏昏欲睡，因为空气太清新，充斥而来的青草香气。

    伫立片刻后，霍云舒轻声开口道，“我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和你站在这里商谈合作。”

    “我也没有想过。”蔓生亦是轻轻回道，更是调侃问了一声，“我们两个，像不像前浪后浪？”

    她忽然的轻松笑问让霍云舒一怔，她又怎会不明白，前浪后浪是指什么。她和她，遇见了同一个男人，又爱上了同一个男人，结果却谁也没有留在他身边。

    “你倒是乐观，还能好心情的说笑。”霍云舒倒是有些佩服她。

    蔓生回道，“难道要哭丧着脸？”

    霍云舒沉默了，即便是哭泣，又能如何？

    但其实她们也有不同。

    她对他的爱，不过只是一场一厢情愿的认定，因为他从来不曾爱过自己，更不曾有过誓言相许。

    霍云舒想到过往，她侧目道，“至少，你是他唯一亲认的徒弟，是他第一个承认的女友，更是他愿意结婚的对象。”

    “你说的这些，我都承认，但请加上两个字——曾经！”蔓生凝声回道。

    霍云舒笑了笑道，“至少，曾经有过。”

    然而，却在这个时候，看见林蔓生望着那片广阔天空，她缓缓垂眸，望着她出声相问，“你有没有尝过，一朝之间从天堂跌入地狱的滋味？”

    霍云舒一颗心被震撼，又听见她说，“庆幸吧，你没有那些曾经。”

    这究竟是多么痛的领悟！

    那些曾经满目疮痍，她仿佛是一只遭受桎梏的鸟儿，虽翱翔天际，却千疮百孔遍体鳞伤！

    “你……”霍云舒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声音，这才问道，“你不恨他么？”

    蔓生复又望向天空。

    只见她眼底没有一丝光彩，那样沉静肆意笑着道出三个字，“——我认了。”

    霍云舒终于彻底没了声音。

    哀莫大于心死。

    一句认了，不过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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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8章：其师其徒清理门户

﻿    ﻿两人又是长时间的沉默，天空上唯有白云悠然自得漂浮。她不曾再开口，仿佛是在将一切沉淀，终于霍云舒又是出声，却是唤道，“林副总，你的消息还真是灵通。”

    她才刚到宜城，结果她的下属就已经久候！

    “人在商场身不由己，要是不时刻关注，那么机会不是被别人给抢走？”蔓生笑道，“况且霍董事现在已经重回惠能，都说新官上任还要三把火，眼下当然不可能没有动作。”

    实则被紧迫盯人已在霍云舒的意料中，可对方如果是林蔓生，依旧让她大感愕然，“我还以为，你这辈子都不会想要再和这些地皮扯上关系。”

    “就因为这些地皮本来属于我？”蔓生轻声笑道。

    确实是属于林蔓生，只是早些年霍止婧就有意于此。在更早的从前，霍云舒还执掌惠能的时候，就打过这片地皮的主意。但是可惜，一直不从人愿，“当年就属于你，只是谁来问你买，你都拒绝了。”

    “我那时还小，根本不懂商场，也不急于要用钱，所以不在意。”彼时，蔓生还在念大学，那些商人前来商讨，对于她而言都不过是礼貌婉拒。

    霍云舒又道，“想必林副总一定是尊祖父最疼爱的孙女，才能得到这份关爱。”

    众所周知，这些地皮是由祖父林道昌作为遗传传承给林蔓生，老人家的一片心意，不过是庇佑年幼的孙女能够幸福一生，才会作为嫁妆陪嫁。

    “林副总舍不得尊祖父的这份心意，才一直不愿意转卖。”霍云舒如此设想，她低声道，“我很佩服你这份执着。”

    有些事情不为人知，比方祖父最后命令律师只对她一人转告的临终遗愿，只是这也已是过去，蔓生回道，“再执着，也总有破例的时候。到了最后，我还是拿地皮作了交换。”

    霍云舒也已经了解，她初次的交换，是和晋城梁氏华丰铁企，只是后来又到了温氏少东温尚霖手中，“不过总算是换了自由，也不算亏。”

    蔓生亦是笑道，“的确不亏，没有这一千余亩的地皮，我又怎么会有今天？能站在这里和霍董事谈项目，我深感荣幸！这一次如果我们联手，估计会让所有人刮目相看，还真是有趣！”

    霍云舒轻轻一笑道，“确定是刮目相看，而不是大跌眼镜？”

    谁能想她们两人竟能携手共创项目？她们一个前浪一个后浪，应该老死不相往来，互视对方为一生敌人才对。

    “怎样都好，前提是一切成真。”蔓生侧过身望向霍云舒道。

    霍云舒抬眸，望向她道，“我想你也应该打听到这次惠能的企划项目，不知道有什么高见？”

    蔓生正色回道，“这个计划如果一定要实施，的确是可行。”

    霍云舒微笑以对，而后听见她斩钉截铁道，“但是很难！”

    “按照土地面积来算，虽然符合惠能一直想要建设国内第一座大型主题乐园度假村项目，但是眼前摆在面前有两个不得不面对的问题！”蔓生声音凝然，直接分析利弊。

    ……

    霍云舒有些兴致聆听，开口回道，“林副总请明示！”

    “第一，宜城不属于一线城市，客流量首当其冲，建设前期如何招商引资，后期又如何吸引顾客光顾，这都是首要问题！”蔓生缓缓解说，霍云舒一一聆听，她秀眉微拧。

    “第二，就算想要接轨北城，但还需要向市政提出规划，要另辟一条高速，直达北城。同时，为了接轨宜城机场，加快建造直达轻轨也是势在必行。”蔓生凝声道，“交通如果不便捷，就算建造成功，也有顾客光顾，但会成为最终障碍。”

    霍云舒眼底聚起一道光芒，是惊愕更是忌惮，因为她所提出两项要点，正是惠能如今迫切需要解决的弊端。

    “但是我想，惠能这次一心想要落实这起项目，就一定会需要合作伙伴。”蔓生几乎是认定相告，眼中映着暖阳，光芒熠熠。

    霍云舒当真是不死心，偏要问到底，“林副总哪来的信念？”

    “惠能是以金融业起家，早些年就想转向实业发展，近期打造连锁百货，已经颇具起色。只是主导权一直不在自己手上，早就心有芥蒂。”蔓生扬唇道，“谁愿意一直给他人做嫁衣？”

    若说方才只是佩服，这一刻霍云舒却还生出几分惺惺相惜来，“因为林副总在锦悦的处境，所以才能有这样深刻的认知？”

    “彼此彼此了。”蔓生并不否认。

    她和霍云舒之间处境相似，却也不全是。霍止婧一心向着她，姐妹两人齐心协力。而她却要迎战家族中人，敌人不是外人，而是自己的弟妹。

    “惠能未来的路，虽然不顺畅，倒也是明朗。可是锦悦，林副总怕是要费心思。”霍云舒也知其中缘故。

    蔓生又道，“我现在的心思都在霍董事身上。”

    “有这份心思的人，不是只有你一个。”霍云舒却道，“林副总，也应该心中有数。”

    蔓生岂会不知，当高进和程牧磊前往机场，也和另外一行人擦肩而过。

    正是尉容一行！

    “你猜，他对我说什么？”霍云舒询问一声。

    蔓生没有作声，却听见霍云舒道，“他说——现在的你不会在乎地皮，只会在乎利益！他不愧是你曾经的师父，对你还真是了若指掌！”

    “你爱上这样一个人，不觉得可怕？”霍云舒不禁轻声问，此刻想来，依旧会觉得心中一寒。

    他这样一个运筹帷幄机关算尽第一等的聪明人，真要瓦解敌手，只消在对方要害处施以最轻的一击，敌人便不攻自破。

    霍云舒以为她会惊然，但是再次感到错愕，因为林蔓生的脸上瞧不见丝毫异样。

    她坦然笑了笑，却是说道，“难道他只对你说了这一句？不是为了地皮而来？据我所知，保利近期可是很需要土地承建！”

    霍云舒原本还想告知的后文，竟也被她一语道出！

    这下子，她真是惊奇无比，脱口而出一句，“你们还真是一对师徒！”

    哪来的这份默契无间夺定相知？

    真是有其师必有其徒！

    ……

    对于这曾经的师徒关系，蔓生亦是认道，“毕竟我在他身边也有些日子了，这点了解还是有的。”

    自从那年那日入主锦悦开始，每一步都像是跟随他的步伐前行，他的相伴教导一直度过了春雨冬雪，让她成长至今，这其中他功不可没，岁月不可磨灭。

    霍云舒当真是感觉自己败给了这两人，“我现在是服了你们两个！”

    霍云舒真正重回公司也是近期不久的事情，自从当日尉容前来鹏城见面过后，她就像是忽然醒悟，不再沉溺于自己的悲伤。尽管，过程太痛苦，让她几乎无法承受。可她还是重新站了起来，只是之后仍然无法立刻就恢复从前模样。

    直到王子衿多次谋害一事被揭发，她被警方传唤回海城后，方觉这所有的一切都是如此荒唐。霍家和王家之间的纠葛，也伴随着王子衿的死成为过眼云烟。

    霍云舒这才将往事彻底放下，接下来几乎是有条不紊，以董事身份进入惠能这是名正言顺第一步，重新负责项目事宜这是第二步，而第三步便是树立威信。

    此刻，属于惠能名下这一千余亩的地皮，便是霍云舒振兴企业的重要开篇，更是她向众人重拾自信骄傲的起始。

    然而不料，当她信誓旦旦于此事的同时，背后竟然被他们如此密切关注。

    “一个等候在机场，就为了来和我谈一笔生意，愿意高价买入。”霍云舒感慨道，“另一个派人来迎接，是为了来和我谈项目合作，愿意携手联盟。”

    可怕的人，不只是尉容一个而已！

    林蔓生，她也同样可怕！

    “那么现在，霍董事是想选哪一条路？”蔓生笑问。

    霍云舒又是问道，“如果林副总是我，觉得应该选哪一条路？”

    “其实保利的这笔买卖，倒是一笔合理买卖，毕竟保利出的价钱，绝对是高价！”蔓生在入职保利期间，也深知集团雄厚的资本，“足够惠能稳赚一笔，还能投资其他项目！”

    “就现在惠能想要建设的项目来看，如果失败，就很有可能一败涂地！”蔓生回道，“毕竟，商场有风险，投资更有风险！”

    霍云舒倒是有些听不懂了，“你到底是在劝我转卖，还是想和我联手？”

    “这就要问一问霍董事的骄傲了。”蔓生微笑道，“是选前者，还是选后者？”

    她从不掩饰自己的骄傲，此刻便也无畏于被她谈起，霍云舒直接道，“那么现在，如果我选了前者，你不就败了？”

    两者之间，总有一方胜出一方败北。

    可是蔓生望向前方，蓝天土地，皆是辽阔，她轻声道，“不管是哪一种选择，如果最后是留下，就不算败！”

    霍云舒沉思她的话语，好似有一些明了。

    “霍董事，我想今天也不早了，就打扰到这里。”蔓生已然准备告辞，“改天要是霍董事有了定夺，就再坐下来喝一杯酒，告辞。”

    霍云舒也不挽留，瞧着她转身就要走，又想到那些过往，林蔓生的淡然让她心中彷徨。或许女人面对爱情，总是太过奋不顾身太过痴心相付。可在经历了这样多之后，她又如何能做到轻易放手。

    “林蔓生！你真的就这样认了吗——！”这是霍云舒所无法做到的事，爱恨如何能一笔勾销。

    她轻轻挥了挥手，却头也不回往来时的路而去，“就当是为我自己的人生交了学费。”

    留下这句话，霍云舒看着她云淡风轻远离，却久久无法回神。

    ……

    距离宜城不算遥远的另一座城市——北城！

    一月北城，漫天飞雪。

    接连几日的大雪纷纷扬扬，整座城市银装素裹，外边天寒地冻，窗户上都蒙上了一层厚厚雾气。

    那些雾气遮掩了外边的白雪风景，只听见房间内一声怒斥声响起，“你们这些警务人员，白拿薪资还办不了事！难道你们都没有长眼睛，我这里被捅了一刀！我在医院里躺了半个月，我几乎被一刀捅死！”

    “萧先生，请您息怒……”负责案件的警官立刻劝说。

    这里是北城一家私立医院的VIP病房，独立套间的病房内宽敞温暖，这里一应俱全陈设复古，方才警务人员踏入的时候都会产生错觉，还以为是到了谁家的私人别墅套房。

    而病房的病床上，容颜英俊神色苍白的男人，不是旁人，正是萧家三少萧从泽！

    也是此次警务人员需要办案审讯的当事人，警官又道，“萧先生，根据容小姐的口供，当时是你对她意图不轨，她才会错手伤了你……”

    “错手？你们是没看见医生开出的检查报告？”萧从泽阴霾道，“还是要等到我真的被捅死，才能认定是她蓄意！我告诉你们，这一次我不会善罢甘休！我一定会告到底！”

    警务人员也是十分为难，这件案子实在太诡异，两位当事人是被宣布疑似有婚讯的未婚夫妻，可未婚妻竟然抗拒亲热而拿刀捅了未婚夫……

    简直是一场闹剧！

    就在萧从泽怒斥之时，却突然听到外间有人惊呼，“萧总……”

    这一声呼喊让所有人生疑，众人都纷纷望去，萧从泽不敢置信凝眸。

    但是下一秒，就见到几位下属不断往后退，退出一条道来，一道身影闪现而出，正是萧家大少萧从循到来！

    萧从循比萧从泽年长，一身黑色大衣气势不凡，此刻一到病房里突然安静无比。

    萧从泽登时没了声，这个瞬间却好似明白，他为何会出现，又为何会现身。

    一下回神，萧从泽笑道，“大哥，你终于来了。”

    萧从循望向他，却漠漠开口，一半要挟一半命令，“三弟，你和未来弟妹闹了别扭，怎么就当真了？应该给她赔礼道歉，也不要再让警官们为难——！”

    他应该被困不得而出才对，可竟然当面威胁！

    这个世上，谁能助萧从循脱困，唯有一人——尉容！

    萧从泽抿着唇，许久不曾出声，忽然笑道，“大哥，你这个和事佬来的真及时！容柔小姐，还真是让人心疼惦记——！”

    尉容，你果然还是为了这个女人想尽办法出手！

    ……

    一月上旬，冬日里一切都被冰封似的，气温骤低寒冷一片。

    而锦悦如今的处境，对于林逸凡而言更是如履薄冰。他几乎是被推向悬崖一端，眼看着就要坠落。

    就在新一轮由林蔓生发起的高层会议上，就林逸凡手下的项目遭受质疑一案，予以公开公正处理。

    此刻会议室内，众人都望向林逸凡。

    左侧是林蔓生以及林书翰两姐弟，他们同样望着自己。

    就像是被逼宫一般，让林逸凡不得不退位，举起白旗投降！

    可他怎么能够甘心？

    走到今日，他付出了多少努力，他的苦心经营，如果不是林蔓生的到来，尚且不会被逼到这种程度！

    就在寂静中，一道女声缓缓响起，正是林蔓生开口道，“林总，请你早做决断，该保留的项目就保留，该舍去的项目就不要再姑息！”

    “林副总，你真是能当机立断！”林逸凡讽刺了一句。

    蔓生微笑道，“毕竟之前也在保利委派过一阵，有些事情见多了，也学会了速战速决！”

    一谈起保利，林逸凡更是胸口窒闷。

    此番林蔓生质疑总经办一举，不正是效仿不久前保利内部政变？听闻高层也是如出一辙联名质问，直接震动公司上下！

    林逸凡不曾想，当年将她派去保利，原本是为了将她调离总部，谁知竟被反制，而自己居然还是下棋布局之人。

    “林总，所有人都还在等着，请快决断！”又是一声催促，这一次是林书翰出声。

    当下，林逸凡再也无法翻身，僵持了片刻后他宣布道，“就此次向总经办提出的质疑项目，现在立刻搁浅！”

    在座众人全都颌首，林逸凡却是切齿以对，紧绷了脸部线条。

    蔓生当众又道，“虽然项目暂时搁浅，但是如果真的可行，那么可以提交银行审批。银行一通过，就会放贷，到时候风险减少，对公司自然是好处。我想林总心里也一定有方案，知道下一步怎么走。至于项目预留的资金，我会告知财务部，立刻归还保利！”

    这一局他败的太可笑太惨，林逸凡连强扯的笑容都不再有，“当然！”

    回了一声后，他宣告众人散会，已然率先离席。

    蔓生眼前身影纷纷离去，走出了会议室。

    唯有林书翰坐在一旁还不曾起身，低声说道，“姐，你为什么还要好心去告诉他找银行借贷，这不是给他机会！”

    蔓生侧目道，“书翰，商场上有些时候的确要杀伐决断，但即使是这样，也不需要赶尽杀绝。兔子急了，还会咬人。”

    林书翰明白她的意思，“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相安无事这个道理我懂！”

    ……

    同一时刻，林逸凡在公司大败一事，消息立刻传至林家别墅。

    高长静接到电话后，整个人如坐针毡，心神恍惚无法安宁。

    林忆珊也在一旁聆听着，立刻追问，“妈，情况怎么样？逸凡是不是输了？”

    高长静眉间紧皱，不愿意开口。

    林忆珊见状，已经猜到结果，“真的输了？是他们两姐弟要陷害逸凡，故意在背后捣鬼！一天到晚做手脚，就是见不得逸凡当总经理，想要夺权篡位！”

    高长静跌坐在沙发里道，“听说这次公司旧部全都站到林蔓生身后去了，他们还有一个舅舅冯启振在后方帮衬，就连财务部总监潘仕，这次都没有替逸凡说半句话！”

    “潘总监是糊涂了吗？他难道不知道逸凡才是当家人！”林忆珊大惊，“看来他也是他们姐弟身边的人了！”

    眼下竟是孤助无援，高长静母女两人已然感受到一场危机即将逼近。

    “妈，逸凡的地位怕是不保了！”林忆珊又是喊，“林蔓生身边还有一个顾席原，他可是襄城恒丰的总经理！到时候真要夺位，顾席原一定会站在他们那边！我们要怎么办？逸凡不能就这么败了！我们不能让林书翰霸占了逸凡的位置！”

    高长静也是慌了，想到这么多年期许就要落空，喃喃自语道，“都是林书翰！如果没有他就好了！”

    “妈……”林忆珊怔了下，定睛说道，“你的意思是……”

    高长静却心中一惊，“……”

    “妈！你说的没错，只有这样，逸凡才能安心！”林忆珊一把握住她的手，更是轻声道，“林蔓生之前被车撞能活命是侥幸，但是这种运气不会一直降临！”

    高长静想到先前收藏室内所听闻的一幕，又想到今日种种，她一言不发，反握住林忆珊的手。

    ……

    午后财务部迅速将剩余的注资转入保利账户，蔓生便也接到了王燕回的来电，“恭喜林副总，这么快就了却一桩心事。”

    “王首席别来无恙，今天这么好心情来为我道贺？”蔓生微笑回道。

    王燕回在那头道，“当然，盟友越强大，越有价值不是么？”

    “我和你什么时候成了盟友，我怎么就不知道。”蔓生并不承认。

    王燕回却又道，“这次我的贺礼，是一则有关于北城的最新消息。”

    “我是该继续听，还是直接挂断电话？”蔓生靠着椅背道。

    “你要是来不及听，那我只能传真到你的秘书室。”王燕回不给余地，蔓生应道，“请讲。”

    下一秒，王燕回将那则消息不疾不徐道出，“萧从泽突然向警署宣称是他失手误伤自己，不再追究那位容柔小姐的责任！”

    蔓生听闻，笑了一声道，“好一出扑朔迷离的闹剧。”

    “我猜，尉容很快会带她回海城一起居住。”王燕回忽而沉声道，“蔓生，你不想过来亲眼一睹，这位容小姐的风采？”

    “王燕回，你是要给我添堵，还是给自己？”

    “怎么说？”

    “因为我没兴趣。”她直接一句，换来王燕回一声欢笑。

    ……

    北城的飞雪在今日终于止住，那一座别墅公馆里，阁楼之上一道身影静静驻足。女人穿的很少，不过是一袭棉质长裙，裙摆落至脚踝处，她的长发披散在身后。她不知在看向何处，却像是在祷告的姿势，对神明对上苍。

    忽然听到后方步伐声响起，是阁楼的门被推开。

    她不曾回头，不曾相问来人是谁，却低声喃喃说，“尉容，你不该来，不该出现……”

    ……

    白雪皑皑中，树枝都成了冰柱，坠下一串冰条。

    夜幕降临的北城，霓虹还在闪烁，繁华似锦，却显得寂寥。

    任何一座城市都有歌舞升平的场所，醉生梦死里不会顾及那些是是非非，哪怕是战争来袭都阻止不了饮酒作乐的人。

    江南馆今夜又是灯火通明，依稀之间可以听闻前来的女客人在喊，“怎么没瞧见杨老板？难道这里的经理换人了？”

    店内的侍应生应声而笑，立刻迎接女客人入内。

    前方处，一道身影被映入，默默朝前方行走。

    过了一处回廊，等到了深处后，来到了一座雅间。

    “萧先生，里面请。”女侍应回了一声，已将雅间的木门推开。

    一道屏风正对视线，挡住了这间雅间，萧从循望了过去，依稀可以瞧见屏风后方有一道身影正盘膝入座其中。

    待绕过屏风，只见尉容正独自饮酒。玉白手指扣着酒杯，但那张脸却依旧苍白。

    他不出声，萧从循也不开口，径自上前在那张茶几对面入座，“一早就听说，你来了北城就会到这里。可是没想到，江南馆幕后的老板竟然是尉氏亲眷，是尉老太爷宠爱一位大少。”

    能让尉氏亲眷大少离乡背井来到北城，并且那么多年销声匿迹于此，一定不会是简单的事。这其中必然波折丛生，才能造就这般下场。

    “你第一次到江南馆，知道的倒是不少。”尉容幽幽说道。

    “尉老太爷摆大寿，我虽然没有出席，可是心意已经送去，当然也会知道一些事情。”萧从循回道。

    尉容一扬唇道，“从什么时候起，萧大少喜欢暗中窥人了。”

    听到这一句，酒壶被提起，萧从循为自己斟满一杯茶，举杯敬上，“这一杯敬你致谢。”

    尉容并没有应下，反而问道，“敬我什么？救你脱困？”

    自从老太爷摆寿起，萧从循就不曾出现，实则是被人软禁。此番也是尉容派了宗泉前去探寻，顺利将人救出。而今萧从循赶到北城，萧从泽自知纸包不住火，最佳形势已去。

    “你要是真不想被困，能这么简单就束手就缚？”尉容低声询问，眉眼却是波澜不惊，“我看这一杯该是我敬你，敬你致谢。”

    话语间，尉容亦是将酒杯拿起，敬向萧从循。

    此番萧从循到来，对于萧从泽的制约果然奏效。萧从泽已将证词推翻，这一场官司也不过是虚名了。

    杯壁终于轻轻相碰，算是相敬，却也算不得谁敬谁，萧从循自知此回又是愧疚，“抱歉。”

    “你不用再说这两个字，他的作为和你没有任何关系。”尉容淡漠回道。

    “我身为兄长，是我管教无方。”萧从循又是道，“我也承认，是我没有狠下心。”

    尉容沉眸发问，“凡事必然都有原因，我倒是想听一听。”

    那份顾及的手足之情，至今萧从循还在一味退让包容，追根究底却也只是因为，“我欠他一命，死也不足惜。”

    在这寂静时刻，一切缘由都抵不过人命沉重，萧从循望着对面的尉容，却听见他道，“原来如此。”

    萧从循有些愕然，“你也会惜命？”

    他见过许多不怕死的人，却从来没有见过这么不怕死的，尉容便是这其中之最！

    然而此刻，他竟然认可他所言？

    ……

    对于萧从循的询问声，尉容只是一笑而过，再次举杯敬向他。

    两人便在这一方雅间里，对饮小酌片刻，无一句旁的话语。雅间一道门敞开着，冷风吹入，好似能让人清醒，但是夜空中明月太醒目，似要让人清醒的回顾一切。

    终于沉默被打破，有人敲门而入，正是任翔。

    萧从循见状，下意识道，“难道又是和我那个弟弟有关？”

    “萧总，和萧三少无关。”任翔回了一声，对上尉容道，“是方秘书……”

    听见如此，萧从循便要离去，尉容却当即命令，“说！”

    任翔眉宇紧皱，立刻回道，“方秘书出了意外，大概是刹车失灵，车子在转弯的时候翻了，结果引起爆炸，方秘书被烧伤送入急救室！同车的还有翰总监！翰总监躲过一劫，安然无恙——！”

    猛然一惊后，竟是四下无声！

    萧从循望向尉容，他自然知晓这位翰总监是何人，不正是锦悦长千金林蔓生的亲生弟弟。虽然如今悔婚是事实，可是否不再牵挂？

    却见他手中的酒杯紧握，再紧握，最后只是道，“出去。”

    萧从循默了下道，“遭遇这种事情，那位林小姐恐怕是慌张到没了方向。”

    然而他只命人又送来一壶酒，对月饮下一杯酒，这才回了一句，“就算是天塌下来，她也不会皱一下眉。”

    ……

    这是一个突然被惊醒的夜。

    宜城半岛五星酒店的大厅外，应酬终于结束，蔓生将客人微笑相送。瞧见车辆远去，而在一旁的余安安早已经急不可待，“副总！方秘书还在沧城就近的医院里急救！我们立刻过去吧！”

    今夜林书翰带着方以真前往临城沧城，可谁知竟突发意外。消息来报时，余安安吓坏了，可是林蔓生却冷静到最后一刻。

    此时，夜色深不见底。

    高进更是将车立刻开至前方，程牧磊亦是神色凝重，“警方已经介入调查，但恐怕不是意外！”

    三人都望向林蔓生，却听见她道，“牧磊，你现在赶去沧城医院！高进，安安，你们随我去林家！”

    这个时候去林家？余安安诧异无比，“副总……”

    她扬唇一笑，夜色下一张绝丽容颜竟是沉凝肃杀，“我不犯人，别人却偏要来犯我！这一次，就不要怪我清理门户！”

    相安无事那一则道理，其实还有后话。

    ——人若犯我，我必诛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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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9章：字字诛心为时已晚

﻿    蔓生一行抵达林家的时候，已经是深夜过十一点。

    然而蔓生的到来，直接将这份寂静打破。

    江叔披着外套来到大厅，只见林蔓生一脸肃静，他不禁喊道，“大小姐，这么晚了，您怎么来了？”

    蔓生直接道，“江叔，你去告诉爸爸一声，就说书翰出了意外——！还有，让静姨他们全都下楼！”

    林父和高长静都是在卧室内被江叔敲门唤醒，随即立刻下楼。同一时间林忆珊以及林逸凡姐弟两人，也纷纷来到大厅里。

    众人瞧见林蔓生的时候，瞧见她还站在原地不动不动。以往惯有的笑容不见半分，神色已是凝重异常。而她的后方处，余安安和高进无声等候。三人现身于此，这份沉默足以让人感到窒息。

    “书翰怎么样——！”冬日里，林父披着睡袍质问。

    虽然江叔已经立刻命人将大厅里的暖气开启，但是由于太过宽敞的空间，一下子也不足以供暖回温。

    周遭的空气依旧冰冷，高长静扶着林父匆匆而下。

    林忆珊跟随在最后，林逸凡不耐更是喊道，“大姐，深更半夜过来，究竟是怎么回事！”

    然而，面对众人质疑的眸光，以及再三的追问，蔓生却一言不发。

    她一双冷凝眼眸，不疾不徐扫过面前几人，当她的视线落向高长静母子三人的时候，更是定睛以对。

    林父皱眉相问，脚上的拖鞋竟然还穿反了，许是因为着急之下左右不分。

    林逸凡睡眼惺忪，睡袍都是敞开的，来不及系上。

    高长静虽是一身睡袍，但是那张脸庞却异常清醒的惊醒着。林忆珊已经来到她身边搂住，她身上的长袍每一颗纽扣都仔仔细细。她的手落在高长静的臂膀上，手指用力的扣下。

    此刻已经临近午夜，谁在梦中被吵醒，谁还未曾合眼，一目了然再清楚不过！

    “蔓生！你还不快说！你弟弟他到底出了什么意外！”林父静默片刻后，再次厉声追问，已然焦急无比。

    蔓生终于开口道，“爸，就在刚才，我接到电话，书翰坐的那辆车发生了事故引起爆炸，现在交警已经开始处理！”

    “你弟弟他……书翰……”林父心悬不已，竟不敢再问下去。

    “他没了？”林逸凡所能想到最坏的可能便是这个。

    唯独高长静和林忆珊母女两人，站在原地一直缄默不言。似是在等候下文，又似是对这一切并不关心。

    蔓生随即道，“书翰没有事！”

    林父立刻松了口气，蔓生又是道出事故发生后的一切，“刹车失灵之后，冲出了车道，撞上沿路的山脚。结果导致翻车，书翰从车里逃了出来，他已经在医院，检查结果来看只是一些擦伤，他很好，没有生命危险。”

    “蔓生，书翰既然没有事，你也不用这样吓人！你看看你爸爸，害他这样提心吊胆！”高长静这才出声，却是提醒叮咛。

    “书翰是没事，但方秘书却被烧伤送往医院急救！她这条命能不能保住，还不一定！”蔓生眸光猛然一冷道，“而且，警方根据现场调查，发现汽车燃油箱漏油，好像不是一起意外！”

    ……

    众人皆是一怔，林父沉声道，“怎么会不是意外？难道有人要害书翰？”

    “谁知道呢。”蔓生轻声应道，但是视线却紧紧盯着高长静不放，“也不知道哪个人这么残忍凶暴，竟然想要书翰的命！”

    “蔓生，这都是你的猜测，或许只是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而已！”高长静缓缓回道，她的手轻轻搂住林忆珊。

    林忆珊更是道，“大姐，你别多想了！书翰这次也是大难不死，逃过这一劫，应该高兴才对！”

    “看来你们都猜测是意外，而不是人为！”蔓生不带一丝笑容道，“现在连警方在第一时间怀疑是谋杀，你们都为了凶手说话，还说我只是猜测！方以真的命难道就不是命？她现在是在替书翰受罪！”

    林父开口命令道，“你派人去医院，请医生务必救好她！”

    “爸爸请放心，我已经派了程助理赶过去，不管花多少钱，想尽一切办法都要保住方秘书！”蔓生回道，紧接着狐疑道，“只是我想，这次事故大概不是陌生人犯案！”

    “你这是什么意思？”林忆珊冷不防发问。

    蔓生扬唇一笑，眸光悄然落定，冰冷无比射向她道，“忆珊，我又没说是你，你这么紧张做什么！”

    “……”林忆珊闷了下，更是喊道，“我当然紧张！书翰毕竟也是我的弟弟！我也想知道事情真相！”

    嘴角的弧度飞扬而起，蔓生颌首道，“真相自然会水落石出，是谁犯下的罪行，一个也跑不了！特别是书翰身边那些亲近的人，更要一一盘查，直到找出罪魁祸首，才能真的安心！”

    林父听着她的话语，开口应道，“你是指是熟人犯案？”

    “熟人犯罪的案例不在少数，早成了一种见怪不怪的现象！”蔓生微微眯起眼眸，那道缝隙像是要将犯人紧锁，“就像是我之前被车撞了，也不是陌生人，而是早就相识的王家大小姐王子衿！”

    “只怕有人嫉妒书翰的才能，成了那个人的眼中钉肉中刺，非要拔了不可！所以容不下他，要害他车毁人亡！”蔓生愤恨的目光燃起灼烧火焰，“这个人如果就在身边，那死后一定下十八层地狱永远不得超生！”

    咒言带着不可化解的怨恨，这一刻的林蔓生惊心无比！

    林忆珊恼怒道，“大姐！你要诅咒那个人，谁也不会拦着你！但是你别盯着我们不放，好像谁要害了书翰一样！”

    “你们都是我的至亲家人，我又怎么会盯着不放？”蔓生冷笑一声道，“我相信公道自在人心，没做过亏心事就不怕半夜鬼敲门！绝对不会做贼心虚——！”

    那目光像是荆棘藤蔓似能纠缠将人勒住，她言之凿凿字字诛心！

    ……

    高长静神色刹那凝重不曾作声，林忆珊抿着唇几次欲开口，却都不能够！

    而在此时，林逸凡再也忍不住斥责道，“大姐！你不要话中有话，在这里摆出一副受害者正义凛然的样子！你这是要做给谁看！”

    “你要是觉得谁做了手脚，就去找那个人算账！无凭无据就不要在这里信口雌黄含血喷人！”林逸凡心中有一团烈火燃起，原本就公司项目失利，被林蔓生以及林书翰打压，此刻更被她当众指责为犯人，愈发感到恼怒。

    蔓生冷然回声道，“当然，就算是用尽所有办法，我都要找到那个人清算者笔账！”

    “我倒是要等着看，究竟是谁！”林逸凡怒道，“到时候请你记得今天说过的话，对你的言行负责，下跪道歉斟茶认错！”

    两人在大厅里争执的不可开交，终究换来林父怒声斥责，“全都给我住口！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们两姐弟还要争锋相对！是要窝里反吗——！”

    林逸凡这才收了声，高长静则是直接拉住他，不让他再继续争辩。

    “爸，这件事情就交给我处理，书翰这边，您不必担心，至于方秘书，我也会尽全力！”蔓生亦是回道。

    林父一门心思已经全在林书翰的安危上，更在暗自斟酌猜测到底是何人所为。只是奈何近日里身体一直都不见好，当下夜深露重不得安宁，他已显疲惫，“一切都交给你！有什么进展，你立刻告诉我！”

    “是，爸爸，那我先走了。”蔓生告辞一声，又是带着余安安以及高进离去。

    待三人走后，高长静急忙道，“家栋，你是不是血压又升高了？我扶你上去！”

    事实上，自从林蔓生前些日子重回宜城后，林父还未曾见过林蔓生。今夜她终于归来，却不想会如此提心吊胆。

    林父一边上楼梯，一边却是忧心质疑，“究竟是谁在害人！绝对不能放过！”

    林忆珊紧紧裹住睡袍，双手环抱住自己，林逸凡一瞧她，便不禁道，“姐，你这么冷，也快回房间去！”

    林忆珊回到房间里，躺在床上蜷在被子里却怎么也睡不着。不知道过了多久，房门被轻轻敲响，有人轻轻进来。

    林忆珊立刻抬头去瞧，慌忙呼喊，“妈！”

    已过午夜十二点，高长静走上前道，“你爸爸他刚刚睡着了。”

    “妈……”林忆珊握住她的手，却心思不定，“你说现在该怎么办？怎么会这样？”

    高长静反握住她的手道，“警方判案要有证据！有什么可担心的！”

    林忆珊一听，惶惶中点了点头。

    高长静沉眸低声道，“可惜，他真是命大！”

    林忆珊又道，“妈，你看刚才林蔓生说的那些话，她是不会善罢甘休了！我们要早做打算！”

    “如果继承人现在就立下，那就好了！”高长静喃喃自语一声，眼底却是精光一现。

    ……

    深夜之中离开林家别墅，车子朝前方行驶着。

    车内，余安安率先道，“董事长夫人不像是被突然喊醒的样子！她一双眼睛这么清醒，根本就还没有睡下！二小姐的衣服穿得最整齐，扣子每一颗都扣好了！”

    “林总暂时分辨不出，只是林董事长是很着急，他连拖鞋都穿反了。”对于以上两人，高进都没有意见，至于林逸凡则是持保留态度。

    蔓生颌首道，“我一个人过去，怕一双眼睛看不过来，就找你们一起盯着。你们观察下来的细节，和我一样。”

    虽然已经确定，但是余安安和高进都陷入了沉默中。

    家族之争如果牵扯到人命，那实在太凉薄太疯狂。

    之后一路上，蔓生都不曾出声。直到抵达冯宅之后，她这才吩咐，“安安，让牧磊继续盯着！高进，你去查能接触到车子的所有可疑人物，列出名单给我！”

    “是！”两人异口同声，随即离去。

    这一夜回到家中，已经近凌晨一点。万籁俱寂的时刻，一切都寂静无比。蔓生在客厅的沙发里坐下，拿出手机终于给林书翰拨了个电话。

    林书翰接听的很快，显然他根本还没有休息，“姐！”

    “书翰，方秘书怎么样？”蔓生问道。

    “还在急救室！”林书翰经历了一场浩劫后，惊魂已定却心有余悸。

    “书翰，你听我说，你现在必须要休息，然后在天亮之后赶到沧城城区。”蔓生下达指示。

    林书翰却是不解，“你让我丢下方秘书一个人走？继续去谈项目？姐，你知不知道方秘书是为了救我！”

    “那么你更应该知道，方秘书也是为了挽回项目重要文件！”蔓生已经得知，在事故发生后，可以脱险方以真将林书翰先行救出，之后又赶回翻倒的车中取公文包，因为包内全是重要机密，是亲笔落字的文书要件！

    “……”林书翰没了声音。

    蔓生道，“在最后时刻，方秘书也没有忘记自己的职责所在，难道你要放弃？”

    林书翰不出声，生死一线之间，那一刻的舍命相救让他震撼。

    “如果老天有眼，会保佑方秘书平安无事！”蔓生凝声道，“如果方秘书真逃不过这一劫，你就算是在守上三天三夜也没有用！”

    许久之后，林书翰冷声道，“这个项目我要是不拿下，就提头来见！”

    “安心，恶人不会有好下场！”蔓生回了一声，终于结束通话。

    一切都恢复了寂静，安静到没有一点声音。

    蔓生却毫无睡意，只感受到那份冰冷袭上全身。她将暖气打足，又裹了厚实的毯子，却依旧无法御寒。头隐隐作疼，大抵是奔波了一夜的缘故，她只想坐在这里休息。

    “林阿姨！”不知过了多久，忽然听见一声柔软童声呼喊。

    蔓生睁开眼睛，发现天色已亮，是宝少爷一张俊美脸庞映入眼底，他正对着她说，“林阿姨，赵妈说你都没有好好睡觉，你都不乖。”

    “好好睡觉，才能变成睡美人！”宝少爷站在她面前，小手还抓着毯子一角童言无忌道。

    好似何处曾听闻，一下子却也记不起。

    近乎是本能，下一秒她轻轻抚上孩子的脸，栖身吻上他的额头，“是，我的小王子。”

    ……

    而今现状，林书翰正停留沧城洽谈项目。

    锦悦内部由蔓生留守，手上的事务一切照旧不曾暂缓。

    余安安尽心竭力的同时，高进也着手开始拟定名单。一切都有条不紊进行，只为了能调查出蛛丝马迹。

    就这般过了数日后，医院候诊病房里，江叔来报，“老爷！大小姐派秘书传了消息回来！”

    “是那位方秘书，治疗的医生说她近况很好，如果一切正常，手术顺利的话会脱离生命危险！还有，听说是警方那边好像有了消息，方秘书在昏迷不醒的时候喊着，她知道是谁动了车子……”江叔如实相告。

    “谁——！”林叔却凝眸质问，高长静握着水果刀的手指瞬间划破刀尖。

    江叔皱眉道，“因为方秘书意识不清，所以她只是喊着自己知道，却没有说明究竟是谁！大小姐说只要方秘书醒来以后，就应该有结果！”

    “我倒是要看看，究竟是谁！”林父冷眸道，“这样大的胆子，敢谋害我的儿子！”

    “……”高长静这才定睛，低头发现自己的手指渗出鲜血，她急忙放下水果刀。

    江叔退了下去，林父问道，“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刚才听到江叔来告诉这个好消息，一下太高兴了……”高长静笑着回道，起身来到他面前沉膝，为他将毯子提起盖好，默了下道，“家栋，你别怪逸凡前两天对蔓生那样说话，那孩子也是受了委屈。蔓生和书翰盯着他手中的项目不放，处处针对他。”

    “其实这也是兄弟之间闹了一些矛盾，不是什么大事。但是我想，归根究底还是因为公司继承人一直没有立下的原因。”高长静说着，抬起头终于道，“不如，趁着蔓生也回来了，将这件事落实，这样一来，他们兄弟再也不会闹了。”

    林父望了她片刻不曾出声，而后才道，“你对于继承人有什么想法？”

    “家栋，你一直对逸凡寄予厚望，说他聪明能干，也很有本事。逸凡是长子，又是现任的总经理，不管往哪一点出发，他都是最适合的人选，不是吗？”高长静凝声说道。

    然而这一刻，林父沉眸对视，他一开口却是，“长静，你诚实回答我，这次书翰出事，和你有没有关系？”

    高长静脸上的笑容顷刻间散去，只见他一双眼睛带着审视，他的目光已然不再信任而是生疑！

    ……

    一月中旬北城，在长时间的降雪过后，连日里一直放晴。

    北城警署中，今日尉容前来此处。

    警官恭敬相迎，“尉先生，我们警方依照惯例向容小姐进行审讯工作，您之前提出，希望能够顾及容小姐的情绪，这一点我们会保证！请您先到会客室坐等！”

    警署的会客室内，尉容被迎入。

    这里倒是不再陌生，因为也不是初次前来。

    周遭空无一人，唯有外边的雪景一片，不曾融化的大雪皑皑。尉容抽了支烟，任翔则是递上文件。

    期间有警务人员送了一杯茶进来，却见这位尉先生还在批阅文件，倒是愕然一惊。

    竟然直接在警署处理公务？

    还真是一位了不得的豪门大少，从未见过这样一人！

    这份文件是由加急送至，来自王首席的委派，直指近期的重大项目，任翔自然知晓。

    尉容翻看文件，指间的烟缓缓燃起一道烟雾。

    忽而，任翔接到一通电话。听到那头的汇报之后，他眉宇一凝挂了线。

    尉容不曾出声发问，任翔在旁道，“容少，医院那里的消息，方秘书今天的手术很顺利！只是刚刚打听到最新消息，有关锦悦！”

    沉默中，尉容的视线落在文件页面，却也似静待聆听。

    任翔接着道出原委，“就在昨天一早，董事长夫人召集了紧急董事会议，宣布现任总经理林逸凡为锦悦正式继承人！”

    “怎么不是董事长？”尉容低声道。

    “说是林董事长身体欠安，于是董事长夫人就带着私人律师去了公司。在会议上拿出了由林董事长亲笔签名的委任状！那位律师跟了林董事长几十年，一向在他身边做事，他声称委任状是真！”任翔回道，情况究竟如何，却远比听闻更为激烈，而今也只能简单告知。

    尉容抽了口烟，默默道出一句，“也该变天了。”

    锦悦现状的确是变天，任翔又道，“林总直接弹劾林副总以及翰总监，但是林副总也没有罢休，公司内部乱作一团！林副总身边有一帮旧部支持，只是苦于项目资金一时间没有办法集齐，听说恒丰顾总以公司名义和锦悦取得联系……”

    这一场战争早是势在必行，却像是等待太久，此刻一旦触发必然是雷霆之势，不是你死便是我亡，否则绝不可能终止！

    任翔道出一切后，狐疑问道，“林副总会和恒丰联手吗？”

    烟雾袅袅而起，尉容漠漠反问一句，“存亡关头，你会不会？”

    任翔收声，答案已出，那便是一定会！

    却在这个时候，又一通电话响起，任翔一瞧，这一回是宗泉来电！

    “任翔，请容少接听！”宗泉在那头道，任翔将手机递过去，“容少，是小泉！”

    尉容接过手机，宗泉的声音立刻从那头传来，“容少！就在今天，锦悦的董事长夫人突然派人去了襄城警署！对方是去探视顾氏二少，已经见面——！”

    顾二少顾淮北此刻正在襄城警署服刑，但是此刻有人到访，又是林董事长的夫人，却是太诡异太莫测！

    “容少？容少……”宗泉还在那头呼喊，却再也得不到回声。

    任翔一惊，因为他看见尉容一言不发，半晌都不曾动过。

    须臾，他像是惊然一般道，“晚了。”

    什么晚了？任翔更是震惊，那头的宗泉也是莫名。

    阳光正烈，尉容眼前一片寒天冻地，“为时已晚。”

    烟卷在静默中燃出一截长长烟灰，无声坠落而不自知，却似分崩离析再也无法收拾！

    ……

    冷冬时节，本应该是一个万物沉睡的季节。待春日一到，才应复苏迎接一片春意盎然。可是这一年的锦悦，简直如同节气逆转，冷冬成了盛夏。一团烈火熊熊蔓延开，整场战役已经无法再阻止。

    “我回过林家，但是爸爸已经不在别墅里。但是江叔私底下告诉我，是静姨将爸爸接走了，那天爸爸突然犯病，应该是送去医院救治。”蔓生坐在车内，握着手机道。

    “那医院也找不到人吗？”林书翰着急的男声传来。

    “爸爸平时去的医院，我已经派人找了个遍，都没有见到人。”蔓生凝眸道，“如果爸爸不是真的病了，怕是被人藏起来了。”

    “根本就是软禁！”林书翰直接道出心中疑点。

    “杜律师一向是爸爸的心腹，他是直接为爸爸办事。”蔓生眉宇一拧，棘手之处也是在此，近年来林父身体欠安，虽不亲自前往锦悦，但多半会交待杜律师发号施令。杜律师跟随林父几十年，已然是林父的代言人。

    杜律师的身份，锦悦上下乃至董事会谁人不知，林书翰沉声下结论，“杜律师也被他们收买了！”

    “不管怎么样，眼下还是稳住了。你安心在沧城谈妥这笔项目，才能杀个回马枪让那些反对的人无话可说！”蔓生望着前方道。

    林书翰也是深知此刻的责任，“姐，资金方面是个问题！”

    “你不要着急，只管去谈！”蔓生给了他一剂定心丸，“我会想办法！”

    车子继续往前行驶，宜城的风景全都从眼前掠过，蔓生坐在车中，她沉眸望着前方，目光决绝坚定。

    不过多时，到了一家中式餐厅。

    这是宜城知名餐厅，车子靠边停下，高进立即下车为她开车门，“副总！”

    蔓生的视线落向马路对面的餐厅，却见橱窗靠路边的位置上，正是一道女人身影入座其中，似已久等多时。

    “是惠能霍董事，她已经到了！”高进也瞧见那道身影，他低声道。

    待进入餐厅，立刻被服务生迎接，蔓生道，“高组长，你也找张桌子坐下来用餐。”

    高进点头，径自找了桌子入座。

    蔓生径自走向那一席，霍云舒婀娜的身影姣好的侧脸都惹来周遭客人注目。

    霍云舒亦是望着她到来，嘴角一抹笑意而起，潇洒的女人自有一股自信魅力。若是个男人，果真会拜倒在她的裙下。

    “抱歉，久等了。”蔓生坐下道。

    “是我打扰你，这种时候还要邀请你出来。”霍云舒回道，此刻锦悦政变一事，她也有听闻。

    手指轻轻触碰酒杯，蔓生秀眉一展道，“我想霍董事今天会邀我，是给我带来好消息。”

    不需要再有更多言语，只在相视一间已经明了，霍云舒朝她举杯，“我选前者，但是林副总，欢迎你留下！”

    蔓生当即举杯应道，“很高兴我们达成共识！”

    ……

    锦悦公司——

    此时午休已过，总经办的办公室内，高长静带着林忆珊前来，正和林逸凡在商议。林逸凡眉宇皱起，巨大的压力来袭，形势紧迫却也不容人再考量。

    “逸凡！你一定会赢！”林忆珊凝声道。

    林逸凡一下抬眸，更是气势如虹，“当然！现在是我占尽优势！”

    “只是大姐这边恐怕要和顾席原联手！”林忆珊也有忧虑，恒丰集团不容小觑！

    林逸凡似也是为了此事担忧，的确万分棘手。

    然而当下，高长静却道，“她不会和他联手！”

    “为什么？”林逸凡诧异询问，林忆珊也是狐疑。

    高长静不曾道明，只是说道，“好了，今天就到这里，忆珊，你不是还约了人？”

    “时间都快到了！”林忆珊立刻起身，“妈，逸凡，我先走了！”

    瞧见林忆珊离开，高长静也不曾久留，“逸凡，次锦悦的继承人除了你，不会再有别人！”

    午后三点——

    蔓生一行从外归来，高进在旁道，“余秘书的电话里说，顾总派了助理过来，还带了合同文书，就在楼上等。副总，您还不同意吗？”

    “高组长，恒丰这次这么诚心，我再拒绝岂不是故意刁难？”蔓生笑应，高进听闻也是心中一定。

    恒丰即将和锦悦签约，证明林蔓生将和顾席原联盟！

    旋转门一过，蔓生已然进入大楼，保安却唤住她道，“林副总，董事长夫人在大厅的休息室里等您！”

    高长静来公司特意等她？

    她朝保安回以微笑，心中却有疑，沉默望向那间休息室，她走了过去，“你先上去。”

    休息室内，高长静果真坐在其中。

    蔓生一进去就对上了她，“静姨，您找我？”

    高长静朝她笑着，但是那笑容却实在太阴霾，似是嘲弄，又似是故作恍然大悟，“蔓生，我有件东西给你。”

    蔓生在她对面拉开椅子坐下，一言不发望着她。

    瞧见她从挎包里取出一枚红色的锦袋，而后将锦袋一打开，里面竟是一块玉佩！

    这枚玉佩让蔓生错愕定睛，这是和林书翰当年一人一块的龙凤玉佩。

    林书翰手中的是龙玉，而她的是凤凰。

    此时，面前这块玉佩正是属于林蔓生的凤凰玉佩！

    “静姨，这枚玉佩我早已经不要了。”蔓生笑道，“有些往事，我也早就忘了。”

    高长静却将玉佩放在桌面上，红唇扬起道，“你知不知道当年，这块玉佩是有人派了自己的下属送到你父亲手里！”

    玉佩不是一早就在父亲手中？

    而是有人送还？

    蔓生脸上的笑容终于一凝，瞧见高长静盯着她斩钉截铁道出那年真相，“那个下属来自襄城，奉了你那位继兄的命令——！也是你这位继兄，亲手将你送上温尚霖的床——！”

    “嗡——”一声中，蔓生整个人僵住，眼前有些发黑，突然一阵天旋地转，凤凰玉佩在此，一切都仿佛昭然若揭。

    她说不出话，如鲠在喉，如锥在刺！

    她的青春，忽然满目狼藉，那些青翠光年，全都褪去最美颜色，只剩下无止尽荒草丛生。

    她拼了命的奔跑，不死心的奔跑，想要跑向生命里那一抹阳光。

    却一下摔得粉身碎骨，痛不能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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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0章：一席审判玉碎无痕

﻿    有一种窒息的感觉，蔓生的视线盯着那块凤凰玉佩，任是如何也开不了口。

    耳畔，却再次传来高长静的声音，“不相信？”

    她要如何去相信这一切？

    那曾经以为，是带给她阳光的少年。

    “还是认定我故意栽赃？”高长静注视着她，只见她抿紧了唇，脸上没有一丝情绪。不为所动，却又冰冷无比，她扬起唇道，“我可没有心思去造假，当然，这一切都是我亲耳听见！”

    到了此时此刻，即便蔓生再想去否认，却也清楚高长静今日会特意等候不是空穴来风，她信誓旦旦宣告，早已像是抓住了所有证据，她的眼眸终于悄然一动，捕捉到她方才话语中的关键字，“亲耳？”

    高长静更是直接道，“就在七年之前，那一天是你父亲过大寿！那天晚上，顾席原也有到场！”

    蔓生的记忆飞逝到那一晚，寿宴上香槟美酒，父亲向所有宾客介绍她，她差点以为自己获得了幸福。

    “他们单独见面，在酒店那间会议厅里聊了很久，巧的是我正好去找你父亲，于是就听见了。”高长静此刻道出当日一切，虽是三言两语却将那幅场景描绘勾勒，“你猜我听见了什么？”

    眼底的玉佩变得有些模糊，蔓生一眨不眨，高长静笑了一声道，“其实你父亲不是没有给他机会，但是他不愿意和你在一起！”

    “说穿了，顾席原也没有那么爱你——！”身为长辈的高长静，早看尽情爱，这总结的一句话实在是犀利，“要是真爱，又怎么会抛弃你？还亲手把你送到温尚霖的身边去？”

    “就在第二天，你和温尚霖睡在同一间房间同一张床上，这场婚事是怎么拍板敲定的，你心里比谁都明白！你那个继兄，到了最后也没有回头，只管让你去嫁人！想想也是，婚事就是他一手促成，他又怎么会反悔？”高长静幽幽说着，女声那样尖锐，“直到这块凤凰玉佩被送还！你也大可以去找顾淮北验证，玉佩的事他知道！”

    顾淮北……

    他竟然也知道？

    蔓生动了动唇道，“如果真是这样，爸爸他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说为什么？”高长静冷眸睨着她，居高临下的态度笑道，“一来是为了家族利益，你这样的相貌能力，比起忆珊是差远了，能嫁给温家，可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还不赶紧将你嫁出去？”

    就连蔓生都无法不认同，的确如此，在父亲的眼中，她从未能够和林忆珊相提并论。

    “再来，他也是实在看你可怜！”高长静故作怜悯叹道，“毕竟你也是他的女儿，虽然不讨喜也不得他欢心！可被心上人这样算计，他总归是会怜悯同情！怪只怪你自己不争气，偏偏要去喜欢自己的继兄！”

    怜悯？同情？

    蔓生不禁扯起嘴角，一抹自嘲的笑容。

    “我也是没想到，平时看着你不声不响挺乖巧的，居然会做出这样离经叛道的事情！最可笑的是，还被人算计成这样！你给你父亲丢脸，更是给林家丢脸！”高长静见她整个人沉静无声，似是被挫败到无言以对，她脸上有着得逞的笑容。

    一瞧见她的样子，便想到了她的母亲，高长静凝声道，“真不知道冯若仪是怎么教出这样一个道德败坏的女儿！”

    女声刺耳惊心，犹如万箭穿过身体，蔓生猛地抬眸！

    刹那间，高长静原本还在笑着，却被她的目光惊骇到！

    就是这个眼神，从高长静入林家第一日起，就瞧见这样冰冷的目光，她是高高在上的大小姐。

    忽而，蔓生朝她露出一抹笑容，缓缓绽放开，像是一朵在凛冬悠然开放的花朵，美艳冰冽，她出声道，“静姨，感谢你来告诉我这些，让我当了明白人，我一定会报答你这份恩情！”

    高长静似是料不到她会道谢，当下一怔。

    “这块玉佩，既然你特意送来给我，那我就收回吧。”蔓生说着，她伸出手将玉佩拿起，“反正，留在你身边也没什么用处。”

    说罢，她不疾不徐起身道，“今天让静姨久等，时间不早了，也请回吧！好好照顾爸爸，他要是见不到你，突然跑出来怎么办？”

    高长静心间“咯噔”一下猛跳，却见她转身直接离去。

    休息室的门开了又关，只剩下她独自一人。

    ……

    锦悦副总办公室，蔓生漫步而来，余安安一瞧见她便上前道，“副总，顾总派了助理已经等您很久！”

    那位助理原本在会客室等候，这下瞧见林蔓生归来，也是急忙而出，“林副总！不知道您什么时候方便，可以签署合同？”

    蔓生望向那人，微笑说道，“不着急，你替我转告顾总，合同的事情，我想当面再确认，请他一叙。”

    “林副总，顾总临时回了襄城。”助理如实回道，“不过顾总明天就会返回宜城。”

    “那就明天晚上，半岛酒店恭候大驾——！”蔓生定下约见场所。

    ……

    一月里的襄城监狱，高高的围墙一片惨白。

    这里是犯罪之人才会被关押的场所，这里不分四季都充斥着冰冷寒气。

    监狱内有一座探视厅，提供亲属和犯人相见会面。傍晚即将来袭，探视厅里已然空无一人，唯有几名狱警在旁留守盯梢。

    在整座探视厅内，隔了玻璃的外围有一道男人身影沉静而坐。

    他正在等候谁前来相会。

    终于不过多久，玻璃内侧的通道口，门被推开后，另一道男人身影慢慢走出。

    狱警在旁开口喊道，“你们只有十分钟时间——！”

    这一声令下，身穿囚服的男人已经入座。瞧见玻璃对面前来探视的男人拿起话筒，他也随即拿起放在耳边。

    但是刚一开口，就忍不住痛快的笑了一声，“哈！顾席原！这一天终于来临！我早知道会有今天，你当初的狠，全都成了自己的报应——！”

    似诅咒似誓言的话语传来，顾席原此刻望着顾淮北，他神情坦然近乎无畏。

    仿佛，他早就在等着这一天到来，早已不愿躲藏。

    ……

    顾淮北却还沉浸于自己的欢愉中，看着他此刻的镇定，不禁嘲讽道，“林蔓生的继母在今天早上派人过来探视，结果你下午就回了襄城！你是怕事情被抖出来，但是已经晚了！早就来不及了！”

    “是来不及了。”顾席原应了一声。

    顾淮北笑道，“你当年派人将那块凤凰玉佩送回去，只以为是神不知鬼不觉，谁想到除了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还有第三个人也知道！”

    顾淮北嘴角是一抹久违的笑意，自从被判刑服刑后，他已经许久不曾如此欢乐，“现在人已经走了，事情也瞒不住！我倒是要看看，你要怎么收拾！”

    顾席原只是握着话筒，他的目光凝然悠远，像是在望着一片广阔无际的天地。这个时候，他终于回声，“二哥，你还真是一直都关注我。”

    顾淮北定睛望着他，那份欢愉突然因为他始终太过冷静的神色而褪去，仿佛他早已不在意？

    “只是既然你早就知道，为什么不一早就揭开？”顾席原低声反问。

    顾淮北眸光一紧道，“这样不是很无趣？你都能做到这样狠绝的地步，一早就揭开有什么意思？”

    “原来是想将我彻底打垮后，再拿这件事来作最后一击。”顾席原像是明白了他的意图，那些年兄弟斗争里，顾淮北的盘算也算是深不可测，“可惜到了今天，也没能让你如愿以偿。”

    这已然是顾淮北心中的刺，冷哼一声道，“我是没有如愿以偿，但是你的心愿这辈子也同样达不成！林蔓生已经知道真相！这下子你那位心心念念的继妹，她可是要恨死你！你以为还有可能？她恨不得从来没有认识你——！”

    她恨不得，不曾相识……

    顾席原听着这一声话语，久久不曾散去。

    末了，他笑了笑，是一种绝对胜者的姿态道了一句，“不管怎么样，你还是输给我，败在我的手下！”

    这是顾淮北一生的禁忌，不愿意承认也不行的结局！

    落得今日，一切都不复往昔，却苟活于世依旧无法释然，顾淮北握紧了话筒道，“顾席原！你不要太得意！你现在是失去爱情，终有一天，你会一无所有！这就是你最后的报应——！”

    “啪——！”很轻的一声，电话已经被挂断，顾淮北的声音被终止，隔了玻璃再也听不见一点声响。

    顾淮北猛然起身，开始拍打玻璃。

    顾席原朝他一挥手，人已经默默走出探视厅。

    离开监狱的路，寂静无比，每一步都像是踩踏在心间，顾席原穿越过回廊，走在高墙而立的道上，那些惨白的颜色，在冬日里将眼底染上一片灰蒙。

    前方尽头，是助理还在等候。只是瞧见他折返，对方就要上前。

    顾席原像是早已知晓，所以不慌不忙。

    助理上前后，听见他道，“顾总，锦悦林副总邀您明天晚上半岛酒店一叙——！”

    顾席原微笑颌首。

    报应之日，也该来了。

    ……

    同一时间宜城，酒店的健身房里，女人正在积极复健。

    “霍小姐，您完成的很好！”专业医师在旁陪同，不断给予鼓励。

    完成了几组运动之后，霍云舒额上已经渗出细密的汗，她微笑接过毛巾擦拭。视线一转，就见到秘书前来。

    “霍董事！”对方走近后呼喊，朝她汇报，“保利已经回执，尉总明天会准时赴宴！”

    ……

    二十四小时之后，又是一天傍晚到来。

    斗转星移间，时日总是太快，快到无法细数。

    这一天的半岛酒店，那间贵宾包厢被人预定留用。不过多久，宴客的主人已经到来，正是霍云舒一行。

    包厢中霍云舒静待着，不过多久后她听见下属来报，“霍董事！尉总到了——！”

    话音刚落的瞬间，只瞧见门被敲响，霍云舒抬眸望去，那道门一推开，正是一道醒目身影从容而入。

    他眉眼自带极雅致的风韵，是世间男子之中少有的仙风道骨，许是因为性情一贯淡漠，过往虽温柔也爱笑，却一直虚无缥缈。孤独的侠士，从来都是浪迹天涯，他不愿为人为伍也不需要有人相伴。

    悄然间，那人已经走到面前，径自入座。

    霍云舒这才回神，“尉总。”

    尉容望向她，“霍董事，最近气色不错。”

    “一切安好，所以心宽，气色也自然会好。”霍云舒微笑回道，却也发现，他那张脸庞不知为何还是依旧太过苍白，“尉总倒是好像不太安好。”

    尉容抬眸道，“如果霍董事一早就答应今天洽谈的主题，那我又何必再跑一趟。虽然现在交通便利，但总是费了一些时间。”

    他可从来都不是会嫌麻烦的人，那样健朗的体格，就算是一夜不睡也是精神奕奕，霍云舒有些生疑，却也没有再多想。此刻已然谈起公事，她也是直接道，“凡事总要考虑，不想清楚就决定，太过草率。”

    “现在这里有一份文件，请尉总先过目。”霍云舒说着，一抬手比向身旁的秘书。

    对方立刻递上文件，由霍云舒亲手转交给尉容。

    他接过翻开，垂眸一瞧，文书内容倒是让人意外，霍云舒轻声道，“地皮可以授权开发，但是惠能必须要参与保利的新项目，而且是和锦悦联手负责宜城板块！”

    尉容温声道，“怪不得霍董事今天约我到锦悦名下半岛酒店。”

    “原本我还约了林副总，但是她贵人事忙，虽然也在酒店，却约了另外一位。”霍云舒浅笑回道。

    尉容剑眉忽而一扬，今日半岛相邀，却终于似是避无可避。

    霍云舒见他沉默不言，忽而眸光深邃，一刹那神情竟是狠绝。

    酒店高层的豪华会议厅，那两扇门正紧闭着。

    前方处，一道身影已经由人带领下到来。

    突然，“哐——”一声里，大门被缓缓推开。

    顾席原终于走了进去，踏进这座安静大厅。他看见林蔓生就坐在前方，那是曾经林父所坐的位置。

    而今，她冷漠的眼眸正望着他到来。

    这一刻，他思无旁骛，只为聆听一席审判！

    ……

    会议厅内的装修复古大气，陈设都是实木，一桌一椅看似十分厚重，质感更是绝佳。却也因为这份一板一眼，也将整座大厅衬的愈发凝重。地毯是暗红色，平整的纹路。

    这家半岛五星，是当年林父亲自建造，可谓是煞费苦心精益求精。

    只是在经过了许多年，会议厅内早已翻新修整过，所以在顾席原的眼中，似和从前一样，却也好似有那么一些不一样。

    顾席原后方的门被带上了，外边回廊最后一丝光线也被隐去，只剩下周遭壁灯不算通透的灯光，照耀在脸上，也照耀在林蔓生的脸上。

    有一丝昏黄，却是暖色调，但是照不暖眼底的冰冷，更照不暖一颗冰冷的心。

    顾席原沉默望着她，可她也只是回望于自己。

    自从他进入后，她都不曾开过口。

    终于，在他走上前后，她红唇一动，开口却道，“说你没有，说不是你。”

    很轻的女声，平静到像是心电仪不再有任何起伏，可是顾席原却感觉有人的手突然插进自己的身体，一把握住自己的心脏。

    因为他又听见她说，“只要你说！”

    可他不应声，一句话也没有，她冷声道，“说啊——！”

    但是那些过往，终究还是过不去，纵然想要欺骗自己，却还是被揭开，顾席原眼中没有任何光彩，最初的侥幸，也曾设想这一辈子或许都不会被提起，如今唯有坦然坦白。

    他低声道，“是我做的，的确是我。”

    竟是如此直接，就连眼睛也不眨一下，蔓生对上他，面前的顾席原，和记忆里的少年一模一样，他们之间的区别，不过是年岁相隔，她一直这样以为，可却发现一切都是谎言。

    “呵！”蔓生笑了一声，“你连说谎都不会！”

    竟然连谎言也不愿再有，此刻已不知是为了自欺欺人，还是不愿面对人性中最残忍最黑暗的一面，面对那片阳光，虽不再憧憬将来是否拥有，可怎能连过往都唯有灰暗。

    顾席原瞧见她一双眼睛愈发冷漠，可眼眶却红了起来，这让他颤了声，“蔓生……”

    “顾席原！”蔓生突然冷声喝止，对上他道，“我现在问你，那天爸爸六十大寿，其实当天晚上你也有来半岛酒店？”

    “是。”顾席原回道。

    所以，根本不是在事后才和他在宜城相遇，也不是因为得知她即将结婚而前来和她见上最后一面。蔓生那时候还以为，他也不舍，他也留恋，他虽无法和她一起，可他们彼此之间是有对方的，是在彼此心间的人。

    可是谁想，会是这样不堪，蔓生接着问，“你们那晚就是在这里见面，都说了什么！”

    顾席原回想那夜，虽然间隔遥远，却在此时深刻无比。然而，他只是道，“事已至此，什么都不重要了。”

    所有一切，荒诞无稽不值一提，的确不重要！

    可唯有一点，只有一点，让她撞上南墙也无法明白。

    “你怎么能这样做——！”蔓生凝声质问，将痛全都强忍压下，“你怎么能把我送到温尚霖的床上——！顾席原，你告诉我，你怎么能——！”

    ……

    顾席原以为她会问他原因，问他当年之所以会这样的缘由，他想过要如何回答，却不知要如何回答，可她只问他——怎么能！

    顾席原，你怎么能，当年你怎么能够这样做？

    他瞧见她的眼睛越来越红，神情却也越来越冷，这份冷静下，眼神渐渐空洞，她问他，“你不是我的大哥吗？”

    心脏被人狠狠一握，痛的滋味瞬间袭击全身，这一声“大哥”让顾席原惊觉，记起过往太多时刻。

    “我们一起念书，一起玩耍。放学路上，你给我买冰棍，你带我去放风筝。被人欺负了，你就会替我出气……”她忽然谈起年少往事，让人不忍回顾。

    顾席原喊了一声，“蔓生……”

    她却仿佛听不见了，自顾自还在细数，“盛夏的时候酷暑，你买了冰棍给我吃，自己却不吃，走在我的身边，拿了一本书给我挡阳光。你对那些欺负我的人说，不许他们再来找我。也是你看见我的鞋子湿了，背着我回家，挨了爸爸的骂……”

    “蔓生……”顾席原竟是无法面对，那些一直都不曾忘却的美好，此刻想起全都是刺，“不要再说了……”

    他不愿意再听，听她用这样怀念的声音诉说。

    但他拦不住，因为即便他阻止，可那些曾经就是在。

    “我第一次见到你，爸爸让我喊你哥哥，我不愿意喊。我曾经那样讨厌你，我以为是你抢走了我的爸爸。可是后来，后来……”蔓生彷徨的声音响起，她笑着道，“是你对我说——没关系，我知道你讨厌我，可这不是你的错，我不怪你！”

    这一瞬间，顾席原喉咙处好似被什么堵住！

    “我那么相信你，那么的相信……”蔓生想到这些温暖，又想到当年被捉奸在床，最后一幕是在咖啡馆里，是她对他说：顾席原，我要结婚了。

    还以为是她对不起他，是她先放弃了他们的感情，是她无法对抗家族，只能选择被迫的婚姻。更何况，当时她早已借腹生子，她也似乎再也配不上他。可是，终究还是她负了他，是她伤害了他一颗真心。

    却都是假的，都是假的！

    “大哥！我好的好大哥！你真是好啊！”蔓生笑着，却也在问，“你不是说喜欢我吗？你不是说，你会保护我吗——！”

    好似是一股腥甜直冲鼻息，顾席原想要道歉，可对不起这三个字还有何用？

    他想要上前，但拥抱安抚都那么无力，他再也不能够，再也不能够碰触靠近。

    就在那痴狂笑声里，突然会议厅大门被人强行推开——

    一道颀长身影闪身而入，后方处有两方人纠缠起来，一方阻止进入一方偏要入内！

    就在争执中，门被再度关上，蔓生一对上来人，突然凝眸质问，“你来这里做什么！谁准你进来——！”

    顾席原侧身一望，只见是尉容赫然出现在前方。

    三人在此时狭路相逢，可她一路从未赢过只有失败！

    ……

    就在大门打开的一瞬间，尉容只听见那笑声惊心传来，再对上畅快淋漓在笑着的她，双眼通红无比，滴血一般的红。

    她的质问声随即传来，尉容低声道，“于公，我来邀林副总洽谈项目。”

    顾席原眉宇一皱，他不知尉容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但这种时刻他竟然声称是来洽谈项目？

    蔓生也是整个人一怔，前一秒痴狂笑着，这一刻倒是恢复沉静，她似是在想，却终于想通，也好似记起，“我知道霍董事今天宴客，邀请你在半岛酒店。但是我也已经向她说明，今天我有约，不能招待。”

    “就算霍董事真有急事要找我商议，也该是她派人来请，哪里需要尉总亲自到来！尉总这样贸然闯进来，也没有找人通报一声，还派人和我的下属起了冲突，请问你到底是什么意图！”蔓生连番发问，思路敏捷更是气势惊人。

    尉容并不立刻回她，却对顾席原道，“顾总，方便的话，请先离开！”

    他竟是来赶他走！

    顾席原这才明白用意，但这一刻却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他既不愿林蔓生再和他对峙而受伤，却更知他继续留下来也不过是惹她伤心。

    却在当下，蔓生一声令下，“今天我做东，在这里邀顾总见面！我还没有吩咐散席送客，尉总就要请人走，这是要喧宾夺主！”

    “林副总，我想你清楚，审时度势才是明智之举！”尉容对上她回道。

    他一直在紧盯项目，所有话语都是在围绕项目，这份迫切却让她起疑，“保利可是知名集团，数一数二的雄厚资本，尉总这样急切，我会误以为是保利来求合作！而不是我们锦悦相求！”

    “你为什么突然出现？”蔓生突然心中一凛，思绪在突然之间混乱，混乱里又好似记起更多的过往。猛然间，高长静先前所言一句冷不防跳出——你也大可以去找顾淮北验证，玉佩的事他知道！

    先前不曾能够彻底醒悟，她的理智已被冻结，此刻一对上他，却突然清醒无比，她凝声追问，“你都知道什么！”

    顾席原却觉得今夜一切都隐藏不住了，不单是当年那一场他亲手造成的错误，亦或者多年后他们都心知肚明的一切。

    微笑间，尉容应道，“刚才的话我还没有说完！于私，我来看一场笑话！”

    一场笑话！

    又是一场笑话！

    彻头彻尾，却不容她狡辩半句！

    蔓生忽然定住，她尚且坐在椅子里，整个人像是扎了根一样，双腿有千斤重。她的视线凌乱，却从顾席原身上转移，直直停向另外一人——尉容！

    他还在笑着，她早已分不清那笑容里带着何意，却只觉全都讽刺嘲讽！

    “你居然知道——！”这一句话语，蔓生切齿道出。

    可是竟然，到了这一刻之后，周遭众人皆知，唯独她被蒙在鼓里，他们都在笑话她，一场又一场。

    “你……”蔓生就连声音都快拼凑不齐，她一下起身，手也随之举起，笔直指向他，“你居然也知道——！”

    ……

    尉容并不否认，更甚至道，“我好心劝过你，要是想嫁人，千万别选你这位继兄！你不听，又要怪谁？”

    是啊，她又要怪谁？她还能怪谁！

    顾席原内疚自责到无法形容，一切都被硬生生揭开，那是她的伤口无法再愈合当作不曾存在。他无力阻止，更无力反驳，他站在原地，耳畔全是嗡嗡声响。

    “你又是什么时候知道的？”蔓生不禁发问，声音颤到好似不是自己的，“一个月以前？还是更久？”

    “顾淮北……”蔓生念着顾氏二少的名字，突然一下惊住，“早在那时候！”

    当时她前往襄城，驻守襄城期间发生了许多状况。顾淮北出现后，更是历经危险才得以逃生。可在风波过后，以为世事境迁，能够重新开始的时候，为了他的未来，为了他不背负被人控诉的案底，她试图想要找顾淮北商议。

    那一天，顾淮北主动相邀，她独自前往拘留所。

    她人已抵达，也由警务人员带领入内，眼看着就要和顾淮北面对面，可他却一下出现，在最后时刻拉住她，将她带离探视房。

    又在拘留所外，他问她：你来这里做什么？是不是该告诉我一声？

    对于顾淮北，他不止一次相告：你答应我，就算他主动找你，也不要再来见他。

    却原来，是这样久之前——

    “当时你为什么不说？为什么不告诉我这一切？现在你站在这里，又来看我的笑话？”这样的前后反差，足以让人心寒，蔓生不禁又笑了，“哈哈——！”

    他们两个人，一个是她青春懵懂时一心一意信以为真的少年，一个是她鼓足勇气后用尽全力拼命去爱的男人，可就是这两个人，一个陷她于泥沼任她自生自灭，一个将她拉出泥沼却又将她再次狠狠推入不得脱身！

    喜欢一个人，怎么会是这样的结果？

    爱上一个人，怎么会是这样的下场？

    “很好——！”一声长叹的笑声里，蔓生突然握住衣服侧边口袋中显出轮廓之物。那笑容里，起了一丝恨意，一丝从未有过的恨意，她突然之间将手一揣口袋，而后高举起手！

    “蔓生！”顾席原惊魂不已，却唤不回她。

    尉容眉宇凛然，眼中倒影出她近乎疯魔的笑容，正望向自己。

    “我真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傻子！一个傻子——！”道不尽心间各种滋味，数不尽万千悲凉，却在最后喊出这么一声来，蔓生一扬手，将手中之物狠狠砸向墙！

    “砰——”一声里，被砸之物撞击墙壁，落地后猛然碎成两半，更碎成了一些玉砾。

    正是那枚凤凰玉佩！

    此时此刻，玉碎不复心伤无痕，她却笑着往前方走，一下拉开会议厅大门，外边还在缠斗的人止住，在众人注目中，她神色冷漠，孑然一身离去。

    别问天下还有多少有情事。

    这个世上，不过又多了一个无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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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1章：回见蔓生折断的烟

﻿    今夜虽是冷冬，却星辰明亮。

    是谁离开的步伐，轻快而决绝，她不曾回头，更不曾有过只字片语。半晌，众人全都没有回神。

    “副总！”随即，只听到一声呼喊声，有人已经追上前去。

    很快，人群纷纷散去，不再争锋相对。

    任翔不禁回头，会议厅大门却已经被关上。

    那间豪华会议厅内，两人一动不动，似是经历了一场变故后，无一人能够出声。

    顾席原脸上没有一丝笑容，唯有茫然空洞的目光还望着前方那道大门方向。可是，人已经远去，仿佛再也看不见她。他无法上前追逐，想要退后也已退无可退。

    竟然到了最后，顾席原只是怔怔站在原地。

    另一道身影只剩下凝望，不知在思考什么，在长时间的寂静后，他最先开口道，“如她所说，的确很好。”

    很好。

    这两个字方才从林蔓生的口中道出，这让顾席原猛然醒过来，痛苦再次袭遍全身，“有些话，你说的不错。有些过去，这辈子都过不去。”

    早已料到她会如此心伤，却不想竟会绝烈到这般地步，顾席原的手握紧成拳，无力到连自己都觉得可耻可悲。

    尉容动了动唇，像是在应声，又像是在呢喃自语，“是么，那就恭喜了。”

    下一秒，会议厅大门又被敲响，“咚咚！”

    有人推门而入，正是这家酒店的负责经理，他上前道，“顾总，副总说今天的约见到此结束，她会再联系您，十分抱歉。”

    却是再一次的意外，她居然立刻就派人联系他？顾席原愕然间，默然颌首。

    “尉总。”经理又是望向另外一位，同样说道，“有关于项目洽谈，锦悦十分乐见其成，后续事宜会积极跟进，还请给予时间配合。”

    尉容侧目望向对方，淡淡应了一声，“好。”

    经理还站在会议厅内，眼下林蔓生已经离开，这两位大人物到底是走还是留？一时间也搞不清状况，于是只能微笑等待。

    终于，这一次是顾席原先行离去，再无半句话语，沉寂而出。

    “尉总？”经理这才忍不住又呼喊一声。

    尉容不疾不徐取出烟盒，一支烟衔在唇边点燃，抽了一口回道，“不用招呼了，我想在这里抽支烟。”

    经理自然不敢得罪，“是！”

    任翔还守在会议厅外，就在经理退出的一刹那，他只是看见那一道身影在默默抽烟。光影昏黄，将他整个人覆上一层光泽。

    电梯已下，“叮咚——”一声里，有人走了出来。

    酒店一楼的咖啡吧，女人已经久等多时，更是焦急无比。突然看见他的身影，立刻起身上前，“席原……”

    顾席原望向来人，目光一定才认出她是谁，“是你。”

    来不及诧异，也好似再没这个心思能够去疑惑，只是看着突然出现的何佳期，道了这么一声。

    何佳期方才已经瞧见林蔓生匆匆离开，她没有主动打招呼，只是默默看着她走过。再瞧向他，只是一具失魂落魄的躯壳，他高大的身影一动，她也不自觉追了出去。

    一支烟的时间并不算长，任翔却等得有些焦急。就当他想要叩门的时候，那道门由内开启——

    “尉总！”任翔呼喊。

    尉容走了出来，身后的会议厅再无一人，再无一物。

    ……

    那间贵宾包厢里，霍云舒手中一杯红酒，她轻轻转动酒杯，等待的同时也在消遣排解时间。

    直到突然离去的人终于折返，她不禁望向他。

    这一刻归来的尉容，无事发生一般，真如他刚才起身前所言：霍董事，临时有些事处理，请稍候。

    可是分明，霍云舒无法忘记他那双深邃眼眸，以及刹那间迸发出的狠绝眸光。

    他又是为何会如此？

    霍云舒并不明白，“我想一定是要紧事，不然你也不会中途离席。”

    这不是尉容为人处世的作风！

    尉容重新入座，轻轻举起面前的酒杯，敬向她道，“自罚一杯，算是赔礼。”

    瞧着他饮下一杯酒，霍云舒应道，“赔礼不敢当，只是不知道尉总对于这次的合作意向如何？”

    “恐怕还需要考量。”尉容微笑回道。

    的确是需要考量，单是宜城一个版块就已是一笔大项目，霍云舒也不执着于此刻就敲定拍板，“那我就随时等着尉总答复。”

    尉容轻晃酒杯回以微笑，霍云舒道，“尉总如果还有事，那我也不留人。”

    “霍董事亲自相邀，我才喝了一杯酒，就要散场？”尉容笑问。

    霍云舒却愈发看不懂他，前一秒离席，后一秒又留下，“我以为，你还有话要对林蔓生单独说。”

    “现在看来是你认知错误。”尉容漠漠道，“她只会和我谈公事。”

    这句话怎么听都感到奇异，霍云舒凝眸，忍不住道，“这次到宜城后，我见了她。她的变化很大，和从前判若两人。只是你和她，既然已经取消婚约，又为什么还要去干涉她的人生。”

    沉默之中，尉容低声道，“谁也干涉不了她。”

    只是有些事情，霍云舒已经命人打听到。

    在他离开包厢后前往会议厅，而那间会议厅内是林蔓生和顾席原正在单独会面。究竟是为公事还是私事，霍云舒不清楚。可无论如何，他都已经没有立场，这样贸然而入。

    “尉容，于公于私，你都不适宜闯进去，何必非要插一手。”霍云舒轻声笑问，“难道是为了阻止他们联手，好在接下来的项目里向锦悦伺机提条件？”

    “很遗憾没有达成。”他回了一声后，默了下又道，“至少结果是。”

    难道真是这样？霍云舒不过是随口一说，当下却是困惑迟疑。

    但是言尽于此，也不愿继续多言，因为她同样不过是一个没有立场的人而已，末了只是道，“锦悦迟迟没有和恒丰签约，怕是生变。”

    尉容听闻，品了一口酒道，“她不是傻子。”

    眼前，忽然浮现起那双清澄决绝的眼眸。

    冷若冰霜，仿佛再也不会回暖。

    ……

    林家别墅——

    “董事长夫人！昨天晚上，林副总邀请恒丰顾总在半岛酒店见面！中途被保利尉总闯了进去，后来林副总先离开了会议厅，她是一个人走的！”偏厅里，是下属如实来报。

    高长静并不意外林蔓生的先行离去，只是对于另外一人的出现感到不解，“那位尉总为什么会出现在酒店？”

    “好像是鹏城惠能的霍董事在半岛设宴，做东宴请尉总！”下属又是回道，“林副总走后，顾总也在之后离开，尉总则是回了包厢继续赴宴！”

    高长静有些疑心，但也不知其中缘由，“有什么动静，再来向我汇报！”

    “是！”对方应声，转身退了出去。

    高长静坐在沙发里还在沉思，“怎么就这么巧……”

    一旁的林忆珊似明白她的忧虑道，“妈！你别担心，我看那位尉总一定是去看好戏！”

    高长静沉眸道，“听说林蔓生一早就和惠能的董事见过面，该不会这里面有猫腻。”

    “就算有猫腻，惠能的那位也不可能和林蔓生合作！她们可是情敌！难道姓霍的，就不嫉恨林蔓生？再来，林蔓生现在也被尉容甩了，她要是去找情敌合作，那不是自讨没趣！”林忆珊自认是做不出这样的事。

    高长静却是蹙眉道，“商场上只讲利益，这些个人恩怨都不算什么！”

    林忆珊一听，也有一丝发慌道，“妈，你的意思是，这样的三个人都能联手？”

    “凡事没有绝对，谁也说不准！”高长静心中一沉，“只希望逸凡能快点拿下公司！”

    “可是林蔓生还有顾席原这个靠山！”林忆珊真是感到惊心。

    高长静反倒是夺定道，“林蔓生绝对不会和顾席原联手！”

    “为什么？”林忆珊诧异于母亲此刻的坚定。

    “因为顾席原才是促成林家和温家联姻的罪魁祸首！”高长静扬唇，随即道出当年一切。

    “……”林忆珊更是震惊，“什么！顾席原将她送到温尚霖的床上？”

    高长静点了点头，“昨天晚上，她会约顾席原，也一定是为了找他求证！”

    林忆珊瞠目结舌了片刻后，终于回过神来，却是笑了起来，“真是太可笑了！她还当他是大哥！还以为他喜欢自己！林蔓生一向骄傲清高，这一回她是打死也不会回头！”

    却在此时，才刚离去的下属又是折返前来，“董事长夫人——！”

    高长静母女两人寻声望去，那人一下停步回道，“消息刚刚传来，林副总离开锦悦，去了绿洲大厦！锦悦和恒丰的合同已经签了——！”

    林忆珊一下起身喊，“这不可能！消息一定是误传！”

    “是真的！忆珊小姐，恒丰的走账迅速，财务部已经收到这笔金额！现在开始审批流程，要派给翰总监作为项目启动资金！”下属慌忙的话语猛然响起，林忆珊登时僵在原地。

    高长静坐在椅子里，整个人失神不已，“她竟然会同意合作……”

    ……

    高耸入云的绿洲大厦，高层坐落着恒丰办事处。

    临近午休，紧张的工作终于停下，职员们都外出就餐。就连窗外漂浮的白云，都是一派悠闲。随着时光流逝，飘向更远的远方去。

    宽敞安静的办公室内，顾席原坐在大班桌一头，他的对面正是那一道熟悉身影。

    从昨夜至今时，不过是一刹那，可是她却又出现，甚至是主动联系恒丰。接到锦悦回执的时候，顾席原惊诧万分。却来不及思考，秘书就已经报告，锦悦林副总到来，是她主动找上他。

    之后的事宜完全是照章办事，其实一切很简单，不过是寻常合作，恒丰出钱，锦悦办事。双方一早就已经看过文书，现在只是签字落款。

    可是顾席原却有一种无法言说的不安感，他不曾想自己又要如何面对她，更甚至不曾想她会放下骄傲自尊，放下这所有一切，重新出现在自己面前。

    自从她进入后，从开始到现在，她只是有条不紊处理公事，交换文件的时候，顾席原亲眼见证她的名字落下在甲乙两方的签名栏里，才仿佛确信，她的变化，她的成长……

    她真的不再是从前的林蔓生。

    忘却骄傲，不屑于自尊，她只是锦悦的林副总，是林家的大小姐，为了公司而来。

    “嘟——”一声响起，进来一通直线电话，顾席原按下接听键，是秘书在那头道，“顾总，总部财务已经划账到锦悦，对方交付了确认回执。”

    终于确定落实，不再有一丝反转的余地。

    顾席原按下结束键，他抬眸望向她，她安静坐在对面，他瞧不见她昨夜的半分痴狂崩溃。

    而到了此时，她却淡淡一笑说，“多谢顾总，这一次能够雪中送炭。”

    透过她的声音，听不到任何一丝轻蔑的意思，她只是在道谢，只是在诉说这次的合作，却让顾席原更为窒闷，“有利可图，恒丰和锦悦是互惠。”

    “希望这样的互惠合作，以后还有机会，多多益善。”蔓生说着，朝他伸出手。

    顾席原一怔，她白净的手已在面前，他伸出手轻握住她。

    她不再质问不再撕心裂肺的喊，淡然的微笑，从容的就像是那一片云，而他只感觉一颗心像是被剖空。

    她的手缓缓放开，她朝他说，“顾总，那今天就这样，我们随时联系。”

    就在她微笑转身的时候，顾席原低声唤她，“蔓生。”

    她停步，望着他静待下文，“什么？”

    此刻的对视，却深刻的让人绞痛，顾席原望了她半晌后，拉开一旁的抽屉。从抽屉里取出一个木盒。

    他一言不发，将木盒放至她面前。

    “那我就收回了。”蔓生垂眸看了一眼，不再问木盒里是何物，笑着一句拿过，“回见。”

    顾席原只是望着她离去。

    回见，蔓生。

    这一刻，他们告别的不是现在，而是那段曾经。

    原本该是最美的年华。

    ……

    锦悦在宜城一共有两家半岛五星酒店，一家是位于城北商圈，另外一家位城东，地理位置上比较靠近机场。

    而今日，城东半岛酒店的负责经理接到总部林副总秘书来电，“请将一层套房空出！”

    透过这通电话，也已经能够判断一定是有贵客入住！

    结果，迎来了副总招待贵宾亲临。

    眨眼间，众人已经上了楼层，霍云舒由助理推着轮椅进入套房，透过落地窗瞧着这片绿意萌萌，视野顿觉舒畅，“有劳你，这样费心安排。只是我有些好奇，为什么要安排在这家半岛，而不是昨天那一家？”

    就在今天上午，霍云舒致电锦悦联系林蔓生，向她告知项目还需要继续洽谈。而林蔓生这边除了给予肯定回执外，更是派人请她直接入住锦悦名下酒店。

    蔓生回道，“昨天那家半岛在城北，建设时间有些久，内部陈设都不算新。这家半岛地理位置方便，离机场近不说，前往开发的地块也更近。”

    这倒是考虑周全，霍云舒前来出差，势必要奔波于宜城以及鹏城之间，如果项目落实，更需要往返那一片地皮，她抬眸笑道，“林副总，不只是这样吧。”

    余安安安静送上茶水，端给两人各自一杯。

    蔓生拿起一杯道，“新酒店都是新人，比较能够让人放心。”

    对于此话，霍云舒倒也是认同，恐怕是锦悦内斗期间，一举一动都被人盯梢，所以不方便行事。而这家城东半岛，想必是部署了自己的人，所以才会安排她前来入住。

    “林副总这段日子，真是不容易。”霍云舒不禁道。

    蔓生应道，“不成功便成仁，总要放手一试。”

    两人举杯致敬，霍云舒继而道，“昨天我已经和他当面商议，只是还需要考量。”

    “所以，霍董事也想向我再确认一次？”蔓生精准点名她的另外一层用意。

    霍云舒也不隐瞒，“的确需要。”

    蔓生一抬手，余安安立刻将文件递到霍云舒面前，霍云舒一瞧，竟然是一份项目拟定计划合同。

    “如果一切顺利，我绝对不会退出。”蔓生夺定道，“这样可以让霍董事安心了？”

    霍云舒再是往下翻看，文书最后已经有她的亲笔落款，她却将合同轻轻一推，“我已经安心！”

    蔓生又道，“惠能也需要办事处，我已经安排，如果有需要，就吩咐酒店经理一声，会带你们去参观。”

    “感谢林副总这样细心安排。”霍云舒再次道谢，捧着茶杯又道，“不过，其实你们昨天也见过面了。”

    “他有提起项目的事情，但是很遗憾，昨天是我的私人行程，所以没有深入探讨。不过，依我看惠能占据优势。”蔓生分析道，“按兵不动，等待结果就可以。”

    霍云舒发现，和她在商场上共事的确十分舒心，只是下一秒却也道，“不过，昨天饭局上，他可是突然离席，扔下我这个主要负责人，特意去找你。”

    “霍董事，难不成是在吃醋？”蔓生笑问。

    霍云舒早没有了那份醋意，轻声喃喃道，“只是觉得，那一刻的他，谁也挡不住。”

    就像是要冲破所有障碍，不管不顾也偏要前往的意念，才会让她如此深刻。

    蔓生回了个笑，朝她说道，“霍董事，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

    霍云舒默然以对，对上她一双冷静眼眸，“不要害怕敌人的屠刀，不要动容豺狼的眼泪，更不要听信魔鬼的谎言。”

    屠刀、豺狼、魔鬼……

    每一给词都是极其阴霾。

    “所以，这份合同就放在这里，当是保证书。”最后，她如此说道。

    ……

    午后近郊村落，这日韩老旧居一下迎来了两位客人。

    “今天是什么好日子，容少爷来了，何小姐也跟着到了。”吴老秘书笑道。

    韩老也是道，“我这个地方，要么冷冷清清，不然就一下来两个。你们就不能今天来一个，明天再来一个？”

    老人家上了岁数，就会想要热闹，只是常理。

    何佳期笑着说，“韩老，上次在尉老太爷九十大寿上见到您，就和您很投缘。这次来宜城，就想着一定要来拜见您。今天真是巧了，本来打电话过来，问了吴老秘书，您有没有空，怕突然过来打扰。”

    “结果吴老秘书说，尉先生也在，我和尉先生也算是朋友，有些日子不见了，所以就立刻赶过来。”何佳期十分直接相告，情况也确实是如此，“尉先生，不会怪我扫了你和韩老的兴致吧？”

    尉容望向何佳期道，“怎么会，何小姐见多识广，一起探讨书画更有意思。”

    书屋中，韩老已经将先前尉容派人送给他的字画取出，“佳期，你也来看看这幅画！”

    一行人便在此畅谈，过了不多久，吴老秘书送来茶点，韩老吃了一份，躺在躺椅里开始打瞌睡。

    吴老秘书为他盖了一条毯子，尉容便走出书屋，何佳期也信步跟上。

    “尉总！”瞧见四下无人，何佳期终于开口喊。

    尉容回头道，“看来何小姐不是凑巧来会朋友，而是有话要特意和我说？”

    何佳期今日会前来和他相遇是凑巧，可她也确实有话要说，“尉总，听说昨天您也在场！”

    尉容应道，“既然你都知道了，还有什么可问的？”

    何佳期不禁沉默，事已至此，荒唐到几乎无法再多问一句，可是有些事情，她还是想不明白，“这一切是谁的过错，自然逃不了！可是尉总，都到了这一步，你为什么还要这样刺激她，这样笑话她！林小姐，实在太无辜！她可以恨他怪他，都是应该！”

    庭院里松柏长青，他站在前方处，却幽幽道，“这样，他也不算什么了。”

    冷不防一声，何佳期几乎分不清方才话语中究竟是他还是她。

    只是昨夜在追随顾席原离开后，夜风中他说了一句话：我唤不回她，因为她的目光，不是看向我。

    ……

    当时，何佳期一路追着顾席原回到他在宜城的公馆，她已经知道这一切。

    事情起因也是因为林董事长的夫人派人前往襄城监狱探视顾淮北，顾淮北在之后完全没有遮掩：他就是这么心狠手辣，把自己心爱的女人送到别的男人床上，他也做得出！何佳期，你说你怎么会看上这样一个男人？

    何佳期是震惊的，更是凌乱的，直接赶到宜城。

    结果当夜，顾席原又去了半岛酒店。他是去见林蔓生，他们即将坦诚相告，面对不堪的过往。在酒店大厅里，何佳期也问过自己无数次，她不应该再等候，可她就是不能够，她还想听一听他的解释，有关于过去的解释。

    在何佳期从小生长的环境里，犯了错可以道歉，哪怕对方不接受。她几乎是天真的慌忙的，或许希望去证实，其实人性不是只有黑暗，哪怕曾有黑暗，也可以重回光明。

    但是顾席原却对她说：不是所有的事情，道歉都有用。

    而后透过顾席原凌乱的话语里，何佳期最终还是知道，尉容的出现，顾席原对于自己连最后都无力保护林蔓生，陷入更深一层的追悔莫及中。

    像是恶性循环，苹果上的黑斑自从被腐蚀那一日起，就不可能再完好。

    可此刻，何佳期望向面前的人，回忆起顾席原那一句话，再细细深思他的话语：这样，他也不算什么了。

    这又算什么？

    何佳期神色惶惶，对于感情的事，此刻她真是无知的像是一个蹒跚学步的婴儿。

    这个人，当众悔婚离开，听闻他另有所爱，是北城容氏的千金。而今却还不让林蔓生好过，偏要来刺激笑话她？

    这到底是怎样的一种纠缠？

    何佳期半晌都说不出话来，他却笑了一声道，“像何小姐这样宽容大度，真是不多见。”

    其实她并不够宽容，更谈不上大度，身为大小姐的坏脾气，她一向都不少。

    只是在昏暗中，听见顾席原对她说：我就是这样一个卑劣不堪的人，用尽手段就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何佳期，离我远一点，越远越好！

    说着狠戾的话语，可是那双眼睛却全然不是如此，何佳期站在原地，她难过到不知该如何是好。

    “我说什么，都没有用。”何佳期定睛道，“因为能够救赎他的人不是我，她也是一样！”

    不管她如何努力，顾席原都不会得到救赎。

    如同不管顾席原如何做，林蔓生都不会因此而重获阳光。

    刹那间，他幽幽笑着，却已经转身重回书屋。

    当天何佳期没有逗留太久，韩老醒来后，她就拜别离去。

    这边尉容则被韩老挽留，只是不等他开口，尉容已经漠漠道，“韩老，我知道您要说什么，也知道您是真心为了我好，可是您应该了解我。”

    实则韩老是受了尉老太爷所托，希望能够见上尉容一面，能够说服劝慰，希望他能够和林蔓生重修旧好。韩老对于尉容这个后辈，是十分赏识，又因为认识林蔓生，觉得两人实在是般配。加上尉老太爷言辞恳切，同样都是为人长辈，自然不忍心。

    可是韩老早已知晓，这一回不会有转机，他沉默望了他好一会儿，才叹了一声，“尉容，为人一世不是只有爱和不爱，还有许多责任，你懂吗？”

    尉容一言不发，只是沉眸颌首。

    ……

    又过一日——

    就在夜幕降临之前，蔓生收到了高进这边调查得来的消息。

    “副总，您看看，这些是经过删选拟定的名单！”高进将一份列表送到她面前，余安安也在一旁探头来瞧。

    蔓生拿过细看，高进又在旁道，“翰总监这一次前往沧城，那一天知道他当夜就走的人，不超过十个人。”

    “这十个人包括翰总监的秘书以及助理，还有负责项目的组长要员……”高进一一列举，“最后排除了其中五人后，剩下五个人最有嫌疑！”

    “到底是谁这么可恶！竟然窝里反！”余安安切齿怒道。

    蔓生一个个往下瞧，有几张是陌生脸孔，却也有熟悉脸孔。

    “是他——！”余安安突然指向其中一人道，“是陈晖——！一定是他——！”

    陈晖先前在蔓生手下做事，可他是由林逸凡挑选，蔓生岂会不认识，“高进，这五个人都要调查，重点调查陈晖！”

    “是！”高进应声，又是报告另一则消息，“副总，程助理已经送方秘书回宜城，再过半个小时就会到医院！”

    自从方以真出事，蔓生还未曾看望，此刻将文件收起起身，“一起去看看她！”

    蔓生一行抵达医院的时候，却来早了。

    程牧磊还未曾送方以真抵达。

    就在大楼前方，蔓生安静等候，忽然忍不住蹙眉。

    “副总，怎么了？”余安安察觉到异样。

    “大概是最近太忙了。”蔓生回道，捏了捏自己的额头，太阳穴隐隐作疼，让她几乎难以忍耐。侧目瞧见高进在抽烟，她直接道，“给我一支。”

    余安安愣住，高进也是愣住。

    “不舍得？”蔓生笑问，高进本能将烟和打火机递给她。

    蔓生取过烟，直接放在唇边点燃抽起。但是这一次，比起从前第一支烟，却明显不再颤抖不再有一丝迟疑。

    “……”余安安因为太过惊讶，半晌才反应过来道，“副总，抽烟不好……”

    蔓生应道，“偶尔一支，不要紧。”

    三人继续等候，大楼外多的是前来看病探病的人，同样驻足抽烟。只是放眼望去皆是男人，她一道纤细身影驻足，烟雾缥缈中，冷艳丽容竟是醒目无比。

    突然，前方处疾步走来另一道身影！

    三人来不及去瞧，蔓生更是侧身抽着烟，可是突然，指间的烟竟然被人硬生生夺走！

    “尉总！”余安安惊喊一声。

    蔓生回头一望，直接对上一张充满寒气的脸庞，虽英俊，却骇人！

    任翔从后方追上，瞧见此景，心中一憷。

    容少动怒！

    为了一支烟而动怒！

    可谁知，蔓生垂下手，不争不抢道，“尉总，没想到你也喜欢这个牌子的烟，那这支就送你。”

    他注视着她，眸光冷厉。

    那支烟，入掌心，被狠狠折断！

    众人再是一惊，烟头落在掌中，烙下一个灼伤痕迹！

    蔓生只是笑了笑，“真可惜。”

    一支烟的生命力真是短暂，所有销魂的东西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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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2章：互不招惹杀伐决断

﻿    ﻿她虽说着可惜，但是那神情全无惋惜之意，更是带着一丝淡淡嘲弄在其中。仿佛世间本也没有任何一物值得珍惜，却是瞧得人忍不住眉宇紧皱。

    余安安登时没了声音，高进也是愣在原地。

    纵然是任翔，也被容少此刻散发出的怒焰所慑！

    众人瞧向林蔓生，她依旧是笑着，对着尉容在笑。

    然而尉容注视着他，那支烟早已被折断，他的手也还握紧成拳。突然沉声开口，冷不防蹦出几个字，“你还真是敢！”

    蔓生恍然想起，先前好似也有那么一幕曾经发生，却是模糊又模糊。

    此刻蔓生无畏笑道，“还谈什么敢不敢的？尉总，你不会连抽烟这种事情都要管？还真是闲得慌！”

    尉容一言不发，但眸光惊心对上，“我警告过你！”

    这一道男声虽不响亮，却因为太过凝重的神色，惹来周遭陌生人侧目非议，只见男人夺走了女人的烟，当下起了争执！

    “有这回事？”蔓生扬唇出声，“不好意思，我最近记性不好。只是这里抽烟的人多得是，尉总何必要盯着我不放？”

    蔓生说罢，直接唤了一声，“高进！再拿一支烟给我！”

    这下子，尉容整个人透出一股子狠劲。

    “……”高进几乎是发懵的，因为料不到会如此，怔愣中上前，随身的一包烟都递了过去。

    蔓生就要伸手接过，但是紧接着，却又被人抢走！

    一整包烟都被尉容拿过握住，修长的手指一用力，烟盒已经扭曲的不成型，一盒烟都毁灭无形！

    他一而再再而三的阻止，让蔓生终于反唇相讥，“难道尉总也记性不好？高进是我的人，他手里的烟就是我的烟！你想抽烟，大可以自己去买！要是看不惯，那就请直接走人！别在我这里发疯！”

    “我和你现在好歹也是井水不犯河水，谁也别招惹谁！”蔓生不愿再和他僵持下去，迈开脚步就要绕过他身边。

    可是，他的手却又握住自己的手腕，强而有力的握住！

    “你一个女人抽什么烟——！”完全不理会她的话语，他握紧她的手质问。

    “高进！”蔓生当下疾呼。

    高进闻声走近，出手拦在尉容的面前，“尉总，请您自重！”

    话音未落，任翔也是闪身而出，显然是和高进对上，“高组长，也请你自重！”

    忽然氛围变得格外紧迫，那些陌生人更是齐齐旁观，对于这一出戏更觉好奇，余安安眼见不对，她急忙道，“尉总，您快放手吧！这里这么多人……”

    正在劝说之时，医院大楼前方一辆急救车到来，后方还跟随了另外一辆私驾，两辆车子一前一后停下，后方那辆车内率先下来的人正是程牧磊！

    余安安又是立刻喊道，“是方秘书被送回来了！”

    尉容眉间一拧，蔓生的视线望向那辆急救室，又是收回道，“如果尉总是想在这里继续生事，那我只能奉陪到底！”

    “请让一让……”几名医护人员急忙将病床抬下，床上躺着的人正是方以真！

    尉容狠狠望了她一眼，他的手这才松开，蔓生已经往医护人员笔直走去。

    ……

    方以真是从沧城就近的医院被送回。

    期间经历了几次手术，才将一条命救回。此刻一路奔波，她一直在睡。虽然保住命，但康复还需要时日。

    程牧磊早先一直留在沧城医院，并且负责跟进警方调查，此番归来也算是带来捷报。

    一行人从医院大楼外，跟随着医护人员一路而行，来到了加护病房。

    等到了病房里，在医生检查过程中，方以真也幽幽转醒。

    片刻后，医生退出病房朝众人叮嘱，“现在病人还很虚弱，如果要和她说话，尽量不要太长时间。”

    “谢谢。”蔓生应了一声，送别医生离开。

    最后两方人都等候在外，唯独林蔓生和尉容一前一后走了进去。

    病床上方以真还挂着点滴，她的眼睛微睁微闭，十分吃力。瞧见两人一起出现，还能够清醒的认出他们，只是想要出声，却只能点了点头。

    “方秘书！你不要说话了！”蔓生开口制止，温声询问，“感觉还好吗？”

    方以真再次点了点头，那目光好似是在感激他们前来看望她。

    “你是在锦悦受伤，这件事情我不会也不能就这样算了。”蔓生轻声道，“我想你也清楚，车子之所以会发生意外，是人为导致！你放心，我一定会将那个罪魁祸首揪出来！”

    方以真哪里不清楚，此次是有人谋害！

    “只是现在，一切还在调查，虽然有了方向，但还不能够认定。”蔓生接着道，“我要你帮我做一件事，你能办到吗？”

    只见她眼中灼灼光芒，方以真郑重点头。

    随即，蔓生弯腰轻声道，“警方要是来调查，你就告诉他们，你知道是谁动了车子。但是这个人，你一时间想不起，只记得是个男人！”

    那些话语入耳，方以真聆听后，她没有半分犹豫同意。

    却在此时，尉容的声音传来，“你还真是无所顾忌，当着我的面就让人作伪证。”

    蔓生漠然侧目道，“这是战略，如果你非要认为是伪证，那我也不反对。但是，你也会想要抓到背后真正害方秘书的那只幕后黑手，毕竟方秘书可是保利外派！”

    尉容眸光一凛，他不作声，似是默许。

    可就在这个时候，方以真微弱的声音在寂静中而起，“容少……蔓生小姐……你们和好了吗……”

    尉容不曾回声，蔓生已然道，“方秘书，这么关心别人，不如好好养伤。你先休息吧，我改天再来看你。”

    她转身，就要走出病房，擦肩而过的时候，却听见他传来一句，“你一个抽烟的女人，配当孩子的母亲吗——！”

    “你多虑了，我愿意当孩子一辈子的林阿姨！”女声传来，那道身影已经远去消失。

    空气中残留她身上的烟草气息，尉容眼中唯有惊愕。

    竟是挫败失策。

    ……

    方以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也无法去思考，因为身体疼痛到几乎麻木，只是这一刻，尽管视线模糊，却还是可以看清尉容那张侧脸一刹那的反应，竟是没了办法。

    在方以真记忆中无所不能的容少，也会有这样的神情？

    方以真又是艰涩动了动唇，她忍不住问道，“容少……都说是您悔婚在先……可是我不信……”

    尉容的视线落向方以真，这一刻他道，“事实如此。”

    “……”方以真默了下，女声断断续续继续响起，“您为什么……要和蔓生小姐分开……”

    尉容站在病床另一头，灯光打下光芒，他伫立不动道，“因为我不要了。”

    方以真突然说不出话来。

    疲惫的闭上眼睛，忽然觉得男人这种生物，还真是绝情可怕。

    “你这次还真是拼命，为了一份文件，值得你连命都豁出去？”尉容低声询问。

    方以真这一次沉默了很久，最后只是动了动唇道，“项目拿下了……就值得……”

    归来的路上，她已经从程牧磊口中听闻，沧城项目经由林书翰之手确定落实！

    所以，这一切都不算是白费！

    “不要再有下一次！”然而，尉容直接朝她命令。

    方以真点了点头。

    尉容也转身走出病房。

    下楼，往医院外走。

    等到一出医院总部大楼，那门口处已然有陌生人聚集在抽烟。但是人群里，却再也没有那道女人的身影。

    任翔亦是停步，突然听到前方处尉容道，“去打点一下。”

    “是。”任翔应声。

    下一秒，他又是没由来道，“作为秘书，该适时提醒，否则就不合格！”

    容少在指什么？

    突然一下，任翔有些回不过神，可是立刻就明白过来。

    难道是在指方才抽烟一事？

    ……

    近期公司繁忙的缘故，蔓生也有多日不曾早归。今日一瞧时间，倒是还早，她询问赵妈，“小宝在楼上？”

    “大小姐回来了，宝少爷在书房里念书呢！”赵妈笑盈盈说道。

    蔓生上楼去，果然瞧见宝少爷在书房内，郑妈在一旁陪同。郑妈一看见她归来，立刻喊道，“宝少爷，你猜是谁回来了。”

    谁知，宝少爷却将小脸一扭。

    像是闹了脾气，又像是不高兴了。

    郑妈又是高兴喊道，“蔓生小姐，今天宝少爷在学校里背诵诗歌得了第一名！”

    蔓生笑道，“我家小宝这么厉害？是背的哪一首？”

    宝少爷依旧不理会，手指点着书籍上的按钮，那些英文单词的音节便也胡乱发出。

    蔓生来到孩子身边，她故意问道，“难不成你已经忘了？我好想听一听！”

    “我才没忘！”宝少爷立刻反驳，并不愿意示弱。

    蔓生接着道，“那你背给我听？不然你就一定是忘了！”

    “背就背！”宝少爷不服输的上钩了，“郑妈说错了，我背的不是诗歌，是散文！”

    “怎么会背散文？”蔓生发现短短几日时间，竟然错过了那么多孩子成长的片段。

    宝少爷回道，“老师新教的，我觉得很好听，就让老师帮我录下来，然后就会念了。”

    “林阿姨好期待！已经坐在椅子上了，你开始念吧！”蔓生坐在小椅子上，反倒是宝少爷站了起来。

    “《醉翁亭记》，作者欧阳修——”孩子开始背诵，十分有模有样，“环滁皆山也，其西南诸峰，林壑尤美，望之蔚然而深秀者，琅琊也。山行六七里，渐闻水声潺潺而泻出于两峰之间者，酿泉也。峰回路转，有亭翼然临于泉上者，醉翁亭也……”

    原来是欧阳修的这篇美文，可这好像是上了中学才会背诵的课文，小宝竟然会念了，而且还是一字不差朗诵！

    蔓生忍不住为孩子鼓掌，“小宝念的真好！那你知不知道，这篇散文说的是什么意思？”

    “知道！孙老师也有给我录下来！”宝少爷难掩雀跃，又将译文解释了一遍。

    蔓生听完后，简直自豪无比，“我家小宝真聪明！”

    “这也没什么。”宝少爷似有些不好意思，腼腆回道。

    蔓生牵过孩子的手，将他带到面前，亲吻他的额头道，“小宝，阿姨这两天公司好忙，所以回来的好晚，不生阿姨的气，好吗？”

    听到了夸奖，又得到了奖赏，宝少爷乖巧道，“其实我没有生气。”

    孩子说着，小小的人儿突然靠向她，一瞬间的依偎，像是万般的想念不舍在其中，宝少爷轻声说，“林阿姨，我知道大人工作都很忙，因为要赚钱。我会好好念书，不会睡懒觉，也不会晚睡，你不要担心我喔！”

    “小宝好乖……”蔓生紧紧搂住他，不愿意放手。

    哪怕这一辈子只是林阿姨，她都甘之如饴，她都情愿！

    ……

    一月下旬的宜城深夜，夜空暗沉沉的，好似要降雪。

    人潮汹涌的火车站，一道身影张望四周，疾步往前方而行。前方就是检票口，男人心中有了一丝喜悦。

    就当他要检票过关的时候，突然后方伸出一只手，按在男人的肩头！

    男人回头，当下一惊，“高组长……”

    高进带着两个下属前来，沉眸说道，“程主管，副总找你——！”

    像是被惊吓到，男人脸上的喜悦全都褪去颜色，他手中的行李袋也突然坠落在地。

    夜里临近十二点——

    冯宅里本是安静一片，然而今夜却亮起了灯。

    后院一处本是用来储物的小屋里，男人一动不动坐在椅子里。他的身后，是两个下属看守着。因为太过安静，男人有些坐立不安。

    而小屋门口，正是高进驻足等候。

    突然，那扇木门被“嘎吱——”一声开启，男人对上来人，他猛地起身。

    他的面前，是林蔓生穿着黑色大衣出现，黑发如墨，肌肤白皙，这一黑一白愈发惊心。她一双眼眸冷厉，眼神更是清醒无比，仿佛就是在等今夜。

    蔓生朝他微笑道，“陈主管，这么晚了，你要去哪里？我很愿意听一听，你的解释！”

    头顶那盏垂落的灯因为门开启的瞬间冷风袭来而不断摇摆，光线也晃动而起，耳畔是钟声“咚——咚——”响起，证明凌晨已至，陈晖瞳孔一缩，只觉得面前的林蔓生犹如地府判官追魂索命！

    ……

    天色尚且朦胧，车子从林家别墅出发，前往附近不远处的庵堂。

    这只是一座小庵堂，一座供奉菩萨的大殿，一座聆听经文的经楼，还有师太女尼修行入住的舍楼。

    庵堂大殿内十分清静，散开熏香香气，自有虔诚的宁静之感，不过多久，近处的经楼更是传来诵读经文的声音。

    此刻她跪在蒲团上，佛珠在手缓缓转动，高长静这几日总是心神不宁，直到昨夜方才能够安定，今早就赶紧过来念经诵佛，“望菩萨能够保佑！”

    就在这一声祷告声中，身后忽然猛地响起另一道女声，让人惊心无比，“菩萨只会保佑心善的人，不会保佑作恶的人！”

    高长静脊背一僵，这个声音……

    她回头去望，只见后方站着一道身影，她倚着门正凝望自己，阳光从她的身后照下，整个人却愈发显得阴暗，好似被淹没在一片无尽的黑暗之中。

    悄然间，她朝她微笑，高长静手上的佛珠握紧，“你怎么会来这里！”

    蔓生站在大殿门口回道，“昨天晚上我一直睡不安稳，所以就想来拜一拜。不知道菩萨能不能保佑我和书翰，不再遭恶人谋害！”

    “今天这座庵堂我已经请师太不要放任何人进来！你要拜明天再来！”高长静冷声道。

    “静姨，你派的人是凌晨三点过来，可是我凌晨一点就在这里。”蔓生回道，“师太先答应了我，就不会赶我走。”

    她竟然这么早就到了？高长静有一丝惶惶，“……”

    “其实最近发生那么多事情，我是真的感到害怕。”蔓生径自走上前去，她也跪拜在蒲团之上，双手合十轻声问道，“静姨，你怕不怕？”

    那诡异的女声让高长静心中一拧，她镇定道，“我有什么好怕的！”

    “今天真是巧了，正好是二十号。”蔓生闭上眼睛道，“如果不是因为我知道每个月这一天你都会来，我又怎么会在这里等静姨？”

    高长静冷笑道，“你等我做什么？”

    “想问静姨一句话。”蔓生幽幽说着，一瞬间女声冰冷，“一个人的心到底可以有多黑，才能连自己的亲人都能杀害！”

    高长静手中的佛珠一颤，险些就掉落在地，“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也不想知道！”

    她的手一扶蒲团，就要起身离开，“既然你要拜佛，那我就把这里让给你！”

    可是当下，蔓生却一把握住她的手！

    高长静只觉得她的手冷到没有温度，一股寒意透过肌肤猛地窜起，刹那间慌忙扭头，却对上林蔓生一双审问眼眸，“现在当着菩萨的面，你敢不敢发誓，你从来没有欺负过我的母亲！也没有想过害我和书翰！这次车祸意外，更不是你派人犯下的罪行——！”

    ……

    冰冷的温度，透过手被握住的那寸肌肤，慢慢渗入，像是要将身体里的血液也都凝固，高长静一下怔住，半晌才道，“……荒唐！我为什么要听你的话发誓！”

    “林蔓生，你最好清楚自己的身份，你敢对我动手？”高长静摆出自己身为长辈的架势呵斥。

    “我是什么身份，你难道不清楚？”蔓生却反问，她凝声道，“虽然你是我的继母，我和你的关系一向都不好！但是我总以为，我们也能算是一家人！结果，你竟然做出这样的事情！你竟然派人对书翰的车子动手脚，想要让他车毁人亡！高长静，你的良心还真是黑！”

    高长静一边挣扎着手想要摆脱，一边喊道，“来人啊——！”

    “不用喊了，今天不在这里说个清楚明白，谁也不用离开！”蔓生应道。

    高长静神色骤变，她已经知道自己的下属被林蔓生请走，“你不要在这里污蔑我！发生了意外事故，就要算到我的头上？难不成你一走出去被车撞了，也要算到我的头上！”

    “我是被车撞过，但是没能够死。这样的结果，静姨你一定很失望！”蔓生秀眉凛然道，“就像是这一次书翰大难不死，你更是失望透顶！你是效仿？所以也来了一回？”

    “你简直疯了！快放开我！”高长静已不愿和她继续纠缠，她几次欲起身离开。

    但是蔓生的手狠狠抓住她，都抓出几道血痕，“到了现在，你还不认罪！”

    “无凭无据，我为什么要认罪！”高长静喊道。

    “好！我就让你彻底死心！”蔓生当即唤道，“进来——！”

    就在两人拉扯中，高长静只感觉后方又站立一个人，但是当她看见这个人的时候，惊到止住声！

    “董事长夫人！”陈晖就在眼前，朝她问候一声。

    “你不是……”高长静几乎是脱口而出，但欲言又止！

    蔓生却接了话，终于将她的手甩开道，“他不是走了？又让你失望了！”

    高长静还跪坐在蒲团上，而林蔓生已经站起。陈晖却将大殿的门关上，自己也退了出去。林蔓生此刻的身影就像是一座巨山，倾倒而下让人几乎窒息。

    “静姨，你别怕，我和书翰会好好照顾爸爸，以后就不劳烦你了。”蔓生居高临下，朝她微笑道。

    高长静的手一下松开，那串佛珠已然握不稳，“你想怎么样……”

    “我不想怎么样。”蔓生望着她道，“你不顾及林家的面子，我还要顾及，你病了，精神不好，该去医院治疗，你同意么？”

    高长静慌了心神，“你要把我送去精神病院！”

    “不，是你主动提出要去。”蔓生微微俯身，朝她笑道，“不然，忆珊要怎么办？她可是林家的小公主，总不能陪着你一起坐牢。毕竟，共犯也要被判刑。”

    最后一声话语里，那串佛珠坠落在地，一如大厦倾颓，高长静跌坐在大殿中。她望着殿门缓缓开启，那道身影已经离去，可她却再也无法重见阳光。

    “林蔓生，你比你父亲更狠……”高长静赤红了眼睛，却颓败的念了一声。

    她的身影消失，可声音却传来，“多谢称赞，是我从前太心慈手软。”

    ……

    林忆珊一早醒来后，就寻找母亲的去向，江叔告知她，“二小姐，太太去敬香了，一会儿就回来。”

    林忆珊这才感到安宁，她在餐厅里独自用早餐，“逸凡也去公司了？”

    “是，二小姐。”江叔又是回道。

    一切都安然无恙，林忆珊一边捧着三明治，一边抬头去望时钟，快要十点了，想着母亲也差不多就要归来。

    然而，手机却急促响起铃声，林忆珊接起后，听见那头道，“忆珊小姐！不好了！董事长被书翰少爷亲自派人过来接走了——！”

    像是大事不妙，林忆珊一下慌忙无比！

    林忆珊最先的反应是想要联系母亲，她拨打母亲的手机，但是那头无人接听！

    “妈，你快点接电话，快接……”林忆珊口中念念有词，可就是没有人接听。

    当拨打了数次后，林忆珊再也坐不住了，“江叔，派车！”

    林忆珊立刻就要赶往庵堂，但是接送高长静的司机一行却刚好返回，只以为是母亲归来，她欣喜外出迎接，“妈！”

    然而车内空无一人，再也没有了高长静的身影！

    “二小姐，离开庵堂后，太太突然说有事要一个人走，让我们都先回来。”下属如实回道。

    林忆珊就像是没了方向，着急到不知道要如何是好。她无法静待下去，又不知道母亲在何处，急忙坐入车中命令，“立刻去公司！”

    林忆珊匆匆赶到锦悦，顶层的办公室内不只是林逸凡在内，林书翰更是在场！

    两人正在争锋相对，而争执的关键正是林父！

    “你凭什么把爸爸留在自己身边照顾！我也是爸爸的儿子，我还是长子，我有这个权利！”林逸凡拍案怒斥。

    林书翰却只是坐在椅子里，神色泰然道，“逸凡哥，我已经跟你解释过了，爸爸身体不好，脾气也不好。他说他只想清静，不愿意见任何人。所以，他才让我去接他，又让我安排新的住所。”

    “告诉我，爸爸他现在人在哪里！我找他问个清楚，如果真是这样，那就由你照顾！”林逸凡不肯罢休。

    “你怎么听不懂我说话？连爸爸的话，也不听了？”林书翰却同样不肯相告，“静姨之前照顾爸爸的时候，也是爸爸的意思，难不成现在，逸凡哥你已经是林家的当家人了？爸爸在你眼里，根本就不作数了！”

    母亲之前照顾父亲，确实不曾让林蔓生以及林书翰两姐弟相见，理由正是方才林书翰所言，父亲需要清静。而今，这番同样理由被用来反驳自己，林逸凡也没了办法！

    “忆珊姐，爸爸的话从来说一不二，你是爸爸最疼爱的女儿，你一定清楚！”林书翰忽然起身，望向后方处刚刚走入办公室的林忆珊微笑道。

    林忆珊在此刻瞧着林书翰，却仿佛瞧见林蔓生正朝自己得意而笑。

    林书翰前脚刚离去，就有下属丢了魂一般来报，“林总！二小姐！董事长夫人她……”

    “她怎么了！”林逸凡来不及质疑林父是怎么回事，又是质问。

    “夫人她在精神病院，她神志不清了——！”下属此话一出，林忆珊和林逸凡都震惊到瞠目结舌。

    “怎么可能……”林逸凡半晌才出声。

    “是林蔓生——！”林忆珊却突然喊了起来，她抓住林逸凡追问，“她在哪里？林蔓生她在哪里！”

    林逸凡惊魂未定，在林忆珊的逼问下惶惶回道，“……她今天在城东惠能办事处！”

    ……

    惠能在宜城的临时办事处设在城东，距离半岛酒店并不远，是在一座大厦内一层。

    今日，霍云舒相邀了三方代表聚集在此洽谈。

    惠能这边，自然由霍云舒为主帅。

    另一位，则是锦悦副总林蔓生。

    至于第三位，也是至关重要的一位，便是保利总经理尉容。

    办事处的部门十分宽敞明亮，那间会议室内百叶窗也已经降下，杜绝旁人打扰。

    围坐在会议桌周遭的三方人马，第一次聚齐，霍云舒微笑道，“很高兴尉总和林副总能够亲临，虽然还没有开始商谈，但是我想两位也都已经了解项目的初步计划。”

    蔓生瞧着手中的文件，并不急于出声，只是聆听下文。

    霍云舒不动声色望向另外一位，只见尉容沉静望着前方。而他的位置，是在会议桌左侧，对面正是林蔓生一行。由于位置安排的关系，一抬眸就是直接对个正着。

    他到底是在沉思，还是在盯着林蔓生在瞧？

    就在霍云舒狐疑之时，会议室外却传来尖锐的女声，“全都给我滚开！我是锦悦的二小姐！谁敢拦我！林蔓生！你给我出来——！”

    林忆珊突然眼尖瞧见程牧磊打开了会议室的大门，她一下冲了过去，却被程牧磊挡在门外，她不管不顾朝里面那人喊，“林蔓生！你有本事躲在这里，不敢出来见我！”

    “你劫走爸爸，把他软禁起来！现在又对我妈妈出手，把她送进精神病院！你这么心狠手辣！你是要赶尽杀绝——！”林忆珊的视线在混乱中对上正安然端坐在座椅上的林蔓生，朝着她怒喊。

    在座众人全都是一片寂静，却纷纷望向林蔓生。

    尉容的视线，却好似不曾转移过，他只看见她扬起的唇角。

    “我要是赶尽杀绝，你现在还能活得好好的？”一双清冷眼眸抬起，蔓生的视线对上她，打趣一句道，“这四个字是这么用的？”

    下一秒，有人接了话，是尉容微笑道，“林二小姐中文造诣不佳，应该是在称赞林副总杀伐决断！”

    仅隔了一张会议桌，这两人却似是同席而坐，林忆珊此刻一瞧，刹那间像是回到当年锦悦的会议室内，二人也是这般默契无间同仇敌忾。可他们一个悔婚一个被甩，该是老死不相往来才对！

    “林蔓生！你才是有病的那个人——！”林忆珊忽觉惧怕，她颤声喊。

    蔓生回以微笑，当即凝眸下令，“程助理，请二小姐出去！”

    如果此刻，她真得了一场病，那就让她病入膏肓，永不康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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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3章：心有余罪人各有命

﻿    “二小姐，您请！”下一秒，程牧磊贯彻林蔓生的命令行事。

    林忆珊明显一怔，她被人强行带离押走，拼力回头之际，还在不断喊，“林蔓生！你这么心狠手辣也不怕有报应——！”

    尖锐女声在会议室的大门被关上刹那，终于彻底消失。

    可是在座诸位除了负责人依旧冷静之外，皆是面面相觑，锦悦二小姐林忆珊为什么会突然过来，又为什么口口声声喊大小姐林蔓生赶尽杀绝，软禁父亲，对继母出手，是真还是假？

    就在当下，霍云舒也是有些失神，却听到那道女声再度缓缓响起，“抱歉，舍妹情绪有些不稳定，所以才会突然到来，打扰了今天的会议，也让霍董事和尉总受惊。”

    霍云舒微笑应道，“不要紧，会议也是才刚开始。”

    端坐在另一侧的尉容，凤眸一抬，却是忽而笑问，“林副总，令妹的确看起来太紧张，她大概是病了，所以才会妄想？”

    这个场合下，三方人马都在场，他看似漫不经心的询问，却分明是要她给一个说法。

    然而家丑不可外扬！

    余安安侧目望向一旁的林蔓生，她安然而坐，目光直视道，“不是妄想，而是接受不了。”

    “我父亲，也就是林董事长，这段日子病了很久。在照顾父亲的安排方面，事先我已经和我父亲的太太静姨商议，决定轮流照看。前阵子，父亲就是由静姨打点一切。只是这阵子，轮到我这里，忆珊她想念父亲，才会误会了。”

    “只是静姨，大概因为父亲病情反复甚至恶化，认为是自己照顾不周导致，精神有些失常，结果自己去了医院接受治疗，我想也是怕让我那两个弟妹担心。”

    “因为父亲和静姨的双重打击，舍妹才会接受不了。”蔓生作出总结，凝眸说道。

    她直截了当的回答，莫要说旁人，余安安也是愕然！

    本是茫然的众人，在听闻这一席话后，忽然像是幡然醒悟！

    可是林董事长夫人居然真的去了精神病院？霍云舒自然清楚锦悦现状乱作一团，虽然她说的有理有据，但其中真相，却依旧会让人揣测。

    尉容沉默聆听后，他沉声回道，“没想到会发生这样不幸的事，还请林董事长保重身体，也希望董事长夫人早日康复。”

    “多谢尉总关心，也多谢霍董事体谅。”蔓生笑应，歉然眸光扫过众人示意。

    只见林蔓生如此坦然，众人虽分不清真假，却已对于林忆珊指责林蔓生赶尽杀绝的言词产生质疑，不再完全听信。

    他究竟是要趁胜追击，还是助她洗刷清白……

    结果这般扑朔迷离，霍云舒不禁侧目望向两人，听见尉容出声呼喊，“霍董事，请继续。”

    ……

    上午这一场会议，便在三方接洽中持续进行。由于此次保利投资巨大，单是设立宜城这一板块，就已经不容小觑。

    霍云舒对于项目理念，以及各项事宜编排，事先都准备充分。会议中一共发放了三份重要文书，就地块全程开发，设备引进接洽，包括联系市政方通过审批方案，全都一应俱全。

    蔓生看着这些文书，赞赏的笑意落向霍云舒。

    这一次可谓是找不到丝毫破绽。

    果然，在一阵沉默深思后，尉容发话道，“宜城板块的项目，可以交给惠能以及锦悦合作。”

    得到他的首肯，霍云舒终于因为落实而感到放心。

    蔓生却在静待中，微笑的脸上没有丝毫迫切，似是早已料到不会这样简单了事。

    “只是，地皮方面还是由保利买进！”尉容随即提出合作条件，“三方合作在任何一家大型集团内部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但势必会在利润配额上产生歧义，不知道霍董事和林副总有什么看法？”

    霍云舒也早有应对，“保利是项目总负责，一切按照规矩来。”

    如此一来，这边就剩下锦悦一家！

    尉容再度对上林蔓生，沉眸等待她开口，她却道，“锦悦这次和保利合作，所产生的利润分配，一半将归属保利！所以，恭喜尉总，也感谢尉总给锦悦这次机会！”

    霍云舒又是一惊，三方分配上，惠能和锦悦已经不占优势。而今，林蔓生居然将一半回拨给保利？

    蔓生平静笑道，“之前保利注资锦悦，有些账还没还清。”

    她真是会谋算！为锦悦夺下项目的同时，竟然拿保利的投资去相还！霍云舒瞠目不已，却也是称奇。

    尉容定睛看了她一眼，“林副总的记性，大概是恢复了。”

    “账本上的事，我一件也不会忘。”蔓生不疾不徐回道，又是问了一声，“尉总，霍董事，现在可以签合同了吗？”

    立刻的，预先准备的合同也被呈上，一式六份，三方签字，每家公司留底两份。

    合同一落实，会议室内高层要员全都退出，只剩下三位负责人，还在等待各家公司录入回执。不过多久回执已到，霍云舒开口相邀，“这么快就到中午了，不如就让我做东，宴请尉总和林副总。”

    “霍董事，我很乐意，可是公司最近实在太忙碌，今天怕不能相陪。”蔓生委婉拒绝，“不过我已经在半岛酒店安排包厢，两位可以移步前往。”

    尉容并没有挽留她一句，只是问道，“林副总现在又是什么名堂？”

    “我只是道谢。”蔓生有条不紊道，“一来是感谢两位给了锦悦这次机会，二来也是特意感谢尉总，帮了锦悦不少的忙。”

    霍云舒不解，除了项目，他还帮了她？

    “如果不是尉总派人通风报信，恐怕有些人就要跑了。虽说方秘书是尉总手底下的人，但总是在锦悦因公受伤，所以多谢。”蔓生道明缘由，却坦诚的让人生畏。

    尉容那张俊美无暇的脸上，一贯是从容不迫，可此刻却眼眸紧凝。

    霍云舒感受到了林蔓生的坦荡和无畏，可此刻还有她在场，她却毫不顾忌。

    仿佛，她和他之间，再也没有不能够对着旁人说的话了。

    除了公事，再无私情。

    ……

    蔓生回到锦悦的时候，办公室内林书翰已经久等。

    实则林书翰这次也觉得意外，这样的情况下，她居然会同意和保利合作，但是接下来势必就会有牵扯不清的往来，“姐，不如我接手？”

    蔓生缓缓走近，放下手提包坐下道，“你不用担心我，有利可图才是最重要的事。”

    林书翰一想商场上成大事者，的确不该拘泥于小节。

    “听说你一回公司，就被逸凡请到总经办。”蔓生则是道，“不用理会，他们也不敢在这个时候惹事。”

    “所以，后来就没音讯了。”林书翰也知他们不敢再异议，却在同时又想起另一件事情，“姐，高长静进了精神病院，你知不知道？”

    有些消息无法瞒住，听闻的时候更是震惊无比，当下林书翰瞧见林蔓生神色安然道，“她不去精神病院，难道是想去坐牢？”

    听见她这么说，林书翰真是狐疑，“你见过她？”

    “就在今天早上凌晨五点不到，我在庵堂里和她见了一面。”蔓生如实道。

    对于此事，林书翰并不知情，“你和她说了什么？”

    “也没有什么，只是当着菩萨的面，问了她几个问题。”蔓生回想庵堂里的一切。

    林书翰仿佛已经会意，“她承认是她派人在车子上做的手脚？”

    “她那样一个不见棺材不掉泪的人，她会承认？”那一番纠缠，可是费了时间，其实蔓生早就想过，要和高长静私下见一面。但在没有一丝证据之前，她只能按兵不动，直到今日到来。

    蔓生凝眸又道，“如果不是见到陈晖，就算打死她，她也不会说一个不字！”

    陈晖任职锦悦已经许多年，由林逸凡亲自指派给林蔓生，再后来又在他的手底下办事，林书翰将事情始末一联想，不禁愤怒道，“我平时待他也不薄，他竟然被高长静收买！”

    “有钱能使鬼推磨，这句话也不是没有道理。”蔓生笑了笑道。

    “既然已经有了证据，那为什么不交给警方处理？这样高长静就会被判刑，林忆珊他们也逃不了！”林书翰想到那起车祸，火光中差一点毙命，仍是心有余悸。更何况，方以真至今还躺在医院里。

    蔓生望着他，女声幽幽道，“我倒是也想，但是证据不充足。”

    “陈晖不就是最有力的人证！”林书翰眉宇一拧。

    蔓生应道，“他的确是人证，但他同时也是共犯，被金钱收买的犯人之一。就算他现在当着我的面，保证会供出事情真相，可上了法庭，难保他不会翻供。就算他不翻供，高长静他们也可以反告我们买通陈晖作伪证。”

    “再来，最关键的是物证。”这也是最难的关键，蔓生凝声道，“陈晖欠下一大笔赌债，高长静给了他这笔钱还债。但是这些钱全是现金，还给债主后早就不知道转了几手。就算要查银行流水号，也查证不到。高长静大可以否认，反正没有凭证。”

    竟然是这样周密！

    林书翰气闷道，“既然这样，那陈晖为什么还要在你面前承认？”

    “谁说他承认了？”蔓生却是反问，林书翰感到愕然，“他难道没有？”

    蔓生回想昨夜夜半时刻，夜审陈晖的场景，“他只是告诉我，有人在你的车子上动了手脚，可他从头到尾都没有承认是他自己！”

    但是那所谓的有人，其实心知肚明，正是陈晖本人！

    ……

    林书翰这才明白，“他这是要自保！”

    “没错，陈晖的确是想要自保。”蔓生同意这一点，又是询问，“你知不知道他又为什么会跟着我去庵堂指证高长静？”

    林书翰默然沉思，冷不防道，“他其实害怕！”

    蔓生微笑道，“是！他不只是害怕，心里边早就慌了！讨债的人追债到家里喊打喊杀，他的父母也不得安宁，这种情况下他才拿钱做事！但是紧接着，欠钱的债主是打发了，可又欠下了一笔命案！”

    “但是陈晖这个人，性格上还是有些刚烈。姐，你又用了什么办法，让他肯配合你？”根据林书翰对陈晖的了解，此人这样谨慎，不会轻易就范。

    蔓生却道，“我只说了一句话。”

    “哪一句？”林书翰好奇不已。

    蔓生道出真相，“我对他说，今天高长静会收买你来杀人，改天她也会收买别人来杀他！”

    这是要杀人灭口！

    林书翰一听，忽然觉得一下心生恶寒。的确是如此，陈晖也不得不害怕，因为他就是被利用之人！

    良久，林书翰都不曾出声，等他回神才道，“难道高长静就一点也没有怀疑？”

    以高长静的心机，她不会这样束手就擒才对。

    蔓生扬唇道，“为人不做亏心事，半夜就不怕鬼敲门，她的心虚让她咎由自取！所以，她才会自己同意去精神病院，承认自己精神失常需要治疗！”

    心有余罪，撩火自焚。

    这是自生自灭，也是活该，可操控了这一切，步步为营的掌权者，却布了一局太过精彩狠辣的棋局。

    林书翰再次怔住，却听见她唤道，“好了，一起吃饭吧，不谈这些了。”

    接过林蔓生递来的餐盒，林书翰默默开动，甩开那些阴暗，他问了一声，“姐，我看爸爸最近身体不大好，晚上我会去看他，你也一起去？”

    蔓生捧着餐盒，轻声回道，“爸爸现在就算见到我，也不会高兴，我还是不去了，你陪着他就好。”

    “可是……”

    “反正董事会议迟早会来，到时候爸爸也会出席。”蔓生回声打断他，她的态度明显。

    林书翰只得收了声，不再言语。

    蔓生见他神色不似方才晴朗，不禁问道，“书翰，你害怕？”

    他是在怕吗？林书翰并不清楚，却对上她一双坚决冷凝的眼眸，“你也该长大了。”

    心里像是被这一切撞击着，林书翰却清楚，自己其实不是害怕，而是觉得有些陌生。

    这一刻起，他对她，他至亲的姐姐，不再是敬重。

    而是敬畏——！

    ……

    这已经是高长静进入精神病院的第四天！

    林忆珊简直是度日如年，她整晚整晚睡不好觉，公司的事情已经顾不上，她一次一次前往那家安定医院，想要看望高长静，但是却被拒绝。因为院方表示，病人情绪十分不稳定，以防加深病情，所以暂缓看望一事。

    更重要的是，病人自身拒绝接受亲人看望！

    对此，林逸凡愤怒到几乎要将这家医院砸毁！

    最后时刻，林逸凡更是提出要报警，直到林忆珊阻拦，“不要报警！逸凡，我们再想办法！”

    最后姐弟两人只能先离开医院再从长计议。

    在此期间，林逸凡一边要负责公司，一边还要关注母亲的事情，显得十分慌忙急躁。

    林忆珊想尽了一切办法，试图要解救母亲出来，可都被一一驳回。最让她百思不得其解的关键，还是院方告知的那一点，“很抱歉，林小姐，高女士不愿意见任何人，我们深感遗憾。”

    林忆珊任是如何也想不明白，数日下来她已是憔悴不堪。

    今日傍晚时候，林逸凡突然一通电话过来，“姐，院方刚才打电话过来，同意我们去看望妈妈！你快准备好，我现在就开车来接你！”

    两人抵达安定医院的时候，天色还有一丝微亮。由院方人员接待，再带着他们前往病人入住的大楼会客室。

    林忆珊从未进入过精神病院，此刻走在回廊里，只听见女声诡异传来，伴随着阴冷空气湿冷光线，让她整个人毛骨悚然，她紧紧搂住林逸凡的手臂，感到十分害怕。

    林逸凡是富家子弟，他也从未来过这样的医院，虽然从前有过一些听闻，但是真当自己进入的时候，还是不免会心惊。

    一想到母亲就住在这里，两人更是无法安宁。

    过了片刻后，两人终于被带到一间会客室。

    当门被一打开后，就瞧见高长静穿着蓝白条纹病服，套着一件巨大的外套，她的长发早已枯萎，不复从前的光泽，随意被挽起，却凌乱的落下无数缕碎发。她的神情枯槁，没有半点光彩，眼神空洞无比，更显慌张恐惧。

    她的脚上，穿着一双拖鞋，此刻坐在椅子里，将身体缩成一团。双手不断揪紧衣襟，仿佛这样就可以御寒。

    “妈——！”林忆珊和林逸凡同时呼喊，两人一下奔了过去。

    高长静听到呼喊声，她恍然看向来人。许是因为灯光太过刺目，所以她睁不开眼睛。

    两人却已经来到她身边，林忆珊一下就哭了，“妈！你怎么成这样了？是不是他们欺负你？是不是那些医生不让你走？”

    “妈！你别怕，我们现在就带你离开这里！”林逸凡作势就要扶起高长静。

    高长静已经瘦的不像样，突然她喊道，“我不走！我不会走！”

    林逸凡更是惊愕，“妈！你在说什么？你为什么不走！”

    “妈……”林忆珊哭到抽噎不止。

    “我不离开这里，我哪里也不去……”高长静却一遍一遍重复，仿佛有谁前来带走她，就好似要将她带入地狱。

    林忆珊握住她的手不放，林逸凡惊慌喊道，“妈！你难道连我和忆珊都不认识了？”

    高长静极度紧张恐慌的脸庞上，更为着急迫切，突然定睛望向两人，仔细去瞧，又伸手去碰触他们，像是要确认一切不假，但是稍稍一碰后，又立刻将手收回，像是会腐蚀他们腐蚀自己。

    “逸凡！忆珊！”高长静猛地开始喊，两人都是一喜，林逸凡问道，“妈，你认得我们了？”

    高长静蜷缩着自己的身体，再一次伸出手，当下却好似用尽所有力气，狠狠抓住他们道，“听我说，不要斗了！不要再斗了！没有什么比你们更重要！我都不要了，什么都不要了！还给冯若仪，还给林蔓生，还给林书翰……”

    她不断念着要偿还，喊着不要再斗，不断的重复再重复，像是陷入一个魔咒之中，惊的林忆珊手足无措，林书翰同样震惊失声。

    ……

    时钟指向六点过半，早已过了下班时间。

    高进敲门而入报告最新消息，“副总，林总和林二小姐他们已经去了安定医院。”

    蔓生不曾抬眸，还在审批文件，“就让他们去吧，总该见一面。”

    其实就在今天午后，林蔓生一通电话打到医院，而后联系上了高长静。虽然只是简短几句话，但是高长静就同意见了林忆珊和林逸凡，只是高进也有不明朗的地方，“副总，为什么要等到今天？”

    “高进，你没进去过精神病院。”蔓生合上文件道，“可是我进去过，如果意志不坚定，不发疯也难。”

    所以，在间隔四天之后才放行，只为了彻底摧毁意志？高进整个人也是一凛，见她抬起头望着他道，“同情她的时候，就想一想她的所作所为！”

    再想到高长静作恶多端，高进便也没了声。这边高进就要退出，可是余安安却急忙进来，“副总！来人了……”

    蔓生有些意兴阑珊问道，“又是谁来了？”

    “是保利王首席——！”余安安这一声话语实在突然，蔓生当下定睛去瞧，瞧见余安安又将办公室的门拉开，那道身影便不疾不徐而入。

    正是王燕回忽然出现，朝她笑道，“林副总，这么晚了还在加班？”

    蔓生起身招呼他，“王首席怎么会突然过来？真是意外！”

    “锦悦最近又签署了这样一起大项目，我总要过来恭喜。”王燕回走近她笑道。

    “我看是来视察。”蔓生扬眉道，“你可是这起项目的负责人之一，所以王首席是要参观锦悦？”

    王燕回不禁扬眉道，“你怎么这么没有情趣？一阵子不见，就成了工作狂？”

    “那请问王首席，大驾光临到底是想怎样？”蔓生轻松笑问。

    王燕回却道，“也没什么，只是想来给你添堵。”

    蔓生忽而沉默回望他，王燕回已经取出一张照片，照片不曾反转，唯有背面对着她，“有没有兴趣看一看，那位容柔小姐到底长什么样？”

    ……

    很显然，王燕回手中拿着的这张照片，正是容柔！

    蔓生望了一眼，却是笑问，“这真的是容柔小姐的照片？”

    王燕回应声，“当然，我不会拿一张陌生女人的照片来蒙骗你。”

    听他的语气倒像是认真，蔓生颌首道，“倒是值得相信一回。”

    “为了满足你的好奇心，我可是特意拿来给你欣赏。”王燕回又是故意道。

    蔓生有些无言，“到底是满足我的好奇心，还是你？”

    “我对她有什么可好奇的？”王燕回反问一声，蔓生回道，“原因可以有很多，但最关键的一点，她能让他悔婚，就足以让你好奇！”

    “你要是这样认为，我也只能承认。”王燕回不再否认，顺着她的话道，“现在，你到底要不要看？”

    王燕回望着她，等待她的下文，她究竟会拿过，还是拒绝。

    可是下一秒，她的手已经朝他伸出，手指慢慢接近那张照片，终于握住照片一角。

    王燕回的手也轻轻放开，将照片交到她手中。

    然而谁知，她在握住照片之后，也不反转来瞧，竟然直接放入他的西服前襟口袋里，轻巧的完整放入。

    “还是那句话，我没兴趣。”蔓生微笑道。

    “原来你不喜欢看照片，那么如果是真人呢？”王燕回又是问道，蔓生已经往大班桌的方向返回，“这位容柔小姐要是真走到了我的面前，我不看也不行。难不成，要挖了我的眼睛？”

    王燕回当真是被她的话语惹笑，“不用挖眼睛，真有那么一天，大方看就是了。”

    蔓生径自穿起外套，又将手提包拎起，“我看你才是别有用意，对这位容小姐想入非非。”

    “怎么说？”王燕回再次看着她走近。

    “据我所知，你现在没有订婚，好像也没有明确的女友，一个单身男人，成天把一张女人的照片贴身携带。不知道的，都会以为你是暗恋成痴。”蔓生笑着，有些怜悯同情道，“王首席，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

    竟然被她反过来取笑？

    王燕回道，“人各有命，就算是单恋一枝花，难道还不许了？”

    “许！怎么不许！”她已然走回到他身边。

    王燕回瞧见她衣着整齐，一副要离开的样子，“你这是要去哪里？”

    “既然你不想参观公司，那我只能收拾东西走人，难不成和你在这里聊一个晚上？”蔓生一边点头，一边往大门的方向走，“就算你觉得没问题，我还要回家睡觉。”

    王燕回迈开步伐，朝她走去，“到了你的地盘上，不该请客做东？”

    “你可是堂堂王家大少，好意思来找一个女人，让她请客？”蔓生已经将门推开，回头说道。

    王燕回亦是走到门口处，停步应道，“我要是不这么说，你会答应？”

    看来今夜是躲不过了。

    罢了，蔓生也不想再拒绝，“那就走吧。”

    ……

    结果就连餐厅，都是由王燕回定下直接前往。当司机将车停在那座大厦的时候，蔓生不由得定睛，“海天大厦？”

    居然会来这里？

    蔓生已然察觉到一丝异样，却见王燕回已经先行下车，“下车吧，林副总。”

    待蔓生下车，她抬头望向这座高耸入云的大厦，在夜色灯光衬托下，显得更加遥远而不真实。

    “听说这座大厦是宜城的标志性建筑，九十九层的旋转餐厅，是欣赏夜景的最佳场所。”王燕回微笑说道。

    “王首席来宜城之前，一定是做了游玩攻略，才能这样清楚。”蔓生不着急进去，而是问道，“该不会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王燕回并没有承认，却也没有否认，“怎么？怕了？我倒是听说，锦悦的林副总现在可是天不怕地不怕！难道只是传闻？”

    “你应该知道，激将法对我不管用。”蔓生并不会为此所动，但她还是迈开步伐，朝着大厦入口处而去，“不过，既然今天说了要做东，我也不想留到以后。毕竟，王首席也是大忙人。”

    王燕回信步跟上她，两人一同入内。

    九十九层的旋转餐厅，的确是宜城首屈一指的招牌。但是不知为何，今夜整座餐厅都被包场。

    蔓生到来的时候，便从餐厅经理口中得知了此事，“抱歉，这位小姐，餐厅今天被包场了……”

    愈发觉得蹊跷，王燕回特意定在这间餐厅，竟然被人包场。然而此刻他就站在蔓生身旁，如果是包场之人正是王燕回，那么经理不会不知情。

    却在此时，依稀有动人的音声传来。

    那琴声不知是小提琴还是钢琴，清灵，遥远，勾人心弦。

    王燕回的视线掠过经理，望向餐厅内。只见灯光影影绰绰中，一桌席宴上，坐了两男一女。

    其中一个女人由于是侧身而坐，所以一下就可以认出。

    “是楚映言？”蔓生也认出这一位，视线又是落向另外两人，她忽然凝眉。

    因为他们是——

    那一个男人的背影，纵然是王燕回，都能够斩钉截铁认出。

    正是尉容！

    而另外一个男人，只露出了一个侧脸，王燕回却看清了对方是谁，那是云商副总萧从泽！

    为什么此刻，他们三人会在这里？蔓生感到疑惑，却又被那琴声所吸引。

    几乎是不由自主，寻着音色而去，前方远处隔了无数花朵环绕，那本是餐厅乐手演出的舞台，垂落着珠帘以及薄纱缎带，那道身影愈发模糊不真切。

    但是却发现，原来不是小提琴也不是钢琴，而是一架竖琴。

    女人环着竖琴弹奏。

    可她又是谁？

    难道，难道是——

    餐厅的水晶灯一如过往璀璨无比，甚至比从前更加华丽，却全成了陪衬。那个陌生的女子，不曾转身也不曾回眸。

    众人都注视着同一处，弹奏竖琴的女子，就像是希腊神话里的缪斯。

    一切如夜月朦胧，场景似传承的壁画。

    命运的齿轮猛然停留在这一刻，仿佛在缓缓诉说着古文明的辉煌。

    万载孤独，却遗世美丽。

    蔓生忘却了一切。

    其实这不是故事的开头，而是结尾，适逢其会，竟是如此猝不及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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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4章：最佳诠释配角使命

﻿    琴音尚且在耳畔环绕，眼前的场景如此不真切，这一刻谁都忘了要出声，更没有一人打断。像是被潘朵拉的魔盒吸引，忍不住想要上前，将那把钥匙开启，瞧一瞧魔盒内究竟隐藏着怎样的真相。

    直到掌声很轻传来，是萧从泽从席位上起身，不经意间侧身回望，视线却不偏不倚瞥见了餐厅入口处正在伫立的两道身影。而后竟是露出一抹诡异莫辨的笑容，仿佛是在说——来得正好！

    此刻，王燕回一下抓住林蔓生的手腕，却已经来不及再开口，朝她诉说离去的念头，因为萧从泽的目光始终望着他们，又好似在叮嘱竖琴旁的女人。

    那个陌生女人便也望了过来，间隔遥远距离，但是眸光清醒落定。

    王燕回知道今夜这一遭，是去是留都不由自己了。

    萧从泽的异样，同时引来烛光餐桌上另外一对男女注目。

    楚映言最先回头去瞧，她有些茫然，却在瞧见入口处那一对男女正是王燕回和林蔓生之后，不禁感到一丝慌张，更是懊恼蹙眉。

    尉容那双深邃眼眸缓缓一瞥，迎上并肩而站的那两人，但是视线望下一落，却注意到他握住她的手。

    然而，一道身影却从餐桌旁走了过去。

    楚映言更是一惊，原本是在坐在竖琴旁的她，竟然绕过餐厅，直接往入口处笔直走去。

    蔓生瞧见那位弹奏竖琴的女人朝自己迎面走来。

    原本隔了距离，此刻却越来越近，那张绝丽容颜也在光影里愈发醒目。她的肌肤白嫩，像是在翠湖清水中倒影出的一株水中花，似乎要滴出水来，双目流动，秀眉纤长。

    她身形更是纤细瘦长，长发披散下来，有一丝轻微的卷。可是那样的卷，却不是经过精心打理而出的发型，微微的波浪感，轻盈飘起，是天生自带的微卷。

    古希腊里的女神，就是这样的天然美艳，清纯却又让人无法自拔的诱惑。

    或许，触碰神抵从来都是不被允许的犯上欺天行为，可正因为不可亵渎，才能让人如此难以自持。

    蔓生自问见过许多美丽女人，或娇媚，或明丽，或冷艳，或温婉……一张张曾经目睹过的姣好的面容，此刻全都在蔓生的眼前掠了过去。

    可是她从未见过，这样一双标准的美丽眼睛，却带着一股宁静哀伤感。

    这会让人无法责备，无法说一句狠话。

    悄然间，她已经走到蔓生面前，突兀的，却又自然友好的朝她说，“初次见面，两位好。萧先生说你们是他的朋友，想请你们一起用餐，不知道愿意么？”

    她竟然受萧从泽所邀前来？

    这让蔓生聚集起更多的迟疑，王燕回却望向对方，像是证实对方是谁。

    “先生，小姐，非常抱歉！我们不知道两位是萧先生的朋友，才会误会了，两位里面请！”一旁的经理这才惊醒，只以为是自己闯祸，竟然将客人邀请的朋友拒之门外。

    这是两难选择，萧从泽分明就是故意！

    王燕回本就拧起的眉宇更是紧皱。

    可是下一秒，她被他握住的手腕轻轻一动，不着痕迹作出搂住他手臂的举动，化解了僵局，朝两人笑道，“王首席，既然萧先生这样热情相邀，我看也不必再换地方了。”

    ……

    “欢迎两位，请跟我来。”面前的竖琴女子随即应声。

    蔓生迈开步伐，跟随王燕回而入，在对方的带领下，前往餐厅唯一有人入席而坐的那一桌。

    “王首席，还有林副总！”萧从泽率先迎上，朝两人握手谈笑。

    但是听到那一声称呼，带路的竖琴女人却是有些惊愕，她不禁定睛，望向那个陌生男人身边的那一位。

    林副总？

    她原来就是——

    “你们快请坐，坐下来再聊！”打过照面后，萧从泽又是道。

    蔓生和王燕回两人选择最近的空位双双坐下，萧从泽笑道，“真是没想到，你们两位今晚也来这里用餐。”

    楚映言只是沉默听着宴席上的话语，有些忧心忡忡。

    尉容端坐在原位，只是望着他们，萧从泽又是笑道，“只是丢下尉总和楚小姐，看来你们交情匪浅。”

    只是一句话，就将他们之间的关系染上绯色！

    “站着不累？”尉容终于出声，却是朝刚绕过餐桌来到自己座位处的竖琴女子询问。

    众人的目光全都望向她，竖琴女子沉默入座。

    似是一场小插曲结束，王燕回回以笑容问道，“萧副总今天刚到宜城？”

    “宜城的项目签署了，萧氏不管怎么说，也是保利这边的合作方，我当然想来看一看。”萧从泽所言倒是合情合理，此次航空项目原本就是保利和云商联手，只是主导权在总经理萧从循的一声令下，全都给了保利。虽然如此，萧从泽依旧是云商此次项目的负责人。

    萧从泽的视线在王燕回和林蔓生之间游移，“王首席一定很关心项目发展，所以才会第一天到宜城，就立刻去找林副总。既然要商讨，怎么不知会一声，我一定到场。也不会像刚才那样，让你们站在餐厅外边等那么久。”

    “林副总，你说是不是？”萧从泽一边说着，话锋已经转向林蔓生。

    蔓生一笑道，“要是早知道会像现在这样偶遇，那我一定事先邀请，不如今天就让我做东？”

    “林副总待人这样热忱，能和你成为朋友是福气。”萧从泽并不应允，却是喊道，“还没来得及为林副总介绍，我身边这位小姐——”

    这一桌席宴，楚映言坐在王燕回身旁，而蔓生坐在王燕回另一侧。

    对面三人，两男一女，萧从泽和尉容各坐在竖琴女子的两旁。

    “这个机会还是给尉总，由他来介绍比较好！”萧从泽止住声，又是唤道。

    尉容眸光沉静，神色没有一丝的起伏。

    却不再等任何人再开口，蔓生望向对面的那一位微笑道，“容柔小姐，很高兴见到你。”

    再也不需要迟疑，这位弹奏竖琴的女子，她正是他不惜悔婚也无法放下的那一位——容氏千金容柔！

    ……

    竟是寂静一片，众人看着林蔓生望着容柔微笑。

    容柔心间泛起一丝诧异，正朝她微笑问候的女子，落落大方安静美好，她眸光清澈坚定，是女子之中少见的坚强，她回声道，“你好，林小姐。”

    “容小姐也是今天刚到宜城的吗？”

    “是，晚上的时候刚刚到。”

    “北城比宜城冷一些吧？”

    “北城的风更冷，宜城的空气比北城好。”

    “容小姐的竖琴弹得真好……”

    席宴上，两个女人居然开始闲聊，不曾尴尬，也不曾争锋相对，像是初次相识的友人安宁交谈。可是在座谁人不知，她们两个不该是这样平和，因为同一个男人，一个陷入于被嘲讽的境地，另一个俨然成了旁人眼中的红颜祸水。

    这个世上，哪有一个女人会不憎恨自己的情敌？

    还是一个在最重要的订婚宴上，抢走自己未婚夫的情敌？

    但是偏偏奇迹一幕已经发生！

    王燕回错愕，楚映言因为不敢置信而彻底没了声。

    就连萧从泽也感到惊奇，所以一下子不曾反应过来。

    在座所有人之中，唯有尉容依旧沉静安然，只是听着一来一往交谈，谈着北城的天气，谈着前来宜城是否适应，谈着那些不着边际的话题。

    直到蔓生问向众人，“你们怎么都不说话了？就让我一个人招待容小姐？”

    “你是宜城人，也该由你招待。”王燕回适时接了话。

    众人这才似清醒过来，萧从泽眸光一冷，笑了一声道，“林副总和容小姐还真是一见如故，你们两位这么投缘，没准能成为挚交知己。”

    “我看萧副总和容小姐也很投缘，难道已经成了挚交知己？”蔓生笑着反问，她怎能听不出萧从泽话语里的讽刺。

    楚映言微微瞠目，萧从泽和容柔可是新闻报道的联姻对象，怎么还能成为寻常知己……她不得不佩服，林蔓生的口才真好！

    容柔并没有再多言，只是说道，“一切都要看缘分。”

    这一句话无论是亲情友情爱情都十分在理，没有缘分，能够相遇也不过是枉然。

    萧从泽扬起的嘴角有一丝凝重，侧目望向一旁的容柔，眼底隐藏着一丝不悦。

    却在此时，尉容开口道，“她不善言辞，你们就不要围着她了。”

    简单的一声话语，似是呵护，却也为容柔挡去了那些不必要的寒暄。

    “尉总，还真是爱护自己的义妹。”萧从泽回了一句，又是笑道，“今天我们也是有耳福，容小姐师承名家，轻易不会弹奏。”

    原来是师承名家。

    蔓生不禁微笑，怪不得会这样动听。

    这样一位犹如缪斯的美丽女子，又有谁会不动心？

    王燕回漠漠开口，忽而谈起公事，“萧副总，不知道云商那边进展如何？”

    “既然要谈公事，那不如就请容小姐再为我们弹奏几曲。”萧从泽却不打算轻易放过。

    容柔一听，她放下了餐具，“可以。”

    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容柔竟然这样听萧从泽的吩咐？蔓生目睹这一幕生疑，难道是因为先前她捅了萧从泽那一刀？可现在他们两人都在这里，应该已经息事宁人才对。

    却是忽然，蔓生眼眸一凝，就在容柔起身的时候，她的手被人握住。

    那是他拉住她！

    “你可以去欣赏夜景。”尉容说道，又是呼喊另一人，“言表妹，你陪着一起。”

    怕她一个人孤单，所以还特意找了楚映言相陪。

    果然用心。

    但是谁知，容柔却说，“好久没有弹琴了，今天刚好有兴致，夜景一会儿再欣赏吧。”

    ……

    沉默中，容柔望向尉容，虽无声，却好似在传递着什么讯息。

    尉容素来说一不二，一旦发话决定，就势必会让对方照办，可这一次却也没有再坚持。

    容柔朝众人微笑，再次走向舞台，来到那架竖琴前坐下。手指轻轻一拨，又是一曲动人音乐。

    席宴上只剩下五人，皆和此次项目相关，于是便也无所顾忌。萧从泽那抹冷笑不复，虽然容柔听从去弹琴，可他仿佛并不满意。不知不觉中，时间飞快过去，竖琴的曲子也接连弹了许久。

    音色如常，不曾有丝毫变化，依旧动人悠扬，别样的魅力在其中。

    等到众人一番商议结束，不由自主望去，却见容柔还在前方，她不曾望向他们的方向，只是望着那片夜景。

    可是她的眼睛，被映入于一片深不见底的夜色里，唯有孤独，寂静的孤独。

    突然，有人从座椅上起身！

    是萧从泽直接走向舞台，走向了容柔。

    虽然间隔了距离，但是却一目了然，瞧见萧从泽来到容柔面前，突然阻止她继续弹琴。容柔好似有一丝惊讶，但是很快回神。两人不知道在交谈什么，紧接着萧从泽自一旁那一张四方酒桌取来一瓶酒，还有两只酒杯。

    他将酒杯全都斟满酒，一杯递给容柔。

    容柔接过，陪他喝了一杯。

    然后，第二杯……

    第三杯……

    容柔居然会愿意陪着萧从泽喝酒？可两人之间分明没有任何调情的意思，一个斟酒，一个只是喝下，却像是认罚一般……

    但是当第四杯酒又被接过的时候，另一道身影也猛然而起！

    那是尉容，直接走向竖琴舞台。

    蔓生坐在原位上，瞧见尉容已然对上萧从泽。

    随即，似是起了争执，因为气氛明显改变。

    下一秒，尉容一把夺过容柔手中的酒杯，酒水却也因为力道划过酒杯洒出，溅落在容柔的衣服上。

    “这是怎么了？”楚映言上前一探究竟。

    王燕回道，“我们也过去瞧瞧，总要装个样子当和事佬。”

    蔓生亦是起身上前，但是刚走近舞台处，就听见容柔轻声笑说，“我没有事，只是酒不小心洒了出来。萧先生，我再陪你喝一杯……”

    话音未落，就被尉容打断，是他那样愤怒喊了一声，“阿柔——！”

    阿柔，阿柔。

    一刹那记忆却太清醒，蔓生从未听过他这样亲昵的唤一个人。

    这瞬间的本能呼喊，仿佛证明她一直在他的心间。

    情不自禁四个字，已是最佳诠释。

    ……

    尉容这一声呼喊后，容柔终于不再出声。

    萧从泽还握着酒杯道，“尉总，我只是想请容小姐喝几杯酒，何必这样紧张？”

    “……”楚映言瞧了瞧两人，萧从泽好似的确不曾做坏事，但是怎么看也觉得是容柔被欺负。

    王燕回在一旁静观后道，“我想是误会一场。”

    蔓生瞧向容柔的裙子，雪白的裙子，却被酒水沾染，“容小姐，你的裙子脏了。”

    众人再去瞧，果然容柔的裙子被酒水染脏，那些酒液慢慢渗透裙子，虽不狼狈，但十分不雅。

    就在此时，尉容直接拉过容柔道，“抱歉，各位，失陪一下。”

    说罢，他带着她直接走出餐厅。

    “他们要去哪里？”楚映言莫名询问。

    萧从泽却笑道，“楚小姐难道不知道，这座海天大厦的顶层，是属于尉总名下的产业。”

    顶层的套房？

    楚映言自然不清楚，当下愕然无比，所以尉容是带着容柔去了自己的私人住宅？

    “我想林副总一定知道。”萧从泽又是笑道。

    蔓生回了个笑，“容小姐的裙子脏了，总要清理一下。”

    “那我们就一边欣赏夜景一边等他们回来。”王燕回十分默契的接了话，蔓生朝他扬眉点头。

    这边尉容和容柔暂时离开，余下四人便自由活动。

    蔓生走到旋转餐厅的落地窗前方，眺望这座城市，美景一览无遗，“映言，你也是第一次来宜城，改天去周边附近玩玩。”

    “我也这么想，找一天天气晴朗就当是旅游。”楚映言笑道。

    “就是缺了一个司机。”蔓生笑着说，“本来我想派一个助理给你当司机，但是现在觉得也不用了，这边不就有一个现成的？”

    蔓生侧目一瞥，直接望向王燕回道，“王首席，你这次来出差，不过应该不会太忙？”

    王燕回听明白了她的意思，可她却将他推向楚映言，“你是东道主，不该陪着一起游玩？”

    “我是真的想，但是你们要是等我，我怕不知道要等多久。”蔓生叹息一声，又是说道，“还是王首席，陪着映言一起去。”

    楚映言心里边是高兴的，可她望向王燕回，却发现他神色不似欢喜，于是她道，“到时候再看……”

    “我过去和萧副总聊几句。”蔓生却望向萧从泽的方向，见他一个人坐在一处，但是却正望着自己，好似在等待她上前相谈。既然如此，她便先发制人。

    “你们慢慢聊。”蔓生说着，人已经往萧从泽走了过去。

    王燕回自然知道，她是要和萧从泽单独谈话，所以也没有一起前往。只是此刻，他低声问道，“映言，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

    “……”楚映言一下沉默。

    王燕回又是问道，“是你那位好表哥安排的？”

    尉容？楚映言立刻道，“不是！是萧副总！他突然出现，邀请我们来这里……”

    实则今日抵达后，她就去见尉容，但是同一时间，萧从泽却前来。他相邀一聚，然后就到了这里。

    王燕回却皱眉，握住酒杯低语一句，“怎么会这么巧！”

    有些真相，楚映言此刻说不出口，为何会来到这里，又为何会撞见。

    其实萧从泽相邀之后，选择餐厅的决定权最后落在了楚映言身上。会来到这家旋转餐厅，是楚映言定下。可她不知道容柔会出现，更不知道会演变成这样。

    她不愿意相告的私心，其实只是因为她记得他在前来宜城前，一直在看一本宜城相关的餐厅介绍。

    就是这家旋转餐厅。

    当抵达宜城，他不知去向，她却想他会去哪里。

    而后一切就已经发生，最终她还是瞧见他们前来，他的身边果真是林蔓生。

    可谁想竟会演变成这样，她想说抱歉，却已经毫无意义。

    ……

    海天大厦顶层——

    这一层楼都是私人住宅，尉容带着容柔走入。

    两人刚就在玄关处，壁灯就自动亮起，一下照亮各自的身影，也将对方瞧的清清楚楚。

    尉容看着她。

    而容柔也望着他。

    这一刻，尉容问道，“你为什么会来宜城。”

    如果说萧从泽的出现是在意料之中，那么她的到来，却完全不在计划中。可是她已经在眼前，更甚至在那家餐厅里屡次妥协，从弹琴开始，接着迎接王燕回和林蔓生入餐厅，再到最后陪喝酒……

    这一切都让他皱眉，低声质问，“为什么要听他的话！”

    容柔默了下道，“我是来退婚的。”

    就在容柔捅了萧从泽一刀后，萧从泽起先不肯罢休，后来终于不再控诉。可是谁知，当他出院后就立刻来到容家，向容家致歉，并且声称一切只是误会，是她太紧张所以才会导致。而后婚约一事，又被提起，萧从泽不愿意解除。

    尉容凝眸道，“这件事情，我会处理！我已经告诉过你！”

    “但是我不想逃避！”容柔几乎是那样肯定说，“当时是我拿刀捅了他。”

    “你来这里，他只会羞辱嘲笑你，他刚才做的一切，你不是都清楚？”他的声音阴霾。

    “哪怕被嘲笑，我也需要靠自己去解决这件事！”容柔站的笔直，这样的固执却也坚决，“尉容，我不能让你替我解决所有麻烦，这样对你不公平，你也没有这个义务！”

    “我想过了，到时候我会告诉七叔。只要我尽力了，七叔会明白的，他也会了解我这次来宜城退婚的决心……”容柔轻声说着，“这样一来，你也不会为难，更不需要再去面对容家……”

    她朝他扬起一抹笑，想要让他安心，不让他再有所顾忌。

    可偏偏是这努力一笑，那双眼眸悲伤到让人心中触痛，让人想到过往，想到所有曾经，尉容伸出手，轻轻按住她的头，让她靠向自己的肩头。

    容柔闭上眼睛，闻到属于他的烟草气息，分别多年后有些陌生。可是他的肩膀，却又让她如此怀念，儿时也是这般。

    “可是，我好想你。”她动了动唇，说出内心最忐忑最原始的念想，“好想。”

    ……

    餐厅另一边，萧从泽坐着沙发里喝酒，他看见林蔓生走近，扬唇笑道，“林副总竟然会主动来找我聊天？”

    “我和萧副总又不是仇人。”蔓生在另一张沙发入座。

    萧从泽望着这片夜景道，“你没有仇人，可你有情敌。难为你了，一个晚上演戏，故作大方一定很累。”

    “最累的人，怕不是我，而是萧副总。”蔓生亦是望着落地窗外的景致。

    这一句话，却让萧从泽凝眸笑问，“她是我的未婚妻，这么听我的话，你没察觉？”

    蔓生轻声道，“所以萧副总才累，不是么？”

    萧从泽忽然没了声。

    蔓生不疾不徐道，“从我出现在餐厅起，你就让容小姐来邀请我们。等入席后，你又特意介绍。开始商谈公事，就让她去弹琴。好不容易公事谈完了，你接着请她喝酒。这家旋转餐厅应该没有竖琴，我想一定是萧副总特意布置。”

    她怎会不清楚这家餐厅，竖琴却是有史以来第一次。

    “她真的是你的未婚妻？而不是一个傀儡？”蔓生笑问。

    方才的一切，都显而易见，容柔一直在忍让，为了某种原因而妥协。

    萧从泽仰头喝下一口酒，冷声说道，“我真是有些佩服，就连对着自己的情敌，抢走自己未婚夫的女人，你也能这样宽容大度。现在她去了他的房子里，两个人不知道在做什么，当着你的面，你就一点也不难受？”

    “我早就和他取消婚约，他爱和谁在一起，都和我无关。”蔓生笑道，“倒是萧副总，刚才还说容小姐是你的未婚妻，你别太难受。”

    萧从泽却是轻晃酒杯，幽幽侧目道，“在成为我的未婚妻之前，她属于别人，我早就知道！”

    属于别人？

    蔓生终于有一丝疑惑，萧从泽朝她道，“她从前可不是容家千金，在成为容咏慈的义女之前，她是以未婚妻的身份存在于容家！她早在从前就许了人家，小小年纪被养在那家人的家里，因为认定是那个人的妻子人选！”

    如果她没有会错意，萧从泽的意思是在指，容柔是以未来妻子的身份被养在容家？现在已经是什么年代，怎么还有这样陈旧的想法？

    可是此刻萧从泽所言斩钉截铁，却仿佛证明真是如此！

    一瞬后，蔓生才将思绪收回，“既然你都知道，她是别人的妻子，那又何必这样纠缠不休，连成全的雅量都没有？”

    如果说萧从泽前一刻还在期待她可能会有的受伤失意，但此时唯有震惊！

    她竟然能够如此坦然？

    萧从泽却笑道，“林蔓生，其实你不是不恨，而是假装自己不恨！当你尝到报复的快感，你就会乐此不疲！”

    他太过森然的笑容，偏执而狂妄，刹那映入蔓生眼底。

    她动了动唇，想要出声，最后也没有。

    却在此时，尉容去而复返。

    但是只有他一人归来，并没有瞧见容柔一起。

    尉容朝众人道，“抱歉，她有些不舒服，不能再陪着欣赏夜景。”

    “尉总竟然还要亲自跑一个来回，真是辛苦。”萧从泽上前道，“既然这样，那今天就到这里，一起散了。”

    王燕回自然没有意见，楚映言也是意兴阑珊。

    蔓生微笑拿起外套离去。

    一行人出了餐厅，有人上楼，却有人下楼。

    往上走的电梯唯有一座，出于礼节，尉容送他们离开，当电梯门关上的刹那，蔓生看见那道身影消失于眼前。

    “叮——”一声里，电梯终于降下，尉容默然伫立了一会儿，这才步入一旁另外一座电梯。

    大厦顶层的套房大厅内，唯有一盏微弱的灯光亮起。

    容柔站在朦胧黑暗的尽头，夜空还是那样璀璨，他走到她身边道，“今天的宴席已经结束了。”

    容柔轻轻颌首，却忽然说，“其实我会来宜城，也是因为想来看看，林小姐是怎样的一个女孩子。”

    尉容停步驻足在她身边，容柔转过身看向他。

    她也会忍不住好奇，想要见到那位林蔓生小姐。然而今夜，竟然真的相见。但是情况太糟糕，局面太凌乱，一切都太仓促。可尽管如此，她还是记住了她的身影，她朝她微笑，没有嘲讽，更没有恨意。

    “她很好。”容柔不禁由衷说。

    尉容望着她沉默了很久，最后低声道，“阿柔，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

    ……

    等下了海天大厦，就要分道扬镳，萧从泽独自先行。

    “送楚小姐回酒店！”王燕回派车先将楚映言送回酒店，楚映言便也离开了。

    结果，最后只剩下蔓生和王燕回两人，王燕回道，“距离不远，在这里等一会儿。”

    由于两人都喝了酒，又只有一辆车前来，所以只能暂时等候片刻。

    蔓生靠着栏杆抬头望着夜空，吹着风也不着急要走。

    星光熠熠，这座海天大厦的九十九层，终于也黯淡了光芒。

    可是最顶层，却亮起了久违的灯光。

    王燕回在旁抽了支烟，在这深夜时刻里，这样的独自相处十分安宁，却也有些寂寥。他看了她一眼，发现她好似在望着夜空，也好似在望着大厦顶层。

    “抱歉。”王燕回突然出声。

    蔓生一怔，她侧目望向他，“为什么要道歉？”

    “我不知道今天会这样。”王燕回抽了口烟道，原本他只是想来找她，不谈公事也不谈那些是非，仅此而已。

    蔓生朝他笑道，“可是我听到了很好的竖琴曲，不是么？今晚的夜空，也好漂亮。而且，有人做东，我又省钱了。”

    值得庆幸，已经不算辜负。

    “蔓生。”王燕回蹙眉，他似乎从不曾看懂她，但是这一刻一颗心为何会有一丝窒息感觉，“其实今晚，你也可以不用表现这样好。”

    这样的沉静大方，是锦悦最完美的大小姐，但他竟然宁可她宣泄嘲讽。

    “王燕回，你知道么，每个故事里总有主角和配角。”蔓生努力望向夜空，想要找到最明亮的那颗星，“难道我的使命就是当一个惹人厌的女配，我可不想。”

    她不过是别人故事里的配角，何必还要去抢戏，以为自己拼尽一切就能胜出。

    因为从开始，就是多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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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5章：非黑即白阳关独木

﻿    清早的晨光透过落地窗照耀下，海天大厦顶层的套房，是一片初升的旭日。

    只是冬日之中，就连阳光也被覆上一层寒意。

    一道纤细身影静静驻足在窗前，她一动不动眺望着远处。

    若是不知真相，还以为她站了一整夜。

    忽然，身后有人走近，为她披上一件温暖的外套，低沉男声也随即响起，“怎么醒这么早。”

    瞬间感受到温暖，容柔回头微笑道，“大概是有些不习惯。”

    他为她将外套拢了拢，又是说道，“是房间不合适？还是那张床睡的不舒服？”

    “只是每次到一座新的城市，都会觉得陌生。”容柔轻轻摇了摇头。

    “实在不习惯，我就派人去北城，把你平时用的家具全都搬过来。”尉容低声说。

    “搬来搬去太麻烦了，房间的布置也都挺好。”容柔已经参观过这片套房，干净明亮整洁宽敞，特别是站在这里，感受到天地无限，“这里的日出，和北城不一样。”

    “一大早起来，就为了看日出？”尉容站在她身边询问，“你还是和从前一样。”

    容柔轻声说，“你还说我，自己也不是最喜欢站在高楼的落地窗前面。”

    儿时的他，也总是这样，喜欢最高的楼层，喜欢一眼就可以望到外面景致的落地窗。仿佛这样，就好像是拥抱了一整个天空。

    容柔此刻望着他，不再是朦胧黑夜，一切都是透亮而清澈。多年后重逢，初次她这样仔细深刻的打量他。瞧着他的眉眼，他深邃的眼睛，他高挺的鼻梁，以及微微扬起的薄唇。而他周身的气息愈发沉稳，也愈发内敛，比之多年前更加醒目袭人。

    岁月已经在他的身上洗礼，那个少年已经蜕变，成长为一个男人。

    “尉容，昨天我和你说的，是认真的！”容柔默了下，忽而又道。

    尉容却沉眸望着她，凝重的神色已然说明他并不同意。

    “我自己的事情，就让我自己解决！”容柔又是道，“现在我还没有尽全力，所以不能就这样结束！你不要担心，我不会再让自己陷入困境，也不会再让自己出事！”

    他仍是沉默着，眉宇却是凛然。

    “交给我解决，让我再试一试！”容柔伸出手，轻轻抚向他的脸庞道，“尉容，好吗？”

    她美丽的眼睛正望着他，带着哀求和恳切，让人无法不答应。

    最终，尉容终于温声开口，“直到离开宜城为止，这是我能给你的最长期限。”

    容柔无法再去计算停留宜城的时间有多久，但是这已经足够，她愿意努力尝试，用尽一切可能，也不愿意他出面。

    手指还能感受到肌肤的温度，她笑着点头，“好。”

    他抬手握住她的手，带着她前往餐厅，“你难道都不饿？”

    或许，岁月会将一个人的容貌变迁。

    但是唯有一点不变。

    这是容柔在和他相逢后，起始时候不愿意去面对，更不愿意碰触的存在，是她那么多年来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刻，唯一支撑她到今日的念想。

    其实，是他的温柔。

    ……

    两人刚用过早餐，就有人前来，那是宗泉带着另外一人到来。

    “容少爷，容柔小姐。”那是常添，他赶至宜城。

    尉容瞧了他一眼，不曾多言，只是望向容柔道，“小泉会留下来，有什么事情，你可以吩咐他。”

    “宗助理应该在你身边办事……”容柔深知宗泉是他的心腹。

    这一次，尉容十分坚持，“如果小泉不在你身边，那刚才答应的事就不能作数了。”

    容柔想到方才他已经妥协，便也没有再拒绝，朝宗泉道，“宗助理，辛苦你了。”

    “容柔小姐，请随时差遣。”宗泉回道。

    “我还有事情要处理，你要是出门，就让小泉备车。”尉容叮嘱一声，容柔微笑相送。

    “容少，我送您。”宗泉快步跟上，随同尉容一起离开。

    电梯一路直下，显示的楼层数字不断往下降，宗泉出声道，“容少，是我失职。”

    “你虽然一直在北城陪着，但是也进不去容家。”尉容低声道。

    宗泉低头不言，此次会失职，也是因为容柔小姐前往容家后，他无法再追随陪同。结果等他反应过来，容柔小姐已经前来宜城。对于此事，宗泉因为后知后觉而感到懊恼。

    电梯终于抵达地下停车场，任翔已经将车灯亮起，下车打开车门迎接。

    “小泉，保证她的安全！”尉容沉声下令。

    “是！”宗泉应声。

    ……

    保利位于宜城的连锁朗廷五星酒店，近日由于总部几位大人物的到来进入一级警备状态。

    酒店方之前已在尉总的到来下将临时办事处安排，更是将办公室以及会议室立刻空出。

    而今，首席执行官王燕回连同董事之女楚映言又双双到来，这家五星酒店的高层方感受到了双重压力。深怕哪里失误，那可是不可饶恕的过错。

    此刻经理微笑走出会议室，将门轻轻带上，这才松了口气，又是告诫，“谁也不许打扰！”

    那间豪华会议室内，只坐了两人。

    一侧是尉容。

    另一侧是王燕回。

    时间尚早，楚映言还不曾醒来，两人也不着急派人去呼喊，各自一支烟，就在这里静静抽起。

    寂静中，王燕回笑问，“那位容柔小姐昨天没事吧？”

    “不要紧。”尉容回了一声。

    王燕回应道，“那就好，我还以为是喝了几杯酒以后，容小姐就醉的不省人事。说起酒量，还是蔓生更胜一筹。昨天离开后，我们又去喝了几杯，她都没有醉。”

    吞吐出烟雾，尉容笑道，“一个来回的车程，算上路上耽搁的时间，那几杯酒又是在哪里喝的？”

    他竟然暗中还有关注？

    王燕回凝眸道，“尉容，你身边既然已经有了一位容柔小姐，就不要再朝三暮四三心二意！”

    尉容眸光一定，突然直视他，带着一丝质疑道，“王燕回，你现在又是什么身份为她抱不平！”

    ……

    王燕回却笑了，弹去一截烟灰道，“这个世界上任何人，只要知道你的负心，都不能容忍！”

    尉容听见他这么说，忽然紧凝的眸光缓缓散开，瞥了他一眼道，“你们王家对她所做的一切，虽然不全是你所为，可是和你也难逃干系！她是怎么被令妹欺凌迫害，你桩桩件件都清楚！”

    王燕回不禁想到先前所发生的一切，陷入一瞬间的失神中。下一秒，他出声道，“我从来都不否认，她是罪不可赦，但现在也已经赎罪！”

    “所以，就可以当作一笔勾销？”尉容接了声，“王燕回，你什么时候成了这么天真纯善的人？非黑即白这个道理，你比谁都懂！”

    商场上输赢不过是弹指之间，但就像是黑白两色，一向只有两种结果，不会有中间值，也不会被世人接受。

    王燕回坦然一笑，内心深处却有一个念想开始猛然翻滚，让他不禁道，“好一个非黑即白，我要是真不在乎，你能拿我怎么样？”

    他要是不在乎……

    尉容眸光也是一凛，隐隐之中好似领悟，那到底是何意，“你该不会是对她动了心思！”

    王燕回安然坐在对面的座椅里，星火明灭间道，“我倒是有些好奇，你现在这么紧盯不放，又是警告又是发问，到底是为了什么？”

    男人之间，可谈古往今来千载历史，可谈战争英雄，却不轻易谈私人感情。

    “难不成到现在，你反而舍不下林蔓生了？其实真正对她动了心思的那个人是你！”但是当下，王燕回却破例提及，他知道昨夜他直接送林蔓生回家，他还在关注一举一动，可他为何如此？

    在王燕回的注视下，只见那道身影一动不动，话音落下的刹那间，没有嘲讽没有否决，却好似画面静止。

    但是一眨眼，他却轻笑了一声，“呵，王燕回，你自己心中有鬼，就杯弓蛇影！”

    “要真是有鬼，也只会找你算账！光是你背叛誓言当众悔婚这一条，就该收了你下地狱！”王燕回冷了眼眸。

    尉容微笑着，男声却渐冷，“不肯承认自己别有用意，但是这字字句句都在护着她！你也会为了一个女人出头！真是罕见！她是什么地方吸引你，能让你为她出头！”

    连番的质问中，尉容继而道，“不管怎样，光是小宝的身世这一条，你和她绝对不会有可能——！”

    他斩钉截铁的放话，说着有关于他和她的未来，而结果则是绝不可能。在千丝万缕不可能的因素之中，最关键也最无法跨越的一道鸿沟——小宝！

    纵然黑白都可不顾，但这的确是最无坚不摧的一道墙！

    尉容几乎是决绝夺定，那一句话不容有一丝置疑。烟雾缭绕中，他看见王燕回眼眸悄然抬起，却忽然笑道，“我想你也一定知道，子衿下葬后，林蔓生还带着小宝去拜祭。”

    “小宝心里边有子衿这个母亲存在，当然也会有我这个大舅存在。”王燕回不再谈及动心予否，却是幽幽道，“多谢你提醒，我也好久没见那孩子了。”

    烟还在手中，但却一下用了力，尉容沉默注视。

    两人却不曾再开口，因为会议室大门已经被人敲响，“咚咚！”

    紧接着，是楚映言走了进来，后方还跟随了相关的下属，“抱歉，我来晚了！”

    会议正式开始，方才所有谈话也全都终止——

    ……

    整场会议持续下来，楚映言感受到了一丝紧张窒息的氛围。分明项目进展顺利，楚映言有些莫名，难道是因为昨夜宴席？

    就在一声“散会”之后，王燕回倒是神清气爽离席而去。

    但是尉容还端坐在原位上，楚映言望向他，“容表哥，怎么了？”

    尉容只是回道，“没事。”

    王燕回信步走出会议室，前方处等候的下属立即上前道，“王首席，锦悦林总相邀一叙！”

    ……

    宜城一家咖啡馆内，服务生微笑道，“小姐，您的咖啡。”

    林忆珊不曾应声，视线一直望着窗外。

    不过多久，终于瞧见马路对面停了一辆车，车内是林逸凡疾步而出，朝着她笔直前来。

    他穿过马路走入咖啡馆，又是笔直朝她走来。

    林逸凡刚一坐下，林忆珊就急忙追问，“你刚刚去找那位王首席，情况怎么样？”

    林逸凡这边却并不乐观，“他没有表明立场。”

    就在今早，林逸凡在得知王燕回抵达宜城后，就立刻派人邀约见面。他是抱着一丝希望前去，如果事成，那就会多一座靠山，如果不成，那只当作是探底。

    可是王燕回此人，却滴水不漏。

    “保利对锦悦的注资，当时是他审批钦定，现在又是他同意撤回，他到底是哪一边的？”林忆珊实在无法预料，因为此刻情形对于他们而言，已经非常不利。

    先有公司高层旧部被离间，后又有襄城恒丰相助，沧城的项目已在林书翰的手上被拿下，而林蔓生竟又联手鹏城惠能。偏偏这个时候，父亲都在他们的手中，母亲又进了医院。如果王氏财阀再加入其中，也成了林蔓生的后盾之一，那简直不堪设想！

    这一战，已经是如履薄冰！

    “我看是要坐山观虎斗！”林逸凡道，“哪边对他有利，到时候就会支持哪一边！不过，暂时看来他并不支持我们！”

    “逸凡，我们也要想办法！不能再这样坐以待毙！”林忆珊着急不已，慌忙之中突然道，“不是还有一个人吗？他和林蔓生可是对手！”

    “姐，你是说？”林逸凡已然明白她是在指谁。

    林忆珊像是找到机会，不禁笑道，“我去会一会那位云商集团副总萧从泽——！”

    ……

    午后十分忙碌，蔓生一整个下午都在公司办公室里不曾离开。

    直到临近下班的时候，一通电话响起铃声，蔓生拿起手机来接，发现是郑妈来电，她下意识道，“郑妈，接到小宝了？”

    “蔓生小姐，宝少爷是接到了，但是燕回少爷也在……”那头传来郑妈的声音，却让蔓生诧异。

    王燕回，他怎么会在学校？

    ……

    蔓生立即赶到新华学校。

    孙老师陪着蔓生一路前往音乐教室，一边告知她详情。

    “林女士，那位王先生其实在下午三点的时候到了学校。先是在教导处严主任那里申请，想知道孩子在这里学习情况怎么样。”

    “当时刚好是上音乐课，孩子们在唱歌，音乐老师就请那位王先生进了音乐教室后排坐下。后来音乐课结束，尉司棠就认出了王先生……”

    等到了音乐教室，蔓生一走过回廊窗外，就瞧见宝少爷正坐在小板凳上，他的对面则是王燕回。画面却十分和谐，他正和孩子在说笑。

    “学校里你最喜欢哪个女同学？”他更甚至是，关注孩子的青春。

    蔓生走近他身后，听到这一声都感到愕然：他可是王燕回，竟然也会这么八卦？

    “没有。”宝少爷的回答很直接。

    “一个也没有？”王燕回似不死心，又是追问。

    “没有就是没有。”宝少爷再次回答，丝毫迟疑也没有。

    王燕回皱眉，“那比较喜欢的女同学有没有？”

    “比较喜欢，没有。一点点喜欢，没有。百分之一喜欢，没有。”结果，这下子宝少爷连续给了三种回答。

    王燕回都是一愣。

    蔓生却一下忍不住笑了，“呵呵。”

    听到笑声传来，王燕回转身望去，只见是林蔓生出现在后方不远处，却扶着一旁的桌子，笑的开怀，他也不自觉扬起唇，“尉司棠，你的林阿姨来了。”

    宝少爷一听到是她到来，很是惊喜，“林阿姨！”

    因为蔓生平时太过忙碌的缘故，除了周五之外，都由赵妈以及郑妈接送。

    蔓生走到宝少爷身边，朝他笑道，“听说大舅舅来看你，所以阿姨也过来看看。”

    从方才就可以瞧出，小宝和王燕回相处的不错。

    纵然当时因为孩子的抚养权，发生了一系列的纠纷争执。但孩子不会懂那些，在他的心里，王燕回依旧是他的舅舅。

    “大舅舅说来宜城出差的，所以来看我！”宝少爷立刻笑眯眯道。

    “嗯！”蔓生点了点头。

    王燕回发现她并没有拒绝他来看望小宝，终于也是放心，“小宝，舅舅今天请你和林阿姨一起吃饭！”

    “可是林阿姨说，我们每个星期只有周五才能在外面吃饭！”宝少爷十分坚持原则道。

    蔓生不再出声，等着王燕回开口。

    “今天是周三，那就破例一次。周五那天，挪到今天来用，怎么样？”王燕回笑问。

    宝少爷认真想了想，却还是道，“不可以！”

    蔓生却笑了：我的小王子，果然守信！

    王燕回也是没辙了，不再强行要求，“那星期五的晚上，我再请你和你的林阿姨一起吃饭怎么样？”

    “好！”宝少爷高兴道。

    一行人便离开学校，蔓生道，“王燕回，也不用送我们了。”

    王燕回止步于校门口，微笑应道，“今天你也有车。”

    打了声招呼告别，王燕回目送林蔓生一行离去。其实在哪里吃饭都不要紧，可她没有邀请他一起归去。

    其实也是。

    对于小宝而言，他不过是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舅舅。对于林蔓生而言，他作为一个普通朋友都觉得实在牵强。

    默然驻足了片刻，他这才取了车，也独自驶离。

    校园门口突然变得安静，冬日里天色有些暗了下来。

    无人注意到，那转角处还有另一辆车。

    不知道停了多久，也不知道何时会开走。

    ……

    隔天是周四，午休即将结束的时候，蔓生收到了一则消息，高进前来汇报，“副总！刚刚得到消息，二小姐和云商的萧副总昨天晚上已经碰面！”

    现在这种情况下，想也知道不会是萧从泽找上林忆珊。只是林忆珊这一步棋虽走得快，却真是败笔。

    蔓生问道，“今天又约去哪里了？”

    “副总，您怎么知道？”程牧磊也在一旁询问。

    “特殊时期，当然会乘胜追击。”蔓生微笑说，“而且，以她急躁的性子，又怎么可能会耐心等待。”

    程牧磊有些佩服颌首，高进则是回道，“是去了开罗网球俱乐部！”

    开罗？

    蔓生知道那一家，因为曾经她就去过。

    “你们出去忙吧。”她吩咐一声，又是按下话机直线，“余秘书，进来一下。”

    余安安立刻敲门而入，“副总，有什么吩咐？”

    蔓生朝她笑道，“我之前打网球的装备，你替我放在哪里了？”

    余安安立刻将装备寻出，却也因为已经从高进口中得知林二小姐的去向，又是好奇问道，“副总，您也要去打网球？”

    “好久没练手了，今天突然想要运动。”蔓生拿过装备，潇洒起身离去。

    从锦悦出发，直接前往开罗俱乐部。

    今日倒是天气异常晴朗，冬日里难得一个艳阳天。因为没有风的关系，所以阳光照耀下来十分温暖。

    蔓生直接进入俱乐部，由这里的球童带领前往休息厅。

    休息厅设有等候席，以及宾客更衣室。

    蔓生默默朝前方行走，等玻璃门自动感应开启，她一进入大厅，就看见等候席的沙发区，两女一男坐在那里。

    一眼望去，男人风度翩翩，两个女人虽然侧身而坐，可也是身影曼妙。

    但是再定睛后，蔓生一下认出那一行人。

    然而尚未等她开口，就有人出声，“蔓生小姐——！”

    那是宗泉，站在那个有着漂亮卷发的女子身后方。

    前方一行人也纷纷望了过来，萧从泽对上林蔓生，倒是勾起一抹笑。

    林忆珊却是一惊，而后冷笑一声道，“大姐，你来的真巧。”

    话音未落，蔓生瞧见容柔也在同时望向她。

    萧从泽不是单独来赴林忆珊的约？

    容柔竟然也在。

    虽然这是蔓生意料之外的事，但此刻再次相逢，她适然迎了上去，“可不是，原来容小姐也在，我们又见面了。”

    林忆珊的神情登时像撞鬼一般，因为她看见林蔓生走到容柔身旁的沙发椅轻巧入座，而那位容柔小姐竟然朝她微笑，“林小姐，下午好。”

    她们竟然早已经认识？

    可是容柔，不正是尉容不惜为她悔婚的那位！

    ……

    林忆珊当真是看不懂了，更觉得匪夷所思，难道不是应该争锋相对视对方为敌人？

    然而两人却在自己的眼前笑着闲谈，她的脸色也开始铁青。

    萧从泽则是笑道，“忆珊小姐好像不知道，令姐早就见过容小姐。”

    “原来是这样，我和大姐平时不住在一起，所以还真是不知道。”林忆珊这才笑着应声。

    萧从泽又是道，“来一回网球馆都能遇见，林副总和容小姐真是难得的投缘，又有这样好的缘分。”

    容柔为何会在此处，又是三人聚会，蔓生不得而知。但是她清楚，既来之就不可能轻易离开。自然，她也不会退让。

    “这么有缘分，今天不如就一起打球。”蔓生开口相邀。

    “正有此意！”萧从泽欣然应道，“今天我还真是有福，竟然有三位美丽的小姐，陪我一起打球！那就不浪费大好时光，一会儿网球场见！”

    萧从泽说罢起身，已经前往男宾更衣室。

    蔓生望向容柔和林忆珊道，“那我们也去换衣服。”

    容柔应声而起。

    林忆珊愈发感到气闷，却也只能起身往女宾更衣室走去。

    宗泉沉默望着一行人散开，他默默走到远处，拿出手机按下号码拨打。待那头接通，他沉声报告，“容少，就在刚才，蔓生小姐也到了开罗网球俱乐部……”

    ……

    这家俱乐部的格局十分高级，因为是VIP更衣室，所以都是单独隔间。

    林忆珊迅速更换完运动装，提起球拍袋就要推门而出。

    但是谁想，有人却先一步敲门而入，“咚咚！”

    林忆珊一开门，瞧见林蔓生已经换上一身行头，充满青春活力出现在眼前，她将头发梳成低马尾，随意落在胸前，将这份青春增添几分冷静的妩媚。比起过往，却有着天壤之别，因为那笑容太璀璨闪耀。

    林忆珊眼眸一睁道，“你做什么！”

    “没什么，只是忘记拿梳子，想借你的用。”蔓生轻轻掩上门道。

    她明明就梳好了头发！

    林忆珊微怒道，“你少在这里话中有话，我没时间和你聊！”

    “你对我当然没时间，就这么急着去会那位萧三少？”蔓生挡在门前，没有移动步伐。

    林忆珊冷声笑道，“我和萧三少约在这里，你管得着吗？你是羡慕还是嫉妒？”

    “还真是有一些。”蔓生应了，她微笑道，“我和萧三少初次认识的时候，他也是邀请我一起，不过那时候我和他只是散步。”

    “林蔓生，你是想说，他也追求过你？”林忆珊眯起美眸道，“你以为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美的女人？是天仙还是女神？哪个男人都要围着你？”

    蔓生的眼眸微冷，脸上还带着笑意，“我还有自知之明，天仙女神我是当不起，但是忆珊，你难道以为自己就当得起？”

    “从小到大，别人瞧见我都是夸我长得好看！”林忆珊反对道。

    “你是长得不错，但如果你不是林家的二小姐，别人瞧着爸爸偏宠你一些，那些人还会这样夸你吗？”蔓生思量道，“这是一个问题！”

    林忆珊最引以为豪的事情，那便是自小就胜过林蔓生的容貌，她继承了母亲高长静的明艳动人，那可是在称赞声中长大，但是现在，却被林蔓生这样嘲讽，这让她无法咽下这口气！

    林忆珊忍住怒气，这个时候冷声道，“我警告你不要挡我的路！我会让你知道，有些男人，你拿不住，但是我能！”

    “我好心提醒你一句，你不要出去丢林家的脸，萧从泽是什么人，吃人不吐骨头！”蔓生扬起唇朝她笑道。

    但是很显然，这好心一句，林忆珊根本不屑一顾，“我让你滚开！”

    被人骂了一声“滚”字，蔓生也不恼，终于挪了位。

    终于不再有人挡路，林忆珊一下拉开门，疾步出了更衣室！

    蔓生也不疾不徐随后而出。

    只是两人一前一后走过回廊，另外一人也从更衣室里走了出来。

    正是容柔，她也换上了网球服的行装，简洁干净，是一身纯净白色。她的头发也扎成一束，缎面的丝绒束发带，考究而精致。额前一缕碎发落下，当真是十分飘逸美丽。

    容柔也瞧见了林蔓生以及林忆珊，“你们好。”

    林忆珊的视线在她们两人之间游转，这一刻她忽而道，“大姐，你刚才不是说，有话要和容小姐说吗？我先去球场了，你们慢聊！”

    林忆珊绝对是故意，蔓生几乎已经料到会是如此。

    容柔有一丝好奇，她停步在原地，轻声说道，“林小姐，有话和我说？”

    此刻，蔓生终于又和她面对面。

    不再有旁人，也不再是席宴上觥筹交错，只是单独相见。

    “我有件东西要还给你。”蔓生看着她微笑道。

    这句话惹来容柔困惑，却见她从口袋里取出一方手帕，而那手帕却无比熟悉，让她一眼就认出！

    “这是……”容柔不禁出声。

    蔓生上前，将手帕送到她的面前，随即将手帕打开，她的掌心上，那枚白梅发夹映入容柔眼前。

    五瓣花瓣的白梅，竟是完好无缺。

    “怎么会……”容柔有一丝激动，她立刻小心翼翼捧过，“我还以为已经弄丢了……”

    蔓生微笑道，“这是暂时放在我这里的，今天刚好想起来。”

    这方手帕，这只白梅发夹，自从放在手提包里，竟然就忘记存在。直到今日，她才想起。却是如此刚好，她能还给她。

    “谢谢！谢谢你！”容柔不断道谢，那样珍惜的捧住手帕也捧住发夹那样感激道，“林小姐，真的很谢谢！”

    瞧见她失而复得的神情，是难掩的珍贵之喜。

    “没什么，本来就该物归原主。”蔓生轻声回道，又是朝她一笑，已经迈开步伐往大厅走。

    容柔还站在原地，她的目光落在她离去的背影，她不禁喊了一声，“林小姐！”

    蔓生微微停步回眸。

    下一秒容柔怔住，因为她直接道，“你放心，我和他已经彻底结束了。”

    从此以后，他走他的阳关道，她过她的独木桥。

    其实阳关道和独木桥，原本就不该有交集。

    这是一场最错误的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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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6章：战场对手人性如此

﻿    ﻿“小姐，您这边请！”球童在前方带路，蔓生走过场馆外，侧目张望窗内的一切。

    这是一座室内网球场。

    开罗俱乐部耗资不菲，宽敞明亮的会馆内共有三片规划的网球空地。场上纵横交错的白线，让人一眼望去竟感觉像是战场。

    前方处，林忆珊正和萧从泽站在一起相谈甚欢。

    “萧三少，平时经常打网球吗？”林忆珊娇媚笑问。

    萧从泽回道，“一有空就会想要活动手脚，除了打网球，我也很喜欢高尔夫。当然，游泳也是。”

    “我对高尔夫不大精通，不过游泳的话倒是还行！”林忆珊立刻应声，更是笑道。

    萧从泽微微眯起眼眸，忽然低声道，“我倒是很期待和忆珊小姐去游泳，今天你的网球装就很好看。泳装的话，应该更美。”

    林忆珊一抬眸，对上他一双深凝的眼眸，登时被他英俊的相貌所惑，“萧三少，你就不要取笑我了……”

    “怎么会是取笑，我可是很认真在称赞你。”萧从泽低声又道，“还有，如果不介意的话，就请直接喊我的名字。”

    林忆珊当真是一喜，这样一来岂不是进一步发展？

    “那你也喊我的名字？”林忆珊问道。

    “当然，忆珊。”萧从泽已经改口直接呼喊。

    林忆珊也唤了一声，“从泽。”

    “萧先生，您的朋友来了。”另一旁的球童恭敬提醒。

    萧从泽颌首望了过去，林忆珊也是寻声而去。

    两人只见林蔓生从球馆外走了进来，肩上提着网球袋，她轻装上阵，潇洒自然。

    萧从泽的视线轻轻扫向她，待她走近后微笑道，“林副总，我还以为你会和忆珊一样，都会穿裙装。”

    林忆珊穿着网球裙，裙摆落在大腿上方，她一双美腿笔直，十分惹眼。

    “从泽，姐姐和我一样，她从小就怕冷。”林忆珊立即回道。

    蔓生却注意到两人对于彼此的称呼，方才还不是这般，此刻都直接喊名字了？只是一眨眼，两人的关系倒是突飞猛进。

    “我是怕冷，忆珊最清楚了。”这番解释倒是不错，蔓生笑应。

    三人聊了几句后，容柔也随后赶来。

    容柔的身后，还跟随了宗泉以及常添。两人没有进入场馆后，只是站在远处驻足不动。

    容柔则是径自走向他们，而后歉然道，“抱歉，我最后一个到。”

    萧从泽瞧了她一眼，随即问道，“忆珊告诉我，林副总有话要和你说，怎么你们两个不是一起过来？”

    “姐姐，你到底和容小姐说了什么悄悄话？”林忆珊更是在旁追问。

    此时，容柔先行开口，解释说道，“是林小姐有一件东西要给我，我很感谢她。”

    虽然只有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但已经说明一切，她们两人并非争执，也不是私底下吵闹。

    “容小姐，已经道过谢了，就不要这么客气了。”蔓生朝她点头道。

    林忆珊瞧见如此，不禁感到好奇，“是什么东西？”

    “忆珊，你还真是好奇，非要追根究底。”蔓生打断她，“其实是一把梳子，我借了容小姐的，刚才还给她。”

    容柔侧目望向林蔓生，又是朝她一笑应道，“是一把梳子。”

    如此一来，林忆珊也没了声，可她心中清楚，根本不是这么一回事！

    “你们两位的交情已经好到可以共用一把梳子了。”萧从泽则是道，“那这第一场热身赛，你们一组，我和忆珊一组。”

    ……

    立刻的，林忆珊跟随萧从泽走向一旁的另一块球场。

    留下蔓生和容柔在原处。

    容柔开口道，“林小姐，网球我只打过一阵子。虽然不太会，但是很愿意陪你打一局。”

    “那就来吧。”蔓生倒也爽快。

    于是两人各自走向自己的领地，一人一把球拍在手。由于从休息厅到球馆都是一路小跑步而来，所以身体不再僵硬。

    第一球由蔓生先开，网球被迅速发往容柔的场地。

    容柔开始奔跑，直接接住球回击。

    这一片球场上两个女人开始对打，而另一片球场亦是开局。

    球馆边缘，宗泉和常添静静伫立。

    常添忍不住皱眉，却有些担忧，“容柔小姐不善于打网球。”

    但是那位林小姐的一举一动却很灵活，球技明显比容柔小姐要好许多。若是朋友之间打球，倒也不会担心。但是此刻，这位林小姐可是容少爷的前任未婚妻。

    “蔓生小姐不会故意针对。”宗泉却立刻道。

    他几乎是斩钉截铁的肯定话语，让常添一愣。

    分明她和容少爷已经取消婚约，为什么宗泉还会这样维护？更仿佛，他对这位林小姐的信任，几乎是根深蒂固。

    但是听见宗泉这么说，常添也感到放心。等过了片刻后，再次确信，果然如宗泉所言。

    那位林小姐虽然球技胜过容柔小姐，可她的攻势平常，甚至是在配合。两人一来一往轻松打球，根本就不是比赛，只是一场娱乐。

    再看向另外一组，林忆珊和萧从泽这一对，战事则是稍显激烈。

    林忆珊明显认真对打，萧从泽时而相让时而进攻，两人虽然是对手，却默契尽兴。

    突然，宗泉的视线掠过窗外，瞧见了赶来的另外一人。但是紧接着，又是困惑好奇。

    “是容少爷！”常添也瞧见来人，却也询问，“另外一位是谁？”

    一行人走过球场外，两道身影双双出现在球馆门口。

    打球的人停止挥拍动作，纷纷望去——

    门口处闪现的人，竟然是尉容和王燕回！

    两人也已经换上了网球装，球拍袋随意提在手中，球馆内灯光通明，突显那份英气。

    蔓生早就见识过这一群富家大少的风姿，所以已是见怪不怪。

    可是身后的球童是年轻女孩子，却双眼放光。

    如果说尉容会到来，是在蔓生意料之中，可是王燕回又为什么会同时前来？

    沉默间，两个男人已经迎面走来。

    蔓生看见尉容的步伐停在容柔身边，也站在了她对面的球场。

    各自的战场已经分明，而他只会是她的对手。

    ……

    那一片场地上，容柔瞧见尉容走近，她轻声问道，“你怎么来了？”

    “今天正好有空，也想打一场。”尉容低声道，“而且，这里人这么多。”

    容柔今日相邀来网球场，也是萧从泽提议。可当她到来后，却发现那位林二小姐也在。当时容柔本想要离开，但是被萧从泽拒绝。紧接着，林蔓生就突然到来，而后一切就变成这样，“我没想到今天会这么凑巧。”

    “人生预料不到的事情本来就很多。”尉容回道。

    他的视线从另一片场地上的萧从泽以及林忆珊身上转移，只见王燕回正走向林蔓生。

    蔓生瞧见王燕回笔直而来，待她定睛，他人已经在面前，“王首席，你这次来宜城，真的好像是来度假。”

    “不高兴见到我？”王燕回笑问。

    蔓生道，“我可没这个意思，只是有些好奇，想着你不是该陪着映言，竟然还有空来打球。”

    “她今天去拜访朋友了。”王燕回温声回道。

    “那你不是应该当司机才对？”蔓生笑着反问。

    王燕回瞥了她一眼，“你果然是不高兴见到我！”

    蔓生也不敢再打趣，忽而轻声道，“你不像是会派人跟踪，怎么知道这里有球赛？是尉总告诉你，想要凑个人数，正好三对三？”

    王燕回却轻轻笑了一声，“很遗憾，你猜错了。”

    “所以，是萧三少邀请你？”虽是询问，可蔓生几乎已经肯定。除了他们之外，在场不过是四人，毫无疑问是萧从泽暗中谋划。

    王燕回此番前来会偶遇尉容，倒是早就知道。毕竟萧从泽派人邀请他的时候，已经告知网球场都有谁在场，“他应该是猜到有人会到，所以才想着要三对三。”

    话音刚落，萧从泽这边打完最后一球暂停，他和林忆珊一起走了过来。

    “尉总，王首席，两位来的还真是巧，竟然是一起到！”方才球局过半，也来不及停止，萧从泽这才前来问候。

    林忆珊也走了过来，瞧见这两位大少到来，倒是心中忐忑狐疑。虽然先前尉老太爷过寿的时候，她就见过两人，而今到底是和谁一派，真是看不清。

    只是王燕回居然直接走到林蔓生身边，这让林忆珊确信，王燕回不会支持林逸凡了！

    “尉总，王首席，两位好久不见。”林忆珊打了声招呼。

    尉容朝她颌首，“林二小姐，你也在。”

    王燕回则是瞧向她微笑，他和这位林二小姐之间更无往来，所以不曾多言。

    “容小姐和林小姐刚才这局球打的怎么样？”萧从泽又是问道。

    容柔如实回道，“我不大会打网球，不过林小姐的球技挺好，一直在带着我打……”

    “我可不敢班门弄斧，萧三少的球技才是真的好。”蔓生微笑说。

    然而，萧从泽却突然一句，“林副总，哪里比得上你的师父，尉总的球技才是绝佳。”

    师父。

    这是个久违的称呼，但却好似早在记忆里抹杀淡去。

    蔓生不曾应声，只是回了个笑。

    ……

    王燕回一听，他当即询问道，“我和尉总都到了，现在要怎么开局？”

    “不如就双打。”萧从泽建议道，众人没有意见，他则是呼喊一声，“忆珊，你陪着尉总，就先和王首席来一局。”

    林忆珊诧异，怎么会是她和尉容一组？但是此刻，也不好拒绝，“尉总，你可不要嫌弃我的球技！”

    尉容的球技，林忆珊先前在平城的时候就已经领教过。当时他和温尚霖那一局，可谓是让人惊叹。

    尉容淡淡一笑，显然对林忆珊很是淡薄，甚至是带着客气的疏离，却是问道，“王首席，你的球伴是谁？”

    此刻现场唯有林蔓生是独自一人，他无疑是明知故问。

    蔓生主动道，“我来和王首席一组。”

    王燕回一直在等这句话，他扬唇笑了。

    眼看球局就要开始，萧从泽笑道，“容小姐，现在我陪你打一局。”

    四人双打已经定局即将开始，容柔便要前往另一片球场。

    “阿柔。”尉容呼喊一声。

    容柔停步回眸，他叮嘱道，“你要是累了就喊停。”

    “尉总，只是打一场球，你难道怕我欺负容小姐？”萧从泽瞥了他一眼，径自往球场而去。

    “你放心和林小姐他们打球吧。”容柔回了一声，跟随萧从泽前往另一片球场。

    球局重新开启，萧从泽和容柔对打。

    原本属于林蔓生和容柔的球场上，已经换上了林忆珊，各自一方更是多出一位同伴。

    林忆珊身边是尉容。

    而蔓生身边是王燕回。

    球赛正式开始，王燕回开始发球，直接击向对方。接球的人，则是尉容。他的步伐飞快，一下上前击打。球飞了过来，蔓生也是挥拍回击。

    “砰——！”

    “砰——！砰——！”

    场馆内不断响起击打声，比起方才和容柔对打，蔓生明显感受到了压力。只是打一场球，谁赢谁输其实根本不重要，又为何要如此拼命？

    好似此刻不取得胜利，就是战败一般！

    林忆珊频频蹙眉，竟然连一个球都不让她接？这哪里是双打，根本就是单打！又想起平城那一组球赛，到了最后好似也是这样！

    可是现在林忆珊对战的人，却是林蔓生，她不能就这样放弃。林忆珊拼命上前，想要接球。果真，被她抢先一步，上网拦截！

    林忆珊这一球直接打向林蔓生，因为距离很近，所以球飞向林蔓生的身体，她拿起球拍阻挡，那颗球擦过球拍边框直接打在她的头部！

    力道已经减轻，只是很轻的一下，可头部还是“嗡——”一声响！

    蔓生一下有些晕眩，王燕回飞快走近，“蔓生，你怎么样？”

    林忆珊佯装出无辜模样，更是喊道，“姐姐！我不是有意的！你没事吧！”

    尉容的步伐一下往前，但是又飞快止住，手中的球拍亦是狠狠一握。他看见王燕回的手，朝她伸出欲将她扶起。

    而她的手，十分顺势的落在他的掌心。

    这么轻轻一握，像是要将自己全然交付。

    ……

    蔓生由王燕回慢慢扶起后，她揉了揉太阳穴道，“谢谢！”

    王燕回还握着她的手，有些不放心问道，“还好吗？”

    “没事……”蔓生轻声回道。

    “姐姐——！”林忆珊则是走到网球场中间，朝着她追问，“你知道我是不小心的！”

    蔓生秀眉紧蹙，她想要松开王燕回的手，可是却因为刺痛而需要依靠，只能又回握住。一瞬后，这才不再晕眩，她抬眸微笑道，“当然，你怎么会故意？你经常不小心，小时候就这个样子！”

    分明没有任何一丝怪罪之意，但是经她一提起后，林忆珊却想起无数儿时回忆。那是每一次和林蔓生起争执的时候，她都赢得了父亲的怜爱，而她不过是一个不被父亲眷顾的孩子。

    可是此刻，林忆珊听到林蔓生这么说，却当真是恼火，因为父亲母亲都全都受制于她！

    “……”末了，林忆珊只能笑了笑。一转身，朝着尉容道，“尉总，我们还是继续吧？”

    但是尉容却视若无睹，林忆珊抿着唇只能退到后方。

    “真的没事？”王燕回无暇去顾及林忆珊，他追问道。

    蔓生挥着球拍道，“这场球赛还没有结束，我的战斗力满值！”

    “如果不行也不用硬撑，认输就行！”一道男生又是传来，正是尉容冷声说道。

    蔓生回眸望向他，她差点就忘了，就算是球赛，就算她本不愿意当真，可终究还是一场对弈。在他的手下，她曾经失败过许多次。仔细回想，竟没有一次胜利。

    “谁要认输！”又一道男声沉然响起，是王燕回出声。

    蔓生有一丝愕然，王燕回朝她道，“还没结束，现在认输还早！”

    他用一种让她安心的眸光望着自己，好似要给她动力勇气。蔓生笑了，她接了话道，“休息结束！”

    尉容一下凝眸，转过身往自己的球场走。

    蔓生也走回最合适接球的位置。

    “要是不舒服，你告诉我！”耳畔，却是王燕回低声一句。

    蔓生侧目道，“是谁刚才说认输还早？”

    “就算认输，也不能是在对手开口的情况下。”王燕回低声说。

    这倒是言之有理，蔓生也十分认同，哪怕是认输，也该是自己主动承认！

    “王燕回，看不出来，你求胜心这么强！”蔓生打趣一句。

    “商场上的人，要是没有求胜心，也不用混下去了。”王燕回应了一声，又是问道，“你想不想赢？”

    蔓生默契道，“杀他们一个落花流水！”

    另一边的球场处，林忆珊看着他们在交谈，好似很愉快的模样，忍不住嘀咕一声，“正在打球，还能聊的这么开心！”

    刹那间，眼前却见一道球影闪了过去，林忆珊整个人都是一惊。

    又是“砰——”一声里，那颗球直接飞向对手的领地得分！

    林忆珊愕然瞧向后方发球的人，却见尉容阴沉着一张俊彦，那气势真是骇人！

    这一球让蔓生和王燕回停止交谈，王燕回将球捡起，站在发球位置，同样望向尉容的方向。

    他轻握球，在地上敲打两次反弹握住，随后高空抛起，以漂亮的姿势回击！

    但是赛事却越来越激烈，也越来越沉闷！

    像是谁在发泄惊天怒气——！

    ……

    球馆里环绕而起击球声，忽然一道球影擦过容柔身边，“砰——！”

    那颗球直接落到容柔身后，她猛地回头，见到萧从泽冷眸望着自己，正走了过来。

    萧从泽冷声道，“你是在看球，还是在打球？一副心不甘情不愿的样子，好像是我胁迫你一样。”

    “抱歉。”容柔回道，“刚才林小姐好像受伤了……”

    她是听到了异样动静才会停下来，看见林蔓生被球砸中，王燕回又将她扶起，好似是无事。

    “不要告诉我，你失忆了！你和她对彼此而言是什么，你们心知肚明！”萧从泽出言嘲讽，“你的关心对于她，只是可笑的不自量力！”

    容柔不再回应，只是说道，“开始打球吧！”

    她竟然直接避开他的话语！

    萧从泽瞥了她一眼，复又走回球场，这一回他却是眼眸狠戾，直接将球打到她根本就接不到的地方。

    “呼呼——”容柔喘着气，不断的奔跑。

    后方处，常添一下握拳，“这个人是故意的！”

    宗泉又岂会看不出来，但是他按住常添的肩膀不让他轻举妄动，“只是打球。”

    可是之后，常添只看见容柔小姐被当成是傻子一样，左右来回奔跑，跑到她没了力气，跌坐在地上不断喘气。

    “怎么不打了？我还没有尽兴！”萧从泽的声音愈发冰冷。

    容柔从地上站起道，“继续打……”

    “砰——！”

    隔壁球场上，林忆珊伸长手臂击球，却扑了个空。她有些诧异，后方还有尉容，他怎么会没有接住？

    林忆珊扭头一看，发现他正望着一旁球场，容柔正从地上而起。

    赢了一球的王燕回，却来不及高兴，因为他注意到另一侧，是容柔颤身而起，继续接受萧从泽的网球袭击。

    蔓生也是定住，她看见容柔这样不断奔跑，也知道萧从泽绝对是故意，可这样对待一个女人，他真是太卑劣。

    王燕回又瞧见林蔓生一动不动，他收回视线，朝前方道，“快开球——！”

    “……”林忆珊愣了下，只能呼喊另一位，“尉总！”

    但是谁知，这一声呼喊后，尉容丢下一句话，就离开了球场，“我认输！”

    林忆珊愕然于原地。

    王燕回也是不敢置信，却见他已经朝容柔的球场而去。他急忙去瞧林蔓生，却见她已经转过身来。

    没有落寞，没有失望，没有痛苦。

    这张清丽脸庞，竟然是一丝情绪也没有！

    王燕回朝她走近，不知为何他想要让她高兴，哪怕只有一丝也好，可他想了半天唯有一句，“你看，我们赢了。”

    果然，他看见她笑了。

    是一抹悠然肆意的笑容，她对他说，“是啊，赢了。”

    但是为何，王燕回却觉得，这根本就不曾赢。

    其实是他们输了。

    是她输了。

    ……

    尉容疾步来到容柔身边，将她一把扶住，“还好？”

    容柔还喘着气，立刻平息问道，“球赛不是还没有结束吗？”

    “已经结束了。”尉容回了一声，视线一抬望向另一边，正是萧从泽朝他微笑。

    “尉总，你和王首席那一局这么快就结束了。”萧从泽却似是料定他会赶来救场，所以微笑回道。

    尉容应道，“我刚输了一局，想再打一盘。”

    “尉总也会输？”萧从泽狐疑一笑，朝另一边的球场喊，“林副总，有没有兴趣再来打一盘？”

    蔓生笑着拒绝，“我太累了，不来了！”

    “从泽！我来陪你打！”林忆珊却一口应允，疾步奔到萧从泽身边。

    尉容握住球往发球位置走，经过容柔身边的时候低声道，“你站在这里休息，我来打就好。”

    容柔点了下头。

    立刻，球已经发出，“砰——”一声落地！

    萧从泽一下没有反应，已经被对方迅速得分！

    林忆珊讨好一般轻声叮咛，“他发球既快又猛！要小心！”

    萧从泽却忽然垂，眼中一抹冷光而来，让林忆珊心中一颤。下一秒，他又是扬起一抹笑道，“忆珊，谢谢你好意提醒我。”

    萧从泽再次握住球，他望向尉容，这一局势必要将他打垮！

    击球声不断传来，证实这场赛事的激烈。蔓生坐在椅子上休息，王燕回递来一瓶水，“谢了。”

    王燕回也在她身边坐下，两人同时望向激战的球场。比起方才，尉容的攻势明显更猛，很显然他是动了真格，“难道我们就要坐在这里看比赛？”

    “你想和我再打一局？”蔓生笑问。

    王燕回见她笑了，更是相邀，“要是你今天赢了我，我就给你买冰淇淋。”

    “那要是我赢了你呢？”蔓生起了兴致。

    王燕回一笑道，“还是我给你买！”

    休息片刻后，蔓生也起身，陪着王燕回一起继续进入球场。但是这一场球，却不再是比赛，只是玩乐。他们一发球，可以来回很久都不停止。不过多久，便是笑声而起。

    男人的笑声，夹杂着女人的笑声响起在球馆里，却和一旁的球局场面形成强烈对比。

    “……”常添都感到诡异。

    一边是如火如荼，一边却像是温暖春风！

    宗泉不断来回看着两方人的赛事，容少这边越打越猛，而蔓生小姐这边笑声也越来越欢乐。

    就像是两条平行线，越来越加剧，却也越来越急猛！

    终于，宗泉也是一惊！

    ——容少竟然彻底失控了！

    “砰——”一声中，那颗球直接击中萧从泽的肩膀！

    萧从泽闷哼一声，因为突然的疼痛，他的球拍都掉落在地。他望向前方驻足的尉容，只见他整个人已然阴霾如此暴怒。

    “从泽，你没伤到吧！”林忆珊惊慌上前，萧从泽一下拦住她，起身说道，“再来！”

    “这球交给我！”瞧见一球击来，林忆珊急速奔到左侧球场，一扬手挥拍，视线扫过尉容，直接定格在容柔身上！

    那颗球被猛击而出，却往容柔的脸打去！

    容柔定在原地，竟是来不及躲闪！

    但是面前却有人伸长了手臂，球拍挡在容柔面前，为她挡去这一球，“砰——”一声里回击对方！

    尉容的视线慢慢悠悠落定在林忆珊身上，林忆珊吓的哑口无言，“……”

    “是我们赢了！”尉容却是微笑，轻轻回了一句。

    但是这抹笑容，却让林忆珊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慌，想要解释却也来不及。

    “恭喜尉总！”萧从泽冷了眼眸，认输笑道。

    “是萧三少承让了。”尉容回了一声，侧头朝容柔问道，“高兴吗？”

    容柔微笑点了点头，她从来不曾迟疑他的实力。

    “王燕回——！是我赢了——！”偏又突然，林蔓生的笑声再度传来，众人望了过去，瞧见她灿烂的笑脸，竟是惑人心神！

    王燕回也是在笑，那笑容竟是温柔，“是你赢了！”

    “这么一看，林副总和王首席还真是挺配。”萧从泽不禁笑道。

    “阿柔，你也累了，不打了。”尉容则是朝容柔唤了一声，也为这场午后赛事彻底画上句号。

    ……

    一行人重回休息厅，蔓生洗过澡出来，她直接越过更衣室区域。

    前方处，树荫后有一道身影已经驻足。

    蔓生走了过去，她几乎是本能开口喊，“王燕回，冰淇淋买回来了？”

    就在刚才，她和王燕回分开前，他对她说：一会儿我会买了冰淇淋在外面等你，就在那棵盆栽后面。

    她当时还笑问：你怕被人发现？

    王燕回调侃回道：愿赌服输，但我可不想给每人都买一个。

    那道身影从树荫后而出，但是一现身后，就让蔓生一怔。因为不是王燕回，而是——

    尉容！

    蔓生这才发现是他，默了下道，“我认错了。”

    尉容正在抽烟，那份温雅不复，却充满了压迫感，朝她幽幽道，“林蔓生，前有顾席原，后有王燕回，你身边还真是桃花不断！”

    他的男声低沉，却让人感到窒闷，有一丝嘲弄袭向她，蔓生朝他一笑，“有总比没有好。”

    “还真是来者不拒！这么快，就想要给小宝再找一个叔叔？”尉容盯着她道，“还是，你想一举两得，用小宝来作交换，以此投靠王燕回，换取他的欢心，满足自己的私欲——！”

    一举两得？投靠换取？欢心私欲？

    这每一个词语全都是侮辱，全都是对她的羞辱！

    他可以任意妄为对待她，可以悔婚离开，也可以做出任何一件伤害她的事，她早不在乎！

    可唯独小宝，唯独小宝不能！

    蔓生刹那凝眸，女声冷到骨子里，“尉容！就算我一辈子只是小宝的林阿姨！可我是一个人，我也有人性——！”

    在他的眼中，她不堪到竟然没有一丝底线！

    毫无人性，毫无情感，所以才会利用自己的孩子！

    仿佛，她根本就不配为人母亲！

    “谁能保证——！”一声质问在耳畔而起，尉容紧紧盯着她。

    保证？

    谁还能保证，哪来的保证！

    像是被几座巨山压顶，让蔓生彻底窒息，心中冰凉一片，盘踞在心底那一丝恨意无法抑制在加剧，她握拳道，“是我上辈子造孽，这辈子才会遇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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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7章：时光逆流恭喜出师

﻿    ﻿那道冷凝女声透过空气忽然凶猛传来，尉容看见她的双眼正注视自己，带着几分昭然若揭的恨意，比先前在半岛酒店那时，所感受到的更为强烈，好似在翻滚沸腾灼灼而起。

    尉容眼眸一睁，望着她缓缓笑道，“你是想说，我和你的缘分能追溯到上辈子？还是这么天真，你这辈子都过不好！”

    一个人是否真有前世今生？

    蔓生不知道，可她只清楚走到今日这一步，却全都是因为面前这个人！

    她没有纠缠他没有嘲讽他，更没有过半句指责苛责，她所求不过是自己的孩子！是他一次又一次出言讥讽，非要挡在她的面前！

    蔓生抿紧的唇微微一动，女声愈发冷涩，“好不好都和你没有任何关系！请你少管闲事！除了公事之外，我和你之间没有什么好说！”

    “你以为我真那么闲，非要管你？”尉容的视线一紧，“林蔓生，是你不自量力！你什么人不好选，非要和王燕回走那么近！”

    不自量力……

    她究竟是有这样的能耐，才担当的这四个字！

    蔓生朝他冷眸一笑，她转身就走。

    他却长臂一伸，刹那间一下撑墙将她困住！

    属于他的烟草气息，带着沐浴露的清香瞬间侵占周遭空气，让她忍不住皱眉抗拒！

    “想走？”尉容一低头，眸光阴沉无比，“给我解释清楚！”

    视线猛地抬起迎上他，他墨黑的头发还带着一丝湿润，未曾完全吹干，但是那份阴霾却深刻醒目！

    蔓生整个人一凛，却镇定无比，“解释？对你根本就没有必要！”

    “林蔓生！”他似警告一般喊了一声她的名字。

    “滚开——！”蔓生同样一声斥责，急忙回身试图想要突破重围。却在这个时候，她一回头，就瞧见王燕回正疾步而来，这让她一愣。

    她一瞬的愕然让尉容同样回眸去瞧，视线一对上王燕回，也是同样一凛。

    王燕回身形颀长，他亦是刚刚沐浴完，急忙前去买冰淇淋。此刻他拿着冰淇淋折返前来，找寻到约定的地方和林蔓生碰面。深怕自己迟了，却不想自己还是晚来一步。

    因为他一过转角就看见，尉容强行将林蔓生堵在角落！

    当下，再也顾不得那只冰淇淋，经过置物回收箱的时候，直接将冰淇淋扔进箱子里，他的步伐极快，迅速上前一下握住尉容撑住墙的手腕，将手一扬甩开！

    “你在做什么！”下一秒，王燕回朝尉容沉声发问，神色已然凝重。

    尉容站定在原地，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最后定格于王燕回，他已经恢复一贯的从容，却是不着边际回了一句，“你等的人来了。”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王燕回不得而知，但是他唯一清楚的是，林蔓生神色愤怒惶惶，他又是追问，“他有没有对你怎么样？”

    蔓生这才出声，“没有。”

    王燕回再次对上尉容，出声警告，“尉容，你比我更清楚，那位容小姐也在这里！这里是俱乐部的休息厅，附近就是更衣室！如果不想她误会，就不要做出让人质疑的行为！”

    僵持的气氛还在继续，像是要将一切全都冻结——

    尉容默了一会儿，却是说道，“她不会。”

    不曾动摇这样认真，他口中的她绝对不会误会。

    因为，她不过是他抛弃悔婚的女人而已。

    丢下这句话，尉容的视线掠过王燕回，又瞥了一眼林蔓生之后，他不疾不徐离开。

    瞧见他的身影消失于转角，王燕回这才垂眸望向林蔓生，他想要询问缘由，却又觉没有立场，最后只是温声一句，“你等我很久？”

    僵局悄然被打破，蔓生轻快一笑，“王燕回，我的冰淇淋呢？”

    “……”王燕回这才记起，那只冰淇淋被他丢了，“我再去买！”

    “不用了！就当是你欠我一个冰淇淋，下次再还！”蔓生喊住他，又是说道，“他们估计也都洗好澡了，该去会合了。”

    王燕回也没有再坚持，却发现她已经像是无事发生一般。

    唯有，那只被丢进置物回收箱的冰淇淋开始慢慢融化。

    ……

    休息厅的沙发区域，萧从泽和林忆珊已经坐在一起谈笑。容柔则是安静坐在一旁，手里捧着茶杯不时望向更衣室的出口。

    终于，她看见那一道身影出现，是尉容前来。

    尉容十分自然在容柔身旁的那一席沙发椅上入座。

    “尉总也到了。”萧从泽微笑道，瞧了瞧在场之人还少了两位，“王首席和林副总怎么不见人影？”

    正在询问之时，众人瞧见王燕回和林蔓生两人也一起现身前来。

    他们是并肩一起到来，似乎从打球开始就一直成双入对，萧从泽一见两人入座，不禁打趣笑道，“还以为你们悄悄私奔走了。”

    “下一回再有机会，倒是可以满足萧副总的猜想。”王燕回风趣回声。

    “林副总，王首席的邀请这么明目张胆，他要是找你私奔，你答不答应？”萧从泽无疑是想继续挑事。

    蔓生安然而坐，捧起一杯茶品了一口道，“这个问题，等到有下次机会的时候，我再回答你。”

    好一个漂亮的回击！

    这四两拨千斤的本事实在耐人寻味，萧从泽转念问道，“难得这么人都在，接下来又要去哪里？”

    尉容眉宇一沉，却是说道，“她打了几场球，也已经累了。今天就不继续了，改天再聚。”

    这样的聚会的确让人心生疲惫，容柔应道，“抱歉，我扫了大家的兴致。”

    “那就下次再聚。”林忆珊飞快回声，恨不得他们都快些走，这样她才可以和萧从泽单独相处。

    “两位有什么打算？”萧从泽又是询问。

    王燕回笑应，“林副总大概也累了，女孩子在体力方面总是比不过男人。”

    蔓生倒也真想离开，只是散局之前，她开口喊，“忆珊，你怎么还没有向容小姐道歉！”

    林忆珊脸上的笑容登时一僵，一对上林蔓生，却听见她列出罪状，“你刚刚打球的时候，不小心打中了容小姐，不是么？”

    “还不道歉——！”蔓生的声音虽轻缓，却有着不容抗争的惊人气势！

    ……

    林忆珊真的是被惊到，刚才那一幕，林蔓生竟然有瞧见？可她不是在和王燕回打球吗？

    “其实那也是不小心的一球，林副总也不必当真了。”萧从泽倒是当起了和事佬，开口为林忆珊解围。

    林忆珊当下心生感激，立刻接话，“我是不小心的……”

    “我想容小姐，也不会对那一球计较。”萧从泽又是道，林忆珊眼看危机就要化解，便有些得意骄傲。

    容柔此刻成了事件主角，她自然回道，“不要紧，球场上也是难免。”

    然而，蔓生却并没有因此而罢休，“忆珊，容小姐不怪罪，是她宽容大度。你不道歉，就是你的过错。你是伤了人，就算是不小心，也应该认真道歉。”

    她义正言辞的说法，倒是让容柔有些愕然，这似乎不像是之前大方微笑待人亲和的林蔓生。

    “容小姐不要见怪，这是我们林家的规矩。”蔓生朝容柔颌首道。

    容柔这才明白，原来如此。

    尉容看着这一幕，却像是明白，她此举到底是何用意。

    “……”林忆珊还握紧着手里的茶杯，却感到那样不堪，她竟然不依不饶，当着所有人的面非要她道歉不可！

    王燕回自从林蔓生开口就不曾出声，只是静观其变。

    “忆珊，你的姐姐都这样说了，我也帮不了你。”林家家规都搬了出来，纵然是萧从泽想要小事化了也不再能够。

    林忆珊自知今日一劫算是难逃，她放下茶杯起身，朝容柔鞠躬致歉，“对不起，容小姐，刚才是我不小心才伤了你，请你不要放在心上。”

    “容小姐，这样可以么？”蔓生则是询问。

    “忆珊小姐，我接受你的道歉，已经没关系了。”容柔微笑回道，“也感谢林小姐。”

    林忆珊这才重新入座，虽然面上还带着笑容，但是心中却好似烈火灼烧——林蔓生，你给我等着瞧！

    “啪啪——！”掌声却随即响起，那是萧从泽在鼓掌，“林家大小姐果然不一样，这作派真是严谨！佩服！”

    “哪里的话，都是父亲和母亲从小教导。”蔓生应了一声，而后询问，“忆珊，你要和我一起走，还是怎么样？”

    林忆珊忍着怒道，“姐姐，我就不和你一起了。你们都各有去处，我陪着从泽一起吃晚饭。”

    “那你早点回家，不要太晚，记住家里可是有门禁。”蔓生又是提醒一句，朝萧从泽道，“还需要萧三少多费心。”

    “林副总客气了。”萧从泽哪里会听不出她话中的深意。

    林忆珊最先住不住，她打断道，“从泽，那我们先走吧。”

    “尉总，那容小姐就交给你照顾了。”萧从泽又是叮嘱一句，带着林忆珊起身挽着她离开。

    这边两人一走，尉容和容柔也是双双而起。

    “王先生，林小姐，今天玩得很高兴，下次再聚。”容柔十分有礼道别。

    尉容的视线扫过两人，一转身亦是带着容柔离去。

    六人的队伍，一下走的只剩下两人，蔓生十分怡然自得在品茶。

    王燕回坐在她的身侧，看着她拿起一份甜品在尝，倒是一派的好心情，“告诉我，你今天为什么会来这里？”

    林忆珊和容柔，对上一个萧从泽，这样的场合，似乎不是她会来凑热闹的情况，可她还是偏偏来了。

    蔓生反问道，“你说我为什么来这里？”

    “你又是何必，那位林二小姐可是一点也不会领你这个姐姐的情。”王燕回望着她道，她的这份姐妹仁慈，在对方眼中恐怕只是故意欺凌而已。

    “谁说我是来让她领情？我只是来看戏。”蔓生却是笑道，“不过，倒是被你看场了戏！”

    “我什么也没有看见。”王燕回并不承认。

    将最后一口蛋糕消灭干净，蔓生拿起餐巾擦拭。王燕回也是默契起身，两人一道离开。

    当他们走出俱乐部，来到停车场的时候，早已经不见了那几人离去的踪迹。

    他们也要分别，王燕回喊住她，“林蔓生，下次别给自己添堵了。”

    蔓生停步，她已经将车门打开，上车之前道，“王燕回，就算是自己的左手握右手，也会有分开的时候。”

    “记得明天你约了小宝！”她的话音落下，车子发动引擎，朝他微笑示意，已经驶离。

    王燕回坐在车内，想起她方才的话语，却是沉默了许久不动。

    这个世上，还有什么能够是永远？

    好似，她再也不会相信。

    ……

    车子在海天大厦前方沿边稳稳停下，常添赶紧前来开车门，尉容和容柔都下了车。

    宗泉则是驾车去地下停车库，而任翔所驾驶的另一辆车则是等候。

    容柔见他也下了车，不禁问道，“你不是晚上还有应酬？”

    “我送你进去。”尉容说道。

    常添一听此话，立刻先行往大厦内走。

    两人便也慢慢走向大厦，就在旋转门前方，尉容就要离开，容柔却忽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她喊住了他，“等等！”

    尉容停步，却见容柔拉开挎包拉链，从挎包里取出一件物品。

    再是定睛一看，只见是一方手帕，这手帕不曾陌生。又见容柔将手帕展开，里面是一枚发夹。

    那是五瓣花瓣的白梅发夹。

    那是容柔一直珍藏，不舍得拿出，这一生都不愿意丢弃的发夹。

    她不问原因，不问为何会到了林蔓生的手中，只是那样高兴，却也感激道，“是林小姐还给我的。”

    “她还给你的？”手帕在风中轻轻飘扬，那枚发夹却尤其醒目，尉容低声问道。

    容柔点头，微笑说道，“嗯！我很感谢她，她真的很好！”

    瞧着容柔的笑容，尉容忽然之间想起那一日的一切。依稀之间，却突然清楚记得她对他说：我不知道她是谁，但是这个发夹应该是属于她的。就算要扔，也得主人扔才对。这样吧，暂时放在我这里。

    却原来，她真的一直没有扔。

    一直都放在身边。

    更甚至是到了今日，物归原主。

    “尉容。”容柔喊了一声，不禁说道，“你看，我说过绝对不会扔！而且一瓣花瓣都没有少！”

    刹那间，儿时回忆又开始肆虐。

    尉容抬头，呢喃间低声一句，“你怎么这么当真。”

    容柔却只是微笑着，她轻声说，“你帮我戴上好吗？”

    虽是冬日，却连冷风都染上春意。

    大厦旋转门外，那个男人为那个女人戴上发夹。

    时光像是一瞬间逆流回到当年，那个少年也是这般为少女戴上发夹。

    ……

    海天大厦顶层——

    宗泉和常添一起陪同容柔上来后，容柔朝宗泉道，“小泉，辛苦你了，休息一下吧。”

    “容柔小姐，您太客气了。”宗泉应声，默然退了下去。

    容柔又是看向常添，“常添，你跟我过来。”

    常添点了点头，跟随容柔前往一间无人的偏厅里。等进入后，他十分自觉将门掩上。

    不等容柔出声，常添已经开口致歉，“对不起，容柔小姐！”

    方才她进入大厦后，常添就看见了她发间戴上的白梅发夹，他更是知道此事瞒不过去，他不断道歉，“对不起！是我没有听您的话，当时是我去了海城找了容少爷！”

    “常添……”容柔微微蹙眉，听见他一声一声的歉然声，到了此刻却也无法再追究。

    容柔轻声道，“不能怪你，最后他还是来了北城。”

    其实起始的时候，自从那位萧三少前来容家提亲开始，常添就想要去寻求容少爷帮助。但是奈何，容柔一直不肯答应，更甚至是严厉阻止。

    最后，当他看见容柔被家族逼迫，又被那位萧三少屡次逼迫，他才偷偷拿了手帕和发夹，私下赶去海城找容少爷。

    他终于见到了容少爷，但是结果却是让人愤怒失望。最后他无功而返，却也不敢告诉容柔，容少爷竟然对她不管不顾。

    只是此刻，常添才敢提起当日，“容柔小姐，可是当时，我去找容少爷的时候，他根本就不管你！也不在意！他真的好无情……”

    常添的气愤在此时才敢道出，但是一瞧见容柔神色有一丝凄然，又是不忍收声，“对不起……”

    “你是为了我才会跑去海城，不该再跟我道歉。”容柔却是微笑道，那双漂亮眼眸也沁出一丝悲伤，“他也是该无情才对……”

    常添不解，他更感到困惑。

    自从常添陪伴在容柔身边后，他唯一知道的便是她有多重视容少爷，她从来不曾靠近过任何一个男人，总是独自一人。他知道，她一直在等待着一个人。可那个人，却从来不来。哪怕是到了北城，也从来不出现。

    这样惦记着一个人，为了他，宁愿孤身一人，也不愿意再找伴侣，又为何认同他的这份无情。

    常添皱眉道，“容柔小姐，您不要担心！有容少爷在，他会保护您，不再让您委屈嫁人！他也不会再让您受容家摆布！”

    “我这辈子，原本也没打算要嫁人，所以谁也不能让我嫁人。”容柔却对他斩钉截铁道。

    常添愈发不明白，容柔摘下发夹问道，“你去海城找他的时候，林小姐当时也在？”

    “是……”常添回声道。

    “常添，你打扰了林小姐，这不应该。”容柔秀眉微蹙道，“下次见到她，要向她道歉才是。”

    常添立即应允，“是，容柔小姐，我会的！”

    “你也去休息吧。”容柔吩咐一声，常添也退了出去。

    安静的偏厅里，容柔握着发夹来到落地窗前，她闭上眼睛，耳畔却浮现起谁的声音，像是梦魇不断闪现。

    ——容柔，你这辈子都不要再和他见面！你们不要再见面！

    ……

    夜色已经深了。

    宜城一家私人别馆二楼的房间里，佣人送来红酒，“萧少爷，红酒送来了。”

    萧从泽一挥手，便让佣人退下，回眸问道，“喝一杯？”

    林忆珊穿着睡袍，姿势妖娆的坐在沙发里，她的长发落下，望着面前的这个男人。

    容貌英俊，才智皆高，难得的出色。虽然比起那两位尉氏容少以及王氏大少要逊色一些，可却已是人中龙凤。她自小就一心想要嫁给一个优秀的成功男人，就好比是温尚霖。可至今却一直遇不到合适的对象，直到萧从泽出现。

    林忆珊伸出手，就要接过萧从泽递过来的酒杯，可是手指一碰触，却被他一把抓住，手一用力，她整个人被拽起，一下旋转落入他的怀抱，跌坐在他的身上。

    “……”林忆珊顿感晕眩，她这才握紧酒杯。

    萧从泽微笑道，“你的姐姐说，林家有门禁，你说我该不该现在就送你回家？”

    “这就要看你了。”林忆珊回道。

    “我猜，你一定不想当乖乖女，毕竟你的姐姐太古板也太无趣了。”萧从泽低头，亲吻她的脸颊道。

    林忆珊只觉得身体一阵灼烧，萧从泽在她耳畔低声道，“十二点之前，我会准时送你回去，不会让你姐姐抓到把柄。”

    林忆珊笑了，她轻轻搂住他，仰起头亲吻。

    ……

    这一夜，就在林家别墅内的落地钟敲响十二点的钟声之前，林忆珊准时归来。

    她静静走上楼，却见林逸凡正从楼上下来，“姐，怎么回来这么晚？”

    “出去喝了几杯，玩得高兴回来晚了。”林忆珊笑着回道。

    林逸凡不禁问道，“那位萧三少怎么说？”

    “你放心，他会站在我们这一边。”林忆珊肯定道。

    林逸凡却是有些生疑，“你这么肯定？”

    林忆珊却回道，“如果我是将来的萧家三少奶奶，你说他会帮谁？”

    林逸凡有一丝愕然，却转念明白过来，“你和他……”

    “逸凡，替我高兴吧，也替你自己高兴。等你正是成为继承人的那一天，也是我宣布成为萧家三少奶奶的时候！”林忆珊站在楼上，仿佛终于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不再让林蔓生姐弟两人如此开心得意。

    ……

    周五这天十分忙碌，蔓生早晨抵达公司后，就不曾停歇。等到傍晚来临，这才停下来。

    余安安在旁汇报工作进展，末了说道，“副总，今天林总和云商的萧副总见面会谈了。”

    蔓生沉默颌首，看来这一场最后的战争即将到来，“我就等着变天。”

    余安安听闻，心中也是一凛。却见林蔓生已经收拾起身，就要离去，她已经了然，“副总，要去接宝少爷了吗？”

    每到周五，这是她和宝少爷的独处时光，余安安当然知晓。

    蔓生笑着点头，“周末了，你也记得去约会。”

    ……

    蔓生驾车来到学校。

    车子尚未停靠在停车位，透过车玻璃往前方一瞧，却发现校门口已经等候了学生家长。

    但是人群中，却有两人格外显眼。

    醒目到了就像是模特前来外拍，为了摄影大片而摆造型。

    两个男人在抽烟，笔直的长腿各有姿势。

    但是他们，一个是王燕回。

    另一个却是尉容！

    两人互不理会，各自站在一边，忽然瞧见一辆车停下，视线纷纷落去，瞧见林蔓生下了车。

    他们在马路这头，她在那头。

    楚河汉界从来都如此分明，而她穿越马路，却走向了王燕回。

    ……

    尉容注视着她走到王燕回身边，又看见两人开始交谈，他沉眸不言语。然而身旁，却有年轻女人忍不住上前搭讪，“这位先生，你是来接孩子的吗？我的小侄子也在这里念书！”

    “我有儿子！”他淡漠的一句话道出，直接打破对方最后一丝幻想。

    竟然是为人父亲了！

    另一边，蔓生站在王燕回身旁问道，“你什么时候来的？”

    王燕回应声，“刚到不久，不过有人比我来得早，他也每个周五会来接小宝？”

    蔓生却是笑道，“你来的不凑巧，这是第一次。”

    到底是太不凑巧，还是被算计好了，偏偏要在今日赶来！王燕回抽了口烟，低声说道，“去吧，你总该打声招呼。”

    蔓生已经可以确认，王燕回到了学校后，虽然见到了尉容，但是两人不曾说过一句话。

    事关小宝，两人不似在网球俱乐部时那般随和，气氛有些僵持，蔓生便独自朝尉容走了过去。

    尉容瞧见她终于走近，指间的烟又是猛抽一口。

    “你也来接小宝？”想着要说什么，等到停下步伐，蔓生轻声询问一句。

    尉容看了她一眼道，“一个外人都能来，我不能来？”

    他一句话呛声，让蔓生骤然无言，只回了一个字，“能！”

    “叮铃铃——”下课铃声却是按时响起，学生家长们依次进入接孩子放学。

    蔓生也走了进去，随即尉容和王燕回两人也跟随而入。

    此刻的校园十分热闹，却也是井井有条。

    学生们由班主任老师领队而出，送往每一位家长手中，再目送而去。蔓生也瞧见了孙老师，孙老师笑着喊，“林女士，今天是你来接尉司棠！”

    “是！”蔓生回了个笑。

    宝少爷由另外一位老师带领下来到蔓生面前，孩子的小手迅速牵过她，“老师拜拜！”

    蔓生牵着宝少爷走向不远处，她看见那两人在等候。

    宝少爷急忙问道，“林阿姨，今天大舅舅没有来吗？”

    “他在前面等我们。”蔓生回道，却也是道，“小宝，今天你爸爸他也来了。”

    突然提及父亲到来，宝少爷原本灿烂的笑脸忽然收敛笑容，竟是没了声音。等蔓生带着他来到两人面前，又是朝孩子道，“小宝，你爸爸和大舅舅都在。”

    “大舅舅。”宝少爷喊了一声，王燕回也是应声。

    但是下一刻，宝少爷却又抿着唇不说话。

    尉容低头看着宝少爷，有一段时间不见，孩子却似乎长大了，许是因为错觉，就连身高也高了一些。最终，还是他先开口喊，“小宝。”

    此刻父子两人再度见面，却因为上一次是不欢而散，所以僵持不下。

    “我带你们去吃饭。”尉容接着道。

    可是谁知，宝少爷却说，“不要！”

    尉容有一丝愕然，王燕回也是困惑。

    蔓生更是望向宝少爷，孩子低着头，小小侧脸却那样倔强说，“今天我已经和林阿姨还有大舅舅约好了，没有约你！”

    当下，三个大人愣在原地！

    这近乎固执的守信，却让三人都是错愕，可谁说孩子不会坚持，他正用自己的方式在坚守原则。

    只是如此一来，尉容直接遭拒。

    蔓生抬眸望向他，却见他脸上不曾有失落，只是淡淡笑着。

    寂静中风声清楚过耳，还是尉容开口道，“好，那下次就轮到我！”

    宝少爷并没有答应，但也没有拒绝。

    尉容回眸，朝林蔓生道，“只是今天，先带小宝去见武道馆的师父，接下来你们要去吃饭还是去做什么都随意。”

    有关于武道馆请教练的问题，其实蔓生一早报学校的时候就有考虑，只是后来这件事情交给了高进。因为她对武术并不精通，也不知道哪位教练比较好。而尉家这样的豪门，自小就有专门的武术教练，哪怕孩子眼睛看不见，却也要学会基本的防身技巧。

    所以，宝少爷才会比普通孩子更懂事听话，也更刚毅坚强。

    蔓生也的确是想尽快选定教练，但是宝少爷却发出抗议，“我要去书店，那家书店七点就会关门。”

    王燕回在旁听闻，想了个折中的法子道，“先去书店，再去武道馆，武道馆应该会开到九点。”

    宝少爷倒是没了意见，可又是重复一句话，“我只约了林阿姨和大舅舅一起去。”

    绕来绕去，还是坚持于不愿意和父亲同行。

    尉容干脆道，“我不进书店。”

    宝少爷两道英气的小眉毛紧紧皱在一起，他终于妥协了，但小脑袋却更往下低。

    蔓生感觉到，孩子握住她的那只小手，轻轻用了力。

    而后一行人离开学校，蔓生就带着宝少爷一起上了车，王燕回今日是由司机送达，因为他算到她会开车前来。

    此刻，他将车钥匙接过，充当了司机。

    尉容独自上车，跟随在那辆车后方。

    两辆车就这样驶离学校，在宜城穿梭而过。

    ……

    宝少爷爱念书，所以也爱逛书店。

    这家书店比较小众，因为是给视力有缺陷的孩子专门开设的，全都是音教版，所以晚上开放时间也比较短。

    进了书店后，蔓生就陪着孩子一起，采购一些他喜欢的书籍。

    王燕回在旁边默默陪伴着，看着他们相处交谈，直到在儿童书籍书架前方停步。

    “小宝，你选哪一本？”蔓生一手拿着一本书询问。

    宝少爷却十分为难，纠结了半天也没有出声，“……”

    王燕回瞧出来了，孩子这是两本都想要！

    “一起买了吧。”王燕回不禁道。

    宝少爷则是摇头。

    王燕回惊奇，纵然对孩子不了解，可哪有孩子会拒绝？不都是恨不得全部拥有？

    宝少爷轻声说，“每次来书店，只能选一本。”

    王燕回这下明白了，这一定是林蔓生教导的成果。

    “那小宝想好了没有？到底选哪一本？”蔓生又是询问。

    最后，宝少爷伸出左手，蔓生便将左手的书籍递给他。

    买完书结账的时候，蔓生递给小宝刚好一本书的钱，宝少爷接过，就在人群里开始排队，更甚至是朝书店的店员阿姨询问排队付钱。

    瞧着孩子这样独立，王燕回已经感到惊奇。

    而书店外，一道身影驻足默默抽烟。

    尉容侧目望向书店内，那两人一起陪伴在孩子身边。若是旁人去瞧，只以为他们是郎才女貌一对，带着孩子前来购书。

    有陌生路人经过，瞧见一个英俊男人在书店橱窗前方停留，纷纷回眸去瞧。

    但却困惑好奇，因为他剑眉微拧好似不悦，可唇边竟又带着笑。

    无人敢靠近，他拒于人千里之外！

    书店里宝少爷付完钱，王燕回先行而出去取车，蔓生来到小宝身边，将书籍放入他的小书包里，为他将外套穿上，一边问道，“小宝，他连书店都不可以进吗？”

    纵然孩子从来不曾哭喊要寻找父亲，可父子天性无法湮灭，他自小就和尉容亲近，又怎会不想念。

    可谁知，宝少爷却一板一眼，那样认真的说，“答应的事情就要做到，做不到就是大骗子！”

    蔓生为孩子戴上小帽子，点头微笑，“是，做不到就是大骗子。”

    ……

    待离开书店，两辆车又继续出发。

    但是这一次却是尉容带路，王燕回开车跟随。

    那家武道馆坐落在一片幽静城区内，距离书店倒是不太远，车子在武道馆前方停下，蔓生带着宝少爷下车。

    尉容也已经下车，朝他们道，“跟我进去。”

    王燕回却是停步于此，此刻他已经不适合再跟随，“我在外面等你们。”

    三人一起进入武道馆，许是事先就打过招呼，所以几乎是畅通无阻。

    道馆内武术学童带领之下，前去一处正在操练的场馆，那位看上去十分严谨教条的武术教练正在指导学童。教练身高倒不是太高，但是结实魁梧，然而奇特的是，他步履轻盈，好似没有声音。

    带路的学童道，“尉先生，林小姐，我带孩子进去见雷教练。”

    蔓生松开手，宝少爷便由学童带着进入教场。

    场馆外的回廊里，蔓生安静驻足，她看见宝少爷来到雷教练面前，又看见孩子朝雷教练问候，雷教练双手背在身后开始训诫。那些声音，有些遥远的传来，依稀可以听见。

    瞧见雷教练仔细检查了一番宝少爷的身体情况，她这才扭头道，“谢谢你，为小宝找了合适的武术教练。”

    尉容望着前方的教场，低声说道，“他是我的儿子。”

    无可厚非，小宝当然是他的亲生儿子，蔓生没有任何话语可辩。

    但是紧接着，他却又说，“这辈子也不会成为王燕回的儿子！”

    前一秒短暂的平静消散无形，结果到最后不过又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昨天是网球俱乐部，特意邀他去打球！玩的还真是高兴，球局结束又约了私下见面！买冰淇淋？呵！”却像是翻旧账一般，昨日不曾说完的话语在此刻全部道出，连带着一起清算今日，“今天又是约了一起去学校接小宝，逛书店接下来是去吃饭？角色扮演？以为这样就能笼络孩子的心？想要收买人心？如果你再和他走近，你大可以试试看——！”

    那些刺耳声音再度袭来，如同在网球俱乐部时一般，蔓生一颗心却好似早就被撕开了一个口子，那早就翻滚不住的恨意早成了利刺，刺向自己的同时，也要刺向每一个再来伤害诋毁她的人——

    突然，他声音又是一沉质问，“难不成，你是对他动了心思？林蔓生，你就这么迫不及待要嫁人——！”

    他一双眼睛直视她，蔓生听见他所有的话语，她突然笑了，冷眸应道，“是啊！我就是想嫁人！那又怎么样？我约了王燕回一起打网球，今天又约了他陪着小宝去逛书店，一会儿还要一起吃饭，有什么不可以？”

    “就算是角色扮演，笼络孩子的心，想要收买人心，那又怎么样？”蔓生沉声质问，“至少我用尽手段在演！”

    “尉容，你不要再警告威胁我！如果你要争小宝，只要小宝不愿意离开我，我就绝对不会放手！”像是豁出去，再也顾不得那些该与不该，蔓生冷声放话。

    回顾人生二十余年，好似都在为别人而活，被命运驱使着遁入到不可挽回的境地中。

    可她总要为自己拼得一些什么，比方说一个天真灿烂的童真笑脸，比方说余下时光的漫长相伴。

    瞳孔骤然一紧，尉容瞧见她一张脸庞带着绝戾的狠，她朝他道，“心狠手辣也好，赶尽杀绝也无所谓！哪怕是和王燕回联手，我也在所不惜——！”

    耳畔，是教场里学童在喊着一声又一声“教练师傅”，夜幕终于降临，回廊上方的灯忽然刹那亮起，模糊凌乱之间，分不清今夕何夕，依稀只有谁在天真喊着：师父，师父。

    “到了那一天，还请你恭喜我出师——！”旁人眼中无法撇清的关系，从她口中道出，好似在劈荆斩月中厮杀而出势不两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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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8章：身有软肋幸福很短

﻿    宜城的周末，楚映言前来相邀王燕回出去游玩。

    午后来到近郊的古寺钟楼，楚映言停下步伐，抬起头望向那座钟楼。

    王燕回也是抬眸去瞧，阳光照耀在他的脸上，透明的金光，将他一张俊颜染上格外迷离的色彩，竟是惑人心神。

    “……”楚映言急忙收回视线，已经往前方去，“那里有座小楼，好像可以上去！不如我们去那里！”

    冬日里寒冷，而且又是年关将至，所以游客并不多，零星几人从小楼里走出。瞧见他们的时候，便是一怔，忍不住心中称奇：好一对俊男美女！

    但是奈何两人都没有察觉旁人注视，直接往小楼的台阶而上。

    等上到小楼最顶层，站在小楼的窗台上，楚映言扬起唇惊叹，“站在这里望出去好美！一直住在这里就好了！”

    “才来了几天，就舍不得回去了？”终于停下步伐，王燕回偷闲抽了支烟。

    烟雾缭绕而起，楚映言回道，“宜城和海城不一样……”

    这座宁静的城市，虽然不似海城繁华热闹，却有着属于自己的独特魅力。只有在这里停留的人才明白，那份安逸会从内心深处生起满足感。

    “老太太要是听见你这么说，大概会让我立刻订机票送你回去。”王燕回调侃一句，楚映言可是老太太的心中至宝，哪里会舍得远离身边。这一次会出门，也是因为公司项目安排。

    楚映言叹声道，“燕回大哥，你不要把我看成是小孩子好不好。”

    “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还在个胖姑娘，哭着喊着要吃糖，但是一颗牙齿都蛀牙了。”王燕回提起儿时，楚映言几乎无地自容。

    这都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他竟然还要翻旧账！

    楚映言可不想继续这自讨没趣的话题，忽而问道，“你昨天去见了宝少爷，小宝一切都好吗？”

    其实楚映言也想要看望宝少爷，但是此刻情况实在尴尬。就连尉容表哥都没有接回宝少爷，显然已经将孩子交给林蔓生照顾。她又因为是尉家亲眷的关系，尽管和林蔓生见面后还能够似从前一般交谈，可心理清楚无法回到过去。

    谈起宝少爷，王燕回脸上的笑容缓缓散去，好似陷入于回忆中。

    “小宝不好？”楚映言见他不再微笑，担忧问道。

    王燕回抽了口烟道，“孩子很好。”

    “我想蔓生姐也一定是很疼小宝。”楚映言应声，这一点她从不曾质疑，“那你为什么好像不高兴？”

    王燕回漠漠道，“不是不高兴，只是看到小宝后，觉得那孩子变了很多。”

    楚映言有些好奇，“什么变化？”

    王燕回想起昨日他们一起逛书店，又一起去吃披萨的情景，“小宝，就好像只是一个普通人家的孩子。”

    ……

    从前的宝少爷，是养在尉家的大少爷，含着金汤匙出生，从小衣食住行几乎都有佣人打点。想要什么，开口说一声就会有。但宝少爷不曾开口，尉家亲眷送来的礼物，都能够叠成一座楼。

    所以，才会有属于孩子独自居住的小楼。

    可是如今，宝少爷自己背着小书包出学校，不需要任何人帮忙。上了车后，也会立刻喊要系安全带。来到书店买书，他也不再畏惧，主动寻找店员结账。

    除了眼睛看不见，他和健康的孩子，真没有一丝差别。

    更像是千千万万个寻常家庭里，长大的普通孩子。这样的自信勇敢，这是从前王子衿在的时候，不会有的成长。

    此刻，王燕回不得不承认，更不得不佩服林蔓生的教育方式。

    或许这个世上的母爱也有许多种，但是孩子的成长，却足以证明她的方式是正确。

    “她是一个合格的妈妈。”王燕回忽然低声说道，这是他昨日未曾来得及对林蔓生说的话语。

    他突然认可的话语让楚映言怔了下，一想起林蔓生，想起她的宽容大度，想起她的体贴温柔，也让她不禁认同。可是，她却也仿佛明白他为何会突然没了笑容，原来并非是因为不高兴，而是恍然失神。

    “燕回大哥，我想问你……”楚映言终于还是开口道，“子衿姐的事情，你怎么不会迁怒林蔓生？”

    不管如何，王子衿死因至今未明，陪伴在宝少爷身边的人再也不会是她，而是成了林蔓生。他是她的亲生大哥，又这样疼爱王子衿，做到公正公允这实在很难。

    然而，他不假思索沉声说道，“和她又有什么关系？如果这一切非要找一个原因，那也只能追究尉佐正和尉容，是尉家的错！”

    大概是烟雾熏了眼眸，所以才会有一丝刺痛，楚映言轻声回道，“你说的没错。”

    的确没有说错，他不该迁怒林蔓生，因为她本就无辜。

    可这一刻，他根本不曾没有发现自己那份维护，几乎是本能一般，就像是心中软肋。

    楚映言却清楚察觉。

    良久，谁也不曾说话，寂静中冷风静静吹过。

    这里是宜城，这里的冬天那么冷。

    ……

    这个周末，蔓生迎来了难得双休。她没有外出，留在冯宅里陪伴宝少爷。虽然如此，可有关于外边的动静，却不时传来。直到周日夜晚，高进和程牧磊一起到来，细数林逸凡这两日的部署动作。

    蔓生沉思不言，程牧磊又道，“林二小姐周末的时候都陪在云商萧副总身边。”

    手指轻轻扣下书桌，蔓生凝眸道，“周一一早，联系宜城各家银行行长！还有各家商会会长！”

    “是！”两人齐齐应声。

    这一场最终战争，终于在周一时迎来开端。

    蔓生已经下达指示，前来公司后便静待结果。

    但是谁知，高进和程牧磊的回执却在意料之外，“副总！宜城各家银行都直接拒绝和林总合作！商会的会长也在同时拒绝！”

    这是怎么回事？

    她刚想要出手，是哪个人抢先一步？

    蔓生心中却好似浮起那位幕后之人，幽幽道出，“——尉容？”

    两人沉眸颌首。

    偏偏事实就是如此，正是保利尉总出手打压！

    ……

    两人望向林蔓生，见她端坐在大班椅后方，虽然蹙眉，可神色镇定万分，并没有诧异，好似她早就料到。

    “副总！这是怎么回事？”程牧磊不禁追问，高进也是莫名不已。

    蔓生却只是简单一句，“什么事也没有，既然银行和商会那边都已经是这个意思，那也不用再去联系。现在，你们分头去上门拜访锦悦在宜城有过合作有过往来的公司，派贴给每家公司负责人，就说我林蔓生，请他们喝茶。”

    “咚咚！”余安安在此时敲门而入，她上前道，“副总，您让我准备的茶盒都已经放在车子后备箱了！”

    蔓生嘱咐道，“每家公司负责人的喜好不一样，茶盒可千万不要弄错。”

    形势不容有误，两人立刻出发办事，“我们明白！”

    “副总，您为什么不直接请他们出来喝茶？”余安安瞧着他们离开，则是狐疑询问。

    蔓生回道，“你知道有多少家公司，多少位负责人？”

    “请宜城那几家和锦悦交好的公司负责人不行吗？”余安安直接道。

    “我哪有那么多时间去请他们，就算我有这个时间，他们也不会应邀。”蔓生微笑道，“谁知道锦悦接下来到底是谁做主，为什么要去趟这趟浑水？”

    所以，这是要静观其变！

    余安安默默点头，蔓生接着道，“但是，我们也不能就这么等着局势变化。”

    “副总，这步棋您接下来要怎么走？”余安安询问，气氛已经紧张到一触即发的地步。

    蔓生扬起唇道，“先去惠能。”

    今日一早，蔓生直接放弃锦悦周会，将一切事宜交给林书翰处理。

    而她则是前往惠能办事处。

    蔓生抵达的时候，一辆房车已经在等候。

    “林副总，您请上车……”对方助理为她开车门，蔓生放眼一瞧。

    房车内以尉容为首，王燕回以及楚映言皆在。

    那位助理又道，“因为王首席和楚小姐还没有参观过开发的地皮，所以今天在这里集合再一起去，霍董事已经在目的地等着了。”

    对于一同前往，蔓生倒是没有意见，只是这一遭对她而言似乎有些无关紧要。她知会了余安安一声，让她开车在后边跟随。

    上车后选了空位入座，房车出发驶向目的地。

    沿路风景缓缓而过，蔓生问道，“今天萧副总没有到？”

    楚映言回声道，“萧副总本来是要到的，但是临时有事，所以不能来了。”

    依照萧从泽一贯诡异的性子，今日这种场合一定会来看好戏才是，可他竟然缺席……蔓生轻轻颌首，转念间又是询问，“映言，周末的时候有去附近玩一玩吗？”

    “已经去了。”楚映言便告知她游历的景点，更是赞叹道，“那座古寺钟楼真漂亮。”

    蔓生应道，“谈起古寺钟楼，就让我想到一首诗。”

    王燕回终于接了声，似是起了兴致，“什么诗？”

    “鼎湖当日弃人间，破敌收京下玉关。恸哭六军俱缟素，冲冠一怒为红颜！”蔓生幽幽念出，而后那两句诗，到最后一个字时，眸光直接落在尉容身上，“因为舍妹不小心在打球的时候冒犯了容小姐，尉总就要这样大动干戈！”

    王燕回忽而不语，纵然是楚映言也明白她意指何人。

    尉容始终沉默坐在最前方的位置上，一直都没有开口。瞧见她定睛以对，这才出声道，“林副总，你倒是识趣。”

    他以为她会天真到以为他是为了帮她？

    蔓生谦虚道，“不敢不识趣！”

    “只是何必这么迂回曲折。”尉容又是道。

    ……

    车子还在平稳往前方行驶，楚映言却不知发生何事，再瞧向王燕回，仿佛他已经知晓始末。

    “我哪里是这个意思，只是佩服而已。”蔓生笑道。

    楚映言知道他们前几日一起去俱乐部打网球，难道是那位林二小姐伤了容柔？

    “宜城这么多家银行，这么多家商会，尉总凭一人之力就全部摆平。忆珊现在追悔莫及，让我来问一问尉总，当天已经向容小姐郑重道歉，不知道尉总能不能高抬贵手？”蔓生直接问道。

    原来，尉容真的为容柔出手！

    楚映言这才断定。

    缓缓弹去一截烟灰，尉容对上她道，“我以为正中下怀，这不是林副总想要预见的结果？”

    “我的确很感谢。”蔓生望着他道，“但是尉总，就请不要再搅和这一池水！”

    若是旁人，恨不得有人在此时打压，可她是林蔓生，王燕回已然明白，她不会允许在自己的手上，旁人对于公司内部政变操控，将锦悦玩弄于鼓掌之中。因为这是对于林氏家族的轻视，更是对于她能力的质疑嘲笑。

    “感谢尉总，但请就此为止！”蔓生又是凝声道，“毕竟这也只是家务事！”

    一支烟抽了大半，快要燃烬，尉容眼眸轻轻一抬道，“如果我不答应，你打算怎么做？”

    蔓生微微一笑，似是无可奈何，却是无比认真道，“那我只好亲自去拜访容柔小姐，她应该就住在海天大厦。”

    “我想容小姐一定会理解我的来意，也不会拒不承认，那天的确是她亲口承认，接受忆珊的道歉，还说已经没关系。”蔓生清楚提起当日情景，像是在审判席上抓住最有利的证据。

    殊不知当日不过是平常的道歉之举，而今却成了重要把柄！

    王燕回此刻佩服的人倒成了她，他眉眼也是一扬，像是为即将的胜出扬起旗帜。

    楚映言却已经惊愕，威胁警告尉容的人，居然是林蔓生！

    一场胜负，而今师父对上徒儿，却是一直占据不败位置的那一位败北，他开口道，“算你未雨绸缪——！”

    蔓生始终扬唇，今日前来她就知道自己一定会赢，从未有过的胜利预感。

    因为，纵然外披盔甲却身有软肋。

    有了必须要顾忌要保护的重要所在。

    是那个被他温柔呼喊为阿柔的女孩儿。

    ……

    这一片荒野地皮外围，如今建起几间砖房。

    火炉燃起碳火，所以房子里一点也不冷。

    方才那场会谈早已经结束，王燕回带着楚映言深入地皮内圈继续参观。而林蔓生则是潇洒离去，对于这片地皮她似乎早已无半分留恋。

    最后留下霍云舒以及尉容两人。

    沉默间，霍云舒望向他，“尉总，还有什么看法？”

    却见尉容直接将文件放下，不曾有疑虑道，“拟定的针对方案很有效，交给你我很放心。”

    “这个方案的构思，不是来自我，而是林蔓生！”霍云舒却道出真相。

    如果说架构的重整是由霍云舒一手操办统筹，那么开始的创意却是由林蔓生开发启迪。

    尉容笑道，“你用不着这么诚实。”

    “虽然她也说过，到时候将锦悦只要提名就可以。”霍云舒坦然道，“我必须要承认，虽然你辅佐过那么多位千金，可她的确师承于你，得到了你的真传！”

    从她抵达宜城第一天开始，再到后来每一次的相处会面，安排酒店以及办事处，直到构思策划方案……这所有一切，让霍云舒对于林蔓生不只是钦佩赏识，更是真心实意的认同。

    怪不得，霍止婧在谈起林蔓生的时候，也会不禁对她赞赏有加。

    那是因为她的能力，她的实力，会让人心悦诚服。

    而在她隐姓埋名的那些年里，他曾经辅佐那么多人，可唯独林蔓生，却像是承袭了一切资质。所以霍云舒既惊愕，却又觉得理所当然。

    因为，她是他唯一收下的徒弟。

    霍云舒只见他十分适然的微笑，问了她一声，“你既然这么欣赏，是不是也想收个徒弟？以后将自己的本事传承给那个人，到时候也能这样自豪？”

    怎么会是这样的回答？

    他直接转移话题，让霍云舒也无法继续，“我还能认谁……”

    尉容注视她，却道出一个人来，“周博朗，你觉得怎么样？”

    猛然听到这人的名字，久违的，却狠狠的刺痛霍云舒的心。她虽神色安然，可是握着钢笔的手，却用了力。

    尉容垂眸一瞥。

    这让霍云舒也是低头一瞧，才发现墨水渗出染了纸张，她赶紧收起，却又听见他道，“我听说，他一直留在鹏城没有走。”

    霍云舒不是不知道，那个人不曾离开，可她不曾再见过他，“你为什么还要提起他！”

    如果说此刻，她能够放下心防，和他平静面对，甚至是如儿时旧友闲聊，可她却再也无法面对周博朗。因为一想到他的陪伴，全都是阴谋，从一开始就是，她就无法认同更无法——

    “接受不了？”他却道出她内心所想，让她彻底怔住。

    可他望着她，微笑说道，“这就对了。”

    什么对了？

    又怎么会对？

    霍云舒不明白，她无法想通，他又是低声道，“你有没有想过，当时他明明可以狡辩一切都不曾发生，但还是没有一点挣扎全部承认。”

    她不曾想，更不愿意去想，但是这一刻，霍云舒混乱中却隐隐好似明白一丝原因，这让她脱口而出，“我绝对不会再相信他——！”

    她太过决断的神情，却分明是放下太难，尉容沉眸望了她一瞬，只是说道，“这是你的决定，你高兴就好。只是霍云舒，幸福很短暂，不抓住的话就会稍纵即逝。”

    霍云舒惶惶失神，而他已经合起文件悄然离开，“祝你一路顺风。”

    她今日就要暂时回去鹏城总部，其实来回至多不过五日，可她已经陷入茫然，所以无法回声。

    几乎分不清什么是爱，什么又是恨。

    仿佛，想要找到一个结果，一个能够相信爱可以永恒的答案。

    究竟幸福，何时会来又何时会走。

    ……

    车子返回锦悦，即将进入大楼停车库的时候，前方忽然有一个人挥手致敬，余安安一惊，“副总！”

    蔓生睁开眼睛再定睛一看，她开口道，“停车。”

    车子在出入口停下，蔓生将车窗缓缓降下。

    “林小姐，您好，我是容柔小姐的助理常添。”对方报上姓名。

    蔓生认得他，“你好。”

    余安安却感到好奇，是那位容柔小姐的助理？可他来这里做什么？

    结果，对方直接站在车旁，朝她鞠躬道歉，“对不起，林小姐，之前我在海城的时候打扰您……”

    他居然是来道歉？余安安已经匪夷所思，然而蔓生朝他微笑道，“不要紧，已经过去了，你告诉容小姐，我没有放在心上。”

    “林小姐，谢谢您！”常添再次道谢鞠躬。

    蔓生又是朝他回了个笑，呼喊余安安一声，车子继续行驶，往停车库而去。

    待于地下停稳后，余安安一下车，却是凝眉紧锁。

    蔓生瞧见她像个委屈的小媳妇样子，不禁被逗笑了，“又怎么惹你生气了？”

    “那位容小姐是什么意思！还派人过来道歉！”余安安不满抱怨，就算没有见过真人，可也知道容柔是谁。

    蔓生轻轻拍了拍她，“这证明人家敢作敢当，不过是道歉，别人要来，就让他来。哪怕是来个上百次，我也受得起！”

    余安安这么一听，倒也舒了一口闷气。

    “现在可不是该烦恼这些有的没的。”蔓生轻声一句，已经往电梯而去，余安安疾步追上。

    办公室内林书翰却已久等多时，蔓生一进去就看见他坐在那里。

    看来情况紧急！

    她沉默上前，果然听见林书翰开口道，“林逸凡会在明天突袭召开高层董事紧急会议！”

    ……

    这个夜里，蔓生在公司没有留夜，她早早就让余安安等人也下班归去。

    林书翰这几日都在林父所住的公馆陪同，所以不曾归来。

    夜里寂静无比，蔓生坐在书房里，闭上眼睛靠着椅背一动不动。

    突然听见敲门声响起，是赵妈带着宝少爷前来，宝少爷端着一碗甜汤慢慢送到她面前，“林阿姨，喝甜汤！”

    蔓生接过，她尝了一口，对着宝少爷期许的小脸回道，“真好喝！”

    “里面的莲子是我剥的！”小家伙立刻邀功。

    甜汤的甜美滋味流入身体里，蔓生捧着汤碗，这一刻捧住的不只是一碗甜汤，更像痛苦漩涡里一丝久违幸福。

    明日一战，成败在此一举！

    她绝不能输！

    ……

    已是一月月末，这最后一日像是迎来一场浩劫。

    一月里的晴空也仿佛到了尽头，冷空气已在昨夜就开始袭卷整座城市。早起的时候，就看见天空压下一大片阴云。

    容柔站在落地窗前，望着阴沉沉的天空道，“昨天还好好的，今天怎么就这样了。”

    后方的沙发椅里，尉容难得一日没有外出，他捧着一本书静静在看，“冬天了，一直晴天又那么暖才怪异。”

    怪异么……

    容柔想或许是的，一切本就不该存在的情况，都是另类。

    “阿柔，不要只穿袜子，会着凉。”尉容突然皱眉道，男声已然不悦，“常添！”

    对于容柔小姐的此举，其实常添倒早就习惯，但是此刻容少爷发话，他赶紧拿了拖鞋放到她脚边。

    容柔立刻穿上，尉容又道，“以后她要是再忘记，就唯你是问！”

    “是！”常添立即应声。

    “哪有这样严重？我自己会记得……”容柔笑着说，一挥手就让常添退下，她走到他身边，瞧了一眼他手中的书籍道，“这本书一定很好看，所以你看了很久，才看了十几页。”

    他一向阅览书籍的速度极快，一目十行怎会翻来覆去才看了那样少的页数。可他看得这样认真，一定是因为喜爱。

    容柔再是仔细一瞧道，“古罗马角斗士？好意思的书！正好有几首曲子适合，我弹琴给你听！”

    明亮的大厅里，已经放上了一架竖琴，容柔来到琴椅入座。她的手扬起，音色动人，却也激昂，像是让人置身于古罗马战场。

    此时，宗泉默默上前，他来到尉容身边低声道，“容少，刚才任翔来报，锦悦紧急高层董事会已经召开——！”

    一场风起云涌，已经惊天而起，尉容垂眸定睛于书籍页面那一句话：我之所以是最棒的角斗士并不是因为我挥剑最快，而是观众们爱我。

    ……

    九点四十整——

    锦悦公司顶层会议室内，已经聚集了所有董事会元老，其中包括冯启振在内。以及内部高层，包括财务部总监潘仕。就在今日，林逸凡身为总经理，坐在为首正位上。

    左侧是林蔓生，次位是林书翰。

    而今日，林忆珊却也同样到来出席，只因为她也是公司股东之一。

    这样大的阵仗，几十人聚集在此，气氛一下僵到零点，远比外面阴沉的天空更加诡异莫测。

    在所有人注目之下，林逸凡开口发话，“各位董事，各位股东，各位公司高管，今天召集所有人在这里，也是因为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宣布！父亲早些年就提议要立继承人，但是现在病重，所以才不方便出面，可公司不能迟迟没有决策人！”

    “为了公允起见，我将所有人召集，想要听取每个人的意见，只求一个心服口服——！”林逸凡的话音沉稳落下，今日一战誓不罢休的气势。

    在座所有人，却是望向两人，那是林蔓生以及林书翰姐弟，而林书翰是最有权威争夺继承人头衔的另一位主角人选。

    此刻林书翰发话道，“我同意今天公开授权立位——！”

    蔓生坐在一旁，她微笑面向所有人，亦是面向林忆珊。

    就在林家两位公子首肯之后，高层中有一位高管开始提议，“董事长年迈，已经长久不接管公司，这期间一直是长公子林逸凡接任，他又是董事长亲手教导，从进入公司至今这些年里一直勤勤恳恳，大小项目拿下无数……”

    对方开始逐一列举细数林逸凡任职期间作出的贡献，事无巨细乍听之下如此庞大杰出，倒是让人心生敬佩。

    那位高管还在诉说，在一长串的列单过后，陈词总结道，“林总既有功劳又有苦劳！他成为林氏继承人是名正言顺！所以，我在这里举荐，请长公子林逸凡继任！”

    有凭有据，所言一切都是无法掩盖的事实，众人全都无声，因为不曾有异议。

    冯启振望向林蔓生，发现她依旧没有开口。

    林忆珊却是得意而笑，林逸凡更似是稳操胜券一般。

    紧接着，另一位高管骤然而起，“我不支持二公子林书翰成为锦悦继承人！”

    对方朝众人宣告，那样据理力争道，“翰总监优秀聪明，任职期间对公司任劳任怨，他是一位出色的杰出人才，也是一位值得称赞的决策人！可是，在任职时限上，他绝对不适合担负起继承人这一重职！资历不是仅凭才能就可以持平，需要稳定增长，需要岁月积累！”

    “林董事长当年创立锦悦，煞费苦心熬了几十年！我想他要是今天在这里，也不会认同将锦悦这把权杖交给经验尚浅的二公子林书翰！”对方直接搬出董事长镇压，却顽固而不可破，“所以，我不支持，更是反对——！”

    议论声已经悄然而起，似乎认同多过于质疑，林逸凡神色更是轻松，而林忆珊也像是在看笑话一般，等着林蔓生以及林书翰开口。

    就在当下，林书翰终于再次出声，他却是语出惊人说道，“我十分认同刚才的反对，我的确资质尚浅，不适合成为锦悦继承人！”

    众人皆是哗然，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林书翰要主动弃权？

    可是下一秒，林书翰又是缓缓宣布，“现在，我推举我的姐姐，林氏长千金林蔓生成为锦悦新一任继承人——！”

    众人愕然不已，林书翰真的放弃，而且是要扶持林蔓生上位？

    原本并不是应该如此，可此刻竟真是如此！

    莫要说旁人，林忆珊不敢置信，林逸凡却感到了惊慌，两人从容淡定的神色刹那间褪去！

    众人的目光纷纷落向同一人，那便是一直安静坐在位置上的林蔓生。

    她神情镇定不迫，微笑的唇始终飞扬，那骇然气势那举手投足间的风采，犹如皇冠加冕女帝亲临，让所有观众为之臣服，甘愿拜倒在她的王座之下！

    她清冷美丽的眼眸轻轻扫过众人。

    自入座后她初次开口，唯有一句，“谁不服，我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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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9章：王权之路赢不回心

﻿    林忆珊恍然无比，她方才明白林蔓生的野心。

    林逸凡对上林蔓生以及林书翰姐弟二人，更觉此番已然不妙！

    “我还在听，怎么不继续？”只听见林蔓生这一声令下，方才那位还在反对林书翰成为继承人的公司高管，一下惊到没了声音。

    蔓生的视线则是缓缓落向对方，那人顷刻间对上她一双锐利眼眸，像是整个人被看穿一般，又听见她道，“刚才你对书翰的反对意见，我觉得很中肯，也很有道理。现在，不如你再来说一说，我有没有这个资质！”

    “这……”对方被惊到，在那双慑人眼睛直视下，几乎毫无招架之力。默了半晌后，此人收起方才据理力争的坚决，低声说道，“林副总，您进入公司也有许多时日，对于您在公司任职期间内所付出的一切，我没有反对意见……”

    此人倒是十分保守，懂得给自己后路！余安安在旁如此想，却见林蔓生坐在正位上，她穷追不舍追问，“听你刚才的话，虽然没有反对，但依旧不认同？”

    耳畔是她静然的女声传来，林书翰不曾有半分动摇，因为他早已经认定，他的姐姐如今绝对足以担当。

    “我不是这个意思……”那人赶紧否认。

    林忆珊无法再坐视不理，开口询问，“金部长，今天诸位董事元老，所有公司高层都在，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就直接说明白！”

    这位金部长很显然是林逸凡这一派的亲信，此刻得到林逸凡的提醒叮咛，亦是明白自己的职责。那人不再退却，迎上林蔓生道，“林副总，对于您的能力，我想在座各位都不会有歧义。”

    “可是众所周知，林董事长早年就想立子为继承人！林副总，您虽然林氏的长千金，但毕竟只是女儿家！”对方将男女有别这项最为要紧的因素抬出，“要是支持您，那岂不是在反对林董事长？”

    林忆珊提起的一颗心，这才稍稍落下。

    林逸凡也是静待，且看这一回林蔓生又要怎样收场。

    “呵——！”林书翰冷不防笑了一声，而后正色斥责，“金部长，提议姐姐成为继承人的是我，难道现在，你是指责我不顾孝道枉为人子，要和自己的父亲作对！”

    谁知，林蔓生漠然瞧着众人，并不急于回声。

    接力棒已交回给林书翰，她泰然若定不为所动。

    ……

    “翰总监息怒！”那人急忙道歉，“您误会了！”

    “误会什么？”林书翰又是质问，“在座这么多位，这么多双耳朵都有听见！你刚才的那番话，要是支持长千金林蔓生，就是反对林董事长！你不就是在明明白白指我枉为人子！”

    “各位董事各位同仁，这真是个误会……”对方一下慌了，无论如何解释都仿佛没有办法弥补。

    林忆珊接了话，“金部长刚才说话欠妥当，但是意思没错！”

    众人心中自然明了，林父早年不允许两位千金入职公司，后来林蔓生才进入锦悦，之后林忆珊也随即入职。在继承人方面，更是寄予希望在两位公子身上，从来不曾考虑两位千金。

    林书翰对上林忆珊道，“二姐，我们四个兄弟姐妹里，你陪伴在父亲身边最久，也一定最了解。我想问问你，你什么听父亲说过一句，他绝对不会立女儿当继承人！”

    林忆珊咯噔一下，林书翰又是追问，“父亲有没有这样斩钉截铁说过！”

    众人都齐齐看向林忆珊，林逸凡眉宇一皱。

    有关于继承人，父亲从来都是避而不谈，可却从来也没有许下过这样的誓言！

    林忆珊更是不满反驳，“父亲是没说过，可所有人都知道！”

    “哪里来的所有人？我就不知道！”林书翰微笑，又是望向董事会诸位元老，“各位叔伯，你们知道吗？”

    那几人也是摇头，表示不知情。

    “各位公司高层，你们又知道吗？”林书翰继续问，另一行人也是表示不知情。

    “二姐，看来好像只有你这么认为。”林书翰最后又对上林忆珊。

    林逸凡想要出声维护林忆珊，可此刻却又不能，因为他一旦开口，就是偏袒！

    “……”林忆珊这下是哑口无言。

    “既然父亲没有许诺，一定不准女儿继承林氏，那又有什么不可以？”林书翰朝众人肃穆道，“我相信父亲的心愿，也是立志于锦悦未来的宏图发展！只要对公司有益有利，他不会在乎继承人是自己的儿子还是女儿！希望锦悦越来越好，这也是我的心愿！”

    “所以今天，我情愿退出，推荐我的姐姐成为继承人——！”林书翰将自己心中所想道出，众人一听倒是情真意切，也是难能可贵的拿得起放得下！

    “可是放眼宜城，没有这个先例！”林忆珊急中生智，又是发起质疑。

    这一回，林书翰不再出声。

    众人又见林蔓生微笑的眼眸抬起，朝林忆珊轻轻一颌首，从容说道，“宜城的确没有这个先例，但是不代表不存在！”

    “就在今年五月，港城唐氏五洲集团，唐家四少唐洛焕下位，唐家千金唐紫陌继任决策人位置！她成为了唐家第一个坐上总经理宝座的女人——！”她提起那座遥远繁华的港城，唐氏五洲又有谁不知晓，“五洲这样的集团，都能为了新一任唐总开先例，难道锦悦就要自我局限！”

    “各位都是经历商场上的前辈，一定比我更看得明白！我不为跟风效仿，只为锦悦未来！”她一声话语中，似将锦绣前景全都绘制于众人眼前。

    大势竟然犹如江涛东去，林忆珊真是慌了！

    终于，林逸凡在此时开口，唯有沉声一句，“那也要父亲同意！”

    “这是当然！”不料，蔓生立刻接声，再一次出乎意外下，她朝众人道，“现在就请董事长进来——！”

    众人已如浪涛被拍打在岸边，这一波波袭击太惊心，会议室大门则被人缓缓推开——

    愕然中，瞧见林父坐在轮椅上，久违多时后竟然真的现身！

    这一战即将揭晓最终一幕！

    ……

    曾经傲然于天地之间的董事长林家栋，而今却真的彻底病倒，他痴愣坐在轮椅上被缓缓推入，那架轮椅被推至会议桌最前方。

    如此一来，林逸凡退下，坐到了林忆珊身旁的最前侧，正是和林书翰面对面的位置。

    林忆珊忐忑不宁，有些无法面对。

    “爸！”林逸凡也已有多时不曾看见父亲，他立刻呼喊。

    “董事长——！”林父已入席，众人也是纷纷尊称。

    林父没有反应，眼神呆滞，唯有他的手，还在颤抖着。

    “现在董事长也到了，这件事情也该有一个结果！”冯启振出声道，似要速战速决。

    众人也是同一个意思，林忆珊一颗心提起，却又逼迫自己在第一时间喊了起来，“爸爸！书翰提议要立大姐为公司继承人！我想您要是知道了，一定不会同意！”

    “爸！”林逸凡也顾不得了，他开口问道，“您是什么决定？要是不同意，您就说句话，哪怕是点头摇头也可以！”

    林书翰则是朝林父开口道，“爸爸，您知道，我这么做全是为了公司！姐姐能力出色各个方面都比我和逸凡哥优秀，我想您一定会认同！”

    “林书翰，你不要在这个时候再给爸爸灌输自己的思想！”林忆珊直接指责，“爸爸，您别听信他！”

    “爸——！”

    “爸爸——！”

    那些呼喊声不断响起，重重叠叠而起，会议室内登时乱作一团，就在此时，有人出声制止，“你们吵什么——！全都给我安静——！”

    蔓生一声令下，三人全都止住声，“爸爸就在这里，他虽然病了，可听得见！”

    当下周遭寂静无比，众人都一致望向林蔓生，又是望向林董事长。

    忽然之间，又瞧见林蔓生起身，她缓缓来到林父身边站定，一弯腰轻声道，“爸，刚才逸凡和忆珊，还有书翰他们说的话，我知道您都听见了。从今天开始，我来接管锦悦，成为您的接班人，您同意吗？”

    她轻轻柔柔的女声询问而起，气势依旧从容，但众人瞧着这一幕，却仿佛感受到了一丝不符合这凝重气氛里的温情期许。

    林父颤抖的手更加剧烈……

    突然，财务总监潘仕喊道，“看董事长的手——！”

    刹那间，众人全都定格在他那只颤抖的手上！

    蔓生也是垂眸去瞧，这才发现他的手，好似在颤抖，却又不似只是如此……

    这分明是要用手指书写！

    “水杯！”蔓生立即吩咐一声，一旁的助理赶紧递上水杯。

    一向公正的潘仕起身，来到董事长身边扶住他，林父的手指都需要靠旁人才能蘸水。

    蘸了水的手指，以极慢的速度，在桌面上书写。

    每一笔每一划却都缓慢到让人望眼欲穿，众人都翘首以待，林忆珊握拳紧盯，林逸凡更是凝重眼眸。

    林书翰紧盯不放，他看见了那个字有了一横。

    蔓生就在林父身边，距离那么近，当那一横出现后，紧接着是一撇。

    再然后是一竖……

    最后，却连最后的一笔都不需要再瞧。

    因为众人都震惊明了，那是一个什么字。

    不曾完成的一笔，终于映入蔓生眼底，她脸上的笑容不曾散去，却仿佛全都定格在那滴水所写的字迹里。

    那是个——“不”字！

    那竟然会是个“不”字！

    这一刻，周遭全都化为一片空白，这寥寥数笔，却似将她审判，让她彻底丧失继承人资格！

    ……

    震惊意外都不足以描绘心绪，此刻这一个不字，让人半晌都无言以对！

    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

    林书翰定住，他耳畔不断回响同一个声音。

    林逸凡动了动唇，想要开口出声却也不能够。

    “哈——！”一声轻笑却像是感叹无比而起，林忆珊得意笑着，朝着林蔓生喊道，“姐姐！爸爸虽然病了，可他什么都知道，什么都听得见！这个不字就是他的表态他不同意！”

    “他不同意你成为锦悦继承人——！”林忆珊当众宣布，前一秒像是大势已去，可后一秒却又再次风起云涌。

    在林忆珊所有的人生里，从未有过这样的痛快肆意，因为她即将林蔓生彻底倒台，看见大厦倾颓的最后时刻，“爸爸心里很清楚，他满意的人选不是你！他不认可你——！”

    “住口！”林书翰猛地回神大喊。

    “书翰，我也只是怕大姐想不明白，才告诉她一声！你动什么气？”林忆珊直视他，盛气凌人道。

    林书翰一下凝眸，他又要开口，林逸凡却出声道，“书翰，爸爸就在这里，你连他的话都不听了？你现在不就是在作对！”

    林书翰却是进退不得，那份不甘压迫在胸口窒闷无比。

    “姐姐，你现在是什么想法，不如说出来听听？”林忆珊微笑追问，林逸凡更是道，“姐姐，爸爸的意思，你一定明白了！”

    “……”冯启振看着这样的逆转，当真是连他都不知要如何圆场。

    众人的视线聚焦于林蔓生身上，她还站在林父身旁，这最近的距离原本该是最亲近的人才会驻足的位置。她的手还轻轻扶在轮椅臂上，她的目光也还落在林父身上。

    众人都无法参透，为何林父会这般不认同……

    其实重要的，不仅仅是公司继承人而已，更重要的是，父亲的一颗心！

    那是父爱所向——！

    可是偏偏，她却像是无事人一样，轻声笑道，“爸，我就知道您不会同意！”

    瀑布的水奇迹一般急转逆流而上，光阴全都退回到天黑之前，众人只见林蔓生微笑依偎在林父身边，她在朝他说话，更是在对所有人宣布，“因为您心里边属意书翰！我都知道！”

    “可是书翰任职时间太短……”她似有些为难，眸光聪慧一转，紧接着道，“不过没关系，就立书翰为准继承人。从今天以后，我会替您辅佐书翰，直到他正式成为继承人为止——！”

    这岂不是在宣誓——她要代替林父成为代理董事长！

    倘若林书翰真成为锦悦的准继承人，那么林蔓生便成了幕后垂帘的摄政女王！

    政局已随岁月而变，一期一会，一朝一君。

    王权之路上，从来没有效仿，唯有标新立异血拼厮杀。

    不是敌死就是我亡。

    ……

    阴云密布的天空压迫而下，会议室内白炽灯惨白一片，众人都惶惶失神，却又听见林忆珊大喊，“林蔓生！你不要在这里混淆视听，你想做爸爸的主！爸爸才不会听你的！”

    “爸爸——！”林忆珊开始大喊，她疾步奔跑到林父身旁，“逸凡那么优秀，你会立他为继承人是不是？你现在就告诉所有人，再写一个字……”

    林忆珊握住林父的手，急忙一思索后道，“就写一个好字！这样逸凡就正式成了继承人！”

    “爸……”蔓生轻声喊了一声，朝林父幽幽道，“一切都看您，您自己决定。毕竟，静姨和忆珊一直陪伴您，又待书翰待我那么好，您全都知道。”

    “林蔓生！”林忆珊厉声呵斥。

    林父的手却颤抖到无法停止，他好似突然犯病，所以神色痛苦无比，一张脸也纠结成一团，那五官眉眼也几乎分辨不清……

    “爸！”林逸凡惊慌大喊。

    林书翰上前一把扶住林父亦是喊，“快备车！送医院——！”

    而在这个时候，这场紧急会议只得暂停终止，众人瞧着林父被推了出去，林书翰以及林逸凡两人纷纷离开。

    林忆珊瞧了一眼，也追了出去。

    最后，蔓生朝众人道，“今天的会议暂时到这里，之后会再另行通知，请各位静待。”

    一声令下后，蔓生也疾步走出会议室，跟随林父的步伐而去。

    众人面面相觑，对于这一场太过惊险的立储之争，到了最后却全是茫然不解。

    “冯董事，你怎么看？”其中一位董事开口询问。

    冯启振作为林蔓生以及林书翰两人的嫡亲亲人，理应该知晓今日一切究竟怎会如此。

    此刻冯启振却也是心乱，沉声说道，“既然蔓生已经这样说了，那就等消息。”

    ……

    越是接近天空的距离，越是会感受那份冷冬阴霾。

    透过海天大厦顶层的落地窗望出去，唯有一片灰败。

    琴声却不断在耳畔响起，弹奏了长时间的琴音，他不曾喊停，她便不曾结束。犹如儿时，她可以静静弹奏许久，他手执一本书也可以静静看上许久，这样就能够度过一整天。

    尉容还坐在那座沙发椅里，手中的书籍翻页少许。

    忽而，宗泉又是前来，在他耳畔低声道，“容少，锦悦的会议已经结束……”

    那些话语默默传来，尉容神色未变，当宗泉道出最终结果后，他只是轻轻一挥手。

    宗泉又退了下去。

    容柔弹着琴，她的手指轻轻拨过琴弦。最后一个音符落下，余音却是动听环绕。

    她回眸瞧向他，起身来到他身边瞧一眼，“我弹了这么多首曲子，你才看了那么几页书，真有那么好看？”

    “嗯。”尉容微笑应声。

    容柔倒是有些好奇，“到底是本什么样的书？角斗士的战役很精彩吗？”

    “精彩。”他沉声回道。

    容柔更好奇了，她忍不住伸出手隔空挡住他的视线，另一只手就要取过那本书来一看究竟，“你看了太久的书，伤眼睛，现在换我看一会儿。”

    视线被蒙住，尉容抬手轻轻握住她的手，并不让她取走书籍，“这本书不适合你。”

    “你能看，我就不能看了？”容柔笑问。

    尉容直接合起书，温声说道，“你的手是用来弹琴的，不是用来握剑。”

    “我当然不会握剑，又不是角斗士。”容柔笑了，靠着沙发椅问道，“那你告诉我，都写了些什么，能让你觉得这么精彩。”

    尉容默了下，低声而起缓缓说道，“一个角斗士女孩儿，马上就要打败她的父亲，她的剑已经指在他的喉咙处。”

    想象中是血腥一幕，容柔凝声问，“那她刺下了去吗？”

    尉容朝她道，“我刚刚才看到这里。”

    “那你说那个角斗士女孩儿，最后会刺向自己的父亲吗？”容柔又是轻声询问。

    静止之中，他回道，“会。”

    不知道为何，这样的故事让她一颗心也仿佛被揪起，眼前凌乱一幕一晃而过，她不再询问原因，一双眼睛却空洞怅然，只是呢喃说道，“她也是没有第二条路了么……”

    他一下握紧她的手，强行将她从回忆里拉回，“阿柔，不准再想！”

    ……

    林父被立刻送入医院后进了急救室。

    在一番急救措施后，终于转入病房休息，只是林父依旧陷入昏迷。

    医生朝四人叮嘱，“林老先生的身体状况和精神方面都不太稳定，他需要安静休养。如果你们要进去探望，最好不要那么多人，单独轮流去比较好……”

    “我先去！”林忆珊立刻道，然而林书翰并不同意，“不行！”

    眼看又要争执而起，蔓生却已经上前，直接转动门把手推门而入。

    “站住……”林忆珊来不及阻止，却被林书翰直接阻拦。

    “算了！就让她先去！”林逸凡烦闷道。

    病房里很安静，林父躺在那张病床上，两鬓早已斑白，不复当年英姿潇洒。可是那张脸庞，还是一如记忆里那般，从来未曾改变。

    蔓生走近，在床畔停下步伐。

    自从林父从高长静的手中被接回后，她还不曾来瞧过他。直到方才在公司会议室，两人才又相见。

    她只是看着父亲，最后抬起手，轻轻抚过他两鬓的白发道，“爸，董事长的位置，我就替你接管了，你好好休息吧……”

    一声话语后，手已收回，她没有一丝留恋微笑间转身走了出去。

    从进入到离开，前后不超过五分钟。

    林忆珊瞧见林蔓生出来，立刻就第二个疾步进入病房。

    “姐！”林书翰喊了她一声，蔓生轻声道，“我回公司去了……”

    离开医院，迎面一阵寒风刺骨袭来，蔓生独自走在这座阴沉城市。

    黯淡的天色，像是一场梦魇来袭，忽然间记起那一件一生也盼不到的裙子。

    母亲的身影仿佛就在眼前，她的声音传来：蔓儿乖，爸爸一直工作很忙，是因为要给蔓儿买这个世界上最美最好的裙子。

    妈，我已经不要那件裙子了。

    ……

    二月开篇，锦悦在年关将至的时刻混乱不堪。

    昨日林董事长突然到来，董事会议被临时终止，在间隔一日后再度上演。

    但是此番会议内容，却并非是急于立继承人，而是弹劾董事长林家栋。

    由冯启振为首，带领数位董事元老以及旧部高管发起凶猛弹劾。弹劾原因是，董事长年迈，无法管理公司事宜，又因为久病不起，生活皆不能自理，精神方面亦是不稳定……种种缘由总共八大起因，直接在董事会上直指最高掌舵人的权力。

    冯启振更是提出——继承人立位一事将由所有股东高层发起公允投票！

    自从林父将股份分配后，他就已经不再是最大股东，一票否决权也不再拥有，所以这一刻的锦悦，变得分崩离析。如果林氏兄弟姐妹四人不能和睦，那么必定会造成如今局面。

    为此，林逸凡和林忆珊陷入于彷徨中。因为早在昨日，他们就已经料到会是如此。只是不想，竟会来得这样快。

    林书翰则是保持中立态度，表示一切听从董事会多数人的意见。

    林父早无法处理公司事务这的确是事实，而今也不知父亲究竟是维护谁，这让林逸凡迟疑不定。

    林忆珊对于现状气愤无比，却又无力阻止，可她怎么能让林蔓生一跃成为代理董事长！

    最终，两人都无声默许，因为自知反对也无用——此刻是他们暂且败了！

    只是今日最让人诧异的是，长千金林蔓生居然没有出席。

    她竟然不见踪影。

    可林忆珊却一清二楚，她知道林蔓生到底受谁所邀才未能现身！

    ……

    这日上午，蔓生带着高进前来近郊那块项目开发地皮。

    只因为一早的时候，萧从泽的秘书突然来电，示意林蔓生带他前去参观开发用地。

    本来这件事情应该是惠能接洽安排，但因为霍云舒这两日返回鹏城总部，所以这项任务就落在了她的身上。

    寒风本就肆虐，又是近郊的缘故，比起城区仿佛更为寒冷。

    蔓生带着萧从泽前来散步参观，虽然冬衣在身，却依旧手脚冰凉。这里呼啸的风，实在太过冷冽。

    萧从泽穿了一身军装款大衣，倒是身强体健不畏寒冷，更是兴致盎然。

    这一路上，蔓生都在介绍开发方案，萧从泽抽着烟沉默聆听。待她说了好一阵后，他都没有出声，这倒是让蔓生有一丝诧异，“萧副总，今天倒像是特意来这里欣赏风景。”

    萧从泽却冷不防道，“我在等人。”

    蔓生一时间想不出他在等谁，只是一抬眸却见不远处有人前来，气势汹汹像是来讨债。

    再定睛一看，竟然是林忆珊！

    蔓生瞧见她那双眼眸带着怒火笔直望向自己，她轻声笑道，“原来是约了忆珊。”

    然而，萧从泽并没有言语，既不承认却也没有否认。

    等到林忆珊走近后，萧从泽这才开口道，“忆珊，是你来了。”

    林忆珊娇嗔的眸光瞥了他一眼，却是对林蔓生道，“我是来找姐姐的。”

    “原来不是为了我而来。”他似有些惋惜，林忆珊立刻道，“我和姐姐说几句话，一会儿就去找你。”

    说话间，林忆珊特意在他耳边低声道，“其实我是特意来找你的……”

    萧从泽微笑间颌首，便先行暂时离开。

    两人这亲密的举动落在蔓生眼里，她已然看明白其中关系，无法再管也不想再管，“你要是来打情骂俏的，那就别拿我当幌子。”

    “谁要拿你当幌子！我只是正好看见你，就找你说几句话！”林忆珊冷声笑道，“总经理当不成，今天竟然让自己的舅舅带头弹劾爸爸！你现在是想连董事长的位置，都要占为己有！你妈妈可真有本事，培养出你这样一个好女儿！你对得起爸爸吗——！”

    蔓生突然定睛，比之更冷的女声响起，“你不要在我面前摆出林家二小姐的架子来对我指手画脚！我告诉你，你从来都不是真正的林家千金！”

    “你的母亲高长静，她当年不过是父亲养在外面的一个情人！而你根本就是个私生女！”寒风凛冽中，蔓生直接对上她，那些儿时从未说过半句的指责话语，此刻全部道出，“从前我总以为孩子是无辜的，不该牵扯到大人犯下的过错里！但是林忆珊，你已经不是一个孩子了，你是一个成年人，要为自己的言行负责！”

    “当你一次又一次来故意挑衅我的时候，你该知道——”蔓生走近她，轻轻俯身在她耳边道，“迟早要付出代价——！”

    那清幽的女声竟是如此鬼魅骇人，伴随着寒风习习，林忆珊心中一憷被吓了一跳！

    蔓生轻轻一笑，似叮咛也似结束话题，“我就不妨碍你约会了。”

    林忆珊心间已是一阵狂风过境，她一下喊道，“爸爸爱的人只有我妈妈一个！他根本就不爱冯若仪！”

    那些话语传来，蔓生全当是耳旁风，她转身往外围的砖房走，只是林忆珊也同样转身追上她。

    两人才走了几步，就看见距离砖房不远处，站了两道身影。

    “林蔓生——！爸爸也根本不爱你——！”林忆珊还在后方喊，“就算你赢了全世界，可你永远也赢不到一个人的心！”

    蔓生望着前方处那几间砖房，也认出那两人。

    一人是萧从泽。

    而另外一人却是尉容。

    为何他会出现，已经无人去探究原因。

    寒风凛凛遮迷了眼睛，但是他挺拔的身影却不染风霜。黑色大氅露出一截白色衬衣领子，洁净如白雪刺目。他的目光幽幽望了过来，遥远而模糊。

    是谁的心，比北方的冰雪还要飘忽不定。

    这世间还有何物，会比人心还要冰冷刺骨。

    万年都捂不暖，最后化开雪水，却还要将人冻僵。

    蔓生突然就笑了，视线落定前方处，不知对谁说，却是对天对地对自己，“我都有了全世界，还要一个人的心来做什么！你记住，现在是我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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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0章：若你是我最终棋子

﻿    那一声似轻狂似傲视一切的话语清楚传来，林忆珊的步伐也是一止。

    随即，她的视线定睛于前方，也瞧见那两道身影伫立。

    除了萧从泽之外，尉容竟然也在！

    一看到此人，林忆珊就更为恼火，“你还真是有本事！都已经悔婚了，还能让对方为了你出手打压！林蔓生，你为了赢简直不折手段没有底线！”

    寒风不断在吹，冷如刀刃，蔓生只感觉额头一阵刺痛……

    “我倒是奇怪，你是用了什么办法，能让他这样帮你？”林忆珊冷笑道，“一定是看你可怜，所以才会同情你，当作是抵债了！不然，难道你又睡到他的身边去？”

    “反正，你和他早就躺在一张床上过了！睡一次，睡两次又有什么差别……”林忆珊还在说话，又见林蔓生两道冷厉眸光扫射而来！

    疼痛被强制压下，蔓生笑着道，“不错，我就是不折手段，也没有底线！所以，才能让他为我出手！”

    “不管是什么办法，我想你应该清楚，保利集团的总经理，这位尉氏容少，他是站在我这边！而不是站你和林逸凡那一边！你不要羡慕，我还能拿同情和可怜当筹码，而你就连这样的筹码都没有！”她轻声说着，那样的放肆适然。

    “……”林忆珊被她反驳到哑口无言，又是怒道，“林蔓生，你不要嚣张！我会成为萧家三少奶奶！”

    “我的好妹妹，以后你要是真的嫁给了他，能够成为萧家三少奶奶，那我一定准备厚礼送给你们，祝福你们白头偕老！”蔓生开口道喜，“只怕你没这个本事！”

    “你就睁大眼睛等着这一天！”林忆珊丽容铁青，这仿佛是她此刻唯一能够傲气的资本。余光望向萧从泽的方向，瞧见他正在朝自己招手，她立即迈开步伐前行。

    但是谁知，却被林蔓生挡住去路！

    “就这么想走了？”蔓生微笑询问，林忆珊蹙眉道，“你还想怎么样？”

    蔓生望着她道，“天气太冷了，我的手都冻僵了，也动不了。”

    林忆珊秀眉紧皱，等到她的话语却是，“你就自己识趣一些，不用多，打两下就好。”

    她轻缓放话，林忆珊不敢置信瞠目，“你疯了！”

    她竟然要她扇自己耳光！

    “忆珊，我早就告诉过你，我这个人现在没有多少好耐心，偏偏你又来惹我烦。刚才那几句话，是你该对我这个姐姐说的？”蔓生微笑反问。

    “我说了又怎么样！”林忆珊直接就要绕过她。

    “也不会怎样，只是我突然想起来，静姨好像还在安定医院，不知道她最近好不好，医院里那些病友，有没有欺负她……”蔓生轻轻说道，“我之前在襄城的时候遇险，也被关在一家精神病院里，那些人把我按在浴缸里，水还真是冷呢……”

    她的笑容淡然却诡异无比，林忆珊一颗心狂颤！

    “放心，我替你挡住了，不会有人看见。”蔓生果真拦在她的面前，将后方的注视全部遮挡，她不禁蹙眉，疼痛果然会让耐心耗尽，“动手吧，快一些，让我听到声音。”

    若是从前，林忆珊又怎么会肯！

    可是此时此刻，一想到母亲被关在那家医院里不知是否安好，林忆珊咬紧牙关，一抬手就扇了自己两个耳光！

    “啪——啪——！”两声耳光声在寒风中而起，迅速消散，远处根本就一点也听不见，唯有蔓生亲眼目睹。

    她伸出手，将林忆珊脸颊旁的发丝抚去，“再有下次，可不是这样简单了。”

    说完，她竟然直接搂过她，往那几间砖房走了过去，“好歹也是姐妹，应该搀着一起走。”

    林忆珊挣脱不得，整个人几乎像是冻僵。

    ……

    砖房前方，尉容默默抽烟。

    萧从泽瞧见两个女人越走越近，忽而低声一句，“只是一通电话，尉总就过来了，还真是放不下！”

    那一丝显而易见嘲讽的随着风声散去，尉容并不作声，眼前是林蔓生挽着林忆珊前来。

    蔓生步伐一定，林忆珊也立刻停了下来，萧从泽的询问声迎面而来，“忆珊，你的脸怎么这么红？”

    萧从泽看见林忆珊的脸庞，已然绯红一片。

    指间还燃着烟，尉容也瞥了一眼。

    “这里实在太冷了，忆珊不抗冻，脸都被冻的这么红……”蔓生轻声回道，“要不进屋去暖一暖？”

    萧从泽分明看清，脸颊上的红痕分明有着五指痕迹，他不曾点破，只是说道，“忆珊是穿得太少，进去烤一会儿火。”

    林忆珊却立刻道，“不用了！我想先回去！”

    她说着，赶紧挣脱林蔓生，走到萧从泽身边后，轻轻搂住他道，“从泽，你送我回去吧。”

    “林副总，今天就暂时先到这里，辛苦你陪我走这一趟，那我就先和忆珊走了。”萧从泽笑着应允，离去时又朝尉容道，“我就不打扰了。”

    这最后一句却是别有用心，此刻这片天地之间本是光明正大，他却故意将两人染上色彩，仿佛他们是来幽会。

    眼看着萧从泽带着林忆珊离去，蔓生开口道，“不知道尉总今天也会来，不过好像项目暂时也没有需要商议的地方。尉总要是想参观，我也不打扰了。”

    蔓生转身就要离开，但是他却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她猛一回头，来不及回神，他竟然直接拉着她往那间砖房径自走去。

    “高进——！”蔓生急忙呼喊，远处正前来的高进。

    高进一听到呼喊，只见林蔓生被尉容拽入砖房，他疾步奔跑追来。

    他一开始奔跑，任翔也以极速追上。

    但是两人的速度再快，也赶不上他们，尉容一下拽着林蔓生进了砖房——

    砖房内炉火温暖，蔓生却有些头晕目眩，他拉着她进来后，将她拽到一张椅子前方，手在肩头一按下，她被力道趋势，整个人也坐了下来！

    再一抬眸，蔓生看见他正凝重了一张俊彦，“你这张脸简直白的像鬼——！”

    ……

    白的像鬼……

    倒是好像哪里听过。

    额头又是一阵猛烈刺痛，蔓生紧凝眉间，直直望向面前这人，她动了动唇道，“我天生脸白，难道不行？”

    “你刚才只差没昏过去！”尉容微眯眼眸，紧紧盯着她道。

    在荒地里走了那么久，蔓生早已经浑身冰冷。纵然她穿得厚实，却还是难挡寒冷，恐怕真是苍白如鬼。

    然而他此刻的言行，却让蔓生觉得荒唐，“和你又有什么关系？”

    尉容沉眸一瞬，凝声说道，“到时候别人不知情，还以为是我对你做了什么！我是百口莫辩，就算解释也说不清楚！”

    原来是这样，他倒是振振有词。

    蔓生扬起唇道，“尉总不必担心，就算我刚才在外面昏了过去，也不会有人找上你，指责你半句话！毕竟，今天邀我来这里的是萧副总，而不是你尉总！”

    “我的属下，我的秘书，都能够作证！他们不会凭空捏造弄虚作假！”蔓生正说着，同一时刻，高进却已经将门“咚咚”敲响推入，“副总——！”

    高进目睹刚才一幕，实在是担忧，他赶紧奔来瞧个究竟，却见林蔓生坐在椅子里，而尉容则是站在她面前。

    任翔也跟随高进一起前来，见两人相安无事，只是气氛实在微妙。

    “您怎么样？”高进急忙追问。

    不等林蔓生出声，尉容又是强行道，“难道你没有看见她一张脸白的像鬼！”

    高进方才一进来就发现林蔓生脸色惨白，此刻再仔细一瞧，真是如鬼府幽魂，“副总，您是不是不舒服？”

    “瞧瞧，倒是让高组长和任专务紧张了。”蔓生打趣一声，更是笑应一声，“我没事。”

    但是脸色确实苍白如纸，任翔也有一丝担忧。

    “高组长，你过来。”蔓生喊了一声，高进就要往前，却被尉容阻止，“站住——！”

    高进突然不动，蔓生也还坐在椅子里。

    任翔更是感到困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尉容收回视线，目光落定在她身上，突然说道，“你现在要是自己能站起来，走出这间屋子，那你就走！”

    蔓生一下拧眉，更抿紧了唇，却一动不动。

    高进和任翔都齐齐望向林蔓生，发现她真坐在椅子里没有起身。

    可他是如何得知？

    此刻的她，没有力气，也站不起来。

    因为头疼欲裂，冰冻的身体更像是瘫痪了一般，本来想要让高进扶她走，现在竟是被识破。

    “副总……”高进又是诧异呼喊。

    尉容出声道，“手脚冻僵了，她需要在这里休息。”

    ……

    这一间屋内，任翔沉默站在窗前。

    高进将火炉往她的身边挪了位。

    火炉一靠近自己，暖意像是袭身而上，冰冷的身体像是慢慢回暖，蔓生靠在椅子里闭目休息，突然身上一沉，她睁开眼睛一瞧，却见他已将身上的黑色大氅脱下，覆在了她的身上。

    顷刻间，是他的气息萦绕而来……

    这一举动，让蔓生不悦，“尉总，我怎么好意思借你的外套？”

    尉容复又入座道，“只是感谢你，将发夹送还。”

    那枚白梅发夹……

    蔓生想了起来，她轻声道，“不需要感谢，因为本来就不是我的东西。”她说着，就要将大氅拿开。

    他皱眉直接道，“你要是现在不领情，那我就还是欠你一个人情，她不会高兴。”

    她还真不能不领情了？

    “不披件外套，半天你也不会暖。”尉容又是道。

    高进正用钳子往炉子里加炭火，发现她身上冒着寒气，“副总，还是披着吧，身体要紧……”原本想将自己的外套借出，可是他的大衣也太薄，尉总这件一看就知道价格不菲保暖功效也佳。

    的确是身体要紧，又何必为了一件外套非要较真？

    蔓生靠在椅子里复又闭上眼睛，垂下手道，“那就替我告诉容小姐，这个人情现在已经还了。”

    罢了，不过就是一件外套。

    她需要御寒，这样才能尽快离开。

    炭火一加上后，任翔突然道，“高组长，不如外面练练拳脚？”

    屋子里太过寂静，实在是闷得发慌，高进瞧见林蔓生安然在休息，听见她道，“任专务这样热情相邀，就不要让他扫兴。”

    高进应声而起，跟随任翔走到外边去。

    蔓生依旧闭着眼睛在休息，不知道静坐了多久。终于手脚不再冰凉，身上也暖了起来，好似彻底重活。

    她终于重新睁开眼，光明一刹那映入眼底，却也瞧见他正望着自己。

    仿佛，他一直坐在对面这样注目。

    用一种深沉惊心的专注目光。

    蔓生凝眸出声，“尉总是有话要说？”

    此刻她气色转好，虽然不曾红润，但也不再惨白骇人，尉容忽而道，“我该不该恭喜你，锦悦这一仗你暂时胜出。”

    蔓生低声回道，“谢谢尉总预祝成功，也谢谢你的外套。”说着，她已经将那件大氅扯开放到一旁。

    她作势就要离去，尉容一扬唇道，“林蔓生，你只是一个女人，何必还要争权夺位？”

    “不如走吧！”下一秒，他又是沉声道，“一走了之，落得个轻松自在！省得最后结果如果是输，旁人还不知道要怎么笑话你！”

    他似是说教一般，又好似在嘲弄，蔓生微笑对上他，“我还会怕被当成是笑话？”

    “旁人都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我又为什么要去理他们。”蔓生轻声回道，“就比方是现在，尉总好意来对我说这番话，也不过是一个旁人。”

    尉容沉眸道，“哪怕最后一败涂地一无所有？”

    她却猛地定睛于他，那一句话语从她口中道出，让他一瞬失神。

    她已经起身，推门呼喊高进离去。

    是她说，“今天如果是你，难道就能一走了之轻松自在？”

    “容少……”任翔走了进来，瞧见他望着窗外那道远去的身影。

    依稀之间，听见他念了四个字。

    ——我也不能。

    ……

    近日宜城商界纷纷流传着有关于锦悦的内部斗争。

    听闻，其实这场政变早有预兆。

    有关于林董事长膝下两位夫人的儿女就继承人之位相争不下，而今已经到了冰火不相容的地步。

    两方势力更是斗的不相上下，高层董事会议也将会在三日后召开。

    等到召开之时，便是由所有股东高层发起公允投票，选定继承人花落谁家！

    就在这三日之内，公司犹如狂风过境，两方人马四处拉拢人心，只为在最后一日投票之时能够一举获胜。

    第一日，由董事股东冯启振带头弹劾董事长，提出另立新任董事长。但也疑似传闻，林氏长千金林蔓生将代替其父董事长位置，成为代理董事长。

    长公子林逸凡以及二小姐林忆珊奔走于其余股东之间，一场激战拉开序曲。

    二公子林书翰则是招兵买马，宣布公司最新一轮员工福利。倘若他能够成为继承人，那么公司上下都可获得新福利。

    第二日，有关于林逸凡以及林忆珊名不正言不顺的消息已经争相而走。内部早就传闻，他们并不是正牌夫人所生。早在当年，是林父惹下的风流债，后来才会赢取现任董事长夫人。

    流言不利于林逸凡，林忆珊为此大为恼火。可事实胜于雄辩，有些真相无法掩盖，比方他们的年岁，不过是和林蔓生相差一岁而已。

    这一场苦肉计，将林逸凡以及林忆珊推向了风口浪尖！

    以至于后期林忆珊试图将形势扳回都无济于事，世人最痛恨第三者！

    第三日，却也是至关重要的一日。

    这一日里，林逸凡相邀各家公司盟军，聚集为其壮大声势。

    林忆珊扬唇笑了，因为她确信，林蔓生不会再占先机，毕竟放眼望去，有名望之人，十有八九都在名单之列。

    可是同时，林书翰却悄然无声夺走了一半的盟军阵容。半数盟友倒戈相向，这让林忆珊措手不及。

    紧接着，林蔓生更是直接带来了另外两位震撼人物。

    ——一位是襄城恒丰集团总经理顾席原！

    ——另一位则是海城保利集团首席执行官王燕回！

    而原本的盟军，却在听闻这两人之后，一下动摇涣散。

    其中一位更是道，“林总，这两家集团的两位负责人，都站在令姐这边，你就不要再斗了，见好就收！听说保利的尉总，也是因为令姐才收手，他们也算是对你仁至义尽……”

    面对如此败势，林忆珊极力安抚道，“逸凡，不要担心，决胜票一定会落在你的手上！”

    ……

    茶坊包厢里三人商谈饮茶，不过是片刻时间，消息已经传扬。

    “今天真是高兴，又能在这里见到顾总。”一番谈笑后，王燕回放下茶杯，望向两人道，“只是时间不早，我先告辞，下次有机会再聚。”

    “王首席慢走。”蔓生微笑相送。

    顾席原在旁也是应声送别。

    王燕回的离去，倒是留给两人单独相处的机会。蔓生却也发现异样，她望向顾席原道，“你好像不是太乐意见到他？”

    杯中的茶水轻轻泛起涟漪，顾席原抬眸道，“蔓生，你不要和他太接近。”

    “理由是什么？”蔓生询问。

    顾席原默了下，终是说道，“他是王家的人！”

    “我早就知道他是王家大少，你又为什么要刻意提醒我？”蔓生冷声追问，一双眼眸是审视。

    顾席原紧握住茶杯，最后只是道，“那个孩子曾经也是王家的孩子！”

    “他不姓王！”蔓生一句话回了过去，“大哥，你多虑了。”

    ……

    午后三点，宜城朗廷五星酒店会议室内，楚映言翻看完手中文件道，“我想回了海城以后，就可以选定下一个城市进一步落实项目计划。”

    尉容抽着烟，漠漠颌首。

    “今天锦悦林副总约了王首席和恒丰顾总一起会面。”楚映言以职称称呼他们，可见是公事相谈，“我以为在这个时候，她不会相邀。”

    近日里锦悦内斗风波，就连她一个远从海城到来的异乡人也有所听闻，只因战局实在激烈。楚映言虽然不暗商场，可林蔓生的为人处事，理应不会希望和王家扯上关系。

    尉容神色淡然，依旧波澜不兴。仿佛他已知晓，又仿佛他根本就不曾关注。默了下，只是低声道，“有些原则只是愚蠢的坚持，如果是我，就会用尽一切办法！”

    他鲜少会将话题谈及自身，楚映言忍不住询问，“那你是希望她赢，还是输？”

    此刻他们早就不复从前关系，他又到底是怎么想？

    楚映言感到好奇，见他不疾不徐弹去一截烟灰，却是说道，“当然是赢。”

    这下子，楚映言更是诧异，“为什么？”

    尉容抬眸望向她道，“对外而言，她还有另一个身份。”

    “……”楚映言一怔，却像是恍然醒悟。

    当婚事被烟消云散后，他们之间却依旧存在这一层关系。纵然无人提起，纵然他们二人可能也不会承认，但旁人却永远认定知晓。

    因为他们是曾经公之于众的师徒！

    楚映言却感到有一丝焦灼，“那么容柔小姐，对于你而言又是什么人？”

    虽然已经见过容柔，可是楚映言依旧不曾明白，他们之间的关系。更重要的是，远在异乡的海城，楚映言凝声道，“容表哥，你真要和她在一起，老太爷不会同意你们结婚！”

    如今在老太爷的心底，唯有林蔓生才是他认可的孙媳妇人选！

    老太爷不管对谁说明的时候，都是同样一句认定话语，已如誓言！

    此时究竟又会如何，他们不可能一直在外，总有归去的时日。楚映言望着他，等待着他的话语。

    但是就在无声里，却听见他淡然道，“那只是一张纸。”

    楚映言料不到他会是这样的回答！

    所以，为了那位容柔，他宁可不婚，也要和她在一起？

    一纸婚书，竟苍白如此。

    ……

    今日是锦悦内部票选继承人的最终之日！

    顶层整座会晤大厅，已经坐满了董事股东，以及公司高管。投票以不记名方式进行，最后再由统一当众计票公布结果。

    当庭在座，一侧是林书翰为首，林蔓生次位。

    另一侧是林逸凡为首，林忆珊次座。

    这座大厅是大楼最重要的会晤厅，曾经更是作为礼堂存在，听闻董事长林家栋当年就是在这里获得所有股东认可成为锦悦决策人！

    此处是一个象征，是权力集中的至高处，是定局一家公司未来的成交所。

    发放投票的职员已经将纸条给予到每一位手中，除了候选人林书翰以及林逸凡以外。

    “现在开始请各位选出自己心中锦悦所合适的继承人，请在名字下方画圈……”司仪是在前方出声。

    众人开始执笔。

    “下面请各位依次排队投票……”司仪又是一声提醒，众人纷纷起身，走向投票箱，将那决定命运的一票投入。

    “现在开始计票！”司仪沉声说着，另外两位计票员上前，陪同一起开始计票。

    前方液晶屏上，也开始跳动数字。

    “长公子林逸凡一票——！”

    “二公子林书翰一票——！”

    司仪的声音交叠而来，屏幕数字不断跳动，却是死咬住不放。

    等到三分之一的票数读取时，林逸凡已经皱眉，“姐，怎么回事，你不是说萧从泽答应你……”

    今日股东之中，应该会有三分之二的票数投向林逸凡！

    可林书翰的票数竟然被紧追不放！

    林忆珊也是错愕定睛，她慌了，因为情况怎么会是这样。他明明答应了，他是答应了……

    然而，两方票数还是紧追不舍，林逸凡根本就没有预想中将差距拉大，更没有遥遥领先！

    眼睁睁就到了最后两票！

    而林逸凡此刻只需要再有一票，他就能够绝对胜出！

    就要赢了……林忆珊一颗心都快要跳出喉咙口，林逸凡更是紧盯屏幕。

    另一侧的座椅上，林书翰正襟端坐，蔓生始终是从容不迫。

    最后两票相继由司仪报处结果——

    “二公子林书翰一票——！”

    “二公子林书翰一票——！”

    此项结果一出，众人皆是不敢置信哗然无比，因为投票结果竟然是持平！

    最终谁也没有胜出，谁也没有败北！

    不等众人出声，林忆珊急忙道，“各位！这样的情况下，就该依照公司任职期限决定！林逸凡才最有资格成为继承人！”

    林逸凡扬起了唇，他仿佛看见胜利的旗帜已经升起。

    可是下一秒，众人却瞧见林蔓生开口道，“还有一个人没有投票！”

    林逸凡止住笑容，林忆珊更是狠狠望向她，“林蔓生！所有人都在这里，还会有谁！”

    一片寂静中，众人似都在等待，却突然听见敲门声惊心而起，“咚咚——！”

    就在这个时候，有人缓缓推门而入，一道身影走了进来！

    众人一致望了过去，可来人究竟是谁，有人认出，有人却不曾。林忆珊一下僵在原地，林逸凡更是惊愕瞠目。

    因为此刻这一位，却是最意想不到，也最无可能的一个人！

    那是林家从来不曾有过存在感，更是一向卑躬屈膝寄人篱下的一个人！

    这个人，所有人都已经忘记，但是此刻却真真切切出现！

    “在座各位，上午好。”他落落大方出现，儒雅书卷。

    “是文和少爷……”有人终于认出他，惊异喊了一声。

    不曾有错！

    此人正是林董事长兄弟遗子，一直寄养在林家的林文和！

    ……

    林文和来到众人面前道，“抱歉，各位，因为早上有重要的课，所以来晚了。好像投票已经结束了，我也不需要再不记名。”

    众目睽睽之下，他已经走上主席台，来到了司仪身旁。

    林书翰朝他微笑。

    蔓生更是投以夺定目光。

    在众人注目之下，更在林逸凡和林忆珊惊慌失措的情况下，只听见林文和在这一刻宣布道，“我以手中持有百分之一锦悦股份为资格，现在将最后一票投给林书翰先生——”

    这“叮——”一声里，屏幕数值已经改变！

    是林书翰以一票之悬摘取王冠！

    林逸凡像是前功尽弃一般，坐在原位没了声音。

    “啪啪——！”冯启振已然开始率先鼓掌，随即掌声更如雷鸣般响起！

    “太卑鄙了！”林忆珊开始大喊，但是她的声音被淹没于掌声中，“林蔓生！你这么卑鄙！你竟然用林文和当最后一颗棋子——！”

    蔓生却只是微笑，随众人鼓掌。

    这一刻，她为林书翰鼓掌，却亦是像为自己。

    然而，林忆珊还在喊，“我不会让你坐上代理董事长的位置！你休想——！”

    可是在座所有人，无一人再去聆听再去理会，林忆珊直接被人强行请离。

    “下面有请林书翰先生上台致词——！”司仪又是一声呼喊中，林书翰就要起身上台。

    “哐——”却又突然，会晤大厅的门再次被推开，众人全都止住声，只因为又瞧见有人到来！

    而这一次，前来之人却是董事长林家栋的亲生妹妹林付娟！

    远在北城的林付娟突然到来，这让所有人感到意外，林付娟一上前就是道，“打扰各位，会议暂停五分钟，因为林董事长之前亲口交待了我一些事情，就请在座诸位元老留下！”

    众人虽然不明所以，却也因为林付娟的身份而不敢有异议，纷纷退了出去。

    “蔓生，你也留下——！”林付娟又是道。

    蔓生本要而起，此刻倒是坐定不动。

    林书翰一瞧如此，他也同坐不起，可是林付娟却道，“书翰，你们都要一起出去！”

    这下林书翰只得起身，与林文和一起离开。

    随即会晤厅里变得格外宽敞，也格外寂静——

    冯启振对上林付娟，却有一种莫名的慌忙预感，而后听见林付娟吩咐一声，“派发给在座每一位！”

    助理立即上前，将文件发放给在座几位董事元老。

    蔓生手中也有了一份。

    众人翻开一瞧，发现这竟然是一份股份授权书影印件！

    而这份文书的甲方乙方，分别是董事长林家栋本人，以及长千金林蔓生！

    就在众人一片茫然匪夷所思之时，林付娟猛然而起的女声惊动心弦，“根据文书第一条第一列！林蔓生没有资格继承其父林家栋名下股份——！”

    轰然一下，雷鸣闪电都及不上此刻惊天骇地，众人纷纷望向手中文书！

    蔓生的视线也落在那第一条第一列。

    白纸黑字清清楚楚，一目了然唯此一句——非亲生子女无继承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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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1章：世间苍凉伤心无画

﻿    ﻿此刻，会晤大厅内一共聚集了六人。

    其中四位分别是董事元老，分别是陈董事、夏董事以及高董事。

    还有一位同样身为董事的冯启振。

    而林付娟正站在大厅中央处，她的声音还盘踞在众人耳畔，久久无法散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向文书，那第一条第一列醒目无比！

    可这究竟又是怎么回事？

    倘若真如林付娟所言，那么对证之下，唯有一种可能，那便是——林蔓生并非林父所生！

    如今锦悦新一任继承人也是刚刚立定，林付娟的突然出现，让人措手不及，半晌也无法应对。刹那间，众人又是抬眸望向当事人，正是前方的那张椅子里，还定定坐在原处不曾动过的林蔓生。

    这个角度望过去，她的侧脸被几缕落下的发丝遮掩，却还是能够瞧情她当下的神情。

    她只是垂眸定睛望着那份文书，不是没有彷徨，更不是没有震撼，却像是一下子经历了惊涛骇浪，所以没有反应。可是这份沉静之中，却又幽幽透出一股子冷淡之感。

    冷淡？

    没有错，正是这份冷淡，让众人瞠目诧异。

    怎么会是这样的神情？

    难道，她早就知晓自己并非林董事长亲生？

    冯启振的手握着文书，猛地一下攥紧，他动了动唇想要出声。然而最终，又好似无话可说。

    “付娟，你还是把话说明白，到底是什么意思……”陈董事也是半晌才回神，忍不住质疑询问。

    实则他们几人原本也都是相识，林付娟是林董事长的嫡亲妹妹，锦悦刚发展之时，林付娟也未曾出嫁。那时在座几位也时常会前往林父的住所商议公司之事，林付娟就会为他们沏茶，顺道准备茶点。所以一来二去，也是十分相识。

    林付娟凝声道，“文书字面上的意思，我想各位都懂，何必还要追根究底。”

    这简单的一句话，像是早就有所准备，让陈董事皱眉。

    所以，林蔓生真真切切并非林家栋之女！

    其实方才当林付娟一开口，董事们又瞧见文书所列条款后，就仿佛已经明白。只是仍旧感到惊讶，所以才忍不住追问。又得到林付娟再次默认后，众人都彻底无言。

    目光落向林蔓生，却是生出千万种思绪，有感叹也有遗憾，有惋惜更有怜悯。本该是人中龙凤，上天竟也不垂怜！

    紧接着，心底再次萦绕而起新的疑问：如果并非林家栋亲生，那么林蔓生又是谁的女儿？

    一时间浮想联翩，却也因为林蔓生的身份特殊而不忍再追问。

    林蔓生却只是坐在椅子里，还是不曾有反应。

    无人知道她在想什么，她只是沉眸看着那份文书。

    “林付娟，你明知道今天是抉择继承人的重要日子，还这样贸然过来，到底是什么用意——！”冷不防，一道男声响起，是冯启振出声质问。

    其余三位董事亦是望向冯启振，在座所有董事元老和林蔓生有着密不可分关系的唯有冯启振。

    他却始终不曾否认斥责反驳林付娟所言，所以他本就知情？

    林付娟当庭直接道，“我反对林蔓生再继续留守公司任职——！”

    ……

    林付娟年轻时远嫁北城，也是嫁给了一个商人。

    那年嫁妆不菲，而林付娟也从父亲林道昌手中获得百分之一锦悦股份。

    因为如此，早在三天之前，锦悦就派人传信于林付娟。

    依照公司规矩，林付娟本应该与众人一起出席本次继承人册立会晤，可林付娟却表示自己持中立态度。

    当时众人心想，毕竟是林家的亲姑姑，所以无论是林书翰还是林逸凡，对于她而言都没有差别。恐怕她也是为了自保，谁也不想得罪，所幸就表态了事。

    但她却还是到来，她这一票反对的并非是林家两位公子，而是长千金林蔓生！

    这却是致命的一击，原本被众人一致看好认定的林蔓生，无疑可以坐上总经理位置。可因为林董事长那日会议室内反常的举动，彻底终止她坐上王座的可能。这之后她便放弃竞争总经理，将目光落向更权威的位置。

    董事长这一职位，自然不可能轻易让她坐实。但若是长女，众人又肯定认同她的能力，成为代理董事长倒也并非没有可能。

    这千算万算中，众人却唯独不曾设想过林蔓生并非亲生这件事！

    “你反对林蔓生？”冯启振再次错愕，她不是为了保荐林逸凡而来？

    林付娟又是回道，“继承人的公选投票已经结束，一致举荐林书翰成为继承人！这件事情，也已经通过！我还是和之前一个意思，谁当我都不反对！但是我不同意林蔓生继续留任公司！”

    所以，这意料外的一局里，林付娟只是来弹劾林蔓生！

    林付娟纵然也知商场事，可她不会有这样的能耐本事，也不会在最后关键一刻前来。

    她背后之人，不正是董事长林家栋本人？

    前一刻，女儿弹劾父亲，这一刻，父亲又弹劾女儿，真是一场毫无亲情可言的血腥厮杀。

    “蔓生。”林付娟呼喊一声，她转身走上前，来到林蔓生身边，轻声问道，“你明白了吗？”

    明白什么……

    她还要明白什么？

    几乎是空白一片，她不知自己此刻到底在想什么，却忽然发现，当自己在运筹帷幄的时候，原来幕后还有人掌控这一切。默默的，悄悄的，不经意间闭上了那一双窥探眼眸。

    当那个人一睁开眼，一切都顷刻间改变，天地变色，万物灰败。

    蔓生一眨不眨还在看，还在看文书那第一条第一列。

    众人却见她缓缓扬起了唇！

    竟然是一抹微笑！

    到了这个地步，她竟然还能笑得出来！

    蔓生将文书合起，她的身体慵懒靠向椅背，这才抬起头来，望向林付娟的同时，也望向后方四位董事元老。

    “我会尊重文书条款，归还百分之二的股份。”蔓生清然微笑，在众人瞠目结舌下道，“但就算是这样，我还有另外百分之一，依旧是锦悦股东——！”

    ……

    林付娟被她所言惊到！

    到了这种时刻，她竟然还要顽强相争？

    可她并没有说错！

    林蔓生手中一共持有百分之三锦悦股份，虽然数目不大，但每年分红并不少。其中两股股份来自于林家栋授权，是在她出嫁之时，依照林家之女出嫁规矩分派。

    另外一股则是来自于她的母亲冯若仪。

    冯若仪名下的股份只有这一股，却全都给了林蔓生！

    如今，正是这百分之一，成为了至关重要的症结所在！

    众人皆是一怔，蔓生望着林付娟微笑道，“姑姑，你可以反对我留任，但我还是有资格！”

    就在众人全都震惊，林付娟也被反驳到无言之时，突然会晤厅大门再次被猛地推开——

    是林书翰终于无法静待，他闯进来一瞧究竟！

    他不知道姑姑林付娟此刻前来到底是何意，可是在这紧迫关头，所有人都被推拒在外，让他不得不担忧林蔓生。

    “姑姑！有什么事情，非要这个时候商谈！”林书翰瞧向在座董事，也瞧向林付娟，发现他们一行人皆是震惊惶惶。

    唯独林蔓生坐在原位上，像是无事发生一般朝他道，“书翰，你现在可是锦悦的继承人，就算是想上台致词，也不着急这几分钟。现在事情都说完了，还不把人都请回来。”

    林书翰被她调侃一句，他本想询问她是否安好，却见她云淡风轻的模样，心底那份迟疑被压下。

    “是该先致词！”冯启振亦是道。

    来不及再追问，林书翰朝挡在门口处的秘书使了个眼色，秘书立刻将会晤厅大门敞开。

    被暂时请离的其余股东以及公司高管们，又陆续进入，只是现下却都是狐疑莫名。

    气氛有些微妙，却也说不出到底是哪里微妙，众人入座后，林付娟也不曾再言语，选择了一个位置入座。

    林逸凡此刻也算是沉得住气，他同样入席坐下。

    “下面有请林书翰先生上台致词——！”司仪再次拿起麦克风宣布，鼓掌声再次而起，众人注目下，林书翰站起身，他朝众人微微鞠躬，迈着稳健的步伐上台。

    蔓生也在鼓掌，她看着他，他是她的至亲弟弟。

    从年幼到年少，再从年少到长大成人，从学校领奖台到公司主席台，她情不自禁为他鼓掌，可是她却无法再为自己鼓掌。

    “各位董事，各位股东，还有在座各位所有公司高管，很感谢各位今天为锦悦的未来而投出每一张珍贵的选票……”林书翰的声音随即响起，他不疾不徐开始致词。

    从致谢宣言到回顾过往，再从展望未来到摄影幻灯片演讲……会晤厅内突然黯下灯光，林书翰侧身站在前方，不时在讲说。

    周遭黑暗一片，所有人的目光都停留在前方最闪亮的那一人上，他即将是锦悦的掌舵人。

    所以，无人发现，前排有人悄悄而起。

    更无人发现，那人悄悄离开。

    当幻灯片放到尾声之时，屏幕定格在锦悦辉煌的周年庆，林书翰双手撑在主席台，对着所有人道，“锦悦的过去，是由在座每一位辛苦付出，更是由所有职员努力的结果。锦悦的将来，也要依靠每一位……”

    “现在我能有幸获得支持成为继承人，在这里气势，不会辜负各位所托！”林书翰微笑扬唇，换来众人鼓掌。

    掌声渐止时，他又是道，“只是各位也知道，我任职时间尚短。之前会议上就已经在商议代理董事长的职务该由谁担任，今天在这里——”

    林逸凡激昂说着，可是他的视线忽然在昏暗的聆听席上寻找那一道身影，却有一丝慌忙，因为他发现原本属于林蔓生的位置上，早不见了她的踪影！

    ……

    “副总，您去哪里？”余安安陪同她一路而下，直到出了电梯，她忍不住呼喊。

    蔓生不曾停下步伐，她只是回了一句，“今天高兴，我出去走走，你回去工作吧。”

    她是笑着离开的，纵然余安安不明其意。但是听从于她的吩咐，她也是步伐一止。

    绕过旋转门，外边的天空却阴沉无比。

    一阵冷风迎面来袭，蔓生来不及拢起外套，就听见有人在朝她一阵喊，“林蔓生！你不要得意，你不要以为把我赶出公司，夺走我的股份，你就真能笑到最后——！”

    蔓生停步看了一眼，原来正是林忆珊。

    一瞧见是林蔓生出现，林忆珊疯了一般冲了过来，距离两米处被保安拦住。

    “你以为你能代替爸爸成为董事长？我死也不会让你如意——！”早就被请离会晤厅的林忆珊并不曾走，纵然此刻保安部派人阻拦，可却只能将她请离大楼，而无法再限制她的人生自由。

    她在这里等待着，等着林蔓生出来，仿佛一日等不到，就一日不走。

    如今终于等到，却也没有多久。

    林忆珊疯狂的脸庞，不复从前的美丽，有些狰狞，可有些模糊。

    蔓生望了她一瞬，她猛然上前一步。

    林忆珊也是蹙眉一愣，只见她已经逼近。

    下一秒，她望着她冷不防道，“何必呢，这么固执。我林蔓生哪里有这样的好本事，要你拿生死来发誓，其实我和你之间，什么都不是。”

    “……”林忆珊恍然失神，却又见她收回视线一笑而过。

    什么都不是……

    林忆珊的眸光追了过去，望着林蔓生厉声大喊，“林蔓生！你才什么都不是！你根本就不配当林氏的长千金！你根本就不配——！”

    蔓生直接望前方走，走过马路对面，又走过一整条街。

    穿过了红绿灯，红灯停下，她望着来回的街头。

    忽而一抬头，蔓生却在想，今年冬天究竟何时才会下雪。

    是谁在朝她温柔喊：蔓儿，翰翰，妈妈陪你们堆个雪人吧！

    她也想，给自己堆一个雪人。

    最好是漫天冰雪将她冻成一个雪人，从此无血无泪无恨也无痛。

    这样，才能不畏世间苍凉。

    ……

    自锦悦册立继承人的选举结束之后，公司内部唯有少数高层之间却突然传出一件震惊的消息——长千金林蔓生并非是林董事长亲生，其实是领养养女！

    这一则消息知晓的人为数不多，但是消息却还是十分隐晦的传扬而出。

    宜城医院的病房里，林付娟由林书翰以及林文和陪伴下前来探望。

    此刻林家栋躺在病床上一直昏睡，不知何时才会醒来。

    林付娟站在一旁静静陪伴了一会儿，这才退了出去。

    等到一退出病房之后，林书翰直接站在林付娟面前追问，“姑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自从致词结束，林蔓生就不见踪影。

    听闻她已经回到冯宅，赵妈在电话那头道，“小少爷，大小姐回来后就睡下了，她说自己有些不舒服，好像是被冻着了……”

    林书翰来不及赶回冯宅，就在林付娟呼喊下，陪同前来医院。

    林付娟秀眉紧促，一时间没有出声。

    “到了现在，你还不肯说！”林书翰怒不可抑，他凝声喊道，“现在公司谣言四起，要是不及时制止，谁能负责！”

    “这是诋毁！”林文和更是道，“姑姑，事实不是这样！”

    前来的路上，林文和与林书翰同坐一辆车，也已经知道公司谣言。

    可是两人都不相信！

    在两人的连番逼问下，林付娟不得不开口道，“事实就是这样！”

    “……”林书翰以及林文和都僵住了。

    长姐林蔓生，是婴儿时期打从睁开眼睛起，就一直存在的至亲，她怎么会不是亲生？

    “不可能！”林书翰慌忙喊了起来，“她怎么就不是我的姐姐？我从有记忆开始，她就一直在我身边！”

    林文和也是不敢置信，“姑姑，你是不是糊涂了！”

    “她真的不是林家亲生女儿！”林付娟又是一句话彻底打消两人的最后希望。

    林书翰神情惶惶不宁，“我不信！如果姐姐不是爸爸的女儿，那她又是谁的女儿！是爸爸一直都对姐姐不好，他不喜欢姐姐，不想让姐姐当代理董事长是不是？爸爸难道真就这样讨厌姐姐？”

    “我会让姐姐去做亲子鉴定！结果一出就会有分晓！谎言也会不攻自破！”林书翰几乎是夺定说道，转身就要离开，“我现在就去找姐姐！”

    林文和一言不发，也是同样要前往。

    “书翰——！文和——！”林付娟立刻将他拉住，来到他面前喊道，“就算去做亲子鉴定，结果也是一样！你们要是现在去找她，让她怎么接受？只是雪上加霜——！”

    林付娟太过斩钉截铁的话语，让两人一颗心瞬间沉寂如死灰。

    雪上加霜？

    竟会是雪上加霜……

    多么想要飞奔至她的身边，却发现自己都不知道要如何面对，又要如何开口说这第一句话，才能让她不难过不伤心不悲痛。

    ……

    绿洲大厦恒丰办事处——

    办公室内，顾席原一直在等消息。

    突然，手机猛地响起急促铃声，顾席原接起聆听，下属在那头立刻报告，“顾总！继承人选举结束，由二公子林书翰胜出——！”

    顾席原悬起的一颗心像是终于放下，可是来不及喜悦，又听见那头道，“但是夏董事那边，却转达一个消息……”

    那一则消息，透过电话转达，却是让顾席原一颗心直接坠落谷底，他几乎是不假思索道，“这是假的！”

    “顾总……是真是假，我也不知情……只是现在消息保守严密，没有多少人知道……可是夏董事的确是这个意思……”下属慌张回道，那些破碎的话语全都成了断念。

    顾席原一下疾步就要往办公室外走。

    可是同时，他一推开门，就发现一道身影正欲敲门而入。

    何佳期刚抬手要叩门，对上顾席原一张俊彦慌张失措，她也是吓了一跳，“席原……你怎么了……你要去哪里……”

    他要去哪里？

    他还能去哪里？

    顾席原本欲离去，却因为这句话而止住步伐。

    何佳期见他眼神空洞，更为担忧追问，“是林小姐公司出事了吗？选举没有成功？”

    顾席原依旧不言语，何佳期也开始着急，她抓住他的手，似要催促让他前往，“那你快去看看她！”

    去看她……

    顾席原扶住门框的手一下僵住，而后缓缓垂落。

    他还有什么立场，什么资格，什么身份。

    如果这一切都是真，他根本就无法再改变。

    ……

    而同一时间，朗廷五星酒店内部一处会议厅已然被改造为临时办事处。

    楚映言正在整理文件，翻阅每一份报告汇总。

    另一张桌子上，王燕回默默抽着烟，突然下属敲门而入，却是来到他身边低声呓语。

    楚映言正聚精会神于眼前的工作，她根本不曾发现王燕回的异样。过了半晌，她起身拿起一份来到他身边。可是她一低头，却发现烟灰落在纸张上，未曾熄灭的星火，将纸张灼烧出一抹黑影！

    她再回眸去瞧，见他早已失神。

    ……

    这个夜里，宜城的天竟是冷的出奇。

    海天大厦顶层的画室里，容柔蜷缩在沙发里在看书，毯子裹了很严实。纵然中央空调开着暖气，却也好似能感受到外边的寒冷。

    尉容驻足在画架前方，他一直在画，也不知道画了多久。

    今日早上起，他就开始作画不曾停止。

    夜色已深，容柔起身走向他，来到他身边站定一瞧，是一整幅墨蓝色的画作。

    容柔又是一抬头，又发现夜空里忽然飞扬雪花。

    “下雪了……”她呢喃出声，瞧见夜空的颜色，又是望向眼前的那幅画，她突然慌忙，一手捂住胸口，一手急切抓住他握有画笔的手，“尉容，不要再画了……这幅画瞧着太伤心……”

    尉容终于出声，他只是望着那眼前一片暗蓝，喃喃自语一般回了一声，“是么，我怎么不觉得……”

    “我不准你再画……”容柔轻声请求，却是坚决。

    这是一幅太过伤心的画。

    墨色的蓝，就像是谁的眼泪，化作飞雪纷纷扬扬于人间。

    飞雪终会止，伤心却难止。

    ……

    这是今年宜城第一场飘雪。

    在昨夜深夜突然降临，最后竟成了鹅毛大雪。

    等到次日醒来，整座城市都被大雪覆盖。没有阳光，乌云还在遮掩，恐怕又一场细雪即将降临。

    可这第一场飘雪，却让宝少爷高兴坏了。

    早起出门去上学的时候，就用手搓了一个雪球，小心的揣在手里，还舍不得丢去。

    直到郑妈送他去学校，他这才肯将雪球放下。上车之前，还心心念念道，“今天晚上放学以后，我要和林阿姨一起堆雪人！”

    赵妈则是急忙上楼，瞧着时间差不多了，也该喊大小姐起来用早餐。

    可是当她前去敲门后，却发现无人应声。

    “大小姐？”赵妈只以为她是身体不适，立刻推门进去瞧个究竟，但是却发现，那张大床上空无一人，竟然一个人也没有！

    赵妈一愣，她开始大喊，“大小姐不见了——！”

    原本应该躺在房间床上的林蔓生，在一夜过后竟然不见踪影！

    赵妈吓坏了，立刻打电话给林书翰报告了这件事，“小少爷，大小姐不见了！”

    林书翰昨夜在医院守了一夜，连带着林文和也是一起。两兄弟一夜未眠，因为困扰，因为心悸，更因为这突然的血缘关系变成如此破碎，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

    当林书翰接到赵妈的电话之后，他就立刻和林文和赶回冯宅一瞧究竟。

    果真林蔓生不见踪迹！

    林文和立刻拿出手机拨打号码，却发现铃声自房间内响起。

    “叮铃叮铃——”那是属于林蔓生的手机，居然放在床边，根本就不曾拿走！

    因为林蔓生的突然失踪，林书翰以及林文和都开始分头寻找。

    就在两人寻找之时，冯启振刚巧来电询问，“书翰，你姐姐她今天还好吗？”

    林书翰着急反问，“舅舅！你有没有见过姐姐？”

    冯启振默了下，在那头问道，“……她有来找过我，是出什么事了？”

    林书翰来不及欣喜，就赶去舅舅冯启振家中。

    透过和冯启振的交谈，林书翰才得知，林蔓生在凌晨过一点的时候突然前来拜访。

    冯启振回忆当时，正是万籁俱寂大雪飞扬的时候。其实他也未曾好眠，从管家那里听说林蔓生来拜会，他立刻惊醒相见。

    就在书房里，他问她：这么晚了，你还过来。

    林蔓生当时道：舅舅，现在一点，我起得早，也睡不着。

    她没有说谎。

    换作任何人，恐怕也是无法入睡。

    冯启振等待着她的下文，想要知道她会问怎样一个问题，比如有关于身世，她的父亲到底是谁，她究竟是不是母亲的女儿，又或者她是否领养……可是出乎意料，她一开口只是问了那样一句——

    她站在他面前，神色冷静询问：舅舅，是谁对不起谁。

    她像是已经确定自己的确是母亲亲生，可她却不知父亲何人。她或许在思考，在那场婚姻里究竟是谁负心，才会造成当年离婚收场。可她终究还是不相信，不信母亲会是那个背叛者。

    所以，她来求证，来找寻一个答案，来为母亲平反一个委屈。

    而后就在冯启振的沉默之中，她却仿佛已在这份默然不应里得到结果，所以她微笑，像是无比夺定，却又无比空洞回声：我就知道，不会是妈妈。

    再之后，她没有再询问一句，只是道别离开。

    冯启振当时放心不下，便派司机开车送她回了冯宅。司机回来后也是报告，确实将她送到家门口。

    可是此刻想来，她并没有进入冯家，而是过门不入再次离开！

    ……

    尽管得知了林蔓生的踪迹，但却依旧不知晓她人在何处。

    凌晨一点，是万籁俱寂的时刻，她孤身一人究竟又要去哪里？

    当下，冯启振也是派人寻找。

    “书翰，打电话给大哥！”茫然之际，林文和急中生智道。

    林书翰此刻已经顾不得和顾席原之间的纠葛，他立刻致电联系，但是顾席原那边却一无所知，同样也慌了。

    紧接着，在之后的半小时内，林书翰以及林文和两人，将所有在宜城的人都联系了一遍。

    哪怕是王燕回和楚映言，又或者是温家……能想到的，不能想到的，两人都想尽办法去寻找。就连远在国外的曾若水，以及还在海城的邵璇，都没有放过。可她们都不知道情况，对于林蔓生的消失也毫不知情。

    “去问问他——！”最后，两人唯一能够想到的竟然只有尉容！

    抱着最后一丝希望，他们前去寻找尉容。

    但是赵妈的电话又匆忙而来，“小少爷！容少爷突然来了家里——！”

    尉容竟然到了冯宅去？

    几乎是马不停蹄，调转了车头往冯宅赶往。距离并不遥远，所以很快就抵达。

    折返而回的时候，宅子里已经乱作一团，郑妈在哭，赵妈也在哭。

    一群人都聚集在楼上的房间，那是属于林蔓生的房间！

    “容少爷……您知不知道大小姐去了哪里……”赵妈早就忘却那场婚事，此刻唯有林蔓生的安危最重要。在知道事情始末后，她哭喊着，“大小姐难道会想不开……”

    尉容颀长的身影驻足在房间里，顶天立地一般站定不动。他环视周遭，不知道在找什么，却好似要瞧一瞧那离去的痕迹。找寻一丝半点蛛丝马迹，却突然道，“她不会就这么走！”

    几乎是坚信，他在找寻，每一个角落找寻，却又突然，瞧见床头靠着柜子下方的缝隙里，依稀有一张纸夹在其中，一道隐约的痕迹。如果不是仔细盯着去瞧，就绝对不会发现。

    他疾步上前，将柜子挪开，一下取出那张染了少许尘埃的纸。

    突然，他猛地回眸举起，像是要昭告于天下这份平安捷报，“哭什么！她说了会回来——！”

    众人凑近去瞧，果真是林蔓生亲笔所写——我出去一会儿，去去就回。

    赵妈更是大哭起来。

    原来不是只字不留离开。

    因为窗户未曾关紧，风才会将留言纸吹落。

    而此刻就在他的手中，被他紧握。

    他再一低头，手却不禁一颤。

    因为那张纸上，钢笔所写的文字，已被浸润晕染，最后一字一撇一捺化开模糊。是谁的眼泪，滴落时连自己都不自知，如此匆忙落笔。

    且问伤心如何能画就。

    任是这世上无限丹青妙笔，也抵不过此刻仓皇一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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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2章：是债是孽为何有泪

﻿    ﻿“蹬蹬——！”

    脚步声自楼梯处凌乱响起，正是赶回冯宅的林书翰以及林文和。

    “赵妈——！”林书翰一下来到房门口，只见赵妈捂着脸哭得不成样子。心中更为凌乱，又见尉容正在林蔓生的房间内，直接对上他冷声质问，“你这是在做什么！”

    “你又是在做什么——！”可是下一秒，那一道男声直接反噬袭来，“这种时候，你竟然留她一个人！竟然没有看住她！”

    那双眼眸正紧盯住自己，林书翰整个人一怔！

    他并没有说错，的确是他没有看住。

    早在昨夜，他原本想要归来，但是因为姑姑林付娟的话语，他才留在医院里。

    因为姑姑不断劝说：书翰，你先别回去了！还是让你姐姐自己一个人先静一静！这个时候你过去了，不管你说什么，她也听不进去！你也知道她的性子，从小时候起就那么倔！你再去找她说，她才会真承受不了！

    早在林书翰幼年记忆里，就曾有那么一回。

    当时正逢父亲迎娶高长静后不久，又因为学校放寒假的关系，他们都住在林家别墅。虽然父母离婚，可父亲也会不时接他们到林家。那一日大抵也是因为一些家中琐事，他们姐弟再一次和林忆珊以及林逸凡姐弟二人起了冲突，可父亲并没有站在他们这边。

    林蔓生倔强的一言不发，却也因为生闷气的缘故导致胃疼，所以没有及时下楼用餐。

    可高长静却在餐桌上对着父亲诉说了几句，结果父亲就认定她是故意摆大小姐脾气。

    等到林蔓生下楼来用餐，父亲当众又是对她一番批评教育。

    依稀记得，父亲的话语中有一句是：你要是在这个家不满意，那就回自己家！

    那一天的晚餐，林蔓生并没有离席，还是照旧入座和众人一起用餐。

    用过晚餐后，林书翰跟随林蔓生来到她的房间里。

    他想要安抚姐姐。

    他对她说：姐姐，你不要生爸爸的气！可是爸爸太偏心，我也讨厌他！等我长大了，一定为姐姐出头！不再让他们欺负你！

    儿时一方面以为父亲只是一时生气无心之失，另一方面却也不满于父亲的所作所为。他所能想到的安慰话语，也不过只是这些。

    殊不知这真是雪上加霜。

    她直接拿起背包，迅速收起自己的课本作业，还有几件衣服，全都放入背包中。

    她对他说：书翰，姐姐现在就要回家去！你跟不跟我走？

    林书翰当时年幼，一下愣在那里，他下意识喊道：姐姐不要走！要是走了，爸爸又要生气！

    父亲教导一向严厉，真做出那样的事，一定会挨罚。

    许是他的哀求有了效果，她没有再说要走。

    可是谁知，等到他午睡醒来，结果林蔓生已经不知去向。

    后来，才得知她从后院悄悄离开，一个人背着书包从林家别墅步行走回了冯宅。因为她没有钱打车，也不愿意联系母亲来接她。

    当她回到冯宅的时候，父亲也在同时赶了过去，结果当时又是一场战争四起。

    他忘不了当时母亲的眼泪，姐姐倔强中强忍的通红双眼。

    很多年后的今日，林书翰还在想，如果当时他没有再到姐姐面前诉说所谓的安慰话语，那么是不是就不会有那一场离家出走……

    可是谁想，哪怕是多年以后的今日，他已经不再是当年的自己，却依旧无法上前，无法为她做任何事情！

    ……

    就在林书翰失神不已痛苦自责的时候，林文和更是内疚无比，他想要解释，却发现只是徒劳，“我们也没有想到会这样，真的没有想到，因为——”

    “因为昨天在锦悦召开完公投大会后，她就回了冯宅！”立刻，尉容硬生生接了他的话语往下说，“你们以为她既然在家里，就不会有事！因为家里有赵妈，还有那么多佣人在！”

    “她大概是真的累了，也真的是不舒服，所以才会在回到家之后就一直在睡！也因为她到家之后，一切都正常，照样吃饭照样说话！更以为到了午夜十二点，一天都过去了，她就算心里再不太平，可也会想要睡一觉！”

    “至少她还在家里，这里是她的家！”

    他不断在诉说，像是审问，却更像是在剖析着谁的心事，是谁心中所想如此，可结果却是——

    “怎么就能让她一个人！怎么就会没有寸步不离看着她！”他厉声询问，男声响彻在整间屋子里，到了最后缓缓散开，只剩下漫长的寂静寂寥。

    林文和僵住了，因为他被此刻如浪潮一般的话语声吞没，他竟然每一句都说中他们所想。

    他真的就是这样想。

    想着总要等到熬过一个黑夜，来日方长再慢慢商议。

    林书翰亦是心悸沉默，却在无言以对中，升起一则不敢置信的疑问。

    为什么他会这样了解他们内心所想？

    又为什么他会对她昨日所经历的一切这样清楚？知道她回到家，知道她是如无事人一般，更知道她直到深夜十二点还在冯宅……

    他们还未曾告知他，她在凌晨一点的时候拜访过冯启振。

    可他却这样夺定，她在午夜十二点时还在冯宅！

    仿佛，他亲眼所见一般！

    错愕在交织，惊诧袭上全身，一刹那僵持不下。

    “不该走的……”末了，众人瞧见尉容垂下了手，他似呢喃一般自语道，“不该让她一个人……”

    好似，真正过错之人，并非是他们。

    而是他自己！

    可这怎么会……

    他们早已经取消婚约，根本就没有任何关系！

    林书翰猛地想起此事来，担忧林蔓生之余，却也怒声喊，“就在这个家里，那一天她当着所有人宣布，她说她一定会幸福——！这个家对她而言，也只有伤心难过——！”

    遥想当日，却仿佛早不可触及。

    她认真紧握他的手，他们并肩而站携手与共。

    还以为这一生，都不会辜负彼此。

    她的宣誓清楚印刻在脑海里——我一定会幸福！

    而今不过是一场虚无幻影。

    是债，也是孽！

    ……

    争执声在房间里四起，往事历历在目，让人更为之发涩。

    到了此刻竟是家不成家，人不成人。

    “你给我走——！”林书翰朝他喊，“我的姐姐，我自己会找！我一定会找到她！用不着你在这里假好心！更不用在这里看好戏——！”

    尉容漠然不应，只是听着所有的斥责声，他凝重的神色缓缓散开。

    屋子里的窗户还开启着，一阵冷风吹来，周遭似萦绕起一阵朦胧寒气，刺入身体刻骨冰冷。

    众人全都伫立不动，还是赵妈回神哽咽着喊，“书翰少爷！文和少爷！你们不要再和容少爷吵了！大小姐留了字条，字条上大小姐说她只是出去一会儿，去去就回！”

    赵妈喊着，她急忙上前取过尉容手中的纸张来给林书翰以及林文和瞧。

    两人却来不及定睛去瞧那张留言纸，因为一道身影已经疾步掠了过去！

    是尉容飞一般离开！

    待两人回神，视线落定在纸张上，果真瞧见是林蔓生的笔迹，林书翰立刻道，“立刻联系公司保安部门派所有人去找！不管用什么办法，一定要找到姐姐——！”

    立刻，就在这清早的时刻，锦悦保安部派出所有人马。

    高进和程牧磊亦是一起出动，余安安则是作为后盾留守公司，只恐林蔓生会突然回去锦悦，到时候也能及时通知。而林书翰这边，更是动员了手下所有能够派遣的人外出寻找。

    机场没有信息，火车站没有信息，巴士站也没有……

    她甚至也没有开车出门。

    证件和护照也都放在家中，不曾带走。

    只穿走了她的衣服外套，还有她平时会背着的挎包。

    这样的情况下，她到底去了哪里？

    就在林书翰这边疯狂找寻的时候，另外一行人也在同样找寻。

    顾席原派出下属的同时，径自开车出发。

    何佳期放心不下，直接打开车门，坐上了副驾驶的位置。

    “你做什么？”顾席原立即发问。

    “我陪你一起！”何佳期已经系上安全带，更不等他拒绝，她直接道，“开车！”

    顾席原来不及再多言，顾不上其他，一脚踩下油门出发。

    另一处，王燕回直接派遣宜城分部朗廷酒店下属分开寻找，楚映言眼看他就要出发，她也是起身追上，“燕回大哥……”

    林蔓生失踪的消息，让楚映言也是十分担忧。

    她方才得知锦悦内部一事，如果说林蔓生真的并非林董事长亲生，那对于她而言，真如致命打击一般！

    王燕回一手拿起外套，他的步伐急猛而出，却一下停步直接朝她道，“映言！你不要添乱了！留在这里等着！”

    楚映言的步伐一下止住，她没有再上前，因为其实她只是想说：你放心去找蔓生姐吧，公司今天的远程会议我会接手……

    可她来不及诉说，只是望着他的身影迅速离去，消失在她的视线里。

    也是，她就不要添乱了。

    她不该在这个时候再给他添乱。

    她唯一能做的，只是静静等在这里，希望林蔓生能够平安归来。

    ……

    昨夜一场大雪过后，宜城今日天空依旧阴沉。

    车子一路行驶，穿越过城区，往远郊飞速赶过去。就在前行之路上，忽然一眨眼，又见飞雪落在车玻璃上。

    很快消失，变成了雪水。

    但是紧接着，越来越多的飞雪继续落下。

    就在这片降雪里，车子来到远郊，终于抵达了一处村落住宅。

    在这片村落中，建有一栋独栋洋房。

    洋房建造的十分阔气，可以得知这户人家的生活富裕。

    一个陌生男人出现在村落小道里，邻家住户因为下雪正要关门，突然瞧见那人的身影，有些吃惊于来人，更是探头在瞧。

    身后是自家小女儿在喊，“妈，你还不关门！在看什么？”

    “好俊的一个小伙子！”那家的大婶不禁说道。

    大婶的小女儿因为好奇，立刻走到母亲身边去瞧，果真是见到一道英姿不凡的身影疾步掠了过去，竟像是雪中出现的一道画中剪影。

    这家的小女儿一路张望，瞧见男人走向隔壁那栋洋房，敲门走了进去，“杜书记家又来客人了……”

    冒着风雪，杜书记领着男人进了洋房，而后朝偏厅里一位年过六旬的长者喊道，“爸！来了一位先生，说是来找您的！”

    “您是……”长者一对上来人，立刻起身喊，“您是保利尉总——！”

    “杜律师，突然来访，打扰了。”尉容礼貌回声。

    这位年轻一些的杜书记是村里的副书记，而他的父亲不是旁人，正是锦悦林董事长身边跟随了几十年的杜律师。

    “我只是来向你打听一件事，她有没有来过这里？”下一秒，他直接询问。

    杜律师一下沉默，而他的反应已经给了最诚实的回答。

    “她来过了。”尉容低声道出结果。

    杜律师回想起大小姐前来一幕，当时已经是凌晨近三点。

    突然有人前来敲门，更甚至是站在屋外呼喊“杜律师”，惊醒了杜家所有人，更甚至是邻居一家。

    杜律师披着外套起来一瞧，居然发现是大小姐林蔓生。

    夜幕之中，因为下雪所以天色蒙蒙亮，她一张脸虽镇定却惨白。

    杜律师立刻将她请入，命人上茶更将炭炉燃上。

    可是林蔓生道：不用忙了，我问几句话就走。

    杜律师挥退了家人，独自一人会见她。

    而她之后第一句话便是：杜律师，我想你一定知道，当年父亲和母亲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当下杜律师真是无法应声，对于她的到来，她的话语，一切都在意料之外。

    紧接着，她第二句话冷不防道出：就请你告诉我，他到底是怎样辜负了我的母亲！

    杜律师这一生不曾想过会有今日一幕，可却偏偏出乎意料，竟然成了现实！

    过往一切即将被惊天掀起，杜律师在她一双犹如青灯一般寒冷眼眸直视下，惶惶难安溃不成军。

    就像是下了地狱之人，到了地府判官面前不愿轮回只为算这一笔债孽！

    ……

    宜城的雪，从中午时分就开始降下。昨夜一场大雪就已经将整座染成白雪皑皑一片，今日又是一场细雪，似是要将这座城市彻底掩埋在这片洁净冰冷的白色世界中。

    远郊的村落里，今日杜书记家来访的客人着实不少。

    邻家的大婶和小女儿在屋子里一边烤火一边织着毛衣，又瞧见自家院子外一男一女两道身影撑伞走了过去，前往隔壁杜书记家。

    “又来了一个好俊的小伙子，还有一个娇俏的姑娘……”大婶停下手中的针织活儿，惊叹了一声。

    小女儿倒是称奇，“这两人一定是一对！不过之前那一位是单独一个来的，不知道他找的姑娘是什么模样的？一定是个美人儿……”

    “杜律师可是董事长身边的律师，那家公司是哪一家来着？”大婶一时间也想不起。

    其实村里家家户户都知晓，杜书记的父亲可是有名的律师，更是在一家公司里为董事长效力工作。早些年退休的时候，那位董事长派送了丰厚礼金，就连其子杜书记结婚之时，也是送来贺礼道贺。

    杜书记家的气派洋房，就是在杜律师在进入那家公司后建成。

    听闻，那家公司从事酒店业，宜城业界也很有名气。

    “是林氏锦悦！”身旁的小女儿却立刻道。

    的确就是这家林氏锦悦！

    而杜家前一刻刚送走了一位，下一刻又迎来了另外两位——

    杜律师这次不曾有迟疑，他是一下子就认出来人，“席原少爷……”

    当年顾母嫁给林父，有过一段短暂的商业联姻，后来两人和平离异分开。但是在这期间，杜律师每次见到顾席原，也总是会呼喊他为“席原少爷”，今日再次相见，仍旧不忘当年。

    顾席原的到来，让杜律师亦是感到意外，却因为今日接二连三有人到来，也不再诧异，“您也来了……”

    顾席原一听到这个“也”字，他立刻发问，“蔓生也来过这里？”

    杜律师此刻也没有再可以隐瞒的，“是，大小姐来过了……”

    “她是什么来的？”顾席原又是追问。

    杜律师回道，“凌晨三点不到。”

    顾席原仔细一算时间，凌晨三点不正是她离开舅舅冯启振家中之后？虽然冯启振派人将她送回家中，可她没有进入，而后又立刻前来此处。

    她为何会来，又为何会找上杜律师，这个时候已经一清二楚，顾席原却是心中一颤，他不想去认同，却也不能够，沉声说道，“所以，当年北城的事，她都知道了……”

    杜律师却是一惊，“席原少爷，难道您也知道？”

    顾席原此刻也有些愕然，“还有谁过来了？”

    难道继林蔓生之后，除了他之外，还有第三个人也来过这里？更甚至是比他先到一步？

    杜律师觉得这太荒缪，本想一辈子都要隐藏的真相，却发现根本就没有瞒住，而且知晓的人竟然这样多，“是那位保利尉总——！”

    是尉容！

    果真是他！

    ……

    顾席原也已经料到是他，除了他，还有谁会到这里……

    “他在半个小时之前走的！”杜律师又是回道，摇头喃喃道，“董事长，原来所有人都知道，他们都知道了！”

    “哈——！”顾席原却笑了，他的笑声这样痛心疾首，这样怅然疯狂。

    杜律师怔怔听着那笑声，而何佳期原本没有进入洋房内，她撑伞在前院门口驻足等候。

    突然听见那惊心笑声，她忍不住上前，当她接近后，却听见他喊了一声，“上天造孽！”

    “她的父亲这样对待她的母亲，而我竟然也走了同一条路，对她做出同样的错事——！”顾席原悔不当初，他的笑声凄厉，“我真是造孽——！”

    何佳期还撑着伞，可是她的步伐却因为惊然而止住！

    他在说什么……

    林父和林母，他和她？

    同一条路，同样的错事……

    何佳期想到这一切，上一辈纠缠至这一辈，让她忽感一阵寒冷。手一下没有握紧伞柄，寒风一下吹来，那把伞吹落在地。

    怎么能够是这样！

    林父竟然将林母送上别人的床，从而生下了林蔓生？

    这太可怕，这实在太可怕！

    “你为什么不说！”何佳期一下抓住他的手，她颤声喊，“席原，你早就知道，你为什么不告诉她？如果告诉她，也许今天就不会是这样，就不会是……”

    “我要怎么说？怎么去告诉她？我又怎么能想到会是今天这样……”顾席原料不到许多事，比方说林父会对林蔓生如此冷酷绝情，父爱最终竟淡薄如纸。

    就在此刻两人凌乱的话语中，杜律师忽而想起那位尉总，就在他离开之时，他忍不住亦是追问他：既然您都知道，为什么隐瞒不说？

    可他不曾回答，只是踏着飞雪离去。

    雪中，依稀传来他一句：是我赌输了。

    ……

    已经是午后近四点——

    这个早晨从一开始就不太平，林家这边因为林蔓生的不知去向，林书翰等人纷乱寻找。此刻唯一可以知晓的是，尉容以及顾席原两人先后找上了杜律师。

    可他们在离开之后，又是音讯全无。

    眼看着下午四点即将过去，新华学校又要迎来放学，赵妈照旧前往接送宝少爷。

    而宝少爷全然不知晓今日到底发生了何事，坐上回家的车高兴喊道，“今天林阿姨什么时候下班？她说会陪我堆雪人！”

    赵妈却无法回答宝少爷的话语，因为林蔓生依旧不知去向。

    林书翰几乎在宜城翻了个遍，但是哪里也找不到林蔓生，他一路开车来到了高速入口处。前方就要离开宜城，通往其他城市，他一下将车子在收费站附近停下，仓皇下车后，朝着那一片无人的飞雪大喊，“姐姐——！你在哪里——！你到底在哪里——！”

    却仿佛，这个世上再也没有林蔓生。

    ……

    飞雪漫天，宜城今年的冬日似乎比往年都要更为寒冷。

    这里是宜城管辖下的县级市。

    府城这一片的地界实在是荒凉。

    一到冬日里，就更加寒冷。

    枯草不生，不见苍翠绿色，一眼望去只有灰败。可天空却好似亮的出奇，一抬头去瞧，就感觉有冰晶落下。

    落在这片荒野，更仿佛是要淹没这世间所有。

    呼——

    呼呼——

    不断喘息着，呼吸有些急促，却又如何缓慢。

    就在这片白雪覆盖的荒野之中，一道身影默默行走着。

    那是一个孤单而行的女人。

    她的脖子上，裹着厚厚的红色围巾。她的身上，外套更是拢得严实。她双手环着自己，默默在雪中行走。

    这一片荒地是私人所有，平时根本就不会有人前来。

    又因为听闻这里即将要开发，所以已经圈地规划，下雪时候人迹罕至，竟成了一处与世隔绝的地方。

    可偏偏就在这片雪地里，那道身影不断在行走。

    无人知晓她何时到来，又在此处走了多久，更需要多久才会离开。

    只是她落下的长发，披散在肩后，早已被飞雪覆了满头，黑发也成了白发。

    走了一段后，大概是因为疲惫，所以她停下不动。

    远远望去，竟像是一个雪人。因为她穿着的白色外套，又戴着红色围巾。可等她再一迈开步伐，又如雪人开始行走。

    雪，一片片落下。

    落在她的发梢，她的眉眼，她的唇上。

    她不断的呼吸着，喘着气，她不知道要往哪里去，她只是往前方，沿着荒野之地绕着圈而行。仿佛这般，就能找到一个尽头，找到一个突出重围的尽头。

    呼——！呼——！

    呼吸声变得这样急促，急促中眼前开始模糊，那些风声在肆虐，带着钩子一般勾起人心中最沉寂的往事。

    她停下步伐，看着这片荒野，耳畔却响起当年祖父林道昌遗言。

    ——我死后所有房产，银行账户财产，全都转授给我的几个儿女。相关分配配额，会逐一告知。其中府城城内一千余亩的所有地契，都转到长孙女林蔓生名下。

    ——地契转授给长孙女名下后，待其成年后作为嫁妆随嫁。否则，不得支配转让出售。

    ——蔓生，爷爷把这一千多亩地留给你，希望你小心珍重。不管发生任何事，不管别人怎么说，都切记不要将地皮转让出授。除非实在不得以，你自己自愿的情况下。这是爷爷唯一的要求，你万万切记，不可违背。

    这一千多亩地皮，让她成为林氏长千金。

    也让她成为爷爷最疼爱的孙女。

    她不卖，谁来劝说都不卖。

    哪怕是天价，哪怕是家人甚至是父亲想要打地皮的主意，她都不肯动摇。

    因为——

    因为这是爷爷疼爱她的证明，这是她的人生里，为数不多却所拥有的疼爱。

    她突然感觉自己快要窒息，眼前变得愈发模糊，那临终遗言被散去，更多的凌乱话语却跳了出来，不断的盘旋，充斥在她所有的人生里。

    ——你要是在这个家不满意，那就回自己家！

    ——我林家栋的脸，都被你给丢尽了！

    ——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有你这样一个女儿！

    那是父亲的声音……

    ——蔓儿喜欢画画，以后妈妈陪你在家画吧。

    ——蔓生，不要争，我们不争。

    ——怎么办……我的蔓儿……以后谁来养你……

    那是母亲的声音……

    他们都在朝她喊，他们不断在对她说，那些所有的话语，勾勒出近三十年来的人生。

    过往一切，那些曾经以为是爱的刹那间，原来真相其实是这样。

    她终于明白，为何自己从来都不讨父亲喜欢，为何母亲总是这样担忧，为何祖父宁可将她一千多亩地皮留给她，却也不留给别人……

    因为，她根本就不是林家的孩子。

    因为，那些所谓的爱里，父爱是厌恶是憎恨，母爱是欺骗是忧愁，祖父的爱是怜悯是同情……

    那些的人呢？

    他们的爱又是什么？

    都是虚妄，都是假象……

    寒风迎面而来，疼痛让她闭上眼睛，她一下踉跄了步伐，整个人也栽倒在地上！

    飞雪洒落在她的脸上，她闭上眼睛，雪的滋味，原来只有苦涩。

    原来，这一切不过只是如此。

    只是如此而已……

    她跌坐在地，竟是无法起身，此刻她所拥有的不过是这漫天飞雪。

    一阵头晕目眩，她像是再也无法站起，几乎要败给这个残忍而又荒凉的世界……

    可是头顶的雪，却突然止住，尝不到雪的苦涩。

    她缓缓睁开眼睛，去瞧向那一片天空。

    黑暗被划破一道光明，直至慢慢占满她的眼底，却是一把伞撑起在她的头顶。

    男人的手，骨节分明修长通透，雪光中竟是晃眼。

    她的目光随着这只手，怔怔望了过去。

    下一秒，对上一双深邃双眸，犹如摄人魂魄的无底洞，他正望着自己，雪中倒地不起的她。透过这双眼睛，她这才看清自己的身影，这样潦倒这样凌乱，是这样一个战败的败俘。

    即便是这样，她还是扬起一抹笑，“是你……”

    为什么会是他，为什么偏偏又是这个人，来看她的懦弱失败，来看她的落魄不堪。

    “尉容！”她喊了一声，似躲不开便更要认清。

    他撑伞而站不出声，只是望着她。

    蔓生轻轻笑着，朝他问道，“你又是来嘲笑我的？”

    他却只是站在她的面前，那把伞撑起不动，任由寒风凌冽呼啸，任由雪霜不断降下，像是一株不会倒下的常青松柏。他出现的太刚好，他现身的太赶巧，在这样一个败北时刻。

    她等待着他的嘲笑，就像是往常一样的嘲笑，怎样都可以，她全都无所谓。

    她唯有微笑沉默，瞧见忽然他动了动唇，那男声终于传来，却是久违而突兀。

    可他只是低声说，“下雪了，你出门忘记带伞。”

    刹那间整个人像是被冻结，眼眶却猛地一红，那抑制不住的液体，快要飙出眼眶。她宁可他用最狠最绝的话语狠狠嘲笑奚落，也好过此刻虚妄假意的关心。

    忍住。

    她拼了命的告诉自己要忍住。

    忍到眼睛刺痛，痛到再也看不见这个世间任何一抹颜色，却也不愿意，更不能够在他面前……

    这个世上，唯独不想在这个人面前……

    可是轰然一下，眼眶里一颗东西完全不听使唤掉了出来，她想要收拾都不能够。

    神佛也都是骗人，听不见她的哀求祷告。

    谁能告诉她。

    人为什么要有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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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3章：雪落无痕焚香断发

﻿    周遭飞雪还在蔓延，在这片一望无际的荒野里，仿佛世间唯有他们两人。他撑伞而站，虽一言不发却垂眸凝视。她跌坐在雪地，倔强微笑仰起头。可是那双眼睛，却赤红一片，眼眶边缘都像是被朱红色彻底描绘，如此惊心。

    是她的眼泪，在强忍的痛苦之中，双眼一眨不眨，偏是硬生生掉落而出。

    竟是寂静无比，连风声全都退去喧嚣，只剩下眼泪落下的声音。

    啪嗒。

    低落下来，落在她的衣服上，坠落在雪地中。

    “动不了？”他却朝她俯身呓语一声，而后朝她伸出手，那低沉而又遥远的男声再次响起，“我扶你起来。”

    眼看着他的手就要握住她的手腕……

    蔓生拼命睁大眼睛，顾不得那一颗眼泪掉落而出，心里有一道口子，被人蛮横撕开后再也无法拼凑，她一下挥开他的手，冷声开始喊，“你不要再这里假好心！你想嘲笑就快一些，怎样奚落讽刺都无所谓！”

    他的手被猛地挥开，她凝然冰冷的女声声嘶力竭而起，“你不是已经知道了？难道你没有收到消息？”

    事到如今，她还有什么好隐瞒？

    恐怕所有人都已经知晓，她只是一个彻头彻尾笑话！

    “既然知道了消息，何必还要装作什么事情也没有！现在你为什么还要出现在这里！你这算什么？是在对我关心慰问？”蔓生嘶哑的女声喊，“你以为我会需要这所谓的好意？我早就对你说的一清二楚，从我的世界里消失——！”

    那哑然女声痛苦万分，在雪中缓缓飘散，连风都像是在呜咽。

    他的手僵在半空中，久久伫立不动，像是一座扎根于此的雕塑，直到寒风将她的女声带走，这才又是开口，却愈发突兀愈发让人心头紧凝，“天黑的时候，你不该一个人出门。”

    “……”蔓生一怔，惶惶之中却想起今日凌晨之时离开冯宅时的情景。

    他果真早就知道，知道她的去向，知道所有一切，她不曾猜测，那眸光凄厉，又是笑着念出那两个字，“不该？”

    “到了今天，我不该去舅舅冯启振？更不该去找杜律师问个究竟？”蔓生清然的女声，越说越是激烈，像是这一夜里经历太多，一个人在此处等候看雪，独自静坐的时间里，她一片空白，却到了此刻，才明白其实不是不该，“所有一切，哪里是不该！而是我活该——！”

    尉容听着她的声音，全都钻入耳中，比风更要凄然寒冷，穿透过衣服渗入骨髓，好似要将血脉全都刺破。

    “你怎么不说我了？”蔓生扬起一边唇角，微仰着头瞧向他，依旧是头晕目眩，整个人像是被某根神经扯动，刺疼加剧让她眯起眼睛，却看不清他的面容，“说我活该！说我太蠢！说我是天真到可笑！”

    那一天城南茶楼，自订婚礼结束后，他们第一次再次重逢相见。

    ——谁让你信，谁让你等，真是活该！

    ——所以，是你太蠢！

    ——你是笨到天真，天真的可笑！

    那三声解释还记忆犹新，此刻竟好似也能够适用，她只是朝他喊，“说啊——！”

    再也不需要关心，再也不需要慰问，更不需要这一刻虚假的温柔。她宁可要一把利刃，狠狠插进心间，仿佛痛才能够忘却一切，才能将脆弱全都武装……

    然而那一道身影突然压下，他的手还握着伞柄，一并直接扶住她的肩头，另一只手搂过她的腰，将她打横抱起！

    ……

    风雪来袭，她眼中的泪早被寒风冻僵，化成干涸的冰晶，却对上他近在咫尺的脸庞，长睫毛锋利剑眉……她的身体冻僵，她完全动不了，她早已跌坐在雪地里，想要任由飞雪侵蚀自己。

    可是此刻，她唯有声音还能够控制，“放开我！”

    他只是抱着她往前方行走，往这片荒野外围而去，想要找到那出口。

    “放开——！我让你放开——！”她不断在喊，可却根本无法让他停下。行走的步伐，不是自己的双脚，却感受到风从耳畔掠过。

    蔓生不知道喊了多久，本就嘶哑的声音变得断断续续，因为缺氧，也因为最后一丝力气都全都消耗，疲惫让她再也无法挣脱。

    他还在往前方行走，走过的雪地，独留属于他的脚印，是前行的步伐。

    她像是缴械投降，发现自己根本就奈何不了他，穿越过风声白雪，她颤声在不断喃喃呓语，“你也只有现在，能够摆布我，能够嘲笑我……”

    似警告似威胁，却空无的连自己都感到苍白，可她唯有这样，才好似能够拾起那最后一丝尊严，在漫天飞雪里行走，他听见她不断笑说，“没错……”

    “我的母亲欺骗我，我的父亲厌恶我，我的祖父他们都只是在同情我……”她轻而虚无的女声散开这片雪中，“我根本就不是父亲的女儿，也不是锦悦的大小姐……”

    “我算什么林氏长千金……什么也不算……”

    “你能嘲笑我的，也只有这些了……只有这些……”她秀眉轻蹙，化不开的哀愁，嘴角却还扬起一抹笑容，不知是在替谁嘲笑自己，却那样顽固说，“放开我……不需要你可怜……不需要……”

    他却不曾回声，只是默默在行走。

    这个冰雪世界里，孤独的就像是一人独行。

    但是每一步，都走的这样稳这样沉。

    那把撑起的伞，还在雪中撑起一片没有风雪的天地，不将任何一片飞雪沾染伞下彷徨的脸庞。

    是她乌黑的头发，被飞雪覆盖，落在他的手背上，连发丝都冰冷没有温度。

    而在前方处，这一片荒野外围的雪地里，出现了一道身影。

    白雪飘落在男人的肩头发梢，他呼吸出大团白气遮迷了视线，却清楚瞧见迎面而来的两人。

    男人清楚看见，是尉容抱着林蔓生走在雪中。

    他突然大喊一声，“蔓生——！”

    她闭着眼睛，苍白侧脸没有一丝血色，像是睡着了，也像是长眠于此。

    ……

    是谁在呼喊她……

    蔓生睁开眼睛，瞧见漫天飞雪里，前方依稀站立一道身影。

    那是男人的身影，她努力定睛去瞧，终于认出来人，不是书翰，不是文和，不是高进和程牧磊，也不是顾席原，而是——王燕回！

    不远处，王燕回亦是凝眸注视着她。

    对上她的视线，他心中的焦灼像是消散，她不是长眠，只是错觉，这不过是错觉而已！

    立刻，王燕回疾步而去。

    他一下就来到尉容的面前，也看见林蔓生虚弱在他的怀中。

    “蔓生！”王燕回见她平安无事，一颗心落定，就要上前将她接过手，“我现在就送她回去！”

    可是尉容却并不肯放开，“我送她！”

    “你不适合！”王燕回当下否决，他们早就不该有牵扯。

    “你更不适合！”尉容瞧了他一眼，他不曾停步，绕过他又要往前方行走。

    可就在这个时候，一道女声却响起，是她在开口请求，“带我走……”

    王燕回眸光忽然定住，因为他看见林蔓生是望着自己，说出这样的请求。他立即挡住他的去路，凛然对视道，“你听见了？她让我送她回去！”

    尉容的步伐终于一止，他的手还抱着她，维持一个姿势，而他怀中的她，朝着另一个人呼喊，“王燕回……送我回去……”

    虽比风声还要轻的女声，却清楚无比是在呼喊着另外一个人。

    “我现在就送你回去！”王燕回说着，他再次伸出手。

    蔓生的手，重新凝聚起一丝力量，放在了他的手中，“我可以自己走……”

    王燕回眼看着如此，立刻握住她的手，作势就要将她从他的怀抱解脱放下。

    尉容眼眸一凝，扣住她身体的手却微微一用力，这让王燕回停止不动。他似不愿放手，也似不肯放手……但是最终，他还是垂下手，将她放下。

    下一秒，她已经从他的手中，去了另外一人身边。

    “我会送她回去。”王燕回扶过林蔓生迅速离去。

    她没有回头，也没有再有只字片语。

    将那些嘲笑话语说尽之后，其实他们本也该如此一清二楚干干净净。

    他只是站在原地，这一片雪地之中，看着王燕回搀扶她离去。远到风雪都遮挡视线，瞧见外围停了一辆车，是王燕回将她扶上车。

    “隆隆——”引擎发动声音，车子迅速驶离这一片雪地。

    他还站在雪地中，手中的那把伞，像是完成使命，终于垂手落下。

    伞随风飞向了远处，落在后方孤单只影。

    那些脚印，也被风雪掩埋，再也不留任何痕迹。

    泪也好，痛也好，都像全部被掩埋。

    人间只留飞雪漫天。

    那个男人许久都不曾动，这片荒野又多了一个雪人。

    ……

    冯宅之中，今日迎来一位陌生客人。

    她是从海城而来的尉家亲眷，楚家千金楚映言。

    楚映言的突然到来，赵妈礼貌招待，“映言小姐，您请喝茶……”

    “谢谢赵妈。”楚映言微笑道谢，她的目光望向宅子大厅门槛上坐着的宝少爷。

    他正等着归来的林蔓生。

    其实众人早已劝说过，可是宝少爷不听劝，固执的坐在原地，仿佛等不到归来的人，就绝对不起身。

    直到楚映言到来，宝少爷才肯开口，“是表姑姑。”

    楚映言是尉家的表妹，自然也是宝少爷的表姑姑。她一直不曾前来看望，一是此刻的身份实在无法立足，二是因为尉容也好似已经放手，她就更不该来。可是今日，她在朗廷酒店等了一天，却都迟迟没有林蔓生的消息。

    最后致电到冯宅，想要打听消息，同时问起宝少爷的情况，结果从赵妈那里得知一切，她迅速赶来。

    楚映言朝赵妈点了个头，示意她来和孩子说一会儿话。

    她静静起身来到宝少爷身边，便一起在门槛儿的横杠上坐下，“小宝，表姑姑可以坐在这里吗？”

    宝少爷点了点头。

    “小宝，姑姑好久没有见到你了，姑姑陪你一起堆雪人好吗？”楚映言试图想要分散孩子的注意力。

    然而宝少爷却道，“不行，我今天和林阿姨说好了，要等她回来一起堆雪人。”

    楚映言微笑道，“姑姑知道，但是林阿姨她今天可能公司很忙，姑姑先陪你堆个雪人。等她回来了，再陪你一起好吗？”

    “不行。”可宝少爷还是十分坚持道，“我要等林阿姨回来，我和她说好了。”

    纵然是一个孩子，却也会这样坚持自己的誓言，楚映言此时不知该庆幸还是该难过。如果今夜，找不到林蔓生，她回不来，那么谁能去告诉孩子其中原因？

    “小宝……”楚映言默了下，又是轻声道，“林阿姨最近公司真的很忙，她也会加班对不对？也许，今天晚上她……”

    “爸爸说了，林阿姨一定会回来陪我堆雪人！”下一秒，宝少爷更加坚决的童声响起，直接打断她的话语。

    楚映言当真是怔住，因为她不曾想尉容竟然会对他许下这样的诺言，“他告诉你的？”

    “嗯！”宝少爷点头，双手捧着雪球独自在玩耍，“爸爸有来学校看我！他说了，林阿姨一定会回来！”

    尉容……

    他也在寻找她。

    期间，也曾去了学校。

    “原来是这样……”楚映言微笑一声，只是陪伴宝少爷继续等候。

    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前方处守门的佣人开始喊，“是大小姐回来了——！大小姐回来了——！”

    宝少爷当下一喜，“可以堆雪人了！”

    楚映言抬眸望了过去，只见是王燕回寻到林蔓生平安归来，是他的外套披在她的身上。

    宝少爷已经兴高采烈上前，孩子的手一下握住林蔓生的手，像是为了证实自己方才所言，他欢喜无比朝楚映言喊，“姑姑！你瞧，爸爸没有说谎，是林阿姨回来了！”

    是尉容，又是尉容！

    王燕回心中一凛，却见林蔓生只是微笑呢喃一句，“是么……”

    世上哪有一个人不会说谎。

    而他许下的最大谎言，便是一颗永不相负的真心。

    ……

    傍晚来临，又是一夜即将到来。

    海天大厦那间画室里，一道纤细身影驻足在画架前方。

    周遭很安静，就连敲门声也十分轻然响起，像是怕惊扰了谁。

    常添默默拿着一双拖鞋走到她身边，这才低声说道，“容柔小姐，您又忘了穿鞋，要是被容少爷见到又要念了……”

    容柔这才发现竟然又是只穿着袜子就走到这里，“抱歉，习惯了，真是难改。”

    常添道，“您一时间不适应也是正常。”

    一个人的习惯，如果真能在一朝之间改变，那才是虚假。

    “以后我也要学会自己提醒自己。”容柔轻声说，“这样才能让他放心。”

    常添默了下，他又是道，“容柔小姐，今天容少爷一早就出门了，我刚才听到宗助理和任专务通话，好像是那位林小姐出了一些事情……”

    “我想容少爷是去找林小姐了，可是他和您……”常添也不知该如何诉说，这样的关系之下，无论是容柔小姐，又或者那位林小姐，她们谁也没有错，可继续下去却又只会是无止尽的纠缠。

    哪怕是不应该，纵然是不公允，可常添只会站在容柔这一边，“容少爷不该再为了林小姐的事而奔波，就算是愧对亏欠……”

    “怎样都好……”容柔却幽幽说道。

    常添诧异于她的话语，又听见她说，“只要这幅画不再伤心……”

    她站在画架前方，轻轻抬起手，白玉一般的修长手指小心翼翼触碰过那未完成的画作。

    常添努力去瞧，这幅画究竟有何不同，却瞧不出任何分别。

    一幅画又怎么会伤心？

    只有人，才会有复杂感情，才懂悲伤为何物。

    ……

    就在王燕回将林蔓生送回冯宅后，赵妈在第一时间打电话通知了林书翰等人。

    王燕回和楚映言也没有久留，于是告别离开了冯宅。

    往朗廷酒店归去的路上，司机驾车，王燕回和楚映言坐在车后座。

    楚映言询问道，“燕回大哥，你是在哪里找到蔓生姐的？”

    “在府城项目开发的那一片地方。”王燕回低声回道。

    谁能想到，众人发疯一般寻找，都无法找到她，可她竟然就在附近，竟然就在那一片地方。

    可是转念又想到了原因，只因为这片荒野所属地皮，从前并非是惠能所有，而是林蔓生所有，是林家祖父留给她的遗物。再想到此刻她和林家的关系，楚映言只觉得无法言说，心中烦闷沉重。

    她又是以怎样的心情前往那里，从凌晨到天明，再从天明至午后，她又是如何度过漫漫长夜。

    一定是想了许多，想这所有一切，这让楚映言心悸。

    安静中，楚映言轻声道，“你怎么会想到她会在那里……”

    王燕回是如何想到的，其实自己也不大清楚。

    这一天在寻找的过程中，一直都是茫然不已，犹如大海捞针。找到哪里，便是哪里，不是没有过希望，可每到一处都是失望。

    他联系林书翰以及林文和，不曾有结果。他又是想到宝少爷这边，或许她会去看望孩子，可学校这边也没有音讯。更甚至是林母下葬的墓地，也没有她的身影。

    就在林母下葬的墓园处，车子停在那里，王燕回只觉荒芜冰冷。

    突然，他就觉得自己此番前来的行径真是可笑。

    林母葬在林家墓园之中，此刻的她，又怎么还会到来此处。岂不是自讨没趣，即便是想要来拜祭母亲，也因为这里是林家所有望而止步。

    就在墓园前方，王燕回抽了支烟。

    瞧着墓园周遭的地野，脑海里却冷不防闪出一个地方。尽管荒唐，尽管甚至是不可能，可他还是决心前往一瞧究竟。

    那便是原本属于她名下的一千亩地皮所在之处。

    王燕回立刻驱车飞速赶往，等他到了那片荒野后，外围处那几间砖房还在。他停了车，就进了砖房去瞧。结果发现，火炉是温热的，炭火虽然灭了，但是还有余温。

    这证明这里曾经有人，可能离开并不久！

    于是王燕回决定去周遭一看究竟，结果他果真发现了她，只是——

    楚映言平复了一会儿心情，她侧眸瞧向他，却发现他一言不发，英俊的侧脸凝重。她不知他为何会不愉快，忍不住问道，“已经找到蔓生姐了，还有什么事情不放心吗？”

    “没有。”王燕回低声回了一句。

    他并没有因为旁的事情而不放心，只是如果，如果他能先一步找到林蔓生，比尉容更先一步或许会更好。

    可是为时已晚。

    沉默中，车子终于返回朗廷酒店。

    这边两人就要下车进入，手机却响起铃声，王燕回步伐一止。楚映言瞧见如此，她默然颌首，独自先行入内。

    王燕回一瞧来电，他停步望着酒店外漫天飞雪按下接听，“父亲。”

    这一通电话是来自于王父，他在那头询问，“听说，林蔓生不是林家的女儿？”

    很显然父亲已经收到消息，王燕回应声，“如果没有意外，这应该是真的。”

    “她不是林家的女儿……”王父却又重复念了一声，似疑虑似沉思。

    ……

    府城那片荒野外围的砖房里，早已冷却了温度，寒冷无比。

    有人静静坐在椅子里，只是沉默抽烟。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疾步前来，敲门而入，“咚咚！”

    此刻来人正是宗泉，他一进到屋子里，竟发现这里比屋外还要寒冷。立刻的，宗泉将火炉燃起炭火。

    温暖的火光照亮整间屋子，宗泉用火钳夹起炭火放入火炉中，他抬眸道，“容少，海城那边怕是已经收到消息了……”

    烟雾缭绕，尉容只是沉静抽烟。

    半晌，一支烟也燃尽，他将烟蒂往火炉里一扔，火焰簇一下燃起！

    烈火焚烧映入眼底，宗泉抬眸望向他，听见他沉声呓语，“既然躲不过，那就放马过来。”

    未曾策马而战，但马蹄已溅起风霜泥泞，势要披荆斩月厮杀彻底。

    ……

    宜城远郊的村落附近，那辆车还一直停在远处。

    何佳期坐在车内，她望向一旁的顾席原，只是瞧见他在抽烟。自从见过杜律师之后，他竟然哪里也不再去。无人知道他在想什么，任是何佳期如何劝说，全都不管用。

    几乎是烦闷无比，何佳期下了车看着雪景。

    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

    直到何佳期接到林书翰这边的电话，得知那令人高兴的消息，“好，我知道了……”

    何佳期应了一声后，立刻上车朝顾席原道，“席原！找到她了！她已经回家了！刚刚是赵妈打电话过来！说她已经回家了……”

    顾席原听到这番话语，他手中的烟一止，像是终于停止这一场沉默的静待。

    在听闻她的平安后，他沉声道，“回家就好。”

    何佳期却对于他此刻太过冷静的反应感到担忧，她一把握住他的手询问，“席原，为什么刚才不找了？”

    为什么不再继续寻找，明明他那样担忧，明明根本就放心不下。

    顾席原却只是将车子重新发动引擎，驶离这座村落，也好似朝着再也不可能有交集的未来而去，“找到她的人，不该是我。”

    何佳期一怔，方才明白这一切。

    原来是因为不配。

    不配而已。

    ……

    当夜冯宅，林书翰以及林文和纷纷归来。等用过晚餐，蔓生呼喊两兄弟一起陪着宝少爷去院子里堆雪人。孩子的笑声洋溢而起，众人恍然间只以为一切悲伤都不曾发生。

    终于堆起一个高高的雪人，蔓生吩咐郑妈将宝少爷带回房间沐浴，她又是道，“文和，你也回学校去，今天应该还有课，请了一天假吧。”

    林文和沉默着，只是点了点头。

    “我派司机送你。”蔓生说着，已经让司机备车。

    林文和不敢在此刻违背她，于是先行道别离开。

    林书翰还坐在那里，蔓生又是朝他道，“书翰，你也去陪姑姑，她难得来了宜城，总不好让她一个人。”

    “我不去了，姑姑在陪爸爸……”林书翰下意识道，可是一开口就后悔。

    他不该在这个时候还要提起父亲！

    可是蔓生却仿佛并不在意，她微笑道，“那你也去陪爸爸。”

    这下子林书翰惊住。

    在发生了这一切之后，她怎么还能喊这一声“爸爸”，就像是从前一样……

    蔓生却笑了，瞧着他一脸担忧，她轻声说，“喊了快三十年，一时间也改不了。”

    林书翰也不知道要如何诉说，蔓生走到他身边，轻轻拉起他的手握了握，“听话，去吧。”

    就像是小时候，她也总是这样握住他的手，林书翰沉默听从，这才肯离去。

    ……

    这个夜里，蔓生陪着宝少爷给他说着睡前故事，又瞧着他睡下，这才退出了房间。

    大厅里赵妈还没有睡，听见动静她立刻睁开眼睛询问，“大小姐，您要去哪里……”

    蔓生笑道，“赵妈，我哪里也不去，只是想让你帮我准备点东西。”

    赵妈立刻问道，“大小姐，你只管说，要准备什么？”

    “把炉子搬到后院的厅里边。”蔓生轻声说。

    后院的厅平时都是休闲赏花的场所，所以并没有多少物件，里面空空荡荡。

    那是烧金箔的黄铜火炉，被赵妈搬至此处，“大小姐，炉子拿来了，也生了火。”

    蔓生坐在躺椅上看书，盖着一层毯子，她整个人十分慵懒，又是喊道，“赵妈，去把楼上书房里有个木盒子拿下来。”

    赵妈立刻将木盒子取下。

    蔓生取过木盒打开，赵妈只见里面是一张照片，这张照片她认得，是那一年十六岁的成人礼，她穿着婚纱的合照。

    然而下一秒，她却将照片放入火炉里，竟然烧了个干净！

    “大小姐……”赵妈急忙喊，可已经来不及，照片一下子被烧成了灰烬。

    蔓生接着吩咐，“去把我那套婚纱拿下来。”

    赵妈摇头，她颤着声喊，“大小姐……”

    “那我自己去……”蔓生说着就要起身，但是赵妈拦住她，“我去！”

    不过一会儿，赵妈又捧着婚纱折返，似是看穿了她的意图，她不舍的喊，“大小姐，这套婚纱是您最喜欢的……”

    “是啊，我最喜欢的就是这个……”蔓生却轻轻一笑，她伸出手道，“拿来。”

    赵妈只得递给她，然而她一接过，却直接扯起婚纱裙摆的一片，猛地一扬手狠狠撕开！

    “嘶——”一声惊心，赵妈一下无声，见她将那片撕下的裙摆直接扔入火炉里烧毁。

    赵妈突然哽咽喊，“别烧了……”

    蔓生却微笑道，“赵妈，把剪刀给我。”

    赵妈红着眼睛拿过剪刀给她，结果她直接将婚纱剪毁，一片一片扔入火炉里焚烧，直到最后一片纱裙也焚烧干净，方才肯作罢。

    她一边等着婚纱被烧毁，一边在看书。手里的书籍，不时翻页，那是她从前最爱的诗词歌赋。

    可是却在此刻，她像是找到了久寻不着的信物——是一张纸条。

    而她正盯着那张纸条，突然一下，又是一扬手，这张纸条也被扔进了火炉里。

    纸条上依稀两行字。

    第一行字被迅速烧毁，唯有后方处还有一行，清秀简洁的笔迹写下。

    ——希望一生年少，面对爱情渴望直至终老。

    她靠近一些，想要看清楚。

    那最后的字迹也被烧毁，灰烬在风中被吹起，似焚了书墨香，萦绕于心间，终成一片废墟。

    “大小姐！您的头发！”赵妈却惊喊起来，只因为凑的太近，发尾竟被火苗燃起。

    赵妈急忙要将火焰扑灭，但是一眨眼，她已经拿起剪刀手起刀落！

    “咔擦——”一下，头发已经断了一束，亦是被她扔进火炉。

    此刻剪断的，仿佛是年少心愿，是真诚之心，是和父亲和母亲和家人朝夕亲情，是和那个少年似懵懂似友情的时光，又或者是那个人，那场奋不顾身的爱恋……

    耳畔是赵妈哽咽呼喊，隐约中只听见她在喊，“大小姐！您为什么要烧了这些？您这样，我害怕……”

    她却只是笑着，看着那些火焰将一切燃烧干净，呢喃念着两个字，“怕么……”

    这一刻，她仿佛瞧见当年十六岁的自己。

    多么想穿越时空，这样才能告诉她答案：怕么，林蔓生。

    其实——

    其实爱一个人不可怕。

    怕的是那个人，你从来都不曾真正靠近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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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4章：名门闺秀王氏来访

﻿    宜城医院里，林书翰又是留守一夜。

    原本是林付娟留守在此，但是因为林书翰归来，便派车将她送回住所安睡。等到次日一早，林付娟再次前来，推门而入病房，就瞧见林书翰坐在椅子里睡着了。

    林付娟上前去，轻声呼喊，“书翰……”

    林书翰从睡梦中醒来，只见是林付娟的身影，又听见她询问，“你怎么坐在这里睡了一晚上？外边那一间不是有床吗？”

    林付娟望向他一张憔悴面容，也知他为何会如此担忧憔悴。

    昨日听闻已经找到林蔓生，林付娟也松了口气，虽然还不知晓情况如何，可从林书翰这里得知，她整个人很平静也很安宁。更甚至是亲自开口，吩咐林书翰前来医院陪同。

    “姑姑，你告诉我！姐姐到底是领养的吗？”林书翰却再次追问。

    林付娟蹙眉道，“你不要再问这些，反正她现在还姓林！快吃早餐，一会儿还要去公司！”

    林书翰虽然疑心，却也问不出结果。

    等他用过早餐，就要离开医院的时候，却有人前来，“翰总监。”

    林书翰一瞧，“高组长？”

    高进直接回道，“是副总派我过来，请姑太太去一趟。”

    林付娟也十分诧异，其实她也要前往冯宅，只等林书翰离开之后。可是此刻，林蔓生竟然主动派人来请她？

    ……

    这一路上，从医院赶到冯宅，天色已经透亮。

    抵达的时候，林付娟瞧了一眼时间，正是临近十点。

    面前这座老宅子，林付娟感到有些陌生。自从她出嫁离开之后，好似就不曾再踏入。只是记忆里，一切似乎照旧如常。脚底下的青石板，由佣人轻扫出一条小道，直接通往大厅。

    大厅的四扇桃木门，倒是敞开了两扇。只是为了御寒，所以厚重的幔帐落下。

    待林付娟走近，那幔帐就被佣人慢慢挑起。

    一刹那，林付娟往里面一瞧，那一幅场景竟让她一怔。

    大厅里古色古香的家具，因为年代久远所以都泛出深色。赵妈端着茶杯，站在一旁为她送上。

    而那个年轻女子，她安然坐在正座的椅子里，手中握着一本书，她静静的看着。纤细的手腕撑着下颚一边，微微低头垂眸，黑密的睫毛落下阴影，白皙侧脸竟是肤如凝脂。只是施以淡淡脂粉，便翠绿无瑕犹如美玉。

    她从容的神色，嘴角轻轻扬起一抹笑，好似一切都不曾发生，她正进行着每日的惯例，品茶赏书消遣会客。

    活脱脱就是一个名门望族大家闺秀！

    而她不是旁人，正是林蔓生。

    林付娟被这一幅场景怔住，她曾经就看过这样的一幕。

    那是她的母亲冯若仪，也是这般温文尔雅。

    不！

    而今的她，更胜过冯若仪当年美好姿态！

    只是当林付娟步入大厅，再定睛一瞧后，更是一惊，“你的长发……”

    “大小姐，是姑太太到了。”赵妈却是轻唤一声。

    手中的书随即落下，蔓生抬眸望向来人，对上林付娟一双诧异的眼眸，她微笑道，“我的长发剪了，姑姑觉得不好看？”

    她回答的直接，林付娟再去一瞧，落在肩上的发丝，一缕飘逸轻盈的飞扬，柔软的微微卷曲着。也不知是哪个发型师为她量身打造，竟如此合适，气质典雅不凡。

    “好看……”林付娟几乎是本能回道，的确是让人眼前一亮，“只是，你不是一直最喜欢留长发的？”

    自小就一直随冯若仪留长发的林蔓生，舍不得剪去长发的林蔓生，竟然不复过往模样。她的长发不知何时被剪去，换了一个全新模样，所以才会让她无法一眼认出。

    蔓生应道，“那是从前，人总是变的，姑姑。”

    林付娟沉默了，她仿佛亲眼瞧见她的改变，“你说的也是……”

    “姑太太请用茶。”赵妈又为她送上一杯茶，蔓生招呼道，“姑姑请坐。”

    林付娟在旁入座，却无心品茶，不知为何总是有些忌惮，大概是因为林蔓生的模样太过冷清。不等她再出声，她急忙开口，“蔓生，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

    “已经都过去了。”蔓生淡淡道。

    一句话像是将过往全都舍弃，林付娟的话语被打断，她紧皱眉宇又道，“其实你父亲也不是没有打算。”

    “你始终只是一个女儿家，应该过简单的日子，比方说相夫教子就很好。只要你退出公司，不再管公司的事了，那百分之二的股份还是归你所有！”林付娟之所以会前来，也是为了道明一切，“这是你父亲的意思！我想你也会明白……”

    蔓生手里端着茶杯，“我当然明白。”

    林付娟一喜，只以为她同意，“你答应了？”

    “赵妈。”蔓生却微笑呼喊，赵妈赶忙将一份早就准备齐全的文件送到林付娟面前。

    “这是……”林付娟不明所以，当她接过文件打开一瞧，却是惊愕愣住！

    这是股份退还的授权书！

    她清然的女声随即响起，“这些股份不属于我，我也不会要。”

    林付娟惶惶抬头，视线又重新落在林蔓生，只见她正望着自己，这样夺定悠然道，“我依旧是锦悦的股东，谁也没有办法改变！姑姑，如果你不同意，大可以发起董事高层会议弹劾我！我等着——！”

    林付娟却真是料不到她竟会如此执着坦然，“你明明知道……”

    她明明知道，董事会对于她的能力一致认可，公司内部高层更是超过半数认同。如果不是林父，她早就成为继承人。此刻就算发起弹劾，也不过是空穴来风。

    “这几年来，没有我，锦悦就不会有今天！谁也不能否认！”蔓生直视她道，“你放心，我总有一天会离开，但绝对不是现在！”

    林付娟哑然无声，她扬唇撂下一句话，“就算要走，也是我主动弃权——！”

    ……

    林付娟当真料不到，今日前来冯宅，居然会是这样的结果！

    她无法反驳，因为她所言不虚。

    可是如此一来，林父的嘱托安排却毁于一旦！

    “蔓生，你何必还要留在锦悦落人话柄……”林付娟也是犯难劝说，“你就听姑姑的劝，离开锦悦，股份也是归你！你这辈子单是公司分红也是不愁吃穿，不要再商场上风里来雨里去……”

    听着她的劝慰，蔓生微笑道，“姑姑好意，我心领了。但是我这个性子，姑姑是最了解的。再多说一句，那我和姑姑就再无话可说。”

    林蔓生平时看似温和，可从小就极其倔强，一旦犟起来，可以连着几天不开口说一句话。

    林付娟是见识过的，更是清楚无比。

    可是眼下又该如何收场？她竟然茫然不知方向……

    沉默中，瞧见林蔓生径自品茶。

    一杯茶的时间过去，林付娟僵坐不动，最后还是她开口道，“姑姑，今天邀你过来，也是突然。只是一会儿，我还有客人，就不能再招待。”

    “高进——！”立即，她一声呼喊，守在外面的高进推门而入，“副总。”

    “送姑太太回去。”蔓生已经下达指示，高进比了个“请”的手势，“姑太太请！”

    这是逐客令已下！

    林付娟再也无法待下去，她只得起身离开。

    耳畔，又传来一声她的叮咛，“姑姑，文件忘记拿走了。”

    她迟疑了下，拿起文件离开。

    林付娟走出大厅的时候，已经是十点过半。

    巧的是，她这边刚要离去，又有客人前来拜访。

    两方人在宅子正门口处擦肩而过，那一行人就要被迎入冯宅大院，林付娟一愣，因为来人竟然，“温老太太？”

    温家老夫人，居然会在此时到来！

    温老夫人停下步伐望向那人，却因为年事已高一时也记不起，还是一旁的蒋妈提醒，“老太太，是林老爷家的姑太太……”

    “是你……”温老夫人这才记起，轻轻一点头便也过了。

    “老太太，您来这里做什么？”林付娟却是诧异追问。

    蒋妈回道，“姑太太，老太太是来看望蔓生小姐。”

    只见温老夫人手中还亲自提着食盒，大概是准备了糕点点心。林付娟更是感到匪夷所思，林蔓生不是早就和温家断绝来往。按照道理而言，更不该会如此亲密才是。

    温老夫人却是不耐反问，“怎么？我还不能来了？”

    倒不是不能来，林付娟不禁道，“林家和温家的联姻早就结束了，不是吗？”

    “婚事散了！我这个老太太和蔓生那孩子还没散！”温老夫人薄怒道，“你是见不得我疼她？”

    “不是……”林付娟应声，温老夫人已经由赵妈搀扶往大院深处而去。

    这个当下，林付娟瞧着老太太的身影，又想起当年北城，她相邀她前往散心。

    那一日因为她失约于人，林付娟就忍不住责骂怪罪：和小时候一个坏脾气，一句话也不说！就你这个性子，怪不得你婚姻失败，连自己的老公都守不住，让那个温尚霖作威作福，被逼着离婚，真是丢尽了我们林家的脸！

    她哪里是失败？

    若是失败，温老夫人又怎会前来。

    ……

    温老夫人是在昨夜联系冯宅，赵妈接听的电话。

    大抵也是因为听闻了锦悦发生的事情，所以放心不下，便亲自来电。赵妈当时不敢明说，只告诉老太太，大小姐出门去了。

    今日温老夫人便前来看望，送来了她最爱的糕点，“蔓生，来吃……”

    蔓生捧着小餐碟，那一只奶黄小兔包，当真是可爱诱人。

    “怎么不吃？”温老夫人询问。

    蔓生笑着说，“瞧着好可爱，舍不得吃，想留给小宝。”

    小宝。

    虽不清楚那孩子是如何成了她的孩子，可温老夫人自然也知道了宝少爷的存在，“傻孩子，你只管吃，这里还有一份留着给那孩子。”

    蔓生这才动了筷子，温老夫人又是问起，“我还没见过那孩子，有没有照片？”

    赵妈立刻将照片取来，温老夫人一瞧，那粉雕玉琢的男娃娃，果真是让人喜爱。那眉眼生得极好，温老夫人便忍不住夸赞，“真是像你！”

    只是虽然像她，却也更像另外一个人……

    蔓生放下筷子，瞧见温老夫人看着照片失神，她轻声道，“更像他是吗？”

    “……”温老夫人一下怔住，因为孩子的确长得更像尉氏容少——尉容！

    温老夫人不曾开口诉说只字片语安慰的话语，反倒是她搂着她道，“奶奶，您来看我，我很高兴……”

    温老夫人颤了声，她抚着她的秀发，不再如从前那样瀑布一般长。却悄然红了眼眶，险些就落下泪来。

    这一天，温老夫人留了许久。

    用过下午茶，又小睡了一会儿，醒来之后方才离去。

    蔓生送温老夫人上车，挥手告别。

    车子一驶离冯宅，蒋妈赶紧给温老夫人递去手帕，“老太太，您可别哭了，要是蔓生小姐知道，心里也会难过……”

    “那样好的一个孩子，为什么要让她遭这样的罪，怎么就会不是亲生的……”温老夫人抹去眼泪，更是惋惜念道，“如果她还和尚霖在一起，那该有多好，我一定不让她再受委屈……”

    一提起温尚霖，蒋妈也是沉默。

    至今，温尚霖独身一人，连个女友都不曾有。

    “如果他们当年能好好的，孩子也该有那么大了……”温老夫人遗憾之事，这一生怕是都难以再实现。

    ……

    冯宅里温老夫人一走，赵妈正在收拾，蔓生则是穿上外套提着挎包下楼。

    赵妈立刻又是追问，“大小姐，您要去哪里？”

    “赵妈，今天周五我去接小宝放学，对了，晚上不回来吃了……”蔓生应声，又见赵妈一脸担忧，她开口道，“你放心，我不会再突然走了，也不会想不开。”

    “……真的？”赵妈又是问。

    蔓生郑重点头，“嗯！我怎么会骗您？”

    飞雪虽然未曾停止，冰雪世界也依旧冰冷。

    她站在雪中，静静等候于学校门口。

    她不会想死。

    也不会孤独的活。

    ……

    周末的林家别墅，林逸凡刚刚外出归来，满身的寒气袭来，他将外套脱下。

    “姑姑怎么说？难道她就这样同意书翰成了继承人？”林忆珊上前为他接过外套，急忙追问。

    林逸凡凑近暖炉烤火，皱眉回道，“这次选举是公投，她也没有办法！”

    “可林蔓生不是爸爸的孩子！”林忆珊一下来到他身边，恼怒询问，“那她还有什么资格继承爸爸的股份？”

    “就算她不继承，她手上也有百分之一的股权！”林逸凡解释道。

    “就算有百分之一，那她手上另外两股也要拿出来！这样一来，不管到谁的手上，就有投票权！逸凡，那你还有反败为胜的希望！”林忆珊如此一想，她坚持道，“还不让姑姑命令林蔓生把股份交出来，重新公投！”

    “没用了！”林逸凡一下靠向椅背，“现在已经是定局，不可能朝令夕改！要是传了出去，锦悦的颜面在哪里？董事会的元老们也不会容许这样不利公司发展的流言存在！”

    “难道就这样，让他们占了便宜？姑姑到底是什么意思？她难道真想看到林蔓生将爸爸的心血败光吗！”林忆珊不甘愤怒。

    林逸凡闭上眼睛道，“年会过后，怕是总经理的位置就要保不住了。到时候，只能争副总的位置！”

    林忆珊眼眸一明，像是找到了东山再起的机会，“对！把副总的位置先抢过来！绝对不能让林蔓生得逞！姑姑一定是站在你这边的！”

    “大姐她怎么就不是爸爸的孩子……”林逸凡却也是想不明白。

    “还喊什么大姐！她根本就不是！”林忆珊立刻纠正，只是对于此事同样困惑不已，“说是领养的孩子，谁知道是真是假！指不定是她的妈妈在外面有了情人，才生下来的私生女！”

    “哈！”林忆珊笑了，“她还说我是私生女，结果她才是——！”

    “二姐！这种事情不能乱说！”事关父亲尊严家族颜面，林逸凡沉声道，“如果真是这样，那爸爸怎么还可能会抚养她长大！之后又生下了林书翰！”

    林忆珊也是对于这一点心存疑虑，可不管如何结果已出，“她不是林家的孩子现在是事实！我才是林家的长千金！”

    林逸凡只是沉默不言，片刻取暖后，又是重新穿起外套，“我先出门了，还有应酬。”

    他就要离去，临行前忽然问道，“二姐！萧从泽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件事你不要管！他会给我一个说法！”林忆珊神色一凝，只是催促一声。

    待林逸凡走后，林忆珊才显露出慌忙，她拿起手机按下号码，这两日不知是第几次拨打，可是电话那头却永远是无人接听！

    自公投结束，萧从泽留给她的最后一句话语只是——我和你已经结束！

    结束？

    怎么能就这样结束！

    “萧从泽……”林忆珊喃喃念着他的名字，无处宣泄的怒气让她一下将手机砸毁！

    “砰——”一声中，林忆珊切齿道，“你想就这样结束？你以为我是什么人！”

    ……

    正逢午后，宜城朗廷酒店的会议室内，是合作方惠能企业董事霍云舒前来。

    先前霍云舒暂时离开返回鹏城，在总部逗留几日后，她又赶至宜城。而这一次，将会是年关来临前最后一趟。

    这一次，霍云舒只为最后相关的交接工作，“市政方面已经及时联系，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年后一定审批定夺，但是年前就能够审核通过，那就更好……”

    尉容抽着烟道，“年前年后也不差这几天，只要项目工期一切顺利。”

    霍云舒自然也是这样认为，她又是道，“昨天我见过林副总，她说会争取在年前。当然，也需要尉总配合……”

    听到这一声“林副总”，他手中的烟一止，星火一下燃起白雾。

    一瞬后，他这才又道，“你去见过她。”

    霍云舒应声，“之前不在的时候，是林副总带着云商萧副总参观地皮，我去她家中拜访聊了几句。当然，除了表示感谢，也是因为公事。”

    时间实在太赶，所以她才会在周末上门拜访。

    只是，却也不是完全为了这两件事。

    因为霍云舒也得知锦悦近期所发生的一切，当抵达宜城后便想要去看一看林蔓生。但是当她亲眼瞧见她之后，更让她惊奇，此刻回想还觉得太不可思议，“她看上去很好……”

    经历了这样大的巨变，她不知道林蔓生是如何撑下来，又是如何度过心里的关卡，可她比起从前更加明媚动人，这样的引人注目。纵然同为女人，都会失神于她那份淡然若定的笑容。

    尉容沉默聆听她诉说，指间的烟只是悄然燃起。

    “还有，这个给你。”霍云舒说着，从挎包里取出一个纸盒送上，“这是止婧让我给你的圣诞节礼物，以前都是你买给她，今年她也送你。”

    这是一盒巧克力，霍止婧最喜爱的牌子。

    尉容应声，“那就谢了。”

    霍云舒蹙眉，又是说道，“止婧也给她送了一盒，说是之前有一年她尝过，问她味道怎么样，她说很好吃。”

    那一年的巧克力，亦是霍止婧挑选，但是送巧克力的人，却并不是她。

    其实是想将这份巧克力送给她，让她可以尝到一丝甜味。

    当时林蔓生高兴接过，立刻拆开就尝了一颗道：替我谢谢她，还是很好吃。

    巧克力是甜的，可心却是苦的。

    霍云舒知道，这一份甜实在太单薄。

    一阵静默，尉容只是沉默抽烟，突然又听见霍云舒轻声道，“她把长发剪了……”

    那支烟却忘记要抽，只是放在唇边，他当下问，“她剪了长发？”

    “嗯，看上去很精神，也很好看……”霍云舒回以肯定回答，却见他手中的烟燃起一截烟灰，竟是忽然坠落而下。

    犹记得《三国演义》那一段，曹操发兵宛城下令不得践踏麦田。然而曹操的马却因为受惊而违背此令，众人劝戒不应处罚。然而作为全军统帅，曹操拿起剑割发，传示三军：丞相踏麦，本当斩首号令，今割发以代。

    断发，断情。

    割发，斩首。

    她已非昨日，再无昨日。

    ……

    宜城的雪连续下了数日，终于在今日止住。

    清晨时光，锦悦大楼里职员冒着寒风陆续前来上班。

    但是突然前方处一道身影而入，让众人错愕，保安立刻迎接。却因为那张微笑的美丽脸庞，太过炫目，所以忘记出声呼喊。直至走过身边，才急忙唤出声来，“林副总早上好——！”

    众人全都停下步伐，纷纷望了过去，果真瞧见是副总林蔓生到来。

    可如今有关于她的身世之谜，已经沸沸扬扬。

    传闻她是董事长养女，并非林氏正统血脉。

    传闻她因此不受董事长喜爱，所以才会被董事长拒绝委以重任。

    更有传闻，她已经辞去副总经理职务，再也不会出现于锦悦，远走他乡不见踪影。

    可此刻又是怎么回事？

    没有落魄，没有潦倒，更没有败亡后一丝的慌张。

    她落在肩上的秀发乌黑亮丽，柔软的，飘逸的，像是冬日里一缕暖风习过，众人只见她明丽不可方物，竟是焕然一新，比之从前竟然更要艳丽夺目。若说先前是冰雪女王，那这一刻的女王竟像是握有权杖却随时可以弃权而去，潇洒到让人想要追随却又怕误了她离去的步伐。

    就在众人震惊注目中，那一道身影已经缓缓掠过，带着亲信下属步入电梯。

    “叮——”一声随即响起，那唯美画面结束，只剩下众人叹为观止。

    ……

    对于林蔓生的回归，林书翰终于放心，自然是十分高兴。

    只是如此一来，林逸凡这边却不得安宁。

    而周会上，她落落大方的表现，将一切质疑压下，更让众人对于她展现出的镇定气势钦佩无比。

    可流言蜚语终究还是四起，不过是一个上午的光景，那些传闻就开始转变。

    有人云，那不过是林家四位斗时为了中伤对方故意放出的谣言。

    也有人云，就算是养女，可终究是因为董事长喜爱，所以才依旧是副总。

    更有人云，董事长原本就属意二公子林书翰成为继承人。而大小姐林蔓生在董事长病倒后，独自担负起辅佐弟弟上位之路。

    她轻易放弃了本应该属于她的继承人位置，也对所有谣言视若无睹。

    仿佛，她还是那个林氏长千金。

    眨眼间已是正午时刻，总经办内线电话响起铃声，秘书在那头道，“林总，是林副总求见……”

    早晨的周会上，林逸凡已和林蔓生见过面。此刻她又前来，林逸凡显然如临大敌。相比起林书翰，当下的林蔓生更让人觉得阴晴不定。毕竟在这样的打击之下，她不疯也是奇迹。

    蔓生缓缓入座，一份文件已经落下，“这是惠能的合作方案，需要立刻过目签字。”

    林逸凡不曾提笔，终于还是开口道，“大姐，到了今天，你难道还学不会离开？”

    蔓生像是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幕，“你说我现在能离开么？”

    林逸凡骤然瞠目，只见她微笑着不疾不徐道，“继承人刚定，根基不稳。要想太平，总要费一些功夫。”

    “我要是现在离开，岂不是前功尽弃，成了一个笑话？”蔓生轻声反问，悠然的眸光迸发出锐利光芒，是审时度势后的决断，“旁人要是知道了，只会认定，我是一个轻易弃权的人！而且，还输不起！”

    这一席话却像是正中林逸凡的内心，她垂眸道，“既然已经踏进来了，不管是谁都无法轻易走出去。”

    “逸凡，你说是么。”她忽而一抬眸，林逸凡一颗心猛颤。

    太多的事情，从轮盘一开始转动，就无法再轻易停止。

    置身事外四个字，从来都是纸上谈兵。

    ……

    傍晚近五点，一行人从市政大楼而出。

    今日霍云舒前来市政厅办事，而同行之人自然还有保利集团。

    尉容作为总经理，自然亦是配合到来。商谈进行了许久，等结束后众人前往附近餐厅用餐。大约是政委方知晓此次项目投资巨大，所以上级部门也是十分器重，特意作为东道主宴请。

    车子往设宴餐厅前行，前方即将转入餐馆花园，突然手机铃声响起。

    任翔还在驾车，他抬眸瞧了一眼前车镜，是容少接听来电。

    尉容拿起手机放在耳边，他听见那头宗泉来报，“容少，人已经到了海城……”

    同一时刻，车子刚好停稳，有人立刻前来为他开车门。

    “尉总，到了！”那人笑着相迎。

    另一辆车里的霍云舒也已下了车，她侧目瞧去，却发现尉容神色异常凝重。

    少有的冷酷，竟在陌生人面前展现。

    这是怎么回事？

    ……

    五点的锦悦大楼，一道身影从电梯内而出，她像是约了人，所以直接走出旋转门。不时望向左右方，想要瞧一瞧是否有停靠的车辆。

    待她走到路边停下，一辆私驾却稳稳停靠在面前。

    她刚要开口呼喊，却因为降下的车窗而止住声。

    那是一个中年男人，正望着她在打量，也仿佛是在仔细相认。

    蔓生倒是笑了，觉得有些滑稽，“如果你是在怀疑，我是不是林蔓生，那我可以直接告诉你，你没有认错人。”

    对方却是一怔，方才只觉得她和照片里的模样不一样，竟然是这样美丽的一位大小姐……更是没有料到她会这样直接，随即立刻下车，“您好，蔓生小姐！”

    这人倒是毕恭毕敬，可蔓生不知对方来意，“你是哪位？”

    结果，对方回道，“蔓生小姐，我们老爷想见您！”

    蔓生望向对方微笑应声，“我看不是你们老爷想见我，是让我去见他。”

    “您这样说也可以。”对方回道。

    “先报上名讳，让我知道是哪一位。”蔓生又是道。

    对方直接将一张名片递上，蔓生接过来瞧，可是一道男声却从风中传来，“钟叔？”

    那人回头望去，瞧见来人也是惊愕，正是王燕回正走近身边，“钟叔，你怎么会来这里？”

    钟叔急忙喊了一声，“大少爷……”

    蔓生心底也有一丝疑惑，望向王燕回开口道，“因为，令尊想要见我。”

    手中的名片扬起，那一行烫金墨字揭示来访之人非凡身份——王氏财阀董事长王之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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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5章：伺机而动天理循环

﻿    此刻来人口中的老爷，居然会是王氏的董事长，王燕回的生父王之杭！

    可是他又为什么会派亲信下属前来？

    视线在王燕回以及那位钟叔之间流连，蔓生脸上一抹微笑，心中却有些质疑。

    王燕回当下也是感到莫名，钟叔可是父亲第一位心腹，跟随父亲几十年，犹如尉老太爷身边的元伯一般，那样忠诚无二的存在。

    “真是这么一回事？”王燕回又是朝钟叔询问。

    对于王燕回的突然出现，钟叔显然猝不及防，像是根本就没有料到。然而此刻既然已经撞见，钟叔应道，“是，大少爷……”

    “父亲怎么会突然想要见林副总？”王燕回缓缓问道。

    蔓生亦是站在一旁沉默聆听。

    钟叔低声回道，“因为老爷有些日子不见宝少爷，实在是想念，才会派我过来请蔓生小姐……”

    王燕回沉默了下，他开口道，“原来是这样，那这件事情还要由林副总决定。”

    蔓生也听到了钟叔的回答，她不动声色笑应，“王老爷的意思，我已经明白。不过，他应该没有来宜城。”

    “老爷在海城等着，方便的话，蔓生小姐是否可以带着宝少爷前往……”钟叔接着道。

    蔓生歉然道，“钟叔，如果王老爷是在宜城，那我想带着孩子去见他一面，没有任何问题。可是我这边最近有些忙，实在是不得空，恐怕暂时不能离开。希望钟叔将我的话转达给王老爷，我感到很抱歉。”

    “蔓生小姐，您太客气了。年关就要临近，老爷也知道您一定很忙。”钟叔倒是没有再请求，回了一声后话题便也打住。

    蔓生微笑颌首。

    钟叔则是又询问道，“今天真是巧，居然遇见了大少爷。”

    “钟叔，我刚好约了林副总。”王燕回简单回道，立即安排道，“你既然来了，那就先去朗廷酒店。”

    “是，大少爷。”钟叔应声，就要告辞前往，“打扰了，蔓生小姐。”

    瞧见钟叔坐入车中离去，蔓生望着车子远行的方向，耳畔是王燕回轻缓的男声传来，“该说抱歉的人应该是我。”

    蔓生笑道，“没什么，大概是令尊真的想念小宝。”

    其实今日是蔓生主动邀约王燕回，因为之前劳烦他送她回家，这一笔倒是欠下了一个人情债。于是上午的时候，蔓生就联系相邀，王燕回倒也十分爽快答应。结果，居然会遇到王父派人前来。

    “毕竟，也是祖孙一场。”蔓生轻声一句，而后扬唇问道，“要去哪家餐厅宰我一顿，你定好了？”

    王燕回也是微笑而起，将方才的事情暂时搁置，他望着她焕然一新的妩媚齐肩发，倒是眼前为之一亮，“你的头发……”

    “王首席，你现在才发现，反应也太慢半拍了。”蔓生眉眼微弯。

    眼中映入她美丽的身影，王燕回不禁喃喃道，“很适合你。”

    ……

    九点未到，朗廷酒店内部休息厅，楚映言正和钟叔在笑谈。

    楚映言自然认得钟叔，他是王父身边的得力下属，她笑着道，“钟叔，燕回大哥都这么大了，王伯父还会放心不下他？”

    “大少爷的能力，老爷当然放心，只是……”钟叔欲言又止。

    楚映言好奇问道，“只是什么？”

    钟叔这才道，“只是大少爷也该娶妻生子成家立业，这人生大事，才是让老爷不能放心的地方！映言小姐，这次陪着大少爷来宜城，相处还好吗？”

    谈起私事，楚映言有些不好意思，“挺好的……”

    “大少爷待您好吗？”

    “也挺好的……”

    钟叔望着她顺势问道，“大少爷今天晚上好像是约了锦悦的林副总，他和那位蔓生小姐私底下好像也有往来？”

    “锦悦和保利有合作，所以也是在所难免。”楚映言只是简单回道。

    “映言小姐觉得那位蔓生小姐如何？”钟叔微笑询问。

    提起林蔓生，楚映言也是感慨万千，她并不愿在背后评价，抬眸说道，“钟叔，如果您是问我的话，那我觉得她很优秀。”

    两人正聊到这里，钟叔来不及回声，就有人按响门铃，“叮咚！”

    助理立刻上前去应门，“是燕回少爷！”

    王燕回归来后就得知钟叔在这间休息厅里，他便前来瞧个究竟，“在聊什么？”

    “刚才和映言小姐聊起锦悦林副总，映言小姐夸她很优秀。”钟叔如实回道，也是询问于他，“大少爷觉得如何？”

    王燕回径自入座，缓缓望向他道，“她能是副总，就一定不简单。”

    “燕回大哥，你和钟叔慢慢聊吧，我有些困了，先回房间去。”楚映言十分识趣，立即起身带着助理离开。

    王燕回抽了支烟，这才不疾不徐开口，“钟叔，你这次到底是为了什么过来？”

    钟叔并没有立刻回答，王燕回眸光一凝，“父亲如果想见小宝，他可以告诉我一声，何必还要你亲自请她去海城。”

    迎上王燕回那双冷厉眼眸，钟叔一下怔住，回神说道，“老爷的确是想见宝少爷，再来也是因为保利和锦悦取得了合作，实在是机不可失……”

    “联盟的事情，我已经说过，还有待商榷。”王燕回低声道。

    “是！老爷也知道……”钟叔回声，“其实也是楚老爷放心不下映言小姐，所以派我过来。燕回少爷，两家的婚事也请您抽空考虑……”

    提起婚事，王燕回神色淡漠，“这件事情，我会亲自答复父亲。”

    钟叔没有再多言，静坐片刻后，他也起身前往自己的房间休息。

    然而王燕回还坐在原位，一支烟静静抽着，心中那一丝质疑还在盘踞。父亲一向不是急躁之人，这一次怎么会直接派钟叔去请林蔓生。

    酒店内安静的回廊，钟叔独自前行。

    随即，他来到一处无人窗台，拿起手机拨打。

    那头终于接起，钟叔沉声报告，“老爷，大少爷应该没有起疑……”

    寂静中，沉稳男声传来，“再找机会，一定请她来见我！”

    ……

    宜城入夜九点，正是霓虹闪烁的时刻。

    夜里的风景更是赏心悦目，那家空中花园安美依迪丝餐厅今夜被人预定。

    花园席位唯有两席，冬日里周遭也是花团锦簇，芳香怡人。

    席位上左侧坐了一位贵公子，而右侧则是坐了一位美人。

    “萧先生，请让我为您和容小姐斟酒。”一旁的经理恭敬说着，便上前将红酒斟满酒杯。

    实则夜宴即将结束，这一杯酒是最后的离别之酒。

    萧从泽举杯道，“来，陪我喝完这杯酒。”

    长发披散在身后，容柔美丽的脸庞一直都是恬淡。长期的家教礼仪，让她对着任何一个人，都会保持完美的礼节。她举杯隔空相碰，浅浅的泯了一口。

    萧从泽当然捕捉到这一细节，“你每次陪我吃饭，都像是在遭受凌迟。”

    容柔沉默着，不等她开口，一旁却有侍应生疾步走向餐厅经理。一番报告之后，那位经理沉声道，“萧先生，那位林小姐还在外面等。”

    “她还在？”萧从泽冷声询问，经理回道，“是，她不肯走……”

    她几乎是歇斯底里，发了疯一般等在花园门外，她口口声声喊着要见萧从泽。如果见不到人，她就绝对不会离开。

    “那就让她等着。”萧从泽轻描淡写回了一句，经理立刻退下。

    容柔也有瞧见方才那一幕，她轻声道，“萧先生，如果你已经和林二小姐在一起，那么是不是可以……”

    “我和她从来就没有在一起过。”不等她说完，萧从泽直接道，“你不用担心。”

    “我想，我和你也应该谈一谈订婚的事。”容柔又是道。

    结果，萧从泽十分爽快应声，“就算是要取消婚约，也的确需要好好谈一谈。”

    他同意了？容柔一时间不曾确信。

    萧从泽眼角的余光却是瞥见有人前来，“又到时间了？看来你该回去了。”

    来人正是宗泉以及常添，宗泉开口提醒，“容柔小姐，十点前要到家，时间差不多了。”

    这是尉容定下的规矩，不管在何处，十点必须返回。

    萧从泽并无意见，似乎已经习以为常，“我就不送你了，我会再约你。”

    车子驶离花园餐厅的时候，容柔坐在车里，透过车窗瞧见那位林二小姐，她还等在冰冷的雪夜中。

    林忆珊已经在这里等了很久，她是好不容易才打探到他的去向，终于得知他在此处。

    “我要见萧三少——！”林忆珊又开始喊，她的声音都嘶哑无比，“萧从泽——！出来见我——！”

    支离破碎的呼喊声中，那道禁闭的花园大门被开启，一位下属走了出来，来到她面前道，“林二小姐，萧三少有请！”

    林忆珊当下一喜，她立刻跟随对方进入。

    花园餐厅在那一座城堡顶层，透明玻璃的室内温暖，将她身上的寒气一下驱散。

    林忆珊终于见到他，正靠着墙举着酒杯望着自己。她一下上前，抓住他喊，“从泽！你不是答应要帮我？为什么公投失利？为什么这几天都不肯见我？为什么要说结束？”

    她连连发问，然而他却是微笑道，“我什么时候答应要帮你？我以为已经和你说的很明白。”

    ……

    冷酷无情的话语传来，林忆珊怔了下喊，“你明明答应了！是你亲口答应！”

    “你竟然敢当着我的面，对我的未婚妻出手，用球伤了她，你以为我会帮你？”萧从泽笑着道，“林忆珊，你姐姐林蔓生都能看明白，难道我是耳聪目盲？”

    “……”林忆珊突然说不出话来。

    萧从泽又道，“她是聪明人，让你立刻道歉，可你还是招惹了不该得罪的人！你弟弟林逸凡这一次选举，第一仗就打输了，他又怎么可能会赢？”

    那不该得罪之人，一开始第一仗，那是保利尉总，是尉容……

    “可是我和你……”林忆珊慌乱无措，如此失利让她怒从心中起，“我们已经在一起！你现在是要始乱终弃！你就不怕自己的名声！”

    “你自己都不在意名声，我有什么好怕？”萧从泽一句话抓住软肋。

    林忆珊原本抓住他的手松开，一下指着他道，“萧从泽！你敢这么对我！我对你是真心，我的第一次都给了你！我打算和你结婚才会跟了你！”

    “真心？”萧从泽笑了，“你难道不是因为想要从我这里获利，所以才主动爬上了我的床？我和你是男欢女爱你情我愿，谈什么真心？”

    林忆珊脸色一下煞白，又听见他道，“现在医学这么高明，给你五千万，你可以再去选一个让你能够玩真心游戏直到结婚的男人。”

    立刻的，一张支票放在她面前，林忆珊瞧见他缓缓离开，她疾步上前追赶，可是却被人阻拦，她不甘大喊，“萧从泽！你竟然这么对我！我不会放过你——！”

    ……

    海天大厦顶层套房——

    宗泉一直在大厅里等候，瞧见任翔跟随尉容归来，他立刻呼喊，“容少。”

    任翔退下，回了属于自己的房间。

    尉容低声问道，“她睡了？”

    “是，容柔小姐回来不久就睡下了。”宗泉回道。

    尉容前往那一间卧房，轻轻推门而入，瞧见那盏灯还亮着，然而她已经睡着，黑色长睫落下阴影。他将灯捻灭，又是离开。

    来到书房里，宗泉将今日所见一切如数告知道，“容少，看来林二小姐不会罢休。”

    这样一来，恐怕会有危险。

    当下，尉容沉声下令，“小泉，不要再让她去见萧从泽。”

    “是，我知道了。”宗泉立刻应声，继而又道，“钟叔到了宜城，容少，下一步要怎么做？”

    一支烟徐徐燃起，尉容低声道，“敌不动，我不动。”

    宗泉已然明白，这是要伺机而动。

    夜色深沉，他独自站在落地窗前眺望夜景，却是忽然一句，“但愿能拖久一些。”

    宗泉却是不解，当机立断才是明智之举。

    “距离收盘，还不到时候。”烟雾缭绕中，他的身影倒影在那片窗户里，隐约模糊。

    宗泉沉默，此刻收盘之人，也唯有一人。

    ……

    临近年关不过是十余天。

    然而林逸凡却遭遇了致命危机。

    正所谓墙倒众人推，林逸凡早就强烈感受到这种境地。

    如今，继承人的位置也不保，这把总经理的交椅更是迟早也会拱手奉给林书翰。

    林逸凡原本转了方向舵，意欲在年后当他交出总经理交椅之时，便将林蔓生此刻的副总一职拿下。

    但是眼下看来，这基本已属天方夜谭。

    一旦失去人心的败北者，结果不过是树倒猢狲散。

    从前支持自己的部下，居然倒戈相向，剩余为数不多的拥护者，也被林蔓生在年前以诸多理由开除。

    最让林逸凡困苦的是自己根本束手无措，手底下的人手脚竟然这样不干净。

    实则在其位谋其职，这个道理众人全都明了。只是在其位，有时候商场潜规则也是数不胜数。私下收受回扣中饱私囊，诸如此此类也是屡见不鲜。

    偏偏年关财务部门吃紧，内部斗争已让锦悦发展步伐放缓，结果林蔓生直接带头严惩，林逸凡这边简直被逼上死路。

    眼看着下属零零散散军不成军，还要如何继续战役，早已是兵败如山。

    “林总！”部下前来求救，更是着急报告，“再这样下去，我们的人就要全部被请离锦悦！接下来要怎么办？”

    林逸凡已经被搅得一团乱，他强行镇定心神，“她能裁员，那我就能补给！给我去挖角，找优秀的高管来顶替！不管用什么办法，一定要补上空缺！”

    “嗡嗡——”话机响起急促铃声，林逸凡一下按了接听键，不耐应声，“什么事！”

    秘书在那头道，“林总！刚才人事部部长来电，说是林副总已经通过董事同意，缺席的高管位置，已经聘请新职员顶上！”

    “糟了！”部下愕然不已，不禁喊了一声。

    林逸凡一下瞠目，却是怒道，“董事会难道是任由她摆布的玩偶吗！她想怎样就能怎样！”

    “林总……”部下只觉大势真是已去，“林副总早就获得元老们的拥护，她又联手襄城恒丰以及海城保利，就连宜城的公司都因为二公子林书翰成了继承人纷纷一边倒……”

    林逸凡怒目望着部下，听见他道出自己最不想听闻的一句话，“林总，怕是下一个就是我！紧接着，就是您了——！”

    “咚咚！”话音刚落，敲门声便已经响起，是财务部高管前来，“张部长，潘总监请您立刻过去！”

    “林总，我去了……”被召唤的部下回了一声，朝他一鞠躬就跟随前往。

    这一声“去了”，简直就像是前往断头台——此去无回！

    林逸凡想到自己岌岌可危的地位，凝眸握拳，按下秘书室内线质问，“林蔓生！她在哪里！”

    ……

    此刻的林蔓生，正在平日时常前往的茶坊里议事。

    旧部高层都在此处聚集，一行人畅谈无阻。虽说成事在天，可此刻却已像是囊中之物。

    只是对于林蔓生此刻不得上位，也有部下愤愤不平，“副总！依我私心，您才是最适合成为总经理的人选！”

    如今长千金并非董事长亲生一事早已传开，众人皆知继承人是无望，但是论资历论能力，她都是无二的最佳人选。

    在座众人都是由她亲自提拔亲信，再委以重任，所以早就信奉于她。

    “说的不错！副总才应该上位！”方才一声起，又有人应声认同。

    于是，十几双眼目都齐齐落在林蔓生身上。

    她齐肩的黑发落下，窗户开了一道缝隙，寒风一吹入，被厢房内的暖气综合，竟是成了一缕清风。

    她望着众人道，“各位的好意，我心里清楚，也很感激。如果没有你们，那就不会有今天的成功。只是我想各位也明白，从一开始我就没有想过要当总经理。其实，哪怕是现在的副总位置，对我而言也只是一个头衔。”

    “你问我做这一切是为了什么，难道我就真一点野心也没有？”蔓生轻声询问，众人都在等待答案。

    她飒爽扬唇，茶杯被猛地放置在桌子上，随着话音掷地有声而起，“我当然有！我想要看见我的弟弟林书翰，坐稳总经理的位置，我更想要看见，各位能够一直辅佐在他身边，留在锦悦成为不可获取的支柱！”

    “等到锦悦在将来上市，我还能够坐在这里，陪各位喝一杯！这一遭在锦悦，我的野心也算是得偿所愿——！”说罢，她定睛微笑。

    寂静——

    任何一丝声音都不曾有，唯有风声吹拂而过。

    下一秒，众人举杯敬向她，“副总！您放心，这一天一定会有！”

    向众人回敬一杯茶，蔓生似是掐算了时间道，“今天就到这里，各位先请回。”

    一众旧部随即起身离去，只是一行人刚离开厢房走入院子，前方处一道身影笔直而来。

    “林总！”众人呼喊，竟然是长公子林逸凡。

    林逸凡一瞧见这十余人，也知晓他们在此处会面，他冷笑了一声，便往那间厢房奔走。

    “哗啦——”一声，厢房的移门被林逸凡狠狠推开。

    他疾步而入，眸光直指那安静端坐的身影，“林蔓生！我早就知道你看我不顺眼！对我的姐姐，我的母亲，你更是看不顺眼！二姐之前就对我说，你心狠手辣要对我们赶尽杀绝！你还真是狠毒，接下来就是要把我赶出锦悦你才会死心罢手是不是！”

    结果，她非但没有诧异于他的出现，更是温和对他道，“逸凡，既然来了，就坐下来喝一杯茶，有什么不满你慢慢说。”

    “你少来这一套！”林逸凡根本就听不进去，“你恨不得我们都去死！”

    蔓生轻握茶杯，院子里是梅花绽放开起，梅香沁人，她缓缓抬眸道，“你错了，恨不得让人去死的不是我！而是你的亲姐姐林忆珊，还有你的母亲高长静——！”

    “赶尽杀绝的是她们，心狠手辣的也是她们！只是不知道你是不是第三个同伙？”女声尖锐而起，林逸凡一阵惊心，茫然之中对上她一双审视的双眸，听见她冷凝质问，“你有没有想过要谋害林书翰！回答我——！”

    ……

    林逸凡心中一怵道，“我从来就没有想过要害他！”

    “你能肯定你的母亲没有？林忆珊也没有？”下一秒，却是她更为冷厉的女声发问，“那你告诉我，静姨为什么会主动去精神病院接受治疗？就算你们去求她去请她，她也不肯走？”

    林逸凡整个人都感觉一阵悚然，“那是因为受你胁迫！”

    蔓生一笑道，“如果不是她做贼心虚，这个世界上，有谁能胁迫高高在上的锦悦董事长夫人！事实就是，她和林忆珊商量决定派人在车上动手脚要害死林书翰！”

    林逸凡颤声喊，“你胡说——！”

    “她们一早就决定，要彻底铲除林书翰。”蔓生的目光始终直视，越是往下说，越是冰冷无比，“如果没有他，那你才能够一劳永逸永无后患！逸凡，一山不容二虎，就像我的母亲，和你的母亲永远都不可能和平相处！有你，就没有林书翰！”

    林逸凡根本就无法相信，“你有什么证据！你要是真能够证明，为什么不去警署报警！”

    “我倒是想，但是可惜，证据不足。”蔓生轻声回道，林逸凡惊愕睁眼，“既然没有证据，那你就是血口喷人！”

    却在此刻，一声很轻柔的笑声而起，“呵呵。”

    林逸凡看着她，此刻真是诡异，她居然还能笑，却又听见她道，“可静姨还是主动去了精神病院，你现在就可以去让她出来，你看她敢不敢踏出一步！”

    眼前竟然开始泛黑，林逸凡猛地想起母亲，想起这些日子里唯一一次前往探望，母亲已经陷入精神异常，纵然他们要带她走，她都不愿意。

    “知道为什么吗？”蔓生轻声询问，而后道出结果，“因为她作恶多端！”

    林逸凡往后退了一步，“……”

    “就是她对书翰下手！林逸凡，书翰也是你的弟弟，虽然你们同父异母，但这份血缘关系，没有办法改变！你的母亲和姐姐，竟然能够想要将他害死！”她开始细数罪名，一件都不肯放过，“也是她！将自己的丈夫软禁！他可是你的亲生父亲，也是她陪伴了几十年的枕边人！”

    母亲竟然软禁父亲？

    林逸凡更是开始大喊，“这绝对不可能！不可能——！”

    “事实就是这样！因为她要保你上位，让你成为继承人！你以为那份委任状是怎么来的？还不是她拿爸爸的命威胁杜律师，才让杜律师为她效命！”蔓生亦是朝他怒斥，“爸爸一开始还没有病倒，他还能说话！如果爸爸真属意你，为什么她不让爸爸出面！”

    “如果杜律师真的早就藏有爸爸亲笔签名的委任状，为什么不一早就拿出来！又为什么在委任状被废之后，杜律师一句话也不出声？因为本来就是造假！”

    “你为什么不想一想，她们这么做的原因！”

    “如果真这么相信你的能力，相信你在爸爸心中的地位，相信锦悦的未来就是要靠你！那就不会做了这么多心狠手辣赶尽杀绝的坏事！更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我还要感谢静姨，感谢忆珊，我只是向她们学习！不然我又怎么会知道赶尽杀绝这四个字要怎么写！”

    那些话语不断袭来，比冬日最冷冽的寒风还要冰冷，像是要将林逸凡彻底摧毁，他想要反驳，想要斥责，想要怒喊这一切都是欺骗，这一切都是她妄想，可他竟然发不出声音。

    甚至是，感到了一丝可怕。

    他的母亲，他的姐姐，那是他的至亲……

    她们不会是这样，不会是真的……

    忽然感觉浑身的力气都像被抽走，林逸凡瞬间跌坐而下。

    前方处，正是林蔓生坐在那里，她安然冷凝的神色，从他踏入这里起就未曾改变。

    当这份残忍被逐一揭开，最终她淡淡道，“逸凡，你不要怪我狠心，你现在只是在为你的母亲你的姐姐所犯下的一切还债！”

    砰——！

    林逸凡只觉得心脏像是被枪击击中，狠狠的一击，让他几乎无法面对。

    不知过了多久——

    突然，厢房外有人疾步而来，那是林逸凡的下属，惊慌喊道，“林总！不好了！忆珊小姐和云商萧三少发生争执，失足从工地大楼上摔了下来！当场昏迷不醒被送去了医院——！”

    竟然像是天理循环因果报应！

    林逸凡亦是大惊，他几乎是狼狈起身，带着下属飞奔而去。

    蔓生望着他离去的身影，只是沉默。

    直到程牧磊接到一通电话，走近她身边道，“副总，警署这边来电，说是要对林二小姐的意外事故惯例寻查，事关锦悦所以想请副总您过去一趟。”

    ……

    前往警署的路上，蔓生得知林逸凡已经赶往医院。

    只是医院这边的情况，却并不乐观。

    林忆珊这一摔，疑恐高位截瘫，同时脑部出血面积太大，生命都有危险！

    蔓生听着这一切，始终一言不发。

    抵达警署后，蔓生等待在大厅里接受警方询问。只是在这期间，却有警员取来现场取证拍摄的照片。

    蔓生恰好在旁瞧见，便看了一眼，只是这一看，满目血腥让人一阵头晕目眩。她感到有些不舒服，于是起身前往洗手间。

    “副总，我在这里等您！”程牧磊也不方便跟随，停留在大厅。

    顺着指示牌前往警署洗手间，回廊里并无一人，只是一过转角，却瞧见尽头走来一个人。

    他的白衬衣，染着鲜血，喷溅而出的鲜血淋漓不堪触目惊心！

    修长挺拔的身影，逆光而来，却如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她看不清来人的面容，只觉得那人像是冷血杀人逃犯……

    可这身影竟让她感到有些熟悉，越来越接近，就要近在咫尺……

    蔓生的步伐本能一止，她看见那张脸庞终于映入眼底，竟也染了溅出的鲜血，居然是尉容。对上他深沉冰冷的双眼，她瞧见他眼中的自己，是无法掩饰的恐惧惶惶，更甚至是忍不住后退一步。

    “别怕，我不会靠近你。”他动了动唇，却朝她低声说。

    似是疑她不信，扬起一抹笑又道，“绝对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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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6章：爱有前提姓氏所属

﻿    是他开口向她保证，蔓生这才回神定睛，瞧见他一张俊彦温煦，不再如方才冰冷，方才一瞬间的恐惧感消散……

    可他为什么满身是血，又为什么会在警署？

    蔓生终于还是问了一声，“你是怎么回事？”

    理智一旦回笼后，这才发现他身上并没有受伤，唯有脸颊好似被割破，所以划了一道口子，伤口没有彻底凝结，又滴落出鲜血。只是整个人几乎是安然无恙，所以衬衣染上的鲜血并不属于他。

    “不小心溅到的。”尉容低声说。

    “这是谁的血？”蔓生总觉得蹊跷，因为此刻他们竟然同一时间出现在警署，她是因为林忆珊意外失足而被警方传唤。

    难道，其实他也是？

    蔓生一对上他白色衬衣上的大片血迹，又是回想方才警员现场拍摄的照片，她一下捂住脸，好似那份血腥味全都萦绕在鼻息之间，弥漫在周遭挥散不去。

    尉容瞧见她秀眉紧促，纤细的手捂着脸庞，他不曾再多言，只是说道，“吓到你了，来不及换衣服。”

    “容少！”后方处却有人呼喊，正是任翔提着手提纸袋前来。

    任翔往前方一瞧，走近后呼喊，“蔓生小姐！”

    “容少，衣服拿来了。”任翔将纸袋送到尉容面前，蔓生这才发现，原来是崭新衣物。大概是就近刚刚买下的，所以才会匆忙赶来。

    尉容的目光却一直落向她，不知在瞧什么，忽然皱眉，转身前往休息室。

    任翔朝林蔓生点了个头，便也跟随而去。

    蔓生望着两人擦肩而过的身影消失在转角尽头，她这才进入女士洗手间。站在洗舆台前方，双手掬起一捧水。

    冰冷的清水，好似能够将那份焦灼感洗去，也让自己更加清醒。

    复又抬头望向镜子里的自己，方才那一幕竟然又闪现在眼前，逆光中失魂染血的他，如此妖怡如此可怕。

    平复了一会儿，蔓生返回大厅。

    程牧磊却是立刻迎上，他急忙回道，“副总，刚刚得知的消息，原来尉总当时也在现场！”

    当下蔓生倒也不再诧异，神色相对而言十分冷静，程牧磊却是狐疑，“您不奇怪？”

    “我刚刚已经见到他，就在那边的回廊。”蔓生轻声道。

    程牧磊这才明白，蔓生接着问道，“他为什么也会在现场？”

    “好像是约了云商萧副总，所以才会赶过去……”程牧磊将得知的情况如实相告，“尉总抵达的时候，刚巧林二小姐失足踩空，从高处摔了下来。她摔下来的时候，就在尉总的头顶，整个人落在他的脚边……”

    轰——！

    刹那间蔓生一片空白，那画面太残忍太突然，那是一个活生生的人，竟然直接摔在自己面前！

    ……

    警署休息室里窗帘被拉起，室内也没有开灯，灰暗中他慢条斯理脱去衣服，换上干净的衬衣。

    任翔在一旁静候，瞧见他将衣物换下后，又是逐一收起，“容少，警方说这些衣服先交给他们暂时保管。”

    尉容沉默颌首，不疾不徐将袖扣系好。

    瞧着已经换上新装，任翔这才上前将窗帘拉开。是大片的阳光照了进来，冬日里白蒙蒙一片，显得这样惨白寡淡。

    任翔再一回眸，视线落在尉容的脸上，他开口提醒，“容少，您的脸上流血了……”

    一侧书柜橱窗的玻璃擦拭得十分干净，尉容侧目瞧了一眼，这才发现脸颊一片血迹。

    伤口什么时候又开始裂开流血，竟连自己也不知晓，只是一想到她方才那张惶恐不已的脸庞，他这才明白缘由，只因为玻璃倒影中的自己如此骇人。

    他抬起手，手指擦拭过那一道口子，将血迹也一并抹去。

    片刻后两人从休息室内离开，再次前往大厅。

    大厅处警务人员一片忙碌，那张长椅上，正是林蔓生以及程牧磊还在等候。

    “是尉总……”程牧磊眼尖瞧见来人，他立即叮咛一声。

    蔓生寻声望去，只见他正站在前方，依旧是挺拔不凡的身影。但是白衬衣已经干净整洁，如昔日不染半点尘埃。

    任翔则是将装有换下染血衬衣的纸袋交给警员，警员接过收起。

    此时，另外一位警官走了出来，那位警员汇报道，“邓警官，物证已经收集。”

    “感谢尉先生，这样配合警方调查……”邓警官赶紧道谢。

    尉容只是微笑应声，“不必客气，都是应该。”

    “邓警官，那位就是林氏锦悦的副总林蔓生女士……”警员又是在旁一比划，邓警官望了过去，瞧见长椅上端坐了一位容姿秀眉气质优雅的美丽女士。

    下一秒，她已经起身迎向他，“邓警官，你好。”

    邓警官为之惊艳，立刻清醒过来回着“您好”，转念又道，“林女士，令妹林忆珊失足摔下，现场多亏了这位尉先生，他的反应迅速，将当事人受伤腿部大动脉附近用绷带绑扎止血，要是不及时，等不到救护车赶过来，就会因为失血过多死亡……”

    他不只是目睹了现场，还当机立断为林忆珊止血？

    这又是意料之外，蔓生再次愕然，邓警官却是不住称赞，更是钦佩，“尉先生，您的胆识过人，这种情况下，目击了当事人坠下，还能够紧急处理，实在是佩服。哪怕是警务人员，又或者专业的医护人员，也不是各个都会这样冷静敏捷……”

    人的本能在遭遇剧烈冲击的时候，会定格在原地无法反应，他几乎是直击了一场死亡，却没有被死亡现场惊住。

    “容少……”任翔却又是喊了一声，脸上的伤口倒是止住了，可是脖子处不知为何竟然渗出一丝血迹。

    “这里有没有手帕？”任翔在旁追问，突然想到一个人，“蔓生小姐，您随身一定带了手帕！”

    蔓生的确有带手帕的习惯，在众人注目下，她从挎包里取出递了过去。

    尉容伸手接过，他握着手帕放在自己的脖子处，一阵清新淡雅的香气萦绕而来。

    是属于她的香气。

    竟如此久违的安心。

    ……

    “姐！”警署厅外，正是匆匆赶到的林书翰。

    只见前方聚集了一行人，有警务人员，也有林蔓生以及程牧磊。

    但是却还有任翔，以及那一个让他生厌之人——尉容！

    林书翰一走近林蔓生身旁，就听见她道，“尉总当时也在现场，他还为忆珊做了急救措施。”

    林书翰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依照他和林家的关系，他根本就不应该急救，也不会出手相助。

    尉容只是回了个笑，径自带着任翔往后方另一侧长椅而去。两人双双入座，倒是给了他们谈话的契机。

    “邓警官，可以告诉我们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吗？”蔓生又是追问真相，林书翰亦是茫然一片。

    一行人站在这一侧，听着邓警官道，“其实今天发生的事件，几乎已经可以断定是一起意外事故。”

    “事故现场相关人员，都已经请到警局协助调查，所有人的口供都是一致吻合。林忆珊小姐和当事人萧从泽先生发生了争执，起因是感情纠纷。萧先生声称，自己和林小姐有过一段短暂交往，但他只认为两人是普通朋友的关系，可是林小姐并不这样认为。”

    邓警官用词十分谨慎委婉，但众人都听明白了。

    萧从泽所谓的普通朋友关系，却是露水姻缘有过几夜情，但是林忆珊却不依不饶追究到底，才会有了今日灾祸。

    邓警官继续道，“之后萧先生已经向林小姐说明，他们之间已经结束，但是林小姐并不肯死心。所以就一直私下追查他的去向，大概是打听到他今天会出现在工地这里，她就赶了过去，但是很不幸，发生了意外。”

    “林小姐不顾危险，也不听从劝戒，她直接登上了还在施工的大楼。萧先生命人请她离开，她还是一直往前走。因为穿了高跟鞋的原因，一下踩空就摔了下去，旁人也来不及阻止。”

    “她摔下去的时候，身体被大楼延伸的铁架伤到，从而割破了动脉。摔在地上之后，大腿又扎了钢筋，身体应该受了很重的内伤，所以口吐鲜血……”

    纵然没有目睹现场，可林书翰得知这一切，脑海里闪现出那一副血腥画面，感到十分不适。

    “林女士，林先生，两位是林小姐的亲人，稍后也会请你们配合调查……”邓警官最后再次敬佩道，“应该好好感谢尉先生，他也是受害者……”

    两人微笑目送邓警官暂时离去，林书翰不解疑惑。

    蔓生轻声道，“当时忆珊就摔在他的面前。”

    “……”林书翰一怔，这种情况下，他还能急救？

    这个人，真是怪物！

    “该向他道声谢。”蔓生说着，就要带着林书翰上前致谢。

    尉容正静静坐在长椅上，任翔则是朝来人恭敬颌首。

    “尉总，今天多谢。”蔓生率先道谢，林书翰也是道，“谢谢。”

    尉容淡淡微笑回道，“如果真能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也算是一件功德。”

    虽是救人一命，他却似看淡一切，更看淡生死，蔓生应道，“我会派人送一些补品给尉总压惊。”

    “不用了。”他直接回绝，又是说道，“你已经借给我手帕。”

    林书翰这才发现，他手中拿着的手帕，正是林蔓生所有。

    这算什么意思？

    这样义正言辞，可却让人遐想菲菲……

    “哐——”警署厅的大门，又被人猛地推开，这一次却是宗泉。

    他的身后，紧随其后的美丽身影，神色如此慌张，那张恬静脸庞终于因为焦急而满是愁绪。

    容柔的目光在大厅里找寻，一下定格于长椅上的他，仿佛周遭全都黯淡，成了一片漆黑，她的步伐笔直凌乱而来。

    蔓生退后一步，林书翰也是往后退。

    众人瞧见，那道美丽身影急切冲到他面前，忽然将他抱住，“尉容……”

    ……

    这突然的拥抱是因为担忧过后的放心，更是因为一颗心始终都悬空不得安宁，在瞧见他的刹那，再也控制不住需要一个踏实证明，证明他一切安好……

    周遭众人，只瞧见那个美丽女人紧紧拥住那个坐在长椅上的男人。

    这一眼望去，他们俨然是一对深爱彼此的恋人。

    “尉容……”容柔轻声呓语，“你有没有事……”

    她几乎无法平静，惶惶中重复询问，双手抓住他的衣袖紧紧不放。

    “阿柔！”尉容开始呼喊，他的手轻轻覆在她的后背安抚，“冷静下来！我没有事，冷静下来……”

    “可是……”容柔闭上眼睛，声音都在颤抖，“都是血，都是血……”

    “是别人不小心失足摔了下来，和我没有关系……”他低声道，像是为了让她恢复清醒，他不断道，“是意外，这是意外失足……”

    “我很好，也没有事……”他亦是重复着，覆在她后背的手更是轻轻拍抚，“听见了？你听见了没有？”

    这样的安抚持续了片刻，容柔这才好似平静下来，她已经红了眼眶，抬起头望向他，见他神色安然沉静，镇定的模样好似根本无事发生。

    “阿柔，我没事。”他再次开口，夺定无比的男声。

    容柔终于彻底平静了心神，却又瞧见他脖子上受伤的地方，“你怎么流血了？”

    她急忙想要检查，手握住手帕拿起一瞧，立刻又道，“你需要止血上药……”

    那一方手帕，已经到了她的手中，为他轻轻按住伤口。

    林书翰看着这一幕，却是皱眉。这样旁若无人的亲密举动，难道不知道这里是警署？

    他侧目望向一旁的林蔓生，却听见她道，“我先进去录口供。”

    正是警务人员前来呼喊她进入，她微笑转身，人已经走向审讯室。

    邓警官瞧见她入座，循例问道，“林女士，令妹和萧先生之间的关系，你是否清楚？对于他们两个人的关系，你是怎么看待的？”

    蔓生坐在椅子里，默了下道，“爱一个人也有前提，别想着一定要有结果，别认为付出就该有回报，还有千万别太当真。”

    否则只会疯魔，死了也不得超生。

    ……

    警署厅内离开了几位前来接受调查的工人，警务人员随即呼喊林书翰录口供，紧接着轮到了容柔。由于容柔之前也见过林忆珊，所以她也没有例外接受警方审讯。

    “容柔小姐，请跟我来。”警员低声道。

    尉容朝她唤了一声，“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容柔点了点头，这才起身跟随警员前往。

    审讯室是在三楼，容柔安静走在楼梯上，步伐声交叠而起，她一抬头，却瞧见萧从泽正站在三楼的楼层上方。

    萧从泽刚刚结束审讯，他微笑道，“今天我们可是约好了要见面，你竟然没有来。”

    “反而是尉总来了。”其实对于今日之事，萧从泽也是意外。只是此刻，也已经明白尉容不会再准许容柔再和他继续碰面。

    容柔沉默不语，只是跟随警员继续上楼。

    瞧着她一步一步走近，等到人就在眼前后，萧从泽忽然迈开步伐下楼，擦肩而过之际，他一下搂住容柔的肩头！

    容柔一惊，步伐也是骤然一止，萧从泽却忽然栖近她，在她耳边呓语道，“我告诉你，我不会取消婚约！要怪就怪你是他的女人！你跟不跟我都无所谓，你和谁睡也不是重点，反正我不会让他这样轻易得到！”

    那阴狠的话语一下透过耳朵传来，容柔心里一怵，只见他笑容阴霾，忽然放开她的手腕，就这样走下楼。

    容柔整个人定在楼梯处无法反应，直到警员的呼喊声传来，“容小姐……”

    ……

    萧从泽从三楼下来，又在二楼处停留片刻。

    等待的时刻里，二楼一见审讯室内有人而出，正是邓警官朝林蔓生致谢，“谢谢林女士配合调查。”

    蔓生礼貌微笑回声，她一转过身，就看见萧从泽尽头一处窗户前方办理相关手续。

    视线对上萧从泽，倒是打了个照面，蔓生就要离去。

    萧从泽却也在同时处理完手续，签字之后他的步伐也走向楼梯口。

    “林副总，你也来了。”萧从泽出声喊。

    蔓生瞥了他一眼，“发生了这样的事，我能不来？”

    “也是，就算传言你是林董事长的养女，可你始终是林家的长千金。”萧从泽微笑道，“作为公司负责人，又或者是作为长姐，你都该来。”

    蔓生笑了笑，直接往楼下走。

    萧从泽跟随在她后方，却突然道，“你心里其实很庆幸，敌人终于得到了报应，有没有很痛快？”

    蔓生沉默不语，她的步伐不曾停止。

    萧从泽望着她的背影道，“锦悦现在只差最后一步，就能彻底为你所用，成了你的囊中物。你只要拿住你的弟弟林书翰，当不当继承人，又有什么大不了。林忆珊一向和你作对，她要是不发生意外，接下来你就是要对付她。”

    “一个发了疯的女人，纠缠起来还真是执着。”突然，萧从泽的声音愈发冷凝，“现在她也算是得到了报应，你怎么能不痛快！”

    但是立刻，蔓生也是停下步伐，萧从泽还在往前方走，反倒是越过她。他亦是停步，回头望向她，她站在几阶台阶上方，用一种冷冷的目光望着自己。

    “我和她一向水火不容，这一点公司上下谁都知道，不用你提醒。”蔓生并不否认，哪怕是在警署，真要调查，她也不会避讳，因为这早已经不是秘密。

    只是瞧着面前这个人，蔓生冷声反问，“如果今天的事故，是上天对她的报应。那么萧三少，你的报应什么时候会来？”

    那狠戾的眸光直视，从这样一双漂亮眼睛里迸发，竟是光芒四射，萧从泽瞬间定住，而她已经走过他身边，“我会瞧着，那一天什么时候应验！”

    萧从泽一回头，视线落向那道身影，他再次追了上去，反而是笑了，“你的口才真是愈发了不得，自从被他悔婚以后，你还真是让人刮目相看。而且，长发剪短后比从前更吸引人。”

    “真是奇怪，他怎么就会选了容柔，而不选你？”萧从泽在旁低声询问，又是径自回道，“你考虑过这个问题没有？”

    蔓生不再言语，萧从泽却道，“女人不需要太强悍，柔柔弱弱的，才能打动一个男人的心！”

    “特别是一个冷酷无情的男人！”萧从泽眸光一凛，眼前忽然浮现起工地那一幕，他亲眼看见林忆珊的身影坠落下去，结果直接摔在来人面前！

    萧从泽当时也是惊住，因为那一幕实在太震撼！

    可是那个人，他身上被喷溅了鲜血，却冷酷镇静。

    下一秒，就在众人失声尖叫无法上前的时候，他走了上去开始急救。

    一切都是那样诡异，他的冷静理智，就像是一个侩子手。

    “林蔓生，你更应该庆幸，自己被他悔婚。”两人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一楼，双双过回廊，萧从泽的声音再度响起，“这样一个可怕的男人，他要是杀人，绝对是眼睛也不眨一下……”

    男声清楚传来，那染血衬衣的画面又浮现眼前，蔓生的步伐却是一快。

    两人一下走过回廊，重新来到大厅里，尉容正站在一处窗台前方。

    他抽了支烟，静静驻足等候，窗户是开启的，冷风将烟雾吹散。

    尉容的眸光静静望了过来，恰好落在两人的身上，掠过萧从泽又是定格于林蔓生，她秀眉微蹙，他定睛捕捉到。

    “审讯刚结束，你就有心思闲聊？”尉容突然开口质问。

    他的目光正对自己，毫无疑问他是在她说话，蔓生却觉得荒唐，他又凭什么要来管她？

    “我只是想要知道，林副总的喜讯什么时候才能定。”萧从泽却突兀道，“听说林副总最近和王首席走得很近，你说以后你是要姓林，还是姓王？”

    这到底是哪一出？

    蔓生心有疑虑。

    萧从泽望着尉容，眼中自有几分审视，好似要解答心中盘踞的怀疑，“尉总，你说呢？”

    尉容只是淡然抽烟，吞吐着烟雾道，“这就要问林副总。”

    林书翰在此时结束审讯而出，瞧见三人对峙的场面，他立刻走近到林蔓生身边，“姐，我们可以走了。”

    蔓生看着这两人，她扬唇一笑，离开之际回声给了答案，“我只知道，我不会姓萧，也不会姓尉！”

    ……

    这个夜里，林忆珊还一直在医院内急救。

    听闻情况不妙，手术进行了整整一夜。而林逸凡以及林付娟都前往陪同，等待结果。

    等到次日清早的时候，手术方才得以结束。

    医生将林忆珊从鬼门关拽了回来，她的命算是暂时保住了。

    之后还会不会病情反复，依旧无法定论。

    但是唯一肯定的是，这次的事故造成了她这一生都不可避免的创伤，高位截瘫导致她以后无法再生活自理。又加上脑部失血，受伤压迫极有可能导致她丧失语言功能。

    这样一个林忆珊，就算是活了下来，可又和植物人有什么区别？

    她只是躺在那里的一具身体，虽然看得见，虽然还有思想，可这一辈子大概也只能如此。

    林书翰将情况告知她的时候，神色也是沉凝。

    这一刻，蔓生也再无只字片语，瞧着林书翰离开办公室，她一个人静坐沉默了许久。

    “咚咚——”敲门声响起，是余安安推门而入。

    “副总，忙了一个上午，您吃点东西吧。知道您胃口不好，我特意去隔壁那家餐馆，买了你最喜欢的清汤面……”将预定的午餐送上，瞧见林蔓生整个人寂寥，余安安沉声道，“警方都说了是意外，您不要多想了。这个世界上，每天都会发生很多意外……”

    蔓生抬眸看向余安安，朝她露出一抹笑容，“我当然知道。”

    余安安心中实则也是沉重，纵然林二小姐为人嚣张跋扈，又做尽坏事，可落得这样一个下场，也实在是让人唏嘘不已。

    她不愿再多想，又想起一件事，急忙报告，“副总，刚刚回来的时候，我在楼下遇见了一个人！”

    蔓生问道，“是王董事长的亲信？”

    余安安更是惊讶，因为她竟然会知道，“是！他邀请您午后去梅园赏雪！”

    ……

    宜城有一座梅园，冬日里梅花盛开供人赏悦。

    蔓生平时不常来此处，今日前来却不想是来访之客邀请。

    午后，她如约抵达，那位钟叔已经在一间亭子里等候。小径一路而去，亭子正对着一片梅花树，还有绝美的雪景。

    “小姐，您请进。”亭子外，女侍应跪坐相迎。

    蔓生走了进去，她瞧见钟叔正坐在石凳上。但是立刻，钟叔起身呼喊，“蔓生小姐！”

    蔓生朝他颌首，微笑入座，“钟叔，让你久等。”

    “蔓生小姐，我也是刚刚到。”钟叔回道。

    就在这座亭子里清茶一杯，蔓生拿起品茶，“钟叔好雅兴，选了这座梅园。”

    “其实这是我们家老爷选的地方。”钟叔却是道。

    一提起王父，蔓生缓缓抬眸，“王老爷这么用心安排，我很感谢，可是我已经说明，近期我都不得空。”

    “老爷说了，蔓生小姐虽然是锦悦的副总，但是过年期间也一定有年假，到时候请蔓生小姐前去海城做客。”钟叔回道。

    蔓生却注意到关键，“是请我去做客，不是请小宝？”

    钟叔忽然一惊，瞧见她望着雪景梅花又是道，“我是不清楚，王老爷这次派你来请我，到底是什么用意。但是我能够确信，不是为了小宝。”

    钟叔神色虽然未变，却是屏息静默。

    蔓生把玩着手中的茶杯，闻着空气里的梅香茶香，“现在这种情况下，王家早就和尉家势不两立。而我，偏偏不凑巧，又是小宝的亲生母亲。小宝的存在，对于王家而言，是骄傲还是羞耻，明眼人全都知道。”

    “王老爷要是真疼惜小宝那孩子，何必等了这么久才过来，早在一开始的时候，无论如何也不会舍得放开。”蔓生的声音轻轻传来，忽而侧目道，“钟叔，你是王老爷的亲信，你应该最了解他。”

    尉、王两家的关系，早就唇亡齿寒。王子衿的死，带给王家的伤痛，已经无法磨灭。听闻王父疼爱王子衿，又怎会这样罢休。而尉家的所作所为，简直是给王家蒙羞。王父纵然对宝少爷有一丝疼爱，也会因为这份恨意而消失殆尽。

    这样的情况下，王父又怎会一而再再而三前来相请？

    “我这个晚辈在这里胡言乱语，请钟叔不要见怪。”蔓生微笑道，“只是不知道，我说中了几句？”

    钟叔唯有沉默，哑然无言。

    他只听闻这位蔓生小姐聪慧无比，可不想竟然有着这样一颗玲珑剔透的心。

    蔓生静等一瞬，她从挎包里取出一张名片，递到他面前道，“钟叔，如果王老爷有事要找我，可以打我的电话。这是私人来电，我想也不会是公事。”

    一杯茶惬意喝尽，她将茶杯轻放，“你是客，今天该我做东。钟叔，接下来的日子里，只要你来这座梅园，都记在我的账上了。”

    说罢，她告辞离开，只留下钟叔坐在原位。

    瞧着她这般高贵沉稳姿态，真是虎父无犬女。

    钟叔正在失神发怔中，后方处却传来一道男声，幽幽说道，“这么快就结束了。”

    这个声音……

    钟叔整个人“咯噔”一下，他一下惊起，回头望向后方处，瞧见王燕回不知何时出现，更不知他是何时站在自己的后方，“大少爷……”

    “钟叔，你什么时候这么不谨慎了，竟然连人走近都没有察觉。”王燕回倚着亭柱笑问。

    钟叔心头一跳，“大少爷，我……”

    “解释给我听听，你为什么会约她来这里，难道父亲真就这么急着想要见小宝？”王燕回接声询问，“如果是这样，大可以告诉我，我去找她谈，不是更省事。”

    钟叔动了动唇道，“老爷知道大少爷公事繁忙，所以不愿意为了这点小事再来打扰您！”

    “父亲都能让钟叔你亲自过来，怎么还算是小事？”王燕回却是反问一声。

    钟叔的解释被彻底打散，王燕回却紧紧盯着他，那眸光似要逼他道出自己所希望的否定答案，“你不要告诉我，父亲突然想要认个义女，冠上王家姓氏——！”

    王燕回此刻的声音冷到凝绝，“说这绝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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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7章：有去无回小宝被劫

﻿    眼前是一片黑暗。

    人影凌乱晃动，那伸出的手就像是树枝的枝杈。将她层层缠绕，好像要掐住她脖子，让她彻底窒息……

    忽然，一团血腥满目渐染开，像是要将这个世界全部染上猩红色，她却连呼喊都不能，只是一下翻身而起！

    “阿柔！”立刻，耳畔传来另一声沉凝呼喊。

    容柔整个人惶惶中失神不已，男人的手紧紧扶住她的手臂，想要让她清醒过来，“阿柔，你在做梦！你只是在做梦！”

    容柔这才慢慢反应过来，对上他一张英俊脸庞，这样的沉稳宁静。他的眼睛，这样温柔的注视。

    “是梦……”容柔一下靠向他的胸膛，双手攥紧他的衬衣衣摆，“为什么我要做那样的梦……”

    “本来应该是我目睹这一切！”是自责是内疚更是莫名的慌忙，让她手足无措，“不该是你！不应该是你瞧见这一切！”

    “阿柔！”她的身体在发颤，尉容拥住她呼喊，“这只是意外！现场不是只有我一个人，还有别人，很多人都在！我没有事，真的没有！”

    容柔似是不信，她猛地抬起头，再次望向他的脸庞，又检查他的伤口。

    尉容微笑道，“你已经帮我处理过伤口了。”

    容柔盯着他受伤的伤口喃喃道，“是被坠落的碎片割伤的……”

    “很快就会好，一点事也没有。”尉容低声道，“你是医生，你最清楚。”

    “是，不会有事……”终于放心了一般，她脸上的神情平静下来。

    “你昨天晚上一夜都没睡好，再休息一会儿。”尉容扶她重新躺下，“睡吧，不许再胡思乱想，你只要知道，这只是意外。”

    容柔躺在柔软的床上，她疲惫的闭上眼睛，点了点头又睡了过去。

    尉容在一旁看了她片刻，这才起身，悄悄走了出去。

    “常添，看着她。”尉容立即吩咐，常添应声，“是，容少爷！”

    宗泉则是一路送至电梯口，这才停步道，“容少，车已经备好。”

    ……

    车子穿过城区，来到了一处工地大楼，靠边稳稳停下后，任翔望着前方尚未竣工的大楼，却是心有余悸。

    任翔跟随一起下车，却是皱眉。

    为什么今日要在这里约见，那位萧三少究竟又是安得什么心？

    这幢大楼是萧氏名下合作产业，也正是昨日林二小姐发生意外事故的现场。任翔此刻还在懊恼，当时没有紧随其后，中途被搬运砖瓦的工人堵住前路。所以，他距离了几米远，瞧见林忆珊摔了下来，摔在容少的脚边。

    尉容已经往前方行走。

    这一次任翔不肯再放慢步伐，经过事故现场，瞧见警方围起的警示栅正被拆除中。这起案子人证具在，所以已经被判定是意外。

    任翔一抬头，就看见萧从泽站在高处，正望着他们前来。

    从大楼楼底直上，搭乘升降机来到顶层，这里空无一人，工人们还在底层加紧施工。

    升降机一停，尉容迈了出去，任翔没有再上前，他停步于顶层这一头。

    而尉容已经往萧从泽的方向笔直前进。

    今日有着暖阳，所以冰雪都已经开始融化。先前因为大雪的缘故，工程暂停作业，这两日才又开工。

    两人各自抽了支烟。

    沉默片刻后，萧从泽他笑了笑道，“尉总，我真是佩服，亲眼目睹有人摔在自己脚边，竟然还能面不改色。警局的警官都说，你这样的反应能力，还真是少有，哪里学习的经验，能够这样敏捷？”

    尉容吞吐着烟雾道，“需要我派人送几本指导书过去？”

    “尉总真是幽默。”萧从泽扬唇，轻捏住烟道，“不过，你该不会是来讨好我，想让我同意取消婚约？”

    尉容沉静望着那片景致，却漠漠道，“我只是来告诉一件事。”

    萧从泽有一丝愕然，听见他道，“你退婚也好，不退也罢，对我和她都没有任何影响。”

    萧从泽更是困惑质疑，突然明白道，“你们是不想结婚，就这样在一起？还真是一个好办法！”

    “你果然对你这位内定未婚妻念念不忘，所以才能为她悔婚！”萧从泽又是笑道，眸光冷厉望向她，“只是既然已经选了，又何必还要这样关注前任的一举一动！就像是上一回在网球场，一听到林蔓生也在，你立刻就过来了！”

    “尉总，你这是要脚踏两只船，不如留一个给我！”他肆意笑道，“我来你分忧！容柔，又或者林蔓生，哪一个都不错！你可不要这么自私自利，都想据为己有！”

    刹那间，他回眸聚睛，目光却变得冰冷狠戾。

    这样的姿态，竟像是昨日事发之时，他也是这样冷酷震惊……

    “为了容柔，你不惜在宜城打压林忆珊，现在又是为了什么，竟然能够出手救她？”萧从泽察觉到眼中的危险光芒，如猎豹一般，“怎么？想要把我从这里推下去？还是恨不得我从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接下来是不是要调转枪头瞄准我？我奉陪！一定陪你斗到底！”像是为了故意激怒，萧从泽笑着喊道。

    但是顶层的冷风吹拂中，他却依旧沉静，突然说道，“斗来斗去有什么意思，到最后不过是一场空，什么也没留下。”

    眼中迅速闪过惊愕，竟是萧从泽料不到，他这样一个狠绝之人，竟然在这个时候想要偃旗息鼓？

    “该不会是昨天目睹了一场生死，今天就以为看透了？自己还不是哪一边都放不下！成为保利总经理这一路，你是怎么斗过来的，自己最清楚！”萧从泽冷声道。

    一支烟在沉默之中抽完，尉容静静捻灭灰烬，他低声一句，“萧从泽，你的兄长给了你机会。”

    给他什么？

    放下的机会？

    萧从泽突然笑了，瞧见他转身离去，他朝他质问，“尉容！难道你就没有机会！你不是一样放不下！”

    却再也没有回声。

    这是一场匆匆的会面，当下楼之后，尉容走过事故地，血迹还晕染开，工人正在冲刷洗涤。

    他静静走过，像是走上一条名叫有去无回的路。

    ……

    午后蔓生在外议事，期间收到余安安这边的消息，“副总，林总到了公司，他有事要找您商谈……”

    所为何事，蔓生并不知晓，只是此刻她回道，“你告诉他，不管是公事还是私事，他都不该来找我。”

    一通电话结束，蔓生坐在车内，望着沿路的风景。

    这个冬日，比往年都要寂静。

    等到蔓生再回到锦悦，已经是傍晚时刻。

    她并没有立刻前往自己的办公室，而是找寻到林书翰。

    会议室内一场会议落幕，林书翰还坐在椅子里抽烟。她敲了敲门，走了进去。

    林书翰瞧见是她，他却依旧神色凝重。

    蔓生在他身边坐下，林书翰低声道，“下午的时候，他来找过我。”

    话音落下，他将一份压在最底下的文件递到她面前。蔓生翻开一瞧，发现是股份转授买卖合同，而这些股份，是原本属于林逸凡名下所有。

    “他把股份卖给了我，说要带着他的母亲和姐姐一起走。”林书翰道出林逸凡最后所言，事到如今并非是交换，而是一场离别。

    在斗争之后的离别，战场已分胜负，败者除了战死就是流亡。

    最后，是林书翰开口许诺，将结局定下，“我同意了。”

    对于这样的结果，蔓生亦是沉默。

    面对胜利，却不曾感受到那份喜悦，或许是因为赢得这一天，终究还是付出了太多。

    蔓生瞧着林书翰寂寥的神情，这样的落寞这样的沉重。安慰的话语无法言说，因为太过苍白。

    可她还想让他能高兴一些，于是扬起唇道，“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林书翰狐疑回眸，她朝他道，“回来的路上，惠能的霍董事告诉我，市政那边已经提前审核通过！”

    “太好了！”林书翰当真是一喜，这样一来可谓是年关之前最大的喜讯！

    只是立刻，林书翰又是问道，“那不是要摆庆功宴？”

    霍云舒的确是有谈起，蔓生微笑道，“当然，这次由锦悦做东，我已经定下在半岛酒店摆宴。”

    “什么时候？”林书翰继而追问。

    蔓生应道，“就在今天晚上。”

    林书翰沉思了下道，“这么不凑巧，我还有应酬，不能陪你去。”

    “我一个人就能搞定。”蔓生笑着说，“只是一顿饭而已，你当是鸿门宴。而且，还有那么多人在场。”

    林书翰再是一想，倒也是同意，转念却又记起另一桩事，“我会准备补品，你记得送给那位保利尉总！我可不想欠他人情！”

    林忆珊发生意外一事，他是受害者，也是施救者，虽然当事人不以为然，可的确不该欠这份人情。

    蔓生淡淡微笑颌首，也不再有异议。

    其实怎样都好。

    只要这一切终究能够成为过去。

    ……

    入夜的半岛五星酒店，今夜由锦悦做东，宴请保利以及惠能两家公司。

    这场夜宴，算起来也是三家公司自从洽谈项目后初次入席言欢。只是依照如今现状，大概也是短期内最后一次。

    蔓生静坐其中等候，霍云舒就下榻在这家酒店，所以陪着她已经闲聊片刻。

    其余几桌也都坐满了两家公司的同事，也是负责此次项目合作的高管。

    不过多久后，保利这边终于来人。

    宴客厅大门被缓缓推开，瞧见一行人簇拥着两道身影闪现。

    正是楚映言陪同尉容前来。

    尉容淡然入内，眸光望向众人扬起一抹温和微笑。

    “尉总！”众人纷纷打了照面，蔓生再一瞧他，已然是那一位温文尔雅的尉氏贵公子。昨日警署内冰冷染血的他，像是幻觉彻底消散。

    “林副总，霍董事，不好意思来晚了！”楚映言微笑道歉入座。

    尉容亦是轻巧入席，霍云舒则是问道，“王首席怎么没有一起来？”

    “他有些事，今晚就不能到了……”楚映言解释一句。

    蔓生方才也在瞧，并没有发现王燕回的身影，还以为是各自出发才会未到，不想居然是因为有事才缺席。这倒不像是王燕回的作风，她有些诧异，却也没有再追问。

    楚映言却暗自蹙眉，因为连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会缺席……

    席间众人举杯欢庆项目审批成功，蔓生微笑道，“感谢尉总，感谢霍董事，也感谢楚小姐，今天的顺利离不开各位。当然，还有因事缺席的王首席。”

    “Cheers——！”酒杯相迎中，气氛其乐融融，亦是平和安宁。

    众人的兴致高昂，有人喝酒唱起歌，那些吵闹声从耳畔清楚传来。

    突然，楚映言忍不住称赞，“蔓生姐，你剪了头发后真好看！”

    这一刻倒是忘记了身份，就像是聚会一般，蔓生握着酒杯笑问，“映言，你的意思是，我以前就不好看了？”

    楚映言笑了，“我哪里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比以前更好看！”

    对于林蔓生的新发型，霍云舒早就有此感触，其实也并非真是发型的缘故，是她整个人好似比从前更豁达更洒脱。尽管，这份从容不迫里偶尔会散出一丝淡然空灵。好似她的魂，不知去了何处。

    余安安在旁一听，立刻喊道，“我也觉得我们副总换了发型后，简直就是女神级别！”

    “任专务，你说是不是？”她说完，又是问向任翔。

    自从两人各自的上司婚纱告吹后，这两人的关系也是忽冷忽热。其实任翔早在警署就见到林蔓生，当时瞧见她也是愣了下，却来不及称赞多言，因为那样的场合并不符合。

    此刻在座，任翔还是实诚道，“是……”

    “任专务，你是受胁迫才这样说的？”蔓生打趣笑问。

    任翔再次道，“绝对没有受胁迫！是百分百真心诚意！”

    “那我就相信了。”蔓生倒也不在意，不过有人称赞还是乐意接受。

    这一桌上众人全都纷纷认同，可唯有一人，却冷不防出声，正是尉容道，“我倒是觉得，不太适合。”

    蔓生的目光迎上隔了一张桌子对面而坐的他，他握着酒杯小酌。

    今夜，他的话极少。

    此刻盯着她，一开口便是，“不适合你。”

    众人都傻住了。

    哪里不适合？

    尉总这是什么眼神，竟然颠倒黑白。

    ……

    蔓生这才想起警署那日他前往休息室更换衣物离开之时，为何会突然皱眉。

    原来是这样。

    她并不是天仙，却也有自信，回了个笑道，“适合不适合，其实也不重要，我喜欢就好。”

    余安安却是心中有怒，她恨恨扭头，嘀咕了一句，“尉总睁眼说瞎话……没让他喜欢……”

    任翔不禁扶额，“每个人喜好都不一样……”

    “所以，我不是长发，真是对不起你！”余安安立刻道。

    任翔也是郁闷了，“不是说好了，不为了容少和蔓生小姐吵架的吗？”

    “……”余安安抿了抿唇，捧着酒杯喝酒也不再说话。

    楚映言一瞧席上僵局，她立刻扯开话题，“蔓生姐，我们大概这两天就快要走了。”

    蔓生轻声问道，“这么快？”

    “你也知道，快过年了，不能再留下来……”楚映言笑着回道。

    她正和她在附耳交谈，不时将发丝勾过耳朵，露出漂亮的侧脸，还有颈部线条……

    欢闹中，尉容垂眸饮下一口酒。

    这一夜宴席持续到九点过，众人还未曾尽兴，蔓生自然也安排了下一个娱乐节目。

    酒店内有自助娱乐K歌包厢，一行人辗转就要前往。

    楚映言并没有再留下，她朝林蔓生道，“我平时睡得有些早，这个点就困了，不能再陪着你们了，你们玩得高兴。”

    “尉总，就准许我先走一步，这里交给你。”楚映言又是朝尉容道。

    众人也没有挽留她，楚映言便先行离开。

    等坐上车，驶离半岛酒店后，下属立即回道，“映言小姐，王首席已经回酒店了！”

    其实楚映言并非是不愿留下庆祝，只是她实在想不明白，最后的庆功宴他居然会缺席。她更有些不放心，想要赶回去朝他问个清楚。

    当楚映言赶回朗廷酒店的时候，终于找到了王燕回。

    他正在酒店的酒吧处，独自一人坐在吧台饮酒。

    楚映言慢慢走近，瞧见他的神色恍然，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轻声呼喊一声，“燕回大哥……”

    “是你，映言。”王燕回认出她，他低声道。

    王燕回有些微醺，他那样好酒量的一个人，在她的记忆里从来都不曾醉过，今夜竟然会有了醉意。楚映言更觉得不对劲，她不禁道，“燕回大哥，今天你没有去庆功宴，是有什么烦心事吗？”

    王燕回轻握着酒杯，冰块在杯中不断摇晃，发出破碎声，“什么事也没有。”

    楚映言自然不信，“你不要骗我了！一定有事，对不对？”

    王燕回朝她微笑问，“你以为自己很懂我？”

    “……”楚映言没有这个把握，事实上她只是一直默默在他的身后而已，这一刻，她忍不住道，“我是不懂你，但是我真的很想懂你！”

    如果，他愿意给她机会，愿意给她一次靠近他的机会……

    王燕回凝望了她一眼，突然朝吧台的侍应生呼喊，“拿酒杯给我。”

    侍应生立刻送来一只空酒杯，王燕回将酒斟满，送到她的面前，“那就陪我一杯。”

    楚映言拿起酒杯尝了一口，然而这酒太烈，一进入身体后五脏六腑都好似开始灼烧，“咳咳……”

    楚映言会喝酒，自小也是品尝红酒长大，这是礼仪也是交际该会的基本配备。但是这样烈的酒，她却是第一次初尝。

    “喝不惯，就不要喝了。”他微笑说，倒也不勉强她相陪，“还是回去休息。”

    脸上也有些灼热，是被酒精影响，楚映言的手扣住酒杯，她怎么能够在这个时候离开，或许这是她为数不多最靠近他的时刻。

    “不，我可以习惯，也会习惯。”楚映言说着，又是喝下一口烈酒。

    两人便坐在吧台处静静喝酒，蓝调的轻音乐传来，像是能迷醉人心，楚映言连喝了三杯下去，结果直接倒在了吧台上。

    她一张脸庞早已经绯红一片，口中还在喃喃喊着，“燕回大哥……我还能喝……再给我一杯……我陪你……有什么烦心事……你也可以告诉我……或许我能帮你……”

    王燕回瞧了一眼醉倒的楚映言，酒杯轻轻握住道，“谁也帮不了我，谁也不能。”

    他将杯中最后一口酒饮下，将楚映言打横抱起送回房间。

    待他们离开酒吧，后方处却有另一道身影闪现。

    钟叔望着两人离去的方向，他亦是悄然回到自己的房间，拿起手机再次拨打号码，“老爷，大少爷已经回来了，他好像全都知道了……”

    那头沉默着，钟叔又是询问，“老爷，接下来要怎么办？”

    事已至此，犹如箭在弦上。

    片刻的寂静过后，男声似下了决定命令，“让她主动出现在我面前——！”

    ……

    半岛酒店K歌的包厢里，众人还在欢聚。

    在众人一片鼓舞吆喝声中，霍云舒清歌一曲献唱。

    在歌声里，蔓生的手机进来一通电话，是赵妈来电，她独自而出接听。

    结果是因为宝少爷明日学校有户外活动，每个孩子都要表演节目，这一回不是朗诵诗歌，而是要唱歌。宝少爷一向都排斥演唱，所以赵妈陪着练了好久，结果还是不过关。

    眼看着就要十点了，蔓生回道，“赵妈，我这里也差不多了，现在就回去。”

    一通电话结束，蔓生就要回包厢道一声别。

    只是她一转过身，瞧见隔了几扇玻璃的窗前，独自一人在抽烟。

    星火明灭，他的出现总是突兀，甚至是悄然无声。

    突然，他开口道，“你要是留这个发型，就不要把头发勾到耳后。”

    蔓生只觉得莫名其妙，可是他却转过身凝眸望着她。

    用一种专注惊心的眸光。

    “还是那句话，我喜欢就好。”她不愿再这里僵持，就要走过他身边离去“尉总，不好意思，我也要先走了。还有，之前忆珊的事情很感谢你，补品我已经派人送去朗廷酒店。”

    尉容却喊了一声，“林蔓生。”

    她的步伐一止，侧目望向他，瞧见他正凝望着自己道，“下次见到你，祝愿你还能这样自信。”

    ……

    当晚的庆功宴一直持续到半夜，众人才尽兴而归。

    这边任翔送余安安回去，高进以及程牧磊也双双离开。

    霍云舒坐在轮椅上，她笑着望向众人一一送别。

    “尉总，今天喝了酒，要不要让酒店派人开车送你回去？”包厢内人影散尽，霍云舒轻声询问。

    尉容抽着烟回道，“不必了，小泉正在过来。”

    霍云舒明白了，原来是有人来接应。

    只是在这夜深人静的时刻，包厢内的音乐还不曾停止，放了一首伴奏，没有歌词的歌曲静静响起乐声。

    “你不用陪我，我坐一会儿就走。”尉容又是道。

    霍云舒点了点头，她原本也不愿再相陪，毕竟此时此刻该陪伴在他身边的人也不再是她。只是想起今夜宴席上发生的一幕，她忍不住道，“其实，新发型很适合她，不是么。”

    手中的烟忽然猛地燃起星火，是他抽了一口，尉容道，“每个人审美不一样。”

    “一百个人看待同一件东西，九十九个都说好，另外一个人说不好。你说是这九十九个人眼光有问题，还是这唯一的一个？”霍云舒又是轻声道，“如果不适合，你为什么一直盯着她看？”

    虽然席间他言语鲜少，也不曾关注谁，可霍云舒还是发现他似有若无的目光，总是悄然会投向那道身影。

    霍云舒沉眸，想要等待他的回答，或许也是在疑问。

    然而他却开口道，“就算我刚好在看她，也是凑巧。你应该知道，悔婚的人是我。”

    霍云舒当下也是无声，所以，选择放弃的人也是他。可是，总觉得好似并非是这样，那是一种微妙的感觉，哪怕是她错觉，依旧让她执着开口，“难道不是因为，这样的她实在太吸引人，所以不想被别人瞧见？”

    不然，他又为什么偏偏说“不适合”，理应毫无关系，他根本可以不出声，甚至是直接漠视那一个不属于他的话题。那是男人的独占欲，一种不愿将美好分享的自私念头，而她方才就是这种感觉。

    “霍云舒，如果你留下来，只是想和我说这些无关紧要的事，那我不奉陪。”尉容低声道。

    霍云舒自知无法继续谈下去，默了下道，“从前有些事情，经常想不通，因为人有时候就是会认死理。”

    可是当事过境迁后，再慢慢去回忆，慢慢去回想，那些以为残忍的瞬间却原来都是那么温暖。就像是父亲当年为什么没有告诉她，其实他并不喜欢自己，那是因为怕伤害她。

    她微笑道，“我很幸福。”

    当明白这份幸福，霍云舒便更想要珍惜，只是又想到林蔓生，她曾经自以为的不幸多么浅薄，“我拥有的，那么多。”

    再也不会埋怨，再也不会苛责，霍云舒朝他微笑。

    听见她这番话语，他的眸光恢复温和，“不早了，你也回房去休息。”

    霍云舒的确是要离开，她转动轮椅就要走出包厢，只是手在握住门把手的瞬间，她凝声道，“尉容，是你告诉我，幸福很短暂，不抓住的话就会稍纵即逝。”

    难道他真的选择了那位容柔小姐？

    她不知道，此刻她只想告诉他，“幸福，其实不短，就怕错过。”

    门推开的刹那，霍云舒回头瞧了他一眼，他坐在沙发里，包厢内霓虹灯影全都落在他的身上，他的眉眼。

    烟雾缭绕中，他回了一抹微笑给她，“那你千万别错过。”

    门轻轻关上了。

    回廊里助理立刻推过轮椅，送她回套房。

    周遭那样寂静，霍云舒的眼前闪过他方才的笑容，竟是这样虚无，仿佛他早已错过，早不配再拥有……

    ……

    今日就是林逸凡离开的日子。

    上午的时候，林逸凡就前往安定医院为高长静办理出院手续。紧接着，又立刻接洽医院，同时接林忆珊出院。

    由于林忆珊还昏迷不醒，所以直接置办一辆私人医护车跟随离开。

    这一遭林逸凡的决定十分迅速，不过是隔了一天，就将一切安排妥当。他像是怕来不及，又像是迫切的想要离开这里，告别前往新的世界。

    宜城的山一重又一重，出了城区后，放眼皆是山道。

    林书翰已经在一处山脚的高速休息站路口等候，他是来送这最后一程。

    林逸凡的车队经过的时候停了下来，高长静坐在车里陪在林忆珊身旁，她不曾下车，当年风光的董事长夫人如今只是握着女儿的手寸步不离。

    林忆珊睡在那张病床上，浑身缠绕着纱布，挂着点滴还戴着氧气罩，心电图起起伏伏，证明她的心跳有力在跳动。

    车队外林书翰看着林逸凡，这一刻离别，自此以后不复相见。

    风霜遮掩，两人默默了良久，最后林逸凡只是道，“以后爸爸就交给你照顾了。”

    叮嘱完这一句，林逸凡复又上车，车队迅速驶离奔赴高速入口。

    林书翰站在原地，看着一行人消失的方向，半晌后也驾车扬长离去。

    然而，谁也没有注意到这座休息站紧邻的半山腰上，两道身影也驻足了许久。

    余安安轻声道，“副总，他们都走了。”

    蔓生的目光望着远处，不知为何此刻前尘旧事都像是一笔勾销烟消云散。

    只是突然想起儿时，想起那个站在自己面前骄傲的小公主，她穿着美丽的裙子，无论什么都要和她争抢。想起那个霸占了母亲的位置，坐在父亲身边成为林夫人的女人。也想起了儿时两兄弟相争，又一起罚站的情景……

    那么多的回忆，让她竟觉太过遥远。

    耳畔，是余安安又朝她道，“山上冷，我们也下山吧。”

    蔓生终于颌首，收回视线就要下山。

    可是这一刻，手机却猛然响起铃声，蔓生拿起来瞧，发现是班主任孙老师来电——

    就在蔓生接起的一刹那，听见那头慌忙无比的女声传来，听得她一阵心悸空洞，“林女士！不好了，尉司棠不见了！有路人看见孩子被劫上了一辆私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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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8章：世间之爱最后谎言

﻿    ﻿今日学校组织户外活动，可是不想发生了意外。

    孙老师因为着急内疚，忍不住哭了起来，“对不起，是我没有看好尉司棠！才把孩子给弄丢了！”

    严主任也意识到事态严重，急于想要找到孩子，“林女士，现在我们是不是应该报警？”

    严主任之所以迟迟不曾报警，也是因为还抱着一丝希望，如果是因为家庭纠纷而引起的误会，那么这场事件还是不要闹大为好。毕竟，能将孩子送入这所学校就读的父母，家庭背景都是不一般。

    蔓生得知事发前后过程，一颗心还在发颤，整个人却异常凝重冷静。来时的路上，她也一直在沉思，此刻也是当机立断道，“严主任，我想我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请不要报警！我会处理！”

    “可是……”严主任还在疑虑。

    蔓生立即道，“现在孩子不见的消息我已经收到，我是孩子的监护人，我会负全责！”

    被她强劲的气场瞬间惊到，严主任一下止住声，“是，我知道了。后续有关尉司棠的消息，方便的话也请告诉一声……”

    此刻不敢言说究竟是被劫持还是被绑架，严主任只能如此叮咛，然而却听见林蔓生道，“我想，孩子已经回来了。”

    随即道一声别，蔓生已经带人离开。

    一上车后，余安安却是慌忙，得知这一切的她手足无措，“副总，难道您知道是谁带走了宝少爷？”

    “去朗廷酒店——！”蔓生凝声下令。

    朗廷酒店是保利名下产业，自从王燕回以及楚映言抵达宜城后，便入住此处。

    这期间蔓生却是初次前来，她一进去就道明来意，“我来找王首席！”

    同一时间，酒店富丽整洁的休息厅内，楚映言宿醉醒来，她有些头疼的揉着额头。

    王燕回淡淡微笑道，“还说要陪我喝酒，结果自己就先醉了。”

    “我没想到那杯酒那么烈……”楚映言有些不好意思回声，又是望着他询问，“燕回大哥，你今天的心情好一些了吗？”

    王燕回不曾开口回答，下属已经敲门而入，“王首席！锦悦林副总到了酒店！”

    王燕回诧异，低声吩咐，“请她进来。”

    楚映言不知林蔓生此番前来是为了何事，等待了片刻后，果然瞧见林蔓生由下属带领下进入。

    “蔓生姐。”楚映言唤了一声。

    蔓生朝她点了个头，目光落在王燕回身上，她直接道，“王首席，我今天来这里，是想问你要一个人。”

    这下楚映言也是困惑，王燕回询问，“谁？”

    蔓生动了动唇道，“钟叔——！”

    一提起钟叔，王燕回眸光骤然一凛，他低声道，“映言，你先去用午餐。”

    楚映言回以微笑，默然起身不再逗留。

    待她来到休息厅外的回廊里，不禁回头望了一眼，却无法想明白：为什么林蔓生是来钟叔？

    不过是隔了一道门，王燕回对上林蔓生，他不曾开口，她已经发话，“让钟叔立刻把小宝交出来！”

    ……

    王燕回皱眉道，“你是在说，钟叔带走了小宝？”

    “今天户外活动，小宝突然被一辆私车劫走，学校老师和主任联系上我。我就在想，到底是谁做了这样的事。虽然说这年头绑架不是没有，抢孩子的事情也常会发生，但是大庭广众之下派了私车来抢，我不认为是陌生人！”这一刻，蔓生眸光凝然，隐忍着那份怒气，“谁让钟叔三番两次主动找上我，我不得不怀疑是他！”

    王燕回这下醒悟过来，他没有再追问解释，直接下令，“联系钟叔，让他立刻来见我！”

    结果钟叔刚巧回到酒店，就被请入休息厅。当门一打开的刹那，他除了瞧见王燕回，更瞧见了林蔓生，“大少爷，蔓生小姐也在……”

    “钟叔！我现在问你，你知不知道小宝在哪里！”王燕回这一声质问迅猛传来。

    钟叔停下步伐，他沉声道，“大少爷，您是在指宝少爷？我不知道宝少爷去了哪里……”

    王燕回望向钟叔，他的回答这样坚决。

    蔓生也在一旁审视质疑，她再次追问，“钟叔，小宝真不在你这里？”

    “蔓生小姐，是真的。”钟叔回道。

    “你又怎么能让我信服？”蔓生并不肯罢休。

    蔓生心中惊愕，如果不是钟叔派人劫走宝少爷，那又会是谁？

    “蔓生，我想不是钟叔，小宝不是被钟叔带走的！”王燕回凝眸道，“应该是另有其人！”

    另有其人……

    蔓生定睛一想，视线飞快从王燕回身上收回，更是转身就走，“我不会相信你的话！一天找不回小宝，你们全都脱不了关系，全都有嫌疑！”

    “哐——”门被猛地推开，蔓生疾步离去。

    王燕回剑眉一皱，他却是冷声质问，“钟叔，我相信你的确是不知道孩子去了哪里，但是你刚才出去做了什么！”

    钟叔忽然说不出话，“大少爷……”

    ……

    又从朗廷酒店离开，蔓生再次驾车前往另一处——海天大厦！

    前行的路上，蔓生朝余安安命令，“安安！现在就打任翔的电话！我要知道他们在哪里！”

    余安安坐在副驾驶座上，她急忙拿出手机拨打，任翔的电话倒是通了。

    通话声断断续续传来，蔓生只听见余安安狐疑一声，“……你在海天大厦？”

    海天大厦的顶层，比九十九层还要往上的最高层。

    那部直达电梯徐徐降下，是任翔出现在眼前，“蔓生小姐……”

    然而，这一次却不等蔓生开口询问，任翔十分为难开口，转达上级指示，“容少有话命我转告您。”

    站在高层之上，那曾经有过温馨的地方，此刻只剩下残酷冰冷。

    蔓生听见那话语清楚传来。

    ——小宝，我带走了。

    是他带走了小宝！

    真的是他，居然又是他！

    蔓生冷凝的脸庞忽然聚起怒意，“他凭什么带走！他现在人在哪里！快说——！”

    “容少已经走了。”任翔低声道。

    蔓生一怔，他走了？他怎么能走！

    他怎么能带她的孩子走！

    ……

    蔓生只觉得心头像是有一把火在燃烧炙烤，“去了哪里！他把小宝带去了哪里！”

    任翔却道，“蔓生小姐，我也不知道！”

    “任翔！”余安安同样着急质问，“你还不快说！”

    “我真的不知道！”任翔眉宇紧凝。

    蔓生望着面前的人，她突然眯起眼眸冷声一句，“你是他的人！就算你知道，你也不会说！”

    她眼中的恨意已经凝聚，任翔整个人一凛，又听见她道，“你故意骗我是不是？他就在上面！他还没有走！”

    “我现在就要上去看个究竟！给你两个选择，替我开门，不然我就找人拆了这里！”蔓生的视线已经盯着那部禁闭的电梯。

    任翔急忙道，“我带您上去！”

    于是三人立刻走入电梯直上顶层，在任翔输入密码门锁后，整片楼层套房就跃然于眼前。

    余安安是初次上来这里，她始终都不知道，原来海天大厦九十九层上方，居然还有这样一座私人宅邸，而且是属于尉容所有！

    更惊奇的是，余安安发现林蔓生对于这里十分熟悉，她几乎是一路往前，从大厅到偏厅，从书房到餐厅，又来到几间卧室……

    她将每一间房间都翻了个遍！

    “容少真的不在这里，他已经走了！”任翔又是喊。

    蔓生的步伐一止，慌忙中视线定格，“他躲在画室是不是！”

    余安安只见她迈开步伐，往回廊最深处，尽头那一间房间笔直而去。她这才确信，不禁喃喃自语，“副总从前住过这里？”

    任翔也是凝眉，因为她的确住过，而且很长一段时间都是。

    可是那间画室里，除了画笔颜料画具画架，却空无一人！

    整片顶层套房，竟然再也没有一个人，没有她的小宝，更找不到他的踪迹……

    “副总！”余安安已经鲜少会瞧见林蔓生如此仓皇凌乱的神情，像是疯魔了一般，固执的找寻，非要亲眼瞧个究竟才能作罢。可哪怕是先前，传出她并非是林董事长亲生一事之时，旁人面前她也不曾如此，她更不曾见过她这个样子。

    那是害怕，那是恐惧，那是生命里那一抹阳光要被掠夺！

    是为数不多仅有的幸福，是充满勇气活下去的动力，是积极面对未来的信念，全都被掏空一般……

    任翔亦是进入画室，朝着那道身影呼喊，“蔓生小姐，我没有骗您，容少真的已经走了。”

    “他到底去了哪里！”蔓生朝着这空无一人的画室喊，“他为什么要把小宝带走！他怎么能把小宝带走！”

    任翔不知道要如何是好，“蔓生小姐，或许容少只是突然想念宝少爷，所以才带走他……”

    蔓生的步伐忽而一定，那份仓皇被褪去，她好似想到他会去何处，那也是她此刻唯一能想到的地方。

    再一次转身，蔓生直接离开画室，离开这座顶层套房。

    “任翔！你真的不肯说？”余安安追问一句，任翔亦是皱眉回声，“我是真的不知道！你要我说多少次才会信！”

    “……”余安安望了他一眼，来不及再多言，疾步转身追向林蔓生呼喊，“副总！等等我！”

    从海天大厦下来，余安安瞧见林蔓生一张清丽脸庞冷肃异常，她一言不发，那双眼睛冰冷无比。

    一出大厦，外边的寒风凛凛肆意袭来，余安安问道，“副总，现在要去哪里？”

    “我现在就去海城！找不到小宝，我就算是拼了这条命，也要问尉家讨个说法！”蔓生望着这片雾茫茫的冬日天空，她冷声一句，此刻誓言已起不留后路！

    ……

    “嗡嗡——”

    手机突然响起铃声，林书翰刚刚外出归来正欲进入锦悦大楼，却接到赵妈来电，“小少爷！不好了！大小姐回来后，收拾了行李证件就走了！”

    林书翰一惊，因为这太过突然，“她去了哪里？”

    “大小姐说她要去海城！她去找宝少爷！”赵妈也是十分混乱，只能匆匆来报。

    林书翰也是搞不清状况，怎么就会突然去海城找小宝？

    这边挂断电话，下一秒林书翰就拨给林蔓生，他真是担心无法接通，但是那头却接听起，“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小宝不是在学校吗？”

    “书翰，姐姐现在要出门一趟，你管好公司，在家里等着我回来……”是林蔓生的声音立即响起，她不曾解释只是叮嘱。

    “姐！”林书翰又是呼喊一声，可是电话已经被挂断。

    林书翰还握着手机，他也是怔住。迅速回神，他转身就往旋转门外走，如果是去海城，那么她现在应该赶去机场，或许他还来得及问个究竟……

    可是林书翰一走出锦悦大楼，迎面却走来一道身影，竟然是保利首席执行官王燕回！

    “你姐姐她在哪里！”王燕回上前便是质问。

    林书翰却来不及理会他，“我现在没有时间……”

    “王首席！林副总已经到了机场……”下属却在同时传来汇报声，林书翰原本是往前方走，可是听到这一声后他猛地回头望去，“你派人追查我姐姐做什么！”

    王燕回本欲进入锦悦的步伐止住，却是望着林书翰道，“你不用再去找她了，和你没有关系。”

    “你这话又是什么意思！”林书翰沉声发问。

    王燕回朝他走近，经过他身边的时候缓步道，“因为现在是我们王家的事！和林家没有关系！你是他的弟弟，我奉劝你，这件事情不要再插手！你要的，就是在你姐姐离开后掌管好锦悦，担负起继承人应尽的责任！”

    对于他的警告训斥，林书翰是如此茫然，“什么叫是你们王家的事！她是我的姐姐！她又不姓王！”

    然而，王燕回却是冷声反问，“如果她是呢？”

    林书翰脑海里一阵盲音，这是什么意思！

    “她还真是保护你，你竟然什么也不知道。”风声里，王燕回丢下一句，“不如去问问林董事长身边的人，或者再去问问你那位曾经的继兄。”

    ……

    这是年假来临前的最后第二天。

    这一日，林书翰再次来到杜律师家中。

    林书翰一踏进洋房偏厅，他冷声发问，“杜律师，这一切你都知道是不是！”

    杜律师也是一愣，他一直不曾言说，只是为了保守秘密。至少，不能让所有人知晓。可是到了此刻，却连这最后一位，都要瞒不下去，“小少爷……”

    “你不肯说！”林书翰微笑，“难道连我也不是父亲的亲生儿子！这一切都是假的，都是谎言！”

    杜律师大惊失色，“您怎么会不是董事长的儿子！”

    “你要我怎么相信！姐姐就不是他亲生！”先前来见杜律师的时候，林书翰急于找寻林蔓生没有立刻追问，事后只想当作一切都过去，可如今却不得不前来。

    杜律师在他强势质问下，几乎无招架之地，“当年是董事长对不起冯夫人，是他犯了错……”

    林书翰此刻想起父亲，又想起母亲，那满目疮痍正要揭开，“他犯了什么错！”

    “那一年在北城，董事长因为资金拮据，又被人恶意打压，公司差点就要破产倒闭……当时，好像是有位富商看上了冯夫人……”杜律师用极短的话语将当年拼凑，可是那每一个字每一句话，却都犹如刀割向林书翰，“听说冯夫人也去求过那位富商，希望对方能够施以援手，但是对方并不同意……”

    “后来，董事长也是没有办法……”杜律师又是道，“他就……他就把冯夫人……”

    说到这里，却仿佛再也说不下去，可是林书翰定在那里，他早见识过那些阴暗，然而却觉得最阴暗不过是此刻，从他口中亲自道出，“他把他的妻子，我的母亲，送到了那个男人的床上——！”

    一阵天旋地转，真相太残忍太丑陋，让林书翰想起温柔的母亲，他心中一阵触痛，“如果是这样，那母亲为什么不离婚，为什么不走！”

    哪一个女人能够忍受，自己的丈夫为了利益为了事业，将她送上别人的床！

    “因为……”杜律师沉声叹道，“因为冯夫人一开始不知情！”

    “那天晚上，董事长陪那些合作方的负责人在喝酒。因为喝醉了，冯夫人就去接他。结果进了包厢后，那些人就让冯夫人罚喝三杯酒，结果冯夫人醉了，那些酒里应该是动了手脚……”

    “后来冯夫人一直以为是自己当时不小心，才会被人灌醉，才会被人占了便宜……她后悔自责，甚至以为全是自己的原因……”

    听着这些话语，眼前浮现起母亲安静美丽的脸庞，林书翰却红了眼眶。

    其实，其实那不是醉酒，而是默许。

    是父亲默许那些人这样做！

    林书翰感觉喉咙发涩，他几乎说不出话来，真相几乎是接踵而来，“姐姐就是当时怀上的……”

    ……

    杜律师亦是一双眼睛通红，继续说道，“是！冯夫人原本是打算当作一切都不曾发生过，两个人离开北城回到宜城，可是就在之后冯夫人发现自己怀孕了！”

    “既然怀孕了，那就该知道孩子不是父亲的，父亲这样对待姐姐，她为什么还不离婚。”林书翰跌坐在椅子里，喃喃询问。

    杜律师又道，“其实冯夫人也怀疑过，她提出做亲子鉴定，当时鉴定结果证实，大小姐是董事长的女儿！冯夫人得知后很高兴，因为她真的希望是这样！”

    “所以，连亲子鉴定都是父亲作假？”林书翰已然想到这其中原因。

    杜律师点了点头，声音愈发沉凝，“可是事情总是会瞒不住，冯夫人也终于得知大小姐不是董事长亲生。这个时候冯夫人提出了离婚，可是……”

    杜律师说着，他的视线落在林书翰身上，“可是却怀了你！”

    他的孕育，到底是幸还是不幸？

    林书翰不知道结果，他只觉得心间沉重苦涩，“因为我，母亲又忍了……”

    “董事长自从冯夫人提出离婚，就一直不舍……”杜律师谈起冯夫人，如今都是敬重钦佩，“冯夫人爱大小姐，她也爱您……”

    林书翰却笑了起来，“真是荒唐！以为从此以后能够重新开始？以为可以幸福？”

    伤害一旦造成，就没有办法当作不曾发生，纵然努力想要忘却，可那些犯下的过错，已如罪行印刻在自己身上。那是他的妻子，他竟然能这样做，究竟如何能忘……

    其实从当年他假装喝醉默许起，一切早已经无法挽回！

    “冯夫人深爱董事长，其实董事长他也爱着冯夫人……”杜律师喃喃道。

    林书翰这下真是大笑起来，“哈！他不是爱着我的母亲！他爱的人，是他自己！早在母亲怀上我的时候，他就在外面有了别的女人，还有了一对儿女！”

    高夫人当时会怀上，也是因为用了手段想要成为正妻……

    只是如今是是非非也已不再重要，杜律师沉声道，“后来是董事长主动提出离婚，因为他也知道回不到去了。”

    “那她为什么不走！带着我和姐姐一起走！离开这里！”林书翰痛苦喊了起来。

    杜律师的声音低沉道，“冯夫人同意离婚的时候，对董事长唯一要求的就是，这辈子都不许告诉大小姐，她不是亲生这件事。没有一个母亲，不爱自己的孩子，她知道孩子需要父亲，更知道她的孩子，还爱着自己的父亲……”

    林书翰此刻想起儿时时光，却全是林蔓生追随父亲的目光，那是渴求得到一些父爱，那是谈起父亲的时候，尽管失望却还期许的口吻。

    竟是不忍让人彻底毁去。

    杜律师最后低声道，“冯夫人……是真的不容易……”

    世间或许有这样一种爱，纵然旁人认为是懦弱，却深入骨髓痛入心扉。

    ……

    飞机升上高空，周遭寂静一片。

    蔓生一闭上眼睛，却全是孩子的身影，是他昨夜对自己说：林阿姨，我好好唱歌，你晚上回来给我说故事好不好？

    她在他的床畔，亲吻他的额头允诺：好。

    ……

    傍晚的绿洲大厦，恒丰办事处内已经空荡。

    因为明日就是小年夜的缘故，数位高管都来自于襄城，所以提前一日就开始放年假，让职员可以回去过年。

    何佳期前来的时候，从助理口中得知一则消息，“佳期小姐，锦悦二公子来访，正在办公室和顾总谈事。”

    那间办公室内，此时正是两个男人在对峙之中。

    林书翰望着顾席原，这个曾经以为是兄长的男人，他们曾经有过亲情羁绊，更有过兄弟情义。可是这一刻，却是良久无言。

    漫长静默过后，林书翰终于道，“你和我父亲倒是一丘之貉，你才应该是他的儿子。”

    无论林书翰如何去设想，却也不曾想到杜律师最后会告诉他关于温家的婚事，“我是不是该夸你，你比我父亲更狠，更敢作敢为？”

    顾席原不曾应声，只是默默取了一支烟点燃抽起。

    那些烟雾缭绕，好似能勾起人最深处的回忆，将过往全都展现。

    多年前的那一天当他犯下错事后，他找上林父，承认一切是他所为。

    他无法忘记，林父当时的震惊，更依旧记得，自己当时所言：我会去告诉她，是我做的。

    当他道出这所有，转身就要离开之时，林父却喊住他：顾席原！你给我站住！

    那一天，顾席原抱着这一生都将被她痛恨的念头出现承认。

    可是林父最后却对他道：现在就离开宜城！这辈子都不要再回来，也不要再出现在她面前！

    事已至此，终究还是需要一个人站出来承认。

    顾席原当时已经明白，这个人成了林父。彼时，他尚且不懂，他为何要这样做，为何要阻止他承认，可当他得知那段属于上一辈的过往后，他方才能够真正醒悟。

    原来，不过是因为被心爱之人背叛，是那么痛的一刀。

    他和林父，只是一场重蹈覆辙轮回而已。

    唯一的差别，或许唯有他当年敢于立刻承认。

    猛抽了一口烟，顾席原始终一言不发眸光黯然。

    “你告诉我！”这一刻，林书翰一句话揭开所有，更是凝声追问，“姐姐不是父亲的亲生女儿这件事，你究竟是什么时候知道！”

    顾席原此刻回想，却也觉得可笑，“如果我说，是在你成为继承人当天，你信不信？”

    “……”林书翰怎能相信，然而顾席原却笑了，“是真的，因为我一直以为她是林家的女儿。”

    如果不是因为当年母亲和林父结婚期间，他曾经偶然看见过那份被收藏的亲子鉴定，如果不是因为得知上一辈曾有过那段不堪过去，他就不会认定。作为一个男人，如何去面对一个别人的孩子，而这个孩子，还是自己罪的证明！

    那样痛恨不耻于自己的行为，可是偏偏，鉴定是假，他依旧将她养在身边，甚至是成年长大。这么多年来，全都不曾揭晓。直至偏离他设想，当他再也无法掌控再也无法安排她的人生……

    寂静中林书翰半晌无言，最后他问道，“那么，你又知不知道姐姐到底是谁家的女儿！”

    顾席原却笑了，“我这一生最不希望成真的，就是这件事。”

    ……

    天色好像黯了下来，何佳期一直在等，她的视线望着那间紧闭房门的办公室，突然门被打开，之后是林书翰扬长而出。那道身影走过身边，没有留下只字片语，就离开了办事处。

    何佳期这才静静来到办公室门口，她推开门，瞧见顾席原还坐在椅子里，那支烟几乎快要燃烬。

    “结束了。”顾席原念了一声，将烟掐灭以后终于起身。

    何佳期瞧见他终于肯离开，离开这里，离开这座城市，好似此生真不会再踏入。仿佛，他一直等候在这里，只是在等一个人，这个人不是她，而是她身边的至亲。只为了诉说，她说不出口，却总需要有人告知的过往。

    因为，那是不属于他的世界，有关于她，不该再有他去参与。

    就连想要护她的心，都不该有。

    最失败的是，说结束都已是多余。

    ……

    二月海城，距离除夕夜不过还有两日。

    飞机一抵达机场，蔓生就直接拦车往颐和山庄赶去。她是独自前来，甚至没有带任何一人随行。

    她的离去，就像是一场忽然而至的风暴。

    当她重新出现在颐和山庄，惊动了尉家上下。

    更惊动了尉老太爷！

    但是唯有一人，却是这样的镇静姿态，仿佛没有一丝一毫的诧异，更仿佛早就知晓她会前来。

    他端坐在椅子上，已开口出声，“请她进来。”

    山庄外，蔓生冷凝伫立，周管家前来接应，“蔓生小姐，您快里面请……”

    走入山庄，走过那曾经来过无数此的地方，她曾经住过这里，曾经以为在这里可以获得幸福。此刻天色刚刚转暗，亭灯却已经亮起。

    她的视线望着前方，这条路再熟悉不过。

    穿越过鹅卵石铺起的小径，穿越过苍翠的松柏，不知不觉中，人已经来到那幢别墅前方。

    “蔓生小姐，容少爷在茶厅……”周管家又是呼喊。

    几乎不需要人带路，她也知道那座茶厅在别墅何处，她的步伐笔直，不曾有一丝迟疑，她就要去问个究竟，她不过是前来寻找她的孩子，寻找此刻唯一可以属于她的那一丝信仰希望。

    停步在茶厅门口，蔓生看着那道门被缓缓开启，一刹那茶厅内剔透的灯光照下，不知为何，她突然想起那一天初初前来时的情景。

    当时她双腿受伤无法站立，她坐在轮椅上，由他慢慢推进。

    这一刻，她不需要依靠任何人，迈开步伐走进去。

    她再次看见他。

    他并没有丝毫躲闪，他甚至是端坐于为首正座那把椅子的侧位，那样安然的姿态，望着她一步一步而来。

    当她抵达停步，才发现一切都是陌生，那些曾经和颜悦色的人，都好似成了敌人。

    因为，他们对于她而言，不过是毫无关系的陌生人。

    蔓生的目光掠过在座所有人，最后定睛于那一张俊美无双的脸庞，“尉容！把小宝还给我——！”

    ……

    茶厅内众人却皆是一惊，因为不曾想到会是如此！

    原本是因为年关将至，尉老太爷唤了杨冷清前来，自然尉孝礼也同在。此刻，就连岑欢也站在尉孝礼后方。

    元伯的身后侧，元昊也是同在。

    更重要的是，另一侧甚至还有几位尉家宗亲的长辈也是同在。

    为了即将到来的新年商议筹办拜祭祖宗之礼，也是为了在年前最后一聚。

    而今日尉容终于归来，本就意外。

    然而谁知，紧随其后却是林蔓生现身。

    众人再见到林蔓生，险些认不出她，曾经的长发柔美温和却不似现下英气凛然。从她一出现进入，就像是一株带刺的花朵，是凛冬玫瑰，娇艳的红，如此张扬醒目，让人为之惊艳！

    只是这两人居然一前一后回到海城，就像是一场追逐，但是先行之人不曾躲闪，而追赶之人更是直接。

    老太爷当下一怔，他开口问道，“蔓生，你说什么？”

    “蔓生小姐，您不要动气，有事慢慢说……”元伯想要安抚，可是发现已然不能够。

    只见林蔓生一回眸，她整个人凝然肃穆，但是对上老太爷，却是温文有礼出声，“老太爷，还有在座各位，我无意前来打扰。今天突然拜访，感到很冒昧。”

    她轻声诉说，先表歉意，但是紧接着，女声悄然一冷，那冷凝气焰便一下散出震惊全场，“但是我不得不来！”

    “就在今天，学校安排小宝参加户外活动。可是临近中午，校方却突然联系我，因为小宝被不见了！他被人劫走，被劫上了一辆私车！”

    “知道了这件事情，我立刻去找校方联系，又是寻找小宝！”蔓生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将来龙去脉道明，“可是当我到了海天大厦后，任翔告诉我，小宝已经被他带走！”

    她说着，手指已经指向那一张椅子上的尉容！

    “是他亲口对任翔下达命令，让他转告我这句话！”不过是半天光景，不需要去记忆，都能历数一切，蔓生凝声说道。

    此刻，她将一切都揭开在众人面前，她早已经不顾所有，还有什么能让她放不开，“现在我过来海城，不为别的，只想见到小宝！只为了要回小宝！”

    “老太爷，您是一家之主，我在这里问您讨要一个说法！”蔓生目光一凛，直视着上方位置上的尉家大家长，“他派人劫走小宝，事后不告知一句，就回到海城！他这样做是对还是错！是尉家上下全都准许，还是他自私自利自做决定——！”

    “尉容！”忽而，她眸光又是转移，再次望向他恨恨问道，“你承不承认，小宝是你带走！是你派人从校方老师的照看下私自劫走！”

    从道明原委到质问对错，她的声音不疾不徐，却也越来越急猛，最后一声里，竟是狠戾无比，像是要论个生死！

    众人都被震撼，来不及反应，更无法出声。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落在林蔓生的身上，也落在尉容身上。

    尉容神色沉缓宁静，从得知她到来，再到此刻聆听她质问，不曾有过一丝慌忙。

    对上她的双眼，她冷厉却也艳丽的脸庞，他终于出声道，“不错，是我派人带走小宝——！”

    ……

    当着众人的面，他直接承认！

    蔓生笑了，是痛恨是恼怒是诉说不清的急切，可是那份慌忙却已经消散，只因为她找到了他，前来海城并没有错，她还能重新拥有小宝。

    “好！”蔓生应声，连番质问却又紧随其后，“你承认就好！我再问你，你凭什么带走小宝！那一天你来宜城，是你主动放弃小宝！现在你有什么资格说带走就带走！”

    “老太爷！”蔓生朝众人呼喊，一一唤过每一位，“在座各位尉家长辈，尉孝礼，杨冷清，元伯，岑欢……”

    “是他自己亲口不要小宝，是他将小宝给了我！现在他竟然反悔，尉家就是这样言而无信！”她的怒气冲天，她不过是一个前来寻找自己孩子的母亲，哪怕她并不合格，哪怕所有人都不承认，哪怕她愿意做孩子一辈子的林阿姨。

    不曾如此失态般指责，如果说先前当并非亲生一事被揭开，是那样的疼痛，却仿佛不过如此，原来如此而已。可现在，他却要将自己的希望剥夺……

    “你现在又承不承认，那天你亲口许诺说不要小宝！”蔓生一转身再次对峙，刹那之间，就像是回到宜城城南茶楼，他们在戏台子前入座，两人之间只隔了一张桌子，他的话语，她不曾忘记，更不会忘。

    尉容望着她，从她出现至走近，从她一开口到这最后一句质问，他聆听，他注视。

    就在众人沉默等待中，他忽然起身，他高大挺拔的身影朝她走近。

    他们两人站在尉家山庄的茶厅内，她带着怒火冰冷的眼眸，对上他一双沉然眼眸。

    是他说，“是我食言反悔，我不会把小宝给你。”

    这一声夺定的话语，惊动每个人心弦……

    蔓生的手一下抓住他的衣襟，她狠狠抓住质问，“你凭什么——！”

    凭什么肆意决定摆布，凭什么自己想怎样就想怎样，凭什么让她一次又一次从拥有到失去……

    太过僵持紧张的茶厅内，众人却全都没有注意到来人，那是王燕回突然推开后方那扇门，对上这一切，瞧见那两人正在纠缠，更瞧见满堂在座。

    他不禁大喊，“尉容——！”

    可是却仿佛来不及，因为另一道男声已起，这样突然，这样坚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道出最终内幕，“就凭你是王氏家族的人，王之杭的亲生女儿，你身上流着他的血——！”

    “砰——”一声里，是老太爷手边的茶杯因为震惊而突然一挥摔碎！

    王燕回瞠目，伫立于原地。

    众人全都哑然无声，分不清此刻到底是真是假。

    蔓生还抓着他的衣襟，却突然通红了眼睛，她怔住，她不敢相信，更不愿相信，这只是世纪末最后一个谎言……

    她朝他崩溃大喊，“你说谎——！是你说谎——！”

    “这一回，我没有。”他却残忍对她说，那最后一丝希望也彻底撕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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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9章：一座牢笼恶人做尽

﻿    那些嘶喊声全都静止，在耳畔慢慢掠过，最终成为消音化为虚无……

    却见王燕回站在门口处，而茶厅中央，林蔓生还抓着尉容的衣襟不放。她美丽的脸庞那样空洞，她唇还微微张开，她刚刚还在喊着话语，根本就不信服这一切，不相信从他口中所说的事情……

    尉容沉眸注视着她，他只是任由她发疯一般摇晃身体，却终于还是道出那真相。

    蔓生怔怔望了他半晌时间，她好似想要找回思绪，找回任何一丝期许，却发现再也无法拼凑。她攥紧他衣襟的手指悄然一松开，而后又是猛地攥紧，“都是谎言！全都是谎言！是你为了抢走小宝，故意编造出来的谎言！”

    “我不是！我不是王氏家族的人，我不是王之杭的女儿！我根本就不是！”蔓生再次出声喊，可是她的声音已经破碎，纵然想要顽强告诉自己，想要去让自己相信，却发现好似不再能够。

    尉容却喊了一声，“王燕回。”

    蔓生又是定睛，声音也是一止，听见他说，“你也在这里，你现在告诉她，我说的一切是真还是假！”

    蔓生整个人微愣，猛地回眸望去，果然瞧见茶厅尽头站了一道身影，正是不知何时出现在此的王燕回。

    王燕回似乎也是一路飞奔而来，却还是没有来得及，所以才闯入这样的局面中。

    此刻众人的视线由尉容以及林蔓生身上转移，继而落在王燕回的方向。

    王燕回往前走了两步，他步伐一缓，他一开口便是，“尉容！你私下抢走小宝，你这是绑架！”

    “你不要转移话题！”尉容却再次追问，似要逼他道出一个最终结果，“今天所有人都在，她也在这里，你说个彻底明白！”

    “你现在为什么会出现在尉家？”尉容盯着王燕回连番发问，眸光冷然，“你来尉家是为了找谁？难道是小宝？如果她不是王家的女儿，小宝和你们王家又有什么关系！”

    “你怎么不说了？”尉容眼眸紧凝，仿佛要在今夜迫切确认身份，让所有人都知晓那背后所隐藏的真相。

    王燕回神色亦是凝重，却在这一刻，好似变得悠远沉静。

    他却看见林蔓生的手松开了，她终于不再抓着尉容。

    蔓生朝他走了过去，一步一步来到王燕回面前，先前不明白的，都开始醒悟，为什么王父会突然派钟叔前来，为什么钟叔一而再再而三来找她，为什么钟叔找上她的时候，一开口便是提起宝少爷，又为什么执意要请她去海城相见。

    蔓生的声音很轻，她看着王燕回，几乎是请求，那样呢喃询问，“你是在骗我……”

    “你也是在骗我，是不是？”她站在他面前，她的手都在颤抖。

    然而此刻，王燕回分明还没有出声回答，却仿佛那答案已经给出真相。

    当下众人在座，王燕回眼睛一闭，又是缓缓睁开，他这才像是认定，因为逃不过躲不开，这一切都是注定，都无法改变。

    所以，他终于微笑说，“蔓生，你是我王燕回的妹妹。”

    ……

    那些不明朗的质疑，都在王燕回这一声话语中全都消散，若这不是真，以王燕回的身份，他又怎会冒然承认。如果不是真，他又怎会刚好赶到这里，又出现来寻人。

    可是如此一来，众人更加心神不宁，寂静到都能听到窗外风声呼啸。

    元伯的手僵在半空中，本欲相劝却停下了。

    老太爷手边的茶杯，早就碎了一地，那些茶水全都滴落而下。

    岑欢从前得知过许多意外之事，可没有一桩会如今日这般荒唐，她一下捂住脸。

    尉孝礼也是愕然不已，动了动唇却没有话语。

    杨冷清看着这三人，半晌才呓语了一句，“疯了……”

    这真是疯了！

    怎能还不疯狂？

    “你终于承认了。”尉容低声道，眸光悄然一转，定格于那道背向自己的轻颤身影，“你也听见了。”

    听见了……

    听见什么？

    ——就凭你是王氏家族的人，王之杭的亲生女儿，你身上流着他的血！

    ——蔓生，你是我王燕回的妹妹。

    这两句话忽然重叠而起，像是再也不可能冲破的束缚，这一生都要被纠缠于此，让她怎样奋力反抗都不能够打破的牢笼。

    原来，没有了林家，没有了父亲，没有了母亲，没有了这所有之后，她等来的竟然是这样一座牢笼……

    那刺痛感直击而来，蔓生一下扶住额头，她的头好疼，更是晕眩无比。

    眼前渐渐黑暗，像是整个世界都要倾倒，将她彻底压下。她再也看不清那些身影，也看不清那些过往，她像是没有未来……

    忽然，眼前骤然一黑，蔓生闭上了眼睛。

    “蔓生！”王燕回却是大喊。

    众人瞧见林蔓生双膝一沉，竟然倒了下去！

    “蔓生小姐——！”更有人也在焦急呼喊，那些嘈杂的声音全都交叠而起。

    尉容的步伐一下迈出，可是下一秒，只见王燕回已经将她一下抱起，抱在了他的怀里。他的双眼紧紧定格于那道落在别人怀中的身影，那迈出的步伐止住不动。

    “尉老太爷，今天冒昧打扰，深感抱歉！蔓生我带走了，她是我们王家的人！”王燕回抱着林蔓生，他不疾不徐沉声开口。

    随即，眸光又是对上尉容，王燕回冷声道，“尉容！小宝的事情，蔓生不会放手，我们王家也一定会追究到底！”

    刹那之间，像是棋局上的棋子，全都被摆在了对立的位置上。

    那曾经战败的对手，再次挥举起旗帜，朝着各自迎面而起。

    “告辞！”就在这片沉默之中，王燕回最后撂下这两个字，抱着林蔓生转身扬长而去。

    只留下满堂错愕震惊的尉家中人。

    还有，那一道伫立在原地的寂寥身影。他看着她苍白了脸庞被人带走，看着那个男人，终于成了她的兄长。

    而她，终于成了王家之女。

    ……

    就在王燕回带着林蔓生离开之后，尉家这边却是经历了惊涛骇浪一般。

    而在此时，周管家才战战兢兢道，“老太爷，刚才燕回少爷突然来山庄，说是来找蔓生小姐……我本来想先来通传，可是燕回少爷直接闯了进来……他说蔓生小姐是王家的千金……”

    周管家当时也是震惊无比，所以才会一下没有拦住王燕回。只是听闻一切之后，急忙道明前后经过，为自己的失职领罪。

    只是现下，谁也没有心思再去管这回事了。

    元伯赶紧挥了挥手，周管家就退了出去。

    老太爷端坐在正位的椅子上，他仿佛还在沉思，本就花白的头发，却真像是无比苍老，他喃喃说道，“怎么会这样……”

    更有宗亲长辈质问，“尉容！这怎么可能会是真的！”

    尉容回眸道，“三太公，事实就是这样，她的确是王家的女儿，不然王燕回也不会带走她。”

    “可她不是林家的女儿？”尉孝礼终于出声，亦是询问。

    众人皆知，林蔓生是宜城锦悦的长千金，她的父亲是董事长林家栋。

    尉容又是回道，“这是上一辈的过去，也不用多追究。总之，她是王家人。”

    这简单的一句解释，带过了太多其中的复杂纠葛，众人不是没有起疑，但是却也有了种种猜想。而唯一一种最有可能的猜测，大抵是王父年轻时候犯下的风流债，直到今日才得知林蔓生是他的亲生女儿。

    这才有了王燕回前来尉家，带走林蔓生这一幕。

    所以，林蔓生确实是王氏的千金！

    这是铁打一般的事实！

    “遭了——！”三太公突然喊了一声，像是预感到大事不妙，皱眉说道，“这样一来，小宝还是王家的外孙！”

    宝少爷的身世之谜，先前就成为了尉、王两家禁忌谈话的话题。对于王家而言，更是一则耻辱。可是现在，王子衿并非是亲生母亲，林蔓生却是王家的女儿。转来转去，结果竟还是兜转到同一处。

    这一刻，即便是尉佐正和王子衿双双在世，怕也不曾想到会是这般境地！

    可是最糟糕的是，王家早已将尉家恨之入骨，王子衿的死更是归咎于尉家，王家又怎会放过这样大好的机会，再次掀起内乱，一场腥风血雨又要上演，太平安宁的日子也将化为终结。

    即便是杨冷清，也是眉宇紧皱，他望向老太爷呼喊，“爷爷，您怎么看？”

    纵然是叱诧风云的尉老太爷，却同样是不知该如何是好。老太爷迎向众人询问的目光，视线定格在尉容身上，想到这一切，他此刻也唯有询问一件事，“小宝现在在哪里！”

    尉容是独自回到尉家，没有人瞧见宝少爷，还以为孩子留在宜城陪着林蔓生过年。但是现在，林蔓生来索要孩子，孩子又不见踪影，却是成了一个谜。

    “小宝很好，爷爷您不用担心。”尉容温声回道。

    “我现在问你，小宝在哪里！你把孩子藏到哪里去了！”老太爷继续质问，“是不是在你的别墅里？”

    “爷爷，孩子的事，您就不要操心了。”尉容并不应声作答。

    尉孝礼在旁道，“二哥，林蔓生就算是王家的人，可她也只是一个女人，而且还是一个被你悔婚的女人。她又是小宝的亲生母亲，哪一个母亲能忍受和自己的孩子分离？你现在把孩子藏起来，你还真是狠！”

    尉容瞥了一眼尉孝礼，朝老太爷道，“尉司棠是我的儿子，我想怎么安排是我自己的事！”

    他一句话将一切全都压下，眸光轻轻一睨，那气势惊人，更是不容任何人再质疑追问！

    老太爷却是气愤不已，突然朝他喊，“你看不见她已经受不住了吗！你把孩子从她身边抢走，她怎么受得了——！”

    话音未落，沉凝的男声立刻反驳回声，几乎是决断，却更像是寻求一个解脱，“不然您想我怎样？把孩子交出来，送给王家作棋子？”

    “……”这下子，老太爷也真是不知道怎么办了。

    ……

    王氏名下的华景园别庭，今夜却是灯火通明。

    只因为大少爷王燕回终于归来。

    而钟叔已经早一步赶回王宅，向王父报告了所有事。

    此时，王父正坐在书房里，王燕回一出现，钟叔立刻道，“老爷，我先出去了。”

    钟叔走过王燕回身边，恭敬颌首，“大少爷。”

    王燕回走了进去，他对上面前的父亲，却是没有立刻出声。

    王父被他这么一望，那双眼睛凛然冷厉，竟像是在对自己审问指责，他冷声怒道，“你这是怎么回事！”

    眼底的冷厉悄然褪去，王燕回只是道，“我已经将蔓生安排住在畅海园。”

    “你既然去了尉家接人，为什么不直接把她接回王家！”王父更是不悦质问。

    “她太累了，精神状态不好，在尉家的时候昏了过去。”王燕回低声道，“我怕她现在就回王家，醒过来的时候情绪会更加不稳，毕竟她暂时接受不了。”

    王燕回在离开颐和山庄之后，就就命人请医生前去畅海园。当抵达的时候，医生也已经赶至。套房也整理好，王燕回将林蔓生轻轻放下，医生为她治疗得出结果，听闻她暂时没有大碍，他这才放心返回王宅。

    王父得知这一切后，沉默了又是追问，“为什么不拦住她！竟然让她先跑去尉家！”

    事发突然，王燕回也不曾想到会是这样。可他纵然紧随其后，却也是登上晚一班的航班飞回海城。

    王燕回眸光镇定，却是开口反问，“我也想问父亲，您派了钟叔去宜城，到底吩咐他做了什么事！如果她知道之后，她又会怎么想？”

    王父眉宇一凝，他的连番质问逼人窒息，他却是道，“她只要记住，最后劫走小宝的人，是尉容！”

    下一秒，王燕回又是发问，“父亲，您现在到底是要这个女儿，还是要这个外孙？”

    是要认回林蔓生，还是要认回和林蔓生相关的宝少爷？

    王父眯起眼眸朝他道，“他们两个，我都要！”

    ……

    ——林阿姨，我好好唱歌，你晚上回来给我说故事好不好？

    孩子的声音是那么柔软，不断在耳畔回响，不断的重复询问，她看见一张可爱的天真笑脸，那么期望的望着自己。

    可是突然，她看见孩子那样失望的朝她说：你骗人！说好了要给我讲故事！你骗人！我再也不要你了！你说谎！

    “小宝——！”一声惊喊猛然响起，惊动了一旁陪伴的邵璇。

    “蔓生！”邵璇不断开始喊，她俯身而过，瞧见林蔓生一张脸苍白，额头满是汗水，她还躺在床上，一双手紧紧攥着被子，那双眼睛直直望着天花板，整个人却一动不动。

    邵璇有些惊吓，“蔓生，是我！你看看我，我是邵璇！”

    “小璇……”蔓生听见她的声音，又看见那张熟悉的亲切脸庞，她这才仿佛回过神来，“怎么是你……”

    邵璇轻声道，“是保利的王首席，那位王家大少请我过来的……”

    其实当王燕回找上她的时候，就连邵璇都感到诧异。今天本是小年夜，因为公司调派出差的关系，邵璇还不曾离开，随上级一起留下出席年会。但是王燕回打了声招呼，直接就请她过来这里。

    邵璇原本并不想和王燕回有牵扯，可是一听到和林蔓生有关，她便赶了过来。结果一来到这座院子里，就瞧见林蔓生躺在床上昏睡不醒。她不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只是想起先前林书翰联系了她和曾若水，也知林家出事。但是后来，林蔓生又告知她们两人，她一切安好，便也以为真的过去了。

    “蔓生，你怎么样？头还疼不疼？你睡着的时候，一直喊头疼……”邵璇担心询问。

    蔓生没有力气，只是额头依旧隐隐刺痛着，她几乎是本能呼喊，“我要去找小宝……”

    “蔓生！你现在需要休息！”邵璇也是慌忙呼喊。

    而在此时，王燕回立刻推门走了进来，许是听见动静，所以他被惊动。

    蔓生一对上王燕回之后，那些不愿回忆的真相再次迎面而来，她口中的呼喊全都止住。这么怔怔望着他，忽然就没了声音。

    “蔓生？”邵璇又喊了一声，王燕回开口道，“邵小姐，请你先出去一下，我有些话和她说。”

    邵璇瞧了一眼林蔓生，这才起身退出房间。

    周遭恢复了安静，王燕回望着她道，“怕你醒过来不习惯，知道你的好朋友还在海城，就找她来陪你。你就在这里好好休息，等头不疼了，我们再慢慢说。”

    蔓生起先一言不发，那双眼眸黯淡空洞。

    王燕回瞧见她这个模样，眉宇一皱，走近她道，“你放心，我不会让他把孩子就这样抢走。小宝是你的孩子，没人能够否认。”

    她依旧不出声，像是成了一个哑子。

    “今天我还要去公司，结束了再来看你。”王燕回叮咛一声，他轻轻扶住她，让她又重新躺下去，“你现在没力气，医生说需要好好休息，你的头疼才能缓解。”

    蔓生无力再动，她将眼睛一闭，隔绝了所有声音。

    王燕回为她将被子盖好，这才走出房间。

    套房外间，邵璇还在等候，王燕回望着她道，“邵小姐，不知道今年年假期间，能不能请令堂来海城做客？”

    ……

    这是除夕前最后一日，也是小年夜。

    这一天更是保利集团辞旧迎新的日子，依照惯例午后就是年会。

    “咚咚！”敲门声响起，随即一道身影闪入，正是杨冷清进入的总经理办公室。

    那张大班椅内，尉容反转椅子望向落地窗外，海城的天空不似宜城那样惨淡，气温也没有那么冰冷，可是却依旧阴霾。

    杨冷清放下几份文件，在大班桌对面另一张椅子里入座，“她在王燕回名下的畅海园别院。听说她没什么大碍，就是睡着了还喊头疼。”

    “看来是有人告诉你。”尉容并不惊奇，仿佛早就得知，他只是道。

    杨冷清也不否认，他又是道，“王燕回请她去畅海园陪伴林蔓生。”

    如今留在海城，又和林蔓生相识之人，除了邵璇，再无旁人。

    “看来在我离开期间，你和她倒是走得挺近。”尉容转过身来，终于面向杨冷清。

    而杨冷清却是微笑回道，“谁让我认识你，又是尉家的远亲。”

    也因为如此，邵璇才会一见到他厌烦，一见到他就想起尉家这一切。

    “原来是因为我，让你受牵连了。”尉容低声应道。

    两人相识一笑，却皆是淡然，各自再取一支烟抽起，这一刻的宁静许久不曾有，倒是默然半晌。

    待一支烟快要燃尽，杨冷清这才问道，“就算她是王家的女儿，可这件事明明可以由王家来揭开，你又何必抢先一步。恶人做尽，你到底是在想什么？”

    任是杨冷清，也真是有些不懂了。

    尉容却不曾回声，杨冷清久等不到下文，又是说道，“老太爷的话不是没有道理，她也不是铜皮铁骨，每一回都能挨得住。要是真想不开，她那样的性子，谁也救不了她。”

    眼皮狠狠跳了三下。

    尉容终于神色悄然一沉，几乎是克制不住，更是猛抽了一口咽。

    杨冷清这才掐灭烟蒂起身离去。

    一走出办公室，手机在衣服口袋里嗡嗡振动的愈发明显，杨冷清接起聆听，那头是邵璇怒道，“杨冷清！你们这些男人是不是太卑鄙了！他竟然抢走小宝！难道他不知道小宝现在是蔓生的命吗——！”

    将手机挪远了些，那些讨伐声也好似离远，直到她开始喊，“杨冷清！你听见了吗？你不要假装听不见！”

    他这才又将手机靠近耳畔，回了一句，“还好。”

    “还好什么！”邵璇愈发怒喊。

    杨冷清缓缓道，“他只是说不会把小宝给她，又没说不会让她见。”

    ……

    那一间办公室内，在一阵静默后，是宗泉前来回报，“容少，都已经安排好，宝少爷不哭也不闹……”

    尉容无声颌首。

    瞧见他神色不宁，宗泉又是询问，“可是蔓生小姐这边，又要怎么办？”

    星火明灭间，那份沉思却最终还是变成果决，冷不防呓语一句，“她不能再留下。”

    ……

    午后保利年会于朗廷五星酒店宴会厅内举办。

    其实每一年都是大同小异，从开场致词直至年终抽奖环节，都是相差不远。只是保利的财势，让年终奖变得格外丰厚。还未曾开席，公司总部上下职员都已经到来。

    众人都望向宴会厅内那几位闪耀不凡的豪门大少，冷魅如杨冷清，温雅如尉孝礼，更有两大家族现任最有地位的两位大少，一位便是王氏家族王燕回，另外一人自不用说——保利总经理尉容！

    众人只知先前尉总因为外出议事，所以有些日子不曾归来。

    而王首席也因为同一个项目，同样亲自前往。

    此刻，这两人聚集在一处，许是刚巧碰面，手中一杯香槟，正在谈笑风云。

    旁人不会知晓，如今他们一对上，已是针尖麦芒。

    王燕回的身旁却还有另外一人，那便是楚映言，这是她第一次出席保利年会，高兴说道，“果然很热闹。”

    “映言，你现在这是夫唱妇随了？”尉容微笑一句。

    楚映言打扮景致，听到他这么说，心里猛地一跳，她立刻道，“哪有这回事，只是这次因为我也有负责项目，所以才会到场……”

    楚映言此话倒是不假，只是尉容却笑道，“我们都明白，什么时候决定订婚，千万告诉我一声。”

    王燕回沉眸以对，嘴角噙着一抹笑，反倒是只字不应，只是朝楚映言提醒道，“你刚才不是在找岑欢？她就在那里。”

    “那我过去了……”楚映言这下也无法再留下去，笑着点点头，就朝岑欢的方向而去。

    周遭十分热闹，众人的眸光不时望向他们，王燕回却是对上尉容道，“你倒是好兴致，什么时候学人牵红线了。”

    “我可不会这些，就怕有些人牵错了姻缘线，不过及时回头也不晚。”尉容举杯敬向他。

    隐隐之中，是谁的姻缘被提及却有一丝微妙，最后竟也无人再道破。

    王燕回默然沉眸，忽而又是低声笑道，“姻缘这个东西，真是奇妙。我见到她第一眼就觉得亲切，原来她是我的妹妹。”

    “那还真是恭喜你，有了一个好妹妹，怪不得今天瞧着这样愉快。”尉容应声道贺。

    王燕回这才不疾不徐举杯回敬，“当然！能成为她的哥哥，一辈子都留在她身边，照顾她陪伴她，今年的新年礼物没有比这更好！”

    他说着，男声悄然一沉道，“我也绝对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她！”

    尉容回望着他，就在这片光影绰约里，却轻轻笑道，“你这句话，听着都讽刺，你们王家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听闻这一声，王燕回心中扎入一根刺！

    “尉总……”是任翔前来呼喊，尉容将酒杯放下离去。

    王燕回瞧着那一道远去的身影走上台，即将开始今日的年会仪式。

    忽然，有下属靠近，在他身边道，“大少爷，老爷突然去了畅海园，已经和蔓生小姐见面！”

    ……

    畅海园别院的套房里，因为王父的突然到来，邵璇大感震惊。

    王父气场极强，邵璇自然是无法抵挡，她只能打了声招呼，“王老爷，您好……”

    然而王父却望向后方那间房间，“她在里面。”

    “王老爷，您找蔓生有事？”邵璇只能询问，更是拦在门口不让他进入。

    王父道，“你是她的朋友，邵璇？”

    “是……”

    “请你让开。”王父直接一声令下，邵璇却死也不肯走，“不行！蔓生她在休息，您不能进去！”

    “钟叔！”王父当即吩咐，钟叔上前就要将邵璇请离，争执之中房门被撞击，那扇门也开启了一条缝隙。

    邵璇终究无法阻挡，王父便推门走了进去。

    房间里有些灰暗，许是因为窗帘没有敞开的缘故，但是有柔和的光芒渗进来，是一片鹅黄色。

    蔓生其实已经听见动静，此刻她正捧着一碗粥，是邵璇方才端到她的手中。只是，她还不曾喝过一口。

    此刻，却是他们两人自从身世被揭开后初次见面。

    王父的视线落向她，初见时那份似曾相识，才明白究竟是为何。

    蔓生只是捧着粥，她也不去看向他。

    就在悄然间，父女两人再度重逢，她默然不应，最先的反应只是握着汤匙，轻轻勺着粥汤，想要将热气散去。

    王父一瞧她的举动，倒也是一怔。

    随即，他喊了一声，“钟叔！”

    钟叔进入，却是将一份文件送到林蔓生的手边，“蔓生小姐。”

    谁知她也不回应，根本就不理会。

    王父又道，“打开给她瞧。”

    钟叔将文件打开，里面是一份报告，那是亲子鉴定报告，证明他们之间的父女关系的确是事实，“蔓生小姐，这份亲子鉴定能够证明，您是老爷的亲生女儿。”

    就当她昏睡不醒的时候，王父命王燕回让医生提取血液样本，直接送去医学鉴定。此时，更是不可更改的事实。

    只是这样的相见，这种情况下的相认，换来的唯有沉默。

    是她一言不发，只是勺着粥汤。

    钟叔默默将报告收起放在一旁，他终于退了出去。

    王父依旧站在床前，他沉声开口道，“我之前就派钟叔去请你来海城，你偏偏不肯过来。”

    她不曾抬眸，更不曾看他一眼。

    “结果闹成今天这样，还在尉家昏了过去。”王父低声说，“要不是你大哥在，谁把你送回来。”

    一番话语徐徐道出，王父见依旧不应，倒也是有些不悦，于是又道，“你是我的女儿，就该认回王家！以后你就不姓林了，和林家和锦悦再也没有任何关系！我会帮你，把小宝从尉家从尉容的手上夺回来！”

    可是自始至终，她却一直维持着同一个动作，王父不耐质问，“我在和你说话，我是你的亲生父亲！”

    汤匙被轻轻搁浅在碗中，蔓生终于抬起头，自他前来之后初次对上他，去瞧这位自称是她父亲的人。

    “你有什么资格，现在来认我是你的女儿，就因为我身上有你一半的血？”蔓生轻声问，她眸光凉薄如死灰，“不是有血缘关系就是父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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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0章：恨之入骨战贴已下

﻿    朗廷五星酒店内，保利年会还在继续。

    当开幕致词结束之后，众人都在一起欢庆。

    作为开舞的第一人，理应是总经理尉容。

    他一身定制西服衬托的整个人修长挺拔，本就生了一张颠倒众生的英俊脸庞，此刻灯光下更是夺目非凡。

    但是今日的尉总，却一如去年年会那般，他没有邀请舞伴开舞，朝众人微笑一句，“各位请随意。”

    此话一出，倒是让一众女职员失落无比。

    不过紧接着，却还有另外几位大少在宴会现场。

    然而常务尉孝礼以及理事杨冷清，都已经携手名门千金起舞。

    剩下还有一位王首席。

    只是王燕回的身边，也有了一位楚氏千金楚映言。她是初次出席年会，但是身份非比寻常。既是保利亲眷，又明显和王氏交好。一瞧这两人亲近的模样，便也知道一段豪门联姻大概又要定下。

    “楚小姐家世好相貌好，她和王首席在一起好配……”有人忍不住称赞，俊男美女站在一起，不管到了何处都是登对。

    此时的楚映言，却并没有和王燕回站在一处。

    她正握着一杯酒，和在场几位董事的太太千金在相谈。这样的应酬场面，自然是习以为常，她大方微笑应对自如。

    只是悄然间，一位董事太太靠近她，仅以两人能听闻的声音询问，“映言，你听说了没有？”

    楚映言感到有些莫名，“听说什么？”

    “你不知道？”那位董事太太又是轻声道，“就是王家多了一个女儿的事情！”ad_250_left();

    “……”那番传闻突然而来，楚映言听闻这一切，也是感到震惊。

    董事太太显然是来套话，微笑问道，“映言，你和燕回走得这样近，也是未来王家的大少奶奶，你怎么会不清楚？”

    楚映言也知晓对方此刻告知的用意，默了下笑着回声，“抱歉，我是真的不知道。如果我知道，一定会向你打声招呼。”

    这位董事太太一听，十分高兴道，“映言，你能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楚映言也是淡淡一笑，场面话又聊了几句，她握着香槟酒转身离去。

    宴会厅内人潮汹涌，那些热闹声夹杂着乐声响起，可是她的心中却是困惑不安。在人群中找寻着王燕回以及尉容两人的身影，却见他们都在应酬公司董事高层。

    楚映言环顾周遭，岑欢依旧独自一人站在先前的角落里。她再一次走了过去，“岑欢。”

    岑欢瞧见来人，立刻呼喊，“映言小姐。”

    “怎么还站在这里？不打算跳一支舞？”楚映言问了一声，岑欢恭敬回道，“我不大会跳舞。”

    楚映言则是打趣问道，“在等孝礼表哥来邀请你？”

    其实岑欢会跳舞，她自小养在尉家，跟随尉孝礼一起学习礼仪，宴会起舞是基本项目。

    “映言小姐，没有这样的事。”岑欢毕恭毕敬道。

    楚映言也不再调侃，她低声道，“我想问你一件事，她真的是王家的女儿？”

    ……

    不用再道明是谁，两人心中也清楚，到底所指是何人。

    岑欢一下沉默，可这一刻的默然不应。已经让楚映言得出答案。

    方才那位董事太太所言一切，竟然不是道听途说。

    她早就有预感，这样惊天的身世之谜，如果不是有几分真，怎么可能会拿出来说事。更何况，又涉及到尉家和王家。单是王家这边，王父就不是简单人物，定不能饶恕那些在背后胡言乱语谣传之人。

    楚映言更觉惊愕，“昨天在尉家，是容表哥和燕回大哥亲口承认？”

    不过一日间隔，消息却传得那样快，岑欢也清楚无法隐瞒，“映言小姐，的确有这么一回事。”

    楚映言看向前方处，正被宾客簇拥的王燕回，突然之间想起宜城那一天晚上，为什么他没有前往庆功宴。又为什么在事后。独自一人在酒店吧台饮酒。从来不会喝醉的他，却有了微醺之意，甚至是邀请她一起喝一杯。

    这是从前的王燕回，不会有的意外举动。

    当时，楚映言还不知晓他到底为了什么而烦扰，可她分明瞧见他的忧愁。好似再也不可能，好似挥不散的迷雾。

    却在这一刹那，整个人都幡然醒悟。

    原来是因为这样……

    是因为这样……

    就在楚映言失神的时候，岑欢的目光望向宴会厅，忽而瞧见尉孝礼已经对上尉容，两兄弟站在一起的身姿绝对惹人注目，周遭的女职员都在张望。

    岑欢却忍不住蹙眉，因为她看见尉孝礼那张英气侧脸，眸光深沉凝起，他似有不悦。

    而在另一处的尉孝礼，他望向尉容冷声笑道，“真是佩服。一回来就掀起这样的惊涛骇浪。托了二哥的福，尉家和王家从此以后，怕是不会太平了。”

    “你应该知道，就算没有这一切，也不会太平。”尉容举杯低声道。

    尉孝礼怎会不知，王家早就虎视眈眈，先前内斗暂且败北，一直就想等着东山再起。可是现在宝少爷居然又成了王家的外孙，简直是荒唐至极，却也让王家称心如意。

    “我倒是好奇，二哥，你是什么时候知道她是王家的女儿？”尉孝礼沉声问道。

    尉容回声，“收起你的好奇心，这和你无关。”

    尉孝礼笑了一声，“也是，你都和她悔婚了，还有什么关系。只是你这次回来，怎么不把那位容柔小姐也一起接回海城。正好过年，应该带回家拜见老太爷，我也好瞧一瞧，未来二嫂是哪一位！”

    尉容漠漠瞧向他，“尉孝礼，你如果还想坐稳现在的位置，就少对我的事指手画脚。”

    一瞬间，两兄弟正面对上，不知何时起就有一丝破裂的关系，真正迎来冰封时刻。

    末了，尉孝礼微笑道，“你现在的位置才是不稳，她被王家认回的那一天，就是向你宣战的时刻！现在的林蔓生，早就将你恨之入骨！”

    尉容怔了下，却是幽幽说道，“她要恨，那就恨。”

    ……

    香槟酒杯落在侍应生端起的托盘上，王燕回听见下属来报，“大少爷，孟特助来电，老爷已经离开畅海园。临走的时候，让他转告您一声，带着映言小姐一起回家做客。”

    王燕回听闻，他的眸光找寻到楚映言，直接走了过去，“各位太太小姐，很抱歉，我能带走映言吗？”

    一道低沉男声突然响起，让几位太太千金愕然一笑，有人回道，“当然可以，映言小姐，你家的王首席来找你了。”

    众人打趣声中，楚映言回以微笑，她跟随王燕回离去。

    因为今日一早的时候，楚映言就接到王家来电，王父邀请她午后年会结束，就随王燕回一起前往王宅。小年夜的夜晚，留在王宅一起用餐庆祝。这件事情，楚家也已经知晓。所以方才王燕回一前来呼喊，楚映言就明白这是要赶去王家。

    两人双双离开宴会厅，车子已经在酒店外备好，楚映言却发现是两辆车，她下意识问道，“你不和我一起去吗？”

    王燕回则是道，“我还有些事，你先过去，我随后就到。”

    楚映言原本想询问，可最后还是没有，她只是应了一声，“好。”

    随即，她坐上前面一辆车驶离。

    而王燕回则是坐上另外一辆车同样离去，却是往不同方向。

    楚映言没有再追问，因为她已经猜到，他是要去找谁。

    ……

    畅海园别院这边已经恢复了宁静，王燕回派了心腹孟少平留守。

    瞧见王燕回归来，孟少平就立刻迎了上去，“大少爷，刚才是钟叔陪着老爷过来。钟叔拦住了那位邵小姐，老爷就进了蔓生小姐的房间。后来，钟叔将亲子鉴定报告交给了蔓生小姐，只是后来惹了老爷不高兴……”

    “什么原因？”王燕回皱眉询问，步伐未曾停止，一直往林蔓生所住的套房前行。

    孟少平道，“好像是因为蔓生小姐起先一直都不理会老爷，好不容易开口，就冲撞了老爷。具体说了什么。也不清楚。”

    实则也不必再清楚，王父会突然到来的用意，王燕回早就了解。

    他终于走过回廊，复又出现在套房里。

    卧室的门没有关上，所以王燕回的身影一出现，邵璇就瞧见了他，“王首席……”

    “邵小姐。”王燕回朝她打了声招呼。

    邵璇立刻起身，捧着粥碗走了出去，“蔓生，我去给你切个苹果。”

    王燕回瞧了一眼邵璇手中那只碗，发现一碗粥，她根本就没有喝多少，还剩下了大半，“怎么吃这么少？”

    蔓生半躺在床上，身上披着外套，也盖着厚毯子，但是整个人看上去依旧很单薄。

    “医生说你太累了，你需要多吃一些。”王燕回走上前，将她滑落的毯子拉起。

    只是待他一走近，也瞧见了放在了床头柜上的文件报告。

    那露出的边缘一角，王燕回拿起来瞧，果真是那份亲子鉴定。当结果一出，所有的不确信，以及那份残留的迟疑，全都被打散。事实无法磨灭，她就是父亲的亲生女儿，王氏家族的千金。

    “你已经见过父亲了。”王燕回开口道，见她好似不信，他再次道，“这份鉴定不会作假。”

    却不知是说给她听，还是要说给自己听，好再次死心。

    蔓生不出声，她冰冷的眼中，那份深邃的暗涌。

    王燕回又是道，“现在让你接受，是太快了。父亲做事情一向果决，他是一家之主，所以会直来直往，你不要放在心上。”

    父亲的性子，王燕回更是了解，自小就是严苛教育，丝毫都不允许出错。王氏的大家长，传承着一贯指挥全局的气势。整个家族，谁敢违背他，不管是谁的婚姻，又或者是命运决策，全都是由他做主安排。

    只是父亲一下子出现，将鉴定报告拿出为证，这样的举措对于她而言却太过突然。

    “蔓生？”王燕回见她迟迟不回应，他喊了一声，“你是不是在想小宝？”

    蔓生只是垂眸盯着一处。

    王燕回向她保证道，“我会尽所有可能，去找小宝，不会让你们母子分离！你相信我！”

    寂静之中，蔓生终于动了动唇，她轻轻念着这两个字，“相信……”

    她的声音虚无，却是没有一丝起伏，她不质疑要如何相信，又凭什么要相信他，只是询问一句，“找到小宝以后，接下来你又会怎么做？”

    他会怎么做……

    这句话真是将王燕回问住，他想要诉说，却发现那答案竟无法言语。

    她又是接着道，“还不是成了一颗棋！”

    王燕回眼眸骤然一凝，心中像是泛起涟漪，更是无法平复。却又见到她眉间紧皱，好似因为疼痛难忍，他赶紧上前扶着她躺了下去，“蔓生，你不要再想，医生说了，你不能这样忧虑多思……”

    因为疼痛，她也没了力气，躺在那张床上，惨白的唇禁闭。

    待王燕回离开卧室，邵璇捧着切好的苹果正在犹豫张望，却听见他道，“邵小姐，很抱歉，家父的到来带给你一些困扰，我在这里向你致歉。”

    邵璇倒是没有想到，堂堂王家大少居然会为此特意道歉，她急忙道。“没关系，我也没有困扰。”

    “邵小姐，令堂我已经派人去接到海城，明天一早就会抵达。”王燕回又是道。

    邵璇开口道谢，“麻烦你了，谢谢。”

    “是我要感谢你们，蔓生一个人在海城过年，我也不放心。”王燕回微笑应声。

    倒是一位礼数周到的翩翩公子，邵璇望着他再次离开，她又进入卧室。

    邵璇瞧见林蔓生躺在床上，她往椅子里一坐，端着一盘苹果道，“蔓生，那位王首席接了我妈妈过来，还有，若水也说，等过完除夕也会赶来。到时候，我们陪你一起出去走走吧，可以爬山散散心一切都会好的……”

    从前的时候，她总是说，不管发生什么事情，只要一口气爬山登顶，所有的烦恼纷扰都好像会消失。

    但是此刻，邵璇却见她闭着眼睛，可是一开口，那么轻柔的声音却透出再也无法消散的恨意，“那都是自欺欺人……”

    仿佛是在说，她再也不会好，再也不会！

    ……

    小年夜的王宅华景园，倒是十分热闹。

    楚家千金楚映言前来做客，而今夜王镜楼也终于归来，留在王宅过年。

    王家其余亲眷也有到来，在小年夜当晚齐聚一堂。

    偏厅内众人陪伴在王父身边，一直在谈笑。

    这样的欢乐已经久违，自从王子衿去世后就一直在压抑沉闷之中，直到新年到来，才好似那段悲痛过往翻页结束。

    此刻王镜楼也入席在座，这就是最好证明。

    席间众人久等多时，却也不见王燕回归来，一位王家亲眷长辈的夫人不禁问道，“映言，燕回到底去了哪里，你也不问一声。你们不是一起离开公司年会的，怎么就让他一个人走了。”

    楚映言笑应，“大概是有事，他说很快就会回来……”

    “大少爷回来了——！”话音未落，结果管家就前来回报。

    “一说曹操曹操就到，可见背后不能说人！”那位夫人微笑回声，就瞧见王燕回缓缓走入偏厅。

    这边王燕回一出现，便是和王父对上目光，然而一位亲眷堂妹又是打趣一句，“燕回大哥，到底是什么要紧事，你竟然让映言姐姐一个人来家里，也不陪着她一起。小心映言姐姐生气，到时候可就不理你了。”

    结果众人全都笑了起来。

    楚家和王家的联姻，王父已经是势在必行，更是得到了两家大家长的首肯同意。所以两家上下，都几乎认定楚映言已是未来的王家长媳。

    自然，全将两人看成一对。

    众人欢声笑语中，楚映言成了话题主角，她急忙道，“没有的事，你们就别取笑了……”

    王镜楼静静坐在一旁，却是一言不发。

    或许唯有他知道，这一场联姻，王燕回自始至终都不曾应允。他对楚映言称不上讨厌，却也没有太多情愫。感情两个字。不是成了夫妻就会产生。哪怕再美再好的女子，倘若心中无爱，又怎会动情。

    王镜楼瞧着王燕回，只是默然点了个头，算是暗自有了回应。

    “你坐吧。”王父倒也不追问，唯有吩咐一声。

    众人松了口气，王父平日里最忌讳不守时，但是这一回没有发怒质问，大概也是楚映言在座。

    可是谁知，王燕回却开口回道，“说起来的确是要紧事，因为二妹病了。”

    二妹？

    王燕回何时有二妹？

    王父总共就生了两个孩子，长子王燕回，长千金王子衿。如今王子衿已经过世，王父膝下不过唯有一个王燕回而已。

    难道是指堂妹表妹？可是却又仿佛并不是这样。

    楚映言一惊，她望向王燕回，却发现这一刻好似那一则秘密就要告知于众……

    王镜楼却是不明所以，狐疑等待下文。

    王父骤然瞠目，他端坐在位置上，就听见王燕回道，“蔓生就是我的二妹，她最近身体不好，住在畅海园别院静养，所以今天她没有和我一起过来。只是知道各位都在，让我代她先向大家问声新年好。”

    蔓生？

    这个名字却是无人不知，那正是林氏千金，宝少爷的亲生母亲，更是尉氏容少差一步就订婚的女子，可她怎么就成了王燕回的二妹？

    楚映言蹙眉听着这一切，一颗心沉寂，却也为接下来所预见的一切而担忧。

    王镜楼整个人在瞬间都凌乱了，“大哥，你这是什么意思？”

    王燕回望着父亲，微笑朝王镜楼回道，“父亲，原来您还没有宣布，蔓生是您流落在林家的亲生女儿——！”

    “……”

    这下子，满堂无声静止。

    谁也无法接受这个事实，林蔓生怎么就会是王氏大家长之女，她怎么就会是王氏千金！

    毫无疑问，这是一则丑闻！

    是一则天大丑闻！

    而王父居然没有否认，他沉眸瞧着王燕回，神色却是一沉。

    ……

    傍晚五点已过，保利年会也在抽奖活动结束后落下帷幕。公司所有职员逐一离去，每一人都拿到了年终奖红包，皆是心满意足。

    这边年会散去，岑欢走向尉容以及尉孝礼道，“容少爷，孝礼少爷，老太爷还在等着你们回去一起过小年夜。”

    尉孝礼自然是要赶回尉家山庄，只是忽而想起每一回过年。作为尉家非正统血脉，尉容都不会留在海城。

    无人知晓他到底在哪里，或许是美国，或许是英国。也唯有前两年，能够得知他是去了宜城。今年老太爷会请他归去，一定也是为了林蔓生以及宝少爷。

    尉容放下酒杯，任翔已经为他取来外套大衣，他接过穿上，“岑欢，你回去告诉老太爷一声，我不过去了。”

    “容少爷……”岑欢觉得有些为难，尉孝礼则是道，“你是没听见？”

    岑欢立刻收了声，对于尉孝礼是绝对服从，“听见了。”

    那道身影转身离开，尉孝礼的目光尾随而去，却是透着一丝冷漠。更有一丝疑问。

    岑欢在旁道，“孝礼少爷，老太爷已经同意，过了除夕之后，让我陪您去看望大夫人。”

    提起大夫人，尉孝礼俊彦愈发沉寂，而他并没有再反对。

    而朗廷酒店外，杨冷清抽了支烟还在等候。直到尉容走近，任翔则是道别先行一步，因为年假正式开始，“尉总，杨理事，新年快乐。”

    杨冷清这才出声，却是告知一句，“王燕回让她留在海城，还请了她的母亲一起过来。过年期间，传说中的三剑客应该会在海城到齐。”

    如此一来。林蔓生倒也不是孤身一人。

    似是点到即止，杨冷清不再多言。

    尉容默了下，这才擦肩而过驾车驶离酒店。

    沿路满街都是喜庆色彩，那辆车径自往机场而去。

    一通电话忽而响起，尉容按下接听，那头一道声音随即传来，却是说着似要安抚人心的话语，“我会好好陪着孩子，有我在，就像是你在一样……”

    ……

    这个小年夜，对于王家众人而言，皆是如坐针毡。

    席上无人敢追问，因为这事关王父个人隐私。但是唯一可以确认一件事，那位林氏千金的确是王父亲生女儿！

    宴席结束的很早，众人都匆匆散席，王父也没有挽留，显然没了兴致。

    王燕回送别各位亲友。身旁最后一人则是楚映言。

    “新年快乐，再见！”楚映言朝王家亲眷微笑挥手，一一送别之后，她转身望向王燕回道，“燕回大哥，那我也回去了。”

    车子已经准备好，就在前方处停靠，王燕回应道，“新年快乐。”

    楚映言却有一丝诧异，“你不好奇，为什么我知道林蔓生是你的妹妹后，一点也不惊讶？”

    王燕回应道，“你是楚氏千金，总有人会告诉你消息。”

    昨夜尉家那一场闹剧，尉家亲眷也在场，她会知晓也在情理之中。

    楚映言也不否认，她轻声问道，“蔓生姐，她还好吗？”

    如果说遭遇林家变故的时候，她还能够撑下来，那么此刻又遭逢新的身世，哪一个人还能始终坚强。

    楚映言当真是不敢想，方才又听闻林蔓生病了，她一定不好过。

    “她会尽快好起来。”王燕回简单一句，却仿佛是在发誓。

    可楚映言并不相信，身体的病痛还能够靠药物治疗，可是精神上的疼痛，又如何能治疗？楚映言无法过多言说，她只能祝福，“替我祝她新年快乐，改天我去给她拜年。”

    王燕回却道，“你的祝福我会告诉她，拜年还是不要了，她暂时需要休息。”

    他的拒绝虽然能够理解。可距离却还是那样遥远，楚映言应了一声，“那你好好照顾她。”

    王燕回微笑道，“我会的，现在她是我的妹妹。”

    妹妹……

    只是这样么？

    楚映言在心底无声呢喃了一句，她凝眸望着他，随即扬起一抹笑容，朝他挥了挥手，就坐上车离去。

    而王宅之中，唯有王镜楼未曾离去，他依旧在方才的偏厅里。

    王燕回折返回偏厅，就听见王镜楼在询问，“大伯，大哥说的都是真的？难道林蔓生真是您的女儿？”

    这怎么可能？

    王镜楼如何能去信服，原本是一个毫无相关的女孩子，居然一夕之间成了王家千金，成了他的亲人？

    王父瞧向王镜楼，沉声回道，“从此以后，你多了一个兄弟姐妹，不是挺好？”

    王镜楼怔住，这哪里是好？旁人全都已经发懵，他更是无法接受！

    “您让大姐怎么办？”王镜楼突然想起了王子衿，他如此难受开始呼喊，“大姐还躺在警署，她现在还在那里！她竟然成了您的女儿？您让大姐地下有知，她要怎么面对！”

    王燕回听闻这番话语，亦是心中沉寂。

    一提起王子衿，王父也是不禁凝眸，那份伤痛依旧在眉间聚起，但是转念道，“子衿被害是事实，我不会就这么算了！蔓生是我的女儿，子衿要是知道了。她也会承认！”

    “……”王镜楼一下哑然。

    不错，王子衿向来都是顺从王父，所以才会选择和尉家联姻，从头至尾都不曾有半句异议。因为她的人生，全都是为了王家，为了父亲的心意而选择。

    但是王镜楼却觉得这样难受，他默然了片刻，一下握拳离去。

    他甚至来不及道别，这让王父斥责一声，“在外边几个月，一回来就这么没规矩！”

    王父瞧着他离开，又是对上王燕回，更是不悦质问，“你又是怎么回事？不分场合，不知道今天这么多人在？”

    当下终于发问追究，王燕回漠然道，“父亲。蔓生是您的女儿这件事，尉家早就知道，应该也会传开。既然这样，王家上下也更应该知道。”

    ……

    又过一夜，除夕也到来了。

    这一天早晨，邵母由王燕回派人终于接回。

    邵璇见到母亲到来，自然是很高兴，只是也不好言说太多，只是告诉母亲，一来是因为林蔓生身体不适，所以留下来照顾。二来是因为，年后公司还要继续派她任职海城，所以给了特殊待遇，才能够接母亲来住在这里游玩。

    邵母信以为真，瞧见林蔓生这样虚弱，便也十分心疼，对着她道。“蔓生，阿姨来了，好好的怎么就病成这样了？不怕，我炖鸡汤给你喝，最有营养了。今天是除夕夜，阿姨煮一桌子好菜给你……”

    蔓生点了点头，“谢谢阿姨。”

    这边邵母就去忙碌，安排晚上的年夜饭。

    蔓生却突然从床上起身，仿佛记起今天到底是什么日子，“小璇，我要出去……”

    邵璇一惊，“蔓生！你要去哪里？”

    蔓生急忙下床，又是将外套匆忙穿上，邵璇不明状况，情急之下只能去请王燕回。

    王燕回本就没有离开，从书房赶来就瞧见林蔓生走出房间。他却明白她的心思，立刻开口。“你不用去找他了，他已经离开海城！”

    “他去了哪里！”蔓生又是一怔。

    “北城容家。”王燕回告诉她，有关于尉容的动向。

    他去了北城……

    蔓生急忙追问，“小宝也在北城？”

    “现在还不清楚，但是我已经派人盯着。”王燕回沉声回道。

    “他带着孩子和她在一起，他们要抢走我的孩子？”蔓生不断质问，整个人却也凌乱，另一种可能被道出，“还是他去北城找她，却让小宝一个人？”

    蔓生定在原地不动，她的手还扶着门，手指却紧紧扣住门框，都能听到咯吱声响，无论哪一种结果，却都是让人痛恨，“他怎么能这样——！他们怎么能这样——！”

    ……

    就在除夕这一天，王氏家族向海城所有家族派贴。自然尉家了收到了这份书函拜帖——王氏财阀董事长王之杭择日将认林蔓生为义女，正名入王家族谱刻字于世代祠堂，待选定良辰吉日宴请谢客还望务必亲临，今日此函拜上通知。

    这份拜帖一出，一时间惹来满城风雨。

    “林蔓生”这三个字，更是成了全城名门好奇注目的对象。

    然而这一份拜帖，对于尉家而言，毫无疑问不是通知，而是战贴已下！

    颐和山庄内，尉老太爷刚刚接到这份书函，而元伯却又来转告，迟疑了下终究还是道明，“老太爷，打听到容家那边的消息，是容少爷要接容柔小姐回海城——！”

    当尉容在尉家揭开身世后，王燕回也在王家当机立断。只是对于蔓生而言，恐怕她再也无法安好。此刻的小宝究竟在哪里，难道真的是和尉容以及容柔在一起？战贴已下，容柔即将前来海城~ps：妞儿们明儿继续见~今日扒一扒，你们说蔓生是真的选择继续斗，还是丧失斗志离开？感谢妞儿们理解包容撒花撒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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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1章：双面之镜一生不娶

﻿    ﻿这一年的除夕，蔓生留在海城没有离开。

    而她身边陪伴的人，是邵璇以及邵母。

    林书翰远在宜城，此刻的他已经知晓一切，但是并没有前来。只因为林蔓生在电话中交待，让他留在宜城等着她归来。只是虽然如此，林书翰私下还是悄悄和邵璇取得联系。

    邵璇便告知他一切安好，而海城这边因为局面复杂，所以让他不要惦念记挂。毕竟，这里还有王氏家族。

    林书翰再也无法多言，尽管再忧虑，却又恐自己牵扯其中只会让林蔓生应对不暇，最后唯有嘱托邵璇照顾陪伴。

    海城这晚的年夜饭，邵母果真准备了一桌丰盛菜肴。

    王燕回本欲留下陪伴，但是林蔓生对他十分冷漠，自从询问过尉容和宝少爷的去向后，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这下子倒也不知是该走还是留。

    最后还是邵璇道，“王首席，你还是回王家过年。这里有我，还有我妈妈在，我们陪着蔓生就好了。”

    王燕回沉思了下道，“有我在这里，你们大概也不会自在，那我回王家，你们开心就好。”

    当晚海城的夜空烟花灿烂，对于林蔓生而言，这只是一个远在异乡的寂静之夜。

    等到年初一，午后曾若水也立刻赶到。

    曾若水并非单独前来，她身边还有另外一人，一个身高超过一米八的结实男人。

    邵璇当下一怔，她当时正陪着林蔓生在院子里晒太阳，“若水，你哪里找来的绑匪？”

    蔓生也是抬眸去瞧，这个高个子的男人，脸上一道伤疤划过脸颊，将原本刚毅硬气的五官添上一抹可怖匪气。他站在曾若水身后，若说是保镖，不如说像是绑匪。

    曾若水瞥了邵璇一眼道，“你以为是演电视剧？”

    “那这位先生怎么称呼？”邵璇微笑询问。

    曾若水喊了一声，“阿大。”

    高个男人开口应声，“林小姐，邵小姐。”

    “阿大？哪有这样的名字！”邵璇自然不相信，她走到曾若水面前朝对方笑着喊，“到了我们的地盘，还不快报上姓名！”

    结果高个男人并不回应，还是曾若水道，“他叫沈寒。”

    “你好！”邵璇打了声招呼，狐疑问道，“你家里一定有很多兄弟姐妹，所以你的别名才会叫阿大！”

    “邵小姐，我没有兄弟姐妹。”沈寒回道。

    “那你为什么叫阿大？”邵璇瞠目。

    沈寒直接道，“因为我从小就长得高大。”

    “……”邵璇简直懵了，这算是什么理由？

    可是后边的蔓生，却在听到这番对话的时候，忍不住笑了起来，“哈——！”

    她的笑声是那样久违，邵璇回眸去瞧她，曾若水也望向她，发现她的确是真心在微笑，也感到了那份快乐。可即便是这样，眉间却还是无法掩去的愁绪。

    ……

    曾若水的到来，让她们三剑客也终于再次聚齐。

    之后沈寒充当起司机，带着她们一行三人，外加邵母一起前往海城附近游玩。

    当然，这是邵璇提议，其实只是希望林蔓生能够心情开朗。

    爬了一座山，邵母在半山腰上停下，沈寒就陪伴看护，她们三人继续攀爬，几乎是一口气爬上山顶。

    邵璇累的气喘吁吁，“不行了，我真的不行了，好累……”她一边喊，一边望向前方已经登顶的两人。

    “若水，你这个白骨精，还能跑那么快？”邵璇郁闷望向曾若水，又是朝林蔓生笑道，“我才是那个虚弱的病人！”

    两人就站在山顶，看着她爬上最后一步台阶，双双伸出手，助她一臂之力。

    虽是冬日，可海城并不是太冷，只是山顶上的空气清新，风一吹来还有些森凉。

    这一刻三人伫立于顶端，平复呼吸聆听风声。

    周遭很宁静，好似那些喧嚣全都褪去，只是突然，“咔擦”一声响起，曾若水和邵璇纷纷寻声望去，却见林蔓生从背包里取出一包烟，手指轻轻夹着烟，就点燃星火抽上一口。

    “……”邵璇不想去承认，可这个画面既震惊也很帅气。

    曾若水却早就知晓她已经有过抽烟历史，所以并不感到奇怪。

    “蔓生，又头疼了吗？”邵璇不禁担忧询问。

    蔓生轻声道，“还好。”

    恐怕不是还好，而是潜在的疼痛一直隐隐发作，此刻纵然登上山顶，却也无法再将一切烦恼消散，果真再也无法自欺欺人。

    曾若水眺望山间景致，凝声问道，“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这一刻，邵璇也是沉默蹙眉。

    有关于王氏的拜帖早已经派发至整座海城，所有人都知晓董事长王之杭要认林蔓生作义女。帖子一出，几乎没有退路，而今众人都在宴席邀请函。

    然而最重要的是，宝少爷却又被尉容抢走，而孩子的存在就是林蔓生身上的软肋。

    放弃孩子，恐怕是无法做到。

    可是要夺回孩子，就势必要面临选择。

    蔓生抽着烟，前路如此渺茫，几乎看不到尽头。

    “现在只有两条路。”曾若水缓缓出声，将利弊完全分析透彻，“一个是选择王家，和王家联手，从尉家手上夺回小宝。”

    邵璇接着问，“那另外一个？”

    曾若水侧目道，“选择尉家，尉家也应该知道现在的局势，你要是站在王家的对立面，他们暂时也不能拿你怎么样。”

    “第二种选择作废！”邵璇当即否决，根本就毫无立场，而且尉家也不会再信任。

    其实不管哪一种，对于林蔓生，对于宝少爷，不过都是任人摆布于风口浪尖。王家不会就此罢手，尉家也不可能同盟，所有人都在逼着她做选择。

    可是最后，他们母子不过成了两大家族手中为权位斗争的棋子。

    “蔓生……”邵璇轻声呼喊，曾若水也是望向她。

    却见林蔓生颤手抽烟，那些烟雾被风吹拂而去，她笑着，却那样痛恨道，“我不该遇见他！不该认识他！更不该爱上他！是我自己造孽——！”

    邵璇和曾若水却是心里一惊。

    这三声不该，却是道不清的过往羁绊。

    爱恨就像是双面镜，曾有多爱，就有多恨！

    ……

    “叮咚！”门铃声忽然响起在一处私人公寓。

    只是等待了片刻时间，却依旧不曾有人前来应门，站在门外的人终于拿出手机拨打电话。

    却不曾接通，公寓的门就被人由内打开。

    王镜楼整个人隐没在一片黑暗里，公寓里没有开灯，窗帘禁闭，阴暗朦胧。他并没有看向来人，而是直接转身。

    王燕回的目光追随他的身影而去，茶几上凌乱无比，杂志乱扔烟缸内烟蒂无数，“父亲找你，你连电话也不接。整个年假，你都在这间公寓里做什么？”

    忽然窗帘被拉开，王镜楼恼怒道，“谁准你开窗！”

    其实外边的阳光照不到王镜楼，只是一片光芒落在地板上，距离沙发还有些远。但王镜楼依旧愤然而起，他的眼眸充斥血丝，显然这几天他都不曾安睡。

    王燕回慢慢回眸望向他，低声说道，“你应该清楚，林蔓生是王家的人，这是不可能改变的事实！”

    王镜楼笑问，“所以我就必须要承认？”

    “她是林蔓生！不是任何一个陌生女人！我和她认识的时候，她就是尉容身边的女人！结果到了今天，你突然告诉我，她成了王家人，成了我的亲人？”王镜楼笑声冷厉，更是茫然困顿，“我以后见到她，是要喊她一声妹妹，还是喊她一声姐姐？”

    王燕回沉声道，“你们同龄，但是她比你大两个月。”

    “所以，我也要喊她一声二姐？”王镜楼觉得这简直荒唐，“不是林蔓生要疯，而是我要疯了！”

    王燕回眉宇紧皱，“谁也不会一开始就想到是这样的结果，事已至此不承认也不行！”

    “那大姐呢？”王镜楼猛地质问，“大伯忘记大姐还在警署，难道大哥你也忘记了！我们安葬的不是大姐，她还在停尸房的冰柜里！”

    王子衿的死还有太多疑点，警方至今没有办法查出真相，但是也因为再也没有新证据，所以陷入停滞不前状态。或许再过几年，早会被人遗忘，这个案子也无法了结。但是王家并不肯作罢，一天找不到真凶，王子衿就不能安葬，因为遗体的保留对于案件十分重要。

    正是因为这样，王镜楼每每想到王子衿孤单单睡在停尸房，而王父居然要认回林蔓生，就无法平和安宁，“就算你们都忘了！可是我忘不了！大姐是怎么死的！她和林蔓生之前还为了小宝告到法院争夺抚养权！最后她还开车撞了林蔓生！”

    “现在她们居然成了亲姐妹，同父异母的姐妹？”王镜楼此刻只想问一句，“如果大姐还活在这个世上，她真的就能承认这一切吗——！”

    那些质问声不断传来，直击内心深处，王燕回站在窗前伫立良久。

    最后，他开口道，“我永远也不会忘记子衿是怎么死的，也一定会追究到底！但是镜楼，子衿的死，不是林蔓生造成！她们之间，原本应该没有任何牵扯，也没有任何纠缠！”

    “造成这一切的是尉家，是尉佐正，更是尉容——！”王燕回眸光骤然一冷，凝声说道，“子衿现在会在警署，是为了有一天还能够还她一个清白！她从来不孤独，因为王家人不会忘记她的死，父亲不会，你不会，我更不会！”

    “现在又是他们尉家，是尉容抢走了小宝！”王燕回又是发问，“难道我们要让历史再一次重演，你大姐所经历的一切又要在林蔓生的身上重蹈覆辙——！”

    王镜楼心间发颤，王子衿所遭受的痛苦还历历在目，她无法放下孩子，才导致这最后下场。

    “小宝也是你大姐的孩子！你忍心吗——！”王燕回这一声冷不防质问，让王镜楼久久都无法回神。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有所反应，双眼紧紧一闭，眼眶已经酸涩无比。

    “你现在换身衣服，跟我回王家！”王燕回吩咐一声。

    王镜楼颌首起身。

    王燕回一个人站在客厅里等候，等到王镜楼再次重新出现，已经焕然一新。

    两兄弟就要离开前往王宅，外边的车辆等候着，下属却也急忙上前呼喊，“大少爷，镜楼少爷……”

    “是尉容回海城了？”王燕回立即追问，却仿佛已经有预感。

    下属立刻应道，“是！容少爷带着那位容氏千金一起回了海城！将她安置在名下香颂湾别墅后，容少爷立刻去了颐和山庄——！”

    “他居然把那个女人接回海城了？”王镜楼沉声道。

    王燕回薄唇紧抿，“尉家把我们王家的女儿当作是什么！尉容！你比尉佐正更可恨！”

    ……

    颐和山庄——

    今日尉容归来，并没有再让尉老太爷感到诧异，许是因为北城消息也已经传来。

    整座山庄十分安静，周管家一路相迎，“容少爷，老太爷不在茶厅，他请您去库房……”

    库房位于老太爷所住院落内一座厅堂，那里藏着尉家收藏的奇珍异宝。

    此刻库房外，元伯和杨冷清正静候，瞧见尉容迎面走来。

    杨冷清沉默颌首，打了个照面。

    元伯则是为他推开门，“容少爷，您请进。”

    尉容便走了进去，紧接着元伯将门又关上了。

    那些璀璨华丽的宝藏，已经无人去欣赏赞叹，库房中央是老太爷拄着拐杖站在那里，他一声命令，“打开箱子！”

    距离他身前一米处，摆了一只樟木箱子，尉容望向这只箱子，却没有立刻上前。

    “打开——！”老太爷再次命令。

    他这才迈开步伐，来到箱子前方，手指将箱扣拉起，樟木香刹那间飘散萦绕，他看见满目的正红颜色，如此触动心弦。

    耳畔，是老太爷的声音冷厉响起，“我现在问你，你知不知道这套凤冠霞帔的意义！”

    樟木箱子里正是当日订婚时准新娘的吉服，此刻正在眼前，周遭却如此寂静，他低声说，“知道。”

    “你告诉我，是什么意义！”老太爷接连质问，几乎逼人窒息。

    他像是扯线木偶，本能的，下意识的，诉说那份刻骨意义，“我愿意娶她为我的妻子，这一生一世不离不弃永不相负。”

    ……

    他说的一字不差，的确没有错，这便是这套凤冠霞帔的意义！

    这更是尉家相传的婚约盟誓！

    “原来你还记得！”老太爷凝望着他，他的拐杖紧握，“我还当是自己老了，不中用了，所以糊涂了，才会记错！这套凤冠霞帔，难道不是你那天亲自开口问我讨要！”

    记忆开始倒退，退到那一天，尉容亦是清楚记起。

    “那天我派了元伯陪着你，陪着蔓生，还带着小宝去宜城提亲！拜见你未来的岳父！”老太爷逐一开始回忆，想要勾起更多深刻的过往。

    然而当时提亲一事，并不顺利，因为林家拒而不见。那时候还不清楚原因，可是直至身世之谜被揭开，却才仿佛可以明白林父为什么不肯接受。只怕是因为一前来海城，就难免会和王家相逢，一旦相逢后，除了对于过往的不堪窘迫，更唯恐林蔓生的身世被提及揭开。

    但是彼时，谁也不知这其中复杂关系。

    就提亲一事，到了最后还是林蔓生直接回到母亲所住的冯宅，元伯方才能将聘礼抬进去，老太爷沉声道，“她当时为了要和你在一起，为了要成为你的未婚妻，为了嫁给你，选择放弃自己的父亲自己的家族，连提亲都是她让身边照料的赵妈替她接受！”

    “我问你是不是！”老太爷再次质问。

    满目的红色无法消散，尉容站起身，他的目光落向老太爷应声，“是。”

    “你明明知道，她是抱着多大的勇气多大的希望，才能选择你！也是你，在带着他们母子两个回来海城后，在茶厅里对我说，她的订婚礼服，你想要这套凤冠霞帔！”老太爷却是气急恼怒，更是焦虑痛心，“这是尉家唯一一套祖传嫁衣，是成为尉家嫡亲少奶奶的女孩子，才能够穿上的嫁衣！”

    “你更知道，这件嫁衣，应该是在婚礼当天给新娘！可当时只不过是订婚宴，你却还偏偏问我要！”年迈的质问声又急又猛，老太爷紧紧盯着面前的他，“这一切你统统都知道，是不是！”

    他不曾躲闪，动了动唇，依旧是那一个字，“是。”

    “好！你承认就好！”老太爷连连应声，却是那样质疑，“既然你都知道，又为什么要悔婚！当你问我要这套嫁衣的时候，难道不是抱着和她一生一世的念头！”

    那一日他所求嫁衣时的错愕，老太爷依旧记忆犹新，因为尉家从来没有这样的先例。可因为是林蔓生，也因为知晓他们两人一路走来艰难，所以他才答应。

    可那是一生一世认定一人的信约！

    证明他只会娶她为妻，订婚犹如结婚，等同于此生认定！

    “如果不是，为什么来要嫁衣，为什么要让她穿上！不就是订婚，取消婚约也不是没有！你心里边要是还有别人，当时就不该让我把嫁衣交给她，更不该向我开这个口！”

    老太爷难掩悲痛，更是看不懂他，对于当日，对于之后种种，更对于今日一切，“告诉我！为什么要林蔓生穿上这件凤冠霞帔——！”

    老太爷的手直指樟木箱子里的嫁衣，尉容垂眸望了一眼，眼中深邃暗涌，好似无数的情绪在聚集，不断聚集凝聚。

    可是最后，他只是漠然道，“就当我是一时兴起。”

    ……

    一时兴起？

    他说的轻易！

    可哪里会有这样轻易的事！

    老太爷颤了声，“你的一时兴起，毁了我们尉家列祖列宗百年传下来的婚约规矩！毁了本来应该可以有的幸福家庭！更毁了那个为了你放弃一切的女孩子林蔓生！”

    毁了她……

    尉容的眸光开始闪烁，他的眼前忽然出那张微笑坚决的脸庞，是她在说，不断在说：我一定会幸福！

    他的面容，竟隐隐浮起一丝虚无悲伤，老太爷再去定睛细瞧，却发现已经悄然无痕。

    “一个人说一句话很不容易，可是办一件事很难！想要守住一个信约更难！”老太爷往前方走了几步，他的手急急抓住他的手臂，“我知道，容柔那个孩子，她这些年在容家确实不好过！”

    虽然是名正言顺的义女，可却终究不是容家亲生，虽然享用着荣华富贵，终究也不过是寄人篱下。她早已无父无母，容母又早年去世，能够庇护她的人，竟也没有一个全心全意。

    更何况，当年的她，还亲眼遭遇了那样的血腥惨案……

    “当年容家的事故，她无辜目睹，受了很大的惊吓，她能够安好活下来，活到今天这样健康已经是奇迹，我知道她是受苦了……”老太爷始终都不愿意提起那年的惨案，可事已至此不提也不行，“让她一个女孩子遭受这些，真是不应该……”

    事后听闻容柔经历了极漫长时间的心理治疗，容家更是请了数位国际知名心理医生。只是最后的结果，容柔似乎已经忘记了一切，所以得以重新开始生活。而那起惨案，也在容家的力压之下被迅速遮掩，再也无人提及更被彻底封锁。

    “可你当年也还小，帮不了她，也救不了她。不能因为这件事，你就要记在心里……”老太爷苦心相劝，“尉容，爱和责任是两回事！你要照顾她，我不反对，尉家上下都不反对！可是这和你娶蔓生没有关系，你又知不知道？”

    呼吸忽然变得有一丝急促，是那张笑颜渐渐消失，嫁衣的红染上了猩红颜色，突然直击心房，他回过神来，低沉应了一声，“我知道，爱和责任是两回事。”

    “所以，你是不是想清楚了？”老太爷似有了一丝希望，期待他能够幡然醒悟，重新开始这一切。

    尉容神色凛然，却是决绝回道，“当然，我既然选择在订婚礼上离开，就绝对不会回头！”

    “爷爷，您不用想方设法来缓解和王家之间的斗争。您应该知道，无论如何，王家也不会放手。而我和她，这一辈子也不会再在一起！”

    “她更不会选择原谅，就像是杀人偿命，有些错不可能弥补！”他说着狠戾惊心的话语，让老太爷无比震惊，因为他竟用上了这样强烈的字眼。

    ……

    老太爷诉说了半晌，结果发现只是再一次的徒劳无功，更是气愤于他极端的用词更他误会的心意，“现在是在谈婚事，这是喜事！需要用杀人偿命这四个字来作文章！”

    “爷爷，我希望您以后不要再提起当年的事。当然，我想您也不会向第二个人谈起。”尉容低声道，可是却像如同警告。

    他在保护谁？

    那个叫容柔的女孩子？

    老太爷最后一次质问，“你是下定决心，一定要和容柔在一起！死也不知悔改！”

    “今天回来，就是想告诉爷爷，我已经接她回海城。”尉容直接回道。

    若不是责任，那便只是因为爱……老太爷得知那答案，他一下气急攻心怒不可抑，“你是要气死我！早知道这样，当年你父亲为什么还要把你接回尉家！就这样让你在容家，也省得你这么多年一直向着那个女孩子！”

    “也是，父亲为什么要接我回来，多此一举。”尉容又是微笑道，“早知道会这样，接我回尉家的时候，就该把我掐死，接下来什么也不会发生。尉家的荣誉和信约，都不会在我手上毁灭。我也不会在今天，毁了一个女孩子的幸福。”

    听见他这般胡言乱语的话语，老太爷一下拿起拐杖打了下去！

    “哐——”这一打发出了清脆剧烈的声响，更是惊动了一直守在库房外的元伯以及杨冷清。

    元伯一惊，杨冷清急忙推开门去瞧。

    却瞧见老太爷的拐杖已经落在柜子上的花瓶，几只古董花瓶全都落在地上破碎！

    尉容站在他的面前，一老一少正在对峙，气氛僵持无比，显然谈话失败！

    “老太爷！”元伯疾步来到老太爷身边，扶住他颤抖不已的身体。

    “爷爷！”杨冷清也挡在两人中间，意识到会如此动怒，一定是因为起了争执。

    老太爷柱着拐杖不断砸地，“你真要和她在一起，早就该选择！偏偏在订婚的时候悔婚！现在怎么能轮到你想怎样就怎样！我告诉你，我不会同意你娶那个女孩子！”

    “就算林蔓生不可能再是尉家人，不会是我的孙媳妇，我也绝对不会答应她嫁入尉家！你们这样的相爱于理不容！就算我死后，她也不准入尉家！”老太爷为人处事公正严明，却也是从来都是说一不二。这样的誓言一出，亦是不可挽回。

    元伯搀扶住老太爷，相劝不要再动怒。

    杨冷清凝眸，视线在两人之间流连。

    然而，尉容缓缓出声道，“爷爷不必动怒，既然这样，那我就不娶了。”

    “……”老太爷一下定睛，那震惊的眸光直视他。

    元伯更是望向他，杨冷清却见他伫立在前方，却仿佛孑然于天地之间，是他将婚约彻底背弃，“这一生，我都不娶——！”

    老太爷怔了下，而后捂住胸口心脏处，元伯惊呼一声，杨冷清搀扶住另一边，尉容眼见也要上前，可是老太爷却喊，“不用你扶……”

    结果，最后是杨冷清和元伯搀扶老太爷回了房间休息。

    ……

    半晌之后，杨冷清才又回到库房。

    地上的花瓶碎片，还未清理，依旧散落一地。

    杨冷清沉默走了进去，瞧见尉容正站在厅堂最深处，那一幅巨大的画像前方。

    画像上的女子，穿戴着凤冠霞帔，正是待嫁新娘。

    女子是他们的祖母，尉家老太太，更是老太爷的妻子。

    他们二人青梅竹马一起长大，自小就十分亲近喜爱对方，后来结成伴侣更是相守一生。虽然老太太走得早，但是老太爷再未续弦。

    这样的相爱，或许才是神仙眷侣。

    两人静静站在库房内，皆是望着那幅画像。

    “老太爷只是心悸发作，吃了药已经没事了。”杨冷清温声道，实则自从尉佐正以及王子衿两人先后去世，加之家族种种变故，老太爷的身体状况就反反复复不佳。本就年事已高，心力交瘁导致心悸心慌。

    尉容颌首，似是放心，只是说道，“孝礼出门了。”

    “带着岑欢走了。”杨冷清回了一声，也不用再往下告知，自然知晓尉孝礼带着岑欢此行是为了看望大夫人。

    当下却有另外一件事，才更为棘手，杨冷清道，“王家早就派贴，你是什么打算，真要将小宝一直藏起来不见人。”

    “只是派贴而已。”尉容的视线一直盯着那幅画。

    “或许她已经想明白，决心要开始和你斗到底。”杨冷清侧目，发现他瞧得认真，好似在瞧画中人，也好似并非只是如此。

    “她还没有下决心。”他却异常坚决道。

    已是年假最后一日，但是这期间，杨冷清只知道邵璇和曾若水一直陪伴林蔓生，其余相关事情他一概不知，此刻微笑道，“你还真是肯定。”

    “择日待选定。”尉容精准念出那份拜帖呈上的文字，“这就说明，她还没有同意。”

    杨冷清不曾太过关注，因为他已经认定王家势必会乘胜追击，但是不料，他会这样字斟句酌探究，“我是该夸你缜密仔细，还是该夸你，这么了解她？”

    若非不是深知，又怎会一言断定。

    毕竟，王家如果一意孤行行事举办认女宴会，林蔓生假使不同意拒绝出席，那么也自然会成为笑话。

    但是他却认定是林蔓生决心未定。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不是么。”尉容淡淡笑道。

    而在此时，任翔却匆匆而入，年假结束的尾声，他也赶回会合，更是跟随来到山庄。方才一直在外等候，现下疾步前来，立即说道，“容少！刚才接到电话，蔓生小姐突然到了香颂湾别墅！她是来见容柔小姐！”

    “你有没有料到，她会去香颂湾别墅？”杨冷清在旁询问一声。

    尉容当即反问，“小泉难道没有阻止？”

    下一秒，听见任翔凝声道，“宗泉一开始有阻止，请蔓生小姐离开。但是惊动了容柔小姐，现在容小姐已经请蔓生小姐进去别墅相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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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2章：人事凉薄缘起缘灭

﻿    香颂湾别墅门前，此刻停了一辆车。

    驾驶座上是一个男人，阳光透过车窗落在他脸颊上的伤疤，忽然侧目道，“若水小姐，请不要抽烟。”

    平实的男声在出声阻止，曾若水许是因为烦闷，所以忍不住从挎包里拿出烟来。但是尚未点燃，就被人提醒，她停下了动作，却有些不满，“阿大。”

    “您不能再抽烟。”沈寒又是道。

    后车座上，邵璇立刻也是道，“阿大说的对！若水，你就别抽烟了！对身体多不好！”

    林蔓生是因为头疼才抽烟压制疼痛，可她并不愿意瞧见她们全都这样，毕竟烟纵然能够安抚一时，却安抚不了一辈子。

    曾若水只得将烟放回到烟盒里，沈寒却直接伸出手，将整包烟都拿过收起。

    “……”曾若水看了他一眼，最终却只是沉默。

    “有人出来了！”沈寒忽然喊。

    曾若水回眸去望，只见那座别墅里走出另一道高大身影。

    “是他！”邵璇一下就认出宗泉，瞧见他迎面走来，她立刻打开车门下车。

    曾若水倒没有下车，朝沈寒使了个眼色，沈寒紧随其后来到邵璇身后。

    邵璇望向宗泉，这个时候却没有了以往的好态度，不过那称呼却还是依旧，“大块头，有什么事？”

    “三位也可以进里面休息等候。”宗泉低声道。

    邵璇微笑道，“不用这样客气，我们在外面等就可以。毕竟这里是尉氏容少名下的别墅，我们也不好随随便便进去。”

    就在前一秒，林蔓生在他们的陪同下抵达别墅，她是来见那位容柔小姐。然而，宗泉却阻拦他们，更将林蔓生拒之门外。尽管他的态度友善客气，不曾有半分强硬，但对于邵璇而言，却觉得无比讽刺。

    “邵小姐，刚才我很抱歉。”宗泉歉然道。

    实则邵璇也并不责怪他，职责所在也是可以理解，但是一想到过往，却让人心中微凉，她不禁道，“记得从前，你都是陪在蔓生身边的人，没想到一眨眼，你就帮着别人去了。”

    他维护的人，不再是林蔓生，而是那位容柔小姐。

    这一切，都不过是因为尉容授意。

    “都说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变化还真是无常，这还没到三十年。”邵璇望着宗泉，她自知不该讨伐责问，却忍不住问，“大块头，你对你的上司，他的所作所为，难道就没有一点愧疚？你就这样一如既往听命？不会分辨他是对是错？”

    宗泉眉宇一皱，沉默半晌后，却是开口道，“只有孩子才会分对错。”

    好一句简单直白的话语，邵璇笑道，“所以，你们就只看利弊？”

    冷风轻轻一吹，将一切过往都吹起，却吹入心中，真实感受到那份人事凉薄。

    这么残忍而真实，孩子才分对错，而大人们只看利弊。

    ……

    那座别墅的大厅里，两个女人面对面而坐。

    常添为她们奉上茶点，送到那张茶几上，“林小姐，您请喝茶。”

    蔓生沉默颌首，常添将茶杯放下，而后又为容柔奉上茶。

    “常添，你先下去吧。”容柔轻声吩咐。

    常添却有些迟疑，此刻只有她们单独在场，让他有些不放心，“容柔小姐……”

    “下去！”容柔又是一声吩咐，常添没了办法，顺从离去。

    待人走后，容柔望向林蔓生，她开口道，“抱歉，林小姐，你来找我，我却还让你等。”

    其实方才也没有等太久，蔓生回声，“应该是我说抱歉，突然来找你，打扰了。但是现在，除了来找你，和你聊一聊，我也想不到第二个人。”

    “你请说。”容柔轻轻点了点头。

    真要诉说，却仿佛无穷无尽，可是当她们终于面对彼此，蔓生开口表明心境，“我想其实你都清楚，我和他之间的曾经。只是现在，也都已经是过去。”

    “我没有想过再去纠缠，也不会想再和他在一起。其实他要选择谁，都是他的自由。”蔓生缓缓诉说，一颗心早已如死寂，“容小姐，你们在一起，我不会有一句怨言。”

    想起当日他悔婚而去，抛下他一个人独留订婚宴。他前往北城，他是为了她而去，因为她进了警署，因为她的安危比她更重要……在这件事情上，蔓生始终不知道容柔是否有主动联系请求，可有也好，没有也罢，都是他心中所向才做出决定。

    她不想为难她，也不想咄咄逼人追究质问，如果可以，她根本也不想来找上她。但是唯有一点，让她不得不前来，蔓生凝眸道，“可是，你们不能把孩子就这样从我身边带走！不能这样做！”

    容柔心中却是一惊，林蔓生的平和宽容让她沉重，然而最后那一声话语，也让她愕然不解，“孩子？”

    蔓生盯着她那张美丽脸庞，“那么我就直接问你，过年期间，你有没有见到小宝，你是不是陪在小宝身边！”

    那个孩子，小名叫小宝，容柔也已经知晓，她诧异回道，“没有，我没见到那孩子。”

    “真的？”蔓生一眨不眨注视着她，试图找寻到谎言的成分。

    “那孩子不是在你身边？”容柔更是问道。

    蔓生秀眉一蹙，“他没有告诉你？是他派人带走小宝，从小年夜前一天起，小宝就不见了，他也承认这一切。”

    “林小姐，我真的没有见过那孩子……”容柔再次回道。

    蔓生盯着她看了一瞬，眼前这张干净纯粹的脸庞，甚至连声音都诚恳，果真是找不到半点虚假，但是她的眸光却转为冷厉，“你以为我会相信？”

    纵然她很想相信，可她又要如何去相信。

    在经历了这么多的变故之后，她的人生就像是一场谎言，她早已无法相信任何一个人。

    任何一个拿孩子来作筹码威胁警告她的人，任何一个和王家有关，和尉家有关的人！

    以及，她面前这一位，是他身边的人，是他今后要携手一生的女子。

    蔓生冷声道，“我不信！”

    ……

    那一声冷然女声传来，容柔瞧见她眼底的悲愤，那样的心伤……这让她一颗心拧起，她急忙道，“林小姐，如果我有见到那孩子，又何必对你说谎？我想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他不是那样残忍的人……”

    蔓生微笑，眼中更是冰冷，“对你，他是不会，对我，他就是这个世界上最残忍的人！”

    “……”是她刹那间迸发的恨意，让容柔被震撼，一刹那无声。

    她的长发已经不再，格外的艳丽夺目，而那眼中聚起的恨，像是沾染了玫瑰的红，英气化成气焰让人无法直视……容柔以为下一秒她就会更为愤怒质问自己，但是谁知，她的声音却是低沉，那么低，那么低的声音传来。

    “容小姐……”蔓生开口呼喊，她的声音都好似从喉咙处被挤出，“如果你知道小宝在哪里，你告诉我好不好？如果你见过他，也请你告诉我不好不好……”

    “请你体谅一个当母亲的心情，虽然尽管我在孩子的心里，其实也算不上是他的母亲……”蔓生已经豁出去了，哪怕是在一个陌生女子面前，是在他未来的妻子面前去承认她不过是林阿姨的身份，“但是，我不能就这样没有他……”

    “能不能把孩子还给我？”她轻声询问，似诉说似请求，“你能不能去向尉容说，把小宝给我？让我见到孩子？”

    那几乎声泪俱下的哀求声让容柔心神不宁，她记得这样的目光，像极了记忆里那位美丽的妇人，她也曾那样想念自己的孩子，“林小姐……”

    “容小姐！”蔓生又是喊，“你还那么年轻，你们将来还能有自己的孩子，就不要再和我抢小宝了！”

    容柔已经无法理清这一切，可是她唯独知道，“我从来没有想过要这么做，他是你的孩子，我很清楚，我不会抢走他的，你放心，我绝对不会的……”

    “也请你相信我，我真的没见过那孩子，也不知道他在哪里！这是真的！”容柔急忙开口诉说，默了下又道，“而且，我和尉容，我们并没有在一起……”

    如果这样都不算，那么什么才算在一起？

    蔓生早无心去理会他们之间的感情，更不想知晓，却是犹豫两难，是继续追问还是就此作罢，可她又怎么能放手。这一刻，纵然是满堂神佛，却也仿佛无法给她答案，“你让我怎么相信……”

    忽然，额头一阵尖锐刺痛，那一丝疼痛感觉像是要将她撕裂。

    “要让我怎么去相信——！”她凄厉喊出声，让容柔定住。

    “容柔小姐！”常添慌忙而入，他一直都守在厅外回廊里，方才听到那一声惊喊，让他立刻冲进来。

    常添本能护在容柔面前，又瞧见林蔓生一双眼睛通红，如此疯魔的模样，感到惊忧，“您没事吧？”

    “我没事，你不要紧张！”容柔立即道。

    常添却是不放心，回头又道，“林小姐，今天就到这里，容柔小姐要休息了。”

    “我会走……”蔓生扶住额头，却是坚决回道，“等见过尉容以后。”

    “常添！你下去……”容柔又是呼喊，但是常添却开始朝厅外喊，“宗助理——！你来请林小姐离开——！”

    “哐——”一声中，有人推门而入，但是来人让常添一喜，却也惊愕，“容少爷，还有王首席……”

    容柔放眼望去，只见是尉容归来。

    但是同时，还有另外两人，正是王燕回以及王镜楼。

    ……

    王燕回带着王镜楼一起赶到，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也是得知林蔓生已经赶来此处。于是立刻驱车而至，当他们抵达的时候，尉容一行也刚巧赶回。方才在门口撞了个正着，他直言是来接回林蔓生，于是一起入内。

    等进入别墅，王燕回就瞧见容柔被人护住，而那个人正对着林蔓生，气氛更是僵持。况且，他还听到了那最后一句，是呼喊宗泉请林蔓生离开！

    她居然在这里被驱逐？

    王镜楼望着这一幕，并没有出声。

    尉容的视线扫过众人，瞧向容柔和常添，又是望向林蔓生。

    蔓生一瞧见是尉容出现，她忍着那份疼痛，朝他开口喊，“尉容！你把孩子藏到哪里去了！你把孩子还给我！”

    尉容凝眸望着她，定睛于那张仓皇脸庞，一瞬后眸光敛起，却是朝一旁的王燕回道，“不是来找你妹妹的？现在人就在这里，还不带她离开！”

    王燕回神色一沉，就在方才，也是他坚决要亲自进入接回林蔓生，尉容才会默许同意。而今，他第一句话便是下达逐客令！

    “你没听见她在问你话！”瞧见尉容如此态度，王镜楼先行出声，“还不把小宝交出来！你到底有没有人性！”

    尉容忽而一笑，“王镜楼，你现在是在为你的二姐说话？”

    这一声“二姐”，却像是刺入王镜楼的心，虽然明白木已成舟，让他完全接受却尚不能够，“让你交出孩子，你是听不懂吗！”

    “尉容……”容柔不禁轻声呼喊，别墅内乱作一团，让她无法安宁。

    尉容朝常添吩咐，“带她上楼！”

    然而，王燕回却怒目以对，他笑了一声，“走什么！所有人都在这里，不是刚好？”

    “容小姐，你更不能走！”王燕回又是沉声一句，忽然说道，“今天不管孰是孰非，尉容为了你悔婚是事实！好歹你也是北城容氏千金，难道就没有一点礼义廉耻？不知道别人的未婚夫不能抢？”

    “你现在堂而皇之住在这里，成了这座别墅的女主人，还要和他一起抢走孩子！你的良心，还真是能过得去！”王燕回的话语直击容柔，刹那间容柔一张脸煞白。

    但是立刻，尉容挡在了容柔面前，他冷声发话，“是我自己悔婚，和她无关！王燕回，你有什么不满全都冲我来——！”

    眼前那样混乱，蔓生瞧见他的身影，如同从前一样，犹如一座无坚不摧的城墙，护风雪护安宁，只是他守护的那个人，在她的身后。

    而她，又要如何去推倒一座城墙。

    ……

    下一秒，尉容又是下令，“常添！送她回房！”

    常添不敢再迟疑，他立刻扶住已经发怔的容柔。容柔几乎是失神一般被带离，那些纷扰全都掠过耳畔。

    “这么急着让她离开是做什么！”王燕回又是笑道，“难道我有说错一个字？敢做难道还不敢认！”

    尉容直接对上他，气氛比起方才愈发僵持，“王燕回，你要对我怎样都无所谓！但是下一次，你要是再敢在她的面前说一个字，我绝对不会客气！”

    这是警告是威胁！

    而在王燕回眼中，却也是他为了容柔，以一己之力顶下所有罪责！

    “够了……”很轻的女声响起，是林蔓生蹙眉开口。

    但是却因为太轻弱，迅速被掩去——

    王燕回笑了一声，俊彦阴霾沉然，“既然做得出，就不要怪别人说！就算我不提，也总有人会提！海城说小不小，可说大也不大，她来了这里住下，就怨不得别人！”

    尉容眯起眼眸，深邃眸光直视他，“你说的不错，海城的确不大！你是想所有人都知道，你的妹妹林蔓生被我当众悔婚，等到这个消息传得沸沸扬扬，她和你们王家都会成为街头巷尾茶余饭后的笑话！”

    “……”而这正是王燕回最为担心也是最为忌讳之事。

    舆论压力之下，纵然悔婚之人会受人唾弃，可影响最坏的人却还是林蔓生！

    可他怎么能够这样作罢，眼前这个男人，就是这个男人……

    他伤害了她，他负了她！

    王燕回怒从心中起，他紧握住拳，那骇然气息从周身迸发而出！

    王镜楼瞧的一惊，因为他知道王燕回是真的动怒。可这里是尉容名下别墅，若是传出去，只会对他们不利，“大哥！”

    “你走开！”王燕回朝王镜楼发话，王镜楼却是阻拦，“大哥，我们不是来接她回去？”

    “要动手？”尉容垂眸一瞥，瞧见王燕回握紧的拳，他微笑道，“我奉陪！”

    王燕回还真是早有大打一场的念头，他一下将王镜楼推开，“给我躲开！”

    王镜楼被推到几步远的地方，步伐亦是微微踉跄，当下不知要如何阻止，却在这个时候，听到一声刺耳声响，“砰——！”

    众人都定睛去瞧，才发现是林蔓生将茶杯和餐碟挥在地上！

    茶水撒了一地，点心也落了一地，伴随着她的女声再次响起，“我说够了——！”

    那用尽力气的一声斥责，让她闭上眼睛，王燕回惊慌上前，“蔓生，你怎么了？是不是头又开始疼了？”

    尽管医生一直在治疗，虽然身体已经恢复，可是头疼这个病症一旦心情郁结，就会容易发作！

    “很疼吗？”王燕回急忙询问，王镜楼也是立即来到她身边。

    尉容望着坐在椅子里的她，那道身影愈发消瘦，她细长的美轻蹙，一双眼眸似泣非泣，瞧的人一阵心神恍惚。

    ……

    “你不要动手……”蔓生轻声说。

    王燕回哪里会不从，“我不动手，你放心……”

    蔓生这才点头，却眼眸紧闭，长睫毛都在发颤，“尉容，这是我第一次来找她，也是最后一次！”

    听到她呼喊他的名字，她的话语虚弱却清清楚楚，尉容定在原地。

    “小宝……”她还想要开口询问，可是却再也无法继续，“我的头好疼……”

    “镜楼！”王燕回立刻吩咐，“快送她回去看医生！”

    王镜楼不敢停留，王燕回将林蔓生扶上王镜楼的背，他便背起她疾步离开别墅大厅。

    尉容的目光追随而去，却听见王燕回冷声质问，“你知不知道她为什么会一直头疼！”

    尉容收回视线，再次望向面前这人，王燕回一双眼眸堪比冷酷审判，“是因为你！”

    “因为子衿当时开车一撞，落下的病根！”王燕回将病症原因道出，“她的脑部受到撞击，留下了后遗症！”

    当时医生检查的时候，就询问病情，所有可能都指向同一处，那便是王子衿那一起疯狂举动，“可她本来应该不会这样，都是因为你！她才会心郁气结，才会头疼发作！”

    尉容神色凝重，他开口道，“就算是因为我，也是因为你们王家！”

    “尉容！难道你从来都没有想过，为什么子衿当年在意大利的时候，偏偏会找上林蔓生代孕，找她借腹生子？”王燕回突然质问，将过往一下挑起。

    记忆模糊，又渐渐清晰，尉容一言不发。

    王燕回却是脱口而出，“一切都是因为你！”

    “那一年五月，在博洛尼亚的画廊展，派对上当众吻了她的人，究竟是不是你，你自己心里清楚！”那一段仿佛已被众人忘记的羞耻往事，被王燕回再次提起，“如果不是你当时给她希望，又怎么会动摇她的心！”

    那一天离开法院，事后王燕回也有询问王子衿，可王子衿这样斩钉截铁证言一切是真。再后来，王燕回更曾问过她，为什么偏偏是林蔓生，偏偏是选择她？

    “是你动摇了她的心，在多年后她才会在意大利看见林蔓生从你的别墅里走出来，就认定她是你选中的女孩子，至少她合你的心意！”王燕回几乎是切齿道，还清楚记得王子衿喃喃道：尉容，他那样的人，如果不是合心意，也不会选她当画画的模特。

    那不曾听闻的心路当下被得知，尉容一双狭长眼眸怔住，瞳孔不自觉的凝起，听见他最后道，“这所有一切，始作俑者就是你！是你！尉容——！”

    记忆像是胶卷突然被曝光，只剩下一片苍白。

    这一刻，想到了当年意大利，想到了那个一行人之中，独独捧了一本书的女孩子。

    纯白色薄毛衣，她那么安静站在那里。

    她忽然错愕抬眸望向前去询问的管家，璀璨一笑道：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如果不是他听见那一声来自旁人的呼喊：蔓生。

    如果不是在人群里，一眼就瞧见她认出她，为什么他还要记得她……

    “容少……”王燕回早已离去，宗泉这才走近呼喊。

    尉容却猛地笑了一声，那突兀的笑声而起，眼中的色彩全都分崩离析，“这一切既然因我而起，也由我来结束——！”

    ……

    王镜楼立刻将林蔓生送回畅海园别院。

    同一时间，一直等候在外的曾若水以及邵璇，也立即让沈寒开车追上返回。

    等回到别院后，医生又是一番检查，但是来来去去的话语却都是相似，“蔓生小姐需要心情平静，她不能这样忧虑！一直这样下去，再好的药物也没有办法救她！”

    “她这个病症不能根治？”王镜楼刚刚才得知病情，不禁出声询问。

    “镜楼少爷，这是后遗症，是治不好的！”医生又是回道，“只能慢慢调养，心境平和是最重要的，她再这样忧思下去，别说想好，怕是要短命！”

    邵璇听到医生这么说，心里惊吓，“短命？”

    “一个人成天忧心，她就算自己不愿意去想那些烦恼的事，但是也控制不住。您说，能不短命吗？”医生反问一声，也是叹息摇头。

    邵璇一下没了声音，曾若水也是沉默了。

    王镜楼在旁抽了支烟。

    这个时候，谁也没有了心思。

    直到王燕回匆匆赶回，他前来的时候，撞见了正要离去的医生，便也询问得知检查结果。

    此刻他归来，瞧向王镜楼道，“让蔓生在这里休息，我们先回王家。”

    原本他们是要一起赶回王宅见王父，但是因为半道上得知林蔓生前往寻找尉容，所以又先前往香颂湾别墅。

    王镜楼起身先行而去，王燕回则是前往房间瞧了一眼林蔓生，见她睡了过去，便也放心同行。

    “王首席。”曾若水却喊住了他。

    王燕回停步，瞧见曾若水朝他开口道，“我们不知道这一切到底是怎么会发生，也不想去知道。但是现在的状况下，蔓生整个人就是不好。”

    “不管你们王家要做什么决定，如果只是继续勉强她去做那些不愿意做的事情，那么王家还有你王燕回，也不是真心想要对她好！她要是真的短命，那也是你们所有人害的，王家也逃脱不了关系！”曾若水这番话说得又狠又绝，显然她已对现状感到愤怒不满。

    邵璇亦是道，“如果你真的当她是你的妹妹，就请不要让蔓生再痛苦！”

    王燕回听见两人的话语，他沉默了下回声，“我知道了，谢谢你们。”

    ……

    而香颂湾别墅内，容柔一个人在房间里一言不发。

    尉容前去敲门，但是应门的人是常添。

    常添挡在门口处道，“容少爷，容柔小姐困了，已经睡下了……”

    尉容便也不曾再入内。

    当天傍晚等到用晚餐的时候，容柔下楼来到餐厅，她像是个没事人一样，对于先前方才的所有事情都不询问一句。

    对于这样的反应，宗泉感到困惑，“容少，容柔小姐好像有些不对劲？”

    书房里，尉容低声道，“看好她，特别是夜里边。”

    这个意思是，容柔小姐之所以不提及半个字，只因为她是想悄悄离开？宗泉只是沉默应声，“是，我知道了。”

    “咚咚！”敲门声而起，是任翔进入。

    他立刻来到大班桌前方站定，将打听到的消息报告，“容少，就在刚才，王老爷身边的亲信钟叔，从宜城回来了！”

    尉容抽着烟，沉眸静待下文。

    宗泉却是不禁质疑：这个时候，钟叔去宜城又是为了什么？

    “他不是一个人回到海城！”任翔接着回道，“钟叔请了嘉瑞企业总经理温尚霖来到海城，现在人已经去了华景园别庭——！”

    温氏大少被钟叔请回海城？

    王老爷的用意又是什么？

    宗泉匪夷所思，“他们难道要联盟？”

    “暂时不知道……”任翔实则也不清楚实情。

    两人纷纷望向尉容，却见他神色一下黯淡无比，仿佛即将失去最宝贝的东西。可是下一秒，不知为何又露出一抹怅然笑容。

    然而眉宇之间依旧是散不开的欲舍难断，他只是沉声一句，“这样也好。”

    ……

    王宅的华景园别庭自然是十分富丽，王家也是海城名门，宅邸风雅奢华。

    用过丰盛晚餐，王父便相邀众人来到后院处赏月品茶。

    冬日里的朦胧夜色，其实更有一番清冷千秋的别样意境。后院的暖阁，是一大片的落地窗，可以欣赏夜景，又不会感到寒冷。

    但是今夜气氛却是甚为微妙，王燕回言语不多，王镜楼倒是成了中间人在招待宾客。

    王父坐在前方，而他的一旁却是从宜城前来的温氏少东温尚霖！

    温尚霖为何突然会来到海城，事先王镜楼并不知情。不过从当下情形看出，王燕回似乎也是一无所知。这是王父派人去请回，所以对于他们而言是十分突然之举。

    对于这位温少东，王镜楼倒是清楚身份，嘉瑞企业在宜城这两年发展势头猛劲，业务开发至海外，已是驰名企业。恐怕再过几年，谈起宜城温氏嘉瑞，皆会闻之色变，无人再能轻易撼动根基。

    只是这位温少东却还有另外一重身份，那就是林蔓生的前夫。

    王父一边谈笑，一边细细打量着温尚霖。先前在尉老太爷的寿宴上见过短短数面，那时并不曾关注。可如今一看，倒也的确是人中龙凤。相貌模样是一等一，丝毫不逊色于王家子弟。言谈举止更是进退有度，自成一派气韵风范。

    不得不承认，当年林父能将她许配给温尚霖，这是一桩金玉良缘。

    王父瞧了他一瞬，忽而问道，“我今天请你来海城，你知道我的意思？”

    终于，这一刻像是到来，王燕回凝眸注目。

    王镜楼也是在等待，到底是为何意。

    温尚霖一身正装坐在那张椅子里，深刻的五官被灯光映染，剑眉朗目沉静凝望，缓缓回了一声，“知道。”

    王父扬起唇，他颌首又是笑道，“我现在再问你，如果将小女许配给你，你是否愿意？”

    王镜楼惊住了，料不到竟然是这样的用意。

    王燕回一双眼眸定住，他一张脸庞已如雕塑虽英气却冰封。

    “你是否愿意再续前缘？”王父又问了一次。

    温尚霖听见那四个字。

    缘起缘灭仿佛只在一瞬间，此刻只等他决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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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3章：何必当初唯有算计

﻿    ﻿就在王父开口的一刹那，王燕回以及王镜楼两人都彻底清楚，王父此番派人去请温尚霖来到海城的真实心意。但是此刻形势本就险峻紧迫，忽然提及婚事实在是太过急猛。

    王燕回不等温尚霖作答，就开口呼喊，“父亲……”

    “你先不要说话。”王父直接打断，将手一抬阻止他的下文。

    王父还一直望着温尚霖，微笑着低声说道，“不需要有任何负担，你只管告诉我，我不会勉强你。”

    实则有关于林蔓生的身世，直至今日温尚霖也收到消息。先前锦悦一番内斗之时，早就有传闻四起，声称林氏长千金并非是林董事长亲生女儿。当时温尚霖远在国外，并不曾归国。

    虽然如此，却也知道这一切，可他不能去询问，也不该去牵扯。

    有一道无法跨过的墙，硬生生横在了自己面前。

    而今王氏财阀董事长王之杭派贴认义女一事，更是海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温尚霖先前的质疑困惑，方才有了答案。其实义女是假，真实身份是私生女才真。可谁又能想到，在兜转了一圈过后，林蔓生居然成了这位名门王氏之主王之杭的女儿。

    温尚霖曾经目睹过那样多不可思议的事情，却从来没有一桩会让他这样震撼。这远比当年得知促成两家婚姻的始作俑者是林父，更要震惊百倍无疑。

    现下，温尚霖被王父派来的亲信迎接到海城，他正面对这位王家的大家长，他更是她的亲生父亲……

    思绪如涟漪泛起，温尚霖半晌沉默不应。

    王父瞧见此景，不禁问道，“你不愿意？”

    “不是。”他的声音终于传来，果断而迅速的否认。

    王父随即笑了，也像是放心，“那么，也就是你愿意了？”

    温尚霖不曾答应，只是说道，“王董事长，我想是否愿意，不是该问我，而是该先问蔓生的意思。”

    “您也知道，我和她自从上次一别，也有很长时间不见了。”温尚霖微笑回道，谦逊姿态礼数有加。

    听见他这么说，王父倒是十分满意，“这才多久没见，又不是三年五载的，你们认识这么长时间，再见面也不会生疏。我看不如改天，就让燕回带着蔓生出来，再邀上几个人，你们一起出去走走，谈谈笑笑不出半天时间就会像从前一样。”

    “燕回，也记得带上映言。”王父已然做了决定，更是叮嘱一句。

    温尚霖并没有意见，于是颌首同意。

    王镜楼侧目瞧向王燕回，瞧见他一张俊彦比起方才更要凝重，他动了动唇唇回声，“好。”

    这之后，王父又和温尚霖攀谈了几句。

    等到一壶茶冷却温度，温尚霖瞧着时间差不多了，他拜别道，“王董事长，今天很感谢您热情款待。时间也不早了，我就不再打扰。”

    王父也不再留人，只是末了笑道，“以后你也不用喊我王董事长，听着多见外，直接喊我王伯父。”

    “那王伯父也请直接喊我的名字。”温尚霖已是恭敬不如从命。

    “镜楼，你送送尚霖。”最后，王父呼喊王镜楼送行。

    王镜楼立即起身，将温尚霖迎出后院。

    但是当他们离开走远，王父望向王燕回不悦道，“今天有客人来访，你是连王家的基本礼仪都忘了！”

    王燕回却朝他反问，“父亲，您要将蔓生许配给温尚霖，这件事事先有问过蔓生的意见？”

    “我是她的父亲，婚姻大事本来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王父沉声道。

    王燕回几乎是脱口而出，“可是蔓生，她还没有认您是她的父亲——！”

    ……

    “啪——！”王父猛地一下拍响桌子，“你竟然还敢来质问我？到了现在，她还不肯认，难道不是因为你办事不利的缘故！我之前就告诉你，帖子一发出，要立刻定日子！”

    “你这个大哥现在一直陪着她，你回答我，她到底还要犟到什么时候！”王父显然想要快刀斩乱麻，将一切不可能全都变成无法更变的历史记载。

    王燕回却感到这样不满愤怒，“如果她不肯认您，难道您拿刀架在她的脖子上让她点头！”

    “容不得她不答应，她也没有第二条路！不管她接受还是不接受，我王之杭的女儿就必须回王家！”王父同样怒气上涌，两人就在这里争议不断。

    “大伯，温尚霖已经走了……”王镜楼在此时归来回报，却目睹父子两人对峙的场面，气氛比起温尚霖在座的时候，更是紧迫而一触即发。

    忽然，王燕回凝眸道，“所以，不顾她的意愿，更不顾她的死活！如果是这样，那她为什么还要认您！”

    “你放肆！说的是什么混账话！”王父厉声怒斥。

    这是在为了林蔓生而冲突……王镜楼出声制止，皱眉说道，“大伯，大哥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她病了，医生都说她头疼的病症不能根治，继续下去可能还会短命……”

    “现在谈婚事也不合时宜，更重要的是她的健康……”王镜楼立刻将林蔓生的病情道出，王父沉默聆听，一言不发了许久。

    “就是因为她一直病怏怏的，我才让你们带她出去走走！”王父收起战火道。

    王镜楼急忙应声，“是，大伯，我和大哥会照办……”

    王父则是“嗯”了一声，又是催促一句“尽快”，便也离席而去。

    夜空里的月亮还是方才那一轮，冬日夜景依旧寂静，可有人的心却在躁乱。

    王镜楼复又坐下，他望着王燕回道，“大哥，今天的你，一点也不像平时的样子。”

    记忆里的王燕回，一身儒雅风范，不会轻易动怒。可是之前在香颂湾别墅，他就差点和尉容动手。等回到王家后，又直接和父亲对抗起了争执。

    而这一切，全都是因为那一个人——林蔓生！

    王燕回幽幽回道，唯有一句，“我只是看不惯，也不允许任何人欺负她！”

    王镜楼整个人一怔，他隐约感受到那份维护，似是将谁的情感波涛掀起。

    ……

    年假终于在次日结束，邵母在今早由王燕回派人护送回宜城，邵璇前去相送。

    原本蔓生也想要一起前往，但是邵母拦住了她，只说她身体还没有好，不要来回跑，还是休息最重要。要是不听话，一定要送行，那她只会生气。

    蔓生知道这是邵母心疼她，不再违背她的心意，于是送到畅海园门口，瞧着车子静静驶离。

    曾若水派了沈寒驾车，而她则是留下来陪伴林蔓生。

    待车子远去，王燕回侧目道，“蔓生，外边冷，还是先进去。”

    一行人又进入别院，回到了房间里，蔓生轻声道，“若水，我有些馋了，突然想吃些东西。”

    “一早就让人炖了甜品，我去瞧瞧好了没有……”曾若水退出了房间，只留下他们两人。

    王燕回扶着林蔓生往躺椅里坐下，拿起一旁的毯子，又为她细心盖上。

    他体贴的举动，就像是一位自小陪伴的兄长，在呵护关怀，蔓生一下没了声音。

    待他一抬头，瞧见她正望着自己，可是眉间轻蹙，他下意识问道，“怎么了？头又疼了？”

    “没有。”蔓生缓缓开口道，“只是以后，你如果见了那位容柔小姐，不要再指责她了。”

    记起昨日在香颂湾别墅内一切，王燕回凝眸道，“我并没有说错！”

    蔓生的声音很轻，她躺在躺椅里道，“你又怎么知道，是不是她让他悔婚。就算是她的原因，可如果他不愿意，谁也不能一个人变心。你和我都清楚，其实和她没有关系。”

    寻常时候，王燕回才不会去理会那些旁人，特别是那些女人，可事关那场被毁的订婚宴，他便觉得心中愤怒难平。

    蔓生见他不肯答应，又是问道，“你何必要去为难一个女孩子，就因为她没有哥哥在旁护着么？”

    哥哥……

    这一声不曾从她口中听闻的称呼，让王燕回一怔。

    自从身世被揭开，她还从来没有唤过他“哥哥”，这个刹那，他不敢去追问她是否承认，却有一丝欣喜，可是欣喜过后，却又是无法抑制的落寞。那复杂的情绪纠缠而起，让他竟连自己不明白，为何会是如此。

    “如果你真是我的大哥，那就答应我。”蔓生又是望着他道。

    就在沉默中，王燕回最终还是轻轻颌首，“好！我以后就算见到她，也不再说半个字！”

    蔓生不禁微笑，下一秒他又道，“可是，我不希望你再私底下去找尉容，就算你身边有两个好朋友陪着。如果你非要去见他，那你总要告诉我一声，我陪着你去！”

    “你这算是一对一交换？”蔓生笑问。

    王燕回低声道，“就当是，你答不答应？”

    蔓生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做到，可分明好似就是不能。但是瞧着王燕回，一想到昨日一切，她又不得不应允，“好。”

    王燕回这才好似宽心，蔓生问道，“这是年后第一天，你不去公司？”

    “现在就要去。”王燕回应声，他的确是要赶回保利，起身之前终是道，“蔓生，温尚霖也来了海城。”

    蔓生淡淡道，“之前保利注资温氏，算算时间，也有些日子了。”

    王燕回迟疑了下，原本还想言说，最后却也没有。他走出房间，下楼的时候遇见曾若水，两人打了声招呼，便也擦身而过。

    曾若水端着甜品返回，她不疾不徐问道，“你和你这位大哥要说的话，这么快就说完了？”

    “大哥……”蔓生呢喃喊着这两个字，却觉得有些空无，更觉得有些讽刺。

    曾经的她，会喊“大哥”的人，唯有顾席原。

    而如今顾席原早已物是人非，却偏偏王燕回成了自己的血亲兄弟。

    曾若水轻声道，“如果不是会演戏，我倒是觉得王燕回这个大哥当的好像还可以。”

    蔓生并没有否认，这段日子里他确实对她关心备至，然而这也无法抹杀那一层身份，“他再好，也是王家人。”

    ……

    临近午休时间，保利集团年后的第一日便是忙碌一片。

    这座富丽辉煌的大厦顶层是总经办，亦是保利最高决策人所在的位置。

    那间宽敞明亮而又肃穆寂静的办公室内，两个男人再次久违相逢，一支烟在手中，似敌似盟更是分不清。

    温尚霖微笑出声，“倒是有些日子不见尉总了。”

    “前阵子我一直在宜城，是温总不见人。”尉容漠然回道。

    那一阵子，温尚霖的确没有出现，“尉总在宜城忙着洽谈项目，我就算想要打扰，也怕耽误正事。”

    “温总不知道又躲在哪里看好戏，这一出戏是否还精彩？”尉容扬起唇笑问。

    温尚霖应道，“戏精不精彩，和我有什么相关。只是尉总，订婚的时候怎么不派贴请我出席？”

    “温总这么忙，耽误正事不好。”尉容将他的原话轻巧拨了回去。

    “这么一场订婚宴，劳师动众费尽心思，结果只是落人话柄，这一笔添的真是响亮，也够有名气。”温尚霖始终笑着，他瞧着面前这个男人，他们之间曾经有过数次交锋，可他始终不曾胜过，但是他从未想过结局居然会是如此。

    温尚霖嘴角的笑意渐冷，“尉总，早知道不会有结果，又是何必当初。尉老太爷的寿宴上，也不必让她陪同在侧。而你更不必为了她的事情前来找我，非要深更半夜来问候我。”

    记忆回笼的如此突然，犹记得是去年五月。

    月末的宜城，盛夏正要来临，是他突然出现在后方开车如鬼影尾随。

    他前来询问他有关于她的过去，有关于那一个孩子的前尘往事。

    “我真是佩服，你能接受一个怀过孩子的女人，甚至这个孩子，属于别的男人也无所谓。可是临了，却又因为另外一个女人，把她给狠狠甩了。”彼时一切都是未知，而今温尚霖却要质问，“如果你心里自始至终一直有别的女人，你早就该放手！你根本就不该去招惹她！”

    他在怒问斥责，言词激烈整个人更是阴霾，却见到对面的他只是漠漠笑着。

    尉容抽了口烟却道，“你要是喜欢，那就拿去。”

    ……

    拿去？

    他这是什么口吻，竟然是这般纡尊降贵！

    仿佛，她只是一件物品……

    “你把她当成是什么？”温尚霖狠狠眯起眼眸，他的声音更是冷硬，“一件物品？贴上了你的标签不成？你竟然还在这里，大言不惭说拿去？”

    尉容笑了笑道，“我瞧你这样认真，心里边大概是一直也没有放下。你也不必打抱不平，直接将她拿走，不是称心如意？”

    温尚霖此刻瞧着他的笑脸，只觉得刺目厌恶，“你这个人的真面目，不知道她有没有认清！”

    “你应该说她一叶障目，才会选了我。”尉容应声，他依旧散漫，就像是谈起一场不属于他的往事，更是低声笑道，“不然，当年怎么就没有选你。”

    这句话却是讽刺至极，因为当年温尚霖才是被一叶障目！

    “那是你伪装的太好！”当下，温尚霖盯着他道，“她对待感情从来单纯认真，一开始付出就是一颗真心！当真心对待，所有一切都会往好的方面去思量，她又怎么会想到，你这个人谋算了她一次，结果还会有第二次！”

    “尉容，难不成你从一开始就是幌子，你其实从来都没有想过要和她结婚！订婚宴也不过是为了逼北城那位千金现身！”温尚霖实则一直想不明白，如果他和那位容柔小姐早就两情相悦，那为何对方始终不出现。偏偏，却要等到最后时刻才将一切推翻重来。

    而今他只能如此设想，因为没有第二种可能更合理，温尚霖自从得知她被悔婚后就一直觉得烦闷，一闭上眼睛，她那双通红的眼睛就会不断闪现，就感觉如鲠在刺，“你堂堂一个尉氏容少，保利现任总经理，居然会这样设计利用一个女人！”

    “她还是你儿子的亲生母亲！”温尚霖几乎是脱口而出，那是他最不想承认的真相。

    那些消息虽然被保护严密，可他终究还是听闻风声。

    他们居然会有一个孩子，这个孩子居然就是当年她怀过的那个孩子……

    剑拔弩张的谈话声中，各自手中的烟几乎忘记要继续去抽，温尚霖指间那一支，已经燃起长长烟灰。

    尉容坐在大班椅上，那姿态清幽沉稳，他的声音伴随着袅袅烟雾而起，有一丝无法分辨的凝重，“既然你知道我和她有一个儿子，那你就要考虑好了。就算你心里再放不下，也请你清楚，你是不是真的要她，又能不能要得起——！”

    沉默对峙中，片刻后温尚霖弹去一截烟灰，沉声夺定道，“我今天既然坐在这里，就是抱着势在必得的决心！”

    “尉总，这一次我真要是赢得了她的心，你可千万不要舍不得！你放心，我会好好待她，让她成为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烟灰落尽，温尚霖朝他扬起那抹笑，已如胜利的旗帜。

    眼中是对方的笑容，旗帜在迎风挥舞，尉容一瞬凝眸，他亦是幽幽一笑道，“那我就提前恭喜温总心想事成一帆风顺，赶紧将我不要的女人带走，走的越远越好！”

    “为了预祝成功，今天中午我做东。”尉容开口相邀，这也是作为东道主应尽之谊。

    然而，温尚霖却道，“不必忙了，尉总，王董事长已经邀了我，不好再推辞。”

    私事谈到此处戛然而止，剩下唯有公事上的零星商谈。最后温尚霖道一声告辞立刻离去，而尉容吩咐秘书送客。

    周遭又恢复了一片寂静，那把椅子转过身去，是尉容沉静望着那片微微苍白的天空。

    又不知过了多久，手机响起铃声，是宗泉来电。

    尉容接起，听到那头道，“容少，刚刚我跟着常添，发现他和一位医生碰面。那位医生大概是容柔小姐之前医学院的朋友，他给了常添一些药物。”

    “是什么？”尉容追问。

    宗泉报出药名，“佐匹克隆。”

    那是催眠药！

    ……

    是夜，香颂湾别墅里已经熄灯。

    所有人都睡下了，只听到别墅外寒风呼啸。那些风吹打窗户，玻璃被轻微振响。

    等到夜深人静，过凌晨的时刻，突然一道身影从楼上悄悄下楼。

    连手电筒也没有开启，那人只拿起了一只挎包，独自从楼上下来，放轻了步伐就往别墅大厅正门而去。

    当她穿越过回廊，发现自己没有发现，她的步伐又快了一些，像是深怕来不及，所以急切的走向大门。

    可是当她的手握住门把手的一刹那，却发现一盏灯猛地亮起，“咔擦——！”

    周遭原本是黑暗的，因为这一道光芒照耀散开，让她彻底惊住。她慌张回头，这才发现黑暗中的角落里，原来有人就坐在那里。

    方才却因为太过着急，更因为迫切想要离开，于是根本就不曾注意……

    那不是一盏壁灯，而是一盏油灯，是他的手点燃火柴，火柴又将油灯点燃，立刻那昏黄光芒也照亮大厅，光影更落在他的脸上。

    她定睛于他，那份惊慌已经褪去，但是却迎上无数彷徨，“尉容……”

    尉容望着前方的她，他开口道，“阿柔，这么晚了，你要去哪里。”

    容柔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被发现，“你们不是都已经……”

    “睡着了？”他接了她的话，这让她抿住唇。

    “佐匹克隆效果好，安全性也高，是速效催眠药。你控制了很好的剂量，但是这对我不管用。”尉容温声说。

    “不管用……”容柔一下定住，可是却开始想，想为什么会对他不管用，难道他是，难道他也曾经服用，因为无法安眠……

    “难道你服用过？为什么？”容柔开始努力去想，可记忆如此混乱，“尉容……我们不能在一起……不能……”

    尉容起身走向她，他的手轻轻抬起落在她的额头，像是强制要告诉她，“阿柔，什么也不要想。你只要知道，一切都交给我，我更不能让你一个人。”

    ……

    那真是足以让人催眠的声音，安心，沉然，直击内心深处，容柔突然发现自己动不了，她的手垂落在身体两侧，像是被蛊惑了，可是耳畔却还闪过那些质问话语……

    ——今天不管孰是孰非，尉容为了你悔婚是事实！好歹你也是北城容氏千金，难道就没有一点礼义廉耻？不知道别人的未婚夫不能抢？

    ——你现在堂而皇之住在这里，成了这座别墅的女主人，还要和他一起抢走孩子！你的良心，还真是能过得去！

    “我没有想要抢走你和孩子……”容柔轻声说，“我真的没有……”

    “阿柔，是我自己在订婚宴上走的，不是你的错。”尉容低声道。

    “可是……你还是因为我来了北城……”容柔又是道，“他没有说错……是因为我……”

    “不是！”尉容轻轻抚着她，“是因为我自己不想继续订婚！阿柔，你不要因为这件事就离开这里，如果你悄悄走了，我又要去哪里找你？是我从容家亲自把你接出来，你忘记我说的话了？”

    “你对七叔说，会陪在我的身边……”容柔喃喃念出那一天他向七叔所言话语。

    “是，我会陪在你身边。你要是真走了，我会一辈子不得安宁。”尉容垂眸望向她，又是朝她道。

    一辈子不得安宁……

    一辈子……

    容柔的视线对上面前这张温柔凝望的脸庞，她又如何能忍心，如何能舍得，让他不得安宁，“可是，你为什么要这样对待林小姐？她说，是你带走了孩子？是真的？尉容，这究竟是为什么？”

    尉容凝望的脸庞，忽然微微笑开，昏黄的油灯光影里，像是一幅色彩极重极沉极暗的油墨画，而那画里竟没有一丝光明，是他低声说，“阿柔，有些事情，一旦开始就没有办法停止。”

    是他的声音传来，却说出让人听不懂的话语，那根本不算是解释也不是原因，却好似再也无法拨开云雾瞧见晴空，这让她感到恐惧，让她的记忆仿佛定格到某一处，也是这样一双眼睛，黯淡无光，再也不见天日一般，她伸出手去握住他的手，她急忙说，“我不问了！”

    “我再也不问了，你不要回答，不要说了……”容柔立刻打断所有的话语，也似要将今夜这黑暗一幕抹去。

    “那你不走了？”他又是问。

    容柔立刻答应，“不了。”

    只要他不再是那样的神情，怎样都好，她怎样都好。

    ……

    年后的工作日一共有四天，一眨眼就迎来第一个周末。这个周末，因为调休的关系，其实只休息一天。

    这一天海城近郊小镇的室内靶场，两位大少前来此地。这两位也是常客，靶场内教练退到室外静待。

    室内透明的玻璃隔绝外间一切，唯有两道身影驻足于此。

    两边各自站了一个人，右侧是杨冷清，而左侧是尉容。

    两人各发十枪，杨冷清十环全中。

    尉容亦是十环全中。

    自小就练枪的人，自然是弹无虚发，第一局过后，杨冷清摘下耳麦道，“今天难得休息，不去陪那位容小姐？”

    “她今天去出席朋友的医学讲座。”尉容回道。

    “所以，你成了孤家寡人，就约我来这里练枪？”杨冷清又取过十发子弹就要上膛。

    尉容的速度却是极快，就在杨冷清戴上耳麦的刹那，他又连发十枪。

    杨冷清皱眉侧目，“你是来练枪打发时间，又不是来杀人越货。”

    火力这么大，就好像是要拼个你死我活。

    这究竟是因为什么？

    杨冷清却突然转念一想，那位温氏嘉瑞的少东温尚霖已经来了海城，而他最近和王氏家族走得很近，“听说王家今天邀请那位温总去休闲会所游玩，林蔓生她们好像也一起。”

    “和我无关。”尉容回了一声，却只是继续往枪膛里装子弹。

    ……

    海城一座休闲钓鱼会所里，一行人聚集在此处。

    这一边是蔓生一行，身旁是曾若水和邵璇，还有一位保镖沈寒。

    而另一边是王燕回一行，王镜楼亦是在旁。

    众人都在谈笑，而蔓生脸上的笑容十分淡泊，她原本并不想前来，可是医生建议户外散心有益健康，更有益治疗。如果一直这样长病不起，她无法再去寻找小宝，于是便也一起随行。

    只是突然，邵璇喊了一声，“这不是王老爷？还有楚小姐？还有……温尚霖？”

    众人纷纷望了过去，蔓生也是瞧了过去，瞧见前方来人的确是王父，楚映言轻轻挽着王父的手微笑瞧向他们。

    而身旁同行还有另外一位，正是许久不曾见过的温尚霖。

    此刻这里是私人的周末行程，可以是朋友，也可以是所谓的兄弟姐妹，可是温尚霖却为何会突然出现，而且还是和王父一起前来，简直毫无预兆更甚至是莫名困惑。

    现下又有谁人不知，温尚霖和林蔓生之间的关系，他们对于彼此而言是前夫前妻。

    难道不应该避免尴尬？更何况，也不该有任何交集才是！

    可是偏偏，王父竟然直接带着温尚霖来了。

    王燕回却是眉宇紧锁，王镜楼瞧见他迟迟不作声，只得开口道，“我先过去。”

    王镜楼赶忙上前去迎接王父一行到来。

    远远的，温尚霖的目光却是笔直落向他们，更落在林蔓生身上。

    “这是怎么回事？”邵璇忍不住发问。

    曾若水却是笑了，“原来不是只邀请了我们。”

    今日实则是王燕回相邀，她们也是希望林蔓生能够放开心怀，才陪着她一起出来，结果现在倒也分不清真情假意。

    王燕回猛一回神，他正要去望向林蔓生，却发现她已经走近身边，“蔓生……”

    “是不是你故意安排，我不想知道！但是，你们这样做，又是什么用意？”蔓生压低了声音，却是难掩郁结，“难道是想让我和他破镜重圆？你们王家到底把我当成是什么？想要用孩子来操控我还不够，还要来操控我的人生我的婚姻？”

    “你们和尉容又有什么分别！”女声几乎是切齿，蔓生双眼满是冷意，“一个个都是算计我，全只是算计——！”

    近三十年人生，她走过最长的路，却全都是套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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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4章：相忘太难忘情更难

﻿    ﻿王燕回来不及出声，她已经转身走回到曾若水以及邵璇身旁。

    前方处，王镜楼已经迎上王父一行，而后朝他们越走越近。

    邵璇蹙眉问道，“蔓生，那现在怎么办？”

    这种处境下，曾若水亦是道，“你要是不想留下来，那我们陪你一起走。”

    两人同时望向林蔓生，却见她一张清丽脸庞如此冷凝，方才那一瞬间的怒意收敛，那抹恨意也仿佛被一并收敛。

    刹那间似是已经有了决定，蔓生轻声道，“既然来了，还走什么。”

    “……”邵璇诧异，曾若水也是愕然。

    居然选择留下？

    蔓生抬眸望去，瞧着王父一行人迎面而来，“医生说了，我需要散心，这样好的天气，晒晒太阳放空心情，对我的身体有好处。”

    邵璇微笑道，“没错！来都来了，要是现在走，好像我们怕了不成！”

    “那我们就只管好好享受。”曾若水回道。

    其实到了此刻，蔓生早已经没有什么可怕的。她只希望头疼能够有所缓解，更需要平复心情。不然，她还要怎样去寻找小宝……就在一刹那失神中，耳畔忽然传来一声呼喊，那是王燕回上前道，“父亲。”

    蔓生再一定睛，王父已经近在咫尺。

    距离和王父上一回相见，还是小年夜当晚。直到一整个年假结束的今日，蔓生才又瞧见王父。

    王父瞧着林蔓生，穿着打扮全是素净，但是一张脸庞却是清冷美丽，阳光下神色淡漠，那气韵极像她的亲生母亲。

    微微一怔后，他开口笑道，“你们都来了。”

    “邵小姐，还有曾小姐。”王父自然认得这两位。

    “王老爷，您好。”邵璇礼貌呼喊，曾若水也是问候，“您好。”

    “不用这样客气，你们都是小辈，又是蔓生的好朋友，那就是自己人，喊我王叔叔就好。”王父又是笑道。

    尽管林蔓生和王父之间的关系一直不曾有进展，更甚至几乎是互不往来，可两人出于礼仪，也没有再僵持，纷纷改口道，“王叔叔。”

    王父满意颌首，他的身边挽着另外一个女孩子，接着介绍道，“你们应该都认识映言，之前也见过面了。”

    楚映言朝众人爽朗道，“听王伯父说你们都在这里，我也就一起来了。”

    尉老太爷寿宴上一曲孔雀舞令人惊艳，又弹了一首精湛的琵琶琴音，豪门千金自然不缺貌美之人，可这样一位才情出众的女人，却是不可多得。虽然只是短暂相识，可她待人接物开朗温和，所以给人留下了极好印象。

    这之后只剩下最后一位，王父终于道，“这一位，你们都认识。”

    众人又是望向温尚霖，他彬彬有礼出声，“好久不见。”

    的确是好久不见。

    而这样的外出娱乐，更是几乎从来没有过，至少在曾若水和邵璇的印象中，那几年他和林蔓生的婚姻，不过只是一场形婚。

    温尚霖问候众人的时候，他的目光不由自主落在林蔓生身上。

    他在看她。

    可是她却不知道望在何处。

    “你也是该多出来走走，气色才会好。”末了，王父朝林蔓生道。

    言谈之中，似关心，也有几分责怪。

    蔓生只是笑了笑，却没有应声，而是反问一声，“人都到齐了，可以开始钓鱼了？”

    王父似有少许不满，却没有再多言。

    王燕回瞧见如此，则是立刻道，“鱼竿都准备好了，椅子也摆好了。”

    ……

    这座会所内设有鱼塘，王燕回今日将这一片全部包下，椅子和钓鱼用具命人备齐。

    后方处还有几张休闲躺椅，正午的日头有些烈，巨大的太阳伞也被撑起。

    三个女人并排坐在一起钓鱼，既来之则安之，被蔓生发挥的淋漓尽致。邵璇和曾若水瞧见她这样尽兴，也暂时忘却那些纷扰。

    等坐了一会儿后，感到有些口渴，蔓生放下鱼竿道，“我去拿些喝的。”

    “我也要。”曾若水十分自然追加一杯，邵璇笑着举手，“我陪你去！”

    邵璇就要放下鱼竿陪同，王父却喊道，“邵璇，刚好尚霖也要去拿饮料，就让他陪着蔓生一起。”

    邵璇还坐在椅子里，又见温尚霖果真起身，这下子僵住。

    众人都在等待林蔓生回应，而王燕回剑眉一凝，听见她道，“好。”

    楚映言安静坐在他身旁，发现鱼竿已经没入池塘水中，可他却根本没有发现。好似，那一颗心不知道飞到了何处去。

    “若水，王家难道不知道温尚霖和蔓生已经离婚了？”邵璇不禁凑近，轻声问道，“为什么还要让他陪着蔓生？”

    曾若水低声道，“离婚了，不是还可以复婚？”

    “可是蔓生又没有这个意思！”邵璇觉得太荒谬，“所以，今天这一局是早就故意安排的？”

    曾若水冷声一句，“就是不知道，安排的人到底是谁。”

    邵璇瞧了瞧王家一行人，王燕回相邀的是她们，可王父却带着楚映言和温尚霖到来，以王燕回身为王家长子的身份，他不知情也并不应该，可如果真是这样，却也让人失望。

    当下，一众小辈却是全都明了王父深意，摆明就是要让温尚霖和林蔓生再次联姻！

    那张象牙白长桌上，摆满了茶点和各种饮品，蔓生走了过去，温尚霖也紧随其后。

    却不等她动手去取，温尚霖已经出声询问，“果汁，清茶，中式点心，不要太甜，有没有错？”

    蔓生一下沉默，他开始为她一一取来。

    茶饮却需要时间，服务生当场沏茶，所以需要等待片刻。

    蔓生回眸道，“谢谢。”

    “看来我没有记错。”温尚霖微笑回声。

    蔓生又是轻声道，“之前就听说你来了海城，公事办的还顺利？”

    风轻轻吹拂，温尚霖一双眼眸却是专注凝望，他亲眼瞧见她的变化，比从前更加美丽，却也比从前更加淡漠。

    “这次来海城，不只是为了公事。”他动了动唇，低声说道。

    那份渴望，不自觉透出，其实他根本就不曾忘记她。

    ……

    温尚霖沉眸望着她，他在等待她开口，她会如何回应他。

    可是，蔓生只是淡淡一笑，给了他一个字，“嗯。”

    有些淡漠，更仿佛事不关己，温尚霖有一丝微怔，她竟也没有询问只字片语，只是又道，“年前见过老太太，她身体还好吗？”

    温尚霖回道，“一切都好，过年的时候，老太太还提起你，还想着要去看你，只是你不在宜城。”

    蔓生微笑道，“等回了宜城，我再去看望她。”

    温尚霖自然也知道，她一直暂居海城不曾归去，“老太太见到你，一定很高兴。有时候我真是觉得奇怪，她到底是我的奶奶，还是你的？上次见到你，回来就一直说你瘦了，得多吃些补一补。又说你换了新模样，直夸你好看……”

    温老太太一向疼爱她喜欢她，在温家的时候就对她无比呵护，蔓生笑道，“谁让我有老人缘。”

    温尚霖却突然道，“果然没说错，是好看。”

    一瞬间，是他太过深沉的眸光落向自己，蔓生分明察觉到不似以往的情感在汹涌。曾经的温尚霖，又怎会这样夸奖称赞自己。他的身边，从来都围绕着不同的美丽女子。

    “能得到温氏少东的认可，真是不简单，看来我得给那位发型师奖励。”蔓生回以微笑，打趣一句。

    她几乎是轻描淡写的回应，依旧是这样淡然，这让温尚霖有一丝焦灼，他虽不感到意外，却还是忍不住想要更近一步，“蔓生，你这么聪明，一定知道我这次为什么会来海城，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并不想对她隐瞒，更不想刻意隐藏。王父今日相邀，让他得以和她见面，其实早就无比明朗那份用意，只为了他们能够再续前缘。

    风继续吹拂，吹动他一颗心，也吹动她乌黑的发丝。

    她明白的。

    她更知道他此刻的意思。

    温尚霖等待着，好似在等待再一次可能有的机会。

    忽然，瞧见她扬起唇角，“谢谢。”

    这一声道谢，让温尚霖再次浮起一丝愕然，她又是道，“谢谢你这么直白的问我。”

    “不过，我也想告诉你，不管王老爷对你说了什么，那只是他一厢情愿的想法，我完全不知情。”她更是直接，直接的称呼王父为“王老爷”，直接的告诉他，一切和她并无关系。

    所以，这一切都不作数！

    温尚霖却笑了，当真是愉快，因为这一刻他才找寻到从前她的影子，“你还是这样，这么当真。”

    当真的回答他的问题，不管是嘲讽又或者奚落，不管是真又或者是假……

    “因为我不想引起误会。”蔓生接着道。

    温尚霖脸上的笑意却随即消散，认真的人，除了她之外，其实他也是，那份渴望以排山倒海之势而来，他低声道，“蔓生，我一直忘不了你。”

    他不清楚自己为何会在一见面就要对她倾诉情感，或许是因为忘记那么难，更或许是因为深怕来不及，深怕又一次错过。

    所以，他必须要说，“就是忘不了。”

    ……

    “他们到底在聊什么，这么久了……”鱼塘池边，曾若水不时张望，又是回头，瞧见邵璇正拿着手机在发信息，“你又是在和谁没完没了的联系？”

    手指飞快按键，邵璇将手机迅速收起，“没什么……”

    ……

    那一座室内靶场，枪声终于静止，杨冷清还戴着耳麦，却没有再握枪练习。他手中拿着手机，正接收到一条信息，信息里附属了一张照片，还有一行文字——这个世界上，有人不识宝，但也总有人擦亮了眼睛。

    “砰——”又是一声枪响过后，有人走近他相邀，“再来一局。”

    杨冷清抬眸望向他，“刚看到了几张照片，你要不要瞧瞧？”

    “你什么时候对手机这么热衷了。”尉容也发现他方才一直握着手机不放。

    杨冷清起身朝他走近，那部手机也直接塞到他手中。尉容一握住，他垂眸一瞧，发现屏幕上正是一张照片。

    而照片里，那是一处休闲会所，画面中是一男一女两个人。他们都穿着随意，一幅相邀游玩的模样。

    尉容眼眸一凛，这个男人是温尚霖，而一旁的女人正是林蔓生。

    “好像很愉快的样子。”杨冷清又拿起枪，将子弹一一放入枪膛。

    单是透过这张照片，一眼瞧去的确是愉快。因为温尚霖是在畅快笑着，那笑容不是伪装，不是敷衍，而是发自内心。而林蔓生却因为被温尚霖挡住了身影，所以依稀只看见侧影，侧脸不能看清神情，但是嘴角分明也有笑意。

    尉容直接将手机一丢，杨冷清险些就失手没有接到，“就算不想看见，也不用拿我的手机出气。”

    尉容笑了一声，“我是不想看见，因为和我无关。”

    他还是同一句话，仿佛根本就不在意，但是杨冷清却发现，好似并非是这样。

    “既然和你无关，瞧一眼也没有什么。”杨冷清将手机放下道，“只是今天王家人都到场，他们两个好像也不排斥对方，这下子断了线的风筝又牵了线。”

    温尚霖此番前来海城，除却公事外，更像是为了私事。

    “王家是要促成这段姻缘。”杨冷清已经有了定夺。

    尉容并不回应，他只是催促一声，“你到底开不开局？”

    “你今天就像是要和敌人来一场生死战斗。”杨冷清不禁道，“可是这里，没有你的敌人。”

    尉容一下握紧手中的枪。

    “尉容，既然你已经悔婚，又选了那位容柔小姐，为什么还要心生嫉妒？”杨冷清此刻更是确信，他之所以会反常，其实是因为这份嫉妒之心。

    那把枪愈发握紧，手指都泛起青色，他将耳麦戴上，像是杜绝一切旁的声音，“如果是有人让你来试探，那就大可不必。如果她真和他重新在一起，我一定放手祝福！”

    杨冷清亦是将耳麦戴上，可是身旁的他，火力却依旧还是那样猛烈。

    简直恨不得清扫干净，这哪里是放手祝福。

    ……

    休闲会所这边，蔓生和温尚霖终于折返而回，为所有人送上茶点。

    邵璇瞧着温尚霖亲自为他们端到面前，倒是震惊。

    “你们慢慢用，如果还需要，就再喊我。”温尚霖回了一声后又坐回到原位。

    他可是温尚霖，那个从来都趾高气扬的温氏少东，竟然会对她们这么体贴？

    邵璇忍不住感慨道，“蔓生，你这算不算是翻身当地主？”

    蔓生拿起一块小蛋糕，直接送到她的嘴边让她尝，“我更愿意自己当地主。”

    “嗯，小璇就当地主家的女仆。”曾若水补了一句，邵璇抗议，“为什么是女仆？也该是女管家吧！”

    三人闹哄着，那笑声不断隐约传来，王镜楼听见了，楚映言也听见了。

    楚映言轻声道，“她好像看起来心情还不错，身体好些了么？”

    “这两天还好。”王燕回应了一声，却是问道，“今天是父亲约你？”

    楚映言道，“是伯父派人联系我，我就过来了。”

    海城虽繁华，可就那么大，要是想盯着一个人，那简直是易如反掌。王燕回纵然想要避讳，却是避无可避。造成今日局面，已经让他猝不及防。他早该预见，却无法将林蔓生一直藏在那座院子里不出门。

    楚映言接着道，“伯父好像很中意那位温少东。”

    “父亲中意不作数！”王燕回冷不防直接一句，他太过冷厉的声音让楚映言一怔。

    他对王父一向恭敬敬畏，从来都不会像此刻这样，此刻为了林蔓生，竟然连父亲都会忤逆？

    楚映言一下握紧鱼竿，不禁问道，“如果她也中意，你现在是他的大哥，觉得温少东怎么样？”

    如果林蔓生也中意……

    如果……

    王燕回却并没有往下想，他断然反驳，“这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楚映言望着鱼塘池水，阳光金灿灿落下光芒，“感情的事情，谁也说不准，有人愿意回头，一定是明白了她的好。如果她真愿意，你也只能祝福，总不能当大哥的，拦着妹妹不让她幸福，你说是么？”

    王燕回听到她这么说，眼底映入那片阳光落下的池水，幽幽之间泛起涟漪，像是一颗心也被搅乱。

    鱼塘另一侧的两人，是温尚霖陪伴着王父，王父笑着问道，“刚才陪着蔓生都聊了什么？”

    “也没有什么，只是谈起了老太太，她一向喜欢蔓生……”温尚霖回声诉说，忽然之间想起方才。

    当他说了那样的话以后，却被服务生打断，因为茶终于沏好。话题即刻终止，他也不愿意在此刻就知道结果。她需要时间思量，至少不该轻易决定。

    ……

    傍晚时刻有人赢来大丰收，有人却一条鱼也没有钓上。胜利之人是王镜楼，而失败之人却是林蔓生。

    面对空手而归，蔓生倒是不在意，原本就不是为了获胜。

    “那今天晚上就拿这几条鱼来煮一桌子菜肴。”楚映言笑着道。

    王家这边几人自然没有意见。

    温尚霖微笑颌首。

    当下只生下蔓生一行人，王父望向她道，“一会儿煮个鱼汤，你多喝几碗。”

    蔓生朝他微笑，却是说道，“我出来了一个下午，觉得有些累了，鱼汤就不喝了，下次吧。”

    面对她直接的拒绝，王父怔住！

    “不好意思，我先回去了。”蔓生又是朝众人道别，“若水，小璇，我们走吧。”

    “那我们先走了。”曾若水回了一声，邵璇也是立刻跟上，“今天很开心，拜拜。”

    沈寒是最后一人，他朝众人鞠躬，亦是迅速离去。

    她竟然当着众人的面转身就走！

    王父是何等人物，哪里受过这样的冷遇，王家的子弟从来不敢忤逆他，而今却出了一个林蔓生，天不怕地不怕，根本就不把他放在眼里！

    只是她这一走，气氛却是僵局，王父盯着她远去的身影，神色已是发沉。

    楚映言瞧见不对劲，她开口打圆场，“伯父，您刚才也不是说累了，本来还想着陪着蔓生，所以才留下来。现在她也累了，不如我陪您回去。这顿家常便饭，就留给燕回大哥招待。”

    王父这才神色渐缓，低沉“嗯”了一声，叮咛王燕回要好生招待，便也由楚映言陪伴离开。

    夜色彻底降临的时候，会所的餐厅包厢内，王氏兄弟招待温尚霖。席间畅谈古今中外，谈谈笑笑倒是轻松自在，但是却没有再谈及林蔓生半句。直到宴席散去，王燕回吩咐一声，“镜楼，你先去备车。”

    王镜楼应声而去，当下只剩下两人慢慢离开包厢往会所外走。

    周遭绿荫环绕，夜幕中不再如午后温暖，冬夜的风已刺骨寒冷。

    就在双双前行之时，王燕回忽而问道，“你这次来见她，究竟是什么心思。”

    此刻他一发问，便是直截了当，温尚霖忽而沉默，却并没有诧异。毕竟如今，他已是她的至亲兄长。

    “当初是你自己不珍惜，才闹到离婚收场。”王燕回又是缓缓问道，“现在事过境迁，你又为什么还要回头。”

    这真是一个难以回答的问题，眼前昏暗夜色，亭灯却是点亮前方，亦是点亮心中那一丝明媚，温尚霖呓语一般道，“你有没有遇见过一个人，当这个人在的时候，你没有察觉。可是等这个人不见了，你就会发现不习惯。”

    “没了这个人，你不会死。”温尚霖低声说，“可是，你就是放不下。”

    那悠然低沉的男声传来，道出一段感情开始至今的经过，静默无声却又崎岖蜿蜒。

    王燕回突然记起那年初初相见，就在至尊酒店前庭的花园内，那个女孩子安静在前方，她闭着眼睛，一张白皙通透的脸庞……

    他又怎能料到，她会无声无息走进自己的生命。

    拨动了心弦，从此以后让他难以放下。

    ……

    又是一阵漫长的寂静，两人不知不觉走着，前方已是会所出口，依稀停着几辆车，几道身影伫立等候。为首那人，正是方才离开的王镜楼。

    温尚霖步伐一缓，他开口道，“我只告诉你一句，我对她是认真的。”

    王燕回也是停下步伐，他瞧见夜色之下，温尚霖那张英气脸庞正色以对，没有玩笑没有迟疑，他是这样坚决，告诉自己心中所想。仿佛是希望得到他的认可，更仿佛是在道明自己的心意。

    如果是这个人，是面前这个男人……

    她会不会愿意？

    可他却好似听到另一个回答，来自于内心深处，有谁在喊：不行！

    为什么不行？

    沉默一瞬，王燕回最终凝眸道，“你这句话，谁信也没有用，除非她相信！”

    ……

    周末一过，又迎来新的一周。

    邵璇一大清早就起来去公司上班，而蔓生也和曾若水一起出门。

    离开的时候，留守的下属孟少平询问，“蔓生小姐，您要去哪里？”

    蔓生道，“我们要出去逛街，你就不用陪着了。”

    孟少平似有为难，“这……”

    “难道我连这点自由没有？你只管去对你们大少爷说！”蔓生冷声一句，已经带着曾若水扬长而去。

    车子驶离畅海园别院，却是前往一处书院。

    书院门口，蔓生就要下车，曾若水喊道，“真的不用我陪你进去？”

    “我要的东西，都写在纸上了，你记得替我买齐。”蔓生却是笑着摇头，又是叮咛一声。

    曾若水看着她走入书院，秀眉微蹙。

    今日林蔓生会来这里，是因为她约了人在此处，可是这个人，却是王父！

    “王老太爷毕竟是林小姐的亲生父亲。”沈寒似是察觉出她的担忧，在前方开口道。

    曾若水点了点头，“开车。”

    ……

    这一处书院极其雅致，梅花开过一茬，当下已是桃花当季。二月尾声，三月即将来临。只是此时最后的白梅依旧簇簇，蔓生瞧过一眼，收回视线前行。

    前方有人带路，带着她前往那一间包厢。

    门一推开，包厢内正是王父在座。

    蔓生从容对上他，走入其中不疾不徐入座。

    茶香缓缓一缕，包厢四周摆放着各种书籍，更是充斥着书墨香气。这样一处僻静场所，倒是合蔓生心意，只是可惜偏偏面前多了一人，那一双眼睛正紧迫盯人。

    他一开口，便是质问，“你昨天这样子走了，懂不懂规矩！”

    “王家的规矩，我是不懂。”蔓生轻声道。

    王父沉眸道，“难道你在林家的时候，都没有教你规矩！”

    “我又不是林家的亲生孩子，要教我规矩做什么？”蔓生微笑反问。

    “……”王父被她前后两句话驳的脸色铁青，他的声音也是沉厉，“你和我说话就是这样的态度？我是为了你好！”

    “那就多谢你的好意。”蔓生直接道，“我今天请您出来见面，是想告诉您几句话。之所以会住在畅海园，只是因为怕麻烦。我没有离开，不代表会听从！”

    王父更是愕然，他以为她肯入住畅海园，那便是接受王家。可谁想，她居然是这么认定。

    “我不会故作大方，也说不来那些场面话。下次您要是再邀请温少东，请不要挑我在的地方。我这个人脾气极坏，又不爱亲近人，冠冕堂皇不适合我。”蔓生又是接着道，一字一句清楚无比，只为前来斩断那些谋划算计。

    王父此刻已然是无法回声。

    面前的女孩子，虽是恬静姿态，但是比起记忆里她的母亲，却完全是两个性子，张扬，强烈，冷酷，放肆……

    两人还在对峙，许久都没有一句话语，直到钟叔敲门而入，他来到王父身边低声道，“老爷，是楚老爷的紧急电话……”

    王父这才回神，他径自起身离去。

    钟叔则是道，“蔓生小姐，老爷有些急事要处理，您请稍候。”

    “我不喜欢陌生人陪着，也请你出去。”蔓生瞧见这位钟叔，亦是没有好感。

    顷刻间只剩下她一人，蔓生侧目望去，院子里白梅落入枝杈，白梅花瓣已经开始凋落。

    冬天都要过去了。

    可是小宝，小宝又在哪里？

    尉容……

    他究竟把孩子藏在哪里……

    蔓生不想让自己一直重复去想，可是一旦开始，就无法停止。紧接着便又感到头疼，她打开挎包，想要取药。可是手都开始颤抖，急于打开瓶盖，却因为没有握住，药瓶一下掉落顺着地毯滚向门框处。

    “哗——”蔓生就要上前去捡，那道门却突然被打开。

    一道挺拔颀长身影直接撑住整个门框，蔓生定睛一瞧，眼底映入一张极英媚却又极冷漠的脸庞。

    “容少爷，您请先坐……”是钟叔的声音传来，蔓生这下方才明白，原来王父今日还约了他。

    尉容却低头去瞧，脚边是一个小药瓶，他弯腰捡起。又是疾步走到她身旁，见她两道柳眉紧蹙，他立刻将瓶盖旋开，却是询问，“又头疼？”

    “蔓生小姐，您身体不舒服？”钟叔亦是急忙上前追问。

    “把药瓶给我……”她就要抢过药瓶，他却开始自行检查瓶身，直接取了两片药。

    下一秒，他的手已经扣住她的下颚，她的唇轻轻一张开，那两片药被强制送入口中，他又是端起一杯水，“喝水！”

    他出手太快，根本来不及反应，可是居然又被他钳制被他摆布……她心中发狠，将药片硬生生吞下，划过喉咙处时却因为不适急忙捂住胸口。

    “还不喝水，是想被药片噎死？”尉容拉开她的手，水杯直接凑到她唇边。

    蔓生一手轻握杯子，终于无法抵挡还是开口喝水，一边喝一边忍不住轻咳，“咳咳……”

    却见她这般疼痛却还在强忍，宁可直接吞下药片，方才也不愿意喝他手中那一杯水，他冷不防开口，却突兀而又切齿道出一句，“身体是自己的，你和我怄什么气？”

    说着，他的手抚向她的背，轻轻抚着。

    蔓生一边咳嗽，一边说道，“我自己的身体，不用你多管闲事！”

    “……”钟叔在旁却已经看得瞠目结舌。

    起先是反应不及，之后是惊奇诧异。

    只知道温氏少东温尚霖如今是难忘旧情，可此刻眼前的尉氏容少，一举一动哪里是冷酷绝情，就连那话语都百转千回似的犹如恋人之间置气呓语。

    这难忘旧情之人，竟仿佛并不只是一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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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5章：言尽于此如果的吻

﻿    蔓生咳了好一会儿，这才回过神，半眯的眼眸望去，瞧见钟叔正错愕盯着自己。

    不！

    与其说是在盯着她，更不如说是在盯着他们在打量！

    “头还疼么？”他低沉的男声再次传来，距离那么近，连呼吸都可以清楚。

    蔓生忽而一怔，她这才发现他的手不知在何时抚上了自己的后背。像极了从前时候，她偶尔生病感冒病倒，他就会这般安抚。更会在她感到那份痛苦难受，用他的手给予她足够的安心。

    可是，现在又是怎么回事？

    又算是什么？

    他为什么还要这样对待她，而她居然会忘记在第一时间反抗推开他……

    是他掌心的温度，隔了衣物，也仿佛传递而来。

    记忆里温凉的触感。

    刹那间蔓生清醒过来，她猛地挥开他的手，也将他退离自己身边，“我已经没事了！”

    被她这么一推，倒是有些突然，尉容往后退去。随即，整个人又是稳住，他站在一侧，垂眸瞧向正跪膝端坐在垫子上的她，她一双眼睛没有望向他，可是她的脸颊却已经煞红，就连耳廓都冒了一丝红。

    不知是因为咳嗽而涨红了脸庞，还是因为其他……

    又见她已经不再咳嗽，眉间虽然微蹙，却比方才好了许多，尉容这才沉眸道，“你的力气还挺大，看来也已经不疼了。刚刚吃的这个药，好像还有些疗效。”

    蔓生对于他的话语选择置之不理，而是朝包厢内另外一人道，“钟叔，为什么尉总会来这里！”

    听到询问声，钟叔立即回道，“是老爷邀了容少爷今天到这里……”

    实则当钟叔带着他前来，蔓生就已经猜到是王父所为，可仍觉得匪夷所思。今日是她主动相邀王父，可王父又为什么要邀请他。

    “既然这样，那我就陪尉总聊几句，你出去！”蔓生直接一句。

    钟叔却迟疑瞧向两人，基于悔婚这一层关系，让他不得不疑虑，“蔓生小姐，不如我留下来，为你们沏茶。”

    “出去！”蔓生再次下令。

    尉容径自上前入座，他微笑低语，“钟叔，你们家二小姐都开口发话了，你就安心退下，我又不会怎样。”

    “蔓生小姐，您要是有事就请随时吩咐。”钟叔这才退下，那扇门也被他带上。

    此刻两人面对面，尉容抬眸道，“不请我喝一杯茶？”

    依照宾客之谊，蔓生倒是成了主人，但是她已无心再去表演所谓的淑女礼仪，“你要是想喝，就请自便。”

    以往的隐忍全都无存，她张扬冷漠的性子彻底显露，被她当面拒绝，尉容也不恼，他拿起茶壶，给自己斟了一杯茶，漠漠说道，“现在成了王家的二小姐，真是不一样了。”

    她根本就还不曾认父，哪里是王家二小姐？

    对于这个称呼，蔓生亦是选择漠视，随他怎样说都好，她只想知道一件事，“你究竟把小宝藏在哪里！”

    尉容望着她微笑，“你见了我，除了问这件事，难道就没有别的？”

    “我和你之间，还有什么别的好说！”蔓生冷声道。

    尉容凝眸，淡淡笑道，“也是，也没有别的可说。”

    蓦然，气氛僵持，时间也像是静止。

    她的身影映衬着后方那扇门外的风景，白梅花零星飘落，晴空下飞舞成画。而她竟好似和这幅画融为一景，不知是美景衬人，还是人衬美景。

    曾经夜下谈天说地，到了这一刻，居然是再无旁的可言说，不知是讽刺还是可笑。

    ……

    手指轻轻碰触茶杯，似把玩一般，尉容又道，“不如，来聊聊为什么今天邀我来这里。”

    “告诉我，小宝在哪里！”她却还是同一句，王父邀请的目的，她不想知道，也没有心思去知道。

    “或者，聊聊从宜城特意赶来的温少东？”下一秒，他猛地出声，话题一转谈起了温尚霖。

    他早就该知道温尚霖来了海城，这是毋庸置疑的事，蔓生依旧不理会，“你把小宝一个人扔在那里，有没有想考虑过孩子的感受！”

    “他今天要是陪着你，那刚才喂你吃药给你递水的人就不是我。能让一个曾经抛弃你的男人回头，你是不是很高兴？”他自顾自出声，淡漠的口吻，却偏偏让人觉得刺心。

    那最后两个字，还是刺入心底：高兴……

    她原来应该高兴……

    “难道不高兴？”他接着问，像是不得到答案就不会善罢甘休。

    起先还坚持着不予理睬，蔓生终于出声，“当然高兴！所以请你以后不要多管闲事，听懂了？”

    她的反问却被他忽略跳过，尉容的目光一沉，“你这么快就答应和他在一起？”

    为什么要不断围绕温尚霖在说事，她答不答应又和他有什么关系？

    蔓生眼眸凝起，“尉容！小宝不是我一个人的孩子，他也是你的孩子！他的身上，也流着你的血！你就能这么狠心，让他孤单一个人！”

    话音未落，他的声音已经盖过她，“他不是一个人！”

    这是自从他将小宝带走之后，蔓生初次听到有关孩子的消息。小宝，不是一个人，不是一个人孤单单的……

    “我不管几个人陪着他！你这样做，把孩子送到一个陌生的地方，身边只是陌生人，他怎么能快乐？哪怕他不说，他也会害怕！”蔓生已然深知宝少爷的性子，纵然还是个孩子，却因为生于豪门世家，所以比起普通孩子，更加成熟稳重，也更加懂事乖巧。他可以很听话，却不代表他不会恐惧。

    愤恨和担忧的情绪在交织，蔓生质问，“你怎么忍心——！”

    周遭一片寂静！

    两人对视彼此，就在沉默中，有轻微的步伐声而起，“蹬蹬——”

    他突然动了动唇出声，蔓生尚未明朗，那扇门再次被推开，是钟叔带着王父折返而回。

    他却像是无事人一样，而那句话语定格在蔓生耳畔。

    ——我可以让你见小宝，明天晚上六点，城北芳客居。

    ……

    王父的出现，将包厢内最后一道声音也化为静止。无声间开始打量他们，只因为方才，钟叔已将发生的一切告知。但是现下再去瞧，两人之间却是冰冻三尺。

    王父直接来到林蔓生身边入座。

    此举落入尉容眼中，却是带着别样深意。

    王父为首一些，林蔓生的位置在侧旁，这样的面对面，就像是父亲带着女儿出面追究。

    果然，王父一开口便是，“尉容，我今天找你来这里，我想你也应该清楚因为什么！”

    旁人若不知，当真会以为他们是一对父女。眉宇之间那一抹神似，定睛细瞧就能够发现。何况，父亲是一位当权者，而女儿又是巾帼不让须眉。

    尉容微笑，迎上王父道，“恭喜王伯父，突然多了一位这样优秀出色的千金。只是不知道，下一回还会不会有冒出来几位千金公子。”

    他这一声道谢听着却是无比嘲讽，分明是在指责王父另有私生子私生女！

    王父脸上的笑意一敛，冷声说道，“多谢你的恭喜，摆宴那一天，你记得来就好，我们王家和尉家也是世交。”

    “我一定会出席。”尉容回声应允。

    还真是冠冕堂皇的谈话，这样的场合，让蔓生只感到烦闷，忽然又听见王父道，“道喜归道喜，你欠下的债，又要怎么还？”

    蔓生眼眸一凝，王父端坐在侧接着道，“先是在订婚宴上公然悔婚，后又私底下带走小宝！这一桩一件，都是你的欠债！”

    “原来王伯父是为了清算。”尉容淡淡一笑道，“那就先来谈悔婚一事，王伯父的意思难道是希望我登报公开道歉？”

    王父刹那神色沉然，尉容淡然道，“如果是这个意思，那我不反对。大可以全国登报道歉，买下所有报纸头版头条也可以。”

    这是要让林蔓生成为被抛弃的女人，更让王家丢尽颜面！王父已然不悦，尉容又是道，“只是到时候，对令千金的声望好像不大好。可我能还这笔债方式，也只有这样了。”

    所以，接受不接受都随王父的意愿，可分明没有第二条路！

    王父像是被恶狠狠打枪，心中更觉不快，“不必你大费周章，你和蔓生之间的婚事，早就清算彻底！但是这第二笔债，我们王家一定要讨回来！”

    “尉容，你已经把孩子给了蔓生！她现在是小宝的监护人！你凭什么带走孩子，这件事情就算是上了法庭，你也没有资格！”王父开始声讨宝少爷的抚养权，“看在两家世交的面子上，我给你一次机会，把孩子还给蔓生！否则，就不要怪我不客气！”

    “您的意思我已经明白了，不管如何，您是长辈，我今天会来也是出于这个原因。但是孩子，我不会给，您要是替令千金打官司要告我，那就只管去告。不过，法院就算要制裁，也只是民事案件。”尉容直接搬出法律条款，而在这一点上像是狠狠压制住王家，“毕竟，我是孩子的亲生父亲，我也有权力。”

    王父从前就知道尉容是尉家最狠的一匹豺狼虎豹，獠牙一出，对方不是被撕裂就是粉碎。

    王父冷笑了一声，“那我们就走一步算一步！”

    言尽于此，无须再多言一句！

    蔓生愈发觉得厌烦，她竟然被两个和自己无关的人作为探讨对象，终于开口道，“既然话已经说明白了，那就到此为止！”

    “我敬王伯父一杯。”尉容举起茶杯相敬，随即说道，“告辞了。”

    “钟叔，送客。”王父知会一声，钟叔立即送尉容而出。

    就在起身之际，尉容却又道，“王伯父，令千金刚才头疼又犯了，止痛片没有益处。”

    王父只是微笑，当他一转身，眼底却迅速聚起一丝惊愕。

    蔓生望向他离去的身影，那只小药瓶就放在挎包里，他怎么会知道其实那只是止痛片……

    出了包厢，又转过回廊，钟叔终于止步，“容少爷，您慢走。”

    尉容独自往书院外缓缓行走，前方就是院门，他拿出手机，拨下一通号码，那头是宗泉接听，“容少。”

    尉容低声吩咐，“准备好就立刻传送过来。”

    “是！”

    ……

    包厢内尉容一离开，王父收回视线，侧目去瞧身旁的人，却发现林蔓生正望着前方，似有些失神，他冷不防道，“这样一个薄情寡义的男人，你还在瞧什么！难道他刚才对你有几分虚伪关心，你就对他还留有情愫？趁早死了这条心！”

    蔓生却明白王父今日用意，只怕之后开始争斗会落人话柄，所以先约见洽谈，也算是给了机会。

    她淡漠回道，“死不死心都是我自己的事，您就不用操心了。”

    结果到了最后，她还是这样冷漠的态度对待，王父被她再三忤逆，耐心也快要磨去，只见钟叔归来，他立刻呼喊，“钟叔，将簿子拿来！”

    钟叔上前，将一本簿子取来送到林蔓生面前，“蔓生小姐，您请过目。”

    “自己选个日子，把宴席摆了！”王父下达指示。

    倒真像是皇亲国戚，送来一本黄历让她挑选，蔓生抬起手，她纤细白皙的手指轻轻翻开，像是随意把玩一般，接连翻了几页。

    到了最后，那本簿子被合上，钟叔诧异，“蔓生小姐？”

    蔓生笑了笑，“日子都挺好，只是都不合我的心意。”

    王父知道这是她推脱的说词，“你不挑，那我自己来定！”

    “可以！”蔓生亦是凝声回道，“您选哪一天都好，反正我不会到！就算我到了，也不会同意！您要是不介意，在宾客面前丢脸，那我更不会介意！我林蔓生这三个字，早就是笑话的代名词！”

    简直是将王父所有盘算全部打消，前有一个尉容，现在又一个林蔓生，结果都是如此不顺意！

    “不好意思，我要说的话都说完了，先走一步。”蔓生直接起身。

    王父不禁记起她的亲生母亲，“你这个性子，怎么和你的母亲差这么远！冯若仪明明是一个恬静安宁的女人！”

    却换来她垂眸，一记冰冷眼眸憎恨直视，“母亲的名字，你不配喊！”

    ……

    海城护城寺饭馆——

    一辆车缓缓抵达，王父从车上下来却是满腹怒气。

    钟叔低声道，“老爷，蔓生小姐刚刚得知自己的身世，一时间还不能接受也是正常，再过些日子就不会这样了……”

    “她简直不成体统！”王父依旧怒气不减，更是命令，“你立刻联系大少爷，让他今天一定回来一趟！”

    “是，老爷……”钟叔应声。

    这座饭馆是海城极富名气的餐馆，王父常年到此地，用餐的贵宾间也是几十年如一日。

    “王老爷，雅间已经准备好了，就等您过来……”餐馆经理一瞧见来人，立刻微笑相迎不敢怠慢。

    王父沉默颌首，径自往雅间走。

    经理自然也知晓王老爷的习性，素来不喜人前人后奉承簇拥，所以止步于回廊处，又是笑着回道，“王老爷！燕回少爷已经在雅间里等着您！”

    静怡的雅间之内，王燕回果然在座。

    “父亲！”王燕回起身恭敬呼喊。

    王父上前入席道，“你的消息倒是灵通。”

    “怕您太忙，所以就来这里等着。”王燕回应道，两父子双双入座。

    王父此刻质疑发问，“真是这样？还是在监视我的一举一动！”

    “父亲，您才是在监视我。”王燕回却道。

    王父冷声道，“我一早就让你找个时间，邀请映言和温尚霖一起出行，是你把我的话当成耳旁风！难不成就因为周末这件事，你就要派人盯着我，提防着我，你现在是翅膀硬了，有能耐了？”

    “燕回不敢！”王燕回垂眸道，“只是今早蔓生离开的时候，神色有些不对劲，我才派人跟着，就到了书院。至于现在，也是因为一会儿我要在这里宴请客户，听说父亲您一早就定了雅间，就来坐一坐等您。”

    王父瞧了他一瞬，似是信服于他的解释。

    “父亲，刚才和蔓生见过面，聊得怎么样。”王燕回接着问道。

    “还能怎么样？”王父取了支雪茄，钟叔在旁为他点烟，“比起子衿，她作为王家千金，根本就不合格！”

    王子衿素来懂事，哪里会像林蔓生，这样乖张不驯。

    “所以，她是拒绝和温尚霖的这门婚事？”王燕回已经察觉出结果。

    王父抽着雪茄道，“你这个大哥，也不知道是怎么当的！你现在总共就这么一个亲生妹妹，摆宴定日子，迟迟没有下文！让你找个机会，促成她和温家的婚事，你又是没有行动！”

    “刚才在书院，我还邀了尉容，结果他倒是言之凿凿，对她假模假样关心了几句，根本就不肯交出小宝！我提她找了温家，也是为她好，以她现在的情况，那些名门家族，哪一个肯娶？下嫁到小户人家，又不是委屈了她？”王父诉说着这一切，言谈之中有谋算，却也好似有那么几分真心，“你不帮忙，还在这里袖手旁观，你这样做只会害了她！”

    王燕回听着父亲这一番话语，不是没有道理，但是一想到林蔓生，他又是道，“就算您满意温家这门婚事，更中意温尚霖，可总要看这个人的诚意。就算他有一百二十分的诚意，也要听蔓生的意思，问她是不是愿意！”

    “不然，我们王家和林家又有什么区别？您和那位林董事长又有什么区别？”王燕回连番质问，又急又猛，“真要一意孤行，对她只是伤害！到了那个时候，不过是第二个尉容！”

    “你这是要造反——！”王父当下怒声斥责。

    “老爷！大少爷不是这个意思……”钟叔急忙相劝，“只是希望蔓生小姐能够幸福，也希望她能够真的回到王家，一家人能够团圆和美！”

    王燕回亦是道，“钟叔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

    王父凝眸，静静抽烟片刻，这才仿佛将那份怒气压下，“蔓生那里，你想个办法让她定日子，她要是定不了，就让她出席！不要让她生事！至于温家这门婚事，也是水到渠成的事情！女大当嫁男大当婚！”

    王燕回却想着还要再问过林蔓生，于是没有再作声，“是。”

    提到婚事，王父又是道，“还有你！你和映言又是怎么回事？这样好的一个女孩子，品行皆优，容貌又好，家世更是匹配，从小就和你认识，你还要去哪里找第二个？”

    “楚家人和她谈起婚事，她竟然很冷淡，不再像从前那样满意，一定是你的问题！不管你做了什么，去向映言赔礼道歉！”在书院里接到了楚父的紧急电话，言谈之中透出对于这门婚事的质疑，而王父绝对不允许两家联姻失败。

    王燕回并没有回绝，更是遵从应道，“我会去见她。”

    他也的确是该和楚映言见一面。

    ……

    夜里的香颂湾别墅，房间里还亮着一盏灯。

    尉容归来，房门敞开着，一道身影匍匐于桌案上，他走过去，将她轻轻唤醒，“阿柔，怎么又在这里睡着了？”

    “尉容，你回来了……”容柔睁开惺忪睡眼，轻声说道，“我在等你……”

    尉容有一丝狐疑，容柔立刻将桌子上，放着的一只纸盒子拿过，盒盖一打开，她将盒子捧到他面前，“今天打扫的时候，我发现了这个！”

    尉容低头去瞧，只见她捧起的盒子里，是一双水晶鞋。壁灯照耀光芒，显得愈发璀璨梦幻。

    “是她忘记拿走的？”这并不属于自己，容柔心中清楚，除了她，似乎也想不出第二个人。

    这的确是她忘记拿走，送给她之后，就被她珍藏带来海城。之后就放在这里，妥善收藏细心保护。因为水晶易碎，好似轻轻一碰就会成空。

    记忆却随着水晶鞋的出现，一刹那回到那年宜城。

    冬日里白雪皑皑，那座园子里她捧着水晶鞋望向他。

    ——我还有一个问题，你不许说谎。

    ——那年北城的咖啡馆，你为什么没有否认，自己其实不是我要见的那一位？

    ——不要说，你对我一见钟情。

    哪里来的一见钟情，这真是太过荒唐，其实他也不相信。

    此刻，尉容定睛微笑道，“她已经不要了。”

    ……

    三月海城，气温开始回暖。

    当天夜里邵璇下班归来，蔓生就吩咐开饭。早早的吃过晚饭，她就睡下了。

    孟少平瞧见如此，便询问一声，“蔓生小姐是不舒服吗？”

    “昨天和今天都出去逛街，晚上就累了，所以睡得早一些。”曾若水则是回道。

    这两日林蔓生和曾若水都有外出，回来的时候提了满手的购物袋，显然是战果丰硕。听见如此，也好似放心道，“那就好。”

    随即，孟少平来到别墅大厅里看守。

    过了半晌时间，有人从楼上下来，长风衣配上翻边帽，黑色长发落下，一瞧那打扮就认了出来，“邵小姐。”

    只是这位邵小姐今早出门的时候就戴了口罩，晚上归来也是同样如此，问她为何如此，她告知真相，“开春了，花粉过敏，连喉咙都疼，话也不想说了。”

    此刻，只见她朝自己挥了挥手，径自往外走。

    孟少平还想追问，楼梯上方传来另一人的呼喊声，正是曾若水道，“阿大，你开车送她去公司！拿了东西就回来，记性这么差，连文件都会忘记……”

    “是，若水小姐！”沈寒已经站在别墅门口应声。

    孟少平的话语也在当下止住，而手机则是响起铃声，一通电话进来，他一瞧来电，警铃大作一般恭敬接起，“大少爷！”

    “今天怎么样？”王燕回询问，那头还有些隐约乐声，大概是在高级会所应酬客户。

    孟少平如实道，“蔓生小姐下午的时候，和曾小姐一起出去购物，买了东西回来。晚上吃了一碗饭和一碗汤，食欲还不错。现在累了，已经在房间里睡下了……”

    楼上的卧室内，曾若水一走进房间，躺在床上的人抓着被子探出头来，“若水，没有被发现吧？”

    “安全过关。”曾若水回道。

    邵璇也是郁闷了，“还好我和蔓生身高差不多，又买了假发套，可是为什么出门就像是做贼一样？”

    “这里是王家大少的别墅。”曾若水回了一声，瞧向外边道，“我去外面守着。”

    ……

    夜幕之中，车子离开畅海园别院就一路往城北而去。

    抵达城北的时候，城市霓虹初上，距离六点还有十分钟。

    沈寒将车子停在了芳客居外，他为她开车门。

    蔓生下车回眸，瞧见了立有牌坊的这座似茶坊又似园子的芳客居，却发现这里种满了梅花。只是梅花已经凋零，光秃秃的枝杈在黑夜里瞧着有些渗人，却也太过孤寂。

    花开一季，总是轮回，可谁又能知晓，每一年花开都是不同。

    “蔓生小姐。”有人已经走近，是宗泉前来接应。

    蔓生朝沈寒道，“你在外边等我。”

    今夜的芳客居外围处十分热闹，可等走近深处，却十分安静。越往里面走，越是远离喧嚣，唯有零星的人声琴音传来，遥远而不真切。

    蔓生闻到了一阵酒香，“这里是酿酒的地方？”

    “是，蔓生小姐。”宗泉回道，“容少就在那里，您请过去。”

    不远处有一间草庐，那间草庐周遭全是酒缸。空置的酒缸，缺了一个口子，也没有扔，就随意放置在这里。

    他坐在草庐之中，一壶陈酿独自饮酒。

    草庐上左右悬落的两盏红灯笼，照亮这一方，蔓生伫立于这片亮光下，“我已经到了，小宝在哪里！”

    “你来的真是准时。”尉容回道。

    蔓生望向四周，可是却不见宝少爷的踪影，分明唯有他一人在这里，她没有心思再陪他多言，继续追问，“小宝在哪里——！”

    就在来之前她已经想过，这一遭或许又是被欺骗，不过又是他的谎言。可她还能怎样，但凡和孩子有关，哪怕只是零星一丝可能，她都不愿放过！

    “其实你还还找小宝来做什么。”他望着她，手中握着酒杯，“不是要和温尚霖在一起？”

    蔓生一下定睛，瞧见他凝望于她，“既然已经选了他，不如两手空空，少一个孩子，也少很多麻烦。”

    “你现在虽然是王家千金，但是你离过一次婚，又被我悔婚，门当户对也有些难。不过还好，温家对你也是知根知底，还有一位老夫人一向喜爱你，温尚霖这一次回头，看来也是破釜成舟的决心。”

    “倒是天时地利人和，可如果你还有一个孩子，总是会被人说事，就算是老夫人不介意，温尚霖不介意，难保温夫人也不介意。未来的温氏嘉瑞少奶奶，至少不能给温家丢脸。”

    “你就这样一个人嫁过去，是最好的选择。”

    他的声音淡漠传来，蔓生站在风中，她沉眸看着他。

    尉容也回望她，听见她冷涩的女声传来，“我问你最后一次，小宝在哪里！”

    他终于将酒杯放下，起身来到她面前，“我想了想，你虽然难怀上，可现在医学高明，也不是一定不能再怀上。你不如就放弃小宝，选择一个金龟婿不是一举两得。”

    这张脸庞已经近在咫尺，蔓生听着他的声音，说着那些仿佛在为她决断人生的话语。

    每一个人都是，每个人都是这样……

    可他哪里来的资格开口！

    “毕竟，温氏现在蒸蒸日上，温尚霖将来大有作为，你们还可以有自己的孩子，不只是一个，男孩儿女孩儿都可以。所以，放弃小宝怎么样……”尉容微笑着，但是来不及说完，迎面被扇了一个耳光！

    自从被悔婚后，她从不曾这样发怒，尉容瞬间定住，对上她一张悲愤交加的脸庞，脸上的笑意顷刻全都褪去……

    “你以为我是一件物品？想摆在哪里，就摆哪里？想放在谁身边就放在谁身边？”蔓生冷声质问，许是天冷夜寒，所以连牙齿都在打颤，“你更没有资格让我放弃！”

    她的声音随之清楚传来，让他一阵心寂，“如果可以重来，我绝对不要遇见你！”

    眼眸不自觉微睁，她还在说着那些如果的话语，“如果可以选择，我现在就想失忆，将你从我的记忆里全部清除！如果可以……”

    刹那——

    他忽然俯身，手环过她扣住，如果之中那吻肆意袭下封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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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6章：爱无回应别恋趁早

﻿    ﻿夜里的微冷带着冬末初春时的寒意，可是唇却是带着一丝温热，还带着一丝微醺的醉意，那是陈酿的酒精在作祟。

    轻轻一沾上，便悉数传来，一瞬间像是被刺激到，那种焦灼感全部袭上心间。

    蔓生发怔，睁大了眼睛，只见这片夜色下，灯光朦胧中，他黑密的睫毛近在咫尺……

    是熟悉的五官，他那双狭长眼睛，那道长眉入鬓，是他挺直的鼻梁，犹如鬼斧神工般这张英气脸庞，全都硬生生扎入眼底。

    这一切不过是发生在眨眼之间，迅猛到比风声还要快速，蔓生这才努力清醒回神，更想要躲开，但是他却狠狠制服她，无论如何也挣不开……

    气息在交叠紊乱，她心中恼怒，更觉得羞愤，却是天旋地转，夜愈发朦胧，灯笼都在随风摇晃，视线越来越不清晰，这一切都在交叠晃动……

    这个吻维持了许久，久到让她浑身无力支撑，她已经乱了心乱了章法。

    他这才肯放开她，对上她的眼睛，却连自己都有一丝惊诧，仿佛是在懊恼方才的举动。掌心亦是有一丝潮热，覆上她的脸颊，那双眼眸淹没在昏暗中深邃不见底。

    是他的手指，轻轻抚过她的唇，被亲吻过的地方，都开始发颤……

    呼吸开始平复，但是紧随而来的却是无法再克制的崩溃情绪，蔓生再次扬起手，这一巴掌又要落在他的脸上——

    这一次，却被尉容反手握住挡下攻势。

    她的手不能动，身体也被困住，左也不是右也不是，这让她的理智也消失，不顾一切冷声朝他喊，“你这算什么！你现在到底在做什么！”

    “你是朝三暮四，还是见异思迁！”蔓生已经彻底懵了，也不似平常这样冷静，那些用词更是跳脱，甚至毫无章法，她不断喊着，对着他斥责，“就算在你眼里，我是一个可以随意摆放的物品，也不是你想碰就能碰！”

    “我和你早就一刀两断，你的人生字典里就算没有尊重也该有自重！”蔓生是真的急了，她的唇还在发麻，他一下就搅乱了心湖，让她乱了。思绪慌忙，几乎无法理清这一切，只是又冷不防想到了另外一个人，“你既然选了容柔，就该对她负责！你既然悔婚，就该对她一心一意！你对我做了这样的事，你又对得起谁——！”

    尉容沉眸望着她，面对她所有的指责，他一言不发聆听。只是视线，笔直的落在她的脸上，将她所有的怒意恨意全部目睹。

    “你说啊！”蔓生还在喊，从前时候可以对他的冷漠无视当作是稀松平常，可当下却无法再跨越这一道坎，“你对得起谁——！”

    那复杂的关系被牵攀而起，仿佛再也理不清，三个人之中，早有人放弃离开，早有人退出，他又凭什么吻她，凭什么这样蛮横放肆的对待她……

    可是，他却低声说，“我喝醉了。”

    ……

    这样荒唐的解释，让蔓生忍不住想笑，“你一句喝醉，就能对我乱来？”

    他却松开手，也将她缓缓放开，他退开两步远，远到伸手不会再触及到的地方，“这里的陈酿，有些酒劲。”

    那微醺的酒精气息远去，可唇上却还留有余温，蔓生眼中满是冰冷怒火。

    喝醉了……

    是他喝醉了……

    千万种可能却全都掠过脑海，让她愕然定睛，脱口而出发问，“难道刚才你是把我当成了谁！”

    这个人，除了容柔，还能有谁。

    然而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可除此之外，她竟然也想不出第二种原因。

    两人还在僵持对峙，就在她道出这一声后，他忽然开口反问，“当成她？”

    “你们两个，一个是长发，一个已经剪去！模样，身高，全都不一样！”他沉声发问，竟也沾染了怒气，“你哪里像她——！”

    蔓生再次一怔，的确是哪一点都不像，他没有说错。可他又为什么，为什么偏偏要这样对待她！

    “你太吵，说个没完，惹人烦！”他又是接着道，在喝醉之后，又给了她另一个答案。

    是她方才穷追猛打在不断质问，他居然是嫌她吵……

    “……”面对这样轻狂自私的答案，蔓生终于没了声音，竟不知要如何反驳。

    尉容瞧了她一眼又道，“不过是醉酒，你可以当作从来没有发生过。”

    从来没有发生过……

    蔓生却记起太多，这一刻的吻，包括先前种种所有……

    “你总是这样轻易，这样不负责任！”她又是厉声喊。

    尉容看见她站在亭下，红灯笼打亮她的侧脸，那深红色的光芒并没有为她白皙的脸庞染上绯色，眼神惶惶充满痛苦，他眉宇一皱，却轻笑问道，“你这么在意做什么？该不会是你还对我余情未了。”

    轻慢的男声，那一丝嘲弄又再度传来，蔓生定定站在原地，却是笑了。

    余情未了？

    呵，余情未了……

    就在片刻的沉默后，蔓生开口道，“如果不是为了小宝，你以为我还会想来见你！还会想要多和你说一句话！”

    他们之间，哪里来的情，又何必再去为此争个结果非要回应？

    风声将树杈上的树叶吹动，瑟瑟声起，尉容凝眸道，“你是早就不想。”

    是他沉声一句，没有反驳没有质疑，蔓生又听见他说，“你是来见小宝，现在是不想见了？”

    蔓生冷声道，“尉容，你不要继续玩花样，你肯让我见，就不会纠缠到现在！连自己的儿子，你竟然都能拿来说谎！”

    “小宝就在那里！”他却猛地出声，侧身一让，蔓生寻声望去，根本没有瞧见宝少爷的身影。

    她这才发现草庐中央那张木桌子上，被那壶陈酿挡住了视线，昏暗的后方是那一部微型摄录机。

    他的声音再次悠远传来，“我是让你见，可没有说是让你面对面见。”

    蔓生失神，却不得不承认自己再一次败在他编造的陷阱。

    ……

    “不想见？那就算了……”尉容又是开口，但是话音未落，那道身影已经飞快掠过他身边。

    蔓生几乎是本能疾步往前，她走近那张桌子，将摄录机拿起，立刻暗下开关。

    屏幕从黑暗慢慢亮起，她的心跳也随即一止，瞧见那画面一下跳出，而后定格在一幕。

    蔓生几乎是一眼就认出，正是许久不曾见到的宝少爷。

    镜头开始晃动开启，不再是静止，随即成了生动的画面。

    是宝少爷独自在一间房间里。

    那间房间内全都是画具，堆积在墙边，中间空出了一块空地。宝少爷是背对着镜头，孩子小小的身影，是那样的安静美好。

    他站在画架前方，一手托着调色盘，一手握着画笔。忽然，手握住画笔抬起，找寻着画板的位置，将颜色填满在那幅画上。

    那幅画，是一片的蓝色。

    那是极其安宁的颜色，是天空的蓝色。

    仿佛他正在等待蓝天，也在等待一份期许。

    镜头跟随宝少爷离近一些，蔓生又是看清宝少爷正对着一扇大窗户，窗户外有着极好的阳光，绿色树影落下，还有一些枝杈从窗口延伸进来，就像是童话故事里的美丽城堡。

    然而此刻，城堡里住着的不再是无法外出的公主，而是被囚的小王子。

    是她的小王子……

    蔓生捧着摄录机不放，她一直在看，紧紧盯着在看。

    她想要看见孩子的脸庞，已经间隔了那么多日子，她都不曾好好看过他一眼……

    终于，宝少爷就要转过身，蔓生的呼吸也静止，眼看着他就要正对自己，可是突然画面再次定格不动！

    蔓生只以为是卡住了，她又去按键开始，可是画面却始终如此。等到下一秒，视频又重新开始播放方才的一切。

    竟然就此截然而止，只有侧面背影，连一个正面也没有！

    “该不会都不认得了？”尉容的声音缓缓传来。

    蔓生又怎么会不认得，哪怕没有瞧见正脸，可画面里的孩子，的的确确就是小宝。他身上的衣服，还是她亲自挑选给他买的毛衣。那件毛衣上，有只可爱的小黄鸭，是他喜欢的小鸭子。

    “你究竟想怎么样！”蔓生紧紧握住摄录机凝声质问。

    他居然用这样的方式，让她和孩子见面，可这根本就算不上相见！

    尉容漠然道，“现在你也可以放心，其实小宝跟着我，才是最好的选择，你该放弃。”

    特意约她来这里，就是为了告诉她，孩子平安无事，也为了告诉她，她该放弃……

    蔓生终于明白了，彻底的明白。

    她直接将摄录机打开，从卡槽里取出存储卡，凝眸朝他道，“我不会再来找你要小宝！我自己会找！不管是一个月，还是三个月！不管是一年还是三年！哪怕是这一辈子，我都会找！你有本事，就一辈子藏起来，不让人找到！”

    撂下这番话，蔓生不再停留，她走出草庐，往来时的小径笔直前行离去。

    她的步伐那么快那么急，远离他，远离那些过去，也远离那荒唐酒醉下的吻。

    然而他的声音却如鬼魅不散，透过风悠远传来，“林蔓生，我刚才所说的话，你考虑一下。”

    ……

    离开芳客居，沈寒在前方驾车，不时望向后车座的林蔓生，只见她从挎包里拿出水杯和药瓶，服下药后她闭上了眼睛。

    “林小姐，您还好？”沈寒立刻询问。

    “没事了……”蔓生轻声说。

    再次回到畅海园的时候，孟少平还在大厅里守候，蔓生已经戴上假发套和口罩，手里更是提着早就准备好的文件袋。

    “邵小姐，您回来了。”孟少平朝她问候一声。

    等回到那间套房，门一推开，就瞧见曾若水机警的望向自己，“你总算是回来了！”

    蔓生将门反手关上，两人又进去卧室。

    卧室里邵璇还躺在床上，她探头一瞧，只见是林蔓生归来，立刻喊道，“你快躺下来！”

    两个人立即调换身份，蔓生躺回到那张床上，邵璇则是将衣服发套全都细心收起。

    曾若水望了她一眼，开口问道，“见到孩子了？”

    邵璇也是急忙聆听结果，却听见她说，“见到了，也没见到。”

    这是什么答案？

    两人更是好奇困惑，瞧见她从挎包里取出一张存储卡，“我只在这里见到了小宝。”

    那是摄录机的存储卡！

    曾若水沉声道，“我早就知道没那么简单。”

    邵璇却觉得这样棘手，“要斗赢他，好像很难。”

    早就知道他手段高明狠猛，可蔓生也料不到他会来如此一招，但是不管如何，她都不会就这样放弃，“就算再难，我也一定要赢！”

    这个夜里，王燕回前来畅海园的时候，别墅里已经灯光黯去。

    孟少平回道，“大少爷，蔓生小姐一直在睡。”

    王燕回原本想上楼去看望，但最终还是止住步伐，没有再去打扰，他低声道，“明早告诉她，晚上我有空，陪她一起吃饭。”

    “是，大少爷。”

    王燕回走出别院，手机一阵嗡嗡振动，他拿起来瞧。

    一条信息传送而至，来自于楚映言，是她回信：燕回大哥，明天我来找你，刚好也要去保利公司。

    ……

    次日临近午休时间，保利大厦的玻璃镜面在阳光下，大片的墨绿色更显浓重辉煌。

    高层的办公室内，秘书将咖啡送入，“楚小姐，您请用。”

    “谢谢。”楚映言道谢一声，秘书退了出去。她复又抬头，望向了对面而坐的人，“正好父亲派我来公司一趟，项目的下一个选址好像定了……”

    她自然谈起项目进展，王燕回沉默端坐，径自抽了支烟。

    待她说完，王燕回终于出声，“映言，我今天找你，不是和你谈公事。”

    楚映言忽然定睛，美丽的眼眸有着一抹笑意，她轻声说，“我知道，其实你不同意这门婚事。”

    她一直知道，他的冷漠，他的无动于衷，他从不曾将目光停留在她的身上。

    她更知道他对她，恐怕永远也不会有回应。

    这一切，她全都知道。

    ……

    此刻办公室内如此安静，王燕回听见她的话语，却是这样直接，这让他一怔。

    半晌，他开口回了一句，“你这么年轻，不该被家族联姻捆绑。”

    这是解释还是理由？

    好似有些不忍，是不忍伤害她么？

    楚映言又是笑道，“其实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还讲究门当户对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些，早应该是自由恋爱。”

    “我们两家一直是世交，大概也是看我们从小就认识，关系也还不错。母亲常常说，怕我嫁远了，会被人欺负，怕我吃亏。都说王伯父家离得近，燕回大哥为人又好，才会有了联姻这个主意。”

    “大人们总是自说自话，也不问问我们的意愿，到底是什么想法。”她轻声说着，谈起先前和家人相处之事，“就像是前几天，母亲问起我，到底什么时候和燕回大哥定下来，我就才说了一句，再门当户对的婚姻，如果不幸福快乐也没有什么意思，结果就被母亲误会了。”

    “估计是以为你待我不好，来找王伯父兴师问罪去了。”她打趣一句，又是歉然道，“这都怪我不好，早知道会这样，我该说的再清楚一些。”

    “是我还在犹豫，觉得不能接受这样被安排的婚姻。”楚映言缓缓诉说着，将所有的一切全部包揽在自己身上，“等回去以后，我就去告诉他们。”

    她喃喃说了片刻，最后唯有一句，“对不起，燕回大哥。”

    白色烟雾缭绕于眼前，楚映言歉然的笑容扬起，她所说一切，王燕回都听见了，她要表达的意思，他也听懂了。

    可他们又怎会不懂，大家族生下的孩子，无论男女，都背负了使命。当拥有了不同于旁人的锦衣玉食后，也就会失去旁人该有的自由。

    比方是婚姻，这便是人生中最不可选择的一项关键。

    父母辈从祖上传下来，就是联姻首选。即便不是联姻，也是选择对自己最有利的一方。谈爱情，在豪门世家不过是过眼云烟。

    因为了解生在大家族之下的无奈，对于她所说一切，王燕回感到心中有一丝触动。

    瞧着她一如既往微笑等候的脸庞，父亲先前所言冷不防响起——这样好的一个女孩子，品行皆优，容貌又好，家世更是匹配，从小就和你认识，你还要去哪里找第二个？

    王燕回不禁道，“映言，你是个好姑娘。”

    他在称赞她，是真心在称赞，楚映言感受得到，她是高兴的，可是这份高兴背后，却还有一丝酸涩在起伏。

    在他心里，她很好，但也只是这样而已。

    她朝他笑道，“所以，你错过我，是你没眼光。”

    “是我没眼光。”王燕回亦是笑应。

    两人相视而笑，方才的阴霾全都一扫而空，楚映言问道，“时间不早了，你有没有空一起吃饭？”

    “一会儿还有应酬。”王燕回应声。

    “如果王伯父问起你，你就说是我不想和你吃饭，你才去应酬。”楚映言又是道，“你总要给我一些面子，燕回大哥，你说是不是？”

    王燕回微笑颌首，“好。”

    ……

    别院午后的阳台上，蔓生正坐在一把藤椅里，曾若水瞧见她拿着一部崭新的摄录机，这是今早曾若水吩咐沈寒赶去迅速买来，结果她再没有放下过。

    “这段视频，你都看了上百遍了。”曾若水深知孩子是支撑她唯一的信念，可是又怕她忧心烦闷，病痛会发作。沈寒告知她，昨夜离开芳客居的路上，她立刻就服了止痛药。

    这是医生开的药方，为了给她应急，以备不时之需，可是如果长期服用，对身体并不好，曾若水蹙眉道，“蔓生，休息一下。”

    蔓生却捧着摄录机道，“我是想要找一找，这段视频是在哪里拍的……”

    原来她是在透过蛛丝马迹寻找宝少爷的藏身之处，曾若水方才明白过来，“只凭这个视频，很难找到是哪里。”

    尉容既然能将视频给她，必然不会给她线索。

    “或许可以……或许能找到……”蔓生却并不死心，“若水，我有种感觉小宝不在国内，你信不信？”

    曾若水瞧着她，她只是一个丢失了孩子的母亲，这样慌忙这样执着，“我信……”

    母子连心这四个字，不是没有道理。

    可是这个世界这样大，哪里能这样轻易找到。

    曾若水瞧见她眉间紧蹙，几乎都无法分开，立刻将摄录机拿过，“蔓生，你需要睡一觉，先不要再想了。”

    ……

    这天夜里，邵璇归来的时候，王燕回也难得一起准时出现。

    餐厅的沙发座上，邵璇笑着询问一声，“王首席今天不忙了吗？”

    “再忙，总要抽空陪蔓生吃顿饭。”王燕回笑着道。

    管家则是在旁回报，“大少爷，晚餐已经准备好了。”

    “蔓生，你们饿了没有？”王燕回继而询问，瞧见林蔓生点了点头，他便吩咐开饭。

    菜肴立刻摆上桌，只等众人入席，却在当下，孟少平奔走而入，“大少爷，刚才楚小姐派人送来了请帖。”

    王燕回抬眸望去，却发现请帖不只是一份，“还有一份给谁？”

    “是给蔓生小姐……”孟少平将两份请帖送上。

    王燕回接过其中一份，帖子上寥寥数字，是为答谢宴请的私人聚会，请他前往楚家做客。

    蔓生也接过那份请帖，微笑开口，“若水，小璇，也请了你们。”

    “……”两人皆是诧异。

    “蔓生，你身体不好，不想去的话不用勉强。”王燕回却深知，这并非是楚映言之意，而是旁人借了她的名义。

    “派车接送……”蔓生还拿着请帖，念出上面四个字，“人家这样诚心诚意，还能不去？”

    她倒是要去瞧一瞧，这一次又是什么名堂。

    “该不会也请了保利尉总？”邵璇直接询问，曾若水也是同样疑虑。

    然而，王燕回却几乎是断言，“不会！”

    这一场醉翁之意不在酒的宴席，他早已出局，不在名单之列。

    ……

    楚家的宅邸位于海城城南，那是一处幽静富丽的私人住宅。

    一辆车子徐徐驶入，车门被人打开，“燕回少爷，您请下车。”

    守候在别墅门口的管家，亦是立刻迎上，微笑相告，“燕回少爷，王老爷和镜楼少爷都已经到了，正在大厅里陪着老爷说话……”

    在管家的带领下入内，王燕回步入大厅，却又是听到对方道，“还有尉家几位少爷也都到了……”

    尉家的几位少爷？

    这让王燕回感到错愕，他的视线往前方瞧去，掠过灯火通明的回廊，过一个转角，视野刹那间透亮无比，他瞧见了这样一幅场景——

    宽敞富丽的大厅内，众人聚集于此。

    中央处是两位大家长，一位是楚父，另外一位是王父。

    楚父身边是楚夫人以及楚映言，还有楚家另外几位年少的公子千金。

    而王父身边，则是坐着王镜楼。

    可是还有一侧，那一行人却是自成一派的格局。以尉容为首，邻座是尉孝礼以及杨冷清。

    气氛显得格外微妙，王家和尉家再不睦，却也不会当众翻脸，依旧是有说有笑。却是说不出道不明的局促在其中，幸好有楚夫人在场，所以被十分巧妙的圆场。

    “老爷，王老爷，是燕回少爷到了……”管家上前回禀。

    王燕回赫然出现于众人面前，“楚伯父，实在抱歉，我来迟了。”

    楚父自然笑应，“一定是公事太忙，现在也不迟。瞧瞧尉容他们几个，也是刚到不久。”

    今日聚会，王父是第一个到来之人，紧接着王镜楼。

    而尉容一行人此番是一起突然前来。

    现今尉家势力，以这三人为首，尉家正统血脉的两位少爷，外加一位尉老太爷喜爱认可的表亲家少爷。

    无论怎么看，今日虽是不期而遇却也显得太过隆重。

    “孝礼和岑欢也回来了。”王燕回望向他们，微笑一句。

    “燕回大哥，有些日子不见了。”尉孝礼回声，站在后方处的岑欢亦是恭敬颌首打了招呼。

    “连杨冷清也在。”王燕回不得不困惑，以杨冷清的性子，又怎会前来楚家出席这样冠冕堂皇的应酬场合。

    杨冷清微笑道，“拜见楚伯父，我自然要来。”

    “他们几个是奉了尉老太爷的意思，来给我送礼，也来给我拜晚年。”楚父道明他们三位的来意，可实则心里也是质疑：为什么偏偏来得这样巧，就是今天？

    王燕回在旁入座，他望向前方道，“尉家一向守规知礼，从前尉佐正还在的时候，是他带着前来。现在他去了，尉容，这个重任就落到你的肩上了。”

    尉容微笑道，“算不上重任，楚伯父也不是外人，本来就是自己人，不过是自家来往走动。所以也没有特意挑在年假那几天，才等到今天过来。”

    “倒是没想到，今天王伯父早就和楚伯父约好。”尉容温声笑言，对于今日的夜宴用意，只字片语都没有提及，“我们几个也不过是误打误撞，凑巧今天过来，结果就赶上了。”

    通过这番话语，王燕回却可以确信，楚家并没有邀请尉家，而他们一行人是突然在此，今日注定又不太平。

    “蔓生怎么还没有到？尚霖不是去接她了？”王父却突然出声询问。

    尉容微笑静坐，像是明白原来如此，然而眸光却是骤然一沉。

    ……

    王燕回一怔，温尚霖亲自去接？

    王镜楼哪里会知晓这些，他只能回道，“大概快到了……”

    “既然还在路上，也不用着急催他们了……”楚映言瞧见情形不对，她立即喊道，“爸爸，不是买了几个古玩还有几幅画，不如拿出来一起欣赏一下？”

    楚父应允，吩咐管家命人取来。

    当古玩和字画被一一拿到大厅里，众人也三三两两分开而聚欣赏评定，楚映言回眸笑道，“容表哥，燕回大哥，你们瞧这幅画……”

    她的话语突然一止，只因为一回头就看见两人已经争锋相对。

    “恭喜，王家看来不只是要设宴认女，怕是连婚事也要一起办了。”尉容低声笑道。

    他到底是在提哪一桩婚事？他和楚映言？又或者是林蔓生和温尚霖？

    王燕沉声道，“你特意来拜年，怎么不带着那位容小姐一起。这样的场合下，她也该陪你出席。”

    尉容则是笑应，“她不喜欢人多，也怕热闹，我就不勉强她了。”

    “你这么关心爱护，容小姐真是好福气。”王燕回轻笑一声，尉容却道，“令妹才是好福气，转了一圈还是回到原地，还有人愿意接受她。”

    王燕回冷声又道，“他们两个能够破镜重圆，当然是美事一桩。总比有人移情别恋，翻脸比翻书还要快。”

    “燕回大哥，容表哥，我们还是接着看画……”楚映言试图想要阻止他们两人，却发现几乎没有办法。

    “言表妹。”尉容却唤了一声道，“明知道心不在此了，趁早移情别恋才是明智之举，你说是不是？”

    不等楚映言回答，王燕回直接道，“也是！说到底，没走到最后的人，不过是对方生命里的一个配角！”

    虽然对于悔婚一事，楚映言并不认同，可不知为何，尉容所言仿佛也不无道理，心不在此，别恋也该趁早。然而王燕回所言，却同样刺入心中。两人的话语，竟皆是让她难受，一下说不出话。

    此刻，管家再次来报，“老爷，是温少爷和蔓生小姐，还有曾小姐以及邵小姐一起到了……”

    众人纷纷望去，果真瞧见一行人同时到来。

    温尚霖和林蔓生走在前方，而曾若水和邵璇则是稍后一些，而当光鲜亮丽的四人一并入内。

    突然，温尚霖握住林蔓生的手上前，“抱歉，各位，是我接人来迟了。”

    是他的手轻轻牵起她，这么一瞧，两人竟像是天作之合的一对。

    周遭声音四起，尉容却是冷眼望着这一幕。

    而王燕回已经走向两人，楚映言站在原地不禁呓语一句，“只是配角……”

    楚映言正在失神，却又听见尉容道，“谁也没有规定，两个人非要在一起到老，配角也挺好。”

    哪怕是笑着扮演配角，却也都好？

    楚映言瞧见他嘴角扬起一抹笑，却莫名初觉心痛无比，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旁人？

    仿佛，他是在说：别求永远，来过就好。

    来过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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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7章：守一世情一眼万年

﻿    当他的手牵住自己，蔓生一瞬间来不及反应，温尚霖已经出声问候。

    楚父料不到两人进展会如此神速，下一秒也仿佛是心知肚明，侧头望向王父微微一笑，“王兄，哪里找了这么一位青年才俊，和令嫒站在一起真是般配！”

    此刻在座年轻一辈的公子少爷，可谓是精英荟萃。这么望过去，温尚霖依旧是气宇不凡，丝毫也不逊色。再瞧向林蔓生，装扮没有太过隆重，娴雅淡妆，气韵更是古典宁静。当真是名门子女，才会有这样的派头。

    王父笑应，“你可不要太夸奖他们，回头就该骄傲了。蔓生怎么比得上映言乖巧可人，自小就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两位大家长正在笑谈，这般情景落入蔓生眼中，不过又是一幅你来我往彼此奉承的画面。

    可是今夜又是怎么回事？

    除了楚家以及王家人之外，尉家的子弟居然在座。

    难不成楚父也邀请了尉家？

    先前王燕回分明那样斩钉截铁的认定，尉家不会受邀。

    心中有几分生疑，蔓生又瞧见岑欢在朝她微笑示意，她也回以微笑。

    耳畔忽而传来王燕回的声音，“你们来了。”

    蔓生一瞧见他走近，手随即一伸，轻轻搂住他的手臂，却也十分自然的，身体朝他靠近。

    温尚霖放开手，总不能再和王燕回争抢，毕竟他是她同父异母的兄长。

    “劳烦你了，还特意去接蔓生。”王燕回朝温尚霖微笑道。

    温尚霖回道，“这也是我应该做的。”

    这世上哪有应该之事？

    除非是恋人，又或是夫妻，才会这样随行出入。

    众人只觉得意味深长，蔓生却不理会，只是朝后方道，“小璇，若水，你们也来拜见。”

    曾若水和邵璇原本走在后方，听到她一呼喊，纷纷上前问候，“楚老爷，很高兴今天能来到您的家中做客。”

    楚父笑盈盈的应声，王父又道，“她们两个是蔓生的好朋友，之前早就和映言见过面。”

    “王叔叔。”两人紧接着问候王父。

    楚父高兴道，“映言早就向我提起过，上周你们一起去会所钓鱼。早在尉老太爷的寿宴上，就瞧过你们三个女孩子精彩的表演，实在是让人记忆犹新！都很好，也别客气，也只管喊我一声叔叔。”

    曾若水和邵璇也十分机灵改口，“楚叔叔。”

    “蔓生姐，总算是盼到你们了！”楚映言终于从回廊处现身，作为楚家千金笑迎宾客。

    蔓生回眸微笑，视线却对上她后方伫立的身影。

    那道沉凝的眸光几乎是直视而来，让她无法忽视，她终于瞧见尉容站在楚映言身后，手中握着一杯酒，另一侧是一幅画作，大抵方才是在欣赏评论，所以远离了大厅，没有被人一眼就发现，倒是有几分闲情逸致。

    然而他的注视，却太过深沉，嘴角那抹笑意同样让人分不清他的心态，酒精是旁观看戏，还是其他……

    他举杯，朝她轻轻致敬。

    仿佛是在预祝，她终于选了一个金龟婿。

    ……

    温尚霖也看见了尉容，对于他的在场，亦是有一丝愕然。视线一落下，发现林蔓生的身影一瞬不动，他接过佣人送上的酒杯，朝尉容致敬。

    尉容依旧站在原地，回了个笑容。

    “刚巧我们正在看画，是父亲不久前购下的，用餐时间还早，不如也一起瞧瞧……”楚映言招呼着几位，一行四人也渐渐散开。

    曾若水和邵璇走到一旁去，邵璇不禁望了一眼杨冷清的方向，他正和楚家的公子千金寒暄。

    温尚霖走近王父身边，陪同楚父闲聊，王镜楼在座相陪。

    王燕回默默陪伴在林蔓生近侧，走到了一幅画作前方，他低声一句抢先开口，“温尚霖接送的事情，我不知情。”

    实则今日是周五夜晚，原本沈寒开车先送她们去接邵璇下班。

    等到车子准备出发的时候，却有人前来畅海园别院，居然是温尚霖。

    蔓生瞧见他，不是没有惊愕，而他道明来意，接送她们前往楚家别墅。

    当温尚霖出现的刹那，蔓生就知道这是故意安排，否则他就算知道她住在这里，也不会冒然前来，“是谁安排都不重要，可是现在又是怎么回事？”

    “三堂会审？”蔓生又是轻声询问，女声有一丝淡淡嘲讽。

    集齐了尉家、王家以及楚家，这三大家族的夜宴，早已不是私人的家庭聚会。

    王燕回又是沉声道，“尉家的规矩，今天是来拜晚年。”

    “所以，你想告诉我，这不是特意安排，而是不期而遇的巧合？”蔓生并不这样认为，笑了笑道，“我到了哪里，都像是在上台演戏，今天我该扮演什么角色？”

    “蔓生……”王燕回不愿意瞧见她这般自嘲自讽，她却笑道，“放心，虽然我演技不佳，但是这种场面早就习惯了，总要给自己挣点颜面。”

    话音落下，后方处却传来笑声，是几位公子千金笑闹起来，因为其中一幅画里是跳舞的舞者，便也谈起了彼此的舞技。结果推搡了半晌，话锋一转，突然喊道，“谁最后一个到场，谁就该认罚跳一支！”

    舞蹈从来不能够独自完成，这最后到场的人本有四位，眼下众人的目光却只落在温尚霖和林蔓生身上，楚家一位年纪尚轻的千金笑道，“温家哥哥，你就请蔓生姐姐跳一曲吧！”

    “他们是该罚！”楚夫人应声，家庭聚会只为闹个开心。

    温尚霖没有一丝犹豫，便是笑道，“我认罚。”

    众人又望向林蔓生，温尚霖亦是望向她，她将果汁杯轻轻放下打趣一声，“看来也是逃不了，不认罚也不行。”

    尉容静静站在人群后方，这一次，他瞧见她主动走向温尚霖，他一伸手，她将手落在他的掌心。

    “选了什么曲子，就跳什么舞。”那位千金随意选了一片碟子放入留声机，立刻乐声一起，竟然是一曲探戈！

    他的手握住酒杯，却几乎是以捏碎的力道。

    那是——

    情人才会跳的舞。

    ……

    乐声已经而起，终止也没有办法，蔓生却是一怔。

    怎么会是探戈？

    “别担心。”温尚霖瞧见她一瞬没有出声，只以为她是不会。毕竟从前的时候，她并没有学习探戈。

    温尚霖牵住她的手道，“我来带你。”

    别墅大厅的古玩和画作全都被佣人们搬离，空出中央一大片空间，壁灯打着光芒，是梦幻的琉璃紫。

    众人瞧见两人已经走向中央，俊男美女起舞总是赏心悦目的事情。

    邵璇却在一旁担忧，“蔓生后来有没有练习？”

    依稀记得，那年在鹏城，却亲眼见过一曲让人心潮澎湃的探戈之舞。后来，邵璇还为此心心念念，甚至是主动开口求人教导。

    而当时的那位老师，今夜也在场，正是握着一杯酒，静静远观的男人——尉容！

    “竟然是探戈……”曾若水也曾目睹那夜尉容的风姿，真是让人无法忘记。可是偏偏今日，选哪一支舞蹈不好，偏偏是探戈！

    一听到这熟悉的乐声，记忆就会在一刹那苏醒，连她们都不能漠视，当作那一幕不曾发生，又更何况是林蔓生，他们曾经那样深爱过，又拥有过那样的温存浪漫时刻。

    两人皆是忧心，而中央的一对男女，已经开始起舞。

    男人的舞步十分标准华美，他在带领起舞，将女人带入舞曲正轨。可是众人却又发现，女人一步一步完美的跟上。

    是令人振奋的乐声，配合了完美舞步，虽比不得那些专业舞者，却也是美如画卷。

    舞步一起，从开始的生疏，渐渐的那份陌生感褪去，越来越多的记忆开始回笼。依稀记得，当时学习探戈的时候，那道男声缓缓告诉她那些重点。

    ——探戈舞伴奏乐为四分之二拍，左脚踏向侧边，右脚并到左脚的时候，左脚作为主要的支撑，右脚再轻轻的靠回来……

    好难懂，好复杂。

    那是当时第一反应，更何况她的腿还受伤没有康复。

    他却偏偏牵起她的手：我来教你。

    可她连站稳都很难，立刻拒绝：我不跳……我的脚还没好……

    偏偏他硬要搂过她的腰，一下跌跌撞撞，似是在学习跳舞，却只在随意摇摆。那一日的阳光照下光芒，窗外白梅盛放清香萦绕，他用那样低沉轻缓的男声，在她耳边教导，说着唯有她能听到的话语。

    正是那些难听懂的复杂舞步……

    “你什么时候学了探戈？”突然，另一道男声在耳畔响起，将回忆打散，也将蔓生拽回到现实。

    她一定睛，对上温尚霖有一丝错愕的眼眸，“是谁教你？”

    如果说方才还在迟疑，可现在温尚霖却已经肯定，虽然不完美，但她确实会跳探戈！可是，是谁教导她？

    “教的不好？”蔓生却微笑反问。

    她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温尚霖察觉到了，“以后我可以教你，一定比现在更好。”

    实则并非不好，只是他可以再成为第二个老师，陪她学舞陪她做任何一件事情。

    舞步还在继续着，蔓生心中有些惶惶，为什么她会想起那些瞬间？她只想认真跳舞，才好完美落幕结束。

    ……

    周遭众人静默欣赏着舞蹈。

    尉容的身旁，却是尉孝礼悄然走近，他低声道，“二哥真是老谋深算，拜晚年是幌子，到楚家来一看究竟才是真。”

    “他们两个人这一支舞，跳的还真是默契。”尉孝礼又是笑道，“毕竟是五年夫妻，哪怕分开了，再在一起也能这样自然。”

    此刻众人心中唯有一个想法，他们不是最完美的舞者，却是最默契的一对！

    尉容却忽然想起当年，在宜城那场寿宴上，他们也似今日这般起舞，那时候便是一对金童玉女，她的红色裙摆泛起涟漪，惊艳了全场。

    是谁当年在旁说：好像是童话故事里的王子和公主啊！其实蔓生和温尚霖，他们还挺配的……

    又是谁在舞会结束之时说：你误会我了！

    那时其实也并不是误会，而是——

    “他们是很配。”时隔久远，尉容缓缓道出这一句。

    尉孝礼一愣，正在此时一舞终了，众人纷纷称赞鼓掌，众人又喊着王燕回和楚映言也跳上一支，于是两人顶替而上，但是这一次却不是跳舞，王燕回笑道，“我们就不跳舞了，不如映言弹一曲琵琶，我就在旁用小提琴伴奏。”

    楚映言微笑吩咐管家，“去将琵琶和小提琴拿来。”

    当彼此牵手，当四目相对，共舞实在太过亲密。她接过琵琶，配合他一曲合奏。

    岑欢在此时走近到尉孝礼和尉容身侧，她刚一走近，就听到尉孝礼轻唤一声，“岑欢。”

    他们三人站在众人后方，尉孝礼问道，“你说今天到底来做什么？瞧瞧楚家会不会和王家联姻？还是，林蔓生会不会和温尚霖重修旧好？”

    “……”纵然是岑欢，到了这一刻也深知是特意来此一遭。

    尉容笑道，“孝礼，你早就看明白了，又问岑欢不是多此一举？”

    所以，楚家和王家的联姻是势在必行，而林蔓生和温尚霖的复合也是铁板钉钉？

    而当王燕回和楚映言这一曲中西合璧的演奏落幕，王父以及楚父都十分高兴。其实已经明显，虽不曾谈及婚事，却已是默许认准。

    这个时候，楚夫人道，“尉容，你看他们都表演了，你也不要藏着了！”

    众人纷纷望去，尉容的身影于尽头闪现，楚家另一位千金笑道，“容表哥，你跳的探戈可好看了，不如今天也跳一支？”

    楚家和王家众人都瞧见过尉容跳舞，他不轻易跳，却是足以一鸣惊人，所以才能让楚家千金念念不忘。

    蔓生站在一旁，眼前突然晃过一幕，是他轻轻拿着裙子起舞，妖怡艳丽香艳无比……

    尉容却笑道，“抱歉，小表妹，没有舞伴，我不跳探戈。”

    众人险些就忘记，他的舞伴，是那位从北城遥远而来的容氏千金容柔小姐！

    今夜，她未曾到来。

    而他守着一支舞，亦像是守着一世情。

    ……

    只是楚夫人被驳了面子，这于理不合，于是尉容又道，“孝礼，你就跳一支。”

    “我倒是不会探戈。”尉孝礼一句话搪塞过去，又是望向杨冷清道，“四哥，我知道你会，不如你跳一支。”

    突然之间，主角成了杨冷清。

    杨冷清本不想过问这一切，再推脱却也不行。

    “冷清，你跳一位舞伴，哪一位都可以。”楚夫人又是笑道。

    杨冷清的目光在诸位千金之中环顾，突然定格一处，邵璇一怔，因为她的视线和他对上，竟有一丝心跳悸动！

    如果他真的过来邀请她，那她又要怎样？她可不会探戈……

    他却忽然又微笑转移视线，众人瞧见他直接走向在座一位，“岑欢，陪我跳一支。”

    岑欢微笑颌首，便牵过他的手走向舞池。

    他选了岑欢……

    “小璇，松开手，握的太用力了！”耳畔，传来曾若水叮咛提醒，她立刻放开手。

    这才发现，她原来是这样紧张，这样紧张的期待着。

    探戈乐声再次一起，换上了杨冷清和岑欢起舞。这种场合下，两人的表现自然是中规中矩，不会太过抢镜，但是也进退有度的完美一曲。

    尉孝礼望着两人起舞，明知是自家人，却依旧是神色渐渐沉凝。

    尉容漠漠侧目瞧了他一眼，笑着一句，“你在不高兴什么？”

    “她的舞技退步了。”尉孝礼却是回道。

    这一曲很快也落幕，楚夫人鼓掌赞美，“今天晚上还有小礼物，是你们表演的谢礼。”

    “姑妈，难道我们没有表演的，就没有了？”一旁几个年纪小的公子千金笑着询问，楚夫人应道，“有！人人有份！”

    众人自然喜不自胜，楚父瞧着时间差不多了，便开口道，“开席吧，都应该饿了。”

    楚家今夜虽然是家庭聚会，可是餐厅内的布置却很是排场讲究，正桌的长餐桌，主人居中而坐，两侧分别是来宾客人。但是座椅安排上，则是将王燕回和楚映言设在一起，自然温尚霖和林蔓生亦是。

    蔓生轻声问道，“小璇去哪里了？”

    “管家带着她去洗浴室了。”曾若水回道。

    别墅一处的洗浴室，邵璇对着镜子补了妆容，只是想到方才最后一支舞，唇膏补画着，微微用了力。

    当她走出洗浴室，便往来时的路返回。她慢慢走向餐厅，那道回廊里却伫立着一道身影，正是杨冷清握着手机在通话。

    邵璇默默走过，可当她要经过的时候，他却刚好结束挂断，转身直接望向她！

    “……”邵璇被吓了一跳，发现他紧紧盯着自己，“都要用餐了，补什么口红。”

    邵璇有些郁闷，想要反驳最终却一言不发。

    杨冷清瞧着她的背影，追问了一句，“我又哪里惹你不高兴了？”

    邵璇一个劲往前走，不再回声。

    其实他没有惹她不高兴，她不明白的是自己。

    ……

    餐厅内晚宴已经开席，席间觥筹交错惬意相谈。在座都是相识已久，又都是小辈，所以长辈们也不再拘于那些繁琐的用餐礼节，随意自在就好。

    “餐桌上的花真好看！”邵璇不禁道。

    楚夫人懂得宜室宜家之道，更讲究生活情趣和品味，将鲜花摆放在餐桌上，不仅点缀了美食，更让心情愉悦。

    曾若水也是点头，被那些花所吸引。

    “是月季……”蔓生轻声道，四季常开花开不败，是极有美意的一种花朵。

    她的手忍不住伸出，就要往最近距离的花朵抚去，可是突然，温尚霖的手挡住了他，“别碰！”

    他这突然一声，惹来在座众人纷纷回望，只见温尚霖拦住了林蔓生。

    又见温尚霖将她的手轻轻拉回，望向她叮咛一声，“月季花有刺，小心伤了手。”

    众人都是一怔，这样的仔细体贴，倒是难能可贵！

    “温家哥哥能这样用心，一定是时时刻刻都关注着蔓生姐姐！深怕有闪失！”性格开朗的楚家小公子，开口笑道。

    于是所有人都是会心一笑。

    王燕回却是垂眸，默默饮酒。

    楚映言坐在他的身边，瞧见他将那杯酒一下就饮尽。

    “还想吃什么？我替你拿……怎么吃这么少？多吃一些……”零星之间，那些话语传了过来，是属于男人的声音。

    尉容静默用餐，他好似一个隐形人坐在其中，唯有抬眸的时候，瞧见那两道身影，不时接耳交头。

    等到家宴过后，一行人谈笑闲坐了片刻，夜里已经不早，所以楚父也没有久留。众人离去之前，楚夫人将礼物送上。

    曾若水和邵璇道谢接过，而蔓生的礼物，却在温尚霖的手中。

    楚夫人道，“这是音乐会的门票，你们就一起去！明天是周末，难得空下来，燕回和映言，尚霖和蔓生，四个人也有个伴！”

    这样一来，岂不是所谓的四人约会？

    王镜楼却是打趣一句，“楚伯母，您真是偏心，我怎么就没有音乐会的票？”

    “什么时候你身边有了相识的女孩子，我一定也送你两张。”楚夫人笑着回道，又是朝尉家几人道，“尉容，知道你喜欢画画，所以送了画展的门票。还有孝礼和冷清，你们也带着自己喜欢的女孩子出去约会，花展和话剧展都很好。”

    “至于岑欢，孝礼出去约会，你就放假了，也可以找喜欢的男孩子出去约会，这份礼物好不好？”楚夫人继而询问。

    岑欢有一丝迟疑，之后应声，“谢谢楚夫人。”

    “那我们就收下了，谢谢楚伯母。”尉容最先应声道谢，尉孝礼和杨冷清纷纷紧随其后致谢。

    晚宴结束，楚映言相送外出。

    王燕回沉思一瞬，想着四人一起好过单独分开，突然开口道，“映言，明天我来接你。”

    楚映言有些愕然：难道真要四人约会？

    尉容的目光幽幽望了过去，瞧见温尚霖已经迎着林蔓生上车，他朝她唤道，“蔓生，那我明天也来接你。”

    夜色里，她的声音清楚传来，是她应了一声，“好。”

    这一刻众人全都离去，他定在原地。

    她笔直走向那辆车，也终于走向了温尚霖。

    ……

    周五的夜里，像是经历了一场考验，次日醒来后，邵璇还在叹息，“那些豪门家族的家庭聚餐，真的好累人。”

    曾若水笑问，“出发的时候，你不是挺兴致盎然的？”

    “我是想瞧一瞧楚家的别墅，设计风格华丽又不失素雅！”能够瞧见这样富丽的建筑也是值得，邵璇又是问道，“蔓生，你真要和温尚霖去约会？”

    蔓生已经换上衣服，她提起挎包回道，“昨天这么多人在场，也不好说话，我总要和他聊一聊。”

    两人听明白了，这是要单独谈清楚！

    大厅处，孟少平瞧见林蔓生从楼上缓缓下来，立刻回道，“蔓生小姐，温少爷来接您了……”

    楼上的房间里，邵璇站在窗前，看见林蔓生走出别院。而车子已经停靠在院外，是温尚霖静静等候。

    邵璇双手支着下颚道，“如果结婚的时候，他就对蔓生那么好，那该有多好？”

    事实上，曾若水也是同样想法，只是可惜如今重来不知是否已经晚了。沉默一瞬，她起身离去，回了一句，“我要去处理文件，你自己玩吧。”

    “你竟然就这么把我抛下？”邵璇回声抱怨，一个人继续站在窗边。

    突然，手机“嗡嗡——”响起，是一通电话进来。

    邵璇看着屏幕上闪现的“不能接”三个字，迟疑了许久，却还是忍不住按下接听，那头是杨冷清的声音传来，“总要告诉我一声，你是为什么不高兴了？我就在你住的别院后门等你，你现在下来……”

    她分明听到自己身上的盔甲开始慢慢卸下。

    有时候渴望一个人，原来会让自己溃不成军无法抵抗。

    ……

    周末海城，因为天气晴朗，就连微风都带着春意的浪漫。

    今日温尚霖亲自驾车前来接她。

    车子穿梭在街头，一刹那温尚霖像是回到当年宜城，记忆里极少的时候，会有这样宁静的时刻，大概是要接她回温家。可是现在，他正载着她，他们要一起去看音乐会。

    今天是约会，属于他们的约会！

    想到这里，温尚霖有些抑制不住的雀跃，“王燕回去楚家接楚映言了，我和他联系过，一会儿就在音乐会展厅附近的室内广场那里集合。”

    蔓生坐在副驾驶位置上，却突然开口道，“温尚霖，昨天晚上你会来接我，是因为王老爷的嘱咐？”

    温尚霖凝眸道，“是王伯父嘱咐我，但也是我自己愿意。你应该知道，如果不是我想去接你，我不会照办。”

    而今他们早不是夫妻，当婚姻关系不复存在之后，比起陌生人都还不如，他不需要这样费心思。

    可是，他还是去了，满怀期待的去了。

    高兴的是，她没有回绝，接受了他的好意。

    “那你知不知道，我又为什么会同意坐上你的车？”蔓生又是接着问道。

    温尚霖不是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但是他并不愿意去细想，可她却要说出那答案，“因为——”

    “蔓生！”温尚霖径自打断她，不让她再继续说下去，“今天难得出来，我们听一场音乐会，先不谈别的，就好好听这完这一场。你有什么想说的，等音乐会完了，我再慢慢听你说。”

    不管她要说什么，又或者说多久，他都会听，一直听下去。

    可是她并不作声，不知是同意还是拒绝，温尚霖没有再看向她，只是问了一声，“好么。”

    记忆里的温尚霖，一向趾高气扬高高在上，哪里会这样低声下气，蔓生想到往日岁月，那些纠缠早已全都烟消云散。不过是一场音乐会，两个小时时间，算是还他从前那一份善意相待。

    她轻声回道，“那等音乐会结束再说。”

    温尚霖不禁扬唇微笑。

    或许，他有机会，还有机会。

    ……

    音乐会展厅这一片全是各种戏剧院歌剧院，各种艺术系别的展会聚集一处，室内的大型广场就是连通各处展厅的中间枢纽。

    等到了广场已是人山人海，休息座椅已无空位，两人便驻足等候，温尚霖又道，“蔓生，你在这里等我，我去买些果汁饮料……”

    他叮咛一句，便前往去买，蔓生独自一人留在原地。

    周遭人影不断掠过眼前，是前来看展会的陌生人，可是那人群里，却因为瞧见远处一男一女两道身影而突然定睛不动。

    是他陪着她前来，是他让她坐在刚好空出的长椅上，是他为她拿着水杯，自己却站在一旁……

    听不见声音，却可以瞧见。

    “蔓生……”温尚霖提着装有果汁的购物袋归来，可是却瞧见她正失神于前方。

    他也望了过去，这才发现人群里，淹没在尽头的两人，正是尉容和另外一个女人，那应该就是那位容氏千金。

    远处长椅上，容柔轻声问道，“尉容，今天不忙了吗？来陪我看画展，可以吗？”

    尉容望向她道，“今天的画展票，不去看就作废了，你好久没有出门，今天又难得有空。”

    她从不央求他陪伴，可他不该让她一个人。

    容柔这才高兴“嗯”了一声，她低下头去看手中的画展手册，尉容缓缓抬眸，视线不经意间往前方一望，人群里却没由来定格那惊人一幕。

    是温尚霖的步伐上前，他来到她的面前，手扶住她的瞬间俯身……

    这一幕，落在旁人眼中，他们不过是一对亲吻的恋人。

    ……

    然而蔓生面前突然罩下一道黑影，那是温尚霖挡住了自己的视线，是他抚住她的脸，让她正对他。

    彼此目光直视，是他凝声道，“不要看他！”

    她根本没有发现他的归来，他却注意到她的目光，那几乎无法隐瞒，纵然她深知一切早无可能，尽管她早就放手成全，可是她的眼神却出卖了自己。

    那种目光，温尚霖无法释然，更是清楚——

    她管住了自己的一切，思想，身体，行动，甚至是未来……

    却管不住那一双还会为他定睛凝望黯然神伤的目光，任时光荏苒早已是一眼万年，是深藏内心深处悲哀的爱恋，想要从心底剜去却也不能够！

    一个人，如何能够控制一颗心？

    这真是痴人做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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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8章：多远距离能爱几回

﻿    蔓生愣了下，温尚霖却再次道，“不要再看他——！”

    瞬间被惊醒一般，蔓生终于清醒过来。

    他的气息离的这样近，几乎一低头就会吻上她！

    蔓生本能往后退，亦是将他的手拉开，随即轻声说道，“我只是刚好看见。”

    温尚霖直接反握住她的手，冷不防一句，“你和他已经分手了！”

    蔓生微笑道，“你不用提醒，我自己也知道。不然，你以为我会站在这里，去看这场音乐会？”

    温尚霖又怎会不知，以他们之间的关系，对于彼此而言不过是前任，若她身边还有尉容，他们还不曾分开，她又怎么会同意这场被安排的约会，而那个男人又怎么会允许这样的安排。

    可是她的目光，却是掩藏不住的爱意，他该如何那这份爱意抹去？

    猛地，温尚霖眉宇一拧道，“他的身边早就有了别的女人，你更应该知道，现在你和我在一起，他根本就不会在乎！”

    话音落下的同时，温尚霖抓住她的手，步伐也是一动，他高大的身影终于退去，站到了她的身侧。前方的视野又再次明亮宽阔，来回喧哗的陌生人，那些人影晃动中，远处那一男一女还在原地。

    容柔安静坐在长椅上，尉容依旧站在她的身旁，像是守卫的骑士。

    但是他的目光，却也直视而来，穿越遥远人群笔直对望。

    蔓生对上他，他看见了她，更看见他们在一起，甚至是方才那样亲密的举动。

    他的姿态安静，英俊的身影在广场里像是一道风景线，来回的路人在注目，他却如此静怡无谓。

    纵然是有些残忍，温尚霖还是想让她面对，让她明白她的爱恋永远也不会有结果，“他正在看你。”

    “也在看你。”蔓生动了动唇道。

    温尚霖回望着尉容的方向，这一刻他轻轻颌首，隔空示意，算是打了个照面。

    下一秒，尉容也颌首回敬。

    随后，两人瞧见容柔似出声呼喊，大抵是画展即将要开始，所以急于前往。她不曾发现他们的存在，立刻起身轻轻搂过他的手，便往展厅高兴而去。他亦是转身，陪着她走出人群，也走出了她的视线。

    虽没有只字片语，但已经彻底了断，温尚霖低声道，“你现在都清楚了？”

    蔓生一瞬沉默，不疾不徐挣开他的手，扬起唇道，“温尚霖，你错了，不是我和你在一起，他不在乎。而是我和任何一个人在一起，都不需要在乎，我也同样。”

    听到她轻描淡写的话语，温尚霖心间一凝。

    哪里是同样，这哪里是了？

    “蔓生姐，你们等很久了吗？”耳畔，忽然传来楚映言的呼喊。

    正是王燕回接了楚映言抵达。

    王燕回方才瞧见他们两人有些僵持，当下怀疑是否有异样，然而林蔓生却笑着应声，安然无事的模样，“还以为你们不来了，悄悄去二人世界……”

    当天的音乐会，是一场热闹缤纷的盛典，热烈的掌声呐喊声，全都给予开唱的歌手。

    这一刻，好似能将一切都忘却，蔓生和楚映言坐在一起欢笑着，不断挥舞着手中的荧光棒。

    王燕回以及温尚霖坐在两个女人身侧，瞧了她们一眼，发现两人已经全情投入。

    不知不觉中，音乐会临近了尾声，等到了最后一首歌，歌手和歌迷们玩了一个互动游戏，手中的球抛到哪一位歌迷手中，对方就可以任意选一首歌曲让歌手演唱。

    瞧着球被抛出，到了一位陌生歌迷手中，那些激动的喊声开始四起。

    乐声已经零星响起，出乎意料之外是一首十分安静的歌曲。

    那个女歌手，她静静站在舞台上唱着，“有多久没见你，以为你在哪里，原来就住在我的心底，陪伴着我的呼吸……”

    ……

    画展展厅内十分安静，前来参观的人就连交谈都是放轻了声音。

    此次展览是国内新派画家的展出，音乐环绕于周遭，是极舒适的轻音乐，就像是来到了一处世外桃源。

    容柔慢慢行走在展厅里，她的身旁是尉容陪伴。

    不时的，会驻足于一幅画前方，容柔轻声询问，“尉容，你觉得这幅画怎么样？”

    尉容站在画作前方细赏，“画风很新颖，也很有创意。”

    “你喜欢这样的风格？”容柔又是问道。

    尉容低声道，“可惜太过注重创意，这份新颖就显得有些刻意。”

    “这幅画的画家好年轻，才刚刚二十岁。”容柔微微弯腰，瞧着画框旁的注解文本。二十岁的画家，能够有这样的大胆风格，虽然稍显刻意，但也已经难能可贵。

    两人继续游走在展厅，前方处一行人散去，一幅画作映言于眼前。

    那是一幅风景画，容柔上前停步，被这幅画所吸引，“是天鹅……”

    尉容也走到这幅画作前方，画里正是天鹅，在翠绿的湖岸边戏水。

    容柔仔细在看，像是在一一细数，尉容出声问，“你在瞧什么？”

    她的手指一一点过，突然扬起笑脸，那样高兴道，“真好，这幅画里的天鹅都是成双成对！天鹅是一夫一妻制，要是少了一只，那剩下的一只要怎么办？”

    尉容突然凝眸，半晌没有出声。

    容柔狐疑回头望去，瞧见他的目光落在画上的天鹅，是他带着浅浅笑意说，“天鹅太傻，幸好人不是天鹅，还能重新再找一个。”

    容柔却觉得他此刻所言，这样虚无，这样落寞。

    她不愿意再留下去，拉过他道，“欣赏完画展了，我们去看看别的展会……”

    走出画展展厅，中央处室内广场内，巨型屏幕正在展出方才结束的音乐会，女歌手所演唱的最后一首歌曲，歌曲太动人，歌词更是让人勾动心弦，所以来往的人停住步伐。

    容柔正盯着屏幕在看。

    尉容不经意间回眸，茫茫人海中定格于四人一行的身影，他们正离开广场。

    歌声却清楚传来，“有多远的距离，以为闻不到你的气息，谁知道你背影这么长，回头就看到你……”

    ……

    离开音乐会展厅，四人走在海城街头，附近是热闹的闹市区，周末人潮汹涌。

    王燕回出声道，“蔓生，映言，你们饿了没有？”

    楚映言望向林蔓生，想着她做决定就可以。

    蔓生笑道，“不如找家餐厅吃点东西，然后再去看场电影？”

    王燕回并没有意见，他应声道，“可以，你们选餐厅，再定看哪场电影。”

    温尚霖一直沉默在旁，又听见林蔓生开口笑道，“不是我们，而是你和映言！”

    楚映言一怔，她和王燕回？

    “已经看完音乐会了，接下来是不是也该分开行动？”蔓生径自说着，已经松开楚映言的手，将她交还到王燕回的手上。

    王燕回愕然凝眸，“蔓生，四个人一起不是挺好？”

    “我也想和温尚霖单独走走。”蔓生却直接道。

    温尚霖却似乎已经料到会如此，他回声道，“那我陪着蔓生，你们也随意。”

    王燕回想要阻止，可是发现自己没有办法再阻止，她有权力选择，他不能强求，那是属于她的人生，甚至是恋爱婚姻……

    楚映言望着林蔓生和温尚霖的身影远去，直至消失在人潮尽头。再一回头对上王燕回，发现他正紧盯着两人离去的方向，这样的专注，还有一丝忧虑在其中，“燕回大哥，他们已经走了。”

    她出声提醒一句，王燕回这才收回视线，“映言……”

    “没关系。”楚映言立刻应声，他的迟疑犹豫，那不忍心伤害的模样，让她只感觉更加难受，在他开口之前，她宁可自己先说，“如果你还有事要忙，那就去吧，我自己散步走一走也挺好。”

    王燕回不曾想她会这样说，终究心中还是存有一丝歉然，“我已经告诉楚伯父，今天用过晚餐才会送你回去。”

    所以，他要继续陪她？

    其实她心里知道，他之所以会同意今日四人约会，只是因为想要看着林蔓生和温尚霖两人，楚映言微笑道，“他们已经单独走了，你真的不用再陪我，我一个人也没事。我刚好有家想去的餐厅，自己用了晚餐回家也刚好……”

    她说着那些体贴的话语，不曾苛求，也不曾纠缠，然而王燕回自小的家教让他无法将她一人丢在这里，“哪家餐厅，我陪你去。”

    她的话语被他突然打断，楚映言眼眸一睁，他还是要继续陪她去？

    “不愿意？”王燕回又是问道。

    不！

    她怎会不愿意，哪怕知道这大概只是出于礼貌，可她终究还是没有办法拒绝彻底。

    因为哪怕是没有结果的相处，她也想着留下一些记忆，留下一些片段，在这个人的生命里，哪怕只是来过，来过也好……

    她复又扬起笑容，“走吧！”

    ……

    另一边，远离了热闹的闹市区，两人漫步前行。

    走过街角，又走向一处可以观景的大道。大道附近有一座索桥，两人来到桥中央，看着河水从桥底下而过。

    阳光是温暖的，风都带着几分温柔，蔓生站定在那里。

    温尚霖站在她的身旁，此刻他们并肩而站，这样的宁静美好，他们之间的距离那么近，她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她轻轻出声，柔和的女声随即传来，“温尚霖，你说你忘不了我？”

    是她突然一问，让温尚霖刹那间像是回到那日会所再次相逢。是他由王父邀请前来后，初次再见到她。

    当他们见面的一瞬间，他像是惊觉一切。

    在分开后的这些日子里，温尚霖试图不去记忆，更不去回想。他确实没有再去打扰她，不管发生任何事情，他宁愿远离，都不再靠近。直到那一刻，他站在她的身边，那么近的距离，他瞧见她美好的模样，哪怕没有展现笑容的脸庞，却都是如此鲜活，让他觉得这真是……

    太好！

    他才发现，才肯去开口承认这份想念，一如此刻他凝望着她的侧脸道，“你不信？”

    她并不回答他，只是说道，“我只是好奇，自己究竟哪里好，能让你忘不了？”

    温尚霖不禁皱眉，她又是幽幽道，“我和你虽然有过五年婚姻，可究竟是怎么开始的，都一清二楚。那五年里，又是怎么过来的，更是心知肚明。当结束的时候，闹到那样的不痛快，每一桩每一件，都能数得出来。”

    当真像是能够细数这一切，让温尚霖忽然无言以对。

    “我和你，能算是夫妻？”蔓生突然问，温尚霖的眉宇愈发紧皱，她却已经给了回答，“其实连相敬如宾都算不上。”

    远比陌生人还不如的关系，因为他不过也是曾经一个伤害过她的人。

    早在当年，那场婚事不过是两家权宜之计下的促成。而在事后，其实早已经无法挽回，更因为从一开始，他就错了，方式错了，认知错了，对待她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是错……

    可她从来都是清醒无比，总是这样冷静对待，哪怕是他一次又一次的嘲讽奚落，从来都不曾怪罪过他一句。

    他不知道要如何去弥补，或许他也不想再去弥补，因为他只想要现在，“蔓生，如果你愿意给我一次机会，我绝对不会再重蹈覆辙！”

    蔓生侧目瞧了他一眼，他正凝眸望着自己，这种认真的眸光，会让任何一个女人心跳，他是这样得天独厚的温家大少。

    可是，蔓生只是笑了笑，“你知道么，曾经有一个人，也对我说过同样的话，他说他忘不了我。”

    是尉容？温尚霖脑海里第一个想到的人便是他，可是转念又想到了另外一人，前者根本就不曾回头，而后者却在先前一直留在宜城，他终于念出那人的名字，久违而陌生，“——顾席原？”

    蔓生扬起唇微笑，她再次问道，“是不是失去了，才会感到后悔？得不到的，永远是最好的？”

    “不如你告诉我，我究竟哪一点好，我改，行了么？”她用轻缓的女声在诉说，像是谈及和自己丝毫不相关的事情，但是眼中的决绝却让温尚霖惊心。

    他仿佛听见，那最后一次的机会，开始破碎的声音。

    ……

    此刻，那场婚姻的始作俑者，温尚霖也已经从一些蛛丝马迹中得知分晓。

    其实并非是林父。

    而是这个名叫顾席原的男人！

    他却也同样回头，因为忘记不了，而来寻找她。

    她早就经历过一次，比起他而言，顾席原才是那个年少时期留有懵懂情感的对象，才是她喜欢了一整个年少的少年。

    他又算什么？

    温尚霖越想越焦灼，“我一直很后悔，也很懊恼。”

    后悔着，为什么当初没有开口问过她一句，为什么在她想要回答的时候，他却将她打断。为什么从来没有真正好好去看一看身边的她，每当醉酒归来的夜里，她为自己用热毛巾擦脸的时候，他竟然将那份温柔当作是手段。

    其实顾席原又有什么要紧，当他开始认识她的一刹那，他们已经是全新的开始。

    是他没有把握住，是他将她一直拒之于外……

    “虽然温家和林家的联姻，我和你都是无辜，可我毕竟是当事人，而是你事实上才是真正唯一的受害者。”她这样冷静理智的言说，将那些关系全都抽丝剥茧理清楚，“所以，你不用感到后悔和懊恼。”

    “我想了想，如果我是你，突然被迫娶了一个陌生的女孩子，这个女孩子还有可能是用了手段。结果，后来又发现这个女孩子还怀过一个孩子……”她微笑着说，淡淡一句，“我也接受不了，任何一个正常人都接受不了。”

    所以，他也是其中一个？

    不过是芸芸众生之中的一人？

    她是那样的客观，又是那样的现实，温尚霖却分明感受到她的变化，比以往更沉静的心境，当真让人捕捉不到的游离在外，像是一缕青烟要消散。

    但是下一秒，她的笑容一冷，愈发冷酷的话语道出，“尽管是这样，你也是因为利益答应了这门婚事。”

    “你对我所做的一切，虽然不是罪魁祸首，但也不过是在我的身上加了一笔。”她眼角的余光落向他，此刻阳光温暖，却照不暖她的眼底。

    冰冷的目光，带着不知对谁的恨意，如此昭然若揭。

    她又是道，“我之所以会同意坐你的车去楚家，只是觉得麻烦。今天我会同意出来，也不是为了约会，而是想要告诉你，离我远一点，越远越好！不要让我看见了，就想到从前，让我这样厌烦！”

    厌烦……

    这真是太过可怕的一种情感，温尚霖一下怔在原地，瞧见她转身就要离去，他一下想到过往种种，本能迈开步伐追了上去，从身后轻轻拥住了她！

    “难道在那五年里，你一点也没有喜欢过我？从来也没有？哪怕是想要靠近我的念头，也从来没有过？”温尚霖的双手环过她的身体，她的秀发散发着清香，他低声不断追问。

    “为什么在我应酬回来的夜里，你要挤了热毛巾给我擦脸？为什么总是为我留着一盏灯？为什么要为我做那样多的事情？”温尚霖提起这所有一切，在事过境迁过后，那些点点滴滴汹涌而来，早已将他吞没。

    而最关键的是，温尚霖依旧那一日，“为什么要来我的公司，给我送鸡汤？林蔓生，你敢说你从来都没有心动过——！”

    ……

    蔓生忽然定住不动，因为阳光太过斑驳，所以才让记忆开始闪现。

    温尚霖却清楚记得那一日，她初次前来公司为他送鸡汤。而那时候，是他发现她怀过一个孩子之后的事情。那一天去医院，是因为她腹痛难忍，医生为她做检查。

    正是那一天，让温尚霖终生难忘，是医生质问他：这位先生，你太太疼的说不出话来，你知不知道她曾经流产过？

    后来，温尚霖才知道，其实不是曾经流产，而是那个孩子还已然在人世，她却并不知晓。

    直至多年后今日，她才和孩子重逢。

    可是彼时，他又哪里会知晓这些，他根本就接受不了，于是再一次狠狠嘲讽她。他唯一记得的，是她最后惨白的一张脸，还有一双通红望着自己的眼睛。

    再之后见面，他对她亦是没有过好脸色。

    然而她却还是为他送来了鸡汤，当有过一个孩子的事情被揭开之后。

    那时不明白的，不曾懂得的，直至今日方才明白，其实是她踏出了最艰辛的一步，是她在这场原本不应该开始的误会婚姻里，迈出期待的一步。

    蔓生站在原地，看着那些车来车往，她开口道，“如果当时让你误会，那我感到很抱歉。我只是感谢而已，你没有将孩子的事情来嘲笑我。”

    他是没有，从来不曾有过。

    为何嘲讽的时候，没有带上那个孩子？

    或许也是因为，她受伤的眼睛几乎要落泪。

    “不只是这样！”温尚霖喊道。

    “是你自己不相信！”蔓生冷凝的声音，盖过了他，“是你不相信，而不是我！”

    纵然她全盘否认，可温尚霖的感觉却那么强烈，不是没有过那一丝希望，他可以这样确信。

    她的手就要松开他，反被他按住肩头，一下反转正对自己，温尚霖朝她道，“你现在会说这些，是因为你心里面根本就还没有忘记他！”

    她看他的眼神，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可旁人却能够瞧得清楚……

    “林蔓生，你还爱着他！”温尚霖又是道。

    还爱着他……

    耳畔像是“嗡——”一阵响，蔓生只觉得周遭的车飞速而过，心中却像是狂风过境。

    她怎么会还爱着他？

    她又怎么能还爱着他？

    蔓生失神在想，想着那有关于这份痛苦之爱，却像是漩涡，几乎要将她吞噬。

    头疼却猛地发作，竟是一阵钻心刺痛。

    “可是他根本就不爱你！或许他从来就没爱过！”温尚霖扶住她，他想要让她彻底走出那段过去，他有这个自信，他相信她能够爱上他，他们之间唯一缺少的是时间，是许许多多需要陪伴共度的时间，他不顾一切朝她道，“你还可以重新开始！如果你愿意，终有一天你也会爱上我！”

    然而——

    她却是一笑，彷徨而茫然，放弃抵抗一般喃喃出声，“你以为，一个人一辈子能爱几回！”

    ……

    周日午后，海城一家高尔夫会所内，球童在身旁陪同，钟叔亦是跟随。

    前方处两道身影正沿着绿荫草地行走。

    又是一杆好球，温尚霖不禁称赞，“王伯父，您的球技真好。”

    “我是闲着没事，所以一空就来打球，像你这个年纪的时候，可没你这样好的球技。”王父倒不是谦虚，若是论年岁，温尚霖的球技的确更胜他一筹。

    温尚霖笑道，“那我要多练练，才能赶上您。”

    两人继续往前方慢慢行走，朝球打落的位置而去，王父忽而问道，“昨天怎么这么早就散了？”

    听闻王燕回是在夜里才送楚映言回家，但是林蔓生却一早就回了畅海园，所以王父可以确信，他们是在看过音乐会之后就分别。

    温尚霖微笑道，“蔓生身体不大好，容易头疼，所以我就送她回去了。”

    对于林蔓生的病症，王父也深知难治，“她那个病，也是多思忧虑引起的，她也需要有人在旁边照顾，总是让她大哥看着也不行。”

    “是，他还要陪着映言。”温尚霖也清楚，王家和楚家的联姻是得到了两家家长的认可。

    王父接着问道，“你和蔓生之间怎么样了？”

    温尚霖沉默了下，却像是要在此时不遗余力付出渴求，“王伯父，我的心意不会改变，我愿意娶蔓生。只是也请王伯父不要太着急，我想我还要再和蔓生相处一段日子。”

    王父听见他这样请求，倒是感到满意，“你们第一次的婚姻也不是很愉快，她又经历了那样多，会犹豫迟疑也实属正常，只要你不是心思不定。”

    “我既然已经许诺，就绝对不会反悔！”温尚霖郑重应允。

    王父欣慰颌首，沉声又道，“等以后娶了蔓生，你就是我们王家的女婿了。一家人不说二话，现在的形势你也清楚。到时候该怎么做，你也明白了？”

    倘若真能成婚，温尚霖自然成了半个王家人，为了林蔓生，也为了王家，这一份力也自当要出。到时候少不了在紧急时刻补给资金，才能够为王家夺下保利。

    只是这样一来，她却又卷入了无止尽的斗争里……

    温尚霖有些不宁，面上安然无恙，他应声道，“您请务必放心！”

    “老爷！是楚老爷还有容少爷……”此刻，钟叔上前提醒。

    两人一抬头望去，瞧见另一片草地的尽头，是另外两道身影，身旁亦是跟随着两名球童。

    这个当下，连温尚霖都觉得太过巧合。一想起先前楚家家宴，又联想今日，一时间倒也分不清到底是谁在故意。

    “老爷，是王老爷还有温少东……”那一处，楚父后方的下属回道。

    尉容也望了过去，果真对上王父以及温尚霖。

    “这么巧，他们也来打球，那我们过去打声招呼。”楚父笑着应声，方才的话题被巧妙带过终止。

    然而尉容却明白了，今日根本就是楚家和王家的精心安排。

    实则今日，尉容相邀楚父一聚。

    有关于保利的未来，楚家也是至关重要的一脉所在，在楚家和王家联姻一事上，尉容代表尉家前来，只为日后一战预先埋下警醒。

    楚父言谈中虽不曾有定夺，表示自己以和为贵。但现下王父一现身，倒也像是立场鲜明。

    ……

    当下，两方人终于碰面，两位大家长笑盈盈谈笑。

    作为小辈，自然也是摆出场面话。

    这边王父道，“楚兄，难得球场上见，你今天可要和我来一局。”

    “我也正有这个意思！”楚父笑应。

    眼见如此，尉容回声道，“那我就和温总来一局。”

    原本的组合被拆散，两位大家长一组开局，而尉容则是和温尚霖顷刻间成了对手。

    温尚霖对于和谁打球都不在意，只是接连几日都遇见他，尚未平息的心绪又开始掀起惊涛。

    几乎是不由自主，想到了林蔓生，想到了她所说的话语……

    “没想到今天又遇见尉总，还真是缘分。”温尚霖笑着出声，“昨天太匆忙，所以都没来得及去和那位容小姐问候一声。”

    尉容握着球杆挥杆，球划过空出落下一道完美的抛物线，他这才不疾不徐回道，“论缘分，哪里比得上温总。”

    “其实早知道会有今天，当初不如好好对待。重新追求一个女人，又是和自己有过一段婚姻的前妻，没有那么容易。”他微笑扬唇，幽幽瞧向了他。

    有些情况他一定不知晓，比方此刻他和她之间的相处……温尚霖笑应，“说不容易是真，但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难。”

    “知根知底的人不多，那段婚姻再不济，也总是彼此清楚对方。”他微眯起眼眸道，“我和蔓生早该去听一场音乐会，昨天她很高兴。”

    她很高兴……

    一刹那，眼前闪现那一幕，是人群之中，他忽然上前俯身于她……

    尉容握住球杆道，“那就恭喜，你终于赢得了她的心！”

    如果一切真是这样，那这声恭喜纵然是嘲讽，温尚霖也会欣然无比，可事实并非这样，却又听见他道，“温总，奉劝一句，既然你们要重修旧好，不如就这样回去宜城生活，岂不是更好？只怕她不肯，那就真是难了。”

    他这算什么意思？

    是在出谋划策，还是在故意激怒？

    不管是哪一种，温尚霖都无心去理会，眼前浮现起她那双沉眸凝视的目光，让他忍不住发问，许是为了她在打抱不平，许是想要求证她的付出是否真有得到回应，“尉容，你到底有没有真的爱过她——！”

    尉容一下怔住，像是有千军万马来袭瞬间碾压而过，全身上下无一幸免。

    这个瞬间，温尚霖记起昨日最后，他看着她，那神情分明不是不愿意重新开始，不是不想再遇见一个人再开始一段情感。

    可是——

    而立之年，芳华难复红颜渐老，人生三分之一光景都已逝去。那些憧憬终究也会淡去，竟连重新相识都成难事。

    分明是她在问：你以为，一个人一辈子能爱几回！

    其实是，情至刻骨，能有几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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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9章：她的名字一声妈妈

﻿    ﻿这个当下，尉容迎上温尚霖一双质问的眼眸，思绪一下回闪，他猛然回神笑道，“这个问题，不该由你来问我，我更没有必要回答！”

    早就知道他会避而不答，但是此刻的温尚霖，早已不在乎自己对林蔓生的情谊是否会被他嘲讽。

    他只是不值，替她感到那样不值，“你大可以直接说，你从来就没有爱过！只是你现在又口口声声说着恭喜，难道是在将她推给我？你以为一个人的心意就这样轻贱？你一句话，就能作数？”

    阳光下，周遭是一片绿荫草地，放眼望去全是萌萌绿意，温尚霖瞧见他脸上的笑容有一丝淡去，漠然说道，“温尚霖，还以为你赢得了她的心，看来并没有。”

    哪里是以为，他那脸上的神情分明仿佛早就感受到她依旧残存的爱意，是她对他不曾忘却的那一颗心！

    他更仿佛知晓，她不可能会这样快重新爱另一个人……

    温尚霖紧紧握住球杆，又听见他近乎是反问的话语，“现在你是要打退堂鼓了。”

    他真是被林蔓生昨日的话语惊到，一整夜都无法释怀，他一直在想，想接下来要如何。

    但是今日又偏巧在这里和他相遇，不知为何，那份深深困扰好似被冲淡，只因为他无法再看见这个男人去伤害她，温尚霖凝声笑道，“不管你爱过没有，都已经不重要！我会用余下所有的时光陪伴她！”

    他不是非要赢得她的心，只要有一天——

    “你会从她的生命里消失，从她的记忆里彻底清除，忘得一干二净！”温尚霖扬起唇，一瞬间好似豁然开朗。

    尉容默了下，目光更为悠远，低声说道，“那很好，我也没想让她记我一辈子！”

    突然而起的争锋相对，有关于情爱，但是此刻却点到为止。不需要再有更多言语，一切都明了不过。

    两个男人继续往前行走，只为将这一局终止结束。却偏偏天公不作美，方才还晴朗的天空，不知从哪里飘来雨云。立刻天色就暗了下来，于是赛局也被临时终止。

    王父意兴阑珊道，“楚兄，这一局我们只能下次再继续了。”

    “那我就等着！”楚父亦是笑应。

    “我们就不久留了，你和尉容慢聊。”王父招呼了一声后，带着温尚霖率先离开。

    显然，王父并不愿意继续留下前往室内高尔夫场馆。

    毕竟此处，还有尉容在场。

    于是依旧留下的两人便径自更换场地，打的是固定球，只当是陶冶心情。

    楚父一边瞄准球，接着先前被打断的话题道，“尉容，你们尉家和王家之间的纠葛，我不想参与。你一定能明白我的心意，回去也告诉尉老太爷，让他安心。”

    “是。”尉容应声，又是漠漠问道，“只是言表妹的心意，楚伯父您又是不是明白？”

    提起楚映言，楚父眉宇一拧，尉容继而道，“言表妹一直对王燕回心有所属，可是这场联姻，有人并不情愿。真要促成，怕只会造成言表妹终生遗憾，您就真的舍得？”

    “虽然说婚姻一向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是王燕回，可不像是会言听计从的人。”尉容所言几乎是一针见血，直接击中楚父要害。

    楚父倒是想听一听他的下文，“依你看，还有第二种选择？”

    “其实门当户对的夫婿，也不是只有王燕回一人。”尉容低声道。

    楚父自知尉容已是绝无可能，当下试探另外一位，“孝礼一向待映言关心体贴，还记得儿时，有一阵子是一直住在一起。”

    意外的是，尉容竟然应了，“这件事我记下了，等从瑞士回来，我就去问老太爷的意思。”

    虽然尉家和楚家是表亲，但是实际上楚映言和尉孝礼并没有直接的血亲关系。因为两家亲眷互有嫁娶，所以一直是亲家。

    而今，楚父听到尉容此番话语，他这是要促成尉、楚两家嫡亲一脉联姻！

    ……

    忽然一场细雨而至，外边的天空阴云密布。

    那些雨珠打落在窗户玻璃，曾若水上前关窗，她一转身瞧向林蔓生，听见她轻微的女声响起，“是个图纹……”

    待她走近，只见林蔓生手中捧着的摄录机里，屏幕上的画面已经定格。

    林蔓生正在看画面中的一幕，不过是正常的房间，宝少爷也还画面里，阳光落下光影……

    “什么图纹？”曾若水好奇追问。

    蔓生的手抬起一指，顺着那手指方向望去，曾若水瞧见画面里，是房间被阻挡的阴影处，光影落下十分模糊的影子，她却不明所以，“蔓生，这应该是窗帘映在地板上的花纹。”

    如果不是细瞧，就绝对不会这个花纹。

    可是好像也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不！”蔓生却几乎是断言，“这个图纹，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你见过？”曾若水这下惊讶。

    蔓生点了点头，“我真的见过……可是不知道在哪里……”

    而在此时，邵璇却敲门进来喊，“蔓生，王燕回来了！”

    立刻，摄录机被收起。

    不过一会儿，王燕回果真到来。寻了一个午后，他前来看望她，“今天怎么样？”

    曾若水则是退了出去，邵璇也不再打扰。

    房间内，王燕回来到她面前入座，“头又疼了？”

    “没有……”蔓生轻声回道，脑海里却全是方才那个被捕捉到的图纹。

    王燕回却终于问道，“昨天是温尚霖送你回来的，他和你聊了什么，你的头疼才会发作？”

    他已经得知昨日是温尚霖开车送她归来，原因是她身体不适。

    “只是和他说清楚而已。”蔓生早已无心去理会，十分淡漠回了一句。

    王燕回瞧见她这样冷漠的模样，也没有再继续追问，他低声道，“蔓生，你不愿意，不会有人能勉强你。”

    蔓生却再也听不进去了。

    她一直想那个图纹，究竟哪里见过，究竟是在哪里……

    ……

    细雨过后的海城，气温有些下降。

    保利集团大厦的办公室内，王燕回正握着手机，接听一通电话。那头断断续续在道明，有关于周末高尔夫球场所发生的一切，最后回道，“大少爷，老爷请您晚上回去一趟……”

    王燕回这才应声挂断，眸光却已是沉凝。

    而在同一时刻，秘书敲门而入，“王首席，嘉瑞温总请您一叙。”

    大厦附近的咖啡馆，正是上午时光，客人并不多。

    又因为是阴天的关系，所以整片天空都雾蒙蒙的，瞧着有些阴霾。

    一道身影静坐在僻静的角落里，正等待另外一人前来。

    终于，前方似有人到来，温尚霖不疾不徐放下咖啡杯，抬眸迎向来人。

    “先生，请问您需要什么？”侍应生立刻前来询问，王燕回随意点了一杯。

    等到咖啡被送上，温尚霖这才开口道，“抱歉，工作时间请你出来。”

    “我想你约我来这里，也不是为了公事。”王燕回望向他，心中已然明朗。若是公事，那应该前往保利，而他直接在此处等候，说明事情紧急而且迫切要和他商谈。

    温尚霖沉默一瞬，直接又道，“我想你应该清楚，王伯父在极力促成我和蔓生的婚事。”

    “你如果现在拒绝，那只管告诉我，我可以去向父亲说明。”王燕回接着道。

    温尚霖凝眸道，“你作为长兄，好像对我并不满意。”

    他并非没有认知，王燕回对于他生疏客气，但是却不知为何存有一丝排斥，并且不满于他和林蔓生亲近。

    “我不用满意，这是蔓生该考虑的问题。”王燕回微笑道。

    温尚霖不知他对林蔓生的这份亲情究竟有几分，但是数次的接触之后，王燕回和王父带给他不同的感受，近乎是赌了一把，他不禁道，“你是保利的首席执行官，又是王家未来的当家人，我想你能够做决定。”

    “你究竟要跟我说什么？”王燕回却隐约有一丝揣测。

    气氛如此凝重，温尚霖缓缓道，“如果，我真和蔓生重新在一起，我自然会为王家尽一份力。但是，我希望蔓生能够随我回海城。”

    他道明来意，而最关键的是，“也请你保证，不让蔓生再参与到王家和尉家的斗争！”

    王燕回瞧着他，意外的是他最后请求的保证。

    温尚霖却发现他并不诧异于自己的话语，或许在高尔夫球场上，王父对他所言的一切，王燕回早就知晓，而并非是作为大家长的一己决断。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向我提出的保证，到底意味着什么？”王燕回的声音一冷，那是远离是非，甚至是放弃孩子……

    “这是最好的结果，对于蔓生而言！”温尚霖虽然感觉残忍，可思来想去，这竟然是唯一一条路。

    王燕回又岂会不知，林蔓生如果再婚，不管婚配的对方是谁，尉家都不会将宝少爷还给她。而两家之间的斗争，会无止尽持续下去，到时候她将立足于两难境地，持续的痛苦纠缠，可是——

    “你凭什么笃定她会选择你！她会同意？”王燕回再次发问。

    “我没有办法笃定！”温尚霖回答的迅猛，又在下一刻，他是那样坚持，坚持着最后一丝希望，“但是我会尽自己所有一切去尝试！只有这样，她才能够重新开始！”

    他眼中的光芒灼灼，一份真情摆在面前，他是为了林蔓生……王燕回良久都不曾出声，一瞬间天神交加，认可或者阻止却仿佛都不该由他决定。

    最终，王燕回朝他道，“你大可以去尝试，只要她点头，今天这个保证，我可以给你！”

    “多谢！”温尚霖立即道谢，起身离去。

    王燕回还坐在原位，他瞧着那道身影走出咖啡馆，又往那片阴霾尽头远去。

    他独自坐了许久，都不曾起身。

    想到林蔓生，又想到当他朝她谈起温尚霖之时，她的冷漠几乎从骨子里透出……

    尝试真的会有可能？

    这实在太难！

    ……

    正午的香颂湾别墅，容柔已为他将行李收拾齐全。

    尉容此刻归来，是来朝她道别，“阿柔，我要离开几天，有什么事情就……”

    “就吩咐小泉！”他尚未说完的话语，已经被她打断，容柔不禁笑道，“你每次都说同样的话，我都记住了！”

    “我看了气温，瑞士这几天好像不是很冷，不过可能会下雨，给你放把伞……”容柔说着，又为他将伞放入。

    尉容望着她道，“这些事情，你让佣人们做就行了，不用替我收拾。”

    “以前小时候每次你回海城，我都会为你收拾啊……”容柔说着，将行李袋拉起，“好了，快去机场吧，不然误了飞机不好！”

    时间的确紧迫，尉容就要离去，任翔已经上前将行李接过，他又是叮嘱一声，“小泉，常添，照顾好容柔小姐。”

    “是！”两人齐齐应声，容柔挥手和他告别。

    车子驶离别墅，渐渐消失于尽头，容柔这才收回视线。闲来无事，她便去书房，想要找一本喜爱的书度过午后时光。

    藏书室的书架前，容柔驻足，手指一一掠过那些书籍，突然发现其中一本被搁在一堆书籍上面的书，好似被翻阅过，所以没有及时放回原位。

    有些好奇，她便拿起翻开来瞧。

    这本书倒是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只是当容柔翻过目录，却发现页面上标注了几个数字。

    总共有三组，每组三个数字，一共九个。

    那笔迹却让她一眼就认出，是尉容的笔迹，用墨黑的钢笔所写。

    容柔再一瞧，忽然明白过来，那几个数字到底是什么意思。

    那是儿时会玩闹的小游戏，在书页里找到对应的文字，瞧谁能够以最快的速度寻到。等找着了，再将数字记下来，就记在目录页。

    此刻，容柔一一对应那三组数字去寻找，找到了第一组，紧接着是第二组，等到最后一组数字的时候，已然是惊心。因为那三组数字，对应的竟然是……

    第一个字——林

    第二个字——蔓

    第三个字——生

    那是，她的名字！

    ……

    海城接连数日的阴雨天气，一切都被染上灰蒙。

    曾若水望着落地窗外，她凝声道，“他还在外面等，已经是第四天了……”

    温尚霖在周一的时候前来相见，却被林蔓生拒之门外。他并不恼怒，也不进入别院，只是将车停靠在外静静等候。仿佛不等到她同意相见，就不会离开。

    这样的执着，还真是让人惊心。

    直到傍晚的时候，邵璇下班归来，她也瞧见了那辆属于温尚霖的私车。

    邵璇上楼后，放下满手的文件，她开口道，“蔓生，他要是一辈子也不走了，那可怎么办？”

    自小养尊处优的温家大少，天赋异禀同样也固执坚持。若不是有这样顽强毅力，也不会独自撑起温氏企业。

    蔓生秀眉一蹙，终于将摄录机收起。

    “阿大，去请温少东进来！”曾若水立即道。

    ……

    沈寒带领着温尚霖上楼，来到一间偏厅。

    那间偏厅里，林蔓生正坐在沙发椅上，她安静美好，一张清丽脸庞却没有笑容。她一言不发，只是望着他走近入座。

    刹那间，他们已经面对面，距离音乐会那日，也间隔了短暂时间再相见。

    她依旧沉默无声，一双眼睛在等待他开口。

    原本一颗心在忐忑不宁，但是一对上他，却忽然一定，温尚霖冷不防开口道，“我不求你能爱我，让我来爱你就好！”

    ——你以为，一个人一辈子能爱几回！

    这几日，温尚霖一直在想这个问题。

    可是当见过尉容之后，爱与不爱也仿佛变得没有那么重要。谁说一个人和另外一个人在一起，就非要各自相爱。漫长的婚姻里，形形色色的人，又有哪一对是真和自己一生所爱长相厮守。

    那原本就是极难的事，如果有幸如此，那自然要珍惜。可如果已经错过，何必还要再执着于是不是相爱。

    婚后的时光，他可以慢慢等待，等待她将那个男人放下，等到那一天，她不再爱了。哪怕她的心里，某个角落还一直留有那段回忆，到时候也终究会成为过去。

    而前提是——

    温尚霖望着她道，“只要你不讨厌我，不要厌烦我的靠近。”

    是诚恳的声音，带着请求，他是来求得一个机会，而非一颗立即回应爱意的真心。

    他的手伸出，慢慢去握她的手，“我们结婚以后，我带着你回宜城。书翰他们也都在宜城，曾若水和邵璇也会回去。老太太更是一直都很想你，母亲和庄宜都会高兴。”

    “蔓生，不如放弃孩子，跟我回宜城。”他握紧她的手，将这最艰难的关卡言明，“我知道这个决定很困难，但是其实，放弃也未尝不好。王家和尉家的形势，你也应该很清楚。他终究是尉家的嫡亲长孙，你成了王家的女儿，就不可能给你，也不会由你带着再去嫁人。”

    “以后你还可以看孩子，我不会反对，我会陪你一起来海城看他！你放弃争斗，王家就算想要拿住孩子，但是长时间下去也没有办法。这样孩子也可以自由自在生活，不用再被藏起来，对孩子而言会不会更好？”温尚霖轻轻诉说，尽管王家这边，还需要长时间抵抗，而设想和实际情况也可能生变。所有一切纵然自私，却是唯一能想到的一条出路，来解决这所有困境。

    长时间的静默，温尚霖迟迟等不到她的回应，“蔓生，你相信我，这一回我不会辜负你！”

    ……

    辜负？

    呵……

    她素净的脸庞白皙凝重，动了动唇道，“温尚霖，你有过孩子吗？”

    温尚霖瞬间愣住，她继续发问，“如果孩子想着你喊着你，他在等你，他说他要你，你能放手？”

    温尚霖无法回答，他不曾有过孩子，可是一想到母亲，就知道那份母子亲情难以割舍，怔愣之中又听见她出声，“你让我和你在一起，让我和你回宜城？”

    “可以！”紧接着，她竟然是一声首肯，这让温尚霖愕然，但是来不及喜悦，却见她神色冰冷，眼中更是冷若冰霜，那质问声再次而起，却是如雷鸣一般轰过耳畔，“只要你能让时光重来！让我当作这一切从来都没有发生过！回到林家和温家第一次谈婚事见面的酒店包间，当着所有人的面，你说你愿意娶我，给我一个盛大的婚礼！不是为了我手上一千多亩的地皮，而是你因为真的想娶我！”

    “……”温尚霖被彻底惊住，她说着可以，而他却无法再时光重来。

    “你能收回当时的离婚协议，对我说其实是你不愿意离婚！你能阻止我去北城，能让我不遇见他！能让我重新回到宜大校园，让我不去意大利留学？你能让我当作没有生过这个孩子吗——！”

    惊涛骇浪的女声汹涌而来，惊的温尚霖无措失神，他忽然僵住，连反应都不能够！

    因为这所有一切，他都没有办法兑现……

    此刻，他瞧见她冰冷的眼眸，却满是憎恨，那恨意让他恍然。

    下一秒，她自己亦像是被惊到了，莫名呢喃那三个字，“意大利……意大利……”

    她的手猛地收回，已经迅速起身离开偏厅，只留下他起身想要追逐却都不能够！

    他根本就动不了，直到另外两道出现朝他开口。

    “温尚霖，不要执着了。就算她要重新开始，也不会和你。”是曾若水的声音响起，“不是你不好，或许你们是对的人，但却在错误的时间。”

    错误的时间……

    温尚霖眼眸一睁，邵璇接着道，“还不明白？她一看见你，就会想到他！你说，她要怎么和你在一起？”

    竟像是被打入深渊，再也无法翻身！

    温尚霖这才明白，其实从一开始，就没有重来的机会。

    再也没有。

    ……

    瞧着温尚霖失魂落魄离开，曾若水和邵璇立刻返回房间，但是她们一进去，就看见林蔓生在收拾行李，她将护照翻找而出。

    “蔓生，你要去哪里？”两人惊慌询问。

    蔓生却又惊又喜，她一下拿起一旁的摄录机，举起于她们面前道，“这个图纹，我在意大利见到过！小宝在意大利的别墅——！”

    ……

    周五的夜里，王燕回如常前往华景园别庭。

    今夜王镜楼已经先行归来，正在书房和王父叙话。

    而当王燕回进入，就听见王镜楼惊诧的声音传来，“大伯，您让我娶楚家的二小姐？”

    随即又听见王父道，“镜楼，你也该成家立业！”

    “我早就订过一次婚，难道那位楚家二小姐也不介意？”王镜楼一提起当年婚事，那也是王父决定的结果。但是当时，王镜楼年纪尚轻。王父对于他而言，就像是父亲一般的存在。

    “那次订婚，根本就不作数！”王父朝他道，“你的婚事，你父母要是还在，也会同意我的安排！”

    王镜楼的双手握紧成拳，提及早逝的父母，他无法出声。

    王燕回瞧向那道笔直而站，却隐忍不发的身影，他上前道，“父亲，镜楼和楚家二小姐，一直都没有往来！”

    “有没有往来难道重要？”王父立刻质问，“你和映言从小就认识，你们的婚事还不是迟迟没有定下？你这个作兄长的不打算成家，也不能耽误了镜楼！”

    “我今天找你回来，就是让你说服镜楼！”王父缓缓又道，眸光定格于王燕回询问，“你听懂了？”

    这句话却是警告威胁，王燕回彻底听懂。

    他的婚事，父亲奈何不了，竟然就开始摆布王镜楼！

    这一刻，王燕回眼中已是一片冷意。

    远离了书房，两道身影沉默而行，王镜楼开口道，“大哥，我知道该怎么做……”

    不过是联姻，娶谁现在都一样！

    可是他却瞧见王燕回停下步伐，那道身影格外桀骜孤寂。

    他不曾回身，幽然的声音从前方传来，“王家的规矩，也该改了。”

    王镜楼当下一惊！

    王燕回从不曾有过这样大胆忤逆的想法，更不曾对王父有过二心，此刻风云莫测竟像是要变天！

    突然，前方处有下属疾步而来，朝着王燕回走近，急忙开口呼喊，“大少爷！蔓生小姐不见了——！”

    ……

    两人几乎是立刻赶回畅海园别院，而那间房间里，曾若水和邵璇都坐在沙发里。来时路上，已经得知林蔓生离开的方式。她竟然伪装成邵璇的模样，直接从正门离开。

    王燕回凝眸上前，王镜楼紧随其后。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王燕回立刻发问。

    曾若水自知瞒不下去了，她这才道，“请你们不要紧张，蔓生只是暂时离开而已。”

    “她去了哪里？”王镜楼也是追问。

    邵璇轻声道，“她去找小宝了……”

    她知道宝少爷的藏身之所？王燕回一脸肃穆，朝她们责问，“还不快说，她究竟去了哪里——！”

    “她去了意大利！”邵璇这才脱口而出，而曾若水则是道，“来不及了，她已经坐上飞机走了！再过几个小时就会到博洛尼亚！”

    王燕回此刻当真是愤怒不已，他怎么就能放松警惕，怎么就能这样信任她们。

    “……”邵璇和曾若水一时间不敢出声，只瞧见王燕回一张俊彦已经冷酷无比！

    但是下一秒，他直接转身离去。

    王镜楼追了出去，疾步下楼呼喊，“大哥……”

    “订机票！我立刻就要去意大利！”王燕回立即下达命令，但是突然他又想到另外一个人——尉容！

    “糟了！”王燕回更是追悔莫及，“他在瑞士！瑞士距离博洛尼亚没有多远！”

    王镜楼这才记起尉容，因为海外业务，尉容已经出发前往瑞士。

    可是这一回，却谁也来不及再阻止！

    ……

    三月的意大利气温适中，只是这座城市却也是一场阴雨。

    一路不曾停歇，从机场一路前往那座山庄。是曾经来过的别墅，当年前来博洛尼亚留学的时候，意外之下的收获。

    她坐在计程车上，望着前方渐渐离近的庄园，所有回忆都仿佛被再次拉开——

    为什么会前来？

    因为这座古老的学府，让她如此向往。

    也因为听闻这里的秋天很美，如果在这片美丽的秋日里放风筝，一定更美……

    真是荒谬，那时怎会为了一句漫不经心的话语便感到怦然心动。

    却还是来到了这里，那一座庄园。

    此刻，蔓生重新驻足在此。

    刹那间记起当年初次目睹的时刻，她又怎么就会被校内友人拉来应聘绘画模特，自此遭遇了人生第一场困境。

    蔓生慢慢上前，陌生的意大利语道出，“我找胡管家！”

    守门人立刻去通传，蔓生独自站在庄园门口等候。

    她抬头瞧向面前这座富丽恢弘如城堡一般的庄园建筑，慌忙的环顾寻找，可是却不知道宝少爷究竟在哪一扇窗户里。

    突然，那一间房间，窗帘后方似有一道身影。

    颀长而挺拔，那个身影……

    蔓生定睛认出，那仿佛是，那是尉容！

    那的确是尉容的身影，他就站在窗帘后方，可是蔓生再一眨眼，竟然不见了！

    他在这里！

    尉容，他就在这里！

    庄园的老管家姓胡，是个华裔，一直久居于此。得知有访客到来，他便走出别墅一看究竟。当老管家慢慢走近，从起初的陌生，到之后的回想，再到走近，他竟是认出了来人，“您是蔓生小姐？”

    蔓生却来不及问候，因为她前来只为一件事，“胡管家！我知道孩子就在这座别墅里！我看到了尉容！他也在这里！让他把孩子交出来！”

    “蔓生小姐，少爷没有回来……”胡管家却惊愕回道。

    “他就在那间房间里，我刚才明明就看见他！”蔓生抬手指去，她已经朝庄园内疯狂而入，“让我进去！我要找我的孩子——！”

    “蔓生小姐……”胡管家开始呼喊阻拦，蔓生不顾一切放声大喊，“小宝——！”

    她不断的呼喊，几乎是声嘶力竭，想要让自己的声音传遍整座庄园，想要让孩子听到。

    众人眼中，那是一个已然疯魔的女子，她的喊声惊天而起！

    可是就在那一声声的呼喊中，突然远处传来回应，是久违的，也是陌生的，更是人生初次，却是属于孩子的童音遥远喊了一声，“妈妈——！”

    突然，她红了一双眼睛，冷而决裂喊道，“今天我就算是死在这里，也要见到我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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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0章：死亦难为是你负我

﻿    竟然是这样决绝的话语，她的神情如此冷漠疯狂，分明不是玩笑，她是这样认真，今日若见不到孩子，就在这里一死了之！

    众人全都被惊吓住！

    “蔓生小姐……”胡管家整个人也是发懵，他的手张开挡住去路，却被她狠狠挥开！

    已是用尽全力，她一下越过他的防线，开始大步奔跑，朝着整座庄园纵声大喊，“小宝——！妈妈来了！你在哪里？”

    “尉容！你给我出来！把小宝交出来！”蔓生一边呼喊着孩子，一边呼喊尉容。

    但是没有男声回应她，就连孩子的童声也不再听闻……

    蔓生急了，她感到如此恐慌，她害怕在这个时候，宝少爷又被强行带走，她怕就此错过，连一面都见不到。她更怕这一生，自此分离永不相见。

    “小宝！”蔓生不断的喊，仓皇中她已经奔过庄园前院，来到了那座恢弘别墅。

    别墅前方左右各有一道罗马柱，像是通往另一个领域。

    蔓生不顾一切冲了进去，面前那些前来阻止的佣人，那一张张陌生脸孔，全都不愿意再去目睹。她的视线在人群里找寻着孩子的身影，顷刻间已经驻足在别墅富丽堂皇的大厅内，脚下昂贵景致的大理石地面，照亮她的身影。

    她不知要往左侧，还是要往右侧……

    “小宝——！”蔓生朝着别墅上方开始大喊，“你有没有听见妈妈的声音？小宝！你要是听见，那就再喊一声——！”

    那些光鲜亮丽的摆设全都化为无形，耳畔掠过的请求，她都不再去听闻，只在这个刹那，再次听到童声在朝她喊，“妈妈——！妈妈——！”

    是孩子的声音！

    他就在这座别墅里面！

    “妈妈来找你！我现在就来找你，你不要走——！”蔓生朝着别墅上空激烈回声，再一低头，人群被她狠狠拨开，瞧见那座楼梯，她又冲上楼去。

    佣人们三三两两追了上去，更有一些停步回眸，“胡管家！”

    胡管家拿着手机，正在拨通紧急电话，“少爷！蔓生小姐突然来了！她说见不到孩子，宁可死在这里！我们不敢阻拦，她已经上楼去了……”

    旋转楼梯直上，蔓生开始寻找每一间房间，每当她推开一扇门，瞧见房内空无一人，眼中如此失望，却也不肯死心继续寻找下一间。

    已经记不得到底找了多少间房，更不记得推开了多少扇门，她几乎要在这座别墅里迷路，而在此时，她猛地想起一处，步伐愕然而止，立即调转了方向前行。

    后方处追随的佣人皆是瞠目不已，只能再次跟了上去，可是胡管家却开始喊，“不用再跟着！”

    蔓生又从一座楼梯直下，她奔过长而寂静的回廊，再上到另外的楼梯，一直向前方行走，一切都在不断晃动，这个世界都好似要倾倒——

    那间曾经来过的私人画室，已经越来越近，近到伸手就可以够到！

    “哐——”她将那扇门再次推开，画室内一声清楚的童声断断续续传来，“放开我……我要去找妈妈……”

    蔓生一瞬定睛，她看见孩子正被一个陌生的五旬男人拉住，那是个哑伯，他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一手还捂住孩子的脸庞，不让孩子出声！

    ……

    “放开小宝——！”蔓生一声疾喊，拼着同归于尽的力气，要和那人殊死抗争。

    可是谁知，她刚一出声，哑伯受了惊吓一般，他急忙松开手，不敢再拉扯孩子。更像是知晓犯了错，所以连连甩手，最后夺门而逃！

    蔓生却无心再去理会那人，她的手触碰到孩子，立刻抱了个满怀，“小宝！”

    宝少爷一张俊美脸庞慌忙闻声寻找，小小的身体陷入于一具温柔拥抱的身体，孩子睁着一双漆黑眼眸，仿佛闻到了那熟悉的香气，小手急切的回抱住她。

    “小宝……”那一直隐忍的双眼，再也无法忍住，终究湿润了眼眶，她已经哽咽，只能紧紧拥住孩子。

    蔓生又将小宝放开一些，她本能去检查，想要瞧一瞧孩子刚才有没有受伤，“有没有哪里疼？刚刚那个人是不是弄疼了？”

    “没有，哑伯伯待我很好……”宝少爷轻声回道，但是一双小手已经不肯放开她。

    “真的没有？”蔓生再次询问，确认他安然无恙，再次将他抱住，一遍一遍呼喊孩子的名字，“小宝……”

    宝少爷依偎在她的怀里，孩子像是感到了安心和踏实，天真问道，“你出差回来了吗？以后不忙了吗？”

    他以为她是出差才会离开？

    那只是谎言而已，可蔓生只能点头，“是，妈妈回来了，不忙了……”

    “那我们可以回家了吗？”宝少爷靠着她的肩头，像是请求，又像是小心询问，这样惹人疼爱。

    “回家……”蔓生回声，她的眼泪不知在何时落下，“妈妈带你回家……”

    那些泪水落在孩子的衣服上，也湿润了他的颈子，宝少爷直起身，小手慢慢抚向她的脸，“妈妈，你为什么哭了……”

    蔓生一把将眼泪抹去，她扬起一抹笑道，“傻瓜，妈妈没有哭，只是见到小宝太高兴了……”

    “妈妈现在就带你回家！”蔓生终于站起身，她一把将孩子抱起。

    可是，却才发现整间画室内空无一人，孩子还真实在她的怀中，竟让她感觉如此不真切。

    蔓生突然又想到尉容，想到刚才的身影，他是不是在哪里目睹了这一切，他根本就不会给她带走小宝！

    “尉容！”蔓生不禁喊，“我知道你在这里！你出来！你出来说清楚！”

    无人回应，更没有一丝声音……

    蔓生寻找周遭，环顾之中目光一定，望向了那面墙。

    那是一面镜面墙，但是墙的后方，却可以看见这间画室内的一切。

    不知道为何，蔓生感觉这座墙的背后，正站着一个人……

    她紧抱住孩子，冷声开口，“尉容！我已经看见你了！你出来！”

    一片寂静——

    却听见后方有脚步声逼近，一下将半掩的门再次推开，蔓生一回头，瞧见尉容竟然正在眼前！

    ……

    他高大的身影赫然出现，不再隐藏于阴暗里，蔓生侧身望向后面那座墙，又是对上他道，“你终于肯出来了！”

    他的目光定睛在她的脸上一瞬，又是掠过她，却是望向那面墙。

    那样突兀的，他冷声一句，“离开！你不该在这里！”

    蔓生抱住宝少爷，死也不肯再放开，“尉容！我告诉你，今天我来了这里，就要带小宝回家！”

    尉容却是沉眸以对，那眸光深邃暗涌格外惊心。

    他不知在瞧向哪一处，可分明目光对上她，又好似在静待。

    宝少爷惶惶不安，孩子倔强的一言不发。

    僵持中直到又有人前来，那是宗泉入内呼喊，“容少。”

    尉容侧目瞥了他一眼，宗泉轻轻一点头，他又是开口，“小泉，带宝少爷先出去！”

    “蔓生小姐，请放下宝少爷……”宗泉就要上前，蔓生却大步往后退。

    “宗泉！你敢过来！”蔓生朝他厉声喊。

    宗泉不敢轻举妄动，只能朝孩子喊，“宝少爷，我带你出去。”

    “我不出去！”宝少爷虽然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何事，可是当下双手紧紧圈住林蔓生的颈子，不肯和她分离。

    宗泉无法再上前，总不能当着孩子的面抢夺……

    尉容低声开口，“小宝，我现在要和你妈妈说话。你先跟着小泉叔叔去念书，你该念下一节了。”

    “……”宝少爷听到了尉容的声音，孩子迟疑间没了声音，不敢违背父亲的命令，唯有一双小手还紧紧搂住林蔓生。

    蔓生的手愈发将孩子抱紧，“不行！”

    她早已无法相信他，更防备于他所有的话语，深怕宗泉将孩子带走后，就会立刻消失于这座庄园别墅。

    “小宝，等你念完书，你妈妈她还在这里。”尉容又是朝宝少爷出声，“你听见了？”

    “听见了，爸爸……”在父亲的强势下，宝少爷终于回声。

    “不行！”蔓生依旧还是那句话，无论如何她也不能让孩子再离开自己身边。

    尉容眉宇一拧，他沉声道，“我和你总要谈一谈。”

    的确，她是该和他相谈，哪怕是有关于孩子的将来，孩子的抚养权……

    她深知自己一旦进入这里，哪怕拥抱着小宝，也无法将他轻易带走。他有一千种方法，让她再次和孩子分离，而她只有孤身一人，根本就毫无招架之力！

    蔓生心中慌忙，环顾周遭试图想要找到第二种方法，突然，她看见画室另一侧，那里还有一扇门。

    这是画室内的小房间，从前在此处当绘画模特的时候，就会让她在这里更衣休息，是一间小型休息室。

    她抱着宝少爷往那个房间走去，里面并没有人，四周严密，也不会有人会闯入，因为唯一的出入口就是外间。

    她凝声道，“让小宝就在这里念书！”

    尉容瞧了一眼，他吩咐一声，“小泉，去把书本取来。”

    宗泉立即照办，将宝少爷的书籍取回。

    蔓生已经抱着宝少爷入内，她将孩子放在沙发上，“小宝，妈妈就在外面的房间里，等一会儿你念完书，妈妈还在。”

    “妈妈，你还没有给我说故事，这次不许骗人！”宝少爷提起先前离开前，她答应他的那一件事，至今还未做到。

    蔓生轻声道，“一定不骗你。”

    宝少爷这才松开手，捧着书本开始在书页上按键。那些念书声清楚传来，就像是先前还在宜城的时候一样，蔓生慢慢退了出去，她将门一关上，再次转身却回到了残酷现实中。

    画室内只剩下他们两人，此时她对上他，她几乎是用所有的一切去捍卫，“我绝对不会放弃小宝——！”

    ……

    尉容瞧见她通红的双眼，是刚刚哭泣过后的一双眼睛。她鲜少会流泪，记忆中零星那么几次，更是少之又少。

    一瞬沉默，他缓缓开口，“突然来了意大利，怎么事先不说一声。”

    “我要带小宝离开这里！”蔓生坚决道。

    “你是怎么会想到来这里，有人告诉你？”她的连番话语都被忽略，他只是凝眸追问，又是冷声道，“我的身边，倒是出了你的内应。”

    “你不用怀疑谁！没有人告诉我，也没有人暗中给我消息！如果你要追究，那就问你自己！是你给了我视频，也是你让我发现了画面里面阳光照下窗户镂空的图纹！”蔓生眸光冷凝，她直接道。

    “原来是这个。”尉容应了一声，低声又道，“早知道会这样，就不该让你见。”

    “你现在后悔也没有用！”蔓生切齿道，“我已经到了这里，也见到了小宝！”

    尉容沉眸望着她，忽然说道，“孩子不能给你。”

    不能给她！

    先前是，现在也是，以后同样是……

    “凭什么！”蔓生反复问着这三个字，她的声音冷硬无比，“你凭什么一个人做决定！你凭什么把孩子关在这里！你又凭什么这样理直气壮高高在上！就算你是孩子的父亲，我也是孩子的母亲！我也有照顾陪伴孩子的权力！”

    “小宝终于不再喊你林阿姨。”尉容冷寂平缓的口吻，眼底深处却聚集起无边沉寂，“你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蔓生从未想过，竟有一天小宝会开口喊她“妈妈”，她还以为这一生可能都不会听见。因为她知道，在小宝的心目中，王子衿才是他认定的母亲，她只是林阿姨而已。

    可是这次分离，却让她终于等到这一日，“如果不是你派人将小宝抢走，就不会让这一天来临！尉容，今天小宝终于承认了我！我现在名正言顺，更有资格照顾抚养小宝，让孩子留在我的身边！”

    “林蔓生，你以为能进来这里，就能成功将小宝带出去？”尉容幽然道，“我尉容的地盘，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蔓生哪里会不清楚，她早已闯入了一座进得来却出不去的鬼地方。

    可是当下，又听见他道，“你不要在这里以死相逼，要是真出了事，你让孩子怎么想！等他长大了，他就会知道是因为自己害了他的妈妈！”

    蔓生方才明白，穷途末路之后，原来是死亦难为！

    ……

    蔓生怔怔失神，她想要找到一个出路，想要找到可以预见光明的第二条，却无论如何也没有办法……

    “不过，你现在又见到了小宝，孩子也认了你是他的妈妈，我想你也不会求死求活。”尉容继而又道，一双眼眸紧紧盯着她，像是在观察她所有的表情，细微末梢的一丝反应。

    蔓生恍然抬眸，再次对上他开口，“我知道今天来了这里，就不可能轻易离开。但是，不如你就让我带走小宝，让我们母子走！我保证再也不会出现！”

    “你不是想要股权？小宝的手上拥有的股权，全都给你！我让小宝都给你！”蔓生慌忙中想到孩子会引起王家追逐斗争成为棋子的终极原因，只因为他名下所持有的保利股份，“你有了股权，就把小宝给我！”

    “林蔓生，你究竟知不知道小宝的名字是什么——！”突然，尉容冷声发问。

    蔓生整个人一定，小宝的名字，他的名字是……

    尉司棠！

    “他姓尉！不姓林，不姓冯，更不姓王！”尉容当即道出关键，那是不可磨灭的事实。

    蔓生喊道，“我可以让他改姓！我们可以隐姓埋名生活！到一个没有人认识的地方，这样一来，谁也不知道我们是谁，更不会知道小宝是谁……”

    “他就算现在姓张姓李，只要身上流着尉家嫡亲一脉的血，就不会让你带走！”那道男声一下盖过她，尉容凝声道，“你又能去哪里隐姓埋名？就算你能，小宝也能？”

    “他现在才几岁？不过是个孩子，他还要念书上学，还有自己的未来！尉家不会放他走，我更不会！”几乎是斩断了所有的可能，他的话语又冷又绝。

    蔓生如此艰涩喊，“尉家的孩子，以后不会只有小宝一个！尉家还有你，还有尉孝礼，不管继承人是谁，嫡亲一脉都不会中断！”

    “你已经有了容柔，你已经和她在一起！你们将来还会有自己的孩子，还会有的！”蔓生慌忙中想到了容柔，想到他心中所爱的女孩子，“只要你放弃小宝，不承认小宝，这一切怎么就不可能成真！”

    “你对我说放弃，不如先对你的亲生父亲说放弃！先让王家说放弃！”尉容当即道，“王家和尉家现在是什么关系？你的父亲，和你的兄弟正联手要将我们尉家的家业全部掠夺！”

    “哈哈——！”蔓生大笑一声，她踉跄上前几步，“你以为我想成为王家的女儿？你以为我想要拥有那样的亲生父亲和兄弟？你以为我就想让这一切演变成这样？”

    “我能选择吗！”仓皇的笑声里，蔓生再度红了眼睛质问，“你让我怎么选择！我有选择的机会吗——！”

    尉容一下握拳，她疯狂的笑声掠过耳畔，如尖锐的哨声鸣响而起。

    他朝她道，“你有机会选。”

    ……

    笑声忽然一止，蔓生神色愈发疯魔，却是定睛道，“我立刻登报宣布和王家彻底解除关系！从此以后，再也没有往来！”

    “这样行不行？”蔓生痴狂发问，她来到他的面前站定，“只要我不是王家的女儿了，那就和王家没有关系！”

    尉容垂眸望向她，却是反问一声，“你说行不行。”

    蔓生脸上的笑容像是猛地止住，本就疯癫痴狂，而今却刹那间灰败，毫无血色，她却像是不相信，顽固的给予自己肯定答案，“行——！”

    “真的可以！”蔓生又是道，“只要我解除了关系，就带着小宝离开这里！”

    她可以带着小宝去任何一个地方，天涯海角都可以……

    可是，他却说，“除非，小宝的身体里另一半的血不属于王家！”

    “轰——”一下，蔓生整个人都像是被袭过，她怎么可能办到，她又怎么能够将一个人的血液改变？

    王家可以不顾她，却也不会不顾小宝。

    尉家更不可能放手，那是尉家的嫡亲血脉，更持有股份……

    可是她呢？

    她又要怎么办！

    “所以，我连离开都不能够？”蔓生的手也在颤抖，她的头开始疼痛。她的步伐上前，紧紧攥住他的衬衣衣襟，“我只是想带着我的孩子离开这里！”

    “我已经说过，你有机会选。”尉容微微低头，那声音也低沉传来，“你离开，放弃小宝。”

    蔓生的手一紧，她死死攥住他的衣服，原本整洁笔挺的衬衣，突然起了褶子，越来越深，深到无法再平复——

    “就算你能带走孩子，也不能保证他这一辈子都安宁。就算你们躲到没有人烟的地方过了一辈子，但是你能不顾你的弟弟，不顾你的朋友，他们的安危？”他用平缓的音调诉说，却每一字一句全都是威胁。

    绝望的是，蔓生竟然无法反驳。

    竟然找不到一句话，任何一个字，来告诉他，他所言一切都不会成真！

    因为她没有办法不顾，她更没有办法只求得自己幸福快乐，却剥夺孩子的自由，身边所有人的安宁！

    她的警告，她的争取，她的试图沟通，她的想方设法，却全都成了一场空！

    她还能怎么办？

    她又能怎么做？

    越是努力去想，就越是像绷紧的弦要裂开，头疼欲裂，她的眉宇紧紧皱起，就连呼吸都稀薄，她快要窒息，无法再存活……

    因为那第二条路的选择，早就不存在，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其实你心里很清楚，你带不走小宝。”头顶响起一道声音，视线颠倒中，蔓生瞧见他薄唇轻启开口。

    他总是这样残忍，将她不愿意去承认的事实，全都一一道出。

    彻底的，粉碎最后一丝明媚。

    她的世界暗无天日，那抹阳光都被掐灭，疼痛让她几乎撕裂，她崩溃大喊，她嚎啕哭泣，她再也忍不住，从未有过的大哭出声，“啊——！”

    “蔓生！”他骤然一惊，手急急伸出将她抱住，近乎是无法压制喊。

    她却仿佛已经陷入魔障，只是崩溃哭喊，“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尉容！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

    蔓生做了一个梦。

    梦里面一切都是这样朦胧，她的身边有许多人，那一张张脸庞，不是陌生的路人，而是她相识的人，是她的亲人，友人，爱人，甚至是出现在她人生中有过牵扯的人。意外的是，所有人竟然那样和睦，他们高兴的前行，她亦是不断的往前走。

    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目的地又究竟是何方，只是看到前面有一座山。那座山峰高耸入云，绵延了整片天地，大抵他们是要翻越而过。

    为何要翻山越岭？

    谁也不清楚，只是仿佛不越过去，就没有办法到达彼岸，又或许是因为一旦开始旅程就没办法停止。

    她不断的行走，不断的攀爬，只为了求得一个结果。渐渐的，身旁的人一个一个全都不见了，等她爬上山顶，猛一回头，竟然发现只有自己一人。

    母亲呢，她去了哪里。

    父亲呢，他又在哪里。

    他们都已经不在了，那些一起出发的人全都不在了……

    只有她站在这座山的山顶。

    以为翻越过山，就能看到彼岸，却发现，山的背面，原来只是另外一座山。

    她想要前进，可自己没有了一丝力气。想要后退，又早已瞧不见那条上山之路。却因为攀爬，她满手是血，满目疮痍，竟连出声都不能够。

    多想问一问上天，为什么要这样作弄一个人，为什么还要让她活在这个世上——

    ……

    窗帘拉下，房间里一片黑暗，唯有外面的光亮有一丝透入。

    一大一小的身影轻轻走出了房间，等到了外间，父子两人沉默坐了很久。

    “小宝，你该睡觉了。”尉容低声道，又是带着他起身。

    宝少爷跟随走了几步，突然又停下步伐，小小的身影一动不动。

    尉容低头看向他，瞧见孩子一张脸庞竟如大人忧思不已，他俯身于孩子面前道，“在担心妈妈？”

    宝少爷问道，“医生说妈妈病了，很疼吗？”

    尉容朝他回道，“睡着了，就不疼了。”

    “你说谎！妈妈睡着了还在哭！她一定很疼！”宝少爷倔强道，却也红了眼眶。

    尉容望着孩子通红的眼睛，一刹那像是瞧见她的模样，“总会不疼的，总有一天会好的。”

    宝少爷闷了一会儿，突然问道，“是不是我不要妈妈，妈妈就不会疼了？”

    尉容一下定睛，“是谁告诉你的？”

    宝少爷却并不回答他，孩子的手紧紧抓着他，虽然语无伦次，尽管并无始末，也不知详情，可却那样可怜的哀求着，“我不要妈妈哭，不要把妈妈关起来，把我关起来，我喜欢一个人住！”

    尉容却是惊愕失神，他动了动唇想要诉说，却完全不能够。

    “爸爸，我真的喜欢一个人住！”孩子的请求这样突然，却这样的慌忙。

    那么小的一个孩子，是非还不曾真正懂得，更不懂得被关意味是什么，又怎会明白独自一人是何种生活……

    “我可以一个人住……”孩子固执的还在呼喊，尉容一抬眸，却发现卧室的门不知何时发出轻微声响，好似有人将门掩上。

    他立刻呼喊，“胡管家！”

    胡管家应声前来，“是，少爷……”

    “带宝少爷回自己的房间！”尉容当下发话，孩子却还在喊，“爸爸……”

    “宝少爷，来跟我回房间，不要吵到你的妈妈休息，她还在睡觉……”胡管家一边叮咛，一边带着孩子离开。

    宝少爷跟随着胡管家走了出去，尉容立刻往卧室进入。

    门一推开，看见那团身影不知何时已经跌坐在地。

    她的头发散乱，遮掩在脸庞上，外边的灯光打进一丝光亮，她的面容却已经模糊不清。

    他不知道她是何时清醒，更不知道她方才又究竟听到多少。

    尉容一下疾步而去，待他走近，却发现她已经泪流满面。从方才昏厥到醒来，其实不过是短短几个小时，可她在嚎啕大哭后陷入昏迷，又在昏迷的时候一直落泪不止。

    她是如此不安，那份不宁已经渗入骨髓，所以就算入睡，也会从梦中被惊醒。

    “蔓生！”尉容立即来到她面前，他的手扶住她。他抬起手，为她擦眼泪，但是根本就止不住。

    那些眼泪，就像是断了线的珍珠，不断的坠落。

    炙热无比像是要灼伤肌肤，她空洞的眼睛里，却已是泛滥成灾，无法擦拭，无法抹去。

    她一味的哭泣，像是一个没有灵魂的玩偶，一具没有思想的躯壳。

    他几乎无法压制，猛地将她拥入怀中，那一声仿佛是从心底深处而出，“是我不好，这一切都是我不好，你不要哭……”

    然而她已经像是成了一个听不见声音的人，唯有眼泪簌簌落下。

    就在此时，敲门声“咚咚——”而起，胡管家不敢轻易入内，只能在外开口喊，“少爷！是王家的大少爷派人要闯进来找蔓生小姐，小泉正在阻拦——！”

    敲门声伴随呼喊声而起，过了一会儿，胡管家也不再呼喊，大抵是离开前往又去一瞧究竟。

    房间内，尉容只是望着眼前的她，她终于抬起头来，一对上他的脸庞，那些记忆直冲而来，让人晕眩让人窒息，让人想要重来也不能够。

    ——如果我说，林蔓生，我是喜欢你的，你信不信？

    ——我这一辈子，只认一个人，不会再有第二个！

    ——蔓生，到我身边来，我不会负你！

    誓言总是太动听，才会让人沉沦不醒，傻子信了，结果满身疮痍。

    到最后——

    “是你负了我……”她的目光，在黑暗中隐隐聚起光芒，他看见她眼底的憎恨，是她这样恨他，她呢喃着话语，像是尘埃落定，为这一份感情收起最后声讨，剩下不过只有一句终结，“尉容，是你负了我——！”

    她所憎恨的，并非只是他一人，她恨着所有人，更甚至是恨着自己。

    还有，这个如此寡淡的世界！

    是那一双泪眼婆娑中，尉容听见她微笑着轻声一句，“你赢了，是我输了。”

    他却犹如目睹惊魂一幕。

    ——她厌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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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1章：宴期股份消失无踪

﻿    ﻿博洛尼亚机场——

    王燕回一行抵达的时候，这座城市下着一场小雨。

    尽管是以最快的速度从海城赶至，可却因为飞行时间的耽搁，早已经迟了。

    “大少爷，刚接到电话，帕特里克先生派人前往容少名下的庄园别墅，想要将蔓生小姐带走，但是被拒绝在外，还和宗助理发生了直接冲突……”孟少平刚通完电话，就立刻疾步走近回声。

    王燕回在从海城出发的时候，明确清楚自己此行不可能再赶上，于是他只能联系意大利当地。王家在此处也有私宅，命令管家前往的同时，又特意邀请富商帕特里克先生先行协助帮忙。

    但这样的结果，虽然在意料之中，可王燕回依旧愤怒，“什么理由！”

    而今尉容和林蔓生早就没有任何关系，王家要来带走自家的千金，尉容又有什么资格强行留人。

    孟少平又是回道，“是因为蔓生小姐身体不好，所以暂时留在别墅里静养。听说是容少和帕特里克先生沟通的结果，不是王家亲自派人来接，不同意放人！”

    王燕回更明白尉容此语背后真正的意义，怕出了事又要找他问罪！

    “帕特里克先生也没有离开，他就在别墅里，等着大少爷您到来……”前方就是机场通道出口，孟少平先一步上前，自动感应门立即左右开启。

    即便是帕特里克先生，也不敢对尉容轻举妄动，所以只能静候。

    车子飞奔在漫天细雨里，王燕回的眸光一直发沉，他还在想着自己的是疏忽大意，怎么就会让她以这样简单的技巧就蒙骗过关。

    孟少平再次道歉，“大少爷，这次全都是我的错！才会让蔓生小姐单独离开！”

    王燕回眉宇紧紧皱起，并非是他的错，是因为自己，更是因为尉容！

    却也来不及清算此刻过失，王燕回细细回想这一切，方才不曾注意的一点忽然定格，他不禁追问，“宗泉不是在海城？”

    自从尉容前往瑞士之后，将宗泉留下陪同看顾容氏千金，而任翔等人便留守总经办。他又怎么会在海城，而且还和帕特里克先生一行起了冲突。

    “据悉，容少赶回别墅的时候，宗助理也随行一起出现。”就此事，孟少平已命人去查探，猛地一通电话又是紧急而来，他立即接听而后道出始末，“就在蔓生小姐离开不久，宗助理也坐上了下一班飞往博洛尼亚的航班，时间上和蔓生小姐的航班相差无几，因为蔓生小姐的航班期间经停一站……”

    王燕回这才彻底定夺，宗泉留在海城的另一个目的，是为了暗中观察林蔓生的一举一动。否则，他又怎么能在这样短的时间内就发现林蔓生离开，而后又紧随其后赶至。

    只是，王燕回却也有疑问。

    孟少平无法认清林蔓生，将她当成了邵璇。因为两人身高一致，若是乔装打扮，一时间的确难以分辨。

    宗泉就算认识已久，对林蔓生有所了解。

    可伪装成邵璇，他又怎么能判断认定，瞧出其中端倪？

    一瞬间的质疑闪了过去，王燕回无心再将思绪盘踞于此，他的目光笔直看着前方。

    ——蔓生，我现在就去接你！

    ……

    终于，车子抵达那座庄园别墅，孟少平上前应门，王燕回也已经下车。

    园内守门人立刻去汇报，阴雨里王燕回沉默驻足在那道大门前，一旁的下属则在旁打伞。

    王燕回看着守门人奔走进入别墅，他的神情却比当下的天色阴霾。

    “大少爷，要不要直接冲进去？”孟少平低声询问。

    介于帕特里克先生的关系，王燕回依旧耐心等候，“等五分钟！”

    细雨还在不断落下，雨伞的伞尖将雨水串成漫长珠帘，突然，视线越过伞下，望向了前方。

    他看见一行人从别墅内而出，孟少平急忙喊，“是帕特里克先生！还有蔓生小姐！”

    王燕回凝眸去瞧，他果真瞧见那一行人中为首的男人是帕特里克，身旁另外一道纤细身影，由别墅的胡管家打伞，宗泉陪同在侧，慢慢行走而来。

    正是林蔓生！

    天色虽然灰蒙，可是她的那张脸庞却是格外惨白，所以一眼望去醒目无比。

    更因为，她的脸上是无法忽视的憎恨……

    这样的憎恨，竟没有一丝掩饰！

    瞧着他们越走越近，王燕回直接跨出伞下迎了上去，“蔓生！”

    他一下搀扶住她，想要确认她安好，帕特里克用意大利语开口道，“放心，你的妹妹完完整整，只是身体不舒服！”

    “蔓生小姐，您还请注意身体。”胡管家亦是停步道。

    王燕回瞧见林蔓生一言不发，宗泉却又开口转达，“容少让我转告，既然燕回少爷来了，那也不再留蔓生小姐在这里休息。”

    人已经平安接过，王燕回无法再兴师动众讨伐罪责，只能道一声，“也请替我转告，多谢照顾舍妹。”

    宗泉轻轻颌首，将人平安送回后，便和胡管家往别墅里面返回。

    庄园门前，王燕回又是朝帕特里克打了声招呼，对方也不再久留，只是上车之前，他低声又道，“倒是没想到，今天的事情会这样轻易解决。”

    就连王燕回也不曾想到，尉容连一句话也没有就将林蔓生放了。

    终于人都退去，王燕回不禁问道，“蔓生，你见到了小宝没有？”

    蔓生望着这座别墅，她终于幽幽开口，猛然一句，“我要回海城！”

    王燕回一怔，瞧见她的侧脸，那份憎恨之下竟是格外寂寥，像是没有生气的一缕薄烟，分明风一吹就要散开。

    可是，她却斩钉截铁又道，“我同意摆宴认祖归宗！”

    这一刻，王燕回是如此震惊。

    来了一趟意大利，她竟然就改变了心意？同意认父回王家？是因为她根本就没有瞧见宝少爷，还是因为虽然见到宝少爷，但是又被尉容夺走？

    不管如何，她却像是在告诉他，她已决心要斗下去！

    “就定在三天之后，越快越好！”她更像是义无反顾，如此紧迫定下日期。

    ……

    已是三月下旬，海城接连数日阴雨。

    华景园别庭的书房内，钟叔匆匆赶来回禀，“老爷！是镜楼少爷回来了！”

    王父一瞧见王镜楼的身影闪现，便立刻发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在今日，他才得知王燕回已经带着下属远赴意大利，而原因却是和林蔓生有关，“她乔装打扮从畅海园跑了？一个人去了意大利？”

    “现在是什么时候？她又一直病着，跑去意大利做什么！”王父连番质问，“她就能肯定那孩子会在那里？就这样荒唐的跑了过去，简直自讨没趣自取其辱！”

    王镜楼听着这一切，他眉宇微皱，低声回道，“这样做虽然冲动了一些，但是小宝离开这么长时间，她一直放不下，也可以谅解。”

    “她既然放不下，就不该再迟疑不定，早该认回王家！”王父提及此事，更是恼怒，“她现在要是光明正大成了王家千金，我们能让尉家这样将孩子摆布？”

    即便是王家的血脉，可林蔓生迟迟不肯认回，也让王家处于被动。毕竟，在王燕回的再三劝阻之下，王父才一直忍耐至此。

    “大伯，大哥已经到了博洛尼亚，我想很快就会有结果。”王镜楼开口安抚。

    手机却响起急促铃声，钟叔一瞧屏幕，急忙喊道，“老爷！是大少爷来电！”

    “还不快接！问他现在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王父当即命令。

    钟叔立即将电话接起，便开始断断续续的通话，王父和王镜楼瞧着他，只瞧见他的神情变得格外错愕，突然朝王父喊，“老爷！大少爷说蔓生小姐摆宴认回王家，日期就在三天以后——！”

    这一突然的转变，让王父也是惊愕。

    王镜楼一下愣住了，却见钟叔将手机递给王父，他虽然听不见那头的王燕回究竟说了什么，可是透过王父欣喜的神情，却可以断定，这并非是钟叔一时听错，而是的确如此。

    当王父将电话挂断，他脸上已是愉悦痛快的笑意，急忙吩咐，“钟叔！快去准备请帖！王家要摆宴！”

    ……

    王之杭身为王氏家族的最高掌权者，他要摆宴认义女一事自请帖被确实派发后，再次成为满城名门注目的焦点。

    一来是因为王父身份非凡，二来也是因为那位义女林蔓生，她的身份更是错综复杂。

    听闻她有过一段婚事，之后却又和尉氏容少险些订婚。最后虽然被悔婚，可她如今摇身一变竟然成了王氏的千金。

    听闻她其实并非义女这样简单，而是当家人王之杭流落在外的亲生女儿。她是私生女，被林家好心收养而已。

    更听闻尉家的嫡长孙尉司棠小少爷，他的亲生母亲并非是王家长千金王子衿，而是这位义女林蔓生小姐。

    原先就已经成为风口浪尖上的人物，现下更是彻底惹人非议。

    而今，请帖纷纷派送，摆宴日期更是定下，就在三天之后。

    尉家这边，同样也收到了这份请柬。

    尉老太爷得知的时候，倒是没有半句话语，直至今日他早已不得不承认结果如此。只是本就因为阴雨时节引发了伤寒，这下更是加重了病情。

    岑欢轻声问，“孝礼少爷，宴会当天您会去吗？”

    “既然请了，当然要去祝贺！”尉孝礼瞧着手中的请柬，微笑询问另外一人，“四哥，你又去不去？”

    杨冷清今日也因为王家请帖而赶回颐和山庄，他抽着烟道，“已经点名请我，我不去岂不是闹了笑话。”

    尉孝礼将请柬放下，他冷声道，“到了那一天，二哥作为师父更应该出席恭喜自己的徒弟。”

    尉容还在海外未曾归来，但是消息却一定已经传至，杨冷清将烟静静抽完，最后只道了一声别就要离去。

    元昊却疾步而来，问候过两位少爷，将最新近况道明，“蔓生小姐已经随王家大少一起回到海城！现在正赶去王家！”

    ……

    这是林蔓生初次前来王家宅邸，但是却已不同以往。

    当请帖被派发后，她已经几乎是王家的千金，所以当她到来，王家上下都纷纷呼喊，“二小姐！”

    别墅大厅里，王父已经久等多时。

    此刻瞧见林蔓生前来，王父感到很欣慰，“你要是早就想明白，这一趟也不用跑了。”

    王燕回在旁道，“父亲，蔓生一路赶回来，怕是累了。”

    “你先坐下。”王父应声。

    然而，蔓生却站在大厅里不动，“有些事情，我想先说明。”

    一听此话，王父立刻眼神示意，一旁的佣人全都退下。大厅里只剩下王燕回、王镜楼两兄弟，以及钟叔陪伴在王父身旁，其余再也没有一人。

    蔓生这才开口道，“余秘书他们已经从宜城到海城，我想回红叶公馆住。就算认回王家，我也不想改姓。这个名字，跟了我也快三十年，改了不习惯。”

    “好！都依你！”王父并没有意见。

    众人皆知，林蔓生身边有三位心腹，是得力下属，分别是秘书余安安，还有一位组长高进，另外一位特助程牧磊。这三人跟随在她身边，一直是竭心尽力，屡次拿下数个项目。

    就在她尚在意大利之时，就已经联系三人，所以此刻他们都已在红叶公馆待命。如此一来，证明她确实心意已决，为了将来和尉家一争高下调遣心腹。

    王父又是问道，“还有什么？”

    当着众人的面前，蔓生凝眸又道，“请您给我百分之一的家族股份，并且在设宴当天宣布我的股份所有权——！”

    莫说是王父几人，就连王燕回也是再次惊愕。这远比她答应认回王家，更要震惊千百倍。

    她竟然开口向王父索要家族股份？

    “你在向我谈条件？”王父凝眸质问。

    蔓生微笑一笑，她的声音很轻，那神情分明是不在乎，仿佛那些股权对于她而言不过是过眼云烟。

    她分明在积极部署，一切都是有条不紊。

    可是为何，王燕回却觉得她毫无斗志，根本就不像是要奋力博弈一局。

    可她却还是道，“不，只是想知道，您有多看中我这个女儿。”

    ……

    距离请帖派发的三日之后，迎来了王家喜宴。

    王父今日设宴于保利名下最知名奢华五星酒店——至尊酒店！

    实则王父名下于海城有别墅，近郊还有一座豪华庄园，可他偏偏在此处摆宴。

    依稀记得当时，尉老太爷庆贺寿辰，彼时是何等风光荣耀。那时林蔓生还陪伴在尉老太爷身边，与王家长女王子衿一起迎接宾客。

    可是谁想，不过是一年之间物是人非，当真是唏嘘不已。

    宾客们再次赴宴，大堂处迎接待客之人已是王家长子王燕回，却又是一位人中龙凤一表人才的豪门大少。

    就在富商政客之中，王燕回瞧见楚家一行到来。

    楚映言今日陪同楚父出席，来不及多言就微笑而过。

    后方又迎来了尉家一行，尉孝礼身后带着岑欢，杨冷清倒是如常独自一人。

    不过是打声招呼便也过了，王燕回却注意到，尉容还不曾到来。

    等到尉家一行入内，设宴主堂的前方处是以王镜楼为首，随同王家另外几位公子千金。作为王家亲眷，他们在此亦是招待宾客。

    岑欢默默在后方行走，跟随着尉孝礼以及杨冷清。只是她抬头望去，瞧见了曾若水以及邵璇两人。

    她们是蔓生小姐的好友……

    杨冷清一抬眸，也瞧见了她们，他的视线一瞬间定格于邵璇。

    邵璇正和曾若水在说话，她蹙眉道，“蔓生认回王家真的好吗？”

    “就算不好也没办法了。”曾若水轻声回道。

    林蔓生在两日前归来，这一趟前往意大利之行，显然是败北。两人问起她是否有见到孩子，她点头回答有。然而后续，也不必再问了。因为，尉容自然不可能让她带走宝少爷。

    如今，宝少爷又在何处依旧是谜。

    邵璇却想起当日订婚宴，那时候的林蔓生是这样的高兴，她们还陪着她一起迎接良辰吉时，可是现在她独自一人在化妆间，并不让她们再陪伴。美其名曰希望她们代替她招待宾客，但是物是人非太过残酷。

    “温尚霖会不会来？”邵璇一边朝宾客们微笑，一边又是问道。

    曾若水打听到一些消息，“他还在海城，但是他应该不会出席了。”

    有些话已经说的再明白不过，再执着的人也总学会放手。

    邵璇点了点头，她一抬眸，就看见人群里那一道妖魅俊美的身影，发现他正望着自己，“……”

    “怎么了？”曾若水狐疑一声，瞧见正是尉家一行出现，却不见尉容的身影，“不知道他又会不会来……”

    谁也知晓，尉容究竟是否会出席。

    不知不觉中，宴会的吉时也是将至——

    ……

    酒店的化妆间内，蔓生正坐在梳妆台前方，身边围绕了数位化妆师，让她穿上了一身红色中式礼服。婉约静美，十分气质优雅。大家族都喜红色，而且是正红颜色。今日是认义女，认祖归宗之事更是要正红。

    于是化妆间都装点着正红的颜色，她坐在其中，始终一言不发。

    化妆师却是不禁称赞，“二小姐，您真美！”

    此刻周遭的人已经改口，称呼她为一声“二小姐”，虽然还未敬茶叩拜，可她已是王家认可的千金。

    蔓生只是微笑，她的笑容已经持续了许久，却有些嘲讽，像是笑镜中的自己，是多么可憎。

    “咚咚！”有人敲响房门，是余安安进来道，“副总，吉时到了！”

    化妆间的外间，宗泉和程牧磊守护在这里，不让任何人前来打扰。直到当下，两人瞧见林蔓生已经由余安安扶着慢慢走出。她是那样的惊艳，所以才会让人定睛失神。

    此刻礼堂内，王燕回也已经迎宾而入，正和王镜楼驻足在王父身旁。

    而王家一众亲眷，也聚集于满堂。

    “吉时到——！”忽然听见一声呼喊，礼堂的正门被推开了，一道红衣身影，映入于众人眼底。

    她端庄秀美，景致的妆容，那份游离在外不可捉摸的气韵更让人为之赞叹。

    远远一望，便忍不住会对应四个字——肤色胜雪！

    正是这份肤色胜雪，她就像是从雪国而降的雪女，来到人间寻求一片真情温暖。

    可是她嘴角那一抹微笑，分明恰到好处，却不知为何冷冽，更满是嘲弄。

    竟会有种错觉，她嘲笑着这里所有人，全都是如此可笑。

    众人伫立于两侧，瞧着她走上红毯，一个人静静走向前方尽头。

    尽头处，摆开了四张方正红木椅，正座位置上，正是王父端坐。一身中式礼服，他微笑瞧着她步步走近。

    眼看着越来越近，眨眼间已经到了眼前——

    却又突然，只听见通传的司仪喊了一声，“保利集团总经理尉容先生到——！”

    众人下意识回头望去，一道身影赫然出现于礼堂前方，那是红毯另一处，那丰神俊秀的英姿，那鬼斧神工的俊彦，还有淡然风韵的姿态，是他西服笔挺衬衣雪白。他在最后时刻到来，就像是算准了一般。

    尉容停步于红毯尽头，他不曾上前，似是不愿在此时打断仪式。

    王父瞥了一眼钟叔，钟叔立即出声喊，“请二小姐跪听王家祖训！”

    蔓生挺直了脊背，她慢慢跪拜于旁人放置面前的红色蒲团上。

    随即，钟叔将王家家训一一道来，漫长的训戒声之后，众人又听见一声，“请二小姐宣誓——！”

    尉容伫立于尽头，他看见她跪拜磕头，她的声音响起，“我宣誓。”

    王父望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她道，“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王之杭的女儿，我将名下百分之一家族股份赠给你当作信物——！”

    众人皆是不敢置信，就连在堂王家人不知情者亦是诧异，这位二小姐一入王家，竟然就持有王氏股份！

    这绝对是厚爱！

    “谢谢父亲。”这一声初次尊称，从她口中道出，终于成了名正言顺的王氏千金。

    红毯之上，却遥远的像是两个彼岸，他在一头，她在另一头。

    他驻足凝望。

    她不曾再回头看一眼。

    ……

    就在众人的瞩目之中，那些繁复而正式的仪式步骤一一展开，她聆听了王家遵循，当众宣誓自己谨记遵循。她获得了王父给予的股份，受到钦定认可！

    在这之后，钟叔奉上红色茶杯，由她亲自奉茶。

    王父接过了这杯茶，他此刻的神情满是得意喜悦，而后终于伸手将她扶起。

    只见父女两人并肩而站，更像是开启全新篇章，自此以后有关于权力的战争彻底上演，在成败之前王家已是初战告捷！

    这一刻，在堂宾客纷纷鼓掌祝福恭喜道贺。

    此番认女，王父送出的礼物，并非只有股份那样简单。更是置办了无数的厚礼，简直是足以称奇。也唯有嫁女之时会如此操办，竟像是为了爱女准备嫁妆一般。

    那些礼物被悉数摆上厅堂，在蔓生一一过目后又被送往她的公馆，赞美之声此起彼伏，放眼望去更是喜庆一片。

    王父轻轻携过林蔓生，而王燕回和王镜楼两兄弟跟随在后，向所有宾客致谢敬酒。

    宾客们迎上宴会主人皆是相谈甚欢，王家多了这样一位美丽的千金，那些恭喜声不绝于耳。

    直到，王家一行对上尉家一行。

    突然之间，宾客们即便还在谈笑风生，却都同时侧目瞧向两方人。尉、王两家如今的处境早已是水火不容，当下正面交锋又会如何——

    王父带着林蔓生，微笑望向尉容几人。

    “王伯父，恭喜您喜得千金！”尉容手中举杯一杯酒，最先开口问候。

    随即，尉孝礼和杨冷清等人亦是道喜祝福。

    王父笑意盈盈，他应了一声，而后问道，“尉老太爷今天怎么没有一起前来？”

    “前些日子时热时冷，老太爷不小心受了风寒，在家里将养，所以今天才没有出席。但是特意告诉我们几个，一定要亲自来道喜。”尉容微笑道。

    这样的场面话素来是游刃有余，抓不到任何一丝为之诟病的地方，这便是豪门子弟的为人处事。

    王父心中已然知晓尉老太爷身体一直欠安，现下回道，“那还真是要好好休息。”

    “王伯父，其实今天本来就一定要出席。”尉孝礼却在旁出声，冷不防提起那一层关系，“毕竟，二哥也是为人师父。”

    王燕回听见这番话，记起当年林蔓生来到尉家上香敬茶，亲认尉容为师的场面。虽然远没有今日这样隆重，海城名门齐聚，却也十分正式。即便是今日，因为这一层关系，她依旧算是尉家之人。

    王燕回又是看向林蔓生，她今日出奇的美丽，红衣实在太适合她，将她衬得格外白皙惹眼。只是那神情，虽有微笑，却总一丝无法掩去的恨意。似乎自从前往意大利之后，她一直就是如此。

    她望向尉家一行的时候，那份恨意愈发沉冷，特别是对上尉容！

    当下，蔓生幽幽开口，她回了一声，“谢谢师父！”

    王燕回可以确信，她当真是恨极了尉容！

    ……

    这天的喜宴从上午开席，一直持续到了午后。天色也开始暗了下来，星辰而起，众人还在觥筹交错。

    入夜后，尉家一行便先行离去。

    尉孝礼和杨冷清停步于酒店门口，瞧见尉容没有一丝迟疑，他直接上车驶离。

    而礼堂之内，蔓生被无数的宾客迎上敬酒。

    一旁的余安安三人，更是为她挡酒。宾客太过热情，等到深夜之时，三人已是微醺。

    另一处，曾若水和邵璇亦是作为今日王家二小姐的闺中好友，受到了宾客们热情簇拥。邵璇直接醉倒，曾若水搀扶她前往酒店客房。

    邵璇一倒下就睡着了，曾若水瞧着时间已晚，便也留下陪同她，没有再离开。

    这个时候，已是临近深夜十一点。

    蔓生一行也要回去红叶公馆，而王燕回还要安排宾客入住酒店，又要陪伴王父以及一众还未离去的王家长辈，许是因为太过高兴，也或许是因为难得齐聚一堂，深夜里依旧在谈天说地论古道今，不知何时才会结束。

    王燕回送她上车，对着她道，“明天早上我来接你，王家还有很多亲友，你都还没有见过。”

    蔓生点了点头，“那我先回去了，我累了。”

    王燕回目送车辆而去，他这才返回王父以及一众长辈们所在的礼堂。

    ……

    夜格外的深，红叶公馆内已经漆黑一片。

    外面却停着一辆车，有人从公馆内走了出来，直接上了车。

    立刻，车子飞速驶离。

    远离了城市的霓虹，那些喧嚣也全都隐没而去，在一片寂静中，前方出现了一座祖宅院门。

    乌云幽幽掠过，月光便清楚照下，院门上方的牌匾，刚巧映现三个字。

    ——永福堂！

    夜深人静的宅子里，就好像没有一个人，却亮着一盏红灯笼，就像是幽冥鬼府指路的明灯，照亮了那一条黄泉之路。

    她上前，他凝望。

    那一身红衣醒目无比，她站定不动。

    突然，她伸手将红衣脱去，一袭素净衬裙裹着全身。她缓缓跪地，只为接受这最后一场酷刑，好让自己孑然一身再无任何牵扯！

    ……

    次日早上八点未到，王燕回便前来红叶公馆。公园内看守的守门人却还在昏睡，直到他派人喊醒。

    等到再往公馆里面去，却发现整座别墅竟然没有一人醒来，静的出奇如此诡异。

    不知为何，王燕回有一丝忧虑，他急忙往楼上而去，来到她的房间门口。

    他轻轻敲门，“蔓生！”

    可是却无人回应，他又是敲门呼喊，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他终于急了，一下破门而入，却发现房间里已经空无一人。

    床上的被子完整铺放，没有一丝凌乱，可是竟然没有林蔓生的踪影，她好像就这样凭空消失了一般！

    “蔓生！”王燕回急切呼喊，可唯有风声轻轻吹拂而入。

    他一转身，才发现那张桌子上，纸张被风吹起。

    却因为上边还压了一个纸盒子，所以不会被垂落。

    王燕回疾步走近一瞧，发现是林蔓生的笔迹。可那白纸上的一行字映入眼底，却让他怵目惊心无比空洞。

    ——是我骗了你们，现在结束了。

    结束……

    王燕回的手也是一颤。

    这不是结束，而是临终遗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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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2章：虚无信约无师无徒

﻿    一时间凌乱无比，像是被重物狠狠击打，王燕回紧紧握住这张纸条。

    她怎么能欺骗他们，又怎么能说结束！

    大厅里孟少平驻足等候，却见王燕回神色凝重阴霾，开口朝他发话，“去把公馆里所有人都给我喊醒！问问他们，昨天晚上回来以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她现在不见了——！”

    “要是有二小姐的消息，就立刻告诉我！”王燕回的命令以雷霆之势而下，他不曾停下直接往别墅外离去。

    “是……”那道身影猛然掠过身边，孟少平也是愕然，二小姐怎么又会突然不见了？

    就在王燕回走后，孟少平便将所有人都一一唤醒。但是众人都睡的十分沉，费了一番时间才让他们醒来。

    实则这座红叶公馆内，连同林蔓生在内，当下一共住了七人。

    一位守门人，两位佣人，还有余安安、高进以及程牧磊这三位心腹。

    当他们六人都被请到大厅集合，余安安已经被彻底惊醒，她开口追问，“你说副总不见了？这怎么可能！”

    其余五人也是一脸茫然，孟少平如实回道，“就在刚才，大少爷带着我来接二小姐！”

    “现在命我留在这里，将你们全都喊醒，就是想问你们昨天晚上回来后有没有发生什么事情？知不知道二小姐去了哪里？”孟少平简单道明经过，他急于追讨结果。

    余安安却不相信，“不可能！昨天晚上回来以后，副总明明就好好睡下了！我现在再去瞧！”

    余安安说着，那样仓皇往楼上的房间奔去寻找。

    高进和程牧磊却同样心中焦灼，他们不断回想，回想昨夜归来后的一切……

    “没有什么异样的地方，副总说她累了，想要睡觉，让我们也早点睡，然后就各回各的房间！”程牧磊几乎是斩钉截铁道。

    高进凝眉颌首，“是这样没错！”

    昨日是副总认回王家的喜宴，这场宴席从早上持续到了深夜，归来的时候他们都喝醉了，自然感到困倦。只是虽然因为醉酒，意识也有些不清，但还能清楚记得林蔓生当晚言行。

    至于另外三位家佣，对于蔓生小姐的消失不见，更是一问三不知。

    “怎么会这样……”余安安的女声再次传来，却已如此惊慌失措，她又是从楼上奔下，“她的床没有被动过，衣服也没有带走，什么也没有带走！副总去哪里了！”

    这下更加确信，林蔓生是真的不见了！

    高进却突然想起一件事，“回来的时候，副总瞧见我们喝多了，怕睡下去难受，就让我们每个人喝了一杯梨汁！”

    “对！是副总亲自拿给我们喝的！”程牧磊也记了起来。

    记忆刹那闪回，余安安定睛应道，“我当时还对副总说，让我去拿梨汁就好！可是副总让我坐下休息，她说今天我们替她挡酒辛苦了，就让她去！”

    “我们也喝了梨汁！”另外三位家佣也是齐齐应声。

    作为家中看顾的佣人，女主人尚在海城，夜里不曾归来，自然不能入睡。他们也知今日摆宴之事，所以想要等林蔓生归来再亲自恭喜。他们三人等到了女主人归来向她道喜。

    她红衣锦簇，是这样美丽的模样，拿起那杯梨汁朝他们微笑回谢。

    于是，在座所有人都喝了同一杯果汁。

    “问题就出在这杯梨汁！”孟少平已然找到根源，望着众人道，“应该是放了催眠药，所以你们才睡得那么熟，到了早上也醒不过来！”

    众人这才明白这一切，高进急声喊道，“快去找——！”

    ……

    另一处，王燕回在离开红叶公馆后就立刻联系王镜楼。

    同一时间，调动了王家所有人外出寻找。

    王父亦是被惊动，他震惊失策，急怒攻心，“全都给我去找！一定要把她给我找出来！”

    王家在海城展开了全面搜索，如今唯一能够得知的是，林蔓生并没有从海城出发前往海外。因为她的护照，还放在公馆内并未带走。

    就在王燕回安排调遣下属寻找的时候，人也已经赶到了至尊酒店。

    昨夜因为醉酒，邵璇在酒店内入住，曾若水则是陪同。那位保镖沈寒，也同样住下。

    当王燕回赶到酒店的时候，他们三人匆忙洗漱下楼。

    就在电梯下来的回廊里，两方人撞了个正着！

    “王首席，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曾若水一瞧见王燕回，便焦急发问。

    邵璇因为宿醉醒来还在头疼，她蹙眉追问，“你说蔓生不见了？她不是回红叶公馆了吗！”

    王燕回原本想要询问的话语，却在这个时候一下成空，两人的神情分明就是全不知晓，连她们也不知道她的去向……

    不！

    这怎么可以！

    “你们不要再和她一起闹着玩了！要是知道她去了哪里，就快说出来！”王燕回根本就无法信服，更是反问她们。

    两人却十分茫然，曾若水凝眸道，“这一次，我们真的没有事先和她联手！”

    “我们根本就不知道蔓生不见了！这次是真的！”邵璇深怕他不信，举起手发誓。

    若说上一次帮助林蔓生乔装打扮，是她们联手合谋，此刻却的确是不真情！

    王燕回一双眼睛冷而发直，最后一言不发转身就走，“我现在就去找他要人！”

    他口中那人除了尉容，还能有谁！

    却在此刻，一通电话急促响起，王燕回迅猛拿起接听，那头是孟少平紧急回道，“大少爷！二小姐留了书信才走的！她留了书信——！”

    ……

    这一个上午，王燕回陷入于奔波之中。

    再回到红叶公馆，曾若水以及邵璇也一起赶来。

    楼上的那间属于林蔓生的卧室，依旧和方才王燕回离去时一样，但是却聚集了许多人，是余安安等人站在房间内。

    他们三人手上都拿着一封信，余安安站在那张桌子旁，那只纸盒子已经被打开。

    王燕回再次走近，惊觉盒子里余下了几封信件。

    第一封便是写着他的名字——王燕回！

    原来，她竟真留有书信！

    ……

    谁还会在那时去瞧一瞧那只纸盒子，谁会想到里面居然还放着她留下的信件？

    沉默之中，王燕回才将那封信拿起。

    余安安又是道，“曾小姐，邵小姐，副总也有信留给你们！”

    曾若水和邵璇亦是上前，纸盒子里下一封信件，果真是留给她们两人，信封上同时写着她们的名字。

    曾若水急忙拆开信封去瞧，果真是林蔓生的笔迹，她的心也是狠狠一跳，“是蔓生写的……”

    “为什么要留信给我们……”邵璇更是感到不安，她低头去瞧信中所写。

    这封信并不长，其实不过是短短几行字，书信上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写着——

    若水，小璇，我只是累了。

    我已经斗不下去了，也不想再斗了。

    你们都要好好的。

    “……”

    曾若水说不出话来，邵璇更是喉咙发堵，只看到这里，视线全已经模糊，她用这样寥寥几行字，就向她们告别离去，她竟然真舍得这样一走了之，也不事先说一句。

    “林蔓生！你怎么能这样走！”邵璇又心痛又气恼，眼泪早已落下，仿佛能够看见她心中是如何的绝望，才能说着自己累了，更清楚自己已经无法再斗下去。

    今日一别，却仿佛今生都不会再相见，她们三个人从小就相识，从来都不曾想过有一天会就此分别永不重逢。

    曾若水红了眼眶，泪水迅速遮迷视线，强忍着不愿掉落，想到近日里种种一切，却能够感受到那份沉重疲惫，她哽咽道，“她累了，她也是该累了……”

    她只是一个女人，纵然有千般能耐，可终究抵挡不住这一重一重的袭击，现实残酷到会将人击倒。

    程牧磊和高进已然没有了声音，两人的手垂下，那封信被紧握。

    他们的信中，除了简短告别之语外，还留了一张支票。

    金额并非是少数，她向他们致谢，感谢他们这些年一直不离不弃。

    然而，余安安终于忍不住大哭起来，她哭的这样难过，她的手里抓紧了一枚戒指，她将那枚戒指举起，那些声音支离破碎，道出有关于自己和林蔓生的曾经过往，“这是我和副总去襄城的时候瞧见的……”

    这枚戒指，正是先前前往襄城负责恒丰项目的时候，一次偶然间外出闲逛，经过一家珠宝店，余安安一眼瞧见就十分喜爱。但是宝石戒指那么贵，她并不舍得买，只是随意看看，便也不当一回事。

    可是谁知道，林蔓生却记住了。

    她不知道她何时将戒指买下，而自己竟然一直都不知情。直到今日，她将戒指连同书信和支票，全都放在信封里。

    她在信中写：安安，这枚戒指就当是我给你的嫁妆。

    ……

    房间内气氛沉凝到近乎要让人窒息，伴随着那些哭泣声不断传来，像是能将一颗心彻底搅乱。

    王燕回却还不曾将信拆开，因为他竟也会不敢。

    他害怕瞧见信中的内容，更害怕亲眼证实她的离去，是不会回头的诀别。

    他独自踱步到一扇落地窗前，窗户还打开着，那些清风迎面袭来，吹拂黑发也将那张终于取出的信纸吹动。

    王燕回低头去看，是她清秀的字迹映入眼底，比起那张纸条，此刻更加清楚。

    一刹那，像是浮现起她那张白皙的脸庞，肆意浅笑的眼眸……

    是她在对他说——

    你不要怪我骗了你，是你赌输了。

    其实我也是。

    这几行字真是简单，连笔墨都恨不得简化省去，可是却悉数扎入心中。已经是什么时候了，她居然还能用“赌”这个字，难道说这一切都只是一场赌局，真是轻易，真是不负责任。

    可是人生，又何尝不是一场赌局，每一次选择，其实都是身不由己……

    王燕回突然想起从前，那是很久以前，就在保利集团的办公室内，她坐在他的面前，他问了她一个问题：你怎么就能肯定，一个人爱一个人就会一直爱到老？

    而她的回答则是：当然不甘心。

    她说着那些玩笑话，如果真要退出，那就在退出之前尽力争取，比方说钱。

    当时他对她说：蔓生，其实你也会怕吧，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心意其实没有永恒。

    她那张脸庞格外寂静，却对他说：那就赌一回吧。

    其实她知道，或许永恒不过是一种向往，一种一厢情愿的认定。可她却还是那样义无反顾，草率而直接，犹如飞蛾扑火。

    最终结局，是她赌输了。

    王燕回握住信纸，他却仿佛陷入迷雾里，不知道自己该前往何处寻她，也不知自己究竟该不该再去寻她。

    ……

    这一天的海城，王家这边却是乱作一团，寻找林蔓生的队伍还在不断扩大范围。

    傍晚时候，林书翰以及林文和从宜城赶至海城。他们前来，接过林蔓生留下的书信。

    她给每个人都留了只字片语，像是交待了所有的事情，才能就此安心离开。

    林文和瞧着那封信——

    书翰，文和，你们两兄弟以后要互帮互助。

    姐姐不在你们身边，万事小心以和为贵。

    “姐姐说了会回来——！”林书翰却喊了起来，他握着这封信，双眼通红喊，“她说等她回来——！”

    距离年前林蔓生离开宜城的时候，她也是对他说：书翰，姐姐现在要出门一趟，你管好公司，在家里等着我回来。

    “她既然说了，就一定会回来！”即便是自欺欺人，林书翰却还是那样固执喊道。

    林文和望向那最后一句，那是书信的结尾，果真是林蔓生所写。

    众人却像是惊然，纷纷将书信拿出对上，却发现她留给每个人的书信上，末尾处都留了同一句话——不要惦记，我只是出去走走，等我回来。

    却不知真假，仿佛那不过是为了安抚人心故意留下的虚无信约。

    其实众人早已不信。

    王燕回独自往外走，此刻当真是茫然不已。回廊尽头却是孟少平疾步而来，他立即回报，“大少爷！镜楼少爷在永福堂附近，好像查探到了有关二小姐的行踪！”

    永福堂？

    王燕回当下一怔，因为那是尉家的祖屋祠堂！

    ……

    尉家的古迹祖屋位于海城近郊。

    附近这片地皮皆是属于尉家所有，那些村落已经几辈子落居于此，所以尉家一直不曾收回。这是风水宝地，是尉家祖宗安放牌位的世代祠堂，自然要积善积德广纳福源，更是大家族为了后辈昌盛所种下善因。

    然而今日，自从林蔓生失踪之后，王家便重点派人寻找和尉家有关的宅邸。

    各种打探之下，迟迟都不曾有结果。

    直到方才夕阳西下，王镜楼听闻下属打听到村落里有村民瞧见了一些异事，这才派人告知王燕回。

    那位村民是这里地道的住户，是一个年近四十的中年男人，一瞧便知十分老实。

    “他叫张二，家里排行老二，昨天晚上他有看见！”王镜楼简单介绍，朝张二喊道，“你快将你见到的一切再说一次！”

    张二只见眼前是两位显赫非凡的少爷，一瞧便知是富家子弟，而且这样的阵仗实在是来头不小。可他一时无心之语，却被前来查探的人听见，结果就闹成了现在这样。

    “两位大少爷，其实我什么也不知道……”张二有些害怕。

    王燕回眼眸一凝，沉声发话，“你不要担心，知道什么，只管说出来！我不会让你有事，也能保你富贵平安！”

    “我只求一个平安！”虽是贫穷人家，可张二也知惹不起就该逃远。

    王燕回自然应允，“好！”

    “还不快说！”王镜楼急声催促。

    张二便将昨夜一切娓娓道来，“昨天我和隔壁村的朋友，一起约了喝几杯酒。喝到天黑了，夜已经深了，我就一个人回来。走在村道上，后边开了一辆车进来。”

    “我当时就觉得有点奇怪，这么晚了，怎么还会有车？”张二低声说道，“我们这个村附近，一直都是安安静静的，大半夜的都不会出入！”

    王燕回当下追问，“你有没有看清车牌？”

    “没有！”张二回道，“我哪能想到去记车牌，就只是觉得奇怪，结果那辆车就往尉家的祠堂去了！我心想，大概是尉老太爷家的人，所以才大晚上过来，倒也没什么奇怪了……”

    张二不疾不徐诉说，王燕回和王镜楼两人听的仔细，忽然那人又道，“可是当我经过祠堂那一片的时候，被吓了一跳！”

    “发生了什么事！”王燕回心间一凛，王镜楼也是静默以待。

    张二却有些战战兢兢，他压低了声音说，“我看到一个女人站在祠堂门口，一身的红衣，简直像女鬼一样！哪有人大半夜穿成这样！”

    一身红衣……

    王燕回却清楚记得，昨日宴席之时，林蔓生正是一身红色喜服！

    “然后怎样！”王镜楼急切一声，王燕回凝眸望向对方，张二接着道，“本来我以为是女鬼，结果是个人！她应该是从车上下来的，我这才瞧情那辆车停在暗处，她可真是白，那张脸远远的看，还那样白……”

    不会有错！

    一定是林蔓生！

    王燕回已经断定，“你看见她进了祠堂？”

    “她是朝着祠堂里面去的！有没有进去，我不知道了，只不过再后来……”张二一边说着，一边将他们迎上自家二楼的阳台，这才又道出最诡异的后续，“我回到家里边洗过澡，就站在现在这个二楼阳台上抽了支烟，你们猜怎么着？我看见祠堂里有人出来了！”

    王镜楼抬头去望，站在二楼的阳台，刚好可以眺望尉家祠堂。

    王燕回望着不远处的那座祖屋，声音愈发冷凝，“你看见她又出来了？”

    “不是！”张二却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究竟是不是刚才那个穿红衣服的女人，反正是个女人，好像穿着的是白色衣服，她出来的时候，有另外两个女人等在外面，然后就扶着她上了车，那辆车就开走了！”

    “瞧她那个样子，好像是晕过去了！”张二回忆昨夜，只觉得还有些怪异，可又说不出究竟是哪里怪异，一时间也说不上来，最后只是道，“我瞧见的，就是这些了……”

    王燕回注视于前方尉家祠堂，他一下转身往楼下而去。

    王镜楼跟随在后，听见他命令，“你现在就去尉家，请尉老太爷以及所有人过来！再请父亲，以及林书翰他们！还有尉容，他一定要到——！”

    ……

    颐和山庄——

    此刻尉家一行人全都聚集于此，王家早就惊动了尉老太爷，却始终不知真相如何。尉老太爷更是数次派元伯致电尉容，让他立即回尉家，可是尉容这边的回话却是今日公事繁忙。

    最终，尉孝礼和杨冷清倒是一前一后归来。

    然而尉老太爷没有等到尉容的身影，王镜楼便赶至山庄，他前来告知，“尉老太爷，冒昧前来打扰了！但是因为我家二姐昨天夜里到了永福堂之后就不知去向，还请前往祠堂当面对质给一个说法！也请尉容务必到场！”

    尉老太爷一惊，却不知究竟发生何时，当即应允，更是朝元伯下达最后通牒，“你现在就算是用绑的，也要给我将他绑到祠堂！”

    ……

    夜色朦朦中，尉家祖屋却是灯火通明。

    几方人马在当天一致赶到此处，那些车辆几乎停不下，都停到了附近的村间小径。

    王父带着钟叔到来了。

    林书翰以及林文和，连同曾若水、邵璇，更是带着余安安等人全都现身于此。

    尉家这边，尉孝礼和杨冷清陪伴在尉老太爷身旁，齐齐走入祠堂。

    但是祠堂内，那位老管家一言不发站在大厅中央处。众人的身影纷纷掠过他，围聚于周遭。

    却是一片寂静——

    不等谁出声，王燕回先行开口，“还有人没有到！”

    众人一瞧，当下唯有尉容一人缺席。

    就在静默等待之中，片刻之后终于最后那一人到来，是尉容出现在祠堂正门口，他一张俊彦瞧不出任何情绪，只是迎向堂内众人。

    下一秒，王燕回已经冷声发问，“金管家！我现在问你，昨天深夜的时候，林蔓生是不是来了这里！她是不是来和尉容解除师徒关系——！”

    ……

    此刻，王燕回挑开一切，那是所有纷争纠葛里最后一道关系！

    尉容一身黑色西服站在原地，听见他的话语，他身形一动，慢慢走了进来。

    王燕回的声音却再次响起，愈发冰冷，“到了今天，你和她早已经没有了任何关系！你们不再是未婚夫妻，也称不上朋友！唯有师徒名份，还依然存在！”

    尉容一言不发，他沉默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冷寂。

    眼见尉容不应声，王燕回再次望向老管家斥责，“现在所有人都在这里，尉容也在这里！你还不肯说实话！”

    金管家是这座祠堂的老管家，不知道跟随了尉家多少年，自从有记忆开始就一直是尉家的家佣。金管家比起那些外面请来的家佣，更是有着非同一般的身份，因为他是家生的仆人。

    金管家之父当年就是尉家上一辈的仆人，其母亦是尉家的仆人，最后由尉家当时的当家人钦定成婚，最后生下了金管家。

    对于金管家，尉家又有谁不敬上几分！

    而尉老太爷比金管家年长，他是看着金管家出生，又看着金管家成长，直至两人一起慢慢变老，他握着拐杖，愤怒质问，“有没有这回事！昨天夜里，她到底有没有来过祠堂！你还不快说！”

    “老太爷……”金管家这才肯开口，却是不敢违背。

    尉容站在金管家一侧，他正对着老太爷，又听见他怒斥，“尉家列祖列宗全都在这里！你敢不说实话，你是想置尉家于万劫不复之地！”

    金管家一下跪地，跪在了尉老太爷面前，“老太爷，请您息怒！”

    却在当下，尉容的声音响起，“她是来过这里！”

    “尉容！你终于肯开口承认了！”王燕回紧紧盯着他，这一刻当真是切齿，“她来这里受了尉家家法！只为了和你脱离关系！”

    尉老太爷神色凝重，王父更是气息带着不可抑制的冷怒。

    岑欢站在尉孝礼后方，她连呼吸都几乎静止。

    尉孝礼沉眸望着这一切，杨冷清更是凝眸以对。

    林书翰和林文和在此时隐忍等待，等待道出下文。曾若水和邵璇红了一双眼睛，更有余安安、高进以及程牧磊三人，全都握紧了双拳。

    又是一阵寂静，王燕回接连发问，“是不是你亲自下手，对她实施家法！对她动了鞭刑！”

    尉家祖宗规矩，相认入尉家者，若无任何过错，解除关系从轻处罚以十鞭为限！

    “你打了她十鞭！她还能活命吗——！”王燕回一双紧盯的眼眸几乎是要将他绞杀，“尉容！你这是要谋杀她——！

    众人心中皆是一凛，身为男子，十鞭下去好生休养也需要一定时日。

    可林蔓生先前一直病痛不断，心郁气结让她始终不得好转，几次三番昏厥不醒，这十鞭子下去，她这条命只怕也是要香消玉殒。

    金管家却是惊恐开口，几乎是脱口而出解释，“不！不是容少爷！是我动手，对蔓生小姐实施家法！挥鞭的人是我！”

    尉容却是眉宇一皱，仿佛对于他此刻的承认感到不悦，“我之所以没有亲自动刑，因为那会脏了我的手。”

    如此绝情的话语，众人眼中他是这样冷酷冷血！

    ……

    “容少爷……”金管家再次呼喊，因为当时情形并非是这样！

    “王燕回！”尉容却猛地开口，将金管家打断，他又是缓缓道，“她是我的徒儿，上过香敬过茶，正式认下的人，她要来解除关系，就要依照尉家的家法来办！”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今天如果是有人这样冲撞了你们王家！难道王家不会依规处置！”尉容冷声反问，他的眸光亦是冷凝，“你现在有这个闲情逸致来问我论罪，不如去找她问个清楚明白！”

    王燕回却笑了，“呵！找她去问？她能活着走出这间祠堂都不能保证！”

    “事实就是她离开了这座祠堂后，就和人走了！”尉容道出这一场夜半惨剧的结局。

    王燕回铁了心不信，“金管家！她究竟是怎样走出这间祠堂——！”

    金管家面对众人十余双眼睛审问，内心更是愈发焦灼不安，他颤声回道，“蔓生小姐……她是爬出祠堂的……”

    众人简直是不敢置信，原本还以为是昏迷不醒，可谁想，她竟然犟到这种地步，宁可屏着最后一口气，还要爬出这里，这一座尉家祠堂！

    现下，祠堂的青石板上早没有留下任何血痕，可是众人却仿佛可以瞧见那一道匍匐离开的身影，她不断爬行，用自己的手一寸一寸前行离开，只为了断得干干净净……

    “尉容——！”王燕回再也顾不得周遭还有谁人，他指着他不断索命，“你还她的命！你把命还来——！”

    尉容幽幽一笑，却无言语，只是这声笑格外悠远，好似远在天际另一头，仿佛那条命也已飘散。

    金管家急忙道，“蔓生小姐是被人接走的！是有人特意来接她！”

    “胡说！”王燕回一口否定，“她所有认识的人，都在这里！她的家人好友都在这里！你让她找谁来接！她又会去哪里！尉容！是不是你——！”

    尉容站定在那里，却唯有一句，“你该去问接走她的人，而不是我！”

    却是陷入死胡同一般的僵局，就在众人全都震惊哑然的时候，又有人忽然前来，那人是孟少平，他带着那个名叫张二的村民走了进来。

    “大少爷！张二说他突然想到了一件事！”孟少平一出声，众人纷纷望向那人。

    张二已经知晓那位红衣女人的身份，是位了不得的千金小姐，却也想明白自己到底为何一直觉得奇怪，他终于道，“接走那位千金的两个女人，夜里边她们戴着帽子！可是我发现，根本就瞧不见她们的头发，应该是剃度的出家人——！”

    她是被出家的女尼接走？

    后方桌案上香炉之中长香散开一缕青烟，众人却更觉寂寥，夜幕彻底降临，祠堂外唯有风声凛凛。

    从此以后，袈衣素服青灯古佛。

    无家无世俗，无父母无孩儿，无亲无友，无师亦无徒。

    人间，真的再也没有了林蔓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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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3章：蜡炬成灰母爱如海

﻿    ﻿如果这一切都是真，当真是她早就请了女尼来接她离开。可究竟是怎样的绝望，才能够下此决定。

    几乎是不带任何留恋，就这样远去红尘……

    “不——！”林书翰已经喊了起来，他根本不相信，“不会的！姐姐不过是暂时离开！她怎么会出家！她怎么会想不开！”

    林文和也是不愿相信，他同样开口，“大姐留了信！信里面明明写了她只是出去走走！她说了让我们等她回来！她绝对不会出家！”

    若真剃度出家，那这后半生便和尘世全都没了关系。她又何必写信留给众人，又何必还要添上那一句，就算是为了安抚劝慰，可是每一封信末尾都留有同一句话，岂不是太多此一举。

    那是她在告诉众人，她不是一去不回，她还会回来。

    不管间隔了多久，却总有一天，她还会回来才是！

    众人还伫立在原地，唯有林书翰以及林文和的声音响起，两家十余人在场却一致寂静。

    纵然是尉老太爷和王父，却也不曾想会是这样的一幕，会是这样的决裂，竟然不给旁人丝毫希望，也不给自己半分转圜机会。

    每一张脸庞，此时唯有惊愕沉默，而在大堂中央，尉容静静伫立。

    他面对众人的注视，也面对每一道目光的审问，却纹丝不动，就连那神情也没有丝毫改变。

    仿佛对于她这一刻看破红尘之举，全然不在意，那冷漠姿态一如既往。

    “全都是骗人——！”王燕回突然凝声一句，他望着面前的张二又道，“张二！你不是说看见她走出来的时候，外面有两个女人等着！”

    “我是这么瞧见的……”张二下意识道。

    “金管家！你又说她是爬出这里！”王燕回眸光一转，立刻定格于金管家，沉声追问，“她既然没了力气，又怎么能走出这里！”

    金管家急忙道，“蔓生小姐爬出了祠堂以后，她到了前方的院子里就没了力气！后来是我扶着走出院门，门一打开后，前来接蔓生小姐的人就扶过了她！”

    “要是不信，可以用宗泉！宗泉也在！”金管家又是喊侧方另外一人。

    宗泉同在祠堂里，这一刻他应声，“金管家所说是真的。”

    怎么会是真？

    怎么能是真！

    王燕回被这两个念头盘踞，却像是无法再朝他们问罪，只得再次望向张二，“你不是说你亲眼看见！是她走出祖屋！”

    他几乎是死死咬住不放，非要对方给一个说法，更像是要对方承认，他所言才是真！

    “这位大少爷！昨天夜里那么黑，只靠着月光和一点灯笼的光，我就看见门打开了，那两个等在外面的女人就上去扶住她！那她难道不是走出来了，还是飘出来的？我后来瞧清了一些，才觉得那位千金是晕了过去！”张二已是有理说不清，哪里会想到自己无心一句，居然就被连番追问。

    张二朝王燕回求饶，“大少爷，我只是凑巧看见，和我没有关系！真的没有关系！早知道我就不喝酒了……”

    那人开始后悔，要不是喝酒晚归，也不会瞧见那异事，更不会来到此处面对这满堂非富即贵的大人物。

    王燕回还紧盯着对方，另一道男声却是响起，是尉容开口吩咐，“你可以走了。”

    他分明是在宣布结局已定！

    ……

    “誰敢走！”王燕回冷声喝斥。

    张二刚想要转身，这下又是定住不动。

    “她离开已经是事实，而且又留了信，看来是一早就有了计划。”尉容的眸光扫过众人，再次冷声宣告，“她要走，是她的决定！今天这么多人来尉家祠堂追究，我只当是对她爱护关心！但是绝对没有下一次！”

    “宗泉，请张二离开！”尉容一一发话，凝眸命令，“金管家，也请所有客人一起离开！”

    宗泉立刻将张二带离祠堂，金管家也是上前就要送客，不等他开口，王父冷声挤出一句话来，“不必！”

    音落，王父已经带着钟叔径自离开。

    而王镜楼瞧向王燕回，低沉喊了一声“大哥”，王燕回这才步伐一迈，王镜楼紧随其后，一行人先行离开。

    待他们一走，林书翰却是慌忙望向尉家一行，他顾不得追究责任，已经飞奔出去。

    林文和当下一瞧，也是疾步离开。

    曾若水和邵璇对视一眼，连同沈寒以及余安安等人一起，悉数退离祠堂。

    最后，祠堂内终于只剩下了尉家一行。

    尉老太爷心中万般感慨千般愤怒，却早已无济于事，家法鞭刑已是事实，分崩离析更是结局，他唯有一句，“我管不了你，也管不住你了！但是小宝，他一定要回尉家！”

    “爷爷请放心，我会尽快送小宝回来。”他倒也没有再推迟，立即回道。

    这下子，老太爷也不愿留在此地，朝尉家列祖列宗牌位叩拜完，他便一言不发而去。

    尉孝礼和杨冷清两人陪同着老太爷一并离开，元伯以及岑欢默默跟上。

    待尉家人也走后，这座祠堂里唯有尉容伫立在内。

    还有金管家站在后方。

    祠堂里那么寂静，夜色虽比不得昨夜那样深沉，可却依旧可以听见风声。那在风中轻晃的红灯笼，犹如一抹幽冥鬼火。

    “容少爷，您刚才何必要这样说……”金管家的声音响起，他望着前方那道身影，“明明就不是……”

    尉容动了动唇，幽幽开口，“尉家列祖列宗在上，一定都瞧得清清楚楚。”

    那些清楚的画面，是昨夜此处她是如何坚持如何顽固爬出这里。祠堂的正门，那座院子里漆黑一片，树影都在飘动。青石板地上，曾溅落几滴猩红鲜血她的手攀爬行走……

    他缓缓闭上眼睛，像是曲终人散，却出声道，“开始吧。”

    “容少爷，您究竟是为什么……”金管家实在不明白，但是他已经跪拜在地。

    这样决然的身影，像极了昨夜那一位。

    今生今世已不会再相逢，又何苦执着如斯。

    唯有红烛垂蜡，成灰泪始干。

    ……

    这是林蔓生消失无踪后的第二天——

    众人寻了一整夜，王父更是彻夜不眠。

    将附近大大小小的庙堂庵堂，甚至是道观寺庙，全都逐一找寻，但终究还是没有一丝线索。

    世界之大，东南西北皆有可能，竟是大海捞针。

    王父抽了一夜的雪茄，当下属再次无功而返后，他重重拍案，雷霆之怒已下，朝那人怒斥，“找不到她！就不用再来向我回报！还不给我滚出去——！”

    “赶紧出去！”钟叔亦是催促，下属匆忙低头而去，“是……”

    “站住！”王父却又是喊住那人，下属更是战战兢兢，只听见到命令下达，“一定要给我找到她！我不管她是躲到哪座深山老林，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这样决绝的指令，可见王父是前所未有的愤怒！

    那名下属立刻退下，钟叔不敢再相劝，而在一旁的沙发里，王燕回以及王镜楼两兄弟同在，两人静默以对。

    找寻了一夜后，他们也方才赶回王宅，精疲力竭的背后，那份沉重彻底倾倒。

    “你们两个人又是怎么办事！竟然连一个人都找不到！一个是她的大哥，一个是她的堂弟，先前也和她有往来，事先居然没有察觉到她的异样！”王父枪头一转，直击两人训斥，“还真是我王之杭的好女儿！认了王家拿了股份，竟然就这样跑了！”

    喜宴才过了两天，海城名门世家谁人不知林蔓生已是王家人，又有谁人不知她已是王氏财阀股份持有者！

    最让王父不可轻纵的是，自她从意大利回到海城，一切都是由着她来，她要迅速定下宴期，他就命人赶紧置办。她要保留原姓，他也答应她。就算是要股份，他也同样给了。

    当众许诺的誓言，哪有反悔的道理，王父此刻即便是后悔万分，也不可能昭告天下关系破裂。

    王父一生叱咤风云，直至今日依旧是王家的当家人最高掌权者，却从来不曾遭遇过这样的荒唐荒谬之事。被一个女孩子，还是自己的亲生女儿，这样玩弄耍得团团转，可谓是颜面丢尽！

    “你们还不给我去找！再找不到她，也不用再回来！全都给我走——！”王父气愤的指着两人，一张脸铁青。

    “大伯，我们现在再去找！”王镜楼立即应声，王燕回只是轻轻颌首，两人便又走了出去。

    离开书房，走在府邸的院子里，王镜楼侧目一瞧，只见王燕回神色沉凝，从离开尉家祠堂起就是这样沉思不宁，他终于问道，“她是真的走了？”

    这一切都来的太突然，似真似假分辨不清。

    王燕回默了下，却是笑了一声，“如果是真，不是挺好。”

    ……

    “大哥，你希望这是真的？”王镜楼不禁又是道。

    王燕回其实一直在想，如果这一切不假，她是真的走了，那他倒也希望如此。

    王镜楼见他不应声，便也明白了，如今现状对于她而言，离开的确是一了百了，因为余下的事都和她无关了，“可是她真的剃度出家了？这中间难道就没有一点猫腻？”

    他究竟有没有参与其中？

    究竟是她自己安排了这一切，还是其实另有其人？

    但是不管如何，王燕回当下唯有一则最要紧的事，“告诉我们的人，要是找到了，先不要声张！”

    “我知道。”王镜楼自然听懂了，却也对于另一件事迟疑，“大哥，你也应该收到消息，尉容这两日私底下一直有动静。”

    就在王家寻找林蔓生之际，尉容却频频联系保利高层董事相聚，不知道密谈了何事。虽派人打听口风，却始终没有一丝风声透出。越是密不透风，就越是有猫腻。一定是在计划某件惊天之举，这让王镜楼确实不安。

    有关于尉容的行动，王燕回不是不知，可他此时哪里还有心思去理会，只是隐隐之中，却察觉出不妙，那是一丝危险讯号。

    尉容，他到底又在布局策划什么！

    “而且，楚家那边也好像动摇了……”王镜楼又是道，“楚伯父不像从前那样亲近，怕是动摇了。”

    楚父一旦动摇，便会持中立态度，若是一旦心有芥蒂，那便会倒戈相向，这才是当务之急。之所以会如此，也不过是因为联姻亲事迟迟不定。

    王燕回眸光凝然，一刹那纵观局势分析利弊，将心中那份质疑暂时压下。

    现下能让尉容兴师动众，也只有宝少爷名下的股份。可这些股份，不可能易主。

    无论如何，他也无法真正得到！

    ……

    就在林蔓生消失后的第三天上午一早，王家这边得知了最新动向，来自于尉家。

    同一时刻，王镜楼也是知晓。

    王燕回更是听闻，就在二十分钟之前，宝少爷被送回海城，现今已经归来！

    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宝少爷的回归也在众人意料之外，先前被尉容抢走一直被藏起来，顷刻之间又被放回。

    众人不明尉容的用意，但唯一明白的是——林蔓生才刚走，宝少爷就现身，尉容显然已经是有恃无恐！

    几乎是立刻，王父就要动身前往颐和山庄。

    王燕回以及王镜楼也要出发。

    可是谁知，尉容却派人前来相请，“王老爷，容少爷命我来告诉您一声，宝少爷已经回了海城，所以请王老爷前往颐和山庄一聚。”

    不等他们前往兴师问罪索要孩子，他居然主动出击相邀。

    ……

    就在尉家宅邸，王家一行由周管家迎入茶厅。

    却见尉孝礼以及杨冷清等人已皆在，而尉容就正座于前方处，那是属于尉老太爷那张椅子侧边最近的位置。

    今日场面，尉老太爷不见身影，显然是他主持大局。

    王燕回望向尉容，听见他道，“王伯父，三位先请坐。”

    那危险讯号再次响起，比先更不妙的预感……

    王燕回抬眸，分明瞧见尉容那张淡然若定的脸庞，茶厅灯光照耀下竟有一丝苍白，却是指挥若定杀妻求将。

    “还有人没到——！”王燕回一惊，只因他道出自己先前于祠堂一般的话语。

    ……

    一贯沉着冷静的王家大家长，此刻却也因为近日急转直下的变故而无法理智，更不愿由人做主，“现在不管谁没到，都没有任何关系！”

    “尉容！把孩子交出来！他不只是尉家的孩子，也是我们王家的孩子！”王父直接索要孩子，更是质问，“尉老太爷在哪里！让他出来和我说话！”

    尉容不疾不徐回道，“老太爷身体欠安，王伯父有什么话，直接和我说就是了。”

    尉老太爷一直抱恙在身，这件事王家一行自然清楚，可王父此刻并不肯作罢，“你不过是尉家的二少爷，你有什么资格，让我和你谈事！”

    “王伯父，您刚才的话很在理，小宝是尉家的孩子，可也是王家的孩子。而我又是小宝的亲生父亲，您今天来看小宝，当然是该由我招待。”尉容又是应声，“毕竟，就算要谈抚养权，也是父母相争，祖父和外祖父虽然是直系亲属，但是论起资格，好像谈不上。”

    自有记忆以来，大家族谈事，一直都是大家长出面，事关哪位小辈，便当场相谈。可谁也不敢当众这样放肆，而今王父却是见识到了尉容的狼子野心，这是要将尉家整个家族彻底拿捏在手！

    “去请尉老太爷过来！”王父却是冷眸道，这一刻势必同样不会罢休。

    王燕回和王镜楼站在后方，虽是一言不发，但已是意图明显。

    此时，尉孝礼出声道，“王伯父，老太爷的确是病了，现在还睡着没有醒。今天二哥掌事，您有什么想法就先坐下来慢慢谈。我想，他一定会给您一个说法。”

    杨冷清在旁瞧着这所有一切，依旧不曾出声。

    “你还有什么说法！”王父怒望尉容道，“你想就这样将小宝藏起来，不让我们见他！你安得是什么心！我告诉你，就算现在蔓生不在这里，我也要将孩子带走，带回王家去！”

    王父的话语说得斩钉截铁，尉容却是低声道，“今天邀请王伯父过来，就是为了小宝的事！”

    “先不要动气，请先静坐，半个小时之内，该到的人，一个也不会少！”尉容缓缓说完，又是冷声吩咐，“周管家！还不请王老爷三位入座！”

    周管家立刻道，“王老爷，燕回少爷，镜楼少爷，三位请先坐……”

    气氛却是僵持无比，王镜楼不禁瞧向王父，又是瞧向王燕回。

    王燕回暗自一想，他已知今日不会这样简单，于是来到王父身侧，轻轻扶住他道，“父亲，竟然已经到了尉家，就一定能见到小宝。不如就稍作片刻休息，一路赶过来，又说了那样多的话，一定也渴了。”

    周管家很是识趣，急忙命人上茶，“王老爷，您请喝茶。”

    王父本不欲这般妥协，可是一对上王燕回，他正望着自己用眼神示意，告知自己事有蹊跷。

    王父这才收声，由王燕回以及王镜楼搀扶着入座。

    茶厅内品茶静待，就在这半个小时之内，先后到来了无数人。这其中分别是尉家宗亲长辈，也有公司诸位董事，而就连楚父，也带着楚映言一同前来。

    等到了最后，竟然所有人都到场！

    王父惊愕，王镜楼也感到不解。

    王燕回定睛瞧着这一切，又听见尉容道，“各位都已经到来，那我就直言不讳！小儿尉司棠名下有百分之七保利集团股份，只是他年纪尚幼，根本不懂商场之事！现在我以父亲的名义，向诸位提出股份权限转让——！”

    ……

    在座诸人，除了董事元老外，尉家宗亲以及尉孝礼、杨冷清等人皆是愕然。

    王家一行更是被狠狠将了一军！

    他竟然当众召开家族会晤，邀请所有人商谈宝少爷名下的股份归属！

    这简直是司马昭之心昭然若揭！

    楚映言沉默坐在楚父身旁，她望着此番局势，却觉得跌宕起伏不得安宁。今日她本不该来，却还是到来，只为了一瞧究竟。她再低头看向楚父，他倒是神色平平。

    “家族股份哪有权限转让这样的道理！”这一次，不等王父开口，尉家宗亲长辈已经发问。

    王父冷着一张脸，而一旁的王镜楼终于出声，“容二哥，听你的意思，这是要把尉司棠的股份转入自己名下？”

    若是要权限转让，那也唯有将股份全部转向另外一人名下。尉容既然已经提出，那就是剑指这百分之七的股份！

    王镜楼只感觉那份不妙预感，越来越强烈……

    尉容明明知道，这样的定夺绝对不可能通过。就算他同意，董事会当局同意，尉家也没有开创这样的先例。作为尉佐正留下的股份，那是留给尉司棠的唯一信物。尉家规矩森严，断然不会同意尉容将股份据为己有。这样一来，他在尉家就会一人独大。今后还想要钳制，那可就未可知！

    可是既然深知这一切不可为的弊端，他为何还会一意孤行提出，更甚至是那样斩钉截铁胸有成竹的模样。

    仿佛，不过是来通知一声而已！

    尉容安然坐在那张前方的椅子里，他那张脸庞犹如雕塑，肃静中带着一丝微笑。

    众人都在等待他的下文，终于瞧见他动了动唇，沉稳有力的男声响起，“谁说这些股份要从他的名下转出？”

    如果不转出，那又要怎样权限转让？

    一刹那，王燕回脑海里已经转过千百种可能，但是最后只剩下那唯一一种！

    这几乎是兵行险招，却又是稳操胜券。因为谁也不会放过这样一次机会，一次可以夺得掌控保利这片天下的皇权——

    尉容望向众人宣布，“于尉司棠年满十八岁以前，股份配额依旧在其名下，而股权权限所产生的一切权力支配都如数交出。这期间之内，保利内部由谁掌管定夺，这些权限就为个人所用。董事会如有异议，可随时收回权限再作定夺！”

    这是将权力彻底释放！

    如此一来直至成年之前，宝少爷再也不会沦为众人争夺的那一颗棋子！

    ……

    宝少爷的股份权限一旦被稀释，对于王家而言，必然是功亏一篑，竟然付之东流一场空！

    林蔓生这一走，王家想要抗争竟都不能够！

    王镜楼眼见王父都不能奈何，他又是望向王燕回寻求应对办法。

    其实任是王燕回，也不曾想尉容会提出如此大胆新政。这对于尉家而言，绝对是有史以来绝无先例，却也会因为百分之七股份的权限外放唯恐摇摆不定。

    只是对于尉容而言，此举怕是势在必行。

    林蔓生若是还在，原本作为尉司棠监护人，势必会以自身让孩子有所选择。但是此刻她人已不在，监护人便成了尉容，他是孩子的亲生父亲。生父私吞儿子的股权，这传扬出去太过离谱，亦会落人口舌遭人非议。

    如今他提出此政，先交付于董事会，再以保利掌权者定夺，看似十分合理公正。毕竟就算是掌权者，也会因为元老们一致策反而推翻，一旦失去资格就会被架空。

    然而此刻，保利的掌权者正是尉容本人！

    即便日后真有一日，他被推翻，又有新人上位。哪怕不是尉家人，也没有所谓。因为总有一天，这百分之七的股份股权会重回到尉司棠手中。

    待到他成年之时，他们所有人也将年过半百，即便再想斗，也不得不服老，不得不承认天下已成了下一辈的新战局。

    待到那时，尉司棠作为尉家嫡长孙，毋庸置疑自然是承袭尉家。绝对不会为王家所用，也不会为任何一家持有股份的家族所用！

    这种种设想一下闪过，简直是一举数得，王燕回眼眸一凝，当下望着前方处正座的尉容，将其视之为仇敌外，却也不禁心生敬佩。

    “就算你这样提议，也要孩子同意——！”王父强行开口，仍盼着最后一丝希望。

    “这是当然！”尉容应声，朝一旁的宗泉吩咐，“小泉，去将宝少爷带到这里！”

    又是片刻静待，只见茶厅的门被去而复返的宗泉推开——

    郑妈不知何时也从宜城返回海城，正陪伴在宝少爷身旁。

    今日的宝少爷，一身儿童西服衬衣，那张小脸英媚醒目，活脱脱就是翻版尉容！

    只是那眉眼只见，却依稀可见其亲生母亲的影子……

    宝少爷被人带至茶厅内，郑妈在旁告知了几句，宝少爷唤道，“各位太公伯伯好，各位董事伯伯好。”

    问候完一众宗亲董事，又是朝王家一行以及尉家一行道，“外祖父好，还有几位叔叔舅舅好。”

    宝少爷的视线一直望着前方，一双漂亮却漆黑的眼眸，“父亲。”

    这是宝少爷当着众人的面，自从尉佐正以及王子衿去世之后，初次开口尊称尉容，却是这样镇定沉着。

    果真是大家族的嫡长孙，小小年纪就有这样的魄力！

    尉容漠漠询问，“尉司棠，你是否同意将股份权限转让，在成年之前交由保利董事会？”

    “是！”宝少爷回道，“一切听从父亲，听从董事们！”

    听闻此言，已然是不可逆转，王父一下跌坐不动。

    没有了林蔓生，竟无法相争！

    “啪啪——”鼓掌声轻轻响起，众人去瞧，竟然是王燕回在鼓掌。

    世上又有几人，能够这样谋算缜密？

    尉容！

    这一局，他已经胜了！

    ……

    茶厅内众人是何时离去，王父全不知晓。待他回神，又只剩下尉、王两家人而已。

    王父定睛瞧向宝少爷，一下拉住孩子的手道，“小宝！你跟着外公回家吧！”

    “外公……”宝少爷轻声呼喊。

    王父此刻心绪繁杂，既是不甘心也是不能放，是怒是愤全都聚集而起，他指向尉容对着孩子道，“是你的父亲害得你的母亲走了！她现在不知道去了哪里！你跟着外公回家，也许你母亲还会回来！”

    “父亲！”王燕回立即起身，却来不及阻止。

    王镜楼亦是来到王父身边，两人将王父拦住了，王父只觉得一阵晕眩，数日里不曾休息，连番战败又遭戏弄，让他瞬间承受不住。

    王镜楼赶忙搀扶王父离开，王燕回转身之时冷声丢下一句，“尉容！孩子的事情来日方长！”

    王家一行也匆匆离去后，茶厅内瞬间安静，尉孝礼不禁笑道，“二哥，你不如告诉小宝，他的妈妈究竟去了哪里？什么时候会回来？”

    宝少爷直直站在那里，一个孩子在经历了那样多的变故之后，变得如此敏感。

    尉容望着孩子，他出声道，“尉司棠，你的妈妈已经走了。”

    宝少爷抿着粉唇，那样好看的一个孩子，一张脸庞是道不尽的失落伤心，他不曾哭泣，只是猛地喊道，“我讨厌你！我不要和你住！我要一个人住！我不要住在这里——！”

    鲜少会闹脾气的宝少爷，此刻不管不顾执意要走。岑欢急忙去劝说，可是宝少爷根本不听劝。

    杨冷清却瞧见尉容从那张椅子上慢慢起身，他的步伐微慢，走到了孩子面前。

    他的手轻轻落在孩子的脸上，却是说道，“你住在这里，我去别的地方。”

    宝少爷一下没了声音，倔强的挥开他的手，只是朝岑欢道，“欢姨，带我回房间！”

    岑欢只能带着宝少爷离开，尉孝礼又是冷笑道，“你的确是不用住在这里，反正有人在等你。”

    尉容望着孩子消失的方向，他没有再回声就往茶厅外走，宗泉似想要上前搀扶，最终却没有。

    分明容柔还在香颂湾的别墅，可是他的离去的背影，竟像是独自一人孑然一身。

    杨冷清眉宇一皱，他追了出去。

    就在别墅前方，他喊住他，问了一声，“尉容！你们是不是事先有过商议？”

    林蔓生已不知去向，可这一切紧随其后，究竟是抓住了时机，还是早就安排定夺？

    宗泉已将车门打开，尉容就要上车，侧身笑问一句，“母爱有时候还真是好利用，你说是么？”

    杨冷清却定住了。

    分不清究竟是如何，可他说着利用，可眼神却没有半丝光彩，虽有笑意，却黯然晦涩。

    眼前，唯有他愈发苍白的脸庞掠过，车子已经迅速远去。

    杨冷清突然想起自己早已过世的母亲，在病逝之前却还为他缝补衣物。

    荒唐也好，愚蠢也罢，即便是被利用——

    其实爱如沧海，日月可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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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4章：十年相思余生不悔

﻿    ﻿临近中午，海城今日的天空终于放晴。

    可是红叶公馆内唯有邵璇一人留守，却是坐立不安。她终于无法继续静待，立刻拿出手机，再次拨打那未曾接听的号码。

    “嘟嘟——”这一次，在等待中那头终于被接起！

    “你知不知道，我们有多担心？我有多担心？杨冷清……”几乎是没了办法，邵璇的声音也不禁放柔，恳切央求，“你和尉容平时这么亲近，你要是知道，就告诉我！求你告诉我……”

    那头是杨冷清低沉的男声传来，“我真的不知道。”

    邵璇还握着手机，登时没了声音，“……”

    一阵沉默中，杨冷清似是为了安抚她，这才说道，“不过，宝少爷已经回了海城，他就在颐和山庄。”

    “这是真的？”邵璇愕然追问，得到的是他肯定回答，“千真万确。”

    “你不能让宝少爷再消失不见！我现在就过来……”邵璇再次请求，女声如此慌忙。

    他又是道，“不用着急，宝少爷不会再走了，他会一直住在海城。所以，你可以慢慢来。”

    邵璇幡然醒悟，因为林蔓生已经走了，所以再也没有人和他争夺宝少爷，他就放心将孩子带回海城？

    不曾再追问，邵璇挂了线后，就开始联系林书翰以及曾若水等人。她将宝少爷归来的消息逐一告知，而众人听闻后皆是震惊。

    当林书翰赶回海城的时候，已经是夜里近九点。

    又是马不停蹄赶去颐和山庄，抵达之后，林文和上前应门，惊动了山庄内掌事周管家，周管家则是告知，“容少爷说了，如果两位林家少爷前来，就请先前往香颂湾别墅。”

    尉容竟然事先就安排通知，只等他们到来？

    林书翰倒是沉住气，他一边向林文和叮嘱，让他留下守住，自己立即前往香颂湾别墅。

    邵璇放心不下，便跟着林书翰一起前去。

    夜幕之中的香颂湾别墅，静悄悄的，邵璇一路跟随林书翰走入，而带路的人则是任翔。

    任翔将两人请入别墅大厅，尉容正坐在沙发里。落地长灯是一抹昏黄暖光，照在他的侧脸，将那份苍白盖过。

    任翔道，“林总，邵小姐，两位请坐。”

    “不必了！”林书翰可没有这样的好兴致，他的目光笔直落在尉容身上，“我今天来这里，只是为了小宝！”

    “我同意你见小宝。”却不想，不等他开口，尉容便已给了答复。

    而且，是肯定的答复！

    ……

    林书翰没有想到会这样顺利，他甚至还以为一定会想尽办法多番阻扰，可是谁知他这么痛快。

    邵璇也是一怔，只是这样的结果倒是让她松了口气。

    “你会这么好心？”林书翰却有些不信服。

    “你是她的亲弟弟，也是孩子的亲舅舅，理所当然，你可以见。”尉容微微一笑，紧接着却又道，“不过，孩子不能让你带走。”

    林书翰自然清楚他不会同意，而他即便是作为舅舅，也无法将孩子带走，所以这个念头早被他压下，“好！既然你同意，那为什么又拦着我们！”

    “小宝晚上九点就会熄灯准备睡觉，你到颐和山庄的时候，已经过了九点，等明天你再去。”他道出了原因。

    林书翰又是瞧向大厅靠着墙的座钟，在来回奔波后，已经近十点。

    “书翰，明天早上等孩子醒了，我们再去看他……”邵璇在旁亦是轻声道，既然是这样，也不需要急于一时。

    林书翰也知再留下来相谈，已没有必要。姐姐的去向，早和他无关，他也不会顾惜她的生死。

    可是一想到林蔓生，林书翰一下握拳道，“姐姐只是暂时离开！她还会回来！”

    “所以怎样？”他出声反问。

    所以——

    林书翰总想要为林蔓生做一些事，一些尽管微不足道却力所能及的事，“小宝留在海城，她不放心！我也不放心！”

    “如果你这个舅舅愿意留在海城陪伴，我也不反对。”尉容微笑询问，“只是你出来这么久，锦悦真的没问题？”

    林书翰掌管锦悦时日不久，根基自然未稳。林逸凡留下的余党以及支持者们，还在暗中捣鬼。而他身边又没有了林蔓生，虽然也算应对得宜，可却已经投入了所有心力。这几日为了林蔓生前来海城，公司早就三番四次催促归期。

    林书翰真想陪伴宝少爷，可他又如何能留下……

    可是不能这样，就这样让那孩子一个人在这里！

    “之前在宜城的时候，赵妈也和郑妈一起照顾宝少爷！现在郑妈既然回到海城，那赵妈也该过来！”林书翰想到这个折中的办法。

    就算姐姐不回来，也要时刻告诉小宝，林蔓生是他的亲生母亲，她会离开，绝对不是因为放弃他！

    尉容凝眸一瞬，却像是明白他的用意。

    瞧着林书翰清雅的俊彦，依稀之间，倒是有些像她。

    他的凝眸注视，让林书翰不悦，更是斩钉截铁道，“赵妈一定要来海城陪伴在小宝身边照顾他！”

    那昏黄的灯光下，尉容只是静静坐在那里，林书翰和邵璇都沉默着，而他冷不防幽幽一句，“比起小宝，她同样放心不下你。”

    赵妈从小就照顾林蔓生以及林书翰，如今将赵妈派向海城，林书翰身边便少了知冷知热之人，“你少在这里借着姐姐的名义说事！”

    “既然你自己愿意，那我也没有意见，就让赵妈过来一起照顾小宝。”他的眸光缓缓散开，这一项提议被通过，他忽然问道，“她好像留了书信给你们，不知道有没有留给小宝？”

    自然是有！

    “我会亲自交给小宝！”林书翰冷眸回声，却依旧切齿道，“你放心，她早就对你无话可说，不然也不会在离开之前还要和你解除关系！”

    尉容定睛一瞬，最后吐出两个字，“送客——！”

    林书翰原本就不愿意留下，只在转身之际，他不禁又道，“尉容！你这个人，是没有心的！”

    用铁石心肠来形容这人，都嫌太多！

    ……

    赵妈是在次日上午，就赶到了海城。

    林书翰亲自去接，而后又一起前往颐和山庄。

    尽管先前出席过尉老太爷的寿宴，已经见识过尉家排场，可直至今日瞧见这样一座山庄，简直是叹为观止。只是却给人一种沉重感，所到之处皆是彬彬有礼。也因为太过讲究规矩，这已经不像是一个家，而是一个处处有教条的方圆之所。

    周管家带着林书翰一行人走过别墅，又穿过回廊。经过山庄里一座又一座别院，终于来到了那座属于宝少爷的独立院落。

    “几位里面请，宝少爷早上起来后就在画画。”周管家十分有礼回道。

    一进到这座独立公馆内部，眼前的一切再次让他们惊愕，大家族的孩子，拥有着这样惊人的锦衣玉食。一个人独居在此，一个人拥有的玩具，就像是开了一座玩具城，几乎是应有尽有。

    但这样的完美背后，却充满了冷冷清清。

    因为，这座公馆里没有一人。

    周管家又道，“宝少爷一向不喜欢人多，更喜欢一个人。”

    一个孩子，正是需要陪伴需要热闹的时候，哪里会喜欢一个人？可是偏偏，宝少爷偏偏正是如此！

    楼上的房间里，那小小的身影正站在画架前方。

    孤独，却也落寞。

    但是这样挺拔，瞧着让人有一丝心酸。

    他的身旁，是郑妈在陪伴，突然瞧见来人，惊奇呼喊，“书翰少爷，文和少爷，邵小姐，还有赵妈？”

    宝少爷停下了画笔，不再作画了。

    郑妈立刻上前，牵着宝少爷转身，“宝少爷，舅舅他们来看你了！”

    宝少爷一张粉雕玉琢的脸庞，实在是精致可爱，他的童声柔软，却没有兴奋，“舅舅好，邵阿姨好，赵妈好。”

    赵妈忍不住来到宝少爷面前，她瞧着孩子，安然完好，还是和在宜城那时一样，“小宝，最近有好好吃饭吗？”

    “有。”宝少爷回答。

    “有好好喝牛奶吗？”

    “有。”

    “……”

    赵妈事无巨细一一问过，孩子也似明白这份关心，所以十分配合的回答。等到再也找不到任何一个问题，赵妈这才收了声，她高兴道，“我们小宝真听话。”

    林书翰等人亦是高兴，能瞧见孩子健康成长，还能求什么？

    可是，宝少爷却突然道，“我要是一直听话，妈妈也会回来看我吗？”

    众人当下怔住。

    谁能想到，孩子会这么问，原来那是内心深处，还存在的一丝希望……

    然而他们又要如何回答？

    赵妈哪里能忍心说一个不字，她开口道，“当然会，小宝要一直这样听话，妈妈她就会回来的！”

    宝少爷这才点点头。

    邵璇再次哽咽，她并不想落泪，只能喊道，“书翰，快把蔓生留给小宝的东西给他！”

    林书翰回神上前去，他将手中捧着的纸盒子放在孩子的手中，“这是你妈妈走之前，留给你的。”

    宝少爷双手捧着，“是个盒子？”

    “舅舅帮你打开？”林书翰轻声问道。

    宝少爷却摇了摇头，“不要，我一会儿自己看。”

    林书翰也没有再勉强，他微笑道，“好。”

    ……

    这天来到尉家山庄，林书翰等人陪了宝少爷整整一天。

    直到傍晚时分，这才由宝少爷送别离开。他们终究要走，不可能一直留下。唯独欣慰的是，有赵妈陪伴宝少爷，也能够放心。

    临走的时候，周管家回道，“书翰少爷，蔓生小姐留给宝少爷的礼物，已经全都搬进去了。”

    林书翰再也没有了任何想要交待之事，瞧了一眼宝少爷，他上车离开。

    等再回到红叶公馆，曾若水也终于赶回，便问起孩子，“小宝怎么样？”

    “挺好的……”邵璇回道，“只是小宝问起蔓生，会不会回来看他。”

    即便是没有儿女的曾若水，听闻之后也是默默良久。

    手机却响起铃声，林书翰拿起来瞧，他按了接听，那头是秘书来报，“林总？请问您什么时候回公司？几个项目都被暂时搁浅，对方客户声称要和您当面详谈！因为您的延后，几个负责人大概是不高兴了，方秘书已经为您去解释了……”

    这让林书翰感到诧异，“她不是还在休养？”

    “是方秘书自己来公司报到的……”秘书又是回道，林书翰只得应了一声，便匆匆结束。

    邵璇却也瞧出端倪，“书翰，公司是不是催你回去？”

    “不能再这样所有人都继续去找！”曾若水则是出声道，“锦悦不能没有当家人！”

    林书翰哪里会不知这一点，可他又如何能丢下姐姐不顾。可是如果这样下去，公司动荡不安，那姐姐的心血岂不是白费……

    当下，林书翰沉思一瞬道，“以一个月为限！如果一个月之内，还没有一点消息！那我就回宜城！至于姐姐的下落，再安排人去找！”

    ……

    夜里过九点，颐和山庄的别院里，宝少爷已经在房间内睡下。

    就在寂静的时刻，宝少爷却悄悄爬起来，没有开灯的房间，孩子依旧灵活的打开抽屉，将那纸盒子拿出。再将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只小型录音机，录音带已经放在里面，孩子将耳机放入耳中。

    他摸着录音机的按键，按下开始键，录音机开始运作，一阵静音过后，是一道女声响起，那道女声柔和而动听，缓缓不断诉说着。

    宝少爷不知道来回听了多少遍，最后困倦的睡了过去。

    那只录音机被他紧紧抱着，不肯松开手。

    夜深人静的时刻，楼下那间储物室里，却有人出现在这里。将壁灯开启，腾的照亮整间屋子。

    屋子里却堆满了纸箱，这是周管家命人搬到此处的纸箱。

    他打开其中一只纸箱子，发现里面全是录音带。那是全新的空带，供人录音使用。

    再是将所有纸箱子都打开，等到最后一个纸箱子里，终于发现留下的一张卡片。

    上面寥寥数字写着——小宝今天十八岁，终于长大了，不用再给妈妈说故事了。

    距离那日，却还有十年之久。

    十年相思尽，吾儿终长成。

    ……

    四月开篇，转眼就至中旬，林书翰一行人不得不终止漫无止尽的寻找。

    余安安已是心力交瘁，却仍旧不死心，“还没有找到副总！不能就这样放弃！”

    其实在座众人，谁不想能够找到她？

    可是他们不能一直这样找下去！

    “如果……”邵璇在此时开口，几乎是狠了心，这样冷静理智道，“如果蔓生现在真的已经出事，我相信总有一天她会被发现！如果她没有出事，真的只是出去走走，那她现在离开也是好事！总有一天她会回来！就算是出了家，总能找到那座庵堂！”

    虽然众人全都不愿承认，可邵璇所言的确是事实。

    若真不在人世，他们找下去也不过是徒然。若她还在世，那一定会照顾好自己，待有一天归来。就算是跑得了和尚，却也跑不了庙……

    这个时候，林书翰下了决心道，“文和，你现在就订机票！”

    “林总！那我们三个怎么办？”高进急忙追问。

    林书翰应道，“你们是姐姐的得力下属，谁都没有你们了解她，也没有你们知根知底！如果你们愿意，寻找姐姐的事情，我就交给你们！由高组长和程牧磊轮番负责！余秘书就留在总部，随时联系接洽！”

    三人听到安排，一瞬沉默后回道，“我们愿意！”

    “好！现在寻找的事情，就先交给高组长！余秘书和程牧磊跟我回宜城！”林书翰已然下令，又是吩咐一声，“文和，机票就定在晚上！”

    “余秘书，有什么私事需要处理就尽快。”林书翰是给了机会，他知道余安安和任翔是一对恋人。

    余安安心中感激，“谢谢林总。”

    又过不久，却有客来访，来人竟是——王家大少王燕回！

    王燕回的出现实在有些突然，他此番前来是因为听闻林书翰一行都聚集归来，所以才来一瞧究竟。只是一对上他们灰败的神情，便已是心照不宣，同样没有林蔓生的消息。

    “书翰，你和王首席慢慢聊。”曾若水招呼一声，便和邵璇一起上楼。

    林书翰对上王燕回，在经历了林蔓生的突然失踪后，整个人已然变得极其沉静，他直接道，“我要回宜城了。”

    王燕回望向他，“不找了？”

    “找！”林书翰回了一声，“但也要回去！”

    王燕回听明白了，林蔓生要继续寻找，然而他们总要继续生活，不能无止尽荒废下去。他眼眸一沉，低声说道，“你尽管放心，你姐姐所遭受的一切，我会加倍奉还！绝对不会放过他！”

    那是狠戾的眸光，证明誓言绝不虚伪！

    “我更不会！”林书翰同样决绝的誓言立下，而后却是微笑，“我知道锦悦比不上王氏财阀，林家更比不上王家，但是哪怕我的力量再渺小，我也不会就这样算了！”

    冷不防定睛，林书翰朝他冷声道，“我和你就各走各的路，各报各的仇！”

    实则王燕回也不曾想过，王家会和林家联手。虽说当年，林父才是始作俑者，可是王父却也是造成如今局面的其中一人。

    林书翰无法磨灭这段过去，恐怕林蔓生也无法抹去！

    王燕回对上他，他缓缓应声，“那我就不送你了。”

    林书翰瞧着他起身离去，这才又拿出手机，拨下另一个号码，一开口便是质问，“为什么不听我的话？你的伤才刚好，怎么又去公司了？方以真，你是想惹我生气？”

    院子里，那道身影已经消失——

    红叶公馆外，王燕回信步而出，孟少平却上前报告，“大少爷！容少突然去了梧桐书院——！”

    ……

    梧桐书院是王父素来喜爱的地方，这家书院由王父入股斥资而建。闲来无事亦或者心绪烦闷之时，王父便会来此处。

    近段时日，王父一直居住在书院。

    只因为林蔓生的失踪，再加上宝少爷一事，让王父不得安宁。从王宅里搬离后，就到了这里修身养性。

    半个多月以来，王父才渐渐能够平静下来。

    谁知今日，却有不速之客到来！

    就在书院的院子里，桃花已经开的烂漫，王父原本是由钟叔扶着在散步，却不想前方的凉亭中，有一道身影已经安然入座。

    远远的，他正望向自己，而后起身微笑驻足相迎。

    “老爷！是容少爷……”钟叔诧异喊，王父也瞧清了那人，正是尉容没有错！

    可他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又来书院等候自己？

    王父一瞧见尉容，就会想到那日在颐和山庄内，宝少爷的股权权限是如何被释放，他这一盘棋是如何一步步下成如此，结果将王家搅的一团乱！

    王父沉默了片刻，他迈开步伐慢慢走上前去。

    “王伯父。”待他走近，尉容已经问候。

    王父瞧着他出声，“你今天怎么会来这里？”

    尉容回道，“听说王伯父最近身体一直不好，所以今天特意来看望。但是不便去打扰，就在这里等着，知道您午后都会来散步。”

    这话是什么意思？

    敢情他在这里静养，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被盯着？王父心中一惊，愈发感到恼怒，面色一沉道，“你有这份心意，我已经很高兴。只是你既然来了，那我也有话要和你说！有关小宝！”

    听见王父此言，尉容微笑道，“刚好，我也是想和您谈一谈小宝的事。”

    如今股权已被他握住，还有什么可相谈？王父凝眸以对，听见尉容不疾不徐道，“也没什么特别重要，只是希望王伯父您下次再见到小宝，当着孩子的面，有些不该说的话就请打住！”

    “否则，王家不管是哪一位，我都不会再准许他瞧小宝一眼——！”忽然，男声猛地一冷，王父对视于他，只见这双眼睛，带着冰冷怒气。

    他方才明白，尉容此行是来算账！

    王父怒极，“你有什么资格！蔓生要是在这里，她绝对不会让你得逞！”

    “事实就是，她已经走了，放弃了小宝。”尉容却径自接声，一下打断让他无话可说，“距离她离开，已经一个月了。”

    一个月了，竟然已经一个月了！

    而今只见桃花，却不见人。

    ……

    那些粉嫩的桃花迎风绽放，春日时节，当真是花开时节。

    可是书院内却格外寂静，突然谁也不曾出声。

    王父不是没有派人寻找，这一个月以来，所能调动的人手，全都付了出去。所有能够打探的渠道，也全都寻找。但是林蔓生竟然就有这样的本事，这样的能耐，一点线索也没有留下，一点痕迹也没有被找到。

    心中的怒气，却从来不曾消磨，王父眉宇一凛，怒视于他道，“如果不是你！她会放弃小宝？如果不是你，她又怎么会离开！我那天说的话，哪一句有错？是你害得她远走他乡，竟然还要剃度出家！”

    “她会有今天的下场，全都是拜你所赐，是你一手造成！尉容，不管今天是到了哪里，哪怕是上了法庭，你都难逃这些罪孽！”王父朝着他怒声痛斥，每一句话语都如利刃，“就算是判死刑都不够——！”

    钟叔在旁听得心惊，却是沉默不言。

    尉容默默听完，他也并不打断，只是那神情却是极其淡漠，仿佛对于生死，早已不屑一顾。

    “您的教训，都说完了？”最后，他反而问了一声。

    “……”王父愣住了，究竟是他疯了，还是自己疯了？竟然丝毫不为所动！

    他只是继续聆听，仿佛站在此处，任他如何斥责都无谓。

    王父回过神，愈发胸闷气急，“你先逼走了她，又拿住了她的儿子！你这个人心狠手辣，这一切都是你故意布局！尉容，你不要想着能够得逞！”

    “您刚才所说的一切，我都记下了，感谢您的教诲。”可他竟然全盘接受，又是说道，“以后有什么不高兴，可以直接找我，不管您是要说十句，还是一百句，我都会站在这里，慢慢听您说！”

    “我的意思，您一定明白，也不用再说一次。王伯父，您刚刚好心教训了我那么久，也应该有些累了，我就不再打扰。”尉容温声一句，就要告辞离开。

    王父却发现自己无法再辩驳，瞧着他的身影走出凉亭，他不禁道，“她现在走了，总有一天也能被我们找到！这笔账不会就这么算了！”

    尉容站在那片桃林深处，回眸一笑幽幽应声，“我等着那一天到来。”

    ……

    王燕回在不久后就赶到。

    书院的书屋之中，王燕回一进入，就听见王父朝着下属发令，“停止一切搜寻，不要再找她！”

    王燕回是意外的，父亲竟然突然终止寻找。

    下属立即应声，便匆匆退下，走过王燕回身边的时候呼喊了一声，“大少爷……”

    王燕回则是上前，开口询问，“父亲，您不再找蔓生了？”

    “不管她是死是活，我只当没了这个女儿！就当她是死了！”王父将决绝的话语道出，显然对于林蔓生的离开无法原谅。

    王燕回凝眸道，“那小宝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王父冷声道，“那孩子姓尉，不姓王！能将他从尉家要回来？”

    “父亲的意思是，以后都不管不问了？”王燕回又是问道。

    王父定睛坐在椅子里，似是在沉思，忽然阴霾道，“就算要不回来，也不能就这样当作没有这个孩子！每个周末，轮流去看望那孩子！不管怎么样，他都是王家的外孙，他的母亲不管是王子衿还是林蔓生，他身上都流着我们王家的血脉！”

    血亲是不容更改的事实，这是大家族引以为豪的权威，却也是枷锁链条！

    王燕回望着前方，只见王父神色格外阴沉，“等到他十八岁成年，他终有一天会明白，自己的母亲下场这样凄惨，全都是因为尉容！谁说，他就不会反了自己父亲——！”

    未来之事，太过漫长，太过玄妙，谁也不能够保证，可是谁又能确准，不会有这样一天？

    儿子反了自己的亲生父亲，呵……

    一想到那可能会变成现实的一幕，王燕回却是眉宇紧皱。

    “林家那边，现在又是什么态度？”王父则是追问。

    王燕回漠漠回声道，“林书翰已经带人回宜城。”

    “他难道没有想要为自己的姐姐报仇？”王父抽了支雪茄，吞云吐雾中问道。

    王燕回应声，“他是有这个想法。”

    “林家倒是生出一个狠角色，比起他的父亲，他才是个聪明人。知道将自己的人送到尉家，陪在孩子身边。”王父也已经收到消息，那位赵妈已经前来海城陪伴宝少爷，他沉声道，“燕回，联系尉家，周末的时候去看小宝！”

    林书翰派人陪伴宝少爷的意义，再对比自家，王燕回却是有些说不上来。只是一双眼眸，却渐渐冰冷。

    “还不快去！”王父又是斥责一声，王燕回转身离开。

    ……

    就在书院前院处，王镜楼亦是赶至，他撞见了前方的人，“大哥？”

    王燕回缓缓停下步伐，王镜楼急忙追问，“大伯怎么说？”

    “停止寻找。”王燕回低声道，这让王镜楼惊讶，之前这样恼怒势必要找到林蔓生，现在竟然截然而止。

    “我知道怎么做了……”王镜楼轻轻回声，却听见他道，“有些事情，父亲吩咐了你，你应下就是，不是一定非要照办。”

    王镜楼眼眸一睁，这话说的明白，而另一种意思则是——王父可以终止寻找，但是他们私底下再派人继续！

    “大哥，她会不会真的想不开？”王镜楼此刻只疑虑这一点。

    王燕回却有许多疑问想不通，比方说那些书信，又比方说她的末尾留言，更比方说最后时刻她深夜前往服家法……

    如果这一切都是尉容安排，那么他不信，他一点破绽也不露出。如果这一切是林蔓生自己的意思，她又在不在这个世上，不管如何——

    “要是找到她，见到她安好，就不要打扰！”王燕回当下吩咐，他又是凝声道，“要是找到的，是她的遗体，那我一定要让尉容陪葬！”

    自古以来皆是如此，以命抵命天经地义！

    就算下到黄泉，阎王殿上也要让他魂飞魄散！

    ……

    海城四月天气已经开始微热，这里的春季如此之短。

    一家咖啡馆内，两个同样风姿卓越的男人面对面而坐，不时引来惊艳的目光定睛。但是这两人，却根本不顾旁人。

    “多谢王首席这些日子的款待，今天我是来告辞。”温尚霖终于出声道。

    王燕回应道，“可惜了，你不能成为我的妹夫。”

    婚事自然已经告吹。

    其实就算林蔓生尚在，这桩婚事也不可能再成，温尚霖早就清楚，之所以会停留至今，不过是因为放心不下。如今又想起她，他最后唯有一句，“我和她相遇太晚。”

    王燕回却只是沉默微笑。

    相遇太晚的人，其实并非是他。

    “如果有她的消息，还请告知我一声，这样老太太也能安心。”温尚霖低声请求。

    若真能寻到她，王燕回也自然愿意相告，只是却也感到有一丝困惑，“我倒是有些不明白，温老太太为什么会这样喜爱她？”

    “就像是蔓生说的，谁让她有老人缘。”温尚霖垂眸微笑，随即起身离席。

    ……

    车子驶离咖啡馆，往前方而去，车内温尚霖静静而坐。他将车窗降下少许，那些微热的面迎面吹来，将那不为人知的回忆吹起。

    他无法再去说明那原因，因为早已经事过境迁。

    其实这个问题，温尚霖也曾经想过。

    那是当年被林家“捉奸在床”后，林父直接联系温家，将丑闻曝露在温家人面前。纵然母亲反对，可是老太太却是十分支持。温尚霖彼时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原因，竟会让她这样赞成。

    那时，温尚霖就万分莫名的问过：奶奶，您到底为什么那么喜欢她？

    可彼时年少气盛，当老太太要告诉他真相的时候，却被他一下打断：算了，您不要告诉我，我也没有兴趣知道！

    直到一切终止，那场婚事也宣告结束，他才又再次问她。

    这一回，他耐心聆听，他终于等到了那个答案。

    老太太拿出了一本书籍，是她最珍爱的一本书。亦是温父英年早逝前，送给老太太的最后一件礼物。

    就从书籍里，老太太取出了一枚纸花，纸花已经有许多年，所以那样的陈旧，就连那花瓣的纸张都开始泛黄，可是却被保存的异常完好整洁，没有一丝丝的损坏。

    老太太对他说：这朵纸花，是蔓生送给我的，在你父亲意外去世以后的那一年。

    温尚霖零星那么几次见过这枚纸花，老太太一直当是书签夹在书页里，可他从来没有迟疑过，这朵纸花的来历。

    间隔了多年后，他方才知道那段过去。那一年是父亲去世的第二年忌日，老太太祭拜归来，就一个人伤心难忍独自外出。那一天她坐在一处公园的椅子里，她将纱巾裹住了头发，不想被人瞧见，她其实早已经泪流满面泣不成声。

    那些来往的人，谁也没有去瞧向她，世上的人，谁又会去在乎谁。

    可突然之间，有个女孩子走过，她已经走过几米远，之后又倒退回来。她询问老太太是怎么了，为什么在这里哭的这样伤心。

    老太太也是一手打理家族，闯荡商场之人，哪里会容许自己在一个外人面前显露如此狼狈姿态。她只是将纱巾裹住自己，虽一言不发，却眼泪不住往下掉落，甚至是说了谎：和家里人闹了不开心跑了出来，现在太饿了，没有吃东西。

    这个女孩子直接将书包里的早餐给她，又怕不够，拿出一些钱放在她的手中。

    她却对老太太说：这多好啊，婆婆，还有人陪您闹不开心，我最怕安静了。

    她送她去车站，送她上了巴士，这才挥手离开。

    待巴士发动驶离，老太太瞧向手中的几十元钱，发现那纸钞中夹杂了一枚纸花。大概是夹在里面，遗漏的纸花。

    这一朵纸花，让老太太记住了那张笑脸。

    直到温家和林家再相逢，老太太一下就认出了那个说着最怕安静的女孩儿。

    怎么就能这样巧？

    怎么就刚刚好会是她？

    温尚霖不知道，老太太也不知道，只是当他终于得知的时候，那样懊恼追问：奶奶，您应该早就告诉我，不管怎样都应该告诉我！

    其实当时，除却老太太那一点的自尊心骄傲心之外，最关键的却是——

    就算强行告诉他，他也不会认同，不会改变自己对她的看法！

    因为，那时的他并不懂得如何去爱。

    ……

    保利集团总部——

    大厦顶层，这里是最高掌舵人的总经理办公室。

    温尚霖此番前来，是以合作方身份前来辞别。其实意思明了，简单几句寒暄过后便要结束。

    他也不愿久留，只是瞧着面前这个冷漠如初不为所动的男人，他低声道，“这个城市还真是有些冷清。”

    “海城如果是冷清，那这个世界上百分之九十五的城市都是空城。”尉容漠然回道。

    海城所属一线城市，堪比法国巴黎英国伦敦，温尚霖却是微笑，“对我而言，这个城市少了一个人，就显得空空荡荡。”

    “温总这样情深真是难得，可惜她听不见。”尉容亦是笑应。

    她是听不见了，其实他也不需要她听见。

    在这一刻，一切都将如风逝去，温尚霖对上他的双眼，不再询问与她有关之事，只是好奇问了一声，“请问尉总，你这一生到今天为止，有没有做过后悔的事？”

    尉容坐在椅子里，他一言不发，眸光淡然。

    “不用回答。”温尚霖又是道，他并不给他回声的机会，却只是道，“祝愿尉总坐稳保利总经理的位置，拥如花美眷享人间富贵，余生永不后悔——！”

    不知道过了多久，面前的位置已空，整座办公室也空了下来。

    坐在大厦最高层的云端。

    这座城市，竟是这般的空。

    ……

    又过三个月——

    海城贵圈忽然传出内幕，保利现任总经理，尉氏容少涉嫌北城一起谋杀案，由警署传唤配合调查。

    一时间，众人非议流言纷飞。

    盛夏光年，正值芳菲，却如凛冬将至。

    这是林蔓生离开的第一百二十四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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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5章：番外之生死不复浮生一梦

﻿    ﻿深夜里，车子离开红叶公馆便穿梭过整座城市。

    车窗外的微风，隔了玻璃亦是带着冷意。此刻正笔直前往另一处，那也是这一遭到了结束时刻最后一个去处。

    驾驶座上，宗泉正在开车，透过前车镜不时望向后方。

    那一道红衣身影，闭着双目那样沉静，沉静之中萌生出一股子不可忽视的悲愤，在寂静的夜里愈发显得惊心。

    宗泉收回视线，继续默默开车。

    车子一直奔驰行驶，远离了霓虹璀璨的城区，终于来到了那一座祖宅前方。

    “蔓生小姐，已经到了……”宗泉低声呼喊，终于还是开口提醒。

    蔓生立即睁开了眼睛，她好似并没有睡着，所以眼神是这样的清醒。不等他将车门打开，径自下车而去。

    在这个夜深人静的时刻，一切都已经万籁俱寂，月光掠过前方，照映出那三个字——永福堂！

    宅子里仿佛空无一人，蔓生看见那一盏红灯笼，还悬挂在檐角的两侧，风轻轻一吹，等待着她入内。

    她迈开步伐，没有一丝犹豫，进入祖屋往祠堂而去。

    夜幕将一切都蒙上了一曾晦暗色彩，眼底便也分不清究竟什么是黑什么是白。

    蔓生的步伐缓缓，她并不急躁，却是如此夺定。

    终于，她来到那间祠堂，来到了他的面前。

    蔓生一抬眸，就对上了他的容颜，他的身上还穿着今日喜宴时的西服衬衣，一如初见时那般英气脱俗。

    其实她也同样，未曾褪下身上衣物。这件红色中式喜服，多么显耀醒目，就像是枷锁在身。

    是他给予她的枷锁，却也是她最后一次心甘情愿穿上的枷锁。

    跨过那道门槛，蔓生上前，而他正凝望自己。

    她不曾出声，不曾开口。

    当她走到祠堂中央，终于站定不动。下一秒，她伸手一动，开始将那件喜服脱去。红色华服落在青石板的地面，里面只是一件素净的真丝白色衬裙，蔓生的眸光一直落定在前方那人，他亦是回望，她在他面前跪地，在尉家列祖列宗面前跪下，更跪拜于那左右两柱红烛。

    红烛的灯火，幽幽之中一抹，闪烁在他的侧脸，也散落在她的眼中。

    “你之前说的，我都照做了。”蔓生这才轻声说，她脸上带着憎恨却又虚无的笑容，“师父真是料事如神。”

    记忆刹那间回到那一天在意大利，就在庄园别墅的房间里，她终于承认，她终于再也无法抗争，她对他说：你赢了，是我输了。

    她愿意放弃小宝，愿意离开这里，愿意远走异乡这一辈子永远也不出现！

    唯一的要求，便只有一条——放小宝自由！

    而他则是立刻提出，三个必须要她答应的条件。

    第一件：立刻定日期认回王家。

    第二件：讨要王家百分之一家族股份。

    为什么要做这两件事？

    当时他的分析理智冷静，一如既往残酷而现实。

    ——你现在还没有被王家认回，就算是你决定放弃离开，王家也可以认定是你个人行为。只有你认回王家，你才代表了王氏家族。你走之后，他们就算想要以王家的名义出面，也不会有办法。日期越快决定越好，省得中间再生变故。

    ——至于百分之一的股份，这也是你必须要得到的信物。只有得到股份，你才能够被所有人彻底认可。哪怕你是义女，也是王家名正言顺拥有继承权的王氏千金。而王家也会因为你这一举动，更加确信你的心意。就算心里边还有迟疑，也会暂时打消顾虑。

    果真这一切如他所料，王父没有再质疑，王家上下也没有一人再质疑。

    ……

    蔓生望着他微笑，瞧见他动了动唇，朝她说道，“你也很聪明，知道要将自己的心腹召回海城。”

    他们三个人，一个是她的贴身秘书，一个是她的全能组长，外加一个才智特助。自从她进入锦悦以来，这一路跟随至今，走南闯北哪里都有他们如影随形。

    “只有这样，障眼法才算彻底奏效。证明我是真的下定决心，而不是轻率之下的决定。”蔓生幽幽回道，“师父，你说是么？”

    事实的确是如此，余安安三人一抵达，王家便像是有了三重保障，斩钉截铁相信她是要认回王家继续和尉家斗，继续和他争夺小宝。

    “你这一招障眼法补得好。”尉容低声称赞，接着问道，“剩下第三个条件，你也有照做？”

    蔓生自然清楚记得，那最后一个条件。

    第三件事：留下书信告诉他们是你自己离开。

    他缜密筹码算无遗策，那日的男声又是盘旋而起。

    ——如果你就这样一走了之，那么所有人都会因为你的离开翻天覆地。不管你是死是活，他们都会一直找你。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不到最后一刻不放手。你要告诉他们，你只是出去走走，让他们不要惦记，总有一天你还会回来，就让他们等你。这样一来，他们就算要找，不超过三个月，也会停止罢手。要是还不死心，也不会派出去千军万马，你的日子才能清静太平。你这次的离开，才能最终确定落实。

    “师父请放心，信都已经留好，一封也没有少。深怕他们瞧不见，我还特意留了一张字条在桌面上。明天一早，只要有人醒过来，进入我的房间就会发现。”蔓生又是回道，“感谢师父，在最后时刻还给了我一些辅助药物，才能够让他们睡的这么沉。”

    也是他将佐匹克隆交到她的手中，告诉她催眠所需要的剂量，她的离开神不知鬼不觉，就算是雷鸣闪电也不会有人惊醒。

    他看着她跪拜在地的身影，这一刻终于出声道，“就算你还喊我一声师父，又何必在这里下跪，也没有别人，又是三更半夜，宴会都散了，戏也散场了。”

    “演给别人的戏，已经散场了。演给自己的，才刚刚开始。”蔓生清冷的女声在寂静祠堂里响起，此时格外惊心动魄，“我现在喊了那么多声师父，是因为今天夜里也是最后一次。”

    “请处以家法，从此以后我再也不是你尉容的徒弟，和尉家更是没有一点关系！”蔓生一双清冷带着恨意的眼眸如此决绝，她一身素净白裙跪拜在祠堂里。

    青石板地砖，在夜半时候寒气透过膝盖袭上全身，幽冥鬼火已起。

    这里已是地狱！

    ……

    周遭唯有寂静——

    红烛的烛蜡滴落，渐渐凝固，越积越多。

    长时间的定睛以对后，尉容笑了笑道，“林蔓生，你当我们尉家是什么？你想入就入，你想解除关系就解除？”

    “依照尉家家规祖训，无论是以结拜还是以相认方式成为尉家中人，外姓之人但凡没有犯下过错，无责任者无需请动当家人以及宗亲长辈。在尉家祠堂列祖列宗面前，当事者外加一位见证人，罚十记鞭刑既可解除关系！”蔓生将尉家遵循如实道出，声音更是响彻于整座祠堂。

    “今天你就在这里，宗泉人在外面，你只要喊一声，人就凑齐了。”蔓生轻声说道，双眸灼灼，如那一抹烛火。

    视线朦胧，那人的模样也随之模糊，只听见他的声音沉然笑道，“尉家的规矩，你倒是记得真牢！”

    “长鞭一共有两条，尉家有一条，祠堂里也有一条。请师父命人取来，我就在这里跪等！”蔓生又是出声，眸光愈发决绝。

    尉容愈发笑意深浓，几乎是要和那片黑暗融合为一体，“我约你在这里碰面，做一个最后的了断，你倒是会举一反三，抓住了时机。”

    “也是多亏了有人在宴会上，提起了我和你的师徒关系，我才能记起来，原来我还有一位师父！”蔓生笑着，她的笑那样的悲怆，“我竟然还有一位师父，为了让我能够顺利离开出谋划策，真是让你费尽心思！”

    “现在还等什么，时间不多了，午夜凌晨一过，就已经是黎明！黎明之前，我一定要走！”蔓生定睛，决裂的情绪已经渲染了这座祠堂，“我想师父也一定清楚，我一走了之，找一个人不容易，但是在海城，想要打听一个人曾经的去处没那么困难。”

    “刚才过来的路上，车子开进村子口那条道，沿路有人在走，应该是附近村子里的村民。”蔓生不疾不徐诉说，将方才所见道明，“等到明天天亮，他们就会开始找我。到时候，尉家还有你就会成为重点寻找的对象。”

    “这座祠堂附近，也一定会被盘问查找。到了那个时候，那个村民就应该会说出，今天晚上有辆车进了尉家祠堂。再盘问之后，所有人都会来到这里，找你要个结果！”

    “对于我的突然离开，你说又要怎么给他们一个说法？”

    “请你告诉他们，是我要和你脱离师徒关系，所以才来这里受罚。罚过之后，我就走了。当然，我也是真的走了。”终于，她的声音落定在最后一个字。

    所有一切，部署周密之人已然并非只有一人。

    她的聪敏睿智严谨决绝，从来不逊色于任何一个男子。

    尉容一双眼眸看了她半晌，忽然幽然笑了，“这还真是刚好，托了那位村民的福，你来这里不需要遮掩，你离开也不需要隐藏。我会让他们慢慢找，直到自己打听到这一切。”

    “林蔓生，你真是我的好徒儿，是我一手教出来的好徒儿。”他对上她说，是称赞是嘲讽，全都掠了过去。

    蔓生最后唯有一句，“请师父亲自实施家法，我就在这里受着！”

    所有一切都将要结束，沉默中听见他的宣判，对于这一场关系的终结，他冷漠出声，“那会脏了我的手。”

    ……

    脏了他的手……

    蔓生颓然笑了，好一句犀利无情的话语！

    风继续吹拂，入夜更是寒冷，身体几乎都要冻僵，这一刻早已经是豁出去，更是没有了半点退路。到了悬崖上，周遭陡峭石壁，唯有纵身一跃粉身碎骨，都混不惧怕。

    “尉容，临了你连亲自动手都不愿意，你还真是够狠！你够狠！”蔓生瞧着他，她已没有心碎的滋味，那些疼痛的感觉早让全身麻木，一颗心更是早被人狠狠握碎。

    “那就请师父随意指一位对我处罚！时间已经不多！”蔓生眼睛一闭，已是听天由命。

    黑暗中什么也瞧不见了，蔓生只是跪在青石板地上，那些声音全都掠了过去，最后也不知是谁到来，那是一个声音，好似是看护祠堂的那位老管家。耳畔却是依稀听见了声音，是鞭子被取出，在空中散开的“呲啦”声响——

    惩罚就要来临，这是上天对她的惩罚。

    是她爱上一个人的惩罚……

    “蔓生小姐，我现在就要动手了，一旦开始就不能停下，就算您中间晕了过去，也要继续直到十鞭终止……”老管家的声音在耳畔终于响起，蔓生默默颌首。

    她静静跪在这里，一开口却是朝那人发问，“尉容，你答应我的事，又是什么时候兑现？”

    “你走之后，三天之内。”他给了最终期限。

    蔓生扬起了唇，再也没无话可说。

    她依旧是闭着眼睛，再也不去看那些面无可憎的人，再也不去回顾那些逼迫争夺的场面，只是听见鞭子在空中飞旋的声音。

    突然，“啪——”一声中，那道长鞭落在背上，也落在了地上，又是“哗啦”过一声颓然的拖尾声。

    一瞬间是木然的，可是顷刻后，鞭子落下的痛楚从那伤口处散了开来。喉咙处更是落下疼痛，是酸是涩，是血腥味一下充斥而来，那股子甜腥好似要冲破喉咙处，一起涌上来。

    “啪——”长鞭又是落下，她的身体也开始颤抖，她几乎是被打到趴在地上，那麻木的疼突然变得异常凌厉锋芒。

    身体是真的被撕裂，裂开伤口都好似在跳动，神经末梢全都被抽起，整个人像是被剥开，她的眼前突然涣散。

    黑暗中也是无比凌乱。

    突然浮现起小宝。

    是孩子一张可爱的脸庞。

    怎样都好，她是生是死都罢，只要能放小宝自由，还有什么可以顾忌，还有什么不可为。

    却偏偏，孩子的脸庞慢慢散开，成了另外一人的模样，这样相似，这样神似，他遥远而不可及，让她落得这样一个粉身碎骨的下场。

    “呵……”很轻的一声从她的口中传出，是她叹息。

    是上天作孽，让她遇到这样一个人。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起，她居然就对他动心动念。

    她怎么就会爱上这样一个人。

    ……

    第三鞭再次“啪——”一声落下，蔓生却想起了更多的往事，想起海城所发生的一切，想起这座祠堂祖屋里的订婚宴，想起那身新娘嫁衣，更想起了他决然的离去悔婚不顾于她，留给她的唯有一场可怕梦境。

    她又想起了流转于襄城以及鹏城之间所发生的所有事情，想起每一次争执分离，也想起过后的重新拥抱。他的甜言蜜语，是最蛊惑人心的毒，只要听上一句，就会沉醉在他虔诚的目光里。

    她更想起了宜城初初靠近，她不过只是一个被所有人都轻视的小小总监，母亲已逝，父亲不顾，弟弟未能经事。董事会的高层会议上，他坐在她的身侧，他是她身边之人，是为她而存在的独立董事。可是初逢已是利用背叛，结果唯有这样。

    她为什么要和他在北城错误相逢？

    为什么非要听信姑姑的话语，前往那一家咖啡馆，为什么不事先拨打那位相亲者的号码确认，为什么她一上前，他一开口，她便就信了。就连那一杯酒，都醉的糊涂，是她太糊涂。

    她方才能够明白——

    其实从一开始，就没有了最美的时光。

    意大利博洛尼亚，那里不是她最美好芳华的时候，那只是一场噩梦的开始。这场梦开始了太久，久到她醒来的时候已经太迟。

    人生总是不可预期，上天也会偏心偏爱，可为什么被放弃的人她，为什么非要是她遇见他爱上他……

    为什么让她遭受这所有一切，为什么他要丢下她，为什么他违背誓言，为什么他要这样对她……

    为什么母亲欺骗她，为什么父亲厌恨她，为什么他们都只是同情她。

    为什么她的亲生父亲是这样一个人，为什么这一生她所拥有的这样不堪，为什么她的存在，只带了仅剩不多几个关心爱护她的人痛苦担忧，让他们总是为了她奔波停留，为了她成天担心不完，而她就连保护他们的能力都没有……

    上天太不公平！

    上天不公！

    “啪——”那一声涣散而来，蔓生的脸庞倒在地上，青石板有着冰冷的温度。她只听见那些声音犹如梦魇，不断传来不断响起。

    啪——啪——！

    她被梦魇拖住，已经无法再动弹，那些声音也渐渐远去。梦魇之中，疼痛都仿佛变得薄弱，唯有火一般灼烧的感觉而起。

    她睁不开眼……

    意识早就开始散开，她在梦魇里醒不过来。

    昏昏沉沉中，有人在呼喊她，不断的在呼喊她，“蔓生小姐……蔓生小姐……”

    蔓生用尽所有力量，这才睁开眼睛，那黯淡的视线里，她瞧见了一张叠影的脸庞，是老管家的声音响起，“蔓生小姐，还有最后一鞭！您受住了！就要结束了！”

    要结束了……

    一切都要结束了……

    蔓生咬紧牙关，她点了点头。那些尖锐锋芒的疼痛早已经袭遍全身，那最后一鞭终于袭下，“啪——”一声里，她整个人都被绷紧，而后丧失了力气松开，彻底倒在青石板地上。

    呼呼，呼呼。

    喘息声唯有自己听见，那么的微弱，那么的轻微。

    朦胧之间，瞧见有人走近她，是他来到她的面前，就像是君王前来审视检阅最后的成果。

    ……

    她看见他的鞋子，蹭亮的一双皮鞋，顺着那双鞋子往上瞧去，她终于看见那张居高临下的脸庞。

    “尉容……”她轻声开口，气若游离，几乎发不出声音。

    他俯身蹲下，在她的身旁聆听，蔓生浑身都是汗水，头发都被汗水湿润，更分不清是血腥味还是其他充斥在喉咙处，咸涩到让人觉得发苦，“我这辈子来到这个世上……遇见了你……我认了……”

    “被你算计……被你利用……我认了……”她又是轻声说，说出心中一直以来的想法，以及内心深处从不曾诉说，却逃脱不了的感情。

    “爱上你……我也认了……”她没有力气，她的手都在发颤。

    “可是……你负了我……我绝对不会原谅你……”蔓生轻而缓慢的声音响起，她一字一字说，“做鬼也不会原谅你……绝对不会……”

    不知何时，她已经流泪，连自己都不曾发觉。

    血汗混合了泪水，一起淹没了视线，不等他再出声半个字，她用尽全身力气，她开始动了动手，她想要依靠自己的力量离开这里。

    可是她已经没有办法站立，她的双腿像是不属于自己，背部的疼痛将一双腿也几乎牵连。

    “蔓生小姐，我扶您……”老管家又是说。

    蔓生却不回声，几乎是秉着最后一口气，她无视于身旁的人，更是将自己身旁的人推开，再次咬住牙关，她开始用手匍匐攀爬。

    她要离开这里，她还不能就这样死……

    要是死在这里，那么小宝怎么办，这样不算是离开。

    她一个人孤孤单单的来，一个人孤孤单单的强行要走。

    仅靠着双手的力量，那道身影已经满是血痕，她身上白衣素裙，裂开的伤痕怵目惊心不忍目睹。

    她一定要彻底离开，她要去一个没有任何人认识的地方，那里没有利用没有算计，那里没有人再逼迫勉强她，那里更没有无止尽争斗……

    那里，更没有他！

    没有他！

    终于，她爬出了祠堂，这短短的路程，却好似过了几年漫长的时光，她又是往来时的院子而去，快了，就要离开这里，就快要离开——

    他又来到她的面前，在她离去的路上出现，犹如恶鬼拦路。

    夜空星朗，深浓的夜色里，她如此惨烈，笑着朝他道，“我和你……下辈子也永远不要再见……”

    若有来生，是男是女贫苦富贵皆不重要，不求否极泰来不求金玉满堂，甚至不求平安康宁。

    只求永不相见生死不复。

    ……

    四月里桃花盛开，山野之处放眼望去皆是一片烂漫。

    这里是一片一望无尽的山林，周遭苍翠清宁，放眼望去，寺庙庵堂隐匿于此，是世外桃源，却也并非远离世俗。

    但是却出奇的静，出奇的安宁。

    这些寺庙庵堂傍山而建，上上下下环山而立，那一座雪山被奉为神山。随着气节变化，时而云蒸霞蔚，时而碧空万里。那座雪山便隐匿在云霞碧空里，群峰如此晶莹耀眼。

    雪山在春日里远远的就像是女仙卧躺，此处附近大大小小寺庙无数，南有苍斗峰，北有叶泉峰，两座山峰对立而座，像是两位天兵神将坐阵于此。

    再往西南一路而去，又有五峰环抱，山间景色怡人秀美。

    就在五峰的尽头，崎岖山路的山脚之下，远离了庙堂集区，郁郁葱葱遮掩深处，是一座名不见经传，更是默默无闻的庵堂。

    庵堂座落在山脚下，小小的一座庙堂，却格外的清新出尘，在这片本就佛音环绕的山林里，自成一派自成格局。

    这座庵堂虽小虽无闻，却因为僻远，保留了自始以来的古朴典雅。

    整座庵堂院落结构严谨，布局得当，木质结构玲珑清秀。年代久远里，就连修葺，也是庵堂里由师太带着门下女弟子亲自动手。庵堂内环境幽静，古色古香，香火虽不繁盛，可一直不息。

    山脚另一处，连接着远处几座同样座落于深山里的村落。停停歇歇需爬上一天，才能抵达。虽然如此，那些焚香乞求的虔诚信徒，依旧会零星前来。

    四月里桃花正开得美好，那一朵又一朵，透过庵堂院墙的镂空窗洞，便可以瞧见一二。只是平时时候，若有香客前来参佛，看上一眼后就会念阿弥陀佛迅速离开。

    佛门清净地，不应窥探，不应妄语，更不应左顾右盼。

    庵堂的住持师太，法号定慧。

    定慧师太已经有百余岁的高龄，她慈眉善目，那张脸上永远带着微微笑容。她身形虽然消瘦却精神抖擞，除了近年来因为年事高了，听力有些减弱，诵经礼佛之时却是音色洪亮清明。

    若问定慧师太，何时在此处礼佛，又是何时出家，倒是无人知晓。

    只因为定慧师太高龄，比附近村子里的长辈们还要年长。师太潜心修持，深入经藏，农禅并重。

    这一日，院子里桃花开得正好，村子里的村民前来讨要，希望待到花期落尽之时，能够将桃花收起要去，这样便可做些桃花糕，再酿些桃花酒。

    “阿弥陀佛，贫尼会让一众弟子将桃花收好。”定慧师太笑盈盈应允，一如去年一样。

    村民是两个和善朴实的妇人，一听便十分高兴，更是感激，“谢谢师太！”

    “师太——！”忽然，后方处传来女童的声音。

    妇人扭头去瞧，只见是一个六、七岁年纪的女娃儿，生了一张清秀可人的面庞，真是个可爱的瓷娃娃。

    女娃儿亦是一生素服袈衣，是这个庵堂里的小尼姑。

    可她虽说是尼姑，却是个带发的尼姑。

    听闻，这是个可怜的女娃，是个无父无母的孩子，被师太好心收养在此处。师太依照女弟子排行到“妙”字辈分，给这个女娃取了个法号叫妙玉。

    “师太……”小妙玉已经气喘吁吁，手里还提着个竹篮子。

    “玉儿。”师太瞧见女娃儿到来，微笑问道，“你跑得这样快，要是摔倒了可怎么办？”

    “阿弥陀佛，师太我错了。”小妙玉立刻停步道歉，紧接着却是孩子心性不改，一点也不惧怕师太威严，拉过师太喊，“塔里的师姑又不好啦……”

    两个妇人瞧见此景，也不便打扰，立刻道谢离开。

    转身的时候，忍不住瞧了一眼满山桃源，却见小妙玉已经牵着师太的手而去。

    两个妇人有些好奇，那位塔里的师姑，想必是庵堂里一位女弟子。

    目光再是追随山上而去，掩盖在这片深山尽头，浮生古塔屹立于此，仿若与世隔绝。

    ……

    走过苍翠山路，踏过沿路台阶，那一座古塔便在翠绿枝杈桃花满园中映现。

    这座七层浮生之塔，自从上个月的时候，迎来了一位远道而来的女施主。这位女施主来到这里住下后，就一直不曾离开。

    庵堂里的女弟子们却唯有三人瞧见过那位女施主，实在是神秘得很。

    众人问起师太，师太言谈之中相告，女施主若是愿意，就留她在庵堂。

    小妙玉一算辈分，立刻机灵喊，“阿弥陀佛，那她就是我的师姑了。”

    听说，这位师姑到来的时候，几乎是奄奄一息昏迷不醒。

    也听说，这位师姑其实是富贵人家的千金小姐，只是可惜一时想不开才会来到此处。

    更听说，这位师姑是受了情伤。所谓情伤，父母至亲之情，兄弟姐妹之情，知心知己之情，更有男女世俗之情。

    虽不知是哪一种伤了她，可她足不出户已有半个月有余。

    也有女弟子好奇，便询问见过她的另一位师姑，师姑一向少言少语，是个实诚人，既不会说谎，也不愿多言。

    最后被师妹们缠了几次，便也只说了一句，“雪山的女仙，像是到了我们这座庵堂。”

    这座雪山可是一众弟子以及一众村民，更是所有前来朝佛信徒眼中的神山。

    雪山犹如女仙，那位师姑竟然犹如女仙。

    那应该是一位极美极好的可怜人。

    却无人知晓，这位可怜人，还要在浮生塔里住多久。也不知道，她这满身情伤何时才能治愈。

    小妙玉带着师太来到浮生塔前，小女娃年幼已经气喘吁吁，她将门轻轻推开。

    塔内清静异常，石垒木质，所见一切皆是质朴。

    那个女人，她一身素服坐在那里，头发散落下来，她靠着塔窗，那些阳光便透过窗纹落在她的脸上。

    她脸色苍白，然而素服后背却又渗出鲜血。

    “阿弥陀佛，我来为你上药。”师太上前轻声道，小妙玉因为害怕，所以转过身去，却又是说道，“师太师太，你要轻一点，师姑不会说话，她喊不了疼。”

    自从到来此处，她不曾再开口说过一句。

    失声失心，像是成了一个哑巴。

    连一个疼字，都不曾喊过。

    ……

    浮生塔内，定慧师太取过早就准备在屋子里的药箱。木箱子被打开，里面的瓶瓶罐罐不少。定慧师太拿出其中几瓶，又上前扶住她。

    女人倒也不反抗，由师太一扶，便不再靠向塔窗。

    只是那双眼睛，不知道在望什么，其实角度已经不对，所以只能瞧见一小处。那是窗外的桃树，那些桃花开得实在灿烂。

    那张木质的躺椅上，铺了一块软垫，柔软的毯子将她陷了进去，她的素服被师太轻轻撩起。

    昨天上的药，又将伤口扎好，可是今天又裂开了。

    师太再次为她重新上药，不禁说道，“阿弥陀佛，昨天你又做噩梦了。”

    夜里边睡不安宁，便会梦魇不断。

    大抵是极其可怕极其让人心慌的噩梦，所以才会梦里撕心裂肺不断翻滚。可是再痛再疼，始终发不出声。就连嘶喊，都是咿咿呀呀，等到天亮一醒，她又没了声音。

    这样反复的梦魇，持续了许久，也不知还要重回多少日才能停止。

    “噩梦是什么？”小妙玉听见了，好奇询问。

    师太回道，“日有所思就会夜有所梦。”

    “师太，我可以转过来了吗？”小妙玉有些等不住了。

    师太已经将药上完，“可以。”

    小妙玉立刻回头，瞧见师姑果真穿好了衣服，那些血迹也不见了。小女娃像是松了口气，双手合十喊，“阿弥陀佛，师姑又好了。”

    只是她又起身，靠向了那个窗户，一动不动。

    定慧师太是个慈心肠，瞧见她一直望着窗外的蓝天，可是却足不出户。那眼神既黯淡，又充满了对这个世界的憎恨，更甚至是憎恨自己，所以才会这样冷然，而失望至极又会厌世。想要超脱，却也并非易事。

    师太朝她道，“你要是不喜欢住在这里，等伤好了，也可以离开。要是喜欢这里，不如就留下。”

    “师姑为什么要走？”小妙玉却不答应了，更是着急，“师太，师姑不要走！”

    “你才和这位师姑认识这样短的日子，怎么就会这样留恋？”师太好奇问道。

    小妙玉捧着脖子上挂着的佛珠，她突然道，“因为师姑和我一样，她也有头发！”

    小妙玉被收养在庵堂里，不曾剃度所以蓄发。这位师姑是庵堂里，除了她之外，唯一一个同样有头发的女弟子，所以立刻被小女娃视作亲近之人。

    任是师太，此刻也是忍不住哑然，竟是无言以对，“……”

    却是突然之间，靠窗的她，竟然扬起了一抹笑容，像是觉得有趣，所以才在此刻会心一笑。

    “师姑笑了！”小妙玉立刻喊，像是瞧见了不得的事，“师太，您快看，师姑笑了！”

    师太也是去瞧，果真瞧见她扬起了一抹笑容。许是因为小女娃天真无邪，所以才能惹人开怀。

    小妙玉却是大胆凑近到她身边，定睛瞧了她一会儿后，又是突然甜甜一笑，认真说道，“阿弥陀佛，师姑笑比不笑好看。”

    都说童言无忌，这小尼姑说起话来也是层出不穷。

    待师太走出浮生塔，对着小女娃叮嘱道，“玉儿，以后你每天都来给你师姑送饭菜，再陪她说说话。”

    小妙玉点头，接下这项重任，“是，师太！”

    ……

    从这日起，小妙玉便包揽了送饭菜的事宜。于是庵堂里的师姐们，更是一日一日为她准备。小妙玉每天高高兴兴去，又高高兴兴回来，这样周而复始不知过了多少日子。

    日复一日后，终于桃花花期也要过了，庵堂里的女弟子们将桃花收好送给前来的村民妇人。

    小妙玉还是每天都同师姑说许多话，可是师姑都没有回声过一句。

    直到这一天，那几位妇人做了桃花糕，又送了一些桃花酒来。桃花酒撒桃花树，感恩花神天赐繁花，待到来年又是一出桃花季。

    小妙玉悄悄拿了一壶瓶，打算带到浮生塔，去敬一敬那里的桃花树。

    可是谁知，就当用过膳食后，师姑却将那瓶酒拿了，拔了瓶盖仰头就喝。

    小妙玉着急喊，“阿弥陀佛！师姑，出家人不能喝酒！那些酒是用来敬花神的，就是外面种的桃花树！”

    女人一听，瞧了一眼浮生塔外，她的步伐踌躇了下，却是往塔外走。

    “师姑……”小妙玉一惊，她又是喊，“师姑出塔了！”

    她走出浮生塔，瞧向院子里的桃树，那片桃林在风中摇摆，周遭暖阳一片，满是花香。她上前去，将酒撒给桃树撒给天地。而后径自坐下，就在这桃树下，她仰头喝酒，将这一瓶全都喝尽。

    小妙玉劝说半天无用，这下又去请了师太前来。

    师太赶来的时候，只见浮生塔外已是另外一幅景象。那桃树下边，坐躺了一个女人。她的头发随风微微飘起，她肆意喝酒，酒香醉人，她面色微微带了一丝红，已是微醺。

    师太慢慢走向她，小妙玉走近几步，瞧着那些花瓣全都坠落在她的身上她青白的袈衣上。

    此刻，小妙玉只觉得师姑就像是师太禅房那幅画里的谪仙。

    待酒喝完，酒瓶已被轻轻搁浅在桃花地。

    师太默默陪伴半晌，这才开口轻轻询问，“阿弥陀佛，我听过许多人间故事，你的故事又是如何开始。”

    风吹桃花，花林瑟瑟作响，小妙玉站在原处，过了许久，她突然听见一道女声微哑响起，那是她第一次听见师姑的声音。

    那株桃树下，青衣素服的女人轻轻动了动唇，那样嘶哑那样悠远的女声呓语一般。

    却犹如浮生一梦，她醉倒在这片桃树林里。那则故事已经说完开头，不过是短短两句——

    我遇见了一个人，一心想要和他在一起。

    他从来没有说过他爱我，可是我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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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6章：番外之她才离开一生尽了

﻿    七月海城，又迎来了盛夏时节。

    只是这年的夏天，名门贵圈却传出一则惊人内幕——保利现任总经理因为涉嫌一起谋杀案而被警署传唤前往北城配合调查！

    就在前两日，尉容本人已经赶赴北城。

    恐怕现在还身在北城警署，连番接受审讯而不得脱身。

    这个内幕被传扬的刹那，名门贵圈皆是满堂震惊。

    谁能想象，堂堂尉氏家族的公子，自嫡长子大少爷尉佐正去世后，几乎已经是被默认为继承人的尉氏容少，竟然和命案扯上关系。

    不管是真是假，但这毫无疑问又是一桩丑闻！

    得知此事后，圈内人对这位尉氏容少流言蜚语不断。

    谁让这位豪门大少，本身就惹人非议。

    如今海城的名门世家，又有谁人不知晓，尉氏容少并非大夫人王孟芝所生，他其实是尉家上一辈当家人尉耀山与另外一位容姓女子所生的私生子。

    传说，这位容姓女子，原也是豪门世家，因为爱上了有妇之夫，所以被家族所不耻，至此之后隐姓埋名。

    其中不乏好奇者，私下打听这位容姓女子究竟是何人。抽丝剥茧辗转迂回之下，这才打探到几分真相。

    但是那真相被揭开后，更是让人惊奇。

    所有一切能够符合匹配的名单里，唯有北城称霸一方的豪门世家——容氏家族方有可能！

    他的名字正是来源于这两大家族的姓氏——尉容！

    这样一位拥有两大家族豪门背景的世家公子，若说是私生子实在是太过菲薄。更何况，尉耀山于容氏千金去世后不久也相继病逝。此刻想来，竟如殉情一般唏嘘不已。

    这样的情义，抛开名正言顺不谈，倒也是一段凄美佳话。

    一时间，除了对于这位容少涉嫌谋杀命案震惊不已之外，也对于他曲折不为人知的身世感到曲折复杂。

    这些所有的议论纷纷之中，自然也带上了王氏财阀。大夫人身为王家人，当年便是和尉家亲上加亲。只是可惜，这位雍容端庄的大夫人，终究还是敌不过那位容氏千金，守了一场孤独至极的婚姻。

    外界一切传言，王父自然全都听闻，神色更是难堪阴沉。

    自从宝少爷的身世真相起始，王家一路下来连番成为旁人背后非议的对象，这对于王父而言简直是奇耻大辱。

    王镜楼刚从华景园别庭赶到畅海园，结果方才遭受了王父冷厉训斥，“大伯这两天的心情很不好。”

    “这个风口浪尖上，你还是少回去。”王燕回低声说道。

    王镜楼则是问道，“难道他真的是犯了命案？”

    “有没有犯案，都无关紧要。我倒是要看看，一个涉嫌谋杀的人，还有什么资格担当一家集团公司的门面——！”王燕回却是冷声一句。

    王镜楼听明白了，“那我尽快安排，邀请董事元老出来喝杯茶。”

    王燕回安静坐在沙发里，却是十分淡然，眸光幽幽闪烁着，“不着急，就算是空穴来风，时间一长也总会坐不住。”

    那就按兵不动安心等待，王镜楼颌首又道，“还有，今天消息来报，暂时没有她的下落。”

    王燕回望着院子里灿烂阳光，他一言不发。

    时间过的还真是仓促，她的离开竟也有这样长的时间。

    可他却仿佛，昨日还见到她。

    她其实刚刚才离开。

    ……

    海城一家权威医学研究所，临近傍晚时刻，有人从大楼里走了出来。

    女人一身职业装，简洁的白衬衣配上亚麻西裤，衬得整个人格外修长干练。她微卷的头发，自耳后挑起一束，两边轻轻绕过后方又是束下，一张美丽脸庞轻盈柔和。

    “容柔小姐，今天的实验非常成功，我想大概不出一个星期就可以有测试结果……”常添跟随在侧，正和她探讨今日的学术研究。

    “回家以后再看报告……”容柔轻声应道，只是忽然，常添的视线望向前方，他微笑喊道，“任专务，今天又是你！”

    大楼前方，正是任翔默默等候。

    先前一直是宗泉接送，这几日换成了任翔。

    容柔轻声道，“任翔，有常添在我身边就可以了，其实你不用每天都辛苦跑一个来回。”

    “容柔小姐，请您让我接送，不然容少要是知道了，他一定会责怪我办事不利。”任翔低声回道。

    一提起尉容，容柔便忍不住问道，“他这次出差有些突然，到底是去了哪里，什么时候回来？”

    前些日子，容柔瞧见尉容没有归来，才从任翔口中得知是临时外出办公。但是一连数日，却无法联系到他，就连宗泉也同样音讯全无。

    任翔默了下道，“容柔小姐，容少是有要紧事，等事情办完了，他就会回来。”

    隐隐之中，好似觉得有些不对劲，可也不知是哪里不对，最终容柔只是应道，“那就好……”

    任翔迎着容柔一行，前往停车的地方。

    有关于容少此刻的下落，任翔绝对不会告知于她。

    因为，他现在正被暂时拘留于北城警署。

    ……

    北城警署大厅，律师赵非明向警方提出保释，并且要求在无最新证据的情况下尽快释放当事人。

    警署另一间审讯室内，负责此案女警官袁秋叶再次对嫌疑人进行盘问，“尉先生！你真的和被害人之前没有往来？”

    被害人的黑白照片，被放至他的面前。

    许守业，男性，生前是一名记者，笔名是千波。

    尉容坐在桌子的面对，这一回他连一眼也没有再去看向那张照片，只是漠漠道，“没有。”

    紧接着，袁警官又将另外一份报告拿出，一下反转落下，“这份是DNA鉴定报告，被害人生前衣物上留下的另一种血液样本，和你本人的DNA一致吻合！请你现在解释一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他的衣物上，会有你的血液？”

    “尉先生，你真的不认识被害人？还是，其实是你故意隐瞒说谎！”证据摆在眼前，袁警官冷声质问，誓将犯罪之人绳之以法，“我劝你还是老实交代坦白从宽！”

    ……

    在事实面前，袁警官心想他不可能再狡辩。

    但是那盏刺目灯光下，这人英媚的五官愈发醒目。

    下一秒，他微微一笑道，“这位警官，我也想请问你，就算鉴定结果证明这是我的血液，那又能代表什么？”

    “足以证明你当时就在案发现场！你和被害人面对面发生争执，是你枪杀了被害人！”记忆里的案件实况从袁警官口中道出，女声异常冷静。

    “我为什么要和他发生争执，他对我而言只是一个陌生人，再来，这里不是国外，我也没有私藏枪支。”尉容低声回道，更是反问，“我也感到奇怪，我身上的血，怎么会到一个陌生人的衣物上。”

    居然不愿认罪！

    DNA鉴定已经是铁一般的证明！

    袁警官接着道，“这是你需要老实交代的关键！”

    “那我就想一想所有可能。”尉容将那些可能一一道出，“或许是谁和我有仇，故意采集了我的血液样本，想要陷害栽赃我。也或许是这个记者想勒索我，警方可以查一查他有没有购买保险，有时候自杀也不是不可能。”

    “尉先生，你不觉得你的说词不足以采纳？”袁警官眯起眼眸道。

    尉容回道，“那么，你觉得还有另外一种可能？”

    “就凭这一点，警方可以向法院起诉控告你！”袁警官凝声发话。

    “就算警方认为这是物证，也是没有确实的物证。我记得，你曾经给我看过一些资料，是他在收集我的新闻。我建议警方换个调查方向，先查一查他的意图。”尉容淡淡回道，丝毫未曾变色的安然神情。

    袁警官入职多年，见过无数的嫌疑人，审讯过无数的犯人，可却从来没有见过这样一人。竟然能在物证面前不为所动，还能举一反三闲谈商议。

    就在诧异之中，袁警官听见他道，“毕竟，我有人证，可以证明被害人死亡的时间里，我根本就不可能在场。”

    这也是案件最难突破的关卡！

    他的确有人证，而且还不止一人，其中一人是他的贴身助理宗泉。

    调查可知，宗泉是他的心腹，自小就跟随。所以，作为证人出庭作证，证明力较低，证言效力也会薄弱。

    可是除了此人之外，却还有一人，那是一家医院停车场的保安。

    当天的保安一共有两名，两人轮流更替，不分昼夜都要巡逻，依照时间上来算，大约是在一个小时一次。

    那辆车里坐着的男人，因为车窗降下，所以可以清楚瞧见对方身影。

    正是本案嫌疑人尉容先生，以及他的心腹助理宗泉。

    依照宗泉的解释：当时是为了请求相见入住在这家医院的云商集团副总萧从泽先生，所以才会一直等候。

    袁警官更是想过，两位保安会不会被收买，毕竟这桩案件的嫌疑人身份不凡，是豪门世家的少爷，又是集团总经理。

    但是用遍了所有方式，也没有发现被收买的可能。

    一方有物证，可是一方却有人证……

    突然之间，案件竟然陷入了僵局！

    袁警官一时彷徨，警员却敲门而入，又是在她身侧报告，“袁警官，对方的私人律师已经提出保释！”

    ……

    海城这一边，颐和山庄的别院里，尉老太爷躺在躺椅上，即便是盛夏时节，依旧盖着一条毯子。自从春日里伤寒一场，虽然已经康复，但自此以后就一直身上寒凉。

    此刻，老太爷将尉孝礼以及杨冷清唤到跟前。

    他是为了尉容一事，开口追问，“他去了北城，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还在接受警方审讯调查。”尉孝礼如实回道。

    “就算是配合调查，怎么就会在警署里被关押这么多天！就连宗泉，也一起进去了？”老太爷这一回并没有派元伯再前往打探，因为尉容已经先派人传话，他只是前往配合警方。

    老太爷显然是不相信他会犯下这样的罪行，“真是荒唐！无冤无仇的，他怎么可能会谋杀！”

    “赵律师已经在和警方交涉，会尽快保释。”杨冷清则是应声。

    老太爷虽是不满于这样缓慢的进展，可也无可奈何，毕竟是遵循法治，“不管多少保释金，都要把人放出来！他是集团总经理，被关在警署像什么样子！”

    实则，如今这则消息已成了海城近期天大丑闻！

    “是，爷爷，我们知道了。”杨冷清以及尉孝礼则是纷纷应允。

    待离开别院后，尉孝礼开口道，“四哥，我也告诉你一个内幕，高层已经内定，由你负责航空项目津城这一分支板块。”

    津城地界，可是萧氏云商的地盘。

    杨冷清已然会意，他先行一步而去。

    “四少爷……”岑欢瞧见他，开口喊了一声。又见他颌首而去，她回眸望向尉孝礼道，“孝礼少爷，要不要派人去北城一趟？”

    尉孝礼漠然道，“律师已经过去了，再派人也只是多此一举。”

    “可是……”岑欢迟疑了下，还是说道，“听说在被害人的衣服上，发现了属于容少爷的血液，DNA鉴定结果一致。”

    对于这一点，尉孝礼也未可知，“对于这件案子，你有什么看法。”

    岑欢并不相信尉容会犯下这样的罪案，“我认为不是容少爷……”

    “他这么心狠手辣，真要是看谁不顺眼，让他在这个世界上消失也不是不可能。”尉孝礼说着，冷不防提起了一个字，“林蔓生，不就是一个最好的例子？”

    岑欢沉默以对，又听见尉孝礼道，“他又何必亲自动手，惹祸上身。”

    ……

    杨冷清赶回保利大厦的一路上，一共收到了两组来电。

    第一组是下属来电，告知他一则消息，“杨理事，云商集团萧副总到了海城，他好像和邵小姐的公司有了业务往来……”

    第二组则是赵非明来电，告知杨冷清，宗泉已经率先被警方释放。

    他立刻吩咐，让宗泉接听电话，随即追问真相，“小泉，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而那头，宗泉斩钉截铁回道，“容少没有杀那个记者！”

    ……

    海城所有的餐馆之中，属护城寺最有名气。

    这天夜里，萧氏云商副总在此宴客，将护城寺内一座雅厅全都包下，宴请周氏信宜一行，以及周氏合作公司亿唐建筑。

    两家公司的部门经理，自然是不敢怠慢。信宜这边，总经理周靖存由于不在国内远赴海外，所以私底下交待让负责人招待。

    宴席上觥筹交错，那些附和寒暄声，传入一人耳中，却只觉得那样索然无味，她闷头只顾着盘中餐，也不想理会。

    可是偏偏，有人出声呼喊，“邵小姐。”

    邵璇只得抬起头来，这种情况下，也不得不应酬，“萧副总，您好。”

    “我和邵小姐倒是有些日子不见了，怎么今天见了我，就好像不认识一样。”萧从泽微笑道。

    邵璇回道，“哪里的话，我看萧副总正在忙着聊天，所以也不好意思打扰。”

    “不如邵小姐换个位置，坐到我的身边来，这样我们也方便说话。”谁知，萧从泽又是道。

    “……”邵璇真是愣住，她来不及拒绝，上司已经直接命人换了位置，并且朝她招手吩咐，“小邵，你还不快点过来！”

    这接下来，简直是如坐针毡。

    萧从泽不时问上几句，邵璇便也应声，只盼着这场夜宴能够快点结束。就在邵璇暗自祈祷的时候，他突然靠近问道，“听说林蔓生失踪了，她是真的想不开，就这样轻生了？”

    “她只是出去走走。”邵璇心中有怒，他这是在诅咒！

    愈发不愿再继续陪坐下去，邵璇想了个法子，趁着旁人不注意，她的胳膊肘撞到酒杯。酒杯突然倾倒，她没有立刻躲开，于是洒了一身！

    “哎呀，你怎么这么不小心？”一旁的女同事惊呼。

    邵璇急忙喊，“没事，我去下洗手间就好了……”说着，她又是朝萧从泽道，“萧副总，真是不好意思。”

    萧从泽却是微笑，瞧着她起身离开，眼眸已是微凝。

    洗手间内，邵璇站在洗浴台前方，盘算着一会儿要怎么脱身。算算时间，距离散席好像也差不多了。干脆就直接发个信息给经理，报告一声因为衣服脏了所以先走一步，应该也不会有问题。

    就在这个时候，手机一下响起铃声，屏幕显示着“不能接”三个字。

    她还是接起，那头是他的声音传来，“你在哪里？”

    “今天公司聚餐。”邵璇如实回道。

    “你在护城寺？”他却精准询问。

    “你是怎么知道的？”邵璇更是惊奇，“你在我身上装了跟踪器？”

    “保利和萧氏有合作。”他简单一句解释，已经道明他知道萧从泽的动静，却又是问道，“聚餐什么结束？”

    “应该快了，不过我的衣服被酒了，我想开溜……”邵璇轻声说，而他竟然又道，“正好在附近，我来接你，十分钟后门口见。”

    邵璇来不及再追问他怎么会在附近，就推门离开洗手间。

    前方走过回廊，就要直接前往大厅处，邵璇开始发送信息给上司，瞧着发送成功，她将手机顺势合起。然而一抬头，却对上一个人。

    那一道身影，就站在前方，倚着一面的窗，抽烟望着她走近。

    “萧副总……”邵璇尴尬打了声招呼。

    萧从泽望了她一眼道，“邵小姐这就要走了？”

    ……

    邵璇是看出来了，从方才开始这个人就是故意，基于先前不愉快的记忆，她也对他心存防备，“不好意思，萧副总，我的衣服脏了，也留不下去了。而且，我也有些累了，所以想回去休息。”

    “瞧你这个样子，一见我就像是遇到洪水猛兽，我有这么可怕？”萧从泽却是笑道。

    “萧副总如果没有别的事情，那我就先走了。”邵璇不愿再理会他，直接走过他身边。

    萧从泽却道，“我只是好奇，想问一问，林蔓生到底是去哪里散心了？她真是好本事，就这样走的无影无踪，竟然没有一个人能找到！不过我可以告诉你，她去了哪里！”

    邵璇一怔，他怎么会知道？可她的步伐还是因为困惑而停下，就见那人肆意笑着，阴霾说道，“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地方，活人找不到！那就是阴曹地府！”

    自从林蔓生离开，已经距离数月，邵璇对于她的思念，却还是如初。此刻听到他这么说，她的愤怒在积聚。

    萧从泽只见面前的女人，一张脸庞忍着怒意，粉唇紧抿。

    冷不防，她突然道，“你这个人是不是从小缺爱，没事情就喜欢故意生事引人注意！”

    萧从泽登时微愣，却见她已经从面前掠了过去。

    待他回神，步伐已然迈开，几步就追上她，握住她的手臂，他扬唇一笑道，“所以，有引起你注意？”

    “你是个疯子！”邵璇本能推开他，但是她的手腕被他紧紧握住。

    就在两人纠缠之际，邵璇疾步前往大厅。就在转过转角的刹那，却一头栽进另一个胸膛里，她来不及抬头，那熟悉的气息就迎面而来。她抬头去瞧，手已经紧紧抓住他的衣服。

    杨冷清一瞧见她，眼神里有一丝惊慌，这让他眼眸一凝。

    视线对上回廊里那道身影，他搂过邵璇，朝着萧从泽冷声道，“不要随便碰我的女人！”

    邵璇已经惊住，这一刻就连萧从泽也来不及反应，只见杨冷清一把抓过她，将她带离。

    萧从泽这次没有追上去，望着那离去的身影，嘴角浮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容。

    出了护城寺饭馆，两人立即就上了车。

    邵璇这才木讷开口，“你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她侧目望过去，而他也刚好回眸瞧向他，“就是这个意思。”

    那一瞬间，天雷地火相触，所有思绪都被散去，他猛地俯身上前，霸道吻住她的唇。

    恍恍惚惚的时候，邵璇想到了他背后的尉氏家族，以及和他相关的尉容，还有消失许久的她。

    蔓生，如果我和这个人在一起。

    你要是知道了，会不会生气？

    你回来的时候，还会理我么？

    ……

    临近中午的医学研究所，终于迎来了午休。

    一行人走出实验室，常添跟随在容柔身旁前往餐厅。只是前方处，却有同事喊道，“容柔！你有朋友来了！”

    容柔在海城哪里还有旁的朋友，唯独只有一人……

    她有些欣喜，急忙张望去瞧，却发现那人并不是尉容，而是——萧从泽！

    常添一瞧见萧从泽，便是警铃大作，“容柔小姐，您不用理会他……”

    萧从泽站在前方，旁人眼中是一位风度翩翩的公子。

    容柔心神一定，则是回道，“我去和他聊几句。”

    常添依旧有些不放心，容柔又道，“没事，这里是研究所，这么多人都在。”

    常添这才应允不再阻拦，只是瞧着容柔走向萧从泽，他终究还是按下号码以防万一，“任专务，那位萧三少来了研究所找容柔小姐……”

    另一处，容柔独自面对萧从泽。

    一时间倒也不知道要说什么，她想了想道，“好久不见，萧先生。”

    萧从泽委实觉得佩服，“容家的家教还真是良好，你见了我还能这样客气有礼。毕竟，我和你早就不是订婚关系，你也没必要在我面前伪装。”

    就在尉容将她接回海城后，容家这边也由七叔终于出面，于是这件婚事被取消。只是媒体外界并没有过多声明，任由时间将这场联姻讯息冲淡。

    容柔轻声道，“不管怎么样，很感谢你在最后能够同意。”

    “起先的时候，我还真是不同意。不过现在，你对我已经没有吸引力了。”萧从泽却忽然出声，那张微笑的俊逸脸庞，有一抹趣味盎然在其中，好似又找到了新猎物一般。

    “知道我为什么今天会来看你？”他又是问道。

    容柔确实想不明白，如果依照他所言，那么他们也不必再见面。就在狐疑之中，却听见萧从泽笑道，“尉容涉嫌谋杀，物证证明就是他本人，你选来选去，选了一个杀人犯。”

    涉嫌谋杀……

    容柔瞬间愕然无比！

    萧从泽却透过她慌忙的反应，认知到一点，他笑了一声，“原来到现在也还没有人告诉你！他人在北城，涉嫌一起谋杀！”

    “他不会杀人！”容柔却又是道，不知是在催眠自己，还是在催眠旁人，愈发夺定道，“他不会！”

    “他绝对会！”同样坚决无比的男声盖过她，萧从泽在这一刻记起当时在宜城所瞧见的一幕，林忆珊就摔在他的脚边，而他整个人冷酷冷血，画面极其血腥阴冷……

    容柔却感到发慌，他的声音又是骤然一低如此鬼魅道，“以后你和他同床共枕的时候小心一些，一个枕边人竟然杀过人，还真是可怕。”

    ……

    远处，常添瞧见萧从泽转身离开，他立刻上前，“容柔小姐！”

    容柔开始喊，“尉容在哪里！他在哪里！”

    “容柔小姐，您怎么了？”常添不明所以，又见她急忙找寻手机。

    容柔握着手机，她按下尉容的号码，她急于找到他，听见他的声音，确认他的安好。

    不要关机，不要再关机！

    容柔在心中恳求，屏息之中听见那头传来“嘟嘟——”等待接听的声音。

    果然，紧接着有人将电话接起，她听见那道久违的男声响起，“阿柔。”

    “尉容……”容柔不知道要从何说起，他却在那头道，“我没事，只是来北城办点事。前两天没有信号，不方便接听，难道任翔没有告诉你？”

    他的声音这样平缓，好似根本没有发生任何意外……

    “你真的没事吗？”容柔又是追问，她的手紧紧握住手机。

    “当然。”尉容回道，“我怎么会有事，我明天就会回海城。”

    得到他的再三保证，容柔应声，“我等你……”

    常添在旁已经得知她这一通电话是打给容少爷，微笑说道，“容少爷是集团总经理，出差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容柔还紧握着手机，她站在回廊的窗前，对着那片窗户，瞧见炽热的阳光洒在自己身上。

    脑海里，却冷不防有一个声音朝她不断呢喃呼喊：阿柔，保护好他，保护好他们……

    他们……

    他们是谁？

    ……

    盛夏正午，正是阳光炽热无比的时候。

    今年的海城格外炎热，像是要将人活生生蒸发一般。

    保利集团总部大厦墨绿色的外墙镜面，远远望过去就像是要海市蜃楼。阳光之下耀眼无比，那些热气环绕，整座大厦都好似浸在一片沸腾之中。

    大厦高层的楼层上方，一人静静伫立于落地窗前。

    他正在眺望前方。

    突然，有人敲门而入。

    后方处，是王镜楼疾步走了进来，“大哥！”

    王燕回俯瞰这座城市，他的目光悠远望向不知何处，他低声道，“董事会的元老们都到齐了？”

    “是！他们已经到了棋社！”身旁已是王镜楼走近，将现状告知。

    元老们都是老一辈，平日里喜欢舞文弄墨，棋社这样雅致的地方，便是他们聚会之时最常去的场所。

    只是今日，却并非是为了陶冶情操。

    “大哥，一切都在按你的计划在进行！”王镜楼记起先前王燕回所言，不论凶杀案是真是假，空穴来风总会造成影响，今日终于坐不住了。

    “尉孝礼也已经去了？”王燕回淡然问道。

    王镜楼沉声道，“他正在赶去的路上，二十分钟后就会抵达。这一次，董事会一定会兴师问罪，任凭尉容再有本事也不能化险为夷！”

    事关整个集团名声，势必会撇开个人私情，这是一贯现实的规矩。

    王燕回扬起一抹微笑，落地窗倒影出两人身影。

    却仿佛，此刻还有一人也在。

    那正是林蔓生。

    她就在他的身边，就站在这里瞧着这一切。

    眸光一下紧凝，王燕回缓缓开口，却似是在对着她说，“这是大厦倾颓的第一步。”

    尉容，这一笔债就从现在开始清算！

    ……

    古风建筑的棋社里，风吹响屋檐下的铜铃。

    尉孝礼自然知道这一处棋社，先前林蔓生正是在这里接受董事会的突然审讯。而今日，尉孝礼虽也是由元老们邀请而来，情形却大不相同。

    “几位叔伯，今天特意邀我来这里，看来是有要事相谈。”尉孝礼跪坐于蒲团上。

    廊道外，是岑欢同样静默跪坐。

    一位元老率先开口发问，“孝礼，你二哥的事情，我想你已经清楚。”

    “是。”尉孝礼应声。

    “现在整个海城，早已经传遍有关保利的丑闻。”那位元老又是接着道，“总经理涉嫌谋杀，被居留在北城警署，到现在还没有释放。结果是警方掌握了物证，证明他的确有嫌疑。”

    “虽然我们都相信他不会做这样的事，可是等到消息传遍海城街头巷尾成为茶余饭后议论的谈资，到了那个时候，就无可挽回。”

    “你更应该清楚，旁人不会去探讨真相，只会看到最关键一点，那就是保利掌权者目无王法违法乱纪。案子一天不能了结，就没有办法平息这场风波。不单单是他的名声，保利的名声，也会毁于一旦成为诟病。”

    “人言可畏四个字，从来都能够压死一个人，也能够为一家公司添上最不光彩的一笔！”

    那些话语声犹如热浪来袭，却是冷凝如霜，这是要暗中迅速削权！

    岑欢待尉孝礼的下文，听见他道，“叔伯们的意思，是想让我弹劾二哥？只是这样一来，总经理的位置又该有谁担当？”

    “不如就请叔伯们邀王首席一起前来商议。”尉孝礼将战局推给另外一人。

    一位元老回道，“本来也邀了他，可是他没有到。”

    王燕回竟然推辞？

    他这是想要渔翁得利！

    尉孝礼微笑回道，“这不要紧，我陪几位叔伯下盘棋，再去邀他，他总会到。”

    成功化险为夷，岑欢却来不及庆幸，因为她看见有人突然到来。

    而那个人竟然是——任翔！

    任翔是容少爷身边的心腹下属，效力时间仅次于宗泉。

    他直接站在廊道下方，开口朝里面的董事们道明来意，“几位董事元老，尉总命我来这里拜见！”

    堂内听闻是尉容派人前来，便立刻让任翔入内。

    待入内后，任翔跪坐于另一侧，面向尉孝礼，亦是面向诸位董事道，“尉总现在虽然人不在海城，但是他心系公司。也知道此次意外事件，为公司带来不利影响。所以，今天特意派我前来，只是为了请求高层人事变动——”

    众人全都静默无声，只听见任翔道出结果，“原常务理事尉孝礼升职为名誉总经理，此后额外负责集团对外一切公开场面事宜——！”

    岑欢却是诧异，原先孝礼少爷的计划也是如此，可是容少爷却自行请命……

    尉孝礼神色晦暗不明，脸上一抹冷笑。

    他倒是将形势看得通透，决定下得这样果决狠猛！

    ……

    此番消息传得飞快，王镜楼听闻的时候，却是不平，“大哥，这不是让尉孝礼得了便宜！”

    王燕回则是淡然微笑道，“不管谁提出，鹬蚌相争已成定局。”

    王镜楼一想，结果的确如此，又听见王燕回吩咐，“两个小时之内，我要海城所有媒体全都发布集团内部这则新任通告！”

    事不宜迟，绝对不容有更变可能！

    ……

    午后三点——

    北城警署的大厅里，律师赵非明再次到来，宗泉陪伴在侧，两人是为了保释容少而来。有关于海城的消息，却已传扬至北城。

    袁警官则是再次前往审讯室，这短短的几天日子里，她唯独可以断定一件事，不管他是不是凶手，这个人智商极高。如果他真是凶手，智能型犯罪者是最为头疼的案例。

    可是如今，人证却能够证明他当时不在案发现场，警方的证据并不充分，就连犯案动机也无迹可寻。

    “哐——”门被轻轻推开，袁警官走了进去。

    连日的审讯之下，他向警员要了支烟漠漠抽起。

    那只手机此刻被放在桌上，刚才是他提出请求索要，急需拨一通电话。

    实则他的话语鲜少，甚至是有些寡言。但是每每回答警方提问，不是将人绕晕，就是一针见血。

    袁警官入座，试图想要挑起他的情绪，她冷不防道，“尉先生，告诉你一件有关于保利的新闻。就在刚才，保利集团新任了一位总经理。”

    因为案子的原因，她也有关注海城动向，却不想突然得知此事。

    袁警官并不懂其中奥义，只觉得豪门世家真是高处不甚寒，一下坐拥天下，一下就江山易主。到头来，简直就像是在为他人作嫁衣。

    他却丝毫不诧异，那样平淡道，“多谢为我送来捷报。”

    这哪里是捷报？

    偏偏这个人，竟将手中江山视若无睹，好似被人全盘夺走也毫不在乎！

    是伪装，还是真实？

    袁警官分不清，只知道激将法已然失效，她凝眸进入正题，“尉先生，现在我想请问你，去年十二月十五日，农历十一月初五这一天，你为什么要突然离开海城，来到北城？”

    而被害人许守业，通过调查验尸判断他的死亡时间正是在十二月十七日，那是他前来海城的第三天。

    “听说那一天是尉先生的订婚日，你为什么会在订婚宴上突然离开？”袁警官继续质问，豪门世家对待婚约不是儿戏，可他居然悔婚而去。

    他微笑道，“原来警方对我的私事也有兴趣，不过既然你会来问我，不是已经调查过了？”

    “你是因为那位叫容柔的小姐才来到北城，所以，你最爱的女人是她，你是为了她悔婚？”袁警官又是连番询问，纵然是私人感情，却也要追根究底。

    那支烟，在指间缭绕起烟雾。

    此刻是警署审讯室，尉容沉静坐在那张椅子里，他英俊的面容被烟雾遮掩，忽而有些朦胧不清。他不知在想什么，又好似早已神思游离。

    过了许久，袁警官听到他痛快回答，“这一生，我只爱过一个人。”

    这一刻，她终于发觉这人有了一丝情绪，他笑着，真切的笑着，是这样怅然若失又澄明无垢。

    可是那答案却让人失神。

    为什么是爱过。

    仿佛，一生至此早已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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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7章：番外之一念缘起一念缘灭

﻿    就在当天，海城媒体突然报出有关于保利集团惊天新闻——原常务理事尉孝礼先生现今任职为名誉总经理！

    此项新闻以铺天盖地的速度迅猛占领了各大头条报道，不出两个小时，传扬于整座海城，一时间成为热门新闻。画面之中映现出那张俊逸非凡的脸庞，登时惹来全城空前绝后的热议。

    相关新闻从正午开始就沸沸扬扬传送，结果在午后股市收盘之时，保利股价直接涨停板！

    傍晚时分，钟叔一通电话联系王燕回，传达王父的指示命其归来。

    这通电话显然在王燕回的预料之中，他却是回道，“钟叔，请你也转告父亲，今天晚上我已经邀约董事们在梧桐书院一叙，请父亲也一起出席。”

    王镜楼坐在大班桌对面的椅子里，他手中还拿着一份最新出炉的财经晚报，而封面人物正是尉孝礼！

    “大伯这是要兴师问罪。”王镜楼也已猜出王父请他回去的原因，只是不想他会先发制人。

    王燕回淡然道，“惯例而已。”

    夜里的梧桐书院，一众董事元老已从棋社辗转来至书院。

    王燕回以及王镜楼两兄弟赶到的时候，王父正与一行人相谈甚欢。众人瞧见他们两兄弟到来，也是纷纷微笑寒暄。

    “各位叔伯好。”两人应声入座，王镜楼悄悄望向王父，发现他虽然面带笑容，但是比起先前愈发阴沉。

    王燕回却像个无事人一样，书院雅间里一壶酒，他为每一位斟酒相敬。

    “燕回，今天中午的时候，你实在是太可惜了，怎么就没有来。”这位董事的话语说得十分委婉，实则也是在询问他缺席的真实意思。

    王燕回应道，“本来是该到的，但是又一想，还是觉得该避嫌。”

    王父一听，眸光一凝等待下文。

    “这避嫌两个字，又是怎么个说法？”董事又是追问。

    王燕回从容回声道，“现在尉容还在北城，深陷那起谋杀案。他的个人荣誉问题，的确会牵连到公司。可是我现在要是为了他的事情出面，那实在有些不应该。毕竟我之前也是从总经理的位置上退下来，不怀好意的人就会揣测，保利内部其实是有人借着这件事要内斗。”

    “如果真被人得逞，那消息传了出来，丑闻就越是加剧，我认为这不妥。”王燕回缓缓分析道明，众人听闻，倒是觉得有几分道理。

    在这个关键时刻，王燕回若是要力争，虽是无可厚非可也落人话柄。

    到时候，前有现任总经理涉嫌谋杀，后有前任总经理反起直追。

    公司岌岌可危的名声，更是雪上加霜无济于事。

    众人沉默中，王燕回又是微笑道，“尉孝礼是青年才俊，又是名正言顺的尉家人，让他胜任名誉总经理，完全合情合理。毕竟，公司现在也离不开尉容。”

    气氛骤然缓和，另一位董事开口道，“燕回，是你自谦了！你对于公司而言，也是必不可少的存在！”

    王燕回举起酒杯致谢，“是叔伯们一向待我宽厚。”

    “你这样会哄人，怪不得楚家的映言对你青睐有加，什么时候摆酒，可一定要通知！”董事们闹哄起来，提起了楚映言。

    王燕回微笑应道，“一定。”

    众人齐齐举杯，王镜楼再望向王父，阴霾的神情似乎终于和缓了许多。

    他不禁感到敬佩，这场兴师问罪就这样被四两拨千斤化解！

    ……

    今日要紧事已经解决，董事们心情明朗，却也没有久留。离去之前，忽而又谈起尉容的那起案子。

    最终谁也没有轻易下定论，皆是持观望态度，又想到过往至今，那位董事摇头道，“保利成立公司以来，从没有哪一位总经理竟然涉嫌谋杀！”

    莫说是总经理的身份，集团高管之中又有哪一位会被质疑谋杀？

    真相究竟如何，那些追查到的证据是真是假，成了一图案疑影。

    待到短暂的宴席散去，王镜楼一路相送，更是亲自将其中一位微醺的董事护送至家。

    书院内一下清场，父子两人已经换到另一间房。

    那里是一处安静的休息间，王父望着他道，“你刚才在席上说的话，心里边真是这么想？”

    “父亲，我说的那么多，不知道您指的是哪一句？”王燕回问道。

    王父凝声发问，“你和映言摆酒这件事！”

    “如果我和她真成了，那当然会有这一天。”王燕回的回答可谓是滴水不漏，一切结果都在于如果这项前提。

    王父不悦道，“等到那一天，怕是映言早就嫁给了别人！”

    “楚伯父最近给她介绍了几门婚事，尉家也好像虎视眈眈，不过也要她愿意。”王燕回却道出有关于楚映言近日情况，这让王父有些迟疑。

    他到底是在意，还是不在意？王父一下子也无法定夺，最后唯有一句，“我只告诉你一句话，我们王家认定的媳妇人选，只有楚映言一个！”

    “当然，映言是楚家长千金，有了她，就相当于有了半个楚氏。”王燕回扬唇回道，眼中却深藏着那份冰冷。

    王父却又道，“不管你这里定不定，镜楼的婚事不能再拖延！”

    婚事迫在眉睫，王镜楼继续被打压，这些所有压力最后都袭向一个人，那便是王燕回。王父此刻只需他明白一件事，在他之前，王镜楼就是前车之鉴，任是如何抗争也无用！

    “镜楼要是能定下来，也是喜事一桩。”王燕回十分平静道。

    “你明白就好！”王父已将意思摆明，转念问道，“北城那边又是什么状况，他难道真要被关在警署一辈子？”

    王燕回在傍晚时已收到消息，“律师已经顺利提出保释申请，明天他就会被释放。”

    再回到海城，一切都今非昔比。

    “尉容”这两个字，已经成为保利史上不可抹去的污点。

    ……

    尉容是在次日从北城警署被保释，警方暂时没收护照证件，在案件未侦破期间，提出不予出境的条款。

    从北城回到海城，尉容第一步就是赶往颐和山庄。

    同时，也命宗泉先前往研究所。

    颐和山庄内，老太爷瞧见他平安归来，整个人却是十分冷淡。自从发生了那样多的事情后，老太爷也不似往常开朗。

    对于案件相关事宜，他一句话也没有询问，只是说道，“去看看你的儿子，你出去这些天，他都没有问起过你！我还以为，他根本就没有你这个父亲了！”

    此时的宝少爷正在背诵课文。

    回到海城后，宝少爷也已经进入学校就读，同样是私立学校，几乎和先前宜城的那所学校性质相近。入学至今，也有几个月了，宝少爷上学放学的消息皆是从郑妈口中告知。

    得知他一切安好，得知他在学校里很出色优秀，更是得知他和同学老师皆相处愉快。

    尉容来到房门口的时候，赵妈瞧见了他，出于礼貌，还是开口呼喊，“容少爷。”

    郑妈从里间走了出来，自然也发现是容少爷归来，“您回来了！宝少爷正在念书！”

    尉容漠漠颌首，目光望着宝少爷的侧身而坐的身影。

    “宝少爷，怎么不念了？”郑妈问道。

    “我要念书，不喜欢有人在。”宝少爷这句话说的清清楚楚，一如从前那般抗拒尉容的亲近。

    即便这间房间里，还有郑妈以及赵妈在场，可只要听闻是父亲到来，便是立刻停止手中一切动作，画画也好，念书也罢，总归就是不愿继续，直到他离开为止。

    而今日和往常如出一辙，父子两人僵持着，到了最后还是尉容道，“我只是来看看，你们陪着他念书。”

    “小宝，我先走了。”说罢，他看了孩子一眼，这才转身离去。

    宝少爷沉默坐在椅子里，始终一言不发。

    郑妈也是无可奈何，深知自己无论如何诉说，也不能改变孩子心意。就连赵妈在旁瞧见，虽然因为林蔓生的关系，对尉容始终心有芥蒂，却也不愿意父子两人如同仇人一般相处。

    尉容独自下楼，他来到一楼的大厅里，又走向那间储物室。

    屋子里堆积满的纸箱子，其中一只开启，那些录音带不再是全新，已经被拆封。

    不知不觉中，竟然放满了其中几只纸箱子。

    尉容走向其中一只，纸箱子里放了就近放置的录音带，用碳水笔写下的记录时间就在前天。

    又是一卷录完了。

    时间还真是快，不知不觉中几个月一晃而去。

    尉容默默怔愣了下，将这卷录音带小心仔细的拿起，又将一旁的小型录音机拿过。

    就在这间房子里，他独自一人开始聆听。

    那是来自于宝少爷的声音，他用柔软好听的声音说，“妈妈，今天学校里老师考试，我拿了听算第一名！老师说，我可以去参加全国比赛，但是为什么要比赛？”

    孩子说着学校里的趣事，他聚精会神听着，嘴角的笑容却不自觉扬起。

    这么听了片刻后，终于来到固定环节，“今天我又要给妈妈讲故事，这是我新买的故事书，一天讲一篇……”

    ……

    那家医学研究所里，容柔听闻宗泉到来，她立即放下手中的实验，疾步而出瞧个究竟。

    回廊那头，果真瞧见是宗泉，她一颗悬起的心却未曾落下，“小泉，怎么只有你一个人？他没有回来？”

    宗泉回声，“容柔小姐，容少也回来了，只是一到海城，就先去尉家看老太爷，派我先过来告诉您一声。”

    原来是这样……

    容柔这才终于放心，她又是问道，“他一切都好？”

    “这是当然，容少只是外出办事，怎么会不好。”宗泉如实应声，这并不算是谎言，前往北城配合调查的确是办事而已。

    “他今天回了尉家，一定会多陪陪孩子……”容柔轻声笑说，“那我就留在研究所，直接吃过晚饭再回去……”

    宗泉没有出声，因为她并不知道，所谓的留下陪伴，其实是一个人在楼上，一个人在楼下。

    ……

    容柔回到香颂湾别墅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

    大厅里却亮着灯，不似前两日，那张沙发椅上不再是空无一人，她一过玄关就看见了那道身影。

    他正坐在沙发椅上，一道沉静的身影，一边看着新闻报纸，一边等待她归来。

    “尉容！”容柔眼中抑制不住的欣喜，她朝他走去。

    后方跟随而入的宗泉以及常添，便也退下回到自己房间。

    尉容看向她，“周末了还这么忙，研究所的实验真有这么多？”

    “学术研究是没有终点的。”容柔笑着回声，她还在看他，盯着他在瞧，直到他开口询问，“一直看我做什么？”

    “尉容，总觉得你瘦了好多……”容柔不禁轻声说。

    “这只是你的错觉。”尉容笑着道，“这次我突然去了北城，让你担心了。”

    一提起北城，容柔就想到萧从泽所说的话，却是一瞬间怔住，心底不知为何充满了恐惧感，就连自己也不明白为何而害怕，她抓住他的手慌忙道，“尉容，你这次去北城是不是接受警方调查？你怎么会涉嫌谋杀？”

    “没有，这只是误会。”尉容立即安抚她，“警方依法进行调查，不是每个配合调查的人都是嫌疑人。”

    “可是……”容柔却抑制不住去想，那些凌乱画面却无论如何也想不起。

    尉容开口唤醒她，“阿柔！你忙了一天也累了，先去洗个澡，再喝杯牛奶休息，不要再多想！”

    夜里边，洗漱过后容柔喝过牛奶就睡下了。

    黑暗之中，耳畔处那个声音还在朝她不断呼喊：阿柔，保护好他，保护好他们……

    是谁，到底是谁？

    隐约模糊里，她看见黑暗尽头，是两道朝她招手的身影。

    待她走近一些后，终于瞧清，那是两个一般身高的小男孩。

    可是，任她如何继续努力，却始终瞧不见他们的长相。

    突然又一道声音朝她喊：阿柔，快跑！

    ……

    周末宜城——

    一家咖啡馆家内，两个女人沉默而坐，半晌都没有话语。

    直到，曾若水突然开口询问，“他把你给睡了？”

    邵璇因为公司调派原因，先前一直在海城，如今却要前往津城。这个周末归来宜城，也只是来看望母亲，同时也和曾若水碰面。

    可是曾若水却告诉了她一则惊天消息——她竟然和杨冷清在一起！

    邵璇一下支吾，而后豁出去一般道，“是我把他给睡了！”

    这下是彻底承认了！

    曾若水当真有些发懵，邵璇轻声道，“我知道，我和他在一起很荒唐，我也很怕你们会不高兴，我更怕蔓生知道了会不高兴……可是……可是我真的……”

    真的努力过，不去喜欢他，也真的努力过，离他远一些……

    但是结果却是，她真的很喜欢他。

    曾若水瞧见她一副快要哭了的样子，一下想起当时林蔓生还在的时候，“如果是蔓生，她不会不高兴。”

    她只是，怕她会受伤。

    曾若水沉默了下，那样认真道，“如果蔓生在这里，她一定会对你说，希望你以她为戒，不要重蹈覆辙。”

    邵璇一下怔住，想到林蔓生的下场，竟是心中寒凉。她也有些茫然，更不知道该何去何从，可是这一刻，自己却仿佛能够明白那时候的她，到底是怎样的一心所求。

    “我不求幸福美满，只要不后悔！”邵璇扬起唇，还是那般天真单纯的模样。

    曾若水扬起唇笑了，又是一个傻子。

    这日两人喝过咖啡就要分道扬镳，邵璇还要回家陪伴母亲，曾若水也要归去。这边邵璇先行离席，曾若水也要起身。

    可是她刚一站起，却一阵腥甜汹涌而出。

    “若水小姐……”一声疾呼而起，是沈寒奔走而至，却有些惊慌。

    她来不及去取纸巾，一低头只见到几滴鲜血从鼻间滴落。

    ……

    这个周末转眼过去。

    周一开篇，尉总重新回归保利。

    有关于北城的谋杀案件，也只有高管级别才知晓一二。周会上众人再望向尉总的时候，心底却都有了异样感觉。但是尉总本人却像是无事人一般，照旧如常开会，更甚至是恭贺尉常务荣升为名誉总经理。

    如此一来，众人也是纳闷，往后再开口称呼“尉总”，到底是在呼喊哪一位？

    而会议上最重要一项，便是有关于航空项目的最新进展，由专务理事杨冷清负责，他即将前往津城。

    直到散席，整座会议室一直寂静无比。

    不知道为何，总是有些悚然。

    涉嫌谋杀一事，终究还是在旁人的心中落下了一个阴影。

    席上王燕回一行率先而去，其余众人也纷纷起身离席，唯有尉孝礼以及岑欢，还有一位杨冷清，不曾急于离开。

    尉容这才开口道，“孝礼，真是恭喜你，现在你也是尉总了。不过，你可千万要记得，这次机会是我给你的。”

    这样高高在上，就像是君王在赏赐，还真是讽刺！

    “多谢二哥，从今天开始我会尽责尽心，保利对外所有的出面宣传，全都交给我了。”尉孝礼微笑应声。

    “这样挺好，我一向都不喜欢抛头露面，这种事情也只有你能担当。”尉容亦是轻声回笑。

    尉孝礼的笑容却变得冷淡，“我可比不上二哥，明里暗里运筹帷幄心思缜密。不过也总要小心，总有你算不准的时候。”

    偏偏，有人更是往死里刺骨，“你什么时候打算和映言定下来，那就早些说明白，省得老太爷成天关心，也好让全家上下高兴。”

    提起楚家这场莫名其妙就算计到自己头上的婚事，尉孝礼简直是不能忍，他哪里会不知道，这全是他的计谋，故意去找楚父，又故意在言谈之中透露讯息，当楚父一提议，他竟然就应了。

    尉孝礼此刻冷声道，“父亲虽然早就过世，长兄如父，你终究不是我的大哥！”

    尉容笑了笑，目光却落在尉孝礼的后方，“这样好的婚事，门当户对你为什么不答应？难道是因为另有所爱？”

    他的视线，笔直落在岑欢身上，这让岑欢一下紧张。

    尉孝礼哪里会不清楚他意有所指，他眼眸一沉，“二哥，等你什么时候真的成了尉家当家人，再来盘算我的婚事！”

    语毕，尉孝礼已经起身，岑欢立刻朝尉容以及杨冷清颌首，紧随其后离去。

    等出了办公室，尉孝礼朝岑欢直接一句，“我拒绝婚事不是因为你！”

    “孝礼少爷，我知道……”岑欢下意识回声。

    尽管如此，可是当她听闻他不愿意接受楚家联姻的刹那，竟然还有那么一丝喜悦。

    大概是因为，她还可以继续留在他身边。

    后方那扇门内，杨冷清这才出声道，“听说过年的时候，他去见大夫人，但是大夫人没有始终同意见他。你继续这样下去，是要让他记恨你更深，再回头就难了。”

    “谁要他回头，自己的路自己走。”尉容抽着言，极其寡淡回道。

    杨冷清言尽于此，也不愿再多言，他越来越看不懂他，也不知他心中如何设想，而今唯有道，“明天我就出发去津城。”

    “你不是来告诉我，亿唐建筑也会前往津城这件事？”尉容却冷不防开口道。

    杨冷清也不曾打算隐瞒，有关于他和她之间的关系，更似在暗涌浮动，“我会保护好她。”

    “但愿如此。”尉容淡然一笑，却又是冷凝道，“不然她要是知道了，做鬼也不放过你！”

    这个她还能有谁，正是离开了那样久的林蔓生！

    杨冷清默了下，终究还是道，“你现在倒是像为她来向我放话警告。”

    人都已经消失不见，为何还要这样牵肠挂肚。

    甚至是她的朋友，唯恐会有闪失。

    “尉容，不管你现在做什么，她都不会知道。”杨冷清望着他，忽而低声一句。

    尉容只是浅浅笑着道，“我只是想告诉你，如果没有结果，就不要有开始。”

    杨冷清却被惊到。

    此言并没有错，如果早知不会有结果，又何必要开始。

    可是，又有哪一个人，是从一开始就知道，注定不会有善终。

    更何况——

    谁能控制住，想要一个人的念头。

    ……

    午后一家高尔夫会所内，楚映言终究还是敌不过楚父的安排，前来和一众名门公子千金聚会。然而今日，众人的聚焦点不是放在如何赢得赛局，而是围绕在尉家近期的新闻。

    “楚映言，你一定知道内幕！快来告诉我们，为什么尉家的三少突然成了保利集团的名誉总经理？他是不是和他的二哥在内斗？”一位千金开口追问，十分兴致盎然。

    紧接着，另一位公子道，“为什么王首席没有成为名誉总经理？以他的能力，也该是他才对！难道他被打压了？”

    “尉氏容少不是涉嫌谋杀？难道他是真的犯案，所以才先将人扶上位，等到以后要是事情真的败露也不怕公司动荡？”更有人谈起那起谋杀案，言谈之间像是已经斩钉截铁。

    “……”

    那些嘈杂的议论声不断传来，越来越离谱。

    “不好意思！我要回去了！”楚映言直接一句，她发誓自己再也不想前来这样的聚会。

    可是其中一位对她颇有好感的富家公子却依旧不肯罢休，“映言小姐，怎么这么快就走了？”

    “请让开！”楚映言急于想要摆脱，却发现实在是困难。

    突然，她看见前方处一道熟悉挺拔修长的身影映入眼底。虽然距离有些遥远，但是他正朝自己的方向而来……

    起先还以为是自己眼花，待她定睛后竟是欣喜无比，“燕回大哥！”

    楚映言这一喊，让周遭几人驻足张望，却见前方那人如沐春风般出现，而他正是方才话题中的主角之一——王氏财阀大少王燕回！

    楚映言一走过去，忍不住那份欣喜问道，“你怎么会来？”

    “我来找你。”王燕回却对她说了这样一句话，楚映言一下愕然，但是他已经将她的手挽过自己臂腕，迎着方才那一行人而去。

    等到了跟前，王燕回微笑道，“不好意思，我来迟了，让你们陪着映言打发时间。”

    这一声话语，彻底将那几位公子千金震住！

    王燕回朝他们一笑，又是带着她往另一处而去，待走远一些，楚映言不禁道谢，“谢谢你，燕回大哥。”

    她的手也随即想要抽回，可是王燕回又道，“还没有彻底走远，既然演戏就要演全套。”

    原来是演戏……

    楚映言心里边有些一沉，却也不多想，“你还没有告诉我，为什么来找我？”

    “只是听说楚伯父最近给你安排了好几场相亲，今天倒是见识到了。”他却开口揶揄，让她感到窘迫。

    “我只是和他们谈不到一起。”楚映言并没有提起，自己方才是如何被他们语言围攻。

    王燕回微笑道，“他们一定是问你，保利最近到底是什么情况。”

    竟然被他说中了！

    “总有些人很无聊……”楚映言蹙眉说着，悄悄回头看了一眼，发现后方那一行人已经不见，她的手终于收回，“他们好像走了……”

    王燕回却只是望着她忽然问道，“因为我，所以让你最近很困扰？”

    他是为了她被婚事所困而来？楚映言这下明白了，她不知要如何诉说，心里是焦灼的，那份无措让她无处安放自己。

    否认不行，承认也不行，慌忙下她冷不防道，“燕回大哥，如果你现在没有喜欢的女孩子，能不能暂时和我在一起？”

    王燕回沉眸望向她，楚映言立刻解释道，“我的意思是暂时假装！这样可以拖延婚事！你也知道，最近我的确很困扰，其实是我不想结婚！我想你或许也不想这么早结婚，不如我们互相帮忙？”

    王燕回却也望着她，这一刻虽然深知这样并不合规矩，但又想到王镜楼，他低声道，“映言，是你帮了我。”

    ……

    这一天过后，突然传闻王家大少王燕回和楚家千金楚映言复合走在一起。

    日复一日，时间过的飞快。

    盛夏过去迎来秋日，等到秋日一过，冬日又再次上演。

    这一年的下半年，新闻媒体再报道保利集团的时候，只以名誉总经理尉孝礼以及首席执行官王燕回这两人为首，再也不曾听闻实权总经理尉容的名字。

    他俨然成了幕后之人。

    众人眼中，尉总常年苍白了一张英俊脸庞，春日里如此，夏日里如此，秋日里如此，冬日里更是如此。

    尽管苍白，却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气韵，只是不知何故。

    等到了冷冬的时候，便开始咳嗽。

    众人心想，大概是染了风寒。

    转眼，又是一年除夕春节来临，夜里的尉家祖屋静悄悄。

    可是祠堂内却有人等候，是金管家瞧见那道身影每月一次如期到来，“容少爷……”

    尉容只是微笑出现在门口，他望向前方的红烛。

    冷风过耳，弹指之间又是一年末尾。

    ……

    这一年的保利年会上，众人大感意外，尉总居然邀请女宾开舞。这是往年，绝不会发生之事。在一舞过后，尉总又消失了。

    为此，尉孝礼、杨冷清等人都感到惊奇。

    王燕回以及王镜楼亦是觉得诡异。

    因为，今夜的尉容比起往常多了几分不可言说的阴霾。却不知，是不是因为近日风寒的缘故。

    而在这年的除夕之夜，突然传来尉老太爷病危的噩耗。

    事发突然，谁也不曾预料，当时尉孝礼和杨冷清已经全都赶至颐和山庄。最后唯有一人还不曾到来，那便是尉容！

    久等之后，尉容终于姗姗来迟。

    他的神色晦暗，距离昨夜年会，其实前后不过相隔一夜，一张脸庞竟是异常苍白。

    当尉容前来，元伯立刻朝老太爷道，“老太爷，是容少爷来了……”

    已经病入膏肓分不清谁是谁的尉老太爷，在听到这一声后，突然像是回光返照，仿佛是用了最后一丝力气，朝着尉容指去。

    他动着唇，好似有话要说，可是最红，却是一双眼睛赤红无比，竟是没有留下半个字，就这样撒手人寰咽了气。

    众人质疑的目光纷纷望向同一人，只因为老太爷在病发之前，最后所见的人就是尉容！

    而他的手在生前临终一刻直至尉容，竟像是指证凶手！

    ……

    年关里的颐和山庄，已经全都是素白颜色，整个山庄像是被悲伤浸染。

    众人都披麻戴孝，为老太爷送葬。

    依照老太爷生前遗嘱所言，由律师如实宣读，望葬礼一切从简，只愿至亲亲人家族宗亲长辈出席，能够入土为安，葬在亡妻身旁。

    实则老太爷早就知晓自己身体大为不济，所以将遗嘱早早立下。他名下所有财产，早已经一一分配，所余并不多数。老太爷一向待人公正，所以在财产所属方面，没有一人有异议。更是遵照老太爷遗愿，逐一照办。

    于是葬礼一切从简，唯有为数不多的亲眷到场。

    守灵就在山庄灵堂之内，此番更是让人想起先前大少爷尉佐正去世之时，距离今年，其实也不过是短短两三年。

    这短短几年光景，谁想一老一少两人先后而去，让人悲痛不已。

    入夜后，那些哭泣声更显孤寂。

    而今众人又是想到老太爷在临终之前所有发生之事，终于有人忍不住出声，是尉孝礼厉声喊，“尉容！当着爷爷的面，当着所有长辈的面，你把话说明白！那天晚上，你到底对爷爷说了什么！”

    尉容一身白色守孝服，他跪拜在老太爷的棺木前方，却是一言不发。

    尉孝礼见他如此，他又是朝元伯喊，“元伯！那天是你去请他回到山庄，你告诉所有人，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元伯已经哭红一双眼睛，哽咽了声音回忆那日情景，“是老太爷说年会马上要结束了，让我先去等着，瞧见容少爷出来，就请他先回尉家……”

    “他回来以后，又发生了什么！”尉孝礼继续追问。

    元伯回道，“容少爷回到尉家后，他就去了老太爷的房间，我没有在里面，是在外面候着……”

    “后来容少爷在房间里，大概聊了一会儿，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听见了动静！这个时候我就推门闯了进去，瞧见药碗被打碎了，老太爷抓着容少爷的手不肯让他走，可是容少爷还是走了！”

    “然后我就去扶住老太爷，老太爷起先还能说话，他喊着，你走，你快走……”元伯清楚记得当时一切，更记得老太爷指着那道身影不断喊。

    但是等到容少爷的身影消失，老太爷就昏睡了过去。小年夜当晚，老太爷不时醒过来，整个人已经开始说胡话，也听不清他到底在说什么。

    直到天快亮的时候，因为噩梦缠身心脏病发，元伯深怕出事，便让所有人赶紧集合于山庄。

    在这之后的一切，众人全都立刻到齐，可唯独容少爷还不曾到来。

    派了元昊前去香颂湾别墅请他，却发现他并不在别墅里。

    唯有那位容柔小姐在内，可是她全不知情。

    就连宗泉也联系不上容少爷，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就在众人久等不到的时候，尉容才重新出现。

    “等到容少爷再回到山庄的时候，后来的事情所有人都瞧见了……”元伯也无须再诉说，老太爷临终前直指向他那一幕。

    “尉容！爷爷为什么在临终前偏偏要指着你！又为什么要打翻药碗，对着你喊着让你走！你必须要说明这一切！”尉孝礼凄厉的斥责声惊天而起，众人的目光亦是望向前方。

    可是那人，却自始至终不曾出声。

    尉孝礼像是怒极，他上前就要将他拉起，“你没有资格跪在这里！你没有资格——！”

    纠缠之际，杨冷清迅速上前将人拉开，岑欢和元昊亦是上前。

    岑欢急忙喊道，“孝礼少爷！老太爷就在这里，您不可以这样！老太爷正在看着！他正在看着！”

    那疾呼声惊醒了尉孝礼，他回眸一瞧，瞧见老太爷正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可他如此安祥，犹如在世一般，分明就正瞧着这所有一切，这让他突然痛心无比无法再出声。

    “尉容……”宗亲长辈却也在此时开了口，不知要相劝，还是将他劝退。

    可是，他站在原地，双眸紧凝望着棺木中的老太爷，那一句不容质疑坚决彻底的话语道出，“我要为爷爷送终出殡直到入墓安葬——！”

    ……

    夜已经深了，香颂湾的别墅里却也是静到好似无一人。

    容柔跪拜在后院对外的厅堂里，因为得知尉老太爷突然过世，她对着夜空不断诵经念佛，祈祷亡灵能够超度。

    安静之中，她突然听见身后好似有脚步声，黑暗里好似有一双正望着她……

    她以为是谁到来，猛地回头去瞧——

    可是竟然空无一人！

    “是谁！”容柔竟有一丝害怕，她喊了一声。

    但是回答她的，唯有不断呼啸的风声。

    ……

    尉老太爷的葬礼刚好度过了整个年关，待守七之后终于入葬。

    而在同时，噩耗早已经疯传。

    听闻，尉老太爷是因为常年病痛，所以身体已经虚耗，引发了心脏病而倒下了。

    听闻，尉老太爷在病发之前所见的最后一人正是尉总，不知是不是因为起了争执从而病发。

    更听闻，尉老太爷在临终一刻，再次见到尉总的时候，双手发颤指着他，虽一语不发却像是指认凶手。

    这年的除夕，尉家陷入于一片凄惶中，尉老太爷就这样去了。

    海城之中，尉氏容少却已然成了无情不祥之人。

    前有涉嫌谋杀，后又害死至亲，让人闻之色变胆颤心惊。

    海城冷冬的夜那样寒凉，这一片土地是尉家祖辈传下来的墓地。墓园甚大，夜里显得格外孤寂。

    今夜没有月光，就连星辰都被乌云掩去。

    突然，伸手不见五指的墓地里，一人的声音阴霾响起，似判决人生道，“我们是同类，这辈子都不配拥有幸福。”

    另外一人却没有回声，只是良久之后转身离开。

    山野下，守墓人还在等候，他提着一盏灯笼，瞧见那人前来，惨白了一张脸庞，有些惊心喊了一声，“容少爷……”

    他却似不曾听闻一般，只是独自离开。

    那道身影踏着夜色淹没于一片深寂之中，竟如孤魂野鬼。

    风忽然吹来，红灯笼里的蜡烛竟然灭了。

    凡尘几分未了缘，也在一念之间灰飞烟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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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8章：番外之万物因果世人问佛

﻿    一月时节，已是冷冬。

    冷冬季节的雪山，如同卧躺的女仙蒙上了一层白色袈衣。

    整个世界都好似是纯白色。

    那两座山峰，亦是被环绕的白雾弥漫。

    五峰尽头的崎岖山路下，那座庵堂升起一缕袅袅青烟。这个时间正要临近午膳，庵堂里的女弟子们皆是轮番负责膳食。今日轮到的几位，早已开始忙碌。

    庵堂每日用膳都是午时准点，所以每到时间，小妙玉就会来到膳房。

    “妙玉，你又来给师姑拿午膳了？”一位师姐微笑询问。

    不知从何时起，庵堂里一众女弟子便也习惯称呼那位前来避世的女香客为“师姑”，或许是因为小妙玉总是一口一声这样喊。时日一长，众人也随她一样喊。

    只是直至今日，女弟子们始终不知那位师姑俗家的名字叫什么，更没有一人和那位师姑说过话。虽然师姑来到这里，也有近一年的时间。然而女弟子们陆续有幸见到了师姑真容，竟也无法用语言形容。

    依照小妙玉的说法，还真像是师太禅房那幅画里的谪仙。

    浮生塔外的桃花树下，师姑最爱坐在那一处。有时，将村民们送来的桃花酒喝个精光。有时，只是坐在那里睡觉。还有时，她手里拿了一本佛经，一看就能看一个午后。

    师姑不曾出声，见到旁人经过，也不会打招呼，只是独自做着自己的事情。仿佛外界一切，都和她没有关系，竟比她们这些女弟子更要超凡脱俗。

    偶尔也有女弟子忍不住好奇，上前同她说话，然而师姑唯有一笑，直接进了浮生塔去。

    因为这一点，庵堂里另一位定闲师太就会偶尔提起，出家人六根清净无欲无求，虔心礼佛之时不会被外界打扰，这份心静资质倒是不如这位师姑。

    女弟子们惭愧不已，久而久之再瞧见这位师姑，谁也不敢再轻易冒犯，倒是心生几分敬意。

    此刻，小妙玉点点头道，“阿弥陀佛，师姐，今天的午膳准备好了吗？”

    “早就准备好了，我去给你放到食盒里！”那位师姐一边笑应，一边去准备。

    小妙玉自然乖巧在旁等候。

    每每此时，另外几位师姐就会和小妙玉打趣几句，一人问道，“妙玉，师姑今天说话了吗？”

    “没有。”小妙玉照常回答。

    “又没有。”女弟子们不再感到失落诧异，仿佛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只是也有人困惑，“也许师姑是真的不会说话。”

    没准师姑其实是个哑巴。

    否则，近一年光景都要过去，怎么能做到一言不发。

    女弟子们想想也有些道理，可是小妙玉却认真道，“师姑会说话！”

    众人先前也曾经询问过妙玉，所以从她口中得知，那位师姑也曾开口过，但唯有一次。

    “妙玉，该不会是你听错了。”师姐笑说，想着妙玉年纪尚小，误听也是正常。

    妙玉摇了摇头，“那天师姑说话的时候，师太也在，难道师太也会听错？阿弥陀佛，出家人不打诳语！”

    “阿弥陀佛！”一提起师太，女弟子们人人敬重爱戴，不敢再有异议。

    另一位师姐已为她将食盒备好，小妙玉伸手提过，道了声谢转身而去。

    众人望着那道小小身影消失于尽头，山林之中浮生塔威严屹立。

    天空如此苍茫，今年的白雪下得比往年要更加猛烈。

    ……

    小妙玉提着食盒，出了庵堂后就笔直往浮生塔而去。

    清早的时候，有人已经轻扫过石板路，日头里一晒，早已经干涸。随即空出一条道来，小妙玉早就习惯了这条路，欢快的来到那座塔。

    小小的人儿上前，抬起手叩门，又喊了一声，“阿弥陀佛，师姑，我来给你送饭啦。”

    等了一会儿后，虽没有声音回应，门却由内打开了。

    女人将门开启后，小妙玉立刻道谢，一溜烟钻了进去。

    浮生塔内十分暖和，塔内用了暖炉，炉火烤着炭火，所以并不会冷到。

    小妙玉搓了搓手，将食盒放下，“师姑，你快吃吧，不然凉了就不好吃了。”

    一边说着，一边为她将食盒打开，又将饭菜一一摆开。女人忽然走近，拉起她的手，放在眼前瞧。

    小妙玉一看，自己的手已经通红，大概是方才来时路上被风冻着的。

    只怕她会担心，小妙玉立即道，“师姑，我一点也不疼。”

    女人拉起她的手，让她坐在了火炉旁暖手。

    小妙玉也不再乱动了，只是依旧喊道，“师姑，那你要自己拿饭菜吃，要是剩下了，菩萨知道了会不高兴。”

    女人在椅子上坐下，开始安静吃饭。

    小妙玉见到她果真乖乖用膳，开心的笑了。烤火暖手之际闲来无事，她最爱说那些趣事，比方说庵堂周遭的风景，“苍斗峰和叶泉峰两座山上都结了冰，那座仙女雪山也封了路。马上要过年了，除夕夜里，师姑会不会和我们一起念经到天明……”

    这样的自言自语是常有的事，小妙玉只管说，而女人只管聆听。

    不知过了多久，饭菜已经吃完，小妙玉也收了声，看见碗盘干干净净，又是回道，“这下子菩萨不会不高兴了。”

    年关将至，一条山路已经被白雪阻挡。

    另一条通往村子的山路倒是可以行走，村民们送来许多蔬菜瓜果，补给庵堂过冬。

    每一年的除夕，定慧师太会带着一众女弟子念经守夜。

    而今年这天夜晚，定慧师太带众人念经至夜里十一时，由自己的师妹定闲师太继续带领念经。

    出了庵堂，定慧师太掌灯独自默默前往浮生塔。

    塔前方的院子内，桃花已经空枝，但是梅花却开得清冷美丽。

    花树下，多了一个雪人。

    不知是何人堆起，等师太进塔，只见小妙玉已经在那张床上睡着了。而女人靠着窗，望着外边的雪景，也望着那个雪人。

    师太上前坐下，只是转动佛珠默默念经。

    却突然，听到女人突然开口道，“师太想不想听，那个故事后来是怎样。”

    经历近一年时间，她终于再次出声，亦是主动相告，师太慈眉微笑。

    雪夜之中，她悠悠说道，“后来，他也曾经陪我堆过一个雪人……”

    那一年的烟花，开得这样美。

    比这个世间任何一朵花，都要美丽。

    ……

    就在浮生塔内，火炉温暖，人间正飘洒着冬夜白雪，那样美丽的飞雪，落在本就银装素裹的世界。

    师太静静聆听，听着她诉说后来的一切，“那一天很多人都在，其实也不是我和他一起堆的，我们只是在旁边看着。等雪人堆好，就打了一场雪仗……”

    “他陪我去练车，给我当教练，又带着我去买烟花，他买下了一整个店的烟花，就在院子里，将那些烟花一个一个点燃。赵妈那个时候还心疼钱，问我们为什么要买那么多，可他居然耍赖，说是我要买……”

    她喃喃诉说着那些愉快的事，忽而又道，“可是烟花那么短暂，他突然就走了，明明他对我说，让我等他……”

    那些等待的过程，究竟是如何漫长，就像是瑞年等待一场初学，等到望眼欲穿。

    她沉默了下，嘴角的笑容突然淡去，那些美好的瞬间也一瞬消失，她又是说，“我等了，他却教会了我一个道理——兵不厌诈！”

    “是我自己上当了，还非要去找他……”她失神一般，继而说道，“等我再见到他，他已经是那样高高在上的大人物，离我好遥远……”

    “其实，我一直觉得他离我很远，但是有些时候，又觉得他离很近。后来一想，大概是自己错觉……”

    说到此处，师太终于道，“所有一切，都不会是妄想。”

    “是啊……”女人应了一声，“不是错觉，其实他当时是因为目的而靠近我，但我还是忍不住又一次朝他走近，虽然我一直告诉自己这不应该……”

    “那个时候，我没有想过会有结果，没有想过我和他一定要结果……”她呢喃的话语，像是雪夜里的风声，呼啸而起掠过心底。

    “可是我们又一起经历了那样多的事情，每一桩每一件，我都能数得出来……”她的声音愈发悠远漫长，像是在岁月长河里回忆那段过往，突然有些无法直视，因为到了最后，竟然只生下一场空。

    “我和他竟然会有一个儿子，那个孩子，竟然会是我和他的孩子……”她那双漂亮清灵的眼眸，带着茫然，却也是带着一丝不可抑制的喜悦。

    师太接着道，“世间万物有因必有果，人也是一样。”

    “您说的没有错，是我种下的因，也是我收获的果……”她应声道，目光变得痴然，“所以，是我害了那孩子，是我害了我的孩子，我是一个罪人……”

    师太见她如此痛苦不堪，她立刻又道，“阿弥陀佛，上苍有好生之德，既然孕育诞生，那就不会是罪，是生的开始。你既然已经给了生命，就是给了希望。”

    “是这样么……”女人呢喃问道。

    “贫尼见过许多女香客前来祈祷自己的孩子平安健康，为了孩子不惜以命换命，母爱实在令人动容。”师太缓缓应声。

    女人怔愣了半晌，动了动唇又道，“我原来想给孩子一个幸福的家，尽我一切能力，给他一个幸福的家。但是这个念头，因为他的背叛放弃，就这样被打碎了。”

    “我差一点点，就成了他的妻子……”她笑着，可是脸上的笑容却没有笑意，只剩下漫长的寂寞，“为了嫁给他，和他在一起，我用尽了所有办法，但是最后只是遭到背叛……”

    几乎是无法掩饰，从眼底深深透出。

    那曾经的爱意有多深，那份恨便要铭心刻骨。

    ……

    师太望向她，烛火还在隐隐燃着，是一抹昏黄的暖意，可她神色凄惶，径自说道，“就连我的母亲，我的父亲，我一心以为是可以亲近的人，也不过是隐瞒同情利用……”

    “我的母亲，从小就告诉我不争不抢，我就听她的话，我只要她开心，只要她放心就好。我的父亲，从小就讨厌我，不喜欢我，我以为是我不够好，拼了命的想要让自己变成最好……”

    “我有一个大哥，从小就认识，我一直记得他对我所有的好，但是他却将推向了万丈深渊……”

    “后来，我遇到了很多人，他们每一个人，不是嘲讽就是奚落，好像我这个人，总是欠了他们，还欠了许多……”

    “当他要离开我的时候，我认了，我真的认了，我想着要带着孩子重新开始生活，回到自己的城市重新开始……”说到这里，她的喉咙处好似哽住，“可是，当我以为可以重新来过的时候，却发现我的世界已经翻天覆地。”

    “父亲不再是父亲，家不是家，我竟然是母亲和一个陌生人生下的女儿……”她彷徨不已，那笑容几乎如同哭泣，“我的孩子，从前的母亲竟然是我同父异母的姐姐，我的父亲居然是他的仇家，他们都要争夺孩子，我又成了一颗棋子！”

    她洋洋洒洒诉说，却因为太过凌乱所以语无伦次，也不知旁人究竟有没有听懂，只是不断倾诉。

    师太安祥的拨动佛珠，她的眸光始终柔和，望着面前痛苦万分的女人。瞧见她陷入于漩涡之中，她的双手捂住自己的脸庞，竟无法面对……

    师太停下佛珠，她的手朝她伸出，轻轻落在她的头上，如同佛祖垂爱世人。

    她抬起头，眼中分不清谁是谁，世界早已经颠倒黑白，她开口询问，想要寻求一个结果，“为什么他们要这样对我！为什么他要这样对待我？为什么一个人的真心，要这样被辜负？难道我的存在，就是为了接受这所有一切的利用背叛！”

    “佛祖哪里慈悲！佛祖对我太残忍——！”她厉声说道，却如此无助，像是一位爬山涉水前来求经之人，却始终走不到彼岸。

    师太却只是一双柔和眼眸凝望着她，“你现在有没有明白？”

    明白什么？

    明白所遭受的一切，究竟是为何？

    她要如此痛苦如此凄惨，被所爱之人背叛，被这个世界放弃……

    一刹那却是愣住，她开始不断想，想这所有一切，想起他们所有人，更想起他……

    如果初初相遇之时，就能预见今日结果，她方才明白。

    那故事的结局，后来的后来，她才知道——

    原来他们不是不爱，只是不爱你。

    原来他不是不爱，只是不爱你。

    ……

    这一夜的除夕，师太留在浮生塔里不曾离开。

    等到次日初一到来，师太方才离开。

    女弟子们无人知晓昨日夜里，师太究竟为何会前往，又为何会留了一夜不曾离开。

    唯有问起妙玉，只有她当时也在内。

    清早时候，小妙玉打了个哈欠，她迷糊回道，“阿弥陀佛，好像是师姑和师太说了一晚上的话……”

    “你是怎么知道的？”师姐困惑询问。

    小妙玉回道，“我睡到一半醒过来，就听见师姑的声音，师太在陪她说话呢……”

    师太一向慈心，但是深夜里陪人畅谈到天明却是少有。素来，师太都会让那些痛苦之人先行入睡。人一安睡，就会得以安宁，唯有这样才能让一颗心稍作休息。可是师太竟会破例，恐怕是因为那人怀着极恨之心不得放下。

    究竟是怎样的过往，能让那位师姑这般痛苦倾诉，一整夜都不得停下？

    众人又是询问，可是小妙玉哪里会知道这些，她睡得迷迷糊糊，偶尔醒来也不过是依稀听到几句。

    但是根本就没有听进去，就又换了个姿势继续睡了过去。

    “阿弥陀佛，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小妙玉只能如此回答一众师姐，再被追问起，她只得道，“下次师姑要是再和师太说话，我一定立刻醒过来，好好听她们说话，再把听来的每一件事，告诉师姐们……“

    这可哪里敢！

    犯了出家人的忌讳，更是冒犯了师太！

    其实一众女弟子也是因为关心那位师姑，总觉得她孤孤单单一个人，虽然闲云野鹤云淡风轻，可实在是有些凄凉。

    小妙玉却似心情晴朗，“阿弥陀佛，各位师姐，我没有说谎，师姑会说话！”

    众人又是一想，师姑肯开口说话，倒也是好事一桩。

    小妙玉将一双小手一摊，女弟子们有些愕然，小女娃露出一抹甜甜的笑容道，“各位师姐欠我的豆沙包，什么时候给我？”

    女弟子们这才想起，先前因为师姑不会说话一事，还玩笑说起等到师姑开口，就给她豆沙包。只因为小妙玉贪吃，豆沙包却又不易得。

    过年里，好不容易得了一些豆沙，女弟子们做了香甜的包子，这下全给了她。

    小妙玉十分机灵，她每日来要两个，一个给自己，另外一个就要给师姑拿去，“师姑爱吃桃花糕，也喜欢吃豆沙包。”

    小妙玉捧着包子，又前往浮生塔。

    冬日里太阳挂在高空，白天时候暖洋洋的，小妙玉瞧见师姑出了塔。

    桃花不开后，梅花又开了一季。

    小妙玉瞧见两人似在说话，于是不敢上前打扰，就静静站着。只是这个位置，也能听见师姑的声音，她挪了下步伐，想要再靠近师姑一些……

    而后，就听见师姑道，“请师太原谅我，我这一生只认一个师父，虽然现在已经不是了，但我也不想再认第二个。”

    师太要认师姑当徒弟？小妙玉感到有些好奇，师太已是安然道，“既然这样，我也不勉强你。只是你住在这里，总得有一个名字。”

    小妙玉又是一想，师姑来了这样久，她还不知道师姑叫什么！

    下一秒，师姑已经道，“请师太赐我一个名字。”

    师太想了想道，“你半生坎坷多思忧虑，望你后半生平静度日，以后你就叫无忧。”

    “多谢师太。”她应声道谢。

    小妙玉一双漆黑的眼珠子一转，笑着喊道，“师姑的名字原来叫无忧！”

    ……

    “你的豆沙包是给谁的？”她回头询问，师太也微笑看向妙玉。

    小妙玉听见师姑和她主动说话，一下子有些紧张，高兴着上前道，“师姑喜欢吃包子！”

    师太却知道小女娃爱吃甜食，“是你爱吃，还是你的师姑爱吃？”

    小妙玉可不敢说谎，“师姑难道不爱吃吗？”

    她伸出手，拿过了其中一只一口咬下。

    师太瞧见此景，笑了笑下了山去。

    小妙玉还陪在师姑身旁，两人一起搬来两张木椅子，坐在太阳底下晒着，一边吃着豆沙包，“师姑，好吃吗？”

    “嗯。”

    “师姑，你的名字真好听。”

    “真的？”

    “嗯！”小妙玉点了点头，又见到师姑一笑，“玉儿的名字也很好听。”

    小妙玉这下是心花怒放，师姑又对她笑了！

    不过一会儿，豆沙包已经吃完，小妙玉问道，“师姑，你背上还疼吗？”

    “不疼了。”她回道。

    “师姑为什么不认师太作师父？师姑的师父又是谁？”小妙玉还记着方才的事情，这下终于开口问。

    却见师姑望着前方的梅花树，树上或许有个神仙，所以师姑才会瞧得这样聚精会神。

    小妙玉听见她道，“我没有师父了。”

    为什么没有了？

    小妙玉还想要追问，可是师姑却朝她道，“玉儿，我们来将梅花采下来，做梅花糕吃！”

    ……

    冬日里的梅花糕，师姑做的极好。

    就在浮生塔内的小厨房里，师姑一个人打理，小妙玉陪伴在侧，两人一边学习一边研究。终于做成了第一份梅花糕，小妙玉立刻捧来尝，师姑就坐在她的身边。

    一整个冬末，两人一搭一档反复做糕点，等到春日到来之际，那些梅花全都被采摘完。

    小妙玉捧着梅花糕送来给一众师姐尝鲜，众人一尝，果真是称赞。

    谁能想到师姑的手艺这样好，于是又问小妙玉再拿一些来。

    小妙玉往返于庙堂以及浮生塔之间，心里边也是有些引以为豪，这是她和师姑一起做的糕点。

    等来到小厨房，就将此事告知了师姑，师姑将食盒取来，盛了许多梅花糕让她送去庵堂。

    小妙玉就要离开，走了几步后，她又是停步折返。

    她不解问道，“怎么了？”

    小妙玉站在她的面前，一本正经对她说，“师姑的师父一定待你不好，所以师姑才不要他了是不是？”

    她却是微微一愣，小妙玉又道，“师姑别怕，我来和你好。”

    这个世上，是否真有轮回。

    一人负了一人，却总有另外一人出现温暖人心。

    上苍或许待她不算太过凉薄。

    ……

    一年梅花落尽，桃花又相继盛开。

    庵堂里一切照旧，只是也有不同往日之处。

    比方说那位住在浮生塔里的无忧师姑，她瞧见人的时候，也会笑了。虽然依旧寡言少语，但是不再冷冷清清。她亲手做的糕点十分美味，自梅花糕过后，桃花糕也是做的十分出色。

    村里的妇人前来赠送桃花酒桃花糕的时候，还尝了小妙玉手中端来的一份，也是忍不住连连称赞。

    待妇人再想要尝一块，小妙玉笑着道，“阿弥陀佛，女施主要是想再尝，就请拿桃花酒来换。”

    众人一听愕然，小女娃竟然索要桃花酒？

    这酒可是用来祭花神用的，况且她要了去又是做什么？

    结果，小妙玉道，“是师姑让我要的。”

    女弟子们放才明白，原来是那位无忧师姑命小妙玉前来。当下也不好言说，她是师太不曾收在门下，却亲自赐了名字的师姑。

    妇人挡不住小妙玉的可爱，立刻将桃花酒送给她，但是小妙玉并不答应，“阿弥陀佛，师姑说了，一样换一样，不能白拿。”

    小妙玉要到了桃花酒，兴冲冲去找师姑。

    师姑得了酒，又坐在桃花树下喝酒。

    但是这一回她没有再喝醉，只是看着桃花落尽，那壶酒方才喝尽。

    这一年的桃花季，有一些善男信女前来此处诉说悲苦，女弟子们善意迎接，广开方便之门。

    然而，那座庙堂的大堂里，幔帐之后除了师太，还有另外一人。

    那是第一次离开浮生塔，前来庵堂的无忧师姑。

    师姑戴着一顶斗笠，白纱落下遮掩了容颜，一身素净青衣，每一回都是悄悄的来。

    到来之后，她就陪伴师太于庙堂里，聆听善男信女的悲苦之心。天下间的伤心人那么多，他们的故事虽并不相同，可是结局却仿佛是同样。

    每当一日结束后，师太就回询问，“今日你有什么心得。”

    她默了下回道，“那些伤害他们的人，一个个都是负心人，一个个都重利益，将感情看得那样轻。”

    周而复始的聆听，一直持续了数月，从桃花季一直到了夏季。

    师太每日都询问同一个问题，而她的回答也是相近，为那些善男信女抱不平叹惋惜，憎世间薄情寡义。

    直到有一天，一位被丈夫抛弃的女人前来哭天喊地，实在是凄凉。

    终于，她忍不住开口，在幔帐之后出声，“你既然觉得他待你不好，又这样记恨他，为什么还要来求问，现在要不要回去照顾他？”

    原来，这位女人的丈夫在抛妻弃子之后，散尽家财又得了重病。女人的家人都命令警告，不同意她再将自己的私钱接济给那个男人。但是女人思来想去，却始终放不下。

    这一刻，陌生女人哭着喊道，“我虽然恨他，可是他也有待我好的时候，我一直记得清清楚楚。家人都说他对我从来只是假心假意，所以才会在最后这样狠心薄情，可我就是做不到在他就快要死的时候见死不救……”

    “菩萨慈悲，佛祖救我，师太请给我指一条明路……”女人不断磕头，将出声的她误以为是定慧师太。

    她终于没了声音，这一回是师太的声音响起，“一切随心，一切由心，心中自在，一切自在。”

    “随心自在……”女人念着这四个字，却还是坐立难安。离开的时候，还在执着于救与不救。

    待女施主离开后，师太依旧问道，“今日你有什么心得。”

    她默默良久，却是反问一声，“师太，为什么她还要去救他？”

    方才那位女施主虽然没有道出自己心中最后的决定，可其实结果已经明了，她不过是来求一个心安，想要得到佛祖一点指示，寻求师太一丝慰藉，好让自己义无反顾去帮助。

    师太微笑道，“你看水是水，你看水不是水，其实水还是一样，就在你怎样看待。旁人看到的是女施主丈夫的狠心，而她看到的是自己丈夫曾经待她的好。”

    能因为结局而就此否认，从前一丝好也没有过？

    她静默无声，却开始沉思这个问题。

    却忽然之间有一丝明了，从心底深处透出，她轻声道，“曾经是真的存在过。”

    那些点点滴滴，竟然无法阻挡袭上心间。曾经有过的快乐期许，却因为巨大的创伤而被抵消被消散。

    可其实，真的存在过。

    ……

    这一年九月来临的时候，小妙玉跑来告诉师姑一件事，“师姑，师太说我要下山去念书了。”

    她瞧着小妙玉，一张粉雕玉琢的脸庞半是明媚半是忧郁，她不禁笑问，“你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高兴，也不高兴……”小妙玉如此回答。

    她似乎能够明白小女娃的高兴，毕竟年纪尚浅，红尘凡事对于她而言充满了向往，“为什么不高兴？”

    “我要是去念书了，就没人来陪师姑说话了。”小妙玉瘪着嘴道。

    她却笑了，将她的小手轻轻拉起许诺道，“师姑就在这里等着你回来。”

    小妙玉这才扬起笑脸，她看着孩子纯真的样子，突然脑海里浮现起另一张同样纯真的脸庞，“小宝也该开学了……”

    “师姑，小宝是谁？”这是小妙玉初次听闻，机灵又说，“我知道了，小宝是师姑的孩子！”

    她有些愕然，而后笑道，“你怎么什么都知道？佛祖告诉我的？”

    “是我听到师姑说有孩子的……”小妙玉如实说，又是问道，“师姑，小宝小施主也要念书？”

    “当然。”

    “小施主是男施主还是女施主？”

    “和你不一样。”

    “那就不能来庵堂里住下了。”小妙玉感到有些遗憾，愈发好奇追问，“他长得像师姑一样好看吗？”

    长得好看吗……

    忽然之间，孩子的脸庞清楚映现，是一张虽然年少，未曾完全张开的五官。

    却是一双英气凤眸，两道浓眉入鬓，的的确确是一个世间少有的美少年。

    其实单就相貌而言并不像她，而是像极了那人……

    记忆回拢，她望向小妙玉，却听见孩子夺定道，“一定很好看！”

    这一刻，不再遮掩回避，她微笑承认。

    ……

    九月来临之后，小妙玉跟随村里的村妇下山去念书。

    由于庵堂距离村落遥远，所以每逢周一至周五都住在学校里。村子里的村民们十分淳朴，待小妙玉很好。等到周六一早，小妙玉立刻就往庵堂赶回。

    从小就在山野里打转的孩子，走起路来丝毫不比大人们逊色，路上不停歇走上半日多，午后就到了庵堂。

    小妙玉回到庵堂后，先是前往叩拜师太，再来就是立刻去见师姑。

    浮生塔内，桌子上已经摆了小妙玉最爱吃的糕点。

    小妙玉捧着白糖糕，一边走出古塔，秋日里师姑正坐在树下看佛经。她不出声，只捧了白糖糕，就坐在古塔出入口的门槛上，悄悄看上师姑一眼，又吃一口糕点。

    待吃完糕点，小妙玉抱着师太为她亲手制成的书袋，也坐在院子里的石桌子前开始做作业。

    安安静静做了一会儿作业后，小妙玉忍不住开始咬笔头。

    她不经意间侧目，看向小女娃一眼，瞧见她一脸认真却又百思不得其解。轻轻走过去，来到她身旁问道，“怎么了？”

    小妙玉终于气馁道，“阿弥陀佛，师姑，这道数学题好难。”

    倒是让她怔了下，佛门清净地，许久不曾听闻这些，更何况是数学题。倒是会让人感觉有些格格不入，但是眼前的小妙玉，正为此苦恼不已。

    她低头去瞧，只是一个简单的算数，不过对于不曾念过幼儿园的小妙玉而言，或许是有些难了。

    她伸手一指，指向作业本的题目，“换个方法想……”

    “……”小妙玉仔细听着师姑讲题，竟然一下就听懂了，她惊奇道，“师姑，我懂了！”

    立刻将题目答案解出写在本子上，再一抬头，小妙玉眼中满是崇拜，“师姑，你的数学好好！”

    “……”她笑了，手指轻轻一点桌面，“继续做。”

    小妙玉点头，而她又坐回到树下。

    这一次，小妙玉将数学题放下，又拿起了另外一本答题册。结果中间的时候，又给懵了，不知道这个单词怎么念，试图想要发声，但是就是念不出。

    好不容易发出音，结果一道女声纠正，小妙玉惊奇，“师姑！你念的单词和我们英文老师一样好！”

    师姑只是在那儿微笑，小妙玉立刻捧起书本，奔到师姑身边去，“师姑，你教我念。”

    结果悠闲的周末午后，就成了私人临时教课。等到一节单词全部读通，小妙玉放心念道，“阿弥陀佛，等明天下山回了学校，小施主们不会笑我了。”

    她拿起一柄羽扇，为小妙玉扇风。

    虽然秋日了，可天气还带着一丝余热。

    “师姑，为什么你什么都会？”小妙玉又是兴冲冲问道，“一定是师姑以前也经常教小宝施主是不是？”

    可是师姑却说，“小宝从来不用我教。”

    小妙玉惊奇无比，有些沮丧念了一声，“阿弥陀佛，我好笨。”

    她笑了。

    学习完小妙玉就有些困了，她在草地上方铺陈的毯子上睡下，“师姑，你想小施主吗？”

    小女娃呢喃问着，眼睛一闭已经睡了过去。

    树荫落下薄薄的光芒，她抬起头望向那片晴空，那思念却早已飞过天际。

    周而复始，直到落幕。

    ……

    很快，迎来了第三年——

    第三年春日，无忧师姑照旧被师太请来庵堂聆听善男信女的苦楚之事。

    这一日，庵堂来了一位相貌平平的男人，男人已过五旬。人生一大半日子都过去了，他用那样寂寥的男声道，“师太，我这一生过到今天，实在是太平淡了……”

    “没什么作为，也没什么本事，我没有结婚也没有儿女，没有爱过人也没有恨过人……”男施主诉说着自己的前半生，竟然真如他所言平淡无奇如此平庸，更甚至是有些凄凉，“我多么想，可以痛快爱一回，哪怕是恨一回也好……”

    幔帐后方，师太聆听男施主的悲苦。

    她亦是听见了。

    那位男施主一直在问，“我这样一个人，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又有什么意思？”

    “贫尼也想问施主一个问题，这个世间为什么会有这样多的遗憾？”师太出声询问。

    男施主想了半天，却也想不出一个原因，最后只得请教，“请师太告诉我。”

    “这是一个婆娑世界，婆娑既遗憾。没有遗憾，给你再多幸福也不会体会快乐。”师太微笑回道。

    而她坐在一旁，却已是愣住。

    不知何时，那位男施主已经离去。

    又不知何时，幔帐前方空无身影了，待她回神，只听见师太在问，“今日你有什么心得。”

    她却在想，想那些所有一切，想刚才那人，为何还想要得到这份爱恨……

    她坐定在那里，轻声问道，“师太，人为什么会有爱，为什么会有恨？”

    即便自己一千一万次想要逃脱，想要不再被情感摆布，想要忘记一切，想要不曾存在于这个世上，可最终却发现，其实她爱入骨髓，又恨入骨髓……

    师太却轻轻颌首微笑，“世人来问佛，都想求得一个解脱。其实放下，并非让人无爱无恨。人生在世，你爱就爱了，恨就恨了，这全是造化。”

    是啊，爱就爱了，恨就恨了。

    蔓生闭上眼睛，她虔诚叩拜，“我愿意余生长伴佛音，请师太为我剃度。”

    那被岁月覆盖的花开，一切犹如白驹过隙成就一场人生。

    生命中的千山万水，任由其一一告别。

    这一生，忘不了也好，放不下也罢。

    他们只是，没有爱你到最后。

    他也只是，没有爱你到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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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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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篇第349章：重生之路平安传讯

﻿    ﻿春日里的宜城，落下一片暖阳。

    然而整座城市为何还是这样冰冷。

    距离林蔓生的离开，竟然已是第三年……

    锦悦总部大楼矗立于这片暖阳里，那间秘书办公室内，一张地图已被打开于办公桌上，程牧磊看着地图上密密麻麻的标识符号，“这一次，高组长是去往西北方走……”

    不知道西北的城市尽头，是否有林蔓生的身影？

    “嘟嘟——”终于手机铃声急促响起，余安安立刻接听。

    程牧磊也是沉眸静待，可是下一秒，他听见她朝那头的高进回声，“我知道了……”

    手机刚一挂断，程牧磊不用询问，就已经可以知道结果。

    依旧没有副总任何的消息！

    一个人怎么就能够消失的无影无踪，就算是跑到天涯海角，总该有一个栖身之所才对！

    沉思之中，程牧磊低声道，“林总应该到公司了，你快去报告。”

    一想起林书翰，余安安便愁绪不展，“方秘书这一走，对于林总而言是一个天大打击！”

    就在今年年关过后，方以真突然辞职离开。实则她原本也不属于锦悦，她本就是保利集团之人，后来也是因为内部动乱，主动请辞秘书长一职。

    其实她的身份，一直都是尉容身边的亲信！

    可是，他们却忘记了，就连林书翰也忘记了这关键之事。

    却还以为她早已经是锦悦之人，更甚至是林书翰身后的女人……

    一想到方以真和林书翰之间牵扯不清的私人关系，更觉得事情复杂。

    如今的锦悦，就在年关之前迎来了一击重创。

    这两年时间里，林书翰一路部署安排，为锦悦拿下了数个大型项目，可谓是风头正盛，一时成为宜城众人瞩目的焦点，更是一跃成为最成功的青年才俊。

    但是私底下，林书翰因为林蔓生的缘故，一直明里暗里和尉氏容少斗争不休。

    两位总经理的斗争，蔓延了战局，在持续了漫长的时间后，原本一片明朗的林书翰，却遭遇了人生中最致命的一击！

    连番已经签署的项目出现了弊端，而暗中布局之人竟然是方以真！

    众人皆知，方以真已经是林书翰身边第一号心腹。自从当年方以真不顾安危救下林书翰，又义无反顾去挽回项目文书后，便被留在身边。

    若不是方以真的离开，让林书翰愤怒异常，他们也不会发现，方以真竟然和林书翰其实是恋人的关系……

    但是这件事，现在已经成为林书翰的禁忌，谁也不敢提起。

    只是如此一来，至少三年之内，锦悦元气大伤。

    余安安告别了程牧磊，顶着压力前往总经办，原本方以真所坐的办公间里，早已没了她的身影。

    而锦悦的秘书长，正是从前陪伴林书翰的那一位，瞧见她到来，便开口问候一声，“余秘书……”

    余安安敲门进入办公室，一踏进去，周遭就像是被冻结一般。

    她上前将自己所负责的项目报告放下，而后又是说道，“林总，高组长那便传来最新消息，还是没有副总的下落……”

    每个月每个星期都是同样的结果，大班桌后方那一张俊彦却是阴霾无比，默然一瞬后道，“余秘书，这周出发去海城，你陪同我一起。”

    “是……”余安安应声。

    ……

    此番前往海城，已经距离很久。

    余安安上一次前往，也是因为想要看望宝少爷。但是如今，却觉得太过遥远。物是人非，恐怕说的就是此刻，原来他们也都在变。

    赶到海城之后，余安安就跟随林书翰前往一家古色古香的棋社。

    那家棋社，余安安曾经到来过，所以很有印象。

    这里就是当年林蔓生直接和诸位董事元老面对面的地方，时隔至今，已经换成了林书翰。

    林书翰是来彻底清算当年林蔓生许下的诺言。

    即便是和容少的婚事取消，在离开海城回归宜城之时，她曾如此放话：为了公允起见，先前我在各位董事元老面前承诺，关于襄城恒丰项目利润比失利一事，锦悦后期会将功补过，在注资奉还后也会如期兑现。

    两年时间，林书翰凭一人之力平定了锦悦内部所有动乱，更将公司带领走向新纪元。就在先前，他也如约兑现了这则诺言。

    只是今日，当余安安到来棋社，却发现棋社堂内，不见其余几位保利董事元老，却唯有王董事长一人！

    王父亦是保利董事，但他和林母之间的关系，却早已是荆棘之刺！

    余安安等候在堂外回廊，由于门被关上，所以她听不见王父和林书翰之间的谈话，只是能确信应当是诸如项目利润比如数奉还之类芸芸。

    然而，一瞧见王父，便会忍不住想起王家大少。他们一个是副总的亲生父亲，另一个是她的兄长……

    此刻堂内，林书翰一番报告完毕，就要起身告辞，王父却又笑了一声，“你倒是有些本事，短短两年时间风生水起，只是可惜被人蒙了眼睛，所以识人不清。你姐姐当年怎么没有提醒你，她是尉容身边的人，根本就不可信——！”

    林书翰望着王父道，“王董事，有些事情虽然隐秘，可也不是滴水不漏，她是谁的人，恐怕您心里清楚。”

    结果，王父不疾不徐道，“她曾经是我们王家的人，这是不争的事实。但是她早就叛变跟了尉容，又有没有告诉你？他们两个人，当时还在一起，她应该有告诉你才是，毕竟方以真可是亲自打电话向王家辞呈。”

    林书翰只觉得耳畔一阵鸣音而过，王父一双眼睛直直盯着他，“就算她不知情，她也该提醒你，方以真不可信，你怎么就能这样轻易信了一个人？”

    林书翰却清楚记得当年，就在方以真受伤被接回宜城后，那一天林蔓生从医院看望方以真离开，回去冯宅的路上，他刚好拨通她的号码，他是来问她，方以真到底可用不可用。

    当时，是她无比清楚告诉他：如果一个人，能够拿命来演这场戏，那也演得太真。还有什么，能够比命重要？

    正因为这句话，让他自此深信不疑。

    姐姐，你那时候会这样轻信？

    ……

    从棋社离开的路上，车子一路往前方行驶。

    林书翰坐在车内，耳畔却还盘旋王父后续所说一切——或许这一切是你姐姐早就和尉容说好，当时动了私心，想要直接私吞锦悦也未可知。只是后来，谁想到发生了那样多的事情，她竟然被尉容悔婚……

    直到最后，他才回敬一句：多谢王董事长告知了我这一切，家姐要是今天也在这里，一定感谢您，愿意相告这样多的曲折原委。

    林书翰离席而去，王父的声音从后方远远飘来：不用感谢，你总归是她同母异父的弟弟。

    同母异父……

    林书翰听到王父诉说这四个字，简直如同针扎一般。

    余安安随车而坐，悄悄瞧向林书翰的侧脸，只觉得他整个人如此阴霾骇人。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是分明自从见过王父后，林书翰就愈发阴郁。

    随后，余安安陪同林书翰前去看望宝少爷。

    只要一有空，林书翰就会来看望。当然，赵妈也会定期将宝少爷的生活起居一切告知于他。

    今日前往宝少爷所就读的学校，林书翰隔了一些距离静静看着孩子念书，也不上前打扰。孩子的脸庞，却越来越像那个男人，越是长大，越是相像。唯有刹那眉眼之间的神色，才像极了林蔓生……

    过了半晌，林书翰又是默默离开。

    只是离开的时候，偶然撞见了宗泉。

    正是傍晚，宗泉是来为宝少爷送些书籍，因为容少人不在海城，所以派了他前来。

    余安安再瞧见宗泉，虽然没有话语可言，却也打了声招呼。

    就在校门口，宗泉还在等候，余安安却突然瞧见林书翰笔直走向宗泉。她还定在原地，所以听不见他们到底谈了什么。

    依稀之间，瞧见林书翰开口说了一句，不等宗泉回声，他已经迈开步伐离去。

    余安安只得追了上去，他们就要立刻赶去机场，当天飞一个来回返程归去。

    宗泉看向林书翰的身影离去，却是眼眸一凝。

    离开学校后，车子就要迅速前往机场。

    余安安纵然知晓自己或许不应该，可因为瞧见了宗泉，就又想到了方以真。不知为何，方以真这些年来为锦悦确实尽心尽力，可她最后竟然做了这样的事，实在是让人不解。

    “林总……”余安安还是出声喊道，“方秘书应该就在海城，您要不要……”

    还未说完，就已经被林书翰彻底打断，“余秘书！以后你要是再提起这个人，就不用留在锦悦。”

    这些年的相处，余安安从来没有见过林书翰这样杀伐决断的一面，她不敢再开口。

    这一回，方以真是的的确确伤了一个人的心。

    ……

    宗泉在学校将书籍亲手交给宝少爷之后，他就要离开。只是思来想去，却也还是决定前往近郊。

    近郊那一处湖泊，河水安静的流淌。春日黄昏后，还有些凉意。其实现下早不是钓鱼的最佳时刻，但是那道身影还是坐在那里，一动也不动。

    鱼竿也已被放在一旁，莫说是无心钓鱼，根本是看着平静无波的湖面发怔。

    听到后方有脚步声响起，有人站在了她的身侧。

    湖面倒影出来人身影，她轻声道，“容少有话派你来交待我？”

    宗泉亦是看着湖面，他却是道，“刚才去宝少爷的学校，我遇见了林总。”

    世上的“林总”那样多，可是和她有关的却唯有一位。

    方以真的目光是那样黯淡，她轻声道，“小泉，你不是会多管闲事的人，何必还要特意来跑一趟。”

    宗泉沉默了良久，却只想起林书翰方才当着他的面那声质问话语：我真佩服，尉总能将一个本来就是间谍的女人安插在我身边继续当间谍。

    “方以真，你为什么又要同意。”宗泉低声道，“你这一出手，也再难回头。”

    实则林书翰这一路走下来虽然不易，可也是所向披靡一帆风顺。他并未遭遇过大风大浪，在他当家继位的时候，那些风浪全由其姐担下。可是这一遭，却是太过致命。

    方以真却是微笑道，“我没想过会开始，也没想过回头。”

    ……

    就在方以真离开锦悦后的三个月时间里，公司内部渐渐开始一团乱。

    林书翰在遭受了背叛打击后，显然有些一蹶不振。曾经意气风发的青年才俊，日日流连于花丛中，成了宜城人尽皆知的花花公子。

    对于私生活，董事们并没有意见。

    但是对于公司，那便是不满。

    余安安等人都很着急，如果长期以往下去，董事们绝对不会就此放任。可是他们竟然无一人能够劝说，一个人不会被挫折打垮，却会因为心爱之人背叛而落魄潦倒，甚至是就此成为这风云变幻商场之中沧海一粟……

    众人不知这样的困境何时会结束，直到这一天，因为空航项目的基地在两年后终于建成，保利这边尉总直接亲临——

    此时，高进已经归来，而程牧磊再次接替去寻找林蔓生。

    办公室里，余安安原本作为这起项目当时的接洽人，所以也在其中聆听会谈。

    两座沙发上，一边是林书翰，另一边是尉容。

    余安安瞧向林书翰，一双冷郁的双眼直直盯着对方。昨夜宿醉，今日的他身上还环绕着浓郁酒气，人也未曾完全清醒。

    而尉容只是瞧着脸色略微苍白，身旁是任翔在宣读报告内容，那些条款有凭有据。

    待结束后，余安安接过就要前往复印资料，任翔一起随行而出，她还要带领他前往财务部核对。

    终于，只剩下了两人在内。

    烟雾还在缭绕，像是钩织起一场回忆，林书翰原本是一言不发，却突然听见那道男声微笑而起，“林总，怎么这次瞧你好像有些憔悴。”

    林书翰一下被激起，数月里累积的怒气更是蓬勃而出，“尉容，你除了会利用女人，还会做什么——！”

    “那也总要有人心甘情愿被我利用才行，可惜你没有这个本事。”尉容淡淡笑说。

    他微扬的唇角，眼中波澜不兴的眸光，于林书翰而言无一例外全是讽刺！

    ……

    当下，只觉得身上灼烧一般沸腾而起，林书翰朝他道，“你究竟是有什么好本事，竟然能让人这样听话！她是欠了你，还是被你抓住了把柄？人都被请辞离开，还要为你卖命！”

    这一番话说得又急又猛，却还仿佛带了无数的不甘怨恨在其中，在这份千疮百孔的感情背后，竟好似还听闻了那一丝不舍……

    “你这些话，倒像是在为她打抱不平。”尉容依旧是淡淡的笑容在脸上，而那张脸庞自始至终都是雍容清冷。

    这两年，媒体面前无人知晓保利幕后的总经理，但是见过他的人，都深知他见人三分笑，但是实则为人冷酷无情。他才是那个手起刀落的刽子手，即便是刀落，就连眼睛也不眨一下。

    林书翰笑了一声，“为了这样一个女人，你以为值得？”

    “我倒是听说，你这几个月以来天天尽兴！还是你根本没有办法面对，只是在逃避现实！毕竟是枕边人背叛，这种滋味不好受，你承认也没有什么了不得！要是还想着她，大可以去找她，重修旧好不是挺好？”尉容缓缓应声，那些可能由他口中道出，更是如同伤疤被狠狠揭开。

    林书翰一张俊彦愈发阴晴不定，本就酒精未散，整个人都是发晕，“这样一个为了利益而出卖自己的女人，你就好好留在身边！”

    “为了利益而出卖。”尉容念着这几个字，凝眸说道，“我会把你的话原封不动转告方以真，她听见以后，大概也能安心。毕竟，她是利用了你背叛了你，你也对她毫无留恋，一拍两散够痛快。”

    林书翰脸上唯有一抹冷笑，那是深入骨髓的冷笑，“请问尉总，你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布局，又是什么时候开始安排？”

    “到了现在，你还来追问，这有必要？”尉容反问一声。

    确实没有必要，完全没有必要，事已至此，早无法更改……

    林书翰却是那样不甘，“是从姐姐离开以后？”

    尉容并不回答，他手中的烟默默燃起，只因为这一声“姐姐”，却仿佛已是许久不曾听闻，如此陌生……

    “还是在姐姐没有离开之前？”林书翰的记忆开始往后倒退，“尉总真能这样神机妙算，连那场车祸都利用上了，一早就告诫她，一定要争取赢得我的信任？”

    那些设想从回忆里开始清理，却如此杂乱无章，林书翰整个人都是晕眩，愤恨早已遮迷了双眼，这让他冷不防一句，“难道姐姐她一早就知道！”

    这句话语响彻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此刻林蔓生并不在此处，但是却仿佛她无处不在……

    尉容一双眼眸骤然凝起，眼底瞬间冰冷一片，接了他的话道，“就算她知道，那又怎么样。”

    姐姐如果知道……

    她如果知道……

    “是你怂恿她！是你故意让她轻信！她竟然就信了！”数月里夜夜不归，林书翰早已回不去那个空无一人的家，如果一切真是这样，“那个时候，姐姐为了和你相斗，连锦悦都算计上了！连我这个弟弟也算计上了！”

    ……

    只记得那日在办公室内，他询问林蔓生是否要去看望父亲，可是她却说：爸爸现在就算见到我，也不会高兴，我还是不去了，你陪着他就好。

    他原本还想要劝说，可是她又说：反正董事会议迟早会来，到时候爸爸也会出席。

    处置高长静的手段，让林书翰一生难忘，那时的林蔓生，已不像是他所认识的林蔓生，她是那样的可敬可畏，竟然有一丝陌生，让他感到遥远而可怕……

    林书翰的质问声已起，尉容脸上早已没有一丝笑容。

    僵持之中，却是尉容掐灭烟起身，“你酒醉没醒，我现在就给你时间醒酒！”

    醒酒……

    呵！

    林书翰看着他就要离去，猛地也是站起，追着他走了两步，两人站在办公室内，他朝着他厉声喊道，“尉容！姐姐自从认识你以后就变了！她变成了一个精于算计会使手段的人！这一切都是因为你，是因为你——！”

    突然，那本欲离去的步伐定住，林书翰瞧见他一下扬手，竟然是一个巴掌扇了过来！

    男人之间，只会用拳用武力，可是这一记巴掌……

    竟仿佛像是为了谁给了一记教训！

    这让林书翰彻底愣住，对上一双冰冷温怒的眼眸，是尉容对他说，“你姐姐要是在这里，也会这样做！”

    林书翰却是幽幽回神，想到早就距离遥远的林蔓生，他的身边如今竟没有一个至亲存在，就连父亲也一直重病不起……

    “哈——！”林书翰笑了起来，他指着尉容道，“你少在这里装出大义凛然的样子！你以为你是谁？能代替姐姐来教训我？”

    “要不是你，我们这个家不会散！要不是你，姐姐就不会遭遇这一切！要不是你，她又怎么会为了小宝生无可恋离开！”林书翰红了一双眼睛，孤独寂寞在吞噬自己，那份被心爱之人背叛的心意，也狠狠撕扯着自己，证明自己是有多可笑。

    “活该——！”这一刻，林书翰终于喊，却不知是在为那个早就不知去向的人，还是为了此刻的自己，“这一切都是活该——！”

    可是下一秒，他那双眼眸格外冷厉注视，“林书翰！你以为当年，你姐姐究竟是为了什么才会生下小宝！你以为她凭什么要在那样小的年纪，去生下一个孩子！”

    “是你！都是你这个罪魁祸首——！”林书翰的话语直指于他。

    “的确是我，但你也逃不过！如果不是你当年在英国的时候得罪人，她又怎么会生下这个孩子！”尉容此话一出，林书翰彻底定在原地。

    那些声音嘈杂而来，却再也听不见了……

    过了许久，是余安安折返而回，她方才看见尉总离开，此刻狐疑入内呼喊，“林总？”

    却见到林书翰惶惶失神，那样悔不当初，“竟然是我……”

    那是尉容离去之前的话语，清清楚楚传来——一百万英镑，就能让她借腹生子生下一个孩子！

    ……

    那一天尉总离开之后，余安安只觉得林书翰就像是一下子颓败如山倒，又见他双眼无神，彷徨之间好似忽然想到什么，他迈开步伐突然往外走，急不可待就要前往。

    “林总！您要去哪里！”余安安立刻询问，她可不敢就这样让他独自外出。

    林书翰却道，“你不要拦着我，我要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派车送您去！”余安安又是喊道，他宿醉一夜，到了现在酒精还未散去，“您现在还不能开车！”

    林书翰倒是一怔，余安安见他缓了步伐，又是说道，“我让高组长开车送您过去！”

    下一刻，余安安就吩咐高进备车。

    林书翰是由高进送走，余安安并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等过了许久后，大抵是车子开到了一处地方，余安安接到高进的电话，这才得知——林总原来是去了林家墓园！

    现今，林董事长还躺在疗养院里，他自从那一年病倒后就一直不曾好转。

    所以，住在这座墓园里的人，唯有一个人，那就是——林母冯若仪！

    这一天从上午到下午，又从下午到晚上，等到天色深浓，直至凌晨时刻，在高进的上前劝说下，林书翰方才离开。

    后来，余安安再询问高进，“林总怎么突然去了冯夫人墓地？”

    高进自然不知晓，或许是因为想念母亲，所以才会前往。

    然而他却清楚之间感觉到，那一天的林书翰在墓园里，在冯夫人的墓碑前方，不单单是因为思念，更是仿佛为了忏悔。

    可是忏悔什么？

    高进不清楚。

    余安安自然更不清楚。

    只是自从那一天墓地祭拜过后，林书翰归去后睡了整整三天三夜，待到第四天醒来，他焕然一新回到锦悦，让人震惊无比。

    自那一天后，他不曾再流连于烟花之地，像是重生了一般。

    众人都惊愕于他如此转变，虽然不明白原因，但能够看见他安好振作，这已值得高兴。

    只是在那以后，林书翰依旧不愿让人再提起有关于方以真的任何一句话语。

    方以真这三个字，成了林书翰此生最大的禁忌。

    至于方以真后来如何，余安安等人不清楚。

    偶尔时候，她想起那一日，也会好奇尉总到底在办公室里说了什么，竟然能让林书翰回归正途。也有偶尔时候，她向任翔询问方以真，可任翔也没有多言，只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去处，方以真也有，便也过了。

    比起从前，林书翰愈发迫切问起林蔓生的下落，那样想见到她。

    可是却依旧没有她的消息。

    时间又是一晃而过，第三年的盛夏也已过去，秋日来临的时候，宜城落叶翩飞。

    等到又一年年关来临的时候，宜城又下起了一场漫天大雪。

    宜城的雪，那样洁白纷飞，余安安不禁想起当年，在冯家宅邸时的场景。当时他们都还在，副总也在，他们一起堆雪人打雪仗……

    站在公司办公楼，望着窗外雪景，余安安再次想起林蔓生。

    副总，你到底去了哪里。

    你在的地方，那里的冬天也会下雪吗？

    ……

    很快，三年时光就这样过去了。

    迎来林蔓生离开的第四年。

    第四年起始，余安安听闻远在海城的保利集团，那一场持续了多年的权位之战也到了最为紧迫的时刻。一边是尉家两位大少之争，另一边是王氏联合了楚氏双双相争，三股势力形成诡异的战局。

    但是更听闻，王家大少似乎早已经与其父王董事长不睦。于是，那相争的势力又横生出枝节，多出了一股家族内部斗争。

    这些远自另一座城市另一家公司的争斗，若非是偶尔听闻，余安安早已经不去理会。

    那些时好时坏的结果，无论怎样，和她又有什么关系？

    若是副总还在，也一定会说，和她又有什么相关？

    余安安一直都在等，等待着有朝一日，捷报何时会传来。

    而当第四年来临的时候，余安安也面临了一则最为头疼之事，那便是自己的婚事。

    其实她也不是不想嫁人。

    只是每次看见那枚宝石戒指的时候，她都会想起林蔓生，她总想着如果她回来了，那让她看着自己走入婚姻殿堂，那该有多好。

    就在第四年的春日尾声，又一则内幕消息惊天而起，唯有少数人知晓——保利集团总经理尉容涉嫌多年前一起特大谋杀案，这桩案子更是牵扯到北城名门容氏家族。

    至于谋杀案具体事宜，余安安并不知情，因为即便是她想要打听也询问不到结果。就连任翔，也是一知半解。

    保密工作严谨，就像是冬日里大雪将一切掩埋，更是将湖面冻结，而那真相就在湖底深藏，想要探寻却是如此困难。

    这一天，余安安如常早上前来锦悦公司，她一般都会提前一刻钟。

    将车子停在地下停车场，余安安就要上楼，但是保安先生却将她唤住，“余秘书，有一份你的快件……”

    余安安有些莫名，她的快件为什么会在停车场的保安手中？应该在前台才对！

    待她接过，发现那封快件很轻，里面也不知是何物。

    只是封面上，的确打了“余秘书亲启”的字样。

    因为锦悦公司内部姓余的秘书唯有她一人，所以保安也猜想到是她，余安安有些狐疑，却也没有多想。

    她一边走入电梯，一边将快件拆开。将纸袋子一倒，一件东西却掉落在掌中。

    余安安定睛一看，那竟然是一个平安符！

    为什么是平安符？

    余安安盯着看了又看，一时间无法明了。电梯已抵达楼层，她独自而出，又前往办公室。

    等放下手提包，她又是拿着这枚平安符来到落地窗前展开仔细来瞧。

    突然，她的视线猛然定格，因为她发现——

    平安符逆光之后，竟然显现出一行字，是非常模糊的字迹，但是却能够细数清楚。

    可是余安安一颗心却猛然停止，因为上面那行字，歪歪扭扭的字迹传达着一则诡异讯息。

    ——我在浮生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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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篇第350章：雪山寻人一幔之隔

﻿    浮生塔？

    为什么会是浮生塔！

    余安安握着被展开后的平安符，盯着那歪歪扭扭的字迹不断来瞧，她想要去辨认字迹，但是却因为实在太模糊，所以认不出到底是何人所写。可是心中却早已翻江倒海，忍不住大胆猜想。

    如果说，这是有人特意给她传递讯息……

    那么这个世上，除了林蔓生，还会有谁？

    余安安这下子坐立难安，茫然不解又是困惑迟疑，猛然转身又是走出办公室。

    几乎是将方才这一路重新走了一遍，坐电梯下楼，又来到地下停车场，她慌忙找到那位保安，立即开口追问，“刚才那份快件，怎么会在这里？”

    保安愣了下，回忆说道，“事情是这样的，早上六点的时候，依照惯例我在停车场巡逻，等巡逻结束，再回到位置上，就发现窗口里有一份快件，这份快件上写着余秘书亲启几个字，就想着是给你的……”

    保安确实没有说谎，因为他也是有些纳闷，“余秘书，那份快件是不是有问题？”

    按照道理说，公司职员的快件都会在前台处，不然也是直接派送到部门。

    可这一份快件的来历太过莫名其妙，这位保安也是拿起打量了一番，不是纸箱子，所以不会是危险物品，份量也很轻，应该是文书之类。于是，也没有多想，瞧见余秘书到来的时候就交到了她的手中。

    “没什么问题……”余安安无法透露太多，思绪一定发问，“监控视频难道也没有影像？”

    保安回声，“余秘书，我今天还在这里值日，监控室不是我负责。”

    “我知道了，你继续工作……”余安安随意一句，便将此事打发了。

    但是一离开停车场，她又疾步前往的监控室。

    公司保安部的办事员瞧见余安安到来，有些惊奇呼喊，“余秘书？”

    余安安却是直接上前道，“调取今天早上从六点开始的停车场监控视频！”

    那位办事员有些惊愕，但是也来不及再询问，余安安已经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目光专注望着监控屏幕，调整到早上六点之后的录像，再开始往下播放……

    距离她到来公司，之间还有三个小时时间。

    这三个小时里，究竟是谁将快件悄悄放在保安的休息室？

    余安安紧盯着屏幕，“快进！”

    监控画面开始加快跳转，余安安眯起眼眸盯着那一处，却发现出入口并没有任何可疑身影。七点之后，就有保洁员开始清扫。这之后一直到她抵达停车场，出入的不过是几位公司高管，还有几位通宵加班的职员。

    其余并没有任何一丝异样，竟然瞧不出任何蛛丝马迹！

    而她太过凝重的神情，却让办事员以为是出了大事，“余秘书，是不是谁的车被偷了？还是被砸了？”

    在反复看了两遍视频后，余安安凝声道，“之前我就觉得公司停车场的监控安装不够，死角很多，有人进出也不能够完全记录。所以我特意让朋友试验了一下，结果还真是。”

    “一会儿你告诉经理，想个办法去除这些死角的弊端。”余安安微笑说道，办事员一听信以为真，只当是临时检阅，“是！”

    当兜转了一圈后，余安安重新回到办公室。

    她将小心怀揣在口袋里的平安符取出，更多的疑问浮现而起，快件被送到这里，放在停车场的休息室，竟然避过了监控，这个人一定深知锦悦大楼的内部构造，否则绝对不会这样清楚。

    难道这真是副总所为？

    可她为什么要以这样曲折的方式，用一枚平安符来传达讯息？

    ……

    余安安一瞧时间，九点已经过了，她拿起文件报告，立刻又是前往总经办。

    自从经历那一场重击风波过后，每到九点整，林书翰必定会抵达公司，可谓是风雨无阻。

    他的认真尽职重新赢得了一众董事高层信任，也为公司上下树立榜样。

    “咚咚！”余安安敲门而入的时候，另一位秘书长正为林书翰送上咖啡，刚要汇报今日行程安排。

    但是因为瞧见余安安前来，林书翰微笑问道，“余秘书，手上的项目策划这么快就完成了？”

    余安安近日负责一起项目策划，今日则是要呈交的期限，她应声道，“是，林总，所以我就先送来。”

    秘书长为林书翰接过文件，交由给他过目。

    可是余安安却发现，林书翰像是毫不知情一般，神色如此安然，所以他并没有收到平安符的诡异传讯，也没有经历这般蹊跷之事。

    当林书翰简明扼要过目文件后，他温声道，“我想今天可以召开项目会议。”

    眼见如此，余安安就要转身离去，终究还是试探口风，“林总，程助理就要回来了……”

    这已然说明，三个月时间又过去了，可是寻找结果依旧是无影无踪。

    林书翰眸光黯淡几分，“让他休息两天。”

    “是……”余安安终于退了出去。

    从总经办离开的一路上，余安安愈发不宁，为什么将平安符送到她手中，但是林总却一无所知。林总可是副总的亲生弟弟，又那样疼爱他，怎么会没有告知此番讯息。

    余安安无法想明白其中奥义，此刻她唯有找向一人商议，那便是高进！

    另一处办公间内，高进接过那道平安符，拿起于阳光下来瞧，的确如余安安所言，是真的清清楚楚留有一行讯息，“余秘书，这是副总的笔迹？”

    余安安一直陪伴在林蔓生身侧，理应是最清楚，“我不能肯定，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这样歪歪扭扭的写。”

    高进却记起当年，就在副总离开之时，“你还记不记得，那天在海城尉家的祖宗祠堂里，那个村民曾经说过，副总是被出家人接走！”

    余安安怎么可能忘记，回忆当时，又对比今时，“副总被关在一座浮生塔里？”

    难道她是被人囚禁？

    或许这其实不是平安讯息，而是求救讯号！

    ……

    事不宜迟，余安安和高进两人心中起疑后，就立刻联系程牧磊。

    而程牧磊已在归来的途中，听闻之后也是加速返程。

    宜城一处茶楼里，这里是林蔓生先前尚在锦悦之时最喜爱前来的茶楼。此刻，他们三人聚集于此。

    程牧磊风尘仆仆，一回到宜城后就赶来此处会面。

    安静的雅间里，余安安以及高进早已等候多时。

    程牧磊疾步入内后，便询问两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电话里也没有太过说明原委，直到三人面对面，余安安才将事情始末原原本本道出，“事情就是这样……”

    程牧磊这下彻底听闻，也是感到震惊，“真的是副总？”

    “还不能够肯定！”高进应道，“只是现在看来，林总并不知情！”

    “为什么副总只给余秘书传讯？”程牧磊已然拿起那枚传讯的平安符，果真是有一行字。

    余安安也在想这个问题，而可能有的结果只是一个，“或许是因为，林总是副总的至亲，也许怕被人监视了。”

    他们三人一直跟随在林蔓生身旁，虽然是心腹下属，却没有血缘关系。

    依照正常思维，旁人要是在监视一举一动，会对最亲的人出手，而不是对他们这些外人。

    “既然是这样，那还不快去找？”程牧磊接着道，却像是有了方向。

    这个世界这样大，找一个人不容易，可是找一座塔就没有那样困难了。

    更何况，还得知这座塔叫浮生塔！

    实则高进也是同样意思，但是他们必须要谨慎小心，“余秘书，你还是留在公司待命。程助理，你负责搜索所有名叫浮生塔的地方在哪里。依照惯例，接下来又该轮到我去找。”

    他们也深知此番行动不能大举前往，只怕会打草惊蛇被旁人发现。

    余安安凝声道，“高组长，那你就先出发！”

    高进早将行李准备齐全，告别了两人，他立即出发。

    桌子上，一张全新地图被平整摊开，上面零星有一些标识，正是听闻有浮生塔的地方，余安安的手指指向一处，“高组长第一个目的地，就是去这里！”

    程牧磊看着地图板块被全新开启，不再是那些密密麻麻的标识，这一次是真心希望不会再无功而返。

    高进这一走，就飞奔于各座塔庙之间。

    第一个目的地寻找后，回执消息当下传来，“没有找到副总！”

    于是高进继续往第二处寻找，程牧磊则是尽一切可能打听有关于浮生塔的地名。

    余安安依旧留在锦悦每天朝九晚五上下班，面上安然无恙，心底却越来越焦灼。

    就在接下来的一个月时间里，搜索行动却陷入了僵局！

    几乎是找遍了所有名字里有“浮生”两个字的古塔，到后来只要是有相同的字，哪怕是相同的音，也会一并去寻找。可是却一无所获，根本就没有林蔓生，谁也没有瞧见过她。

    三人原先都不死心，可是当辗转了这样长的时日，马不停蹄却又屡次无果，纵然是他们也不免感到灰心丧气。

    他们不知道这个世上是否真的有一个地方，是否真有一座叫浮生塔的古塔，可是已经想方设法去请教去找寻，而今那份好不容易盼来的希望眼看又要成空。

    这边，是高进再次来电，“这座寺庙的方丈大师告诉我，苍斗峰和叶泉峰的雪山那里听说有一座浮生塔，我现在就赶过去……”

    ……

    苍斗峰和叶泉峰位于海城千里之外，但是这里却是佛堂庙宇聚集之所。附近的雪山，更是被称作神山。前来雪山参拜的信徒那样多，这里实在不像是一处避世之所。

    事实上，高进曾经也到这里找寻过副总的下落。

    附近山上的庵堂，他一座一座拜访过，但是根本就没有音讯。

    今日前来，也是因为那位方丈大师所言，然而高进几乎没有抱有希望。果然，一连询问了几所寺庙后，谁也不知浮生塔。

    雪山就在远处后方座落，高进走得累了，他就在台阶上坐下休息。

    一旁有位师太带着女弟子刚好下山，许是也因为累了，所以半路停下来歇息。师太瞧见男施主愁眉不展的模样，出于善心询问，“这位施主为什么愁容满面？”

    “师太，我来这里是为了找一座塔，可是找了好久都找不到……”高进如实相告。

    “请问施主，你在找哪座塔？贫尼如果知道，或许可以告诉你。”师太又是微笑回道。

    高进于是询问，“请问师太知不知道，这里附近有没有一座浮生塔？”

    “浮生塔……”师太仔细回想，可似乎也记不起。

    高进一瞧见师太的神情，也料到会是如此，他并不责怪，依旧道谢，“感谢师太好心想要帮助我。”

    然而，师太却突然道，“这里是有一座浮生塔。”

    高进一下愕然，“在哪里？”

    师太像是终于记起，她的手一指，指向了后方那座雪山，“就在雪山的后方，那里有座庵堂，庵堂附近就有一座浮生塔……”

    高进瞠目不已，这座雪山又要如何翻越？难道要派直升机过来？

    可是就算真是如此，恐怕朝圣之地，也不会允许如此。

    “师太，不知道要怎样才能找到那座浮生塔？”高进急忙追问。

    师太微笑告知，“你从这里走，是翻不过这座雪山的，你只能绕过雪山，再去问问路。那座庵堂的住持师太，叫定慧师太，我和她有过几面之缘，你可以再去向她打听。”

    高进当下喜出望外，连番道谢后就匆匆下山。

    离开了苍斗峰和叶泉峰的外围，再从外围行走绕过了这座雪山。过了两三日之后，终于来到了雪山的后方。

    高进一路不断打听浮生塔以及定慧师太，起先无人知晓，但是越往雪山山背的深山老林里走近，当来到一处村落后，终于有了音讯。

    一位村民那样尊敬道，“你是说定慧师太？她是山上那座庵堂的住持师太！”

    真的有一位定慧师太，真的有那座庵堂！

    高进整个人一凛，“我还想请问一下，那山上有没有一座浮生塔？”

    “是有一座七层塔，但不知道是不是你说的浮生塔……”村民不曾知晓太多，瞧见来人如此着急，好心说道，“你不要着急，庵堂里的小尼姑妙玉就在村子里的学校念书！”

    ……

    小尼姑妙玉又是哪一位？

    高进可真是不知道，听闻的时候更是狐疑，如今的尼姑都要到村子里念书？

    那位村民一边带着高进前往村落附近的学校，一边娓娓道来，“妙玉是定慧师太收养的女孩儿，听说是无父无母的孤女，师太看她可怜，不忍心看她就这样被遗留在荒山野岭里，所以就将带她带回庵堂抚养……”

    “依照庵堂里女弟子们的辈分，正好排到妙字辈，取名叫妙玉……”村民笑着说，十分淳朴，“这两年妙玉已经是上学的年纪了，师太就嘱托村长，让妙玉到村子里的学校念书……”

    原来是这样一回事！

    高进这才明白事情始末，对于那位即将见到的妙玉小尼姑倒也是有了一丝惊奇。

    跟随在村民后方，沿着山路不断行走，村民一直下地耕作常年在山上行走，所以脚程很快。也幸亏是高进，换了余安安绝对是受不住，就算是程牧磊，也会感叹于这座村子的寂静深幽。

    “你能找到这里，也真是个奇迹……”村民笑盈盈又道，“这些年能来这里的人不多，就算是去见参拜定慧师太，也是附近几个村子里的村民，还有一些外来求经问道的男男女女……”

    “就要到了！”不知道走了多久，村民忽然指着一处喊道，“就是这座学校！”

    高进站在一处山坡上，他往下方去瞧，果真瞧见一座简易整洁的学堂座落其中。红砖绿瓦，却是十分朝气，是当地的村民们用了最好的砖瓦为孩子们建造的一所学堂。

    这一刻，高进回想这一路寻到此处的不易，实在是感到庆幸。

    若不是那位德高望重的方丈大师听闻相告，若不是在雪山途中又偶遇了一位好心的女尼师太，任是高进怎样寻找，也绝不找到这样一处地方。单是来到村落的路，就这样的曲折复杂。

    高进心想，怪不得当时去雪山寻找的时候都没有发现那座拥有浮生塔的庵堂。

    谁又能想到，雪山的山前参拜的信徒这样多，可是雪山的后山却是一处人迹罕至的世外桃源。

    村子周围全是树木，一路的桃花盛开，是桃花季走到了尾声，那些花瓣落下，滋润了土壤，更有许多被收起。

    正是午后下课，孩子们在学校里玩闹，他们收集桃花，一口一声喊着要拿回去给自己的母亲，再让母亲做桃花糕吃，待桃花酒酿好，老老少少喝上一小杯，真是美不可言。

    高进由村民带领着，刚要走近，突然瞧见前方一个小女娃。

    小女娃穿着一身素衣袈服，是庵堂里女尼们才会穿的装扮，这样的打扮和一旁村民们的儿女一对比，呈现了明显反差。但是那些孩子们并不在意，他们这样高兴的和小女娃一起玩耍。

    小女娃背对着高进，所以他瞧不见她的模样，只是听见她喊着，“阿弥陀佛，我的师姑做的桃花糕也很好吃，回了庵堂后，师姑也一定为我做好了……”

    “妙玉！”村民喊了一声，那女娃转过身来。

    高进这才瞧清楚，一张白皙的可爱脸庞，天真而纯善。

    这样一张脸庞，不禁会让高进想起副总的孩子，副总离开的时候，宝少爷好像约莫也是这个年纪……

    ……

    村民一喊，小妙玉就朝他们走来，“施主叔叔，是有什么事情找我？”

    这样的称呼让高进又是一怔，再瞧向小女娃，虽然戴着一顶僧帽，可是却露出了一截黑色的秀发。

    原来不是一个出家修行的小尼姑！

    村民朝妙玉道，“这位叔叔是从很远的地方来的，他来找定慧师太，想要问一些事情，你要是知道，就告诉他。”

    小妙玉点头，眸光清澈，更是安慰对方道，“阿弥陀佛，出家人不打诳语，我要是知道，一定告诉你。”

    “你好，妙玉，我想问你，你住的庵堂附近有没有一座浮生塔？”高进立刻询问。

    小妙玉回答道，“是有一座浮生塔。”

    “那座七层塔就是浮生塔？”村民素来都称呼那座古塔叫七层塔，所以也不知真名。

    高进却是愈发急切，“那你有没有见过一个女人，她的名字叫林蔓生？”

    “阿弥陀佛，我没有见过。”小妙玉又是回道。

    没有见过？怎么会没有？高进接着问，“难道你没有听过这个名字？”

    小妙玉想了想，还是那个回答，“没有。”

    “这几年还真是没有听过叫这个名字的女人……”村民也是在思量，却不曾听闻。

    高进有些着急，但是转念一想，如果副总真的住在那座庵堂，在那座古塔里，一定不会再叫林蔓生，肯定是换了一个名字！

    他喊道，“等一等，我这里有照片！”

    差一点，他就忘记了，他随身带着副总的照片，只为了寻找的时候方便认人。可他这几年来，还从未遇到像是现在这样的情况，竟然向一个小女尼询问。从背包里将照片取出，将那一丝褶子抚平。

    高进将照片拿到妙玉面前，给小女娃辨认，“你有没有见过她？”

    小妙玉低头去瞧，瞧照片上的女人。

    村民也是好奇望了过去，只见这张照片上的女人，生了一张清冷美丽的容颜，他无法形容，只觉得雍容华贵，一定是富家千金，是大户人家的小姐……

    “上山那么多次，我都没有见过她……”村民已经先行开口。

    高进眉宇微皱，他将希望寄托于眼前的女娃身上，他再次询问，“你见过她吗？”

    忽然，小妙玉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又看后道，“有些像，可是也不像……”

    高进却是急忙追问，“是哪个人像？又是哪里不像？”

    会不会是她……

    会不会就是副总！

    “师姑没有穿这样的裙子，也没有戴这些金银……”小妙玉指出照片上不同于自己所见之处。

    师姑？

    高进震惊了，“你师姑是谁？”

    只见面前的小妙玉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我的师姑叫无忧。”

    无忧。

    高进放眼望去，目光找寻深山里不知座落于何处浮生古塔，这难道是她的出家法名。

    ……

    高进来不及再继续斟酌思量，朝妙玉开口道，“你可以带我去见你的师姑吗？”

    小妙玉一听，朝他回道，“阿弥陀佛，我今天还要念书，不能带你去。”

    高进只能瞧向那位带路的村民，又是说道，“抱歉，我现在就想上山去那座庵堂！你能告诉我，上山的路要怎么走？”

    不管如何，都要前往庵堂，再找到那座浮生塔一瞧究竟！

    村民则是道，“高先生，这件事情还要去问村长。”

    每次有外边来的男女香客要进山，因为不认得路，总要问一问村长，而村长俨然就像是这座庵堂对外把关的门神一般。

    高进告别了妙玉，立即前往村长家。

    待来到村长家之后，高进又被告知，“这个月前来进香的人已经很多了，最后几个人还在山上，不能再带你上去。”

    “村长，拜托你行个方便，我一定要上山去！”高进请求道。

    村长也不是不愿意帮这个忙，只是因为从前的时候，庵堂曾经遭到前来偷盗的贼人。结果将庵堂里的玉佛盗走，而且还险些对女弟子们动了坏心思。

    出家人以善待人，可是总有人不安好心，做出一些不敬之事。虽说后来，那些贼人被拘捕，也被绳之于法。师太对于此事倒是并没有放在心上，无论是男女香客，依旧宽容待人以礼相待，但是女弟子们还是遭受了惊吓。基于此事后，村长带领所有村民，立誓要守护这座庵堂。

    于是每年前来进香的香客们，就会计算人数，再由村民亲自护送上山。待进香完，再由村民护送下山。

    虽然这样一来会麻烦一些，可是庵堂再也没有遭遇过不法之徒。

    高进当然也明白村长保卫庵堂的心意，然而他实在也没有办法，只能左求右求，请求村长能够破例。

    村长却是个老顽固，定下了规矩就不能破坏，却也大抵是因为见到这人实在诚心，又是这般着急，不忍心道，“你要是个女孩子，我还能破例让人带你上去，可偏偏你不是。”

    “只要是女孩子就可以？”高进急忙询问，瞧见村长点头应允。

    高进赶忙抓住机会，“村长！我现在就让我的朋友过来，她是女孩子！”

    不再停留，高进立刻离开村子，前往雪山外围。

    等出了那座深山后，手机才有了讯号，他方才拿出拨通余安安的号码，“余秘书！你现在马上就过来，浮生塔找到了，副总可能就在那里！”

    ……

    余安安在接到电话后，就辗转飞机巴士赶来和高进碰面。两人没有一刻耽搁再次进山。

    车子连夜开在山路上，从出发到赶至，直到第三日的早上才抵达。

    这一天正好是周六。

    余安安来到村子里的时候，恰逢小妙玉要回庵堂。

    村长见到是女孩子一人，终于同意放行，让其中一位村民陪伴上山，“只能这个女孩子一个人上山，你不能上去。”

    高进已经深知无法一同前行，余安安回道，“谢谢村长。”

    这边又要出发，三人组成了临时队伍，以村民为首，小妙玉以及余安安同行。

    从山下沿着崎岖山路往深山而去，高进送他们到山脚，瞧着三人的身影渐行渐远，他的目光也是默默相送。

    不知道此行究竟会是如何，是否又能见到副总。

    ……

    山路比起进村的路更加艰难，虽然已经穿了远足登山的装备，但是余安安毕竟是一直住在城市里的小白领，她哪里会有这样好的体力。连番爬了两个小时后，就已经不行了。

    村民倒是习以为常，因为任何一个第一次进山的外人，都会如此。

    小妙玉常年在山内上下，虽然有些累了，但也已经习惯。

    余安安几乎没有力气说话，也没有心思在此刻闲聊，她要保存所有体力，才能一口气爬上山找到那座庵堂。

    休息片刻，她又是起身继续前往。

    连续攀爬了数个小时，余安安没有再停歇过，终于爬上最后一个台阶后，她看见了前方处的那座庵堂——

    那只是一座平凡无奇的庵堂，却座落于这样幽静的地方。

    村民道，“妙玉，你带着她去拜见师太！”

    “可不可以让我先见……那位无忧师姑……”虽然知道不妥，她本该先拜见师太，可是余安安确实急于想要见到那位师姑。

    小妙玉道，“今天庵堂里有香客，师太和师姑一定都在里面，你跟我来。”

    余安安便跟随妙玉入庵堂。

    庙堂内有佛音环绕，那样的清幽宁静，不知名的香气，是树香花香如此清新迎面而来，身心骤然感受到那份安和。

    余安安的步伐渐渐缓慢，她瞧见妙玉来到了一座殿堂前方，她也是上前，听见她轻声道，“里面有几位施主在，师太和师姑正在见他们，你不要说话，跟我来……”

    妙玉说着，又往前方而去，余安安瞧见她跪在殿堂入门处的蒲团上，自己也跟随一起跪在一旁。

    余安安望向殿堂内，几位善男信女诵经念佛。她一言不发，在这样的清静之地不敢出声。可是却分明看见，前方处有幔帐落下，白色的幔帐后方，分明有两道身影正在其中。

    左侧那一道身影正在敲打木鱼，那应该是师太。

    而右侧那一道双手合十的纤细身影，竟像是久违的她，依稀之间重叠成林蔓生……

    佛音还在缭绕，这般超凡脱俗，忽然忘却今夕何夕。

    这一刻，余安安如此恍然，眼中却深深映入那一道身影。一路焦灼而来，只想要快些抵达，甚至忘记询问一句：是真的出家了吗……

    就在失神之际，诵经声缓缓停止，在这片寂静中，善男信女纷纷闭目静心。

    可是余安安却不由自主开口，喃喃呼喊了一声，“副总……”

    终于，她来到这里。

    在她离开的第四年，而今只是一幔之隔，红尘往事还能相忆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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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篇第351章：琴音相见彼年相囚

﻿    就在一刹那，大殿内本是安静无声，唯有师太还在敲打木鱼，发出很有规律的“咚——咚——”声响，有微风轻轻吹拂而来，殿内散开着长香香气。

    纵然此刻身在佛堂，也知道这不应该，可佛祖一定能知晓，她无意冒犯，更无意打扰，她只是想要知道，只是因为太过迫切着急，终于又是凝声呼喊，“副总——！”

    这一回是无比清楚的呼喊，让善男信女们纷纷睁开眼睛。

    小妙玉就跪在余安安的身旁，小手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袖，想要让她明白不能打断众人礼佛。

    可是，余安安却已经径自起身朝殿内走去。

    而众人因为困惑愕然，所以当下不曾回神，只见那道身影从殿门处一路走到大殿尽头。

    “阿弥陀佛，女施主，请止步！”一旁有两位女弟子，及时制止她前行。

    余安安停下步伐，她再次跪拜在地，诚心说道，“我不是有意要冒犯，请原谅我的无礼！我只是来找人，想见她一面，现在她就在这里，不知道能不能让我见一见她！”

    “这位女施主，你要找的是人是谁？”幔帐后，是师太朝她询问。

    余安安回道，“师太，我要找的人就是您身边这一位！”

    她跪拜在地说着，一边抬起头去瞧右侧那道身影，可是对方并不应声，只是摇了摇头。

    师太接着道，“阿弥陀佛，女施主，你认错人了，她并不认识你。”

    “副总……”余安安有些恍然，难道是她不肯相认，难道她自从出家后就脱离凡尘了？

    余安安并不愿就这样死心，好不容易来到这里，她怎么就能这样离去？

    几乎是豁出去了，余安安在心中喊：请佛祖原谅我……

    祷告的同时，她的手一下伸出，这样大胆的举动，将面前的幔帐掀起——

    余安安终于看见了幔帐后方的身影，是一位眉目严肃却不失慈爱的师太，而师太身旁那一位……

    余安安定睛去看，这位女尼一身裟衣僧服，戴着一顶僧帽，可是后颈方没有一丝头发，这人的五官，这人的眉眼……

    “阿弥陀佛，是定闲师太，还有妙净师姐！”小妙玉已经悄悄跟随而来，亦是跪拜在余安安的身旁，她瞧清两人后喊道。

    定闲师太，妙净师姐……

    余安安并不认得这两人，可是唯一清楚的是，住持定慧师太以及那位无忧师姑，并不在殿内！

    ……

    佛堂里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后，余安安被请到了后院里静待。

    不过一会儿，定闲师太由小妙玉的陪伴下亦是前来。

    余安安立即迎了上去，“对不起，定闲师太，刚才是我冒犯了您……”

    “阿弥陀佛，女施主一定是太过心急，所以才会这样。”定闲师太宽容回道。

    小妙玉则是道，“定闲师太，就是这位女施主要找无忧师姑。”

    “我想见那位无忧师姑！不知道师太可以告诉我，她人在哪里？”谁能想到，那位妙净师姐的身形隐约望去如此相似，可其实并不是她，余安安急切道明来意。

    定闲师太道，“无忧前天陪着定慧师太上山斋戒去了。”

    上山斋戒？余安安一怔，“那她们什么时候回来？”

    “如果没有意外，明天傍晚太阳下山之前，就会回到庵堂。”定闲师太回道。

    余安安并不想再等一天，已经是一刻也等不下去，“请师太告诉我，她们去了山上哪里斋戒？我想去找她们！”

    “阿弥陀佛，女施主，贫尼也不清楚。”定闲师太如实相告，余安安却心急如焚，“那我要怎么办？我又要怎么才能见到她们……”

    余安安这下是不得安宁，她既不愿静待，也无法继续寻找。

    定闲师太瞧见她这样惶惶不宁，慈心说道，“这位女施主可以今晚暂住庵堂，再等明天师太以及无忧回来。”

    余安安却深怕今日错过，又是毕生遗憾，“她们要是不回来了怎么办？”

    小妙玉在旁认真道，“阿弥陀佛，出家人不打诳语。”

    “……”余安安望向师太以及小妙玉，发现自己也没有第二个办法，方才颌首应道，“那就多谢师太让我借宿一晚！”

    定闲师太吩咐小妙玉，安排客房给这位女施主，小妙玉领命，便带着她前往。

    这边暂时告别了定闲师太，余安安跟随小妙玉朝客房而去，只是突然她又记起一件事，“妙玉，你能带我去浮生塔看一看吗？”

    那座浮生塔，原来就在庵堂的后方，山道前行的尽头，深掩在一片树林里这样隐蔽。

    浮生塔有七层，怪不得村子里的人都称为七层塔。

    “女施主，我不能带你进去，只能在这里瞧。”就在古塔院门外，小妙玉轻声叮咛。

    余安安望着眼前这座近在咫尺的古塔，她这才凝声问，“妙玉，这位无忧师姑，她有没有剃度出家？”

    小妙玉好似在思考，而后说道，“阿弥陀佛，请女施主自己去问师姑。”

    “你不能告诉我？”余安安感到诧异。

    小妙玉继而回道，“师太说，要是村子外的人问起师姑，就这么回答，我不能说。”

    余安安也已经明白大概是住持师太叮嘱，不能告知外人。却又因为出家人不打诳语，所以只能给出这样的回答。

    这一刻，她急中生智想到一个办法，捡起一旁的树枝递到妙玉的手中道，“你不用说，你可以写下来！告诉我好不好？她有没有剃度出家？”

    小妙玉像是在思量能不能够这样，余安安又道，“菩萨要是知道，也一定会让你写下来告诉我！菩萨这么慈悲！”

    “阿弥陀佛……”小妙玉被说动，念了一声后，她蹲下身在地上写字。

    树枝在地上划出一行字来，余安安随即瞧见她如此写——师姑和我一样！

    和她一样……

    余安安再去瞧向面前的小尼姑，虽然是僧服僧帽，可是她乌黑的发丝不曾剃去！

    所以——

    所以她还留有一头乌黑青丝？

    这是不是能够证明，她还没有放下人间红尘。

    ……

    这天夜里用过晚膳后，余安安请了妙玉来陪伴自己。

    两人来到客房，小妙玉道，“阿弥陀佛，女施主，你不敢一个人睡是因为怕黑吗？”

    那是余安安临时找的借口，只有这样她才能够请求师太同意让妙玉相陪，“我第一次来这座庵堂，所以不太敢……”

    “不要害怕，我来陪你。”小妙玉乖巧说着，小小的人儿走向桌子坐下。小书袋也往桌子上一放，从里面取出书籍以及作业本，又将文具一打开，开始做功课了。

    余安安来到她身边入座，她喊了一声，“妙玉……”

    小妙玉道，“女施主，我现在要做作业，不能陪你说话，给你一本佛经，你可以看。”

    余安安的面前被递过来一本佛经，这下也不方便打扰孩子做功课。只能忍着无数疑问，等着孩子将功课结束。

    过了半晌，小妙玉已经完成了大半功课，最后被困在一道数学题上。

    余安安见她苦思冥想也没有办法解题，自告奋勇道，“让我看看，我来教你好不好？”

    小妙玉虚心请教，“谢谢女施主帮我。”

    结果，余安安拿过作业课本一看，自己都愣住了。这是小学几年级的题目，竟然是奥数附加题！

    有没有搞错？

    天知道她从小最头疼的就是数学！

    一个小尼姑学生，一个这样隐蔽的村子学校，又在一间庵堂里做奥数附加题？看来村长村民和学校老师还是很抓教育的……

    余安安的颜面几乎挂不住了，小妙玉瞧她半天也没有解题，开口说道，“女施主也不会吗？”

    “……”

    “没关系，也不是每个人都要会。”最后，反而被小妙玉安慰了一句，“等师姑回来了，我问她就好。”

    余安安下意识问道，“你师姑她数学很好吗？”

    她明明记得，副总是宜大中文系毕业的才女……

    “师姑她……”小妙玉就要开口回答，但是猛地收声，只因想到师太的叮嘱。

    余安安立刻道，“你写下来给我看！”

    许是已经有了先例，这一回小妙玉也没有再迟疑，小手握着笔，在纸张上写下：师姑会教我做功课，她什么都会。

    余安安笑问，“她还会什么？”

    小妙玉继续回答：会做梅花糕和桃花糕，还有好多糕点，师姑还会弹琴，她还会喝酒……

    做糕点？弹琴？喝酒？

    在余安安的记忆里，不管是在宜城还是在哪里，林蔓生都鲜少下厨房，至于弹琴，她会钢琴，可是庵堂里有钢琴？还有……

    “她喝酒？”余安安觉得这太不可思议，于是又看见小妙玉写：师姑一开始来这里的时候，就会偷偷喝酒，那些桃花酒是用来祭拜花神的。

    余安安这才明白，原来是初到此处偷拿酒喝，她接着问，“她是什么时候来这里的？”

    小妙玉手指微动算着年岁，而后写道：三年以前。

    今年是第四年，确实离开已经有三年之久……

    自从那日于海城消失之后，她就来到这里？

    余安安问道，“无忧师姑来这里的时候，她好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她十分小心翼翼的询问，却见妙玉用笔写下：我也不知道师姑好不好，师太给她换药，她都没有喊过一声疼。

    没有喊过一声疼……

    余安安想到当年尉家家法处置，她的背上又留下了多少伤痕。此刻再一回想，竟是感觉疼痛。

    小妙玉又是写：师姑好长时间都没有说过一句话，师姐们都以为师姑不会说话。

    其实，不是她不会说话，恐怕是伤心太过，在那时失声。

    ……

    而今客房内燃着一盏烛火，余安安的思绪悠远，她急于知道下文，“后来呢？后来她有没有说话？”

    小妙玉迅速写道：有，后来有一年过年的时候，是除夕夜，师太来了，师姑和师太说了好多话。

    余安安又问，“她们说了什么？”

    小妙玉哪里会记得，她本就没有听清：我睡着了，不知道。

    余安安转念问道，“妙玉，那师姑平时是住在哪里？”

    小妙玉这次写下的答案很简洁：浮生塔。

    她就住在浮生塔，住在那座古塔里……

    余安安还想询问这几年她又是怎么度过的，如今是否安好，可却发现任是如何询问，都不如自己亲眼所见。她收回声，微笑说道，“谢谢你，妙玉，你这么小，怎么能认得这么多字？”

    妙玉终于出声回道，“因为小时候犯错，师太就罚我写经书，经书也罚完了，就接着罚四书……”

    从小诵读佛经四书，耳濡目染之下，怪不得比寻常的孩子要识字。

    ……

    这一晚，余安安和小妙玉聊了许久，谈及的话题自然全都和那位无忧师姑有关。不知不觉中，直到深夜才睡下。

    次日的时候，她是被晨钟暮鼓敲醒的，又听见小妙玉在喊，“女施主，师太和师姑回来了！”

    余安安瞬间惊起，来不及洗漱，直接跟随妙玉再次前往浮生塔。

    越来越接近浮生塔的时候，只见那座七层塔掩在绿荫深处，耳畔却忽然传来一阵琴音。

    宛如仙境传来的音曲，她抬头望去，浮生塔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了……

    就在浮生塔院外，有人正在下山，小妙玉立即呼喊，“师太……”

    “师太！”余安安瞧见一位慈祥无比的师太，她亦是尊敬呼喊，可无法停步，急忙去追望。

    步伐越来越快，那琴声也越来越清晰，这一次，她连呼吸都屏住，终于瞧见了那一道身影——

    春末尾声，桃花开到最后一茬，花落漫天，岁月时光像是全都被隐去。

    就在那株桃树下，一个女人身着青衣素服，她正在弹琴，手里怀抱着一把古琴，她的长发如墨披散而下，乌黑的发丝阳光下闪着光芒，那张白皙通透的脸庞竟美得不可方物，这样纯净，不似凡间之人，就像是一时贪玩落入世俗的谪仙。

    余安安险些就无法认出，可她真真切切，这人的五官，这人的眉眼……

    不会有错，分明就是林蔓生！

    ……

    余安安感觉自己就像是历经九九八十一难，千辛万苦才找到了这里，见到了她。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声音，她立即呼喊，“副总！”

    琴声不曾停止，然而弹琴的女人，缓缓抬起头望向来人。

    一时间，她们四目相对，在间隔数年后，终于再次见面，却是在古塔之下……

    然而，弹琴的她好似微微怔住，她清冷安然的面容却不曾改变，这一幕落入余安安眼中，她突然慌了，再也顾不得了，疾步奔到她面前，一下跌坐在那株桃花树下朝她开口喊，“副总！我是余安安！你不记得我了吗？我是余安安啊——！”

    她急忙道明自己的身份，深怕这数年光阴，已让她忘却一切，忘却那些人间之事。她更感到有一些发慌，只怕她就算不曾出家，也不愿再记得所有人……

    “女施主……”小妙玉轻声呼喊，深怕她打扰了师姑。

    但是下一刻，小妙玉却瞧见那位女施主竟然一边喊着一边哭了起来，小女娃看不明白，登时愣在原地。

    余安安不知何时已经哭泣，“副总！你不要不认得我！我找了你好久……”

    “我一直在找你……我们一直都在找你……”余安安越往下说，就越是忍不住哭泣，双眼通红一片，豆大的泪水全都落下。

    她哭的太伤心，像是想要问天问地，问问佛祖菩萨，为什么要让一个人经历那样多，又为什么让他们找寻这样久才方得相见。

    忽然，就在余安安哭泣不已的时候，琴音却停止了。

    那琴声一停下，周遭安静无比，唯有哭泣不止，余安安定住，猛一望向前方的她，瞧见她的手已经落在自己的脸庞，是她用手指轻轻为她擦去眼泪。

    那样的温柔，那样的轻柔，竟全是呵护怜惜……

    一如多年以前，尉总还是董事的时候彻底离开锦悦，当任翔连离去都不曾说过一句，在公司的办公室里，是她对她说：没关系，想哭就哭吧。

    那时她痛哭出声，这时她不曾准许，她已经泣不成声。

    可是她却说，“这么久不见，你怎么还是那么爱哭。”

    余安安的确爱哭，她并没有她这么能忍，眼泪早已覆满整张脸，她听见她的声音，就像是从前时候，还在她的身边为秘书的时候，自此不离左右誓约忠诚，只需她一声呼喊就可以，而今太过久违，是她朝她喊，“安安。”

    “副总……”余安安猛地抱住了她，不禁嚎啕大哭。

    小妙玉看着那位女施主哭了半天，她懵懵懂懂上前，疑问出声，“师姑，为什么女施主要哭？她不是很想见到师姑吗？”

    她笑道，“玉儿，一个人要是太高兴了，也会哭的。”

    ……

    山间林荫幽幽，琴声已经止了。

    定慧师太独自往山下而去，沿路遇上了另一位定闲师太，定闲师太有些疑虑，轻声说道，“师姐，是时候已经到了？”

    定慧师太亦不知晓，只是回望了一眼那座浮生塔，如今已有人重逢相见。她收回视线，喃喃回道，“既来之则安之，或许是已经到了。”

    两位师太相谈几句，便双双下山回到庵堂去。

    而那座浮生塔，还矗立于其中。

    ……

    浮生塔外有石桌石椅，小妙玉在师姑的嘱咐下，带着女施主进入古塔洗漱一番。等到洗漱完，余安安再出来，就瞧见石桌子上已经摆了茶水糕点。

    小妙玉走了过去，又是朝余安安道，“阿弥陀佛，女施主，你还没有用早膳，快来吃吧。”

    余安安看见林蔓生就坐在前方，她正微笑望着自己，那样的平和，那样的宁静……

    她慢慢走了过去，在她的对面坐下。痛哭一场之后，那崩溃的情绪才收拾起，虽然眼泪已经止住，可是心中还是发涩。

    余安安一坐下，她为她斟了一杯热茶，又为她夹了几块糕点放在她面前的碟盘里。

    “师姑做的糕点可好吃了，女施主你快尝尝。”小妙玉已经捧了来吃，不忘记邀人品尝。

    余安安一手捧起茶杯，一手拿起一块糕点，的确是精致的糕点，晶莹剔透的桃花形状……

    她咬了一口，味道香甜可口，却也甜而不腻。可是只这一口之后，又是哽住了。

    有太多的话语想要诉说，还有太多的疑问想要询问，她甚至是有些舍不得去尝手中的糕点和清茶，深怕一切都是幻觉，她又是急急道，“副总，你当年怎么就会走了？”

    “怎么能这样就走了，我们好担心……”余安安一想到当年，因为她的消失无踪，所有人都像是疯了一样，“你走了以后，发生了好多事……”

    “副总，好多事……”思绪开始混乱，余安安竟不知要从何说起，这样的杂乱无章。

    此刻，林蔓生就在面前，这样安然若定的坐着，虽然只是素服黑发，但她的模样和离开之时并无半分异样，岁月甚至没有在她的脸上留下痕迹……

    她平静微笑着，她为她将茶杯斟满，许是怕她说得太着急，所以会口渴。

    她更对她轻声道，“不着急，你慢慢说，我听着。”

    一刹那，余安安不由自主想到当年，彼时她还在锦悦的时候，那一次董事会议上。

    当林书翰宣布放弃继承者的身份，推举她上位继任的那一刻。

    彼时，她神情镇定不迫，飞扬而起的微笑，骇然气势风采夺目，让人为之臣服，更让人甘愿拜倒成为她的追随者。

    是她一双清冷美丽的眼眸扫过众人，对着所有人道：谁不服，我听着——！

    当年也是这么一句“我听着”，而今同样也是这么一句“我听着”，可是余安安却觉得有些变了。尽管人还是这个人，可真的不似从前。

    今时今日的林蔓生，变得更加从容不迫，更加的悠远宁静。

    更有些觉得遥远……

    从前那样锋利霸气的一个人，正眉目柔和坐在她面前，可是那气势却不减当年，纵有千军万马也指挥若定处之泰然。

    这才发现，原来岁月也有留下微末痕迹。

    满身的刺已经不复存在。

    ……

    这个当下，余安安竟找不到诉说的开场白，而她正望着自己，用一双美丽平静的眼眸。

    一旁的小妙玉却开口，她轻声说道，“师姑，还有一位男施主，他在村子里，也说要找你。”

    余安安这才回神，接了话道，“是高进！”

    “高进就在山下的村子里，他也来找您，可是村长说，最近上山礼佛的香客太多了，所以不能再放行。后来好不容易求了村长，才说如果是个女孩子就能进来……”余安安谈起这一路前来的经过，谈起高进是如何不易。

    她又是道，“我接到电话，就立刻过来了。本来小石头也要来，可是他走不开，所以就留在公司待命。我直接请了年假，一个人先来和高进碰面……”

    只怕会惹人注目，所以余安安以要出门旅游的名义向林书翰提出休年假。忽又想起林书翰，余安安急忙说道，“副总，林总很好！接管锦悦这几年后的部署安排有条不紊，一连拿了好几个大型项目，还成了宜城的青年才俊，董事们都很认可他，没有一个人不满意……”

    余安安提起了林书翰，自然也想到了另外一人，“还有赵妈，那一年你突然走了，我们找了好久也找不到，最后林总说，不能再继续这样无止尽找下去，就先回了宜城，公司不能一天没有人管事。回去之前，他请了赵妈去海城，他让赵妈陪在宝少爷身边……”

    一提起宝少爷，余安安瞧见林蔓生那张宁静的脸庞终于显露出难过怅然，她只是沉默聆听，却不曾开口询问。仿佛她心中的愧疚不安，在这三年里的不知去向，早已经没有资格去询问孩子是否安好。

    余安安赶紧将自己所知晓的一切，有关于宝少爷的一切都详细告知，“副总，宝少爷身边除了有赵妈，还有郑妈在……”

    “他现在在海城的学校念书，学习很好，还经常得奖，因为宝少爷一直都很聪明。副总离开这几年里，宝少爷也长大了，医院方面就安排动了手术，脑部手术很顺利，但是因为眼部神经被压迫得太久，视力还是没有能够完全恢复，导致后遗症眼角膜受损……”余安安事无巨细，谈起了宝少爷的病症，“现在宝少爷能看到一些人影，也能看字，但是不能经常用眼，长时间下去，医生还是建议，要等待眼角膜……”

    能看见了……

    她眼中一定，望着余安安的身影，前方却忽然幻化出宝少爷的模样。

    那时离去，他还那样小，如今不知已有多高。

    “宝少爷说他要自己等到有人捐献眼角膜的机会，不要用钱去买……”余安安提起此事，也不禁对那孩子感到敬佩。

    宝少爷这才几岁，却已经明白金钱不是万能，有些事情绝不能用金钱去解决，比方是眼角膜，比方是面对病痛折磨，当前方还有无数人在等待机会，他不愿剥夺别人的机会，又或是用金钱去强买。

    余安安笑着道，“副总，宝少爷一切都好！”

    在她面前的林蔓生，静静听着这一切，听着有关于宝少爷的消息，眼底凝聚的思念深深埋藏，像是感慨万千却无处诉说，最后她轻声呢喃，“那就好，那就好……”

    她不断呢喃着这三个字，仿佛听见孩子万事平安就已经足够。

    ……

    余安安却怕她伤心，长时间的母子分离，她连想要去关怀都仿佛不再能够。不愿再继续方才沉重的话题，赶忙转了方向，“上次我去海城看望宝少爷，学校里举办运动会，副总，你不知道那些女孩子有多喜欢他……”

    下一秒，余安安谈起宝少爷在学校的生活，那些趣事不断，他是如何受到女学生追捧喜爱，却又如何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山小少爷。

    小妙玉在旁静静听着，自小就养成的习惯，她不打断长辈们说话。

    直到余安安说了好一阵，停下来喝杯水，小妙玉才问道，“女施主，你刚刚说的宝少爷，是不是就是师姑的孩子？”

    余安安惊奇笑问，“你也知道？”

    小妙玉点头，“嗯！小宝小施主和我不一样，但是他和师姑一样好看！”

    宝少爷是男孩子，的确和小妙玉不一样，但是提到相貌，虽然眉眼之间的神色像副总，可是那孩子越长越大，却越来越像另一个人……

    余安安不敢提起那人，有关于当年的离开，追根究底都和他牵扯不清。直接跳过了他，她又是道，“还有文和少爷，还有若水小姐和邵璇小姐，他们都挺好，只是也有好些日子不见了……”

    这一刻，根本无法一一道明这几年来所发生的一切，她毫无语序可言……

    又是说了半晌后，直到小妙玉喊道，“师姑，我下山回庵堂去，一会儿带饭菜上来，今天师姑一定没时间做饭啦……”

    小妙玉告别了两人，欢喜的离开。

    瞧着小女娃远去，余安安冷不防询问，“副总，是不是你让妙玉在平安符上写了讯号？”

    然而，她却只是略带疑惑回望，这让余安安惊奇，“难道不是？”

    那枚平安符立即被找出，她已经贴身收藏，展开的符纸拿到林蔓生面前，让她去瞧，“是因为平安符上的字，我才能找到这里，找到副总！”

    她低头去看，果真有一行字——我在浮生塔！

    这个时候，余安安听见她沉思过后呓语一句，“这不是我写的，也不是我派人写的。”

    余安安眼眸一凝，“如果不是副总，那还会有谁？”

    还会有谁……

    思绪幽幽散开，阳光穿透过桃花树，洒下斑驳光影。

    那些光影将记忆倒流，像是回到了那一年那一天，那夜的夜色如墨，她费尽所有力气爬出那座祠堂。他如恶鬼拦路忽然追来，就在她离去的路上。

    记忆猛然定格，是他低沉的男声在寒冷的夜里响起：既然你也无所谓去哪里，那就让我送你去一个地方。林蔓生，只有你彻底消失，才能让我真的心安。

    最后，她再也没有力气抗争，闭上了眼睛。

    待她醒来，早已远离人烟。

    此处佛门清净地，却是他彼年圈下的囚牢。

    这一座浮生塔，就是她被囚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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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篇第352章：往事非烟接她回家

﻿    ﻿平安符还被握在手中，余安安却是感到愈发震惊。

    居然不是副总所为！

    这一条线索像是被中途拦截……

    余安安瞧见她神思游离，好似是在回忆，不禁又是问道，“副总，是不是想到了什么？”

    而她那张白净通透脸庞上，的确是不曾隐瞒的疑惑之色，却久久不曾出声。

    余安安不断猜想，想这所有一切，这般的诡异莫测，又是提及当年追问，“我一直很想知道，您到底怎么会来到这里，又怎么会找到这座浮生塔？”

    实则那座雪山神山并不偏僻，本就是朝圣之地，可这样一个避开了人烟的雪山后山尽头，却委实让人想象不到。如果不是有人通风报信，给出了讯号，他们也不可能会找到这一处地方。

    因为这里，实在是太隐蔽太幽深。

    先前三人在重新计划寻找林蔓生的时候，自然断定她是被人囚禁，才会派人传讯。可是此刻一瞧，这座浮生塔清静安宁，她甚至是随同师太一起前往深山斋戒，归来后也并没有一人看管，限制她的人身自由。

    所以，她并不是被囚禁？

    余安安简直无法理清思绪，却只得不断询问，“副总！是不是被人关在这里？所以才没有办法离开？”

    若是不然，又怎会销声匿迹，至少这些年来也该给一丝信号才对……

    若真是如此，那么囚禁她的幕后之人，却唯有一人——

    “这个人是不是容少？”余安安终于忍不住脱口而出，自从相见后，还是初次提起尉容。

    当年在尉家祖宗祠堂，容少是最后一个见到副总的人，也是最后一个和她有过交集的人，更是他亲眼看着她忍受鞭刑家法……

    余安安定睛道，“这一切都是因为容少！是不是？”

    那张白皙脸庞悠悠回神，她的视线落在余安安身上，望着她动了动唇，却是轻声说道，“安安，都已经过去了。”

    她用平静的女声道出这一句，仿佛往事早已如烟远去，这让余安安一下怔住。

    刻骨铭心如此，那些爱恨情仇，怎么就能过去，又如何能过去？

    好似，再也回不去的过去，再也不愿回到人间……

    “副总……”余安安还想诉说，却被打断了，因为她的笑容竟让她无法再继续。更因为自己的肚子，不争气的发出“咕噜”一声。

    “看来只吃糕点不够。”她朝她微笑，那样柔和的笑容，又是对着她说，“我给你做几道菜吃？”

    她已经起身，径自往古塔里去，“让你尝尝我的手艺。”

    ……

    余安安也跟随她进入古塔，塔内有一间小厨房，厨房里烧的是柴火，油盐酱醋都少，收拾得十分整洁。

    小厨房通向古塔后方的一片菜圃，里面种了一些新鲜蔬菜，采摘一些后，亲自洗弄烹煮。余安安站在后方处，瞧着林蔓生有条不紊的烹煮过程。从前时候，不下厨房的她，而今如此有模有样。

    待余安安回神，她已经呼喊，“妙玉也该回来了。”

    两人又回到方才的前院，那张石桌子上，将两三道菜摆开，鲜嫩的色泽，虽然都是素菜。

    院子口，是去而复返的小妙玉喊道，“师姑，我拿来饭菜啦……”

    又是回头望去，只见小妙玉提着食盒慢慢前来。

    那道身影缓缓迎了上去，余安安瞧见林蔓生已经走向妙玉接过了食盒。

    小妙玉张望了一眼，发现桌子上已经摆了几道热气腾腾的菜肴，“师姑原来做了饭菜？”

    “有人来做客，不该自己做几道菜？”她笑着问，小妙玉点点头，只觉得有道理，“师姑说得对，应该！”

    余安安却在后方听得一阵彷徨，她是来做客的客人，这并没有错，可她并不是这里的主人，这座浮生塔更不是她的家……

    这一餐饭食，余安安整个人有些沉重。

    小妙玉不解问道，“女施主，是师姑做的饭菜不好吃吗？”

    “不是……”余安安摇头，并非是因为饭菜，其实味道很清新爽口，“很好吃……”

    她却像是读懂她为何如此，叮咛一句，“先吃饭，有什么事，吃完了再说。”

    用完膳食，余安安刚放下碗筷，一抬头就见对面这两人双手合十，小妙玉念道，“阿弥陀佛，感谢上天赐了食物。”

    万物播种于土壤，这都是上天所赐，自当要珍惜，余安安也明白，可她却觉得距离愈发遥远……

    “师姑，我来收碗筷！”小妙玉十分贴心，开始动手收拾。

    而她默默走到了桃花树下，那把古琴还落在一片桃花地上，被她轻轻拿起。

    “副总！”余安安追了上去，她再也无法静待，“你跟我下山吧——！”

    顾不得这张平安符究竟是谁安排布局，余安安思来想去，都要请她下山，带着她离开这座浮生塔，回到红尘中去。

    “高进就在村子里，我们现在就下山去和他碰面……”余安安喊着，她急忙拉过她的手。

    可她定住身影，并不肯相随，“安安，我在这里也挺好，其实住哪里都一样。”

    “哪里一样？这里是出家人住的地方！你不该住在这里！”余安安喊道，当下将孩子再次提起，“宝少爷还在等着你！”

    她站在桃花树下，怀里捧着古琴，女声带着一丝怅然，“我不是一个合格的母亲。”

    她哪里不合格！

    当年为了孩子，她是这样崩溃痛苦……

    余安安当然清楚她为什么而疑虑，“副总！现在不用再担心了！当年你走后不久，宝少爷手上保利的股权权力就被稀释了！直到十八岁成人，才会重新回到他手中！”

    “那我就更不用回去了……”她轻轻回道，对于这样的结果却不曾感到诧异，好似她早就得知。

    余安安急了，“明明是他负了你！为什么你要留在这里！”

    “他是负了我。”听见她的声音传来，多年之后她如此坦然承认，却又是道，“可这和我住哪里没有关系。”

    余安安一颗心沉了下去。

    这一路千辛万苦，怎能想到寻找到她后的结果，竟是她不愿下山！

    ……

    山下的村子里，高进还在耐心等候。

    可是余安安上山有两天了，昨日上去后，就一直没有动静。直到今日，消息全无。高进并不是怕出事，佛门清净地，最安宁不过的地方。

    只是他担心的是，难道余安安并没有找到副总？

    就在这天傍晚时分，高进听闻小尼姑妙玉从山上下来，他立即找到小女娃，询问山上之事，“妙玉，和你一起上山的那位女施主，她有见到你师姑了吗？”

    小妙玉想起今日下山的时候，师太告诉她，再有人问起师姑的事，如实照说就可以。于是，小妙玉回道，“见到了。”

    “然后怎样了？”高进继续追问。

    “然后那位女施主一见到师姑，她就哭了……”小妙玉将当时情景道出，“师姑说，女施主是因为太高兴了，所以才会哭……”

    余安安哭了？

    高进心中却是一定，而后无数情绪涌现而起，那位无忧师姑真的是副总，是副总没有错！

    “她们见面以后又发生了什么事情？”高进几乎难掩激动。

    小妙玉又是道，“师姑和女施主见面后，师姑就请她喝茶，还给她尝糕点……”

    “女施主和师姑说了许多话，再后来我就回庵堂去拿饭菜，等我送饭菜上去的时候，师姑已经做了几道菜……”小妙玉一一道来，高进凝眸聆听，却已是明白。

    余安安再见到副总之后，肯定有许多话相谈。多年不见，那些发生的事情怕是说上三天三夜也道不完，可是高进也有疑问，“她们怎么没有和你一起下山？”

    既然已经找到，那也该立刻下山才是。纵然有无数的话语，也可以一边下山一边慢慢相告。来日方长，也不必找急于一时。

    小妙玉却道出那惊人原因，“女施主有让师姑和她一起下山，但是师姑不愿意走！”

    高进震惊了，“为什么……”

    竟然是副总不肯下山？

    那张平安符，难道不是副总发出的求救讯号？

    “我也不知道，大概是师姑喜欢住在这里！”小妙玉想了想道，却也有些不高兴询问，“可是你们为什么要让师姑走？又要带着师姑去哪里？”

    高进一时间无法回答，抬眸望向那座雪山，山中深处不见那座庵堂，更不见那座浮生塔……

    现在又要怎么办？

    紧接着，高进又等了一天。

    就在余安安上山后的第三天，有香客下山。其中有人将一封书信交给了村民，又让村民转交到高进手中。

    高进拆开一看，是余安安写给他的信函。

    内容简短，是她告诉他：高进！你快去请林总过来，副总不肯下山！或许林总来了，副总就能改变心意！

    高进已然明白，余安安无法说服副总！

    现在唯有林书翰了……

    ……

    远在千里之外的宜城——

    一辆私驾从锦悦大楼地下停车库飞奔而出，由程牧磊驾车，飞奔赶往机场。

    车后座内，林书翰不禁追问，“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她现在人又在哪里！”

    就在十分钟之前，程牧磊接到了高进的电话。之后，他立刻前往总经办告知林书翰这件从天而降的喜讯——已经找到副总！

    听闻那一刻，林书翰一双眼睛起先是怔住，而后无数的惊诧浮现而起，随之而来的是疯了一般的喜悦。

    却来不及再追问，因为程牧磊就呼喊他速速去寻找。

    两人疾步下楼，一眨眼已经坐在前往机场的车上。

    程牧磊一边开车，一边回道，“副总在一座山上的庵堂古塔里，余秘书已经和她碰面！”

    “那为什么不回来？不！我该去接她！”林书翰思绪凌乱，却也无比欣喜。

    可是程牧磊下一秒的话语，又让林书翰再次愕然，“林总，高组长那边的消息来报，余秘书有请副总下山，可是副总并不愿意！所以，让我来请示林总，林总如果亲自过去，或许副总会改变心意！”

    林书翰当下又是一愣，突如其来的喜讯未曾完全定心，又冷不防得知这样的后续，“为什么不肯下山？”

    离开的数年里，林书翰一直在等待，一直在寻找她的踪迹。

    可是，好不容易找到之后，为什么她不肯下山？

    程牧磊回道，“林总，这一点并不清楚！村子里没有手机讯号，高组长也没有能够上山，余秘书见到副总后又没有再下来，还是让人传了书信，高组长才联系我，所以实际情况是怎么样，谁也不清楚……”

    林书翰犹如置身于一团迷雾，当年她的离去，是这样突然，而今她的现身，更是同样突然……

    但不管如何，林书翰只知道一件事，终于找到她了，终于找到姐姐了！

    车子加快车速，林书翰侧目望向车窗外的蓝天。

    妈，请你保佑我。

    我现在就去找姐姐，让我一定见到她。

    ……

    林书翰以及程牧磊两人又是经过一番奔波，才和高进碰面。余安安曾经走过一遭的来路，此刻他们也再次经历。高进已是三次进山，所以道路已经熟悉。

    当林书翰也进入村落，瞧见那座深山的时候，他不得不感慨于这片村落的隐蔽。如果不是有人带路，哪一个人能够轻易找到。

    雪山后山，茂盛的山林绵延，却根本瞧不见那座庵堂，也瞧不见那座古塔……

    林书翰却觉得距离林蔓生，那样接近，这几年来从未有过的接近。

    然而，林书翰的到来，依旧没有让村长准许进山，“已经破例让那个女孩子上去了，怎么又来人了？”

    村长带着村民们一起阻止林书翰等人上山，这下子陷入僵局。

    林书翰那样焦急，他开口请求道，“村长！上山住在那座古塔里的人，她是我的姐姐！她是我离家整整三年的姐姐！我当时没有在她的身边，就让她这么走了……”

    众人瞧见他如此伤心急切，心中皆是凄然，又听见他说，“我要去接她回家，请让我去接她回家……”

    众人面前，他不再是堂堂公司总经理，更不再是林氏公子。

    只是一个来接家姐回家的弟弟而已。

    ……

    纵然可以体谅明白这份至亲情感，众人也无一不动容，可是村子终究还须严守规矩。

    村长坚持道，“小伙子！规矩一早就定下来，我也因为瞧见你们诚心所以才破例让那个女孩子上去，现在你又要上去，那是绝对不行！”

    林书翰骤然眉宇一凛，“村长，我是真的不想为难你们！可是如果你们不愿意帮我，那我自己去找！”

    他转身就要上山，村长在后方喊，“你们自己上山，会在山里迷路！走上三天三夜，也未必能够找到！”

    “高组长，程助理！派附近的直升机过来！就算是找遍了这座山，我也要把人找出来！”林书翰直接下令，后方处两人听闻，也是立即应声，“是！”

    “不行——！”村长更是派村民拦住了他们的去路，并不同意他们离开，“你们这样做，是在冒犯佛祖冒犯菩萨！这是座神山，不允许你们这样！”

    村长发怒放话，村民们视雪山为神山，那是世世代代根深蒂固的信仰，一心虔诚于此，怎能容人这样放肆冒犯！

    刹那间，两方人竟然要闹作一团，场面一度僵持，更是混乱无比——

    就在这一刻，突然一道清亮的女声响起，竟是念了一声，“阿弥陀佛！”

    众人皆是一愣，寻声望去，却见小尼姑妙玉正站在村长家的孩子身旁，两个孩子显然是好友，所以放学后一道玩耍。结果来到村长家中，就刚好目睹了这一切。

    村长家的孩子惊吓到，但是小妙玉却十分有佛性，所以丝毫不惧怕，更是问道，“不要吵架，各位施主不要吵架！”

    林书翰一看见这个小女娃，一眼就认出，“你就是妙玉？”

    来时路上，已经从高进口中得知这个小女娃的存在，林书翰上前道，“妙玉，你领着我们上山去浮生塔好不好？”

    “你们为什么都要去浮生塔？”小妙玉困惑，那座古塔为什么一下子成了香客们都要前往的场所。

    “妙玉，你的师姑是他的亲姐姐，他要去接他的姐姐回家！”高进在旁回道。

    小妙玉应道，“原来你是师姑的弟弟，可是师姑不愿意下山……”

    实则林书翰一行早已经得知，可他们自然不肯就这样放弃，“如果我见到她，她再说她不愿意，那我就信了！”

    “可是现在已经不许外人上山了……”就连小妙玉也知道这则规矩，却忽然又是一想，灵机一动道，“你等一等，我给你这个！”

    众人好奇不已，只见妙玉从身上挎着的书袋里取出了一只录音机，小女娃将录音机送上，“这是村长伯伯送给我的，我借给你用。师姑说，这个能录音，就能说话了。”

    能录音，能说话……

    林书翰看着这只微型录音机，突然想到了宝少爷。

    那年离开，她也有留下录音机，还留下了无数的录音带。宝少爷每天都为她录音，为她说一则睡前故事……

    ……

    那座浮生塔外，余安安不时来到前院门口，朝着山下望去。她还在等，等待高进的回音。她不知道林书翰何时会抵达，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自从那日请人将书信送到村子里给高进，距离也有数日，再算算时间，大约也差不多了，林书翰也该从宜城赶到这里。

    余安安一边殷切等候，又是望向后方那座古塔。

    午后时间，传来很轻微的诵经声，正是林蔓生手捧一本经文，佛珠在手缓缓转动。

    余安安走近一些，透过窗户，瞧见了她的背影，是她背对坐在蒲团上。

    那道身影纤细宁静。

    明明，她的乌黑发丝还在。明明，她并没有出家。纵然她还会对她有说有笑，当她谈起从前的时候，她也依旧如故，可却仿佛远离世俗。

    这几天下来，余安安也借住在这座浮生塔里，和她同吃同睡。

    即使心急如焚，却也不得不承认，她在这里的日子，诵经念书，做糕点烹煮，弹琴种花……简直就像是世外桃源一般的生活，特别悠闲自在，无人打扰，也远离纷争。

    可是，怎么能让她余生一直在这里？

    余安安不忍心，也不愿意这样。

    就在此时，院外传来脚步声，余安安回头一看，瞧见是一位庵堂里的女弟子，送来一只木盒子，“女施主，这是给你的……”

    余安安立刻前去接过，女弟子朝她叮嘱，“是村民刚刚送来的，说是一位叫林书翰的男施主交给师姑的东西……”

    林书翰？

    余安安一下了然，“我去交给她！”

    正说着，她已经疾步往古塔而入，将门轻轻推开，她来到林蔓生身旁的蒲团跪坐，“副总，这是林总给你的！”

    诵经声念过一段后，微微一止，她回道，“你先放下。”

    余安安将木盒子放下，又退了出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余安安站在塔外窗边，听见诵经声终于停止，而后林蔓生将木盒子打开。

    她也有些好奇里面是什么，却见她从木盒子里取出一只录音机。耳机被拿起，轻轻放入耳中，她将录音机开关按下，开始聆听那段录音。

    余安安不清楚林书翰透过录音机究竟说了什么，但是当录音带停下，她瞧见林蔓生的侧脸，双眼微微透红，似有所触动。

    终究是姐弟，心有所动，这下子是不是有转机了……

    ……

    近日以来，海城算得上风和日丽。

    保利总部大厦的高层办公室内，下属正在报告，“王首席！尉总还在北城，这一次被警署调查拘留，应该要费些时间！”

    大班桌后方，王燕回静静聆听消息来报，“再去查探！那起案子究竟和北城容家有什么牵扯！”

    消息竟然被容氏家族保守如此严密，简直密不透风！

    “是！”下属领命退下。

    这边一人离开，又有一人匆匆而入，孟少平神色更是迫切，急忙开口道，“大少爷，有蔓生小姐的消息了！林公子和那三位心腹下属都一起去了雪山接蔓生小姐——！”

    那指间的烟猛然停住，王燕回几乎是无法置信，却心中狠狠一定。

    林蔓生，时隔三年光阴，你终于肯出现了？

    ……

    雪山后山的僻静村落里，林书翰等人到来后，就一起住下。

    村长为了以防万一，就让他们三人全都住在自家屋子里。林书翰每天都看着院子外，想要看看来人何时来讯。那一天他亲手将录音机放入木盒子里，再交到村民手中，由村民送上山去。

    那位村民上去之后，却一直都没有下来。

    这边高进和程牧磊也在等候，久等不到皆是着急。

    眼看着一周就要过去，又逢妙玉要上山回到庵堂里去，林书翰不肯再等待，拦住小女娃的去路，“妙玉，我要跟着你上山！”

    小妙玉早就得到村长的叮嘱，不能带着外人上山，“阿弥陀佛，男施主，我不能这样做！”

    “你的师姑是我的姐姐！我难道不能看看自己的姐姐？”林书翰执着询问，他其实不想为难一个小女娃，可他还能怎么办，“妙玉，带我上山去，我只要见她一面……”

    小妙玉瞧见他一脸难过的神情，不禁安慰道，“男施主，你不要难过，要是知道了，她也一定会难过的。”

    “妙玉——！”结果当下，又被寻找而来的村长一行阻拦。

    村长一下护住妙玉，不让外人再纠缠，又是对着林书翰厉声道，“你这个小伙子怎么没有诚心？说好了让人送讯上去，你在这里等！人已经去了，你又不等了？那个女孩子也在上面，如果住在塔里的师姑真的是你的姐姐，她难道还会不下来？她要是真不想下来，你上去打扰又有什么意思？”

    又有什么意思……

    林书翰并不知道，可他只清楚，他要接她回家，他不能让她一个人住在那座古塔里……

    “小伙子！人已经下山回来了！”突然，后方处有村民奔跑前来，是先前上山传讯的村妇丈夫。

    那只木盒子又被捧回，林书翰立刻打开来瞧，又将耳机塞入耳中按下开关。

    周遭一片寂静，他的眼前变得如此模糊，就在静默之中，他听到一声呼喊，是那样久违的声音，那是姐姐的声音，是她在对他说——

    “书翰，我已经从余安安那里知道你们一切都好，我很放心。你也不要担心我，我也很好，你们都回去吧。”

    那简短的话语，给林书翰带来无尽思念，但是却截然而止，竟然让他心中空寂。

    姐姐，她不愿意走？她真的不愿意离开这里？

    林书翰竟是不信，他又是按了回播，又是来回听了数次，结果还是一样。她的话语清清楚楚，最后一句对他们说：都回去吧。

    眼中茫然一片，林书翰望向那座雪山，这一刻真想要劈山前往，却偏偏无法办到。

    不行！

    不能就这样回去！

    林书翰心念一定，决心先突围离开再派直升机进山……正这么想着，耳畔却传来“隆隆”声响，随即而来的是巨大的旋风……

    众人站在原地，纷纷抬头望去，皆是惊愕无比，那竟然是一架直升机！

    林书翰眼睁睁看着直升机慢慢飞近，就在上空中，他眸光一凝，看见窗口处那人的声音，那竟然是，“王燕回——！”

    村长却厉声大喊，“停下！不许开进山里！你们这样做要遭报应！佛祖菩萨会发怒！你们不会有善终！快停下——！”

    紧接着，村民们一起喊了起来，那喊声惊天。

    直升机降得很低，那隐约的声响传来，王燕回却还是听清楚了，孟少平在一旁询问，“大少爷？”

    王燕回垂眸望向地上的林书翰，隔空视线交汇，他凝眸发令，“进山——！”

    如果真有报应，那就应验在他身上！

    ……

    直升机在这片雪山里开了许久，低空飞行很有难度，而且要在这片深山树林里寻找一座古塔更是难上加难。山林上空的气流，弥漫着白雾，眼前都被雾气笼罩，几乎难以分辨前方。

    王燕回用望远镜去探，他不断仔细的寻找，不肯放过任何一丝可能……

    直升机不断飞行，孟少平谨慎驾驶，不知道过了多久后，听见王燕回沉声命令，“停下！”

    直升机盘旋于上空停止往前，王燕回低头去瞧，他看见不远处有一座庵堂，在庵堂后方隐约有一抹塔影！

    “附近停下！”王燕回再次命令，孟少平犯难道，“大少爷，这里没有办法降落！”

    “靠近那座庵堂，放降落梯下去！”王燕回当机立断，直升机立即飞近那座庵堂。

    终于，在庵堂附近降下绳梯，王燕回身形矫健落地。

    而庵堂里的女弟子，正在院子外为果蔬浇水，瞧见突然一位男施主不知何处出现，却是生得人中龙凤，僵在那里没了声音。

    那人却问道，“古塔怎么走？”

    女弟子下意识指了个方向，那人就迈开步伐寻找而去。

    ……

    浮生塔里，余安安再也无法静待，就连林书翰亲自到来都不能让她改变心意，“副总，你就和我下山吧，他们都在等你……”

    可是林蔓生却没有再说话，只是转动佛珠诵经，余安安站在她的后方左右两难，唯有不断呼喊，“副总……”

    “哐——”塔门却在下一秒被冷不防推开，余安安吓了一跳，她猛地回头，却看见一道身影赫然闪现，瞧清来人后，她更是震惊，“王首席……”

    王燕回疾步而至，当他推开这扇门后，他看见了余安安，随之也看见了那一道跪拜诵经的安静美好身影。

    他定了定心神，却不知为何无法上前去，就像是一个跋山涉水的旅者，在抵达目的地之后，心智全部丧失。

    那诵经声渐渐止了，是她就此停下。

    王燕回看见她缓缓而起，看见她转过身来，一袭青衣素服，洁净到底的模样，她的乌黑秀发落下，一双明亮清澈的双眸，仿佛一如初见时那般，安之若素岁月静好，忽而朝他微笑呼喊一声，“大哥，一路山上不累么，喝杯茶吧。”

    王燕回心神俱颤，这是他初次听见她喊“大哥”，她终于认了他，却是这样骤不及防。

    他这才开口，那一句话间隔了三年，却是他心中一直念想——

    “蔓生，跟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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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篇第353章：刺骨至心桃李不追

﻿    ﻿周末海城，看似一片平静。

    然而王宅之中，却是覆着一层阴霾。

    这幢华景园别庭，如今已是冰冷至极。只因为王家当家人以及王家大少之间的内部相斗，经历了三年时光后，终于岌岌可危。而结果亦是让人叹为观止，都说虎父无犬子，很显然众人都已明了——王燕回早已不是幼虎，他早已成为王氏这片森林的霸主！

    王父面对此景，却是保留着最后的实力。

    就在今日，王父久寻王燕回不着，便让钟叔请了王镜楼归来。

    诺大的书房里，王父静静抽着雪茄，瞧着王镜楼出现。

    王镜楼一身西服格外笔挺，那张英俊脸庞十分沉稳，他喊了一声，“大伯。”

    王父望向他沉声道，“知道你今天有正事在忙，让你回来，一定打扰你了。”

    实则，钟叔联系王镜楼的时候，他正出席一场商务宴会。因为都是政界高官，所以更要衣着正式。

    “大伯找我一定是有正事，我回了一声就赶紧过来了。”王镜楼回声。

    王父冷哼了一声，“你倒是心里还有我，也不枉费我这么多年养育教导。”

    “父亲母亲一早就过世，如果不是大伯，我不会有今天，镜楼心里一直清楚记得。”王镜楼又是应声。

    王父却并不领情，一双眼眸沉凝注视，“你要是清楚，又怎么会站在你大哥身边去，来和我作对！”

    王镜楼眉宇之间未曾变色，仿佛早就料到，这一趟被召唤前来，一定是为了王燕回之事，他低声道，“镜楼不敢。”

    “你不敢？”王父冷声一句，满腔的怒意聚集而起，“那这三年来，他做了些什么，难道你事先一点都不知情？你暗中帮衬着他，成了他的左右手！明里面却一口一声大伯喊着我，一句口风也没有透！你们一个两个，翅膀硬了就想着要飞了？单是这样还不够，想要把这个家都给掀了才满意！”

    “王镜楼，你真是好样的！你跟着你大哥，学了他的样子，变成今天无法无天！你们这是要反了我，恨不得我死了才开心是不是——！”王父一番话语直击而来，句句如刀刃，那是这几年来一直积压的愤怒。

    王镜楼低下头，恭敬说道，“大伯，您误会我了，也误会了大哥。大哥不是这个意思，我更不是。”

    “你倒是给我说说，到底是什么意思！”王父冷然质问。

    王镜楼应声，“我想这只是父子之间一些小矛盾，大伯久经商场，当然有自己的一套本事。大哥在商场的年岁是比不得大伯，可他也有自己的想法安排。时间一长，才难免有分歧。”

    “大哥是您的亲生儿子，他怎么可能会想要反您？又怎么可能那样大逆不道？”王镜楼抬眸回望王父，不疾不徐开口解释，总结所有只是一句，“我认为矛盾的起因，只是个人理念上的某些不合。如果大伯真的放心，就让大哥去一展拳脚，相信他不会让您失望！”

    那支雪茄默默抽着，王父聆听他一席话，但他眼中却是深邃一片，“你的这些话，只是你的想法！他心里边怎么想的，又有谁知道！”

    王父没有给予肯定，却也没有直接反驳，他似在考量，忽而询问，“前两天，他一下就走得无影无踪，你知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我不知道。”王镜楼毫不迟疑作答。

    “回答得这样快，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装？”王父内心深处并不信服。

    这一次，王镜楼却是斩钉截铁，“大伯，我没有必要说谎。”

    王燕回此次突然离去，之后音讯全无，王镜楼也是询问秘书方才得知，他走之前吩咐，他还没有归来之前，所有应酬事宜都转交给王镜楼处理。所以，今日的商务宴会，原本并不该他出席。因为王燕回离开，他才代为前往。

    王父凝眸望了他片刻，末了说道，“他要是回来了，你见到他，就让他来见我！”

    “是。”王镜楼一口允诺，继而又道，“大伯，我是中途离席，还要赶回去。”

    王父来不及再挽留，他已要告辞离去。

    待人走后，钟叔安静来到他身边，“老爷，大少奶奶来电话了，说是今天有些不舒服，就不过来陪您用餐了，改天再来……”

    话音未落，钟叔只见王父的神色沉然无比，末了他才冷声幽幽一句，“我给他铺路，他倒是走得顺畅！”

    王父又怎能料到，当年极力促成的婚事，而今对方竟倒戈相向，不站在自己这一方为他助力！

    别庭外，一辆车子徐徐驶离，下属立刻报告，“镜楼少爷，联系不到大少爷，就连孟特助也联系不上……”

    王镜楼不禁疑心：大哥又会去了哪里？

    ……

    而在遥远的远方，那一座雪山后山的山林里，古塔如此安宁幽静。

    塔内，余安安将煮好的茶水送上。

    王燕回瞧着对面而坐的林蔓生，瞧见她接过茶壶亲自斟茶，又将那一杯茶递给自己，“大哥，请喝茶。”

    那一声呼喊，她是这样习惯，反而是王燕回有些生疏，其实她本来就该这样称呼，他们是至亲兄妹无错……

    王燕回伸手接过茶杯，但是这个刹那，她轻声道，“大哥，你结婚了。”

    他的手指刚好握住杯壁，左手的无名指上，是一枚简洁的铂金戒指。

    唯有已婚人士，才会将戒指戴在这个手指。

    她瞧见了，他亦是垂眸去瞧。

    余安安站在一旁静候，听到这一句，这才记起自己根本还没有告知副总，其实王燕回已经结婚这件事。她甚至是可疑回避了尉家以及王家所有相关，因为在当年这两家都是造成她远走消失的罪魁祸首。

    此刻，余安安接声道，“王首席和映言小姐在前年的时候结婚了……”

    那是距离她离开一年之后，王氏与楚氏的联姻成为海城盛况轰动一时。

    王燕回将茶杯接过，始终一言不发。

    下一秒，瞧见她朝他微笑祝福，“恭喜你们。”

    那婚戒还圈在指间，王燕回却莫名觉得一下刺骨直至心底。

    ……

    茶香还在四散，王燕回默了下道，“既然你要恭喜，那就该当面恭喜，你现在就跟我下山回去。”

    “映言不会在意这些，一定知道我祝福你们的心意是真。”她却微笑说道。

    所以，她还是拒绝下山！

    王燕回望着她道，“如果是为了我，为了我这个大哥，我来请你回去，你也不肯？”

    将兄长的身份也搬了出来，可是王燕回看见她依旧淡然微笑，一双眼眸却那样真挚，“大哥，我在王家的日子很短，但是我一直很感谢，当年你这样悉心照顾我。我知道，你是真心待我好。”

    “从前是，现在也是，你不会勉强我。”她提起过往，这让王燕回本想要强行将她带走的念头，轰然一下止住。

    他笑了，无奈的笑了。

    她将他夸得这样好，他还能怎样？

    王燕回转念一想，猛地发问，“难道你不想见见小宝？”

    提起宝少爷，她微笑的脸庞果真透露出想念，王燕回眼见如此，他立刻从衣服侧袋里取出一只白色信封。

    径自将信封拆开，又从里面取出一沓照片，“你看看小宝，他都长得这样大了！”

    那些照片里，全是宝少爷的身影，全是宝少爷的画面……

    她不禁低头去瞧，将照片小心翼翼拿起，拿到眼前一张一张仔细反复看过。

    “我来得匆忙，没有带多少照片，这几张也是最近拍的……”王燕回低声说道，他看见她的目光，如此聚睛落在照片上，一瞬也不肯移开，那是她的思念清清楚楚无法掩饰。

    王燕回又道，“这是画画比赛拍下的照片，孩子拿了奖，但是不愿意去领奖。结果，老师没办法，代他上去领奖。最后带着他，去那幅画前面合影留念……”

    宝少爷极聪明，却也个性古怪。天赋异禀，偏偏小小年纪就好似对名利十分冷淡。参加比赛屡次得奖，偏偏又不愿拿奖。

    曾经不过是那样幼小的一个孩子，经过了三年时间后，竟然长得这样高了。是他坐在画架前方作画，是他认真专注的侧脸，是老师搂着他的肩膀，为他拿起奖杯，站在那幅作品前方合影。

    她在看照片里的作品，是一片星空，星空之画。

    虽然镜头没有聚焦，有些模糊不清，但还是让她欣喜微笑，她的手指轻轻碰触过照片里孩子的脸庞，“小宝长大了……”

    每隔一些日子，王燕回见到宝少爷，也会感慨这份成长，“他的个子，已经是班级里最高的。”

    仅凭身高，就是出类拔萃。更何况，又是能文能武。

    瞧着她定睛于照片，王燕回沉声问道，“难道你都不想见见小宝？”

    如果说，她不曾被林书翰所打动，是因为他已经长大成人，能够自己照顾好自己。

    可宝少爷不一样，他还是一个孩子。

    王燕回凝声道，“蔓生，小宝不能没有你在身边，他需要你，需要一个妈妈！”

    ……

    双手还捧着那些照片，像是得到了珍贵的宝贝，她轻声道，“大人们总是喜欢用自己的想法去为孩子做决定，却从来没有问过他愿不愿意。当年我已经走了，已经做了决定。”

    “而且，我已经听到了，也看到了，这几年他过得挺好。不管怎么样，尉老太爷是他的曾祖父，他也总是他的父亲，我没有什么不放心的……”她没有避讳，开口提起尉家。

    然而，王燕回却发现，她仿佛还不知情，其实尉老太爷早已经过世……

    侧目望向余安安，王燕回果真瞧见她摇了摇头，不曾提及的并非只有他的婚事，就连尉家的一切，她也没有告知林蔓生。

    “大哥，你费心了，这么突然过来，还带了小宝的照片。”她说着，又是问道，“这些照片可以给我吗？”

    照片自然愿意给她，可是王燕回此行本意并非只是如此，“蔓生，你跟我回家，小宝还在等着你。”

    今日会在这里找到她，也是他派人在暗中一直盯着林书翰。

    这些年在寻找林蔓生的日子里，他深怕有一天，她突然私下联系林书翰相见。因为林书翰，毕竟是她从小一起长大的至亲弟弟。比起他这个兄长而言，重要无数倍。

    结果是，果真得到了消息，得知林书翰等人找到了她，而她却不肯下山的消息。出发之时，他特意将宝少爷的照片带上，就为了此刻让她改变心意。

    纵然她的不舍溢于言表，可依旧没有答应下山，王燕回沉思道，“你是不是还有顾虑？”

    “蔓生，你放心，家里不会再勉强你了！父亲也不会再让你做任何事情！”他已然起誓，王家不会再妄动，将她看作是一颗棋子，“这样一来，尉家那边你更不需要忧心。”

    他又怎会不明白，她心中所想，早已不愿意自己的出现给孩子带来任何风波，哪怕是一丝可能也不愿意。但这一切都不似过往，格局已经更改。

    三年前无法肯定许诺，如今他终于可以向她保证。

    王燕回更是道，“股份权利已经被释放，他也没有可以再利用的东西了。”

    周遭突然一下寂静——

    直到另一道男声从窗外传来，“姐姐！”

    王燕回透过窗户一望，瞧见林书翰已经上山寻到这里。

    下一刻，对面的林蔓生起身，她将古塔的门打开，站在门口望着林书翰到来。

    王燕回坐在原位，只见林书翰一下上前，将她紧紧抱住。

    姐弟两人终于相见，余安安激动得揉了揉通红的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王燕回听见林书翰朝她道，“姐姐，你要是不愿意下山，那我也留在这里不走了！”

    而她伸手，轻轻抚向他的头发，疼爱的女声教育他，“书翰，不要孩子气。”

    可就是这般孩子气的林书翰，却道出了王燕回此刻最想说又不能诉说的话语。

    蔓生，这下子你不走也不行了。

    ……

    就在当天，林书翰在半道上瞧见孟少平驾驶直升机，就直接由降落梯上机前往庵堂古塔。他是先一步到来，而后高进以及程牧磊，则陪同小妙玉一起，在后方慢慢上山。

    因为直升机的进入，村长和村民们震怒，可是却也没了办法，赶紧放他们三人上山去阻止这样冒犯神山之事。

    就在林书翰见到林蔓生之后，姐弟两人聊了许久，等到夜里边，林书翰直接在塔内卧室的地上打了地铺睡下。深夜之中，昏昏沉沉说着这几年来发生的一切，何时睡了过去，也全不知晓。

    只是睡意来袭的时候，听见林蔓生关心询问了一句，“书翰，你谈恋爱了没有？有没有心上人？”

    林书翰闭上了眼睛，脑海里不知是谁的身影浮现，却迅速淹没而去。

    那早就已经是过去……

    他低声喃喃回了一句，“没有……”

    另一边，王燕回等人则是由庵堂的住持师太收留，留在庵堂外的禅房居住。

    余安安瞧见小妙玉归来，倒是欢喜的继续让小妙玉陪伴自己，住在同一间里。

    山林里的月色，十分明亮皎洁。

    王燕回静静抽了支烟，这一刻心中亦是无比宁静。

    ……

    同一片夜色月光下，海城畅海园别院内亦是宁静无声。

    别墅的大厅里，吴妈送上了一碗甜汤，“大小姐，您别再织了，喝了这碗甜汤就睡吧。”

    “吴妈，你先放着，我一会儿就喝。”楚映言回了一声。

    吴妈是楚家自家带来的家佣，也是自小就照顾楚映言的老佣人，所以十分贴心，也很是心疼她，“大小姐，明天醒了再织，这毛衣也不是一天就能织完的。大少爷今天晚上是不会回来了，您不要再等了。”

    楚映言双手拿着毛衣针，她停了下来道，“吴妈，我不是在等他，我只是白天睡太多了，晚上还不困，你先去睡。”

    吴妈哪里肯让她一个人，就这么在旁边等候，忽然又见别墅外亭灯尽头，守门的家佣疾步而来，后方还跟随了另外一人，“是镜楼少爷来了！”

    楚映言有一丝愕然，这么晚了，王镜楼怎么还会来？

    结果还真是王镜楼到来，瞧见大厅里楚映言和吴妈都在，他打了声招呼，“这么晚了过来，有没有打扰你休息？”

    “镜楼少爷，我也给您去盛碗甜汤。”吴妈说着，立刻就前往厨房。

    “镜楼，你坐吧。”楚映言呼喊一声，瞧见王镜楼入座，她这才问道，“什么事情？”

    依照寻常时候，夜里十点，王镜楼是不会前来，他一直住在自己的公馆里。今夜一定是有事，才会突然赶至。

    王镜楼则是问道，“你知不知道大哥去了哪里？”

    王燕回此行离去得有些突然，王镜楼都是有些发懵，而他唯一能够想到的，就只有楚映言。毕竟，她是他的妻子。

    楚映言却也是诧异，“连你也不知道，这次他去了哪里？”

    王镜楼一听这话，心中的希望有些落空了。

    “他难道不是去出差了？”楚映言接着询问，如果王镜楼都没有消息，那真是让人有些担忧。

    王镜楼回道，“大哥这次走的时候也没有说一声，如果是因为公事，行程安排上应该早就有安排。我问过江秘书，她不知道，只是有交待，让我处理一些事情。”

    “还有交待……”楚映言只听到最后，她倒是放心了，“那他也不是突然不见了，大概是有什么要紧事。”

    而且，还是十分要紧，非去不可的事情。

    王镜楼心中却有一丝疑虑，“难道是……”

    难道是她有了消息？

    楚映言整个人一定，想起了消失三年的林蔓生，她轻声说道，“如果真有了她的消息，能够找到她也好。”

    这样，也算是让他得偿所愿。

    两人聊了几句，喝过一碗甜汤后，王镜楼就要折返回去，楚映言不禁问了句，“北城那边，现在是什么动静？”

    尉容再次被拘留，尉家没了老太爷之后，他就是主心骨。可当家人不在，尉家空空荡荡成了一座空城一般。即便是楚映言询问楚父，楚父对于此事也是一知半解更更是讳莫如深。

    事实上，王镜楼也想知道真相，“暂时没什么情况，他还在警署。”

    楚映言也没了声。

    或许是因为今夜提起了林蔓生，所以连带着也想到了尉容。

    谁能想到，他们两个人，一个不知去向，一个扣押警署。

    ……

    春末的季节，凌晨五点的时候天色还有些渐黑。

    北城是北方城市，这个时刻气温更是带着微微寒凉。

    然而这天清早，律师赵非明就赶到了警署，申请看望被扣押在此处的容少。

    基于嫌疑人身份特殊，又是集团总经理，所以特别破例，准许嫌疑人在警署之时，每日有一个小时时间可以处理公务。只是今日那样早，倒是让警务人员有些诧异，猜疑一定是公司要事。

    就在探视房内，赵非明急切等候，比起先前都要迫切，就连这位尉总被关入警署之时，警员都不曾见过他这般慌忙。

    终于，房间另一道的铁门被打开，是尉容穿着单薄的衬衣现身。虽然单薄，却十分整洁，这是昨日赵非明送来的换洗衣物。

    “容少……”赵非明瞧见他到来，立即低声呼喊。

    只见他神色惶惶，似有惊天之事发生，尉容上前入座，凝眸问道，“出什么事了？”

    “有两件事！”赵非明来不及再诉说原委，直接道明结果，“就在这几天里，林公子和余秘书他们突然不见了！就在两天前，王首席也同样不知去向！消息来报，好像是去了一座雪山……”

    警员在后方站立看守，探视房里唯有一盏昏黄灯光，那昏黄光芒落在他的眼底，却是闪烁过无数深邃暗涌，“他们找到她了……”

    找到了谁？

    赵非明并不知情，却也无心再追问，因为这第二件事情，更让人难以接受，简直是惨痛无比，犹如噩耗一般，这也是让他在凌晨赶来的真正原因。

    “容少……”赵非明有些难以启齿，“邵璇小姐出事了……”

    尉容眸光一冷，赵非明最终还是回道，“她被人侵犯了——！”

    ……

    凌晨五时，庵堂里的女弟子们已经洗漱起来做早课。

    原本小妙玉每日都会早起诵经，但是因为念书的关系，每逢周末都要往返于山上山下，师太怜惜她，怕她一个小女娃太累，所以就不让她起来了。

    而这天今早，却是由定闲师太带着众人诵经。

    庵堂另一座供奉有菩萨的佛堂里，定慧师太正跪拜于蒲团前方，敲打着木鱼。

    她的身后方，是另一道身影同样跪拜。

    两人诵经一篇，定慧师太将木鱼停下，纷纷叩拜菩萨。

    上香后静静站在菩萨跟前，她开口致歉，“对不起，师太，我的亲人和朋友，他们突然来到庵堂打扰。”

    定慧师太应道，“来者都是有缘人，他们早不来晚不来，偏偏是现在来了，一定是上天注定。所以，没有什么打扰不打扰之说。”

    “多谢师太收留他们。”她又是道谢。

    定慧师太瞧向她，见她再次跪拜于蒲团上，双手合十朝菩萨佛像道，“菩萨，他们不是有意冒犯，也请宽恕！”

    她三鞠躬磕头，这才又起身，定慧师太握着一串佛珠轻轻转动道，“菩萨知道世人疾苦，他们不是来冒犯，而是来求一个心安。”

    “你的亲人和朋友告诉我，他们一直在找你，找了你很久，现在总算是找到你。”定慧师太也已经得知那些善男信女的来意，并不曾怪罪，依旧这般宽容清和，她悠悠唤道，“无忧，你是要跟他们走，还是要留下来？”

    她望着师太，一时间也不曾说话。

    师太却是笑道，“你要是不走，他们怕是也要留在这里住下来。”

    她不是不知道他们的性子，既然能住一天，就能住一个月，甚至是一年半载……

    她双手合十回道，“师太，我曾经说过，余生长伴佛音。一心向佛的话，住哪里都是住。”

    师太很是宽慰，她朝她笑道，“其实无所居，不是让你没有地方可以去，而是去哪里都可以。你的心不执着了，处处都是佛音。”

    “师太，这三年来，多谢你陪伴教导。”她又在师太面前跪下，感谢她让她获得一次新生。

    师太将她轻轻扶起，望着她怜惜道，“下了山后，你是无忧，也是林蔓生。从今往后，不管发生任何事情，都要明白，万般都是造化。只有你这一颗心，能随自己。”

    她细心聆听，这最后一番教诲，最后说道，“是，师太。”

    师太朝她点点头，一转身后却见一道小小身影，站在佛堂外，靠着门廊望着她们。

    “玉儿，什么时候来的？”师太询问。

    小妙玉回道，“师太，我不是有意偷听，只是醒过来以后，知道师姑也在这里，所以我就来瞧瞧。”

    小妙玉解释自己会出现的原因，又是走近佛堂，望向师姑问道，“师姑，你真的要走了吗？”

    她沉膝蹲下，轻声回道，“玉儿，师姑要走了。”

    ……

    “那师姑还会回来吗？”小妙玉是那样不舍，她急忙追问。

    她将孩子抱了个满怀，轻声应允，“师姑以后还会回来看玉儿。”

    小妙玉原本在为别离伤感，但是一听到师姑还会归来，当下那份难过也就散去了一些，亦是张口双手，将她紧紧拥抱，“只要师姑还会回来，那我就在这里等着师姑。”

    师太瞧着两人告别，这三年时光里小妙玉一直陪伴左右，所以感情甚深，“阿弥陀佛，玉儿，你师姑要走了，就让她走吧。”

    纵然不再那般难过，可小妙玉还是红了眼睛。

    她向两人告别，转身之际从素衣口袋里取出一物放到小妙玉手中，“这是你一直想要瞧的，师姑送给你。”

    师太轻轻搂过小妙玉，不让她再跟随。

    小妙玉低头瞧向手中之物，那是一张照片。她不知该如何形容，只觉得照片里的少年，是她从未见过的好看。

    那道身影已往庵堂外走去，走得远了，听见小妙玉的呼喊声，隐约传来，“师姑，下次回来，带着小宝小施主一起来……”

    她的步伐不紧不慢走出院落，忽而一抬头，迎面来人神色凝重。

    正是王燕回！

    王燕回疾步来到她面前，心神也是未定，他沉声道，“蔓生，我要告诉你一件事，但是你得有心理准备！”

    “和谁有关？”她不禁询问。

    记忆里的王燕回鲜少会这样凝重认真，一定是出了天大之事！

    此刻，林书翰已经在此，余安安等人亦是在。若是和王家有关，他不会这样慌忙，若是和尉家，那也不该特意来相告，除非是……

    “是小宝？”她只能想到宝少爷，毕竟孩子年幼。

    王燕回凝眸，“不是小宝，是你的好朋友。”

    她定睛以对，那就只有曾若水和邵璇两个人了……

    刹那间，王燕回终于相告，“是邵璇！”

    她静静聆听，眼前却忽然之间浮现起邵璇那张单纯乐观素来爱笑的脸庞，耳畔却传来王燕回的声音，是他告诉自己那不忍听闻的消息，那是一则惊心噩耗，“就在昨天晚上，她被萧家三少萧从泽侵犯了——！”

    ……

    消息来报的时候，众人皆是震惊，却来不及再停留。一行人立刻下山，离开庵堂离开这座古塔。若说原本林蔓生下山的心意不曾坚决，那么此刻有关邵璇的噩耗一传来，她几乎是不曾迟疑，立即就要奔赴前往。

    一路下山，来到村落里，村长等人初次见到了那位无忧师姑。因为得到了师太的宽容谅解，于是也不再追究责任。此番在众人相送下，一行人致歉道谢离开。

    出村落的山路辗转奔波，那座雪山渐渐远去。

    车后座，蔓生却没了一句话语。

    出山之后，一路前往邵璇所在的津城。

    然而这一路上，她一直不曾出声。

    春末津城寒意未褪——

    车子行驶在陌生城市，众人不知道，而她却在想，想那年桃李年华，不过是二十岁的年纪，谈起未来谈起那些憧憬，全是期许全是渴望。

    往事早已不可追，其实原本也不必再追。

    这一刻，她只想去往她们身边，去往她的身边。

    小璇，若水，你们等我。

    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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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篇第354章：幸福碎片何以安好

﻿    临近正午&mdash;&mdash;

    翡翠公馆位于津城城内一处闹中取静的绝佳地域，这座公馆斥资不菲。单是此处地皮，就已经是天价。

    原先就是门庭森严的公馆，今日更是严守。

    树林环绕的别墅，最高楼的窗户已经被人彻底打框钉死，装修工人刚刚才离开不久。那些车辆驶离前院，纷纷远去消失于视野，就连离去都无声无息，像是怕惊扰了谁。

    守门人将院门关上，彻底挡去外界的一切纷扰。一回头望去，这座公馆竟不像是私人宅邸，就像是一座囚牢。

    可是公馆主人，并非是要囚禁谁，却是为了彻底保护。

    别墅高楼那扇封死的窗户，在外瞧不见半点动静，可是内里早就乱作一团。

    脚步声慌忙前来，女佣端着托盘疾步穿越过道，她来到卧室里，急忙报告，“少爷，给少小姐的粥熬好了！”

    女佣人不敢再进入，她只看站在套间的外间，房间里幽暗一片，一丝灯光也没有。

    “放下！”杨冷清冷声一句，女佣人立即放下托盘。

    待关上门，只听到很轻的女声传来，那是少小姐的声音，“我要去洗澡……”

    里面的房间里，比外间更要黑暗，一图身影蜷缩在角落里。她穿着棉质睡衣，将自己紧紧环抱，那是防备的姿势，更是不容许任何一个人靠近的姿势。

    “不要洗了，你已经洗了很多次！”杨冷清低声劝说，眼中全是焦灼伤痛，“小璇，先吃点东西好不好？我把粥端过来给你……”

    “我要洗澡……”她环抱自己的双手慢慢松开，摸索着墙就要站起，再次前往洗浴室。

    “小璇！”杨冷清又是呼喊，他急于阻止她几乎自虐的重复行为。可是他刚一靠近，就听见她大喊，“不要碰我&mdash;&mdash;！”

    那是本能的抗拒，抗拒着任何一个人，哪怕是他在内……

    杨冷清是真的不敢再上前，他的步伐定住，男声如此凝重，哄着她道，“好！我不靠近，我保证不靠近你！”

    “你听我说，你要先吃点东西……”他不断哄着她，只希望她能够进食。自从事情发生之后。她只喝了几口水，可这怎么能行！

    她却一双眼睛抵触的望着他，偏偏又那样央求着，“你让我去洗澡……求你让我去洗澡……”

    她竟然用“求”这个字，她竟然开口求他！

    杨冷清一下怔住，而她已经扶着墙，踉跄着就要走向洗浴室。透过那一丝仅有的光线，他看见她纤细的手，让他痛心无比！

    他不能让她再这样下去！

    哪怕她厌恶抗拒，他都不能让她继续这样对待自己的身体！

    “邵璇&mdash;&mdash;！”杨冷清猛地往前，他的手碰触到她，那样不顾一切的拥抱，想要让她明白，听见他的呼喊，“停下来！不要这样！你不能这样对自己！你听见没有？”

    “不要&mdash;&mdash;！”她却厉声大喊，声嘶力竭这般疯狂，“放开我&mdash;&mdash;！放开&mdash;&mdash;！”

    那惊恐的喊声响彻整间套房。她竟然用头去撞墙！

    这下子，杨冷清只得再次退开，深怕她伤害到自己，“我不碰你了！我不碰了！来人&mdash;&mdash;！”

    守候在外的几位女佣立即进入，来到邵璇身旁开始制止她乱动。

    “走开！不要靠近我&mdash;&mdash;！”邵璇还在大喊，杨冷清只能一退再退，退到了外间。而他眼中，早已是分崩离析。

    却是突然，有人疾步而来，是守门人喊道，“少爷！有人来访&mdash;&mdash;！”

    杨冷清冷怒斥责，“我不是告诉过你们，谁来都不见！”

    “可来人说，是少小姐的好朋友，是宜城锦悦的林副总&mdash;&mdash;！”那人的通传，让杨冷清惊愕无比。

    宜城锦悦林副总？

    除了林蔓生，还会有谁？

    ……

    杨冷清不敢相信林蔓生会出现。可是偏偏，当那道身影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时候，他这才承认，来人竟然真的是她。

    林蔓生一身素净白衣，那张脸庞更是通透的白净。

    她的身后是秘书余安安，还有程牧磊以及高进两人。

    显然，三人是陪伴她一起到来。

    杨冷清近日以来本就凌乱，这一刻看见林蔓生出现，思绪直接静止，他怎么能想到，她会在此时出现……

    “她在哪里！”而她一出声，就是询问邵璇。

    杨冷清下意识沉声回道，“她在楼上的房间……”

    不等他有所反应，林蔓生已经上楼，余安安跟随而去，只留下程牧磊以及高进。

    套房的房间里，几位女佣根本就无法阻拦，自杨冷清一走后，她就立刻进了浴室。还穿着睡衣，她就站在淋浴下，用清水不断清洗自己。就连热水也没有开启，冰冷的水不断淋湿自己。

    “少小姐……”女佣们不断呼喊，却也无法让她停下，只能在一旁着急。

    就在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一道身影静静而入，出现在她们的身后。她定睛以对，望着淋浴房里用清水洗刷自己的邵璇。

    “你是谁？”女佣终于发现后方出现之人，惊奇询问。

    她已经直接越过她们身边，后方处杨冷清亦是折返而回，一下抬手示意众人离开。

    女佣们纷纷离去，杨冷清瞧见林蔓生取过毛巾走向了淋浴房。不顾那些冰冷的清水，她来到了邵璇身旁，她将毛巾覆在她的头上，为她挡住寒冷。

    她终于来到她身边。看着她早已经苍白的脸庞，没有一丝血色，浑身如此冰冷，她的手轻轻为她将脸颊那些湿润的发丝抚去，朝她唤了一声，“小璇。”

    头顶上方冰冷的水还在落下，视线朦胧中，邵璇迎上她，她像是认出来人，是她多年来一直思念的人，她甚至以为自己是在做梦，“蔓生……”

    “是我……”她应声点头，将洗浴房内的淋浴关上，水声也是一止。

    邵璇又是喊，“蔓生……”

    “是我！”蔓生再次回应，却听见她呢喃道，“蔓生，我和他在一起，你是不是生气了，所以才一直不回来……”

    刹那间，心底的难受翻山越岭袭来，蔓生红了一双眼睛。

    ……

    她以为她会生气，因为她和杨冷清在一起，因为他是尉家之人……

    她摇头道，“小璇，我没有生气，我怎么会生气……”

    “蔓生，我一定是在做梦……我以为你不会回来了……”邵璇轻声问道，她的手抬起，发颤着去碰触她，去触摸面前这个人，想要确认这并非是幻觉，却又开始喊，声音都带着哭腔，那些疼痛都好似能够钻心，“你怎么哭了？你不要哭，不要哭，谁欺负你了，我去打那个人，我去打他……”

    她们曾幸福陪伴各自左右，其实早就超越了友谊，她早是她的亲人……

    三年未见，再次重逢后的第一时间，她还未曾开口安慰她一句，却反而听见她这样说，她的泪水一下汹涌而来，被她强行忍住，“没有人欺负我，没有人……”

    “真的吗？是真的吗？”邵璇似不相信，她还不断在问。

    直到她反复诉说，邵璇这才似乎确信，蔓生朝她道，“小璇，我们出去说话。”

    “蔓生！”邵璇却摇头喊，“我还没有洗完澡！”她一边喊着，一边仿佛记起，“怎么没有洗澡水了？是谁把水关了？”

    “蔓生，我好脏……”她那样厌恶自己的身体，眼底全是痛哭，可她却没有落泪。

    一颗眼泪，也没有掉落。

    仿佛，她早已哭不出来了。

    “我陪你一起洗澡，就像从前的时候一样，好吗？”蔓生拉住她道，邵璇似记起从前，她终于答应，“好。”

    蔓生又是侧头望向杨冷清，朝他轻轻一颌首。

    杨冷清径自退了出去。余安安将门关上了。

    洗浴室外，杨冷清几乎是定在原地。

    他整个人一言不发，那些凌乱回忆像是翻起的篇章映现于眼前。

    突然之间想起那些相伴时光里，她曾不止一次询问：蔓生要是知道了，她生我的气怎么办？她要是生气了，一辈子也不回来了怎么办？

    对于她的忧虑，当时他并不当一回事，他们在一起，和林蔓生又有什么关系，这简直没有必要烦恼。有一回，却也因为被问烦了，终于还是回她一句：你到底是和我在一起，还是和林蔓生？

    险些以为，和她在一起的人并不是他。更甚至，他们在一起必须要得到另一个人的同意。

    她却更为恼怒，指着他怒声发飙：谁让你是尉家的人，谁让你和他是兄弟！

    这简直是匪夷所思的逻辑！

    却原来。她始终不曾忘记，幸好她还记得她……

    一想到从前的时光，即便是争执，竟也那样美好，而今却成幸福碎片，杨冷清一颗心寂静，五脏六腑都好似被一起割碎。

    她的笑容，他那样害怕，再也无法瞧见。

    ……

    就在这日午后，海城这边，王镜楼收到一则消息&mdash;&mdash;王燕回终于归来！

    保利集团的会议室里，王镜楼结束了一场会议之后，立即前往相见。

    “咚咚！”敲门声响起，是他进入办公室。

    王镜楼果真瞧见王燕回的身影，江秘书就站在他的身旁，正在汇报这几日的公司事务，在他离开数日里。已经堆积了一些紧要文件需处理。

    “王督导。”江秘书呼喊一声，十分知趣退下，“王首席，那我先去忙了。”

    江秘书擦肩而过，王镜楼上前追问究竟，“大哥，你这几天究竟去了哪里？怎么走得这样匆忙？难道是有她的消息了？”

    实则，王镜楼并不确认，虽然他也有询问楚映言。而她认为，一定和林蔓生有关，才会让他突然消失……

    “已经找到她了！”谁知，他竟直接道明。

    王镜楼愕然不要，林蔓生竟真的被寻到，却觉得这样突然，“是去哪里找到她？”

    这几年来，王燕回一直私下派人寻找，此事王镜楼也是清楚。可是各个城市都跑了个遍，都是音讯全无。怎么就会在一夕之间，竟然找到了。

    “她在哪里已经不重要，总之人找到了就好。”王燕回温声说道。

    “那她现在人呢？”王镜楼并未瞧见林蔓生的身影，不禁询问，“她去了尉家，去见小宝？”

    宝少爷是她的至亲骨肉，她一定很想见到孩子，只是这样冒然前往似乎也有些不妥。

    转念一想，王镜楼又道，“还是先回了宜城？”

    毕竟，宜城才是生她养她的城市。

    “都不是。”王燕回低声道。

    王镜楼再是思量，却彻底明白过来，“她去了津城&mdash;&mdash;！”

    那座城市，有着她最好的朋友邵璇，而她现在正遭遇人生最大浩劫，她竟然被人侵犯……

    “大哥，你也收到消息了。”王镜楼声音有一丝沉重。尽管和那位邵小姐并无太多往来，可得知这件事后，也是为之惊然。

    “他真是该死！”王燕回冷声一句。

    “萧从泽，的确害人不浅！”王镜楼也知他是在指谁，那位萧家三少一向行事乖张，性情更是阴晴不定，“但是这一回，真是出人意料！他竟然做出这样卑鄙无耻的事情！”

    萧从泽也是津城名门子弟，身边从来不缺投怀送抱的莺莺燕燕，竟然对一个女人用强，而且还被他得逞！

    却以为先前有容氏千金先例，作为一个男人，被人恶狠狠捅了一刀，虽是意外之举，但若不是自己并不想如此，那也不会这样疏忽。毕竟，名门子弟哪一个人不是从小习武强身。再来。有了前车之鉴后，也该知晓轻重分清利弊，谁又会去自毁名声自毁前程。

    结果，就在三年之后重蹈覆辙，而被害之人成了邵璇！

    “蔓生到了津城之后，她也能好受一些。”王燕回缓缓道，此刻也只能希望她赶去相见，能让邵璇好转康复，也希望她不要太担忧，太过伤心难过。

    王镜楼默默了良久，又想起一件事，“大伯这两天一直在找你！要是被他知道她回来了，会不会……”

    王燕回眸光冷凝，“有我在，我看这次谁能动她！”

    王镜楼从他决绝的眼眸里，分明瞧见那一抹绝不让步的狠戾。

    哪怕这个人，是自己的亲生父亲。

    ……

    海城一家新建成的博物馆，今日迎来剪裁仪式。

    市政规划局的局长，和王父也是友人，于是王父因为这份交情，特意前来祝贺。

    那位局长并未现身，迎接王父之人是这里的馆长，老馆长笑道，“王董事长，真是感谢您为我们博物馆剪裁。当然，也感谢大少奶奶，愿意一起前来。”

    楚映言陪伴在王父身边，作为王家大少奶奶，出席这样的场合，早已是习以为常。

    “不用客气，馆长，我和父亲知道博物馆建成，也一直很想来参观。能在第一天就进来，还为博物馆剪裁，是我们的荣幸。”楚映言微笑回声，应对得宜。

    王父亦是在旁浅笑颌首，老馆长不禁称赞，“大少奶奶这份心意，实在是让人感动。王董事长好福气，有这样一位儿媳妇，这一定也是王董事长平日教导有方。”

    王父一听此言，自然不敢当，“她从小就这样懂事，哪里是我教导。”

    楚映言是楚氏家族千金，楚家自小家教森严，教导出来的子女，各个都十分有礼。

    话虽如此，老馆长仍旧是对着王父一番奉承赞美。

    楚映言静静站在一旁陪同，她是完美的王家大少奶奶。

    这边王父与老馆长闲聊片刻后，老馆长便暂时离开招待其余宾客。

    楚映言继续陪着王父参观，两人一边走着。王父问道，“燕回还没有消息？连你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楚映言回道，“他有事情要忙，才会忘了。”

    “映言，你是他的太太，就算他要走，总该告诉你一声！”王父叮咛一句，楚映言只是应声，“是，父亲，下次我会提醒他。”

    两人正谈起王燕回，钟叔却走近身边道，“老爷，是大少爷派了人来……”

    来人却是孟少平，他是王燕回身边第一号心腹下属。

    所以，他也回来了？

    楚映言如此想着，得知他平安。便有一丝踏实欣喜。

    孟少平上前恭敬站定道，“老爷，大少爷知道您找他，所以特意让我过来，回您一声，离开公司几天，刚回来事务太多，就不来向您请安了。等处理完了，再来回您。”

    王父神色骤然一沉！

    “大少爷是不是有说，这个周末就会来看望老爷？”楚映言察觉出王父不悦，朝对方使了个眼色。

    “是……”孟少平机敏接了声，却又是道，“还有一件事，大少爷让我告诉老爷……”

    楚映言默然静待，紧接着听见孟少平道，“已经找到蔓生小姐，只是她去看望朋友了，请老爷放心，也请不要担心。蔓生小姐会回海城，老爷就请不必动身寻找！”

    言语之间不曾有任何威胁警告之意，但是明白人都已经听懂，王燕回此番用意，除了告知王父，林蔓生的回归讯息之外，也是在告诫他，不要轻举妄动！

    听到她的名字，王父已经震惊无比，又得知她出现，更是不敢置信。

    但是下一秒，却又满腔愤怒……

    “父亲，蔓生回来是好事情，燕回一定知道您最近身体不好，所以才让您不要走动。蔓生去散散心，过几天就会赶着来拜见您……”瞧见王父整个人阴郁冷沉。楚映言回神道。

    其实她不是没有惊愕，又为林蔓生平安归来而庆幸的同时，却也只觉原来如此。

    他真是为了她而突然消失。

    ……

    当天傍晚来临的时候，一辆车子驶入尉氏名下颐和山庄。

    正是岑欢开车缓缓进入，如今的尉家山庄，自从老太爷去世之后，就变得格外冷清。此刻除了宝少爷之外，也唯有尉孝礼常住于此。

    “周管家，宝少爷回来了吗？”岑欢将车停下，她进入别墅询问周管家。

    周管家回道，“司机已经接了宝少爷回来，正在书房里做功课……”

    岑欢应了一声，她独自前往宝少爷所住的独栋别院。她安静进入，走上楼梯后，就听见了正在播放的英文教学内容。

    岑欢一个人伫立片刻，却终究还是没有上前，她只是下楼离去。

    等出了院子。她的步伐一止，终究还是没有告诉宝少爷那一则消息。

    望着前方花圃里正灼灼盛开的花卉，手机却振动而起，进来了一通电话。岑欢拿起一瞧，她立即接听，“孝礼少爷……”

    此时的尉孝礼，因为国外一起巨资项目亲自赶赴洽谈，所以并不在国内。

    “是蔓生小姐回来了！”岑欢凝眸回道。

    于另一端，尉孝礼也像是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消息怔住，却也不曾质疑，“她是因为邵璇出事才回来？”

    岑欢并不清楚原因，但是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蔓生小姐已经去了津城，和邵璇小姐见面！”

    “北城那边这下该有动静了。”尉孝礼忽然提起，岑欢自然明了，此刻尚在北城之人，除了容少，还有哪一人。

    尉孝礼又是低声道，“杨冷清保护不周，林蔓生要是兴师问罪，他们哪一个也逃不了！”

    ……

    夜里七点，夜幕已经笼罩整座城市。

    北城警署办公厅内，警官袁秋叶进入局长办公室，她上前敬礼，“报告局长！案件还在侦破过程中，请再给我们一些时间！”

    局长朝她道，“时间可以给，但是那位尉先生即将被保释！”

    袁警官眉宇微蹙道，“局长！对方涉嫌两起命案，牵扯到那么多位被害者，怎么能被保释！”

    “是容氏家族亲自作保&mdash;&mdash;！”局长沉声道，“这也是经过上级批准！”

    “局长！”袁警官还想要申诉，被局长打断道，“袁警官！他只是被保释。只要找到新证据，就不能脱罪！”

    袁警官终于没了声音，突然想到这两日来，那位尉氏容少，不知为何再也不愿配合调查。

    细细一想，转变发生于那日凌晨，就在见过律师赵非明之后。

    再接受审讯，他显露出一丝从未有过的不耐，那样冷酷出声一句：有证据就判我死刑！

    好似，他迫不及待要去往何处。

    哪怕眨眼时间，都如同凌迟！

    ……

    这一夜的翡翠公馆，大厅沙发椅上寂寥坐了一个人。

    是杨冷清抽着烟，始终不曾入睡。

    直到凌晨一点，余安安下楼来，“杨理事，副总让我告诉您，为邵璇小姐热一杯牛奶。请放一些安眠药。”

    杨冷清目光一定，余安安解释道，“邵璇小姐几天没有睡了，这样下去怕是不行，副总的意思是，先让她睡下，一切等醒过来再说。少量的安眠药，不会有副作用。”

    杨冷清也知道邵璇再继续不眠不休下去绝对不行，他立即吩咐家佣，为邵璇热了一杯牛奶。

    私人医生就在公馆里随时待命，于是也请到大厅里，由杨冷清亲眼盯着，看他下一定剂量的安眠药。

    当药片即将入牛奶，杨冷清不禁叮嘱，“不要让她不舒服！”

    “少爷，您请放心！”医生回声，不敢有任何一丝闪失。

    牛奶准备好。由余安安亲自送上楼去。

    余安安瞧着林蔓生哄着邵璇将牛奶喝下，又陪着她聊了一会儿后，许是因为是真的累了，再加上药效起了作用，邵璇终于渐渐闭上眼睛。

    蔓生为她盖上被子，她没有离开，而是陪着她睡在身侧，因为邵璇的手还紧紧挽着自己，就像是一个孩子，深怕失去依靠。

    余安安确认后，又是下楼去告知，“杨理事，邵璇小姐刚刚睡下了，您也可以安心。”

    杨冷清只是沉默颌首，“辛苦你了，你也快去休息。”

    这一天下来，所有人都不得安宁。此刻邵璇安然入睡，方才得以平静。

    余安安应了一声，安静退下。

    整座公馆都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没了丝毫声音。就在这片寂静中，大厅里唯有他一人抽烟入座。

    没有一人前去相劝，因为知道劝说也是无用，所以任由他独守此处。

    杨冷清根本就睡不着。

    她不安好，其实他又怎能安心？

    他又要去哪里求一个因缘，如何能够让她安好的因缘。

    ……

    这天夜里，邵璇一直在睡。

    蔓生醒来的时候，她还在自己身旁，呼吸很浅。即便在睡梦中，却依旧是不得安宁，秀眉紧紧蹙起。她的手在睡梦中改为握着被子，却不断的抓紧。

    学着母亲还在世的时候，蔓生轻轻拍了拍她，让她睡得安稳一些。

    又见她的手将被子松开了些许。不再那样紧握，蔓生这才停下安抚的轻拍。她悄悄起来，简单洗漱了下，走出了房间。

    只是门一打开，却在回廊尽头的转角处，余安安的身影不断徘徊。

    “副总……”余安安迎面瞧见林蔓生，她立刻呼喊。

    蔓生询问，“有若水的消息了吗？”

    “暂时还没有！”余安安回道，“曾小姐联系不上！不过刚才小石头已经回去打听！”

    邵璇出事，可是曾若水却迟迟不曾现身，这太过奇怪。她们三人，不管谁遇到事情，都会为了对方力所能及。蔓生有些担心，却也来不及再多作揣测，她下楼去，“让牧磊回了宜城后，直接去找曾总！”

    曾楼南是曾家大少。他一定知道曾若水在哪里。

    余安安记下此事，“是，副总，我会告诉小石头。”

    “去让厨房准备一些可口的清粥小菜，再磨一碗豆浆，要甜的，小璇喜欢喝。”蔓生又是细心叮嘱，余安安一一应下，“我这就去！”

    “站住！”蔓生喊住了她，盯着她一张忧虑的脸庞询问，“出什么事了？”

    “副总……”余安安也不知是否该说，蔓生一瞧这座大厅，忽然发现一直坐在沙发里抽烟的那一道身影不见了！

    蔓生凝声追问，“杨冷清去了哪里？还有高进，他又去了哪里？”

    在她一声令下，余安安这才道，“凌晨三点的时候，杨理事突然就出门了！高进就开车跟着去了！”

    高进听从于林蔓生的安排，所以当夜一直守在公馆门口。瞧见杨冷清一有行动，他就追了出去。

    蔓生沉思可能会前往的方向，“去找萧从泽了？”

    “是！”余安安如实道，“杨理事离开公馆后，就去了津城警署！那位萧三少被暂时拘留在那里！但是他拒不认罪，警方虽然延长了正常四十八小时审讯时间，也没有办法再继续扣押！”

    听闻此言，蔓生察觉到不妙，“萧从泽什么时候会被放出来？”

    “半个小时之后！”余安安道出准确时间。

    “安安，你留在这里照看小璇！”蔓生直接转身，人已经往前院而出，更是朝公馆里的家佣下令，“派车送我去警署！”

    余安安望着林蔓生离去的身影，她急忙上楼去邵璇睡下的房间看顾。但是一颗心却七上八下，她最担心的是，当下只有一个高进在警署那里接应。副总不要有危险才好。

    ……

    津城的清晨，弥漫起一场大雾。

    一路飙车奔驰赶往警署，抵达的时候，却还是迟了几分钟。

    车子往路边一停下，蔓生就打开车门下车。

    她定睛望向前方，却发现大雾尽头的警署门口，已经聚集了一群人，黑压压一片，一下子也分不清谁是谁。

    而这一处，众人几乎僵持不下。

    萧从泽从警署而出，下属数人陪同。身旁还有萧素素，以及郭英杰。

    对面而立另外一行人，则是以杨冷清为首，亦是下属数人。

    宗泉亲自擒住的那一位，正是杨骏驰。

    两方人马在此处相聚，眼看就要你死我活对上，更是剑拔弩张一触即发&mdash;&mdash;

    却有男声猛然喝止传来。“住手&mdash;&mdash;！”

    众人皆是一愣，纷纷寻声望去，大雾遮迷了视线，依稀之间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而来。

    前方是一道男人身影，而后方却是一道女人身影。

    好奇凝望中，两道身影越走越近，穿越过白雾终于现身&mdash;&mdash;

    待瞧清来人后，一下寂静无声，前方是高进，而后方那一人，萧素素喃喃开口，“是林蔓生……”

    从白雾后方渐渐勾勒出纤细身影的真容，那一张白净脸庞赫然映于眼底，这般冷静无瑕，竟然是消失了三年无影无踪的林蔓生！

    她一双眼眸，冷冷淡淡的眸光亦是缓缓直视而来，众人只觉说不清道不明的幽静深长，莫不是心中一怵！

    萧素素却依稀记得，她曾经在另外一人身上瞧见过这样的眸光。

    那是&mdash;&mdash;尉容！

    是他没有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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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篇第355章：令下服从只欠一句

﻿    无人不知，林蔓生早已不知去向多年！

    当年，自从那场认祖归宗的宴会之后，她就突然销声匿迹。王家这边对外宣称，林蔓生身体不适，所以远赴海外静养。

    然而，事实真相究竟如何，却是讳莫如深。

    也有传言，林蔓生在海城两大家族相争之下沦为牺牲品，最后被囚禁于一处秘密之地，所以一直不曾现身。待到囚禁时日一长，就病逝长眠，早不在人间成为一撮骨灰。

    但是现在，她竟然出现于众人面前！

    气韵淡然悠远，那张面容不曾有一丝旁的情绪。比之多年前，更加白净通透，恍然之间，还以为是一抹虚幻梦影。但是当她一站定，那气场稳稳四散，虽没有出声，有过只字片语，却无人能够忽视。

    萧素素一惊，心中已然明白过来，她是来为了邵璇而来，她是来为邵璇出面报仇！

    “原来是林副总！”一道男声带着笑意，紧接着响起，那是萧从泽望着林蔓生道，“好久不见，没想到我们会在这里重逢！”

    然而，在萧从泽的面前，林蔓生只是一双清丽眼眸望着自己，始终一言不发，却在这片寂静无声里，长时间僵持对峙。眼睛也不眨一下，丝毫没有退让，但已如最庄严最肃穆的审判席，给出最严酷的判刑，那是不可饶恕的罪刑！

    萧从泽不禁凝眸，她一个隐匿于世多年的女人，哪来这样的狠劲？

    “萧小姐。”谁知，她却直接掠过他，朝萧素素浅浅微笑道，“今天怎么不见萧大少？”

    她一开口竟然寻找长兄萧从循？

    萧素素也是一怔，“……”

    不等萧素素回声于她，萧从泽径自打断，笑了一声道，“林副总原来是来找家兄，那你可找错了地方。我还误以为，你是特意来找我去见小璇！”

    这一声“小璇”迅速掠过耳畔，蔓生秀眉一凛，另一道男声冷声盖下，“给我住口——！她的名字，你也配喊——！”

    属于邵璇的名字，从这人的口中道出，这让杨冷清额头青筋迸发，更是不能忍！

    萧从泽的目光继而对上杨冷清，沉声问道，“杨冷清，你已经和她分手了，现在又是以什么身份，又有什么资格，来管她的事情？我想要怎么喊，是我乐意，你还是少管闲事！”

    “如果我有罪，警方就会把我关起来，但是结果并没有！只能证明，我和她是你情我愿！你就不要羡慕嫉妒！”萧从泽扬唇说道，神情高傲态度愈发嚣张。

    蔓生看着这一幕，只觉得世人其中一面竟是如此丑陋……

    就在这一刻，杨冷清从宗泉手中，将杨骏驰一把擒过！

    “啊——！”杨骏驰哀嚎一声，双手被拧于后背，突然有人将他往前猛力一推，他猝不及防跌在地上！

    “快说！”杨冷清冷声下令，“说出那天你看到的一切！她是自愿跟他走，还是被强行带走！”

    想起那天夜里，杨骏驰整个人也是心悸无比，周遭两方人马于左右两侧，他被夹击在中间，竟是孤立无援。

    杨骏驰看向萧从泽，本欲道出的真相，在慌忙中收了回去。他深知萧从泽此人阴狠，要是在这个时候说明，那他也没了活路。可是再次看向杨冷清，同样惶恐惊惧。

    “我忘了……”杨骏驰颤声喊道，“那天晚上我喝了太多酒，所以不记得了！是我忘了……”

    “你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宗泉疾步上前质问，杨骏驰惧怕道，“我真的忘了……”

    “哈哈——！”萧从泽肆意而笑，“杨冷清，你带了自己的堂弟过来，想来指证我？我劝你，就算是想要污蔑我，也得事先串好口供……”

    “砰——！”一瞬间，有人已经抡起拳头而上！

    蔓生瞧见杨冷清的身影猛地闪过，他已经挥拳动手！

    ……

    在邵璇被侵犯后，萧从泽就被立刻送往警署审讯，直至三天后的今日，杨冷清才又正面迎击萧从泽。这数日里无法宣泄的愤怒，终于全都悉数爆发！

    “不要打了……”萧素素喊了起来，萧从泽已经被揍倒在地。

    萧素素想要阻止，但是被宗泉厉声喝止，“萧小姐！”

    萧素素瞧见对方冷眸直视，一向身形高大的宗泉，像是一座巨山拦在面前……

    “素素！”郭英杰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心底不屑于萧从泽此番所为，可又是护妻心切。

    萧素素想要让他们住手，但是发现根本就没有用，因为没有人会听她的。视线慌乱掠过周遭，定格于林蔓生身上。

    她急忙来到她面前求情，“林小姐！这里是警署门口！不要动手了，对谁都没有好处！对你们更没有好处！就让杨理事不要再打了……”

    杨冷清本就是练家子，平时就是性子冷峻，此刻更让人骇然，他简直是往死里揍！

    蔓生看着杨冷清不断挥舞拳头，像是一具机器，重复着一个动作，直到对方不再有任何一丝气息为止。

    随之，她亦是眉间紧蹙，因为萧从泽没有还手！

    被直接揍倒，脸上飞速呈现淤青，嘴角也流出鲜血，可是他却一直没有反击，就连自我防卫也没有……

    眸光又是往后方望去，隐约瞧见大雾里有几道警员制服身影就要走来，她终于再次出声，“住手——！”

    杨冷清并没有听从，他还在不断抡起拳头凶猛落下！

    眼看着警员越走越近，蔓生朝后方一声吩咐，“高进！”

    高进即刻上前，使出全力将杨冷清拉起，远离被揍得满脸是血的萧从泽……

    杨冷清却发狠甩开高进，他又要奔向萧从泽，面前有一道身影拦住他，正是林蔓生！

    突然，杨冷清本欲前进的步伐，在听到一声话语后，猛然定在原地。

    是她轻声一句，分明没有阻拦更像是在善后，却震入心扉，那样狠猛犹如致命重击——

    “杨冷清，你要是想死在这里，谁也不会拦你！你放心，我和阿姨会一起照顾邵璇，哪怕她这辈子都好不了！”

    ……

    白雾迷茫里，杨冷清想到了邵璇，想到事发后她的疯狂无助。又想到了邵母，她甚至还不知情，还以为自己的女儿一切安好……

    杨冷清一下愣住，他的双手还紧握成拳，却无法再上前。

    同时，警员察觉警署门口异动，赶来一探究竟。

    萧从泽已被下属扶起，他朝着杨冷清道，“警官！把他抓起来！我现在要控告他！”

    警员询问究竟何事，杨冷清直接一句，“要告你就告！”

    他丝毫不忌惮，仿佛早已经豁出去！

    “是误会！”萧素素并不想将矛盾再度激化，于是一边拉住萧从泽，一边对着警员道，“不好意思！警官，这完全是误会！全都是误会一场！”

    警官又询问了几句，疑似并不信服，可也认得被打之人，是津城有名的萧家三少。而在解释的这位小姐，同样亦是萧家千金，是萧三少的妹妹。自家妹妹说是误会一场，倒也是让人分不清状况。

    可是这位萧三少是因为涉嫌侵犯而被关押审讯。

    刚刚被释放的萧家三少就在警署门口被围堵，究竟是故意滋事，还是前来寻仇……

    “真的是误会！英杰！你去向警官们解释！”萧素素说着，将此事交给郭英杰。

    郭英杰立刻领着警官就要带离，但是谁料，有人冲破重围，直接冲向萧从泽，一下揪住的衣襟！

    萧从泽被人一把揪住，他尚未来得及瞧清到底是谁，又听见一道女声冷厉在喊，“宗泉！”

    他方才看清，此刻揪住自己的人是宗泉！

    在场众人包括警员在内，都是一瞬间愣住，只因为这个刹那，宗泉的行动太突然也太迅猛。

    “住手！”警员斥责，“不许斗殴闹事！再不听劝，就要依法逮捕你！”

    宗泉的手，还紧紧抓住萧从泽的衣领，一向木讷的男人，而今却是从未有过的狠戾。

    “宗泉！我让你住手！”那道女声再度响起，众人又去瞧，发现开口之人是沉静站在一旁的林蔓生。

    萧素素惊诧于她的反应力，好似她一直在注意所有人的一举一动，否则怎么会这样敏捷出声喝止！

    “有本事你就打！”萧从泽冷声笑道，显然是故意要激怒。

    蔓生走上前一步，朝着那道身影再次喊，“宗泉！松手！”

    萧素素几乎认定宗泉不可能会停手，可是谁知，就在僵持之中，他竟然真的垂下了手。步伐往后一退，随即远离了萧从泽，千钧一发之际没有出手！

    这怎么可能？

    宗泉是尉容的第一号心腹，自萧素素有记忆起，他就只听从尉容一人吩咐。

    可是现在，他居然听从林蔓生？

    三声令下证明宗泉的不甘，可三声之后，他还是甘愿照办。

    竟是这样诡异……

    宗泉还冷郁着一张脸庞，萧素素看了看他，又看向林蔓生，突然想起了尉容。能够命令宗泉的，除了尉容之外，也只有他一生的伴侣……

    宗泉竟然认定林蔓生？

    萧素素恍然之间，忽然又听见林蔓生朝她道，“萧小姐，萧大少什么时候有空，请告知我一声，来了津城还没有拜访，我等着！”

    这并非是拜访，而是战贴！

    ……

    萧素素已然明白，就瞧见林蔓生一行人离开。

    杨冷清却还定在原地，他恨恨注视于萧从泽，无法再留下更无法离去。

    就在当下，下属接到一通电话后走近道，“少爷！少小姐已经醒了，她喊着要出门，谁也劝不住！”

    杨冷清沉眸一定，将冰冷眸光收回，这才迈开步伐转身离去。

    萧素素瞧着他们所有人终于离开，一颗心也安定了不少。郭英杰又去向警员打了声招呼，带着警员们返回警署厅。

    待人走远，萧素素这才望向萧从泽，前一刻还在维护他，但是这一刻已是冷然，唯有一句，“大哥让我请你回去！”

    萧从泽笑了笑，“素素，你确定这是请？”

    分明就是押解！

    ……

    萧家位于津城的富丽宅邸，那座安静的大堂里，萧从循正在等待。这里是萧家议事的大堂，唯有家族紧要之事才会在此。

    于大堂外的偏厅，郭英杰知趣停步，不曾再进入。

    瞧着萧素素跟随萧从泽入内，那道堂门被重重关上了。

    一进入大堂，萧素素只见萧从循伫立于前方。已经无法安然入座，所以静静站驻足到他们归来。

    “大哥，我带三哥回来了。”萧素素开口道。

    萧从泽望向前方，瞧见萧从循转过身来，“大哥，有必要这么隆重？”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萧素素立即出声，此处只有他们三兄妹，她再也顾不得那些应该与否，“你这次真得太过份了！你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情？你对一个女孩子出手？”

    这已经不是可以用一句一时冲动能够弥补，分明就是品行败坏道德沦丧！

    萧从泽瞥了萧素素一眼，“我对她很心动喜欢，她又已经和杨冷清分手了，难道我就不能追求她？我和她是有情人终成眷属，如果我真强迫了她，警方不可能放我出来！”

    “谁都知道，她喜欢的人是那位杨理事，她又是什么时候和你成了有情人？”尽管萧素素并不完全清楚那位邵小姐和杨冷清之间的感情之事，可也瞧见过两人出双入对，很明显他们才是一对。

    萧从泽冷声道，“我和她的事情，你又怎么会了解？你还是去陪着你的先生，过好自己的日子！”

    “你简直不可理喻！”萧素素气急，又是望向萧从循喊，“大哥！”

    萧从循伫立于不远处，落地窗外的初晨阳光照下，他望着萧从泽，似是有所定夺，朝他开口道，“我不能偏信外人，也不能全信你。你说你和她是有情人，好，你去求得她的原谅，八抬大轿明媒正娶迎娶她为你的妻子，成为萧家三少奶奶！”

    “如果办不到，你这两条腿也不必再留——！”下一秒，萧从循道出另一则残酷下场。

    萧从泽眸光一凝，萧素素大惊。

    这一回势必不会轻纵，这一双腿保不保得住就全看今朝！

    ……

    翡翠公馆别墅大厅里，是一道纤细身影不断在喊，“让我出去！放我出去！我不要在这里！我不要……”

    就在副总离开之后，余安安一直陪在邵璇身旁。可不知怎么回事，原本还在入睡的她，竟然突然醒过来，惊恐说着要离开这里。

    余安安又怎能让她离去，于是喊了公馆里的女佣人，一起阻止她外出。而今邵璇已经无法接触任何一个男人的靠近，这都会让她歇斯底里疯狂喊嚷。

    结果从卧室到回廊，又从楼梯到大厅，一路节节败退，余安安快要坚守不住！

    就在这个时候，女佣喊道，“是少爷回来了！还有蔓生小姐！”

    余安安回头去瞧，果真见到杨冷清的身影，还有后方一些，也在疾步归来的林蔓生。

    “邵璇！”杨冷清一进入大厅，就看见了邵璇的身影。她还穿着睡衣，脚上甚至都没有穿拖鞋，光着脚站在前方。这几日下来，她消瘦的惊人，让他心中疼痛，“你要去哪里？你这样会着凉！”

    杨冷清拿过女佣手中的拖鞋，就要往邵璇走去……

    “不要过来！”邵璇大喊，“你不要过来！”

    蔓生慢一步进入，就听见邵璇惊惧的喊声，她凝目一瞧，走到杨冷清身边道，“给我。”

    杨冷清怔了下，只得将拖鞋递给她。

    蔓生接过，她上前轻声呼喊，“小璇，你要出门，也要穿上鞋子，再换个衣服，是不是？”

    邵璇恍然间一定，像是终于认出她，“蔓生……”

    杨冷清看着林蔓生为她穿鞋，又看着她吩咐余安安扶着她上楼去，“安安陪着你先上去换衣服，我去将车开出来，等你下来，我就带你出去……”

    邵璇点了点头，她不再喊嚷，十分安静的跟随余安安上楼。

    瞧见这一幕，杨冷清不知是该挫败，还是该庆幸。再一定睛，瞧见林蔓生已在前方，她朝着自己发问，“杨冷清，你现在打算是怎样？”

    杨冷清当真被问住！

    见他茫然不应，蔓生又是问道，“你和邵璇又是怎么一回事？你们分手了？”

    这是她初次询问，他和邵璇之间的关系。她甚至还不曾问过萧从泽犯案的过程，似乎已经不想知道，更不忍知道。

    杨冷清想要去回答，可最终还是没有。

    而他的反应，已经给了她答案，“原来你们已经分手。”

    方才从萧从泽口中才得知分手一事，如果只是虚假言语，他必然否定。此刻，他没有一句反驳，证明所言不虚。

    “既然你们已经分手了，你现在把她留在身边又是什么意思？”蔓生又是追问。

    杨冷清无言以对，只是沉眸回望。

    有些话语，蔓生并没有直接问出口，但是透过他的神情，却可以瞧见他是如此矛盾。对于邵璇被侵犯，他是这样自责内疚，更甚至是心疼心痛。可是却仿佛，还有未完之事不曾了结，更不知将来要何去何从……

    蔓生不再等待他开口，她凝声道，“邵璇，我带走了。”

    ……

    她要带她走？

    那份茫然里，却有一个声音在喊，杨冷清断然拒绝，“不行！”

    “你说不行也没有用，邵璇愿意跟我走。”蔓生轻声道，“她现在的情况，你也看得见。我想，或许她也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

    那个安静的地方，并不需要他存在？杨冷清听明白了她的意思，那些还想要强行挽留的话语，却因为眼前闪现那张疯狂嘶喊的崩溃脸庞，而全部消散无痕。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是余安安陪着已经换好衣服的邵璇下楼。

    而高进更是将车备好，就停在别墅外的院子里。

    杨冷清瞧见邵璇从楼上缓缓下来，她起先由余安安搀扶着，后来一瞧见林蔓生，又立刻主动搂住了她，躲藏到她的身后。

    他的步伐彻底止住，因为她没有再看向自己，就这样走了出去。

    身旁，唯有余安安的话语传来，“杨理事，副总说请您放心。”

    那辆车将她载着，就要离开远去。

    津城今早的白雾也早就散开，杨冷清的回忆，也随着这场白雾散去而清楚无比。

    那是他们分开之时，夜幕里她朝他说：我知道，你放不下，所以只能放下我。杨冷清，我不强求你了。

    公馆的院子里，宗泉一个人静静站在一旁，他看着那辆车驶离。

    ……

    车子出了翡翠公馆，宽阔的道路中间隔了绿植林荫道。

    就在蔓生一行人离开的时候，另一辆车朝尽头转角的方向驶来。

    车子里，驾驶座上是律师赵非明的身影。黑色车窗下，后车座唯有一道隐约轮廓，那一双眼睛冷然望着窗外。

    两辆车交错而过，不曾停下。

    ……

    整座公馆突然安静下来，佣人也全都退下。

    寂静之中，原先一直站在外面的身影走了进来，宗泉笔直朝杨冷清走去，却是突然质问，“杨少爷！您为什么没有保护好邵璇小姐！容少明明有叮嘱过您，不要和那位萧三少对上！您早就知道他这个人心术不正易走极端，就该避讳不该有今天！他这个人只要盯上了谁，除了死这一条路，就绝对不会放过！”

    宗泉一向对待杨冷清恭敬，他是尉氏家族亲眷一脉的少爷，更是尉老太爷生前喜爱的一位，更是容少至亲手足。

    可是，宗泉还是忍不住，他冷眸喊道，“是您没有保护好邵璇小姐——！”

    杨冷清站在大厅里，听着那些话语盘旋而起，回想当初，再忆今时，却犹如被惊醒一般。

    宗泉听到脚步声，他回头去望，瞧见有人到来，“容少……”

    正是尉容缓步走入，那张肃穆英俊的容颜有几许苍白，正望着杨冷清。

    “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杨冷清瞧向尉容，突然笑了起来，低声痴狂一句，“该死的人是我——！”

    赵非明跟随在后，他听见杨理事的话语，又望向容少的身影。他没有一丝笑容，肃穆冷静的背后，染上一层弑杀。

    这该死之人，他竟也像是其中一位。

    ……

    四月海城，是气候最适宜的季节。

    保利大厦总部，保安惊奇瞧见，立刻恭敬呼喊，“首席夫人！”

    楚映言微微一笑，提着物品进入大厅电梯直上高层。

    而今，她再也不是“楚小姐”，早已经成了首席执行官的夫人。

    “大少奶奶？”江秘书一出办公室，转身对上楚映言的身影，便不自觉脱口而出私底下的称呼，又是急忙恭敬问候，“您来了，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去接您！”

    “不用这么麻烦，我也不是第一次来。”楚映言笑应，“他在里面？”

    “是！孟特助也在……”江秘书回了一声，楚映言轻轻颌首，便径自敲门而入。

    那一间宽敞的办公室里，孟少平正向王燕回在汇报议事。突然又听见敲门声，还以为是江秘书去而复返，却听见一道女声询问，“有没有打扰？”

    “大少奶奶！”孟少平当下呼喊。

    王燕回瞧着她到来，也有一丝愕然，楚映言已经走近，“还以为中午的时候，应该有些空。你接着忙，不用理会我。”

    楚映言说着，来到休息区的沙发处，她将手中提着的物品放下。

    孟少平迟疑了下，却见王燕回示意继续，于是他接着道，“北城那边，尉总已经被保释离开警署！他现在人已经在津城……”

    所言一切自然也传入楚映言的耳畔，尉容也去了津城？

    下一秒，孟少平应声先行退下，经过沙发区的时候微微停步，朝楚映言颌首鞠躬，这才退出办公室。

    楚映言将汤碗取出，放在茶几上，“燕回，你这几天回来后一直在公司忙，来喝碗参汤。”

    王燕回起身漠漠走向她，“映言，我不是对你说过，这些事情不用你做。”

    “我刚好有空。”楚映言捧起汤碗，“你先喝一碗再忙。”

    王燕回却仿佛没有心思喝这碗汤，楚映言望着他问道，“你也要去津城？”

    “映言，蔓生一个人在那里，我不放心。”王燕回并不隐瞒，如实相告。

    楚映言默了下道，“你是她的哥哥，不放心她，这是应该。可是这一次，蔓生是为了她的好朋友邵璇去的，她去津城，不是为了尉容。她有自己的事情要处理，或许并不想让你插手。”

    楚映言并非一无所知，王燕回会在寻找到林蔓生之后，独自返回海城就已经是最好证明。若不是林蔓生事先言说，他又岂会回到海城袖手旁观。可是因为尉容前往，他又无法坐视不理。

    “你现在要是去了，只会让事情变得更加复杂。”楚映言轻声道，“一位保利集团总经理，一位专务理事，再加上一位首席执行官也一起到场，一个不小心成了头版新闻，那该怎么办？”

    王燕回沉眸，这一层因素的确需要考虑，杨冷清在津城是因为项目，尉容前往是因为总经理的身份，而他再前往那就有些太过兴师动众。要是引起轰动，邵璇一事被传扬，后果不堪设想！

    忽而，又想到先前和林蔓生分别之时，她明确告知他，也告知林书翰。只让他们各自回去，她会自己处理。

    王燕回如此一想，他又是走回大班桌，一通内线电话将孟少平又召入。

    “你现在就去津城，留在她身边随时待命！”王燕回立即吩咐，孟少平领命就要离去，他又将人喊住，叮咛一声，“多带几个人过去！”

    “是，大少爷！”孟少平应声。

    楚映言清楚瞧见他的紧张关切，她只是微笑问道，“王首席，现在可以把这碗汤喝了吗？”

    “嘟嘟——”内线电话却又拨了进来，是江秘书在那头道，“王首席！企划部已经准备就绪，等您去开会！”

    王燕回将电话挂断，他起身走向楚映言道，“映言，参汤你先放着，我回来后再喝。”

    不等楚映言回声，他已经闪身而出。

    随后，则是江秘书进来，“大少奶奶，王首席今天的行程安排很满，怕是没有时间……”

    “没事。”楚映言淡淡一笑，“你记得提醒他喝汤，等他忙完了，先用微波炉热一下。”

    那碗参汤又被重新装入保温壶里，却不曾动过一口。

    ……

    就在昨日，蔓生带着邵璇离开翡翠公馆后，找了一处安静的洋房入住。让人高兴的是，邵璇似乎很喜欢这幢洋房，因为附近几乎没有陌生人。

    午后，蔓生让邵璇睡下了。

    她轻轻离开房间，余安安就前来报告，“副总！车已经备好了！”

    就在半个小时之前，萧素素这边主动联系，告知萧家大少相邀约见询问时间。

    蔓生这边直接回话：现在！

    洋房外，蔓生上前车叮嘱，“我速去速回，邵璇要是醒了，告诉她我去给她买冰糖葫芦了。”

    “是！”余安安为她关上车门。

    ……

    约见时间是由蔓生定下，而约见地点则是在津城地界近郊的航空基地。就在萧素素联系的时候，萧从循刚好在此处。基地还未完全落成，最后的检阅时刻。

    车子进入此处，一眼望去还真是震撼。

    前方处是一幢大楼，应该是基地的办公大楼。

    车子一停下，郭英杰就前来接应，在和萧素素结婚后，此刻尽职担负起萧家女婿的使命。将林蔓生送到一间会议室前，为她将门缓缓推开，“林副总，里面请……”

    蔓生走了进去。

    视野一开阔，会议室内一览无遗——

    依次瞧见的身影，分别是萧素素、萧从泽以及萧家当家人萧从循。

    而另一侧，那一行人却让高进怔住。

    左侧是宗泉以及律师赵非明。

    居中却还有一位，他正座对立于萧氏一行，黑色西服白色衬衣如常照旧，而那张俊美绝伦的容颜因为几分不知何故的苍白衬得愈发醒目。他正望着来人的方向，虽清淡注视，却不曾转移半分。

    蔓生的步伐微微停下，迎上了这一行人，更迎上了同坐于此的他。

    “蔓生小姐！”这一声呼喊骤然而起，那是宗泉以及赵非明异口同声。好似并非久违未见，而是一贯如此。

    这一刻，不只是萧素素，周遭所有人都恍惚中萌生错觉。

    其实她根本不曾离去，其实他们根本也不曾分开。

    竟一如当年，一切都未曾发生。

    只欠一句：蔓生，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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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篇第356章：无法挽回最后关系

﻿    ﻿高进意想不到，容少一行也会在此。他看着近在咫尺端坐于椅子里的容少，见他正望着前方而站的林蔓生，只是副总又会是怎样的反应？

    就在下一秒，高进瞧见林蔓生朝宗泉以及赵非明微微一笑，算是打了个照面。

    而她并没有朝容少多言一声，尉容本人亦是，仿佛她到来，他已目睹，她也知晓他正在此处。

    竟是这样平静安然！

    “林副总，您这边请坐……”郭英杰也终于反应过来，他再次呼喊请她入席。

    蔓生复又迈开步伐，走向会议室里空出的一席座位。

    这个当下，周遭的格局呈现出三足鼎立的形势。但是偏偏，萧家一行望向对面，尉容一行以及林蔓生一行，并没有并肩而坐。他们各自带着人马，沉静坐在两侧。却偏偏，那眸光一致望于同一个方向——

    正对着事件中的罪魁祸首萧从泽！

    就在昨日，萧从泽离开警署，在警署门口和杨冷清等人撞上。他脸上还淤青未消，是杨冷清痛打之下留下的痕迹。

    杨冷清下手狠猛，萧从泽那张英俊脸庞青紫一片，眼睛都疑似受伤，所以覆着覆着纱布。

    就在三方人马全都聚集后，这一场不属于会议的商谈眼看着就要开始。

    作为东道主的萧家当家人萧从循，他率先开口道，“今天请尉总过来，是因为邵小姐近期一直在为基地建设规划作设计，算起来她也是保利名下的职员。”

    这件事情，蔓生已经初步了解。

    邵璇所属的公司，在到来津城后负责了一起项目。随即，又被规划入建设此处的航空基地。当然，这也是近两年的事情。只是如此一来，邵璇和萧从泽之间才有了牵扯。

    所以，如今职员出事，公司总负责人到场，虽然涉及私事不算太合情合理，却也仿佛名正言顺。

    “林副总是邵小姐的好友，现在邵小姐不方便前来，有劳你亲自过来。”萧从循没有再客套，直接切入主题。

    事已至此，拜访之类不过是托词，聚集商谈只为了同一个人，那便是邵璇！

    尉容依旧不曾出声，像是等待谁接话，将主场彻底让出。

    随即，一道女声清幽响起，唯有简单一句，“请问萧总，现在又是什么看法？”

    萧从循应道，“我想这件事还是应该让舍弟再亲自说明。”

    “萧总说的没有错，就算现在是上了法院，也该给机会让人申诉。”蔓生轻声回道。

    那话语里的意思已经明了，就算此处不是法院，萧从泽也已是犯人，注定无法脱罪！

    “林副总真是爱说笑，怎么还需要上法院？”萧从泽扬唇说道，“我昨天就已经说过，我和她是你情我愿！我未娶，她未嫁，我们情投意合！都是单身男女，难道这有什么不对？”

    他的说词依旧和昨日一般，蔓生不曾将视线转移，她瞧见萧从泽开口道，“不就是少一个名份，正好萧家还缺一位三少奶奶！”

    高进愕然，萧从泽竟然搬出三少奶奶的头衔？

    赵非明感到荒唐，宗泉的手握紧成拳，似一直在隐忍。

    尉容眸光波澜不兴，却是骤然沉凝。

    一瞬沉默后，蔓生收回视线，却是望向一旁的萧家当家人，“萧总，令弟这话是什么意思？”

    “林副总，舍弟的意思是，他想要迎娶邵小姐为萧家三少奶奶！”萧从循道明一切，而萧从泽站在后方，默许同意此举。

    ……

    蔓生没有再紧迫询问，仿佛等着他继续相告。

    萧从循又是道，“如果真像是舍弟刚才所说，他和邵小姐是情投意合，那么萧家立刻明媒正娶前往邵家求亲！所有礼节一样也不少，婚讯也立刻公布媒体刊登这则消息！以最快的时间成婚！”

    萧素素在旁亦是道，“林副总，三哥一定是很喜欢邵小姐，我想会演变成今天这样，或许也只是误会！这件事情要是声张出去，对谁也不好，对邵小姐的名声更是不好！如果邵小姐愿意，就请下嫁到我们萧家，萧家一定八抬大轿重金聘礼去迎娶她……”

    萧素素再不认可萧从泽，可总是萧家兄弟姐妹，她尽可能想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又想到那位邵璇小姐，实在也是一个好姑娘。不管如何，如果萧从泽真对她有意，那请她嫁入萧家成为三少奶奶，也是唯一可行的办法。既保全了名声，也将伤害降到最低。

    可是，众人却见林蔓生笑了，就像是看戏一样的笑着。

    她一下凝声道，“萧总，您是云商总经理，更是萧家当家人，看多了商场风云，也见多了是是非非。事情究竟是怎样，明眼人一目了然。如果到今天，他们真是情投意合，那么现在，不敢走出房门的人是谁！”

    她不疾不徐的女声诉说，忽然冷不防质问，众人心中皆是一凛，她还在发问，像是要为谁讨一个天经地义的公道，“在事情发生之后，两天两夜没有睡觉的人又是谁！又是谁没有吃过一点东西，只喝了几口水来过活那四十八个小时！”

    “你们萧家现在凭什么来提亲？又谈什么明媒正娶？愿意这两个字，你们也有资格问？”众人只见林蔓生神色冷厉，她一声一声质问更是如雷鸣闪电迅速惊过耳畔，响彻在这座寂静会议室里。

    萧从循神色惭愧，他的确是想促成这门婚事，思来想去，这仿佛已是唯一办法。可他也早就知晓，这个解决办法，根本就行不通。

    她的声音静止了一分钟有余，众人却全都无法出声，只在眨眼之间，尉容又听见她的声音再度响起，“邵璇的母亲，现在还根本就不知情，你们还有颜面要去登门求亲？”

    蔓生笑着，却真是看透了这样颠倒是非黑白的世界，她整个人也愈发冷静，骨子里透出来一股冷然，眸光扫过萧家一行人，清点过这每一张脸孔，无一不觉得丑恶，“堂堂萧氏家族，这样卑劣不堪，真是让我见识了——！”

    ……

    众人全都怔住，萧从循终于没了声音，也自知没有颜面。

    萧素素更是蹙眉，她无法了解一个女孩子被人侵犯的痛苦，可是而今在林蔓生的指责下，他们这一行人真是如此卑劣不堪。他们又到底在做什么，在成全促成一场被侵犯的婚事……

    可是当下，萧从泽却是冷声道，“林副总，你是她的好朋友，但你终究不是她本人！她心里是怎么想的，你代替不了她！如果这是她的意思，那就让邵璇来这里，当面说清楚！我也有几天没见过她，想看看她现在怎么样了！”

    瞬间，蔓生眸光冷如利刃望向萧从泽。

    站在副总身后的高进，亦是心中愤怒无比。

    谁人不知邵璇小姐现在根本没有办法见人，更不可能和他相见。她是那样崩溃，再见到这个罪魁祸首，那岂不是要了她的命！

    不知何时，尉容已经抽了支烟。

    烟雾还在袅袅燃起，手中的烟被轻轻夹在指间，固定成一个姿势——

    “啪——！”猛然一下，萧从泽被狠狠甩了一个巴掌，这一记狠猛彻底！

    那是萧从循直接起身，反手甩向萧从泽。他收回手，又是转身道，“很抱歉，是萧家家教不严！”

    他是在向林蔓生致歉，但是这个方向，却也是尉容所在的方向。

    萧从泽硬生生挨了一记巴掌，他凝眸以对，却也收了声。

    那抹笑容维持在脸上已经冻结成一个固定角度，蔓生说道，“萧总不必抱歉，今天是我在这里，而不是别人。我只是个女人，手无缚鸡之力，又能怎么样？”

    这个别人，却还能指谁？

    萧从泽脸上挂彩，不正是杨冷清所为！

    此刻杨冷清要是在场，一定会将萧从泽打成残废！

    “请萧总好好管教令弟，既然受伤了，就不要到处乱走。如果故意闯到别人的私人住宅，那谁也不能保证结果会怎么样！罪名可是有很多！”蔓生凝声说着，又是一一列举，“私闯民宅就是第一罪，到时候主人家自卫防范，一个不小心将人误杀了，你说该怎么是好？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这根本就是警告威胁！

    萧从泽要是胆敢再闯来纠缠邵璇，那么她绝对不会善罢甘休，一定将他驱逐，哪怕是用鲜血守护！

    众人这才发现，多年后再次出现的林蔓生，比从前更为狠猛，这股子狠劲里，却是将一切悉数看淡，仿佛世间丑恶也不过是如此。

    “邵璇不只是我的朋友，她更是我的亲人，她就是我的妹妹！”蔓生接着又道，“萧总，你也是有妹妹的人！我想请问你，如果今天令妹被人这样欺凌侮辱，你还能接受对方的求亲？”

    萧素素有些惊慌的握住郭英杰的手，郭英杰急忙将她轻轻搂过。

    萧从循被她反问到没有一句话可以言说，听见她决绝放话，“我想萧总就不必为令弟操心！我就算是死了，也不会同意她嫁进萧家！”

    这门婚事被决断打消，蔓生眸光一瞥，落向一旁的罪魁祸首，她动了动唇道，“萧从泽！你趁早死了这条心！你犯下的罪孽，早就罪无可赦——！”

    ……

    萧从泽先是被人狠狠打脸，此刻又被她厉声直指，他阴狠道，“林蔓生，你们今天来这里，就能把我定罪？”

    “我告诉你，我既然能出来，就不可能再进去！有本事就让她当面和我对峙，不然这一切都不作数！”萧从泽阴沉笑着，“我就算是罪孽深重，也该让她来定！”

    一刹那，那嚣张的男声传来，简直是目无王法！

    赵非明却深知，邵璇小姐在这样的情况下，如果要追究控告上诉，那一定要本人出面。可事实情况是，她根本就无法回忆那段黑暗过去，而她的精神状况也不允许自己去回忆。

    成年男女，又是早就相识，还认识多年又有往来，在犯罪证据不充足的情况下，实在是难以判断是否确定为侵犯。再加上邵璇小姐的精神状况，这一场官司还未开打，就已经难以取胜。

    结果，今日商谈像是陷入一场僵局！

    在僵持片刻后，林蔓生起身道，“既然这样，那今天也没有继续相谈的必要！人在做天在看，我们就等着瞧了！”

    实则萧家人皆以为，林蔓生今日前来，一定会立刻为邵璇讨要一个说法。可是谁知，她却始终都保持着冷静，直至最后离开。仿佛，她已经知道萧家对于这件事的结论，所以无意再停留片刻。

    “林副总，请留步再谈一谈……”萧素素却是心急如焚，她还想要上前挽留，却也无法再将她留住。

    因为她看见宗泉已经上前阻拦，那是尉容授意！

    他不准许任何人靠近她！

    萧从循瞧见此举，却是惊觉尉容对于这位林小姐的重视度……

    萧从泽目睹这一切后，眼眸一紧道，“尉总还真是甘当护花使者！林副总才刚回来，你就出现在这里！保驾护航这份工作，什么时候成了尉总的新任务？还是，有人放心不下，所以特意请人来这里？”

    “林副总，你不坐下来多聊几句？和尉总这么久没见，应该有许多话要说，这么快就走了？”萧从泽的话语，前一句是在嘲讽，后一句则是追着林蔓生的身影而去。

    但是，她并没有理会，也没有停步，自从起身刹那，就没有回头，更没有迟疑。

    话音未落，高进为她开门，她已经闪身而出，消失于这座会议室内。

    徒留萧从泽的嘲讽声，却像是成了一出自导自演的戏，更显可笑！

    “三哥……”萧素素拉住了他，不让他继续说下去。

    “出去！”萧从泽立即命令，萧从泽定住步伐，最后却被萧素素以及郭英杰两人迅速拉走，三人齐齐离开。

    紧接着，下属也全都退出。

    待人离开以后，只剩下萧从循以及尉容在内。

    那支烟，早已经燃出一截烟灰。

    却不等萧从循开口，尉容自入座后初次出声，唯有一句，“致歉的话，就大可不必！”

    萧从循一惊，事已至此，当真无法挽回！

    ……

    “这件事情，请你放心，我一定会处置，给邵小姐一个说法，也给你们一个说法！”就算此番法律无法将萧从泽定罪，萧从循也不打算再包容姑息，“我不会再让他到处横行，废了他这两条腿！”

    尉容睨着他，冰冷的眸光询问，“就算废了他的腿，你能让一个女孩子回到从前？能让她有说有笑，变回曾经开朗的模样？能让这一切当作没有发生过？”

    萧从循没了声音。

    那截烟灰终于悄然落下，像是为这场罪孽尘埃落定！

    他所言无错，的确不能够！

    “萧总，令弟的事情，你真就不必再操心。”他幽幽说着，如同方才林蔓生在时一般，让他不必再操心。

    可林蔓生说的是婚事，可现下尉容所言，却是关乎性命！

    萧从循清楚感受到那份危机四伏，他亦有一丝紧凝，“尉容！留他一命！”

    如果他出手，那萧从泽一定没命！

    “你就算是现在将他弄死，也挽回不了这一切！”萧从循沉声又道，想出第二条路，“我会让他去自首！去警署自首，承认自己的罪行！法院判刑，让他在牢狱里十年！”

    尉容笑了笑，“我和你都清楚，有些人不见棺材不掉泪，一开始就回不了头。”

    即便萧从循动用手段让萧从泽认罪，但是谁能保证，萧从泽出狱后是否会重蹈覆辙，就这一点，即便是萧从循也无法作保。

    “你要是弄死了他，你也逃脱不了！”萧从循试图将他说服，当真是感到后怕。

    杨冷清会在警署对上萧从泽的时候住手，这证明他心有顾忌，所以无法继续。恐怕是因为邵璇，所以反而会无法行事。

    可是此刻，他又是怎么回事？

    为了一个邵璇，说穿了非亲非故的女孩子，竟然要这样誓不罢休！

    他究竟是为了谁……

    萧从循思绪微乱，却见尉容虽笑着，可是脸上并无半分笑意，忽而反问一声，“你以为到了今天，我还想逃？”

    萧从循更是一惊，虽然媒体消息未曾报道，但是尉容被疑涉嫌多起命案，这件事他亦是知晓。纵然清楚，尉容此人做事狠决，待人实则冷漠从不亲近，可也不认为他会杀人。

    然而如今，他却惊觉，仿佛真有其事……

    ……

    基地办公大楼外，宗泉以及赵非明还在等候。瞧见容少从大楼内而出，两人迎了上去。

    尉容望向外边宽阔的天地，早已没了谁的身影。

    宗泉低声道，“容少，蔓生小姐已经走了。就在刚才，王首席身边的孟特助赶来这里……”

    孟少平是王燕回身边的亲信，也是第一心腹下属，他能到来这里，看来也是放心不下的结果。

    尉容沉默颌首，“人还没有接回来？”

    “已经联系任翔，就在路上了。”宗泉立即应声。

    ……

    津城另一处的洋房里，两辆车子一前一后驶入前院里。

    蔓生下了车就直接进入，高进则是朝孟少平道，“孟特助，邵小姐最近需要静养，所有人都住在隔壁那一幢楼里！”

    孟少平侧目一瞧，这一幢洋房间隔了一道墙外，是有另一幢楼房。

    恐怕是因为现今那位邵璇小姐不愿与任何一个男人接触，所以能避免的情况下，所有男人都不住在同一幢楼内。

    蔓生为邵璇买回了冰糖葫芦，邵璇因为听见余安安对她这样说起，所以便一心等待。瞧见她将冰糖葫芦送来，邵璇高兴接过。

    她笑了，这是近日里，她难得露出的笑容。

    夜里，又等到邵璇睡下后，蔓生这才来到隔壁那一幢楼房。

    一行人已经聚集等待，瞧见林蔓生到来，孟少平呼喊，“蔓生小姐！”

    蔓生朝他一挥手，示意坐下。

    众人入座后，孟少平回道，“蔓生小姐，大少爷的意思是，有任何需要差遣的地方，尽管吩咐！”

    蔓生轻声问道，“让你们去打听的事情，都怎么样了？”

    “萧家这边，大少爷萧从循和另外一位二少爷是同父同母所生的亲兄弟，但是因为那位二少爷体弱多病，所以一早已经病逝……”

    “而三少爷萧从泽和千金萧素素是同父同母所生，他们的父亲和萧大少的父亲并不是同一位……”

    有关于萧家背后的家族关系，从孟少平以及高进口中相继道出。孟少平这边，自然是由王燕回派人调查。而高进这边，通过林书翰回去后部署追查。

    终于，不为人知的关系被缓缓道出，蔓生沉默聆听。

    一个人总有软肋，难道萧从泽就真的无所顾忌？

    静静听完，蔓生凝声问道，“萧从泽自小是被一位乳母养大，那位乳母叫什么？”

    “好像是叫桂婶！”高进回道。

    孟少平接了声，“只是桂婶早就走了，听说是被萧三少不近人情轰走，因为她砸碎了昂贵花瓶！桂婶有一个女儿，已经远嫁外城……”

    “把她请回津城！”蔓生下达命令，“孟特助，你连夜就带人去找她！找到以后，立刻带她来见我！”

    “我想不用了……”余安安坐在一旁，她突然出声道。

    蔓生望向她，眸光带着疑问。

    余安安又是道，“桂婶应该已经被人接回津城……”

    是谁先一步行动？

    只在一瞬间，蔓生仿佛揣测到那人是谁，“任翔？”

    余安安能够这样确定，也唯有和任翔亲近。而这些日子，任翔又不曾现身没有踪影。

    余安安承认道，“那天我给他打电话，他说容少派他去找一个人……”

    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宗泉和赵非明都双双赶至，可任翔却不知去向，这实在可疑。余安安又询问他去了哪里，任翔没有道明，只说是寻人，然后就挂断了。

    结果刚巧，今夜在这里又要去寻人……

    余安安不得不联想，将这两件事想到了一处。

    “原来是这样……”蔓生轻声呢喃，却已然笃定。

    眼前猛然浮现起今日午后相见的刹那，是他一张俊彦，带了几分苍白……

    分明就是任翔所为，更是他下令指使。

    须臾，余安安瞧见林蔓生双眼清澄一片，听见她说，“他在等我去见他。”

    ……

    当天夜里——

    萧氏宅邸内，那一栋独栋院楼外，有数名下属看守严密。

    而被囚禁之人，正是萧家三少爷萧从泽！

    大少爷萧从循亲自下令，命人将他囚在此处。更是吩咐上下，不许任何一个人再给他送吃食。

    这第一天的禁食就此开始！

    萧素素一夜未眠，她无法安宁，等到次日醒来，她就急忙来到那座院楼。

    她是特意来见萧从泽，望着他喊道，“三哥！你斗不过大哥的！也绝对斗不过尉容！现在还有一个杨冷清！就算大哥肯饶了你，他们也不会饶过你！”

    “你伤害了她，你这样对待一个女孩子，你已经是错了！”萧素素痛斥于他的所作所为，“爸爸在的时候，总是告诉我们，犯错就要认错！你现在错了，难道连承认也不敢？”

    萧从泽只是坐在那张椅子里，他的手中握着一把匕首，那是一把珍藏的匕首，刀身极其锋利。他正握着匕首在做木工，也不知道在刻什么，只是有条不紊的持续动作。

    “三哥！你去自首吧！”萧素素又是喊，这是她连夜来所能想到唯一的解决方法，“我现在就陪你去警署，你向警官说明一切！还邵小姐一个清白！”

    昨日林蔓生和尉容出现，萧素素目睹了全程。

    林蔓生的一言一行，已经证明不会放过。而尉容虽然一言不发，但是他离开后，透过兄长萧从循的反应，她也已经能够肯定，更是没有转圜余地。

    原本还想着将邵璇娶进萧家，真能够促成这段因缘或许也是一个契机。但是现在，一切都不过是痴心妄想。

    她也错了，怎么能够一心想要粉饰太平，可伤害就是造成！

    “三哥！”萧素素还在呼喊，萧从泽终于停下手中的动作，他冷眸睨向她道，“素素，我的好妹妹，你就这么想让你的嫡亲哥哥进警署被判刑坐牢？你是怕被遭到报复？还是想等我进去以后，自己就能彻底安稳，过幸福美满的生活了？”

    郭英杰一下皱眉，萧从泽对于自己和萧素素的婚事一直都不认同，更甚至是诸多挑剔。萧素素也因此，时常郁郁寡欢。

    “她是真的担心你！”郭英杰喊道。

    萧从泽望向萧素素道，“要是真的担心，就该去找邵璇，只要她同意嫁给我，点一下头就什么事情也没有！素素，为了三哥后半生的幸福，你就算是下跪求情，也会心甘情愿，是不是？”

    如果下跪求情就能将一切化解，她真的愿意，但是显然这根本不可能……

    萧从泽却笑道，“你都没有去试一试，就不要在这里演兄妹情深！”

    “萧从泽！你太过份了！”郭英杰再也无法忍受，他将萧素素一把拉起。

    萧素素却道，“我现在就去！”

    “素素！”郭英杰愣了下，萧素素已经转身离开。

    ……

    清早的时候，高进就迅速来报，“副总！那位萧小姐，她跪在了门口！”

    蔓生回了一声，“请她走。”

    高进立刻照办前往，但是过了一会儿再次前来，“副总，她不肯走！”

    “安安，你再去请她走。”蔓生又是道。

    余安安也是前去，但是结果依旧，萧素素跪在洋房，怎么劝说也无用。

    蔓生没有再派人劝说，她轻声说道，“随她去了。”

    卧室里，蔓生陪着邵璇用过早餐，她就要出门。

    比起前两日，邵璇现在的情况好转一些，至少她不再狂躁，只是整个人恍恍惚惚，无法集中精神。听见她要走，就拉住她不让她外出。蔓生哄了她好一阵，邵璇这才放开她，却又提出要求，“蔓生，你回来的时候，给我买冰糖葫芦……”

    蔓生自然答应，朝她挥手离去。

    出门的时候，车子从院子里开出，蔓生坐在后车座，她看见萧素素就跪在院门口。

    而郭英杰陪伴在侧，心急如焚却无可奈何。

    两人眼看着车子驶出，却也不敢上前呼喊拦截。那辆车里，分明可以瞧见林蔓生的身影闪了过去。

    待车子驶离后，孟少平上前道，“蔓生小姐说了，跪在这里膝盖疼，这两个垫子拿去。”

    一旁的下属将垫子送到面前，萧素素怔了下，半晌都没有声音。

    这远比讨伐怒骂还要更狠，她只是好言相劝他们离开，劝说不通后，送来垫子让他们好过一些。

    但是萧素素却分明清楚知晓，那是她拒绝的态度，不会有一丝转机……

    ……

    津城近郊的村落，原本搬离此处的桂婶突然归来。

    桂婶并非一人回到津城，还带着自己的小孙子。村子里的人问起，只得知是因为女儿病逝，而女婿又遭遇了一场意外去世。只剩下他们孤儿寡老，实在是有些可怜。

    桂婶的屋子在村子最偏僻的竹林后边，距离有些遥远，一般都不会有人经过。

    这一天，那座破败的屋子里来了一位客人。

    桂婶正带着自家小孙子在招待，小男孩有些胆小，所以躲在桂婶后面不说话。再一眨眼，就跑到竹林里去玩耍。

    桂婶一回头，突然瞧见竹林另一侧，走来几人的身影。人走近后，她喊了起来，“是尉先生……”

    那一道白衬衣身影，从苍翠的竹林里而来，因为被绿荫遮掩，所以此处更显一丝阴凉。他的面容，也像是被映现几分更为纯粹的英气。

    桂婶又是笑道，“尉先生，这位林小姐说她是您的朋友……”

    朋友？任翔跟随在后方，倒是深感愕然。

    当年容少和蔓生小姐是如何相争，到了最后又是如何结束这一切，全都历历在目。称之为朋友，实在是有些不相符。

    桂婶本在询问，但是瞧见尉先生没有应声，那张英俊的脸庞望着那位林小姐，眼底掠过一丝惊愕，随即他念道，“朋友？”

    这个口吻，好似并非如此。

    可是下一秒，他望着她，是她静静站在面前。

    比昨日还要近的距离。

    在这第四年，她朝他舒展了一抹笑容。

    这让他恍然失神。

    一瞬间忘却了那些是非纷扰，像是爱恨情仇全都被淡去，他们之间最后的关系，不是最熟悉的陌生人，而是最陌生的所谓朋友。

    他不愿承认——

    这真是最狠的报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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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篇第357章：一寸之间她朝他喊

﻿    ﻿桂婶一边瞧向尉先生，又是望向身侧的林小姐，却有些困惑。

    其实桂婶并不认识这位突然前来的林小姐，只是因为听闻她提起是尉先生的友人，又是有名有姓提起，所以才信服。可是此刻尉先生的反应，好似不是如此。

    蔓生却笑着出声，算是给了解释，“其实我和他也有些日子不见。”

    桂婶听见她这么说，再次望向尉先生。

    终于瞧见他淡淡颌首，虽没有应声，可也没有否认。

    “尉先生和林小姐又是有多久没见了？”桂婶是个淳朴地道的妇人，自然也没有再多疑，便也热情询问几句。

    她和他到底有多久没见？

    尉容沉眸以对，似是在思量，而她已经再次开口回答，“三年多了。”

    “这么久？”桂婶诧异，原本还以为只是几个月时间，可不想竟然这样长时间的分别。

    蔓生微笑道，“也不是很久，三年很快就过去了。”

    桂婶遥想自己当年因为女儿出嫁，离开津城远赴外城，也好像是一眨眼的事情，“三年五载的时间，算起来挺久，可真一回想，好像就是昨天的事情。”

    年过半百之人，谈起过往的时候，总是多了几分岁月沉淀后的平和。

    桂婶当下感激道，“这次能带着我的小孙子回来，也是多亏了尉先生。是尉先生派了任专务，特意去接我们！瞧瞧这个屋子，我走的时候就快要倒了，一回来才发现，里里外外还好好的！一定是尉先生派人先帮着打点过了，真是太谢谢您了……”

    蔓生方才就已经从桂婶口中听闻，任翔是如何寻找到他们孤儿寡老，再回到津城后，这位尉先生又是如何妥善关照。

    “尉先生，您说我们这块地皮真能被回收拆迁？”桂婶好奇询问，也的确是殷切期盼，“要真是能这样，那也可以拿到一笔钱了，小龙以后上学的费用，也有了着落……”

    桂婶和小孙子的生活一向拮据，没有了女儿和女婿的依靠，仅凭她一人艰苦抚养。任翔此次前往，便是告知桂婶，津城村里的土地要被征用拆迁，希望能够回去商谈。

    这突然其来的消息对于桂婶而言已是天大一般的喜事，于是一路高高兴兴归来。

    “桂婶，这件事情尉先生已经交给我全权处理，您请放心……”任翔在后方回道。

    桂婶却是困惑问道，“这位林小姐说，就是他们家的公司要征用地皮。”

    任翔微微一怔，却想着蔓生小姐的动作真快，竟然直接搬出锦悦以此安排。

    “我和尉先生的公司一向有往来，任专务找您谈，就和我找您一样。”蔓生应声一句，彻底让桂婶打消了疑虑。

    “桂婶，我们进屋再详谈，就让尉先生和林小姐在外面参观一下……”任翔机敏接了话，桂婶连连点头，便带着他进了屋子。

    “高组长，你也陪着一起去。”蔓生轻声吩咐，一旁驻足静待的高进也转身而入。

    刹那间，终于只剩下他们两人。

    蔓生朝他道，“附近走走？”

    尉容瞧见她迈开步伐，她的背影，纤细的一道，春末初夏的时节，穿了一身单薄衣服，腰肢不盈一握。她乌黑的秀发，不知何时已经变长，柔柔披散下来。那些光影都落在她的发上，他仿佛闻到熟悉的香气。

    几乎是被牵引，他也自然跟随在后。

    ……

    两人默默走在村落附近，这一片地方倒是清静，竹林里空气更是清新。

    前方处，是桂婶的孙儿小龙不知不觉中挪了个地方继续独自玩耍，顽皮的将那些竹子全都折弯。

    蔓生开口道，“多谢你派了任翔去将桂婶接到津城。”

    有些事情，蔓生来不及去一一安排。自从出山后，她就连夜赶来津城。再见到邵璇，就一直陪伴安抚。有关于杨冷清以及萧从泽，她也是一知半解。相比起杨冷清，萧从泽更是必须要面对解决的第一号危险人物。

    直到昨夜众人商议汇报，蔓生才得以着手开始理清思绪。结果从余安安的口中，得知任翔已经行动。

    “任翔倒是什么事情都告诉余秘书。”尉容低声道。

    蔓生望着前方那片翠绿竹林道，“他怎么会明说，但是一切都太巧合。”

    就连余安安这样单纯的性子，这些年在商场磨砺下，也猜到了这其中蹊跷。

    “何况，你也没有特意命令任翔，让他严守这次的任务。”阳光穿透过竹林，蔓生白净的脸庞时明时暗，“所以，其实是你让我来这里见一面。”

    说话之时，那步伐也随即停下，她一止步，后方的他亦是站定。

    蔓生转过身，望向只隔了几步距离的他。

    忽然静默无声，周遭唯有竹林发出瑟瑟声响，他的眼中清楚倒影出她的身影，清风吹动她的发丝，“三年不见，你还是那样聪明，一点即通。”

    “我想今天也不是只为了桂婶这件事。”蔓生直接道，“我这次下山回来，不是为了和你争抢小宝……”

    话音未落，却听见他说，“小宝很想你，一直在等你。”

    被打断了话语，此刻想到孩子，蔓生一颗心还是悸动而起。

    尉容又是缓缓道，“等事情处理完了，你去见见他。”

    这样平静谈起孩子，是从前的他们，不可能会有的场景。但是如今，却成了真实。

    过往虽已成为岁月一幕，蔓生还是道，“当年你的决策，是正确的。”

    两人面对面相望，记忆突然醒目无比。

    当年是他步步为营强行逼走了她，而在多年后，她不再执着拥有，更是坦然认同。

    其实他并没有错，她的彻底离开，是在那场纷扰里让小宝获得自由唯一的办法。

    “你是对的……”她轻声说着，他垂在身侧的手竟是出其不意抬起。

    蔓生来不及反应，而他的手已经笔直探向自己。

    仿佛，就要触碰她的脸颊。

    如同风轻轻吹拂，温柔缠绵。

    尉容盯着她的脸庞，指尖的距离，不过是一寸之间。

    ……

    蔓生一下愕然定住，因为他的动作发生在一瞬间……

    待她回神，却见他的手上多了一片竹叶。原来是风将竹叶吹落在她的头顶，被他瞧见了，他便伸手为她取下。

    那片竹叶在他的手中把玩，他这才接了她方才的话语，“你突然对我认同称赞，倒是让我有些受宠若惊。”

    蔓生也不是特意称赞，只是撇开那些为人父母该有的权力，撇开他们之间的恩恩怨怨，更加客观看待这件事，“当时的我，的确没有足够能力保护小宝。”

    当身世被揭开之时，她就已经知道，自己无法摆脱王家。她更不可能让小宝和尉家脱离关系，因为小宝终究还是姓尉，是尉家的长子嫡孙。

    此刻，她说起当年，更是面对自己，“是我的想法太过天真太过坚持。”

    那些清风都变得温和，一如他的声音，“也不算太过，换作任何一个女人，任何一个为人母亲，都会这样。你的做法也没有错，想法也合情合理，只是受制于人没有办法。”

    而在竹林远处的屋子里，因为那扇门敞开着，所以坐在屋内的高进以及任翔可以清楚瞧见不远处的画面。

    正是容少和蔓生小姐走在一起，他们正面对面平和相谈，仿佛没有争执没有冲突，多年后无人打扰的相见，竟是这样静怡，好似真如同朋友久违相见。

    桂婶也瞧向他们，热情说道，“今天就一起留下来吃饭！我做几个拿手菜！”

    高进和任翔却感到很惊悚，“……”

    容少还有蔓生小姐，同一张桌子用餐？

    竹林里，蔓生笑了笑又是问，“你这次将桂婶接回来，是为了试探萧从泽？”

    自从昨夜得知他的行动后，蔓生也已经有了考量。他此番目的，实则是为了试探萧从泽。

    “他会不会在意，谁也不能肯定。”尉容应了，他幽幽道，“人性有时候不能估量。”

    当然，这的确值得质疑，毕竟萧从泽是亲自将桂婶赶出家门。桂婶作为乳母将他养大，在照顾关心方面早就超越了亲生母亲，可就是这样一位疼爱他的乳母，竟为了一只所谓的昂贵花瓶，就亲自将她赶走。

    他是否还有一丝不曾泯灭的良知，谁也无法清楚。

    蔓生反问一声，“你相信人性本善，还是人性本恶？”

    尉容默然望向她，只见她眉宇之间唯有祥和，“善恶本来就在一瞬间，没有办法完全定夺。”

    尉容却忽而道，“这三年在佛堂里，你倒是没有辜负，一开口说话都是禅意。”

    “那也要感谢你，为我选了一个好地方。”蔓生自然回声，她的确喜欢那座深山，也喜欢那座浮生塔，师太和小妙玉，还有所有的女弟子们，都待她极好。

    可是，他那两道英气眉宇却凝起，偏偏不愿接受这份致谢，“我送你去那里，不是为了你这一声感谢！”

    他眼中亦是凝聚起不知名的薄怒，伴随着微微恼意。

    ……

    “那我收回。”蔓生十分释然，丝毫没有想要和他杠上的意思，话题又是回到方才，“不管怎样，我希望桂婶的地皮能够落到我的名下。”

    她的意思明确，静观萧从泽的反应，等待他是否会有所行动。如果他真找上门，那么请他将这件事交给她处理。

    尉容并没有拒绝，“可以给你，但是如果他找上你，我必须也要在场！”

    “可以。”她倒是无谓，仿佛多一个人少一个人在场，都没有两样，因为她只想快些处理完这件事。

    不过，还有另外一人，这让蔓生也有些忧心，“至于杨冷清，也请你多注意，我可不想突然收到警方传讯，有关于保利集团专务理事发生命案之类的消息。”

    警署门口的对峙，蔓生依旧有些惊心。在邵璇遭遇了这样的欺凌后，杨冷清如今也易走极端。现在邵璇被她接走，真不知他会做出怎样疯狂的事。

    音落，蔓生一抬头，见他紧紧盯着她，“到了今天，你其实还想着他们能够走到一起？”

    是否在一起，那都是他们的造化，蔓生没有太过在意去想。对她而言，最重要的是邵璇，她默了下道，“我只是不想邵璇以后问起他的时候，他已经不在人世。”

    如果杨冷清因为她而出了事情，怕是邵璇后半生也不会好过。

    当她说明后，他竟没有一句旁的话语，就应下了，“好，我会注意。”

    “你们本来就是兄弟，发生了这样的事，我想你也不会不管不顾。”原本或许也不需要她叮嘱，只是基于邵璇的关系，蔓生才知会一句。

    不想，他竟这样认真回应。

    此刻要紧事情都已经一一说完，蔓生又道，“我看他们也和桂婶谈得差不多了。”

    她继续走在竹林里，从另外一条道往回而去。

    尉容默默跟随，像是踏着她的步伐前行。

    ……

    院子里，桂婶瞧见他们归来，高兴喊道，“尉先生，林小姐！这都快中午了，你们就留下来一起吃饭！我已经在做饭了，再炒两道菜就好！”

    蔓生刚想要道别，却被桂婶的一番话打断了。

    “尉先生，难道还有事情要忙？”桂婶也怕打扰他们，她小心翼翼问道。

    尉容微笑回道，“没有。”

    “那林小姐……”桂婶继而望向林蔓生。

    眼看被盛情相邀，那张桌子上，菜已经摆出几道，那个小男孩小龙被桂婶喊了回来，安静乖巧摆放着碗筷，还为他们每个人斟上一杯茶。

    小龙怯怯问道，“外婆，叔叔和阿姨不留下来吃饭了吗？”

    蔓生瞧着小龙，刹那间想到了宝少爷，当年她走的时候，也是这般年纪……

    身侧一道身影却笔直走了过去，是尉容朝小龙道，“阿姨不好意思留下来，你去牵她的手，她就不会走了。”

    在他的怂恿下，小龙终究还是走向了这位陌生漂亮的阿姨，轻轻牵过她的手道，“阿姨，你来坐。”

    尉容望着孩子走向她，牵住了她的手。

    忽而记起从前，他也曾牵过无数回。

    ……

    孩子单纯天真的脸庞，正邀请她入席，蔓生已是鬼使神差，亦无法再回绝……

    待她一回神，面前正是尉容，她已经和他同桌而坐。

    等到桂婶将最后一道汤也盛了出来，高进以及任翔也纷纷入座。这两人倒是一言不发，因为气氛变得太过微妙。唯有桂婶依旧十分高兴，不断的喊着，让他们不要客气多吃一些。

    这一餐最先停下筷子的人也是高进以及任翔。

    之后是小龙，孩子虽然吃得有些慢，但是吃不太多，所以不过多久就下了桌。

    最后还留在桌子上用餐的人，只剩下了桂婶，还有容少以及蔓生小姐。

    这一餐，对于众人而言都十分安宁。

    唯有一件奇怪之事，被任翔发现了，容少今天吃的格外慢，而且他已经吃了两碗。

    这简直就是不可思议！

    哪怕是山珍海味都放在面前，也不会多动几筷子。偏偏今天粗茶淡饭，竟像是尝到了人间美味。

    不过多久，任翔瞧见林蔓生放下了碗筷。

    “你才吃了一碗，这也太少了，怪不得林小姐这样瘦……”桂婶瞧着她身形这样纤细，不禁叮咛几句，又是问道，“是不是我煮的菜，林小姐吃不习惯？”

    “我还挺喜欢吃素的，这道菜要是放一些玉米那就更好……”饭桌上，蔓生和桂婶谈论起烹煮食物的心得。

    任翔一听，倒是诧异无比，“蔓生小姐，您会煮饭做菜？”

    任翔初到津城，只从余安安那里得知找到了她，却不知这几年她究竟住在哪里，又是如何生活。然而可以确信的是，三年后的林蔓生，竟然精通厨艺！

    “任专务，难道我会做菜，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蔓生笑问一声。

    任翔哪里敢这样认为，“不是！只是以前没见过……”

    “难道安安没有告诉你？她还尝了我亲自做的菜，你可以问问她，味道好不好……”蔓生提起了余安安，任翔叹息一句，“您亲手做菜，就算是不好吃，她也是捧着当宝贝！”

    任翔这句话简直是醋劲十足，蔓生笑了，高进也不禁抿唇一笑。

    桂婶却是搞不清状况，蔓生解释一声，“安安是我的秘书，她和任专务是一对！”

    “原来是小两口！”桂婶明白了，结果一句话脱口而出，任翔登时成了话题中心，“……”

    “桂婶，他们谈了好几年恋爱，只是还没结婚。”蔓生微笑说道，桂婶关切道，“任专务，这个结婚是人生大事，要抓紧机会！”

    任翔不好多言，望向林蔓生的时候，目光有些哀怨。

    这还不是都因为她！

    众人欢声笑语，桌子一侧，尉容捧着碗筷，他独自一人慢慢动筷。原本就缓慢的动作，在听到那笑声后，结果愈发慢了。

    仿佛，他并不想就这样结束。

    ……

    第二碗饭也用完的时候，尉容直接道，“桂婶，再添一碗。”

    任翔瞠目，“……”

    高进已经皱眉，尉总难道是三天没吃饭？

    蔓生默然望向他，只见桂婶已经接过碗，又是起身为他盛上一碗。心底却也有些纳闷，从前的时候，他可不是这样能吃。

    “嗡嗡——”手机却在此时响起铃声，是余安安来电，蔓生接起，听见那头道，“副总！杨理事来了，他来见邵璇小姐！”

    杨冷清会前来，蔓生并不意外，他终于忍不住前来相见，“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蔓生也不再继续久留，朝桂婶道，“桂婶，我先走了。”

    “林小姐，这么快就要走了？”桂婶问了一声，蔓生朝她点了个头。起身离开之际，她望向尉容知会一声，“那我走了，有事再联系。”

    尉容默默颌首，那道身影已经离席。

    桂婶也将新添上的一碗饭送到他面前，他伸手接过，却没有再像方才那样积极动筷。

    ……

    高进跟随蔓生走过竹林，往村子外围而去，一边走一边问道，“副总，既然尉总能够找到桂婶，为什么从前的时候不将桂婶直接请回来？”

    若说桂婶真是那位萧三少的软肋，那一早就该行动才是！

    关于这个问题，蔓生没有询问过，她只是道，“你以为有几个人会拿孤儿寡老来作文章？”

    这已经是为人底线，商场上即便再阴狠的角色，也会有所为有所不为！

    高进此刻听闻也是沉默，可他并不服气，“可是副总，从前的时候尉总还不是拿您和宝少爷来威胁？”

    蔓生心中却咯噔一下，不知为何有一种不祥预感。

    此刻底线已破，接下来又会如何？

    她无法再设想下去，离去的步伐不禁加快。

    ……

    那座院子里，任翔已经离席，陪着小龙在一旁拿着一本书本在识字。

    桂婶已经将一些碗筷收拾，复又坐下来道，“尉先生，饭菜都凉了，再吃到胃里，对身体不好！”

    这位尉先生用餐的模样慢条斯理特别温雅，单是看着实在是赏心悦目。这让桂婶会想到萧家几位少爷小姐，从前时候也是如此。

    只是当下，瞧着他手中最后那碗饭，几乎没怎么动过，桂婶不禁问道，“任专务说，您一向不会吃那样多，今天是特例。”

    “不要怪桂婶多问一句，是不是因为那位林小姐，您才多添了几碗？”桂婶虽然只是个淳朴妇人，可她也见多了男男女女。

    尉容将碗筷终于放下，只是说道，“谢谢桂婶招待，今天能在这里吃这顿饭，我很高兴。”

    桂婶笑着道，“改天林小姐再来，我再做饭给你们吃。”

    尉容回了个微笑，餐巾轻轻擦拭过唇边，他就要起身离去。只是冷风吹来，他轻轻咳了几声。

    任翔走近叮咛，“容少，虽然夏天快到了，但是您要注意身体。”

    也不知是什么原因，一向身强体健的容少，近年来患上咳疾。不管季节，总会隐隐发作。

    尉容显然并不在意，前方处则是宗泉疾步而来，他低声道，“容少！杨少爷现在去了邵璇小姐的住所，已经确认他随身携带92F……”

    那是一把意大利伯莱塔手枪，这是要在玉石俱焚之前最后告别。

    ……

    车子从远处慢慢驶近——

    高进愕然道，“副总！是杨理事！那位萧小姐在向他下跪求情？”

    就在那座洋房门口，郭英杰依旧陪伴在侧，如同蔓生走时那般。而萧素素却是对着另一个人下跪求情，虽然听不见她的声音，但是可以想象，她是为了谁而求情。

    “杨理事！我知道他做错了，求您给他一次机会！他会去自首认罪，请给他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萧素素不断哀求着，然而面前那人，只是静静伫立。

    杨冷清一言不发，他的视线始终都望着那道门内。

    他根本就听不见任何声音，也瞧不见任何人。

    萧素素还以为他至少会愤怒以对，哪怕是冲着自己指责萧从泽一句，可他并没有，那双眼睛直直盯着前方。

    “杨理事！求求您了！”萧素素跪在地上，她几乎快要落泪。

    奈何，那人就是不为所动。

    郭英杰瞧见萧素素如此卑微痛苦，他真是不忍心，眼角余光瞥见前方车辆折返，那是林蔓生归来！

    随即，是林蔓生下了车。

    她沉静走向杨冷清，也走向了萧素素，视线一落定，便是朝萧素素道，“他来这里，不是为了听你这番道歉。”

    “……”萧素素一怔，却见林蔓生已经走入洋房。

    而一直伫立不动的杨冷清，终于有了反应，他跟随走了进去。

    实则杨冷清已经来了一些时候，但是因为林蔓生下令，没有准许任何人也不得进入，所以余安安没有请杨冷清入内。

    此刻，杨冷清跟随林蔓生来到一楼大厅，余安安呼喊，“副总……”

    蔓生点了个头，手里还握着用糖纸包好的冰糖葫芦，“邵璇在午睡？”

    “是，副总，邵小姐在后院晒太阳……”余安安回了一声。

    蔓生便前往后院，杨冷清又是默默走在她身后。

    后院阳光大好，这个时节津城正是气温回暖。将一张躺椅搬了出来，邵璇就躺在里面，毯子盖在身上。她闭上了眼睛，就这样静静睡了过去。大概是刚刚入睡，所以她的手边还放着一朵刚摘的花朵，是从院子里摘下的。

    蔓生没有出声，她怕惊醒邵璇，能够让她这样好好安睡，如今也已是难事。

    下一秒，杨冷清已经朝她走去。

    蔓生蹙眉瞧着，她并没有阻止，只是看着杨冷清上前，又看着他来到邵璇身边。

    他低头瞧了邵璇半晌时间，最终只是伸出手，为她将落下的毯子拉起，细心为她盖好。

    他的手终于收回，杨冷清仔仔细细看着她，最后他眼眸一凝收回视线，转身离开后院。

    蔓生瞧着他走过自己身边，她也一起离去。

    远离了那片暖阳的回廊之中，蔓生问道，“你不是想见她，这样就已经够了？”

    杨冷清背对着她，蔓生听见他悠悠的男声传来，“我怕吵醒她。”

    只这简单一句话，却仿佛道明这所有一切，有些情感虽不曾显山露水，但终究还是深入骨髓。

    蔓生默了下，终究还是轻声道，“杨冷清，你给不了她想要的，就放她走。纠缠下去并没有意思，其实你清楚。”

    杨冷清站在前方片刻时间，末了，他却只是迈开步伐远离。

    那道身影迅速消失于回廊尽头，他最后一句话只是，“我很清楚。”

    蔓生不知道在原地站了多久，直到余安安赶来，“副总，杨理事就这样走了？”

    难道他不是来接邵璇小姐回去？

    余安安不明所以，却瞧见林蔓生秀眉紧蹙，仿佛是极其担忧，“副总，您怎么了？”

    蔓生却无法言说那份忧心，她只知道，冰糖葫芦其实无法让邵璇真的快乐。

    ……

    之后这两日，萧素素因为长跪不起体力虚耗，终于被郭英杰带走。

    蔓生则是一直留在洋房里陪伴邵璇，她并没有外出，而桂婶这边，也没有特意派人盯着，只是每日让高进往返一趟。

    然而，萧从泽那边却迟迟不曾有动静，分明消息已经放出。

    夜里边，蔓生有些无法入睡。

    却突然有人深夜来访，竟然是津程警署厅的警官，前来询问，“你好，林小姐！请问你知不知道杨冷清先生的去向？”

    蔓生并不知道，如实相告，但是却也得知了真相，“萧小姐向警方报警，萧从泽先生在离开萧家后被拦车劫持！”

    杨冷清居然直接劫持了萧从泽？

    警官询问后无果，又是迅速离去，蔓生望着这片幽暗夜色，她立刻将所有人外派前去寻找，只留下高进看顾。

    车子迅速驶离，她却有些心神不宁，突然一通电话又是惊起！

    蔓生接听，听见宗泉的声音传来，“蔓生小姐！现在只有您可以阻止……”

    ……

    夜色里，洋房里最后一辆车也由高进驾驶而出。

    一路飙车赶往城北，前往那座废弃仓库，即便是遇上红绿灯也不管不顾，蔓生忘却了该有的冷静理智，“冲过去——！”

    今夜的津城云雾深重，黑夜里愈发朦胧不清，蔓生一行抵达的时候，仓库外刚好出来几人。

    蔓生疾奔上前，瞧见是杨冷清被宗泉以及任翔强行阻止拽离。杨冷清脸上已经全是血，是被旁人的鲜血浸染。但是他还不断要往仓库里直冲，即便有宗泉和任翔两人也无法将他压下。

    “蔓生小姐！容少在仓库！”宗泉瞧见来人，他立刻喊。

    “高进！拉住他！”蔓生立刻吩咐，高进疾步上前，加入到阻止杨冷清的队伍当中。

    蔓生则是往那座仓门半掩的仓库奔走，她的心竟是那样慌乱。

    “哐——”那扇生锈的铁门被她重重推开，映入眼底的一幕，让她犹如置身惊魂之地！

    幽暗的仓库里，借着月光，可以瞧见两道身影。

    萧从泽满身是血，躺倒在地上，他的双腿已经毫无知觉，更发不出一丝声音……

    而另一个人，正伫立在他面前，他的手臂举起正对，月光掠过一道光影，蔓生清楚看见，那是一把枪！

    枪口正对准了萧从泽的眉心，仿佛就要立即按下扳机，用鲜血将一切彻底洗刷毁灭，她直直望着他，一瞬间心神俱丧，突然之间有种感觉很强烈，他就要永远消失堕入地狱，她不顾一切朝他喊，“尉容——！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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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篇第358章：轮回无尽谁言救赎

﻿    这个刹那，是她呼喊的女声响彻于整座废旧仓库！

    萧从泽跌坐在地上无法起身，鲜血从他的头顶流淌下来，整个人也是意识不清。但是那声呼喊虽微弱却清楚传来，眼角余光瞥见一道身影出现于仓库门口，他已经辨认不出那人究竟是谁。

    蔓生的眼前却猛然浮现起当年在襄城之时，顾淮北将她和何佳期关押在康复院，是他来到警署申请了枪支，却又将私藏的仿真子弹备上！

    当时的影像，起先她不曾亲眼目睹，因为他霸道拒绝，并不准许她去瞧。直至后来因为宝少爷险些自闭，他又先行离开襄城返回，她才亲自前往警署想要调取录像。但是谁知，他早已向警方嘱咐交待，所以她被再次遭拒。

    不曾见过的持枪场面，此刻却突然上演，就在她的面前！

    蔓生此刻才真实感到那份恐惧，是死亡讯息来临之时，无法阻止的无措无助油然而生……

    “尉容——！”蔓生又是开口大喊，她的双腿如铅灌注那样沉重，却还是朝他笔直奔了过去，“不要开枪——！不要杀人——！不要——！”

    那一声声呼喊，不断传来，是谁在呼喊他……

    像是要将他唤醒！

    鲜血不断滴落，萧从泽半眯着眼睛，透过那狭窄视线，瞧见枪口还正对着自己的眉心。面前的男人，手指还扣住扳机，随时都要发出那一颗子弹，他的呼吸也是一止，瞧见尉容的神情，一如方才阴霾沉凝，却随之多了一丝茫然。

    他竟然停住了！

    没有再往下扣动扳机！

    “尉容……”蔓生瞧见他的身影，就在前方处，距离那么近，她的手，往前方努力探了过去。

    终于，她触碰到他，也触碰到他的手臂，这只手还举着枪对准了地上的萧从泽。

    蔓生一下闪身挡在面前，也拦在了枪口前方，“不能这样！”

    她不知要如何去劝阻，可此刻她只明白一件事，“你不能开枪，这样做是犯法，不能杀人！”

    是她的手，还握住自己，那温凉体温一下传递而来，透过肌肤仿佛要直达心脏，让五脏六腑全都苏醒，像是从地狱一下被拽回到人间。

    一双阴鹫无比的眼眸，眸底原本是混沌无光，却渐渐开始瞧清来人是谁。

    “尉容，放下枪……”蔓生还在不断诉说，喉咙处有什么好似被堵住，如此发涩不适，“放下……”

    握住他的手臂，手也一路游移，蔓生想要取过他握着的那把枪支，“给我，把枪给我……”

    他一动不动，只是凝眸望着她，犹如机器人，所有零件生锈毁坏，运作已是再无可能。

    将他紧扣的手指松开，蔓生试图握住那把枪，一颗悬起的心尚未平复，却忽然听见他喊，“蔓生。”

    蔓生一怔，昏暗里对上他晦暗不清的俊彦，那双眼眸在月光浮动照映下聚焦而起，透过他的眼眸，她看见自己的倒影。

    她未曾出声，他另一只手突然伸出，抚向自己的脸庞——

    她终究可以确认，证明他们都还活着，更不曾做出血腥疯狂之事！

    他动了动唇，朝她低声一句，却对她说，“不要站在枪口前面，这太危险。”

    ……

    那些气息全都缠绕而来，蔓生懵住。

    他却只是为她将脸颊勾起的发丝抚落。

    其实枪火无眼，她从来都知晓，待她回神立刻又是喊，“把枪给我！”

    她不再迟疑，硬生生从他手里夺过那把手枪！

    而他也没有再反抗，蔓生已经握住枪支，却是手上一沉。她这才更加确信，这是一把真枪！

    “哐——”仓库铁门又在此时被人推开，那是宗泉现身于门口。

    宗泉定睛望向仓库内，他看见了僵持中的两人，“容少！蔓生小姐！”他急声呼喊，亦是朝着他们狂奔而来。

    等到宗泉走近，他这才发现林蔓生手中握有那把枪，再看向地上的萧从泽，虽然呼吸微弱，但是足以证明他还活着！

    像是心神骤然一定，宗泉立刻道，“蔓生小姐，这把枪我来保管。”

    蔓生将手里的枪递了过去，宗泉又是问道，“容少，现在要怎么处理？”

    尉容沉眸瞥了一眼萧从泽。

    萧家已经报警，警方也已经出动寻找，蔓生有些微乱，却也冷静下来，瞧着萧从泽道，“送他回萧家！”

    蔓生的视线掠过宗泉，定格于尉容身上，“你也一起去！”

    音落，蔓生朝仓库外走去。

    仓库外边，杨冷清在高进和任翔的极力制止下，依旧不曾死心要进入。

    “放开他——！”蔓生一声令下，两人都是怔住。

    高进退开，任翔也松开了手，蔓生走近杨冷清，瞧见那张疯狂的脸庞，她一上去便抡起拳头，狠狠揍向他，“砰——！”

    像是要用这一拳，将他彻底打醒！

    “……”高进以及任翔都始料未及，杨冷清也僵住了。

    后方处，一道身影也走了出来，为首是尉容，宗泉则是将萧从泽扶出。同时目睹了林蔓生这一拳，皆是眼眸微凝。

    杨冷清被冷不防接下一拳后，忽然没了反应。

    蔓生接着道，“现在我要送萧从泽回萧家，你要是再对他出手，那就先朝我来！”

    杨冷清又怎会对她出手，她是她的好友，是她一生的知己，更是她的亲人姐妹……

    “宗泉！还不把人扶上车！”蔓生见他不再妄动，转身朝宗泉下令。

    “是……”宗泉当下应声，迅速将萧从泽扶上车。

    夜色愈发深了，几辆车离开废弃仓库，又是朝萧家宅邸赶往。

    萧家这边，萧从循已经因为萧从泽被半路拦截而动怒。

    萧素素更是因为担忧而哭泣，“大哥！三哥这下一定没命了！他们一定会杀了他……”

    郭英杰在旁安抚，却也几乎认定，生机已经断了！

    萧从循眉宇狠狠紧皱，就在这个时候，下属却疾步来报，“大少爷！保利集团尉总，杨理事，还有锦悦林副总，他们已经在门外！”

    全员如数到齐，可是这个时候，居然自己送上门来？

    萧家一行正是感到诧异，却又听见下属道，“他们送了三少爷回来——！”

    ……

    立刻，萧从循命人请了尉容一行进来。

    一瞬之后，萧家宅邸的大厅里已经聚满了人。

    尉容左右两侧，分别是杨冷清以及林蔓生。还有各自的几位下属随行，气势惊人，亦是浩浩荡荡。

    而萧从循这边，已是自家宅邸，更是主场应对。萧素素和郭英杰皆在，亦是没有半分不敌。

    只是当萧从泽被下属扶入的时候，萧素素惊慌喊，“三哥！”

    萧素素瞧见萧从泽已经被打得不成人形，满身都是鲜血。

    郭英杰瞧见萧素素狂奔向萧从泽，依照伤势来看，萧从泽这双腿怕是已经废了……

    实则今夜，萧从泽之所以会被送出萧家，也是萧从循示意之下的部署。

    萧从循自知萧从泽这次闯祸犯下祸事，已经在劫难逃。最致命的是，萧从泽拒不认罪，也不愿赔礼道歉。对于萧从泽所为，萧从循自是不认同，可他也无法坐视不理。

    在这数日里思前想后，萧从循决定先将萧从泽送到远离津城的地方，再以家族规矩处置。萧从泽这一双腿，他势必是不会再留。但是当下，已经有人先他一步处置。

    “快送医院！”萧素素立即喊。

    蔓生却凝声道，“我想还是请私人医生直接来家里照看，萧总，你说呢？”

    萧从泽若是现在被送去医院，那么势必会惊动警方，这样一来，今晚所有一切都会被揭开。

    “送回房间！”萧从循已经有了定夺。

    萧从泽被下属迅速扶回房间，萧素素则是命管家将原本就在家中的私人医生请去。

    当萧从泽被抬离大厅后，萧从循沉眸道，“尉容，你们今天越俎代庖，已经废了他的腿，现在又送他回来，是打算一笔勾销？”

    事情发生突然，杨冷清行事一向果决。消息来报的时候，已经拦车劫走了萧从泽。当宗泉通知尉容再赶到那座仓库，两人身上都是鲜血，而萧从泽被揍倒在地，那双腿已经被废。那把枪就要对上萧从泽，被尉容狠猛夺下。

    今夜这所有一切，此刻想来，宗泉依旧觉得犹如一场浩劫。

    只是现下，萧从循作为长兄，又作为萧家当家人，不管是哪一重身份，都不会允许再让事件恶化下去。

    萧素素眼见如此，不禁求情，“我知道不能这样清算，也知道一笔归一笔，可是你们已经废了他两条腿，总不能一直这样下去，这件事情就到此为止行不行？”

    再继续下去，是永无止尽的杀虐，是一人必须面临死亡，而处置之人也逃脱不了审判。

    这仿佛像是轮回，而任何一个人都不得善终！

    就在众人僵持之中，是杨冷清冷声道，“不行——！”

    他这一声回应坚决如斯，更充满了无尽的悲愤，是他在为了邵璇，拼死也无法忘却。

    “不然还要怎样！”萧素素喊了起来，“你是一定要将他杀了才能以泄心头之恨？到了那个时候，你也逃不了！难道你连命也不想要！”

    杨冷清笑了，鲜血被浸染的衣物，瞧着这样可怖，他那一声笑，豁出去一般，早已顾不得性命。

    他当着众人道，“我杨冷清，无父无母无儿无女，这条命又有什么重要！”

    众人恍然，虽然对于杨冷清的身世背景不甚了解。

    但是却也知道杨父杨母早已不在人世，他未婚无子，更无旁的爱人。算来算去，却仿佛唯有一个邵璇是他重要之人。

    到了现在，这重要之人遭遇这般境地，他这一条命也不再想要！

    ……

    萧素素当真是愕然，见过不怕死的人，可没见过这样坦坦荡荡独自来去的孤独一人！

    那些还想要劝戒的话语，却全都成了空……

    萧从循也是清楚，萧从泽之所以会被送回，而今一行人之中也唯有林蔓生一人尚算冷静理智。

    但是今夜可以躲得过一时，却也躲不过一世。

    单是一个杨冷清，就已经是避无可避。

    蔓生也是惊觉事情棘手，世上最怕遇到痴人，又是一个狠决的痴人……

    偏偏此时，手机铃声惊魂一般响起，那是高进的手机！

    高进亦是错愕，却还是接起，却因为一时心乱，结果按了免提，那头是余安安的声音猛然响起于所有人耳畔，“高进！副总在哪里？你快告诉副总，警方又来调查询问萧三少的去向，结果邵璇小姐被惊醒了！她从楼梯上摔了下来，昏了过去！现在已经被送去医院了！”

    邵璇从楼梯上摔下？

    蔓生一惊，杨冷清却冲了上去，一下夺过手机质问，“她被送到哪个医院！”

    余安安在那头报出医院，杨冷清已然丢下这一切，转身又冲了出去。

    “小泉，任翔！”尉容一声令下，两人已经彻底会意，追着杨冷清一起前往。

    这边三人离开，大厅里只剩下他们在场。

    萧从循终究还是吩咐道，“素素！现在联系警方，告诉他们，人已经找到！只是一场误会！”

    “可是……”萧素素却害怕今夜一旦已误会终结，那么就没有了可以让萧从泽活命的生机。

    “还不快去！”萧从循又是下令，萧素素只得照办。

    对于萧从循所为，蔓生倒是萌生几分敬意，萧家不是是非不分，至少这位萧大少称得上堂堂正正。

    就在萧素素去联系警方撤消对萧从泽的寻找后，萧从循低声开口，“尉容，我知道你要想弄死他，有一千种办法！我也知道保得了他一时，也保不了他一世！要想杀了他，你们随时都可以去！但是人命关天，也不能一笔勾销！”

    立场已经表明，萧从泽一死，这场家族仇恨势必也要确立！

    就算不是一命抵一命，也要接受法律制裁！

    尉容却笑着，一种无畏的微笑，瞧得人心里悚然。

    这一刻，蔓生抢先道，“让我和萧从泽谈一谈！”

    深知萧家一定会准许，而唯有一人才会阻拦她，蔓生转身望向他，“尉容！让我和他谈一谈！”

    本欲断然拒绝的话语被打住，迎上她一双眼眸，尉容沉默不言。

    众人清楚，一向杀伐决断不容商议的容少竟妥协了！

    ……

    就在萧家宅邸萧从泽所住的独栋院楼，医生迅速为萧从泽治疗。萧家家中，本就有药房以备不时之需。这边庆幸的是，萧从泽所受之伤都是外伤，并没有严重致命。

    只是唯一一处，那便是他的双腿！

    尽管医生做了急救，也为他将打断的腿接上，但是就算恢复，也不可能再像从前一样康健如常人。猛击力度太过，双腿已造成伤害。

    萧从泽也是从小强健体魄，被打成这样也不曾昏迷不醒，他还残喘着一口气，意识也随之清醒过来。

    视线落在尉容以及林蔓生身上，他终于能够开口出声，断断续续的声音破碎发出，“我不会……就这样算了……我一定会告你们……我告定了……”

    蔓生瞧见他一边许下破碎的誓言，一边却也因为抓住了对方把柄，而得意扬起唇角。直至此刻，这人依旧不曾感到一丝悔意。

    蔓生朝他道，“你可以去告，没有任何一个人会阻止你！但是你也清楚，两桩案子一起牵扯，一定会被曝光！媒体标题会是怎样？萧家三少犯下恶行，遭人报复！”

    这样惊天的案件，只要开启了一个角，就势必会瞒不住！

    萧从泽嘴角噙着笑，“那就赶紧曝光……我倒是期待……”

    “难得我会和你有一致的时候，我也很期待。”蔓生回以微笑，忽然又是道，“只是到时候，也应该会报道出萧家三少的过去，比如说是怎样的童年经历，才能造就他是非不分，对一个女孩子做出这样的罪行！”

    童年经历……

    一提到这四个字，萧从循以及萧素素皆是眼眸一凛。

    尉容沉静伫立，他看着前方的她，挺直了脊背，用清和的女声诉说，道出那段属于别人的过往。

    蔓生接着道，“我来揣测一下，那些媒体可能会撰写的内容。听闻萧家三少，是萧家夫人与第二任先生所生下的孩子，但是他的亲生母亲其实并不爱他！”

    萧素素心中一拧，那是萧家所有人，从来都不愿也不敢提起的过往。

    其实母亲对待萧从泽，岂止是不爱，那简直是憎恨。

    纵然那段属于父辈们的久远过去，她并不完全了解，但是她依稀也听说，其实萧从泽是母亲并非自愿情况下怀上的孩子。父亲当年，为了拿下萧家，也因为爱慕母亲，所以才会强行如此。

    “你从小就是孤单一人长大，身边也只有一个乳母桂婶养育你。”蔓生轻缓的女声将一切道出，那样没有遮掩，将最后一层防风也全部撕去，“你虽然有一个妹妹，但是她一直被远送国外。”

    萧素素的童年的确是在国外长大，因为母亲的对待方式，让父亲并不认同。

    而萧从泽作为儿子，却必须留在津城。

    萧从循想到那段童年往事，这个时候虽是由一个外人提起家族之事，提起父母辈的那段婚姻，实则已是大不敬大忌讳。

    可萧从泽却没有阻拦，或许是因为，总该有一个人，总该到来这样一个时刻，将这一切都说一说，都说个清楚明白——

    “你和你的兄长一起生活在津城，只是可惜，母亲偏爱。你和你的兄长一起被绑架，你的母亲没有选择救你，而是选择救你的大哥！狠心把你丢下！”终于，这最重要的一段经历，由蔓生的口中道出。

    萧从泽躺在那张床上，他突然睁眸，这个刹那，他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前方说话之人，突然怒喊，“你给我住口！”

    ……

    高进虽然对这位萧三少认识不深，但是有关于他的不堪事迹所做一切全都听闻。在旁人的定论中，他就是一个心术不正无所畏惧之人。仿佛这个世间任何一切，都对他没有任何影响力，因为他根本就不在意。

    当一个人不曾想要拥有，便无坚不摧，这位萧三少便是。

    可是此刻，却瞧见了瓦解的一幕！

    蔓生还在继续，又是冷声一句，“你永远都是被抛弃的那一个！”

    “住口……”因为身体疼痛，萧从泽的声音已然破碎。

    “但是你这个人，却学不会珍惜感恩！只是为了一个花瓶，一个你根本就不屑一顾的花瓶，就将自己的桂婶赶走！十八年的养育关心，还敌不过一件身外物？”蔓生的话语持续轻缓，却来势凶猛。

    像是一场暴雨而至，让人躲闪不及，众人只听见她的声音响起——

    “你对待你的亲妹妹，又什么时候感恩过？她为了你，来到我的住所跪了整整两天！”

    “萧从泽！你的所有一切都会被曝光，桂婶也已经回到津城，不知道到时候媒体会不会找上她，问一问你的过去！或许媒体报道之后，所有人都会同情你怜悯你，为你的所作所为找情有可原的原因！”

    “而桂婶一想到你，或许也会哭着喊着为你求情，就像是你的妹妹一样，甚至是为你下跪！”

    “当然，这些报道对于你而言，绝对不会造成任何影响！毕竟，你萧三少天不怕地不怕，什么也不在乎，连这条命也是！这些都算不了什么！”

    “我想这起案子，你一定会胜！天时地利人和，你赢定了，恭喜你！”

    她冷声说完，清冷锋芒的眸光直视他。

    众人在旁听闻，却都沉默了。

    萧家长子萧从循这些年的包容姑息，却都明白过来，只是因为欠了他一条命！

    众人只见床上的身影，是萧从泽一张英俊脸庞像是扭曲了似的呈现出一种惊人愤世，他大笑起来，却是疯狂无比，更甚至是错乱一般，“哈哈！你说的没错！我赢定了！你们等着，你们都给我等着——！”

    然而众人齐齐望向的双眼，却全是怜悯，唯有怜悯。

    那简直生不如死！

    “我要告到你们全都坐牢——！”萧从泽还在喊着，但是无人再去理会再去回应。

    突然，尉容只觉有人轻轻握向他的手臂。

    更准确一些，是抓住了他衬衣衣袖。

    尉容一怔，她却已经将他带离，离开这片纷扰之地。

    分明是那样轻柔的动作，却像是最甜蜜最噬心的命令。

    ……

    邵璇从楼梯上摔下来后，就被送入附近医院救治。

    尉容一行赶到的时候，邵璇已经从急救室平安转离，到了病房里休息。宗泉以及任翔站在回廊里静静等候，余安安一瞧见来人，立刻呼喊，“副总！”

    当然，她也瞧见了尉总随行在侧。

    余安安立即上前说明邵璇的情况，“医生已经为邵小姐检查过了，基本上没有大碍，只是磕碰到一个伤口，流了血，现在已经止血包扎过了……”

    “会不会有后遗症？”蔓生本能询问，记起先前，她因为车祸，也留下了后遗症。

    尉容听到她这句话，眉宇却是一皱，也仿佛记起那起车祸。

    余安安回道，“医生说应该不会，因为伤势很轻！”

    蔓生是真希望如此，定了定心神后道，“安安，你去请他出来。”

    这个“他”自然是指此刻还在病房里陪着邵璇的杨冷清，余安安轻轻进去，不过一会儿，就将杨冷清请了出来。

    杨冷清再次现身的时候，他身上的衬衣还染着已经干涸的鲜血，只是外套被披上了，所以遮掩了那触目的血迹。

    这里是高级病房，所以周遭很安静，又因为是尽头，更没有谁出入。

    周遭都是相识之人，也更是深知这起事件之人，蔓生一下凝眸望向那两个人，正是尉容以及杨冷清，她直直质问一句，“你们也都是成年人了，早就过了年轻气盛的年纪！难道连是非都没有？难道都不知道杀人偿命！”

    “杨冷清！”蔓生说着，最先望向他，“你现在又是在做什么？你以为你杀了他，就能让这一切当作没有发生过？”

    杨冷清一言不发，只是听着她的话语，蔓生接着问，“还是你以为，你这样做就是救了她？”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真的动手，如果他真的死了，你接下来要背负什么？萧家就不会放过你！法律更不会放过你！”蔓生此刻一一分析，萧从循毕竟是萧家当家人，就算再清楚事情真相，却也不会容忍有人害死他的弟弟而不管不顾。更何况，童年往事上，他还欠了这个弟弟一命，虽然并非他所愿所想。

    蔓生冷声反问，“你是想坐牢？十年还是二十年？有期徒刑还是无期徒刑？还是直接死刑，省心省事干脆一点？”

    “等真到了这个地步，你又有没有想过邵璇？她这后半辈子，不仅仅是受了这份罪，还要背负起你为她去杀人这项罪名！”

    “杨冷清，这个世界很大，可是人这一颗心，能去的地方很小！”

    “你告诉我，她要去哪里，才能忘记这一切？”蔓生的声音发涩，“或许她还可以找到一个待她好的人，不介意她的过去，真心真意懂她理解她包容她，愿意和她长相厮守的人！”

    杨冷清听到这一句，整个人也是茫然空洞。

    他不是没有想过，待到一切结束，她还能够重新开始，找一个待她好的人，去过全新生活，却又听见她说，“但是一个人又怎么能够一点内疚自责负罪感也没有，自己一个人去独活，去独自幸福过生活，过未来每一天？如果你认为她能做到这样，那她这几年来也是白白喜欢了你，你也根本不配她喜欢！”

    不配喜欢，不配……

    杨冷清挺拔的身影，僵在那里无法再动一下。

    良久后，突然倾倒向那道墙，是他无言以对，连一个表情也不能给！

    然而，尉容却也是失神。

    只因为那一句话语：但是一个人又怎么能够一点内疚自责负罪感也没有，自己一个人去独活，去独自幸福过生活，过未来每一天？

    “尉容！我刚才说的，是对是错？”蔓生回身，她终于问向他。

    尉容望着她，回廊灯光下，那么安静美好的一道身影，她静静询问他，让他不禁回道，“对——！”

    ……

    余安安等人都在身旁，此刻也只觉得有道理。

    谁能怀揣负罪感，却独自活下去，还能独享那份幸福生活……

    这样一个人，虽不算是罪孽，却不免自私。

    “我现在又要问你们，你们今天一个两个都去私下寻仇，和萧从泽又有什么区别？他造成伤害，你们又去以暴制暴！也只是重蹈覆辙，将这份仇恨一直延续下去！”蔓生不曾停止，将心中所想一切全都道出。

    众人全都一片寂静，心有所感心有所触，被“以暴制暴”四个字给震撼到！

    蔓生又是凝声道，“这个世界有法治有信条，他犯了罪该由法律来判定！就算法律判定不了，也不该私下处决！”

    转念一想，当萧从泽实施伤害之后，他们虽是愤怒之下行事，想要惩治还以公道。可是却和萧从泽没有任何分别，不过也是罔顾法理，以为举起的是正义之枪，其实不过又是一场罪恶！

    终于，众人都再也没有了一句话语，彻底寂静无声。

    直到耳畔又突然响起一声惊喊，“啊——！”

    那是睡在病房里的邵璇，冷不防喊了起来，杨冷清一下推门而入，众人也匆匆入内去瞧。

    却发现邵璇被噩梦惊醒，她竟然从床上翻倒在地，她的头上缠着纱布，还有一丝血印映出。杨冷清一靠近她，她惊惧害怕，却连靠近都不能够。

    众人瞧见杨冷清如此手足无措，发现他左右不能，最后一下紧紧抱住她，朝着她喊，亦是朝着自己询问，“小璇！我该怎么办——！我又要怎么救你——！”

    那凄厉质问，惊动了每一个人的心。

    众人驻足原地，蔓生静默转身往外走，停步于窗前不忍闭上眼睛。

    回廊里一阵风吹来，蔓生觉得有些寒冷，夜里出来匆忙，她穿得更是单薄，身体不禁轻轻一颤。

    却有人将自己的西服外套脱下，覆在了她的身上，是他的气息环绕而来，连同那份温暖。

    蔓生再睁开眼睛，窗户里倒影出尉容近在咫尺的俊彦，是他说，“不许拿下！”

    其实，哪来这样多的许与不许。

    世间的人，连自己都无法救赎，又要怎样救赎另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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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篇第359章：执念难放庆幸的是

﻿    ﻿终于迎来了周末，海城天气晴明——

    楚家别墅内刚刚用过午餐，正在后花园里品茶。

    楚夫人十分热情，亲自为他们准备水果茶点，“燕回，听说你最近很忙，一定都没有好好休息！来，多吃一点水果！这个橙子，是让人去果园新鲜摘下送来的……”

    王燕回自是十分尊敬，他温声道谢，“谢谢妈妈，特意为我准备饭菜，又准备了水果，有劳您了。”

    楚映言听着母亲和他谈笑，也听着他一向恭敬的回应。结婚已是第三年，他一直都是如此。待人亲和有礼，哪怕已成为家人也同样如此，却分明有一种无法言说的疏远感。

    此刻他就坐在她的身侧，但是距离却那样遥远。

    楚父放下茶杯问道，“公司这阵子都忙完了吗？”

    “差不多了。”王燕回又是应道。

    “尉容不在海城，离开北城后就去了津城，公司这里尉孝礼又去了国外，只有你一个人能当家，你是要辛苦一些……”楚父提起尉家兄弟，王燕回只是颌首，但是下一秒，他又是道，“你的妹妹也去了津城？”

    王子衿早已去世多年，而今王家也唯有林蔓生一个女儿，楚映言侧目望去，听见王燕回道，“她是去了津城。”

    “怎么也不先回海城？再怎么重要，也该见过自己的父亲！”楚父注重家族，所以并非太过认同。

    王燕回眉宇悄然一凛，“蔓生有自己的打算，而且父亲也很理解。”

    当下，楚父也是微微皱眉，话语虽然隐晦，但意思已经明确，他是在告诉自己：这是王家的事情，请他不要多管！

    楚映言急忙道，“爸爸，津城那边出了事，蔓生总是要去的。公公也没有意见，所以才让蔓生去的。来吃橙子吧，妈刚才就说新鲜……”

    楚映言立即转移话题，但却也惊觉。

    这还是初次，王燕回竟当面反驳楚父！

    午后闲聊片刻后，楚父便有些困了，他回房去睡午觉。楚母又是陪了他们好一阵，忙于准备晚餐，“燕回，今天晚上也留下来吃饭！”

    王燕回没有拒绝，“您别太辛苦了。”

    楚母离开后，花园内只剩下他们两人，楚映言为他又斟了一杯茶。后方却有人走近，那是下属助理，他上前道，“大少爷，孟特助来电了。”

    孟少平会来电，那一定是报告有关于林蔓生的近况。

    楚映言默然静待，王燕回已然示意下属继续往下说，那人便道，“孟特助电话里的意思，那位邵小姐的情况不好。尉总以及杨理事和萧家发生了冲突，蔓生小姐也卷入其中。昨天晚上突然惊动了警方，疑似是萧三少被杨理事给拦车劫走了。后来也不知怎么回事，萧家那边又说是误会一场。”

    “不过前几天蔓生小姐和尉总好像私底下见过面，昨天夜里边赶去医院的时候，尉总和杨理事都已经在了，蔓生小姐也在。孟特助问了高组长，好像是蔓生小姐阻止了他们两位……”

    “蔓生小姐的意思是，虽然邵小姐遭遇这样的祸事，萧三少也的确罪有应得，但是不能以暴制暴，所以还要静观其变……”

    下属不疾不徐道出始末，王燕回听闻后，低声问道，“他们私底下见面，还一起去在医院？”

    “是……”下属应声，

    楚映言清楚察觉到，他的不满抵触，他那样不乐意林蔓生和尉容之间相见，更不乐意他们彼此有半分亲近。

    ……

    须臾，王燕回一挥手，对方便也退下了。

    楚映言轻声道，“蔓生能够清楚现在的状况下不能以暴制暴，她很冷静也很理智，你不用再为她担心了。”

    事实上，楚映言起先也有些担忧，毕竟邵璇被侵犯一事这样怵目惊心，但是现在听到下属来报，反倒是真正放心。

    “她一向处事沉稳，不会出错。”王燕回并不曾怀疑，所以那样肯定，只是却也有不悦之处，“他还有颜面去私底下和她见面！”

    他对尉容的抗拒排斥，更是显而易见，楚映言又听见他道，“他不准再靠近她！”

    瞧见他眉宇之间的阴霾，楚映言默了下，终究还是道，“蔓生已经和他见面，相信他们之间也应该聊过了。既然蔓生也没有放在心上，你又何必这样放在心上耿耿于怀。”

    “不管蔓生心里还有没有他，都是她的自由……”楚映言的话音未落，就被人打断，“难道从前的伤害就可以当作没事发生？我作为大哥就是不准！”

    “……”楚映言被他突然而起的薄怒，怔得哑口无言。

    下一秒，手机响起铃声，王燕回瞧了眼屏幕后，迅速起身走到远处接听。

    不用再问，也知道是谁来电，能让他这样紧张……

    忽然觉得有些发闷，楚映言离开花园往厨房而去，楚夫人正在细心配菜，瞧见她到来，便是问道，“怎么不多陪陪燕回？”

    “他在接电话。”楚映言回道，“妈，今天晚上炖什么汤？”

    “你上回不是说燕回喝了你炖的参汤很喜欢？”楚夫人笑着道，楚映言只能笑着“嗯”了一声。

    其实，那碗参汤，他到底有没有喝。

    她根本就不清楚。

    独自站在别墅餐厅里，楚映言望向窗外。这个角度望过去，根本就瞧不见他的身影，她却有些发怔。

    王燕回，你真正执着的究竟是林蔓生曾经所受的伤害。

    还是你心里放不下的那份执念。

    ……

    无人的花园里，王燕回握着手机，而那头是她的声音响起，朝他突然问道，“大哥，请你告诉我，杨冷清的父亲当年惨死，王家有没有参与其中？”

    涉及到父辈商场之事，这让王燕回微微一愣，他沉声道，“蔓生，王家当时只是正常的生意往来。”

    她却又问了一声，“到底有没有？”

    王燕回无法再回答，因为他既无法对她说谎，却也无法彻底撇清其中纠葛。

    这三年来，杨冷清何尝不是处处针对王家！

    他是为了他的父亲，前来报仇雪恨！

    ……

    津城医院内，窗户将阳光通透晒下。

    蔓生站在转角安静的角落里，朝他回声，“我知道了。”

    “蔓生……”王燕回还在呼喊，她朝他回道，“没什么，我只是来问一声而已，你不要担心。这几天我在医院里陪着邵璇，我想孟特助也有告诉你，你放心。”

    她来不及再聆听王燕回所言，因为高进已经前来寻找，“副总！邵小姐醒了！”

    “大哥，我先挂了……”蔓生应了一声，便将电话挂断。

    病房里邵璇果然已经醒来，从楼梯上摔下来之后，整个人就愈发意识不清。睡眠更成了棘手问题，原本就很浅，甚至是需要安眠药辅助。而今能够睡上一两个小时，已是值得高兴。

    蔓生来到邵璇身旁问道，“小璇，饿了吗？想吃什么？”

    邵璇摇了摇头。

    蔓生微笑道，“不吃东西怎么行？买碗小馄饨，再给你买冰糖葫芦，好不好？”

    余安安一听她这么说，立刻就照办，“副总，我现在就去买！”

    病房里安静了下来，蔓生将邵璇扶起，让她也下地走走。

    就在阳台上，蔓生让邵璇坐在椅子里，她拿过梳子，为她轻轻梳头。那轻柔的动作，许是让邵璇想到了自己的母亲，“蔓生……”

    蔓生低头，听见她说，“以前我妈也总是给我这么梳头。”

    这是事发后，邵璇第一次谈起邵母。

    蔓生对邵母所有的印象，那便是细心体贴，其实邵母比起母亲来，虽没有那么温和，却也是极温柔的一个人。在教育邵璇这方面，则是化身为严母。邵父早逝，她既扮演着母亲，又扮演着父亲。所以邵璇长大后每次谈起邵母，虽然也总是开朗乐观，嘻嘻哈哈能够说笑，但还是有些敬畏。

    只是蔓生也知道，邵母那严厉的姿态背后，是对她满心满怀的疼爱。

    她笑着问道，“难道不是你喊着让阿姨为你梳头？”

    “我妈总是说，让我找一个对象，要像疼女儿一样疼我……”突然，邵璇轻声一句。

    “那你有听阿姨的话吗？”蔓生又是问道。

    良久，邵璇像是回忆起过去，那是只属于她和他之间的过去，旁人不会知晓，“我有告诉他，让他像宠女儿一样宠我，他就喊我少小姐……”

    蔓生却怔住了，那梳子轻轻落下她的头发。

    猛然间，她也想起了杨冷清，想起初初赶到津城的时候，在翡翠公馆里，上上下下所有人都称呼她一声“少小姐”，起先还以为是自己会错意，毕竟“少”这个字和她的姓氏重音。直至此刻，她才清楚，究竟是怎样的意思。

    原来，不是邵小姐，而是少小姐……

    是将她看成了女儿一样来疼爱的少小姐。

    ……

    这个午后，蔓生陪着邵璇说了许多话。虽然断断续续，以及不清楚他们是如何开始又是如何结束，但是她唯一能够清楚的是，分手之时，他们是有多痛心。

    蔓生轻声问道，“他说分手，你就同意了？”

    邵璇似有些茫然，她不断在回忆，回忆那个夜晚，“那天晚上雾气好重……”

    津城不比海城，也不似宜城，这些天还依旧会聚集大雾。若是到了夜晚，那更是有些云里雾里，蔓生听见她道出当时分手真相，“是我说的分手……”

    原来是邵璇先开口？

    这也是在蔓生意料之外，“他这么宠你，你怎么就说了分手，不要他了？”

    那碗馄饨已经被买来捧在手里，邵璇吃得很慢，格外得慢，那么小心翼翼得捧着，像是怕摔了，可其实她早已不曾拥有，“因为我要不起了……”

    这究竟是怎样也份爱，她竟也无法再拥有。

    蔓生看着她，提起邵母后，一双眼睛就通红，此刻更是哽了声音，但是她不曾哭泣，始终都不曾。

    “我只想过简单的日子，不想去算计报仇……”邵璇低下头，去那样自责内疚，那是她无法给予他的陪伴，终究让让人成为陌路，“所以，我不强求他了……”

    终于，蔓生似醒悟，对这一场感情的尾声了然。

    有些时候，其实不是不想爱了，而是自己已经爱不起了。

    ……

    夜里边的医院很安静，蔓生将邵璇安顿睡下，她独自下楼。

    大楼外却有人驻足，就在玻璃门后是一道身影静静等候，他靠着一侧的柱子正抽着烟，白织灯打下光芒，衬出一丝微微苍白。蔓生在下楼前，高进告知她，“副总，已经联系尉总，他已经到医院了……”

    等那道感应门左右一开启，蔓生迎上了他。

    两人没有多余话语，一人迈开步伐，一人便也跟随。一道纤细身影后方，是另一道挺拔伟岸身影。

    星火燃了一路，烟雾静静而起，又被风迅速吹散。

    蔓生这才停步问道，“我想问你一件事，当然你可以不回答。”

    尉容瞧着她，他动了动唇道，“你先问。”

    “杨冷清为什么会是尉家四少爷，他又为什么会远离海城一直留在北城，当年他重回海城除了是为尉老太爷过寿，也是为了复仇？”蔓生一连问了三个问题，几乎是单刀直入。

    蔓生却见眼眸微微黯淡，去也不知为了何事而如此……

    尉容抽了一口烟，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杨冷清小时候一直住在尉家，虽然不是尉家子弟，但是老太爷因为亲眷关系，一直很疼爱他。”

    所以，他才会被尉家上下称呼为“四少爷”，更被尉老太爷亲昵称作“四儿”，蔓生点了点头，又听见他道，“有些债，迟早该还。”

    不曾再多言，却点明了一切，杨冷清确实背负家族仇恨！

    这份无法放下的仇恨，又要如何救赎？

    蔓生也陷入于迷茫之中，不远处宗泉则是赶来，“容少，蔓生小姐，刚刚收到任翔的消息，萧家已经派人接走桂婶！”

    萧家终于有所行动！

    ……

    夜幕笼罩中的萧家宅邸，萧从循就坐在独栋院楼的大厅里。

    医生上前站定回报，“大少爷，刚刚为三少爷做完检查，身体各方面都很稳定，静心休养就能够康复，只是他的双腿……”

    “废了？”萧从循终于出声询问。

    医生委婉道，“倒也没有全废，用心复健锻炼，还是可以走路，只不过以后不能再像正常人那样行走了。”

    作为豪门子弟，一双腿变成这样，倒是和残废也没有任何区别。

    萧从循没有再出声，医生又道，“三少爷的情绪有些不稳定，大概是不能接受……”

    沉默片刻，萧从循起身上楼，前往萧从泽所住的房间。

    他一推门进去，就听见了茶杯被打碎的刺耳声音，“砰——”

    “给我滚出去！”萧从泽朝佣人厉声喊着，纵然气息还有些微弱，但是那份跋扈却不曾减少。

    “是……”佣人立刻收拾起茶杯碎片就要离开，对于这位三少爷，萧家上下哪一个人不知其心性阴晴不定。只是一转身，就瞧见了萧从循到来，“大少爷……”

    萧从泽猛地抬头望去，果然看见那道身影正出现于自己面前，他笑了一声，“你本来就想废了我这两条腿，现在还真是替你省了事！大哥，你心里一定乐得轻松！”

    萧从循神色沉凝，却也沉静，“到了现在，你还是不知悔改！”

    “我要悔改什么？我这两条腿是被他们打断！”萧从泽躺在床上，根本就无法动作，一张容颜铁青。

    萧从循凝眸，突然开口斥责，“你断的是腿，但你还能走！你毁掉的是一个女孩子的人生！她这后半辈子，都要活在阴影里，你让她怎么站起来！”

    萧从泽冷笑了一声，“我肯娶她，她就已经很幸运！她自己不肯，要活在阴影里还能怪谁！”

    萧从循无法再和他说下去，因为那份根深蒂固的扭曲思想，早已让他无法辨别是非。

    然而，萧从循却道，“有人来看望你。”

    萧从循有些愕然，却在下一秒听见敲门声“咚咚”响起，紧接着又见到一道敦和身影走了进来——

    萧从泽一对上来人，猛然瞠目正视，对方却喊了一声，“少爷……”

    来人正是桂婶，她穿着朴实，衣服洗过无数次，所以边缘都开始泛出白色。但是异常整洁，那份整洁里，透出几分温馨。

    桂婶手里捧着一碗面，那是她刚刚煮好的汤面。

    “出去！给我出去！”萧从泽却喊了起来，但是萧从循没有应声。

    桂婶更是没有离开，只是一瞧见他，脸上身上都是伤痕，几乎没有一个地方是完好，那双腿更是被固定，她吓坏了，战战兢兢上前，一开口就已经带着哭声，“少爷！您怎么伤成这样？您的腿，这双腿……”

    那眼泪不断落下，桂婶几乎无法上前，只是捧着汤面一直哭。

    到了最后，还是萧从循退了出去。

    萧从泽却那样狂躁，无论他怎样斥责让她离开，桂婶都没有动过一步。只在最后，又是心疼又是责问，“您要是真的喜欢那个女孩子，为什么要这样对她？少爷，有些错一旦犯了，就没有办法回头了，没有办法……”

    萧从泽又是一怔，随即开始怒喊，“我让你滚出去，你是听不见！”

    桂婶被他疯狂的斥责声惊到，但是看着他，这个早已经成长的男人，不过只是她当年一手抚养陪伴长大的小少爷，抬手抹了一把眼泪，她颤着手将面前这碗汤面送上，“少爷，吃碗面吧，您小时候说过，只要吃了面摔跤再疼都不疼了……”

    萧从泽僵住了。

    那不是摔跤，而是年少习武之时的必要训练。

    可那不过是玩笑话，只是随口一句而已！

    ……

    邵璇在医院住了数日后，提出要出院。

    蔓生得到医生的首肯，就接她出院。其实她一向都不喜欢医院，即便是高级病房，也充斥着一股消毒水的刺鼻气味。

    出院的时候，杨冷清也来了。

    可他并没有来到病房，只是当车子驶离医院，他就派车跟随在后。

    待回到先前住下的洋房小楼，蔓生就让邵璇回去房间。

    她这才道，“请杨理事进来。”

    杨冷清很安静的入内，他们两人坐在客厅的布艺沙发里。自从邵璇出事后，却从未有过的平静，可以这样面对面相谈。

    杨冷清几乎是一言不发，近段日子里所发生的一切，让他整个人看上去比从前更加阴冷。虽然那张脸庞，却一如当年北城江南馆初见，的的确确是少见的美男子。

    蔓生轻声道，“我一直在想，小璇到底喜欢你什么？或许是因为你这个人本身，就是她会心花怒放的模样。”

    可是一个人遇见另一个人，单是有凭着一张好模样，就足以倾心深爱相知相许？

    恐怕是不足够。

    蔓生又是道，“你对小璇用了心，这一点谁也没有办法否认。但是你也同意和她分手，这也是事实。”

    杨冷清始终沉默着，当他听到“分手”这两个字，眉间紧紧皱起。

    “小璇对我说，她要不起你了，因为她给不了你想要的。”蔓生记起当时邵璇沮丧落寞内疚的声音，那样痛苦的喃喃诉说，“你前半生孤苦无依，离开海城后颠沛流离，实在也是不易。”

    常人不能所受的痛楚，那便是活在复仇之中！

    “我也清楚，你报仇的对象里，其中一个就是王家。”她直接揭开这一层，牵扯到自己这方的关系。

    杨冷清一双眼睛骤然凝重，此刻像是望着她，却更像是望着她身后的王家。

    “你要选择继续复仇，我不会阻拦你，也是应该。王家欠你的，你尽管去讨，我不会说一个字。”蔓生想起尉容当日所言，因果循环有些债的确该还，“但是邵璇，我不能让你带着她去这条路。”

    杨冷清凝重的眼眸忽而又缓缓散开，是她平静道出世间规则，“她不强求你，你也别强求她了。”

    感情之事，当无法两全，当谁也不再强求。

    那便只有一个结局，相忘于人海，各自安好。

    ……

    高进在瞧见那辆车远离后，复又走了进来回报，“副总，杨理事已经离开。”

    蔓生轻轻颌首。

    高进却是欲言又止，蔓生抬眸望向他，“怎么了？”

    高进也不知要如何描述，想了半晌才道，“瞧着杨理事的样子，真是万念俱灰……”

    那是可能有的未来，被彻底打破幻想，可他却也无法忘却那份仇恨，还能如何去拥有？其实杨冷清心里更清楚，两者只能选择其一，上天这样公平，而最终选择唯有自己。

    静静坐了一会儿，蔓生起身上楼。

    房间里边，邵璇却在忙碌，余安安一瞧见她就喊道，“副总，邵小姐在收拾行李……”

    那只行李箱被放在了地上，衣服凌乱的叠起，一一被放置于其中，蔓生轻声询问，“小璇，你要去哪里？”

    “我要回家……”邵璇回道，那样认真的收拾，“我想我妈了……”

    蔓生拉住她，她安抚道，“你前几天才摔了一跤，这样回去，阿姨看见会担心的……”

    邵璇还半蹲在地上，头上缠绕的纱布没有拆下，她一下定住了。

    良久，她那样无助，如同六、七岁的孩子，捂住脸庞哽咽说道，“怎么办……我好想回家……可是我回不去了……”

    “蔓生……我回不去了……”她痛苦到找不到出口，这让蔓生心中一阵绞痛。即便一直在尽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可是心中的伤痛却没有办法愈合。她更明白，只要归去后，就会带给邵母无止尽的痛苦。因为她根本就无法忘却一切，还能如何归去？

    蔓生将她轻轻拥入怀中，她终于轻声道，“小璇，如果可以，你想不想忘掉这一切……”

    ……

    杨冷清归去之后，在翡翠公馆里足不出户已有数日。

    直到尉容前来——

    公馆那间书房，窗帘严实盖着，但是房间里却有四人在场。

    迎面而站的两个人，正是杨家父子杨鹏涛以及杨骏驰。

    他们和杨冷清的关系，一个是他的大伯，另一个是他的堂弟。原本该是至亲亲眷，却早在当年那场祸事里分崩离析。

    只是此刻，杨骏驰跪在那张大班桌前方，他在颤抖着，更是在求饶，“堂哥！你饶了我吧！我不是故意不把事情说出来！可是你也知道萧从泽那个人，我要是说了，我也只有死路一条！警方那边也明确证据不足，就算我作证，也定不了他的罪……”

    杨骏驰不断呼喊求饶，而一向趾高气扬的杨鹏涛，在这几年的争斗里，也迅速苍老年迈，早不复当年尉老太爷还在世举办寿宴之时的意气风发。

    “冷清！你饶了你堂弟吧！我知道，你心里恨我，是我当年害死你的父亲，也是我害了你们孤儿寡母没有依靠，是我对不起你们……”杨鹏涛提起当年，脸上一片晦涩，更是黯淡无光。能让他此时承认自己的罪行，这已然是极其苦难之事，毕竟对于一个顽固不化又自尊自傲的老者而言，已胜过千刀万剐！

    尉容坐在一侧的沙发椅上，他只是看着这一幕。

    另一张沙发椅上，是杨冷清沉静端坐，他一出声便是冷声质问，“你一句对不起就能当作是请罪？”

    杨鹏涛一下哑然，“……”

    “你现在是真的来忏悔，还是知道自己离死期不远，所以先来投降，以为我会姑息这份所谓的亲情，放过你这位大伯，和这位堂弟？”父母血仇就在眼前，杨冷清无法忘记，自己当年是如何瞧着父亲被迫害，而母亲又在父亲离世后陷入于困境。

    “大伯，你当年要把我父亲铲除的时候，你难道就没有想过，总有一天，他的儿子会为他报仇？而你的儿子可能会跪在我的面前向我求情，让我饶过他！”

    “到了现在，我和你之间的恩怨还没有彻底了结！害死我父母的人，你们是罪魁祸首，当年参与在其中的人一个也逃不了！”杨冷清句句逼人，那气势更是惊天，犹如狂风骇浪要将人吞噬彻底。

    杨鹏涛一阵心慌，数年来的争斗，他已几乎被杨冷清打垮，更知晓他心狠手辣，可他却也想不出旁的办法，“我把公司交给你，一切都给你！我去你的父母坟前认错……”

    “行——！”杨冷清笑了，“只要你能让他们死而复生，再听你认错，亲口原谅你当时无情无义害死兄弟弟媳丧尽天良，我就饶过你们！”

    “堂哥！”杨骏驰又是喊，“叔叔婶婶已经过世了，他们怎么还听见……”

    杨鹏涛却说不出话来，因为人死不可复生……

    尉容沉眸望着这所有一切，那些求饶声，这么近却也这么遥远。

    “尉容！”杨鹏涛眼见无法说服杨冷清，转而望向另外一人，“你说句话！难道要我死在这里才能了事！”

    “容表哥！”杨骏驰也是急声呼喊。

    尉容却只是沉默，寡淡的眸光冷冷相望，仿佛早就置身事外，更仿佛看穿这一切是多么荒唐至极。

    却就在无止尽的哀求里，当杨骏驰跪走着来到杨冷清脚边，苦苦哀求一阵后，杨冷清突然起身。

    “堂哥……”杨骏驰一愣，杨鹏涛也是一愣，却见他走向书房外，将门打开后笔直扬长而去。

    半晌，杨家父子都没有回神，直到宗泉进入，将他们请离。

    宗泉也是困惑，他走上前去询问，“容少，杨少爷突然走了……”

    “小泉，人这一辈子做选择很难。”尉容这才幽幽开口，却是反问一句，“但庆幸的是，还有选择，不是么。”

    宗泉这才好似明白过来，杨冷清到底去向何处——

    ……

    那座洋房里，蔓生正要前往警署，警方这边传讯，有关于邵璇这件案子，而今也唯有她代替前往。

    只是车子刚出院子，迎面而来另一辆车，驾车之人正是杨冷清！

    瞧见他猛地下车，蔓生也是生疑，她同样下车。

    她刚走上前，只见阳光照耀，这人的面容褪去了那份茫然，那几乎是两难之下的抉择，却像是渴求一片温暖，更是不曾有过的坚定。

    她听见杨冷清开口，清清楚楚说，“我只要邵璇一个！现在——！”

    蔓生亦是伫立于这片阳光下，在这国境之北，她仿佛听见，灿烂盛夏临近的声音。

    或许爱情最美好的样子，不过是曾经看过书里写下的那两句话——

    留下来。

    或者我跟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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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篇第360章：心生退意时光无涯

﻿    ﻿津城警署厅内，蔓生赶至的时候，已经有人在场。

    其中两人是萧素素以及郭英杰。

    而两外一行，为首那人一身西服笔挺衬衣雪白正是尉容，他的身侧还站着宗泉。

    大概也是刚刚前来，所以正在和警方交涉。

    萧素素深怕事情仍有不利于萧从泽的变故，等到接洽的警官一走，她就忍不住朝尉容哀求，“尉总！他的两条腿已经废了，他再也不会像正常人一样了，饶过他吧……”

    尉容唯有一句，“邵小姐的事情，你该去找委托人。”

    萧素素明白过来，此刻能够为邵璇做主的人，不正是林蔓生？

    “是林副总！”突然，耳畔响起郭英杰的声音。

    萧素素立即寻声望去，果真瞧见是林蔓生带着下属高进出现在面前，“林副总……”

    这一回，不等她再往下说，蔓生便开口打断，“萧小姐，我今天来这里，是警方通知我，我想应该先配合警署这边。”

    高进迅速联系警务人员，立刻就有警官前来接待，“林蔓生小姐，请来这边……”

    蔓生就要随警官而去，走过大厅之时，她的目光这才掠过宗泉，也掠过了沉静而站的尉容，她朝他们笑了笑。

    萧素素凝眸看着林蔓生的身影远离，她的双手握紧成拳，只能在此时祈祷，一切能够烟消云散。

    郭英杰轻轻搂过她的肩头，低声安抚，“不要太担心……”

    置身于明亮公正的大厅，尉容只是望着那道纤细身影终于消失于眼底。

    “尉先生，还有萧小姐，郭先生，请几位先去休息室坐等……”后方处，是警员招呼一声。

    警署另一间接待室，蔓生见到了负责案件的警官。

    因为今日也不为审讯，更不为做笔录，所以由审讯室转至接待室。

    蔓生端坐在其中，唯独她一人面对警官。

    “林小姐，您好，很冒昧问您，您是当事人邵璇小姐的朋友？”警官例行公事询问。

    蔓生应声，“是姐妹。”

    “所以，您今天来警署，是能够全权代表邵璇小姐？”警官又是问道，蔓生则是将早已准备齐全的委托函送上。

    警官确认后道，“我想案件前后过程，期间警方也和您沟通过，您也应该了解。这起案子进展到这里，警方无法以一面之词听信，去判定另一位当事人萧从泽先生有罪……”

    “况且，当事人邵璇小姐一直没有配合调查。当然，我们也清楚，她精神方面不是太好，所以恐怕也没有办法接受审讯，给予足够的证词。”警官缓缓道出此次案件的尾声结果，“就证据方面而言，确实并不充分，所以这起案件恐怕提交法院控告起诉……”

    其实当接到警署传讯的时候，蔓生就有了预感，这是一场注定不会胜利的官司，所以萧从泽事后才能这样嚣张。如今就算是邵璇精神转好，能够出面作证，却也无法将他定罪。

    蔓生听着警官的话语，她却是沉默了半晌。

    那是对于犯罪之人无法被惩治的不甘，是对邵璇无辜受害的心痛，可却偏偏也无可奈何，她动了动唇，最终还是道，“我尊重法律，也相信警方已经尽力，所以我没有意见。”

    警官得到她这样的回答，明显也是一怔，不想这位林小姐竟是如此深明大义知法守礼之人。对于这起案子，牵扯到津城名门世家的公子，也确实棘手，此刻能够得以解决也是万幸，“感谢林小姐体谅，也希望邵小姐能够早日康复，那这件案子到此结束，警方会以邵小姐撤诉告终！”

    ……

    安静的休息室，萧素素坐立不安，桌子遮掩下的一双手，被郭英杰紧紧握住。

    对面一席位置上，尉容抽着一支烟端坐其中。烟已经快要燃到尽头，忽而听见门被敲响，随即有人由外推入，那是警员来报，“萧小姐！就在刚才，林小姐代表当事人邵璇小姐撤诉了！”

    萧素素整个人几乎是一惊，愕然之余也是喜出望外，“真的？”

    “是真的！”警员再次应声。

    萧素素悬起的一颗心像是落下了，她急忙道谢，朝警员道谢，走出休息室时，不忘朝尉容道谢，“谢谢！”

    音落，萧素素奔走而出，郭英杰亦是朝尉容告别。

    萧素素离开休息室后，在回廊里瞧见了刚从楼上下来的林蔓生一行，两人皆是停步，瞧着她慢慢走近，萧素素那样感激出声，“林副总！真的很感谢你！谢谢你和邵小姐能够宽恕！”

    蔓生定睛道，“萧小姐，这次会撤诉，不是因为宽恕，而是因为证据不足。你是明理人，也一定明白自己兄长的所作所为，是非黑白总有一个定数。”

    萧素素无言以对，她确实愧疚。

    “法律不能定罪，或许是上天再想要给他一次机会。”须臾，蔓生又是缓缓道，“但是我希望，他永远也不要再出现在她面前！萧小姐，你听懂了？”

    女声分明和缓，却那样强烈的气势，让萧素素本能应允，“懂了……”

    经过前方转角回廊，蔓生瞧见宗泉正站在一间休息室外边，蔓生主动上前，“他在里面？”

    “是，蔓生小姐……”宗泉应了一声。

    下一秒，蔓生已然转动门把手进入。

    吞云吐雾的他独自在内，蔓生走过去入座，告诉他一个结果，“案子已经撤诉。”

    尉容默默颌首，蔓生又道，“你之前向我提议的事，的确是个办法。”

    那天在医院，她请他前来是为了询问有关杨冷清的过去，末了当桂婶被萧家接走的消息来报后，他们谈起邵璇的近况。

    是他对她说：我有一个办法，可以让她忘记这一切，你愿不愿意……

    “你能肯定，心理催眠治疗一定有效？”蔓生还在迟疑。

    然而，他却夺定道，“只要自己想忘记，那就一定能！”

    蔓生诧异，他哪来的这份万分肯定，却见烟雾缭绕中，他的面容有些不清，双眸却格外冷澈。

    仿佛，他竟像是亲身经历。

    ……

    六点时候，夜幕已然降临。

    那幢洋房的书房里，当杨冷清听到林蔓生所言，整个人也是一怔，当下回绝，“不行！我不同意！”

    蔓生心平静气朝他道，“那天小璇出院，我接她回来后，她就想要整理行李回家。”

    “她说她想回家，她想妈妈了。可她又问我怎么办，她那样想回家，可是已经回不去了，她回不去了……”蔓生道出邵璇当日所言，那种无助感虽是透过另一个人传递，杨冷清心底还是狠狠凝住。

    “小璇平时一向开朗单纯，性子也大大咧咧，但她一直都是一个明白人。她也知道，现在的她，这个样子这个情况下，根本就没有办法回去。”蔓生轻声道，那是邵璇心中尖锐的刺痛。

    “我问她，如果可以，想不想忘掉这一切……”蔓生幽幽说着，杨冷清也终于得到那个答案，“她没有拒绝。”

    杨冷清皱眉反问，“她有回答愿意？她有说自己想？”

    蔓生如实道，“没有。”

    “既然她没有这样说，那你又凭什么认为，她愿意接受心理催眠？”杨冷清继而追问。

    蔓生平静道，“任何一个正常人，面对一件事情的时候，如果心里边抵触抗拒，那么会立刻做出本能反应。可是小璇没有，她不是拒绝，只是她也在迟疑，她也会犹豫。”

    “毕竟，她从小就怕医院怕打针，更怕医生。”蔓生又谈起童年往事，“更何况，现在还是让她封锁记忆。”

    杨冷清确实知晓心理催眠这件事，在医学上面对无法承受的痛苦，的确会实施治疗。可那些案例都是旁人，不是邵璇，不是他的小璇……

    她会忘记那件事，她是不是也会忘记所有？

    如果催眠失败，她会不会更加崩溃？

    这个刹那，杨冷清考虑的事情有许许多多，犹如一团乱麻将他缠绕。

    蔓生瞧见他眉宇之间满是愁绪，又是说道，“我想，这个决定权，不在于你，也不在于我。或许，我们都该问一问邵璇，等待她的回答。”

    “但是在这之前，杨冷清，你更清楚，她也没有办法接受你的靠近，因为她自己就接受不了！”蔓生道出最关键的要害。

    邵母可以无条件包容，在母亲面前，邵璇即便崩溃，却也不会无处安放自己。可面对的人，如果换成是杨冷清，这个她深爱的男人，心底的自卑会将曾经受过的凌辱无限放大。纵然杨冷清不介意，但她始终耿耿于怀。

    蔓生不敢说，邵璇这辈子会不会好转，因为这太漫长，也因为时间总归是良药。但有些时候，有些痛楚无法用时间治愈，特别是心里的满目疮痍。

    杨冷清陷入了深深沉寂。

    蔓生只是道，“催眠这件事，是尉容之前向我提议。如果你有疑虑，有不放心的地方，可以找他咨询。”

    ……

    夜色之中霓虹璀璨，保利位于津城城区内连锁朗廷五星酒店，今夜迎来一位贵宾。

    那便是保利总部专务理事杨冷清！

    杨冷清一到来，大厅经理上前迎接，不敢怠慢，“杨理事……”

    “尉总住在哪里？”杨冷清低声询问。

    由经理亲自相送，将杨冷清迎上尉总所住的套房。

    自从尉总亲临津城后，就一直住在此处。宽敞的套房里，尉容一边处理公务，一边交待行事。任翔于内间，而宗泉守在外间，瞧见来人，便请他入内，“容少，杨少爷来了。”

    杨冷清只是安静坐下，等着尉容将最后事宜向任翔交待完。

    不过多久，任翔也退了出去。

    尉容瞧向他道，“来一杯？”

    杨冷清没有拒绝，尉容便拿了一瓶酒，各自斟上一杯。当杨冷清接过酒杯的时候，他突然笑了，不禁感叹一句，“我险些以为她这几年不知去向，是去研究心理学了。”

    就像是这杯酒，他心里确实想喝一杯，所以本能默许。

    一如邵璇的反应，也不正是如此，和他如出一辙。

    尉容轻晃着手中的酒杯，听见他问，“是你向她提议心理催眠？”

    “这也是一种治疗方式。”尉容漠漠回道。

    杨冷清也的确承认，此刻似乎也没有比催眠更有效更迅速的治疗方法。他们不能一直拖延下去，也不能再拿时间去作赌注。

    毕竟，他已经再也赌不起了。

    “那位心理医生在哪里，我想和他当面谈一谈。”杨冷清更能够肯定，以尉容的行事作风，一定已经着手安排将那位医生请到津城，只等他主动提出相见一刻。

    果真，尉容回道，“那位教授已经从国外赶来津城，明天就会抵达。”

    杨冷清没有了异议，两人亦是默默了半晌，待那杯酒饮尽，他这才又道，“辞呈我会发送到人事部，今后公司只能交给你了。”

    尉容却微笑，“公司的事，你最不需要担心。就算我不在，也有人会接管。保利总经理这个位置，可是有很多人虎视眈眈。”

    外有王燕回，内有尉孝礼，而今王家又是家斗不断，眼看着尉孝礼上位趋势更猛，杨冷清已经收到消息，“孝礼已经回国，联系了董事会私下商谈。”

    “你的位置，杨氏企业的接管，随他们相争了。”尉容淡淡应声。

    但是杨冷清却分明察觉，他已心生退意。

    ……

    深夜里，蔓生还没有入睡。

    有关于曾若水的消息，终于由余安安告知，“副总！小石头已经联系上曾小姐了，是她身边的下属沈寒给了回信，说会尽快赶到津城！”

    那是曾若水称作“阿大”的近身下属，蔓生却不曾真正安心。数日里不断寻找，她竟然也没有直接联系自己，这一点也不像她。

    若水，你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

    而在隔壁另一幢屋子里，孟少平握着手机汇报近日进展，“大少爷！邵小姐的案子已经撤诉！曾小姐也在安排前来……”

    ……

    海城——

    今日那座棋社内，是尉孝礼相邀数位董事元老前来一聚。

    古风建筑的大殿里，尉孝礼跪坐在蒲团上。

    经过这三年时间磨砺，尉家三少爷早已非当年，气韵愈发沉稳，也愈发冷厉。那份锋芒，却被他极好收起，真正是利刃于无形的境界。

    岑欢默然退居到殿外回廊。

    诸位董事入席后，其中一位开口笑道，“孝礼，你这次远赴海外，又成功拿下了一起大型项目，今天邀请我们来这里，是不是为了告诉我们这个捷报？”

    尉孝礼应声，“几位叔伯，这虽然是捷报，但也是我分内事，哪里还能特意劳烦你们来这一趟。”

    “那你又是为了什么事？”那位元老又是询问。

    尉孝礼将手中的物件拿起，元昊接过送到为首的董事手中，对方打开一瞧，却是惊愕。

    尉孝礼随即道，“这封是辞呈，原专务理事杨冷清请辞保利！”

    在座诸位董事确实无一人收到这则消息，一人狐疑问道，“怎么突然要请辞？”

    “人各有志，也是常事。”尉孝礼倒是十分淡然，“我也已经挽留，但是也留不住他，所以也只能让他随自己。”

    另一位董事又是问道，“那么现在，你又是什么打算？”

    “专务理事这个职位不能一直空缺，公司也不能因为任何一个人的离开就涣散动荡。所以，我决定立刻选定接管理事一职的高层！”尉孝礼的决策几乎是不容质疑，眼见诸位似还有所动摇，他接着道，“当年杨冷清任职保利，担任这个职位，也是由我保荐！”

    尉孝礼望向众人道，“当然，原本也该告知尉总，但是现在的情况下，尉总被保释期间，一切还是未知数，如果再由他定夺，只怕公信力不足！”

    众人一听，只觉十分有道理。

    尉容先后涉嫌谋杀案，虽然案子未定，但他如今被保释是事实，未曾撤销嫌疑也是事实。

    “所以，就请几位董事准许由我选定！”尉孝礼凝眸说道。

    眼看着董事们应允答应，岑欢深知事情已成定局。

    又过半晌闲谈后，众人离席而去，岑欢鞠躬于回廊外，送行之人成了元昊。

    “岑欢！”尉孝礼突然呼喊，她立即起身，来到他身边跪坐。

    尉孝礼瞧向她道，“通知蒋秘书，将新任专务理事的委任函发送到人事部。还有，也联系津城那边，告诉杨理事，处理完手中的事情，也不用来保利报到了。”

    “那是不是也要通知尉总一声？”岑欢问道。

    尉孝礼漠然道，“杨冷清一收到消息，你还怕他不知道？”

    岑欢转念一想确实也是，却也有些不明白，“孝礼少爷，王首席竟然没有动静！”

    依照正常情况，王燕回一定会派人争夺，但是这一次，他竟然闻风未动。

    尉孝礼缓缓一笑，“他已经应接不暇。”

    ……

    人事部消息一经录入，王镜楼得知之时正在外办事刚刚结束。

    车子一下调转方向，他前往高尔夫会所。

    那座会所里，王燕回尚在应酬一位政界大佬。一局娱乐赛不曾相谈尽兴，稍后就要辗转于饭馆继续。

    洗浴室外的休息区，王燕回先行而出，墨黑的头发还带着些微湿。

    “人事部新命了一位专务理事，顶替了杨冷清！”王镜楼立即如实相告，显而易见，尉孝礼这次能够这样一意孤行，一定是得到了董事会的通过准许。凭借着自己方才拿下一起大项目，结果就直接动用了权力。

    王镜楼又道，“他倒真像是总经理一样了！”

    “他现在是名誉总经理，也是尉总。”王燕回却并不惊愕，仿佛他已经料到如此。

    王镜楼不解问道，“大哥，这个位置很紧要，他派了自己的人拿下，对我们不利！”

    “只有让他拿走这个位置，我们才能安排接手杨家。”王燕回眸光波澜不兴。

    相交轻重之下，王镜楼依旧认为专务理事这一职务更加重要，“杨氏公司派谁都可以！”

    “的确是谁都可以，所以不能让人轻易定夺！”王燕回却冷不防道出这样一句。

    王镜楼怔了下，却听明白了，之所以放弃重要职务，只是为了不让杨氏企业外落。

    而最有可能外落的对象，不是别人，正是王父！

    ……

    津城这几日大雾气候渐渐就要过去，洋房里聚集了一行人，那位心理学权威医师拜伦教授抵达后，也已经就邵璇的病例研究数日。对于拜伦教授而言，这样的病例十分常见。

    拜伦教授用一块巾帕蒙住了邵璇的眼睛，再面对面沟通治疗，通过几次对话后，邵璇说出了心中所想，“我愿意……”

    她愿意忘记这痛苦之事，纵然是逃避，也宁可当作不曾发生！

    而今邵璇的选择已经明确，众人就要制定下一步精准治疗的方案，杨冷清当机立断，“越快越好！”

    拜伦教授随即道，“明天暂时休息，后天进行催眠手术。”

    这边决策一定，众人也要纷纷散去。

    可是突然，有人疾步来报，“副总！是曾小姐到了——！”

    蔓生感到欣喜，她就要外出迎接，却见两道身影已经慢慢而入，那是沈寒陪同曾若水终于出现——

    众人正默默离开，余安安负责相送，尉容几乎是和曾若水一行擦肩而过。沈寒迎上他的时候，冷不防一下凝望，却是不着痕迹。

    车子已经备好，尉容就要上车，却听见任翔朝余安安道，“你怎么眼睛又红了？哭什么？”

    “曾小姐好不容易来了，我高兴！副总她们总算又碰面了！”余安安不禁道，“你不知道，刚到津城的时候，一见到邵小姐，副总哭得很伤心……”

    任翔也不知要如何安慰，冷不防一道男声插入，不似询问，却仿佛只是陈述，“她哭了……”

    余安安扭头，只见是尉总出声，“副总当然哭了……”

    也是，她又怎么会不伤心。

    尉容沉默望向前方洋房的大厅。

    沉默间，余安安忽而又听见他带着怜惜，几乎是不自禁幽幽说道，“哭多了，容易头疼。”

    ……

    “三剑客”重新相聚，这天夜里邵璇十分高兴，许久未曾露出的笑颜，也彻底绽放。

    只是蔓生再见到曾若水，发现她整个人苍白憔悴。

    从前的时候就是骨感美人，如今不知为何更加消瘦。那双眼睛凹陷下去，瞧着既可怜又嬴弱。她就像是经历一场灾劫才会如此，可深怕她们不放心，所以极力让自己看上去最好。

    蔓生自然是不放心，可是曾若水却告诉她，自己只是前些日子感冒发烧，因为刚刚退烧，所以才看上去精神不济。

    蔓生依旧迟疑，曾若水却朝她笑说，“你知道我为什么这样瘦？我还不都是因为你！林蔓生，你好狠的心，就这样一走了之！我和小璇多担心，还以为你会想不开！谁想到，你竟然去了庵堂寺庙里！”

    “你这是要修仙成佛，还是要隐居避世？”曾若水反过来追问她，蔓生心中愧疚。

    她望着她，向她认错，“当年是我太想不开，你们都不要生我的气。”

    “那你现在想开了？”曾若水又是询问。

    蔓生只是微笑道，“是想明白了，不执着了。”

    不执着了……

    曾若水听见这几个字，脸上的笑容却是有些隐去，说不出的伤感。

    当夜，却也没有相谈太晚，因为沈寒就来提醒，“蔓生小姐，若水小姐才退烧，医生说要多休息。”

    蔓生也不打扰她休息，“那你睡吧，一路过来也累了。”

    蔓生退出房间，沈寒也一起退离。

    房外回廊里，蔓生问道，“沈寒，辛苦你送若水过来。”

    “蔓生小姐，这是我应该做的。”沈寒回道。

    蔓生见他一脸真挚陈恳，也是深信不疑，他对曾若水的确是忠心无二。只是有些事情，她终究还是开口问道，“这阵子，若水去了哪里？怎么一直联系不上？”

    沈寒回道，“若水小姐和家里闹了一些小矛盾，所以一气之下就跑出去度假了，没有告诉任何一个人。”

    蔓生想到曾若水作为私生女这一身份，在曾家也的确是不容乐观。

    只是，真这样简单而已？

    ……

    次日众人全都休息，而拜伦教授则是将治疗后可能出现的弊端相告。

    杨冷清倒也坦然，“她忘了我也好，这样我就能重新再去认识她一回。”

    听到他这么说，众人也知他决心不会有任何一丝动摇。

    蔓生询问，“拜伦教授，催眠会不会出现失败？”

    拜伦教授回道，“也不能说没有失败的特例，但是相对而言比较少见。不过我之前遇到过一位病人，一开始催眠治疗进行得十分顺利，但是在过程里她却开始排斥！是她的潜意识拒绝忘记，所以治疗失败了！”

    那究竟是怎样的过往，这样痛苦，却也无法忘记？蔓生不知道，却也在听闻之时一颗心拧起。

    尉容低声道，“情况不一样，邵璇现在是想要忘记。”

    “一切还是由病人自己决定……”拜伦教授最后如此道。

    当天结束最后一场谈话，众人便也离开。明日就要进行催眠治疗，这也是最后一夜。

    又过一天，邵璇终于在附近的医院，由拜伦教授亲自进行治疗。

    众人全都等待结果。

    蔓生陪着曾若水坐在长椅里，不知道过了多久后，手术灯终于暗下，邵璇从手术室里被推了出来。她整个人很安宁，意识很朦胧，却在瞧见杨冷清后，呢喃喊了一声，“冷清，我好困喔……”

    紧接着，她就像是长途跋涉后睡了过去。

    拜伦教授给了众人一个安心答复，“病人很配合，所以治疗过程很顺利！”

    在听到一切顺利后，杨冷清迅速吩咐早已经在宜城待命的下属，接了邵母就要离开。

    当天午后，杨冷清已将车备好，将邵璇直接抬上车。

    蔓生也深知杨冷清之所以会这样匆忙的原因，只怕再留下去，又会横生波折。任何一丝隐忧，他都不再容许。

    眼看着就要分别，蔓生扶着曾若水上前，她们向邵璇告别。

    宗泉静静望着那辆车里，是邵璇平静的面容安睡，他亦是露出一抹久违笑容。

    杨冷清则是走向尉容，两人抽上一支烟，那些前尘往事都不用再多言。最终，他还是道，“之前的事，谢了。”

    兄弟之间言谢，其实本也不需要，可如今不同以往。此刻一别，不知何时才会相聚。

    尉容沉声道，“没什么可谢，我什么也没有做。”

    杨冷清却清楚记得，那夜在废旧仓库里，他是如何夺走他手中的枪，又是如何派人将他制止阻拦。但尽管如此，其实他更清楚，邵璇是他的女人，他负责才是理所应当，“你不欠邵璇！”

    他又何必拼命，明知道躲不过，明知道这样可能连命也没有……

    “不管怎样，事情终究还是因我而起。”尉容漠然道。

    只是这样？

    还是因为，邵璇是她重要的人……

    其实，这件事早就和尉容无关，因为他已经明确退出和萧从泽的战局，甚至是冷漠无视不予理会，真正导致今日下场的人是他自己。

    杨冷清看着他道，“自从你当年悔婚以后，我真是越来越看不懂你。”

    尉容只是扬起唇角一笑，却也不再言语。

    杨冷清深知他不会再回应，他的拳轻轻落在他的肩头，末了说道，“尉容，一个人的命只有一条！”

    所以，理当惜命才是！

    一语落下，杨冷清走过他身边，朝那辆车而去。即将告别，杨冷清向林蔓生以及曾若水道谢。

    此刻时光无涯，聚散有时，蔓生唯有一声，“珍重！”

    这边载着杨冷清以及邵璇的车缓缓驶离，眨眼之间就于医院门口不见——

    然而另一处，却也有另外一辆车前来，车里下来几人，直接朝蔓生走来。

    更准确点来说，是朝曾若水而来，为首那人道，“若水小姐，请跟我们回去！”

    沈寒几乎是本能挡在了曾若水面前……

    尉容望着这一幕，他眼眸一沉。

    “好。”曾若水却是安然应了一声，转身又道，“蔓生，我也该回去了……”

    蔓生却觉得不对劲！

    这实在太不对劲……

    她只是离开三年，她所爱所珍惜的人，都遭遇了什么……

    瞧着曾若水就要走向那一行人，蔓生一下护住她，“你们是奉了谁的命令！”

    根本就不像是曾家来请自家小姐回去，竟像是潜逃在外的犯人，奉命前来缉捕归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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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篇第361章：流放下场孽缘无果

﻿    刹那间，蔓生已和曾家一行当面对峙，而对方为首那位下属，凝声回道，“我们当然是奉了大少爷的命令！来请若水小姐回曾家！”

    道明身份后，那位下属瞧向众人，发现此处竟然还有一位大人物，他立刻恭敬呼喊，“尉总！”

    尉容瞧了他一眼，不曾作声。

    蔓生却在想，难道真是曾楼南下令？

    记忆里曾楼南身为曾家大少爷，性情自小沉稳冷静，对待曾若水这位同父异母的妹妹，始终保持着距离，甚至是一丝疏远，却从不曾这样严厉行事。

    一定是事出有因！

    蔓生此刻不知真相，唯一清楚的是，她绝不能就这样让曾若水离开，静心一想后微笑道，“我想曾大少也一定知道，若水最近身体不好，前些日子感冒才康复。今天我们刚刚送了朋友离开，这几天也有些累了，不如今天就暂缓一天，明天再回去！”

    “林小姐这样关心若水小姐，大少爷很感谢！但是大少爷吩咐我们，今天就要带若水小姐回去！如果不能平安护送到家，那就是我们的过失！”那人却也是态度坚决，“林小姐，请不要为难我们！”

    对方一说完，朝两边的下属使了个眼色，这两人就要上前，强行将曾若水带走！

    然而，蔓生这边却也不甘示弱！

    高进以及程牧磊立即站了出来迎击，余安安来到曾若水身旁。

    沈寒依旧以身挡在曾若水前方……

    另一旁，宗泉以及任翔等人，则是沉默瞧着，他们不曾行动，似在等待容少示意。

    尉容站在一旁一言不发，似在等待下一步会如何。

    “蔓生……”曾若水轻声呼喊，她的手还被她紧紧握住，那样有力而温暖，“我没事，你放心，我也刚好想要回家……”

    蔓生侧目望向她，阳光下她那张艳丽消瘦的脸庞愈发显得苍白惊心！

    这样的虚弱，怎么还会是没事？

    蔓生还是应道，“我知道，只是你今天真的累了，明天再走也不迟！不就是回家，机票什么时候都可以订！曾家就在宜城，难不成还会迁地？”

    曾若水来不及再应声，为首那人又是坚决道，“林小姐，请您不要干预！这是曾家的家务事！”

    对方越是势在必行，蔓生便越是肯定其中必有异样。

    听见那人言语之间透出几分不客气，尉容沉然的眸光夹杂起几分冰冷。

    程牧磊反问道，“你是哪位，报上名来！”

    “属下姓郭，名字不值一提，不敢斗胆……”对方只敢报上姓氏，也不敢再报上名字。

    “原来是郭助理！”蔓生微笑，她轻轻握了握曾若水的手，“难道曾大少派你们来的时候，就斩钉截铁下令，今天不管曾若水是不是病了，都要将人请回家？他可不是这样不近人情！要是她真病倒了，你们谁能负责！”

    “这个……”郭助理也不敢一力扛下，亦被她一刹那惊人气势骇到。

    ……

    瞧见对方止住声，蔓生接着道，“只是休息一天，又不是登天一样的难事。我当然清楚，这是曾家家务事，但是曾大少更清楚，我和若水是从小就认识的好姐妹，让她这样带着病回去，我心里过意不去！”

    “你们也不必为难，明天我会亲自陪着你们若水小姐一起去曾家拜访，朝曾大少登门致歉！”女声轻缓，却不容人再质疑，“我想曾大少也不会再有异议！”

    她的思路格外清晰，在一瞬间已经及时应对，尉容眼底那份凝重微微散去。

    那位郭助理如此一听，倒也仿佛默认如此，可是下一秒，他还是道，“林小姐！您的意思，我已经明白了！但是大少爷现在不在这里，我们做不了主！”

    “若水小姐，还是请您让林小姐不要再继续为难我们，现在就跟我们走……”急转之下，郭助理依旧是同一句话。

    这一场试验至此，已经得出真正结果——

    蔓生这下终于可以确认，这位郭助理就算是曾楼南的下属，也不是由他本人授意来此！

    否则，怎么可能不先请示曾楼南，而直接回绝？

    更重要的一点是，对方似乎早就被下令，若是她开口留下曾若水，就坚决不应准！

    这个时候，孟少平从后方走了出来，他朝对方道，“郭助理！如果是王首席请曾总宽容一天，这难道也不行？”

    若是以王燕回的身份，那自然是不敢得罪，对方犹豫了下，顽固回道，“可是王首席并不在这里，也不能作数……”

    试验已经结束，蔓生倒是好奇，曾家此番命令背后之人到底是谁，竟是严厉下令一定将曾若水请回？深怕自己会被殃及池鱼！

    孟少平皱眉，“好！我现在就给王首席通电话……”

    “不必这样麻烦了。”忽然，尉容在旁终于出声，“曾氏和保利一向有生意往来，我请几位入住津城保利名下酒店休息一晚，等第二天再出发，可以了？”

    瞧着是保利集团总经理开口发话，郭助理总算是没了那些推拒理由，不敢拒绝于他，“多谢尉总招待！”

    “任翔，带路送他们去酒店。”尉容一声吩咐，任翔已经站了出来，“是，尉总！几位请上车，再跟我来……”

    任翔一边将这几人带离后，尉容朝她们浅浅一笑，“这几天确实辛苦了，今天还请好好休息。”

    他简单叮咛一句，人也已经上车潇洒离去。

    望着那辆车随即驶离，蔓生知道，其实是他给了她们相谈的机会。

    “若水小姐！”沈寒在旁呼喊，蔓生一低头，瞧见曾若水半眯着眼睛笑道，“蔓生，我是真有些累了，突然也好困，我想睡一会儿……”

    待坐上车，曾若水靠着车后座，一下就闭上了眼睛。

    背道而驰的方向，另一辆车往朗廷五星酒店而去，宗泉在驾驶座上低声道，“瞧刚才的样子，蔓生小姐会先回去宜城。”

    尉容沉静望着前方，“她也该回去，不然这辈子都不会安心。”

    当年，一直陪伴在她身边的人是她们。

    而不是他。

    ……

    结果，曾若水在回去的路上就一直在睡。

    等回到洋房后，依旧是昏昏沉沉。蔓生来不及再和她说话，曾若水一躺下就彻底又睡了过去。满腹的疑问，也只能暂时被压下。

    只是不想，曾若水这一睡，就睡到了夜里。

    蔓生亲自端了清粥小菜上去，怕她胃口不好，所以就命人煮了清淡的食物。

    曾若水的胃口还不错，将一碗粥喝得干干净净。喝过粥休息了片刻，沈寒将药瓶取出，又为她取了两片药，“若水小姐，该吃药了……”

    蔓生也为她送上一杯水。

    “你们两个什么时候这么有默契？怎么不去当看护和护工？”曾若水笑说一句，还是听从将药服下，沈寒这才安心退了出去。

    蔓生瞧了一眼沈寒离去的方向，又是望向她道，“他倒是对你很忠心。”

    “林副总，你这是羡慕嫉妒？”曾若水睨着她反问，一一细数那三位心腹，“你身边可是有余秘书，高组长，还有小石头……”

    蔓生将被子为她提了提，“我觉得他不只对你很忠心，还对你有意思！”

    那是十分微妙的感觉，蔓生无法清楚形容，却还是察觉到一丝蛛丝马迹。比如说，沈寒将药片递给她的时候，特意拿了一小包蜜饯放在桌子上。虽然他一句话也没有说，但那举动细微无声，透出无限温情。

    蔓生说着，取了一颗蜜饯放入口中，“这也不是中药，又不会苦口。”

    曾若水瞧着她道，“我爱吃蜜饯也不行？”

    “你又不是小璇，她才爱吃那些。”蔓生下意识提起了邵璇，原本还算愉快的谈话，登时静止。

    其实她们午后才刚刚和邵璇分别，她是被心上人接走离开，也并非是不知所踪，可不知为何，还是有些伤感。

    曾若水取了一颗蜜饯放在口中，轻声说道，“杨冷清带着小璇走了，我很放心。他们能好好的，这就已经足够了。”

    蔓生点了点头，曾若水又道，“这些日子，你为了他们的事情一直操心。我都没有帮上忙，这次幸好有你在。”

    “我在，就像是你在一样。”蔓生凝声回道，她们早已经不分彼此，是各自生命里同样重要的人。

    这一刻，蔓生方才问道，“你和你大哥之间，究竟闹了什么矛盾？”

    曾若水一下沉默，而后只是微笑，“兄妹两个难免会有争执，更何况，我也只是他同父异母的妹妹。蔓生，我一切都挺好，你真的不要担心，明天不用陪着我回去。”

    她用简短的话语，将所有一切隐瞒，不愿意透露半分，可分明事情并非是这样……

    蔓生却也察觉到此次重逢，这三年来属于她的变化。从前不爱笑的她，此时笑容变多了，却那样虚无缥缈。从前一开口就是一针见血的她，却总是委婉说着那些安抚的话语。

    这真的不像记忆里的她……

    ……

    但是最终，蔓生也没有再追问曾若水，曾家此番前来请她回去究竟为何，她到底又是出了什么状况。因为唯一点，她却独独没有改变。遇事总是报喜不报忧，性子更是冷傲孤僻。

    依照邵璇曾经的说法那便是，不愿意说的事情，拿了板子撬开她的嘴也不会吐出一个字！

    蔓生走出房间，外边那一间里沈寒还在静静等待。瞧见她后，立刻起身呼喊，“蔓生小姐……”

    蔓生朝他微笑，“若水又困了，我就让她继续睡，明天还要赶飞机，你也早点休息。”

    沈寒有些诧异，而后应道，“是，蔓生小姐！”

    又瞧着她离开房间，沈寒上前敲了敲门，听到里间很轻的一声，“进来。”

    沈寒来到床畔，他立即道，“若水小姐，蔓生小姐什么也没有问我。”

    原本，沈寒还以为林蔓生一定会询问自己，有关于曾家以及曾若水此番纠葛原由，可她不曾提起半句。

    曾若水躺在床上，因为疲惫，她几乎睁不开眼睛，“蔓生知道问你，也不会问出什么，所以就干脆不问了。而且，她也不想为难你……”

    她更不想为难的人，也是她……

    听见曾若水的声音渐轻，沈寒凝眉道，“若水小姐，您累了，还是睡吧，明天的事情，明天再说。”

    ……

    蔓生下楼之后，就走出了洋房。她独自一人漫步，来到隔壁那一幢屋子。

    而孟少平此刻恰好在院子里练哑铃，冷不防听到脚步声，他抬头呼喊，“蔓生小姐……”

    “你继续练着，我只是来和你聊几句。”蔓生朝他微笑回声。

    可是孟少平却哪里敢，站姿笔直端正，“蔓生小姐，您有什么事情吩咐，我立刻去办！”

    “你是大哥身边第一号心腹下属，这一次你来津城替我办事，辛苦你了。”蔓生开口道谢。

    孟少平回道，“这是我应该做的！”

    “孟特助，我想问你几句话。”蔓生又是忽而道。

    孟少平应声，“蔓生小姐您请问。”

    “今天曾家的人突然出现，你好像一点也没有惊奇。后来尉总开口解围，曾家那些人才停了手。但是，我瞧出来了，虽然是因为尉总的面子，可曾家对大哥好像不陌生？”蔓生重新回忆了一遍当时情景，才发现一些忽略的细微末节被捕捉到。

    孟少平回道，“就如尉总所说，保利和曾氏一直有生意往来，所以并不陌生。”

    “难道大哥没有事先知会你，如果曾家派人过来，那就立刻以他的名义为我助威？”夜色下，蔓生一双清冷眼眸锐利。

    孟少平默了下，终于承认道，“大少爷的意思是，蔓生小姐关心曾小姐是姐妹情深，可这是曾家的家事，还是请曾小姐自己处理。”

    王燕回的确是知情，但是又知道多少？

    他们又是在隐瞒什么？

    蔓生就要转身，孟少平又是喊住她道，“蔓生小姐，大少爷让我转告您，曾家已经让曾小姐常住国外，所以曾小姐这次回国是不被准许的情况下！”

    也不用再电话联系，蔓生就此止步。

    这又算什么？

    仿佛是在告知她——

    曾若水，她已遭受曾家惩罚，下场是流放国外！

    ……

    这天早上，蔓生醒得很早。

    余安安一下楼，瞧见她已经在餐厅用早餐，“副总，今天起那么早？”

    蔓生朝她道，“还要赶飞机，怕收拾行李有什么东西忘了拿，所以就起早一些。”

    余安安对于这种事情最迷糊不过，她来到餐桌入座，“那我要快一些吃完早餐，也去收拾行李！”

    蔓生为她倒了一杯牛奶，放到她手边。

    “谢谢副总！”余安安立刻喝了一口，蔓生轻声问道，“安安，你上次见到若水，又是在什么时候？”

    余安安也在回忆，“好像是去年……不对，应该是前年了……”

    “你在哪里见到她？”蔓生接着问。

    对于这一点，余安安记得很清楚，“是在曾小姐的公馆，我去看望她！那天曾小姐好像也是身体不好，感冒了，所以就没有出来……”

    感冒倒是常事，这并不稀奇。

    可是此刻，蔓生不禁思量。

    如果说前年的时候，余安安还有在宜城见到曾若水，那么说明，一年之前，她还没有被曾家流放……

    “后来我和邵璇小姐联系的时候，邵小姐也说，她是去曾小姐的公馆看她，本来想约她逛街，她都不愿意出去！”余安安记起有关于曾若水的更多事情，“去年的时候，曾小姐就去国外出差了，好像很忙的样子，过年都没有回来，不过有寄礼物给我……”

    蔓生却是整个人一惊，突然定格于那一句话——她都不愿意出去！

    其实不是不愿意，而是她被软禁了？

    ……

    上午十点左右——

    保利名下津城朗廷五星酒店，豪华套房里，宗泉带人入内，“尉总！是蔓生小姐派了高组长过来！”

    宽敞明亮的套房客厅里，尉容坐在一张真皮沙发上，他正在看一份财经报纸。听到呼喊声，手中的报纸稍稍一放。

    高进上前恭敬道，“尉总，副总派我过来，是来接曾家的郭助理几位去机场。”

    尉容颌首，当下吩咐，“小泉，去告诉郭助理，在酒店大厅集合。”

    “是！”宗泉立即行事。

    高进又是道，“副总让我感谢尉总，昨天因为是您开金口，卖了一个人情。”

    “那请你替我转告她，不必客气，我只是还礼。那天，她那一句以暴制暴惊醒了所有人。”尉容微笑回声。

    高进应道，“是！我会如实转告，那就告辞了！”

    此番致谢告别，高进几乎是速战速决，十分爽快的开口，亦是十分迅速收尾。来去如风，倒像是她现下雷厉风行的作风。

    不过多久，宗泉上来回报，“容少，曾家几位已经由高组长带领离开。”

    尉容得知后没有多言，宗泉瞧了眼时间又道，“容少，萧总还邀了您去航空基地……”

    ……

    津城近郊的航空基地，因为杨冷清请辞离开，于是这边的项目暂由尉容接管。总部这边新任专务理事已经上任，但津城项目板块，被尉容反驳回去，不准再中途接受。

    今日萧从循相邀，只为了最后巡视检阅。眼看着基地就要确实竣工，这项大工程在三年里也终于如期落实。

    基地十分壮观，今后此处亦将作为津城一项重要地标，市政部门更是异常重视。然而当年的雄心壮志，到了此刻却有些无法言说的平静无波。

    身旁随行的解说员，不断在诉说，基地各项指标，热血沸腾的讲解，犹如站在台上宣誓致辞。

    可是两位公司总经理，却始终沉默不语。

    气氛一度十分僵持，解说员以及周遭其余几位高管，皆是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等参观完整座基地后，让周遭人全都止步，那两位总经理直接上了一处高台。

    站在这片高台上，可以远眺整片基地。风迎面而来，晴朗的气候下，没有任何一丝雾气遮掩，显得格外透彻。

    一支烟在手，两个男人默默驻足欣赏风景。

    任由风声过耳，忽然远处的天空，瞧见一架飞机掠过天空，萧从循这才出声道，“听说林副总今天就要离开津城。”

    唇边衔着烟，尉容眼底是那架飞机，“萧总原来一直在默默关注。”

    “虽然已经销案，但是这件事情还没有完全画下句号。”萧从循哪里会不清楚，邵璇已经被杨冷清突然带走，更是走得无影无踪。消息来报，就连邵母，也同样一夕之间消失了。

    萧从循却也同样钦佩，“权力地位，说放下就放下，这份气魄不是常人能有。”

    身为家族继承人，有些权力地位是自己必须要肩负的使命。而杨冷清虽因为报仇险失所爱，可却也多了一份自由自在。

    “如果离开是终点，我希望一切到此为止。”萧从循直接道明，他仿佛也已经疲惫，为了那起案子，更为了那个丧失道德的兄弟。

    清风徐徐吹来，烟雾被很快吹散，尉容没有立即认同于他这句话，只是说道，“真能像你所说，那也可以。”

    萧从循听出了他言谈之间的意兴阑珊，仿佛并不能够完全信任，也还因此不放心，但是事已至此，总该有一个结果。他也深知，自从那夜林蔓生一起前来萧家后，便也打消了疑虑。他们不会再私下动手，因为她是这样清醒理智，几乎震慑了所有人。

    静静抽完一支烟，这一场检阅也同时结束，在劫难之后，竟是安静到沉寂的沉默。

    瞧见尉容转身即将离开，萧从循并没有回头，只是望着前方道，“我知道你会说我是非不分，但是尉容，如果你站在我的立场上，也有一个弟弟，尽管他无恶不作，可你的良心也没有办法对他不管不顾，对他的死无动于衷！更没有办法当作，你的生命里没有这样一个人存在！或许这样，你就能理解！”

    所有一切悉数纠缠而起，是童年缺失，是补偿还是愧疚，是仅有的兄弟情义，还是过不去的自己这一关……

    可这便是萧从循作为兄长，作为萧家当家人的立场。

    天空还是湛蓝色，飞机翱翔而过，并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尉容却寻找着那抹痕迹——

    萧从循站在原地，风声里是他的声音传来，犹如救赎直击心底，“我理解。”

    ……

    午后宜城机场，蔓生一行从通道口而出。

    余安安终于忍不住询问，“副总，为什么不和曾小姐同一班飞机回宜城？”

    今日上午，高进将曾家下属几位接到津城机场。

    而余安安则是跟随林蔓生，带着曾若水几人也赶到了机场。

    但是谁知，并非是同一班航班。

    曾若水由沈寒陪同下，被曾家那位郭助理带走，先行飞往宜城。而林蔓生却告知曾若水，她要前往海城。

    余安安当时就在一旁，所以听得一清二楚。可是就在曾若水上机后，他们手中原本是前去海城的机票，迅速被换成下一班飞抵宜城。

    换而言之，距离曾若水抵达宜城的时间，也就是一前一后。

    此刻，听见林蔓生道，“我要是不这样做，她不会安心。”

    余安安当下明白了，这是要让曾若水归去的时候不要带着一丝不宁，而她却也无法置之不顾。

    众人往前方行走，接机大厅里林书翰已经殷切等候多时。瞧见林蔓生归来，林书翰十分高兴，“姐！”

    蔓生迎上他，亦是微笑询问，“等很久了？”

    “不久，我也是刚到。”林书翰回道。

    “撞见若水了？”蔓生却深知，不过是距离一个小时的航班，他一定会前来一看究竟。

    林书翰没有再否认，出于关心，他还是在旁悄悄目睹了曾若水走出机场那一幕，“若水姐就像是被押解回来一样……”

    曾若水脸色格外苍白，没有一丝血色，她身旁是那位沈寒，林书翰也知晓。只是两人的步伐，以及那种氛围，都不像是在迎接久违归家的千金小姐……

    蔓生凝声问道，“我让你去查的，查到了？”

    “曾楼南最近就在距离宜城一百公里以外的县级市桐城！”林书翰将打听来的消息立即相告。

    事不宜迟，蔓生决定直接前往赴会，“我现在就去找曾楼南！”

    ……

    这天傍晚来临的时候，王燕回终于来到华景园别庭。

    那间书房里，谁也不敢进入，而钟叔在外等候半晌时间，直到门被缓缓推开——

    “大少爷！”钟叔喊了一声，王燕回默默离开扬长而去。

    钟叔再望向书房内，那张大班桌后方，王父已然铁青了一张脸庞，他急忙奔走进去，“老爷！”

    王父起先一言不发，只是狠狠望着那扇门，眸光晦暗不清。过了片刻后，像是平复了气息，他这才沉声道，“杨氏企业这把交椅，一定不能让他据为己有！”

    钟叔彻底明了，大少爷这是要和老爷争夺杨氏执掌权！

    ……

    从华景园别庭而出，车子驶向私宅畅海园。

    王燕回鲜少会这样早归，楚映言听闻佣人通传的时候，也是有些惊喜。她立刻下楼，为他接过脱下的西服外套，又是问道，“还没有吃晚饭吧？怎么突然回来了，事先也不说一声，我去让厨房多做几道菜……”

    “不用忙，随便吃一些就好。”王燕回温声道。

    纵然如此，楚映言依旧吩咐管家让厨房添上几道菜，那是他素日里比较合口味的菜肴。

    餐厅里唯有他们两人，尽管有些安静，但是楚映言却已觉足够。

    “再喝一碗汤吧……”楚映言说着，就为他盛了一碗。

    王燕回瞧见她为自己亲自盛汤，似有不悦。

    “我是你的太太，别的事情帮不上忙，为你盛碗汤还是能办到的。”楚映言却不以为然，她将汤碗端在他的面前。

    王燕回则是问道，“今天上午，你父亲来公司找过我。”

    楚映言并不知晓这件事，实则中午的时候，楚父还来过家里一趟，她整个人也是一怔，“爸爸怎么突然去公司了？”

    “离开公司后，他又来看过你。”王燕回接着道。

    “只是刚好路过，所以就进来陪我聊了几句。”楚映言如实说。

    他有条不紊的继续发问，“都聊了什么？”

    楚映言却觉得这张餐桌竟像是审讯席，她并不想多疑，可是难道他会突然早归，也是因为父亲今日异常的行为，所以他才回来找她质问？

    迅速，楚映言将这样的想法打消。

    不！

    他只是来和她谈一谈而已……

    其实楚父也只是和她说了一些家庭琐事，比如王燕回对她究竟好不好之类，当然也告知了一桩事情，楚映言轻声道，“爸爸告诉我，你放弃了专务理事这个职务的高管委任提名，而且也是你让杨家父子去找杨冷清。”

    杨家父子主动去找杨冷清求饶，原本楚映言并不知情，可此刻才知原来是他私底下授意。

    王燕回沉静道，“就算我不说，他们也绝对撑不过半年。杨家父子败北是迟早之事，事情又关系到杨骏驰，他只能选边站，萧从泽不会轻易饶过，杨冷清难道就会？”

    听完他所言，楚映言亦是分析利弊道，“萧从泽可以不在意权力地位名声，但是杨家父子在意。杨骏驰那两条腿不管是废了，还是不能像正常人那样行走，对于杨鹏涛而言，那都等同于毁灭。”

    王燕回凝眸望向她，对于她的聪慧颌首，“你说得没错。”

    楚映言微笑问道，“邵小姐的事情能够平静结束，你也总算可以安心了，蔓生什么时候回海城？”

    “她暂时回不了。”王燕回却道。

    楚映言得知邵璇已经销案，可是却也疑惑林蔓生迟迟不归海城的原由，忽然像是明白过来，“那位曾小姐也去了津城？”

    她们三位是闺中密友，会相聚也实数常理，可是曾若水……

    “她也只是情难自禁……”毫无预兆，王燕回动了动唇道出这样一句。

    楚映言却是愣住！

    瞧着他神思游离的侧脸，不知何故，她那样迫切想要将他拉回现实，“兄妹恋不会有好结果！违反道德伦理，绝对不会有好下场！曾家千金，就是最好的例子——！”

    “轰——”一下，王燕回猛然回神，随即对上楚映言一双专注眼眸，像是警告劝戒，却一下如梦惊醒——

    那是孽缘，注定无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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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篇第362章：武断为之他对她说

﻿    ﻿距离宜城并不太遥远的县级市桐城，四月尾声正是一片繁花簇拥的时节。

    深夜里，一家高级餐厅内踱步而出一行人。

    作为东道主的一方，热情相送，“曾总！请回去好好休息！”

    “客气了，多谢今天款待。”曾楼南微笑回声。

    待车子远离，曾楼南坐在后车座，下属于前方报告，“曾总！若水小姐今天已经回了曾家！不过，那位林蔓生小姐没有一起和若水小姐回宜城！”

    曾楼南却已经察觉不是这样简单，“她来了桐城？”

    下属应道，“是！林小姐于傍晚之前就已经抵达，就住在桐城锦悦名下酒店！”

    曾楼南沉眸思量，虽然林蔓生并非林董事长亲生女儿，可她却还拥有锦悦百分之一股份，这已是足够，而今入住倒也不奇怪。却不想，她能够这样无谓于那些可笑荒唐的原则。若是从前，恐怕会极力拒绝。

    曾楼南却也感到有一丝生疑，“入住之后，她就没有动静？”

    “没有。”下属又是回道，“林小姐手底下带了几位下属过来，都没有离开过酒店。”

    曾楼南眉宇微皱。

    林蔓生此次前来难道不是为了来找他？

    既然已经到了桐城，竟然没有立刻派人相邀……

    “曾总？”下属询问了一声，等待指示。

    曾楼南只是道，“不用再暗中跟着了。”

    “是！”

    夜色中，车子驶入那片霓虹深处远去。

    ……

    桐城这边正有市政指定规划的大型项目如期进行，当地政商两界悉数出席，而最为瞩目的一位便是合生企业总经理曾楼南。

    曾楼南并非是桐城人，但对于此番城市建设，确实是付出了巨大贡献。一连数日，一直停留在此，接受当地媒体采访，应酬更是络绎不绝。

    市政庆典上，曾楼南被众人簇拥笑谈，游刃有余游走于宾客之中。

    只是这番热闹景象，对于曾楼南而言，却有些意兴阑珊。事情已经办成，这些应酬恭喜也不过是锦上添花。再来近日接连不断出席宴席，也让他感到疲乏，所幸即日起谢绝一切应酬，不必再交际寒暄。

    月底之前，就能将桐城事宜收尾。

    曾楼南微笑迎向所有人，手中的酒杯轻握，慢慢走出人群。方才已和宴会主人打过招呼，他就要悄无声息退席。

    离开礼堂走在回廊里，迎面却有下属疾步而来，“曾总！”

    曾楼南一瞧便知是有状况，果真下属道明，“那位林小姐派了秘书前来，现在就在大厅。”

    这幢大楼是市政建筑，所以余安安一行并没有再进入，只在大厅处等候。那部电梯缓缓降下，“叮——”一声开启后，一道挺拔身影而出，余安安认出来人正是曾氏大少！

    余安安立即迎上去，“曾总！副总知道您这两日在桐城，想着好久不见了，就想请您吃顿家常便饭！而且，副总也想向您致歉，为了津城一事！”

    曾楼南听到这番话语，来意清清楚楚，内容亦是简明扼要。

    林蔓生，果真是直截了当！

    ……

    蔓生这几日算得上清闲，因为她一直住在酒店里。

    这样的适宜安然，余安安险些以为是来这里度假。静待至今，余安安这才和高进一起，前往相邀曾氏大少。道明来意后，曾楼南并没有拒绝，同意今夜见面。

    就在锦悦名下于桐城最新建设的五星酒店内，蔓生坐等在包厢里。

    时间是六点过半，包厢的门也被刚好推开，是程牧磊相迎曾楼南入席。

    曾楼南一身西服英气，蔓生站起身问候，如从前那般喊了一声，“曾大哥。”

    因为曾若水的关系，所以蔓生和邵璇偶尔见到曾楼南，都是会这样称呼。哪怕是三年过后的今日，蔓生也没有改变。

    曾楼南倒是觉得有些久违，瞧着面前朝他问候的林蔓生，她的容貌和从前并无异样，甚至是比三年前更要清理安宁，还多了几分难能可贵的洒脱快意。

    “快请坐！”蔓生又是呼喊，曾楼南便微笑颌首入座。

    蔓生复又坐下，她抬眸一瞧，发现曾楼南正注视着自己，“曾大哥在瞧什么？”

    “时间过得真快，我们也有三年不见了。”曾楼南回声。

    的确是有三年之隔，蔓生察觉出曾楼南在打量自己，而她同样也是，忽而玩笑一句，“曾大哥是觉得我老了？”

    “你要是老，那我岂不是老古董？”在曾楼南面前，林蔓生和曾若水一样，不过是一个比自己年幼的女孩子。

    “我瞧着曾大哥一点也不老。”蔓生笑道，这的确是实话，岁月对于男人仿佛格外优待，曾楼南愈发沉稳魅力。

    蔓生亲自为他斟茶，“其实这次回来后，早就想邀请曾大哥见一面。但是知道曾大哥最近事务繁忙，所以不方便打扰。”

    曾楼南发现，她的行为处事已是滴水不漏。明知他因公务脱不开身，便也耐得住性子等候。

    “今天一来是想要聚一聚，二来也是因为若水。”蔓生几乎是单刀直入，“前些天在津城，我看若水有些累了，所以就没有让她当天回宜城。这件事情是我太武断，所以一直想向曾大哥道歉。”

    曾楼南更是清楚，林蔓生之所以能够这样忍耐静候，只是因为关心曾若水。她正站在曾若水的角度上，不想要给她造成一丝一毫的困扰。

    “你为她着想，怎么能算是武断。”曾楼南微笑应声，“况且，还有左右两位护法为你开口保驾护航，我要是再不能理解，那才是不近人情。”

    两位护法？

    蔓生听懂了，他是在指王燕回以及尉容……

    有关当日，两人也是心中明了，究竟是怎样一回事，蔓生没有多作解释，“这次的确是我武断，若水好好的，又没有犯什么错，只是回家而已。我太急躁了，别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害怕若水回去了，曾家就要把她的腿给打断了！”

    曾楼南眼眸一沉，她打趣的话语，却意有所指！

    她捍卫曾若水的心，明晃晃摆在面前，纵然武断也要为之！

    ……

    曾楼南却是话锋一转，凝眸说道，“邵璇的事情，我感到很遗憾。”

    有关于那位萧家三少对邵璇的所作所为，曾楼南也已经知情。纵然接触不多，可印象里的邵璇，实在是一个单纯的女孩子。遭遇这样的伤害，怕是等同于毁灭，“幸亏有你在。”

    “我在，就等于是若水在。”蔓生直接朝他道，谈起她们三人，便是千丝万缕感情至深，“我们三个人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早已经是亲姐妹。”

    对于这一点，曾楼南不曾怀疑，“抱歉，也没有帮上你们什么忙。”

    “怎么会？”蔓生轻声笑道，“若水能来到津城，邵璇和我都很高兴。如果她最后没有赶到，邵璇才真是会遗憾。”

    她们能够一起在津城送别邵璇，这已经是最圆满的事。

    “曾大哥，你是若水的亲哥哥，你对待我们和妹妹一样。当时情况紧急，太多人出面也不好，有这份心意就够了。”蔓生十分中肯道，却也有自责之处，“只是可惜，作恶的人没有得到法律惩治。”

    曾楼南深知此事她已经是尽了全力，“你当时同意销案，也是无奈之下的决策。”

    否则，也没有旁的办法，僵持下去更无济于事。

    “你很明智，也很有魄力。”曾楼南也清楚目睹萧从泽无法被惩治，这对于她而言，同意销案不是那么轻易能够决定，可她还是办到了，“现在邵璇已经平安离开，这也是值得欣慰高兴的事。”

    杨冷清这一次放手极快，对于权力地位，显然是不留恋，曾楼南倒也有些佩服。

    只是又想起罪魁祸首，他叮嘱道，“你以后还是要小心一些。”

    有些人作恶多了，就会容易死灰复燃，一个人的本质更是难改，更何况还有最关键一人……

    蔓生应道，“谢谢曾大哥好意提醒，我知道萧从循这次会惩处萧从泽，也是因为众怒难犯。”

    若是这次受害者不是邵璇，而是任何一个平凡女孩子，想必也不会宁可废了他一双腿来保全。这个世上，有许多事情能够用钱来解决。特别是，关乎名声关乎未来，多得是拿到补偿后就销声匿迹，重新开始生活也不失为一种选择。

    萧从循显然也是没了办法，否则恐怕不会如此坚决。如果他不处置，杨冷清和尉容就不会善罢甘休。在保命和保腿之间，自然是选择前者。

    “你很明白。”曾楼南当下颌首。

    曾家两兄弟之间的纠葛，不可能就此一笔勾销，也不会因为这件事情就烟消云散。而今萧从泽的双腿已经不能再像正常人一样，他心中的愤恨又要如何宣泄，萧从循不会好过，到时候所有经历这起事件的人恐怕都不会好过。

    “不谈这个人了。”蔓生不愿再提起萧从泽，又是问道，“曾大哥，我听说若水和你最近有些争执，是因为什么事情？”

    曾楼南忽而沉默，没有立刻回答。

    蔓生仿佛察觉到他其中的隐忍难言，默然中他道，“她病了，但是不肯接受治疗。”

    ……

    蔓生却是愕然，曾楼南口中的病症，自然不可能是感冒发烧那样简单……

    此刻想到曾若水嬴弱苍白的模样，蔓生方才明白，原来根本不是小病初愈，而是因为长期以往的身体折磨。

    “她究竟得了什么病？”蔓生不禁追问，“难道是绝症？”

    曾楼南回道，“暂时没有那么严重，只是心血管方面不是很好。需要她接受药物治疗再静心休养，但是她根本就不配合。”

    曾若水心性冷傲，不配合治疗，蔓生倒是可以预见，“那阿姨呢？阿姨难道没有劝劝她？”

    恐怕生病这件事情，邵璇都一直不知情……

    却又听见曾楼南回道，“她已经过世了。”

    蔓生再次惊住！

    曾若水的母亲，竟然过世了？

    “是在你离开之后的第二年，去世的时候，她也没有让任何人出席，就连葬礼也是自己一个人安排。”曾楼南道出那不为人知的真相，蔓生彻底陷入了沉寂。

    倔强如曾若水，一向鲜少会提起父母。她的母亲，始终都只是一个见不得光的情人。但是连母亲去世，她都没有告诉任何一个人，甚至是包括邵璇在内，那简直就像是生无可恋。

    蔓生再想到这次曾若水回国，她仿佛是千辛万苦前来相见，来见邵璇，也来见她一面。

    此刻想到前因后果，竟像是来最后告别……

    瞧见她沉默良久，曾楼南又道，“你们都是她的好朋友，只是邵璇性子单纯，不能拿主意。可是蔓生，你不一样，或许你的话，她还能够听得进去。”

    回想林蔓生先前所有遭遇，已经像是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归来。能够看透所有一切后，必然是犹如凤凰浴火重生。

    蔓生也听懂了，他会应邀前来，也是希望她能够说服曾若水，“我知道了。”

    虽是应下，可蔓生依旧觉得，曾楼南只说了一半真相，还有另一半被他隐瞒。

    然而蔓生也没有再追问，因为她知道他不会告知。

    看似平静的包厢里，却也因此扑朔迷离。曾楼南沉静的面容下，却让蔓生感受到那份对曾若水的疏远。

    那是比起从前，更加疏远淡漠的距离，好似今生都不会亲近……

    等到当夜饭局结束，离席之前，曾楼南将一份请柬送上。

    蔓生只见正红色请柬，迎着龙凤呈祥的喜字，那是婚礼请柬！

    可这是谁的婚礼？

    难道是曾楼南？

    还是，该不会要将曾若水强行嫁人？

    “如意要嫁人了，如果有空，请来喝杯喜酒。”曾楼南朝她微笑道，蔓生一瞬间多思所想一切全都消散，她接过请柬回声，“这是喜事，我一定会出席道贺！”

    就在酒店旋转门前方，曾楼南离去前，又是说道，“如意嫁了之后，就该轮到若水了。”

    蔓生只是笑了笑，瞧着那辆车驶离眼前。

    手中还握着那份婚礼请柬，却仿佛在预示着，曾若水的婚事就要被定局落实！

    ……

    曾氏长千金的婚事一定，喜帖发放至各位富商名流。

    海城这边，曾家下属就到了华景园别庭王董事长手中。作为王氏家族的大家长，曾家的派贴送抵王宅也是情理之中。

    只是对于出席婚礼的人选，王燕回有所思量。

    “大伯该不会亲自去？”王镜楼不禁问道，他也清楚，若是王父前往，那就会和林蔓生正面撞上，到时候这场婚礼还不知会闹出怎样的风波。

    “我亲自去！”王燕回沉思后道。

    王镜楼阻止了他，“王家这么多人为了一个曾氏千金一起出席，是不是太隆重？”

    而今又不是曾楼南的婚礼，根本就不需要这样兴师动众。

    “况且，婚礼的日期前后几天，大哥你正好有要事！”王镜楼叮咛一句，王燕回现下手中有一起大型项目，但是对方负责人一定要由他亲自洽谈才同意签署。他不能因为一场婚礼就顾此失彼，这样太得不偿失。

    王燕回沉眸不言，也知对方负责人不是轻易可以打发。

    “咚咚！”就在此刻，书房内响起敲门声。

    门一推开，是楚映言带着女佣前来送上茶点，“放在这里，出去吧。”

    女佣应声离开，楚映言刚想要呼喊他们一起用茶，却见两人神色有些异样，“怎么了？”

    王燕回不应声，王镜楼则是道，“宜城曾家的千金要结婚了，所以派了请柬过来，我正和大哥商量要谁去道贺。”

    宜城曾家……

    楚映言问道，“有结果了吗？”

    “大伯最近身体不好，大哥又太忙，总不能让大嫂一个人去。所以，也只有我最清闲。”王镜楼微笑道，“我去就行。”

    楚映言并无异议，“镜楼，那辛苦你了。”

    如此一来，王燕回也是默许此事，只是问道，“尉家是不是也收到请柬？”

    楚映言不必清楚也能够夺定，“之前尉老太爷过寿的时候，曾家就有出席，这次尉家也会受邀。”

    王燕回几乎是本能，朝王镜楼叮嘱，“婚礼上，你注意一些，不要让他纠缠蔓生。”

    纵然觉得王燕回的保护有些太过，可王镜楼还是应允，末了，他笑着揶揄一句，“大哥，你这样护着蔓生姐，大嫂不知道会不会吃醋……”

    “她不会。”王燕回又是直接回道。

    他没有一丝设想，想她会不会吃醋……楚映言只是淡淡一笑。

    吃醋？

    她的确不会，因为或许根本就没有资格。

    ……

    四月里津城的航空基地于巡视检阅通过后，在五月也正式迎来剪裁仪式。剪裁当日，津城市政官员亦是前来，场面十分震撼。

    剪裁仪式中间是市政官员，一侧是云商集团总经理萧从循，而另一侧则是保利集团名誉总经理尉孝礼。

    礼炮声震天响起，那些闪光灯全都对焦于台上众人，萧从循在列，尉孝礼亦是在列。

    但是一直驻守于此的杨冷清，早已消失无踪。

    就连最后镇守此处的尉容，也同样在庆功之时没了踪影。

    这所有功劳，竟被保利这位名誉总经理一人全部占据，可现实便是如此残酷。

    萧从循微笑面向媒体鼓掌，身旁有下属栖近，将消息告知，“萧总！今天是曾氏长千金举办婚礼的大喜之日……”

    ……

    曾氏的婚礼，虽然没有媒体公告，却举办得十分轰轰烈烈。先是前往近郊一座教堂出席婚礼仪式，而后再前往曾家特意布置的庄园别墅享用婚宴。

    婚礼当天晴空万里，蔓生抵达的时候，宾客已至。

    教堂前方空地上，众人聚集着正在谈笑。蔓生今日是由余安安陪同前来，原本林书翰也在受邀名单之列，只是可惜他还身在英国，没有来得及赶回来。

    不过依照林书翰的话语所言，又不是若水姐结婚，他不到也没事。

    曾如意一向和曾若水不睦，而蔓生因为是曾若水的好友，所以也被指为一丘之貉。因此，林书翰亦是对曾如意没有好感。

    蔓生微笑走入人群，立刻就引起瞩目。

    因为有人已经认出她是谁，“你是锦悦的林副总……王董事长的义女……”

    蔓生朝对方一笑，并没有否认。

    余安安一早就有心理准备，今日出席一定会造成轰动，所以倒也没有再诧异。

    众人只见，林蔓生一袭素雅青色礼服，配了珍珠点缀，洁净到底的模样，她姿态安然妆容犹如蜻蜓点水一般精致，好似从前一切都和她并无关系，而她只是前来出席一场婚礼，为了恭贺一对新人。

    原本投以异样目光的宾客们，却因为她大方得体的微笑而渐渐收回那些质疑注视。

    随即，前方被人簇拥的宾客之中，一道身影笔直走向她。

    那是王氏家族的公子王镜楼，亦是王家年轻一代里的佼佼者，他走到林蔓生面前，喊了一声，“蔓生姐。”

    “镜楼。”蔓生微笑这下应声，终于彻底宣誓自己的身份。

    然而却也注意到，静坐于人群之外的那张象牙白长椅上，是任翔陪伴于身侧。他面前的草地上，有散放的白鸽。

    其中一只飞落在他的肩头，竟像是一幅画。

    阳光下，他如雕塑一般的五官愈发熠熠生辉。而他不苟言笑，冷漠对待周遭的神情更是让他整个人醒目无比，吸引着周遭同来出席宴会的那些名媛千金。

    这是蔓生再重遇尉容后，初次瞧见他如此冷酷的样子。

    “副总，尉总这三年来几乎从不出席应酬场合，对着那些千金小姐，越来越冷酷，也不会给一个笑脸……”余安安将那些听闻而来的传言转告。

    之前在津城相逢一时间没有顾及，也还不曾觉得，而今一瞧，还真是这般。

    尉总已非当年！

    王镜楼则是在旁道，“他现在大概也只会对那位容小姐笑了。”

    蔓生再是一想，三年后再重逢，似乎他的确鲜少露出笑彦。

    王镜楼瞧见她收回目光，却是说道，“那很好，专一是优点，不是么？”

    登时愕然，王镜楼发现她真是这样平静对待，甚至认为他对另外一个女人一心一意是优点。

    时光磨砺的仿佛并不是爱恨，而是一双能够正视旁人的双眼。

    哪怕是曾经的负心人，也一视同仁。

    ……

    “容少，蔓生小姐到了，她已经和王督导碰面……”另一边，任翔眼尖瞧见林蔓生一行到来，又见王镜楼上前和她叙话，便低声报告。

    尉容并没有回声，他似乎只是在闭目享受这片阳光。

    白鸽就在耳畔，是咕噜咕噜的声音。

    另一处，王镜楼迎上林蔓生后，便带着她一起游走在宾客中。王家家世非凡，两人所到之处皆被热情簇拥。

    好不容易过了一重客套场面，王镜楼问道，“林书翰是不想来？”

    “你好像也不想……”蔓生微笑回道，继而问道，“又怎么会来？”

    “当然是为了代替大伯和大哥来恭喜一对新人。”王镜楼回道。

    “只是这样而已？”蔓生却笑道，“我还以为，是大哥放心不下，知道他或许也会出席，可是自己又没有办法前来，所以就找你过来。”

    王镜楼一时语塞，虽然不是全部说中，但也有大半全对，“大哥只是有些不放心。”

    蔓生笑道，“那今天亲眼确认过后，回了海城可要一五一十报告，让他一切放心。”

    王镜楼当下都不知是要夸她幽默，还是尴尬于王燕回的谨慎……

    “副总，是温总……”余安安忽然一声，蔓生下意识抬头望去，只见人群尽头，果真站着一道身影。

    温尚霖是携庄宜一起前来，两人瞧见她也是一怔。

    “我过去一下。”蔓生已经朝王镜楼叮嘱一句，王镜楼因为这边还有宾客友人在叙话，所以也脱不开身，便让她先行前去。

    温尚霖瞧着她缓缓走近，她脸上的笑容比起三年前要开朗，一如此刻的阳光。

    庄宜愣住了，“蔓生姐……”

    “庄宜，好久不见，你更漂亮了。”蔓生不禁称赞，庄宜不好意思道，“才没有，我刚怀上宝宝，比以前胖了好多……”

    事实上庄宜只是丰盈，但却充满了从前不曾有过的魅力，蔓生这才发现，她宽松礼服下的确是腹部微微隆起，“你也已经结婚了，宝宝都怀了？”

    “其实这是我第二个宝宝！”庄宜幸福微笑，“我先生他今天出差，所以没能陪我来，我就陪着表哥了！”

    “原来是这样……”真是光阴荏苒，庄宜都怀上了第二个宝宝，蔓生又是望向温尚霖道，“好久不见，温总。”

    如果说前些日子，温尚霖还不知晓她回来的消息，那么此时此刻，他也早已明确会在婚礼上和她重遇。

    他没有再派人去打听她是否安好，只是此刻一瞧，果真是很好。

    比起三年前，他前往海城那时候判若两人。

    忽然，温尚霖就放心了。

    庄宜已经陪着应酬了许久，她轻声道，“不好意思，我想去一下洗手间……”

    “医生说你胎位有些不正，我找人陪你去。”温尚霖立即道，只是瞧着身旁却也没有相识之人。

    余安安体贴出声，“庄小姐，我也正好想去洗手间，我陪您！”

    “那就太谢谢你了！”庄宜道谢，余安安扶着她一起前往。

    两人慢慢走出人群，温尚霖也和林蔓生走到一旁有些安静的藤萝廊道。

    到了转角处，这才停下步伐，温尚霖问道，“你一切都好？”

    蔓生却朝他微笑道，“邵璇很好，我这几年来也很好，还有，我和他见面后，也同样很好。”

    ……

    其实方才那简单的一句询问之中，实则包含了许多，比方说他不曾问起的邵璇，比方说这几年来她所去何处，也比方说她和尉容相见后，又是怎样的场景……

    只是温尚霖已经不能再一一细问，所以总结所有后，也唯有这么一句。

    可她竟然像是猜透了他心中所想。

    已经被打开了话题，温尚霖这才道，“你和他当年闹成这样，再见面怎么可能会好？”

    “为什么不可能？”蔓生却笑着反问，“我和你曾经还是夫妻一场，现在也不是好好的在聊天？我和他还不是夫妻，当然也能！”

    她这番话倒是直白坦诚，温尚霖也早已不再介意当年有名无实的夫妻关系，只是又听见她道，“做不成夫妻，做朋友也挺好，你说是不是？”

    朋友……

    这两个字映入心间，间隔三年后，温尚霖终于应道，“你知不知道，朋友是要祝福彼此能够找到各自的幸福！”

    蔓生又怎会不清楚，蓝天之下她认真道，“我真心祝福他！”

    温尚霖瞧着她的脸庞，虽不知是否还有爱恨，却也觉得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只要她真心接受真心释然，“能够得到你的祝福，他也真是幸运！”

    至少当年悔婚的人是他，如此一来，也是彻底得到了她的宽恕。

    蔓生只是微笑，身侧却有下属前来寻他，“温总，傅部长正在找您……”

    温尚霖还想再多聊几句，却也来不及，“我先过去，一会儿再聊。”

    蔓生应声，瞧着他离去的方向，也张望了一眼热闹的礼堂，她只想绕过人群，前往这片教堂入口处瞧一瞧，曾若水有没有前来……

    只是她刚一转过绿荫廊道转角，就瞧见有人站在那里独自抽烟。

    正是尉容！

    他一个人静默驻足，气息冷峻却也透出一丝温雅，像是为了远离婚礼那片喧嚣纷扰，却不知究竟已经停留多久……

    距离这样近，该不会刚才的谈话都被他听了去，不过蔓生一想，也没有什么可避讳的，毕竟她所说也是属实。

    蔓生还是打了声招呼，“这么巧，你也在这里。”

    白色烟雾散开，遮迷他的脸庞，却没有应声，蔓生又是道，“不打扰你了。”

    可是谁知，他却将唇边衔着的烟取下，就在蔓生要迈开步伐经过的时候，他突然侧身望向她。

    蔓生也是步伐一定，一侧是藤萝绿荫，一侧是白色长廊，两人在此处面对面，不远处热闹人声透过风声而来，却一下被静止。

    他一双眼眸沉然注视着她，那样突然却异常坚决，许是眸光太深凝，所以让她惊心——

    下一秒，是他对她说，“林蔓生，谁要和你做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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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篇第363章：爱会苍老木偶一具

﻿    ﻿蔓生微微一怔，这才可以确认，他早就站在转角这一处，也听见了方才她和温尚霖漫步时简短的谈话……

    间隔了几步之遥，却能够感受到他莫名而起的怒气。

    蔓生不禁问道，“做朋友很难？”

    阳光下他愈发醒目的容颜，晦暗了眸光，冷不防又是道，“这个问题，我早就回答过。”

    经他一提醒，蔓生方才记起曾经。

    当年也是在宜城，他们的确有过一场谈话。

    那是一个冬日，清早的时候天色还不曾亮起，他们相约于城南茶楼相会。

    彼时，他刚悔婚离去，她也才返回宜城不久。

    那段被寄予了全部期待希望的爱恋，几乎耗尽了她所有的热烈情感，当遭遇背叛，她不曾停留直接选择离开，直到他派任翔送贴邀约。

    她如约而至，来到那座茶楼，和他听了那一出戏。

    那时候的他们到底都说了什么？

    蔓生已经记不起全部，可是依稀却还能记得自己所言，是她假设自己不死心前往北城追逐他。当见面后，又会有怎样的场景。

    三年之前的她，绝不能当作一切不过是岁月流转中人生一幕。

    所以，她描绘出的场景，简直不敢想象她可能会有的洒脱，也说不出口那一句：没关系，你有你的选择，我也有我的选择，所以我尊重你一切决定。

    握手言和，互为朋友，那也只是为了不失风度强迫自己说出的场面话。

    一如当时身旁而坐的他，同样感到荒唐，他才会笑了一声道：朋友？我和你，怕是难了。

    若说从前还会觉得庆幸，他和自己的想法在往昔一致，而今蔓生却也有了不同以往的认知，她轻声道，“我想也不是太难。”

    尉容凝望着她，是她舒展的清丽容颜，一如那日津城村落里再相逢，是旁人告知他：尉先生，这位林小姐说她是您的朋友……

    她又是如何想法，终由她亲口相告，“我和你毕竟还有一个儿子，小宝是你的孩子，也是我的。”

    他和她之间，那些是是非非都不需要再谈。只论未来，宝少爷便是首当其冲需面对的一件事，虽然她不会再争夺抚养权，可他们毕竟是孩子的父母，蔓生又是道，“我这次回来了，总归是要去看看孩子。我也不想以后，孩子问起我们的关系，让他认为我和你早已经是陌生人……”

    不曾生长在健全家庭里的孩子从来更易敏感，宝少爷又是这样聪慧，哪里会感受不到。老死不相往来这样的结局，也只适用于分开后的两个人，没有孩子的前提之下。

    “尽管你不需要我的感谢，可是这三年来，我确实过得很安宁，也想明白了很多。”蔓生瞧向他，风将发丝轻轻吹起，也像是要吹动心里涟漪，“我刚才说祝福你，不是假的。”

    “尉容，我真心祝福你，希望你能够幸福！”她朝他微笑，或许有一种爱情到了最后，不是继续相爱，也不是分道扬镳，而是此刻，这第三种结局。

    她的笑容，却硬生生扎入他的眼底，是温暖，却也尖锐如刺！

    ……

    蔓生终于道出心中所想，也在等待他的下文。却见他整个人像是被阴云缠绕，这样复杂难辨，就像是被囚禁一个怪圈里，他竟茫然到找不到方向，再也走不出来……

    为什么她会有这样的错觉？

    一瞬间，无数深邃暗涌全都掠过眼底，他却扬起唇角，一抹极淡的笑容。

    这是蔓生自从三年后再相逢，鲜少瞧见他所流露的一丝笑颜，其实也算不上是在微笑。

    男声轻缓，那份薄怒也烟消云散，还有一丝欣慰的喜悦，却低沉暗哑，“曾若水和邵璇是你的朋友，其余无关痛痒的人只是过客。”

    蔓生听见他这么说，刹那间明白，他其实是在定义何谓朋友。真心实意可以交付真心，当彼此遇到困难的时候，尽自己一切可能倾力相助，这才是朋友。

    但是这个世上，有很多所谓的朋友，也不过是点头之交。

    真正能做到君子之交淡如水，少之又少，不过都是理想化。

    须臾，就在蔓生微怔中，瞧见他脸上那一丝极淡的笑意都收敛褪尽，他那样认真对她道，“你的祝福我已经收到，朋友就算了。”

    她本也无意非要攀上朋友关系，只是想着一切都成为过去，也不用再耿耿于怀。此刻也不强求，她微笑应道，“好。”

    “那我先过去了。”蔓生招呼一声，复又迈开步伐。

    当她离开绿荫廊道，方才她走出的转角又寻来一位出席婚礼的富家千金，忽然欣喜喊道，“容少！”

    对方特意前来寻他，姣好的脸庞充满了朝气，以及少女娇羞，一对上他便是娇俏笑问，“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不用回头去瞧，透过那娇柔欢喜的女声，蔓生也可以感受到，对方怀揣着满心爱慕。

    尉容抽着烟，瞥了眼另一头那道离去的身影，俊彦冷淡至极，“你是谁？”

    “我……”这位千金大感失落，他竟然根本就不记得自己！

    但也以及不愿死心，尽管如此忐忑，甚至是不敢言说心意，还是深怕不会再有这样的机会，所以鼓起勇气道，“自从半年前见过你一面，就对你一见钟情！我很喜欢你！”

    一番赤诚告白诉说后，对方低下了头，甚至都不敢看向他，只沉默等到他的回应……

    突然，他悠远念了一声，“一见钟情？”

    年轻的千金这才再次抬头望向他，“是！”

    可他却说，“如果你不能确信和这个人是一辈子，就不要为了这短暂的一眼就念念不忘。人群之中遇见你，这只是自以为是的奇迹。”

    对方听到他的话语，锐利锋芒更似充满哲学深意，忍不住轻唤，“容少……”

    他连片刻也不愿再停留，直接转身离去，“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

    教堂入口处的草坪上，曾家设了迎宾处。

    蔓生前往后，认出了曾家的管家伯伯，对方也同样记得她，“蔓生小姐！”

    “汪管家，刚才没有瞧见您。”蔓生微笑回道。

    “我也是刚刚赶到这里。”汪管家并不知晓林蔓生已经失踪三年，只是听闻她外出远行，“蔓生小姐没有和邵小姐一起来？”

    蔓生回道，“她也忙着嫁人，所以特意让我过来道贺。”

    邵璇这一走，其实也是嫁给了杨冷清，虽没有华丽热闹的婚礼，但日子是自己过的，只要幸福就好。

    “那真是喜事……”汪管家也是恭贺，又是问道，“蔓生小姐是来瞧若水小姐到了没有？”

    曾若水是曾老爷的私生女，这件事情曾家谁人不知，汪管家当然也清楚，蔓生默了下道，“我是想第一个瞧见新娘子新郎官的喜车。”

    闲谈几句后，蔓生也不再打扰，退离了一些距离，站在一处草坪后方静静看着入口处。

    直到，余安安寻找前来，“副总！您怎么在这里，让我好找……”

    就在方才，余安安陪着庄宜去洗手间，等她们回到远处，温尚霖以及林蔓生却都不见了。再于宾客里张望，只瞧见温尚霖在和宾客寒暄。

    “护花使者当得还成功？”蔓生笑问。

    余安安也是笑应，“当然成功！没想到庄小姐现在变化这样多，待人好热情也好有礼貌……”

    一直跟随在林蔓生身边的她，也知晓温家这位表小姐庄宜从前的嚣张跋扈。可时过境迁后，当真像是换了一个人。

    “一个人总是会变得，她这样不是很好。”蔓生也由衷道。

    余安安立即接声，“看着她真是好幸福的样子！她还给我看了宝宝的照片，是个女宝宝，长得好漂亮！”

    “孩子都是小天使。”一提起孩子，蔓生便也想起了宝少爷，更是催促道，“这么羡慕，自己还不抓紧。刚才就听见你说这场婚礼好隆重，回头让任翔也给你办一个。”

    谈起婚事，余安安脸上一红，“副总！我还不着急嫁人！”

    “风水轮流转，小心再过两年，是你急着让他来娶你！”蔓生打趣一句，余安安可不担心，“我才不会！”

    “副总，若水小姐还没有到吗？”话题一转，余安安又是问。

    蔓生回道，“她估计是不会早到了。”

    作为女方家属嫡亲亲眷，应该是随婚车一起到来。可曾若水的身份尴尬，估计曾夫人也不会同意让她随行。曾老爷早就过世，曾若水从不提起半句，可想而知关系是如何僵持。

    余安安还在张望，肚子却不争气发出“咕噜”声音，“……”

    “走吧，我看见那边准备了一些茶点，先吃一些，午宴开始大概还要一些时间……”蔓生笑着呼喊，余安安跟随她而去。

    两人没有再走入宾客之中，余安安端着糕点餐盘，就找了一处安静地方。

    这期间，倒是让王镜楼一番寻找，当瞧见她们躲在角落里品尝糕点，倒也是佩服，“你们还真是悠闲！”

    “应酬宾客这样的事情，当然是能者多劳了。”蔓生的确很悠闲。

    却来不及再多聊，就听见安静的乐声转为热烈，天空处是礼炮“轰隆”而起，那是曾家新娘的婚车终于抵达！

    ……

    曾家的乘龙快婿，自然也是千挑万选之下的青年才俊，对方家族所在城市距离宜城也不太远，间隔了两三座城市开外，一天往返就能回娘家。而新郎官的家族也是直接在宜城买下了设置婚宴的庄园别墅，可谓是出手阔绰。

    听闻，选定这门婚事也是由曾夫人最后做主。曾夫人爱女心切，不忍心她远嫁，所以才选了这位女婿。

    蔓生再见到曾如意，已是在教堂的宾客席上。

    教堂里布置一新，玫瑰花热烈的点缀着整座礼堂，曾家亲眷皆已经到场，曾夫人以及曾家数位长辈都是坐在第一排的长椅。

    而神父正在红毯尽头等候。

    是曾家的女婿，那位青年才俊一身丝绒礼服仪式驻足在神父身前静待。

    就在吉时到来的时刻，蔓生如所有宾客一般，她回眸瞧向那扇被缓缓开启的教堂大门。

    红毯另一头，是同样笔挺西服的曾楼南，他携着身穿白色婚纱的曾如意出现。

    原本带领新娘步入礼堂这个仪式，是该由曾父亲为。而今曾父早不在人世，也该由曾家长辈代替。可不想，曾楼南最为兄长却站在了曾如意的身旁。不过，他已是曾家当家人，也似乎合情合理。

    婚礼仪式正在进行，众人都瞩目着新娘走向新郎。

    红毯之上，新娘自然是最美丽的一位，余安安双手握在一起，目睹婚礼场面还是有些激动。

    蔓生瞧了一眼周遭，却发现曾若水还是没有到场……

    音乐声中，曾楼南已携曾如意走向红毯尽头，来到了新郎面前。他停步，将曾如意的手交到对方手中，那是将一生全都交付。

    待新郎接过新娘，曾楼南转身，就要入席就座。

    只是这个刹那，他的目光瞥见教堂入口处的身影，倒是微微一怔。而后不着痕迹，来到曾夫人身旁坐下。

    蔓生却注意到了这细微一幕，她立刻去瞧，那一道身影穿着得体的礼服，还化了妆容，正是曾若水出现……

    她已在座，无法立刻走向她，只是看着她安静找到靠近门口的位置就座。她悄然无声的出现，好似根本就不是曾家的女儿，更像是一个外人，不经意间走入一场婚礼。

    神父已经开始诉说誓词，有关于今后半生的相守盟约。

    无论疾病还是健康，都爱他，照顾他，尊重他，接纳他，永远对他忠贞不渝直至生命尽头？

    “我愿意！”曾如意一声回答中，彼此交换戒指，新郎掀起蕾丝婚纱头巾，亲吻属于自己的新娘。

    瞧着婚礼上这一幕，曾若水却想起当年她们三人还是少女的时候，有关于婚礼婚纱的向往……

    突然记起曾许下天真心愿，方才明白那不过是年少美好的憧憬。

    蔓生，谁人不会老，就连爱情也会苍老。

    ……

    教堂仪式礼成之后，就迎来了诸位未嫁千金小姐殷切期盼的环节——抢花球！

    眼见曾如意嫁得如意郎君，哪一位不是求神拜佛也让自己同样觅得良缘。

    于是，教堂前方那一片空地上，无数女宾聚集在此，只为了夺得新娘手中的花球。

    蔓生瞧见余安安跃跃欲试的样子，她笑道，“瞧你望眼欲穿的样子，还不快点找个好位置去抢！一会儿要被别人给抢走了！”

    余安安依旧是少女心不减，她拉住林蔓生道，“副总，我们一起去抢吧！”

    说着，她已经拉过林蔓生往抢花球的队伍而去。

    王镜楼一瞧，倒是有些无言：女人怎么不管到了多少岁，还是会为了这种根本就不可靠的吉兆争抢？

    但是忽而一回头，王镜楼又看见了尉容。

    他们同样避开热闹的人群后方，静静伫立于一侧。

    王镜楼走近他，到了婚礼上，似乎还没有打过照面，“尉总。”

    尉容瞧向他，轻轻一颌首，算是应了。

    这三年来，他一直都是懒于理会旁人，王镜楼倒也不稀奇，只是瞧着林蔓生和余安安已经开始跻身入队伍中，他笑着朝任翔道，“任专务，余秘书很积极。”

    任翔却是无言以对，求婚上百次，她也不肯答应，结果抢花球倒是积极……

    “还想着要去抢花球，一定是期待着嫁人。”王镜楼又是说道。

    当下，任翔的立场颇为耐人寻味。

    他是容少身边的亲信，可他未来的妻子却是林蔓生的亲信，而林蔓生又是王家的千金。这样一来，王镜楼也仿佛和他有着躲不开的关系……

    任翔只能回了个笑容，尉容则已经转身，走向无人之处，不再参与这份热闹。

    他像是要远离，远离这一场抢花球，更不愿目睹……

    女宾簇拥的教堂门前，曾如意背过身对向众人，她将手中的花球高高举起，一边倒数计时一边就要抛出，“三！二！一！”

    最后一声后，花球从半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而后朝女宾方向而去。呼喊声四起，一双双手伸起争抢——

    结果有几位年轻公子哥凑了热闹，将花球故意拨开，眼看着花球不断被抛向空中，余安安是根本接不到了，蔓生本也没有想要去接，所以只当了观众。

    但是随即，蔓生却眸光一凝，因为她清楚看见，那只花球经过哄抢后，结果落在了最后方那人的手中！

    众人都停下去瞧，究竟是哪个幸运儿得到，余安安喊道，“是若水小姐抢到了！”

    蔓生也瞧向曾若水，仪式结束后宾客众多，她无法立刻上前去找她。远远相望，只见她捧着花球，冷美人依旧没有笑容。

    可是众人却知晓，她是曾家的私生女！

    曾夫人陪伴在曾如意身旁，一瞧见花球竟然落到曾若水手中，虽然依旧保持着笑容，可脸色还是微微一沉。

    曾如意也是蹙眉，“怎么被她拿到了……”

    走出教堂置身于阳光下的曾若水，当真有着一张冷艳的丽容。许是因为出于礼貌，所以捧住花球后，她扬唇一笑，而这一笑却明媚无比。

    曾楼南站在另一侧，他看着成为众人焦点的她，花球锦簇中，这样的美丽。

    就像是年少时期，那个女孩儿也捧着花盈盈而站。

    蔓生原本在瞧着曾若水，可突然发现，她的视线正望着一个方向正是曾楼南在其中。

    再定睛去瞧，又是惊愕察觉，曾若水这一刻望着曾楼南的眼神不似往常……

    “不一样……”蔓生不禁轻声道。

    余安安困惑，尚且不知是因为什么，“副总，哪里不一样？”

    那竟然不像是一个妹妹看向兄长的眼神……

    ……

    十点左右，婚车队伍带着所有宾客浩浩荡荡离开教堂，来到了举办婚宴的庄园别墅。

    午宴尚未开始，宾客们抵达后都在参观谈笑。

    蔓生这才有机会和曾若水单独碰面。

    山庄花园里静静漫步，蔓生问道，“前几天回家后，你没有挨训吧？”

    “你这样紧张，我会以为你是邵璇附身。”曾若水直接回了她一句。

    这声犀利直接的话语，倒像是她平日里的作风，蔓生笑道，“就是因为邵璇没来，我才要连她的份一起。”

    “若水……”蔓生又是呼喊，她的步伐也是一止。

    曾若水感受到她的认真，她亦是停步，却见她握着自己的手，凝声问道，“告诉我，这三年里，你到底好不好。”

    面对她的询问，曾若水却突然没了声音，一瞬间海浪像是拍击而来，让她浑身一痛！

    猛地，花园里传来女声，是有人在说笑。得知旁人已在，她们就要离开，可是因为对方突然提及一句“曾家的那个私生女”之后，反而定在原地不动了——

    “听说她私生活不检点，爱上了一个比她年纪大很多的男人，这个男人还抛弃了她！”

    “可是我听说，她爱上的是一个年轻男人，还被骗财骗色！”

    “谁知道究竟是怎么样，总之她给曾家这样丢脸，今天竟然还能堂而皇之出席，连花球都被她抢到，也不知道找个角落把自己藏起来……”

    女声继续隐约传来，却让蔓生听闻后心中愤然。她再是望向曾若水，偏偏她是那样沉静，眼中没有一丝光芒，仿佛这个世界对她而言早已灰败死寂。

    却在此时，一道男声突兀响起，打断了两人的话语，“今天是曾氏大喜的日子，两位也是名门千金，贵府的家教还真是让人不敢恭维——！”

    这个声音好熟悉……

    “是尉氏容少身边的人……”其中一位千金认出对方。

    蔓生迈出一步探头去瞧，果然是任翔，他竟直接反驳那两位千金。

    难道尉容也在这里？

    却不见他的身影。

    然而任翔，在这种场合下，竟然会为了曾若水出面维护……

    岂不是尉容默许？

    可他为什么要这样相助，曾若水和他又没有任何关系。

    蔓生正在思量，却听见一旁的曾若水轻声道，“他身边的人会为了我打抱不平，是在还自己的债，还是想让你欠他人情，这样才好公平一些？”

    不管是哪一种，蔓生却都觉得，其实不必这样当真。

    因为人一旦付出感情，就不可能得到公平。

    ……

    此刻，另外一位千金恼怒斥责，“你是什么身份！也敢教训我们！”

    任翔冷眸以对，“容少最看不惯人前一套人后一套！要是觉得我冒犯了两位，那现在就去容少面前评理论个是非！”

    她们哪里还敢，两位千金情急之下，转身就想要离去。

    可是偏偏，两道身影突然冒了出来！

    是曾若水挽着林蔓生的手，出现在前方。

    “……”那两位一瞧见是曾若水，尴尬到无地自容。

    曾若水冷漠望着她们，还是蔓生歉然道，“不好意思，不知道这里已经有人。”

    “没关系，我们也要回宴会厅去……”其中一人急忙回声，拉过另外一人疾步奔走而过。

    一场僵局过后，曾若水望向了任翔，“感谢任专务。”

    “不必客气，曾小姐，我只是看不惯而已。”任翔回了一声，曾若水又道，“任专务的正义感让我很感激，但是下次就不必了！”

    任翔听见她这么说，低声回道，“是，曾小姐。”而后又是朝林蔓生打了个照面，也离开了花园。

    “我不想你欠他。”曾若水的意思明确，她更不愿意林蔓生是因为自己而相欠尉容。

    蔓生哪里会不明白她的用意，“欠就欠吧，也没有什么大不了。”

    曾若水定睛望着她，沉默片刻后道，“蔓生，你变了很多。”

    “那是变好了，还是变坏？”蔓生又是问道。

    不等曾若水回声，又有一人赶来，“若水小姐……”

    来人是那位先前出现津城请曾若水回曾家的郭助理，而他的身后还有两人，那是曾楼南和另外一位秀气文弱的名门子弟双双前来，那位郭助理当然也瞧见了林蔓生，他问候一声，“林小姐也在……”

    蔓生朝他笑了笑，曾若水则是沉默望向来人。

    对于她们两人在一起，曾楼南似乎并没有意外，他微笑介绍，“这位是盛瑄，舍妹曾若水，另外一位是她的好友林蔓生。”

    这位盛公子却是人如其名，斯斯文文，一看便知是出生于书香门第。而且，对方望向曾若水的时候，有着明显的爱慕之意，显然已经心仪。

    纵然此刻只是开场白，蔓生也已经猜到此番真正用意。在曾如意的婚宴上，曾楼南这样迅猛，要为曾家找到第二位乘龙快婿。

    正是面前这位盛公子！

    “两位好！”盛公子倒是十分有礼，“若水小姐和林小姐正在聊天，不知道有没有打扰？”

    曾若水没有出声，她的身边从来都不缺男人追求，所以一向冷傲。

    还是蔓生回道，“没有，我们也只是好久不见，闲聊几句。”

    “林小姐府上哪里？”盛公子询问道。

    曾楼南为她回答，“她是宜城林氏锦悦的千金，也是公司副总。而且，更是海城王氏家族，王董事长的义女。”

    “海城王氏？”盛公子姗姗来迟，所以并不知道林蔓生的身份，“王氏的生意远赴海外，没想到是王董事长义女……”

    顶着王氏家族的头衔，就像是镀了一层光环，蔓生回声，“盛先生好像和王氏有往来？”

    “父亲之前在英国做生意，和王董事长有过往来。我也和令兄王燕回，见过见面。”盛公子的话语含蓄，但已表明关系。

    曾楼南接着道，“盛瑄一直住在国外，家族企业也不在国内。”

    蔓生却是有些愕然，曾楼南竟然挑中家族企业也远离国内的人选，这是决心要将曾若水远嫁国外！

    ……

    这边四人碰面，曾若水始终不言语。

    聊了片刻后，曾楼南大抵也是不方便久留，却是叮嘱一声，“蔓生，你就陪着若水和盛瑄一起聊聊天。若水不大会说话，我实在是怕冷场。”

    意思更为明确，他这是要林蔓生留下打圆场，好让曾若水和这位盛公子熟络起来，甚至是为他们两人牵红线。

    陪着聊天，蔓生倒是不反对，可是再瞧向曾若水，她已经冷然了一张丽容，目光笔直望着曾楼南道，“大哥，我刚好想起有些事情要找你谈。”

    “有什么事情，一会儿再说。”曾楼南并没有应下。

    曾若水更加坚决，“现在！而且是单独！”

    这下子，盛公子体谅道，“那我一会儿再来找若水小姐。”

    眼看着盛公子离去，蔓生也同样道，“你们慢慢聊。”

    她就要转身往别墅礼堂折返，可是不经意间一抬头，却发现这幢别墅的三楼，其中一扇落地窗后方，竟然驻足了一道挺拔身影！

    虽然窗户玻璃是墨绿色，可她还是认出，那是尉容没有错！

    他竟然一直站在楼上目睹一切？

    目光隔空清楚交汇，蔓生感到愕然，她收回视线又是匆匆走出花园。

    立刻，她往楼上而去。

    寻着方才的方位，蔓生找到了他所在的那间房间。门并没有关上，走进去一瞧，只见是一处宽敞明亮的藏书室。书架整齐排列，摆放着各种书籍，十分安静，并没有旁人。她穿越过一道道架廊，终于在尽头靠窗的位置，发现了他的身影！

    蔓生径自走近他，她刚要开口，“你……”

    他却一下收回视线，长臂一伸握住她的手腕，同时飞快移动步伐，将她整个人拽往落地窗一侧的墙壁！

    瞬间一阵天旋地转，蔓生尚未回神，他另一只手已经捂住她的脸，不让她再出声。

    “会被发现。”他俯身于她的耳畔，低声提醒。

    这个位置的楼下正是曾楼南以及曾若水，蔓生这才明白过来，立即想要拉开他捂住自己的手，“……”

    但是同时，他的掌心覆在她的唇上，感受到她的呼吸，她的唇瓣，温热带着些湿润，竟是一阵酥麻直击心底。

    “曾楼南！你现在是在做什么？难道我是一具可以任你随意操控摆布的木偶——！”透过那扇敞开的铁艺窗户，是曾若水愤怒之下的女声猛然响起，有些遥远却也清楚传来。

    蔓生更是惊愕，她一下拉开他的手……

    他亦如木偶，不动，不闪，不言，更不语。

    却在刹那之间，瞧见他的掌心留下一抹红唇印记，是她的口红落下痕迹，灼热了他的眼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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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篇第364章：最痛之事我很不好

﻿    “是正红色……”突然，他低声说。

    蔓生一怔，那抹口红印记愈发醒目，竟像是吻在了他的掌心！

    因为是出席婚礼，所以蔓生自然精心装扮过。唇膏是必备品，余安安替她选了正红色，为了迎合今日这场喜事。蔓生也没有在意，余安安一递给她，她也就用上了。

    结果此刻，却是有些局促，她想要翻找手帕亦或者是纸巾，总是要擦拭干净……

    尉容还摊开的手，手指弯曲成一个姿势。那枚印记，不断灼烧，灼烧了五脏六腑，他终于又道，“不用找了。”

    蔓生刚要拉开挎包拉链，却见他已经取出西服前襟处别着的巾帕。将掌心的唇印轻轻擦去，但也立即，那抹正红色印染在他洁白的巾帕上。

    他倒是并不在意，直接将巾帕收起，也将那抹痕迹一并收掩。

    蔓生竟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忽然安静下来，却又听见曾若水的声音再度响起，是她不断在质问，朝着曾楼南喊着，“你说你是什么意思！你给我说清楚&mdash;&mdash;！”

    记忆里鲜少会这样暴躁动怒的曾若水，显然无法再克制自己的情绪，所以才在花园里厉声质问。冷静和理智也荡然无存，曾经不苟一笑的冷美人，俨然成失控。

    蔓生秀眉一蹙，张望了一眼落地窗外。悄悄探出头，瞧见了曾若水以及曾楼南的身影。她深知留在这里实在不妥，更不愿偷听他们谈话，当下就要离开，也势必要将他一起带离此处。

    可是蔓生再一回眸，他竟然直接坐在了一张椅子里！

    “你怎么不走？”蔓生下意识询问，声音却也克制着尽量放轻。

    靠着那道墙，有一张桌子，还有两张椅子，都是象牙白的颜色，他端坐在那里，将手中的书籍轻轻举起，给了她无声回答。

    蔓生瞧明白了，原来是他一直在这里看书，而她才是前来打扰之人。

    就连楼下争执的另外两人，也像是打扰了他的清静安宁。

    可他若是不走，蔓生怎么能够独自一人离开？

    让他留下来继续偷听，她绝对办不到。现在直接打断曾若水和曾楼南的谈话，似乎也不合礼数。就在两难之际，蔓生离去的步伐也止住了。

    除了这两种原因外，还有更重要的一则，她是真的担心曾若水。

    她也想要知道，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

    蔓生靠着那道墙内，她低头望了下去&mdash;&mdash;

    三楼的窗户下方，曾若水一双眼眸狠狠盯着曾楼南，听见他道，“盛瑄是个不错的人选，家世优良，书香门第，有礼貌也有学识。如意已经嫁了，你也不该再耽误。”

    耽误？

    曾若水笑了，她当真笑了出来，“我这样一个给曾家丢脸的人，有资格匹配那样一位才貌品行皆优的富家子弟？”

    “很明显，盛瑄对你很有好感，只要你愿意，他就一定会爱上你。抓住了一个男人的心，还有什么不能？谁没有过去，等他对你死心塌地，一切都不算什么！”曾楼南沉静回声，几乎是在客观分析。

    曾若水脸上的笑容淡去，却有些绝望道，“曾楼南，在你的心里，我这个人的感情，难道就这样低贱？”

    ……

    低贱！

    蔓生听到这两个字，一颗也是拧起。

    怎么会用上这样强烈的字眼，好像她这个人早已经卑微不堪……

    蔓生靠着墙，清风透过铁艺窗户不断袭来，在曾若水的质问过后，却突然化为寂静。

    唯有，身后处那张椅子里，尉容静静翻看书籍，他不曾再有任何声音，像是屏蔽了周遭所有声音。

    郁郁葱葱的花园里，曾若水只能看着曾楼南，她感受到自己的喉咙处，有一丝腥甜。因为她抿紧的唇，是在痛恨之下牙齿深深咬出一道血痕。

    曾楼南也同样望着她，消瘦的她，几乎瞧不见任何一丝丰盈姿态，风一吹拂，好似要将她整个人吹走。

    须臾，他眼中那份深邃被压下。愈发冷漠强势道，“盛瑄如果向曾家求亲，我会为你答应。”

    “你就这么急着想要把我嫁出去？因为我的存在，对你而言就是一个污点？还是，曾家现在早就容不下我了？”曾若水切齿道，“把我嫁出去，这一次能为曾家换来什么利益？”

    “两年不见，这就是你送给我的见面礼？你就为我操办这件事？”曾若水不断询问，他们确实已有两年未见，可那些伤痛，却如利刃刻进骨子里，在对上他的刹那间，悉数被再次翻出。

    曾楼南凝望了她一眼，显然无意再和她谈下去，“岁数到了，女孩子总要嫁人。总有一天。你会爱上你的另一半。”

    所以，这个另一半，不是盛瑄，也会是别人，任何一个陌生人……

    曾若水双眼瞬间红了，那压抑在心中不知多久的话语，哪怕是她最不堪最肮脏的情感，她都忍不住喊道，“曾楼南！你以为我还能爱上第二个人&mdash;&mdash;！”

    这声询问这样痛彻心扉，那仿佛是一个人一辈子，唯此一次飞蛾扑火般的爱恋！

    蔓生的手轻轻扶住墙，她不曾再目睹曾若水的神情，但是她的声音，那样悲伤那份愤恨，充满了无尽的无奈……

    可是，这唯一深爱的人，又会是谁？

    从年少到成年，曾若水身边来来去去那样多的男孩子，可唯有蔓生和邵璇知道，其实她从来不曾真正动心过。旁人只会认为她是一只蝴蝶，游戏人间的是她，但她不过是客套的扮演场面角色。

    那份深情，并未对任何一个男人展露丝毫，而今却在曾楼南面前倾诉质问？

    蔓生一下定住，她不该更不敢这样去设想，却偏偏不由自主往那可怕的设想聚集。

    她唯一深爱的人，其实不是旁人，而是曾楼南本人？

    可他们是兄妹！

    这到底又是怎样的开始，延续了怎样的经过，才会有这样的结果……

    尉容抬眸，他望向前方的身影，她好似受到了极大的惊吓。

    思绪开始混乱，蔓生的呼吸也是静止，她的手紧紧扶着墙，险些就站不稳。

    如果是真，这是违背纲伦大逆不道！

    ……

    那份惊惧，让蔓生一动也不动，四肢百骸不过如此，直到听见曾楼南冷漠训斥，冷然一句，“你不要发疯！嫁给盛瑄，有什么不好！”

    两年的冰封，那所有一切都像是一团沉积在心中的阴霾，曾若水那双眼睛通红一片，更是冰冷，“我就算是疯了，也不关你的事！你可以答应这门婚事，但是对方娶到的，只会是一具木偶！”

    她这是在说什么？

    木偶没有生命！

    她是在拿命威胁？

    曾楼南终于亦是怒气凝起，“我是你的大哥！父亲过世后，你的婚事现在就由我来做主！你是曾家的女儿，我不管你是愿意，还是不愿意，不管你爱或者不爱，曾家这么多年养育你，你就该学会知足！”

    “我宁愿自己从来都不是曾家的女儿！这辈子最痛恨的事情，就是我的身上流着曾家的血！”却不想，她更为激烈的女声直接回击。

    尖锐无比，想要将这片宁静苍穹全都刺穿，仿佛这样才能抵达一片安静栖息之所，那里没有所谓的家族，没有所谓的亲人，更没有他！

    曾楼南眉宇紧皱，对上她道。“你痛恨也没有用！你这辈子也改变不了！”

    改变不了……

    的确是无法改变……

    曾若水愣住了，竟然像是被说到了痛处，她无力反抗，更无力反驳，纵然握住了刀枪，想要推倒拦在面前的那堵高墙，拼却性命却也枉然！

    天地都没有了颜色，曾若水的面前唯有无止尽的黑暗……

    “大少爷……”佣人从后方处奔走而来，身为曾家长子的他，的确不该这样长时间远离婚宴宾客。

    曾楼南在离去之前道，“不要再说意气用事的话！自己想清楚！”

    曾若水瞧着他渐渐远去的背影，却许久也没有移动步伐。

    像是变成了一块石头，砸在这里后就任由风霜雨打。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蔓生双脚也发麻，她才动了动身体，沉重走出花园。

    可是别墅三楼的藏书室内。蔓生已经惊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在他们走后，她也想要远离，远离这些纷扰，远离这段违背纲伦的感情……可是若水，她又要怎么办？

    蔓生急忙转身，却因为太急切，胳膊肘撞击到墙角架子上的吊兰盆栽！

    “……”蔓生无法反应，整个人还沉静在那可怕的设想中！

    有人却伸出手，那么刚好的接住，将这盆吊篮又放回原位&mdash;&mdash;

    那可能会有的刺耳破碎声不复存在，蔓生也因为这意外之下的失手而清醒过来，又听见他道，“他们已经走了，你也可以走了。”

    吊篮盆栽被调整了方位，尉容将手中的书籍，放回到书架上去。

    蔓生瞧着他走向架廊。他是这样平静，好像事不关己一样。她也的确是要走，但还有一句话也必须要说明，“尉容，我希望刚才听到的一切，请你不要对第二个人说起。”

    就连蔓生都察觉出不对劲，他又怎么可能会没有一丝异样……

    可事实真相是怎样，谁也不清楚，她更不希望轻易断定。

    尉容将书籍放回架子上，又是取下第二部，“你大可以放心，我没有兴趣。”

    蔓生轻轻颌首，而他拿着另一本书转过身来，突然问道，“不过，这是不是违背纲伦？”

    ……

    他果真还是察觉到！

    蔓生眸光一凝。瞧着他走近，“如果这是真的，你又是什么想法？”

    如果设想是真……

    蔓生也不知自己是什么想法，而她只清楚一点，“若水是我一辈子的朋友，这一点不会改变！”

    “当我没问。”尉容回了一声，他又坐回到方才的象牙白椅子。

    蔓生却也想起另外一件事，她的视线落定，“刚才任翔会开口打抱不平，是你授意？”

    花园里任翔会出现，这并不奇怪。原本就在一处山庄里，前前后后总会相遇。可那两位千金，明显已经不是批判了一两句。难道说，其实他又避开宾客到了花园，结果听见那两人的话语后，悄悄绕过花圃离去。

    随后又派了任翔去回击，因为他不屑与人争辩，更因为他早已经不喜亲自出面。

    所以，她和曾若水会偶遇任翔是凑巧，可任翔会来此，却不是巧合。

    而是特意所为！

    蔓生一直相信，世上凑巧的事，可以有一，却不能一而再再而三。

    当下一番理智思量，蔓生轻声问道，“我现在是不是应该感谢，你看不惯人前一套人后一套？”

    隔了一道墙，他的西服扣子没有严谨系住，微敞着外套，随意却也雍容。

    他手中的书籍未曾翻阅，坐在那里朝她应道，“我最不需要的，就是你的感谢。刚才得到你的祝福，就当是还债了。”

    原来不是欠人情，而是前者……

    蔓生回以微笑，终于离开了藏书室。

    婚宴礼堂宾客们还在热闹寒暄，新娘子前去换上第二身新娘礼服，而新郎正在招待宾客。

    任翔上楼的时候，也是一愣，“蔓生小姐？”

    蔓生应了一声，擦肩而过下楼。

    任翔却是有些愕然，她怎么会从楼上下来？而且这边的回廊尽头，也唯有藏书室！

    眼见人已经过了，任翔急忙进入，“容少……”

    离开花园后，任翔就遇见了余安安，于是两人聊了片刻这才赶回。

    “被蔓生小姐发现了？”其实是容少特意派他去阻止那两位喜欢背后说人是非的名门千金，任翔此刻不禁猜想。

    尉容应道。“她一向聪明。”

    可再聪明的人，却也无法更改世间天理伦常。

    ……

    蔓生重回婚宴礼堂，于人群里找寻曾若水。在瞧见她之后，她立刻迎了上去，曾若水举着酒杯，轻晃着杯中的酒微醺笑问，“蔓生，告诉我，怎么才能变得和你一样？”

    “怎么才能当作一切没什么大不了……”她苦苦询问，笑容全是苦涩。

    蔓生沉默了片刻，她微笑着轻声回道，“只要明白，除了生死，这个世上哪一件都是闲事。”

    ……

    终于，正午的第一场婚宴在新娘到来后正式开席。

    蔓生被安排和曾若水同座，而王镜楼因为还要应酬宾客，所以不在同一桌。

    余安安也在一旁，看着婚宴中央被鲜花铺满的主席台上，新娘子和新郎官接受司仪各种环节的节目进程。宾客们也是不时鼓掌恭喜，场面盛大喜庆。

    席宴上，温尚霖也和尉容撞了个正着。

    但是面对他，温尚霖没有再多言，敬向对方一杯酒也就过了。

    婚宴过半，却见郭助理领着那位盛公子，直接朝她们所在那一桌笔直而来。

    “若水小姐，瑄少爷在找您，想陪您聊聊天……”郭助理说着，已为盛瑄拉开座椅。

    盛瑄礼貌入座后，便是向她们打招呼。

    曾若水只是在最初时候回了个浅笑，之后又不再出声。

    于是蔓生应声谈笑，然而这位盛公子，倒是一个极好脾气的人，很是有耐性。谈起天文地理，谈起诗词歌赋，果真是一位书香门第的斯文公子。

    一直到正午这一场婚宴结束，盛公子才随众人离席，“若水小姐，林小姐，我失陪一下。”

    “他倒是很有涵养。”蔓生不禁道。

    曾若水却是意兴阑珊，“只是现在而已。”

    这位盛公子骨子里是怎样，谁也不清楚，可至少现在看来是，蔓生却也有一丝不安，她为什么又这样斩钉截铁。

    “蔓生……”又是一声呼喊，蔓生回头去瞧，是温尚霖前来。

    温尚霖其实是来告别，用过午宴后，他就要带着庄宜离席。庄宜毕竟还怀着宝宝，所以难免劳累。而他也因为事务繁忙，不便久留，“作为朋友，我是来告诉你一声，我和庄宜要先走了。”

    他开口第一句，那一声“作为朋友”让蔓生微笑应道，“好，空了我会去看老太太。”

    温尚霖实则也没有旁的想法了，原本还想再多聊几句，也好似没有了必要。那些执着留恋，早在当年她离去之前就已经认清。或许能够这样平静相处，也是一件值得高兴之事。

    他亦是朝她笑了笑，道了一声，“再见。”

    再见，林蔓生。

    从此以后，只是朋友。

    温尚霖微笑离去。

    山庄别墅的前庭处。车子已经久等多时。庄宜是真的累了，坐在后车座在休息，瞧见温尚霖上了车，她轻声问道，“表哥，和蔓生姐打过招呼了？”

    温尚霖颌首，车子便驶离别墅。

    庄宜见他有些沉默，却以为他还对她余情未了，她想要说些安慰的话语，偏偏也不能够。就在当下，温尚霖却朝她道，“你回去后告诉妈一声，之前不是说约了哪家千金一起出来喝下午茶，我最近应该有空。”

    庄宜起先是惊诧，有关于他的婚事，温夫人真是束手无策。而今，谁想再见到林蔓生之后，他竟然主动提起。

    是他真正放下，是他不再强求，是他决定要重新开始！

    “我回去就说！”庄宜立即应声，她是这样高兴。

    车窗外午后阳光灿烂，即将迎来了另一个盛夏。

    ……

    午后的庄园别墅里，一众宾客还未曾离开，他们要留到晚宴时刻。

    曾楼南游走在宾客之中，瞧见尉容独自在一处，他迎了上去，“尉总！”

    两个男人在安静一角入座闲谈，在恭贺婚礼新人后，也面临正题。

    这一回，是尉容先行道，“听说曾总最近有一笔生意。”

    曾楼南手上的确有一笔生意，而且意欲和保利合作。只是在接洽人选方面。还不曾定夺。婚宴现场还有王镜楼在场，可是此刻他却主动寻求洽谈。

    这可是少见！

    曾楼南揣测着他的用意，难道是因为他现今涉嫌谋杀，导致公司高层压力以及商圈业界压力不断，让他急于想要暂稳人心。

    可是瞧着尉容沉静的模样，又好似并非如此……

    曾楼南一时也瞧不明白，但不管如何，对于他而言都没有差别。

    “等婚宴结束后，我们再约时间相谈？”尉容又是低声询问。

    曾楼南应声，一句场面话回敬，“求之不得。”

    ……

    当天夜幕降临，夜宴开启之前，新郎官携新娘起舞，宾客们都在欣赏舞姿纷纷称赞。

    待起舞结束，那位盛公子直接走向曾若水邀舞。

    众人立即瞩目，曾若水却迟迟没有应允。

    曾夫人不悦出声。“若水，还不快跳一支！”

    此时，曾楼南亦是开口呼喊，“若水！”

    这种场面下，这一支舞不跳怕也是行不通，曾若水的目光掠过曾夫人，又是定睛于曾楼南。最后，她扬起笑容，将自己的手放入对方手中。

    盛公子牵过曾若水，两人便随其余宾客一起共舞。

    蔓生站在一旁，她看着曾若水的舞姿。

    礼堂楼上的回廊里，任翔陪伴在尉容身旁，亦是瞧着下方起舞的男女。

    曾若水的舞技十分出色，冷艳的美人的确是没有给曾家丢脸。她不断的旋转，展现出最完美的一面。众人的目光，渐渐被她吸引，掌声虽然不曾有，可惊叹声却超越了曾如意……

    一曲即将终了，蔓生却觉得莫名凄凉，她好像用尽生命在跳这一支舞。

    就在下一秒，蔓生眼前映现了一抹触目惊心的血红色！

    众人也是愣住，因为中央处正在起舞的曾若水，她白色飘逸的真丝礼服裙上，坠落了片片血色！

    盛公子吓了一跳，他一下停住，“若水小姐……”

    曾若水似乎沉沦在这一曲音乐中，舞步一停，她也僵在半空中，“怎么不跳了？”

    “你流血了……”盛公子惊喊，曾若水低头去瞧。

    她才发现，自己的衣服上已经落下鲜血。

    还有更多的，更多的鲜血，不断从她的鼻腔流出……

    她漂亮的白色真丝裙，变得那样惊心……

    众人瞠目震惊，曾夫人更是脸色一沉！

    曾楼南瞧见此景，他骤然凝眸，急切的步伐就要上前，却见另一道纤细身影已经飞奔向她！

    楼上，尉容的目光锁定人群里的她，她慌忙了神色，直冲向曾若水。

    他握住栏杆的手，猛然一紧。

    “若水，我们不跳了，不再跳了……”蔓生难掩心痛，劝说她不再跳舞。

    却仿佛她是在说：若水，我们不爱了，不再爱了。

    ……

    蔓生当机立断，搀扶着她离开礼堂。

    曾楼南只得留下善后。微笑告知宾客们，“各位，实在不好意思，舍妹身体最近有些不舒服……”

    众人也只瞧见那位曾若水小姐鼻腔流血，所以不以为然。只是刚才的场面，还是太让人震撼，有一种绝望之美！

    蔓生扶着曾若水离开别墅，余安安就要取车，结果发现沈寒已经抵达，“若水小姐！”

    沈寒原本是打算夜宴结束后前来接应，可是突然瞧见她们一行人匆匆而出。等走近一瞧，更是心中一骇！

    “先上车！”来不及再解释，蔓生吩咐高进开车，自己则是与余安安一起将曾若水扶上了车。

    车子飞快驶离庄园别墅，远离了喜庆婚宴。

    曾楼南才刚安抚平息了这场风波，下属已经上前报告，“大少爷，若水小姐被林小姐接走，是沈助理开车……”

    周遭是热闹宾客，曾楼南的眸光却悄然黯淡。

    楼上的回廊里，那道驻足身影已经不在，不知何时已经辗转来到了一处窗台。

    尉容站在窗台上眺望庄园外的景色，那辆车子的尾灯消失于夜色中。

    ……

    夜幕里，蔓生等人将曾若水送回了她平日里所住的翠屏公馆。

    公馆的卧室内，蔓生和余安安一起为曾若水换下裙子。沈寒则是为她送来药瓶，曾若水服药之后，整个人方才渐渐好转。

    余安安下楼去吩咐佣人做一些吃食，沈寒也退出了房间。

    遭遇了一场惊心的风波，曾若水没有多少力气，她躺在柔软的床上，瞧向一旁陪伴的林蔓生。

    蔓生正在给她折叠衣服，是从橱柜里翻找睡衣的时候不小心弄乱的。将衣服整理好。她又是在床畔坐下。

    她伸出手，为曾若水理了理发丝，轻声询问，“饿了吗？”

    曾若水却沉默了，良久后恍然出声，“蔓生，你怎么什么也不问我了。”

    或许，她一直在等待，等待她关心询问，可她却没有。她又为何不曾，只是因为她知道，“你清楚我的脾气，不想说的，就不会说。所以，你才不问。”

    蔓生只是静静望着她，她的手握住她。她的手那样纤细，轻握的时候几乎没有力气。

    曾若水望了她一瞬，她没有了笑容，呢喃间轻轻说，“蔓生，我不好。”

    蔓生瞧见她的脸庞苍白无比，那样悲伤的对她说，“我很不好。”

    她的心，再次一阵绞痛！

    直到这一刻，蔓生才彻底明白，为何在津城之时，当曾家的人前来接她回宜城，她没有立即跟随回曾家。是因为她根本就畏惧面对，甚至是不抱任何希望于是不想面对……

    素来冷傲倔强的她，外人面前言语从来不留情面的她，这样好强不服输的她，竟然会向她承认，其实她不好，而且是那样不好。

    蔓生看见她的眼泪，悄然落下。

    她哭的无声无息，让她难受心疼，让她想要保护，却都不知要如何才能够！

    ……

    次日&mdash;&mdash;

    海天大厦顶层的套房里，一道身影静静抽着烟，驻足于落地窗前方。

    可是突然，任翔疾步来报，“容少！刚刚曾氏合生来电，曾总的秘书请准推迟今日会面，因为曾总临时有事！”

    昨日在曾如意的婚宴上，直接敲定商谈时间，便是今日。可谁想，相约时间将至。曾楼南居然爽约。

    尉容低声问，“什么原因？”

    任翔回道，“消息来报，曾夫人去了翠屏公馆&mdash;&mdash;！”

    尉容骤然沉眸，猛地抽了一口烟。

    那是曾若水私人所住的公馆，而林蔓生也未曾离开！

    ……

    “若水小姐！副总！是曾夫人来了&mdash;&mdash;！”余安安上楼来报的时候，蔓生正扶着曾若水刚刚起床。

    听到曾夫人到来，蔓生却察觉到来者不善，曾若水倒是不慌不忙，“我换身衣服就下去。”

    于是，公馆大厅里曾夫人一言不发坐等，两侧的下属站在她身后。

    那气势却是如山一般，像是来讨伐！

    蔓生陪着曾若水慢慢下楼，两人尚未站定，曾夫人的目光已然望向曾若水。她的眼中满是嫌恶，仿佛在她眼中，她只是一个祸害，而且是一个令人生厌的祸害。

    曾夫人一袭华服，分明是坐着，却那样居高临下对她道，“昨天这样的大喜日子，你竟然闹出这样不得体的事情！既然身体不好，又为什么还要出席？还有，和盛家的婚事，你什么时候答应！”

    听见她这一番话，曾若水脸色愈发苍白。

    蔓生不禁凝眸开口，“曾夫人，实在很冒昧，可是有些话我不得不说！一个人身体不好，自己也不能控制！昨天跳舞的时候，也不是若水愿意，而且她现在还病着。不适合谈婚事！”

    “林小姐，很感谢你昨天照顾若水！但这是我们曾家的家事，你现在可以回去休息了！”曾夫人对上林蔓生，同样没有好颜色。

    蔓生冷声道，“的确是家事，可若水也是我的家人！就算她现在身体没有病痛，也有权力选择自己的婚姻！您不能勉强她！”

    “以她的情况，盛家的公子对她有意，愿意娶她为妻子，她还有什么不满意！”曾夫人直接质问，更是下令，“管家，还不送林小姐离开！”

    蔓生一早就知道曾夫人不喜曾若水，却不想多年来出国在外归来，竟然变本加厉！

    就在当下，瞧着管家听命前来请离林蔓生，曾若水虚弱的女声响起，“我是没有什么好不满意的地方！我这样一个给曾家丢脸的人，还有过一个流产的孩子，能够有人家肯要我，真是万幸！”

    蔓生不敢置信，任是她如何设想，都没有想到在她离开期间，曾若水怀过一个孩子，而且这个孩子还没有了？

    “可是芸姨，您想不想知道这个孩子是谁的&mdash;&mdash;！”曾若水正视于曾夫人，一双冷绝眼眸直视。

    可这却让曾夫人骇然，也震惊了蔓生。

    因为曾若水从来不曾主动喊过曾夫人一声“芸姨”，此刻是第一次！

    更因为，这个孩子竟仿佛是和曾家有关！

    一瞬间天地崩塌日月无光，这真是让人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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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篇第365章：伤心难度谁又是谁

﻿    曾若水的目光笔直落在曾夫人的身上，她一双冷凝眼眸像是质问。

    蔓生这样震惊，思绪一片空白，却唯有心疼

    曾夫人心中当下一颤，又听见曾若水在笑着朝她询问，“芸姨，您怎么不说话了？”

    是她笑颜如花，却尖锐无比，让曾夫人感到窒息！

    就在惊魂未定之后，曾夫人终于开口道，“不管是你和谁怀的孩子，我根本就不想知道！那只是一个孽种！我现在只问你，什么时候同意婚事！”

    曾夫人刻意避开了这个问题，蔓生清楚察觉了。

    好似，她早已经知晓，而且根本就不想提起！

    “孽种”曾若水捕捉到她话语里的充满讽刺轻蔑的两个字，喃喃呓语，脸色更是没有一丝血色！

    蔓生瞧见她一张苍白如纸，立即扶住她，“若水，你先坐下来！”

    蔓生将曾若水扶向沙发坐下，沈寒也是无声疾步上前。两人扶着她入座后，余安安亦是走近。

    这一刻，曾若水已然入座，直面曾夫人。

    蔓生也在她身边，她不曾离去。

    而沈寒以及余安安分别站在她们身后，顷刻间与曾夫人一行形成两方势力。

    “安安，给若水倒杯水。”蔓生又是吩咐一声，余安安立即取来一杯水。

    曾若水接过水后，她喝了两口，像是将心中的满腹悲愤全都咽下，也将那些不适全都一一压下。

    蔓生不疾不徐回头，她望向了曾夫人。

    曾夫人原本正冷眼瞧着曾若水，此时被林蔓生突然一下注目。竟觉得周身一寒，她继而又道，“盛瑄又有什么不好？家世门第，人品才学，背景能力，哪一样不出众？他也是我们为你千挑万选，好不容易选出来的男孩子！各方面条件，一点也不比如意的另一半差！你还要挑三拣四，僵在这里不肯嫁！”

    曾若水喝过水，她还握着水杯，手指紧扣住，“我不嫁，您能拿我怎么样？”

    曾夫人瞬间哑然，“”

    曾若水又是接着质问，“是想将我赶出曾家，还是将我从曾家除名？我都随您处置！您是如意的母亲，可不是我的母亲！我母亲早就过世，您就少操这份心！我不领情！”

    曾夫人被反驳得面红耳赤，可谓是颜面无存，再次勃然大怒，“你这是什么态度？你的母亲当年成了见不得光的女人，曾家养了她一辈子，就教出你这样的女儿？”

    “咳咳”曾若水却咳了起来，因为气急败坏，更因为愤怒难挡。

    余安安急忙安抚，“若水小姐！”

    “曾夫人！若水也只是现在还不想结婚”蔓生出声劝说，这样的情况之下，对于曾若水而言，实在是不利。先不谈婚姻是否自由，可曾夫人此番前来是为婚事，到底也不是故意刁难惹事。虽然她行为霸道，可终究不能当场和她争执，“这件事情，不如等她身体好一些再谈”

    谁知道，蔓生这一劝，曾夫人愈发恼火，“管家！你是怎么办事的？还不请林小姐回去休息！”

    她再次开口命令管家要请林蔓生离开！

    曾若水止住咳嗽，声音虚弱却也发颤，可她那样坚决，“这里是我的房子！没有我的准许，谁敢赶走我的朋友！”

    这座翠屏公馆并非属于曾家，也不是曾父留下的遗产，而是曾若水用自己的积蓄买下的房子。这是她的财产，是她一个人就可以做主的地方！

    管家也是一怔，倒是左右为难，一边深知曾若水才是女主人，却也不敢违抗曾夫人

    “芸姨！这里不是曾家！您要使唤谁，请谁走，就先回曾家再做主！”曾若水一句话狠甩了过去，曾夫人美丽雍容的脸庞一阵发青。

    “林小姐！难道你这样不知趣？”曾夫人望向林蔓生发问。

    曾若水握住林蔓生的手，又是说道，“蔓生，你坐着，就坐在这里陪我！我不想让你走，你不会走是不是？”

    其实现下，已经不是走与不走的问题，而是在寻求一份力量，一份不管发生任何事情，还有人站在身旁，和她并肩一起的力量

    蔓生坐定不动，她的手轻轻回握住她，朝她露出一抹微笑，那样肯定道，“是，只要你不想我走，我就绝对不会踏出这个门！”

    曾若水笑了，她是那样痛快那样庆幸的笑着，因为太过喜悦。所以眼眶都开始泛红。

    蔓生又是望向曾夫人道，“抱歉，曾夫人，若水还不想我走。”

    “阿大！”曾若水又是呼喊，朝沈寒命令，“请曾夫人离开！”

    沈寒一直都坚定不移站在曾若水后方，似早就无法再驻足静待，听到一声令下，立刻站了出来，“曾夫人，您请！”

    曾夫人也是名门之家的千金，嫁给曾父后，过着少夫人养尊处优的生活。她这一生至今，还从未遭遇过折辱这样的对待。而给她这份折辱的人，竟然是两个小辈，一个是让她生厌的私生女，另一个是私生女的朋友！

    “放肆！”曾夫人一声怒斥。后方随行的几位助理也纷纷站出。

    就在公馆大厅里，这场僵持已久的战争眼看着就要一触即发

    却是突然，有人疾步而入，朝众人喊道，“大少爷来了！”

    众人全都望去，只见一道身影果然迅猛闪现步入，正是一身西服的曾楼南！

    “母亲！”曾楼南抵达后，他先是问候曾夫人。

    曾夫人气急攻心，瞧见他便道，“你来得正好！瞧瞧你这个妹妹，简直是不成体统！我好心来给她说盛家的这门亲事，她就派人将我赶走！”

    “明明是你要先赶走”曾若水不甘反驳，可是话音未落，就被人打断！

    “给我住口！”曾楼南回眸望向曾若水，只一句话就将她定罪，“曾若水，你有没有规矩！”

    曾若水愣住了，那些解释那些理由全都化为虚无。

    蔓生坐在她的身边，她还握着她的手，却突然之间，她的手冰凉，浑身的温度也被抽离。

    她是这样伤心。

    曾若水却没有了声音，仿佛任何一句话语，也没有了任何意义

    蔓生的耳畔一阵嗡嗡作响，她一言不发，更无法多作辩解。她不愿再让曾若水继续遭受训斥，也深知大家族的子女，只要被贴上“私生子私生女”的标签，不管做什么全都是错。

    此刻也唯有让曾楼南当众训斥，这样才能够平息曾夫人的怒气，让这场风波尽快过去！

    更何况，曾夫人是曾楼南的亲生母亲，他作为儿子也只会维护母亲！

    绝对不会在这种时候，维护一个同父异母的妹妹曾若水！

    片刻之后，曾夫人方才收起怒气，曾楼南在旁道，“母亲，您先回去，这里交给我！”

    曾夫人瞧向他，她默了下，似想开口阻止，可对上他坚决的眸光，最终只是回道，“好！希望你能够让她清醒过来，已经三十岁了，不要再做那些痴心妄想不切实际的梦！”

    “母亲，您慢走”曾楼南相送到公馆门口，这才又转身，他的目光掠过林蔓生的时候，打了个招呼，又是落定在曾若水身上。

    曾楼南上前几步，“你是怎么回事？竟然能赶人离开？”

    曾若水只是坐在沙发椅里，她将唇抿紧。

    “管家，你说到底是怎么回事！”曾楼南朝管家询问，管家低声道，“大少爷，是曾夫人来看若水小姐，然后曾夫人瞧见林小姐也在，大概是有家事和若水小姐单独谈，所以就请林小姐先回去休息”

    事情已经明朗，是曾夫人先请人离开，才会导致曾若水后来如此！

    曾楼南清楚经过后，他眉宇一拧，也了解了是非一切，他将周遭佣人全都挥退。

    “不好意思，蔓生，家母也是关心若水。”曾楼南先是望向林蔓生歉然道。

    蔓生回了个笑道，“没关系。我可以谅解。”

    此时的曾楼南还能这样冷静处理对待，倒是让蔓生感到意外。身为长子，必定是批判自家人才是。可曾楼南却那样理智，亦是将曾若水驱逐到一个陌生境地

    曾楼南又是望向曾若水，朝她说道，“你太孩子气！”

    这一句话语，对比曾夫人方才的言行，实在是没有攻击性，更随和了许多，但是偏偏他用一种兄长的身份全面镇压！

    “曾若水！”曾楼南面对她阴冷的眼眸，又是沉声喊。

    然而自始至终，曾若水都没有再回应半句！

    她就像是一具木偶，虽然坐在这里，灵魂却早已不在此处。

    蔓生见状，也深知她已经不想再开口，于是她道，“曾大哥。我看若水是累了，她本来就还在休息。不如这样，你先去忙，我留下来陪着她就好”

    无止尽的僵持下去，并非是解决事情的办法，曾楼南沉默了下，收起视线道，“蔓生，辛苦你了。”

    “曾大哥，我送你。”蔓生主动相送。

    两人走出公馆别墅，曾楼南便让她止步，在他上车离开之前，蔓生轻声道歉，“曾大哥，今天是我对令堂不敬，是我不懂规矩！请你原谅！”

    而在致歉后，蔓生又是道。“但是，有一点若水没有说错，这座公馆是在她的名下，而不是在曾家名下！”

    曾楼南瞬间听懂了她的意思，是她在变相警告！

    曾若水有权利决定任何一个人的去留，包括曾夫人在内！

    就在一场闹剧结束后，众人也全都散去。

    曾若水又回到楼上的房间躺下休息，她一个人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上的吊灯，整个人空空荡荡。

    直到房门被轻轻敲响推开，是林蔓生走了进来，她的手里端着汤碗，送到她的面前，“来！我亲自给你炖的！”

    一碗糖水蒸蛋送到了面前，白白净净冒着热腾腾的香气，曾若水倒是有些错愕，“你会？”

    “离开这几年。我总要吃饭。”蔓生将汤匙也放到她的手中，“以前赵妈的儿媳妇生了孩子，就会吃这个，她说最能补身体了。”

    曾若水陷入了沉寂之中，捧着面前的碗，感受到那份温暖，让她那样发涩。

    “那时候我不在，没能做给你吃，今天我补上。”蔓生轻声道，她不询问孩子是谁的，也不想去追究。

    彼时，是她流产失去一个孩子，可是她没能在她身边

    曾若水点了点头，却对她说，“这个孩子也不该活下来，没了才好！我一点也不难过！”

    她说着毫不惋惜的话语，可是蔓生却瞧见她的眼睛已经不知不觉通红一片。

    这只是逞强，只是她在顽固逞强

    这天夜里，曾家宅邸别墅内，曾夫人还未睡下。

    曾楼南今夜应酬结束得有些早，曾夫人瞧见他归来，便朝管家叮嘱，“参茶端来给大少爷！”

    管家听从着将参茶端来，曾楼南并没有接过，“放下吧。”

    悄然间，曾楼南瞥向管家一眼，对方便退下了。

    曾夫人察觉到他的用意，在他出声之前，她温声道，“若水的婚事，就让你去说服，我不操心了。只有一点，尽快定下来！”

    曾楼南默然片刻，这才回道，“母亲，不早了，您早点休息。”

    “我让人把参茶给你送上去，一会儿你又熬夜处理公司的事”曾夫人微笑回道，又是派管家将参茶送上楼。

    偏厅里终于安静无人，曾夫人独自坐了一会儿，有下属前来报告，“夫人，已经联系那位林小姐”

    入夜后的翠屏公馆，曾若水早已经安睡下。

    蔓生睡在另外一间客房里，余安安突然接到一通电话，将此事转告给林蔓生道，“副总！曾夫人派了助理联系，她约您明天见面！”

    曾夫人怎么会突然相邀她？

    蔓生不知其中深意，却隐隐揣测到，一定是和曾若水有关！

    “现在就回过去，我会准时赴约。”蔓生闭着眼睛。轻声回道。

    余安安退出了房间，她手中的佛珠轻轻转动，佛经在手默默诵读。

    此刻，不为祈求康乐，只求超度，超度早逝亡灵，超度这份不该之爱。

    相约的地方，是由蔓生定下那是从前时常会来的茶坊。

    这个时节，园子里唯有月季开得正好。亭子里备上清茶一壶，对着整座园子的花海，倒也是十分赏心悦目。

    蔓生就坐等在这里。

    须臾，曾夫人准时前来。

    瞧着她走近，蔓生起身相迎，“曾夫人！”

    曾夫人缓缓“嗯”了一声，“你等很久了？”

    蔓生请她入座，复又坐下回道，“我是小辈，等您是应该的。”

    曾夫人今日见她尚算恭敬，倒也有些满意。

    两只茶杯斟满了茶水，清香四溢，蔓生放下茶壶道，“其实今天您不约我，我也打算约您出来见一面！对不起，曾夫人，昨天因为我的关系，让您和若水闹了一些误会，真是不应该！”

    说着，蔓生举起茶杯，敬茶一杯算是致歉。

    曾夫人心想，她倒是识趣，“你和她是这么多年的好朋友了，她的性子，你应该最了解。这个误会，要不是她心里边真这样想，也不会真成。”

    蔓生微笑回道，“曾夫人您也是从小看着若水长大，一定知道她是有口无心。”

    “她是无心最好，我昨天会去找她，也只是为了她的婚事！”曾夫人沉眸又道，“那位盛家的少爷，你也是见过的，哪一点配不上她？这样一个斯斯文文的年轻人，多得是女孩子想要嫁给她！”

    “她现在这个状况，你也知道，找户好人家哪里会这样简单！还不趁着现在对方也心仪她，赶紧定下来！”对于昨日遭辱，曾夫人显然依旧不悦，“指不定嫁了人，对方待她好，她就什么病也没有了！”

    蔓生只是微笑着，她听着曾夫人的话语，没有带一声严厉指责，但偏偏让人听闻后感觉到这言语背后，全是冷然不屑

    “我今天约你出来，就是想告诉你，你是她的好朋友，私底下多劝劝她，让她快些同意！”最终，曾夫人将来意道明。

    手指放开茶杯，蔓生抬眸道，“曾夫人，我今天也有些话，想要对您说。”

    曾夫人不明其意，下一秒她缓缓道，“您口口声声说，是为了若水好。可如果真有一点点怜惜她，就请不要勉强她！她还病着，最重要的是她的身体！如果她病倒了。她还嫁人做什么？”

    曾夫人被她说得脸色也是一沉，这才明白方才一切举动不过是先礼后兵。眉宇一凛，她凝声道，“难道你希望，若水走你的路？林小姐，你有过一段婚史，又被人悔婚，想要再找门当户对的人家，不是那么容易！就像是王董事长，当年还邀了温家少东前去海城，也是因为他心里边清楚！”

    “你应该明白，去劝她同意才是最明智的选择！”曾夫人无比强势，几乎是在下令。

    蔓生望着前方的花海，“不是只有嫁人，就是明智！”

    曾夫人愕然，瞧见她忽而侧目，对着她定睛说道，“曾夫人，其实我只有一句话想要对您说，只要若水不愿意，我就不会让她出嫁！不管是投入多少的金钱，动用多少的关系，又或者是闹翻了天，我都不会同意！”

    “不好意思，我要先回去，怕若水找我，告辞了。”蔓生说罢，直接起身离去。

    留下曾夫人一个人，怔愣望着她的身影消失于小径尽头。

    直到助理走近提醒，“夫人，下午还要去拜访韩老”

    曾夫人回神，立即不悦斥责，“还不去记账！”

    助理一个来回折返，却是朝她回声。“夫人，经理说已经记在林小姐的账上了”

    曾夫人冷怒起身，没有了笑颜。

    好一个林蔓生，竟然给她这样一局！

    曾夫人赶至宜城近郊韩老居所的时候，果真得知他已归来。韩老是宜城十分有名望的长者，曾夫人此处是来送曾如意婚礼的喜糖喜饼。

    “曾夫人，您请进”这边吴老秘书相请，曾夫人一入内，就发现书屋里除了韩老之外，还有另外一人。

    那是尉氏容少尉容！

    “容少爷也在！”吴老秘书又是笑道，尉容温声问候，“曾夫人，您好。”

    曾夫人朝他回了个笑容，只是不想今早刚收到消息韩老归来，这位容少就已经赶至。而且，韩老竟和他的关系这样密切交好。

    “韩老，这是小女如意结婚定制的糖饼。知道您老回了宜城，我就给您送来”曾夫人将喜饼送上，韩老自然是十分高兴，吩咐吴老秘书赶紧收起。

    韩老也有收到喜帖，但是远在千里之外，也不便奔波赶至，所以才迟了。

    当然，这其中也有最关键的原因，韩老可不是随意哪一位都能请动。

    “如意刚刚结婚，你就这样奔波过来，怎么好劳烦你，我真是过意不去。”韩老笑道。

    “您老肯吃一口喜饼，那就是我和如意的福气了。”曾夫人笑着应声。

    尉容终于出声，他问了一句，“若水小姐不知道身体好些了没有？”

    “好些了，多谢你关心。”曾夫人回道。

    “是曾家那个二女儿？”韩老终于记起，曾夫人应道，“是她，最近身体不大好。”

    “她结婚了没有？”韩老询问一声。

    曾夫人隐隐蹙眉回声，“说起她的婚事，我也实在是操心坏了。给她介绍了一门婚事，对方男孩子家世品行样样都好，可她还是拒绝。就连她的那个好朋友林蔓生，也不懂事偏帮着她，一点也不谅解我们作长辈的心”

    韩老对于她的话语不太认同，而一旁的尉容已然眸光深沉。

    “尉容，她和你的婚事取消之后，是不是受了打击？才这样反对结婚？”曾夫人也从曾如意的口中知道当年是他悔婚，于是微笑问道。

    尉容静静坐在椅子里，他有礼回话，却是语出惊人，“怎么会打击？”

    曾夫人愕然，韩老也是瞧向他，却听见他道，“是她甩了我。”

    这怎么可能？

    韩老一怔，曾夫人更是惊诧，“可是我听说”

    他不曾玩笑，那样认真道，“那些都是谣言，是她甩了我。”

    只这一句话语，由他口中道出，将那些听说全都打碎，让曾夫人无言以对！

    曾夫人听见他这样肯定纠正自己，一下子倒也是震惊。

    韩老的目光游移在尉容以及曾夫人之间，如此一来，曾夫人倒是有些自讨没趣。旁人的婚姻之事，她主动提起，而后又遭全盘否定。

    曾夫人的颜面有些挂不住了，却还是保持着最佳礼仪，“原来是这样”

    难道是曾如意听闻有假？

    可应该不会！

    但是，这位容少当面否认。又怎么会是假？

    毕竟他们当年的婚事取消是真，早应该老死不相往来才是，谁还会为了一个前任去说清？

    曾夫人也搞不清楚状况，只是继续坐在这里，开始有些不自在了。

    “这些个年轻人，今天牵手走在一起，明天又闹了性子，说不好就不好，谁知道他们是怎样的想法，我们这些老人家实在是看不透”韩老打起了圆场，感叹着念了几声。

    曾夫人也是附和几句，又是闲聊片刻后，她没有再久留，“韩老，今天突然过来，也是打扰了。喜糖喜饼已经送到，我这就走了。”

    韩老随意惯了，也不留人，只是笑着喊道，“吴秘书！去把我的贺礼拿来！”

    “是！”吴老秘书听从应声，立刻将贺礼取来。

    那是一幅名人字画，曾夫人却来不及细细再欣赏，只是道谢离开。

    这边吴老秘书又将曾夫人送了出去，而书屋里韩老这才开口，“你刚才又为什么这样说？”

    韩老自从和他认识以来，也知晓他这人个性，不喜说谎也不轻易答应旁人任何一桩事。因为一旦许诺，就势必付出行动。可唯独在婚事上，成了最言而无信之人。

    对于那场婚事，曾夫人明显不知情，更对林蔓生存在歧异不满。

    可韩老却是一清二楚，的确是尉容悔婚在先。

    韩老也不明白他的用意，为什么在曾夫人出言询问林蔓生的时候，竟说成是自己被甩

    “这个世上的人。还真是奇怪，明明犯错的是我，可偏偏要让承受的人说笑。”尉容低声回道，他英俊的面容格外沉静。

    韩老听见他这么说，却也是感慨良多。

    现实这般可笑，名门世家更是如此荒唐，受伤害的女孩子，远比悔婚的另一方承受更多。因为被抛弃那一位，虽然得到了同情怜悯，可是在外人看来也不过是没有能力没有才情的相争，因为就连另一半的心，她都没有留住

    韩老沉默了下，他又是问道，“你是不想让她因为你而受委屈？”

    他平静的话语里，虽在诉说事实，可韩老分明感受到，一股似有若无的维护

    尉容淡淡微笑。却只是道，“恶人是我，和她无关。”

    他一句话已经顶下一切，虽然的确是他所为，可韩老却也有些看不懂了。

    他到底在认罪，还是对她仍有余情

    曾若水在翠屏公馆休息了两日后，身体终于有所好转。一旦不再心烦意乱，整个人也开始明朗。

    这一日，有人前来派贴，是盛公子的下属，“若水小姐，我家少爷请您和林小姐明天有空的话，一起去打高尔夫，少爷还邀请了王督导一起”

    王镜楼自从曾家婚宴后，一直留在宜城还未曾离去。

    听闻，是为了曾氏企业的一笔生意。

    有关于这些，蔓生没有太在意，毕竟是商场之事。

    只是不想，盛公子竟然直接邀请了王镜楼。

    蔓生不曾应声，反而是曾若水回道，“既然是这样，那我们当然乐意奉陪。”

    次日，蔓生和曾若水便前往那家相邀的高尔夫球场。

    她们抵达的时候，王镜楼以及盛公子一行已经提早到来。远远的，却还瞧见了另外一位千金。

    待她们上前，就听见王镜楼笑道，“盛小姐是盛经理的姐姐，有这样一位姐姐帮衬着，简直是如虎添翼！”

    原来，盛公子今日不是单枪匹马邀约，而是带了自家姐姐来坐阵。

    蔓生彻底明白了，这是要来瞧一瞧曾若水，到底是否合格，能否成为未来盛家的少奶奶。

    午后天空一片湛蓝

    一家咖啡馆内。包厢宽敞明亮，那张桌子左右两侧，两方人已经商谈良久，有关于近期曾氏有意合作的项目。

    其实此次对于曾氏，对于曾楼南而言是锦上添花，“我想这次的项目，对于尉总百利而无一害。”

    若想稳定人心，在被保释之后果断拿下项目是最有力的保障！

    任翔在后方驻足，暗自凝眉：这位曾大少，可真是会落井下石，这样抬高曾氏利润配额！

    尉容抽着烟，将烟灰轻轻弹去一截，“曾总，你口中的百利，应该是对曾氏。”

    “那就要看尉总怎样取舍了。”曾楼南笑应，抬眸望向对面的他，却不知为何，总觉得他有些意兴阑珊。不管如何，他都不急于得到结果，毕竟生意总是要慢慢进行。

    “咚咚！”突然敲门声惊起，是助理疾步而入，从神色上看来是有急事。

    助理来到曾楼南身旁，似欲报告，“曾总”

    “什么事？”曾楼南当下询问。

    助理轻声道，“曾小姐和林小姐今天被盛公子邀请去了高尔夫球场，但是不知道什么原因发生了一些误会，林小姐护住曾小姐的时候，还被盛小姐泼了一身咖啡”

    这番话语传来，曾楼南凝眸以对。

    任翔却是担心不已：现在哪里会是误会这样简单！

    “抱歉，尉总，我想也你需要时间考虑，我有些事情失陪。”曾楼南立即道。

    尉容微笑，“曾总随意。”

    来不及再相送，曾楼南已经起身奔走。离开了包厢。

    尉容的目光亦是一直追随那道身影而去，透过落地窗，看见曾楼南走出咖啡馆迅速上车驶离，他的一颗心也好似不知去往何处。

    任翔见他一直追望，不禁问道，“容少，您要不要也去瞧个究竟？”

    然而，尉容只是望着窗外同一处，那辆车早消失无踪，“去做什么，我又不是她的谁。”

    “”任翔登时哑然，却分明瞧见他眼底落下的那抹黯然。

    他们之间谁又是谁，早已再无任何关系，何必还要去关心过问。

    这个世上最没有资格的人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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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篇第366章：世界为敌相爱证明

﻿    高尔夫会所的更衣室内，蔓生刚刚洗过澡，将被咖啡染脏的球衣换下。站在洗浴台前方，蔓生透过镜子瞧见曾若水坐在后方的椅子里，她一直默默看着她，神情冷凝无畏。

    而那双眼眸深处，唯有内疚自责

    蔓生朝她喊道，“若水，你帮我吹头发吧。”

    曾若水十分听从来到她身边，吹风机随即发出“隆隆”声音。

    等到头发快吹干的时候，更衣室的门也被人轻轻敲响，是会所的女服务生，“两位小姐，曾先生已经到了！”

    “我们现在就过去。”蔓生微笑颌首。

    曾若水将吹风机放下了，她动了动唇想要开口诉说，被蔓生打断，只一句话就让她止住声，“你要是说对不起，那我就要真的生气了。”

    更衣室外是明亮的休息厅，而那一处安静靠窗的位置上，一行人已经在座。

    左侧正是盛公子以及盛小姐。

    而右侧则是王镜楼。

    另外一边，是曾楼南刚刚入席。

    气氛格外僵持，蔓生和曾若水一走近，就瞧见了这幅沉默场景。

    王镜楼神色发沉，显然因为方才一事十分不悦，竟然敢将咖啡泼在了林蔓生的身上。听闻曾楼南正在赶来，于是王镜楼一直不曾发话。毕竟这里是曾氏地盘，而盛家会邀约，主要也是曾家起因。

    于是，王镜楼暂且隐忍不言。

    这一刻，瞧见她们两人折返而来，王镜楼直接道，“曾总也来了，这件事情又是怎么回事。”

    “事发突然。我想各位也都没有想到。”曾楼南处变不惊，温声开口，“盛瑄，你能告诉我，今天这场误会到底是怎么引起？”

    先前还对曾若水心仪不已，大献殷情的盛公子，现下倒是缄默不语。那张斯文的脸庞，还有些茫然，待曾楼南出声询问，他回声道，“家姐无心冒犯林小姐。”

    “林小姐，你很清楚我不是针对你！”此刻的盛家千金，亦不似方才大方热络，她将事情彻底挑明，“到了现在，我真是有些无话可说！”

    盛公子又道，“曾大少，若水小姐很优秀出众，但是我想，我和她恐怕不太适合。”

    虽没有言语上指责攻击，而今再对上曾若水，早不复先前的热情有礼，是那样冷淡疏远，蔓生明显感受到，对方无法抑制的那份轻慢不屑！

    盛千金却是不甘示弱，冷声讨伐，“曾大少，我家小弟虽然不善从商，也不善交际应酬，可也是正经的读书人！再怎么好脾气好说话，也不至于配一位私生活混乱，还有过一个孩子的女人！”

    嘲讽的质问声带着满腔怒火，盛千金显然无法忍受，“您一心想要将令妹嫁给我们盛家，是根本就瞧不起，还是太瞧得上！”

    王镜楼骤然凝眉，因为方才事发后，他根本就不知道缘故，当下听闻简直震惊！

    盛千金又是冷笑道，“从前还以为这些传闻是空穴来风，只是心里边羡慕嫉妒的人故意诽谤，结果没想到竟然都是真的！令妹当着我们的面都承认了！您也不必再解释！”

    她竟然亲口承认！

    曾楼南一瞬沉眸以对，目光落在曾若水的身上，却分不清是惊愕，还是旁的情绪

    竟然是事实？王镜楼更是不敢设想，却见当事人没有否认，林蔓生亦是默然不应，仿佛已经落实此言不虚！

    其实刚才所发生的一切，也唯有蔓生最清楚经过。

    高尔夫球场上，就当王镜楼和盛公子走在前方打球闲谈的时候，盛家千金单独来到她们身边。起先只是谈笑，而后忽然提起那些传闻，有关于曾若水曾经的恋情，私人生活方面之类的话语

    到了最后，盛千金打探一般问道：若水小姐，我想这些都不是真的？

    却不想，当着对方的面，曾若水默了下回答：是真的！

    就在曾若水亲口承认一切，这位盛千金神色骤变，蔓生也是一怔，对方手中的随身咖啡杯就泼向了曾若水，更是朝她怒斥：这样一个肮脏的女人，曾家竟然还敢介绍给我们盛家！你们隐瞒不说，把我们盛家当什么！

    蔓生眼明手快，疾步飞身过去，挡在了曾若水面前，也挡下了这杯咖啡。

    之后便引起了王镜楼以及盛公子纷纷前来，混乱情形下。蔓生拉着曾若水前往更衣室换洗。直到曾楼南抵达，一行人才重新坐在同一张桌子上

    不等曾楼南开口，曾若水轻声回道，“大哥，你从小就教导我，凡事不能说谎，要以诚对待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才隐瞒没有事先说明。但是我没有办法再继续隐瞒，所以我承认了！”

    “发生过的事情，就是发生过，没有办法当作是一场梦！”曾若水用轻轻柔柔的女声诉说，可是目光却格外清冷决绝。

    像是豁出去一般，她早就不愿躲闪！

    曾楼南听见她这样说，整个人猛然一震，又是焦灼无比！

    蔓生却在想，她所说没有错。发生过就是发生过，纵然自己不愿意去承认。可谁也不能当作是浮生一梦。

    曾楼南这才回神，作为曾家当家人，更作为兄长，必须要表态，他立即朝盛家姐弟致歉，“这件事情，我感到很”

    “大哥！”曾若水却出声阻拦，“这是我自己的事，就算要道歉，也是该由我来！”

    下一秒，蔓生瞧见曾若水应声而起，是她起身朝向盛家两位，也是她当众拒绝了曾楼南的维护，并不领他的情，是她一字一句，清清楚楚说，“盛先生，盛小姐，我感到很抱歉，实在是对不起！”

    那道瘦弱身影弯腰道歉，那样卑躬屈膝的样子，却深深刻入曾楼南的眼底！

    盛公子没有接话，盛千金却是不依不饶，怒气不减半分，“我们哪里能受得起你亲自道歉！还请曾大少好好管教令妹，不要再祸害别人！”

    曾若水就站在她身旁，蔓生听见她反复唯有一句，“对不起”

    是她在认错！

    是她爱上一个不该爱的人，所犯下的错误，今日全是自作自受！

    曾若水站在原地不断道歉，王镜楼都有些不耐的时候，曾楼南终于开口，“盛小姐，我想赔礼道歉也已经够了！盛家要是再不乐意，只管提出金钱赔偿，曾家赔得起！”

    这一刻，曾楼南直接拿钱砸人，虽说荒唐可笑，却偏偏在关键时刻也唯有如此！

    盛家千金一方面碍于曾家家大业大，真惹恼了曾楼南那也是自讨没趣，另一方面瞧着也差不多了，方才偃旗息鼓，“曾大少，我们两家的婚事就此不要再提起！感谢这次到了宜城，曾家热情招待，我们告辞了！”

    音落，盛千金起身就要离去，盛公子亦是随行。

    然而这个时候，王镜楼冷声一句，“盛小姐，就这么走了？”

    那位盛千金愕然回望，王镜楼凝眸笑问，“刚才虽然是误会，可那杯咖啡还是直接洒在了家姐的身上！你泼了我姐姐一身，一句对不起也没有，就想这样一走了之？不知道你是没把家姐放在眼里，还是根本就不把王家放在眼里！”

    盛千金尽管愤怒无比，可也知在这件事情上，最终受害人是林蔓生。

    可她早就将两人看作是同类，曾若水私生活混乱，林蔓生也一定好不到哪里去！

    王家却也是不好招惹的豪门世家，父亲特意再三交待打好关系，盛千金原以为林蔓生不过是王家义女，也不至于会太当真，谁想到王镜楼竟然当面算账。

    这下子，她立刻开口道，“林小姐，刚才是我不小心。请你不要生气！”

    盛公子也在旁应声，“请原谅家姐！”

    “没关系，我知道是盛小姐一时不小心，也是无心之失！”蔓生笑着回声，盛家两姐弟刚刚松一口气，却又听见她道，“不过，如果还有下次，那就不是一句不小心能够了事！”

    哪里是谅解，这根本就是警告！

    这件事情忍耐一次，她可以不作数，但绝对不会容忍第二次，而她不能容忍的其实是，盛家再对曾若水奚落嘲讽动手！

    盛家姐弟一听，只觉得实在是倒霉，竟然碰上了这样两家霸权家族！

    “两位请便！”王镜楼才肯放行，回以微笑道。

    两人也不再停留。赶紧匆忙离开。

    瞧见事已至此，蔓生轻声道，“镜楼，你晚上还有事要忙，我送你。”

    王镜楼也十分知趣，便朝曾家兄妹道别一句，随同林蔓生起身。

    一行人散去后，终于唯独剩下曾若水以及曾楼南，两人却长时间没有作声，这份寂静几乎让人窒息。

    曾若水轻轻抬眸，迎上他一双阴鹫的眼眸，“抱歉，你们的好意被我给毁了！不过我这个人，本来就配不上那样的家世门第！所以，还请以后都不用再为我操心！”

    “曾若水！你现在又是在做什么？你这样自暴自弃，到底想怎么样！”曾楼南冷不防回声怒喊，男声充满着无奈愤然。却也想到找到一个尽头。

    曾若水却笑了，“曾楼南！你没有资格指责我，更没有资格安排我的人生！想让我否认这一切？我告诉你，我有过一个孩子是事实，我的孩子是因为你的见死不救没了也是事实！是你扼杀了一条生命！”

    曾楼南的眼前，猛然浮现起那一幕，是她痛苦呼喊，血染了白色裙子

    高尔夫会所外边，蔓生将王镜楼送到这里。

    王镜楼就要先行离开，却还是叮咛道，“曾家这种情况，你还是不要插手。”

    他无法去指责曾楼南半句，毕竟是曾家家务事。可曾若水是这样的情况，曾楼南隐瞒不言可以体谅，但盛家姐弟会这样气愤恼怒也是情有可原。毕竟是曾家想要侥幸成就婚事，可这样不堪的过去，豪门世家是难以跨越接受。

    “镜楼。如果今天是大哥，不管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不管是什么原因经过，他被人这样对待，你会袖手旁观吗？”蔓生没有解释，只是反问一句。

    王镜楼当下没了声音，因为他早就清楚林蔓生不可能置她不顾，他更清楚如果换作是自己，又会是怎样的结果，不管王燕回是对是错，他的选择自始至终唯有一个，“我不能！”

    办不到

    无论如何，他也办不到袖手旁观！

    “我也不能！”蔓生朝他微笑，说出了和他相同的回答。

    午后那座咖啡馆，那间安静包厢内，他一直静坐其中抽烟。

    烟缸里积聚了一些烟蒂，他已经久等多时。

    任翔再次前来，将打听到的情况报告，“容少，我问了高尔夫会所的经理，就在刚才，盛家姐弟已经离开”

    如此一来，这件事情也算是得以解决，只是任翔还听到另外一件事，“盛小姐当时还痛骂曾小姐，说她是”

    任翔默了下，那些不堪的凌辱话语被掠过，“说她不知道自爱自重！她这辈子是绝对嫁不出去！没有一个人家会要她！而且，她也将蔓生小姐狠狠指责了一番”

    想到这里，任翔就心中愤慨：安安要是今天也去了会所，估计早就炸了！

    “我看还是让蔓生小姐带着曾小姐离开宜城算了！”任翔沉声道，这个是非之地还是趁早远离。

    吞吐着一团烟雾，尉容漠漠回道，“她不会这样做。”

    任翔困惑，听见他道，“她很明白，逃避不是解决事情的办法。”

    “可是曾小姐这样的境况，蔓生小姐怕是要成为众矢之的！”任翔更担忧这一层。

    须臾，任翔却见他扬起唇角，是一抹淡而真切的笑容。

    却是忽然，尉容眼前浮现起一幕，那一天是他们一起前往海城霍家公馆，当黑匣子被康叔毁于一旦后，她终于忍不住站起切齿问罪。因为太过气愤，所以她的声音都似断开，那些字眼间隔念出。

    早在那时，他就知道，“哪怕全世界都和她为敌，她也会站在她的身边。”

    那一刻，她亦是站在他的身边。

    哪怕与全世界为敌，都在所不惜。

    蔓生送别王镜楼之后。她没有再返回去，只是站在出口处静候。不过多久，曾若水就出来，她是单独一人而出，没有瞧见曾楼南的身影。

    沈寒已将车开出，两人上车离去。

    车子平稳驶离，沈寒只是悄悄透过前车镜望向曾若水，想要瞧她到底是否安好。因为就在刚才，林蔓生在外等候的时候，沈寒已经询问今日突然发生的一切，这让他亦是感到沉重。

    沈寒好不容易开口，他低声道，“若水小姐，您不要往心里去。”

    曾若水还真是没有往心里去，因为这所有一切不过是事实，归根究底这次是曾家的错误，也是她愧对，其实盛家姐弟也是无辜牵连。

    蔓生轻声道，“这场婚事不成也好，有这样厉害的大姑子，以后也不安宁。”

    盛千金的口才实在是不饶人，蔓生听到最后都感觉头疼了。

    曾若水笑了一声，有些自嘲道，“换作是我，也不会同意。再好的涵养，也伪装不下去。谁家敢娶我，哪个男孩子又敢要我，除非是疯了！”

    沈寒握着方向盘的手，却是猛然一紧，因为他心中一下刺痛！

    突然，蔓生想到了之前曾如意的婚宴上。当她称赞这位盛公子很有涵养的时候，她明确回声：只是现在而已。

    当时的斩钉截铁，只是因为心里清楚，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接受，接受一个这样过去的女孩子。

    车子平稳朝翠屏公馆归去，沿路却经过了那座宜城知名空中花园安美依迪丝餐厅！

    曾若水望着车窗外，瞧着远处那座腾空而建的空中花园，蔓生见她失神在瞧，只以为她是向往，更想让她高兴，于是便道，“若水！我们也去安美依迪丝共进晚餐怎么样？”

    “好啊”曾若水答应了，她喃喃道，“小璇要是知道了，就会吵着闹我们，说我们不带着她一起去”

    等到回了翠屏公馆，沈寒将车停在车库，瞧着林蔓生搂着曾若水一起走入别墅大厅。他这才将手机拿出，拨下了一通号码，“今天晚上，如果可以，想和您单独见一面”

    盛家姐弟当天离开宜城之事，自然也在第一时间传到了曾夫人这边。

    曾夫人得知后愈感烦闷，当曾楼南夜里归来后，便朝他质问，“你怎么没有说服她？让她闯出这样的祸来！现在盛家不娶了，她还要嫁给谁去？”

    曾楼南听着曾母不断在指责，他始终一言不发。

    曾夫人质问一番后，又是提起了林蔓生，“还有那个林蔓生，她一个外人，竟然来管曾家的家务事！更可笑的是，那天我去拜访韩老，结果遇上了尉家那位容少！我刚提了林蔓生几句，他就直接对我说，悔婚的不是他，而是他被林蔓生给甩了！”

    “楼南，这又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难道不是他主动取消婚约？”间隔数日后。曾夫人猛然想起，仍旧觉得当日实在是尴尬至极。

    尉容承认是被林蔓生甩了？

    曾楼南也有一丝困惑，就在这边所闻，的确是尉容悔婚在先。然而此刻，却也无心理会这些旁的，随意回了一声，“听说是这样，是真是假谁也不知道”

    “如果是真的，那林家那个女孩子，还真是不得了！这样有手段，离过婚又甩了一个豪门大少！”曾夫人虽是称赞，但也更是认定，“太有心机了！”

    曾楼南不愿再听下去，“我回书房了！”

    “你给我站住！”曾夫人又是喊住他，冷眸下令，“曾若水一定要嫁出去！”

    曾楼南坐在沙发椅里，对上曾母凝重的脸庞，“不管是盛家，还是随意哪一家，只要能把她嫁掉，就都可以！”

    “母亲，怎么能这样轻易？”曾母此举，显然让曾楼南不予认同。

    “千挑万选给她找了好人家，她是什么态度？现在盛家已经走了，她还当着人家的面承认！那些传言就要被坐实，你以为还有哪一家会同意她进家门？”曾夫人沉声反问。

    这让曾楼南无法辩驳，却不曾思量就开口驳回，“不管怎样，都不能这样轻易出嫁！”

    曾夫人见他这样坚决反对，也是一怔。却也像是怕惹恼了他，继而又道，“那给她找一个老老实实的人，普通人家过日子，这样总行了？等她出嫁的时候。我会给她置办嫁妆！保证她一辈子不出去赚钱，都能过得舒舒服服！”

    曾楼南这才没了异议，独自上楼去。

    来到书房里，曾楼南沉静坐下。他抽了支烟，烟雾缭绕中，耳畔却响起午后高尔夫会所里，是她最后离席前，朝他质问：曾楼南！你现在逼着我嫁人，难道是你怕自己控制不住！

    深夜里，宜城一处僻静的桥下。

    今夜没有月光，唯有一丝星光坠落。河水很安宁，静静流淌在宜城。

    两道挺拔高大的身影站在此处，远远望去像是鬼影一般。

    唯有一抹星火，在夜色里悄然燃起，是男人在抽烟，“约我出来什么事。”

    沈寒望着那片湖面，整个人愈发沉冷。他似也在作心理斗争。却再也无法顾及那些一直以来顽固的自我坚持，彻底迈出了这一步，直接开口道，“请您联系他，我需要钱！”

    男人并没有为之称奇，只是问道，“理由？”

    像是决心已下，所以沈寒更不曾迟疑，“上门求亲。”

    男人怔了下，随即却是微笑，而后回道，“合情合理。”

    “请尽快！”沈寒又是叮嘱一声，男人颌首应允，而后他掐灭了烟，就要转身离去。

    沈寒望着他的背影，忽然又是停步，朝他说道，“记得找一个好理由，不然别人会以为你去抢了银行。还有，我想你也清楚。”

    沈寒凝眸应道，“请您放心，这件事情我会严加保密，绝对不会告诉任何一个人！”

    那道身影擦肩而过渐渐远去，沈寒同样清楚一点。

    周遭任何一个人，其实都不重要。

    绝不能告诉的，唯有那位林蔓生小姐！

    这个周末，蔓生就要和曾若水一起出门。

    安美依迪丝餐厅的位置，终于成功预定，就在今日她们一起前去。两人都是特意装扮过，穿上了漂亮的长裙，从楼上下来的时候，公馆里的佣人们都双眼发直。

    沈寒静静站在大厅里，他的眼中映入曾若水那张冷艳丽容，“若水小姐，蔓生小姐，车已经备好了。”

    两个女人之间的单独聚会，由蔓生亲自驾车，享受这份久违的安宁时刻。

    沈寒瞧着两人心情甚好的模样，也是露出了一抹笑容。

    只待两人离开后，手机响起一通电话，那头是下属喊道，“老大！都准备好了！就只等你！”

    今日的曾家宅邸，曾夫人特意让曾楼南空出了周末时间。

    “你也来看看，这些男孩子都很老实，家境也踏实”曾夫人在旁唤道。

    这一回倒是平常无奇的普通人家，工薪阶层的老实人，也有常住村里的朴实村支书。总之，单是听闻那些背景，再瞧瞧对方的长相，倒是也没有再可以挑剔的地方。

    但是，曾楼南却始终沉默。没有发表意见。

    曾夫人瞧了他一眼，见他眉宇微皱，好似并不满意，她不悦道，“我是真不明白，你还想要什么样的人选？”

    “他们都太一般。”半晌，曾楼南才给了这样一句。

    “现在只要别人不嫌弃她，能够对她好就已经是谢天谢地！”曾夫人劝说道，拿出其中一人的照片道，“我看这个就很好！”

    不等曾楼南再应声，却忽然听见管家来报，“夫人，大少爷！有人上门向若水小姐提亲！”

    曾夫人不解，曾楼南立即追问，“谁？”

    “就是一直陪在若水小姐身边的那位下属！”管家道明来人，曾夫人更是诧异，“怎么是他？”

    “沈寒”曾楼南念出那人的名字。

    下一刻，沈寒被管家请入曾家。

    可他并非是一人到来，他的身边还带着几位下属小弟，一看便知是以他为首。

    那些下属扛着十个樟木箱子进来，沈寒站定到他们面前，他先是问候，“曾夫人，曾大少！两位周末好，突然拜访很是突然，我这次来曾家，是为了向若水小姐提亲！”

    这下表明来意后，身旁的下属立即将樟木箱子打开，绫罗绸缎金银首饰无数，金灿灿的晃了眼睛。

    随即，沈寒又是上前，他将一封红色信函递给管家。

    管家接过又递给了曾夫人，曾夫人打开一看，却是愈发震惊。“银行支票八千万？”

    “这是我的聘金。”沈寒说着，又从西服口袋里取出一枚戒盒，打开后里面是一枚宝石戒指，一看便知价格不菲，“这是我为若水小姐准备的婚戒，恳请曾夫人以及曾大少，将若水小姐许配给我！”

    “”曾夫人竟是无法回声，因为这番聘礼，竟比曾如意的夫婿所给出的还要多！

    曾楼南定睛看向来人，那枚宝石戒指灯光下这样闪耀，那仿佛是婚期将至，却是一下刺痛了眼眸！

    这家安美依迪丝餐厅，可是宜城众多女孩子心中梦寐以求的所在。

    其实最美的，还是那则古老传说。

    坐在繁花似锦的圆桌前，蔓生再一次前来。相比起过往，这一次她是这样高兴。

    两人点了丰盛美食谈天说地，她们谈起从前发生的趣事。待到心满意足。靠着椅背品尝一杯果汁，阳光细碎落下，温暖而美好。

    曾若水瞧着这座餐厅，她呢喃道，“那位王妃一定没有想到，几百上千年后的宜城，也有一座空中花园，她要是看见了，也一定会觉得很美。不知道别的地方，还有没有同样的空中花园？”

    蔓生倒也不清楚，一旁的经理回道，“两位小姐，其实宜城就还有一座空中花园。”

    她们都是离开多年未归，哪里会知晓，便好奇问起，结果经理回道，“那座空中花园，我曾经有幸进去参观过。因为我的一位朋友是建筑师，负责室内设计，所以就邀请我一起去监工”

    “那座花园真是太漂亮了，我想王妃安美依迪丝要是瞧见，一定会觉得这真是神奇！”经理赞叹不止，更是引人入胜，他又是提起一件奇事，“而且城堡里，属于女主人的那间卧室，她的梳妆台上，还有一双水晶鞋！”

    “还真像是童话故事！”曾若水笑着说。

    蔓生却记起当年，她也有过一双水晶鞋

    “真的是一双水晶鞋！晶莹剔透，非常昂贵！更奇怪的还不只是这样，那双水晶鞋的旁边，还有一只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玩偶！”经理如今提起，也是匪夷所思。

    城堡里有着水晶鞋，那真是宛如童话故事。可是不起眼的玩偶却破坏了一切的梦幻感！

    曾若水又是问道，“什么样的玩偶？”

    “两位稍等，我这里有一张照片，是我实在忍不住拍下收藏欣赏的”经理眼见聊得这样投缘，便拿出手机来。

    曾若水凑过去一瞧，急忙喊道，“还真是有个玩偶！蔓生，你也快来瞧！”

    手机被拿到了蔓生面前，她一低头就看见了那张照片

    那间富丽无比的城堡卧室里，梳妆台上果真有一双璀璨无比的水晶鞋。还有一只白色玩偶，那样可笑出现在画面，如此不契合。

    “是羊，还是狗，或者是马？”经理揣测着，可是蔓生却知道，那只白色玩偶其实是小白龙。

    曾若水问道，“经理，这座花园是在哪里？”

    蔓生的目光直直落在这张照片上，听见那位经理说，“这里从前是翠竹园，现在是私人府邸，可也不知道是哪位名下。不过我想，应该是建造给心爱的人，这是在效仿巴比伦王国为王妃建造空中花园，听我的那位建筑师朋友说，这双水晶鞋和这个玩偶是主人特意放在这里，谁也不许碰的”

    当年的翠竹园，而今已经成了城堡花园，曾若水却突然明白过来，那里究竟是谁人名下私人府邸尉氏容少！

    记忆却突然闪现侵占所有思绪，蔓生有些恍然，是谁的声音猛地响起：好像还差一座城堡，就建在这里，童话故事完整了么？

    水晶鞋。小白龙，一起住在城堡里

    时隔多年，可那仿佛却是

    当年，他们相爱的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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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篇第367章：面对爱情朝她奔去

﻿    “蔓生，你好像也有一双水晶鞋。”曾若水轻声一句，便将曾经岁月彻底揭开。

    蔓生终于记起，是在那座被拆毁的园子里&mdash;&mdash;

    那是一个白雪皑皑的冷冬。

    她飞奔着跑向他，只因为从旁人口中得知他们的开始并不是一场故意的设局。他一瞧见她，就立刻迎了上来，将她一把扶住，那时候的她，因为腿伤未曾痊愈。

    待到精致礼盒一打开，那双水晶鞋就璀璨映入眼底，当真是无法再转移视线。

    “……”蔓生沉默着，轻轻点了点头。

    实际上，曾若水也几乎快要忘记。谁还会去记得，一段早已逝去的恋情，那只是一个负心人。可却也瞧见过这双水晶鞋，当她收到之后，就满心欢喜拿给她们欣赏。

    那一刻的林蔓生，眼底眉梢全都是幸福甜蜜，是沉浸于恋爱中的小女人。

    经理在旁一听，好奇回道，“这么巧，林小姐也有一双？”

    蔓生这才开口道，“我那双已经不见了。”

    确实是不见了。

    当年她离开的时候，并没有将水晶鞋带走，记忆最后是留在了海城香颂湾别墅。

    “谢谢经理……”曾若水微笑着将手机送还，那位经理将餐后甜品送上便暂时退离，不再打扰她们两位。

    曾若水又道，“不要告诉我，刚刚照片里的水晶鞋就是你的那一双。”

    其实，从一开始那不过是她随口提起。早过了童话年纪。谁还会去憧憬那些不切实际的梦幻故事。谁想到，他却偏偏记住了，甚至将水晶鞋送给她，还朝她允诺，会建造一座城堡。

    可是，他们早已经分开，应该不会还留着。而他阔绰如斯，也不会将同一双鞋子转送……

    “那个玩偶，又到底是什么动物？我看是个四不像……”曾若水又是询问，脑海中浮现起方才手机里的照片。

    蔓生几乎是脱口而出，“是小白龙！”

    话音未落，蔓生愣住了……

    曾若水也是一愣，却有些怅然，是在为谁而难过，而后肯定道，“这个玩偶，还真是属于你的。”

    纵然蔓生不想记住，偏偏玩偶实在是太特别，所以才会在当时引起方以真、任翔以及宗泉三人揣测不断。

    三个人各执己见之下，她才道出真相：它是一条龙啊！你们没发现，它有一条小小的尾巴吗？

    结果三人都一下无言以对，而她也闹了一出笑话。

    这只是一个附赠品，是采购家具的时候，商家免费赠送的小礼物。也因为瞧着可爱，所以才会带回来。

    可是&mdash;&mdash;

    “他现在又算是什么意思？蔓生，你不想知道？”曾若水笑着询问，实在是觉得匪夷所思。

    水晶鞋和小白龙，还有那座城堡……

    蔓生放下了玻璃杯，也像是将一颗心轻轻放下，轻声说道，“这是他的事情，已经和我没有关系了。”

    曾若水瞧见她的侧脸，那样安宁悠远，她没有再追问下去。

    那些过往虽已成久远回忆，却像是夜幕降临前的晚霞，美丽却也落寞。

    她们不再去谈那些过往，只是品尝着盘中的甜品，等待夜晚到来，也等待一场美丽星空。

    却在这个时候，经理前来低声道，“曾小姐，有位郭助理来找您！”

    蔓生回眸，是曾楼南身边的郭助理？

    曾若水应声，“请他上来。”

    郭助理上楼来，他将来意道明。“若水小姐，大少爷请您现在就回去！因为有人到了曾家向您提亲！”

    蔓生感到诧异，而曾若水更是不敢置信，却又听见他道，“&mdash;&mdash;是沈寒先生！”

    ……

    听闻沈寒前往曾家上门提亲后，蔓生立即陪同曾若水前往曾家府邸。

    事情到底是怎样一回事，谁也不清楚。而到了曾家后，一走入大厅里，就瞧见一行人正在融洽笑谈。

    正是曾夫人以及曾楼南双双在座。

    还有，求亲之人沈寒。

    蔓生却瞧见了整座大厅的樟木箱子，整整十个箱子还被打开着，里面全是朝霞似锦的绫罗绸缎，还有古玩瓷器金银。

    曾若水停下步伐，曾楼南的目光正望着她，曾夫人则是笑着开口，“若水，你回来了！快来瞧瞧，这些是沈寒给你送来的聘礼，还有聘金八千万，一枚宝石戒指作婚戒……”

    曾夫人将手边的红色信函拿起，这封信函里存有支票，那枚戒指也随即被打开，当真是绚丽无比。

    十箱金银财宝，一张八千万支票，还有一颗宝石戒指……

    沈寒竟然会这样大手笔！

    蔓生并不惊讶沈寒对于曾若水的心意，可是这样贵重的聘礼，的确会称奇。

    这样华光异彩的场面，依稀之间，却觉得有些似曾相识……

    曾若水回过神来，她又是望向了沈寒，却见他缓缓起身，拿起了那枚戒盒走向她。

    当着众人的面，沈寒站定在曾若水面前。

    蔓生就在曾若水的后方处，恰好可以瞧见沈寒所有细微的表情，是他一张刚毅脸庞紧凝着，他是这样紧张。戒盒被他小心翼翼捧着，拿到她的面前，是他朝她单膝下跪，微笑开口，“若水小姐，如果你愿意，请你嫁给我！从今以后，我一定不离不弃！”

    简短的求婚誓言，是他在告诉她，他对她是真心，是一辈子的期许。虽谈不上有多么浪漫，却那样朴实真挚，蔓生也被动容。

    曾若水低头望着正单膝跪在自己面前的沈寒，忽然说不出话来，“……”

    “若水！你还不快答应！让人家这样一直跪着！”曾夫人已经笑应，“这桩婚事，我已经同意了！你大哥他也同意！”

    他也同意……

    曾若水的目光掠过曾夫人，下意识落向曾楼南，她还在等，等着亲耳听到他的回答&mdash;&mdash;

    而他果真说，“我同意！祝福你们！”

    这个世界这样安静，蔓生侧目望向曾若水，只见她眼底空洞一片。

    犹如万箭穿心。

    蔓生终于记起那似曾相识究竟发生在何时，是元伯带着提亲之礼前来，却没有得到家人同意，更没有得到半句祝福。

    当下恰恰相反，这条婚路却也是这样残忍。

    ……

    曾家宅邸大厅里，曾若水终于开口道，“事情太突然了，我实在是感到意外。沈寒，你先起来，我需要考虑。”

    “还有什么好考虑的？”曾夫人再次出声，“他这样诚心来提亲，你就不要再故意让他提心吊胆了！早些定下来，选个日子结婚办喜事……”

    曾夫人开口劝说，几乎是紧迫盯人，“楼南，你说是不是？”

    而曾楼南没有再多言，低声应道，“母亲，您说得是。”

    蔓生瞧着这一幕，只觉得又是一场僵持，而在这个时候，沈寒微笑道，“没关系！我愿意等你的回答，不管你要考虑多久都可以！”

    视线落向沈寒，曾若水沉默将他扶起。

    曾夫人心中的算盘再次被搁浅，她叮咛道，“若水，沈寒这样的男孩子，有能力又可靠，打着灯笼也难找！”

    “曾夫人这样认同我，我实在是感谢。这些聘礼，就请准许我放在曾家，只要若水小姐一天未嫁。那我的心意就不会改变，请您放心！”沈寒直接撂下这句话，终于让曾夫人无话可说。

    曾夫人闷了下道，“既然这样，那我就等着你们的好消息了！”

    瞧着整座大厅的辉煌彩礼，曾楼南却是问道，“沈寒，在这之前，我还有一个问题！”

    沈寒回声，“请问。”

    曾楼南没有半分委婉之意，当下挑明，“你这次求亲，对若水的诚意，我看到了，整个曾家也看到了！不过。这些聘金彩礼，我想要知道来历是不是清白？”

    周遭还有曾家管家以及佣人，众人都瞧得瞠目结舌，姑爷来向如意小姐求亲的时候，也没这样厉害的阵仗……

    在场之人，也都是知道沈寒，他一直都跟随在若水小姐身边。身为保镖助理，哪里能有这样丰厚的家底，实在是惹人怀疑。

    沈寒一脸正色，没有丝毫躲闪回道，“我之前一直在国内国外几位大佬身边做事，大大小小经历了多少场事故，自己也记不清了。身上这七十二道伤疤，和三颗子弹留下的痕迹，足够了吗？”

    这哪里是一个普通人会经历的遭遇？

    蔓生又是一惊！

    曾家上下更是被惊到。谁人会知晓他在跟随若水小姐之前，居然有过这样厉害的丰功伟绩……

    曾夫人也是心惊，眉宇之间却有些忧虑：这样厉害的一个男孩子，他娶了曾若水，真不知道是喜是愁！

    曾楼南却是满意微笑，“足够！”

    那些疑虑，全都消散无形！

    “那就将这些彩礼先搬去库房……”曾夫人接着道，这边汪管家立刻呼喊佣人一起将樟木箱子抬离。

    却也在同时，一道女声哀怨响起，从大厅外传来，“妈……”

    那是曾如意提着行李箱，有些狼狈归来！

    她一走进大厅，就瞧见了满地的金银财宝，也瞧见了曾若水以及林蔓生站在面前，“这是怎么回事？”

    “如意小姐。这些是沈寒先生向若水小姐提亲的彩礼……”汪管家如实回声。

    “……”曾如意一下哑然，瞧着樟木箱子被一一搬走，那些璀璨光芒从眼前一一掠过，心底却是一阵不甘愤怒。

    竟然有人拿这样丰厚的聘礼来向曾若水求亲！

    ……

    “若水，沈寒，还有林小姐，今天就留在曾家一起用晚餐。”于情于理，曾夫人都该邀请。

    沈寒主动应声，“感谢曾夫人的好意，只是若水小姐和蔓生小姐今天已经外出用餐。怕是吃不下了，我也还要送她们回去，不如下次。”

    曾夫人也没有再挽留，三人道别一声离去。

    曾楼南望着曾若水转身，那道身影渐渐远去……

    “妈！那个保镖竟然来家里提亲？还拿了这么多的聘礼？”曾如意上前不满发问。

    “他们这两年一直在一起，朝夕相处日久生情也是正常！怪不得之前，若水一直不答应盛家的婚事，原来是早就心有所属！”曾夫人微笑回道，却是侧目望向一旁的曾楼南。

    那些话语全都掠过耳畔，曾楼南收回视线问道，“你又是怎么回事？不是去度蜜月了？”

    曾如意气愤之下，哭了起来，“还不是他！好好的去度蜜月，结果又惹我不高兴！”

    原来是不欢而散负气而归，曾楼南皱眉道，“一定是你又无理取闹！”

    “妈，你听大哥说的是什么话！我都这样了，他还帮着别人！”曾如意哭得更凶了。

    “好了，你别哭了，一会儿动了胎气！”曾夫人担忧呼喊，曾如意神色却是猛然一慌，立即被扶着坐下。

    “楼南！你少说几句！你当大哥的，就不会护着你妹妹一些？”曾夫人不悦质问。

    曾楼南不耐起身，“您就惯着她，再惯下去，看谁受得了她！”

    ……

    蔓生一行重回翠屏公馆的时候，夜幕已经降下。

    余安安瞧见他们是一起归来，倒是有些好奇。

    “你跟我来。”曾若水则是朝沈寒道，两人一前一后上楼去。

    待两人的身影消失于楼梯上方，余安安却是困惑：这是怎么了？

    这个夜里，蔓生静静坐在偏厅里。

    也不知过了多久，沈寒独自下楼来，显然谈话已经结束。只是瞧见他沉凝的模样，也可以确定，结果并不是太美满。

    沈寒来到她身边道，“蔓生小姐。今天是我太唐突了。”

    蔓生微笑回道，“虽然是有些唐突，但是我看得出，你是真心的。可是沈寒，你愿意娶她，是一件事情。她愿不愿意，又是另外一件事。”

    沈寒颌首道，“蔓生小姐，我明白的，我都明白。”

    “嗡嗡&mdash;&mdash;”手机振动而起，沈寒歉然远离，他瞧见屏幕赫然显示着&mdash;&mdash;曾总来电！

    蔓生这才起身，她上楼去，来到曾若水的房间。

    一推开门，再走近一瞧，发现她正坐在窗台上蜷缩着身体，那样寂寞的姿势。

    一个人的心是那样难以控制，却又清清楚楚。

    时常不知道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么，却清楚自己不想要什么。

    就像是面对爱情，她们同样不知道自己将来还会爱上谁，却那样清楚知道自己不会爱上谁。

    ……

    蔓生没有追问曾若水，有关于沈寒的求亲。

    因为她知道，这场婚事来得太过突然。

    此刻的曾若水，更需要独立思考的空间。

    可是就在沈寒登门曾家求亲的第三天，宜城各家媒体却爆出一则喜讯&mdash;&mdash;曾家千金曾若水小姐即将与沈寒先生喜结良缘！

    豪门世家的婚礼，总是能够引人关注，特别又是宜城曾氏这样的名门世家！

    喜讯传得沸沸扬扬，比起曾如意结婚之时更为轰动热烈。

    身为曾家长千金的曾如意，十分低调的完婚，只有在婚礼当日才由媒体公布祝福。而曾若水的这场婚事。明明还未定夺，却已经铺天盖地！

    蔓生瞧向曾若水，她正握着那份报纸，一开口就连声音都带着满腔怒火，“我还没有答应！他就急着登报！”

    蔓生凝眉，曾楼南这一次公布天下，竟像是铁了心一般！

    手中的报纸被握紧成一束，曾若水再也无法视若无睹，“我现在就去找他！”

    ……

    宜城燕莎五星级酒店餐厅&mdash;&mdash;

    回廊尽头的贵宾包厢，今日被人定下，两位宾客都是大人物。一位是当地赫赫有名的曾氏大少，另外一位也是极有名望的豪门大少。但是经理却并不认得，只听见曾总称他一声“尉总”，待退出包厢，却想起海城保利集团也有一位尉总。经常出现在媒体新闻上，可并不是同一人。

    包厢内曾楼南今日宴客，是为了之前咖啡馆一叙先行离席，“尉总，实在是抱歉，之前有事就走了。”

    “曾总客气了。”尉容拿起一杯酒，和他碰杯，“事情能够圆满解决就好。”

    曾楼南回以微笑，“尉总好像很关心？听说先前还和家母偶遇了？”

    “是指前些日子在韩老住所？”尉容扬唇应道，“的确是和曾夫人见过一面，也聊了几句。”

    曾楼南笑问，“家母回来后告诉了我一桩事情，都已经时过境迁后，尉总还能这样出面维护，也真是少有。”

    “只是有些真相，旁人不了解所以才会误传。刚好听见曾夫人误会了，才会解释制止。”尉容有条不紊回声。

    当真是没有丝毫破绽！

    曾楼南一时间也分不清他到底是何意……

    然而，一旁还有一位却是听得一头雾水，“两位是在说曾若水的婚事？”

    说话之人是邹家公子邹育恺，也是曾家的女婿，曾如意刚刚结婚的另一半。

    “若水小姐的婚事已经全城登报，婚礼什么时候举办？”谁也没有为方才的话题解释一句，尉容直接回道。

    邹育恺哪里知道婚事具体进展，他也是才刚刚抵达宜城，“大哥，婚礼都安排好了？”

    曾楼南眸光悄然一沉，脸上的笑容依旧，“还在选黄道吉日。”

    “一辈子结一次婚，当然是要慎重……”邹育恺笑着开口，又是围绕着曾若水以及沈寒聊了片刻。

    紧接着，邹育恺奉承道，“尉总这次来宜城，和大哥有重要的生意要相谈，不知道有没有时间分一些给我？”

    任翔驻足于身后，当走入包厢的第一刻起，瞧见这位邹公子在座，就已经明白他的真正用意&mdash;&mdash;这是想要透过曾氏大少和保利牵线搭桥！

    “邹经理是邹氏的未来继承人，又是曾总的妹夫，我怎么能没时间。”尉容当即吩咐，“任专务，记下安排行程。”

    “是！”任翔应声记录。

    邹公子欣喜笑了，然而手机却在不断振动，不知道是第几通电话。他不耐低头去瞧，发现又进来一条信息，来自于曾如意&mdash;&mdash;邹育恺！我就在包厢外面，你再不出来我就冲进去！

    邹育恺心里一惊，歉然起身，“抱歉，我回个电话……”

    待出了包厢，邹育恺就瞧见曾如意的身影正在前方，他一下疾步走去，拉过她往回廊尽头走！

    尽头这边并没有旁人，一侧只有一处窗台，邹育恺想要将她带入，可是曾如意的步伐却是猛然止住，“别拉拉扯扯的！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

    “你来做什么？”邹育恺强硬不过她，一出声切也没好气。

    曾如意质问，“你真是好样的！来了宜城也不去曾家向我赔礼道歉，竟然直接去找我哥！还借着我哥的名义，来这里的饭局就是想要攀上保利尉总！说来说去，你还不是要靠我们曾家！靠我大哥！”

    “曾如意！你少在这里得意洋洋！”邹育恺一听就怒从心中起。

    “我还就真是得意了！没有我哥，你能有今天？你能让你父亲升你当经理？你就是一个不学无术的败家子！”曾如意不悦道，“我告诉你，你现在就去曾家，当着我妈的面向我斟茶认错！”

    “你大哥优秀杰出，他真是了不起！其实就是个伪君子！”邹育恺愈发怒火中烧，气急之下道。

    曾如意也是愤然，“你竟然敢这样说我哥？”

    “我说的都是事实！你们曾家背地里这些肮脏事，你大哥曾楼南和曾若水之间见不得光的关系，真当我都不知道？曾若水那个流产的孩子是谁的？还不就是曾楼南的&mdash;&mdash;！”就在邹育恺道出这番话语后，曾如意彻底怔在原地！

    曾如意回过神来，她直接拿起挎包往他身上砸过去，“我让你乱说！”

    结果，两人就在回廊争执不休，造成了一场闹剧！

    原本在包厢里的曾楼南也被惊动，奔走出来瞧个究竟。

    尉容也起身外出，但是远远的，却听到“砰&mdash;&mdash;”一记破碎声响起，透过尽头那方窗帘垂落的窗台后惊心传来，是水杯打破在地！

    邹育恺急忙质问，上前将窗帘狠狠撩起，“谁躲在那里！”

    但是映入眼帘的是两道身影，却让人意料之外！

    曾若水脸上的血色褪尽……

    “是若水小姐，还有蔓生小姐……”任翔认出两人。

    间隔了一道回廊的距离，尉容的目光定格，就在曾若水身旁的她，白皙的脸庞是震惊过后的黯然悲戚，空洞茫然到没了方向。

    他曾经瞧过她这般模样。

    那是她手足无措下，非常非常伤心的模样。

    ……

    曾如意眼底刹那满是惊恐，她张口结舌却连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邹育恺也是感觉一切不可思议，想起方才自己所言，脸色登时骤变，是愧疚却也是难堪……

    后方处，是曾楼南走近，“你们在闹什么！”

    “大哥……”曾如意支吾了下，却始终无法诉说。

    邹育恺慌了神，“我们不知道她们在这里！她们怎么会在窗台后面？”

    曾若水抿紧的唇，都透出了血丝，是在麻木过后无意识的啮咬。

    蔓生却想起方才来时的场景，当她得知今日曾楼南和尉容在这里相邀商谈，就开车带着曾若水前来。但也怕闯进去太过莽撞，所以就劝说在外等候。结果就来到了窗台处，一来是无人打扰，二来也是因为可以时刻瞧见状况。

    等待之际，蔓生向服务生要来一杯水。结果不久就听见了曾如意和邹育恺在争执。两人都不想出去打断，以曾如意的性子，要是发现她们在这里，不管是谁先来后到，一定会愤然迁怒，到时候更是难以解释清楚。

    可是谁知道，竟然会听到这样惊天的话语：曾若水那个流产的孩子是谁的？还不就是曾楼南的&mdash;&mdash;！

    莫要说曾若水，蔓生都缓不过来。

    他们明明是亲兄妹，竟然有过一个孩子……

    “若水？”曾楼南一回眸，瞧见曾若水整个人摇摇欲坠，像是快要摔倒！

    蔓生也是猛地回头，就在这个当下，她们来不及再去解释，更无法去多言半句，她只听见曾若水那样微弱的女声在喊。“蔓生……”

    她是在说：蔓生，带我走……

    蔓生没有一刻迟疑，她直接握住曾若水的手，将她搀扶而出。她们走过曾楼南身边，也走过曾如意以及邹育恺。

    这样迅速的离去，是尉容瞧着两人的身影像是一阵风掠过，虚无缥缈到了让人心中狠狠一拧！

    曾楼南的步伐定住了，是她惨白的侧脸一闪而过，他凝声道，“育恺，你陪着尉总。如意，你跟我过来。”

    邹育恺听从朝尉总而去，曾如意则是跟随曾楼南暂时离开。

    “尉总，您里面请……”邹育恺将尉容重新迎进包厢，两人复又入座后，他解释道，“实在是不好意思，我和太太之前闹了一些不愉快……”

    却见一双眼目阴冷盯着他，像是决然审判，“只是不愉快而已？”

    邹育恺竟然无法道出那一声“是”，像是彻底战亡！

    ……

    餐厅另一间包厢里，曾如意面对俊彦冰冷的曾楼南，她着急的哭喊起来，“大哥！我不是有意的，育恺也不是有意的……”

    “曾如意！你总要记得她是曾家的人，她也姓曾！”曾楼南冷声道。

    曾如意不断点头，“大哥，我一直都记得……”

    “告诉我，你们无意说了什么，又做了什么！”曾楼南动了动唇，吐出这句话来。

    红了一双眼睛，不断的哭泣，曾如意也不知该如何去诉说，“是她们不好，是她们的错！故意藏在窗台那里！”

    “曾、如、意！”她的名字被一个字一个字顿开念出，曾楼南的已是盛怒！

    在这份盛怒之下，曾如意大哭出声，“被她们听见了……”

    曾楼南僵在原地久久，眼前浮现起方才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庞，却是突然只觉像是坠落无间地狱，再也无处可逃。

    “哐&mdash;&mdash;”门被打开，曾如意瞧见曾楼南走了出去，她想要呼喊却都不敢！

    曾楼南重回另一间包厢的时候，邹育恺战战兢兢，他立即起身道。“大哥，还是你陪着尉总，我去看看如意……”

    “抱歉，尉总……”邹育恺仓皇而去，没有再停留片刻。

    曾楼南入座后，亦是对于方才一事致歉，“他们刚刚结婚，闹了些矛盾，让尉总见笑了。”

    尉容不以为然，却是问道，“刚才若水小姐好像身体很不舒服，曾总不去看看她？”

    曾楼南沉默了片刻，才回了一个浅淡的笑容，“蔓生已经在她身边，不会有什么事。更何况现在该陪着她的人，不是我这个大哥，而是她的未婚夫沈寒！”

    ……

    之后这场饭局，任翔却是感觉在座两位大少都已经是貌合神离心思不定。直到结束离席，商谈结果都是未定。

    曾楼南匆匆离去，只因为曾夫人紧急来电。

    瞧着那辆车迅速驶离餐厅，任翔问道，“容少，是回海天大厦？”

    尉容眸光一定，却是朝他吩咐，“车钥匙！”

    任翔将车钥匙递上，见他伸手接过闪身上车，踩下油门迅猛离开。一连串动作在眨眼之间进行，这让任翔怔住，他甚至是来不及询问一声，容少到底是要去往哪里。他已经飞奔而去，像是要朝着谁而去。

    车子穿梭在宜城街头，那些景色全部黯淡无光……

    纵然是任意妄为，也忘却了那些该与不该，这一刻他只知朝她奔去！

    ……

    翠屏公馆&mdash;&mdash;

    蔓生独自一个人坐在楼下大厅里，自从归来后曾若水就将自己反锁在房间内，她只说自己想要静一静，并不想任何人打扰。沈寒前来，一直守在房间外面。

    她亦是六神无主，却忽然听见佣人来报，“蔓生小姐，外边有位尉先生来找您！”

    此刻尚在宜城，姓尉的先生除了他，还有哪一位？

    蔓生慢慢走出公馆，那扇铁艺侧门一打开，果真见到他就站在门外。他的车子就停在后方，却不似往常倚着车身潇洒的姿势，而是直接站在她的面前。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来，无声望着他等待下文。

    他却已垂眸注视她，冷不防低声问了一句，“你好吗？”

    蔓生亦是定睛，其实他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就在方才震惊无措过后，蔓生更是感觉沉重难挡。纵然心中已有预感曾若水所爱之人是谁，可她最不希望的就是当下这种状况。她深知曾若水，从来都不是乱来的女孩子，更何况是这样天理不容的事！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他又来到她的面前，状似关心的模样，来问她好不好。

    蔓生默了下，朝他微笑回道，“我很好。”

    偏偏，他一言不发，那种目光竟像是将她看穿&mdash;&mdash;

    林蔓生，你在说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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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篇第368章：我还爱他眼泪成诗

﻿    公馆楼上的回廊里，余安安还在不断张望。她想要瞧向院子外，尉总突然来找副总是为了什么？

    就在这个时候，回廊另一头听见沈寒呼喊，“若水小姐……”

    曾若水归来后就一直在房间里不肯出来，余安安在此也是深怕有事需要吩咐。她立刻回头，果真瞧见尽头的房门被打开了，是曾若水纤瘦苍白的身影走了出来。

    很微弱，却清楚听见曾若水朝沈寒道，“你回去吧，我有些话想和蔓生说……”

    她抬手扶额，显然不想去面对他。

    纵然沈寒再想留下陪伴她，却也无法继续，“好，那我先走了。”

    “若水小姐，尉总来找副总，她在公馆门口！”余安安听到两人的谈话，她急忙回道。

    曾若水这才得知尉容居然到来，想起从前他和林蔓生之间的种种，当下凝眸道，“阿大，你走的时候，请那位尉总一起进来！”

    沈寒应声而去，曾若水也下楼来到大厅里。

    穿越过公馆的前院，沈寒只见那扇铁艺侧门半掩着，是林蔓生正背对着自己，还有被挡住了大半的另一道高大身影。

    走得近一些，却发现两人竟然就这样伫立在原地，只是互相凝望着各自，分明也没有开口说话，好似这个世界这一刻只剩下彼此……

    这又是怎么回事？

    “蔓生小姐……”沈寒走近，低声呼喊。

    刹那间，惊动了蔓生，居然是沈寒出现在身后，他又是喊，“尉总。”

    尉容朝他沉默颌首，算是打了个招呼。

    “蔓生小姐，我先走了。”沈寒向林蔓生告辞，蔓生回了个笑容，而他接着相邀道，“尉总，若水小姐知道是您来了，请您进去喝杯茶。”

    蔓生有些搞不清状况，曾若水居然请尉容进去一叙？

    尉容微微眯起眼眸，则是笑应，“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

    公馆大厅里，蔓生和尉容一前一后进入。

    蔓生进去的时候，曾若水正坐在女主人的那张沙发椅上，她扬起一抹微笑相迎，“尉总，快请坐。”

    “蔓生，你也来坐下。”曾若水亦是朝她喊，蔓生不明原因，却还是就座。

    尉容也安然坐下，“冒昧打扰了。”

    此刻三人已经入席，然而并没有一杯茶水送上。这并不是待客之礼，更像是气氛僵持凝重的庭审。

    “我正好也有几个问题，想要当面问一问尉总。”曾若水脸上的笑容愈发深了。

    蔓生没有出声，她不知道曾若水要询问什么，可她一开口便是，“请问尉总，曾经是温氏少东名下的翠竹园，现在是不是在你私人名下？”

    翠竹园……

    现今是那座空中花园城堡！

    蔓生静静坐在沙发里，她的正对面就是他，是他回答，“的确是。”

    “我听说已经建成了一座城堡，请问尉总这座城堡的意义又是什么？”曾若水的话语更是直接明了，“女主人的卧室里，还留着水晶鞋和玩偶，又是什么意思？”

    虽然时隔不久，蔓生已经不曾想起那日的一切，经曾若水一提起，那些记忆又鲜明深刻……

    尉容眉宇一凛，他的目光定格，曾若水还在质问，“只是用来偶尔怀念，还是为过去所作所为内疚自责？”

    ……

    寂静里，蔓生就要开口阻止她继续问下去，曾若水却喊住她，“蔓生！我实在很好奇，所以才会忍不住想要问个清楚！今天就算不是尉总前来，我也会找一天邀约！”

    曾若水是铁了心要追问，蔓生也收回了声。

    “尉总，难道那座城堡的女主人卧室里，没有那些东西？我可是亲眼瞧见！”曾若水没有给予丝毫否认的余地。

    尉容漠漠道，“这座建筑不准许外人进入，曾小姐又是从哪里瞧见？”

    “有些事情已经成真，就不可能瞒得住所有人。”曾若水微笑道，“就像是这座城堡也是一样！尉总，你耗费巨资打造了这座空中花园，你如果是为了那位容小姐，也是无可厚非！可是，不要再留下任何东西，这样对谁也不公平！”

    水晶鞋是曾经他送给她的礼物，小白龙玩偶更是记录他和她之间的牵攀联系，留下这些曾经，实在太过可笑，曾若水又道，“请你毁了扔了，怎样都好！”

    蔓生没了声音，她只是听见曾若水在质问，而他始终没有应答。

    好像是他在承认，只是怀念，只是内疚自责……

    “不需要还有怀念，更不需要内疚自责，蔓生早没有再将你放在心上，你们也不会再有可能！”这番话语故意加重，曾若水斩钉截铁相告，像是为了谁而讨要那份从前的债。

    尉容一张俊彦神情淡漠，唯有眼睛深处还有那么一丝光芒，长时间的沉默过后，曾若水笑了一声，“呵，还是你想要重修旧好！以为这样做，就能够重新开始！简直是痴人做梦！”

    那最后一丝光芒，也瞬间熄灭，他薄唇衾冷，却是蔓生终于开口道，“尉总，时间差不多了，我想你也还有事要忙。”

    这边蔓生一发话，曾若水也是止住不再言语。

    尉容凝眸注视了她一瞬，蔓生道出一个字，“请——！”

    他像是被上了发条，听从起身缓缓而去。

    待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不见，蔓生复又望向曾若水问道，“饿了没有，想不想吃东西？我为你做？”

    “……”曾若水以为她会有些恼意，明明是她执意当面询问，可她居然只知道关心她。

    曾若水一下正色，从未有过的认真反问，“蔓生，告诉我，你现在还爱他吗？”

    这个问题来得太过突然，话音未落，也不等她回答，蔓生就听见曾若水，那份认真近乎带着无边悲哀，“可是我还爱他，我爱曾楼南——！我要怎么才能不再爱他——！”

    听见她不顾一切诉说这份压制在心底的爱恋，这一刻的坦诚以对，蔓生心中一根弦拨动而起。

    爱上一个人从来不是轻易的事，想要不爱一个人，却是更难的事。

    ……

    曾家宅邸内，就在曾如意以及邹育恺突然归来后，曾夫人起先还未被惊动。

    因为正逢午后，曾夫人尚在安睡。

    直到曾夫人醒来，才从管家口中得知，他们两人已在曾家。曾夫人立刻洗漱一番，等她来到偏厅，就瞧见曾如意和邹育恺在互相指责。

    而指责的话语，却全都有关于曾若水以及林蔓生，更是事关曾楼南！

    曾夫人一时间也不知所以然，一边让管家让曾楼南回来，又是出声喝止，“不要吵了！”

    两人皆是一惊，瞧见曾夫人出现便没了声音。

    曾夫人便让两人先行坐下，只等曾楼南归来后再将事情道个明白。

    也不知道等待了多久，曾如意心中忐忑不安，再也无法继续忍受，急忙开口喊道，“妈！真的不关我的事！是曾若水和林蔓生的错，是她们故意躲在窗台后面！我才没有发现她们……”

    “还有邹育恺！”曾如意将矛头直指另外一人，“他回了宜城后，也不直接来找我赔礼认错，我才会去找他！他竟然对着我大呼小叫！”

    “育恺！”曾夫人一向疼爱曾如意，当下护女心切，“你是个男人，要学会包容谅解！你们两个才刚刚结婚，如意一个人就跑回来，你就该拦着她，怎么不知道她会着急？”

    曾家的家世相比起邹家，那是绝对胜人一筹，邹育恺和曾如意相识后，一直都处于弱势位置。如果有一百次犯错，那他就道歉了九十九次。可是这一回，先前在餐厅里的惊慌一幕，再加上抵达曾家后不断遭受曾如意怒骂控诉，又听闻了曾夫人的直接数落，心中亦是怒火而起。

    “您怎么不问问她，为什么会突然跑回来？好好的去度蜜月，一下这样一下又是那样，把我当成了一个佣人使唤来使唤去，还都不满意！她就算是个公主，我也伺候不了！”邹育恺冷声怒言，“本来是想回到宜城后就找她，但是她这个脾气，一定是还没有消气！我又怎么敢过来自讨没趣？”

    “她可倒是好，我找了大哥帮个忙，饭局上约我一起会一会保利尉总，她不是电话就是短信！我来不及回，就直接出现在餐厅！”邹育恺愤然诉说一切，将经过悉数道出，“我要带她走远些再谈，她能听得进去？”

    “看也不看旁边是不是有人，窗台里又是不是有人，就朝我发火！我难道就是活该被她批？”邹育恺冷声道，“她说我是一个不学无术的败家子，只靠着她大哥才能有今天！我也是气过头，才会说一些混帐话！”

    曾夫人正要询问，后方处一道男声传来，“你又是说了什么混帐话！”

    众人一瞧，是曾楼南冷厉的身影闪现，他一出现，曾如意以及邹育恺都被震撼！

    “说出来！你的混帐话到底是哪些！”曾楼南冷声开口，几乎是威胁逼迫，“要是不说，那我就请林蔓生过来当面对质！”

    曾夫人惊愕，曾如意亦是再次发慌……

    他这是在做什么，为什么偏要旁人说出来！

    邹育恺一瞧这个场景，曾家三人简直是在针对自己，一下怒火中烧，更是理直气壮道，“你不要在这里摆公正严明！刚才都是我说的，曾家背地里的肮脏事，就是你曾楼南和曾若水之间见不得光的关系！曾若水的那个流产的孩子，就是你的亲生骨肉！”

    “曾楼南，你难道能否认？”豁出去一般，邹育恺望着他追问。

    曾楼南站在原地，一张脸庞冰冷如霜。

    可他一句话也不说，竟像是承认！

    邹育恺冷笑道，“你承认就好！你们两个是亲兄妹，简直是品行败坏为人不耻！”

    曾如意哑然失声，曾夫人却无法再忍受这份折辱，喊了出来，“他们根本就不是……”

    那道身影掠过耳畔，曾楼南猛然出声盖过了她，“是又怎么样！”

    ……

    这日海城，入夜后畅海园别院，王燕回正在接听电话，那头是王镜楼来电。

    楚映言在旁静坐等候，虽不知王镜楼到底诉说了什么，但是王燕回似乎并不太愉快。

    直到他结束通话，她这才问道，“镜楼已经去了好些日子，还不回来？”

    王燕回似有些不悦，漠然回道，“还有事情没有处理完。”

    究竟是公事在身，还是因为放心不下，所以执意将王镜楼留在宜城，不准他归来……楚映言唯有微笑，“那也好，可以和蔓生一起回来。”

    “大少爷！”一位下属疾步而来，像是有要事汇报。

    王燕回询问，“什么事！”

    “是和曾家有关……”下属又是道，“大少爷交待查证的，终于有了一些进展……”

    楚映言有些好奇，就在当年，王燕回就不曾终止对曾家的暗中调查。时隔两年，竟然终于传来新的进展！

    王燕回立即沉声追问，“还不快说！”

    下属回道，“查到消息，曾夫人当年曾经有过一位恋人，不过谁也没有见过他……”

    “而且，听说他们两个人情投意合，曾夫人为了他还拒绝了好几门亲事！”下属将调查得来的结果如实以告，“不过，后来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曾夫人嫁给了已经去世的曾董事长……”

    从前豪门世家之间的联姻，从来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那时候若是男女私定终身那简直是无法无天。就连谈恋爱，也是不被允许的存在，特别是名门千金，深怕会有损名声荣誉。

    曾夫人能够在当时和人相恋，还拒绝了好几门亲事，那真是无比深爱！

    可是那个男人，又是谁？

    楚映言困惑询问，“燕回，你怎么看？”

    王燕回却忽然笑了，他是这样愉悦，从心底透出的欣喜，“他们是兄妹，还相爱了，但是如果，他们不是呢？那就是天作之合，本来就该是一对！”

    楚映言听闻他这一句，是他脸上太过喜悦的神情映入眼底，让她秀眉紧蹙。

    天作之合到底指的是谁和谁，如果他们也不是兄妹……

    ……

    这天夜里，蔓生睡在曾若水的身边，她们就像是从前一样，两个人盖一条被子。

    曾若水不断的在说，说她和曾楼南的过去，说他们小时候的事，说她和他是怎样走到这一步，她又是怎样爱上他……

    蔓生一直听着，是她动听的女声响起，“我第一次看见他，又高又瘦的男孩子，长得还真是好看。这个男孩子，他竟然是我的哥哥。我怎么就会有一个哥哥，其实一开始我是高兴的……”

    谁不想年少时候有一个可以依靠的兄长，被人欺负了就只管找他帮忙，他拿起木棍就去教训那些欺负人的家伙……

    蔓生微笑着，她的声音不疾不徐传来，却有些恍惚，“那一天，就在小时候我和妈妈住的房子里，曾楼南突然过来了，他是来找爸爸。我就带着他上楼，当时他们正在书房里说话，我们还没有走近，就听见他们吵了起来……”

    “我不知道到底是在吵什么，我妈不断指着我爸，说他是个骗子，说他威胁她，因为外公和外婆，她才会和他在一起！”

    “再后来，她又说，其实我根本就不是他的女儿！是她和别人生的女儿……”说到这里，曾若水的声音也是一止。

    蔓生的手，轻轻覆上她冰凉的手背。

    有关于曾若水的母亲，在蔓生和邵璇的记忆里，都是一个性情颇为冷淡的女人。可却不想，她和曾父之间还有这样的一段过往。

    “我和曾楼南就站在门外，透过那道缝隙听得清清楚楚，我这辈子也忘不了，他当时看我的眼神，一个才十来岁的男孩子，瞧着我的时候，竟然是怜悯同情……”曾若水笑着，一双眼睛望着天花板。

    蔓生也在想，那时候的曾楼南，为何不是轻蔑不屑，而是给予了一份善意的谅解……

    只是一念之间一眼瞬间，就像是铸成大错！

    “在这之后，每次再见到他，总觉得说不出的奇怪。直到我找上他，希望他能够悄悄帮我和父亲做亲子鉴定，结果他同意了。”曾若水闭上了眼睛，当那份报告放在眼前，她分明看见那最终答案，“DNA证明，我不是父亲的亲生女儿，我真的以为就是这样了……”

    “我知道我不该爱上他，就算我和他不是亲兄妹，但也不应该相爱！他是曾家大少爷，我连自己的亲生爸爸是谁都不知道，我们根本就不配！可是，我就是控制不了，当我发现自己心动的时候，我的眼睛已经根本没有办法再从他的身上移开……”她轻声说着，那么极力的克制着不去恋上一个人，偏偏早管不住自己的一颗心！

    蔓生亦是望着天花板，关了灯的房间里漆黑一片，唯有心跳声平缓跳动着。

    曾若水沉默了很久后又道，“当我爱上他，当我以为我和他还有可能的时候，被我妈妈她发现了，她竟然对我说，其实我是爸爸的女儿！那时候在书房里她说的话，只是故意气他，因为他欺骗了她，他说会娶她，可他没有……”

    蔓生不曾再诧异，只是原本以为是一场强取豪夺的过往，却不想他们其实是两情相悦。

    “我又去验DNA，这一次是和曾楼南，结果证实我和他是亲兄妹！”曾若水觉得如此疲惫，在这漫漫人生路之中，究竟什么是真，什么是假，她真的已经分不清……

    蔓生却分明察觉到其中阴谋，究竟是谁在第一次的DNA报告上动了手脚？

    曾若水的泪水再次滑落，“我多么不想自己是曾家的女儿，不是曾伯龄的女儿！可偏偏我就是！”

    谁又能想到，他们从开始就没有了可能！

    耳畔传来曾若水很轻微的抽噎声，蔓生突然之间就想到了父亲，那时候的她，多么希望自己是父亲的亲生女儿……

    然而偏偏不是！

    上天太爱作弄人，才会让这个世界千疮百孔，让人无一幸免！

    ……

    黑暗的房间里，曾若水不知道诉说了多久，直到天色蒙蒙亮，这才睡了过去。

    蔓生醒来的时候，窗外的天空已经透亮，她轻轻起床，没有吵醒曾若水。只是瞧见她的枕边，已经湿了大片。

    蔓生一打开卧室的门，就发现余安安等候在外，“怎么了？”

    “副总，王督导来了！”余安安当下回道。

    王镜楼的到来，让蔓生真是感到愕然，当她下楼后，他就急忙喊，“蔓生姐，你总算是醒了！你还是现在就给大哥回个电话，从昨晚到今早，他一直在找你……”

    蔓生接过余安安递来的手机，发现果然有无数通未接来电，来自于王燕回。

    按下回拨键，不曾等待多久就已经迅速接起，他果真是等待多时，“大哥，出什么事了？”

    若非是急事，王燕回又怎会从昨夜一直找她，而她的手机被放在自己房间里，因为是静音模式，根本就没有注意。

    “蔓生，这件事情有关曾家。”王燕回在那头低声道。

    此刻一提起曾家，蔓生就已经警铃大作，他却忽然道出一句，“你有没有想过，不是曾家亲生的另有其人。”

    话语不算太过隐晦，却也没有道明，可唯独指向了一个人——曾楼南！

    蔓生瞠目不已，“……”

    “你不信？”王燕回问道。

    曾楼南并非是曾父的亲生儿子，这怎么可能？

    像是曾家这样的大家族，身为继承人，却非亲生，岂不是天大的笑话！

    蔓生有些发懵，思绪不断盘旋。

    王燕回不会无端生疑，他一定是打探到一些蛛丝马迹。即便真是事实，曾楼南又知不知情？

    如果曾楼南知情，那么DNA又是怎么一回事，究竟是谁在作假？

    如果他还有一丝真心在其中，竟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孩子无辜流产，还要将她推给别人！

    “蔓生……”电话那头，王燕回迟迟等不到她的回应，又是呼喊。

    蔓生动了动唇道，“好狠……”

    这些如果是真是假，忽然都轻如鸿毛，所有的伤痕都已赐下。

    男人的一颗心，为什么可以这样狠。

    ……

    时隔三年，曾氏总部大厦迁徙新地址。

    蔓生站在这座大厦前方，她抬头看那几个金碧辉煌的大字——合生制药！

    曾氏以制药起家闻名，而今却成就了大型企业，更是在曾楼南的手中蒸蒸日上，成为国内数一数二有名的公司。

    蔓生就在转角不断等候，突然她瞧见一行人终于而出——

    下属们簇拥着中间两位大人物，那正是曾楼南以及尉容。据悉，他们近日一直在洽谈，此番或许已近尾声阶段。

    蔓生无心关心这些，她疾步而出，朝曾楼南奔走过去！

    “曾总！”蔓生一下走近，朝他开口呼喊。

    她的声音惊动了一行人，纷纷回头去望，任翔喊道，“蔓生小姐？”

    尉容瞧向她，对于她的出现，似乎并不感到意外。

    蔓生朝任翔颌首，视线掠过尉容，又是朝曾楼南道，“请给我五分钟！”

    实则在来这里等候之前，蔓生私底下已经联系数次，可是曾楼南全都拒绝不见。无奈之下，她才会来到这里。

    “曾总，不打扰了。”尉容低声一句，已经带领任翔等人离开。

    此刻，曾楼南终于唤退周遭，“只有五分钟！”

    “五分钟也已经足够，其实我要说的不多，我只想问你一个问题！”蔓生在这里驻足良久，那些满腹疑问至此竟全成了空，而她只想知道，只想为曾若水问一句，“曾楼南，告诉我，你现在还爱她吗——！”

    索问那些缘由，讨伐又或者斥责，都是如此空泛，她只想要知道结果，想要知道将来！

    阳光之下，曾楼南的面容微怔，那些通透光芒，阻拦在蔓生的眼前，让她有些睁不开眼睛。

    曾楼南那双眼眸，起始是涣散而放空着，之后却是猛烈闪烁过无数的光影，像是过往岁月全都被一一隐去，他凝眉亦是回了一句，“你就当我是一个负心人，我不要她了！”

    是他决绝的男声透过风声清楚传来，蔓生却是定在原地，那道身影直接远去，不曾再有片刻的迟疑。

    这样的狠决，竟也似曾相识……

    蔓生站在风声里，她想起曾若水无声的哭泣，醒来后泪湿的枕畔，突然感觉无法动弹。

    分明是春暖花开的时节，为什么会感觉到寒冷……

    周遭高楼大厦林立，就在曾氏企业楼前，那道纤细身影一直驻足。

    而在不远处，那辆车还停在另一处转角不断望着，他手中的烟不知燃了第几支。

    突然，他看见她从挎包里拿出手机，而后急忙奔走，像是发生了异常惊心的事——

    蔓生握着手机朝路边停靠的车狂奔而去，那头是沈寒从未有过的慌忙声音传来，“蔓生小姐！这件事情都怪我，是我说了不该说的话！现在若水小姐开车跑了出去，她说要去找曾大少！曾大少现在已经在去机场的路上，他今天要登机出国……”

    来不及再询问原因，蔓生已经踩下油门驶向机场。

    后方处，另一辆亦是猛踩油门追随！

    ……

    宜城城区内，两辆车子像是飙车一般，你追我赶不断穿梭。

    前方那辆车里，蔓生眼前那些风景全都飞速闪过，她看不见周遭，只看向前方，她只告诉自己，要快一些，快点赶去那里，快点找到她……

    前往宜城机场的道路，上了高架后，竟然遇上了连环堵车！

    蔓生被堵在半道上，无法前进，却也无法后退，她又是拿出手机，开始给曾若水打电话，却根本就无人接听。

    一连拨了数通后，终于被接通了，可那头并不是曾若水的声音，而是一个陌生女人，“喂？你是车主的朋友吗？我的车子刚刚不小心追尾了你朋友的车……”

    “在哪里追尾？”蔓生惊心问道。

    对方立刻报了个方位，蔓生一瞧位置，就在前方不远处！

    “我现在就过来！”蔓生回了一声，挂断电话就直接下车。

    “吡——”车队缓慢恢复了行驶，蔓生一边挥手示意，一边跑至侧边开始往前方狂奔！

    后方一辆车里，任翔在副驾驶上喊，“容少！这太危险！”

    尉容握住方向盘，看着她奔走在高架上，视线一路紧紧追随，又是踩下油门追随。

    呼呼——！

    再也不顾不得其他，蔓生不断奔跑着，她瞧见了前方造成事故的车辆，她认出其中一辆车，正是曾若水平时的私驾。

    事故并不严重，只是轻微的撞击，但是曾若水坐在驾驶座上，整个人还晕眩着。

    “若水！”蔓生拨开人群，来到了她的身边。

    曾若水终于回过神来，迎上她的脸庞，她的眼睛已经通红一片，轻声哀求她，“蔓生，带我去找他，我要去找他……”

    “我要问问他，为什么这样对我，为什么要骗我，我和他是兄妹……”曾若水轻声说着，她的手紧紧握住她。

    蔓生不知道她从何处得知，可是瞧见她绝望悲伤的模样，她应声道，“好，我带你去找他，只找这一回，最后一回……”

    将她从车中扶出，蔓生搂着她不断往前方奔走，她们奔走在堵车的高架桥上。

    曾若水的眼前涣散一片，蔓生更是拼了命的狂奔，终于她们跑过了事故堵车路段，可是却发现自己已经没有了一丝力气……

    蔓生一回头，她看见曾若水的鼻腔里，不断有鲜血汹涌流出，“若水！”

    她停下了步伐，曾若水往前方奔跑的步伐也是终于止住，她那样无力缓缓跌坐在地上，唯有目光还注视着机场的方向，可以瞧见前方目的地，却再也无法抵达——

    后方处，车子已经靠边停下，是任翔下了车。

    沈寒亦是匆忙赶至。

    还有那一人，是他站在不远处。

    尉容瞧着高架上的她们，瞧着她仓皇的脸庞，鲜血染红了衣服，还有无数的泪水，这一幕直击心神——

    曾若水早已经不知何时泪流满面，分不清是泪水还是鲜血，她慢慢闭上了眼睛，黑暗中回忆起儿时那些场景，无论是上学路上，还是放学时刻，亦或者每一个转角路边，她喃喃喊着，“哥……你为什么……从来也不愿意等我……”

    “若水——！啊——！”蔓生凄厉大喊，一场风花雪月就像是诗篇一晃而过，可纵然用尽一生都不懂命运是什么，爱情又到底是什么，她的泪水决堤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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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篇第369章：对错时间不败的花

﻿    ﻿这个当下，就在旁人全都震撼注目之时，尉容朝沈寒喊，“还不快送她去医院！”

    沈寒猛地回神，疾步走向她们，一下将曾若水打横抱起！

    尉容亦是上前去，迎上她们，也迎上了林蔓生。

    蔓生的双腿已经麻木，她一起身就险些跌倒，被他眼明手快扶住，低声叮咛，“快上车！”

    任翔已将车辆让出，由尉容驾车，蔓生急忙坐入副驾驶，沈寒也已将曾若水抱进车里。

    一行人匆匆驶离，朝着附近医院直奔而去！

    等到了医院后，曾若水立刻被送入急救室，而他们来到回廊里静待。

    急救室的灯亮起，蔓生整个人才安静了下来。

    尉容侧目望去，瞧见她的脸上，泪痕干涸后变得斑驳，留下那样清楚的痕迹。而那双茫然空洞的眼眸，终于恢复清醒，不再似方才那样崩溃。他紧凝的眉宇，也轻微舒展。

    不知道过了多久后，任翔也赶来医院回禀，“容少，蔓生小姐，曾小姐发生的拿起追尾事故，我通知了警方处理。还有几辆车，也已经拖走了……”

    尉容默然颌首。

    蔓生轻轻应了一声，“谢谢你，任翔。”

    “蔓生小姐，这些只是小事。”任翔回道。

    蔓生朝他回了个笑容，随即走向了急救室另一边的沈寒。

    自从赶到医院后，沈寒就一直不曾出声，一道身影挡住了视线，正是林蔓生望着他。

    “容少，您去哪里？”任翔突然询问。

    尉容已经取出烟盒，他要去吸烟区抽上一支。

    任翔又是望向林蔓生以及沈寒，也是迈开步伐跟随暂时离去。

    蔓生原本想要借一步说话，眼下倒也不用了，她望向沈寒，眸光带着一丝疑问，“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曾若水原本一直在翠屏公馆，又怎么会突然往机场而去寻找曾楼南，蔓生凝眸发问，“你又对她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沈寒那样刚毅的一个人，此刻却是内疚自责。

    蔓生见他一言不发，她幽幽说道，“你告诉她，其实曾楼南和她根本就不是亲兄妹！”

    沈寒眉宇紧紧拧起，忽然想起不久之前所发生的事，是他前去公馆找她，是他告诉她那一种可能：若水小姐，您有没有想过，或许曾大少才不是曾老爷的亲生儿子！

    当时曾若水不敢置信：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那不可能的背后，却是更深一层的创伤……

    当曾若水取车离开，当她开始不断追逐曾楼南，沈寒就知道，是自己错了，大错特错了！

    他不该告诉她……

    “沈寒，你为什么会这样认为？”蔓生心中也是一惊，他是从哪里听闻，才会有这样的揣测。

    沈寒凝眉道，“我也只是收到了一封匿名信函。”

    又是谁寄来给他？

    蔓生一时间也理不清思绪，“就算信上是这样写，你也不能这样冲动跑过去告诉她。”

    “……”沈寒低下了头，简直是千刀万剐都无法赎罪。

    蔓生却还在思量，“你又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告诉她这件事？”

    ……

    这些日子接触下来，沈寒心性沉稳冷静。他分明知道，曾楼南的身世对于曾家对于曾若水而言，一旦质疑都会是一个禁忌。

    可蔓生却又觉得，其实他早就知道曾若水和曾楼南的关系，也知道曾若水爱的人是曾楼南。难道，连那个不幸流产的孩子，其实属于曾楼南，他全都知道……

    竟无法再继续设想下去，一想到曾若水痛苦绝望的模样，蔓生就犹如针扎一般！

    “我只是不想让若水小姐被蒙在鼓里！任何一个人都有选择权，但不该把人当是傻子！”沈寒骤然切齿一句。

    蔓生却也认同沈寒所言，曾楼南如果是知情，又为什么要这样隐瞒，他可以放弃她，但让她这样痛苦，甚至是以为他们是亲兄妹，那便是罪大恶极！

    结果，两人皆是陷入沉默，急救室的灯却在这一刻熄灭了指示灯！

    蔓生和沈寒立即走向急救室，不远处尉容以及任翔也纷纷走近，医护人员先行而出，紧接着是曾若水躺在病床上被推了出来。她挂着点滴，面色依旧苍白，却已经安宁睡着了。

    “医生，她为什么一直流血？”蔓生追问病情。

    医生应道，“她现在是因为血小板减少，导致凝血功能有障碍。整个人精神状态也很不好，还有，她之前动过手术，切除过病变肿瘤细胞，这或许也是病因……”

    肿瘤细胞？

    蔓生又是一怔，自从曾如意的婚礼上离开，她提出要来医院治疗，可是被曾若水一口拒绝。她不前来医院的原因，是因为她早就动过手术，却又不愿被她知道……

    “病人现在的情况到底是怎么样，还需要进一步全身检查……”医生如实以告，又是安抚道，“现在也没有确准，请家属们不要太悲观，让病人静心休养……”

    蔓生点了点头，一行人又前往病房。

    尉容朝任翔叮嘱一句，“办理住院手续。”

    就在病房门口处，蔓生止住步伐，因为沈寒那样紧张的走了进去，是他陪伴在床畔，像是成了一座望眼欲穿的石像。

    病房外边，蔓生背过身站在回廊里，透过玻璃窗的倒影，是另一道身影还在她的身旁，如影随形一般。

    他突然伸手，似要从西服口袋里取出一件物品，半道又是终止，朝她问道，“你没有带手帕？”

    蔓生定睛一瞧，她这才发现自己一张脸庞早就斑驳不堪，是泪水还是血迹，干涸成一片。

    蔓生从挎包里取出手帕擦拭，他瞧了一眼，是她的手帕，还是纯净的素色。

    “那是小白龙？”他又是忽然道。

    蔓生低头一瞧，果然手帕一角，是形似小白龙的绣纹，这是赵妈曾经为她亲自绣的，早已是许多年以前，回到宜城后，她才又拿出来用上。

    结果，还真是一只卡通版的小白龙！

    旁人不会识得，唯有她知道那是，可他却也一眼认出。

    ……

    同一时间，位于海城保利集团大厦，那间办公室里，王燕回一直在等待结果，有关于林蔓生以及曾若水的后文。

    “嗡嗡——”手机开始振动，王燕回立刻接起，那头是下属孟少平来电，“大少爷！事情已经查清楚了！”

    “就在今天上午，蔓生小姐前往曾氏总部和那位曾总见过一面，当时曾总和尉总刚刚洽谈完一笔生意……”

    “之后，尉总就走了，蔓生小姐好像和曾总聊了几句。不过，没多久曾总就赶赴机场。紧接着，蔓生小姐接到了电话，那位曾小姐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开车离开公馆追着曾总往机场去……”

    “蔓生小姐就一路飙车也往机场，高架上堵车，曾小姐的车被追尾撞上了，蔓生小姐直接下车，终于找到了曾小姐。”

    “她们没有立刻去医院，蔓生小姐又带着曾小姐在高架上跑了好久，眼看着就要到机场的时候，曾小姐一下跌倒在地流血不止……”

    “听说，蔓生小姐因为曾小姐伤心痛哭……”孟少平将一切详细告知，王燕回的眉宇沉凝，一颗心也坠了下去。

    她在高架上伤心痛哭！

    “后来怎么样！”王燕回又是追问，孟少平回道，“后来曾小姐的未婚夫沈寒先生在场，抱起曾小姐送去医院了，不过……”

    “不过什么！”王燕回已是焦灼，孟少平这才道，“当时任专务在场，尉总也在场——！”

    尉容竟然也在场？

    他还真是阴魂不散！

    王燕回几乎可以猜想之后的场景，“他也陪着一起去医院？”

    “是……”孟少平低声道，“好像是尉总亲自驾车，送他们去了医院，任专务处理完交通事故后，也赶了过去……”

    “你是做什么的！”王燕回勃然大怒，“派你去照看，结果你竟然都不在场！”

    “大少爷！蔓生小姐不让我在旁跟着，只有余秘书陪着住在曾小姐名下的翠屏公馆里……”孟少平急忙解释，王燕回怒声斥责，“我不想听你这些所谓的理由！你现在就去医院，处理所有事情！”

    “是……”孟少平应声，王燕回一下将电话挂断。

    当天傍晚下班的时候，楚映言前来等候他，不过她并没有进入公司，而是等候在路边的车里。

    今夜有一场私人家宴，先前王燕回应允前往，自然也是带着太太随行。

    楚映言精致打扮过，得体而又美丽。

    她静心等待着，终于瞧见那道挺拔身影从大厦里走出，而后上了车来，随之而来的却是一阵冰冷气息。

    “开车吧。”楚映言吩咐一声，车子就缓缓朝前方行驶。

    车内气氛僵持，还是楚映言最先开口，“刚刚我听说，这次曾氏的生意好像洽谈得很顺利。不过，最终结果还是要等那位曾总从国外回来才有定论。”

    实在是平常不过的话语，却仿佛直击王燕回的心，“他竟然就这样出国了！”

    若不是亲兄妹，他竟然还能这样一走了之，将曾若水抛弃在高架上不管不顾！

    楚映言望着前方，那些风景平缓掠过，她的手轻轻握住他，“那只能证明，哪怕他们不是亲兄妹，不会再遭天理伦常的报应，也不会在一起。”

    就算不是，也不会在一起……

    王燕回沉默不言，整个人犹如经历了一场狂风暴雨，这样冰冷。

    ……

    曾若水昏睡了两日后终于醒来。

    当她清醒后，蔓生在她的身旁陪伴，沈寒也是关心有加，如从前那般嘘寒问暖。谁也没有提起那日高架上的狂奔，只因为医生嘱咐，不要再刺激病人，她的情绪很不稳定。

    又休息了两日，午后蔓生陪着曾若水下楼散步，还是她问起，“蔓生，你觉得沈寒怎么样？”

    这还是初次，曾若水询问她，是如何看待沈寒，蔓生只将自己的感受道出，“他可没什么演技，对你是真心的。”

    沈寒这样刚毅的男人，对待心爱的女人，就会直白彻底。

    曾若水默了下道，“那天从曾家回来，他对我说，他是真心想娶我，也不介意我有过一个孩子。”

    蔓生也记得，那是沈寒前往曾家突然提亲，等回了公馆后，曾若水就喊了沈寒单独上楼。那一日，蔓生等候在楼下，直到瞧见沈寒下来。可是从沈寒的神情言语，就已经知道这份感情的无法归属。

    “我不是没有感动……”曾若水的声音清幽，她的耳畔还能够响起沈寒的话语，是他对她说：我知道，你心里的人不是我，可是没有关系，就算你不是真的愿意嫁给我，也没有关系。只要你答应这场婚事，那就不会再被曾家逼婚。等结婚后就离开这里，我绝对不会勉强你，我会和平离婚！

    他甚至是告诉她：在我的心里，你永远是我的若水小姐。

    曾若水彻底明白了他的用意，哪怕明知她心中所爱非他，却也愿意假装这一场婚姻，只为她脱离这一切……

    “可是我不能……”曾若水轻声说，一如那日一样的答案。

    蔓生一想到沈寒，提亲之后，他对她的称呼却还是“若水小姐”，他对她的爱，超越了一般男女，那样的纯净温和，犹如璞石。

    “遇上这样一个真心待自己的人，如果不感动，那真是铁石心肠。可因为感动去接受一个人，是没有办法长久。这个世界上，或许有人就这样过一辈子，我真的不能……”曾若水秀眉紧蹙，更有着对沈寒的疼惜，“我更不愿意这样对待他，不管我是不是曾家的女儿，我是不是他的亲生妹妹……”

    从前时候，不管道明的关系，那是为人不耻天理不容的情感，她不愿告诉任何一个人，包括沈寒在内。她更无法将他当作是一个情感的避风港，这太不公平。

    蔓生听着她诉说沈寒，只轻声问道，“你一点也不喜欢他么？”

    都说喜欢一个人，也许是爱情的开始。

    可是如果连喜欢都不曾有，那真不会再有任何希望。

    曾若水站定，她凝眸微笑道，“太晚了。”

    太晚了……

    错过了对的时间，那是爱情已逝。

    ……

    曾若水住院几日后，身体有所康复，医生终于提出要为她做全身检查。

    曾若水竟然一口答应，“好！”

    蔓生却是有些错愕，她竟然这样快答应了，明明之前还一直抗拒排斥，连医院也不肯来……

    等到沈寒将医生送出病房，前往办公室咨询检查类别项目，两人站在窗台上吹风，曾若水的手靠向栏杆，风吹动发丝，当真是潇洒肆意。

    风声里，她忽然轻声说，“蔓生，你相信吗，我竟然会害怕。”

    蔓生侧目望着她，她眼底黯淡着，“我早就是阎王殿里走过一回的人了，生死对我而言，又有什么所谓？”

    曾父早已过世，而她的母亲也在两年前同样去世，她几乎是孑然一身，面对爱情的重创，她早已被压垮。曾经的病痛，像是上帝给了她一剂最好的绝命良药。

    “但是现在，我真的会怕……”曾若水的声音愈发轻了，却是笑着，“我一想到我要是死了，就瞧不见那样美的天空了，我就不想这么早离开……”

    那曾经无法言说的兄妹之恋，让她纵然是面对邵璇和林蔓生，也无法当面开口。可如今一切已经揭开，有血缘关系也好，没有也罢，她已是坦荡荡一个人。就像是刹那间幡然醒悟，于是恐惧也随之而来。

    “我还想和你，还有小璇一起看天空……”她多么害怕，瞧见她和邵璇为她落泪为她伤心。

    谈起那些心愿，蔓生一一道出，“我们还要一起去看北极光，去看天涯海角，去看这个世界上没有见过的风景……”

    ……

    医生这边将全身检查的日期被迅速定下。

    检查当天，蔓生提早前来，她来陪伴她，只为了等候报告结果。可是曾若水却将她唤到跟前，将一件东西放到了她的手中。

    蔓生低头一瞧，那竟然是电影票！

    而且是三张连座电影票！

    曾若水微笑道，“好久没有看电影了，听说这出喜剧特别好看。小璇不在这里，我今天又要做检查，没时间了，你替我们去看，看完了，回来告诉我，好不好看……”

    她是要自己做检查，不让她提心吊胆担惊受怕……

    蔓生的掌心，那三张电影票变得这样沉重，她听见她问，“好吗？”

    她又怎能说不好？

    “好！”蔓生扬起微笑，想让自己离开的时候，不会让她难过。

    走出病房，再走过回廊，下楼出了住院大楼，她径自离开医院前往电影院。

    其实距离并不太远，蔓生开车不过是十分钟就已经抵达。

    就在停车场，蔓生就要出发前往，却是笔直走向其中一辆车——

    车内，孟少平有些紧张，因为他看见蔓生小姐竟然径直走了过来！

    “咚咚！”车窗被敲响随即落下，孟少平当下哑然，却听见她朝自己冷声命令，“不要再跟着我！”

    “……”孟少平刹那没了声音，瞧着她上车而去，竟也无法跟随。

    他只得一通电话拨至海城，又是汇报，“大少爷，今天是那位曾小姐做全身检查的日子，可是蔓生突然走了……”

    ……

    蔓生不曾来过这家电影院，宜城这三年又建造了无数新建筑，让人叹为观止却也如此陌生。

    那是正中间的三连座，她坐在最中间的座椅上，就像是从前时候，以免看电影中场邵璇和曾若水又一言不合演变为闹剧。

    蔓生望着荧幕，她等待着电影开映。

    就在电影就要放映的时候，谁也没有发现，后排靠边角落里的男人，静静起身来到了正中间后方那一排。

    那是距离她，间隔不远的座椅。

    耳畔响起音乐声，电影终于开场了。刚一开场，观众们就因为剧情笑得前俯后仰，蔓生也在看着，她也在欢笑。

    她选的电影，是真的不错，要是邵璇在这里，一定会笑翻天。

    可是，左手握不住一人，更握不住那些青春年华。

    独自一人的电影院，再也回不到曾经无忧无虑的年纪……

    旁人都在哄堂大笑着，可是唯有那个女人坐在席位上，她看得这样认真，这样聚精会神，却红了一双眼睛。

    突然，前座的孩子轻声说，“妈妈，你快看，那个阿姨为什么在哭……”

    孩子的声音轻微传来，却刚好被后方座椅上的男人听见，他侧目瞧去，黑暗里果真是一双眼睛微微泛着红。

    她不再崩溃凄厉哭喊，却发现笑着落泪，才是最痛一幕。

    蔓生不知道这一场电影放映了多久，她眼前模糊一片，只是随人群离去，一颗心有些迫切，她想要一双翅膀，才能够飞抵她的身边。

    走过来时的路，蔓生往医院赶回去。

    车子开得十分平稳，她又是走在回廊里，就要往病房而去。可是她却发现，自己有些无法前行，每一步都是那样困难。

    其实，她比她更害怕，其实她不是害怕死亡，而是害怕分离……

    “副总！”余安安站在回廊那头，瞧见她归来立刻前来，她即将告诉最终结果。

    ……

    电影院的放映厅里，他又坐回到后方角落的位置里，却久久不曾动过。

    突然手机进来一通电话，他接起聆听，那头是任翔来电，“容少！检查报告已经出来了，医生证实，肿瘤细胞暂时没有复发的迹象，只是因为心血管的问题导致曾小姐容易头晕易疲累……”

    直到清洁阿姨前来呼喊，才发现是一位那样英俊的男士，笑着打趣道，“先生，电影已经放完了，是不是很好看，所以舍不得走了？”

    “很好看。”他忽然扬起一抹笑容，对方明显被这抹笑容怔住，他已起身是最后一人离席而去，却不再沉闷，而是轻快的步伐。

    宜城机场内，任翔已经在等候，就在方才结束通话后，就被容少告知返回海城。任翔在想，一来是因为和曾氏的生意洽谈顺利，二来是因为曾小姐的病情没有大碍。

    从宜城返回海城，抵达的时候天色已经转暗。

    一出机场，夜色正是朦胧，宗泉已是等候多时，可他上前却是神色凝重，“容少！王首席联合了林总，将宝少爷和赵妈带去了宜城——！”

    ……

    尉容回到颐和山庄的时候，尉孝礼以及岑欢都在。

    茶厅里，郑妈一句话也不敢出声，直到瞧见尉容归来，她立即喊道，“容少爷！是我没有照顾好宝少爷，是我没有看好他！才会让赵妈带着容少爷，回去了宜城……”

    “对不起，容少爷，对不起……”郑妈不断道歉，却也明白再多歉然的话语实则早没有任何作用，宝少爷已经被带走！

    岑欢不忍心道，“容少爷，我想郑妈也不是有意，宝少爷被带走后，她就一直很自责……”

    尉容瞧了一眼郑妈，低声一句，“下去！”

    “是……”郑妈急忙应道，退出茶厅。

    尉孝礼一直坐在一旁，不曾出声过，这边眼见郑妈被请离，他这才不疾不徐出声，“二哥，你一向都谨慎，这一回怎么这样大意，竟然让王燕回和林书翰找到机会！”

    尉容沉静坐下，望着对面的他道，“你难道没有听过一句话，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这话在理。”尉孝礼微笑回声，只是又道，“不过，你该不会是已经派人去宜城，将小宝给抢回来！”

    管家将茶杯送上，尉容端起品了一口道，“我和她已经见面，难道你不知道？”

    尉孝礼的确知晓此事，更听闻他们重新相见后竟然相敬如宾，没有一丝争执，这实在是太过诡异。难道说，林蔓生私下向他保证，她不会再来争夺小宝？

    如果真是这样——

    尉孝礼幽幽道，“二哥，你什么时候这么相信一个人了？”

    岑欢的目光从尉孝礼身上掠过，投向了对面而坐的尉容，尉孝礼则是接着道，“她可是曾经被你狠狠伤害过的女人！你就能肯定，三年后的她，不会再来和你抢小宝？”

    手中的茶杯被轻轻放下，茶香却飘散于周遭，尉容微笑道，“能够被抢走的，就不是我的儿子！”

    这话是什么意思？

    尉孝礼一怔，却仿佛他是在说，如果宝少爷跟了林蔓生，那这个儿子他也不要了！

    岑欢同样感到惊讶，然而尉容已经起身离去，转身前道，“我就在这里，等着他回来。”

    那道身影消失不见后，岑欢不禁喃喃道，“容少爷为什么要这样说……”

    这几年来，尽管父子两人的关系降到冰点，可是岑欢却知道，容少爷是这样关心着宝少爷。可是现在，为什么又要说那样狠决的话！

    尉孝礼眸光冷漠，“有什么好奇怪，他一向心狠手辣！”

    ……

    周末来临，宜城的天气甚好，蔓生炖了汤前来医院。

    曾若水对于蔓生的厨艺，那是赞不绝口。

    保温壶里的汤，被她喝了个精光，“可惜小璇没有口福，尝不到你亲手做的汤。”

    若是邵璇也在这里，怕是要惊为天人。

    蔓生笑道，“你要是喜欢喝，我天天给你做！”

    “这可不行……”曾若水却拒绝了，这几日的休养，让她的气色看起来好了许多。虽然苍白，但是精神很好，她笑着道，“我要是一辈子在宜城，难道你也一直留在这里？我要是去了国外，你也跟着我去？”

    “就算你想，你的弟弟，你的哥哥，他们肯不肯？”曾若水深知林书翰以及林文和，那都是十分关心林蔓生。更何况，王家的兄弟众多，单是如今就在宜城那一位王镜楼，就不可小觑。

    还有，还有另外最重要的人，是她从来不曾提起一句，像是深锁在内心的人……

    曾若水不敢说，也不知要如何提起，只是凝眸望着她，“蔓生，过两天你就回去海城吧。”

    她是该前去，自从归来后就不曾停歇，被她和邵璇牵连耽误。她过意不去，邵璇亦是同样。

    蔓生脸上的笑容缓缓散去，却也有一丝茫然，那仿佛是没有方向，可她眼中闪烁凝聚的光芒，却全都是朝思暮想的刻骨情感。

    寂静中，突然听见余安安敬茶万分呼喊，“副总……”

    蔓生回眸去瞧，曾若水也是生疑，余安安却是喊道，“副总，是王首席来了——！”

    此话一出，两人皆是怔住，只见一道高大身影英姿飒爽现身，他的手中还捧着花束。西服笔挺衬着盛放的花朵，豪门公子果真是潇洒不凡。

    王燕回前来看望，他出声问候，“突然过来了，不知道有没有打扰？”

    蔓生好奇于王燕回在此刻毫无征兆出现，曾若水笑着应声，“当然没有。”

    “这束花是送给你的。”王燕回微笑道，“希望你早日康复。”

    曾若水当下道谢，再是一瞧，“这束花好特别……”

    的确是不曾见到的花，纯白色的花朵精致犹如工艺品，那些花骨朵盛开，却也娇羞的低着头。

    蔓生却觉得，好像曾经瞧见过，又是在哪里见过？

    王燕回道，“这是法国铃兰，收到铃兰的人会得到幸福。”

    “蔓生，快帮我把花插在花瓶里……”曾若水听闻是这样用心的祝福，便开口呼喊。

    蔓生起身走向她，王燕回手中的花被她小心翼翼接过。只是盯着眼前这束特别的花，蔓生猛然记起，自己究竟是何时见过。

    那一年那一天，也是在医院，却并不是在病房，而是在回廊。

    她正为母亲祈祷祷告，是他突然无声到来，却说着惊心话语：这个世界上，没有上帝，也没有佛祖，他们都是不存在的。

    当时她回眸去瞧，他身上白色衬衣是不败的颜色，手里正捧着一束花，就是此刻这样的花！

    可原来，原来是幸福的意思。

    王燕回却开口道，“不过，这不是我送的。”

    “那又是谁？”曾若水好奇询问。

    就在下一秒，蔓生瞧见了花束上的祝福小卡片。

    十分清峻严整的字体，书写在卡片上——铃兰花开，幸福归来。

    目光再落向下方落款署名，蔓生整个人彻底定住，而那三个字迅速占满眼底——

    尉司棠！

    尉司棠！

    尉司棠！

    蔓生盯着这三个字，这一刻忘却了一切。那不败的颜色，是白色铃兰盛放于手中，距离幸福，曾以为是在天涯，刹那间却在咫尺。

    被她抱了个满怀。这个当下，就在旁人全都震撼注目之时，尉容朝沈寒喊，“还不快送她去医院！”

    沈寒猛地回神，疾步走向她们，一下将曾若水打横抱起！

    尉容亦是上前去，迎上她们，也迎上了林蔓生。

    蔓生的双腿已经麻木，她一起身就险些跌倒，被他眼明手快扶住，低声叮咛，“快上车！”

    任翔已将车辆让出，由尉容驾车，蔓生急忙坐入副驾驶，沈寒也已将曾若水抱进车里。

    一行人匆匆驶离，朝着附近医院直奔而去！

    等到了医院后，曾若水立刻被送入急救室，而他们来到回廊里静待。

    急救室的灯亮起，蔓生整个人才安静了下来。

    尉容侧目望去，瞧见她的脸上，泪痕干涸后变得斑驳，留下那样清楚的痕迹。而那双茫然空洞的眼眸，终于恢复清醒，不再似方才那样崩溃。他紧凝的眉宇，也轻微舒展。

    不知道过了多久后，任翔也赶来医院回禀，“容少，蔓生小姐，曾小姐发生的拿起追尾事故，我通知了警方处理。还有几辆车，也已经拖走了……”

    尉容默然颌首。

    蔓生轻轻应了一声，“谢谢你，任翔。”

    “蔓生小姐，这些只是小事。”任翔回道。

    蔓生朝他回了个笑容，随即走向了急救室另一边的沈寒。

    自从赶到医院后，沈寒就一直不曾出声，一道身影挡住了视线，正是林蔓生望着他。

    “容少，您去哪里？”任翔突然询问。

    尉容已经取出烟盒，他要去吸烟区抽上一支。

    任翔又是望向林蔓生以及沈寒，也是迈开步伐跟随暂时离去。

    蔓生原本想要借一步说话，眼下倒也不用了，她望向沈寒，眸光带着一丝疑问，“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曾若水原本一直在翠屏公馆，又怎么会突然往机场而去寻找曾楼南，蔓生凝眸发问，“你又对她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沈寒那样刚毅的一个人，此刻却是内疚自责。

    蔓生见他一言不发，她幽幽说道，“你告诉她，其实曾楼南和她根本就不是亲兄妹！”

    沈寒眉宇紧紧拧起，忽然想起不久之前所发生的事，是他前去公馆找她，是他告诉她那一种可能：若水小姐，您有没有想过，或许曾大少才不是曾老爷的亲生儿子！

    当时曾若水不敢置信：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那不可能的背后，却是更深一层的创伤……

    当曾若水取车离开，当她开始不断追逐曾楼南，沈寒就知道，是自己错了，大错特错了！

    他不该告诉她……

    “沈寒，你为什么会这样认为？”蔓生心中也是一惊，他是从哪里听闻，才会有这样的揣测。

    沈寒凝眉道，“我也只是收到了一封匿名信函。”

    又是谁寄来给他？

    蔓生一时间也理不清思绪，“就算信上是这样写，你也不能这样冲动跑过去告诉她。”

    “……”沈寒低下了头，简直是千刀万剐都无法赎罪。

    蔓生却还在思量，“你又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告诉她这件事？”

    ……

    这些日子接触下来，沈寒心性沉稳冷静。他分明知道，曾楼南的身世对于曾家对于曾若水而言，一旦质疑都会是一个禁忌。

    可蔓生却又觉得，其实他早就知道曾若水和曾楼南的关系，也知道曾若水爱的人是曾楼南。难道，连那个不幸流产的孩子，其实属于曾楼南，他全都知道……

    竟无法再继续设想下去，一想到曾若水痛苦绝望的模样，蔓生就犹如针扎一般！

    “我只是不想让若水小姐被蒙在鼓里！任何一个人都有选择权，但不该把人当是傻子！”沈寒骤然切齿一句。

    蔓生却也认同沈寒所言，曾楼南如果是知情，又为什么要这样隐瞒，他可以放弃她，但让她这样痛苦，甚至是以为他们是亲兄妹，那便是罪大恶极！

    结果，两人皆是陷入沉默，急救室的灯却在这一刻熄灭了指示灯！

    蔓生和沈寒立即走向急救室，不远处尉容以及任翔也纷纷走近，医护人员先行而出，紧接着是曾若水躺在病床上被推了出来。她挂着点滴，面色依旧苍白，却已经安宁睡着了。

    “医生，她为什么一直流血？”蔓生追问病情。

    医生应道，“她现在是因为血小板减少，导致凝血功能有障碍。整个人精神状态也很不好，还有，她之前动过手术，切除过病变肿瘤细胞，这或许也是病因……”

    肿瘤细胞？

    蔓生又是一怔，自从曾如意的婚礼上离开，她提出要来医院治疗，可是被曾若水一口拒绝。她不前来医院的原因，是因为她早就动过手术，却又不愿被她知道……

    “病人现在的情况到底是怎么样，还需要进一步全身检查……”医生如实以告，又是安抚道，“现在也没有确准，请家属们不要太悲观，让病人静心休养……”

    蔓生点了点头，一行人又前往病房。

    尉容朝任翔叮嘱一句，“办理住院手续。”

    就在病房门口处，蔓生止住步伐，因为沈寒那样紧张的走了进去，是他陪伴在床畔，像是成了一座望眼欲穿的石像。

    病房外边，蔓生背过身站在回廊里，透过玻璃窗的倒影，是另一道身影还在她的身旁，如影随形一般。

    他突然伸手，似要从西服口袋里取出一件物品，半道又是终止，朝她问道，“你没有带手帕？”

    蔓生定睛一瞧，她这才发现自己一张脸庞早就斑驳不堪，是泪水还是血迹，干涸成一片。

    蔓生从挎包里取出手帕擦拭，他瞧了一眼，是她的手帕，还是纯净的素色。

    “那是小白龙？”他又是忽然道。

    蔓生低头一瞧，果然手帕一角，是形似小白龙的绣纹，这是赵妈曾经为她亲自绣的，早已是许多年以前，回到宜城后，她才又拿出来用上。

    结果，还真是一只卡通版的小白龙！

    旁人不会识得，唯有她知道那是，可他却也一眼认出。

    ……

    同一时间，位于海城保利集团大厦，那间办公室里，王燕回一直在等待结果，有关于林蔓生以及曾若水的后文。

    “嗡嗡——”手机开始振动，王燕回立刻接起，那头是下属孟少平来电，“大少爷！事情已经查清楚了！”

    “就在今天上午，蔓生小姐前往曾氏总部和那位曾总见过一面，当时曾总和尉总刚刚洽谈完一笔生意……”

    “之后，尉总就走了，蔓生小姐好像和曾总聊了几句。不过，没多久曾总就赶赴机场。紧接着，蔓生小姐接到了电话，那位曾小姐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开车离开公馆追着曾总往机场去……”

    “蔓生小姐就一路飙车也往机场，高架上堵车，曾小姐的车被追尾撞上了，蔓生小姐直接下车，终于找到了曾小姐。”

    “她们没有立刻去医院，蔓生小姐又带着曾小姐在高架上跑了好久，眼看着就要到机场的时候，曾小姐一下跌倒在地流血不止……”

    “听说，蔓生小姐因为曾小姐伤心痛哭……”孟少平将一切详细告知，王燕回的眉宇沉凝，一颗心也坠了下去。

    她在高架上伤心痛哭！

    “后来怎么样！”王燕回又是追问，孟少平回道，“后来曾小姐的未婚夫沈寒先生在场，抱起曾小姐送去医院了，不过……”

    “不过什么！”王燕回已是焦灼，孟少平这才道，“当时任专务在场，尉总也在场——！”

    尉容竟然也在场？

    他还真是阴魂不散！

    王燕回几乎可以猜想之后的场景，“他也陪着一起去医院？”

    “是……”孟少平低声道，“好像是尉总亲自驾车，送他们去了医院，任专务处理完交通事故后，也赶了过去……”

    “你是做什么的！”王燕回勃然大怒，“派你去照看，结果你竟然都不在场！”

    “大少爷！蔓生小姐不让我在旁跟着，只有余秘书陪着住在曾小姐名下的翠屏公馆里……”孟少平急忙解释，王燕回怒声斥责，“我不想听你这些所谓的理由！你现在就去医院，处理所有事情！”

    “是……”孟少平应声，王燕回一下将电话挂断。

    当天傍晚下班的时候，楚映言前来等候他，不过她并没有进入公司，而是等候在路边的车里。

    今夜有一场私人家宴，先前王燕回应允前往，自然也是带着太太随行。

    楚映言精致打扮过，得体而又美丽。

    她静心等待着，终于瞧见那道挺拔身影从大厦里走出，而后上了车来，随之而来的却是一阵冰冷气息。

    “开车吧。”楚映言吩咐一声，车子就缓缓朝前方行驶。

    车内气氛僵持，还是楚映言最先开口，“刚刚我听说，这次曾氏的生意好像洽谈得很顺利。不过，最终结果还是要等那位曾总从国外回来才有定论。”

    实在是平常不过的话语，却仿佛直击王燕回的心，“他竟然就这样出国了！”

    若不是亲兄妹，他竟然还能这样一走了之，将曾若水抛弃在高架上不管不顾！

    楚映言望着前方，那些风景平缓掠过，她的手轻轻握住他，“那只能证明，哪怕他们不是亲兄妹，不会再遭天理伦常的报应，也不会在一起。”

    就算不是，也不会在一起……

    王燕回沉默不言，整个人犹如经历了一场狂风暴雨，这样冰冷。

    ……

    曾若水昏睡了两日后终于醒来。

    当她清醒后，蔓生在她的身旁陪伴，沈寒也是关心有加，如从前那般嘘寒问暖。谁也没有提起那日高架上的狂奔，只因为医生嘱咐，不要再刺激病人，她的情绪很不稳定。

    又休息了两日，午后蔓生陪着曾若水下楼散步，还是她问起，“蔓生，你觉得沈寒怎么样？”

    这还是初次，曾若水询问她，是如何看待沈寒，蔓生只将自己的感受道出，“他可没什么演技，对你是真心的。”

    沈寒这样刚毅的男人，对待心爱的女人，就会直白彻底。

    曾若水默了下道，“那天从曾家回来，他对我说，他是真心想娶我，也不介意我有过一个孩子。”

    蔓生也记得，那是沈寒前往曾家突然提亲，等回了公馆后，曾若水就喊了沈寒单独上楼。那一日，蔓生等候在楼下，直到瞧见沈寒下来。可是从沈寒的神情言语，就已经知道这份感情的无法归属。

    “我不是没有感动……”曾若水的声音清幽，她的耳畔还能够响起沈寒的话语，是他对她说：我知道，你心里的人不是我，可是没有关系，就算你不是真的愿意嫁给我，也没有关系。只要你答应这场婚事，那就不会再被曾家逼婚。等结婚后就离开这里，我绝对不会勉强你，我会和平离婚！

    他甚至是告诉她：在我的心里，你永远是我的若水小姐。

    曾若水彻底明白了他的用意，哪怕明知她心中所爱非他，却也愿意假装这一场婚姻，只为她脱离这一切……

    “可是我不能……”曾若水轻声说，一如那日一样的答案。

    蔓生一想到沈寒，提亲之后，他对她的称呼却还是“若水小姐”，他对她的爱，超越了一般男女，那样的纯净温和，犹如璞石。

    “遇上这样一个真心待自己的人，如果不感动，那真是铁石心肠。可因为感动去接受一个人，是没有办法长久。这个世界上，或许有人就这样过一辈子，我真的不能……”曾若水秀眉紧蹙，更有着对沈寒的疼惜，“我更不愿意这样对待他，不管我是不是曾家的女儿，我是不是他的亲生妹妹……”

    从前时候，不管道明的关系，那是为人不耻天理不容的情感，她不愿告诉任何一个人，包括沈寒在内。她更无法将他当作是一个情感的避风港，这太不公平。

    蔓生听着她诉说沈寒，只轻声问道，“你一点也不喜欢他么？”

    都说喜欢一个人，也许是爱情的开始。

    可是如果连喜欢都不曾有，那真不会再有任何希望。

    曾若水站定，她凝眸微笑道，“太晚了。”

    太晚了……

    错过了对的时间，那是爱情已逝。

    ……

    曾若水住院几日后，身体有所康复，医生终于提出要为她做全身检查。

    曾若水竟然一口答应，“好！”

    蔓生却是有些错愕，她竟然这样快答应了，明明之前还一直抗拒排斥，连医院也不肯来……

    等到沈寒将医生送出病房，前往办公室咨询检查类别项目，两人站在窗台上吹风，曾若水的手靠向栏杆，风吹动发丝，当真是潇洒肆意。

    风声里，她忽然轻声说，“蔓生，你相信吗，我竟然会害怕。”

    蔓生侧目望着她，她眼底黯淡着，“我早就是阎王殿里走过一回的人了，生死对我而言，又有什么所谓？”

    曾父早已过世，而她的母亲也在两年前同样去世，她几乎是孑然一身，面对爱情的重创，她早已被压垮。曾经的病痛，像是上帝给了她一剂最好的绝命良药。

    “但是现在，我真的会怕……”曾若水的声音愈发轻了，却是笑着，“我一想到我要是死了，就瞧不见那样美的天空了，我就不想这么早离开……”

    那曾经无法言说的兄妹之恋，让她纵然是面对邵璇和林蔓生，也无法当面开口。可如今一切已经揭开，有血缘关系也好，没有也罢，她已是坦荡荡一个人。就像是刹那间幡然醒悟，于是恐惧也随之而来。

    “我还想和你，还有小璇一起看天空……”她多么害怕，瞧见她和邵璇为她落泪为她伤心。

    谈起那些心愿，蔓生一一道出，“我们还要一起去看北极光，去看天涯海角，去看这个世界上没有见过的风景……”

    ……

    医生这边将全身检查的日期被迅速定下。

    检查当天，蔓生提早前来，她来陪伴她，只为了等候报告结果。可是曾若水却将她唤到跟前，将一件东西放到了她的手中。

    蔓生低头一瞧，那竟然是电影票！

    而且是三张连座电影票！

    曾若水微笑道，“好久没有看电影了，听说这出喜剧特别好看。小璇不在这里，我今天又要做检查，没时间了，你替我们去看，看完了，回来告诉我，好不好看……”

    她是要自己做检查，不让她提心吊胆担惊受怕……

    蔓生的掌心，那三张电影票变得这样沉重，她听见她问，“好吗？”

    她又怎能说不好？

    “好！”蔓生扬起微笑，想让自己离开的时候，不会让她难过。

    走出病房，再走过回廊，下楼出了住院大楼，她径自离开医院前往电影院。

    其实距离并不太远，蔓生开车不过是十分钟就已经抵达。

    就在停车场，蔓生就要出发前往，却是笔直走向其中一辆车——

    车内，孟少平有些紧张，因为他看见蔓生小姐竟然径直走了过来！

    “咚咚！”车窗被敲响随即落下，孟少平当下哑然，却听见她朝自己冷声命令，“不要再跟着我！”

    “……”孟少平刹那没了声音，瞧着她上车而去，竟也无法跟随。

    他只得一通电话拨至海城，又是汇报，“大少爷，今天是那位曾小姐做全身检查的日子，可是蔓生突然走了……”

    ……

    蔓生不曾来过这家电影院，宜城这三年又建造了无数新建筑，让人叹为观止却也如此陌生。

    那是正中间的三连座，她坐在最中间的座椅上，就像是从前时候，以免看电影中场邵璇和曾若水又一言不合演变为闹剧。

    蔓生望着荧幕，她等待着电影开映。

    就在电影就要放映的时候，谁也没有发现，后排靠边角落里的男人，静静起身来到了正中间后方那一排。

    那是距离她，间隔不远的座椅。

    耳畔响起音乐声，电影终于开场了。刚一开场，观众们就因为剧情笑得前俯后仰，蔓生也在看着，她也在欢笑。

    她选的电影，是真的不错，要是邵璇在这里，一定会笑翻天。

    可是，左手握不住一人，更握不住那些青春年华。

    独自一人的电影院，再也回不到曾经无忧无虑的年纪……

    旁人都在哄堂大笑着，可是唯有那个女人坐在席位上，她看得这样认真，这样聚精会神，却红了一双眼睛。

    突然，前座的孩子轻声说，“妈妈，你快看，那个阿姨为什么在哭……”

    孩子的声音轻微传来，却刚好被后方座椅上的男人听见，他侧目瞧去，黑暗里果真是一双眼睛微微泛着红。

    她不再崩溃凄厉哭喊，却发现笑着落泪，才是最痛一幕。

    蔓生不知道这一场电影放映了多久，她眼前模糊一片，只是随人群离去，一颗心有些迫切，她想要一双翅膀，才能够飞抵她的身边。

    走过来时的路，蔓生往医院赶回去。

    车子开得十分平稳，她又是走在回廊里，就要往病房而去。可是她却发现，自己有些无法前行，每一步都是那样困难。

    其实，她比她更害怕，其实她不是害怕死亡，而是害怕分离……

    “副总！”余安安站在回廊那头，瞧见她归来立刻前来，她即将告诉最终结果。

    ……

    电影院的放映厅里，他又坐回到后方角落的位置里，却久久不曾动过。

    突然手机进来一通电话，他接起聆听，那头是任翔来电，“容少！检查报告已经出来了，医生证实，肿瘤细胞暂时没有复发的迹象，只是因为心血管的问题导致曾小姐容易头晕易疲累……”

    直到清洁阿姨前来呼喊，才发现是一位那样英俊的男士，笑着打趣道，“先生，电影已经放完了，是不是很好看，所以舍不得走了？”

    “很好看。”他忽然扬起一抹笑容，对方明显被这抹笑容怔住，他已起身是最后一人离席而去，却不再沉闷，而是轻快的步伐。

    宜城机场内，任翔已经在等候，就在方才结束通话后，就被容少告知返回海城。任翔在想，一来是因为和曾氏的生意洽谈顺利，二来是因为曾小姐的病情没有大碍。

    从宜城返回海城，抵达的时候天色已经转暗。

    一出机场，夜色正是朦胧，宗泉已是等候多时，可他上前却是神色凝重，“容少！王首席联合了林总，将宝少爷和赵妈带去了宜城——！”

    ……

    尉容回到颐和山庄的时候，尉孝礼以及岑欢都在。

    茶厅里，郑妈一句话也不敢出声，直到瞧见尉容归来，她立即喊道，“容少爷！是我没有照顾好宝少爷，是我没有看好他！才会让赵妈带着容少爷，回去了宜城……”

    “对不起，容少爷，对不起……”郑妈不断道歉，却也明白再多歉然的话语实则早没有任何作用，宝少爷已经被带走！

    岑欢不忍心道，“容少爷，我想郑妈也不是有意，宝少爷被带走后，她就一直很自责……”

    尉容瞧了一眼郑妈，低声一句，“下去！”

    “是……”郑妈急忙应道，退出茶厅。

    尉孝礼一直坐在一旁，不曾出声过，这边眼见郑妈被请离，他这才不疾不徐出声，“二哥，你一向都谨慎，这一回怎么这样大意，竟然让王燕回和林书翰找到机会！”

    尉容沉静坐下，望着对面的他道，“你难道没有听过一句话，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这话在理。”尉孝礼微笑回声，只是又道，“不过，你该不会是已经派人去宜城，将小宝给抢回来！”

    管家将茶杯送上，尉容端起品了一口道，“我和她已经见面，难道你不知道？”

    尉孝礼的确知晓此事，更听闻他们重新相见后竟然相敬如宾，没有一丝争执，这实在是太过诡异。难道说，林蔓生私下向他保证，她不会再来争夺小宝？

    如果真是这样——

    尉孝礼幽幽道，“二哥，你什么时候这么相信一个人了？”

    岑欢的目光从尉孝礼身上掠过，投向了对面而坐的尉容，尉孝礼则是接着道，“她可是曾经被你狠狠伤害过的女人！你就能肯定，三年后的她，不会再来和你抢小宝？”

    手中的茶杯被轻轻放下，茶香却飘散于周遭，尉容微笑道，“能够被抢走的，就不是我的儿子！”

    这话是什么意思？

    尉孝礼一怔，却仿佛他是在说，如果宝少爷跟了林蔓生，那这个儿子他也不要了！

    岑欢同样感到惊讶，然而尉容已经起身离去，转身前道，“我就在这里，等着他回来。”

    那道身影消失不见后，岑欢不禁喃喃道，“容少爷为什么要这样说……”

    这几年来，尽管父子两人的关系降到冰点，可是岑欢却知道，容少爷是这样关心着宝少爷。可是现在，为什么又要说那样狠决的话！

    尉孝礼眸光冷漠，“有什么好奇怪，他一向心狠手辣！”

    ……

    周末来临，宜城的天气甚好，蔓生炖了汤前来医院。

    曾若水对于蔓生的厨艺，那是赞不绝口。

    保温壶里的汤，被她喝了个精光，“可惜小璇没有口福，尝不到你亲手做的汤。”

    若是邵璇也在这里，怕是要惊为天人。

    蔓生笑道，“你要是喜欢喝，我天天给你做！”

    “这可不行……”曾若水却拒绝了，这几日的休养，让她的气色看起来好了许多。虽然苍白，但是精神很好，她笑着道，“我要是一辈子在宜城，难道你也一直留在这里？我要是去了国外，你也跟着我去？”

    “就算你想，你的弟弟，你的哥哥，他们肯不肯？”曾若水深知林书翰以及林文和，那都是十分关心林蔓生。更何况，王家的兄弟众多，单是如今就在宜城那一位王镜楼，就不可小觑。

    还有，还有另外最重要的人，是她从来不曾提起一句，像是深锁在内心的人……

    曾若水不敢说，也不知要如何提起，只是凝眸望着她，“蔓生，过两天你就回去海城吧。”

    她是该前去，自从归来后就不曾停歇，被她和邵璇牵连耽误。她过意不去，邵璇亦是同样。

    蔓生脸上的笑容缓缓散去，却也有一丝茫然，那仿佛是没有方向，可她眼中闪烁凝聚的光芒，却全都是朝思暮想的刻骨情感。

    寂静中，突然听见余安安敬茶万分呼喊，“副总……”

    蔓生回眸去瞧，曾若水也是生疑，余安安却是喊道，“副总，是王首席来了——！”

    此话一出，两人皆是怔住，只见一道高大身影英姿飒爽现身，他的手中还捧着花束。西服笔挺衬着盛放的花朵，豪门公子果真是潇洒不凡。

    王燕回前来看望，他出声问候，“突然过来了，不知道有没有打扰？”

    蔓生好奇于王燕回在此刻毫无征兆出现，曾若水笑着应声，“当然没有。”

    “这束花是送给你的。”王燕回微笑道，“希望你早日康复。”

    曾若水当下道谢，再是一瞧，“这束花好特别……”

    的确是不曾见到的花，纯白色的花朵精致犹如工艺品，那些花骨朵盛开，却也娇羞的低着头。

    蔓生却觉得，好像曾经瞧见过，又是在哪里见过？

    王燕回道，“这是法国铃兰，收到铃兰的人会得到幸福。”

    “蔓生，快帮我把花插在花瓶里……”曾若水听闻是这样用心的祝福，便开口呼喊。

    蔓生起身走向她，王燕回手中的花被她小心翼翼接过。只是盯着眼前这束特别的花，蔓生猛然记起，自己究竟是何时见过。

    那一年那一天，也是在医院，却并不是在病房，而是在回廊。

    她正为母亲祈祷祷告，是他突然无声到来，却说着惊心话语：这个世界上，没有上帝，也没有佛祖，他们都是不存在的。

    当时她回眸去瞧，他身上白色衬衣是不败的颜色，手里正捧着一束花，就是此刻这样的花！

    可原来，原来是幸福的意思。

    王燕回却开口道，“不过，这不是我送的。”

    “那又是谁？”曾若水好奇询问。

    就在下一秒，蔓生瞧见了花束上的祝福小卡片。

    十分清峻严整的字体，书写在卡片上——铃兰花开，幸福归来。

    目光再落向下方落款署名，蔓生整个人彻底定住，而那三个字迅速占满眼底——

    尉司棠！

    尉司棠！

    尉司棠！

    蔓生盯着这三个字，这一刻忘却了一切。那不败的颜色，是白色铃兰盛放于手中，距离幸福，曾以为是在天涯，刹那间却在咫尺。

    被她抱了个满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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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篇第370章：少年如玉一生一妻

﻿    曾若水还在等待王燕回的回答，却听见他将答案道出，“是尉司棠！”

    那是尉氏家族的宝少爷，是林蔓生的亲生儿子！

    此刻，曾若水瞧见她正抱着那束花，仿佛抱住了最心爱的宝贝，所以才舍不得松开手

    王燕回再次语出惊人，“小宝就在宜城。”

    蔓生一张清丽脸庞神色恍惚，可是一瞬后，那份恍惚散去，眼底聚起无尽期许，那是思念冲破而出，再也无法遮掩！

    王燕回和曾若水都在等待林蔓生先开口，但她始终沉默不语，只是捧着那束花，就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直到“咚咚”敲门声响起，是护士前来微笑提醒，“曾小姐，检查的时间到了，请病人家属暂时离开。”

    音落，蔓生将那束花放入花瓶。

    外边的回廊里，两人双双站在明亮的窗前，蔓生好不容易找回声音，“什么时候到的？”

    “昨天夜里。”王燕回并不隐瞒，“正好是周末，又加上学校最近有户外活动，可是小宝没有报名，所以加起来就有五天的时间。”

    原来孩子早在宜城住了一晚，蔓生接着询问，“你带孩子来宜城，这件事情他知不知道？”

    毕竟，孩子现在的监护人是尉容！

    “他当然早就知道，你不用担心。”王燕回怕她有所忧虑，安抚一声。

    蔓生侧身对向他。望着他问道，“大哥，这次是你单独将孩子带来的？还是，书翰也有份参与？”

    她已然察觉出，王燕回没有彻底如实相告，尉容一定事先不知情！

    对上她清澈的眼眸，王燕回低声道，“你还真是了解你那个弟弟。”

    蔓生回道，“昨天的时候，书翰告诉我，他已经回国。不过因为港城那边，和沈氏齐亚有些业务往来，所以停留一晚。”

    “结果你就带着小宝来到宜城”蔓生说着，她抬手看了看手腕上的钟表，“这个时间，书翰也已经回家，真能有这样巧的事情？”

    “林书翰已经接了小宝回了你住的地方。”王燕回道出宝少爷而今所在的住所。

    那是林母留下的私人宅邸，是属于她的家，那里也是她和孩子曾经一起住过的地方

    小宝现在就在家里！

    蔓生一颗心异常灼热，想要回家去，想要去见见孩子

    “林小姐”护士检查完出了病房，朝她喊道，“曾小姐请您进去一下”

    蔓生复又进入病房，曾若水躺在病床上，护士为她挂上了点滴，她开口笑道，“我也好久不见那孩子了，没想到他来了宜城。你快去吧，不要在这里陪我了。”

    蔓生默然间点了点头。

    曾若水还有些放心不下，又是朝她道，“蔓生，不要担心，没有一个孩子不想见到自己的妈妈。”

    因为身世，曾若水曾经那样恨着自己的母亲。可当母亲过世之后。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了她，她才发觉自己是这样孤独。

    她那样想念她，却再也不能见到她。

    从医院离开，由王燕回驾车，载着她前往冯宅。

    这一路上，蔓生一言不发。

    等到了冯宅后，才发现林书翰以及林文和都已经归来，还有王镜楼，他也未曾离开出现在这里。

    “大小姐，宝少爷就在楼上的画室！”来不及诉说重逢喜悦，赵妈也是立刻朝她喊。

    蔓生便上楼去，这一排的楼梯，她却走得格外缓慢。眼看前方尽头就是画室，她却愈感焦灼。

    这里曾经是属于宝少爷的房间，是她之前特意为孩子预留的画室。

    蔓生终于走近，来到了画室门口。房门被轻轻推开，那幅场景映入眼脸

    是挺拔的身影站在画架前方，青葱如玉英气美好，他还是和从前一样，闭着眼睛在作画。

    可当年，还只是个孩子，如今却已经成为少年。

    蔓生不知道在门口驻足多久，她始终也没有开口打断他。

    就在时间即将静止的时候，一道女声再也无法冷静克制，是她忍不住喊，“小宝”

    那无法诉说的话语，是她心心念念设想着再一次重逢，是她早就没了资格，是她想要诉说却都不能够，其实只是小宝，妈妈回来了。

    一声呼喊后，蔓生伫立在原地，她看见少年的身影定住，又看着宝少爷停下了画画的动作。就在下一秒，宝少爷回过头寻声望向了她。

    孩子的眼睛，从前的时候就像是黑宝石漂亮却也空洞，可是如今已经充满了色彩。

    画室里拉着窗纱，将外边刺目的阳光遮掩，朦胧里宝少爷瞧向前方而站的女人。

    那是一个陌生女人，是一个自己从来没有亲眼见过的女人。

    她有着白皙通透的肌肤，即便是朦胧灰暗的房间里却依旧十分醒目。她穿着素净的衣服，夏日到来的时刻，是纯色的棉麻质地，她的长发披散在肩后，长长的黑发，带了一丝微微的卷意，那应该是束发的发带被解开后，留下的痕迹。

    她的脸庞，依照美学上来说是标准的瓜子脸，符合黄金分割律的构造，视觉上会让人产生愉悦。只是发际到下颌的长度与两耳之间的宽度之比。却并非黄金比例，更柔和一些，也更圆润一些。

    便因为这份柔和圆润，在少年的眼中，变得那样温柔那样恬静。

    她在朝他微笑，也不知道为了什么而高兴。那双好看的眼睛，正一眨不眨望着自己，双唇微微轻启，好似有无数话语想要诉说，却最终什么也没有。

    唯有风声，透过窗纱呼呼吹拂进来，掠过彼此耳畔，也掠过心间。

    宝少爷瞧着她，发现她已经红了一双眼睛。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王燕回以及林书翰等人也因为久等不见动静，上来瞧个究竟。结果一到回廊里，就看见林蔓生站在那里不动。于是一行人纷纷走近，母子两人竟然僵持以对，半晌也没有一句话语！

    突然，宝少爷开口问了一句，“你是谁？”

    蔓生一听这声问话，脸上的笑容依旧，可是眼中的光芒已经分崩离析。

    也是，他从来也没有见过她，更不知道她是谁。

    众人却也是怔住，孩子太过直白的反应对于林蔓生而言，这简直是一场最诛心的重创。

    可这并不能责怪宝少爷，因为他从来没有见过林蔓生，更不知道她长什么模样。后来动过手术，宝少爷也拒绝任何一个人给他，属于林蔓生的照片。直到今日母子才又相逢，他当然不认得她。

    “小宝，她是你的妈妈！”林书翰急忙开口。

    赵妈也疾步走到了宝少爷身边，朝着少年说道，“宝少爷，她真的是你的妈妈！”

    王燕回唤道，“小宝，还不快喊人。”

    面对众人，宝少爷是认识的，他们都是他的亲人，而前方那一位陌生的女人

    蔓生就站在画室的一边，就在静默中，她走向了宝少爷，来到了孩子面前，又是呼喊，“小宝。”

    宝少爷仰头望着她，少年终于出声，却是礼貌懂事的问候，“您好。”

    蔓生一怔，一下子忘记了接话。

    众人也是再次震惊

    谁能想到，宝少爷再次开口竟是这样！他是这样彬彬有礼，却生疏如斯！

    那份震惊过后，蔓生只是笑着，一直都在笑着，“你好。”

    “抱歉，我现在还要画画，等我画完了，再陪您说话。”宝少爷还握着画笔和调色盘，又是对林蔓生道。

    周遭无一人再能回神，唯有她深深注视着宝少爷应道，“好，那我去楼下等你，等你画画完，就下来吃点心。”

    她就要离去，转身之际又是问道，“小宝，大概什么时候会下楼？”

    宝少爷给了一个回答，“一个小时。”

    众人瞧着林蔓生走出画室下楼去准备茶点。又瞧着宝少爷又转身对向画架作画。

    王燕回和王镜楼两人退出画室，一处转角里，王镜楼皱眉道，“没想到会是这样”

    王燕回尽管能够理解宝少爷的反应，却还是沉声道，“这一切都是尉容造成！”

    如果她没有离开这三年，那么母子两人也不会这样生疏！

    画室里，林书翰以及林文和也离开了。

    唯有赵妈在宝少爷身旁轻声道，“小宝，刚才书翰舅舅不是已经告诉你，妈妈已经回来了，也在赶回家来见你？”

    就在方才得知王燕回已将林蔓生接回路上，林书翰深怕孩子一时间接受不了，便提前告知这件事情，可不想结果还是不尽如人意。

    宝少爷没有回应，只是说道，“赵妈。我要画画了。”

    赵妈这才收声退了出去，知道宝少爷在画画的时候，不喜欢有人在场打扰

    可是当所有人都离开后，少年站在画架前方，却没有再提笔作画。

    客厅里，一众人都聚集于此。

    王燕回不时望向厨房方向，赵妈陪伴着林蔓生正在忙碌。

    时间静静而过，过了一个小时整，宝少爷从楼上慢慢下来了。如今孩子已经能够瞧见周遭事物，可因为眼角膜受损，无法抵御强光，所以平时的时候都佩戴特殊的眼镜。唯有在阴暗的房间里，才不会佩戴。

    为了让宝少爷的眼睛适应，林书翰立刻吩咐家佣将客厅里的窗纱拉起。

    宝少爷一下楼，便朝众人逐一呼喊问候，这才坐在了一旁的沙发椅。

    “大小姐，你瞧宝少爷已经下楼了”赵妈端着茶点出来。她笑着喊道。

    蔓生也端着茶点，她走在后边而出，一屋子的人里，视线定格落在孩子的身影。

    “这些红豆糕可是大小姐刚才亲手做的，我刚尝了一口，味道真好！”赵妈忍不住称赞，从前的林蔓生是不会做糕点的，如今却那样娴熟。

    众人都捧过糕点，想要亲口尝尝，却又见林蔓生拿了一份端到宝少爷面前，“小宝，你尝尝看。”

    蔓生瞧着宝少爷接过了餐盘，她等待着孩子亲口尝尝自己所做的糕点，这是她曾经梦寐以求的事。

    可是，宝少爷捧着餐盘，瞧着红豆糕道，“谢谢。红豆糕很好，可是我不喜欢吃甜品。”

    “”众人怎会忘记，宝少爷平日里一向都不碰甜食！

    蔓生只是望着孩子，她笑着说，“会蛀牙是不是？”

    宝少爷却道，“我没有蛀牙。”

    气氛再次僵持，林书翰见状转移话题，“小宝，学校里有户外活动，你又没去，那班级里的女同学不是会很不开心？”

    “班级里的女同学怎么一直追着你不放？”林文和也是接了话。

    宝少爷面对两位舅舅的左右夹击，他十分不喜欢被那些女孩子包围，所以诚实道，“女孩子都这么无聊。”

    终究只是十来岁的少年，惹来大人们哄堂一笑。

    蔓生听着孩子的声音，距离那样近。她能瞧见孩子的脸庞，也是清清楚楚。

    这正如她所想，当和孩子见面之后又会是怎样的场景，比陌生人好一些，却又如此疏离。

    这天夜里，众人都留下用餐，掌厨的人是林蔓生。

    蔓生亲自做菜，并不让家佣打下手，也不让赵妈帮忙。

    已经做了十余道菜，蔓生一转身，瞧见王燕回不知何时已站在身后，她朝他道，“一会儿就可以吃饭了，我还有两道菜”

    王燕回看着她独自忙碌，看着她那样用心的做这一餐饭，还是不忍心开口道，“你和小宝三年不见，孩子一时间不适应，这也是正常，毕竟小宝一直是在尉容身边。”

    蔓生却望向他笑道，“至少，小宝没有喊着要回海城，不是吗？”

    的确，宝少爷在见到林蔓生后，没有立刻要回海城。

    王燕回原本想要来安慰她，却听见她说，“其实我猜过很多种可能会有的情况，现在这样已经很好。小宝见到我，他没有怨恨我，还愿意和我说话。”

    哪怕只是那样生疏远离

    虽然孩子不曾接受，但她必须承认，“这三年，他将孩子教得很好。”

    这样一个知书达理的少年，即便是大家族长大的孩子，也未必各个都是这样的懂事懂礼貌。

    “已经够了”蔓生轻声道，“这样真的已经够了”

    王燕回却是凝眸。这怎么能足够？

    蔓生，你又怎么能这样释然，甚至还说着他的好。

    王镜楼在王燕回奔赴宜城后，便先行赶回海城。

    一回到海城，王镜楼就前往王宅拜见王父。

    王父抽着雪茄道，“他这个当哥哥的，还真是操心！这么急忙就带着小宝去了宜城，难不成怕她不会回海城？她要是不想回来，那就别回来！”

    面对王父的怒言，王镜楼没有再过多言语，只恐越说越错。

    拜见过王父，又是赶往另一处，那是一家料理培训中心。

    教课的培训大楼外，王镜楼等候了片刻时间。不过多久，就瞧见楚映言从里面出来，“大嫂！”

    楚映言捧着几本书籍，还提着刚刚烹饪学习煮好的新菜式。听到呼喊声望去，只见是王镜楼在前方，“镜楼，你回来了？”

    当然不会是王燕回，因为他从不会来接她。

    王镜楼回道，“大哥去了宜城，我就先回来了。”

    楚映言不禁追问，“小宝和蔓生见面后，一切还好吗？”

    王镜楼也不知要如何诉说，“还好，不过不是太如人意。”

    “毕竟是三年不见了，只要孩子不吵闹不反感，那就已经是好现象。以后的日子还长，慢慢来总会好的。”楚映言倒是十分理解。

    王镜楼颌首又道，“大哥让我转告你，他这次还要在宜城留几天。”

    “他有没有告诉你，具体什么时候回来？”楚映言问道。

    “小宝这次的假期有五天，下个星期总要回来。”王镜楼回声。

    宝少爷自然是要回海城，孩子不比大人，因为还要念书，可如果林蔓生无法离开，那么他不知道又能否这样归来？楚映言望着前方，轻声又道，“你大哥他也是怕蔓生最近心情不好。”

    前有邵璇遭遇侵犯，后有曾若水被迫强行逼婚，她一直为她们两人奔走，更是伤心不已。王燕回带着宝少爷前去，也是想要让林蔓生高兴。

    “蔓生姐见到了小宝，的确很高兴”尽管宝少爷还不曾喊过一声“妈妈”，但是王镜楼却清楚瞧见林蔓生的笑容，“昨天晚上，她还亲手做了晚餐，大哥也很高兴，连喝了三碗汤”

    她亲手炖汤。他连喝了三碗

    楚映言知道自己不该在这个时候有旁的想法，不该有一丝小心眼，更不该去细数对比，可每当她给他煲汤，他从来也不会多喝第二碗。

    或许，这就是距离。

    而她这一辈子也抵达不了的彼岸，通往他内心深处的地方，早已经住了一个人。

    周日傍晚，香颂湾别墅内十分安静。

    书房里，宗泉站在大班桌前方，正在一一回报，“容少，周五的晚上，王首席带着宝少爷去了宜城，第一晚住在王首席名下别墅内。周六当天，王首席去医院接了蔓生小姐回了冯宅，蔓生小姐已经和宝少爷见面。听说，蔓生小姐亲手为宝少爷做了糕点，就连晚餐也是亲自准备”

    尉容默默聆听，手中燃着一支烟，突然他道，“她亲手做糕点还煮饭？”

    “是”宗泉应道。

    “所以，所有人都尝到了？”尉容又是发问。

    宗泉默了下再次应道，“是”

    猛抽一口烟，尉容接着问，“今天又去做什么了。”

    “今天是周日，蔓生小姐带着宝少爷出门，是王首席开车”宗泉缓缓诉说，说着他们周日外出游玩，一起逛书店一起去广场看表演，一起去吃炸鸡汉堡包

    尉容静默聆听，直到最后宗泉将黄色牛皮纸信封放下。

    尉容坐在大班椅上，唇边衔着烟，将信封拆开，一下落入手中是无数张照片。他的目光落在母子两人的身上，是她和孩子在一起，是她笑着，那样的快乐模样，那份喜悦从眼底眉梢透出，隔着照片都能感受到，那抹笑容太过好看，所以才会让人失神。

    宗泉发现，容少盯着照片看了很久，整整十分钟有余！

    可是突然之间，又见容少神色一下子阴沉

    他不禁悄悄去瞧，只见照片里正是林蔓生还有宝少爷，可是每张照片里都有王燕回的身影，几乎是无处不在

    只见他翻着下一张

    这张是，这张也是，这张更是！

    他吩咐一声，“你先出去。”

    “容柔小姐。您回来了！”过了大半个小时后，宗泉瞧见容柔以及常添回来。

    容柔刚从研究所返回，她瞧见宗泉打了声招呼，又是问道，“他在书房？”

    一般时候，他也总是在书房。不是忙着处理公事，就是一个人静静看书。

    “是”果然听见宗泉应道，今日也不例外。

    容柔上楼前往书房，她轻轻敲了敲门，但是发现里面没有人应声。她这才推门进去，瞧见他坐在大班椅里，靠着椅背闭上眼睛，不知何时早已经睡了过去。

    这样的场景，这三年来容柔也瞧过无数回，是他疲惫不堪，却还不肯入睡时经常会发生的一幕。

    容柔走上前，想要呼喊他回房间再睡。“”

    可是当她一走近，刚要出声，却发现他的手中捧着一张照片，那张照片被他放在胸口处，那是距离心脏的位置！

    容柔有些好奇，她轻轻取过来瞧，才发现是女人和少年的合影，唯有他们两人那是林蔓生和宝少爷！

    最终，她没有唤醒他，只是离开了书房。

    站在书房外，容柔却突然想起当年，正是在林蔓生离开后，偶然间得知原来宜城海天大厦的房子是由林蔓生亲手布置，她忍不住问宗泉：他很喜欢她吗？

    当时，宗泉沉思后回答：我只知道在订婚礼上，容少请老太爷取了尉家的凤冠霞帔。

    凤冠霞帔

    那是新娘出嫁时才会穿的吉服。

    此刻，容柔的眼前浮现起照片里她的身影。也浮现起少年的身影。

    那个孩子，当真像极了年少的他。

    还记得那时看了一出古装电视剧，刚好是在上演婚嫁，她感叹着古时候的婚姻真是一辈子的事。

    他正在一旁，手里捧着一本书，忽而侧目，那张少年脸庞那样好看。

    年少尚不知情是何物，他却认真道：我这一辈子，也只会娶一个人当我的妻子！

    宜城

    周末眨眼过去，迎来周一的时候，林书翰前往公司，林文和赶赴学校教书。

    王镜楼早已回了海城，而王燕回也没有再陪同，前去处理公事。

    这一天，蔓生带着宝少爷，前往医院看望曾若水。

    当车子抵达停靠，蔓生就要下车去提果篮。宝少爷却已经抢先一步，他朝蔓生道，“这是男子汉做的事情！”

    蔓生笑了，便带着他进入住院大楼。

    那间病房里，沈寒原本在陪伴，瞧见林蔓生带着一个少年前来，当少年将墨镜摘下，瞧见那张英俊脸庞后着实也是一愣。

    下一秒，就听见曾若水那样高兴的喊，“是小宝来了吗？”

    “曾阿姨！”宝少爷开口呼喊，“这是送给你的水果，祝你早日康复！”

    “你来看阿姨，阿姨一定会很快好起来！”曾若水瞧向宝少爷，果真眼睛能够瞧见了，这真是感谢上天！

    蔓生瞧向沈寒道，“这是小宝。”

    “宝少爷长高了”沈寒从前时候就已经见过这位尉家少爷，可那也是两年以前的事了。

    不过是两年之隔，孩子的确是长高了不少。

    也不得不承认，宝少爷的长相，真是越来越像其父尉总

    宝少爷也是瞧向他道，“你好，沈叔叔。”

    沈寒诧异，时隔那样久，孩子竟然还记得他？

    “阿大，小宝的记忆力可是很厉害的。”曾若水一瞧见沈寒愕然的模样，便已经知晓他心中所想。

    沈寒有些腼腆，不愿再打扰他们，闲谈几句后就告辞，“蔓生小姐，宝少爷，你们慢慢聊，我还有事就先回去。”

    “小宝，想不想吃苹果？让妈妈去洗，你陪着阿姨聊天好不好？”曾若水笑着道。宝少爷乖巧点了点头。

    蔓生选了几个大苹果就前往外间的洗浴室，内室里曾若水朝宝少爷招手，将他唤到跟前，“法国铃兰好漂亮，阿姨好喜欢你送的花。”

    宝少爷回道，“阿姨不用客气。”

    “你这次能来宜城，阿姨挺意外的，但是也很高兴。”曾若水不禁又道，她轻轻握住孩子的手。

    宝少爷应声，“曾阿姨，我能见到你，也很高兴。”

    曾若水朝他微笑，“其实，你妈妈她比任何一个人都要高兴，她很想你。”

    宝少爷沉默着，虽然已是少年，可从前的倔强不曾改变。

    “阿姨要在这里。为自己，也为另外一位邵阿姨，向小宝道歉，向你说声对不起。”曾若水忽然道。

    宝少爷询问，“为什么？”

    曾若水轻声道，“因为邵阿姨和我都遇上了一些事情，特别需要你妈妈在身边。你知道，我们三个人一直都是好朋友，她放心不下我们，也走不开，不能立刻去看你。”

    宝少爷依旧一言不发，可是眼底却闪烁着光芒。

    曾若水知道，孩子心中有芥蒂，她无法道明这一切，只能真诚道歉，“小宝，不要生妈妈的气。是邵阿姨和我太需要你妈妈了，也是你妈妈不放心我们。”

    终于，宝少爷这才开口说，“我没有生气，我知道你们是三剑客！”

    “是啊，我们是三剑客”曾若水呢喃应声，曾经的一句玩笑，在漫长岁月里走到了最后，真是难能可贵，“小宝，刚才阿姨和我说的话，不要告诉你妈妈！保密！”

    宝少爷比起手势，那是一个“K”的手势！

    “苹果切好了”后方处，是蔓生端着果盘推门而入。

    曾若水一瞧，当下乐了，“蔓生，你当我们小宝是几岁了，把苹果切成小兔子的样子？”

    宝少爷也去瞧，发现果盘里的苹果，真是切成了兔子形状。

    蔓生叉子叉起一块苹果，递到他的嘴边，“苹果不会蛀牙。”

    少年当下有些发懵，曾若水在旁望着，她看见宝少爷张嘴一口咬下，孩子没有拒绝。

    午后看望过曾若水，在傍晚来临之前，蔓生带着宝少爷离去。

    由于今日医院内的停车位满了，所以车子停在别处，过马路的时候，瞧见绿灯转为红灯，蔓生下意识伸出手，一把握住孩子的手，“小宝，红灯了！”

    宝少爷戴着墨镜，所以没有及时瞧清，被她急忙拉过护在身旁。

    是她的手，紧紧握住自己，带着温润的暖意。

    宝少爷愣了下，那只小手回握住了她

    感受到孩子正握住自己的手，蔓生低头望去，扬起了唇角。待红灯一过，两人一起穿过马路，走在安静的小径上。这个时刻，这样安宁，蔓生也问起尉家人是否安好，“小宝，孝礼叔叔和岑欢阿姨，他们都好吗？”

    “应该是很好。”宝少爷给了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这让蔓生诧异，“应该？”

    “来宜城之前，他们好像在吵架。”宝少爷回道，“岑欢阿姨说，身体好才能吵架。”

    “”岑欢的解释还真是有够迂回，不过蔓生也觉得有些道理，她又是问道，“太爷爷也好吗？”

    然而，宝少爷却告诉她，“太爷爷已经过世了。”

    蔓生的步伐骤然一止，心中更是一惊！

    尉老太爷竟然已经过世了？

    可是她一直都不知道！

    赶回冯宅的时候，林书翰已经归来，蔓生让赵妈带着宝少爷上楼去洗个澡，在外跑了一天也累了，等洗完了再下来用晚餐。

    瞧着宝少爷上楼后，蔓生立刻问道，“书翰，尉老太爷是什么时候过世的？”

    林书翰被她一问，也是愣住，回过神才应道，“姐，在你离开后的第一年的冬天，是在除夕夜病危，然后就这样去了”

    “怎么会突然病危？”蔓生更是追问。

    林书翰也不知实情，“听说，尉老太爷的死，和尉容有关！是他害死了尉老太爷”

    话音未落，却被她打断，“这不可能！”

    “姐”林书翰骤然一怔，听见她那样斩钉截铁道，“这绝对不可能！”

    那些记忆片段犹如电影放映在眼前，是那两人一老一少所有相处的画面，尊敬不假，维护不假，爱戴不假。

    她的眼睛，所瞧见的他，也全不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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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篇第371章：报应已至清醒不过

﻿    当天夜里，王燕回赶来冯宅的时候，蔓生正陪着宝少爷在偏厅里下棋。

    不过，更准确一些来说，是宝少爷亲自教授蔓生下国际象棋。

    王燕回一走进，就瞧见母子两人认真专注的模样，他没有开口打扰，就静静坐在一旁。

    林书翰已经让佣人奉茶，“小宝刚才就发话了，不许人打断。”

    王燕回笑了，这倒像是宝少爷平时会下令的话语，孩子一向喜爱安静，一旦投入于一件事情中就会专心致志。

    两人坐在一侧，不时闲谈，也不时望向他们母子。

    忽然，林书翰低声提起，“今天姐姐带着小宝回来的时候，问起我尉老太爷的事情。”

    有关于尉老太爷去世一事，林书翰不曾提起半句，想必余安安等人也不曾。

    王燕回自然也没有，他疑惑道，“怎么会突然问起？”

    “我也不知道……”林书翰实则也是不解，一想起林蔓生先前的反应，又是回道，“不过，姐姐好像并不相信尉老太爷过世这件事，会和他有关。”

    视线落定在不远处正和宝少爷面对面而坐，一心研究棋法的她，王燕回眼眸微凝。

    她又为什么会选择相信他？

    另一张桌子上，宝少爷教了半晌时间后，也终于收起棋子。

    蔓生笑着喊，“不是说要教我？”

    宝少爷已将棋子摆回棋盘原位道，“今天的讲课时间已经结束了，我不和你来了，我要找人下棋！”

    蔓生不禁扬眉，原来是小家伙嫌弃她不会下棋！ad_250_left

    “那你要找谁下棋？”蔓生回眸去瞧，惊奇出声，“大哥，什么时候来了？”

    “燕回舅舅。”宝少爷也立刻呼喊。

    王燕回微笑回声，“你们两个人，一个讲课，一个学棋，都没有发现我在这里，我不得不怀疑大概是自己存在感好低。”

    “小宝，你燕回舅舅的存在感低吗？”蔓生急忙朝宝少爷问，结果宝少爷回答，“一点也不低，有一回燕回舅舅去学校接我，同学的妈妈们瞧见了，都莫名其妙红了脸。还有同学后来问我，说他们家的姐姐想要认识燕回舅舅……”

    “……”王燕回登时怔住。

    蔓生接着问。“那小宝是怎么回答同学的？”

    “当然是告诉他们，舅舅已经名花有主。”宝少爷如实道。

    王燕回可不愿意成为他们母子一搭一唱的主角，赶紧兜转回方才正题，“小宝，你不是要找人下棋？”

    “谁都可以。”宝少爷的目光，分明落向林书翰以及王燕回，无声邀请着他们之中任何一位。

    林书翰自告奋勇，“那就我来和你下一局。”

    蔓生也不疾不徐起身，和林书翰交换了位置。这边两人开始对战新一局，蔓生来到王燕回那一桌坐下。

    品过一杯茶，她听见王燕回问道，“蔓生，到了现在，你还相信他？”

    ……

    蔓生缓缓抬眸，却似明白他究竟在指什么，“事情真相，我并不清楚。在这样的前提下。我不能认定，就和他有关。”

    “尉老太爷去世的经过，我来告诉你……”王燕回选择将真相诉说，蔓生沉?听闻那段过去。

    那是距离她离开的第一年保利年会，结束之后，元伯来请他回去尉家。

    而这是尉老太爷的意思。

    抵达颐和山庄后，他前往尉老太爷的房间谈话，元伯就在外等候。直到元伯听到药碗被打碎的声音，等他再进去，只见尉老太爷抓着他的手不肯让他走。

    结果，尉容还是转身离去。

    再后来，元伯搀扶住尉老太爷，他却喊着：你走，你快走……

    “为什么一边抓着他不让他走，一边又要喊他走？”蔓生追问，只觉得怪异。

    王燕回凝眸，“不清楚。只是隔天的除夕夜，尉老太爷就病危了。”

    据悉，小年夜当晚，就在尉容走后，尉老太爷就病症难愈。只是一夜过后，就彻底病入膏肓，像是经受了莫大的创伤打击，才会灰败如此。

    “尉老太爷临终前，尉容是最后一个赶到的人！”王燕回沉声反问，“你知道，当时尉老太爷见到他，做了什么举动？”

    蔓生无法想象，对上王燕回一双深沉眼眸，惊心真相被道出，“尉老太爷的手，指着尉容！就像是在指，他是凶手——！”

    这怎么会？

    脑海里描绘出那一幕。蔓生只觉得匪夷所思。

    王燕回又道，“如果不是因为他，尉老太爷为什么会突然病危，又为什么会在临终的时候指着他不放？”

    竟像是谜题，蔓生不得其解，王燕回朝她道，“尉家为尉老太爷守孝的时候，尉孝礼当着所有人的面和他发生争执，连尉家人都不相信他！蔓生，你不要再相信他！”

    思绪有些混乱，蔓生一下无法应声。

    可是，如果真如王燕回所说这般，那么自己所见一切又是什么？

    蔓生?了下，终究还是道，“我是相信一个人有底线。”

    “他哪来的底线？当年他就已经悔婚违背誓约在先！三年后你回来，在邵璇的事情上，也是他派人去找桂婶祖孙两个，他是连孤儿寡老都威胁上了，哪来的底线？”王燕回连番质问，极力想要让她恢复清醒。

    可是她却说，“毕竟，尉老太爷是他的亲爷爷。而且在桂婶这件事情上，如果不是因为他已经先派人去找，那么我也会。”

    她的话语，让他无法辩驳，可他也不懂，“你为什么还要帮着他？”

    “大哥，我不能因为这个人背叛过我伤害过我，就去否决他的一切。”蔓生定睛回望于他，那样沉静道。

    是她一双清澈明净的眼睛，落入王燕回的眸底，这一刻他们距离这样近，偏偏又那样遥远，竟让他感到焦灼。

    一阵寂静后，他低声道，“不要和我谈公平谈公正谈一视同仁！蔓生，你是王家的女儿，是我王燕回的亲生妹妹，而他是我们王家的仇人——！”

    这一回，蔓生彻底没了声音。

    她的确是王家的女儿，是他的亲生妹妹。

    所以，他也成了她的仇人。

    ……

    周二上午，蔓生就要带着宝少爷前去曾经就读过的新华学校参观。

    出门之前突然传来一则消息，那是高进来电，“副总！曾夫人突然来了医院，她来找曾小姐！不过已经被我拦住了，只是曾夫人不肯走……”

    蔓生当下回声，“我现在就过来！”

    挂断电话，蔓生又是望向宝少爷道，“小宝，一会儿让安安阿姨开车带你去学校。我先去一趟医院，然后再赶过去，我们就在学校门口碰面，好吗？”

    宝少爷当然知道，那位曾阿姨还在医院里。可是对于她的承诺，孩子显然有些不信服，却还是沉?点了点头答应。

    ……

    就在医院住院部大楼门口，蔓生果然瞧见曾夫人一行被高进一行阻拦，“蔓生小姐……”

    曾夫人这下像是找到了主事者，她冷眸以对，“你的人在这里拦着我，不让我上去是什么意思！”

    “这里是医院大楼，怕是不大方便说话，不如换个地方再聊。”蔓生朝她微笑道。

    待到无人处，两人一停下步伐，曾夫人冷怒道，“我今天来看若水，难道连这也不可以？”

    “当然可以，很感谢您的心意。只是若水的身体刚刚康复，医生嘱咐她需要静养。”蔓生礼貌回道，“您的这份心意，我会转告若水，但是看望，还是算了。”

    曾夫人被三番两次拒绝，脸上更是挂不住，“我不只是来看望她，也有事情对她说！”

    “不管是什么事情，我想现在都不重要了。”蔓生轻声道，“我只想告诉您，她不会再找曾楼南，所以请您放心。”

    曾夫人一怔，随即冷声道，“你凭什么在这里向我保证？那天她是怎么被送到医院，又是怎么倒在高架上，你以为我不知道？”

    蔓生望着面前这位美丽优雅的贵夫人。“既然您要提起这些事，那我也有些事情，忍不住想提一提。有关dna报告，究竟是谁造假，曾若水是不是曾家的亲生女儿，您心里和明镜一样。”

    “曾楼南和曾若水走到今天这一步，谁是谁非不能下定论。感情的事情，也只有他们最清楚。”蔓生不曾提起从王燕回口中听闻的一切，有关于曾夫人的过去，亦或者有关于曾楼南的身世，而她只清楚，任何一段感情，就算是阴谋诡计利益牵扯，从来都不会是一人导致。

    “我可以理解您作为母亲，担心他们两个人没完没了纠缠下去，但是也请您理解，我作为她的朋友，也有立场有权力维护她。不管您信不信，她的确不会再找他了，也请您不要再打扰她。”蔓生以平和的女声诉说，忽而记起周一时候带着宝少爷前往医院看望曾若水。

    离开之前，是她告诉自己：蔓生，等我出院了，我就想去看看这个世界。

    那是曾若水的离去之意，已经下了决定。

    “就算她是犯了错，也为自己付出了代价，失去了自己的孩子，外加这一身病痛，难道还不够，您以为她还有力气去争？”蔓生不禁询问。

    哪怕她喊着：可是我还爱他，我爱曾楼南——！我要怎么才能不再爱他——！

    却也没有了再去争取的那份勇气那份执着。

    可是，曾夫人却依旧质疑，“她要是肯安安分分放手，就不会仗着自己失去过一个孩子，摆出委屈的样子，死活不肯结婚！是她心思多，不知道检点不知道分寸！”

    蔓生只觉耳畔一阵尖锐刺痛，她言语不善，根本就是在指责曾若水勾引了曾楼南！

    一刹那，蔓生收起了笑容，她太过肃穆的神情让曾夫人愕然，“就算在您心里，那个没有来得及出世的孩子是个孽种，可到底是谁的骨肉？孩子是曾家血脉，难道您敢否认？”

    此刻无论曾楼南又或者曾若水，他们之中任何一个并非是曾父亲生，可总有一人是曾家血脉！

    “……”曾夫人刹那间失声，像是被震撼。

    蔓生又是幽幽道，“有时候我也会想，为什么遭到报应的人是若水？而不是别人？可是又一想，因果有循环，天理伦常也有安排，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曾夫人，曾家最近这样多的事情，您有时间也该操心曾大哥的婚事，指不定好事将近。还有如意，也要多关心照看，不然一个不小心媒体报出一些婚变新闻，那就不好了。”蔓生说完，她已经告辞，“我就先走了，我也不上去看若水了，她需要静养。”

    可这摆明就是警告威胁！

    曾夫人定在原地，她是如何得知，此次曾楼南赶赴国外，一家大型集团千金对他十分中意，极有可能订婚。而曾如意这边也不太平，那日后和邹育恺吵闹不休不曾停歇。

    瞧着林蔓生远去的身影，下属上前将手机递上，“夫人，是汪管家来电……”

    曾夫人接过，听见那头汪管家焦急喊道，“夫人！姑爷喊着要和如意小姐离婚！他还说……”

    “他说什么！”曾夫人大惊失色。

    汪管家难以启齿道，“他说如意小姐骗婚！她根本就没有怀孕，他们两个人是奉子成婚，结果这一切都是作假——！”

    竟是一阵空白，整个世界都像是天旋地转，曾夫人望着前方，那道纤细身影早已不见。

    那竟是预言成为现实，因果有循环，报应已至。

    ……

    前方就是新华学校，一辆车从不远处的尽头缓缓行驶而来，余安安驾车，她突然喊道，“宝少爷。你快瞧，你妈妈她已经到了！”

    原本一直闭着眼睛，在听cd机的宝少爷猛地睁开眼睛，果真看见一道身影，不知何时已经到来，一早就驻足在学校门口。

    余安安将车一停下，宝少爷就下了车。

    隔了一条马路，少年瞧见女人驻足在对面，那双眼睛温柔微笑注目，记忆?暗一片，却是她来到学校送他上学接他放学……

    “小宝，过马路要看红绿灯！”她开始喊，可是少年已经飞奔向她。

    余安安侧目瞧见，少年朝她喊，“妈妈——！你站在那别动，我过来找你——！”

    阳光闪耀，是少年奔向女人，像是奔向了那份久违的幸福。

    ……

    宝少爷开口喊了“妈妈”，对于孩子这样迅速的转变，众人都感到诧异喜悦，也同时彻底放心。

    近日里的喜事，不只是这一桩，曾若水也终于出院。

    当天，沈寒接曾若水回到了翠屏公馆，宴请所有人来家中做客。

    众人自然欢喜前往，蔓生带着宝少爷和赵妈，林书翰以及林文和都赶至。

    余安安、高进还有程牧磊三人亦是前来。

    当然王燕回也没有例外，同在相邀的名单之列。

    曾若水更是叮嘱，请王燕回一定到席。

    午餐丰盛，众人齐聚一堂欢声笑语不断。这样的时刻，真的已经久违，所以谁也没有顾忌，敞开了酒杯觥筹交错彼此玩闹。

    余安安喝了整整一瓶酒，她的酒量比起从前那是不可估量，只是也已经微醺，几人正在餐桌上开始行酒令。

    宝少爷还年少，只给了他一小杯甜酒。之后要是输了，便让沈寒顶上代替认罚。

    谁想，孩子小小年纪，却将一桌子的大人都赢了个遍。

    “我可以说不来了吗？”余安安有些苦恼问道。

    宝少爷坐在座位上，十分坚持也十分体谅道，“安安阿姨，今天任翔叔叔不在这里，你耍赖也没人心疼。”

    “……”余安安郁闷了，谁要他心疼了！周遭全都是旁人的嬉笑声，她不甘示弱回道，“我们接着来！”

    另一边，曾若水已经下了餐桌，蔓生陪着她坐在一旁说话，王燕回也在周遭。

    当着他们的面，曾若水开口道，“王大哥，我要谢谢你。”

    她突然道谢，让蔓生怔住，王燕回微笑道，“什么事情，要让你谢我，我可不记得。”

    曾若水道出感谢的缘由，“当年如果不是你，来到曾家力保我，之后我也不会这样快能够太平。”

    那是曾若水曾经请求王燕回不要对第二个人提起，因为那段过去实在太为人不耻，连她自己都无法面对。可如今，她早就不在意了。

    她举杯，敬向了王燕回，又是说道，“蔓生，你大哥他很守约。连你也没有告诉。”

    王燕回的确守住了信约，他不曾主动提起一句。尽管是她想要追问，也只是吩咐孟少平事先提醒。

    其实蔓生已经隐约猜到，当年曾若水出事，王燕回显然知情，而且不曾袖手旁观。可他不说，她也不追问，直到现下曾若水坦然道出过往。

    “若水，大哥是自己人，帮你是应该的。”蔓生也不客气回道。

    王燕回微笑颌首，对于“自己人”这三个字，只觉得心中顺畅。

    “燕回舅舅！”宝少爷在餐桌上喊，“安安阿姨快要不行了，少一个人不好玩！”

    听见宝少爷召唤，王燕回起身前往餐桌入席，加入了行酒令的战局里。

    望着那一行人之中，王燕回温文尔雅的贵公子身影，曾若水不禁道，“有这样的大哥在身边，你去了海城，我很放心。”

    “蔓生，今天是周三，小宝的假期要结束了，你也一起回海城吧。”曾若水终于提起离别，却因为止不住的不舍伤感，所以故意道，“你欠我和邵璇的人情，已经还清了，这下不欠了。”

    ……

    突然之间，蔓生也记起曾经往事。

    那时候她和温尚霖的婚姻正面临败亡，在穷追猛打逼迫之下，她请了曾若水和邵璇帮忙。当时她前往北城找他，而她们却被温尚霖请到南湘居。当她终于归来，她们才被放出。

    她还坐在车里，焦急给她们拨电话，确认她们平安无事。

    许是得知她不安，于是曾若水最先道：林蔓生，你记得欠我们两个一个大人情。

    邵璇紧接着也道：就是，欠我们每个人一个啊！改天我们来收债！

    回顾往事，却真发现遥远而不可及，如果不提起，自己也会忘记誓言，忘记那些曾经，蔓生笑应，“你们的债收完了。”

    “若水，告诉我，你要去哪里？”蔓生又是追问。

    曾若水那样平和从容微笑着，朝她说道，“其实我也不知道要去哪里，想先去国内的大好河山瞧一瞧，然后大概再去国外。你和小璇不要羡慕我。谁让我现在有闲又有钱。”

    还记得年少，邵璇在那里感慨富家少爷千金就是肆意快活：如果我有很多很多钱，就不需要在伤心的时候以泪洗面，就可以来场说走就走的旅行，在马尔代夫的藤椅上敷着面膜止住眼泪。

    可过了天真懵懂年少后，才发现有些伤心，是再多钱也止不住的。

    但是幸好她们一直以来努力不懈，所以还有这个资本。

    当天午后，醉酒的余安安等人，直接在公馆客房里午睡。

    蔓生没有再询问曾若水，有关于沈寒的去向。他是否会陪同一起，又是否会分道扬镳。因为不需要再询问，也清楚结果。他绝对不会让曾若水一个人，哪怕他们现在不是恋人，这辈子或许也成不了恋人。

    傍晚来临之前，蔓生一行终于出发去机场。

    曾若水没有再陪同前往送机，只送到公馆门口处。

    这一次。蔓生是由她送别，“我走了。”

    ……

    从宜城终于前往海城，林书翰将余安安三人全都派在她的身边随行，赵妈也当然随同。如若不然，他实在是不安心。

    待抵达海城机场，夜幕已经降临，一行人陆续而出。

    车子已经备好，就要归去。

    蔓生朝余安安三人吩咐一声，“安安，你们先回红叶公馆。”

    三人立刻上车驶离。

    不等她再出声，王燕回已经道，“我送你们去尉家。”

    ……

    颐和山庄——

    当王燕回陪伴在侧，蔓生带着宝少爷再次进入。瞧见山庄的门被开启，载着他们的车辆穿越过林荫道。渐渐的，那幢别墅就在眼前，是周管家上前迎接。

    那座富丽无比的茶厅里，当周管家将门推开——

    蔓生定睛望去。她看见上方的正座上，那原本属于尉老太爷的位置，已经是尉容端坐其中！

    他已是尉氏当家人，看着她将宝少爷送回，看着她一步一步走近。

    这里的一切陈设还似从前，已恍如隔世。

    他幽幽开口，却不知对谁在说，“你回来了。”

    ……

    众人也是一怔，因为此时尉容的视线，分明就是同时落向林蔓生以及宝少爷。

    王燕回眉宇微皱，又是忽然，听见尉容开口唤了一声，“小宝。”

    宝少爷沉?着，少年倔强回以目光，却没有声音。

    还是蔓生应声道，“我送小宝回来了。”

    音落，蔓生亦是望向茶厅里另外两位。那是尉孝礼以及岑欢，她朝他们微笑颌首，算是打了个照面。

    实则今夜山庄内两位大少都在，气氛显得十分压抑。自从老太爷过世后，容少爷和孝礼少爷之间早已经关系破裂，每次同处都让尉家上下战战兢兢。

    不过今日难得，尉孝礼似乎心情尚可，瞧着眼前这一幕，想要目睹结果如何。

    当下接收到林蔓生的问候，他亦是轻轻回眸算是回应。只是心中不是没有错愕，一早就知道他们已经重逢相见，可确认这般平静相处，还是会觉得简直奇迹。

    岑欢有些回不了神。

    曾经的林蔓生，为爱疯狂为爱痴狂，阔别三年后气质沉静若兰，十分赏心悦目，如今的她足以让任何一个男人一见倾心。

    “辛苦你们了，请坐。”尉容又是招呼，王燕回则是回道，“不必客气了，这几天我们带着小宝一直在外，孩子也累了。今天回来时间不早，明天又要上学，还是早些休息。”

    他们带着小宝……

    的确是他们。

    “多谢你们照顾陪伴。”尉容应声一句，朝宝少爷道，“小宝，还不道谢说再见。”

    “谢谢妈妈，谢谢舅舅，再见。”宝少爷听从致谢道别，豪门子弟一派从容。

    妈妈……

    岑欢有些惊讶，宝少爷这样快接受了林蔓生的重新归来。就连尉孝礼也不曾想到，宝少爷这一次会这样坦然接纳。

    尉容望着母子两人在面前，他们之间的一举一动都刻入眼底，他听见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响起。“小宝，一会儿就早早睡觉，明天还要上学，改天妈妈再来看你。”

    宝少爷点头答应。

    母子两人告别过后，宝少爷由赵妈带领着，走出茶厅回到自己的院楼去。

    然而，尉孝礼却注意到，少年离去的步伐比往常要慢一些。这是孩子在不舍留恋，他想念着自己的母亲。

    “那我们也告辞了。”王燕回立即道，就要带林蔓生离开。

    “慢着！”尉容却冷不防喝止，两人步伐定住，只见他一双眼眸冷漠，“下次再带小宝出去，请事先说明！”

    尉孝礼接了声笑道，“他们一个是小宝的妈妈，一个是小宝的舅舅，也不会出什么事。”

    王燕回就要开口，蔓生又抢先道，“下次我们会注意，告辞了。”

    说罢，两人转身一道离开。

    那两道身影慢慢远去走出茶厅，尉孝礼回眸，只见尉容正盯着前方，他笑了一声道，“林蔓生走了三年，没想到一见面，母子两个感情还是这样好。瞧得出来，小宝很想她。不过二哥，你这个亲生父亲，天天都能见到孩子，距离这样近，还抵不过一个三年没出现的人！”

    尉容瞥了他一眼，眼角的余光冷冽，“你必须承认。小宝回来了。”

    尉孝礼骤然收了声。

    如他所言，他就在这里，等到了孩子归来。

    ……

    离开颐和山庄，王燕回开车送她回红叶公馆。

    就在公馆门口处，蔓生朝他道，“你也不用送我进去了，快回去陪着映言。”

    王燕回没有再执意相送，只是叮嘱道，“蔓生，明天我陪你去见父亲。”

    “大哥，我自己去就好。”蔓生却道，又见他有些忧虑，于是接着道，“走了三年，我也该去拜见他，单独陪他聊聊。”

    王燕回一想也是这个道理，不便再陪同。

    分别之前。蔓生笑着叮嘱一声，“告诉映言，回头我就去拜见大嫂！”

    ……

    今夜夜色未深，畅海园内亭灯亮起，楚映言站在落地窗前，虽然已经五月初夏，可她畏寒，所以披着一条大围巾。她已经不知道站了多久，直到佣人前去院门口将大门打开。

    瞧着那辆车徐徐驶入，楚映言凝眸，她知道是他终于回来了。

    等到王燕回上楼，推门进入卧室，房间里亮着一盏昏?的暖灯，他瞧向周遭，看见楚映言捧着换洗的毛巾衣物出来。

    “送蔓生和小宝回去了吗？你也累了吧，洗澡水已经给放好了……”楚映言笑着朝他道，为他将衣服送入洗浴室。

    王燕回脱下了西服。瞧着她为自己而忙碌的身影，他亦是走向洗浴室。站在门框处，他朝着她道，“映言，这些事情我自己也会做，你不用每次都替我准备。”

    手伸入浴缸中，试探水温，刚刚好的温热，楚映言轻声应道，“好。”

    复又走出洗浴室，楚映言靠向了墙。

    夫妻之间，所谓的相敬如宾是不是就是这样。

    ……

    夜色之中，一辆车子驶离颐和山庄，守门的家佣恭敬送行，“容少爷，您慢走。”

    车子行驶在城市里，穿越过这座霓虹都市。却像是一抹孤独的游影。

    忽而，手机振动而起，那是一串数字，不断闪动于屏幕。

    他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接起，那头传来一道声音，“终于回到海城，恭喜母子团聚……”

    他不出声，但是下一秒就要挂断。

    然而那头却又鬼魅一般道，“你不要忘记，她是王家的女儿，你对她而言——”

    这一刻，他迟迟没有按断。

    风声过耳，满目而过的都是星光月光，却照不亮他的眼眸。

    “只会是仇人！”又是一声惊心话语，犹如誓言而起，他直接结束通话。将手机丢到一旁。

    “哐——”手机坠落在车子一角，砸落出微弱声响，却像是砸入心里。

    他漠漠望着前方，这才回了两个字，“当然。”

    夜里，是他一双眼睛清醒不过，耳畔却猛然回响谁的话语——对我而言，这个城市少了一个人，就显得空空荡荡。

    呼吸着这个城市，五月时节夹杂着微微潮湿的空气。

    苍穹之下，两千三百一十六万人口之中，多了一个人。

    今夜，海城好美。

    终于，一切的重逢，一切的告别，不曾惊心动魄，却在细说长流中握住了那一丝幸福。终于，从宜城来到海城，再次回归后蔓生再次尉容~这个城市，会因为一个人，就显得空空荡荡。可却因为一个人，就变得这样美丽，是爱还是思念一切尽在不言中~ps：妞儿们明儿继续见~感谢妞儿们推荐撒花撒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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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篇第372章：最错开始宣誓一幕

﻿    这是蔓生回到海城的第二天，独自开车来到一座书院。

    而院门口，已经有人等候。

    蔓生当然认得对方，他是王父身边第一号亲信下属，“钟叔。”

    钟叔昨夜也已经得知林蔓生归来海城的消息，就在方才又听闻她已经赶去王宅。却因为王父外出来此，于是又辗转前来。此刻瞧见她，长发披散在肩后，当真是娴雅气质。

    “蔓生小姐，您里面请”钟叔已经带路。

    来到书院一座楼一前一后踏上廊道。最终在一间书屋前方停下，是钟叔将门轻轻敲响随即推开了，蔓生没有听见王父的声音，周遭依旧寂静。

    钟叔入内后道，“老爷，蔓生小姐来了。”

    蔓生也走了进去，一过那道移门，只见一道身影伫立于那张书桌后方，他正挥毫书法。

    王父不曾看向她，也不曾出声，可这个角度望过去，他的模样似乎没有太多改变，保养得宜精神矍铄。

    “蔓生小姐，请您在这里稍坐。”钟叔又是回道。

    蔓生微笑点了点头，在一方坐垫上屈膝入座。

    钟叔退出书屋时，为她斟茶一杯，蔓生继续静静等候。

    这个时节，院子里的梅花早就过了，就连桃花也不见踪影。唯有窗户外的池塘，莲叶碧绿青嫩，但是尚不到莲花盛开时节。

    却有一阵清香迎面而来，让人心旷神。蔓生望着王父挥笔书写。他写写停停，不时拿起书籍来看。

    过了半晌后，蔓生注意到，砚台的墨快要干涸。

    她沉默站起身，终于走近他身边。

    王父正拿着书籍默读，陷入于一场沉思中，突然有人逼近，这让他回神去瞧

    却见林蔓生已在身侧，素净的脸庞，素净的衣着，她将袖子上的蕾丝衣袖卷起，一边默默收起，一边拿起墨锭研磨。

    她一缕头发柔柔散落下来，清丽的侧脸格外静怡，这个刹那，让王父的眼前浮现起她的母亲冯若仪。当年的冯若仪。也是这样的风雅姿态。可纵然是母女，却终究还是有所不同。

    曾经的冷酷狠决，每回对上她那一双眼睛，还是可以察觉分辨。而如今这样安静，竟像是与世无争不问世事。

    她又怎么敢来到他身边，还为他研磨！

    “父亲，可以蘸墨了。”耳畔传来轻声一句，是她唤道。

    王父微微一怔，那支笔不曾蘸墨，被他直接搁在砚台边缘。

    下一秒，王父终于开口质问，“林蔓生！你还知道自己是我的女儿！当年一走了之，现在说回来就回来！”

    蔓生没有辩解一句，面对王父的责问，她只是应声，“对不起，是我太任性。”

    从前的林蔓生，私下里从不会主动相认，更不会像今日承认错误。

    王父接连被怔住，见她认错态度尚可，压下那份怒气道，“好！我只当你从前是意气用事，才会犯错！但是现在你已经回来了，告诉我，你有什么打算！还要不要争回小宝！”

    话题切入的太快，当下提起宝少爷，像是重回三年前

    蔓生默了下道，“父亲，我已经见过小宝，那孩子这几年过得挺好，我想已经没有必要了。”

    在所有的设想中，蔓生最希望的是瞧见孩子健康成长。真正的健康，不仅是身体上，更是心灵上。而现在，孩子的一颗心，没有被成人世界的黑暗所染，更是自由的。

    王父却是震惊，谁能想到三年后，她再归来，竟然彻底放弃了宝少爷的抚养权！

    是她不要了，也不争了

    “你是被他下了迷魂药！”王父几乎是一口断言，“小宝是你的孩子，你竟然不把他夺回来！”

    “我以为事情已经过去了。”蔓生缓缓回道，“从我离开那一天起，您就明白我的决定。”

    “你的决定，就是留书走得无影无踪，让所有人翻天入地寻找！”王父想到当年，就在喜庆的宴会当夜。她竟然就敢如此戏弄他，时隔至今，那份怒气依旧不减，“林蔓生，你又对得起谁！”

    回顾那时匆匆离去，她对不住的又岂止是一人，“我知道，我也对不起您，是我辜负了您对我的一番心意。”

    纵然想要对人真心不负不欠，却才发现有些时候不是认定，就能真的办到。而她唯一能够不负的，唯有自己

    “可是，我不愿意让小宝牵扯到大人的世界里！也不愿意让小宝没有快乐自由的童年！”蔓生凝眸，朝着王父道，“所以，我选择走！”

    王父瞠目不言。

    她的选择。是不让任何一个人再将宝少爷当成是战局里的棋子！

    “你选择走，就是给了尉容机会！”王父刹那又道，眸光冷厉无比，“你的放弃，是在成全他！你现在等同于站在他这一边，这在助纣为虐！”

    蔓生沉静站在王父面前，女声平稳如直线，“我是小宝的亲生母亲，我只会站在小宝这一边！”

    王父听懂了她的意思。

    所以，为了小宝，任何人都会成为她的敌人！

    窗外的风轻轻吹拂，却吹不散这一刻的窒闷对峙，一时间静默无声。

    直到敲门声再次响起，钟叔在外喊，“老爷！是大少奶奶来了”

    王父这才回神，“进来！”

    蔓生亦是回头望去。

    阔别多年，再见楚映言，已不是从前娇俏不知事的名门千金，她打扮精致得体，过膝的裙子十分端庄。

    楚映言迎上王父以及林蔓生，她笑着道，“蔓生，原来你正和父亲在这里”

    “是大嫂来了。”蔓生微笑回声，可是透过楚映言的神情，眼底分明没有那份不期而遇的诧异。

    显然，是有人特意让她前来。

    而这个人，除了王燕回，再无旁人。

    楚映听到她开口唤了一声“大嫂”，这样大方适然朝着自己微笑。耳畔是来时，王燕回在电话那头的叮嘱：映言，我不放心她一个人，辛苦你去一趟。

    这是极少数，他会主动请她帮忙。

    她对他说：燕回，我现在就去。

    还要多久，他才能知道，他们是一家人，其实不用说辛苦。

    对于楚映言的突然出现，王父似有疑虑，所以隐隐皱眉。

    但是楚映言笑道，“蔓生，昨天就知道你回来了，但是想着你一定很累，所以没有立刻去看你。早知道今天你也来这里，那我就和你约好，我们一起来”

    “今天这样好的兴致，您习字，蔓生研磨？”楚映言自然也瞧见了，王父摊开在书桌上的宣纸，是未完成的书法。

    而林蔓生所站的位置，距离砚台那样近。她的手边，被墨渍染了一抹，楚映言捕捉到了。

    蔓生应道，“大嫂来了，我是不是就可以让位了？”

    “这可不行！你才刚刚回来，当然是你陪着！”楚映言又是说道，“不过，我可以弹一曲琵琶！”

    钟叔站在书屋外，不时进来斟茶，只瞧见楚映言以及林蔓生两人陪伴在王父身边，倒是十分其乐融融的场景。

    因为楚映言的到来，将原本已经僵持的氛围破冰和缓。王父也没有再谈起先前的事，大概是因为楚映言在此。

    蔓生不得不佩服，这三年时间里，楚映言当真已非当年。她端坐在自己面前，活脱脱就是王氏大少奶奶该有的风姿。她更知道，她是在替自己解围，也刻意跳开了所有可能会有的尴尬话题。

    “大嫂，我给你倒杯茶。”蔓生忍不住轻声道，为她斟茶一杯。

    楚映言爽朗笑道，“谢啦。”

    午后时光一直持续着这份愉快，直到结束的时候，王父已是笑容满面。

    瞧着傍晚来临，王父出声道，“你刚回来，今天就回家吃饭。”

    “好。”蔓生自然应允。

    “我就知道您晚上一定会留蔓生回家吃饭，所以刚才出去的时候，就告诉燕回还有镜楼，让他们空出时间”楚映言瞧了眼时钟，回眸笑道。“我看差不多了，他们也该下班回家去了”

    既是如此，王父便起身回王宅。

    蔓生也随行而起，走在楚映言的身旁。

    待一行人回到华景园别庭，果然王燕回以及王镜楼都已经归来。

    王镜楼笑着喊道，“大伯，大嫂，蔓生姐。”

    王燕回望着他们三人进入别墅，王父的心情似乎瞧上去不错，而林蔓生也安然无恙，他又是望向楚映言，她已经朝自己走来，朝他说道，“蔓生离开家那样久，今天的晚餐一定要丰盛准备。”

    随即，楚映言瞧见王燕回朝她扬起了一抹笑容。“管家，去吩咐厨房加菜。”

    管家立刻回道，“是，大少爷。”

    王父却记起一桩重要之事，朝着林蔓生道，“你先去拜祖先。”

    王宅里有一座关公殿，而关公殿一侧的屋子里，供奉着王家祖宗牌位。

    在钟叔带领之下，林蔓生独自前来，她先是祭拜过王家祖宗，这之后又是来到关公殿。

    “蔓生小姐，请您再拜关公！”钟叔又是道。

    跪拜关公，那是犯错之人才会如此，显然因为之前一走了之，她的确是有错在先。

    蔓生接过长香再拜，可是当她跪下的刹那。看见了一人的牌位，就放在关公像前的桌案上，牌位反转，不曾对外，而是正对着关公像。

    她不曾询问，却已经猜到那人是谁。

    那是王子衿的牌位！

    被安放于此，如同日日夜夜跪罚不得宽恕！

    长香燃起白雾，蔓生瞧着一身正气的关公像，也瞧着那道牌位。即便上天作弄命运可笑，她终是承认，王子衿是她同父异母的亲生姐姐。

    而王家上上下下，都认定是尉家害死了王子衿，更是尉容害死了她！

    “蔓生小姐，可以回外厅了”钟叔又是提醒，蔓生回神起身出了关公殿。

    走在寂静回廊里，蔓生却也想起了王子衿当年之死，此刻想来依旧有些心惊。衣服口袋里，手机却振动而起，将思绪来回

    是林书翰来电，蔓生接起聆听，“姐！曾楼南今天晚上回国了，他已经回了宜城！”

    她才离开宜城第二天，曾楼南就回国了。

    可今日，曾若水也才刚刚和沈寒离开不久。

    一前一后的距离，是巧合，还是故意，是故意不见，还是来不及相见

    “曾楼南回来以后，没有立刻回曾家！”林书翰又是道。

    蔓生有些生疑，“他去了哪里？”

    林书翰回道，“是从前若水姐和她的母亲住的宅子。”

    那里是曾父当年置办的房产，如今在曾家名下，也属曾楼南所有。可是他为什么回来后，先去了那里？

    “姐，还要继续跟着吗？”林书翰接着问道。

    蔓生沉默了下道，“不用了。”

    夜幕笼罩下的宜城，深夜里有些寒凉。

    特别是今夜起风，站在宅子的回廊里穿堂风过更是阴寒。

    这座宅子如今早已无人居住，唯有几位佣人看守，老管家瞧见他站在冷风里，不禁叮嘱，“大少爷，您小心着凉。”

    曾楼南微笑颌首，待老管家离去后，他独自抽烟静坐。

    记忆似乎也会寻找空隙，在这样的寂静深夜里不断来袭，是他回想起那一天，还是少年的自己前来这里。却听到了那一场争吵，而那一句话却也记了一整个年少若水根本就不是你的女儿，她是我和别人生的女儿！

    他们谁也没有问一句，只当作不曾发生。

    直到她前来，提出要DNA鉴定，当年那时，他又为什么要同意

    一阵冷风袭来，星火明灭而起，曾楼南记起那个夏日，园子里的花开得正好。

    大概是前来拿每个月的家用，她来到曾家。可因为不被准许，所以她站在前院里等候。也大抵是闲来发慌，她摘了院子里不知名的花，盈盈站在那里数着花瓣打发时间。

    彼时因为身世未明，所以早已相见尴尬。

    突然瞧见他归来，她似找着理由遮掩那份局促。一下将花捧向他：哥，恭喜你以第一名的成绩考上大学！

    他瞧了她一眼，不曾接过花直接走过她身边。

    女孩儿未曾发现，擦肩而过的刹那，少年低头一笑。

    那是，这场故事

    最错的开始。

    曾家宅邸的别墅大厅内，曾夫人在经历了这两日的变故后，显然十分憔悴，她连番追问，“大少爷还没有回来吗？”

    管家回道，“夫人，已经联系大少爷，正在从公司赶回来”

    曾如意亦是连着几天不曾好眠，她一双眼睛早就哭得红肿不堪。

    这边左盼右盼，终于将曾楼南给盼了回来！

    但是却发现，曾楼南并不是独自一人。他的身后正是这几日对她不理不顾的邹育恺！

    曾如意一瞧见邹育恺到来，就朝他哭喊，“你不是要和我离婚吗？你现在还来做什么！”

    “如意！”曾夫人急忙拦住她。

    曾楼南的神色紧凝，冷眸瞧着曾如意。

    “”曾如意被他这么一盯，当下没了声音。

    邹育恺冷哼道，“要不是你大哥找我过来，你以为我还会想见到你？”而后，他又是朝曾楼南道，“今天就在这里把事情说个明白！”

    “曾如意和我结婚的时候是奉子成婚，这件事情两家人清清楚楚！现在她竟然谎报假孕，原来是她看见庄宜怀孕了，就想到了这个办法！婚姻里她就是这样欺骗我？”邹育恺开始问罪，显然是对于曾如意忍无可忍。

    曾楼南开口道，“如意，他说的一切是不是真的？”

    曾如意就算是不愿回答也不行了，“是可是大哥”

    “够了！”曾楼南一下打断。邹育恺笑道，“你也听见了？她亲口承认！这场婚姻根本就不能够作数！”

    曾楼南眸光扫过曾如意，定格于邹育恺问道，“你决定要离婚？”

    “当然！”邹育恺拿准了曾如意这一次最大的谎言，理直气壮道，“是她欺骗在先！”

    曾楼南却也直接，“可以，所有财产分割，我会派律师和你联系。”

    邹育恺不曾想他会这样痛快答应，也是愕然一怔，曾如意却喊了起来，“我和你在一起两年多了，想要结婚难道有错吗？不就是一个孩子？现在没有，我以后难道也会没有？邹育恺，你就是找理由想要悔婚！是你薄情寡义！”

    “育恺，这件事情是如意的错，但是也没有必要闹到离婚这一步”曾夫人好言相劝，并不想见到两人离婚收场。

    “您瞧瞧她，到了现在，还是不知道错！”邹育恺痛斥一句，却几乎是骑虎难下，邹家和曾家的婚事才刚刚结亲，实则邹家病不同意就这样离婚，以曾楼南的手段势力，绝对不会让邹家好过。

    可他就是无法咽下这口气，既然无法和曾楼南抗争，那他唯有道，“你要当邹家的少奶奶，就只管继续当！我不会再管你，你爱住在哪里就住在哪里！”

    “曾大哥，我和她夫妻之间的事，就请你以后不要再插手！”邹育恺道出这一句话，迅速扬长而去。

    “邹育恺！你敢走！”曾如意大哭起来，曾夫人十分心疼，却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曾楼南垂眸望向她道，“如果你还是一直这样下去，一点也不改你骄纵的性子，你们离婚是迟早的事！”

    曾如意哪里会不知道，邹育恺不再执意离婚是因为曾楼南，可她那样不甘，想到事情是因何而起，更是满脸泪水喊道，“这一切都是因为曾若水，才会闹成这样！她就是一个害人精！”

    “曾如意！”一刹那，曾楼南的眸光格外冰冷，“不要将自己的错误怪罪到别人身上！你要是敢再提起她，就不用再回曾家！”

    曾如意被骇到，曾夫人急忙喊。“楼南”

    “母亲！您这些日子也累了，就不要再操心了！”曾楼南低声一句，却也让曾夫人止住声。

    这样的杀伐决断，冷酷异常，而今对着至亲家人，是从未有过的一面。

    音落，曾楼南已经转身，走出了这座大厅。

    至此以后，曾若水彻底成了曾家的禁忌。

    成了曾楼南的禁忌。

    周五海城，是一个阴天。

    但是保利集团顶层总经办处，众人却发现尉总这几日的心情似乎很好。

    从前时候，每一位进入总经理办公室的高管，都是战战兢兢。唯恐办事不利，又或者哪里出错，惨遭尉总批训。可是近日里，只要是见过尉总的高管，出来的时候都是一副“见鬼”的样子。

    如今总经办的秘书长是薛秘书，她亦是感到不解。

    如常，这天夜里尉总留在公司加班。前些日子因为被警方拘留于北城配合调查，所以回到海城后公务缠身，直到现在还没有完全处理完。

    入夜后，城市已经霓虹一片。

    大厦顶层还亮着灯，薛秘书站在办公室前汇报总结，原本安静的办公室内却突然响起铃声，打断了这番报告

    薛秘书看见尉总拿起手机，立刻对她吩咐，“你先出去，五分钟后再进来。”

    这更是怪异，薛秘书好奇不已：到底是哪一位大人物来电，能让尉总放下工作接听？

    手机放在耳畔，尉容反转大班椅望向落地窗外，那头传来轻缓女声，“抱歉，打扰你了，我只是告诉你一声，我已经送小宝回了尉家，明天我会接小宝去上武术课”

    就在今日，林蔓生联系他，提出每周五如从前照旧，由她接孩子放学，也给他们一个晚上的自由时间。

    尉容同意了。

    此刻，她将宝少爷送回后惯例告知，他应声，“知道了。”

    他却似在等待下文，所以迟迟没有挂断，下一秒听见她又是道，“还有，学校要举办运动会，我已经答应小宝会去。”

    “好。”尉容又是应声，这通电话方才结束。

    过了五分钟

    薛秘书再次敲门而入，瞧见尉总端坐在大班椅上，不曾再接听电话。

    显然，已经结束通话。

    薛秘书将方才未完的总结报告继续，片刻之后瞧见尉总沉默颌首，便也松了口气，“尉总，那我出去了。”

    “薛秘书。”却听见尉总出声，她离去的步伐也是一止。

    晚上已经八点过半，薛秘书离开的时候，宗泉还在助理办。

    走出保利大厦，她就拿起手机报告另外一位，“尉总最近是有些反常，刚才还特意确认，下个周末的时间有没有空出来！”

    那是宝少爷学校举办春季运动会的日子。前几天就已经推迟所有应酬事先预留。

    可尉总的紧张重视，让她有种错觉，就像是要去赶赴一场绝不能的周末约会！

    这个周日，蔓生来到畅海园别院。

    那日是去见拜见王父重逢，这一次则是特意来看望楚映言。

    一想起那晚王宅用餐，一切顺遂安宁，待告辞离开亦是没有再发生任何风波。

    功臣自然是楚映言。

    此刻，蔓生不禁朝王燕回笑道，“大哥，这样一位出色优秀又长得好看的大嫂竟然被你给娶到了，真是打着灯笼也难找！”

    楚映言长相娇美，为人处事又这样进退有度。对于王燕回而言，她是再称职再完美不过的妻子。更何况，楚映言从前就一心待王燕回，这份真情难能可贵。

    王镜楼在一旁也是应声，“可不是。他们经常在我面前秀恩爱！”

    王燕回却是反问，“哪里有这回事？”

    “镜楼，今天晚上不给你饭吃！”楚映言摆出当家主母的姿态。

    王镜楼哑然，无奈喊道，“现在就是在秀恩爱！”

    蔓生笑了，“还真是。”

    这下子，楚映言只得望向王燕回寻求帮助，“你可要管一管你这两个弟妹”然而却也见到他眉宇微凛，似有些不耐，这让她止住声。

    “蔓生，昨天你陪着小宝去武术课了？”王燕回直接问起宝少爷，话题一下转过。

    宝少爷每周六都会去教场，由武术老师教导，接受专业的体能训练。

    昨日蔓生陪同前往，她站在回廊里，瞧着宝少爷矫健的身影完成所有动作。孩子脸上蒙着一方长纱巾。覆住了眼睛的地方。虽然视线不太清楚，可是听觉却异常敏锐。

    蔓生称赞道，“别看小宝还是个孩子，但是很厉害！”

    “你这是瞧着自家的孩子，怎样都好。”王燕回笑道，“下个周末我有空，也去看看他到底学得怎么样！”

    一向周末不是应酬就是工作的他，竟然会有空？就连陪同前往楚家，也是她事先很久先行告知，才能够空出时间楚映言听到他的话语，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紧。

    蔓生却回道，“下个周末不行。”

    “为什么？”王燕回询问，众人听见她道，“学校要开运动会，我陪小宝一起去。”

    王燕回险些就忘了，春季运动会在每年五月举办。今年也不例外！

    可是，纵然父子关系再冷漠，但是春秋两季的运动会，尉容却从不缺席！

    蔓生见三人都是沉默，她不解问道，“怎么了？”

    还是楚映言道，“尉容也会去。”

    他也会去，可是电话里并没有告诉她，蔓生转念一想，他作为父亲参加运动会合情合理，也确实不必提前相告。

    王燕回瞧着她，见她那样淡然，用庆幸的口吻说，“刚好，要是有家长需要参加的跑步比赛，我应该不大行。大哥，下个周末你就陪着大嫂吧，我们改天再约。”

    眨眼，一周时间飞速过去。

    海城师范附属小学，今日召开了全校春季运动会。

    宝少爷如今已是四年级的学生，穿着学校的运动服，是蓝白色的套装，他一头黑色碎发清爽更显英俊。

    班主任老师正在操场上将班内所有同学集合，孩子们聚集到一处，宝少爷安静站在一旁，他正在调整自己的眼镜。特别定制的眼镜，既可以阻挡阳光，也不会再奔跑的时候掉落。

    “尉司棠！”几个同学走近，男生女生都有，却是无比好奇，“你的眼镜好酷！”

    更有一位女同学高兴喊，“尉司棠，一会儿你一定能跑赢小超人，成为第一名！”

    糟糕的是，被班里那位“小超人”同学给听见了，“只会说大话！能跑赢我才怪，还拿了一副眼镜装酷！”

    “小超人，你好讨厌！老师都说了，尉司棠眼睛不好！”女同学提醒道。

    小超人脸上有些过意不去，却也不甘道，“尉司棠，今年又只有你爸爸来吗？”

    “尉司棠爸爸好帅！”女同学立刻反驳，更多的女生站了出来，“尉司棠爸爸是班级所有爸爸里面长得最好看的！”

    “我妈妈说，是整个学校所有爸爸里面长得最好看的！”另一位女同学又道。

    小超人被女生们惹得烦了，“你们真吵！他爸爸帅有什么了不起，他妈妈每年都不到！”

    就在孩子们争得不可开交之时，少年将眼镜调整好角度，这才说道，“我妈妈今年有来。”

    “”小超人愣住了。

    “”所有的孩子们也都愣住了。

    尉司棠的妈妈，竟然来了？

    学校操场另一片场地里，家长们从班级老师手中拿过了运动背心。背心需要穿戴，背后贴上了所属班级和子女姓名的标识。

    有一位学生的奶奶穿过人群，走向最引人注目的那一位先生，开口喊道，“尉司棠爸爸”

    尉容回头去瞧，他认出来人，“您是隔壁桌女同学果果的奶奶。”

    “是！你还记得我！”这位奶奶十分高兴应声，又是说道，“事情是这样，尉司棠爸爸，我想来问问你，你结婚了没有？有没有对象？”

    而后方不远处，一位年轻的小姐殷切观望着。是女同学果果的阿姨。

    果果阿姨看着自家奶奶正和尉司棠的爸爸在说话，忍不住走上前。可是当她靠近的时候，却瞧见他已经转身。

    他没有离去，而是走向了人群里另外一个女人。

    树荫之下，女人背身而站，她正在梳理自己的黑色长发。虽然瞧不见她的长相，可是她的后颈，却是那样白皙，有着异常漂亮的弧度

    同样身为女人，果果阿姨好奇之余，也觉得自己被比了下去，却还是追问，“妈，他怎么说？”

    “他说，孩子他妈今天来了！”果果奶奶将原话道出。

    果果阿姨这下惊讶万分，她仔细瞧去，发现女人所穿的运动背心，后背处贴上的标识，和他后方的标识所写只字不差：四年一班，尉司棠。

    这一幕竟犹如宣誓，证明他们两人

    一个是孩子他爸。

    一个是孩子他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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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篇第373章：伞下晴空心跳一刻

﻿    上午的阳光灿烂照落，这是一个格外晴朗的周末。

    畅海园别院内，楚映言醒过来的时候，发现已经没有了王燕回的踪影。

    吴妈道，“大小姐，您是在找姑爷？镜楼少爷一大早就来了，正和姑爷在楼下偏厅里谈事……”

    大概是因为最近公事繁忙，再加上时间紧迫，王镜楼才会一早赶来碰面洽谈。楚映言整个人也是一定，梳洗一番换了衣服下楼。

    可是刚一走近偏厅，就传来王燕回怒言斥责，“你是怎么回事？出了这样的状况，竟然一直没有告诉我？”

    楚映言被惊到了，抬手将门轻轻敲响，“咚咚！”

    偏厅内正坐在沙发里的两人，也在下一秒望向来人，王镜楼喊了一声，“大嫂。”

    “镜楼，你来了。”楚映言朝他微笑，视线又是落向王燕回，发现他一张俊彦沉凝，“刚才就听见你大哥在训你，难道是谈了恋爱不老实交代？”

    哪里是和恋爱有关？

    王镜楼如实道，“之前在宜城的时候，盛家有意要和曾家联姻，就约了一起去打高尔夫。那天也邀请了我，蔓生姐也去了，不过发生了一些意外。”

    那些意外发生的经过，全都被王镜楼简略跳过，“盛家千金对曾小姐不满意，就用咖啡泼向她，结果……”

    “结果。蔓生替曾小姐挡了这杯咖啡？”楚映言已经可以猜到下文。

    “这件事情，我当时没有来得及告诉大哥，等过了以后我也就忘了。”王镜楼颌首回声，却没想到刚才不经意间提起，就迎来王燕回质问指责，“其实也不能怪盛家，一来对方不是针对蔓生姐，二来也的确是曾家理亏在先。”

    王燕回眯起眼眸质问，“你还在这里给自己找理由？”

    楚映言劝说道，“我想镜楼，也不会就这样让蔓生受委屈。”

    “当然！我让盛家姐弟当面道歉，这才让他们走了！而且，蔓生姐也接受了道歉！”王镜楼告知事情处理方式。

    楚映言在旁笑道，“燕回，我看镜楼处理得很好，蔓生也没在意。”

    “不要再有下一次。”王燕回冷凝的神色才有些好转。男声也终于平缓。

    “大哥，你对蔓生姐，倒是比大姐还要关心！”王镜楼却忍不住回了一句，这让他想到了王子衿。

    王燕回沉声道，“子衿已经去世，我不能再容许任何意外！”

    “……”王镜楼当下没了声音，对于王子衿的死，谁也没有能够释怀。

    楚映言瞧着气氛沉闷，她轻声问道，“你们吃早餐了没有？”

    “大嫂，我已经吃过了，也和大哥谈得差不多了。就不打扰你们了，我还有事要忙。”王镜楼收起文件，他还要去赶赴一场应酬。

    楚映言相送他离开，望向王燕回再次问道，“那我们一起吃早餐？”

    然而，王燕回却冷不防道，“学校的运动会应该快要开始了。”

    楚映言瞧见他眼底聚起一丝迫切，为了她，他这样动怒，为了她，他想要前往奔赴，她不禁喊，“不要去&mdash;&mdash;！”

    ……

    这一声呼喊，让王燕回凝眸以对，楚映言猛然一怔，像是意识到自己是有多失态，“燕回，我是说……”

    她回神又朝他道，“今天学校开运动会，当然是孩子的父母陪着去。尉容已经去了，蔓生也去了。你是小宝的舅舅，要是也一起去，是不是人太多了一些？再来，蔓生刚回来，又是第一次参加学校活动，我想小宝也一定很希望能和蔓生单独相处。”

    “我知道，你关心她，因为尉容去了，所以有些不放心！”楚映言缓缓说道，“可是我瞧着，蔓生谈起尉容的时候挺平静的，如果你还这样紧张，不知道的人，还会以为是蔓生耿耿于怀！”

    王燕回还坐在沙发椅上，沉默聆听她所言一切，可凝起的眉宇却依旧不肯妥协。

    楚映言知道，无论如何她都不能够劝服他。她一回来，他的自制力就似瓦解，她终究还是不忍，于是又道，“不然等运动会快结束的时候，我们再一起去看看小宝比赛的成绩怎么样？”

    “我们也可以先去看一场电影，好久都没有一起出去了……”楚映言又是提议，她柔声询问，“燕回，好吗？”

    王燕回终于应允，“好。”

    楚映言那样开心的笑了，“我现在就去选，要看哪场电影！”

    ……

    师范附属小学的操场上，学生们都已经排队会操，主席台上校长以及诸位学校领导皆在，即将揭开这次运动会的序曲&mdash;&mdash;

    四年一班的队伍之中。孩子们正在寻找各自的家长站在何处，突然有男同学喊，“这是谁的漂亮妈妈！”

    “我知道，她是尉司棠的妈妈！”另一位女同学回道，又是朝尉司棠喊，“尉司棠！你妈妈好漂亮！”

    就在运动会上，那道纤细安静的身影，正站在操场边，她正微笑望着队伍方向。

    宝少爷望了过去，瞧见她在朝自己挥手，他收回视线，有些别扭道，“我都对她说，可以不来，但是她一定要来。”

    “原来是尉司棠不想让漂亮妈妈来学校！”女同学笑着道。

    宝少爷抬头望向天空，虽然隔着眼镜，却也能感受到太阳炙烤的温度，“今天好热……”

    的确是入夏以来第一个高温天，老师们在提醒注意防暑，一边提醒学生们走入操场，按照班级顺序绕场一周。

    广播里已经报出，“下面是四年一班，请四年一班准备……”

    宝少爷因为个子高，所以排在队伍最后。他正要迈开步伐，回头望了一眼。

    后方的人群，家长们都是成双入对，刺目阳光下是各家的父亲为母亲在撑伞。

    突然，宝少爷瞧见那道格外挺拔高大的身影，慢慢走向了那道朝自己温柔微笑的身影。是男人将一把伞，撑起在女人的头顶，为她挡去了烈日。

    却就像是，撑起了一片天空。

    伞下又是一双人，是另一片晴空。

    少年高兴回眸，朝班主任老师喊道，“老师，我今天要跑第一名！”

    ……

    运动会正式开启&mdash;&mdash;

    蔓生拿到了一份比赛安排表，按照年级区分诸多分类。

    瞧着这些赛事，蔓生像是回到了念书那时候，她也参加过校内比赛，不过还是个替补。

    寻找着宝少爷的名字，蔓生发现孩子参加的项目是，“小宝要跑一百米，还有四成一百！”

    “今年是跑步。”尉容在旁低声一句。

    蔓生倒是好奇了，“去年参加的项目是什么？”

    “跳远，跳高，三级跳。”尉容回道。

    “……”蔓生愣了下，全都是和“跳”有关的项目，“得了什么名次？”

    尉容望着前方道，“第二名。”

    “哪个项目第二名？”

    “全部。”

    蔓生有些惊讶，倒不是对于第一名有多执着，只是三项比赛都是第二名，也真是一个奇迹！

    “开始一百米比赛了！”尉容凝眸望向前方，那是尽头的起跑线，终于轮到了宝少爷那一组。

    蔓生站在终点这边，她瞧见少年的身影，那样全神贯注，和一旁的同学们一起在准备。耳畔是欢呼声不断在加油，她捧着比赛安排表，一颗心噗通噗通快要跳出心口。

    “准备&mdash;&mdash;！”裁判用喇叭在喊，比赛的孩子们都一致开启了预备跑步的标准姿势。

    就在刹那间，蔓生瞧见裁判举枪，当手指按下扳机，只听见“砰&mdash;&mdash;”一声响起，少年们的声音如箭飞出起跑线！

    “加油！加油&mdash;&mdash;！”助威声热闹而起。蔓生也忍不住喊了起来，“加油！小宝加油&mdash;&mdash;！”

    尉容站在一旁，他手里还撑着伞，伞下阴凉，瞧着戴着眼镜的少年，以最快的速度飞奔越过一旁所有的少年，一开始是最内侧最后的位置，却在奔跑的过程中，渐渐掠过了前方每一位。

    直到最后，原本跑在第一位的小超人也被超越，蔓生看见宝少爷的双脚已经踏过终点线！

    “尉司棠是第一名！”有女同学喊了起来，蔓生定睛一看，狂欢一般喊了起来，“小宝是第一名！真的是第一名！”

    “你看到了吗？他跑得好快……”因为太兴奋，蔓生一侧身，她的手拉住他的手腕。急于想要诉说那份喜悦。

    她不经意间的小动作，轻轻扯着他的衣袖，有一丝小女人的娇嗔……尉容默然应声，“嗯！”

    下一秒，她已经松开手，却是飞奔出伞下，朝着宝少爷奔跑过去！

    “小宝好棒！”她那样开心喊着，尉容站在后方，瞧见她已经来到宝少爷面前，一下搂过他又抱又亲，“你跑了第一名！”

    少年刚刚跑完一百米，还有些气喘吁吁，那张英俊的脸庞倒是十分镇定，“妈妈，这没什么。”

    尉容也走近他们，“你只是第一次拿第一名。以前都是第二名。”

    “第二名也很好！”蔓生笑着道，实则她并不在乎名次，只要尽力就可以。

    宝少爷直视向自己的父亲，“四成一百的比赛，我也会拿第一名！”

    豪言壮语许下，宝少爷回到队伍中去，蔓生瞧着少年远去，又见一旁在一百米赛事上落败的小超人，不满喊道，“尉司棠！没什么了不起！你只是运气好！”

    “我的运气是比你好。”宝少爷回了这么一句。

    “……”蔓生哑然，孩子这一出口就能气死人的本事到底是向谁学来的？

    “你别得意！一会儿四成一百比赛，我的队伍绝对会拿第一名！”小超人向他再次发起挑战。

    蔓生瞧见孩子之间似在争吵，她就要上前去，却被他阻拦，“男子汉的事情，就让他们自己解决。”

    ……

    十一点已过。海城一家医学研究所内，却正在紧张的实验阶段。

    那些药剂在试管中融合沉淀，白色的实验室里，是几位穿着白色大褂的研究者在其中。

    “容柔，你那边结果有了吗？”同伴在询问。

    她戴着白色口罩，一双美丽眼睛看着显微镜下回声，“可以出结果了！”

    音落，她起身将显微镜收起，又是先行离开了实验室，“一会儿办公室见。”

    同伴朝她回了一声，“没问题。”

    一走出实验室，容柔摘下口罩呼吸新鲜空气。她慢慢行走，瞧着外边的天空，是个阳光灿烂的日子。

    “容柔小姐！”另一侧，却是常添呼喊。

    见他神色有些微妙，这让容柔感到有些困惑，瞧着他走近，她这才问道，“怎么了？”

    常添起先沉默，像是不知要如何告知，可最终还是无法隐瞒，“容柔小姐，您知不知道那位林蔓生小姐已经回来！”

    林蔓生……

    容柔一怔，有关于她的名字，已经许久不曾听闻，此刻实在是有些突然，“她回来了？”

    “是！”常添这才将自己所得知的一切告知，“就在不久前，林小姐去了津城！”

    容柔又是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常添皱眉，却是没了声音。

    容柔却可以猜到是从何处得知，“你去向七叔身边的人打听了？”

    “不是……”常添否认，他解释道，“我只是正好联系了，就知道了……”

    这的确是意外，但是事情却是真。那位林小姐早已经出现在津城，据悉是为了那位邵小姐而奔波。这之后又去向何处，他是不知道，可他唯一清楚的是，“容柔小姐，林小姐已经回了海城！她现在人就在海城！”

    她回了海城，那么他们是否已经见面？

    容柔并不知道，常添问道，“容少爷怎么都没有告诉您一声？”

    他的确是没有相告，所以容柔不曾听闻，可似乎也特意相告的必要……

    “今天是宝少爷的学校举办运动会，该不会容少爷和林小姐一起去参加，他们现在就在一起？”常添不禁如此设想。宝少爷的亲生母亲是林小姐，哪有一个母亲不爱自己的孩子，不想陪伴自己的孩子……

    常添望着容柔，却是替她感到不值。

    然而，她却恍然间微笑呓语，“怪不得……”

    怪不得最近，他好像有了一丝少见的快乐。

    这是三年来初次。

    ……

    很快，迎来了四成一百接力赛。

    比赛开始之际却突发状况，原本一位参赛的同学不小心扭到了脚，所以可能无法出赛。

    班主任老师就临时将队伍调整，只是这样一来，宝少爷和小超人分配到了一个队伍中。这下子两个对手成了队友，简直是相见相厌。

    蔓生不免有些担忧。

    侧目望见她微微蹙起的秀眉，尉容低声道，“不用担心。”

    蔓生有些愕然回望，又听见他道。“你难道不知道，对手有时也会是盟友？”

    四年一班的接力赛队伍一旁，正是四年三班的队伍。他们这一队，去年获得了第一名，而小超人去年也是带队，获得了第二名。今年再战，三班的队长喊道，“我们三班今年也一定能拿第一名！你们再怎么换队友也没有用！”

    立刻，原本两个人的战局，升级为两个班级的战局！

    小超人怒喊，“谁说你们去年第一名，今年也会第一名！”

    “你的队友都受伤了，新加入的尉司棠和你关系又不好，你们怎么可能配合默契？”三班队长笑着喊。

    小超人气得咬牙切齿，他扭头朝清俊的少年喊，“尉司棠！要不要赢！”

    蔓生站在后方处。她看见小超人走到了宝少爷面前，奇迹的是&mdash;&mdash;

    宝少爷举起手，两个少年轻轻碰拳，竟然达成了联盟！

    “四年级四成一百接力赛马上就要开始，请团队集合……”广播又开始提醒，新一局的比赛开始，宝少爷接力的是第一棒！

    蔓生看着前方处，裁判再次示意准备鸣枪开始，当孩子们的身影奔跑而来，却比一百米比赛时更加紧张。接力赛不比单人赛，深怕接力棒会因为没有握牢而砸落在地！

    从前念书的时候，蔓生就目睹过这一幕，那时正是邵璇上场赛跑，结果赛后因为失利，她自责内疚哭了好久。

    “一定要握住接力棒！”蔓生喊了起来。

    尉容瞧着飞奔的少年身影，眼眸一凝。亲眼确认孩子将接力棒成功交接，到了第二人手中！

    宝少爷却没有停止，他开始穿越操场往终点的方向而去。

    蔓生也跟随移动步伐，亦是朝着另一处奔走。

    那一把伞，一直撑起在她的头顶，是他紧随其后。

    最后一棒是小超人，这个时候四年一班和四年三班的两支队伍，几乎是并驾齐驱。第一棒的时候，宝少爷先发制人一跃成为第一名，可是第二棒和第三棒的同学尽管已经尽力，却还是落了下风。

    所以最关键的，也是这最后一棒，小超人拼命的跑，宝少爷看着他奔了过去。

    这一刻，少年喊道，“冲过去&mdash;&mdash;！”

    小超人仰头迈开最后的步伐，终于冲刺过终点线，广播开始宣布，“四成一百接力赛第一名四年一班！”

    蔓生走向胜利者，四个参赛的孩子聚在一起，只见宝少爷和小超人面对面，两个少年虽然因为赢得比赛而高兴，却别扭着不愿意化敌为友。

    “尉司棠，你是因为妈妈来了，所以才这么拼命的跑吗？”小超人狐疑问道，像是揭穿真相。

    宝少爷瞧了他一眼，“你刚才跑得真逊，差点就被追过了。”

    “……”小超人怒了，“尉司棠，你找打！”

    蔓生却无法抑制，那样开心的笑了起来。

    伞下的他，亦是扬起了唇角。

    ……

    上午激烈的赛事暂时告一段落，午休时刻家长们带着孩子用午餐。

    家长们都准备了便当。

    蔓生也不例外，她将早就准备好的便当取来，又拿出了早已准备好的绿色布毯摊开在树荫下。

    宝少爷瞧着她将便当盒一一取出，一份一份可口的食物全都放在眼前，少年一双眼睛一眨不眨。

    而尉容站在一旁，又是一双目不转睛的眼眸。

    “小宝，来吃饭吧！”蔓生喊了一声，宝少爷就要上前坐下，忽然记起身旁的人，“爸爸，你有带便当吗？”

    蔓生也望向他，尉容回了两个字，“没有。”

    那午餐要吃什么？宝少爷无声疑问，蔓生见他一直盯着那些便当盒，她轻声道，“不然。你也一起吃？”

    “可以？”尉容反问，视线还是笔直落在便当上。

    “我做了很多，而且刚才你有替我撑伞，就请你吃便当了。”蔓生直接道，便当的确准备充足，因为事先想着还可以分享给同学。

    于是三人就坐在树荫下，一起吃便当。

    筷子夹起一只小章鱼丸子，尉容定睛瞧了瞧，蔓生有些尴尬，“这个是给小宝做的……”

    话音未落，他已经一口咬下，宝少爷又是朝她喊，“妈妈，我还要饭。”

    许是因为香味太足，所以吸引了小超人，孩子看着宝少爷手中的便当，咽了咽口水道，“尉司棠，你的便当好像好好吃……”

    “你想吃吗，阿姨这里还有！”蔓生热情呼喊，小超人立刻坐下，倒是一点也不客气，“谢谢阿姨！”

    小超人捧过便当就吃，“阿姨，我还要饭！”

    漂亮阿姨就接过他的便当盒，为他再添饭添菜，可是他一回头，就瞧见尉司棠还有他的爸爸正盯着自己。

    他们好像很不高兴！

    可是为什么？

    ……

    用过午餐，小超人倒是不再和宝少爷陌生，直接拉过他，向林蔓生道谢告别，又要去集合。

    蔓生开始收拾餐具，也将毯子收起。

    尉容默默离开，前往附近的小卖部买了两瓶水。再穿越人群，走向就在前方的她。可是当他走近，却见她的身边，站了那位果果奶奶。

    周遭来往全是人，那一棵树遮挡了视线，却听见果果奶奶在问，“尉司棠妈妈，不好意思，我想来问一下，你和尉司棠爸爸，你们是不是离婚？”

    蔓生却已知晓这位同学奶奶的来意，是为了牵线尉容前来。恐怕，早在家长信息上也已经写明，宝少爷是单亲家庭的孩子。

    终究，她还是诚实道，“我和他已经分开了。”

    后方处，尉容停在原地，听见她的声音清楚传来。

    他们之间，没有结婚，也没有离婚。

    连开始也无，就不会有结果。

    ……

    用过午餐，运动会也进入了下半场。

    宝少爷这边已经没有参赛的项目，只是学校却安排了亲子娱乐赛，三人两脚的游戏。

    小超人开始喊，“老师！尉司棠和他的爸爸妈妈要参加！”

    宝少爷朝小超人望了过去，“我没有要参加。”

    “下午你都没有参赛，也该为班级出一份力！”小超人却一本正经道。

    “你怎么不出力？”宝少爷反问。

    小超人拿出号码贴牌，“我还要比赛跳远跳高！”

    宝少爷回道，“这样就悲剧了。”

    “为什么？”小超人不解，宝少爷给出了原因，“腿不够长。跳不远也跳不高。”

    “……”小超人气恼喊道，“尉司棠！你腿长了不起！我的腿也很长！”

    然而，少年轻飘飘回了他一声，“没我长。”

    ……

    小超人一结束赛事，就跑来瞧结果。

    他好奇追问在场观赛的同班同学，“尉司棠和他的爸爸妈妈拿到第一名了吗？”

    可是答案竟然是&mdash;&mdash;没有！

    小超人又是追问，“那是第二名吗？”

    同班同学悄悄在小超人耳畔说，“你不要再问啦，尉司棠和他的爸爸妈妈是最后一名啦！”

    “啊？”小超人惊诧无比。

    同学解释道，“比赛开始了以后，他们就给绊倒了。他的爸爸好像去扶他的妈妈，然后就全都倒在了地上，怎么也起不来……”

    “哈哈哈哈！”小超人十分不给面子大笑，他指着面无表情的少年道，“尉司棠！你也会倒在地上起不来！下次你一定不敢再参加这个比赛了！”

    “谁说的？”宝少爷仰起英俊稚气的脸庞，却肯定道。“下次我一定还要参加！”

    小超人一愣，“你这个人好奇怪！明明都输了，为什么下次还要参加？”

    宝少爷一言不发，开启了不理不睬的模式。

    “尉司棠！你妈妈去哪里了？我有一袋糖果，想给她吃……”小超人将口袋里的糖果取出，这是要给阿姨的答谢礼。

    尉容在旁听见，他开口指路，“她去装水了。”

    三人穿越过人群，往一座教学大楼后方而去，那里有校内免费的饮水池。只是等到一走近，就瞧见前方地上湿了一片，那一道身影也已经湿透了。

    教导主任已经前来教育，是三年级的两个男同学，因为顽皮结果直接在这里打水仗。因为不小心，水一下喷溅出来，彻底打湿了蔓生身上的衣服。

    尉容看着她纤细曼妙的背影。大概是躲闪的时候侧过身，所以背面都湿透。

    阳光下，她细细的胸衣肩带勾勒出线条……

    他凝眸定睛，已经可以确认&mdash;&mdash;是黑色蕾丝！

    后方是那个男同学的家长前来，是孩子父亲声音的传来，“主任老师，真是对不起……”

    却在刹那间，他疾步上前，肩上的书包直接拿下，来到她身边的时候，将书包直接塞进她的怀里，“拿着！”

    书包被她捧在胸前，蔓生拿稳后就要背起，可是他却又将书包重新挡在她的胸前，切齿一句，“你想被人看个精光吗！”

    “……”蔓生这才醒悟过来。低头一瞧，她的衣服湿透，黑色胸衣紧贴着，几乎无法隐藏！

    ……

    蔓生只得联系余安安，让她帮忙送套衣服过来。当她赶到的时候，运动会也至尾声，“副总，给你衣服！”

    蔓生接过，就前往更衣室换上。

    宝少爷却是一瞧，立刻就明白了，“安安阿姨，你和任翔叔叔在约会吗？”

    余安安傻住了，任翔倒是大方搂过她道，“没错！”

    尉容靠墙站在一旁，他的视线望向更衣室的方向，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任翔悄悄问向余安安，“今天是运动会，你为什么要买一条裙子？”

    实则余安安根本就来不及再赶回公馆，所以就近选了一条连衣裙，“当然是要让副总艳压群芳！”

    任翔扶额，又不是选美比赛！

    “尉司棠就在那里&mdash;&mdash;！”突然，有女同学在喊。

    众人望了过去，又见是一男一女到来，宝少爷开口唤道，“燕回舅舅，舅妈。”

    “小宝，今天运动会，比赛成绩怎么样？”楚映言说着，又是望向尉容，朝他微笑颌首。

    王燕回瞧向尉容，他独自一人沉静而站，两个男人并无任何交流。

    “我们宝少爷当然是第一名了！”余安安已经知道成绩，所以自豪回答。

    “小宝真是太棒了！”楚映言立刻称赞。

    片刻后，就在众人聚集于一处相谈甚欢的时候，一道身影从大楼里的更衣室而出。

    那是一条白色蕾丝长裙，配了一双正红色丝绒高跟鞋，不露胳膊也不露背，全身上下包裹得严实，却因为那张白皙透着绯红脸庞的映衬，就像是忽然袭来的一抹清新艳色醒目无比，让人无法再转移视线！

    蔓生迎上众人注视，听见余安安在喊，“小宝，你妈妈穿这样好看吗？”

    宝少爷虽然没有回答，但是很认真点了点头。

    蔓生记得自己明明有告诉余安安，让她拿一套运动装过来，怎么会拿了裙子？

    “大哥，大嫂，你们也来看小宝比赛……”蔓生瞧见了王燕回以及楚映言，她上前去打招呼。

    “副总……”余安安却轻声喊，“裙子后面……”

    任翔狐疑去瞧，发现这条新裙子背后还挂着吊牌！

    不远处是果果奶奶和果果阿姨正迎面走来，尉容悄然迈开步伐，朝着林蔓生直接走了过去……

    就在这个时候，蔓生正要察看裙子背后，就有一道高大身影靠近。一阵烟草味夹杂着不知名的青草香，是尉容突然栖近，众人全都瞠目于下一秒他的动作&mdash;&mdash;

    是他低下头直接为她啮咬扯断吊牌的绳线，霸道的将她圈入自己无形的羽翼内，性感的唇还衔着吊牌一边，他墨黑的头发之下，一双眸清冷深邃，有着极强劲的气势，竟是让人无法阻挡。这份天煞魅力！

    “你忘了拆吊牌。”他低沉说，男声从蔓生耳后传来。

    想要朝他走近的两人停住了步伐，周遭所有人惊愕无声，就连王燕回也来不及再有反应。

    这一刻，心跳不由自主静止，目睹的旁人红了脸，楚映言亦是。

    该怎样去形容才算贴切。

    就像是遇上一双爱不释手的红色高跟鞋，无法抑制心花怒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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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篇第374章：她足够强这第三刀

﻿    保利集团总部大厦&mdash;&mdash;

    顶层会议室内，正逢周一例行会议。

    尉孝礼坐在一侧位置上，他默不作声，不时望向正座之上的尉容，以及隔了一张会议桌的王燕回。微微扬起的嘴角，倒是一抹玩味弧度。

    今日会议上，尉容已将曾氏最新一笔生意拍板定局。

    只是曾氏大少却也留了一手，他同意合作的同时，却将项目行使权力派放给王镜楼。

    对于此项决意，一众高管心中各有思量。

    一方面对于尉总的能力，向来是毋庸置疑，能让他亲自出马，必定是手到擒来。可另一方面却也是对于尉总尚存疑虑，毕竟现下的他，还只是保释在外的嫌疑人，在诚信可靠度上，已然今非昔比。

    如此一来，这一局倒是不分上下。

    相反，置身事外的名誉总经理尉孝礼，却因即将前往宜城与曾氏签约，到时候头版新闻一传扬，又是名利双收的好机会。

    众人再望向尉孝礼，揣度着他今日心情尚佳，一定是因为这样。

    岑欢安静陪伴在尉孝礼身旁，捕捉到了他带着深意的微笑。

    唯有她知道，他是为何而愉悦。

    上个周末学校举办运动会，就在运动会落下帷幕之前，听闻王燕回携太太楚映言也一并赶去。当王燕回撞上尉容，那必然是一场僵局。

    此刻都能感受到那份僵持，岑欢默默聆听商议事项，逐一记录在册。漫长的时间后，会议终于散席，在座高管纷纷离去。

    岑欢等待着尉孝礼离席，她也立刻跟随而起，却听见他缓缓开口，“周末学校举办运动会，小宝回来的时候好像很高兴。而且，听说比赛都拿了第一名，还真是努力，大概是因为瞧见自己妈妈回来了。”

    王镜楼不曾前往，所以不知详情。

    可王燕回却清楚回忆。

    当运动会结束，一行人走出校园。宝少爷始终都牵着林蔓生的手，可以瞧见少年连走路的姿势，都带着轻快，那是抑制不住的高兴。

    “母子连心这四个字，自古以来都是一样。”王燕回应声一句。

    尉容听着他们你来我往在谈话，默然抽了支烟。

    尉孝礼微笑颌首，眸光瞥向正座之上抽烟的他。“不过，大概也是因为别的同学都是父母一起去，这一次小宝也和他们一样了，所以才会特别高兴。”

    王燕回不禁凝眸，有关于这番话语，他却无法辩驳。

    哪怕是身在豪门的少爷千金，享尽一切富贵荣华，可也终究抵挡不过父母双在的陪伴。

    “二哥，下次还有这种亲子活动，一家三口一定要积极参与。”尉孝礼又是道。

    一家三口……

    这几个字刺入耳畔，王燕回眸光渐冷。

    尉孝礼像是醒悟过来，“瞧我，怎么就给忘了，你和她早已经分开。不过，在孩子心里，在外人看来。也是一家三口。”

    吞吐着烟雾，尉容这才出声，“曾氏的项目已经定了，你应该很忙才对。”

    潜台词是在请他走！

    ……

    尉孝礼也不继续留下去，“我先走一步。”

    瞧着他浅笑离开，岑欢亦是道别跟随而去。

    待走出会议室步入电梯，岑欢这才道，“看来尉总和王首席之间不会太平。”

    这样的纠葛之下，永不可能平静，岑欢更担心的是，“宝少爷是无辜的……”

    尉孝礼站在电梯里，看着楼层数字不断变化，眉宇之间早是冷淡，是对身世命运看淡，“谁让他是尉家和王家的孩子。”

    而那间会议室中，王镜楼侧目望向王燕回。迟迟不曾离席。

    下一秒，他冷不防道，“尉总，请你以后不要再当众做出一些让人质疑引起误会的事情！”

    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王镜楼生疑，王燕回的眼前却猛然浮现起那一幕。

    是他为她拆去吊牌，却是那样亲密无间惹人遐想的举动……

    尉容则是漫不经心回声，“只是举手之劳，还请王首席不要妄加猜测。”

    “就算是举手之劳，也请不要有下次！”王燕回撂下这句话，椅子已经轻轻挪后，那道身影挺拔而起。

    王镜楼跟随王燕回辗转来到办公室，他没有再询问运动会当天之事，却已经明白一定是和尉容相关，“曾氏那边，我会负责接洽联系，不会让尉孝礼这样得意！”

    王燕回满意应允。王镜楼问道，“大哥，蔓生姐回了海城，也有些日子了。大伯那边一直没有动静，好像不大对劲。”

    王燕回似在沉思，也似在盘算，敲门声恰好“咚咚”响起&mdash;&mdash;

    是下属孟少平入内，他回禀报告，“大少爷！就在刚才，老爷到了蔓生小姐所住的红叶公馆！”

    终于，有人按耐不住开始行动！

    王镜楼问道，“大哥，要不要我过去一趟？或许，让大嫂过去？”

    “不用了，我亲自去。”王燕回应道。

    ……

    王燕回前往红叶公馆的时候，王父早已经离开。

    那已是入夜，他一结束应酬就赶了过来。

    蔓生正独自在偏厅里，摆了一盘国际象棋，王燕回瞧见她笑道，“自己和自己下棋？”

    “安安不会下棋，高进就更不会了，小石头陪我下了几盘，就甩手不干了。”蔓生如实回道，可想而知她的棋技连入门都还没有合格。

    王燕回在她对面坐下，“我来陪你下一盘。”

    两人将棋子摆回始发原位，开启了新的一局棋，蔓生一边下棋，一边轻声道，“今天上午的时候，父亲到了我这里，中午的时候还留下用了午餐，喝过下午茶才走。你怎么不问我，他来找我说了什么？”

    王燕回的目光落在棋盘上，“他邀请你进入王氏财阀。”

    蔓生笑了，“都说知子莫若父，我看反过来也是一个意思。”

    “他让你胜任什么职位？”瞧见她纤细的手指将棋子摆定落下，王燕回抬眸询问。

    落棋收回手，蔓生微笑回道，“王氏财阀副总经理&mdash;&mdash;！”

    这是继董事长以及总经理之后最至关重要的职位，已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力至高点！

    ……

    王燕回怔了下，又是笑道，“父亲很赏识你。”

    蔓生倒是不敢当，“瞧我之前在锦悦的时候是副总，所以怕我进了王氏有些不自在，还让我继续当副总。”

    上午时候，王父对她道明来意之后，就是对她如此说：你在锦悦的时候就是副总，到了王氏也当然该是副总。

    只是，王父怎么会这样赏识提拔她？

    蔓生有一丝疑问，王燕回为她解答道，“父亲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你是我们王家的女儿，进了公司后，要是职位太低，岂不是让人以为不够重视你。”

    王氏是典型的财阀集团，更是紧密的家族企业。

    企业内主要资源权力都掌握在少数人身上，而且彼此之间必定拥有血缘关系。财阀经营范围广泛职员众多，早年以金融业起家，在借贷方面尤其出色。但也因为权力集中在少部分人手中，所以集团内部如果经营不善，那么整个家族也势必会互相牵连。

    王氏近几年来，投资国内外无数公司，时常进行拆解收购。虽然不似保利集团一般，拥有完整严明的商业规模体系，实体化项目更是众多，可却也是数一数二的财阀集团。

    “我要是成了财阀副总，那你这位总经理成天不在公司，岂不是被我鸠占鹊巢了？”蔓生不禁调侃一句。

    由于王氏财阀对保利集团的投资金额庞大，几代人下来一直都坚守保利。除了尉氏家族之外，王氏就是最大的股东。所以，王燕回虽然身为财阀总经理，但是更重要的职务是保利首席执行官。

    而今王氏对保利的野心，也可见一斑。

    王燕回一派闲散适然，“你有鸠占鹊巢的本事，那我就拱手相让。我的位置，就是你的位置，谁去坐都一样。”

    “大哥，你真是好大方。”蔓生感慨道，“谁都知道，高处不甚寒。这个位置哪有这么好坐？”

    王燕回又下定棋子，“如果是你，那就不会有问题，我对你有信心。”

    “所以，你的意思是，希望我接受财阀副总这个位置？”蔓生已经听出他的意向。

    她的迟疑等待，是在告诉他，她还在考量，王燕回低声道，“蔓生，你是王氏千金，要是去了别家企业入职，不知道旁人会怎么胡思乱想。”

    其实蔓生回到海城这段日子里，也想过要入职开始新生活。

    既然已经下山，那也不能够一直吃斋念佛。

    毕竟，所处环境不一样。

    可她的身份。早在海城已经传遍，顶着王氏千金这一头衔，恐怕到了哪一家公司都会立刻接纳。毕竟，不看僧面看佛面。然而依照王氏的规矩，她宁愿入别家公司，都不入自家公司，这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蔓生也不执着，“父亲给了我百分之一王氏财阀股份，我要是再去别家公司，也的确会不像话。”

    对她而言，进入任何一家企业就职都是一样，那么进入王氏财阀也不会有分别，“明天我就告诉父亲，我同意入职。”

    王燕回微笑，提醒一声，“到你下棋了。”

    这一盘棋的结果。当然是再次以蔓生失败告终，王燕回将棋子收起，“再来一盘。”

    “不来了……”蔓生却笑着回绝。

    王燕回揶揄反问，“怕输？”

    蔓生指向墙上的挂钟，“快要十点了，你还不回去陪着大嫂。”

    王燕回的手指，还握着棋子，被他轻轻放下了。

    蔓生送他到公馆别墅门口，王燕回的步伐骤然一停，他唤了一声，“蔓生。”

    她静默聆听，是他凝声提醒，“你不要忘记，他的身边还有那位容柔小姐！虽然事发突然，也来不及反应，可你该和他事先保持距离！”

    他是在提起周末运动会尾声时候那件事。她终是应声，“我知道了。”

    ……

    王氏财阀在海城同样设有总部，可蔓生从前不曾来过。

    那是距离保利集团，城市两端的地方。

    王氏的集团大楼，并不逊色于保利，但是相隔保利甚远，似乎是有意要保持距离。所以，一个在城北，一个在城南。一个位处海城最昂贵的地段，另一个占据下一片繁华城区的中心段。彼此之间互有联系，却各不影响。

    蔓生站在高层之上，余安安敲门进入办公室，“副总，高组长和小石头都已经去自己的办公间了。”

    “真是没想到，竟然会到王氏工作……”余安安还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她来到林蔓生身旁驻足。

    她正望着落地窗外，眼前的景色，和记忆里站在保利大厦那一层望出去，是同一座城市，却不同的景致。

    “副总，刚刚王董事长身边的钟叔来电……”余安安又是道，“王董事长的意思是，您刚上任，邀请了一些商场上的朋友到时候来公司为您庆祝。”

    ……

    距离当年王家认女宴会，已过了三年之遥，而这一次王董事长再次派贴。

    这一回不再大张旗鼓，只是邀请了海城业界大佬，以及相关必要人物。

    其中一位不可缺席的便是&mdash;&mdash;保利尉总！

    宗泉站在大班桌前方道，“王老爷怕是对蔓生小姐当年的突然离开耿耿于怀。”

    那对于王父而言，等同于是一次人生败笔，最后竟成了一则天大笑话。

    而今林蔓生终于归来，王父也算是为自己扳回局面。只是如此一来，之后一切即将避无可避。

    “容少，蔓生小姐进了王氏财阀后，又要被牵扯其中……”宗泉有一丝忧虑，他再次开口追问。

    前方的大班桌后方，那一道英气身影正坐在那张椅子里，他手中的钢笔正不疾不徐书写，签署下自己的名字。

    将文件合起放置一旁，这才沉声回道，“现在的她足够强。”

    宗泉凝眸，想到三年后再归来的林蔓生。

    的确是足够强，强大到面对任何人任何事都已经是无坚不摧。

    ……

    这场恭贺林蔓生任职副总的私人宴会就定在周三，设在王氏财阀集团大厦的宴会厅里。

    王父笑意盈盈，由钟叔陪同下一身西服出席。

    而他的身边，是林蔓生一身职业套装相随。幽蓝色真丝衬衣，配上白色外套及膝裙。褪下了轻易素服后，她摇身一变。又是从前的林副总，仿佛未曾改变，依旧如从前的模样。

    可是却还有一丝异样，那是气韵！

    经过三年销声匿迹沉淀后的林蔓生，格外沉静大方，无论是和哪一位集团负责人，又或者是哪一位商政大佬相谈，总是保持着最佳微笑。更可贵的是，她恰好的跟随笑应，当话题面临冰点时，又自然引出下文，气氛始终保持着绝佳的愉快。

    钟叔已是刮目相待，“蔓生小姐，真是变了好多……”

    从前的尖锐全都磨砺褪尽，此刻的林蔓生，让王父也会心生欣赏。

    王镜楼一边应酬客人。回眸瞧见她陪伴在王父身边这一幕，这让他再次想到了王子衿。他不得不承认，王子衿还在时，恐怕也难以做到这样完美游刃有余的水准。

    这三年来，她到底去了哪里进修，才能历练成为这般模样。

    “镜楼，你在瞧什么？”那是楚映言走到他身边，她手中握着一杯酒，方才正和几位董事太太相谈。

    王镜楼不禁问道，“大嫂，大哥有没有告诉你，这三年来蔓生姐到底去了哪里？”

    楚映言一下沉默了，王镜楼诧异出声，“你也不知道？”

    “我没有问，蔓生既然当年选择离开，我们就不要多问了。”楚映言回道。又是困惑道，“你怎么会突然好奇？”

    王镜楼道，“只是觉得，她静养了三年后，成效显著。”

    楚映言亦是望向林蔓生的方向，王燕回也在那一行人之中，两人陪伴在王父身旁，正同政界几位大佬叙话。气氛如此融洽，她进退有度，当真是赏心悦目的美好女子。

    “原来你是想偷师。”楚映言调侃一句，王镜楼笑道，“可惜偷师不成了。”

    正在说笑的时候，宴会厅外下属将送来的祝贺花篮捧入&mdash;&mdash;来自于保利尉总！

    如今再提起尉氏容少，海城谁人不知，那是心狠手辣的代表，更是为了权力不惜弑亲的冷血之人。涉嫌谋杀不说。又是劣行斑斑，让人又敬又惧！

    这三年来，他早已鲜少出席应酬场合，今日就算是王董事长相邀，亦没有亲临。不过也是，他和王家千金林蔓生之间的关系，的确是十分尴尬。

    王镜楼瞧见被送来的花篮，忽而想起一件事，“上个周末，学校运动会上，他又做了什么事？”

    经他一问，楚映言记起校园里那一幕，此刻回想却依旧让人怦然心动。

    就当尉容将吊牌拆下后，宝少爷直接牵过林蔓生的手，少年提醒道：妈妈，下次要记得拆吊牌。

    就连少年也清楚。这是一件尴尬的事，当下众人才回过神来。

    那分明是一个男人对着自己的女人才会有的举动！

    所以，才会让王燕回当时沉凝了俊彦，眼底聚集起不悦温怒之色。

    ……

    宴会上，岑欢跟随在尉孝礼身旁，待远离人群后她不解问道，“孝礼少爷，王老爷这次的用意是什么？”

    尉孝礼沉眸望向宴会主人的方向，他不答反问，“你怎么看？”

    岑欢想了想道，“王老爷是想让所有人都知道，蔓生小姐已经回来了。”

    “这是其一。”尉孝礼表示认同。

    岑欢接着道，“蔓生小姐任职王氏财阀后，会和保利继续对撞，这样就要继续分庭抗争。”

    尉孝礼对于她所说以上两则并无异议，随即道出最后一则关键。“其三，王家一直在内斗，这张王牌握住了，不是可以静观其变？”

    “……”岑欢有些愕然。

    又是转念一想，王父膝下唯有王燕回以及王子衿一对儿女，王子衿已经去世，王燕回又明显要推翻政局，此刻王父只有林蔓生这一张血脉王牌。所以，王家内斗也在升级？

    岑欢却并不认可这样的举措，“这样一来，蔓生小姐会里外都为难！”

    “这就要看她的本事了。”尉孝礼眼眸一凝，似是瞧见了有趣的事，“这可真是有意思，任职宴原来还有这层用意……”

    岑欢寻声望去，却见楚父带着楚家堂亲一脉的公子楚冠廷上前，楚父和王父碰面后。便开始向林蔓生互相介绍。虽然间隔了距离，却可以感受到其中微妙转变。

    又过了片刻，尉孝礼瞧见林蔓生突破重围，终于独自一人游走在宾客之中。待她一回眸，视线便直接撞了个正着。

    岑欢瞧见是林蔓生携余安安笔直而来，“尉总。”

    如今的尉孝礼，已经是保利名誉总经理，蔓生开口呼喊，余安安却亲耳听闻还是有些怪异。因为尉总这个称谓，一直都是指容少。

    尉孝礼微笑，“一别三年，你还是林副总。”

    “大概是我运气好。”蔓生回声，自然提起了宝少爷，“这三年里，谢谢你们照顾陪伴小宝。”

    透过宝少爷，蔓生可以感受到。尉孝礼和岑欢对于孩子的关怀。

    岑欢微笑应道，“蔓生小姐，您不用道谢，宝少爷那么聪明可爱，谁都喜欢。”

    “岑欢，我听小宝说，刚刚动完手术那几天，你一直都陪着他。”蔓生再次道谢，是真心实意，“真的很谢谢你。”

    岑欢并不敢当，尉孝礼却道，“你还真不用谢她，要谢就谢医生。”

    “两位主刀医生，我也有联系。”蔓生一早就私下特意致谢，因为他们高超的医术才让手术成功，才能让小宝的眼睛重见光明。

    这个刹那。岑欢却是不祥预感，果真听见尉孝礼道，“怎么是两位？还有一位三刀缝合的医生，你难道不知道是谁？”

    面对他的询问，蔓生当下困惑，又见岑欢欲言又止，而他们所有的反应都似在告诉她结果，最后由她亲口道出，“&mdash;&mdash;容柔小姐？”

    果真，这第三位执刀者，居然是&mdash;&mdash;容柔！

    ……

    &mdash;&mdash;原来，没有一个人告诉你，她也有执刀那场手术！

    这是尉孝礼最后所说。

    之后，蔓生没有再问起一句。反倒是余安安十分紧张，也是很错愕，“副总，这件事情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蔓生又怎么会不信任余安安，她并非一直在海城，宝少爷的一切事宜，她也无法清楚得知。可是不想，容柔也是其中一位执刀的医生。

    待到宴会结束，蔓生微笑送别所有宾客。

    宴会厅内人群渐渐散去，唯有王燕回还在场。

    瞧着他相送最后一位宾客离开，不等他开口，蔓生已经朝他道，“大哥，我心里明白，今天你不知情，更不是你的意思。其实也挺好，就当是认识个朋友。你放心，我不介意。”

    “蔓生，你不用理会。”王燕回已经皱眉，对于此事明显不悦。

    蔓生却应道，“大哥，这件事情就交给我自己处理。”

    “蔓生……”王燕回想要说服她，可是她却道，“我总不能每一件事情都让你来为我解决，所以你就安心。”

    王燕回沉默了下，这才应道，“要是棘手，就立刻告诉我。”

    “是，大哥，要是处理不了，我就立刻找你当帮手。”蔓生笑着允诺，催促一声，“好了，你不是还有应酬，我也先熟悉一下环境。”

    王父给了一周时间，让她熟悉公司内部，对于公事上的疑难症结，王燕回倒真是放心，于是道别离开。

    蔓生走在宴会厅，她朝余安安道，“替我约容小姐，方便的话，我想和她见一面。”

    ……

    早些时候，蔓生就听闻容柔是一位医生。

    如今方才得知，自三年前开始，她就已经在海城一家权威医学研究所入职。

    余安安前去联系的结果十分顺利，容柔同意见面。只是因为工作的关系，所以地方就直接选在研究所附近的小公园。

    蔓生提前了十分钟前来，等候在小公园的秋千架这里。

    容柔十分准时，没有一分钟迟到，出现在她的视野之中。盛夏来临的正午时间，她穿着针织配上长裤，外边披着白大褂，长发已经全部盘起，远远走过来的时候，当真是职业医生的装扮。

    三年未见，容柔戴上了一副眼镜，手里还捧着几本书。

    她疾步迎上来，蔓生则站定在原地，听见她朝自己道，“林小姐，抱歉，让你等了……”

    “该说抱歉的人是我，是我突然约你出来，不知道有没有打扰你工作？”蔓生歉然问道。

    容柔微笑回道，“还好。中午有时间。只不过最近有些忙，所以不能聊太久。”

    蔓生当然十分能够谅解，因为这次的确是她唐突，“容小姐，我今天约你出来，是想来谢谢你。”

    先前邀约的时候，蔓生并没有告知详情，只怕她因为不好意思，所以不愿相见，可她还是想要亲口道谢。

    容柔微微一怔，却好似醒悟，此次她为何会相约，“是为了宝少爷手术的事情吗？”

    蔓生应声，“是，我也是最近才知道，那场手术你也有执刀。”

    容柔记起当年的手术。实则是很有难度的一场手术，“主刀和副刀的两位医生，是他们救了宝少爷，我只是在最后的时候帮了一些小忙。林小姐，你不用这样客气……”

    主刀医生，需要高集中度，那是高压力之下的手术操作。而副刀医生，负责配合完成所有精密的步骤。至于她，不过是在两位医生完成手术之后，进行最后步骤的检查缝合事宜。

    “不是小忙……”蔓生认真道，“你们每一位医生，都是救了小宝的人！谢谢你们，谢谢你，真的谢谢！”

    她不断的道谢，那样真挚真诚，那是一位母亲为了自己的孩子特意前来致谢。这份真情让容柔无法再拒绝，“手术很成功，我也真的很高兴！”

    两人随即坐在秋千架上，谈起了那场手术，谈起过程是如何坚信，也谈起当手术成功那一刻是如何喜悦，一颗心也被放下了一般……若非是一通电话催促着容柔，大概是研究所的同事在寻找她，话题这才就此终止。

    瞧见她收起手机，蔓生不愿再打扰，急忙说道，“容小姐，你去忙吧，我们改天空了再联系。一早回了海城的时候，就该来谢谢你，今天也是迟了。”

    容柔也确实被同事寻找。她望向她，这一刻才仔细定睛去瞧。面前的林蔓生，是这样的安宁美丽，阳光下通透纯净。

    她一瞬默然，竟没有立刻回声。

    蔓生回望着她，对于她此刻的失神有些错愕，“容小姐？”

    容柔却像是心念一定，她从手里捧着的几本书中，取出一本递给她。

    “给我？”蔓生十分莫名，见她认真朝她点头，她这才接过。

    容柔已经起身，她瞧了她一眼笑道，“改天空了，我再联系你。”

    “……”蔓生有些茫然，却见容柔已经挥手离开。

    那抹身影消失于前方，她这才收回视线。再望向手中的书籍，才发现这本书她从前看过。

    这本《西厢记手札》是她从前闲来无事打发时间看的，可为什么又要拿来给她？

    蔓生盯着书籍瞧了一会儿，这才慢慢打开。

    纸张因为时间流逝早已经泛黄，她翻过第一页，之后是目录，再翻下一页，却发现页面上标注了几个数字。

    那是六组数字，而每组又有三个数字。

    蔓生儿时也玩过这样的游戏，对照数字去寻找书页所写内容，可又是谁写下这些数字？

    这个笔迹，竟觉得有些熟悉……

    蔓生顺着那六组数字，一一寻找对应的页面，结果当前面三个字被找到辨认的时候，她已经一怔。

    因为那前三组数字，组成的竟然是她的名字&mdash;&mdash;林、蔓、生！

    为什么是她的名字……

    蔓生坐在秋千架上怔愣了许久，她有些发懵，许是鬼使神差，许是想要知道下文，她又是继续对应数字去寻找，最终让她瞧见了后三个字。可是刹那间，她终于也认出，这到底是谁的笔迹，是属于他，是尉容的笔迹……

    原来，不努力去记，就终有一天会忘记。

    可是那最后三组数字，却拼凑成一声话语……

    第四个字&mdash;&mdash;你

    第五个字&mdash;&mdash;好

    第六个字&mdash;&mdash;吗

    风吹夏叶正在头顶轻轻作响，青春早追过了时间，人生一场白驹过隙，不过只是忽然而已。

    却听见他在问：林蔓生，你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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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篇第375章：最后一课不悔不悔

﻿    对于那天任职宴上，王父连同楚父特意将楚氏公子楚冠廷介绍一事，让王镜楼有了诸多揣测。

    “王首席，王督导，请用咖啡。”办公室内，江秘书将咖啡送上，立刻退了出去。

    王镜楼望向对面沙发座上的王燕回，这才开口道，“大伯看来是要拉拢楚家。”

    其实王父的用意十分清楚，明里是想要亲上加亲，可实际上却是要和楚父联手。

    王燕回凝眸回想任职宴那日所发生的一切，时隔三年，初入王氏任职的庆祝宴会上竟然又重蹈覆辙，“三年后，难道还以为能够促成这桩婚事？”

    联姻成功与否，这全凭林蔓生做主，只是王镜楼更深层次的担忧是，“怕是大伯会想尽办法，就算不成，也会动摇楚家。”

    王镜楼此言才是正中关键，王燕回眼眸一沉，楚家如果持中立态度，那么一切相安无事。可如果楚家倒戈相向，那么结果就不得而知。

    原本就是内忧外患，如果再加上树敌楚家，王镜楼只觉得十分棘手，“大哥，大嫂又是怎么和你说的？”

    一提起楚父，便也想到了楚映言。楚父膝下有两子一女，楚映言是长姐，又是长千金，更是楚家掌上明珠。虽然有两个儿子，可楚父以及楚夫人对楚映言的疼爱却是明眼人一目了然。

    王燕回记起今早离开畅海园别院之时，楚映言对自己说：燕回，相亲的事情，我今天就回家一趟，问一问父亲的意思。

    “她应该已经到了楚家。”王燕回低声回道，午后这个时间，她也的确该抵达楚宅。

    王镜楼则是应道，“这样看来，也不会有问题了。”

    只要楚映言肯向楚伯伯说几句话，联姻这件事情也应该会打消。毕竟王燕回是楚映言的丈夫，是楚家唯一的女婿。楚父没有道理在这种时候，不站在女儿女婿这一边。

    王镜楼安静品过一杯咖啡，也没有再久留，因为他还要赶飞机前往宜城，约见曾氏大少，“大哥，晚上见到大伯，替我问候他一声。”

    又逢周五，依照王家惯例，王燕回作为大少爷，会带着楚映言一起前往王宅用餐，势必也会和王父碰面。

    王燕回应允，缓缓说道，“父亲应该也在等着我们回去。”

    王镜楼心中明白，王父真正等待的人是王燕回，毕竟任职宴过后，他一直不曾有过反应。

    ……

    楚宅这边，楚夫人瞧见女儿归来，自然是十分高兴，“映言，今天怎么突然回家了？”

    “妈，我来看看你，也来看看爸爸。”楚映言亲昵搂过楚母回声，又是询问，“爸爸在哪里？”

    楚夫人笑着应声，“你爸爸他正在书房里，就是前些天，燕回父亲送了一套文房四宝过来，你爸爸就是喜欢这些舞文弄墨的，当宝贝似的瞧了好几天……”

    楚映言一听，视线望向楼梯上方，“妈，我也去瞧瞧。”

    书房内，楚父的确是在瞧着那套文房四宝，楚映言敲门而入的时候，楚父正用放大镜在研究一块砚台，“爸爸，这是公公送您的？”

    “真是一块好砚台……”楚父仔细欣赏着，不禁发出赞叹。

    楚映言走近道，“您喜欢这些，回头我让燕回给您各地去选，只挑最好的送来给您！”

    楚父倒不是不信王燕回的能力，却是回道，“只怕他太忙了，哪里有心思去做这些讨我欢心的事情。”

    “爸，瞧您说的，这不是应该的？”楚映言轻声笑问，“再说了，也是我想讨您欢心！”

    楚父放下了手中的放大镜，望向她道，“你要是真有心，空了就约林蔓生出来，和冠廷一起出去吃个饭看场电影，或者打打高尔夫。”

    楚映言未曾提起楚冠廷，不想楚父却先一步，“爸，我还想问您，怎么将堂哥介绍给蔓生？”

    “你和燕回已经结婚了，冠廷再娶了蔓生，亲上加亲，有什么不好？”楚父端坐在椅子里，亦是反问。

    “也不是不好……”楚映言蹙眉道，“只是，蔓生才刚刚回来，就要为她介绍亲事，好像太快了一些？而且，堂哥虽然很好，但是也总要蔓生心里喜欢，真是勉强的话，也不大好……”

    “他们两个才见过一面，你怎么就知道会不会勉强？”楚父凝声询问，“还是，有人不满意这桩婚事，怕委屈了自己的妹妹，让你来告诉我，打消这个念头？”

    “爸，燕回从来没有说过这样的话！”楚映言当然知道楚父是在指王燕回。

    “你就是一天到晚帮着他说话！”楚父沉了声音，“他对他这个妹妹，你难道还不看出来？这么护着，就怕又跑了！”

    楚父是在为楚映言抱不平，她也听懂了，她解释道，“爸，蔓生当年离开的时候，确实是受了很大的委屈。您也知道，子衿姐的去世，已经给了燕回很大的打击，现在他只有这一个妹妹了，当然会关心……”

    “他对家人对妹妹好，那也是应该，可他应该知道，你才是他最亲的人，也只有你，才能够陪着他走完这一生！但是你这个妻子，竟然好像连一个妹妹都不如！”楚父当下反驳，这让楚映言没了声音。

    片刻后，楚映言才又唤了一声，“爸……”

    “他对你好不好，我这双眼睛看得见，你妈妈也看得见！”楚父直接打断她，“映言，你要知道，当年你们的婚事，是王燕回主动来求亲！不是我们楚家求着他要结这门亲！你不需要事事顺着他，为他着想，现在也该给他一个警醒！”

    楚映言却因为楚父提起这场婚事，而想起了当时情景。

    那是他突然向她求婚，那样毫无征兆的情况下，是他对她说：映言，我们结婚吧。

    楚映言幽幽回神，她轻声道，“父亲，我知道您是心疼我。但是，这门婚事，也是我真的想要嫁给他。”

    没有浪漫可言的求婚，此刻想来真是有够简薄，但她还是义无反顾点头答应。

    只因为他一句：我会对你好。

    ……

    当夜，王燕回赶去华景园别庭的时候，楚映言已经到了。

    她正陪着王父在谈笑，王燕回一走进，就刚好听见她提及，“父亲，今天我回了楚家一趟，才知道您送了一套文房四宝给爸爸，他实在是喜欢，我进书房的时候，还拿着放大镜仔仔细细在研究……”

    “大少爷回来了。”钟叔在旁驻足，瞧见来人便开口唤道。

    王燕回上前呼喊一声，“父亲。”

    王父默默颌首。

    瞧着他在她身边入座，楚映言便将文房四宝的事情道了一遍，王燕回漠漠道，“父亲对砚台一向有研究，也难怪你爸爸会高兴。”

    王父坐在正座上，不时应上几句，可是却发现，他并没有提起林蔓生的意向。

    直到用过晚餐，王燕回依旧不曾提起一句。

    这一回不似以往，仿佛他根本就不在意。

    晚餐过后，楚映言削着苹果，王父默了下，终究还是问起，“映言，你今天回了楚家，你父亲有没有谈起蔓生？”

    王父主动提起林蔓生，明显是为了那桩联姻之事，楚映言手中的水果刀顿了顿，复又继续削果皮，“父亲当然有说起蔓生……”

    王燕回静默坐在一侧，楚映言接着道，“蔓生一回来就进了王氏，父亲十分认可赏识，一早的时候，就觉得她特别优秀。”

    “那么，他有没有让你约蔓生和冠廷出来？”王父愈发直接，这摆明了就是让楚映言当一回牵线红娘。

    楚映言应声，“父亲倒也是有这么说。”

    王燕回沉眸聆听，只是眼前这一幕，透过两人之间的谈话，已然了解王父以及楚父的心思。

    “不过，父亲也说，虽然他很喜欢蔓生，可也总要蔓生自己喜欢。”楚映言将削好的苹果放下，又将水果刀搁置，“毕竟，蔓生也是公司副总，她有想法也很独立。”

    王父倒也没有急于求成，他笑了笑道，“你父亲看来是真的很喜欢蔓生，所以才会这样说……”

    楚映言陪着王父相谈，收回视线望向身旁的他，“燕回，你怎么看？”

    自从提起林蔓生，他就没有再出声过……

    王父也在等待他的反应，想要瞧一瞧他会怎样，却听见他道，“那很好，蔓生要是真和冠廷结婚，这可是大喜事。”

    他虽然微笑祝福，可楚映言却知道，他根本就不认可。

    当夜待两人离开后，王父也没有再追问。

    钟叔从外间而入，“老爷，大少爷和大少奶奶已经走了……”

    王父却是沉凝了一双锐利眼眸，钟叔呼喊，“老爷……”

    脑海里不断浮现起从前的王燕回，再对上如今的他，那是他一手栽培成长的儿子，却让他感到那样陌生，那是一种不可掌控的威慑力。

    半晌后，他沉声呓语，“我会让他知道，想要斗过我，再过三十年！”

    ……

    车子驶离王宅，便返回畅海园别院。

    已经开出一段路，楚映言坐在后车座，她回眸朝他道，“燕回，蔓生的事，你不要担心。”

    王燕回正视着前方，他微笑道，“我不担心。”

    这让楚映言感到一丝愕然，明明对于此事，他是坚决反对，可他却说，“蔓生自己会解决。”

    “……”那些想要诉说，让他安心的话语，突然变得无关紧要，楚映言唯有笑了笑。

    侧目看着车窗外不断掠过的风景，玻璃倒影出他的身影，她却知道。

    她的千言万语，也敌不过林蔓生的简单一句。

    ……

    夜色深沉之中，蔓生也是刚刚回到红叶公馆不久。

    今日是周五，蔓生去接宝少爷放学，这是母子两人的独处时光。

    回到公馆，蔓生上楼走入房间。

    她的书桌上，那本书还静静放在一旁，瞧着这本书，陷入了沉思中。

    “副总……”后方处，是余安安出现敲响敞开的房门，她走近她身边，也发现了那本书，“西厢记？副总，原来你现在也还喜欢看这些爱情故事呀……”

    余安安并不知道，这本书是容柔拿给她的，蔓生也没有多解释，她却又是关心询问，“副总，你和那位容小姐见面后，一切都还好吗？”

    蔓生笑着回道，“挺好的。”

    余安安也放心了，蔓生却问道，“安安，还有什么事情，和我有关，和我身边的人有关，是你知道，但是没有告诉我的？”

    有些事情，余安安并非故意隐瞒，而如今也无法再避而不谈，“是有一件事……”

    蔓生等待着下文，听见余安安朝她道，“林总和方秘书……他们两个人在一起过……”

    林书翰和方以真？

    这绝对是意料之外，可是一想到从前对于“姐弟恋”的戏言，蔓生在得知后，也不再感到惊奇，“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其实余安安也不清楚他们两人是如何走到一起，唯有将自己所知道的一切告知。而今方以真早已经辞职离开，她的最后一步棋，却是险些毁了林书翰。

    蔓生得知一切后，不禁问道，“那后来，他又是怎么重新振作的？”

    “那是一年前，尉总来了锦悦，因为之前合作的空航基地建成了……”余安安回忆起那一天，“尉总和林总单独在办公室里谈了很久，等我再进去的时候，就刚巧看见尉总离开，可是林总一个人站在那里，好像受了很大的打击……”

    “再后来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林总去了墓园，拜祭冯夫人……”余安安如实道，“从墓园离开，林总回去睡了三天三夜，等他再回到锦悦，整个人就彻底变了！”

    蔓生听闻后道，“所以，是他让书翰重新振作？”

    纵然不想这样承认，可余安安也不得不应道，“好像是这样……”

    那本书籍还明晃晃映入眼前，蔓生却在想这一切，真是他设局，又何必要这样反复。

    忽然，蔓生想到曾经他对自己所说的话语——这就是我教给你的，最后一课！

    回顾过往，而今这一遭，对于林书翰而言，竟也像是最后一课！

    “嗡嗡——”手机振动而起，进来一条信息，蔓生拿起来瞧。

    那是来自于容柔：林小姐，不知道周末有空吗？

    ……

    这一回，是容柔主动相邀。

    她们约定在隔天相见，宝少爷因为上周运动会赢得胜利，所以老师邀请所有学生去家中庆祝，武术课也改至周日。

    今日不再是研究所附近的小公园，而是于一家清新雅致的咖啡店。

    容柔微笑询问，“这里的慕斯蛋糕，还有热可可很好喝，要不要尝一尝？”

    “好。”蔓生倒也是随意。

    咖啡店内，只有老板和老板的妻子两人。

    有一种不同于那些大型连锁咖啡馆的温馨洋溢。虽然店面不大，可是坐在这里，让蔓生觉得好像时光都静止了。

    “那天太匆忙了，所以都没有来得及多聊几句。”容柔又是道，忽而凝眸道，“其实，当时宝少爷的手术，我一开始是拒绝的。”

    先前聊起手术经过，却未曾谈起这一幕，蔓生倒是不知道，“为什么？”

    容柔如实道，“因为这场手术的风险很大，我怕会失败。”

    归来海城之后，蔓生也有向另外两位主治医生了解，宝少爷的脑部手术，不似普通的手术，具有一定风险。

    “当时，尉容特意请了国内外十几位权威专家，来为宝少爷就诊，一起探讨这场手术。最后，也是他在经过了一年的斟酌之后，才选了那两位医生……”容柔谈起尉容，也谈起当时他面对宝少爷的手术，是多么谨慎，几乎是到了强迫症的地步。

    有关于这些，蔓生只知道少许，因为两位医生没有相告太多。

    “当尉容告诉我，希望我也能够参与宝少爷的这场手术，我真的很紧张也很惶恐……”容柔如今记起当时，也依旧会觉得那真是太惊险的选择，“我虽然对外科也有专业研习，可是我任职医生的时候是内科。”

    透过她的声音，蔓生也可以感受到她那时的忧虑不安，“我想，他很信任你，所以才会希望你参与。”

    就在容柔几经考虑还是拒绝的时候，尉容对她说：有你在，我很放心。

    那的确是信任，也是一种寄托，容柔微笑道，“大概是因为我和他从小就认识，可他不能进手术室陪着宝少爷，而我可以。”

    那是家人的寄托，他将孩子的生命在那一刻寄托在她这边。

    “事实证明，你还是做到了，而且做得很好。”蔓生也是同样认可。

    容柔动了动唇，低下头道，“林小姐，不怕你笑话，虽然我是学医的，其实我对血一直有种莫名的恐惧感。这一次，是尉容帮了我，也是宝少爷帮了我。”

    蔓生有些困惑，容柔的耳畔，浮现起他的询问声：阿柔，你是怕失败，还是根本就不敢！

    几乎是被推着往前方走，为了面对恐惧，也为了能够真正陪伴宝少爷，容柔最终同意了。

    在答应之后的日子里，她依旧患得患失，直到进了手术室一刹那，容柔此刻想起，她扬起了一抹笑容，“可是当我真的面对手术台的时候，当我知道躺在手术台上的人是宝少爷，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就不紧张了，也不害怕了！”

    “或许是因为，我知道这一回，我一定不能失败……”容柔由衷说，蔓生瞧见她的笑容格外灿烂。

    当面临内心深处的恐惧，除了极力克服，那便只有被打败。

    而显然，她已经赢了自己。

    这是多么难能可贵的事。

    ……

    “容小姐，这是您和您朋友点的热可可还有蛋糕……”老板也终于将甜品送上，两人一边品尝，一边闲谈几句。

    热可可喝过半杯，蔓生从挎包里取出了一件物品。

    容柔这才发现，是先前她给她的那本书级，原来她今日竟有带过来。瞧见她将书籍放在她的面前，“容小姐，这本书还给你。”

    “林小姐，你看过了吗？”容柔不禁问。

    蔓生微笑回道，“看过了。”

    “……”她这样平和主动的面对，反而让容柔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想了想后，最终又道，“这本书是属于你的。”

    “这本书虽然是我以前买的，可是我当年离开的时候，已经留在那里。所以，也不属于我了。”蔓生轻声回道，又是笑问一句，“而且，现在的主人画下了记号，不是么？”

    那些正是尉容的笔迹，她却笑言是主人的记号……

    “林小姐，你想知道我是在什么时候发现这本书的吗？”容柔秀眉微微一蹙，几乎是自问自答道，“那是三年以前，那一天我他要去瑞士，离开以后，我一个人在别墅里，想要找一本书打发下午时间。”

    “刚好，被我看见了这本书，就在一堆书籍上面摆放着，我拿下来一瞧，就发现了书页里写下的数字。”容柔将一切告知。

    前往瑞士那一年……

    蔓生也开始回忆，不正是她前去意大利寻找宝少爷的时候，“容小姐，请不要在意，这大概是从前我和他还在一起的时候，他无心写下的。”

    “可是一开始，其实没有六组数字，只有前面三组数字！”容柔却又道。

    蔓生也有一丝愕然，分明书页上就有六组数字！

    那一天，容柔发现这本书之后，就悄悄放回了原位。再后来，她又想去寻找，却找不到了。直到有一回整理书房，竟然在一座书架的最深处被找到，像是不愿意被人发现，所以才特意收藏的这样好。

    “当我再去看这本书的时候，才发现有多了后面三组数字！”容柔注视着她，道出那日期，“是在你离开后的第八个月！”

    所以，后面的那一声“你好吗”，是在她离开海城之后写下数字记号？

    蔓生一言不发，她不知道容柔为什么要告诉她这些，但是她却朝她笑着，那样释然坦荡的笑着，“我和他之间，并不是别人所认为的这样。”

    “我承认，我爱他。”周遭突然如此寂静，是容柔直视着她的眼睛。

    像是给自己一个交待，也在为谁证言，是她对着她说，“但是我知道，他爱的人不是我。”

    三年时光，她须承认，他所爱非她。

    ……

    周末的武术道馆里，宝少爷正在无数老师的带领下学习拳脚功夫。

    蔓生站在道馆外的回廊之中，她静静看着少年打拳。虽然只是十来岁的孩子，可已经有模有样。

    瞧着孩子英俊的脸庞，蔓生有瞬间失神……

    “林小姐……”直到道馆的学徒呼喊，蔓生这才回神，发现对方好心为她搬来了一把椅子，“您可以坐在这里。”

    蔓生立即道谢，坐在回廊里又是看了好半晌时间。

    午后两个小时的时光，结束课程后，宝少爷赶紧去洗浴室洗过澡，又换下了武术服。待重新出现，又是整洁干净的小王子。

    道馆另外一间餐厅内，特意准备了一些营养点心，在练习过后及时补充体力。

    蔓生坐在宝少爷的对面，瞧着孩子捧着牛奶在喝。嘴边溢出了一层牛奶，她拿起手帕，去为他擦拭。

    旁人已经瞧得惊，那可是尉氏家族的宝少爷，一向傲娇的小王子，竟然会同意让人这样亲近？这可是就连宝少爷的亲生父亲，容少爷前来的时候，都不会有的一幕！

    “妈妈让你拿的东西，有带来吗？”蔓生又是问道。

    宝少爷拿起餐巾立刻擦了擦手，开始翻找身旁的书包。

    少年从书包里拿出了好几盒录音带，有些小别扭，却还是道，“要是不喜欢的话，可以不听的。”

    蔓生却笑了，她哪里会不喜欢，这是她离开之时，特意让他嘱咐的事情。那是孩子从前时候最喜欢在睡前听故事，可她已经来不及去录制那样多的故事，于是只能告诉他，希望他能够为她说故事。

    每天说一则，等到他长大了，就可以不用再为她说故事了。

    果真，在她离开的日子里，他每天都要做到，蔓生捧过录音带，那样高兴朝他道，“妈妈每天睡觉前，都会听小宝说的故事。”

    宝少爷努努嘴，这才说道，“我住的房子里还有好多，你可以听很久。”

    “可以听多久？”蔓生追问。

    “不知道，反正很久。”宝少爷也说不出具体数字，只知道很久很久。

    等到离开武术馆，蔓生开车送宝少爷回宜城山庄。

    宝少爷系着安全带，乖巧坐在副驾驶座上，他开口道，“今天回去以后，要健康检查。”

    蔓生握着方向盘，侧目瞧了孩子一眼，“是方医生来为你检查吗？”

    “嗯！”宝少爷单手靠着车窗，撑着下颚道，“以前方阿姨是秘书，后来方阿姨成了医生。”

    那是每月固定一次的检查，由方以真亲自完成。

    从前万能的秘书长，如今已经成了尉家的私人医生，由尉容直接聘请。

    蔓生却才想起，方以真其实是美国哈佛大学医学院毕业的高材生。

    ……

    傍晚的时候，容柔带着常添一回到香颂湾别墅，宗泉已在大厅里久等多时的模样。

    瞧见宗泉伫立的身影，容柔似是会意，果真听见他道，“容柔小姐，容少在您的房间里。”

    容柔回了个笑容，已经上楼前往自己的卧室。

    常添看着她的身影渐渐消失于楼梯尽头，却也在想着，今日容少爷特意等候又是为了何事？

    难道是为了……

    属于她的卧室套房外厅里，尉容坐在青色油蜡皮的沙发座椅上，他手中随意拿着一本房内的书，正在沉默阅览。当敲门声一响起，有人慢慢走近，他抬起头望向她，朝她应了一声，“回来了。”

    容柔走到他的面前，不等他开口，她就已经如实相告，“我知道你要问我什么。”

    “是，我和她已经见过面了。”容柔将这件事情道出，其实她也不曾想要隐瞒。

    尉容正瞧着她，容柔以为他会追问相见后的过程，甚至是相谈的内容，可是并没有，他只是道，“以后，你们还是少见面。”

    容柔有一丝愕然，急忙解释道，“我和她见面，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谈起了宝少爷手术的事情……”

    “我知道。”尉容低声回道，他温和的眼眸，是不曾带着质疑的眸光。

    他对自己是这样信任，容柔不禁感到欣然，她也理解他的意思。她和她原本就算不上朋友，曾经的关系更是有些尴尬境地，实则也没有再多相见的必要。

    “既然已经见过面，将有些事情说清楚就可以了。”尉容温声说着，话题就此终结，“今天忙了一天，你也累了，休息洗个澡。”

    只是这样？

    容柔却觉得不能够如此，她的手轻轻攥紧，终究还是道，“她已经回来了！”

    尉容沉默回望，仿佛对于此事，他早就知晓。

    “难道你不想和她重新开始？”豁出去一般，容柔隐忍了三年后，彻底说出口，“你还想着她，不是吗？”

    那本书籍里，在她离开后找到的数字，记下的话语，像是记载了无声思念……

    可容柔不能将这一切全部诉说，他一定不清楚，其实她早已发现了那本书。她更无法彻底去剖析，这份属于他的情感，收藏在书架深处，那是早已经封存，分明不愿被人找到的所在。

    在她离开的日子里，他有多想念，她不知道。

    可这三年来，为什么从来不曾见他快乐过？

    “尉容！”容柔定了定心神，她在诉说，也在许诺，“我已经可以一个人，做任何事情去任何地方，每天也会很开心！所以，不要因为我的关系，我已经不怕了！我真的不怕了！”

    就连容柔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说着不会再害怕，可她只想告诉他，她真的可以一个人……

    一时间，不曾再有任何声音。

    他凝望着她，用那样温和微笑的双眼，他轻轻起身，走近她身边。

    忽而，他朝她伸出手，一如儿时那般轻轻抚了抚她的头发，似安心似欣慰。

    视线是一阵恍惚，容柔没了反应，耳畔他温柔浅笑的男声响起，“阿柔长大了，可以重新开始了。”

    可是他呢？

    她追着喊，“你也还可以，现在就去找她，不然你会后悔，会后悔的……”

    那重来一次的机会，早不知搁浅在何处，命运洪流里是他一笑而过，“我不后悔。”

    盛夏蝉声初鸣，似在吟唱：不悔，不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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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篇第376章：等一个人一声辛苦

﻿    王氏财阀总部大厦&mdash;&mdash;

    正值午休时间，明亮宽敞的职员餐厅内，因为两位大人物的突然出现，而引起了注目轰动。

    那为首一位是&mdash;&mdash;集团总经理王燕回！

    随侧另一位是&mdash;&mdash;集团副总林蔓生！

    鼎鼎有名的王氏大少，公司上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厉害角色。身为王氏总经理，更同时坐拥保利集团的举足轻重的首席执行官位置。

    可是这位新任副总，众人却是诸多揣测。

    任职至今，还未到一周时间，而她除了出席公司高层会议上之外，却是销声匿迹，像是一个隐形人。鲜少有人能够瞧见她，但是听闻偶遇她的人，都会迎上她温和的微笑，那是赏心悦目的笑容，却又如一阵风掠了过去，不带任何一丝牵绊。

    那是身为副总经理才会具备的气势魄力！

    于是此时，当这对名门公子千金双双就座于职员餐厅，立即就成为关注焦点&mdash;&mdash;

    靠窗的餐桌上，蔓生一边用餐，一边望向对面的他，“你是想让我在公司一举成名？”

    总经理亲自邀请前来用餐，还是这样人来人往的餐厅，绝对会成为话题！

    王燕回抬眸微笑，阳光照映在他一边英俊侧脸，“所以，现在是成功办到了？”

    蔓生对他此举倒是笑了笑，实则她并不愿意这样张扬。

    “我还记得你当年第一次来保利，也是在职员餐厅用餐。”王燕回漠漠提起往事。

    蔓生也刹那间想起，的确是这样……

    “王首席……”余安安坐在一旁轻声呼喊，她是被邀请同来，不过现在实在是感到后悔，因为这个方位太聚焦，“副总不只是去保利的时候这样，从前在锦悦的时候，第一天也是这样……”

    王燕回倒是饶有兴趣询问，“锦悦那时候也是？”

    “可不是！”余安安接声道，“我记得可清楚了，那时候副总还是总监……”

    蔓生沉默聆听，记忆逆光倒流，也就是那一天，她任命余安安为秘书。至此以后多年，到了如今她也还在她身边。

    王燕回又是问，“那天，也是你们一起去职员餐厅？”

    “不是和我！”余安安脱口而出，可是话一出口，竟是说不出下去了，“是和……”

    王燕回却已猜到是谁，那个时候陪伴在她身边的人正是&mdash;&mdash;

    “尉董事。”蔓生轻轻喊出这一声。那是久违的头衔，更是时过境迁，却有同样的结果，她大方承认，“也是一举成名。”

    王燕回从前之时，不曾这样关注，却不想这一餐竟也能联想起尉容。

    餐桌上，余安安自方才起就一直默默用餐，突然瞧见一道身影，她赶紧道，“王首席，副总。我看见程助理了，他是一个人，我去陪他……”

    音落，她急忙端起餐盘换了桌。

    程牧磊瞧见面前的位置多了一人，登时明白过来，“余秘书，你欠我一次，请我喝下午茶。”

    余安安只能认栽，谁能想到王首席相邀用餐，竟然选在这里！

    餐厅内不时有人出入，蔓生安然坐在那方角落里，倒是十分平静。“你今天特意来看我，只是想让我扬名公司？”

    王燕回不曾应答，又听见她笑问，“还是，因为我和容柔见面这件事？”

    ……

    有些事情无法瞒住，更何况她从来无意隐瞒，王燕回幽幽回声，“你知道了。”

    蔓生颌首，“没想到，她也是为小宝做手术的医生之一，我很感谢她，所以就约了她聊了几句。”

    “你亲自道谢也是应该。毕竟她救了孩子的命。”对于那位容柔小姐，王燕回没有再多言，继而又是询问，“不过，你也知道林书翰的事情了？”

    蔓生扬唇道，“你是指，书翰和方以真？”

    有关于林书翰和方以真的那段感情，王燕回虽有听说，但不曾过多关注，毕竟这是私事。再来，也因为他们之间的关系本就太过微妙，“抱歉，蔓生。”

    “你就算有意要帮书翰，他也不会领情。”蔓生冷静分析这一切，“其实对于书翰而言，未必不是好事。”

    林书翰这一路走得太顺畅，位高权重一帆风顺，以后倘若面对重大失败，极有可能一蹶不振，到时候才真让人担忧，蔓生微笑道，“就当是人生试炼。”

    王燕回听着她所言，唯有一句，“蔓生，你要清楚，尉容会出手，不是想要给他试炼的机会！他只是想要打压林书翰！”

    林书翰在她离开后，一直和尉容作对，蔓生默了下道，“这一切还是因我而起。”

    王燕回不禁凝眉，她又是接了一句，“幸好，也已经结束。”

    用过午餐，王燕回便也要离去，分别之前他对她说，“蔓生，这一切不是因为你，而是因为他！”

    ……

    重新回到办公室内，余安安一起跟随而入，她将一杯咖啡送上，“副总，王首席有向您提起方秘书的事情吗？”

    蔓生摇了摇头，“没有。”

    “可是……”余安安却是蹙眉，“王董事长说，方以真曾经是王首席身边的人……”

    就在今日周会上，王父作为董事长亲临。而当众人全都离席后，王父谈起了方以真。当时余安安也在场，所以也听得一清二楚。

    蔓生也在沉眸回忆早上之事。是王父主动询问宝少爷的近况，他更是知晓方以真是私人医生，从而也问起她是否和方以真见过面。

    这所有谈话都顺理成章，可唯独后来，王父亲口告诉她：方以真曾经是燕回的下属，这件事情你大哥有没有告诉你？

    事关王燕回，绝不会无中生有。

    可倘若这是真，那么方以真岂不是在当年成了间谍在尉容身边？

    蔓生觉得自己当年简直深陷于一场迷雾里，他又为什么要同意将方以真派遣锦悦？不管是为了权宜之计，又或者是将计就计，亦或者在那一局里，他再一次利用算计……

    可他哪里会不知道。方以真自始至终都在背叛！

    对待背叛者，他又为什么会轻纵放任？

    除非……

    除非，他仍愿信任一个人。

    ……

    “副总，我不明白，如果方以真是王首席这边的间谍，那么尉总又为什么还要将她留用？”余安安始终不解于此事。

    早在当年，方以真能够被派遣至锦悦，虽然是副总提议同意，可也是尉总亲自应允。

    而今已过多年，余安安疑惑询问，“难道说，早在当年尉总派方秘书到锦悦的时候。就已经在布局？可是，这不可能！”

    谁能有这样的心思，可以设想这样遥远的事情？但是，或许也不是不可能，然而即便如此&mdash;&mdash;

    “方秘书也成功打倒了林总，那时候林总彻底落败，锦悦也因为当时陷入困境！”余安安接着道，“事情都办成了，尉总就不该再将她留任，可方秘书现在成了尉家的私人医生，还负责宝少爷的身体健康……”

    这哪里是对待一个背叛者该有的惩罚？

    分明就是赏识信任，所以哪怕不再是亲信下属。也将她留在身边，哪怕是作为医生的身份……

    蔓生从沉思中回神问道，“安安，你觉得他不会再信任方以真？”

    余安安对于尉总从来不曾有过多了解，可所有的印象中，尉总为人处事一向杀伐决断说一不二，更何况他又是一家集团的总经理，“我认为是不会再信任……”

    “方秘书现在成了宝少爷的私人医生，我都觉得不可思议！”余安安更是如此道，“尉总整个人都是冷血的代名词！”

    这倒是让蔓生笑了，“安安，你的中文造诣比从前更好了。”

    余安安有些发窘，她谨慎问道，“副总，您不觉得今天，王董事长其实就是特意想告诉您，方秘书的事情？”

    其实周日那天，蔓生送宝少爷回去尉家的时候，也不过是和方以真有过一面之缘。她们见面之后，打了声招呼，聊了几句后就擦身而过。这期间不会超过十分钟时间，她们并没有多谈。

    但是显然，王父以为她们谈及了一些事情，或者私底下更有过联系。

    “而且。王董事长好像对王首席有些不满意？”余安安的用词十分委婉。

    今早的会议室里，王父之后又向她提起了林书翰当年落败之事，并且告诉她：当年燕回为了你，也曾经出手想要帮助锦悦，结果当然是被拒绝了。

    王燕回不曾主动挑明当时他如何帮助，但是蔓生也知道他不会袖手旁观，可是他又说：或许在你大哥心里，你才是锦悦真正的掌权者！

    蔓生此刻想起，也有一丝心惊，王父的意思岂不是在指她应该继承锦悦？然而以她的身份，并非是林父亲生，纵然为公司付出许多，也是名不正言不顺。

    王燕回那样聪明一个人，又怎么会不了解？

    可王父又为什么偏偏要那样认为？

    最终，蔓生朝王父道：父亲，大哥不会这样想，因为他知道我和林书翰一向关系好。他也是看着林书翰年纪尚轻资历尚浅，所以想要帮他。

    许是听出她维护王燕回，王父也不再多言，只是笑道：你大哥待你是真好，只要你高兴，他连天上的星星都能给你摘下来。

    蔓生从前就听过这样的话语，当时尚在鹏城，是霍止婧带着一丝嘲讽说：林副总，王首席待你真好！再过些日子，你就算是想要天上的星星，他也会给你去摘下来吧！

    “副总，您要小心，父子之间争斗，任何一个人都是有理说不清！”余安安凝声叮咛一声，在这种时候王董事长道出方以真是间谍的真相，岂不是在离间他们之间的兄妹感情！

    蔓生并非是迟钝之人，因为她也已察觉，王父和王燕回之间不睦已久……

    ……

    当天下班之后，蔓生没有留下在公司加班看资料，而是驾车独自离开。

    那是海城城东一处安静的地段，一幢幢楼宇私人公馆于其中，其中一座挂牌立有“方以真医生私人诊所”这几个字样。

    蔓生上前轻轻敲门，随后推门而入。

    “您好，女士，请问有预约吗？”一位助理小姐上前微笑询问。

    “你好，我姓林，之前已经约了……”蔓生默了下，将从前的称呼更改，“方医生……”

    助理小姐一听是她，便急忙回道，“原来您就是林小姐！实在不好意思，方医生正在就诊，请您稍等一会儿可以吗？”

    蔓生笑应，“可以。”

    等候的时候闲来无事，蔓生便在这家诊所里参观。

    整洁的格局，十分有品味的陈设，这所有一切在细节之处彰显品味……透过这里，就可以分辨是方以真亲自打点。蔓生静静走过一间藏书室，此处是留给前来等候的就诊者，用来打发时间。

    藏书库内全都是玲琅满目的书籍，却发现全是笑话百科，蔓生不禁扬眉，她倒是很会为患者的情绪考虑。

    再走过一道回廊，墙上挂着一幅画。

    蔓生驻足在一幅画前。那幅画画框下方的署名是：尉司棠！

    这是小宝的画！

    画里是白鸽，纯白的羽翼，那些鸽子正翱翔于天际自由自在。蔓生竟是忍不住停步，在这幅画前看了许久……

    直到有人轻轻走近，是方以真的声音传来，“这是宝少爷送给我的诊所开业礼物。”

    蔓生不曾回眸，方以真已经来到她身边，“有一回带着宝少爷出去散步，他就坐在长椅上一直看着白鸽。后来我就请他送一幅画给我，他就画了白鸽。我问他为什么这么喜欢白鸽，他说因为能飞很自由……”

    此刻眼前，慢慢描绘出一幅场景。是少年孤独望着天空里飞向的白鸽。

    可是这幅场景，却猛然和记忆里另一幅相似画面重叠，也是长椅上，一片草地上散放着白鸽，是一只飞落在他的肩头，阳光下如此通透。

    是少年的身影，和另一道身影慢慢渐渐交叠，竟再也无法分辨究竟谁是谁……

    蔓生回眸望向她，侧过身的刹那，余光却瞥见后方处驻足的另一道身影。

    一身黑色西服白色衬衣，正是尉容赫然出现。

    他似是刚刚才到来，所以站定在不远处的前方，正遥遥望于她。

    方以真却还凝望着那幅画，恰好轻声说，“我知道，他一直在等一个人。”

    ……

    &mdash;&mdash;我知道，他一直在等一个人。

    方以真的这声话语，传入蔓生耳畔的同时，她看见那头驻足的他，高大身影浸没在一片夕阳西下的灰暗里。可是那双眼睛，却带着一丝莫名暖意，仿佛有着些许喜悦。

    还是蔓生主动开口打了声招呼，“你也约了方医生。”

    方以真原本还在望着宝少爷的画作，忽然愕然回眸，急忙望向来人，却在意料之外，“容少……”

    蔓生瞧了一眼方以真，她似乎并不知情，所以这并不是早就相约，而是他突然前来。

    尉容瞧着两人并肩而站，“方医生，原来约了林副总。”

    方以真是在周日那天于颐和山庄遇见了林蔓生，再次相见不过是匆匆一瞥，于是约了今日再聚。可是事先，容少并没有知会一声，他会在今日来诊所，结果被撞了个正着，“是……”

    视线收回，又落在林蔓生的身上，尉容祝贺一声，“恭喜，成为王氏财阀的副总经理。那天没能够亲自道贺，还请包涵。”

    方以真又是一怔，她早已不过问商场之事，所以不曾知晓，而今蔓生小姐竟然成了王氏副总？

    “尉总客气了，虽然没有亲临，但是送了花篮过来，我很感谢。”冠冕堂皇的场面话，蔓生早不会陌生。

    尉容又道，“有机会再合作。”

    “荣幸至极。”蔓生也是应声。

    听着两人你来我往的谈话，方以真只觉得时光荏苒。自从得知林蔓生归来，她也一直在想，当亲眼瞧见他们面对面的场景又会是如何……

    结果，平静安然，却是这样生疏客套。

    尉容继而道，“方医生，既然你已经约了林副总，那么我改天再来。”

    “容少……”方以真这才又道，“蔓生小姐是来询问宝少爷的身体情况，不如一起坐下来听一听？”

    尉容此番前来，也是为了宝少爷。在每个月检查过后，他总会亲自来确认情况是否安好，想来今日也不例外。

    “蔓生小姐，不知道方便吗？”方以真接着询问，他们虽是宝少爷的亲生父母，然而却比离婚夫妻还要尴尬的身份。

    蔓生倒也不介意，“我没有关系。”

    方以真瞧见尉容默允，便邀请两人来到办公室坐谈。

    面对着同一张办公桌后，方以真朝他们道，“容少，蔓生小姐，周末我去给宝少爷检查身体状况，孩子一切都很好，而且还长高了……”

    蔓生笑道，“之前小宝班级里的同学小超人就对我说，现在小宝已经比同年级的学生都高了，再长高下去，又要定制校服了。”

    这个年纪，正是孩子长高的阶段，方以真应道，“这个倒是可以提前准备。”

    尉容沉默坐在一旁，是欢声笑语传来，凝然的侧彦柔和了些许。

    方以真又是谈起宝少爷身体各方面状况。末了微微一止后道，“只是视力方面，比起之前有些下降。”

    这让蔓生凝眸以对，她一直都知道，孩子的手术虽然成功了，眼睛也能够看见了，但是眼角膜受损，随时都有可能会再次失明，“很严重吗？是不是又恶化了？”

    她的声音一沉，他的眉宇也是紧皱，方以真回声，“暂时还不影响。所以请不要太担心……”

    这只是方以真安抚人心的措辞，蔓生十分清楚，可她竟也没有旁的办法。

    纵然明白，孩子默默等待捐献者的举动是正确的，然而依旧会焦灼。

    “如果十年，甚至是更久，一辈子也等不到眼角膜捐献者，那该怎么办？”蔓生对漫长的等待，有些力不从心。

    ……

    这个世界上，有那么多双眼瞧不见的人，可是愿意捐献的人却那样少。如果可以，她宁愿让自己失明，也不愿意让孩子失明。

    她更是承认自己自私，可又要等到何时，才能让她的孩子再也不愿意饱受随时可能会陷入一片黑暗的恐慌中。

    “……”方以真没有办法回答这个问题，因为这并非医学能够解决的事。

    气氛沉闷中，他漠漠开口，“方医生，你刚才的诊断结果，我不知道反反复复听了多少遍。”

    每当宝少爷的眼睛出现一些状况，方以真就会及时如实相告，唯恐自己不仔细。却见他正紧盯着自己，用一种绝对命令的眼神，让她改口道，“有时候一直看书，用眼过度会导致疲劳。休息一段日子后，保护了眼睛，就又会有些好转……”

    “那我要让小宝少看些书！”蔓生立刻记下，又是追问，“方秘书，还有什么注意事项？或者可以让小宝保护眼睛的办法？”

    这分明是关心则乱，深信任何一种办法都可以有好转的可能，所以绝不能放弃。为人母亲，却全是如此，方以真又转告了她一些法子，瞧见她拿出了笔记本。那样认真逐一记录。

    “咚咚！”助理小姐敲门而入，“方医生，张女士带着她的女儿来复诊打针了……”

    “容少，蔓生小姐，我先去给孩子打针……”方以真歉然说着，起身暂时离开办公室。

    蔓生还在看着笔记本，细数那些记录的法子，反复核实，深怕有遗漏的事项。

    尉容坐在一侧，突然她开口道，“你当年为小宝准备手术的时候，选的医生很权威。”

    一刹那默然，他才低声回了一句，“手术能否成功，是听天由命的事。”

    蔓生先前询问两位主治医生的时候，他们却都是虚惊一场。脑科手术不是儿戏，不是伤筋动骨一百天，一场手术就像是进了一趟鬼门关。是死是活，有时候不是权威就能够百分之百定夺，真是听天由命。

    可他淡然的话语，似将一切归咎于天意，但无论是从容柔口中，还是从医生口中，她都听闻确信，他是这样费尽心思，一年时间成千上百次谨慎斟酌后方才决定。操控生杀大权，好似只在一声令下，却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她动了动唇，那轻柔的女声穿越周遭环绕的轻音乐猛地传来&mdash;&mdash;

    是从未有人说过的话语，唯有四个字，“辛苦你了。”

    一下振入心扉，让那三百六十五天里所有迟疑，都有了既定归宿。

    不再漂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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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篇第377章：爱有回应第二个他

﻿    可是，她又怎么能，这样平静对他说着这一声：辛苦你了。

    毕竟她应该早已知晓一切，因为她正坐在方以真的私人诊所内。

    尉容的视线再次缓缓落向她，这一刻终于挑明，却亦是沉静开口，“我以为，你会来兴师问罪。”

    “你是指锦悦面临危机，林书翰遭遇困境？”经他一提起，蔓生也没有掩藏。

    尉容应道，“你既然已经回来了，总有人会告诉你，你也总会知道。现在，你不是该质问指责我？”

    依照常理而言，哪怕是再理智的人，面对这样的事情，都会忍不住一下跳起，指责对方利用陷害。更何况他是她的亲生弟弟，是她从小就在一起相依长大，最重要的至亲家人。这份愤怒，便也会愈发强烈。

    然而，尉容却分明察觉不到任何一丝怒意……

    “作为他的姐姐，或许我的确是该这样。”蔓生轻声道，手中记录的笔记本还被捧着，白纸黑字一目了然像是有了清算，“但现在结果已是事实，失败就是失败。”

    尉容沉眸聆听，是她那样沉着冷静不疾不徐道，“如果面对失败，只会找对方的原因，只会证明自己能力不足，是在为自己开脱找理由。这根本就无济于事，也毫无益处。”

    从余安安的口中得知此事的时候，蔓生并非没有担忧愤慨，依照现状看来，方以真留任于他的身边，而他也确实是利用方以真接近林书翰……她又该如何，是冲动找上他，如他所说那般兴师问罪？

    她真这样做了，也是会出了一口怨气，可实质上却没有为林书翰做任何事。

    事已至此，林书翰都不曾再找尉容辩驳，亦或者找上方以真，不依不饶又或者耿耿于怀，她更不需要再强行出头，再将旧事重提。

    这样一来，对于林书翰只会是新加一道伤害。

    “他现在很好，这也证明他重新振作，并没有打败。”蔓生扬起唇角，微笑说道，“而我也看到了他的现状，我感到很满意也很欣慰。”

    “所以，我又何必继续找你麻烦？”她用简短的话语陈述，条理分明立场安定。

    是她的侧脸，如此宁静美好，三年后再见面，他就已经发觉她的蜕变。当下她并不追究责怪，只在自身找原因，成就了最强韧坚毅的一面。

    这让他扬眉道，“我是不是该感谢，你的宽容接受。”

    “我也不过是实话直说，虽然这件事情上，我对你没有任何想法，但这并不表示我认同。”下一秒，蔓生接着道，话锋骤然一转，有一丝凌厉在其中，“我可以理解，商场上，任何事情都可以算计谋划，可唯有感情不能！”

    唯有感情不能……

    竟是会如此熟悉，尉容不禁定睛，回忆一陷入，记起她当年不断质问他。

    ——你可以算计地皮，你可以从一开始接近我的时候，就纯粹是另有所图！商场上不就是这样？不是阴谋诡计，就是处心积虑，没有心计的人，绝对不能够存活下去！你要地皮，你可以用尽手段，这些所有的一切都合理！

    ——可是你为什么要说喜欢？

    而今，他不由自主道，“这一点上，你还和从前一样。”

    ……

    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的字，突然有些散开，蔓生耳畔也记起过往，可是因为太过久远，所以零零散散。只定格于最后时刻，是她对他说：师父，我不和你玩了。

    “有些是原则问题，不能改变。”蔓生淡然回道。

    尉容瞥着她道，“感情有真也有假，你认为是哪一种？”

    记忆和现实重叠而过，蔓生回过神来，却没有办法选择。感情的事，任何一个人，都不能为别人定夺。

    两人正谈到此处，却是一阵沉默，而就在同时，方以真折返归来。

    “抱歉，容少，蔓生小姐……”方以真歉然前来，刚一入座，就发现他们正一致望向自己。

    太过专注的眸光，犹如审视，这让方以真整个人一愣，“……”

    “方医生，小宝的健康报告是不是就这些了？”尉容出声询问，方以真应道，“是，容少，之后有任何情况，我都会及时告诉您。”

    “那今天就这样。”尉容没有再继续久留，他告辞离开。

    蔓生还坐在原位上，那双眼睛依旧凝望着她，这样的注视下，方以真无法再静坐下去。

    或许是因为，她的眉宇之间，让她想到了另外一个人……

    默然片刻，方以真才又冷不防道，“我知道，是我对不起他。”

    自从重逢后，林蔓生不曾提起林书翰半句。但是一瞧着姐弟两人，那细微神似的地方，都会让方以真想到他。

    事到如今，她早已无话可说，却唯有这一声，沉凝在心中这一年时间来消失不去。

    方以真在安静等待，等待接下来可能会有的批判责问，不管是哪一种，她都全部接受。

    蔓生就坐在她的对面，长时间的寂静后，凝眸问道，“方以真，你对林书翰的感情是真还是假？”

    方以真直接彻底愣住了，所想的可能全都被打消。面对感情，这样的突如其来，那仿佛是在问：你到底有没有真的爱过林书翰？

    四目相对间，方以真没有给予正面回答，她只是反问一句，“蔓生小姐，您觉得当年，容少对您的感情是真还是假？”

    她和林书翰，他们是完全不同的开始，经过曲折也全然不同，可却有着相同的结局，皆是被另外一半背叛！

    方以真还在凝望她，她却朝她露出一抹微笑，“你已经回答了我的问题。”

    她根本不曾道明，可她的笑容那样温柔，方以真有些恍惚，她又是道，“还好，书翰不是单恋。”

    一个人的恋爱才是最悲哀的事，可若爱有回应，在这段感情里，似乎也不是那样孤独。

    方以真听见她这句话，胸口忽然一热，随即而来更是发涩。

    这一份不被这个世界上所有人承认的感情，仿佛终于得到了唯一认可。

    爱上一个人，是千真万确不容有假的事。

    ……

    方以真那张清秀美丽的脸庞，早就没了笑容，这份突如其来的认可，让她恍然不已。她更是想到了这些年来，尉容以及林蔓生之间所发生的一切，她不明白，更觉得困惑，“蔓生小姐，您为什么……”

    为什么还能这样坦率承认，承认对方有过真心。

    “背叛就是背叛，难道不是么？”方以真一双眼睛紧凝，那是她一颗心也被揪住。

    蔓生笑了，“从前的你，可不是这样的，你只会告诉我，让我相信，让我等他给一个解释，再给一次机会。”

    方以真登时哑然，“……”

    她确实说过这样的话语，那时候正逢他们取消婚约。已经闹得满城风雨之时，她虽不知情，却还是前来为容少说话：蔓生小姐，其实我不相信容少会悔婚——！我相信容少一定是有原因！他会给您一个解释！也请蔓生小姐给容少一次机会！

    她当时又为何能够这样轻易让她给予机会，只是因为，并非是当事人，无法真正感同身受，“太难了……”

    “是我从前太天真……”方以真呢喃着这句话，她终于扬起一抹笑容，是在笑自己多么无知。

    所以才会认为，只要再选择等待一回，就会有不一样的结果！

    可是事实上，那不过是自以为是一厢情愿。

    蔓生瞧见她如此失神彷徨，笑容里是道不尽的黯然，她又是道，“听安安说，有一回公司庆祝项目成功，所有人都去了。”

    就连余安安也不过是知晓一些零星片段，他们之间的感情，究竟是如何开始，无人知晓。唯有知道结果，还有过往在一起的时光，终究还是留下了蛛丝马迹。

    “在宜城会所的K歌包厢里，你们对唱了一首情歌。”蔓生提起余安安相告她的这件事。

    方以真也记了起来，那日包厢内的灯光绚丽闪烁，她的耳畔还依稀能够浮现起那首歌曲。

    “书翰长这样大，我还从来没有见他和哪个女孩子对唱过情歌。”蔓生更清楚从前还在念书的时候，林书翰也不过是刚成年不久。

    她和邵璇，还有曾若水聚在一起，当时他也在旁说笑。邵璇告诉他，追女孩子一定要唱情歌，既浪漫又动人。

    谁知，林书翰却嗤之以鼻。

    追女孩子这种事，林书翰向来不曾有过，他是林家的小少爷，也是含着金汤匙的富家子弟。喜欢他的女生，向来都不缺少。他又哪里会需要对唱情歌，去讨一个女孩子的欢心。

    更因为这样的举动实在是太丢人，所以他坚决发誓，他不会和任何一个女孩子唱情歌！

    结果时隔多年后，蔓生却从余安安的手机里，听见了对唱的歌曲，那是余安安当时拍下的手机对唱视频。

    当他遇见了她，誓言已破，不过是因为不曾遇见那个她，才会信誓旦旦许诺的天真信约，蔓生只觉真是时光不饶人，“方以真，你是第一个。”

    是他低沉的男声，在对着她唱歌，那些乐声全都缠绕而来，方以真陷入于彷徨中，也陷入于他于缭乱的灯光中凝望的双眼，竟是这样好看……

    “那首歌，你们唱的很好听。”最后，蔓生轻声说。

    方以真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不知何时面前的已经空了，是她起身离去。

    可是她一闭上眼睛，全都是他的歌声，那样动人。

    ……

    梧桐书院的书屋之中，楚父今日前来，陪着王父一起下了许久的棋。

    两位家族当家人，彼此又是亲家，相聚一刻自然是其乐融融。只是这边，连下了两盘棋，各自都是一胜一负不分伯仲。

    可惜天色已晚，所以也不能继续，楚父意犹未尽道，“改天我们还要再下一盘！”

    王父自然是应允，一来是因为本就爱下棋，二来也是因为此时此刻更需要和楚父交好，“现在蔓生进了公司，我也就轻松了，往后有的是时间。”

    楚父笑应，“蔓生那孩子这样聪慧，还是王兄有福气。”

    “我的福气，也是映言带来的。”王父回道。

    “王兄谦虚了，谁家能够娶了蔓生，不是将这份福气娶进了门？”楚父意有所指。

    王父笑道，“楚兄的意思是，冠廷对蔓生也很喜欢？”

    “喜不喜欢，冠廷倒是没有直接告诉我，大概也是怕我们这些当长辈的催太紧。”楚父沉眸道，“不过，他会约蔓生，成不成事就看他自己了。”

    王父颌首一笑，又是闲谈几句后，这才送别了楚父。

    这边楚父离去后，钟叔在旁道，“老爷，看来冠廷少爷很喜欢蔓生小姐。”

    王父一边收拾棋子，一边回道，“他能喜欢就最好，也省了许多麻烦。只要楚家有意，那就绝不会有问题。”

    钟叔哪里会不明白，楚家这位冠廷少爷一向以楚父惟命是从。只要楚父同意这门婚事，那就是不会再动摇的事。而今楚父以楚冠廷为挡箭牌，看来还是在摇摆静待。

    “老爷，今天中午的时候，大少爷回了公司，他还陪着蔓生小姐在职员餐厅里就餐……”钟叔方才来得及告知此事。

    王父听闻后，倒是没有太多惊奇，钟叔接着道，“老爷，您看蔓生小姐从此以后会对大少爷多心吗？”

    今早的周会结束后，王父提起了方以真，可是蔓生并没有多言。

    当他笑言：你大哥待你是真好，只要你高兴，他连天上的星星都能给你摘下来。

    结果她当时道：以前的时候，大哥也是这样疼爱子衿姐的吧。

    分明，她是在指，王燕回对待她与对待王子衿并无二样。

    王父当时点到即止，离开之时叮嘱她：孩子的健康状况，回头你知道了，就告诉我一声。

    至于她是否会多心，王父沉声道，“他们两个中间，还隔了一层关系！不管再怎样好，都不是同一个母亲所生！就像是林书翰，面对危机的时候，也会质疑她一样！”

    这是天性！

    哪怕是亲兄弟亲姐妹，也泯灭不了的天性！

    ……

    这个周三，距离林蔓生进入公司刚好是一周时间。

    自这位林副总一入职后，跟随带来了三位心腹下属，分别是秘书余安安、特助程牧磊以及组长高进。

    虽然身居要职，却还未曾掌管任何一个部门，这也是众人狐疑之事。

    究竟这位林副总，会接手哪个部门？

    据悉，她尚在适应新环境，所以董事长才未曾让她接管。如此一来，足以可见董事长对她的信任爱护！

    直到今日，董事会终于发放指令——副总经理林蔓生任命接管金融投资部！

    竟然是公司一向引以为豪的重要部门！

    这位由王董事长认作义女名入族谱的名门千金，倒也是王氏史上第一人！

    蔓生正在办公室内接洽工作事宜，余安安敲门而入报告，“副总，那位楚公子邀请您一起共进晚餐……”

    前两次，蔓生都因公事繁忙拒绝了。今日刚刚接手新部门，她倒有短暂的休息时间，“回电过去，就说我约他今天中午在护城寺共进午餐。”

    余安安心想：副总还真是随机应变，刚好午后约了客户在护城寺附近的茶庄饮茶。

    ……

    临近正午的护城寺餐馆，正是迎客的时间。

    人来人往的大厅里，常添陪伴在容柔身旁，正在等候研究所最近负责往来的几位教授，“容柔小姐，不然您先回包厢陪着主任他们？”

    “我还是在这里等着，这样几位教授一到，也会感觉我们有诚意……”容柔轻声回道，忽而一回眸，却发现大厅入口处，缓缓步入两道身影。

    那是一男一女，男人长相英俊身形挺拔，而身旁那一位……

    “是林小姐？”常添也已经认出来人，正是林蔓生。

    今日的林蔓生一身职业装扮，长发挽起成优雅发髻，一丝不苟却也飒爽利落。

    容柔也正在旁望着她，心里却有了一丝疑问，她身旁的那位先生又是谁？

    他们并肩而行，谈笑之间倒也不算客套，所以不会是生意场上的同僚。

    应该是相识的朋友？

    可是，容柔却注意到了一个细节，两人双双前往包厢的时候，这位先生的手轻轻扶过她的身体，这是伴侣之间才会有的亲密举动！

    他是追求者？

    还是，他们已经在一起？

    容柔心中有一丝凌乱，常添则是道，“林小姐和那位先生已经去包厢了，这么巧遇见了林小姐……”

    瞧着两人的身影消失于眼前，容柔暗自蹙眉。

    常添一直张望大厅外，终于瞧见那几位教授前来，“容柔小姐，张教授他们到了！”

    容柔立刻迎上去，“张教授，各位好……”

    一行人一边往另一间包厢而去，容柔瞧了一眼后方，那是方才林蔓生所在包厢的方向……

    如果，她真的和那位先生在一起了，可是尉容，他又怎么办？

    ……

    幽静雅致的包厢内，服务生记下刚刚点过的菜肴，经理笑道，“楚先生，林小姐，有什么需要请随时吩咐，两位用餐愉快。”

    瞧着经理退下，蔓生望向对面正在斟茶的楚冠廷，“原来你是这里的常客。”

    虽然此处是蔓生定下的餐馆，可明显楚冠廷已经反客为主，“你才刚回来海城不久，今天一定是该我做东。”

    音落，他将一杯茶水送到她的面前，“蔓生小姐，喝杯茶吧。”

    言谈举止方面，这位楚家公子倒也是十分斯文得体，蔓生道谢一声道，“不好意思，前些日子太忙了。”

    “公司事情多，可以理解。”楚冠廷回声，抬眸笑道，“早知道能和蔓生小姐聊得这样投缘，就该早些时候就认识。”

    蔓生应道，“其实，我和楚先生早就有过一面之缘。”

    “什么时候？”楚冠廷十分好奇。

    蔓生提醒道，“是在尉老太爷的寿宴之前，当时我刚好在至尊酒店布置，凑巧瞧见你也在。只是那个时候，也没有来得及打声招呼。”

    楚冠廷记起当时，确实有前往至尊酒店，刚好是客户从国外赶至海城入住在酒店里，“那一天大概是我送客户离开。”

    “我想也是。”蔓生也是回声。

    “原来那个时候，我和蔓生小姐就已经认识，那还真是缘分。”楚冠廷继而道，“时间过得真快，当年尉老太爷还在，现在却已经过世了……”

    “九十古来稀，尉老太爷也是高寿。”蔓生平和道。

    楚冠廷却是眸光一沉，“蔓生小姐，在我面前，你提起尉老太爷没有什么。但是如果在别人面前，还是不要提起，特别是尉容！”

    蔓生有些困惑，楚冠廷解释道，“有些事情，你或许还不知道，尉老太爷的过世，好像和尉容有关。所以，尉家再也没有人敢在他面前提起一句，有关尉老太爷的话！”

    尉老太爷的去世，蔓生已从王燕回口中得知前后经过，可这难道已经成了禁忌？

    明明先前在津城的时候，因为邵璇和杨冷清，她早当着他的面，提起尉老太爷。但是当时，他也没有震怒又或者旁的情绪，只是当时那双眼眸刹那黯淡……

    “你知道元伯吗？”楚冠廷询问一声，蔓生点了点头，他告知道，“就是因为提起尉老太爷，被他请出颐和山庄，请出海城了！元伯可是尉老太爷身边几十年的亲信，也算是尉家的长辈，下场也不过是这样……”

    当下，楚冠廷的声音骤然一沉，“不知道他是不是心虚，怕被揭穿是自己害了尉老太爷。毕竟，他现在还涉嫌谋杀，是个被保释在外的嫌疑犯。”

    就在那天，余安安告知她，林书翰和方以真之间的事情后，最终又道出了尉容涉嫌谋杀一事。

    蔓生其实已经知道，但是她从来没有提起，直到这一刻面对楚冠廷，她才道，“楚先生，好像认为真有其事？”

    “先后两起谋杀案，偏偏是他涉嫌，实在是太凑巧。”楚冠廷质疑道，“想不通的是，他已经拥有财富地位权力，为什么又要去做这样的事情？”

    蔓生一时间沉默不应，又听见他道，“北城那边，警方在被害人现场采集的血液样本，和他本人的DNA一致吻合！虽然他有人证，但是DNA不可能骗人，除非这个世界上，有第二个他！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一切都十分悬疑，蔓生也是匪夷所思。

    DNA不可能有假……

    可这个世界上，又怎么可能会有第二个尉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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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篇第378章：唯一命题永远多远

﻿    海城一座知名商贸大厦内，正在举办一场商务宴会。

    宴会厅内觥筹交错，宾客们更是谈笑风生，其中尤以王家大少最为醒目！

    王燕回今日并非是独自前来，这样的场合下，他的身边自然是大少奶奶楚映言，当真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的一对璧人。

    “王首席，您的夫人真是优雅美丽……”周遭不断有人称赞，王燕回微笑应声道谢。

    楚映言陪伴在他的身边，维持着最完美的微笑礼仪，她却想起方才，下属孟少平来报：王首席，冠廷少爷约了蔓生小姐在护城寺共进午餐。

    消息一传来，王燕回没有作声，但是楚映言瞧见他眸光一沉。

    这一刻，她微笑不语，待走过人群，她才轻声道，“堂哥不是会乱来的人，今天他们在一起用餐，一定是蔓生点头答应。”

    对于楚冠廷的品行，楚映言还是有些知根知底，“你放心。”

    “蔓生才刚回海城没多久，她哪里会有那样的心思，一定是被人邀请了太多次，不好意思再拒绝，所以才会同意。”王燕回低声道。

    楚映言回道，“或许真的是因为最近太忙，毕竟蔓生也是刚进公司，需要处理的事情有很多。蔓生要是真不愿意，我想堂哥就算是邀请一百次，她应该也不会同意。”

    “你懂什么？”王燕回冷声道，“他们都在海城，抬头不见低头见，他又是你的堂哥，就算是给你面子，也不会一直拒绝！”

    而他话里真实的想法，楚映言已经听明白，因为实在太明显，“你好像很不满意堂哥，是觉得配不上她？”

    “我没有这样认为。”王燕回应声。

    楚映言定睛望向他道，“冠廷堂哥是有过一段婚姻，但他不是因为感情不和，也不是因为闹了矛盾才会离婚。堂嫂因病早逝，也是一个可怜人，堂哥一直守在病床前，直到她咽下最后一口气……”

    楚冠廷的确有过一段婚史，然而这对于楚映言而言，并不感到介怀，反而深有感触。因为她亲眼瞧见，一个男人是如何对自己的妻子不离不弃，直到最后一秒，也一直相守在她的身旁。

    这样一份真情，世间几人能够做到？

    抛开两家父亲之间的算计不谈，单凭这一点，楚映言也忍不住为楚冠廷说话，“堂哥不会三心二意，他真的是一个不错的人选。”

    王燕回听闻，却是冷不防一句，“你是在告诉我，因为蔓生有过一段婚姻，所以只能找同样有过婚史的人？”

    “我不是这个意思……”楚映言急忙解释，“我只是觉得，或许他们更有共同话题？”

    早就不是十七、八岁的年纪，轰轰烈烈经历了一场，也该更平和面对婚姻面对感情才是。而他们因为相似经历，或许更能够感同身受，彼此体谅理解。

    “哪来的共同话题？”王燕回步伐一至。他低头道，“蔓生当年的婚姻，完全是一场错误！他不会明白，蔓生遭遇了什么！”

    “燕回……”楚映言感到心中焦灼，因为他误会了她。

    他凝眸以对，却将她的话语打断，“我理解，在你心里，楚冠廷是你的堂哥，你觉得他很好。可是在我心里，林蔓生是我的妹妹，我也有权力，认为可以有更合适的人和她在一起！”

    楚映言还想要解释的话语，被他冷凝的眸光制止！

    她还能如何诉说，因为他尽管说着理解，却根本就没有听懂她的意思。

    末了，楚映言唯有朝他微笑道。“感情的事情，也只有他们自己能够做主。”

    ……

    午后近四点，蔓生一行从茶庄而出。

    “吴会长，今天听您说了这样多的奇闻趣事，真是让我大开眼界……”于茶庄门口处，蔓生送别吴会长一行。

    吴会长笑容满面，显然今日虽是初见，却相谈甚欢，“我和林副总真是相见恨晚，改天空了一定再聚！”

    “您慢走……”蔓生为他开车门，亲自迎他上车。

    瞧着对方的车辆远行而去，蔓生依旧在微笑挥手相送，程牧磊望了一眼，这才叹息道，“这位吴会长可真能自吹自擂！”

    一个下午的时间，只听见对方侃侃而谈，正事却始终不切入正题！

    蔓生倒是习以为常。“他喜欢说故事，那我们就听故事。等回了公司后，你就立刻约吴会长的秘书，敲定下次见面的时间。”

    “是，副总！”程牧磊应声，两人便也上车返回王氏财阀。

    待回到王氏大厦后，余安安一瞧见林蔓生归来，就跟随进入办公室，“副总，一切还顺利吗？”

    “不算顺利，不过也在意料之中。”蔓生给了个中肯回答，余安安将几分文件放在了她的面前，“这是部门几位主管向您提出的改革申请。”

    蔓生不急于翻开文件来瞧，“他们倒是先发制人。”

    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结果部门里下级高管先耐不住了。

    余安安问道，“副总，这该怎么办？”

    “先不管。晾几天再说。”蔓生直接将文件放到一旁，余安安笑了，这招实在是随机应变！

    正事一解决，余安安好奇问道，“副总，您今天和楚公子共进午餐，相处得怎么样？你对他是什么感觉？有没有好感？”

    经余安安此刻一问，蔓生倒也回想起饭局结束之时，楚冠廷对她所说的话语：蔓生小姐，我不想隐瞒，我有过一段婚姻。

    而她也终于得知，原来他的妻子，因为生病早就过世。

    他又是道：我知道这可能有些唐突，但我想告诉你，我是在以结婚为前提下，很认真在和你认识交往。虽然，我们现在只是刚刚认识的朋友。我不是开玩笑，是真的想要找一个过下半生的人。

    余安安等待着她的回答，听见她平静微笑说，“我不讨厌他，因为至少坦率。”

    不讨厌……

    余安安听见这三个字，却也读懂了另一层意思。

    所以，她和那位楚公子之间，谈不上喜欢。

    更不会是一见钟情。

    ……

    就在王父任命蔓生接管金融投资部之后，却在两天之内发生了动荡。

    原本部门里一共有三位分部经理，六位项目主管。

    当下包括一位经理，以及四位主管相继离开。不是主动请辞，就是被勒令开除。

    而今宣布开除命令的执行者，就是总经理王燕回！

    面对突如其来的变故，蔓生已然嗅到了一场腥风血雨的前兆。

    当天五人就立即离开王氏财阀，为首那一位石经理，急忙赶至寻找到王董事长。

    此时的王父，因为楚冠廷的相邀，所以正在高尔夫会所打球。

    钟叔在后方慢慢行走，一边望向前方，一边默默跟随。

    可是突然，当钟叔接到一通电话后，就急忙上前，打断了王父以及楚冠廷之间的笑谈，他低声道，“老爷，石经理被开除了！他现在正在赶来见您！”

    前一秒还在愉快相谈的王父，刹那间眉宇一拧，心中也是一惊！

    楚冠廷在旁瞧着，只见王父还维持着笑容，朝他说道，“冠廷，真是不凑巧，你约我今天打球，结果临时突然有事！”

    “王伯父，您有事就先忙，这一局球什么时候再约都可以。”楚冠廷微笑应声，十分知趣道，“那我就先告辞了。”

    以王父的身份，在这样的场合下临时变卦，一定是公司有要紧事。如若是下属，那必定是在赶来此处的路上。楚冠廷自然不继续久留，即刻离开会所，将场地留给了王父。

    会所这边，王父纵然感到心惊，却依旧独自于高尔夫球场上继续前行。

    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在他瞄准挥杆的时候，钟叔提醒道，“老爷，是石经理来了！”

    石经理一上前，就是焦急呼喊，“王董事长，就在半个小时之前。我接到一通电话，是由人事部直接传达！大少爷亲自下达指示，开除了我，还有其余四位主管！四位主管之中，有两人是主动请辞……”

    王父耐心静候到此刻，也终于冷然了一张脸庞，“你平时是怎么盯着他们？”

    能够主动请辞，一定是有把柄落入了王燕回的手中。所以那两人才会一言不发，就直接同意离开王氏！

    石经理自责道，“对不起，王董事长，是我失职！所以大少爷才会以他们两人的过世来向我责问，直接将我开除！而另外两位主管，也受到了波及……”

    王燕回这一招，简直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目的再明确不过，更清楚石经理等人是他身边的下属！

    王父追问，“另外四个人。还留在公司？”

    “是，董事长……”石经理回声，急忙又是问道，“不如我现在就再联系他们，了解具体情况？”

    王父怒斥一声，“蠢材！到了现在，还有联系的必要？”

    石经理也是没了办法，现状清楚鲜明，另外四人没有离开王氏，就已经证明，他们被大少爷王燕回成功挖角，已经成了他身边的亲信！

    “石经理，你先回去等消息……”钟叔瞧见王父沉默不言，便知会一声。

    石经理早就战战兢兢，应了一声就恭敬退下。

    钟叔望着王父，听见他冷怒道，“他竟然敢动了我的人！”

    他精密部署在投资部的心腹下属。不知何时已被他收入麾下。而对于不肯降服的人，就下令赶尽杀绝。这一步棋简直是功亏一篑，王父愤怒之余，也感到彷徨。

    如今情况，不仅无法监视林蔓生在部门里的一举一动，更是得不偿失！

    “老爷……”钟叔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这是在向我宣战！”王父猛然一句，切齿说道。

    这一次不同以往，王燕回的部署直接升级为明面上，挑明了这一场战局！

    ……

    整整两天，金融投资部高管人事变动，让公司上下都产生了一丝紧迫感。

    不过也是十分迅速，周四裁员后，仅隔了一天，又有新上任的经理主管报到。

    当天上午的时候，王镜楼也从保利赶至王氏。

    一来是代替王燕回瞧一瞧动静，二来也是为此见一见林蔓生。

    副总办公室内，蔓生迎上了王镜楼。

    “王督导。请用茶。”余安安立刻奉茶。

    王镜楼望向她道，“金融部是公司最重要的部门，定期都会有人事变动，这也是常事。蔓生姐，你不要有心理负担。”

    蔓生微笑道，“我倒是没有，只不过这场人事变动来得有些凑巧。我刚一接任，就来了这么一出。”

    实则两人也是心知肚明，只差揭破那最后的一层纸。

    王镜楼瞧着林蔓生，以她的聪慧，不会不知晓如今局势严峻。

    蔓生的确察觉到王家父子之间的斗争，但是不曾想，这一次会是这样激烈，就像是要推翻政局。新君即将彻底继位之前，一场厮杀在即，而王燕回在暗中已经成为王氏当家作主的人了！

    只是恐怕这一步，是王父万万没有想到的！

    对视之中，王镜楼终于问道，“蔓生姐，如果大伯和大哥两个人意见不合，你会选择支持谁？”

    ……

    保利集团&mdash;&mdash;

    尉容这几日离开海城，前往港城办事，方才刚刚返回。

    他一归来，就从宗泉处得知近况，“容少，王氏这两天不太平！金融投资部的几位高管突然离职，虽然已经有人接替，但是人心不稳……”

    而且，这个部门的负责人是&mdash;&mdash;林蔓生！

    尉容端坐在大班椅上，他静静抽了支烟，“终于开始了。”

    暗中早已是危机四伏的战局，一旦撕扯开一方角落后，就不会再停止。除非，其中一方扬起胜利的旗帜。

    “容少。这是要逼着蔓生小姐做选择……”宗泉不禁皱眉道，即便是足够强，强到无坚不摧，却也会左右两难，“又要怎么选……”

    这是一个只有唯一答案的命题，她已经来到悬崖边上，两边都是险境。

    一边是父亲，一边是兄长……

    尉容缓缓抽了口烟，不曾质疑，一如尘埃早已落定。

    宗泉听见他的声音传来，唯有三个字。

    &mdash;&mdash;她可以！

    ……

    夜幕已经降下，办公室内灯光明亮。

    王镜楼不时瞧向那一道还在忙碌的身影，“尉孝礼去了宜城后，真是上宾待遇。”

    “你也可以得到这份上宾待遇，怎么不多留几天？”王燕回一边看文件，一边出声问道。

    王镜楼扬眉，“我可没有他那样好的兴致。”

    项目一签署后，面对媒体不说，还需要面对宜城那些商政两界的大佬，简直就等同于是受罪。更何况，尉孝礼都已经在场，他再留下来也无济于事。

    王燕回微笑道，“虽然是名誉总经理，可他能够坐稳这个位置，绝不是运气。”

    王镜楼不得不承认尉孝礼的能力，论才智手段，比起尉容而言，如今也丝毫不逊色。

    尉家这两兄弟，要是能够联手，还真是可怕！

    可是他们如今早势如水火！

    王镜楼又想到王家，此刻情形竟是如出一辙，“今天下午，我回了王氏一趟。”

    “事情都处理完了。”王燕回应声，低沉平缓的男声，丝毫没有疑问。

    “一切顺利。”王镜楼回道，又是望向王燕回道，“我也去见了蔓生姐，问了她一个问题。”

    王燕回还在等待下文，只听见他道，“我问她，如果大伯和大哥两个人意见不合，她会选择支持谁。”

    这个问题终于让王燕回停下手中的动作，他抬眸望向不远处坐在沙发里的王镜楼，他回道，“不过，她没有立刻回答。”

    当时，林蔓生一瞬间沉默了。

    其实换作任何一个人，面临这个问题都会左右为难，所以王镜楼也是理解，于是告诉她：我只是随口问了一句，不过也难免日后不会发生这样的情况，你也可以事先预想一下。

    “我想她已经清楚，或许她也需要时间考虑。”王镜楼继而道，眉宇也是一凛，“可是还有方以真的事情，她又有没有问起过？”

    方以真和林书翰当年的事，王镜楼比王燕回更少了解。可是有一件事，却是明白，“大哥，方以真曾经是你这边的人，蔓生姐不知道会不会多想？”

    王燕回记起前几日在王氏大厦的职员餐厅里，陪着林蔓生一起用餐。虽然有提起方以真，可她并没有提起一句，有关于方以真曾经的过往。而她又已经前往方以真的私人诊所相见，谁也不知道她们究竟谈了什么。

    “如果蔓生姐不放心，又或者心里边有了别的想法，或许会怀疑，方以真在林书翰身边卧底，是不是和大哥有关……”王镜楼将这层因素道出，也是他不安的所在。

    这样一来，他们的关系也会产生第一道裂痕！

    王燕回凝眸望着他，他低声道，“就算她知道方以真曾经是我的人，也会相信我！林书翰当年遭遇背叛，和我没有任何关系，也不是我指使！”

    他的肯定回答，让王镜楼一下愕然，而后又是笑了。

    这才是他的大哥，不会怀疑兄弟姐妹。

    ……

    夜里十一点的时候，一辆车从保利集团大厦地下停车场驶离。

    宗泉驾车，后车座上是尉容。

    宗泉开口回道，“容少爷，九点的时候，蔓生小姐已经送宝少爷回了尉家……”

    时间还真是快，又到周五了。这是他们母子的相聚时刻。

    尉容颌首，他只是开口吩咐一声，“以后不用再特意向我报告。”

    是因为放心，还是放任？

    宗泉不知其意，却是应道，“是，容少……”

    等到回了香颂湾别墅，亭灯一路照亮，却也发现别墅大厅里，也亮着一盏灯。

    台灯旁，是容柔坐在沙发里，她闭着眼睛，一手支着头，好像是睡着了。

    可是在尉容走入大厅的刹那间，她却猛地醒了过来！

    “尉容，你回来了！”容柔的视线对上尉容，她急忙呼喊。

    宗泉先行退下了。尉容瞧向她不禁问道，“阿柔，出了什么事？”

    这三年来，容柔也已经不会在夜里等待他归来。可是今夜却例外，她特意等待到深夜，一定是有重要的事。

    尉容凝眸望着她，却见她蹙眉不言，似是不知如何说起，“阿柔？”

    容柔默了下，终究还是道，“前两天我遇见林小姐了。”

    听见她的话语，原来是和她有关，而并非是事故，他也凝重的眼眸缓缓散开，可是下一秒又是定睛，男声平缓，“你们都在一个城市，会遇见她很正常。”

    “我是在那家护城寺餐馆等几位教授的时候，遇见了她！”容柔将当时的情况道出，“她没有瞧见我，但是我看见她，和另外一位先生在一起……”

    “他们有说有笑，好像也不是客户的样子……”容柔望着他道，“我想应该是朋友，或者是追求者……”

    她说完这一切，尉容问道，“你告诉我这些，又是做什么？”

    “我没有别的意思……”这两天以来，容柔一直想要告诉他，却也没有打电话，直到得知他今天终于返回海城，她才一直守在这里，“我只是想说，她会被别人给追走的！”

    尉容沉眸，耳畔像是嗡嗡作响。

    “如果你什么也不做，总有一天，她会被人追走，会和别人在一起！”容柔的脑海里全是林蔓生和那位陌生先生相处的画面，“而且，她那样聪明，长得也好看，她的身边不会没有追求者！”

    他不能再这样静待下去，她一定会被人追走！

    容柔想着或许告诉他之后，他就会幡然醒悟，然而他却说，“她有权力选择自己的幸福。”

    “……”容柔再次惊愕，先前听到他说着“我不后悔”，如今又听见他这样一句。

    她还想要继续说下去，“可是，她好像并不讨厌那位先生，如果他们真的走在一起……”

    “容柔！”他又是一声呼喊打断她，几乎是命令道，“不要再说了！”

    容柔终于止住声，是他鲜少会这样动怒，“回房间去睡觉！”

    她不敢再多言一句，立刻上楼去。

    那疾步奔跑的步伐声“蹬蹬”远去，尉容驻足在空无一人的大厅里。耳畔还不断回响，有关于她和另一个人的一切……

    他只知道，他不想听！

    不想！

    ……

    周日的时候，红叶公馆来了一位客人&mdash;&mdash;楚映言！

    对于楚映言的到来，蔓生自然是欢迎。

    楚映言笑道，“买了一些东西，一直想给你送来。想来想去，也只有今天你有空，我就过来了。”

    蔓生瞧着摆在大厅桌子上的无数礼品，心中十分感谢，“大嫂，谢谢你。”

    “只是一些生活日用品，虽然你有秘书助理，家里也有佣人在，但是我刚好瞧见，就给你准备了一份。”楚映言回声道。

    蔓生热情请她入座，又命人准备茶点。

    两人坐下闲聊，一些家长里短的琐碎事情，谈话之间，楚映言也提起了楚冠廷。

    她不曾询问林蔓生，对楚冠廷是这样感觉，又喜欢与否之类的问题，她只是道，“蔓生，如果堂哥平时有打扰了你，那我在这里向他道歉。”

    蔓生立刻道，“没有的事，大嫂，他人挺好。”

    楚映言瞧见她神色自然，也不像是在为了安慰她而说出口的客套话，她这才有些放心，“虽然我们两家长辈的意思，都是希望你们能够走到一起。但是不管怎么样，蔓生，只要你不愿意，我一定会说服父亲！”

    蔓生终于明白了她的来意，怕是担心自己被不断纠缠，所以特意来告诉她这番话，也希望她能够不再有负担。

    单是这份心意，蔓生更是感激，“大嫂，真的谢谢你。其实我和楚冠廷之间，现在也只是交个朋友。将来的事情会是怎么样，谁也不知道。我并不排斥，结交新朋友。”

    楚映言起先还在迟疑，她会不会如王燕回所言，她并不愿意，可又推拒不了，而事实情况并非如此。原来她并不反对认识楚冠廷，也愿意交一个朋友。

    “蔓生，你能这样想，真是太好了。”楚映言由衷道，是为她的宽容欢喜，也为她的重新开始感到高兴。

    蔓生打趣道，“该不会又是大哥让你过来，给我上思想教育课？”

    楚映言也是笑道，“我倒是有告诉他，来了你这里，大概他忙完了也会过来。”

    “大嫂，以后大哥再为我担忧的时候，你就告诉他，我不是三岁孩子，还要你们天天怕我摔着了……”蔓生又是笑道。

    楚映言轻声道。“在他心里，你就算是一百岁，他也会担忧。”

    虽说此刻只是戏言一句，可她知道，只要一遇上和她有关的事情，他就能每时每刻担忧不已，冷静理智全都一一瓦解。

    两人正在谈笑着，手机突然响起铃声，蔓生接了一通电话，那头是赵妈惊慌喊，“大小姐，您快来尉家，宝少爷突然闹了脾气，砸了画架，还一句话也不肯说了！”

    “我现在就过来！”蔓生接完电话，就要赶往尉家。

    楚映言瞧见不对劲，她也是追问。“蔓生，这是怎么了？”

    “我现在要去尉家一趟！”蔓生已经开始吩咐备车。

    楚映言也起身道，“我陪你一起去！”

    ……

    当蔓生和楚映言赶到颐和山庄的时候，赵妈早就候在别墅门口。一瞧见她到来，立即迎了上去，“大小姐……”

    赵妈也瞧见了楚映言，她也是问候一声，“映言小姐……”

    三人不曾停步，急忙朝宝少爷所在的方向奔走，蔓生一边询问，“赵妈，到底是怎么回事？”

    “今天早上的时候，王老爷来了尉家，他来看望宝少爷……”赵妈回道，却也欲言又止。

    王父作为宝少爷的亲外公，他来看望孩子无可厚非，也是合情合理。

    又会出什么事？

    然而，赵妈的神色分明是不方便明说……

    蔓生也知道大概是因为楚映言在场，所以她无法当下相告，“大嫂是自己人，赵妈你直接说！”

    赵妈这才道，“王老爷陪着宝少爷说话的时候，就告诉了宝少爷&mdash;&mdash;”

    那是王父对着宝少爷道：最近有一个很优秀的叔叔，他很喜欢你的妈妈，如果以后他成了小宝的另外一个爸爸，你愿不愿意？

    “还有……”赵妈继续道出王父所言：是你的父亲辜负了你的妈妈，她才会一直一个人，才会在之前离开那样久！现在她回来了，她也想留在海城，永远陪在你身边，给你一个家！

    “王老爷是这样说的……”赵妈将自己所听到的一切转告，因为当时她就在身旁，可王父并不在意她也在场。

    楚映言秀眉紧蹙，她不曾想王父竟然会直接对着宝少爷说这样的话……

    蔓生前行的步伐愈发快了，眼看着就要走入后花园，只见是郑妈的身影站在后花园回廊这边，着急不已的模样。

    赵妈慌忙记起，这才提醒一句，“大小姐，容少爷刚才已经回了尉家……”

    就在她们赶来前不久，是容少爷先一步返回尉家。

    郑妈一回头，瞧见是赵妈领着林蔓生以及楚映言双双到来，“蔓生小姐，映言小姐！”

    “小宝在哪里？”蔓生追问。

    郑妈指向后方的方向，“宝少爷就在那里，容少爷在陪着他……”

    山庄后花园这里，因为天气晴朗的缘故，所以阳光灿烂无比。

    郑妈和赵妈定在原地，没有再走近，蔓生已如一道箭影，笔直走了过去。

    楚映言亦是默默跟随在后。

    当她们转过转角。来到花园里一座玻璃花房，就发现画架被狠狠砸坏在地，那些调色板画笔，全都散乱不堪。花房内的白色窗纱随风而动，将光阴全都分隔，阳光也都变得朦胧，是少年的身影正和男人僵持对峙。

    那一大一小两道身影，几乎是重叠在一起……

    蔓生终于来到花房的拱门口，只听见少年朝着男人喊，“我知道，是你不要妈妈了&mdash;&mdash;！”

    这个刹那，过往一切纠葛好似都被重新回顾，楚映言只瞧见尉容站在那一头，林蔓生站在这一头。

    他们之间是英气的少年笔直相隔，他清清楚楚在喊，“你不要她，我要&mdash;&mdash;！我要和妈妈永远一直在一起&mdash;&mdash;！”

    她的视线落在少年身上，而他也瞧见了少年后方沉默驻足的她。

    永远到底有多远？

    曾以为三年五载就是一生一世，直到不再为了天长地久去冒险，是明媚阳光下，心里忽然下了一场大雨。

    听见天真童言在喊，她只想答应：好啊，要一直一直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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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篇第379章：放弃的心两道圈痕

﻿    少年的声音还在不断盘旋，刻入每个人的心中，那样激烈的渴求着，那一份失而复得的母爱&mdash;&mdash;

    楚映言也怔在原地，这个瞬间，她竟是感到如此难受。

    前方处，是尉容默然站立不动。

    宝少爷还站得这样笔直，一眨不眨望着他，那并非只是对峙，却也是在为自己的母亲讨一个公道……

    忽而那道纤细身影悄然一动，楚映言又是收回视线，只见林蔓生已经迈开步伐，她朝着宝少爷慢慢走了过去。

    这每一步，伴随着过往一切，被一一回顾而起，变得微不足道轻如鸿毛，她已经得到重如泰山的真情，是这一生永远不相弃，是无论多遥远，都会一直在一起的承诺誓言！

    蔓生终于走到宝少爷的身后，她的手轻轻抬起，扶住了少年的臂膀。

    “……”宝少爷也是一惊，来不及反应，整个人已经被轻巧反转带过。少年一回头，对上了母亲一张温柔的脸庞，登时没了任何声音。

    蔓生看着宝少爷，她忘了要扬起笑容，忘了不该让孩子看见自己彷徨的一面……

    她只是牵住少年的手，小心翼翼的，却不愿再放开。

    “妈妈……”宝少爷开口呼喊了一声，那柔软童声传入心扉。

    就在下一秒，她张开手臂，将他紧紧拥抱入怀！

    那是抑制不住的情感，是一直在压抑，只怕太汹涌就会将人吞没，会让人心生畏惧步步后退。

    自从重逢后，她更是不曾在旁人面前如此失态，一双眼睛微微泛着红，她抿紧了唇。

    那样热烈的拥抱，是真实拥抱住那份幸福，再多的言语都是空泛，不如此刻的拥抱。

    楚映言就在玻璃花房门口，面对母子相拥的画面，眼眶也是浮起一丝涩意。

    这让她想到了楚母，自小就陪伴在身边，无微不至的照顾关怀。她不能想象孩子和母亲分开，更不能想象母亲不得不撇下孩子离开。

    楚映言被彻底动容！

    尉容沉凝的双眸，目光始终落定在那相拥的身影。是她牵住孩子的手，将他紧紧拥抱。是她带着一丝微颤的身体，连相拥的姿势都深怕弄疼了孩子。

    这短短的时光，变得格外漫长悠远，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的眼眸微微眯起，瞧见她动了动唇出声。

    “傻瓜，妈妈也想和你永远一直在一起！”蔓生在宝少爷的耳畔，轻声说道。

    那是少年起先一直紧绷的身体，开始柔和开始放松，不再警醒固执，迟疑之间他将头靠在了她的肩膀。

    尽管不曾回拥，少年的手还落在身体两侧，可这微小的反应，却足以证明&mdash;&mdash;孩子是这样依赖她！

    楚映言低下头，悄悄将溢出眼眶的湿润抹去。

    “燕回少爷，您请让我通报一声……”后方传来周管家的呼喊。楚映言立刻瞧向来人，正是王燕回迅速赶至。

    就在来时路上，楚映言得知宝少爷出了状况，深怕有个闪失，便告知了王燕回。

    王燕回疾步走到楚映言身边，放眼一望，玻璃花房内的场景一目了然，是他们母子难舍难分相拥。

    直到蔓生将孩子放开，又是笑着喊，“你瞧瞧地上这些画笔调色板，我们把这些捡起来好吗？”

    宝少爷不再闹脾气，他乖巧听从的点了点头，“好。”

    ……

    等到将花房里推倒的物品收拾起，宝少爷也由赵妈带着回房间换身干净衣物。大概是方才不小心沾染了颜料，所以衣服早已被染花。

    宝少爷一离开后，气氛却依旧凝滞。楚映言在旁打圆场，她提议道，“不如我们去后花园坐下来慢慢聊？”

    蔓生还望着宝少爷离去的方向，王燕回对上尉容，直接一句，“我们要接小宝回去住几天！”

    王燕回也已经从楚映言口中得知事情始末，他不悦于王父的言行，却也更反感于尉容的所作所为，一个十来岁的孩子，竟然能说出这样的话语&mdash;&mdash;我知道，是你不要妈妈了！你不要她，我要&mdash;&mdash;！

    这让王燕回不能再让母子分离，他已经坚决要接宝少爷离开尉家！

    尉容则是漠然以对，“孩子的监护人是我！”

    只一句话就阐明归属权，王燕回冷声道，“作为小宝的亲生母亲。蔓生也有权将孩子接回自己的公馆小住！”

    “她都还没有开口，你这个舅舅倒是着急。”尉容冷漠回声。

    又见王燕回侧彦聚起怒气，楚映言急忙劝说，“我看还是等小宝换了衣服，问问孩子的意思！”

    两个男人都暂时偃旗息鼓，蔓生沉默着，将那些颜料一支一支仔细摆放。

    不过多久，换过干净衣物的宝少爷又由赵妈带领下前来。

    一行人未曾离开，一直都等候在花房内，瞧见宝少爷折返而回，楚映言只怕再起争执，于是抢先道，“小宝，你想不想去妈妈那里住几天？她在海城也有一幢漂亮的房子……”

    听见楚映言的询问声起，众人都望着少年。

    王燕回想到刚才，几乎是断定。孩子一定会选择同意。

    尉容没有出声，似在等待一个回答。

    时隔三年，再执意询问他愿不愿跟她走，纵然像是一种枷锁，蔓生也忍不住询问，“小宝，要不要和妈妈一起住？”

    在众人齐齐注视中，少年瞧了瞧尉容，又瞧向了林蔓生。最终，宝少爷开口道出结果，“我要一个人住！”

    王燕回愕然，孩子怎么会在这种情况下选择一个人，而不选择和母亲一起？

    楚映言也是一愣，她又问了一遍，“小宝，你要一个人住？”

    少年一双漂亮犹如黑宝石的眼眸里，闪烁着不确信，那份茫然在敏感波动，他那样渴求着，却全都被压下，继而坚定回答，“一个人！”

    蔓生听见他清楚的回答，她没了声音。

    尉容猛然皱眉，似也感到意外。

    谁能想到，双方还在争执不下的结果，宝少爷既没有选择父亲，也没有选择母亲！

    他放弃了双亲，坚持要一个人独自居住！

    到了最后，竟然谁也没有得到孩子的一颗心！

    ……

    这之后，宝少爷又告诉众人，午睡的时间到了。

    蔓生只得放开手，让赵妈好好照顾宝少爷，向孩子告别离开。

    也因为宝少爷的选择，王燕回即便是想要接孩子离开尉家，却也不再能够！

    “容表哥，那我们先走了。”自然也无法在尉家留下去，楚映言打了声招呼告别。

    出了尉家别墅，就在上车之际，蔓生轻声道，“大哥，大嫂，你们先回去，我去一趟王家。”

    今日的事情因为王父而起，王燕回知晓，她无法坐视不理，“蔓生，我陪你去！”

    楚映言也深知王父的言行欠妥，“蔓生，我们陪你一起去。”

    蔓生却坚决无比道，“大哥，大嫂，我自己可以！”

    她的拒绝让王燕回也无法再强求，“我们在红叶公馆等你。”

    蔓生应允，直接驾车驶离尉家。

    随即，另一辆车离开颐和山庄后先行赶往林蔓生的住所。

    车子一路驶出山庄，王燕回薄唇冷然抿起，那份怒气无声透出。

    楚映言深知宝少爷对于林蔓生的重要性，在经历了那样多的苦痛后，成就了现在宽容开朗的她，已是不可思议的奇迹。可再善良的一个人，却也有底线，宝少爷便是她不可碰触的底线！

    可是王父，现在却破了这道底线！

    ……

    华景园别庭内，当王父得知林蔓生前来的时候。倒是并不惊讶。

    书房里，王父瞧着林蔓生走到面前。她的神色不似以往那样柔和爽朗，那双眼眸让人有种窒息的错觉。

    “你先坐下来！”王父朝她开口道。

    蔓生不曾入座，她反问一声，“父亲，您今天早上去过尉家？”

    王父凝眸望着她道，“我是去过，好久没见到小宝了，就去看看他。”

    “那么，您对小宝都说了什么？”蔓生继续发问。

    她近似于质问的态度，让王父颇为不满，“我只是告诉孩子，有关于你的近况！你和冠廷的事情，总有一天，小宝也会知道！早些知道，总比以后迟了要好！”

    蔓生凝声道。“我和楚冠廷，现在也只是普通朋友！我和他根本就没有在一起，您为什么要问孩子，他愿不愿意一个陌生人成为他的爸爸？”

    “你难道这辈子都不嫁人？”王父沉声道，“总有一天，孩子都要面对这件事！”

    “就算要面对，也不是现在！”蔓生不知道未来自己会和谁在一起，可她只清楚一点，“就算您是好意，想要让孩子接受，可您又为什么要牵扯到尉容！”

    一提起尉容，王父更是怒声道，“我说的都是事实！当年要不是尉容，要不是尉家，你怎么会走？也是他悔婚负了你！”

    蔓生不会否认，当年的确是他悔婚。可纵然是这样，她却也要说，“这是我自己的事&mdash;&mdash;！”

    王父被她猛然一声惊到，见她正在面前，一双眼眸冷凝，“他辜负的是我，悔婚的对象是我！这只是我自己的事情！和小宝又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要告诉小宝，为什么要让孩子知道这一切！”

    她最不愿意的就是，让孩子背负所有，承担起大人们的过错痛苦。

    而现在，宝少爷已经得知，她真怕这份痛苦会根深蒂固！

    “我是为你好！”王父亦是厉声喊。

    蔓生亦是直截了当，明白说道，“如果真是为了我好，就不要再对小宝说这样的话！以后我真的和任何一个人走到一起，结婚开始生活。我都会亲口告诉小宝！我希望这件事情，是从我的口中说出！”

    “至于尉容，请您不要再在孩子面前提起当年的事情，小宝是无辜的，他什么也不知道！他的出生，不是为了承受我和尉容之间的恩怨！”

    “父亲，如果下次您还是认为自己这样做，是在为我好，那就请您以后不要再见小宝！”

    蔓生这番话说得又急又猛，王父一下哑然，“……”

    这样紧迫骇人的气势，一反三年后重新归来那份安宁沉静，却是比从前更加冷厉，她的警告威胁，王父清楚听见，却不等他回声，她又是一句，“我今天来见您，要说的就是这些！我先走了！”

    音落，她已然转身离去，一刻也不愿意再停留！

    王父坐在大班椅上，来不及再多言，她已经消失不见！

    ……

    王燕回和楚映言回到红叶公馆后，就一直在等待林蔓生。直到傍晚来临前，她才赶回来。但是归来的时候，整个人好似已经恢复一贯的冷静理智。

    可是楚映言却知晓，来回一趟王家，根本不需要那样久的时间。

    她在见过王父后，又去了哪里？

    是一个人穿梭在这座城市，让自己平静下来……

    楚映言陪在她身边，她也不知要如何安慰，她唯有轻声道。“蔓生，小宝大概也是闹了孩子脾气，所以才说要一个人，你别当真。”

    听着楚映言的声音不时传来，只见林蔓生笑着应声，还说着自己没事……王燕回神色越来越沉凝，直到王镜楼一通来电，他才起身外出接听。

    “大哥，我刚收到消息，明天的高层会议上，大伯已经部署！”那头是王镜楼的声音传来。

    王燕回紧握住手机，那是不愿再退让迟疑半步，“来得正好！”

    ……

    夜里的颐和山庄，方以真前来看望宝少爷。

    在和宝少爷交谈沟通后，方以真回道，“容少，宝少爷的情况，还需要再观察几天。”

    宝少爷的性子，不理人的时候就不会说一句话。就算想要知道孩子内心所想，也需要一些时间。

    尉容颌首，“尽快。”

    “是。”方以真应声离开。

    站在后花园的回廊里，夜色之下，宗泉瞧着前方默默抽烟的身影。

    宗泉想到今日一切，对于王老爷的作为也是不能够理解。毕竟，宝少爷是他的亲外孙，而蔓生小姐是他的亲生女儿……

    月夜越来越朦胧，宗泉瞧见容少的侧脸，浸没于这片朦胧中，愈发沉冷。

    “小泉。”他终于出声。

    宗泉听见他幽幽道，“王氏这片天，也该变了。”

    ……

    海城机场&mdash;&mdash;

    VIP通道出口，一行人缓缓而出。

    前方助理先行一步，“尉总，我去取车。”

    岑欢跟随在后，直到两人出了机场，上车之后她这才道，“孝礼少爷，就在今天周会上，王氏内部发起了弹劾！”

    尉孝礼倒是觉得有趣，“谁弹劾谁？”

    “是公司内部董事，弹劾王首席！”岑欢如实相告。

    周会上王氏内部弹劾，针对王燕回处置不公，对待公司未来发展前景不曾有合格规划等一系列的过失，但是岑欢深知，这些只是强定罪名的说辞。

    实则王董事长对于财阀最重要部门人事异动，已经心怀不满，所以才会以雷霆之势想要拿住王燕回！

    “王董事长没有出席会议……”岑欢又道，“不过，王首席也没有出席……”

    尉孝礼一听此话，不禁笑了一声，“王家父子还真是有意思，结果谁也没有到场。”

    王燕回没有亲自出席，那么会议上除却那些高层外，林蔓生也有在场……

    “他派了谁？”尉孝礼问道。

    “王督导今早的时候去了王氏！”岑欢收到的消息是这样，“在会议上，那位董事发起的弹劾被否决了，因为王家二老爷，在最后时刻，否决了董事的弹劾提议！”

    理应而言，王家二老爷王之洲早年挫败于王父之下，不敢再有任何异议，十分敬畏王父。可此次竟然直接站了出来，这还真是怪事！

    “王家二老爷没有什么实权，不过他能开口，倒是让王燕回更省心。”尉孝礼低声道，“王董事长这一仗，又是败了。”

    岑欢默默颌首，王父的确是再次败北！

    车子一路往保利集团而去，眼看着即将抵达，尉孝礼原本在闭目养神，忽然睁开一瞧，侧目望见岑欢低着头，却是有些忧心的样子。

    “你在担心什么？”尉孝礼问道。

    岑欢终究还是道，“孝礼少爷，我是在想宝少爷……”

    尉孝礼以及岑欢都已经知道，周末尉家所发生的一切，宝少爷没有选择跟随林蔓生离开，而是要一个人留下独居！

    “这有什么不好？”尉孝礼反问道，却是十分平淡的模样，“如果可以重新选择。我也宁可一个人自由自在！”

    “……”岑欢怔了下，她抬起头瞧向他，只见他英俊的脸庞，不曾有半点情绪。

    岑欢突然想起了大夫人，自从当年被容少爷惩罚送至庙堂后，至今还未曾踏出庙门！

    只因为当年，容少爷下令&mdash;&mdash;列祖列宗在上，我现在代表尉家，惩罚大夫人王孟芝庙堂思过三年！三年后诚心悔过认错为止！

    三年时间早就过了，可大夫人拒不认错！

    于是，惩罚期限虽然结束，但大夫人依旧不被准许出庙堂！

    而从这一年的年关开始，尉孝礼不曾再前往庙堂看望大夫人，这让岑欢亦是感到忧心。

    接连数年时间，像是最后的耐心也被磨砺，他终于告诉她：他不会再去了。

    “尉总。保利到了！”司机在前方提醒，副驾驶座的助理立即下车，为他打开车门。

    岑欢看着他径自下车，她也急忙跟随。

    隔了一辆车，岑欢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却觉得他越来越远。

    三年时间，他已经成长为合格的尉氏继承人，遇事杀伐决断，不会再心慈手软。冷血无情的人，似乎也并非只是尉容一人。

    其实，他也是！

    ……

    上午近十一点，梧桐书院的书屋中，王父对上了兄弟王之洲。

    王之洲是王家上一代第二位少爷，也是王父的亲兄弟。

    只是此刻，早年里一直高高在上的王父，却显现出从未有过的颓败，王父冷声道，“之洲，你还真是疼爱燕回！”

    王之洲朝他道，“燕回是你的亲儿子，也是我的亲侄子，我当然关心爱护他。”

    王父一双眼眸布满了无处宣泄的愤怒，王之洲朝他道，“大哥，现在已经是年轻人的天下了。我们也成了一只脚踏进棺材里的人，也该颐养天年享享清福！”

    “你是在让我退位？”王父好不容易才挤出这句话。

    王之洲应道，“人老了，总是要服老，斗不过了。”

    王父听闻后默然一瞬，却想起年轻时候戎马闯荡叱咤风云，也想起那些风光岁月里，自己一手掌管着王氏，一手扶持着保利，而今分明仍在位上，可是那些权力却已经流逝……

    眼前又想起了王燕回，分不清究竟是不甘，还是不愿意服输。他回过神，朝着面前的人怒言斥责，“给我滚&mdash;&mdash;！”

    ……

    一连数日来，王氏内部发动了新一轮人事变动。

    此前是金融投资部，而今却是各个部门轮番上演变革。从前只是人心不安，到了此刻却是风声鹤唳。

    一周过半，公司高管半数之众已经是王燕回的亲信！

    这样的转变就在蔓生眼前一幕幕上演，余安安在旁轻声道，“副总，公司最近实在是太动荡了。”

    的确是惊心动魄了，直接目睹了一场政局变迁！

    “王董事长是不是要下位了……”余安安又是不禁问道。

    究竟何时会上演最后一幕，蔓生不清楚，可有一句话不曾有错，虎父无犬子！

    王氏这片山头，绝不可能容下两只猛虎！

    余安安瞧了一眼时间提醒，“副总，时间差不多了，您还约了方医生！”

    ……

    就在昨夜，方以真来电相约，邀她今日前往诊所，探一探宝少爷的情况。

    当下，蔓生驾车来到诊所大楼。

    诊所的办公室外，是方以真折返而回，她刚刚结束一位病人的求诊。

    尉容独自站在窗台前眺望外景，他抽着一支烟，两道英气的眉宇微微拧起，是他正在烦恼。

    “容少……”方以真就要开口呼喊，却见他忽而柔和了神情。

    也不知是瞧见了什么，竟然能让他刹那间转变！

    方以真困惑上前，想要一探究竟，顺着他所望的方向瞧出去，窗外对面处停下一辆车&mdash;&mdash;正是林蔓生下车走向诊所！

    却是恍然大悟，只因为瞧见了一个人，便忘却了一切。

    原来，烦恼可以去得这样轻易。

    ……

    再次来到方以真的诊所办公室，蔓生并不陌生。

    只是这一次，比之上一回，气氛却稍显沉重。

    她的身旁，尉容也已经早就到来。

    此刻，方以真望向两人道，“通过这几天的观察来看，我大概可以理解宝少爷心里的想法了。”

    哈佛医学院毕业的方以真，在这三年里追加研习了心理学。当然，也是为了更好照顾宝少爷。这几日时间里，方以真每天都会前往尉家。她陪着宝少爷聊天谈笑，通过一点一滴的细节方面，终于整理出思绪。

    尉容沉眸以对，蔓生也在安静聆听。

    方以真娓娓道来，“容少，蔓生小姐，我想你们都知道，宝少爷的成长经历，比起普通孩子要复杂，所以他很敏锐，也很敏感。”

    原先是属于尉佐正以及王子衿的孩子，可突然之间身世被推翻，又遭遇了父母逝去。而后好不容易接受了自己的叔叔，成了亲生父亲。也接受了一位陌生的阿姨成了自己的母亲，偏偏他们又分开了。

    在这之后，宝少爷一直都是在被选择。

    直到三年前，林蔓生的离开，更是成了宝少爷心中的症结……

    “两位是孩子的亲生父母，可是自从孩子出生以后，并没有一直陪伴在身边。”方以真轻声道，“这所有一切，都造成孩子没有安全感！”

    安全感……

    蔓生秀眉紧蹙，自责内疚都不够描述心中的痛。

    “你们的言行可能在孩子看来，已经是选择放弃。”方以真凝眸道，“而他更是认为，自己被你们抛弃了，所以&mdash;&mdash;”

    办公室内静到没有一丝声音，就连呼吸都被隐去，蔓生听见她道，“在被放弃之前，他选择先放弃你们！”

    因为害怕再一次被抛弃，所以只能选择一个也不要。所以才选择要一个人生活……

    蔓生无法开口说话，她感觉自己喉咙处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空气都开始窒闷，余光瞥见她恍然失神的侧脸，尉容出声追问，“怎么治疗！”

    “容少，这是孩子本能的自我保护，没有药物可以治疗！”方以真如实道，“只有多陪伴孩子，一起陪伴在孩子身边，重新建立安全感，让他明白，就算父亲和母亲已经不在一起了，但你们是和平分开……”

    虽然宝少爷不曾仇视任何一方，可是对于身为父亲的尉容，他只字不提，因为在孩子的心底。已经认定是父亲抛弃了母亲，是父亲不要母亲了。他们并非是和平分开，而是一方放弃了另外一方。

    “我想只要宝少爷获得了安全感，慢慢就会好了。”方以真已将唯一的办法道出。

    可是，已经分开的他们，又要如何一起陪伴孩子？谁会踏出这一步？

    下一刻，蔓生朝他道，“明天是周五，晚上你有没有空？或者周末也可以……”

    她是在邀约，在每个周五单独的时光里，约他一起陪伴小宝。

    方以真听见尉容应声，“明天学校门口见。”

    ……

    在约定时间后，两人也不曾久留。

    诊所门口分道扬镳，他瞧着那一辆车远去。

    尉容却是接起一通电话，来自于宗泉，“容少，刚刚接到学校电话，早上的时候，宝少爷和隔壁班级的同学打架了，直到现在，宝少爷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

    宝少爷本比起同龄孩子寡言少语，这下急坏了学校老师。

    只不过，这还是宝少爷初次在学校惹事，尉容抵达的时候，班主任老师正在询问同伴同学小超人。

    小超人当时就在事发现场，所以他最清楚情况，“老师，不是尉司棠先打人的！是隔壁班的同学，他们先欺负人！因为我们在运动会上赢了他们，所以他们不高兴了！”

    “尉司棠又为什么会打架？”老师又是问道。

    小超人却不肯说了，老师再三询问后，这才道出真相，“是他们说，尉司棠的妈妈一定不喜欢他，所以从前都不来学校，上班工作比尉司棠还要重要&mdash;&mdash;！”

    工作上班……

    那分明是孩子为了母亲申辩的理由！

    老师愕然听闻，又是一抬头，对上尉司棠的父亲，却是感到尴尬无比。

    而他缓缓道，“老师，这件事情就请交给我。”

    ……

    学校医务室内，校医正在给少年上药。

    因为宝少爷一直不吭声，所以老师直到午后才发现他的膝盖已经磕破。

    当上完药，宝少爷朝校医鞠躬，沉默着离开。

    医务室前方尽头，小超人正等候在那里，他迎了上去，“尉司棠！你打架好厉害。是不是有练武术？”

    宝少爷并不说话，小超人一路跟随他，“尉司棠，你为什么那么生气，你妈妈工作忙才不来学校的不是吗！”

    倔强的少年像是被问烦了，突然负气一般道，“我就是没那么重要，可以了吗！”

    小超人喊道，“怎么会？你说谎！”

    “我没有说谎！”少年停下步伐，那样执着道。

    小超人却直接拉过他，来到了医务室外的篱笆墙，捡起一边的小石子，就在墙上刻字，“我们来做加减题！我妈妈今年三十五岁了，她是在二十五岁的时候生了我……”

    “要是她活到一百岁……”宝少爷看着小超人在篱笆墙上刻下数字，听见他呓语道，“一百岁已经够老了……”

    “那她还有六十五年……”小超人还在就算，“我才十一岁，那我已经陪了她十一年，还可以再陪她六十五年……”

    “我陪她到牙齿掉光光，你说我对她重不重要？”小超人认真说着，在数字上圈了一圈，以示十分重要。

    一旁的少年已经愣住，小超人还在问，“尉司棠，你妈妈几岁了？”

    良久后，少年一下拿过小石子也在篱笆墙上刻下数字，再画圈围住数字，他突然扬起唇道，“走了！”

    “你还没有告诉我，是不是有练武术……”小超人追着少年，迅速跑远了。

    过了很久后，却有人来到这道篱笆墙。

    那被刻下的数字，是修长手指轻触圈痕，一道圈痕是最重要。

    待他离开，阳光落在斑驳墙上，光影里那些被胡乱刻下的数字之中，其中一组数字却有两道圈。

    比方才，又多了一道圈痕。

    那是，最最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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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篇第380章：不是也是爱的方式

﻿    傍晚夕阳落下，办公室内也好似被染上一层霞光。

    “咚咚！”一声之后，是王燕回推门而入。

    余安安正站在大班桌的一侧，回头望向来人，“王首席？”

    蔓生亦是抬眸瞧去，果真见到一身西服笔挺的王燕回慢慢走入，不等她开口，他已经安然笑道，“不用招呼我，你忙你的。”

    蔓生轻轻颌首，又是继续聆听余安安的报告。

    王燕回径自找了一张沙发椅坐下。

    过了片刻后，是余安安的声音传来，“副总，那我先出去了。”

    余安安捧着文件就要离去，经过休息区的时候，便朝王燕回恭敬注目，回了个无声微笑。

    蔓生一边整理文件，一边问道，“今天这么有空？”

    撇开保利内部事务不谈，单是王氏这边近期已经是应接不暇，可他竟然还能这样闲情逸致的到来，蔓生倒是佩服。

    王燕回则是道，“周五了，再忙总要抽时间看看小外甥。我陪你去学校，一起接了小宝，然后再去家里吃饭，映言也等着你们。”

    “大哥，今天怕是不行了。”蔓生歉然道，她也深知，他们一直担心自己，也担心着宝少爷。

    王燕回不解反问，“你们已经有安排了？如果是要去逛书店，那也不着急，我可以先陪你们一起逛。”

    “不是”蔓生如实说道。“我和尉容约好，今天要一起去接小宝。”

    听到“尉容”的名字，王燕回眉宇微皱，“你怎么会和他约好？”

    蔓生回道，“医生告诉我，小宝缺乏缺乏安全感，建议父母一起多陪陪孩子。”

    如今负责宝少爷身体健康的私人医生正是方以真，王燕回询问，“是方以真给你的建议？”

    “是，我想不管有没有用，都要尝试一下。”蔓生如此想。

    这下子，王燕回也没了声音，他不能阻止她对宝少爷的关爱。

    瞧着时间差不多了，蔓生收拾东西起身离开，“大哥，那我先去学校了。”

    “开车慢点。”王燕回叮咛一句，望着她离去的身影，却是往总经理办公室而去。

    畅海园别院内，楚映言正在叮嘱吴妈准备晚餐，“蔓生今天要带着小宝过来，蛋糕和点心先备着，小宝上了一天课，也一定会饿”

    突然手机进来一通电话，只见是王燕回来电，她接起后就立刻询问，“燕回，是不是已经陪着蔓生去接小宝了？”

    那头，却是王燕回道，“映言，今天的晚餐不用准备了。”

    楚映言一怔，“为什么？”

    “蔓生另有安排。”王燕回并没有多说明，楚映言来不及再多问，他又是道，“映言，晚上我也不回来吃饭了，公司还有事情。”

    楚映言还握着手机，那份仅剩不多的欢喜顿时消散，她不来用晚餐，他也不回来了

    “映言？”许是得不到她的回应，王燕回又是喊。

    轻轻呼吸后，楚映言微笑道，“那你记得吃饭，我等你回来。”

    这边挂断电话，吴妈端着蛋糕点心前来，“大小姐，蔓生小姐和宝少爷什么时候到？”

    楚映言望着她道，“他们不来了，晚餐也不用准备了。”

    吴妈十分惊愕，“怎么会突然不来了？那姑爷也不回来用晚餐了吗？”

    楚映言点了点头，吴妈不禁为她抱不平，“大小姐，姑爷也真是的！不知道事先问一下蔓生小姐！既然蔓生小姐有事来不了，可他怎么也不回来？您今天一早就开始准备了”

    “吴妈！”楚映言凝眸喊，一颗心微微一拧，她的声音很低，“不要再说了”

    周五的师范小学门口，家长们早已经聚集。

    明天就是周末放假的缘故，所以放学的孩子们都是十分高兴。

    四点三十分是下课时间，蔓生提前到来，却发现尉容又已经到了。

    他独自站在人群尽头，默然望着校门的方向。

    蔓生朝他走了过去，来到他身旁道，“你来得这么早。”

    尉容缓缓回眸，只见她已经在他身侧，是她身上的香气，这个距离恰好可以闻到，他默了下道，“正好在附近。”

    蔓生张望着人群，教学楼上的时钟指向了准点，一阵铃声响起，已经是下课时间

    渐渐的，学生们陆续而出，被家长们逐一带走。

    周遭全是人，是一张张孩子脸庞，在看见父母家人的时候，露出高兴笑容。

    蔓生还在等待，瞧着下一秒就可能会出现的宝少爷。

    “咦？是尉司棠的爸爸妈妈！”忽然传来童声，尉容以及林蔓生纷纷去瞧，结果是小超人走出校园。

    “你好，小超人，你放学了。”蔓生笑着呼喊。

    小超人爽朗喊道，“叔叔阿姨，今天尉司棠是值日生，他还要晚一些。”

    “谢谢你告诉阿姨和叔叔。”蔓生道谢，继而问道。“小超人，你的妈妈还没有来吗？”

    蔓生也有印象，每一回周五，小超人都是母亲前来接他，只不过

    “我妈妈每次都迟到！”小超人叹息道，显然早就习以为常。

    蔓生从挎包里拿出一袋小饼干，“你饿了吗？阿姨这里有饼干！”

    小超人嘴馋，感谢着接过，一边吃饼干一边等候家人。悄悄的，他走近到尉容身边，小家伙朝他喊，“叔叔！”

    尉容弯腰俯身去聆听，小超人在他耳畔道，“叔叔，我没有告诉尉司棠”

    蔓生站在一旁，只见两人说着悄悄话，十分亲近的模样，好像私下很熟悉

    又过去了十分钟，小超人的母亲也终于匆匆赶至，正在告别之际，小超人眼尖瞧见那道少年身影，他喊了起来，“尉司棠！你爸爸妈妈一起来接你啦！”

    宝少爷背着书包，一个人默默走出校园，原本是孤单单的身影，却因为听见呼喊声，猛地寻声望去，他看见小伙伴在和他挥手，也看见了校门外驻足的两道并肩身影。

    少年倔强沉默的稚气脸庞，一下忍不住的喜悦，所以眼底全是光芒。

    夕阳下，是少年疾步奔向他们。

    车子行驶在海城街头，车后座是蔓生以及宝少爷。

    而驾车的人，则是尉容。

    原本蔓生是开车来学校的，但是就在刚才，因为接了孩子一起，也不方便再各开一辆。于是尉容取了车，载着他们母子。

    宝少爷安静坐在车里，少年依旧沉默着。

    “小宝，这周考试考了多少分？”蔓生轻声笑道，上周相聚的时候，宝少爷有告诉她，这一周有数学考试，她记下了。

    宝少爷默默从书包里拿出了一份考卷。

    蔓生接过一瞧，惊喜报出成绩，“一百零三分？”

    “五分是附加题。”少年十分平静淡然，显然对于成绩并不在意。

    “我们小宝怎么这么厉害！附加题都做出来了？比满分还要高！”蔓生却高兴不已，拿着试卷朝着开车的他呼喊，“你快来看！”

    父子两人自从刚刚见面后，竟然还没有说过一句话，蔓生想要打破这份僵局，于是开口问道，“小宝是不是很厉害？”

    宝少爷乖巧坐着，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前方。

    尉容瞥了一眼那张被递过来的考卷，红笔打下的分数十分醒目，而她还在问，“是不是？很厉害吧？”

    “”竟像被逼着要说是，尉容收回视线道，“其实他只考了九十八分，总有人满分。”

    “考满分的同学当然也很厉害了，我们小宝可以下次再努力！”蔓生又是道。

    “你不知道他每次都是第二名？”尉容回声，又是直接一句，“大概是他不会那道题。”

    蔓生向班主任老师了解情况的时候，老师只是一个劲的赞不绝口，直言这个孩子真是聪明，却从来没有告知，竟然连考试也一直是第二名

    刹那，少年不服气道。“那道题我会做！”

    “你是真会，还是其实不会所以假装？”找茬一般，尉容立刻反问。

    宝少爷气鼓鼓道，“我才不会假装！”

    “那怎么不好好做题？”蔓生也是感到诧异。

    小嘴一撇，宝少爷扭过头道，“考第一名很麻烦！”

    “为什么？”蔓生真是愣了，别人家的孩子是争抢着要得第一，她的儿子竟然觉得第一名很麻烦。

    宝少爷这才道，“因为得了第一，以后参加比赛，老师都会让你去，同学们也会一直问你。我不想参加比赛，也不想一直被问，得第二名就很好。”

    这样的理由，听起来荒唐天真，却也有些道理，至少蔓生无法反驳

    宝少爷又是冷不防道。“岑欢阿姨说，爸爸以前也一直考第二名！不知道是不会，还是假装！”

    上一秒是父亲在找茬儿子，下一秒就反转过来，蔓生望向尉容，听见他道，“我不会在运动会上拿第一名。”

    就在不久前，宝少爷在运动会上得了第一！

    少年一张英俊脸庞微微一红，半晌才道，“那是我有实力！”

    “难道你不是控制不好这份实力，一个不小心就拿了第一？”

    “我以后一定不考第一名了！”

    “难说，以后再看”

    这父子两人居然在车上对抗起来，蔓生实在是有些无言，结果瞧着儿子被气到找不到话反击，少年转移话题道，“妈妈，上次你对我说。这回考试只要考到九十分，就带我去买书，是吗？”

    “是呀，一会儿不管你想买什么书，妈妈都买给你”蔓生自然不会不守承诺，也暗自松了一口气，总算是让战争停止了。

    偏偏，前方的“司机”又是甩来一句，“正好考到九十分才有奖品，你现在是一百零三分！”

    “”宝少爷也是哑口无言，蔓生终于发话喊，“尉容！开车的时候，你不要再说话！”

    车内，立即恢复了宁静。

    五层楼高的书城里，来往进出的人。

    书架上玲琅满目的各类书籍，吸引着渴求知识的求学者。周五的夜晚，人影攒动。他们三人的身影游走在书城之中。

    那是一个俊美清雅的男人，一个秀丽宁静的女人，还有一个英气不凡的少年。

    这三个人走在一起，无论是哪个人瞧见，都会一眼就认出他们是一家三口！

    “快看啊！那个小男孩长得真好看！”年轻的女孩子忍不住朝身旁的同伴友人喊道，便争先恐后去瞧。

    另外一人道，“怪不得这么好看，基因强大！你看看那个男孩子的爸爸妈妈，俊男美女一对”

    那些呼喊声依稀传来，一道书架后方，常添拿过一本专业书籍，抬头望向前方处被两个年轻女孩子讨论的一家三口

    那是容少爷，还有林小姐，是他们带着宝少爷一起！

    从书城到附近的室内步行街，再从体育用品馆到汉堡店，常添瞧着三人的身影进入，他拿起手机拨通号码，“容柔小姐，我已经买好书了，我想到今天的晚餐在哪里吃了”

    汉堡店内，蔓生陪着宝少爷坐在椅子上等候。

    收银台这边，尉容正在排队购买。

    端着托盘上满满的食物，他终于归来，蔓生这才想起询问，“可乐”

    “没有加冰。”尉容说着，将可乐拿起放在了他们面前。

    “还有薯条”蔓生又是道，他回声，“有番茄酱。”

    说完，他又补充，“两份。”

    他的细心让蔓生没了声音，宝少爷已经捧起可乐咕噜咕噜喝了一大口。少年望着前方，但是突然定住了。

    “小宝，你的超大鸡腿汉堡包”蔓生将汉堡拿给他，却发现孩子定睛一处在瞧。

    她亦是望了过去。结果瞧见店门入口处，是另外两道身影。

    那是容柔，以及她的助理常添！

    隔了不远距离，是不期而遇还是如约而至都不知晓

    尉容望着突然出现的容柔，听见一旁的她已经微笑开口喊，“容小姐，过来一起坐”

    没有闪躲，没有避讳，她终要让孩子面对，将来可能会有的情况。

    他的父亲身边，另外一位伴侣的存在。

    即便不是容柔，也会是别人。

    当他们坐在同一张桌子的时候，容柔这才回神，她向孩子呼喊，“小宝，你好。”

    宝少爷一向不爱理会陌生人，所以有些冷淡。哪怕知道眼前这位突然出现的阿姨，是为他做手术的医生，也不愿多言。但因为从小的家教礼仪，让他还是回声，“容柔阿姨，你好。”

    “容小姐，这么巧，你们也来这里。”蔓生微笑道。

    常添立即回道，“林小姐，是我刚好在附近的书城买书，就让容柔小姐一起过来了。”

    “原来是这样”蔓生应道，“我们刚刚也去了书城，今天是周五，就带着小宝出来逛一逛。正好，尉容也有空，就陪着孩子一起出来了”

    容柔微笑着，却还有些不自在。在海城三年了，除了当时在医院里见过宝少爷，这还是第一次在外相见。可是所有的拘谨不安，也因为林蔓生平和的笑谈，慢慢散去了。她似乎并不反感也不排斥她的出现，所以这样随意自然的相处

    可是，尉容的话语却那么少。

    比起往日，更是沉默。

    在汉堡店用过晚餐，夜幕不知不觉已经降临。

    少年开口道，“妈妈，我要去喷泉广场。”

    听见林蔓生应允，容柔急忙出声，“我和常添也该回去了”

    “我送你们。”尉容低声一句，容柔还想说不用，陪着他们母子就好，但是一对上他坚决的眼眸，就收回了原本的话语。

    离去前，尉容叮嘱道，“你们先去。一会儿我来找你们。”

    “好。”蔓生微笑应声，“小宝，和容柔阿姨说拜拜！”

    “拜拜。”宝少爷听话道别，容柔亦是朝孩子挥手告别，各自朝不同方向前往。

    过了一个路口后，常添喊道，“容少爷，容柔小姐，我去取车。”

    常添独自奔向停车场，尉容则是和容柔慢慢行走。

    瞧着常添的身影消失于眼前，容柔不禁道，“对不起，我不是有意打扰”

    “什么事也没有。”尉容温声道，“阿柔，你不要在意。”

    她还想要解释，想要道歉，因为打扰了他们三个人的独处时光。可不想居然是他反过来安慰自己

    等到了停车场附近，常添已将车子开出路口。

    夜色下，路灯有些昏黄，容柔看着那道身影掠过眼前，她凝声道，“常添，以后你不要再这样了。”

    “可是，容柔小姐，容少爷带着林小姐和宝少爷一起出来，就像一家人一样”常添在为她感到不值，偏偏一开口又说不下去了。

    容柔却是微笑，“他们本来就是。”

    夜晚的喷泉广场，霓虹闪烁，孩子们欢乐的呼喊声不绝于耳。有滑冰的年轻人，更有前来看表演的男男女女。

    人群后方，宝少爷一直握着她的手，他们也在看台上的表演。

    蔓生低头瞧向他，方才明明还兴冲冲的，可是此刻却一言不发。似乎，自从容柔出现之后就是这样。

    “妈妈，我不想看了。”宝少爷垂下眼眸，蔓生微笑道，“那我们去那边看喷泉。”

    蔓生搂着孩子来到喷泉池边，这里长廊环绕，还立着罗马柱。

    两人站在一道罗马柱前方，静静看着喷泉洒在半空中。

    后方处，男人的身影寻找而来，目光落定在母子两人的背影后，他的步伐放缓了。眼看着就要越过那道罗马柱，却听见一声轻柔询问，“小宝，不喜欢容柔阿姨吗？”

    宝少爷被这么一问，并没有回答，反而说道。“我知道，她和爸爸在一起！”

    蔓生在孩子面前沉膝蹲下，望向他道，“小宝，虽然爸爸和妈妈分开了，可是他会有自己的另外一半。就像是燕回舅舅有舅妈，任翔叔叔有安安阿姨一样”

    宝少爷睁着一双眼睛，黑夜里闪烁着光芒，她微笑道，“妈妈想告诉你，不是每一个爸爸妈妈都会结婚在一起，可是我们都很爱你，特别特别爱你”

    少年听到这番话，那双眼睛却悄然一红。

    蔓生伸手，抚向孩子的脸庞，“小宝，告诉妈妈。你爱爸爸吗？”

    少年抿紧着唇，他依旧不出声，可是也没有否认。

    “爱他的话，就让他开心好不好？爸爸也有想要去的地方，想要做的事情，不管他是和容柔阿姨在一起，还是和哪个阿姨在一起，他永远都是你的爸爸！妈妈也一样，永远都是你的妈妈”

    “我们还是永远在一起，只是和别的爸爸妈妈不一样，不住在一幢房子里而已”

    “小宝，你知道了吗？”

    夏日风声里，是她的声音缓缓散开，却连自己都不曾发觉，其实带了一丝哽咽。

    罗马柱后，男人的身影驻足不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少年终于问了一声。“妈妈，以后你还会走吗？”

    她回道，“妈妈不走了，再也不走了。”

    少年想了想，又是说道，“妈妈，你要是走的话，就带我一起走！”

    她将孩子搂在怀里，会心一笑答应，“好！妈妈带你一起走！”

    “那你现在能带我去买冰淇淋吗？”少年立刻机灵道。

    母子两人的身影渐渐远去，然而那道身影却是沉沉靠向罗马柱，像是一座不会移动的雕塑。

    蔓生带着宝少爷买了冰淇淋，又陪着孩子吃完了冰淇淋，却都没有瞧见尉容归来。

    快到九点的时候，他才从远处走了过来，手里还提着书城里买下的书籍。

    “不早了，也该回去了。”蔓生说着。低头朝孩子温柔说，“小宝，你坐爸爸的车回家好吗”

    宝少爷望着前方的尉容，可是这一刻，少年牵住母亲的手，虽一言不发但不肯再放开。

    僵持了片刻，蔓生又是问道，“小宝要去妈妈那里住吗？”

    少年继续沉默着，可紧握的手已经回答，蔓生又是望向尉容道，“就让小宝跟我住几天吧。”

    她等待着他的回应，他会答应还是拒绝？

    也不知是哪里有些异样，就连蔓生自己也无法言说，却见他沉默将书籍递上，这才说道，“小宝，就交给你照顾了。”

    最终，是他放开了手。

    这个周末的红叶公馆，因为宝少爷前来住下，所以王燕回等人也一起到来。

    赵妈和郑妈也从尉家搬至这里，两人一直都是照顾宝少爷，自然是如影随形。

    突然一下子，公馆里热闹非凡，余安安在陪着宝少爷谈笑，谈起学校里的一切。一向爱好八卦的她，最喜欢探讨学校里的趣事，当然对那些女学生追着宝少爷的事情尤其感兴趣。

    程牧磊忍不住道，“你这是要带坏祖国未来的花朵！”

    众人欢笑不已，大厅里又是一场闹剧而起。

    蔓生正在楼上整理属于宝少爷的房间，楚映言也陪着一起，“大嫂，谢谢你来帮我。”

    “蔓生，你别客气，我也是小宝的舅妈，这些都是应该的”楚映言微笑回声，回头望向王燕回，见他在旁组装着一只木箱子，也忙碌了半晌，她又是喊道，“我去楼下拿些茶水上来，你们也都累了”

    瞧着楚映言出了房间，蔓生走向王燕回道，“大哥，休息一下吧。”

    王燕回不曾停下手中的动作，只是说道，“小宝能搬过来住，你也能放心了，看来方以真的建议很管用。”

    蔓生应声，“回头我是要好好感谢她。”

    王燕回却是缓缓抬眸，终于问道，“蔓生，你已经都知道了，为什么不问我，有关方以真的事。”

    蔓生沉默了下，轻声回道，“因为我知道，你不会做那样的事。”

    就算方以真曾经是他手下的人，可他也不会派去林书翰这边卧底利用。他又怎么能来到浮生塔寻找她，一个人的演技绝不可能那样好。而他为人处事的原则，也不会容许自己这样。

    王燕回当下笑了，是这样欣慰愉快的微笑。

    待到楚映言送来茶点，三人喝过一杯，蔓生在宝少爷的呼喊中，下楼前去一瞧究竟，“大哥，大嫂，你们放着，我来整理就好”

    王燕回已经将箱子装好，楚映言还在打理那些书籍，她不禁问道，“方以真的事情，蔓生没有误会吧？”

    她侧目去瞧，却见王燕回起身，他一双眼睛这样明亮，“她怎么会误会。”

    这样的眸光注视，让楚映言微微一愣，其实他从来不曾担心，因为他是这样信任她，就好似这个世界上，唯有她能够懂他

    “那就好”她黯然回声，将书籍一本本放入书架，“现在小宝也跟着蔓生住在这里，你也不用担心了”

    想起宝少爷，楚映言就想到了尉容，“其实这一次。容表哥也是成全了。”

    王燕回却是皱眉，“他哪里是成全！是因为股份早就被释放，他想要得到的，早就到手！他这次会放手，更是因为他身边的还有另外一个女人，他大概是想有新的家庭！”

    他的话语带着怒意，一直以来提起尉容，就会如此

    可楚映言却觉得这一次并非是这样，“燕回，我不觉得容表哥是这样想的”

    至少放开宝少爷，让孩子和林蔓生一起住，不是因为他想要有新的家庭！

    “你了解他什么？”王燕回冷声质问。

    楚映言捧着书籍道，“你对他有成见，所以他不管怎么做，你都不满意都不认同！燕回，我理解你，我真的理解。可是你也要承认，你从一开始就已经不认可！”

    她竟然反驳质疑，因为尉容？

    王燕回猛地沉眸道，“既然你这么相信他，当年你怎么不选择他！”

    楚映言愕然，“你这是什么意思？”

    “楚家当年也有意和尉家联姻！”只是一句话，他便好似将她打入深渊。

    他没有说错，楚家的确曾有意于尉家，两家虽是表亲，可相距甚远。所以父亲也有过这样的打算，只是最后作罢。

    可是，他怎么能，怎么能够对她说这样的话

    他明明知道，明明知道她的心，从来都不曾转移

    她握着书籍的手，终于紧扣住一个印子，那样愤怒道。“王燕回，你把我当什么！”

    这是结婚近两年来，她第一次不曾忍住，也无法再忍下去。

    颐和山庄

    这两日的搬家，终于落下帷幕。

    当宝少爷离开之后，正座山庄也好似变得冷清了。

    尉孝礼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些花花草草，唯有风声在耳畔吹拂，阳光刺目，让他闭上了眼睛。

    却听见脚步声忽而响起，那是岑欢带着元昊前来，“孝礼少爷”

    尉孝礼依旧闭目，他不疾不徐开口，“什么事。”

    岑欢收声，元昊接着道，“孝礼少爷，刚才我联系了父亲，他告诉了我一件事情”

    元伯自从尉老太爷去世不久，就被请离海城，至今未能归来。

    尉孝礼对于此事，并没有干预。一是因为元伯年纪大了，也该静养天年，不必再留下。二来更是因为老太爷去世了，元伯留下也不过是徒惹伤心。

    可是此刻，尉孝礼眼眸微动，沉默中听见元昊道明，“父亲说，前些年的时候，容少爷每个月都会去祠堂！他是去受家法！整整二十个月的家法！”

    尉家祠堂是由老管家金管家看顾，虽然如此，祖宅内却还有其余几位家佣。

    元伯经历了尉家几代，终于在抽丝剥茧中打探到那几乎密不可闻的真相！

    岑欢惊愕无比，二十个月？这实在太荒唐离谱，尉家的家法长鞭惩罚，只要一挥便是十鞭起！

    “整整一年又八个月。连续受罚？”尉孝礼沉思追问。

    “不是连续”元昊回道，“好像一开始是从三月开始，一直连续了十个月然后又停了下来，接着又连续了十个月”

    岑欢已然没了声音，可是容少爷为什么要这样做？

    “呵”尉孝礼轻笑了一声，一下睁开眼睛，“他这是怕遭现世报，以为二百一十鞭就能赎罪了？”

    这二十个月的刑法，再加上从前尉佐正过世时的十记鞭刑，一共二百一十鞭！

    然而，元昊却更正道，“是二百一十五鞭！”

    岑欢想不明白，尉孝礼亦是怔住

    可是哪来的五鞭？

    怎么会多出来五鞭？

    眼前却浮现起当年，是尉容一张常年苍白的脸庞，即便至今却还依旧没有血色。

    此刻方知，是那二十个月里日积月累反复受刑留下的损伤

    终生难再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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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篇第381章：情根难了顺从的他

﻿    清早的红叶公馆里，宝少爷坐在餐椅上，瞧着热气腾腾的豆沙包端到面前，豆沙包还被特意做成了可爱的小猪模样，这让少年当下一怔。

    余安安在旁喊道，“哇！好可爱的小猪包！”

    然而宝少爷已经是十来岁的少年，又不是女孩子，对于这种所谓的可爱倒是并不乐衷。可虽然沉默不语，却还是将面前的豆沙包据为己有。

    只是直到用过早餐，那一盘豆沙包，都还没有碰过，余安安好奇瞧着，少年直接将豆沙包放入餐盒里。

    这是要带去学校再吃！

    “那再拿几个，带给小超人一起吃吧。”蔓生笑着说，又取了几只豆沙包。

    立刻就要出发去学校，赵妈等候在车前，蔓生就在公馆门口送别宝少爷，她微笑道，“小宝，好好上课，知道吗？”

    宝少爷点点头，有些别扭回了一句，“妈妈，我不是三岁小孩！”

    音落，少年飞快上了车。

    辗转来到学校教室，宝少爷从来都不迟到。可是小超人却爱睡懒觉，所以几乎是飞奔而来，书包一放下，整个人都倒在了桌子上，自言自语在喊，“好饿啊……”

    “小超人，今天又没有来得及吃早餐吗？”后方的女同学果果笑着问。

    小超人苦不堪言，“我的面包被我不小心掉在地上了……”

    “我有饼干，你要不要吃？”果果拿出自己的饼干。小超人也不客气，拿过就开吃。

    谁想一包饼干三两下被解决，小超人还在喊饿，却有人用笔头戳了戳他的后背。

    小超人一扭头，只见是尉司棠的桌子上，放了一个餐盒。

    少年酷酷朝他道，“我妈妈让我拿给你。”

    “阿姨给我的吗？”小超人感动不已，急忙拿起餐盒，打开后一瞧，兴奋大喊，“是豆沙包耶！”

    果果也凑过来瞧，毕竟是小女生，羡慕喊道，“尉司棠，这个豆沙包好可爱！”

    结果这么一喊，周遭的同学们争相凑过来瞧，另外一位女同学问道，“尉司棠，这个豆沙包哪里买的？”

    小超人在狼吞虎咽，他回答道，“不是买的，是阿姨自己做的！阿姨做的饭菜也好好吃！不像我妈妈，什么也不会做……”

    “尉司棠，你妈妈好厉害，还会做豆沙包，好开心喔……”果果愈发羡慕，忍不住问道，“你可以给我一个豆沙包吗？”

    宝少爷瞧了一眼餐盒里还剩下四个，“你拿吧。”

    果果得了一个豆沙包后，另外几个女学生也纷纷开始喊，“尉司棠，也给我一个吧！”

    “……”少年剑眉一皱，最终留下了一只后，将其余三只大方分享。

    唯恐又被人索要，少年拿起最后一只就一口咬下去，豆沙包还温热着，满满的香甜。

    ……

    每逢周一，必定是最忙碌的时刻。

    单是会议一项，就能耗费一整个上午的时光。

    余安安跟随林蔓生返回部门办公室，程牧磊早已等候在此，“副总，高组长已经跟进您昨天吩咐的项目了……”

    蔓生颌首，“小石头，你手上的金融企划案，还要辛苦你加快进度。”

    “副总请放心，一定不会延误！”程牧磊应声退下。

    余安安捧着文件欣然道，“副总，自从王首席将部门里那几个高管开除后，果然顺利多了！”

    新晋的高管上任后十分遵从，这一定也是王首席私下授意的原因！

    “这样也好，办起事来比较得心应手。”蔓生认同回声，却依旧觉得眼前的平静不过是暂时。

    王家这场内部斗争，一定还有后续，风雨正在酝酿尚未袭来……

    过不了多久，就将是最后一波！

    余安安忽而记起一件事，“副总，林总最近要出席海城一场金融会晤，大概这两天就会到了……”

    ……

    临近正午的时候，阳光也越来越炙热。

    一辆车停在王氏财阀大厦附近，车内常添一直望着前方，那是大厦出入口的方向。

    容柔特意坐在副驾驶座，也是为了瞧得更清楚一些。过了一会儿，她看见另外一辆车停在大厦路边，车内一位西服笔挺的男士下来，笔直朝大厦步入。

    “是他……”容柔却认出了那人，正是那天在护城寺餐馆内，陪伴在林蔓生身侧的那位先生。

    又过了片刻后，瞧见大厦内两道身影双双而出，容柔不曾停留，她迅速下车追了上去，“林小姐……”

    听到呼喊声，蔓生停下了步伐，一旁的楚冠廷也是好奇回望。

    蔓生定睛，发现是容柔出现，她走近歉然道，“抱歉，林小姐，打扰你和你的朋友了……”容柔走近歉然道。

    楚冠廷朝她礼貌微笑，又朝林蔓生道，“你们先聊。”

    他径自走开去取车，蔓生则是微笑问道，“容小姐，是因为周五的事情吗？”

    她已经猜到她的来意，容柔如实应声，“是。林小姐，我真的很抱歉，所以还是想亲自来向你道歉。”

    蔓生理解于她的致歉，“没关系，周五晚上我们都很愉快。”

    “那就好……”容柔这才真的放心，“我不打扰了……”

    蔓生道别一声离开，容柔又见那位先生已将车开来，就停在路边等候，她就要笔直而去，她不禁问道，“林小姐，你和刚才这位先生在一起了吗？”

    楚冠廷今日突然前来，一来因为上一回是由她预定餐厅，而这一回特意做东请回，二来也是因为他得知近日她在应酬那位吴会长，于是直接相邀一起。于公于私，蔓生没有再拒绝他的好意。

    “这要看缘分。”是她随遇而安的回答，容柔明白了她的意思。

    现在还未在一起，但是并非没有可能……

    ……

    午后至尊酒店，最高级的会晤厅内，刚刚结束了一场会议，任翔将客户送离。

    下一秒，宗泉则是疾步而入。

    会晤厅内宽敞明亮，也聚集着散会后的浓烈烟草味。

    宗泉走向正位那张椅子，朝着尉容报告，“容少，别墅管家来电，容柔小姐正在整理行李，她要搬走&mdash;&mdash;！”

    ……

    此刻的香颂湾别墅内，容柔正将自己的医学书籍全部收入纸箱中。

    常添在旁帮忙，他沉默良久还是道，“容柔小姐，我真的想不明白！林小姐已经另有所爱了，您为什么还要放手？”

    容柔却是笑了，“常添，总有一天你会明白，每个人的选择都是不一样的。”

    而她，无法选择自私去爱。

    继续留在他身边，得到快乐的人，只有自己而已！

    “容柔小姐，您明明就那样关心着容少爷……”常添懊恼异常。

    容柔回头望向他，“我知道，你也很关心我。可是常添，有些关心，如果不是对方想要的，那就会成为困扰。”

    常添也清楚她是在指什么，其实周五那晚，在书城里并非是偶遇。而是他得知林小姐回归海城，才会想要去王氏财阀一瞧究竟。

    到了王氏财阀后，左等右等才见到林小姐开车出来，他却不知道要如何诉说，结果只能选择一路跟随。而后就到了学校附近，更是瞧见了林小姐和容少爷一起接宝少爷放学的画面。

    接下来的所有一切，是他纵然深知不应该，却还是忍不住尾随。

    于是才有了汉堡店里偶然相遇那一幕。

    “容柔小姐，我不会再那样了！”常添向她保证。

    容柔朝他微笑颌首，常添又是惋惜道，“可是，您就真的这样离开了，不想和容少爷在一起了吗？”

    眼前有些模糊散开，不知为何，容柔几乎是本能道，“我和他……本来就不该在一起……”

    “为什么？”常添追问。

    无法知道那原因，容柔只是清楚，他们不能够，绝对不能够！

    就在常添凝眸等待下文的时候，却有人在此时归来，他愕然呼喊。“容少爷！”

    容柔也是望了过去，果真是尉容出现在门口处。她默了下，吩咐一声，“常添，把这箱书搬下去。”

    常添立即照办，扛起箱子出了房间。

    容柔起身对上尉容，不等他出声询问，她已经开口道，“我在研究所附近买了一套公寓，离工作的地方近一些，也方便很多。尉容，我要搬出去住，不住在这里了。”

    尉容沉眸看着她，一直都不曾回声。

    容柔朝他微笑，想要让他彻底真正安心，她坚决而轻缓的女声再次响起，“我现在可以一个人了。而且我也想一个人！尉容，你再留在我身边，不会让我真的快乐！所以，就让我从这里搬出去！”

    当年，是他重新出现在她身边，是他对着她说：阿柔，什么也不要想。你只要知道，一切都交给我，我更不能让你一个人。

    但是现在，她只想对他说，“尉容，我也想重新开始！”

    是她不曾动摇的眸光，笔直凝望着自己，她的决心，更是清清楚楚……

    两人驻足在房间里，半晌之后，容柔瞧见他动了动唇。低声一句，“让小泉送你走。”

    他并没有再事无巨细为她照料，而她希望的便是如此，从此以后他们都能够真正快乐。

    车子缓缓驶离别墅，容柔坐在后车座，朝他挥手，“我一定会照顾好自己！空了的话，随时都可以来看我……”

    那辆车子载着她远行，直至消失于眼前不见，庭院大门也被守门人关上了。

    守门人转身一望，只见别墅门口，是容少爷独自站在那里。

    整座公馆都安静了下来。

    仿佛，只剩下他一人。

    ……

    两天之后&mdash;&mdash;

    蔓生下班后归来，就让赵妈赶紧准备晚餐，因为今日是林书翰前来海城。

    高进已经驾车去机场接机，一行人也正在赶回的路上。

    “副总！高组长将林总接来了……”余安安的呼喊声传来，蔓生立刻从厨房前往客厅。

    大厅里。林书翰在朝宝少爷喊，“小宝，来陪舅舅杀一局棋怎么样？”

    宝少爷不甘示弱道，“来就来！”

    当天林书翰前来，公馆内自然十分欢乐，晚餐前杀过一盘仍觉不够，用过晚餐又是再追杀一盘。

    直到蔓生指向时钟喊，“小宝，要睡觉了。”

    少年虽然意犹未尽，却也没有再贪恋，“书翰舅舅，我们明天再来！”

    林书翰应下战局，“明天我等着你！”

    “你们两个真是不知道几岁了……”赵妈念了一声，和郑妈一起带着宝少爷上楼去。

    林书翰将棋子收放入棋盒里，他由衷道，“姐，小宝能搬来和你一起住，这真是太好了。”

    虽然高兴于此事，可林书翰也不解于尉容，他竟然会这样痛快答应……

    “前两天我还听说，小宝状况不太好？”林书翰也是从赵妈口中得知，然而赵妈也没有告知详细。

    蔓生回道，“这也是方医生的功劳。”

    方医生……

    听到这声陌生的称呼，林书翰脸上的笑容有些凝住。

    蔓生接着道，“多亏了方医生一直细心照顾小宝，也给了我很多建议。”

    僵持的沉默中，林书翰终于道，“她既然是医生，这些也只是她应该做的事情。”

    蔓生却听出了他语气里的冷漠，还有那一丝几乎不可抑制的愤怒。当她背叛离开宜城后，他们就不再见过面。时隔一年再次提起，原来他还是这样耿耿于怀。

    “书翰，你放不下她。”蔓生望着他，幽幽说道。

    林书翰猛地皱眉。心中某个地方被狠狠砸中，却是笑了一声，“哈！怎么可能？对我而言，她只是一个过去式！”

    他极力想要证明，那段感情早已过去，可是眼底如此黯淡，所有细微的神情都在说着一件事，他根本就不曾忘却！

    所以，他才会连那份难过都深深隐藏……

    蔓生轻声道，“放不下也没有什么，就算你心里还有她，也没有什么不对。”

    “……”林书翰怔住，又听见她道，“你喜欢的是她这个人，和她做了什么没有关系。”

    刹那间，回忆冲破顽固城堡，是她当年问：你到底喜欢我什么？

    他也不知原因，想了半天道：我就是喜欢你这个人！

    她一下红了脸庞，初次被他反驳得哑口无言。

    他忍不住上前，在她脸庞飞快落下一吻。

    至此，仿佛就情根深种。

    ……

    蔓生见他突然不再出声，那张英俊脸庞却是这样彷徨，像是陷入于回忆里。她已将棋子全部收拾，这才又道，“所以，曾家的婚宴上，你没有出席，也是因为不想见到他？”

    一旦看见尉容，就会想到方以真，一想到她，就会想起这所有一切……

    林书翰怔愣了一会儿，他那样困惑质疑，那样懊恼不堪，呓语出声，“我怎么就会喜欢上她，我为什么会喜欢上她……”

    忽而，他冷声一句，“她这个人根本就没有真心！”

    像是陷入于一场无止尽的自我折磨境地，蔓生望着他道，“有没有过这个问题，你知道答案的，你也能感受到的。”

    答案是什么？

    林书翰早已经知道，那就是否定！

    然而她温煦的眸光落在自己身上，那样平和对自己说，“书翰，不要因为这个人做的事情，就去否定她的一切。别人可以否定她，可如果你也否定，那就等于你们之间的感情完全只是一场错误，全部都是虚假。”

    “全世界的人都可以说没有，可答案只有你自己知道。”蔓生轻声诉说。那温柔女声又将回忆勾起。

    记忆里的那抹身影，也是这样温柔的模样，公司里为他送上咖啡，将他餐盒里不爱吃的青豆全部挑去，下雨时节永远准备好的雨伞，天气骤凉时一打开抽屉就会瞧见的感冒药……

    还有，还有她织了又拆，拆了又织，不知道来回多少次，至今还没有完成的毛衣……

    那些回忆点点滴滴来袭，竟将所有空气都抽离一般，几乎让人窒息！

    蔓生瞧见林书翰的眉宇越来越紧皱，竟像是痛苦无比！

    “好了，去洗个澡睡觉。”蔓生朝他呼喊，“明天还要早起，你最爱赖床了……”

    好不容易从回忆里抽回，林书翰听到她一如儿时疼爱的话语。心中又是一拧。

    这一刻，他开口道歉，“姐，对不起。”

    他这突然的一声“对不起”让蔓生凝眸，林书翰几乎愧疚到无法面对，“对不起，姐……”

    “那个时候，我不应该怀疑你……我不应该那样去想你……”林书翰断断续续说着，自己当时的荒唐行径，此刻想来简直是愚蠢至极，“我怎么能这样……姐姐……你一定很生我的气……”

    明明已经身为一家公司的总经理，外人面前所向披靡，可在她面前却依旧像个孩子，不过是年少时跟随在她后方，还需要她张开手臂护住的小男孩……

    蔓生伸出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她对他微笑说，“是有些生气，不过现在已经不了。姐姐，不生你的气了。”

    像是得到了宽恕，林书翰这才一颗心落定。

    “还不快去洗澡？明天要是起不来，那我可要真生气了！”她笑着调侃一句，林书翰赶紧起来上楼。

    他的步伐却是缓缓一止，脑海里浮现起当时尉容在锦悦办公室内所发生的一切，话到了嘴边，最后却也是没有。

    姐姐，早已经和他没有关系了。

    ……

    天公不作美，林书翰来到海城的第二日，就开始下起雨来。

    这一场雨颇有些没完没了的趋势，盛夏来临之前，又到一年阴雨不断的季节，这样反复的天气更是容易伤寒。

    “阿嚏！”余安安打了个喷嚏，已经中招了。

    蔓生抽了纸巾递给她，“严重的话。就去医院看看。”

    “我可不去，医院里现在已经成了重灾区……”余安安昨夜看电视的时候，就看到有关医院的报道，简直是人满为患。

    ……

    海城研究所内，容柔站在回廊里瞧着窗外不断降下的雨水，她却有些忧心。

    终究还是拿出手机，拨了一通电话，那头是宗泉接起，“容柔小姐。”

    容柔应道，“小泉，你好。”

    “容柔小姐，您是找容少吗？”宗泉询问。

    “不……”容柔急忙道，“我不是找他，我只是来问问你，他最近身体好吗？”

    “……”那头一下沉默了，宗泉之后才道，“一切都好。”

    容柔却是半信半疑。因为往年每次一到阴雨季节冷冬季节，他总是苍白了一张脸，时常没有半分血色，就像是大病了一场。更有一回，她一碰向他，竟然发现他已经发烧。

    可他不肯去医院，也不愿意去治病，只说过几天就会好。

    容柔说服不了，此刻却依旧是忧虑追问，“真的好吗？小泉，要是他不舒服，你要让他去医院，就算不去医院，也找医生来家里看看……”

    宗泉应声，“容柔小姐，您放心，我会的。”

    可是容柔知道。宗泉也没有办法让他听从照办。思来想去，她只想到一个办法，“小泉，要是他不肯治疗不肯去医院，记得请宝少爷来看看他！毕竟是父子，兴许孩子的话，他会听……”

    如果宝少爷去看望他，那么林小姐是不是也会一起去？

    容柔不禁这样想。

    ……

    午后一场疾雨过后，傍晚之时就转为细雨绵绵。

    蔓生从公司回来的时候，便从佣人口中得知一件事，“大小姐，宗助理来了……”

    宗泉会到来，真是有些突然，蔓生走入大厅，瞧见宗泉坐在沙发里，宝少爷也在一旁。而茶几上，还摆放着一些物品。大概是从尉家般到此处，而宗泉特意跑了一趟为孩子送来。

    宗泉一见到林蔓生归来，立刻喊道，“蔓生小姐。”

    “小泉，你坐，别客气。”蔓生招呼着他，也在宝少爷身边坐下。

    宗泉复又入座道，“我来看看宝少爷，也来送一些东西。”

    “辛苦你了。”蔓生微笑应声，却见宗泉沉默着，更有些欲言又止的样子……

    此刻宝少爷还在场，自从跟随她入住红叶公馆后，就不曾再见过尉容，蔓生开口问道，“他最近都还好吗？”

    宗泉一下明目，像是久等的时机终于出现，“好……也不大好……”

    宝少爷望着宗泉，少年听不懂了。

    蔓生也是愣了，好也不好真是奇怪的回答，她又是问道，“怎么回事？”

    宗泉默了下，最终还是道，“容少病了。”

    ……

    宝少爷明显一怔，而后目光变得有些迫切起来，紧紧盯着宗泉瞧。

    蔓生问道，“怎么会病了？”

    “大概是最近一直下雨，受了风寒。”宗泉回道。

    这几日的天气的确容易着凉，蔓生轻声道，“他没有去医院？”

    “是……”宗泉应道，对于容少的性子，蔓生小姐果真了解。

    而在蔓生的印象里，尉容鲜少生病，也唯有当年因为尉佐正去世时，受了尉家家法才躺倒在床上。可那时候，也是在蔓生的强烈要求下，他才肯静养几日。

    “也没有请医生？”蔓生继而问道，可是结果几乎可以预想……

    宗泉低声道，“没有，容少的意思是只是风寒，过几天就会好。”

    这倒像是他一贯的作风，不到最后一刻，绝对不肯妥协……

    蔓生侧目问道，“小宝，要不要去看爸爸？”

    宗泉立刻望向宝少爷，可是少年却道，“不要。”

    孩子当下拒绝，这让宗泉的希望有些落空，可却也谅解。因为在这三年来，容少从未主动靠近过宝少爷，而孩子也从未敞开心扉接受过他……

    “蔓生小姐，我会提醒容少注意身体，我告辞了。”宗泉不曾再久留，起身便要走。

    蔓生再望向宝少爷，少年漠漠道，“妈妈，我回书房做功课去了。”

    ……

    一连数日，天气依旧难得放晴，这样的阴雨季节，着实会让人感到不舒爽。

    而余安安的感冒，在任翔的全方面督促之下迅速好转。

    这一天，任翔又等候在外。

    当时蔓生正带着余安安外出办事，任翔则是来到餐厅外的停车场，等到她们从餐厅出来，任翔就撑着一把伞从车里出来，来到了他们那辆车旁边。

    余安安一瞧见任翔在前方，也是感到诧异，她走向他询问，“你怎么又来了？”

    “记得吃！”任翔提起手上一口袋的瓶瓶罐罐，恶狠狠朝她道。

    蔓生走近一瞧，倒是笑了，“任翔，你还真是准时，我都感动了！”

    可惜，有人并不领情，余安安只觉得尴尬，赶紧接过口袋道，“行了，快走吧！你跑出来，小心扣工资！”

    “不是我盯着你，你能好这么快？”任翔没好气道，“真是不明白，一个两个都不好好吃药！”

    余安安反驳，“哪来的一个两个？”

    “你是这样，容少更是这样！”任翔脱口而出。

    蔓生在旁听见了，她出声问道。“他没有好一些吗？”

    任翔皱眉道，“也不知道好没好，反正一直咳嗽。”

    “那为什么不休息？”余安安不禁反问，“尉总不去医院的话，你们就架着他去！要是严重了，倒下去怎么办？”

    任翔也是头疼，别看容少病了，可谁能架走他，谁敢架走他？

    “我没这个本事。”任翔自认办不到，一瞧时间后道，“你记得吃！”

    他又是打了声招呼告别，“蔓生小姐，我先走了！”

    蔓生也收起伞，坐入车内。

    余安安捧着一口袋的瓶瓶罐罐放在后车座，又开了暖气除去两人身上的湿气，她困惑问道，“副总。宝少爷最近一直闷闷不乐，是不是因为尉总病了？”

    宝少爷自从宗泉走后，确实一直寡言少语，蔓生也在想，或许是这个原因。

    余安安拿了备用的毛巾递给她，听见她询问，“安安，今天书翰是不是去了商贸大厦开会？”

    “是……”余安安回声。

    商贸大厦的金融会晤，林书翰也有出席，而他就算不在会晤召开当天亲临，也会因为身为保利总经理提前赶至。

    ……

    夜幕微微降临，商贸大厦内在一阵人来人往之后，渐渐清静下来。

    大厦大厅里，英俊的少年坐在椅子里，手中拿着一本书在默默看着。少年的身旁，是一个长相清丽眉目如画的女人。女人一身职业装，一瞧就知是商界精英。

    在这样一座大厦里。出入的人物不是权贵就是高管。只是女人带着少年的画面，瞧着有些格格不入。

    母子两人也不知道在等待谁，倒也十分安静。

    “叮&mdash;&mdash;”电梯忽而降下，一行人从内缓步而出，突然有人喊，“蔓生小姐？宝少爷？”

    任翔一踏至大厅就瞧见了他们，因为实在是一目了然。

    随行的另外几位助理立刻先行离去，尉容瞧见他们在此，眼底闪烁起愕然。

    蔓生望了过去，对上那张脸庞，发现真是苍白，比起之前更加醒目。仙风道骨的气息里，好似要随风而去……

    尉容已经走向他们，他停步望向母子两人，是询问是诧异。

    蔓生带着宝少爷起身，她轻声道，“听说你最近身体不好，所以就带着小宝来看看。”

    宝少爷不作声，紧紧握住手里的书本。

    有一瞬的沉默无声，尉容最终道，“我没事，你们……”

    话音未落，他已经轻咳了起来。

    蔓生瞧着他，这场风寒好像是有些严重……

    “这个……”任翔立即打圆场道，“宝少爷，不如你陪着你爸爸去医院？”

    下一秒，尉容一记眼刀甩给他，任翔收了声，“……”

    尉容回眸道，“小宝，和妈妈回去。”

    可是少年捧着书，直接朝他来了一句，“三岁小孩都知道，不舒服要去医院要休息！”

    果然。孩子是在意的！

    “小宝都来了，就让孩子陪你去医院，或者送你回去休息……”蔓生也是道。

    尉容眉宇登时一凛，母子两人正一致紧凝望着自己，他几乎无法再出声……

    “姐？”后方，又一道声音传来。

    众人齐齐望了过去，只见是林书翰和另外几位要员下楼至大厅。

    “书翰……”蔓生喊了一声，林书翰却已经听到方才一切，他一下来到尉容面前，不悦开口，“姐姐和小宝都已经发话了，让你去休息你就去，听不懂？”

    “……”众人全都惊住了！

    竟然有人敢向保利尉总这样颐指气使放话！

    而且，这一声“姐姐”让旁人惊觉关系格外微妙，竟像是小舅子在教训姐夫一样！

    更诡异的是，一向唯我独尊顽固不化的尉总，竟然没了异议。

    他十分顺从的，回了一个字，“喔。”

    众人脑海里都同时跳出另外三个字来：见、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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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篇第382章：分开可能越远越好

﻿    ﻿从商贸大厦离开，一行人辗转至外边的停车场。

    终于，病患人士默许回去休息。

    “任专务，你把车一起开走。”蔓生取了车钥匙，朝任翔微笑道，“我有开车过来。”

    任翔也明白过来了：蔓生小姐这是要亲自开车送容少回去？果然病患是有优待的……

    “尉总，我现在回公司了。”任翔自然十分放心，带着另外几位助理迅速驶离。

    就在当下，林书翰告别随行那几位要员，朝他们走近，他上前拿过她的车钥匙，“姐，还是我来当司机。”

    尉容低声问了一句，“晚上不用应酬？”

    他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还不乐意？

    “巧了，今天还真不用。”事实上，林书翰已经委婉推却……

    从商贸大厦前往香颂湾别墅这一路上，车内氛围除了有些沉默，倒是一片安宁。

    宝少爷和尉容一起坐在后车座，林书翰是司机，而蔓生则坐在副驾驶指路。

    其实林书翰知道尉容所住的香颂湾别墅，当年因为林蔓生的离开，他也曾多次前往，只是时过境迁后，对于这条路也有些模糊。

    前方是岔道口，林书翰依稀记得好像是往右转，一旁的她出声提醒，“书翰，错了，是往左……”

    “确定是往左？”林书翰迟疑。

    蔓生却肯定道，“听我的不会错。”

    于是方向盘又往左打，林书翰开过岔道口，发现林蔓生所指方向并没有错。只是刹那间，却也心中一怔：姐姐，原来还记得这条路，而且还记得这样清楚……

    他凝眉抬眸，瞥向后车座一张脸庞苍白的尉容，他正闭着眼睛沉默而坐。

    很快，他们便赶到了香颂湾别墅——

    抵达的时候，宗泉已经在门口等候，“容少，蔓生小姐，宝少爷……”

    怎么还有一个人？

    开车的司机竟然是……

    “书翰少爷？”此处也不是商场公司，宗泉几乎是本能呼喊，而不是以“林总”相称。

    “正好遇上书翰，他就送我们过来。”蔓生瞧出宗泉的疑惑，下车解释一句。

    林书翰走在最后方，跟随众人进入别墅，又一起上楼来到了尉容的卧室。他的步伐有些放缓，环顾这幢别墅，却发现格外安静。

    那位容柔小姐，应该也住在这里才是，怎么不见踪影？

    当他站在卧室门口，一眼望去黑白两色干净到一尘不染，更没有一丝香水胭脂气息的房间，发现这里根本就没有女人的物品！

    真是奇怪！

    “咳咳……”咳嗽声又是传来，宗泉询问，“容少，您还好吗？要不要请医生过来？”

    “不……”尉容刚一开口，就被人强势打断，“现在就去请！”

    正是蔓生发话，宗泉立即听从道，“我现在就去请方医生过来！”

    方医生……

    她要过来？

    这让林书翰怔住，心跳一下止住。

    ……

    卧室的外间，林书翰一直在坐等，而里边的房间内，是宝少爷坐在椅子里望着躺在床上的尉容。因为宝少爷的缘故，林蔓生也一起陪伴在里间。

    林书翰站在落地窗前，默然抽了支烟。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只见别墅前院内出现一道纤细高挑身影笔直走来，许是因为来时匆忙，所以白大褂都还穿在身上。而后是宗泉上前，两人碰面后，一眨眼就进了别墅大门，也消失于他的眼前。

    他手中的烟，不自觉用力，有了一道折印，他将烟蒂掐灭于烟缸。

    楼梯上，方以真疾步而行询问，“蔓生小姐和宝少爷送容少回来的？”

    “是，还有书翰少爷……”宗泉一直在想这件事，林书翰也一起到来，而他们就要再次相见……

    宗泉侧目望向方以真，只见她笑了笑，再没有只字片语。

    方以真垂眸，她看着自己一步一步走过回廊，即将抵达尽头的房间。当越过门框，她再一抬头，视线交错之际，凌乱对上坐在沙发椅上的男人。

    却没有仔细再看一眼，方以真走过他身边的时候，停步颌首算是礼貌打过照面。

    林书翰瞧着两道身影掠过眼前，顷刻间就进了另外一间房间……

    他眉宇一凛，随即又是起身，亦是来到那间房外，清楚听见她的声音响起，“容少，蔓生小姐，宝少爷……”

    她正在为尉容诊治，只隔了一道墙。

    方以真一番检查后道，“伤寒体弱，引起了咳嗽低烧，三十七度六！”

    竟然发烧了？

    怪不得气色这样差……

    蔓生秀眉微蹙，宝少爷一双眼睛直直望着床上躺着的尉容。

    方以真将随身带来的医药箱取出，轻声说道，“幸好我带了感冒药退烧药，不过吃药之前，先吃点东西，不能空腹吃药……”

    蔓生又是吩咐，“小泉，快让佣人煮些清粥小菜。”

    这可难住了宗泉，他犯难道，“蔓生小姐，别墅里没有厨师……”

    蔓生也是愣了，又是问道，“会煮饭的佣人一个也没有？”

    “没有……”宗泉并没有说谎，如今这幢别墅里除了守门的家佣外，还真没有第二个人。

    方以真默了下道，“要不我去煮？”

    “不行！”宗泉持反对意见，只因为样样精通的方以真，唯独对厨艺一窍不通。

    林书翰站在房外聆听，也记起从前的她，偶尔一次进厨房，简直是惨不忍睹……

    蔓生将外套脱去，“我去煮。”

    林书翰忍不下去了，他闪身站在门口道，“宗助理，告诉你煮粥的方法，你一定能会！”

    “我真不会……”宗泉非常不想承认，可他和方以真一样，进了厨房就堪比毁灭。

    “……”林书翰也是一阵无言。

    而那位病患人士，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又是一阵咳嗽不止，仿佛十分严重的模样，“咳咳咳……”

    蔓生已经径自走出房间，又是朝宝少爷叮嘱，“小宝，你在这里一边做功课，一边看着爸爸。”

    “知道了。”少年漠漠答应。

    床上的病患人士，那咳声也悄然隐去，林书翰看着脸上没有血色的尉容，恼怒收回视线。

    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

    ……

    卧室里，宝少爷已经开始乖巧做功课，笔直的坐姿，握着铅笔在一笔一画认真写着。

    方以真取了降温贴道，“容少，这个可以降温……”

    “不需要。”尉容直接拒绝，显然认为这种小玩意是只有孩子才会用的东西。

    毕竟，宝少爷感冒发烧的时候，方以真就给他用过。

    方以真则是道，“容少，虽然是低烧，但是身体还是会感到不舒服，这个降温贴效果很好……”

    一直在默默做功课的少年一下站起身，来到方以真身旁，直接接过降温贴，就贴在了尉容的额头上，“方阿姨，是贴在这里吗？”

    “是……”方以真怔愣之余也有些好奇，接下来父子两人又会怎样应对？

    谁知，宝少爷望向他道，“是妈妈让我在这里看着你。”

    方以真愕然不已，竟然直接将蔓生小姐搬了出来，彻底让容少没了声音！

    宝少爷又坐回到椅子上继续做功课，方以真收起医药箱，也暂时退出了房间。

    外间是林书翰和宗泉两人在座，她出声道，“我去看看蔓生小姐需不需要帮忙……”

    “方医生，你休息一下，我去就好……”宗泉已经起身，下楼去一瞧究竟。

    诡异的安静，就在房间里四散开——

    方以真坐在椅子里，她越来越感到坐立不宁。因为她的对面，就是林书翰。

    她没有再抬头望向他，所以不知道他在做什么。只是闻到了一阵烟草味袭来，知晓是他抽了支烟。

    持续的无言相对，让方以真又想离开，她再次开口，想说自己还是去厨房看看……

    “我也该感谢你。”他却冷不防出声，让她又是定住不动。

    她下意识寻声望去，目光落在他的身上。这一刻，她终于瞧清他。深蓝色西服，洁白的衬衣，一尘不染的模样，如此考究细致。距离往昔也有一年未见，他似乎和过往并无异样。

    依旧英气不凡俊逸卓伦，生了一张人群里醒目的脸庞。

    却多了几分沉稳。

    只是此刻，他一双眼唯有冷凝的目光，正落在她的身上，像是审视，那么疏远。虽然正在道谢，可眼底没有一丝喜色。

    方以真又听见他道，“谢谢你的建议，小宝才能重新接受姐姐。也谢谢你，一直照顾关心小宝的健康。”

    她动了动唇回声，“不用道谢，这是我应该做的，我是宝少爷的私人医生。”

    她的确是，更是尉容聘请的私人医生，是他身边的亲信……

    林书翰听闻，他扬起唇道，“你说的不错，这些当然是你应该做的！毕竟，无论他让你做什么，你都会照办！”

    他带着嘲讽的男声传来，方以真只是微笑，她早已清楚，不会天真到以为在事情发生后，再出现在他的面前，还可以有重来一次的机会……

    不是每一次伤害，都能用对不起这三个字来包容谅解。

    不是每一个人，都一定会在原地等待。

    可是，她还是忍不住想要开口，她找着合适的称呼，才发现此刻他们之间唯有生疏遥远，“林总……”

    林书翰一下打断，“这里不是公司！”

    几乎是立刻，她的话语全都吞没，只是望着他，终于没了任何话语。

    他们就这样对峙中，彼此相望，却谁也没有先转移目光……

    “书翰舅舅，你和方阿姨在吵架吗？”直到少年的声音响起，那是宝少爷轻轻推开内室的门而出。

    ……

    两人纷纷回望，竟不知宝少爷何时出现，更不知他是何时走近，林书翰和方以真都有些措手不及，一下没了反应！

    宝少爷又是问道，“书翰舅舅，欺负女孩子，不是男子汉做的事！”

    林书翰皱眉，他又要如何去说明？

    未曾等到回答，宝少爷望向方以真问道，“方阿姨，是不是书翰舅舅欺负你？”

    方以真摇头回声，“没有。”

    宝少爷却道，“那为什么你的眼睛红红的？”

    方以真一下失神惊愕，因为连她自己都没有注意到，其实自己的眼睛早已经酸涩泛红……

    “因为……”她是如此局促，只想到最老套的理由，“因为今天有风，眼睛里进了脏东西……”

    方以真说着，揉了揉眼睛道，“还好我带了洗眼液，我去洗一洗眼睛。”

    宝少爷看着方以真进了洗浴室，才又说了一句，“风吹不到这里！”

    卧室内十分安宁，那扇窗户虽然敞开着，可距离太远，感受不到任何一丝风意。

    这让林书翰沉默了。

    ……

    蔓生煮完粥，就让宗泉端了送上楼。连带着，也将众人那一份全都准备齐全。

    外间的桌旁，众人围绕而坐，方以真不禁惊叹，“蔓生小姐，这些都是您做的？”

    “妈妈很会做饭的！”宝少爷难言自豪道。

    蔓生笑道，“他要吃饭，我们也要吃饭。”

    天色的确暗了下来，众人也不再客气，盛了清粥就着小菜吃。

    “小宝，你给爸爸拿过去，陪着爸爸一起吃。”蔓生将托盘递给宝少爷，少年沉默了下接过，端着送往内室。

    又过了一会儿，少年端了一只空碗出来，“还要。”

    “……”林书翰实在是怀疑，哪有病患胃口这样好？

    结果一锅子粥，众人分食后彻底清空！

    晚餐后，方以真入内，提醒尉容服药，蔓生也带着宝少爷在旁看着。

    林书翰站在外室，瞧向一旁的宗泉，这才询问一声，“宗助理，这幢别墅里，连一个煮饭的佣人也没有，那位容柔小姐平时又要怎么过？”

    宗泉却告知他，“容柔小姐不住在这里了。”

    林书翰不敢置信，那位容柔小姐不是和尉容同居在这里？

    “尉总为她特意买了另外一幢别墅？”林书翰本能如此设想。

    然而，宗泉又是再次语出惊人，“容柔小姐，已经搬走了。”

    林书翰却分明听出了其中另外一层意思：尉容和这位容柔小姐已经分开！

    可他们明明不是相爱？

    又为什么会分开？

    原因和理由，可这千百种可能里，都不会是因为——林蔓生！

    ……

    这天夜里，众人一起陪伴到天黑。

    宝少爷已将功课全部完成。

    蔓生道，“小宝，我们要回家了，你去告诉爸爸一声。”

    众人瞧着宝少爷来到床畔，将书包里一件物品取出，放在了床头柜上道，“我要和妈妈回家了。”

    病患人士轻轻颌首，确认已经知晓。

    然而当真只是告知一句后，少年转身背起书包，来到了母亲身边。

    蔓生就要离去，方以真亦是道，“容少，我明天再来。”

    “我送你们……”宗泉将他们送至别墅门口。

    林书翰因为出席金融会晤的关系，所以这几日都不曾住在红叶公馆，而是入住会晤主办方定下的酒店。

    助理已将私驾开抵此处，而蔓生这边也是一辆车，却不见第三辆，她朝方以真问道，“你没有开车来？”

    方以真回道，“车子送去维护了。”

    原本今天是该去取车，可临时接到宗泉电话，她就直接打车过来，没有来得及。

    “我派车给你……”宗泉立即解决此事，蔓生却道，“倒也不必，书翰，你回酒店，沿路正好可以经过方医生的诊所，你送她一程。”

    “不用了！”方以真自然拒绝，让林书翰送她，这一路又要如何坚持到最后。

    蔓生则是朝林书翰道，“天黑了，方医生一个人回去，也不大放心。书翰，你送送她。”

    “蔓生小姐，真的不用了……”方以真再次拒绝。

    而她太过强烈的拒绝态度，反而是让林书翰应声道，“我送你！”

    性子也是倨傲不羁的林家公子，直接将车门打开，“上车！”

    方以真几乎是没了退路，再三拒绝似乎也太过刻意，于是她朝众人微笑，告别上车而去。

    蔓生瞧着车子驶离，回眸叮咛道，“小泉，家里不能没有佣人，还是请两个来打理煮饭。明天早上提醒他，不要忘记吃药。还有，过两个小时记得换降温贴。”

    “记得要换！”宝少爷也是再次督促。

    “是……”宗泉应允。

    返回红叶公馆的路上，宝少爷困惑说道，“妈妈，刚才书翰舅舅和方阿姨好像吵架了。方阿姨眼睛红红的，他们为什么吵架？”

    这其中原因，又怎会是孩子能够了解的？

    蔓生望着夜色中的城市霓虹，轻声笑道，“因为他们很久不见了，所以太高兴了。”

    宝少爷似懂非懂点了点头，蔓生瞧了一眼孩子问道，“不是说，不要把录音带给爸爸的吗？”

    每天说一则故事，这是宝少爷如今依旧会做的事情。书包里更是放着录音机录音带，而今日的故事，他早已经录好。蔓生进去卧室的时候，瞧见宝少爷悄悄望着书包里的录音带。

    于是，她便也在之后告诉宝少爷，可以将录音带留下，因为——

    “生病的人，听着故事好睡觉。”少年将她的原话奉还。

    蔓生微笑。

    ……

    车子穿梭在这座繁华城市，驾驶座上林书翰一言不发，副驾驶上方以真同样没有一句话语。

    他们就这样僵持着，从一开始就是。似乎也没有了旁的话语，的确也是，他们之间还有什么好再说起？

    方以真一直望着车窗外，却从玻璃倒影里，瞧见他的身影，久久也不能够散。

    就在一路沉默中，前方终于抵达诊所。

    方以真自从在这里开办诊所后，她的公寓也设在诊所楼上，所以这里既是办公场所也是属于她的家。

    车子靠边缓缓停下，方以真下了车，谁知他也下了车，他回了一句，“送你到家门口。”

    其实不过是穿过一条道路，他们走向诊所大楼，方以真停步道，“谢谢你今天送我回来。”

    “不客气，只是顺路。”他冷漠回了一声。

    方以真朝他笑了笑，将那一丝不该有的留恋也彻底压下。她转身往台阶而上，也想要赶紧远离属于他的世界。

    林书翰站在原地，看着她越走越远，却突然之间，心底也不知为何而被翻搅，让人这样不宁。

    一定是鬼使神差，他竟一下迈开步伐，上前伸出手……

    方以真只感觉自己的手臂被人从后方握住，她猛一回头，瞧见他已在后方，路灯月光下，是他面容如霜冷酷着，她不由自主呼喊，“书翰……”

    “告诉我，如果重来一次，你还会不会选择这样做！”林书翰冷不防追问。

    有关于这个问题，在她离开后的无数个日夜里，林书翰不止一次问过自己。

    而当他真的确认她的背叛她的利用之后，就将这一切封锁彻底。他不让自己去回想，不让自己去回忆。

    因为一旦重新记起，就会如洪流汹涌而来……

    一瞬间方以真已经定住，是谁的痛苦在交织，一颗心也快要被压垮无法负荷，她唯有呼喊，“书翰……”

    话音未落，他突然俯身压下，是他吻住了她！

    这个吻带着怒意，更带着恨意，尝不到任何一丝甜蜜，唯有无尽苦涩……

    却将两颗心一起狠狠碾碎，任何一人都不曾全身而退！

    一吻结束，是他将她狠狠拉开，她还在失神中，是带着一丝切齿的男声传来，“方以真，这是你欠我的！”

    ……

    香颂湾别墅内，宗泉来到床畔，“容少，我来为您换降温贴……”

    尉容还闭着眼睛。

    宗泉瞧见他眉宇一皱，赶紧澄清，“是蔓生小姐和宝少爷让我一定要给您换上！”

    眉宇虽然紧皱，可是不再拒绝，任由宗泉将降温贴替换。

    宗泉又默默退了出去，关上房门的刹那，他瞧见床头柜上的录音机，亮起了灯。

    那是按下了开启键在听。

    深夜安静的房间里，周遭空无一人，整座别墅都静悄悄的，是少年的童声缓缓响起——

    这个世界上，有一个最笨的旅行者。笨笨的旅行者四处旅行，因为太笨了，马上就被城里的人欺骗，钱，衣服，鞋子都被骗走了。

    可因为旅行者很笨，只要城里的人骗他说，你真是帮了我一个大忙，他就感动的泪流满面。

    他一直说……

    祝你幸福，祝你幸福。

    ……

    刚刚结束一场私人宴会，林书翰从宴会厅内而出，他来到转角处，打了一通电话给赵妈。

    赵妈在那头道，“书翰少爷，这几天大小姐晚上都有去容少爷的香颂湾别墅……”

    林书翰就知道结果会是这样，他也已经知晓事后的一切。

    因为知道宝少爷心中还是惦记父亲，所以林蔓生便会让孩子前往。起先她开口让赵妈陪同宝少爷前往，可是谁知宝少爷并不愿意。

    她便问孩子为什么不愿意。

    结果，宝少爷沉默了很久后才道：妈妈不去，我也不去！

    孩子潜意识里已经和母亲站在了一条线上，所以她不去，他也坚决不去。

    然而这真是糟糕，作为母亲，她怎会不清楚自己的孩子，所以她一定会陪着宝少爷前去。明知道孩子放心不下，她就绝对不会坐视不理，任由孩子挂念。

    “毕竟，他们也是亲父子……”赵妈亦是感叹一句。

    这让林书翰也再无言语，挂断电话，他望着窗外阴云密布的天空。

    有时候，孩子渴望一份亲情，就像是渴望一片阳光。

    ……

    海城的雨季不知何时才能过去，整座城市还笼罩在一片阴暗里。

    保利集团大厦高层的会议室之中，企划部经理将公司两位大人物请至，一位是首席执行官王燕回，另外一位是名誉总经理尉孝礼！

    今日在此，是为了近日一起大型项目。企划部经理战战兢兢，因为从开始至结束，始终不曾得到认可，于是只能耐心等候。

    终于，听见其中一位道，“不着急，等再核实后决定。”

    这是尉孝礼出声，王燕回不疾不徐道，“我正是这个意思。”

    “那我就等两位的回信了。”企划部经理立刻回声，就赶紧离席。

    待人一走，王燕回却也没有立刻离去，尉孝礼瞧着他道，“王首席知不知道，最近林副总很忙？”

    周遭的下属已经相继退下，王燕回这才道，“她是副总，忙也是正常的事。”

    “如果只是公事上，那当然再正常不过了。”尉孝礼微笑道，“不过，我听说最近因为二哥病了，她就忙着每天赶过去招呼。”

    尉孝礼得知这则消息的时候，也是感到有些意外。毕竟他们已经分开，可她竟然还能够前去看望，而且不只是一日。

    王燕回听到这句话，脸上的笑容依旧，可是眼底聚起一丝冷意，“她心疼小宝，当然会陪着去。”

    听闻每次前往的时候，宝少爷必定在身旁，尉孝礼缓缓道，“到底是心疼小宝，还是其实心里边也有些担心？”

    “担心也正常，如果他真病倒了，那小宝又要怎么办？”王燕回眸光沉静。

    绕来绕去，都是在围着宝少爷说事，尉孝礼继而道，“小宝这个挡箭牌有时候也不成，放不下就是放不下，谁也阻挡不了。就算是你这个亲大哥，恐怕也阻挡不了。”

    王燕回神色平和，笑了笑道，“我为什么要阻挡，今天晚上，我也会陪着一起去看望，瞧一瞧你二哥到底病得怎么样了。你要是空了，也记得关心兄弟。毕竟，你也只有他这一个兄长了。”

    “多谢提醒，我是想找一天空了，去看看二哥。”尉孝礼应着，丝毫也没有因为他暗指尉佐正而动怒。

    两个男人在会议桌上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最终王燕回起身离去。他宁静的俊彦，在离开会议室步入电梯的刹那之间，立刻沉然。

    数日里太过忙碌，可谁想今日竟然得知林蔓生屡次带着宝少爷去看望尉容。

    只因为尉容病了！

    他那样一个人，竟然也会病倒？

    王燕回一想到这数日里，他们每天夜里相伴，再想到从前一切，整个人染上一层冰霜。

    当天傍晚来临之时，王燕回收到了一通消息，“大少爷，蔓生小姐已经离开公司了！”

    ……

    入夜雨已停，香颂湾别墅内十分宁静。

    宝少爷今日的功课有英文听力默写，所以来到外边的房间里。

    方以真在旁轻声道，“容少一直低烧不退，要是再持续下去，看来还是需要挂点滴！”

    蔓生也是惊讶于这次生病的严重度，方以真不想再耽搁，“蔓生小姐，我回一趟诊所，您在这里照看一下……”

    蔓生应允，方以真便匆匆赶了回去。

    她再次走入卧室，他正躺在床上，一向英俊无双的容颜，沉静而苍白，若非是被子下还有些轻轻起伏，证明他还活着，简直就像是陷入于一场长眠中。他的呼吸缓慢极浅，那样疲惫的模样。

    到底是因为公事太过繁忙，还是因为天气太过阴凉？

    所以才会一回来就沉沉睡了过去，可这是往常时候绝不会发生的情况！

    蔓生坐在一旁的椅子里，静静等候方以真归来。目光一瞥，瞧见床头柜的抽屉打开着一条缝隙，她眼尖认出那是宝少爷留下的录音机。

    她有些好奇，孩子到底说了怎样一则故事？

    蔓生拿起录音机，耳机放入耳畔，她按了开始键，那则故事透过少年童声道来——

    那是一个关于旅行者的故事，是一个世界上最笨的旅行者。

    然而正听到那一句“祝你幸福”的时候，突然床上的他咳嗽起来，蔓生急忙放下录音机，她走近他身边，“你怎么样？”

    尉容睁开眼睛，视线渐渐亮起，昏暗里瞧见一张温柔带着关心的脸庞。他认出她，是她在他身边。

    耳畔，亦是她轻柔询问，“是不是很难受？”

    为什么……

    他沉默不语，只是定睛凝望，那张脸庞成了视野里唯一明亮的所在……

    “要不要喝水？”蔓生又是询问，她就要去取水。

    为什么她还会在他身边……

    瞧着她就要远离，几乎是本能，尉容一下伸出手，紧握住她的手腕！

    蔓生一惊，回眸望向他，“我去给你拿水！”

    他却紧抓住她不放，不知是因为昏沉意识不清，还是因为那份温柔让人无法自制，数日里的冷静安宁终被打破，他的手指微动，似要放开，可又猛地紧紧握住！

    蔓生愕然以对，被他一双沉凝眸光惊到……

    他的手，握到她的手腕咯吱作响，一瞬间的疼痛刺入骨髓！

    刹那，是他切齿暗哑的男声同时响起，“林蔓生，离我越远越好！不要再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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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篇第383章：不准不会绝不回头

﻿    蔓生回不过神，他的手还紧握住她，用一种几乎要将她握碎的力道，掌心的温度那样灼热，那已经不是低烧，而是转为高烧！

    “你是在说胡话还是梦话？”蔓生下意识询问，她只以为他是烧糊涂了，又是告知道，“方医生已经赶回诊所了，她马上就会回来……”

    胡话？

    梦话？

    尉容却凝眸以对，一字一字道，“我很清醒——！”

    蔓生来不及再反应，是他沉猛的男声再次响起，“不管是吃药还是打针，卧床休息还是挂水，我都会听从医生嘱咐！”

    “你现在就走！带着小宝一起走，离我越远越好！”尉容凝望着她，这一番话又急又猛，像是从胸腔里出发出，“不要再因为小宝，再过来这里，再出现在我面前！”

    话音未落，他的手一下放开她！

    手腕上的疼痛，也随之被缓解，可手骨还有一丝余痛，甚至是有些麻木……

    蔓生眼中，是他靠在床上的身影，昏黄灯光里，一张脸庞苍白阴骇，任何人瞧上一眼，都会心中惊乱不宁！

    明明这几天一直相安无事，明明前一刻还是安然无恙，眨眼之间怎么会是这样，他的反应这样激烈……

    “走——！”沉默之中，他沉声命令，“还不走——！”

    门外却传来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伴随而来的是“咚咚”两记敲门音，是宗泉推门而入，“容少，蔓生小姐，是王首席来访，他就在楼下大厅……”

    王燕回已经来了这里？

    而且就在楼下？

    蔓生瞬间醒悟，他一定是来寻找她和宝少爷！

    “小泉！”这个时候，尉容转而朝宗泉发话，“告诉王首席，我今天不舒服，不方便招待！你请他们一起离开，我要休息！”

    这是逐客令！

    宗泉听懂了这层意思，却也有些莫名：容少连蔓生小姐和宝少爷都要一起请走？

    “请所有人离开！”尉容瞧见宗泉不动，再次冷声命令。

    “是……”宗泉这才应声。

    眼见如此，蔓生轻声道，“那你好好休息，我带着小宝走了。”

    随即，她转身走出卧室，那扇门也被轻轻带上了。

    房间内终于安静下来，空气里却有属于谁的发香萦绕散开，无论如何也挥散不去。

    他闭上了眼睛，每一下呼吸，都好似身体在灼烧。

    ……

    别墅富丽的大厅里，王燕回就在刚才前来。当他到来后，直接道明来意，他是来看望尉容，当然也是来接母子两人。

    只是，王燕回并没有冲上楼一瞧究竟，到了此处，便也以礼相敬。

    他静坐在沙发里，独自等候着。

    过了一会儿，楼上有人慢慢下来了，王燕回抬眸一瞧，只见是宗泉去而复返，身后还跟随着林蔓生以及宝少爷。

    宝少爷已经背起书包，牵住母亲的手下楼。

    待他们走下台阶，王燕回也是起身，他开口询问，“这就要走了？”

    他未曾想到，一到来后，他们就要回去。

    宝少爷沉默着，似乎也是十分茫然。

    实际上就在刚才，宝少爷还在做功课，一听到母亲呼喊，就立刻收起了课本。

    “今天也差不多了，该回去了。”蔓生则是回道。

    宝少爷得知真要离开，更是愣了下。

    蔓生感受到孩子握住她的手，微微松开了，她低头道，“小宝，今天爸爸已经好些了，他想要一个人休息，所以我们现在回去了。”

    宝少爷点了点头，朝宗泉道别，“小泉叔叔拜拜。”

    宗泉亦是回声，目送一行人离去。

    瞧着王燕回直接载着母子两人驶离别墅，他望向后方的别墅，好像又恢复了那份死寂。

    ……

    方以真驱车跑了一个来回，从诊所又折返前来。这一次，她取来了挂水器具以及药水。

    当她上楼后，发现卧室外间里，原本该坐在桌子前方安安静静写书的宝少爷不见了！

    而且，连书包都不见了……

    方以真询问，“小泉，宝少爷去哪里了？”

    这个房间，因为少了谁的身影，竟然连空气都好似冷却降温，这真是太过微妙的变化。

    宗泉唯有简单道，“蔓生小姐和宝少爷已经回去了。”

    方以真却感到困惑，她走之前，还有告知蔓生小姐，让她代为照看。以她的了解，她应该不会半道上突然临时离开才对。

    当下，方以真也无法深思其中缘由，赶紧进了内室。

    尉容躺在床上，他已经从昏睡中醒来，只是因为发烧数日不退，所以呼吸都已经急促。

    “容少，方医生回来了……”宗泉上前又是道。

    方以真也是走近，“容少，我来给你挂水。”

    事实上，方以真还有些忧虑，母子两人都不在，只怕她说服不了容少……

    可是谁知，竟是一反先前的固执，尉容低声一句，“不管用什么药，尽快立刻让我好起来！”

    这样配合治疗，倒是让方以真悬起的心放下了，急忙为他扎针挂水。

    药水瓶被放置在高架子上，药水顺着滴管流淌入身体，方以真不曾再离开，守护在旁陪同。

    片刻后，他又睡了过去，大概是高烧让他太过昏沉。

    方以真吩咐宗泉，去蒸煮一些治疗咳嗽的汤药。又瞧见尉容额头渗出一层汗水，再张望一瞧，发现他身上的睡衣不知不觉浸了汗水。

    她起身走向洗浴室，挤了一把热毛巾想要为容少稍稍擦拭。

    但是当她再次走近后，发现他已经侧身而睡，大概是因为不适所以翻了身。

    可是，透过那沾在后背上的衣物，方以真却分明看到了他背上的伤痕，衣物薄透，所以一目了然……

    那是伤痕！

    方以真一惊，她忍不住呼喊询问，“容少，这是怎么回事？您的背上怎么会受伤？又是什么时候受伤的？”

    昏睡中的他浑浑噩噩，一双沉凝眼眸对上她，方以真却听见他厉声命令，“什么事也没有，不准向任何一个人提起！”

    方以真却分辨出，那是长鞭之类留下的鞭痕！

    而且，是长期周而复始才会有这样惊心的创伤！

    ……

    蔓生一行回到红叶公馆后，便对宝少爷道，“小宝，你上楼继续做功课。”

    “舅舅，你慢慢坐，我去做功课了。”少年应声，也知晓问候一声。

    王燕回朝宝少爷微笑颌首，两人瞧着宝少爷上楼走向自己的书房。

    蔓生又是问道，“大哥，你吃饭了没有？”

    “吃过了，不用忙。”王燕回应声，蔓生便道，“那坐下来喝杯茶吧。”

    赵妈立刻将茶水送上，王燕回不曾拿起茶杯品上一口，便开口道，“蔓生，我知道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小宝，可是人言可畏，这四个字你懂！”

    王燕回就知道她之所以会前去，都是因为宝少爷的缘故。

    即便父子之间的关系再淡薄，可他们终究是父子，孩子天性使然，关心着自己的父亲。如果一味不闻不问，那对孩子而言，也并非是好事。更何况，据他所知，这恐怕也是宝少爷第一次听闻尉容生病。

    一直以来在众人眼前，尉容都是山崩地裂他都不会倒下的人，竟然也会得病，莫要说是一个孩子，就连王燕回也感到愕然。

    “我不反对你带着小宝去看望，可再这样下去，别人又要怎么想？”王燕回又是道，“经历了这么多，你一定明白！”

    言论是一把利刃，足够将人伤害到千疮百孔，她将心中想法道出，“我本来想这次陪着小宝面对，等到下一次，孩子也就有过一回经验了，不会再需要我陪着他一起。”

    她更无法忍心看见宝少爷沉默的模样，还在强忍着那份关心，孩子明明就想去看望他……

    这的确也是解决的办法，可王燕回一想到他们这几日每天都有相见，便感到那样不适，“蔓生，你不要忘记，他始终是我们王家的仇人！”

    “我没有忘记！”蔓生轻声说，她没有否认，也道出另一则事实，“可他也是孩子的父亲！”

    正因为有这一层关系，他们之间才会有牵扯！

    王燕回无法反驳，继而沉声道，“这些年来，他又关心过孩子多少？他这个父亲，根本就不合格！”

    蔓生从余安安口中，从赵妈口中，听闻过有关于尉容这些年和宝少爷相处的情况。鲜少会前往尉家山庄，也从不前往学校。所有一切衣食住行，尉家自然是不会缺少，而他每每给孩子送书籍之类的物品，不是让宗泉前往，就是派任翔出现。

    的确，陪伴太少，关心不够，他并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

    可纵然如此，她也不能去指责去责怪，因为在三年里，她连一天的陪伴，半点的关怀都不曾有！

    蔓生默了下道，“不管怎么样，小宝的手术，是他安排承担，是他救了孩子的命。”

    单是这一点，她也需承认，他有付出有爱护，也有过殚精竭虑的时刻，无法去抹杀。

    然而，王燕回此刻听着她所言，冷声怒道，“你也护着他！你现在也在位他说话，觉得他好？蔓生，你难道忘了他对你做的一切！”

    尉容，他难道是给她们下了迷魂药！

    ……

    蔓生瞧见王燕回这样气愤，她凝眸道，“对不起，大哥，我又让你担心了，也让你不高兴了。可是，我必须要承认，他对孩子的确有关心。我也没有忘记这所有一切，更没有忘记当年，只是人言可畏这四个字，对我而言也已经不重要了。”

    她早过了要去在意旁人想法的年岁，纵然一千一万人指责，对她而言不过都是无关紧要，蔓生如实道，“整个王家，任何一个人都该记得这份仇恨！但是唯独小宝，我不想让小宝把他当成是仇人！”

    “大哥，对不起……”蔓生又是道歉，“请你相信我，我可以解决这些事情！”

    她的致歉声传来，是她一双带着歉意凝望着自己，王燕回这才惊醒，刚刚他都做了什么说了什么？

    心里边不能平静，王燕回意识到是自己失态，他低声道，“蔓生，我相信你！”

    ……

    楼上的房间里，宝少爷已将功课完成，只等着母亲到来，为他在英文听力默写上签字。

    终于瞧见林蔓生出现，宝少爷拿过作业本道，“妈妈，检查签字。”

    蔓生走到孩子身边，为他检查作业，英文写的整整齐齐，不过还是错了一个单词，“这个怎么没有默写？”

    宝少爷酷酷回道，“第二名不能全对。”

    连听力默写都要争第二名？蔓生在作业本末尾签下自己的名字，“刚才燕回舅舅已经回去了，他说下次来和你一起下棋。”

    宝少爷乖巧“嗯”了一声，而后问道，“妈妈，爸爸真的好了吗？”

    到底情况如何，蔓生也不清楚，可有方以真在，应该也不会有事，她微笑颌首，“他说，会吃药打针，也会听医生的话，当然会好！”

    宝少爷也知道病人要听医生的话，这样才能早早康复，少年终于放心了，“妈妈，那明天我们还去香颂湾别墅吗？”

    蔓生想到离去前尉容所说的话语，她无意强求也不想勉强，“明天开始就不去了。”

    宝少爷没有反对，那张少年脸庞道不清是不舍还是留恋，他只是说，“我的录音机忘了拿。”

    ……

    畅海园别院——

    王燕回当晚归来，别墅内还亮着灯。

    那熟悉的灯光，是谁特意在阴雨暂缓的夜里亮起一盏暖阳。

    可是他当一踏入大厅，却发现那道静静坐在沙发里，等待着他归来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王燕回脱去西服外套，管家上前接过，又是回道，“大少爷！今天早上，大少奶奶就带着吴妈回了楚家，就在刚才吴妈来电说是大少奶奶最近不回来住了！”

    她竟然搬回楚家去？

    这是在闹脾气，是要分居？

    王燕回俊彦骤然一沉，没有回声。

    管家也是不敢作声，最近几日大少爷和大少奶奶不知怎么回事，好像是冷战了！

    良久，管家才听见王燕回隐着一丝怒气出声，“她要回去住，我不会拦，随她高兴！”

    ……

    一夜过后，又是阴雨绵延。

    城南楚家宅邸，清早起来后，楚映言来到餐厅里。

    楚家最小的公子立刻呼喊，“姐姐！”

    “小弟，你吃这么慢，一会儿上学又要迟到了。”楚映言朝他微笑。

    楚家小少爷也正为此事发愁，又是喊道，“姐，你知道吗，二哥昨天告诉我，他拿了国际竞赛大奖……”

    那是楚家第二位公子，也是楚映言的二弟，正在国外留学中，十分聪慧出色。

    楚映言自然十分高兴，“真的？你怎么昨天没有立刻告诉我？”

    “我知道的时候已经晚上十二点了，姐姐你一定早就睡了……”楚家小少爷话一出口，就立刻止住。

    夜里十二点还不睡，这可是犯了楚家家规！

    楚映言赶紧制止，不让他再继续说下去，幸亏父亲还没有入席。

    “老爷，你起来了……”楚夫人疼爱儿女，急忙提醒一声。

    姐弟两人十分默契不再继续方才的话题，楚父不疾不徐入座，管家将报纸送上，一家人开始用早餐。

    谁知，楚父也是提起长子拿奖一事，楚家小少爷笑道，“姐，你记得告诉姐夫，他上回可是答应了二哥，要是拿奖，就要奖励！”

    忽而提起了王燕回，楚父神色一沉，楚映言则是轻声应道，“好。”

    “时间不早了，你该去学校了……”楚夫人又是叮咛，楚家小少爷告别离去。

    楚映言继续默默用早餐，楚父冷不防道，“我告诉你，他要是不来接你，你就不用再回去！”

    “爸……”楚映言喊了一声，又被楚父打断，“他要是真在乎你，昨天晚上就该来接你！再不济，今天一早也该出现在楚家！”

    实则是楚夫人从吴妈口中得知，楚映言和王燕回这些日子一直冷战，大概是闹了不开心。于是楚父便让楚夫人致电楚映言，让她回楚家看望父母。可谁想，楚映言一回来后，楚父就开始追问，更让楚映言留下不准再离开。

    自家女儿被这样冷落，楚父心疼更是气愤！

    “爸爸，我和燕回最近是闹了一些不开心，但是我也有原因……”楚映言几次三番试图想要劝说。

    然而，楚父明显已经是铁了心，“你不要再为他说话！”

    “映言，你爸爸说的也没错，你就听他的！也是该让燕回着急一下……”楚夫人瞧见情况不对，赶紧劝慰，以眼神示意楚映言不要再继续说下去。

    楚映言只得收了声。

    待用过早餐，楚父就出门离开了，临走之前警告楚家上下，不准给大小姐派车！

    楚夫人不禁道，“映言，这一次我同意你爸爸的做法！”

    楚映言低着头用早餐，一颗心却是有些恍惚。

    “你告诉妈妈，究竟是为了什么，你们两个这次要吵架？”楚夫人也是好奇，她深知自己的女儿，是爱极了王燕回，能让她陷入冷战都不肯和好，这件事情一定十分重要。

    瞧见她沉默不语，楚夫人又是呼喊，“映言……”

    楚映言放下了餐具，“妈，我吃好了，上楼去了。”她轻轻搂了搂楚夫人，让楚夫人不再继续追问，随即离开了餐厅。

    待回到房间里，她来到落地窗前驻足，瞧着阴雨中这座城市，自己眼前也是灰蒙蒙一片。

    她实在不想让父母担心，可也没有办法违背……

    而她内心深处，不是没有气恼。

    他怎么能说这样的话……

    楚映言看着窗外，她一动不动望着，不知何时，才会有车辆前来。

    最气恼是，她仍会忍不住期盼。

    盼他来接她。

    ……

    有关于尉容的病情，后续事情蔓生从方以真口中得知。

    方以真主动打来电话相告，“蔓生小姐，容少这几天非常配合治疗，吃药挂水休息，全部都有照办……”

    一旦遵从医嘱，放下了公事之后，也定时充足休息，病情也开始好转。

    蔓生听闻后，并没有多言，“我会告诉小宝。”

    这样一来，孩子也能真正放心了。

    蔓生没有再见过尉容，他们之间其实本也不需要多相见。只是这场雨季，也在断断续续下了近半个月的阴雨之后，终于开始渐渐放晴。

    这一日，蔓生外出宴客，余安安高兴道，“那位吴会长总算是肯谈正经事了！”

    经历了漫长时间的周旋，对方同意今日正式会谈，这一刻的确久等多时！

    海城的星级餐馆，犹如天上的星星数不胜数，而吴会长却定于保利名下至尊酒店议事。

    余安安高兴之余，也不免念道，“他还真是会趁机捞好处！”

    至尊酒店最高级别的餐厅包厢，旁人可需要费一番功夫才预定成功。若是因为副总现在的身份，既是王氏财阀高管，也是保利集团董事之女，才不会这样轻易。

    蔓生一行先到了，就要前往包厢，经过大厅的时候，迎面而来另外一行人——

    西服革履的精英人士，簇拥跟随之人正是尉容！

    “是尉总……”余安安轻声道，想着这里毕竟是保利名下酒店，会相遇也不稀奇。只是此刻相逢，出于礼貌也会打一声招呼。

    意外的是，就在正要面对面的时候，两方为首之人谁也没有停下步伐……

    余安安愣住，任翔在侧也是一怔。

    他们只是擦肩而过，不曾有片刻的寒暄，就连冠冕堂皇零星几句都不曾有！

    就像是彻底的陌生人，却又诡异的仿佛有一丝默契……

    最后，余安安和任翔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掠了过去。

    酒店外车子已经等候，一通电话而来，任翔将手机递过去，“容少！”

    那头是宗泉来电，“容少，林总对海晶物贸出手了！”

    另一处，蔓生一行进入包厢入座。

    她瞧见高进稍后入内，神色有些凝重的模样，开口问道，“怎么了？”

    高进走近道，“副总，林总近期全面打压海晶物贸！”

    “对方负责人是谁？”蔓生追问，高进回声，“总经理是方富同……”

    姓方？

    蔓生思绪幽幽散开，想到和林书翰有关，也唯有一人同姓——方以真！

    放不下的结果，就只有纠缠不休。

    ……

    从至尊酒店归来王氏财阀，高进将事情原原本本告知。

    蔓生方才知晓海晶物贸的公司背景。

    这家公司是以物流和进出口货物起家，只是可惜总经理方富同不谙商场，所以三起三落。

    就在一年之前，海晶物贸开始进军酒店用品业。

    一来二去，从而和锦悦有了合作。

    当然，两家公司并非直接往来。这中间还有一家公司作为媒介，是第三方公司。所以，方富同也没有见过林书翰。

    只是也不知怎么回事，竟被林书翰察看出海晶供给的用品生产不符合酒店常规标准。以这个为切入口，影响面却十分广。因为海晶此前将用品销往各家连锁酒店，而锦悦在这几年以来不再是酒店业新秀，已成为国内仅次于五星连锁酒店之下的翘楚，所以立刻引起业界质疑。

    高进接着道，“林总发现了海晶的问题后，海晶内部又出现了许多漏洞……”

    正因为这些内部漏洞，又导致整家公司都面临危机，一旦被隐藏的错误被揭开一个角，所有一切都难以保全，这也是公司管理不善的恶果！

    而林书翰也正抓住了这个时机，开始狠狠打压……

    “这也怪不得他了。”蔓生轻声道。

    高进也清楚，商场业界虽然弱肉强食，可这也是规矩，谁让自家不争气，否则外人也不会乘虚而入。所有恶果，不过是自作自受。

    “你先下去，有什么进展再告诉我。”蔓生又是吩咐一句，高进退下了。

    余安安站在一旁一直没有开口，蔓生瞧向她问道，“你今天怎么这么安静？”

    “副总，我在想一个问题……”余安安之所以不作声，只是因为她在思考，“海晶为什么刚好是在一年前进军酒店用品业？”

    一年之前，锦悦面临危机，林书翰曾经一蹶不振。

    当时，正是方以真出卖背叛！

    而海晶又恰好进军相关行业，谁人不知，海城保利集团是酒店业的一方霸主！

    余安安沉思中道，“海晶是不是和保利有关？”

    蔓生沉默了，余安安此刻所言，正是她所想。

    其实并非是和保利有关，而是和尉容有关！

    ……

    接连几日，高进将海晶进展一一告知。

    “林总处事真是越来越狠了……”余安安不禁感叹。

    蔓生听闻林书翰所有一切部署安排，方觉这三年时间的离开，他果真已成为商场上的狠角色，再也不是那个会焦躁会妄动的少年了。此刻的林书翰，当然会让她刮目相看。

    只是接下来，他又会如何？

    毕竟，那是她的亲叔叔！

    “方以真现在是宝少爷的私人医生，也是尉总身边的人！尉总应该不会坐视不理……”余安安问道，“副总，您说是吗？”

    蔓生这边没有收到尉容任何的动静，所以还是未知数。

    “嘟嘟——”话机响起铃声，是公司一通内线，蔓生按下接听，那头传来女声，“林副总，总经理请您来一趟！”

    王氏总经理，岂不是王燕回？

    他前来公司特意召见，倒是少有的事，蔓生立刻前往。

    ……

    当蔓生进入总经理办公室，王燕回已经入座等候。他并不是端坐在大班椅上，而是坐在休闲沙发区。

    王燕回朝她道，“你过来坐。”

    蔓生有一丝疑惑，听从来到他身旁的空位坐下，她注意到，一向被收起的遥控器正被放在茶几上，她调侃道，“大哥，该不会是邀我来这里看电影？”

    自然，不可能是看电影，可却也不像是为了公事而看影像。

    王燕回则是道，“最近海晶公司的事情，你应该听说了。”

    “我想书翰会处理。”蔓生十分平静应道。

    “方总今天约了尉容和林书翰一起见面！”王燕回道出两人动向，低声问道，“不知道他会怎么选择？”

    或许，这也是如今所有人都会想要得知的答案！

    蔓生默了下道，“等他们见过面，就清楚了。”

    “不用等到见过面。”王燕回却又语出惊人，蔓生眼眸一明，难道他是想……

    就在下一秒，王燕回拿起遥控器按键，液晶屏幕立刻亮起，画面一开始是黑暗，而后切换到另一处——

    画面里出现在一处包厢，简约雅致，包厢里有三人。

    一张桌子两端各自入座。

    中间那一位是一个愁容满面的中年男人，大概正是海晶总经理方富同。

    一边是林书翰！

    另一边是尉容！

    蔓生不是第一次透过屏幕去瞧，从前也曾有过一回，那时是前往海城霍氏位于海城的锦绣公馆，当年是霍止婧将她带至一间书房。

    如今却是在王氏的总经理办公室内，竟是重蹈覆辙！

    蔓生来不及揣测王燕回是如何安排这一切，而林书翰又是否早就得知，她的视线落在屏幕画面中。

    耳畔传来方富同的声音，有些遥远却也清晰，“林总，您稍等！”他说着，又是望向尉容，声音难掩恳切哀求，“尉总，您说句话……”

    一瞧这样的情景，蔓生也能够知晓，是这位方总同时邀请了两人，一方面想要让林书翰放海晶一马，一方面也是希望尉容亲临能够震慑林书翰，只要尉容一句话，那么整个保利，甚至是整个尉家，都会以他马首是瞻！

    海晶此次危机，也能够迎刃而解！

    王燕回沉眸相望，蔓生也瞧着画面里的他，一瞬僵持后，隔了屏幕，只见那张英俊冷漠脸庞宣布，“方以真，从今天起被解聘——！”

    他竟然毫不迟疑狠决弃子！

    屏幕中那位方总震惊，林书翰也似愕然忘记出声。

    是画面定格随之消失于眼前，王燕回一按键，将遥控器放下，“你亲眼看见了？他就是这样一个冷血无情利益至上的人！无论是跟在他身边多少年，只要没有利用价值，就会被随时随地丢弃！方以真当年就不该回头！”

    她早就见过的。

    当年他对待霍云舒的时候，也是这样绝情冷酷。

    可是，从前时候亲眼目睹虽然明知仁慈无用，可还是会心惊，所以整个人寒凉。

    然而此时此刻，不过是一个旁观者，却会心生错觉，像是在推远，彻底退离身边所有人，任何一个人……

    王燕回凝望着她，听见她呓语念着那一声，“不回头……”

    哪怕四面楚歌孤助无援仅剩孤单只影，也绝不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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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篇第384章：多少不同心如静湖

﻿    ﻿海城一家茶庄里，那间包厢内，一行人正座其中。

    空气都好似冰封冻结，只因为面前那人，突然道出一句，“方以真，从今天起被解聘——！”

    他是这样冷漠残酷，更不曾有丝毫迟疑！

    林书翰听见他的话语，愕然过后，却仿佛明白一件事——早在今日相邀来此，他就已经决定要弃子不顾，是他不管不顾方以真！

    而方富同面对这样的结果，却是无法接受，他甚至是还希望着容少一到，就能够化解这一切，至少不该再让公司陷入困境，可是谁想，他直接解聘方以真，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也斩断……

    “尉总……”方富同急忙上前，他开始求情，“您怎么能说解聘就解聘？以真跟在您身边这么多年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可是奈何，方富同说了半晌，尉容依旧不为所动。

    方富同慌忙到不能自己，乞求到最后整个人也语无伦次，“您也总要看在宝少爷的面子上！宝少爷见了她，还会喊一声方阿姨！”

    方阿姨……

    林书翰听到这声称呼，却只觉得讽刺！

    她和他之间倘若没有了这层聘用关系，宝少爷又为何还要和她相识？

    沉默僵局中，林书翰瞧着对面而坐的那人，终于再次开口，自始至终都是无动于衷，更是朝着他道，“林总，公事公办请自便。”

    撂下这句话后，不顾方富同的再三呼喊，尉容已经起身离席而去。

    只剩下林书翰还坐在原位，他的眼底却聚集起莫名怒意。

    “林总……”方富同眼睁睁瞧着容少消失，转身又是瞧向另外一位，林家公子还在座，明知道不可能，却还是请求，“求您大人有大量，高抬贵手放我一条生路！这件事情能不能私下和解……”

    最终，林书翰凝眸缓缓道，“你和我又有什么关系，我又凭什么要同意私下和解？”

    单这一问，就让方富同哑然，再找不出任何理由！

    ……

    海城的雨季过后，气温却还不曾立刻转暖。

    特别是在傍晚来临，依旧有些寒凉。

    当天下班后，余安安跟随林蔓生离开王氏大厦归去。一进入电梯，余安安按了直达地下停车场的楼层按钮，却听见她道，“再按一楼。”

    余安安回眸问道，“副总，不是去停车场？”

    蔓生回道，“书翰来接我。”

    原来是林总前来接她，余安安点了点头，在一楼处两人分开归去。

    大厦外那辆车早已等候，正是林书翰在车内。

    蔓生径自上了车，朝他笑道，“今天这么好，来接我下班？”

    林书翰则是道，“前些天下棋的时候，输了他一局，今天我把战利品送过去。”

    蔓生瞧向后车座，战利品是一副全新棋盘棋子。

    车子驶离王氏朝红叶公馆归去，一路上林书翰谈起宝少爷，问起孩子最近是否安好，在学校的生活如何。

    蔓生也微笑着告知近况，片刻后她反问道，“你最近都好？”

    林书翰握着方向盘，忽然道歉，“对不起，姐。”

    这声道歉虽然来的突然，但是姐弟两人都是心知肚明，林书翰又是道，“这件事情是我的主意！”

    “你们以后串通的时候，最好先串供，他和你说了一样的话。”蔓生笑着道。

    “……”林书翰也知道她是在指王燕回，可是分明，决定包厢里安装摄像头一事后，他千万叮嘱责任在他！虽然，起始提议的人并非自己……

    不想，王燕回还是当着她的面，将责任包揽在身！

    “我知道，你们也是担心我。”蔓生没有多言，也没有深究其中原因，“但是这样的事情，以后还是不要了。”

    林书翰之所以会答应，让她瞧一瞧尉容的反应决策，让她知道这个男人是多么冷血，“姐，今天的一切你也亲眼看见了！”

    “他这个人，从前对你是这样，现在也是一样！”林书翰沉声道，“你不要因为那位容柔小姐搬走了，就以为他是在求复合！也不要因为他们分开了，就以为他是为了你！”

    蔓生望着前方，眸光平顺，“书翰，容小姐搬不搬走，或者住在那里，是她自己的事情。不管和尉容有没有关系，都和我无关。”

    所以，才会这样不在意，甚至都不会询问只字片语，只因为那是旁人的世界，她不愿过问也不愿涉足。

    林书翰有些怔愣，竟觉是自己太过紧张对待。

    车子转了个弯，他接着道，“姐，你可以不在意，但是他冷血无情自私自利，绝对不能相信他！”

    蔓生一张脸庞温和，侧目瞧向他道，“你们不是早就认定，他会放弃方以真了。”

    事实上，林书翰和王燕回商谈之时，都是同样认知。方富同的公司是无底洞，他根本就不适合经商。尉容的抉择，此刻除了弃子已是无益。

    “证明我的猜测没有错！”他低声笑道，但是深藏的愤怒却让那份笑意冷骇。

    他是这样恼火，蔓生清楚察觉，“既然早就猜到，你又为什么这样生气？”

    林书翰微微一怔，听见她道，“方以真背叛你利用你不假，可是这一局你已经赢了。就当是报复，你也成功了。”

    海晶公司面临存亡关头，只由林书翰一人操控，他却这样不甘，甚至是为她感到不值得为她打抱不平，“然后你又打算怎么样？”

    林书翰不可否认，他的确是想要报复，可是然后呢？

    在报复过后，又要如何？

    林书翰被问住了，因为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要如何。

    之后一路直到抵达公馆，蔓生也没有等到林书翰的回答，她取了送给宝少爷的礼物下车。

    她刚刚道别，车子就飞速驶离公馆，林书翰竟像是逃了一般。

    蔓生站在原地，久久无法回神。

    他何时才能懂得。

    情和人，又有多少不同。

    放不下情，心里可以记着，要么成为陌生人老死不往来，要么即使相见还能一笑恩仇，就可当一切过去。

    若是后者，无望的纠缠只会两败俱伤，谁也不能全身而退！

    ……

    夜里，一辆车子驶入诊所停车库。

    方以真提着医药箱又从后门进入诊所，只是刚一归来，就听见助理急忙道，“方医生！您的叔叔和婶婶还在办公室……”

    就在午后，方以真已经收到助理来电告知她，叔叔方富同带着太太一起前来。

    而他们此行目的，方以真不需要再问，也知道是为何。

    她将医药箱递给助理，“你可以下班了。”

    “是……”助理应声接过。

    方以真径自走向办公室，她尚未推开门，方太太就透过百叶窗瞧见了她的身影，立刻将门打开，朝着她喊了起来，“以真！你去了哪里？怎么这样晚才回来！”

    她望向方太太，还有坐在沙发里抽烟的方富同道，“助理应该告诉了叔叔，我出诊去了。”

    她身为医生，出诊也是治病救命，这让方太太无法指责，只是她又开始喊，“我知道你出诊要紧，可是现在还有另外一件事情更要紧！你知不知道，就在今天下午，你叔叔他见了尉总，他直接宣布解聘你！”

    方富同以及方太太都在等着方以真的反应，可她却并不惊奇，反而是平淡道，“我已经收到容少的消息。”

    方太太愕然问道，“你就这么同意了？”

    方以真回道，“我受聘于容少，既然他不再需要我，那我当然同意解聘。”

    “你怎么能就这样同意！”方太太哭诉，“你叔叔的公司，现在也只有他能够帮忙！你竟然一句话也没有，你让你叔叔往后要怎么办！以真，你再去找尉总，去求求他！”

    “你毕竟在他手底下办事，那么多年了，总要记你一些好！对他而言，这根本不是难事，只要他一句话，公司就能活过来！”方太太哀求着，将方富同不曾道出的请求相告。

    方以真放下挎包，她一步一步走入，面对两人道，“我早就说过，不要想再从我这里得到容少任何一点好处！”

    “你这是要看着你叔叔和我走投无路，看着公司倒了……”方太太又是回头，朝方富同道，“你还不快让以真帮忙！”

    方富同皱眉，似为难也似莫可奈何，“以真，你就算不求尉总帮忙，那你也总要去求林总高抬贵手，毕竟你们两个，曾经也在一起，他这次针对我针对公司，一定也是因为你……”

    “对！”方太太附和道，“那位林总一定是心里还记着你！以真，你去邱求他！指不定这次的难关就过了！你难道忍心看着我们一无所有！”

    方以真冷着一张丽容道，“公司之所以会遇到危机，是因为管理不善出现问题！和我没有关系！”

    “当年要不是你选了站在尉氏容少这一边，我现在能这么落魄？”方富同微恼反问，脱口而出，“王家怎么可能置之不理！”

    “二叔——！”方以真厉声喊，让方富同收了声，她打断他的话语，也不让他再继续说下去。

    方富同也知不应该再提此事，脸上有些悻悻然。

    方太太则是上前拉住她喊，“以真，谁也不想变成今天这样！你替你叔叔想想办法！”

    方以真站得这样笔直，二选一之间，她认命道，“我会去找锦悦负责人！”

    ……

    原本以为想要约见林书翰，是一件困难的事。

    可是谁想，在方以真联系之后，对方秘书就传来回执：林总同意见面，请方小姐到顺兴茶庄。

    方以真准时赶至，这家顺兴茶庄是海城老字号，也是名流富商喜爱来的一家。

    那间包厢里，方以真抵达的时候，未曾见到林书翰，只是他身边的助理道，“林总正在宴客，请您稍等。”

    原来他今日就在同一家茶庄会客，怪不得会定在此处。

    独自坐在包厢里，手中捧着一杯茶，方以真一言不发，她想着见面之后又会如何，可任她如何去设想，却都无法描绘出接下来的一切。

    直到，那扇门被轻轻推开，方以真呼吸也是止住，瞧见那道身影撩起帘子闪现。

    西服外套已经脱去，大概是天气转暖的缘故，只一件白色衬衣，刺目出现走近至眼前。他当面入座，姿态华贵，曾经的林家少爷，而今的锦悦当家人。

    “我只有五分钟时间！”话音一落，他开始倒数计时。

    方以真无法再犹豫，还是不顾一切道，“林总，能不能请您高抬贵手，放过海晶这一次？”

    完全没有意外，林书翰看着她，正低声下气哀求着自己。

    方以真等待着他的回答，却听见他道，“你当年选择跟着他，有没有想过会有今天！他丢弃你置之不理这一天！”

    是他带着无止尽的愤怒话语而来，似冷笑似嘲讽，方以真抬起头来，却沉静道，“我是他聘用，他也有权利解聘！”

    到了现在，她还在为他说话！

    林书翰心中的气焰，不知不觉又是燃烧几分，竟是舒缓不了，无论如何也无法散去……

    “要怎么样……”方以真轻声询问，她带着恳求的女声响起，“你才肯放海晶一马？”

    林书翰只是望着她，却连自己都不清楚，又听见她道，“我知道以前一切，是我对不起你！我给你跪下行不行？”

    说着，她就要起身下跪！

    林书翰猛地一踢椅子，“哐啷”一声里翻倒在地，那声音惊心无比！

    “你以为下跪就能了结这一切？”林书翰质问于她，方以真被他一双眼睛骇到！

    突然之间，再也没有了别的话语，她还能说什么？

    方以真面如死灰，她动了动唇，“我知道了。”

    的确不该，她又如何去弥补，连道歉都不过是虚无。她再也没有了任何言语，转身就要离开。

    林书翰看着她的身影，越来越远，就要握住那门把手——

    “砰——”又是一声响，是他将门狠狠推上！

    方以真一回头，她的肩头被他狠狠按住，是气恼是愤怒全不清楚，听见他道，“方以真，我要你当我的情人——！”

    凌乱之中的结果，是林书翰唯一能想到的解脱，那就是想方设法得偿所愿！

    ……

    而当高进再提起海晶公司的时候，形势已经转变！

    林书翰收起了对海晶的打压威逼，竟然开始全面收网，更甚至是反过来收拾残局。

    这让余安安不解，“这是怎么回事？”

    蔓生沉默着，她一双眼眸望着高进，还在等待下文。

    高进瞧着她正盯着自己，却感受到她仿佛已经猜到，其实并非只是如此，因为最让人困惑的是，“具体怎么回事，我也不清楚，只是……”

    “只是什么？”余安安着急追问。

    高进默了下，终于还是说道，“方以真已经在林总身边了——！”

    简直是匪夷所思不敢置信！

    这是什么意思？

    余安安茫然困惑，也惊愕于这样的事实，可是却听见林蔓生道，“高组长，不用再继续打听了。”

    高进也没了声音，安静离开了办公室。

    “难道林总是想和方以真……”余安安还在沉思其中蹊跷，但是忽然之间，却像是想到一种可能，“重新开始？”

    这句话说的太委婉，可又怎么可能会这样就重新开始！

    早不是十七八岁的年纪，纵然是一向开朗的余安安，哪里会不懂那些商场黑暗，可是那个人是林书翰！

    林书翰居然将方以真强行留在身边，以海晶要挟，让她当了他见不得光的女人？

    这哪里是从前的林书翰，会做的事情？一向不缺少女人追求的林氏公子，这样的决定实在太荒谬！

    蔓生微微蹙眉，她还是有些忧心，“这是他们的事，一切看造化了。”

    她无法去插手林书翰以及方以真之间，因为即便她站了出来，此刻的林书翰，正是情绪如波涛四起无法平静的时刻，谁的话恐怕也听不进去，更不会理解明白。

    ……

    就在蔓生停止高进查探之后，许多有关于林书翰以及方以真的消息却止不住的传来。

    传言，方以真曾经就是林书翰背后的女人，可不知为何就离开了他。而她又是尉氏容少身边亲信，而且还是保利前任秘书长。这错综复杂的关系，让人看不清道不明。

    而事实就是，方以真此前在锦悦就职，之后锦悦面临危机，她直接离开，抛下了当时的林氏公子于困境之中不管不顾。

    所以，极有可能是林总容不得方以真的薄情，也有可能，是林总故意安排方以真离开。总之，真相扑朔迷离传言纷纷。

    这位林总却丝毫不在意这些传言，带着方以真出入于公开场合，像是宣告整座海城。

    然而旁人不知方以真当年的背叛，所以只以为她不过是落井下石。

    可此事王燕回知晓，王镜楼更是知晓。

    “昨天去应酬的时候，我还遇见了他们！”王镜楼记起昨夜在酒店回廊偶遇，正是看见林书翰携方以真出席，纵然是他，也一瞬间怔愣，这才回神擦肩而过。

    王燕回坐在沙发里，他抽着烟，听着王镜楼在诉说他们之间的场景，也听见他说，“只是这么望过去，还真以为他们是一对！”

    若非知情，俊男美女一对站在一起，的确是风景如画。

    可是，王燕回却是皱眉冷声一句，“他竟然会留她在身边！”

    王镜楼也是诧异于他此刻的冷眼相对，平时时候的他，绝不会如此，“大哥，你认为不妥？难道这其中有诈？”

    “尉容放手这么快，谁知道是不是另有所图？”王燕回低声道，“而他竟然在遭受一次背叛后，还要将背叛者留在身边！”

    王燕回也记起那一日，当他提议林书翰，在方富同邀约当日于包厢内部署摄像时，他也有提起方以真，提起今后可能会出现的状况。

    如若尉容当真弃子，那么海晶会如何，方以真又会如何。

    分明，他信誓旦旦不会再有开始，更对着自己似誓言，又似忠告，绝不会再相信背叛者！

    可是此刻，竟然又在一起，当曾经有过感情，又怎么能够再冷静理智对待？

    王燕回隐忍一丝冷怒，可是王镜楼却好似能够懂得，想到当年的自己，也不正是如此疯狂。

    感情世界里，谁又能够始终冷静克制？

    王镜楼喃喃道，“除非自己清醒，否则只会不可自拔。”

    ……

    近日里尉容往返于商贸大厦以及保利集团之间，那些传闻也全都相继而来，但是这一回却是亲眼目睹。

    一场会晤，各位要员纷纷出席，而林书翰直接携方以真前来！

    方以真一身精致职业装扮，人群中十分惹眼，曾经的保利集团秘书长，正光鲜闪耀在座。

    宗泉陪同容少到场，他看着林书翰携方以真问候众人，更甚至是问候容少。

    方以真十分听从，几乎是如影随形。

    而那举动，不只是相见打了声招呼，更像是在宣誓，就在容少面前堂而皇之宣誓！

    宗泉也已经知晓他们重新在一起的消息，但是真一瞧见，却心中有些疑虑。

    直到容少离开，再没有只字片语，宗泉跟随离开会晤厅。

    等上了车，宗泉驾车离去，他低声道，“容少，书翰少爷心里还在记恨。”

    当年的事情，方以真的背叛简直如同洪水猛兽来袭，林书翰今日一切，如此针对海晶公司，也不过是等着这一遭。

    现在的他已经如愿。

    车子开出很远，彻底远离了大厦，可是却见前方的天空，似有一片光明初放，那是雨季过后的晴空，正在慢慢散开，慢慢映现于眼前。

    一路平缓而行，从后车座传来一道男声，这样悠远道，“不只是恨而已。”

    宗泉握着方向盘，瞧着前方车来车往，街头人潮汹涌，斑马线红绿灯，芸芸众生，每一人都有着各自人生。

    可古往今来，当一对恋人分开，无爱无恨是平淡无波。

    若还有恨，除了爱之外，还有什么？

    那答案呼之欲出，浮现在宗泉心底，却仿佛能够明白这份恨意的另一面。

    除了恨，唯一剩下的只有爱……

    何时爱上，不知道。

    何时不爱，不知道。

    可却这么清楚，要么握住要么放开，不能成全只能占有！

    ……

    周六上午，蔓生正在旁陪着宝少爷将手工课布置的家庭作业完成。

    那是六一儿童节上，特意准备的灯笼，由每个孩子亲手制作。

    灯笼刚有了雏形，家佣前来报告，“大小姐，外边来了一位楚先生，他说是来看望您和宝少爷！”

    楚冠廷带来了水果，还有书籍玩具，前者送给林蔓生，后者则是送给宝少爷，“正好今天有空，就想来看看你和小宝。”

    其实对于楚冠廷，宝少爷几乎没有多少印象，毕竟是远亲。

    少年礼貌道谢，“谢谢楚叔叔。”

    蔓生邀请他入座，楚冠廷瞧着茶几上摆开的工具物品，也知道他们是要制作灯笼，他开口道，“我来陪你们一起？”

    然而宝少爷却从椅子上站起，“妈妈，我回房间去做功课了。”

    十分明显，宝少爷拒绝了楚冠廷的提议，楚冠廷笑了笑，自然也不好再勉强。

    蔓生瞧着宝少爷上楼后，朝他歉然道，“抱歉，小宝一向认生。”

    楚冠廷哪里会不知道，“是我抱歉，忘了小宝认生。不过如果空的话，倒是可以约了一起出去玩。”

    “周六不大行，小宝要去上武术课。至于周日，也要再安排。”蔓生如实相告。

    楚冠廷微笑，“总要问过孩子的意思，我也不着急，今天只是来坐坐就走。”

    在得知今日不凑巧后，楚冠廷也没有再久留。

    不过在离去前，他还是提了一声，“蔓生小姐，你要是方便的话，就劝一劝你大哥。”

    蔓生也不知是出了什么事情，困惑之际他又道，“其实也没有什么大事，只是映言回了楚家有几天了。”

    楚冠廷没有道明原因，也没有指责怪怨，但是蔓生已经感受出，这是希望他们和好如初。

    楚家更恐怕已是不太平。

    蔓生上楼去，来到宝少爷身边，“小宝，明天我们去燕回舅舅家里好吗？”

    宝少爷乖巧答应，只是少年又是问道，“妈妈，你要和刚刚那位楚叔叔在一起吗？”

    蔓生不知要如何回答，她想了想道，“妈妈现在自己也不知道，如果真的和楚叔叔在一起，一定先告诉你。”

    一张英俊少年脸庞沉默着，不知孩子是否愿意，蔓生轻声问道，“小宝，不喜欢楚叔叔吗？”

    少年还是不说话，良久才道，“我不认识他。”

    也是，对于孩子而言，的确是陌生人。

    ……

    隔天，蔓生带着宝少爷前往畅海园别院。

    母子两人的到来之前，已经致电过王燕回，所以并不意外。

    只是王镜楼也在别院内，正陪着王燕回商谈公事。他们母子抵达的时候，也已经结束公事。一行人在大厅里说笑一番，王镜楼喊道，“小宝，你拿了什么过来？”

    蔓生告诉王镜楼，这是学校老师布置的家庭作业，王镜楼自告奋勇，决定陪着宝少爷一起完成后续。

    宝少爷被王镜楼带往另一处偏厅，那里宽敞安静，将茶具全都挪位，两人便霸占了这张茶几。又将布袋子里装着的灯笼工具物品全都取出，开始继续步骤工序。

    王镜楼一边做工，一边望向宝少爷，他终究还是问道，“小宝，昨天那位楚叔叔去家里看望你和妈妈了？”

    林蔓生不曾隐瞒楚冠廷昨日来访，也似乎是因为他们终会知道的缘故。

    宝少爷正认真做工，“我知道，外公说过很喜欢妈妈的叔叔就是他。”

    “……”王镜楼一直知道宝少爷的聪慧，可谈及此事竟也能这样直接，却不该高兴于这份机敏，还是该感到悲哀。

    成人世界里，到底带给了孩子什么？

    王镜楼低声道，“小宝，之前外公对你说，你爸爸对你妈妈不好……”

    不曾等他将话说完，宝少爷却出声打断，像是想要证明，也想要解释，“妈妈有带着我去看爸爸！”

    那是孩子在维护，维护自己的父母！

    王镜楼清楚感受到了，又瞧见宝少爷拿起剪刀，剪着灯笼红纸，“不像班级里同学的爸爸妈妈，听说他们离婚了，可是总吵架。”

    “你怎么知道？”王镜楼好奇问道。

    宝少爷回道，“因为他们都吵到学校里……”

    为何会发生争吵？是因为抚养权，还是因为感情不和？

    可不管是哪一种，王镜楼此刻瞧着宝少爷，他却更加明白。对于父母分开居住这件事，孩子已经接受。

    更接受了，他们其实是和平分开。

    所以，王父先前过失言行，才会让孩子忍不住出声反驳。

    王镜楼又想到林蔓生，放下一切，忘却前仇旧恨，磨砺了她的，除了三年寂寞孤独时光，还有那份深爱。

    她是这样深深的，深深爱着孩子。

    ……

    另一间外厅里，蔓生轻声问起，“大嫂回娘家去了？”

    王燕回听见她的询问，茶杯在手被缓缓放下，可是他一出声却是质问，“是谁告诉你？楚冠廷？还是尉容——！”

    质疑楚冠廷是常理，可蔓生听见他提及尉容，也是一怔。

    他怎么会像是本能一般，联想到尉容？

    纵然再迟钝，蔓生也察觉出来了，他的担忧疑虑，他反复申明两家的关系，她和他之间的过往，更联合林书翰一起在茶庄包厢安置摄像，而这一切只是因为……

    “大哥，我没有想过和他再有可能。”她轻声说。

    王燕回却是一惊，她这样淡然微笑着，清澈而干净，她是在告诉自己，她的过去有他存在，可她的未来并不会再有他。

    许是他的失神让她误以为，他还是在忧心忡忡，她又是笑道，“当然，我也不想孤独终老，如果遇到有眼缘又合适的，我一定把握机会。”

    她的心，平静犹如湖面。

    却折射出另一片心湖，王燕回感受到那份不甘那份挫败。

    浮生塔下，仿佛埋葬了所有爱恨。

    有生之年，让她痴让她狂让她不顾一切以往无际，那第二个人在何处？

    就算还有这第二个人，可是他呢？

    “大哥，你也快把握机会，接大嫂回来……”她轻声说着，是关心也是叮咛。

    心湖一乱思绪亦乱，王燕回眼底唯有焦灼，他猛然道，“林蔓生，这不是你该管的事——！”

    话音落下，他看见她眼中的光芒褪去，那转瞬而逝的受伤难过，竟会因他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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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篇第385章：当爱胜过宁为恶人

﻿    而王燕回一刹那太过激烈的反应，都让蔓生感到惊诧，当下知道自己不应该，她立刻道歉，“对不起，大哥……”

    她的致歉声传来，王燕回却是眉宇紧皱，他抿着唇，一时间没有说话。唯有一颗心，仍旧凌乱未曾平复。

    “我只是关心你们……”纵然知道这是私事，她原本不应该去干涉，可是楚映言待她和宝少爷一向都那样好，而他们又是兄妹，她才又道，“大嫂走了也有好几天了，她也一定很想着你，很想你去接她……”

    楚映言的心意，蔓生哪里会不清楚，她是那样爱着他。

    当一个女人深爱一个男人，今日分开明日就千盼万盼，等待着这个男人会去见她。哪怕当面争吵，也好过分开两处避而不见。

    这才是活生生的折磨！

    他们已经是夫妻，无论如何气恼，也不能一直分居。

    蔓生却不能言说太多，她轻声又道，“大哥，大嫂的心里是有你的，你对她而言真的很重要。要是气消了，就去接她回家吧……”

    她口口声声在诉说请求，可这一切在此刻听来，王燕回却已是别样滋味。

    王燕回凝眸坐在沙发椅上，一双眼睛直直落在林蔓生身上，满腔翻滚着不知名的气焰，悉数被压下，男声一开口就带着冷意，他回声一句，“我和她之间的事情，你不会懂！”

    他的愤怒，即便是在隐忍，蔓生还是察觉到了。

    她也不再继续劝说，立刻收了声。

    ……

    这个午后，王镜楼陪伴着宝少爷将那盏灯笼制作完成。

    宝少爷捧着制作成功的红灯笼，自然是十分高兴。只差最后一道工序，在灯笼上提下诗词，就大功告成了。

    当天一行人也留在畅海园别院用晚餐，只是开席之前，宝少爷突然询问，“燕回舅舅，舅妈回了自己妈妈家，怎么还不回来？”

    方才一进别墅，宝少爷就立刻问起楚映言。看得出来，孩子很喜欢楚映言。而这也是因为，楚映言是真心疼爱宝少爷的缘故。

    当时蔓生就告诉宝少爷，楚映言回了母亲家中，所以才不在这里。

    少年哪里会知晓这其中的关系，只以为楚映言去去就回，殊不知她离开了好几日都不曾归来。

    王镜楼一听见宝少爷相问，忍不住提议，“小宝，要不要一起去接舅妈回家？”

    实则，王镜楼私底下也向王燕回提起过，让他尽快接楚映言归来。可是被王燕回冷然以对，很明显是遭拒。

    可是今日不一样，林蔓生来了这里。

    据王镜楼猜测，昨日楚冠廷一定将楚映言之事告知了她，而她之所以会前来，也一定想要劝说让他们两人和好。

    男人之间谈起感情事，总是少有而且局促。可林蔓生不一样，王燕回一向关心爱护她，又是自家妹妹，更能够顺利许多。

    于是，王镜楼就带着宝少爷单独去往偏厅，让他们不被打扰方便谈话。

    可是谁知，王燕回神色漠漠，朝着宝少爷道，“小宝，舅妈今天不回来了，她还有事情，就不去接她了。”

    他竟是再次拒绝！

    王镜楼瞠目，又听见林蔓生微笑道，“小宝，舅妈回家看爸爸妈妈了，一定很想他们，所以要住几天。”

    就连林蔓生也在打圆场，王镜楼有些意外，却也知道结果。

    看来，她并没有成功说服王燕回！

    ……

    用过晚餐，宝少爷兴致盎然喊着林蔓生一起，为灯笼添上画作。

    制作灯笼的工具倒是全带来了，可是笔砚并没有一起带来。不过幸好，王燕回的书房里齐全。

    一行人辗转至书房，蔓生站在书桌旁，陪着宝少爷在题字。

    王燕回和王镜楼则坐在不远处，一边饮茶一边看着他们母子。听着两人的声音不时传来，这样的时刻倒是静怡安宁。

    王燕回注视前方，忽然低声问道，“让你去查的事情，有什么情况？”

    就在海晶物贸陷入困境后，因为牵扯到方以真，所以王燕回就派王镜楼去调查一番。

    王镜楼像是早有思量，在说与不说之间，他默了下道，“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事，方富同没有经商才干，就算林书翰这次保了他，下一回还是会失败。”

    如此，王燕回也没有再追问。

    瞧见宝少爷题完字，他笑着询问，“小宝，你在灯笼上写了哪一首诗？”

    少年念了出来，“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

    别墅外车子正在等候，宝少爷小心翼翼将灯笼提上车。

    蔓生还站在车外，正在和王镜楼告别。

    闲坐片刻，他们也要归去。毕竟明天是周一，他们要上班，而宝少爷也要上学。王燕回没有再相送，接了一通电话忙着处理。

    “蔓生姐……”灯光下，王镜楼有些愁绪，“连你出面，也没有能够让大哥去接大嫂……”

    蔓生回声，“镜楼，你知道大哥和大嫂这次是因为什么而闹成这样？”

    “我不知道……”王镜楼哪里会清楚，夫妻之间的事情，他一向不会多过问。

    蔓生也是理解，毕竟身为男人，心思也不会那样细腻。

    “蔓生姐，我想请你帮忙一件事。”王镜楼终究还是开了口。

    不等他道明，蔓生了然道，“你放心，我会找个时间，和大嫂联系。”

    这件事情交给她，王镜楼不会再烦扰，只是也提醒一声，“蔓生姐，你约大嫂见面，最好不要让楚家知道。”

    王燕回这些日子置之不顾，留楚映言一人在楚家，一定会招致楚父以及楚夫人不满。

    本就是商业联姻，楚家又一向疼爱楚映言，必然是动怒。

    如果她相约楚映言，而王燕回又迟迟不出现，势必会让楚家记恨。

    他的这份细心让她动容，“我明白。”

    “这还是大哥和大嫂结婚以来，第一次吵架闹不和……”王镜楼也是心中生疑。

    近两年来的婚姻，他们初次争执，楚映言初次离家不归。

    蔓生却隐约察觉到其中原因，和她脱不了关系，也和尉容脱不了关系！

    ……

    海城一家高级SPA美容会所——

    会所入口，经理一瞧见来人，便热情迎了上去，“楚夫人，楚小姐，两位来了，房间已经为两位准备好了……”

    今日，楚夫人带着楚映言一起前来。

    尽管楚映言已经是王氏大少奶奶，可是会所上下的称呼依旧不曾更改，还是如往常那般。

    这里的一切，楚映言都不会陌生，她更知道各个区域的布置陈设。

    当进入包间后，楚夫人习惯在沐浴结束进行一场面部理疗。

    楚映言则是前往水疗房。

    经理本欲带路，楚映言直接道，“你去忙自己的，不用招呼我了。”

    “是，楚小姐……”经理微笑退下了。

    楚映言依照心中默默记下的单间寻找而去，来到尽头那一间后，她敲了敲门。

    有人为她开门，是一张清丽脸庞，裹着浴袍出现。

    正是林蔓生！

    ……

    楚映言默默进入SPA单间，周遭富丽清雅，只是她们在这里相见，倒像是一场间谍战。

    蔓生先开口，“抱歉，大嫂，突然邀你出来。”

    “该说抱歉的是我，让你像是做贼一样。”楚映言是在昨日接到她的电话，想要约她相见。其实楚映言倒也同意，只是奈何自己已经被楚父关在楚家，几乎是寸步难离。不是不可以外出，可出门必定要楚夫人陪伴。

    后来想了个办法，也就决定在这里相见。

    一来是方便，二来也是因为实在没辙。

    温热的水疗池内，楚映言又是出声道，“蔓生，我和你大哥只是因为一些小事情，闹了不开心，没有什么，你不要担心。”

    如果只是小事，那又怎么会闹到搬回家居住，而且很明显，楚父和楚夫人都十分在意，不然怎么会连出入都这样苦难。

    四周氤氲水汽，蔓生抬眸问道，“大嫂，我知道你们这次闹不和，一定有我的原因。”

    她的直截了当让楚映言一怔，听见她缓缓道，“我一回来，发生了很多事情。大哥当时跑去接我，一开始没有告诉父亲，都是你在海城为我善后。”

    “后来我进了王氏，父亲和楚伯伯也是为我打算，给我介绍了楚冠廷认识。”蔓生也提起了楚冠廷，她轻声道，“只是大哥可能不太认同，觉得父亲太仓促了，会让我烦恼，所以也有些不高兴。”

    她这样平静大方的谈起，让楚映言诧异之余，却也感到真切。

    这才是一家人，该有的相谈模式。

    包容而理解，而不是揣度指责。

    静默之中，楚映言又听见她提起了另外一人，“最关键的，也因为我和尉容之间的关系，让你们很为难。”

    楚映言怔在那里无法反应，她怎么能如此清楚？

    清楚这所有一切，是事关她，也事关尉容，她是这样通透，不需要点拨任何一句就明朗不过。

    蔓生由衷道谢，“大嫂，我真的很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也为小宝做的一切。”

    “蔓生，我待你们好是应该的，你是他的妹妹，小宝也是我的外甥。”楚映言望着她回道。

    蔓生却明白，她不想再让自己感到愧疚，所以才会搬出王燕回这层关系来做挡箭牌。

    “冠廷堂哥的事情，你大哥是有些不满，毕竟他疼爱你。虽然在我看来，堂哥他一表人才也是很不错，可是在他心里，总是希望你能找到一个待你更好的，更出色的另一半……”楚映言微笑说着，“我也可以理解，就像是我那两个弟弟，我也总希望他们以后找另一半的时候，能找到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女孩子……”

    “至于尉容……”楚映言继而提起了他，也是如今造成僵局里最关键的一人，“他是我的表哥，可是王家和尉家之间的关系，这辈子也怕是难解了……”

    尉佐正和王子衿已经去世多年，但是两家之间的恩怨却从不曾解开，蔓生凝声道，“大嫂在这件事情上，和大哥起了分歧，大哥觉得你是在护着他。”

    “难道燕回有提起？”楚映言当真是好奇，只是王燕回的性子，绝不可能在林蔓生面前他们之间争执的事。

    “那倒是没有。”蔓生回道，只是她还记得那一日王燕回对着她所说的话语，只是因为那一句——你也护着他！你现在也在为他说话，觉得他好？蔓生，你难道忘了他对你做的一切！

    为什么要加一个“也”字？

    除了她之外，还有谁也曾让他以为是在护着尉容？

    蔓生想来想去，也唯有楚映言，“大嫂，我心里边，真的过意不去。”

    楚映言唯有微笑，却对她说，“蔓生，这一次是和你有关，但也不全是因为你。”

    虽然的确是因为她的归来，打破了他们原先看似平静安宁的相处模式。

    可归根究底，其实是因为，她已经不能像从前一样顺着他，当他背后木偶一样的妻子。

    蔓生瞧着她，水汽在眼前氲染开，楚映言娇美的脸上那份期盼是空落的，那份难过却也被隐去，她不曾怪罪，更甚至是笑着道，“可能我对他来说，只是没有那么重要。”

    当爱一个人，胜过爱自己，当真有些悲哀。可这个世界上，感情的事情谁又能断定清楚？

    虽然她说着并非是因为自己，但蔓生还是无法释然。

    ……

    同一时间——

    树木青翠的梧桐书院书屋里，久违的一盘棋今日终于再相逢，棋盘左右两端对弈之人正是王父以及楚父。

    钟叔在旁陪同守候。

    棋下至一半，王父低声斥责，“燕回真是太不像话，发生了这样的事情，竟然也不告诉我一声！你该狠狠教训他！”

    楚父本就愤怒于此事，岂会不清楚王父是在故意装作不知，只是此刻一听简直是雪上加霜，“燕回是你的儿子，我只是他的岳父。”

    “是该给燕回一些教训了！”王父凝眸悄然一句。

    钟叔一言不发，当王父放话后，只见楚父举棋落定道，“打吃！”

    这一声话语如同令下，海城雨季已过，可另一场风雨却将至！

    ……

    当吴会长的生日会邀请函送至之时，余安安简直佩服，“这位吴会长真是一出又一出，才开始谈项目，又讨了一场生日宴！”

    蔓生却是微笑，“他盛情邀请，我们去就是了。也好，趁着这一局，也让海城还没见过我的人，顺便瞧一瞧。”

    吴会长爱子的十三岁生日会，在至尊酒店宴会厅内举办。

    自然，这一局也是由蔓生直接下令安排。

    蔓生特意打扮了一番，礼服配上高跟鞋丝毫不差，带着余安安盛装出席。

    当她一到场，周遭宾客便齐齐望了过来，蔓生早就见识过无数次这样的情景，所以不会再有任何惊诧。她微笑上前，朝着生日会的主人方道，“吴会长，令公子小小年纪就这样出色，真是人中龙凤。”

    吴会长为人圆滑，可他的爱子却是朴实毫无心机。大概是因为其子一直都在吴太太的身边成长，又有吴家老太太看顾，所以纯净的像是一张白纸。

    瞧着吴公子，十三岁的少年，蔓生想到宝少爷。本该是天真年华的时候，可是却那样沉默寡言，一双眼睛总时常寂寥，不知何时真正开怀的笑意能够相伴。

    正是失神之时，余安安突然喊道，“副总，您快看，是林总来了……”

    蔓生寻声望了过去，果真瞧见英气非凡的林氏贵公子前来。

    而他的身边，携着同样一身华服璀璨的方以真！

    蔓生站在一旁，看着林书翰携方以真上前问候吴会长，也瞧着方以真微笑面对众人。

    终于，她瞧见了他们相处的真实场景。

    如高进所言，也如外界传言，如影随形很是登对。

    只是一切早已改变。

    吴会长笑着道，“林总，令姐林副总今天也来了，她就在那里……”

    吴会长比了个方向，林书翰望了过去，也对上了林蔓生以及余安安。方以真虽然事先早就知道今日会相遇，可身份却不似从前，所以心底深处只觉有些不自在。

    她成了他的情人，却又见到了他的姐姐。

    来不及回神，方以真的步伐轻轻迈开，是他带着自己往林蔓生而去。

    “姐。”刹那间近在咫尺，是林书翰呼喊。

    方以真也是随即喊道，“林副总，余秘书……”

    蔓生朝他们微笑，视线落在方以真身上，“我们有些日子没见了，你辞职以后，小宝还问起你。”

    谈起宝少爷，方以真才有些放松，她关心询问，“宝少爷最近一切都好？”

    “都挺好的……”蔓生回声。

    “辞职的事情也有些突然，请您替我向宝少爷说明……”方以真又是道，林书翰则在旁打断她的话语，“行了，去招呼在场的夫人太太。”

    方以真脸上的笑容一止，她明白他的用意，这是在警告她，她并没有资格和他的姐姐说话！

    ……

    方以真收声点了点头，听从离去。

    余安安见状，也找了个理由，同时走远。

    蔓生只是微笑瞧着他们，可对于两人的关系，早就心知肚明，“我还真不知道，你们也有受邀。”

    林书翰深知总要他们相见，可却不知要如何说起，他与方以真之间的一切。偏偏她只字片语也不问，这让他皱眉。

    蔓生等待着，却听见他冷不防一句，“姐，你放心，我不会轻易相信她！”

    依稀记得当年，是她告诉他：万事靠自己！不要轻信别人，任何一个人！

    如今，却仿佛像是验证了当年这一句。

    思绪幽幽，蔓生轻声问道，“书翰，等这边的一切结束，你要带她回宜城去吗？”

    林书翰近日前来海城出席金融会晤的同时，也和别家公司洽谈生意，所以暂且留下。可终有一天，他也要归去。到了那个时候，方以真又要何去何从？

    林书翰再一次被问住了，如同那天送她回公馆的路上也是如此。

    有些话语，蔓生没有立刻道出，她唯有告诉他，“书翰，你长大了，任何一件事情都由你自己决定。但是姐姐只想对你说，不后悔就好。”

    “……”林书翰听到这番话，愈发沉寂没有声音。

    直到耳畔一阵喧闹惊叹声而起，两人纷纷望去，结果是另一位大人物出现，那是保利名誉总经理尉孝礼，正是风生水起所向披靡的尉家三少。

    尉孝礼姗姗来迟，送上了生日礼物。

    吴会长止不住的高兴，尉家三少是何等身份，可他亲自到场！

    就在一番谈笑后，尉孝礼的眸光望了过来，蔓生一对上他，直接携同林书翰主动上前，“尉总……”

    “林副总，还有林总，两位也在这里。”尉孝礼亦是微笑回声。

    这样冠冕堂皇的场合上，像是戴上一张面具，客套到笑容都有些僵硬。林书翰打过照面，就被一旁生意场上盟友呼喊，只得前往赴会。

    尉孝礼瞥了他一眼，笑着调侃一句，“林总好像是怕我会对你怎样，所以走得时候这样不放心。”

    “尉总说笑了，是因为惋惜没有来得及再和尉总再多聊几句。”蔓生回敬道。

    尉孝礼举着杯酒，又是低声道，“林副总这样爱护弟弟，有时候是好事，有时候也未必。”

    蔓生听出他话中有话，“尉总是想提醒我什么？”

    “只是想问一句，林副总又知不知道，当年令弟遭遇背叛，锦悦遭遇困境，其实打这个主意的人，并不是只有一位！”尉孝礼漫不经心提起，却根本不掩饰此番是特意来告诉她这件事！

    事情牵扯到方以真，可是和她有关的人，如果不是只有一位，那也唯有王家人！

    可一定不会是王燕回，而除他以外，只剩下王父！

    王父也曾经预谋对林书翰出手？

    一瞬间思绪如波涛汹涌，蔓生神色依旧沉静，尉孝礼又是笑着问，“你说，我那个二哥为什么偏偏要在那个时候，派方以真出手？”

    眼前浮现起诊所内一幕，是她和他平静而坐。

    当谈起林书翰后，是他说：我以为，你会来兴师问罪。

    回忆开始定格，又听见尉孝礼似嘲讽道，“他这个恶人当的，倒还算做了一件好事？”

    此时此刻，蔓生有些茫然。

    分明那日他是在认罪，任她问罪也不躲闪！

    ……

    余安安明显察觉，自从吴会长的爱子生日会过后，副总就有些不对劲，“副总，您是在烦恼吴会长吗？”

    纵然清楚，她不像是在为吴会长烦扰，可余安安实在猜不到，还有何事会让她陷入沉思，会让她心中起了忧虑。

    蔓生朝他微笑，接了声道，“总要加快进度。”

    余安安也不再多心，继续今日的日程报告。只是未曾结束，内线一通来电，是助理办通传，“副总！楚总来了……”

    “难道是那位楚公子？”余安安不明所以询问。

    蔓生却似得知形势有变，“请他进来！”

    楚冠廷是由助理的带领下而入，朝她问候，“林副总，有没有打扰？”

    往日时候，他们只会在私底下相见，而今却在王氏财阀大厦。称呼一变，身份也不再如常。

    “楚总请坐。”蔓生请他入座，暂时取消了余安安的报告。

    楚冠廷安然坐下，他道明此番会出现于此的真实原因，“林副总，我想以后我们就会是战友了。”

    他玩笑一句，可蔓生却听明白了。

    楚父终于有所行动！

    而王父默许了！

    ……

    蓝天之下，车子穿梭在海城繁华的街头。

    车后座，王燕回正透过笔记本视频，聆听远洋另一个国度的跨国合作项目。对方是总负责的外籍工程师，双方皆是流利法语。

    这边刚结束视频通话，前方处孟少平道，“大少爷，是镜楼少爷来电……”

    早在刚才，王镜楼就已经来电，只是因为王燕回正在通讯，所以没有立刻接听。

    王燕回接过手机，“什么事。”

    那头，是王镜楼的声音传来，“大哥，就在十五分钟之前，财务部收到一笔由楚氏拨款的注资！”

    “同一时刻，王氏和楚氏联手，负责一起新型项目。接管项目的两方，王氏这边是由蔓生姐，楚氏这边是由……”王镜楼沉声相告，可不等他道完，王燕回已经料到。

    他报出名讳，“楚冠廷——！”

    “是……”王镜楼应声，的确是楚冠廷没有错。

    这样一来，也证明王父和楚父双双联手，他们开始展开行动，是来镇压也是来分散此刻王氏越来越集中于王燕回手中的控制权。

    “楚冠廷之后也准许参与王氏高层会议！”王镜楼又是道，“大哥，就算想要制衡他，也怕是不行……”

    楚冠廷连带着牵制的是林蔓生，如果想尽办法盯住他，却也会让林蔓生受到殃及。

    楚父和王父的如意算盘，又岂是这样简单。

    “大伯这是要派人驻守分权，又要加快婚事进展！”王镜楼也深知这背后的深意。

    王燕回神色冰冷，“还真是一举两得！”

    ……

    阳光照耀在保利集团顶层，透过墨绿色玻璃镜面，办公室内是尉氏两位大少正在议事。

    岑欢坐在一旁记录，宗泉将资料全都拿去入库记档。

    “即将召开的金融会晤，我会代表保利出席。”尉孝礼开口道，“保利的股价也会因此上升。”

    尉容漠漠抽了支烟，直接回他一句，“这很好，你可以去安排了。”

    岑欢沉默不言，对于容少爷的回声并不意外。近年来，两兄弟之间所有谈话来来去去只是如此。自从容少爷涉嫌谋杀后，更是疏远淡漠。

    “前天吴会长为自己的儿子举办生日会，就在至尊酒店，我遇见了王氏的林副总……”尉孝礼不曾如常起身离去，反而又是道。

    岑欢望向容少爷，他神色依旧漠然，并不为之所动。

    可是，她却猜到，他接下来要挑明之事——

    “正巧，我也是刚刚知道了一件有趣的事情。”尉孝礼说着，却是不疾不徐抽了支烟。

    打火机发出“咔擦”声，似故意磨人一般，片刻后才又继续道，“林氏锦悦一定是很有潜力，才能让这么多人觊觎！”

    “前有王董事长，又有二哥你，锦悦当年要是不遭遇困境，还真是奇迹。”尉孝礼笑着说，“不过你还真是找了个好时机，借了别人的刀，用了方以真的手，狠狠的打压了林书翰！”

    吞云吐雾中，尉容始终不为所动，就像是在听书一般，而说书人所言一切均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岑欢也已经知道有关于林书翰和方以真的关系，更在尉孝礼调查得出蛛丝马迹的时刻，就清楚了当年背后不为人知的一幕。

    “女人还真是愚蠢，一旦用了情，就没有了理智。”尉孝礼轻声笑着，扬起的唇角冷漠，“而你，就是抓准了这个时机！”

    岑欢捧着记事本的手一紧。

    方以真恋上了林书翰，可当遭遇避无可避的选择，她最终投向了面前这一人……

    凤眸稍稍一抬，那风致自是无人能敌，是尉容淡然出声，“不用道谢，我这一课就当是无偿让你学了一回。”

    “真是受用！”尉孝礼也实在是佩服，当时的林书翰想方设法作对于他，而他竟然能够趁机打压，诱使方以真背叛，“论起权谋，你要自称第二，没人会称第一！”

    “你也是该利用，不趁机摆脱林家那一位的纠缠，难不成还是对他的姐姐留恋不舍，还有一丝仁慈？所以才会在旁人出手之前，就先发制人？”

    尉孝礼径自说着这一切，是奚落是讽刺全都夹杂而起，“你现在大可以再演一出戏，宁愿当了恶人，也是在保全这两家！或许她会记你这份情，以后来相报！”

    岑欢的视线同时望向两人。

    一人句句尖锐冷厉，丝毫不相信那份权谋之下的善意。

    而另一人却是无畏笑着，更是朝他道，“你学得真快，要是真能像你所说，你可要小心了。”

    不是……

    不是这样的！

    一声无法道出的轻呼自心中而起，岑欢神思游离，她不明白，不清楚，不懂得，明明他们已经分开，却为何还要惦记牵挂。

    已经是彻头彻尾的恶人，又为何宁可再当一回，也不愿袖手旁观坐收渔翁之利？

    岑欢突然定睛，就在千丝万缕间，却寻到唯一理由。

    或许是因为，一个是她的弟弟，一个是她的父亲。

    至亲至疏，全在一念之间。两难境地，让人根本无从选择。

    而他——舍不得也不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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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篇第386章：新仇旧怨抚她烦扰

﻿    眼看着海城此次金融会晤即将召开，而此番王氏这边已经派出代表出席。

    余安安庆幸道，“幸好不是副总，不然又是一场没完没了的应酬……”

    一直跟随在林蔓生身边多年，余安安其实也知晓，她一向不爱这些热闹场合。只不过，却也发现连日来她愈发忧心。

    蔓生瞧着日期，距离会晤举办之日越来越近，“保利这边是由谁出席？”

    “当然是尉家三少……”余安安不假思索回道。

    “是他……”蔓生的语气平平，也像是早就料到，可是这样一来，却是躲不过了，“很快就会有结果。”

    余安安有些愕然：副总究竟在说什么结果？

    唯有蔓生知道，当尉孝礼于会晤上相逢林书翰。有些躲不过的事情，如同倒数计时会被彻底揭开。

    她已然做好了准备，却还是会有一丝忧虑。

    ……

    深夜里的颐和山庄寂静无比，唯有亭灯还亮着一簇光，一辆私车缓缓驶入。

    是尉孝礼以及岑欢归来。

    自从宝少爷搬离后，山庄内就像是死寂一般，静得简直出奇。

    而尉孝礼又忙于公务，所以鲜少出入。今夜也是因为应酬结束得早，所以才有空返回。

    周管家急忙上前呼喊，“孝礼少爷，您回来了，要不要为您准备一些宵夜？”

    尉孝礼不曾回声，岑欢则是道，“周管家，简单做一些。”

    “是……”周管家立即吩咐照办。

    岑欢又是陪同尉孝礼来到茶厅内静待，夜里边应酬不过是觥筹交错间一杯又一杯喝酒，哪里能用到正餐。好不容易结束，也是要补上一餐，她轻声道，“孝礼少爷，您先坐着休息一会儿。”

    “把文书给我。”尉孝礼入座后，却继续投入于工作中。

    “孝礼少爷，还是先休息一会儿……”岑欢想要劝说，可是尉孝礼直接伸出手，示意她将文件快些递上。

    岑欢只得递过文书，放入他的手中。看着他凝眸在审阅，而她却是欲言又止。僵持了片刻，她还是开口道，“孝礼少爷，马上就要召开会晤了……”

    尉孝礼默然以对，下一秒听见她询问，“您会当着林家少爷的面谈起当年的事情吗？”

    尉孝礼不曾转移目光，依旧落在文件上，“岑欢，你说我会不会错过这个机会？”

    很是明显，他不会轻易放过！

    可是，岑欢却是慌忙，几乎是鼓起勇气道，“孝礼少爷，我可不可以求您一件事？”

    “你不要对我说，是想求我守口如瓶！”她毫无遮掩的开场白这样愚蠢，尉孝礼哪能听不懂。

    岑欢也深知此事，她不该如此，可还是道，“可不可以……不要告诉林家少爷……”

    “还真是为了这件事来求我！”尉孝礼冷了声音，“你告诉我，我又凭什么要去当这个好人？放弃这样一个绝佳的机会！”

    岑欢也不知道该如何说明，但是她已经能够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也清楚倘若尉孝礼彻底向林书翰揭开，那么势必会让林蔓生两难。

    而这样一来，势必使得王燕回以及王父之间的关系更加僵持。如今的王燕回已经在对抗王父，几乎要将其彻底扳倒。

    尉孝礼正是要抓住此番时机，最终成为坐收渔翁之利之人！

    “……”岑欢哑然中，尉孝礼对上她道，“我没有这份善心——！”

    他是决心已定！

    ……

    岑欢有些慌乱，不顾一切道，“孝礼少爷，我从来都没有求过您什么，就这一次，求您不要将这件事情告诉林家少爷！”

    她屡次相求，让尉孝礼放下了文件，眸光终于落定在她的身上。是她站在自己面前，殷切渴求的模样，真是让人感到不愉快，“难不成你是看上那位林总了？”

    “不！怎么会？”岑欢当下否认，“我只是……只是……”

    对于那位林家少爷，岑欢几乎没有任何接触。就连相见，也不过是公事场合有过几面之缘。她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相求，可能只因为那天在保利总经理办公室内，亲耳听见他们两位尉家少爷当面对质，她竟产生了一丝不忍。

    “只是觉得蔓生小姐这一路走来，实在是不容易，我不忍心……”岑欢道出心中所想。

    “呵……”尉孝礼冷笑一声，“我早就说了，女人用情就会愚蠢！林蔓生和你又有什么关系，需要你来求情，需要你这份不忍心？”

    若真要寻求一个原因，岑欢记起林蔓生的时候，从初初相见开始就觉得莫名亲切。许是因为，她虽然是千金小姐，却从来不摆架子，待她也是极好。

    还有宝少爷……

    “我也是看着宝少爷长大，不想两家的舅舅以后闹成这样……”岑欢又是道，“孝礼少爷，您也是宝少爷的亲叔叔，您难道就忍心？”

    想到少年时常沉默的样子，尉孝礼眉宇一皱。

    刹那，尉孝礼反问，“岑欢，现在是你求我！你拿什么求我？”

    她还能拿什么来相求？

    岑欢思来想去，却唯有想到唯一的条件，“我愿意一生不嫁，永远留在孝礼少爷身边！”

    在他面前伫立的纤细身影，正用一双眼睛认真凝视自己，无声中是他朝她招手。

    岑欢上前去，他却一下扶住她的腰，她来不及反应已经跌入他的胸膛。

    他的吻立刻覆下，狠狠吻上她的唇，厮磨缠绵……

    这座茶厅渲染上一层绯色，半敞的门外是周管家前来送宵夜，却因为瞧见了厅内一幕，惊得赶紧掩门退走。

    ……

    本次金融会晤历时三天，在三天后圆满落下帷幕。

    有关保利尉总尉孝礼的头版新闻，又是成为近期热议。

    蔓生还在等待结果。

    就在会晤结束后，林书翰前来红叶公馆告知她，“姐，这边的事情已经告一段落，我要回宜城了。”

    默了下，林书翰又道，“她也会一起去宜城。”

    口中的那个她，除了方以真，不会再有第二人……

    可是，蔓生发现除此之外，却是一切太平安然无事！

    尉孝礼竟然没有趁胜追击，这是什么缘故？

    ……

    次日正逢周末，蔓生带着宝少爷前来机场。

    他们是来送行。

    “姐，你怎么和小宝一起来了？”林书翰瞧见他们到来，也是诧异。

    明明说了，让他们不要送机，怎么还是来了？

    方以真更是感到局促，“蔓生小姐，宝少爷……”

    “书翰舅舅要回去了，所以我来送机，舅舅不高兴吗？”宝少爷问道。

    听见少年发问，林书翰哪里还会有意见，“当然高兴了。”

    蔓生则是微笑道，“昨天我一对小宝说，你们要回去了，孩子就说要来送你们。还说，方阿姨突然消失不见了，他想来看一看。”

    方以真是惭愧的，因为辞职一事连自己都措手不及，“对不起，宝少爷，是方阿姨没有来得及告诉你一声……”

    宝少爷戴着棒球帽，酷酷的少年瞧着面前站在一起的两人，忽而开口道，“原来书翰舅舅和方阿姨是一对！”

    少年是童言无忌，却闹得他们没了声音。

    “小宝，你渴不渴？舅舅带你去买饮料……”林书翰一下牵过少年的手，就带着他前往机场大厅内的便利店。

    “书翰舅舅，你和方阿姨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宝少爷跟随着他前行，一边不忘记追问，“还偷偷的不说出来！怪不得上次见面的时候，方阿姨眼睛都红了，是不是因为好久没见，所以太高兴了……”

    “……”林书翰被这连番追问闹得几乎哑口无言，谁说宝少爷一向寡言？

    简直是人小鬼大，句句厉害！

    在便利店内，林书翰买了几罐果汁，将一罐递给宝少爷，“要不要舅舅帮你打开？”

    宝少爷点了点头，又是道谢接过果汁。

    少年捧着喝了一口，好奇问道，“书翰舅舅，很喜欢方阿姨吗？”

    “咳咳……”林书翰登时被呛到了，“小宝，大人的事情，你一个小孩子问来做什么？”

    宝少爷站在那里，瞧着他道，“我问任翔叔叔的时候，他都有说，他很喜欢安安阿姨！”

    任翔和余安安？

    林书翰眉宇一凛，他们两个人从前就相识，向来都是恨不得将恩爱昭告天下，又怎么能和自己的情况相提并论？

    宝少爷还望着林书翰，等待着回答，林书翰沉默了。

    他不曾回答，却不由自主望向了远处正站在一处的林蔓生，最后视线落在方以真的身上。

    后方是一片落地窗，机场大厅里人来人往，方以真面对林蔓生，已经不知该如何诉说。

    可是她微笑着，那张清丽脸庞清澈明亮，“书翰从小就是少爷脾气，虽然有时候莽撞了一些，但他一向也没有恶意。以后我不能经常在他身边，赵妈也不能陪伴，也只有你了。”

    “以真，你多担待些。”蔓生又是轻声嘱托。

    听到这番话，方以真心中泛起涟漪，无法再平静。其实，聪慧如林蔓生，怎么会不清楚她现在的身份，只是一个情人而已。可她却还愿意，这样平静温和的面对，就像是在叮咛交托一样。

    这份信任原本不该有，又是从何而来？

    她怎能相信，她这样一个背叛过他的人？

    一刹那思绪万千，最终方以真唯有道，“我会的。”

    ……

    送行离开机场，车子缓缓驶上高架，宝少爷坐在副驾驶座上朝她道，“妈妈，你让我问书翰舅舅的问题，我刚才有问。”

    出门之时，蔓生便叮嘱过宝少爷，一会儿见到林书翰，私底下悄悄问他一声：是不是很喜欢方阿姨。

    蔓生倒是有些好奇，“那舅舅是怎么回答的？”

    宝少爷望着窗外不断掠过的风景，“舅舅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方阿姨！看着他是什么意思？是喜欢还是不喜欢？”

    蔓生却是微笑，唯有爱一个人，才会眼睛里有那个人的存在。

    “妈妈，你为什么让我问书翰舅舅这个问题？”宝少爷有些不耐道，“只有小女生才会成天喜不喜欢的，好无聊。”

    有些话，蔓生不好由自己来问。

    而她只想让林书翰知道，他心中的答案其实一直深藏，唯有自己最清楚。

    车子一路前行，宝少爷又是提醒一声，“妈妈，六一儿童节的展览会，我有作品在学校附近的展厅。”

    蔓生其实已经从老师那里得知，此刻听见孩子叮咛，她高兴应道，“妈妈一定会去看展览！”

    ……

    临近正午的商贸大厦，在会晤结束之后，尉容前来会见主办方。

    不久前刚完成总结报告，尉容静坐在会议室内，并没有离去。他抽了一支烟，等候十分钟过后的下一场汇总。

    宗泉漠漠走近，“容少，书翰少爷已经带着方以真离开海城。”

    这一次，林书翰海城一行，可谓是风光无限。既在会晤上大放异彩，更是拿下了一起项目的合作商谈。只是唯一要紧的，便是这一切太顺利。

    “容少，书翰少爷好像没有收到风声……”宗泉低声又道。

    当年有关于王父以及方以真，林书翰却依旧不曾得知。

    蔓生小姐没有提起，那是情有可原。

    因为她十分清楚，一旦这件事情被揭开，势必会牵动许多人，从而不得太平。以林书翰的性子，绝对不可能忍住。

    原本冯夫人当年就是在被迫情况下，才和王父有了一夜关系，才会生下了林蔓生。

    而作为冯夫人和林董事长的儿子，林书翰怎么可能不忌讳王家，不忌讳王父的存在。

    可王父却没有顾及这份父女情！

    他既不曾将林董事长看入眼中，也没有将林书翰当一回事。纵然还有林蔓生这一层关系，却还要反过来狠狠打压置于死地，甚至是将锦悦掠为己有！

    宗泉还在疑虑，“蔓生小姐忍着不提，孝礼少爷怎么能忍住？”

    不曾回答这份疑虑，却好似夺定必然还有下文。弹去一截烟灰，尉容侧脸沉凝，顾不得太多，他漠然道，“走了就好。”

    宗泉瞧见容少眉眼之间亦是柔和了几分，就像是放下了一桩心事。

    如今林书翰已经离去，这便是最好的结果。

    ……

    保利集团大厦——

    江秘书准时前来提醒，“王首席，企划部约了您十分钟后商谈上一回的策划方案……”

    那一起策划案，原本早就该处理，但是因为尉孝礼这些日子忙于金融会晤，这才耽搁了。

    王燕回起身前去会议厅，当他抵达的时候，尉孝礼已经携岑欢在内。

    “今天这么早。”王燕回入座，微笑打了声招呼。

    尉孝礼则是道，“当然要早一些，我还没有来得及恭喜王首席，这次和楚氏联手，王氏财阀这一回真是财源广进喜事连连。”

    “王首席，什么时候办喜事，可要提前通知我，我一定要去喝杯喜酒。毕竟，我和林副总也是旧相识。”尉孝礼笑着相邀喜酒，“楚冠廷这位准妹夫，实在也是一位人杰。”

    岑欢在一旁静坐，瞧着王燕回英俊的脸庞，那份笑意渐冷。

    “舍妹一直喜欢清静，这些热闹场合虽然喜庆，可她大概也不会喜欢。所以到时候，也就由她自己高兴做主。”王燕回并没有应下这份喜帖相邀。

    尉孝礼扬唇道，“这倒是像林副总的作风，她不是一个喜欢热闹的人。只不过，喜事可以不办，总归自家人要出席，到时候，王董事长和锦悦林总坐在一张桌子上，新仇旧怨的，恐怕就要尴尬了。”

    新仇旧怨？

    这四个字传入王燕回的耳畔，却让整个人清醒。

    旧怨自不必提，王父和林父之间的过往事情，一众小辈谁也不想去再回顾，那简直就是耻辱！

    可是新仇又是从何而来？

    王燕回漠然回望，尉孝礼缓缓道出下文，“我才是要佩服王董事长，不管什么时候都是那样明智，所以才会在当时下了决定。只是可惜，有人竟然成了叛徒，反而是去帮了别人……”

    那是一支箭猛地射击而来，即便这番话再委婉再迂回，可王燕回还是听懂了！

    他是在指，当年林书翰遭遇背叛，其实王父也有唆使方以真？

    岑欢更是震惊：孝礼少爷又一次揭开了此事，这次是当着王首席的面！

    却见王燕回有些渐冷的笑意，反而回暖，他是这样静然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如果这是事实，而不是欲加之罪，王首席怎么看？”尉孝礼笑问。

    王燕回亦是笑着回声，“公司发展自然有部署规划，商场上起起伏伏也是常事。”

    岑欢注意到，他不曾被搅乱理智，所以才会这样沉静，静到会让人心生忌惮！

    ……

    这一整场策划会议下来，王燕回一直都平静依旧。

    待到结束，瞧着他作势就要离去，尉孝礼不疾不徐又道，“刚才提起的那件事情，王首席大可以去问一问林副总，至于她相不相信，可就另当别论了。”

    王燕回笑应，“多谢提醒。”

    一旁的企划部经理面面相觑，始终不解两位大人物到底在商谈何事。

    待到周遭的人全都离席，尉孝礼侧目瞧见岑欢正望着自己，“你这是有话要说？”

    “孝礼少爷，你不是答应了不提起的吗？”岑欢不禁问道。

    尉孝礼却是微笑，“我答应你，不向林书翰提起，可我没有答应也不向王燕回提起。”

    岑欢险些就忘了，他承诺的人只有林书翰！

    “果然还是王家人，外人面前总是要维护自家颜面。”尉孝礼记起方才王燕回的应对，他是在维护王家，也是在维护王氏财阀。

    再相争的父子，外人面前还是会维护！

    ……

    王燕回出了保利，行程安排本要去会见投资商负责人，但是临时改了方向，却是前往另一处。

    那是商会大楼！

    而在商会办的会客室里，蔓生亦是刚刚前来，来这里自然是为了会见吴会长。总算是在爱子生日会之后，吴会长心满意足便也不再刁难。

    这边吴会长刚要入内，却在回廊里偶遇了另外一人，“王首席？您怎么来了？”

    蔓生听到呼喊声，立刻望了过去，果然瞧见吴会长身后，是王燕回突然出现。

    他又为什么会这样意外之下到来？

    王燕回开口道，“吴会长，临时有些事来找林副总，所以才赶了过来，方便先让我一叙？”

    “哪里的话，王首席您随意……”吴会长笑着将会客室让出，留给他们兄妹两人。

    余安安原本在林蔓生身旁坐着等候，她亦是知趣起身，作势就要退出。

    可是王燕回却仿佛视若无睹，朝着林蔓生质问，“为什么没有告诉我——！”

    这样重要关键的事情，如果她已经收到消息，为什么不提起，难道她也对他不信任？

    蔓生一听这话，就已经猜到，“尉孝礼也告诉了你？”

    果真她知道！

    王燕回又是追问，“为什么没有立刻告诉我！”

    余安安完全不明白状况，到底什么事情，他们竟然争执而起？虽然深知立刻就该走，可那份困惑担忧还是让她在会客室门口停步，没有完全退出。

    蔓生望向王燕回道，“第一，这件事情是不是属实，还不清楚。父亲当年是不是有这个想法，也不清楚。第二，我知道，不管是真是假，这件事情和大哥都没有关系，你绝对不会参与其中！”

    王燕回却已然愤怒，一是因为内疚而生气，二是因为父亲的行为实在不耻，更是因为她的知情不言，“我是你的大哥！你就该在第一时间告诉我！如果今天不是尉孝礼提起，你是不打算向我坦白！”

    “如果可以，我的确不想让你知道。”蔓生直接道。

    后果连她都无法预计，她又要如何面对王父，如何面对林书翰？

    王燕回不是不清楚她的顾虑，也深知她的为难，可却也在想，“你是不是认为，尉容当年的利用，是在帮你，是在为你打算？”

    原本就为了当年一事心绪烦乱，又一次听见他提及尉容，蔓生冷了声音，“大哥！能不能不要什么事情都牵扯到他！都要提起他！我和他又有什么关系——！”

    远处的余安安惊住了。

    这还是三年后归来，除了邵璇以及曾若水的事情之外，初次瞧见副总因为自己的事情生气！

    ……

    当下，王燕回方才的气焰被迅速收起，沉默一瞬后道，“我只是想你知道，他绝对不会是好意！父亲如果真有过这样的盘算，他实在是用尽手段谋取自己的利益！”

    蔓生不曾多言，也不曾追根究底，她只是道，“事情究竟是怎么样，这都是王家的事！至于尉容，我不想去多关注多猜想！所以，请大哥不要再牵扯到他！”

    她的意思已经明确，事已至此，结果已出，而王父的行为终究是家族之事。

    “大哥，我和吴会长还要会面，你也应该很忙，不该特意过来。”蔓生又是轻声说，恢复了一贯的平静。

    王燕回还站在那里，凝望着她，他想要诉说想要安抚，可却发现作为王家长子，作为父亲的儿子，哪来的立场？

    “咚咚！”敲门声又是响起，余安安急忙开门，外边是孟少平进入提醒，“大少爷，约见客户的时间快要到了，再不赶过去会迟到……”

    王燕回也无法再久留，最后叮嘱一句，“这件事情，我会解决！”

    “好，大哥，那就交给你了。”蔓生没有再拒绝。

    自从出山后，遇上任何事情，她都说着自己可以解决，而唯有这一次，她没有再坚持，全权交给他处理。

    她的放心依靠，让王燕回凝重的神色终于缓和，“那我走了。”

    “王首席，您慢走……”余安安瞧着王燕回离开，亦是问候一句。

    ……

    海城一处露天花园餐厅，其中一间包间里，王镜楼已经久等多时。

    烟灰缸里已然积了不少烟蒂，直到孟少平前来呼喊，“镜楼少爷，大少爷请您过去。”

    王镜楼是接到了孟少平的一通电话，便立即赶来此处。可是当他抵达后，却发现王燕回还在约见客户。这样的紧急召唤，不像是王燕回平日沉稳的作风。

    心中隐隐有些担忧，一直在想究竟是发生了何事，当他一进入王燕回所在的露天餐厅后，瞧见他的一刹那，就已经明白了——事情瞒不住了！

    “镜楼，我让你去查的事情，你真的查清楚了？”果然，王燕回已经发问。

    王镜楼不是没有自责，是他隐瞒没有告知真相，“大哥……”

    “为什么不说！”王燕回再次质问，“还要等到尉孝礼来告诉我！”

    王镜楼凝眉，此刻真是懊恼万分，他早就该想到，尉孝礼又怎会不关注。原来在他去查探的时候，尉孝礼也在派人打探，甚至是在时候告诉了王燕回此事，他更是询问，“那蔓生姐……”

    “她怎么能不知道！”王燕回一出声便带着怒气。

    现在就连林蔓生也知道了！

    王镜楼几乎是百口莫辩，王燕回冷眸以对，“给我一个理由！”

    他的确是该给他一个理由，事关王父，事关王家，王镜楼一想到其中牵扯，低声说道，“大哥，我不是有意隐瞒，我只是不知道，当这件事情被你和蔓生姐知道以后，又会变成什么样！”

    “蔓生姐，她又要怎么办？”王镜楼诉说自己心中的疑虑，“林书翰是她的亲弟弟，从小一起长大的亲弟弟！”

    “她不护着林书翰，于情于理都过不去！可是她又要怎么面对大伯？是要责怪还是追究？”

    这是王镜楼最不想去预见的一幕，感情如果能用时间来衡量，相比起他和王燕回，他才是她更亲近的人。

    在王家和林书翰之间，她的天平不需要迟疑就会摇摆向后者！

    可她又要怎么面对？

    王镜楼望着他，如今想起亦是感到无措。

    实则王燕回不是没有想到事后一切的严重性，正是因为知道，才会这样气愤。

    良久，王镜楼听见他切齿一句，“我怎么会有这样一个父亲！”

    ……

    手机进来一条信息，任翔拿起在瞧，只见余安安在那里愤慨：不知道怎么回事，王首席竟然能让副总生气！

    任翔也是莫名，难道是王首席和蔓生小姐起了争执？

    来不及再多询问，任翔提起西服外套，就要前去今日约会场所。

    正要前往电梯方向，却遇见了另外两人，“容少……”

    宗泉跟随在尉容身旁，似是要离去。

    尉容瞧了他一眼，突然问道，“要去约会？”

    “是……”任翔也无法否认。

    谁知，下一秒他直接来了一句，“那就一起。”

    “……”任翔瞠目，宗泉也是愕然。

    容少要去当电灯？

    ……

    偏偏，就在一家普通的西餐厅内，原本属于两人的烛光晚餐，眼下成了三人行。

    余安安一入座，就想要逃离，更是频频望向任翔：怎么回事？为什么尉总会在这里？

    而且这个电灯是不是太惹眼了！

    “余秘书，随意点，今天记我账上。”相比起两人的尴尬，尉容倒是十分平静淡然。

    为了显得自在一些，余安安也不再客气。点了一桌子菜肴后，她谈起了宝少爷，只因为她能想到的唯一原因，那便是尉总想要打听孩子近况，“六一儿童马上就要到了，宝少爷做了一个漂亮的灯笼。对了，听说还有展览，宝少爷的一幅画被挂在展厅里……”

    余安安已经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尉容虽是沉默，却也是凝眸一一聆听。只是将近日里有关于宝少爷的事情全都说了个遍，发现已经词穷。

    任翔也实在找不出话题，随口问起，“王首席和蔓生吵架了？”

    刹那，尉容不经意间抬眸望去。

    “哪有……没有的事……”余安安方才的信息不过是气恼之下，为副总打抱不平提了一句。可是不想，任翔竟然当着尉总的面揭开。

    尉容终于出声，“吵架？”

    余安安回道，“只是因为意见不合，所以才会有些小小的讨论……”

    “那你这么义愤填膺？还说林副总她很生气……”任翔又是在旁补了一句，这下是余安安怒了，“我只是说有点生气而已……”

    两人的声音凌乱而来，尉容坐在餐厅里，却定格一句——她很生气！

    所以，她很烦扰。

    这样烦扰。

    ……

    王镜楼这几天并不安宁。

    原以为王燕回在得知当年一事后，会立刻前往华景园别庭寻找王父质问。

    然而他并没有。

    可是这样的情况，反倒是让王镜楼愈发忐忑。

    情况愈发是冰封境地，父子之间的关系，是真实破裂再难挽回！

    而楚家这边，楚映言却依旧不曾归来。

    王镜楼望着落地窗外，那片炽热阳光曝晒而下，盛夏不知不觉已经到来了。

    ……

    楚宅别墅——

    楼上的房间里，楚映言正在通话。

    “没有去哪家餐厅，就在王氏大厦里用了餐……”当楚冠廷如此告知的时候，楚映言当真是愕然，“你们在王氏？”

    楚冠廷也是诧异，“楚叔没有告诉你？”

    楚映言完全是不知情，她急忙追问，“堂哥，到底是怎么回事？”

    却也透过这通电话，楚映言才从楚冠廷口中得知了所有，也得知楚氏以及王氏之间的进展，而楚冠廷更是联手林蔓生负责公司项目。

    听闻一切后，楚映言惊觉大事不妙。

    她开始焦急等待楚父归来。

    “大小姐，老爷回来了……”吴妈得知楚父返回宅邸，第一时间前来相告。

    楚映言便立刻前去寻找，就在偏厅里瞧见了楚父，未曾走近就开口道，“爸！楚氏和王氏联盟了？冠廷堂哥还跟进了项目？”

    楚父瞧向她，他淡然入座，“是冠廷告诉你的？”

    “爸爸！您为什么要这样决定？”楚映言来到父亲面前，她心急如焚，“您明明知道，燕回和他父亲的关系最近一直都不太好！您这样做，不是在告诉所有人，您不帮着他吗！”

    楚父冷声道，“我不帮他又怎么样？他有把你当一回事？有把我这个岳父当一回事？”

    “他待您一向尊敬！”楚映言不禁反驳。

    楚父却怒到极点，“你不要再谈起他！你又知不知道，你回家住以后，他对我说了什么？”

    王燕回私底下有见过父亲？楚映言更是茫然，只见楚父脸色铁青，对着她冷声道，“他对我说，你一个人在也很空闲无聊，时常想念家人。既然想要回来住，那就多住一段日子！”

    “他这些话是什么意思？他难道不知道，你是为什么搬出来？”楚父至今想起亦是恼火。

    楚映言却僵住了，“……”

    所以，他不曾想过来接她？

    丝毫也不曾想过？

    “我就是待他太好了！你再敢为他说一句话，我立刻把你关起来，你一步也不用踏出家门！”楚父眯起眼眸怒斥。

    楚映言动了动唇，她想要诉说，想要劝说，可是竟然发现自己根本发不出声音。

    想要找一千一百理由，来为他证言，竟都不能够！

    他的心。

    他的心里，真的没有她。

    ……

    终于迎来了六一儿童节，学校附近的展厅，是由师范小学配合一起举办展览。

    蔓生在当日就前来参观，她想要来瞧一瞧，宝少爷被展示的画作。

    展览会持续一周时间，而又因为是工作日的原因，所以家长们还未曾赶至。参观的人为数不多，但是却也零星有一些。

    蔓生入内后，并不急于找寻宝少爷的作品，而是参观过学校其他孩子的作品。

    那些用心认真完成的画作，倾注了每一个孩子对未来的憧憬。

    仿佛感受到迎面而来的青春气息。

    蔓生安静游走在其中，她一一欣赏过，这样的聚精会神。所以，她根本没有发现，展览厅一方角落里，早有人已经到来。

    更甚至是，从她进入的第一时间，就发现了她的存在。

    他不曾上前，只是默默望着她走在这安静的大厅之中。

    终于，蔓生来到了署名是“尉司棠”的作品前方，大概是因为深得美术老师的喜爱，所以被放置在中央最显眼的地方。周遭还有旁人亦是在欣赏，不住的称赞声依稀传来，这让她忍不住欢喜。

    她的儿子，她的小王子，正在受人赞美……

    蔓生不懂画，但是瞧着眼前孩子的作品，宝少爷将整所学校春季运动会时的全景全都记录素描。认真的勾勒，竟像是印刷制成的一般，这样精细。她再仔细一瞧，还发现了画里有一个小人，那是小超人在跑接力赛。

    而这幅画里，却还寻找到了疑似自己的身影，那天她穿着运动套装，还有她身边撑着伞的另外一人……

    那么渺小的两道身影，甚至连五官都不曾有，但是却被刻画其中。

    蔓生定在那里，看着这幅画，她不禁想到近日里所得知的事情。

    林书翰早已经携方以真回去宜城，可是透过尉孝礼了解到的内幕，却让她有一丝心寒。她早就知道，王父虽然是她的亲生父亲，可她从不求有多疼爱有多关心。哪怕只是友好相处，也总好过在背后预谋。

    他总是她的父亲，可他难道不知道，林书翰是她的亲弟弟。

    他又有没有想过，如果当年是他，而不是尉容，如今的自己又会怎样？

    越是往下想，越是心烦意乱，思绪不知道飞向何处，灵魂也像是被抽离，她站在这里不能移动。

    后方处，却有人看了许久。

    她一直盯着那幅画，她一动不动。

    她看了半晌，也没有动过一下。

    他终于忍不住上前，想要去瞧一瞧，为何沉默驻足。她不曾发现他的靠近，许是因为太过专注而失神，许是因为周遭来来往往皆是人，她根本就不没有在意。

    可他却瞧见，她紧蹙的秀眉，眉宇之间全是烦扰。

    全是止不住散不去的烦扰！

    不只是烦扰……

    还有，还有伤心难过！

    这一切压下，让她慢慢低下了头……

    他的心亦是一拧，忍不住伸出手，想要将她唤醒，想要让这份烦扰驱散。可是手一碰触向她，似不听使唤一般，在回神之际已经轻触向她的眉心。

    她的所有烦扰，就在他的指腹下。

    “……”蔓生骤然一怔，恍惚回眸，却来不及反应，却见一张脸庞慢慢猛地映入眼底，五官轮廓全都被描绘出来，刹那间又鲜明无比。

    来人站在她面前——竟是尉容！

    偏不等她开口，又听见他的声音缓缓传来，似叮咛似呵护。

    是他那样温柔问，“什么事情，让你不开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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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篇第387章：夙愿得偿最终审判

﻿    ﻿是他突然出现，让她这样意外。他的手指，轻轻抚过自己的眉心，指间的触感轻微，却又灼热而起，刹那间袭遍全身……

    蔓生几乎是本能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他的碰触，也甩开了那份焦灼……

    不过一步之遥，那已经像是楚河汉界，绝不可跨越！

    可是，他为什么会知道，又是从哪里将她看透？

    千丝万缕间只得定了心神，蔓生这才问道，“你是什么时候站在这里？”

    “就在刚才。”尉容低声回道。

    “你怎么会来？”蔓生接着问。

    他继续应声，“小宝的作品在这里展览，我来参观。”

    简直是多此一问，她会站在这里，也是因为宝少爷的画作于展厅内展示。而他是孩子的父亲，也应该会收到通知才是。

    所以，不过是一场偶遇。

    “原来画的是学校运动会……”尉容缓缓开口，目光望向了身侧的画作。

    蔓生也回眸去瞧，素描画那样精细有致，一点一滴将镜头全部完整拼凑成一幅全景。

    “那天的天气很好，不像前些天，一直下雨。”他谈起当天，蔓生也好像感受到运动会当日灿烂无比的阳光。

    正因为太过灿烂炽热，所以才会纷纷打伞。

    他的视线又是一凝，同时注意到画中的身影。

    尉容望向画中那一双身影，一人正在呼喊加油，一人正在撑伞。

    宝少爷细心将她当日所穿的运动服套装LOGO标识画出，虽然只是细微的寥寥几笔，可还是能够辨认。

    蔓生默然瞧着画作，想起那日心如晴空，而此刻却不复存在。

    她无意再久留，“我已经看过画了，先走了。”

    “这就走了？”他喊住她，让她困惑侧目，又听见他道，“你还没有告诉我，为什么不开心。”

    “我没有……”蔓生并不想深究此事。

    可他沉然男声还在响起，“如果没有，那你皱眉做什么？一个人站在这幅画前，我一过来就看见了你，像是在忏悔祷告。”

    那夺定的口吻，仿佛很了解她，更仿佛关心她……

    这个人为什么非要对和自己无关的事情追根究底？

    蔓生也在沉思，尉孝礼既然已经将当年王父曾有意暗中预谋一事告诉了王燕回，难道就不会向他提起？

    于是，她也是直接应声，“事情走到今天，难道你不知道？当年究竟是怎么回事，你比任何人都清楚！”

    尉容一直望着面前的画作，却像是忆起前尘往事，“方以真本来就是王家的人。”

    一提起方以真，一切就开始揭开，蔓生也早就确信，方以真本就是王家的亲信，深受王父以及王燕回恩惠，起始之时听命于王燕回。方以真前期在王燕回身旁，后被派至尉容身边。

    “可惜，她后来还是放弃了王家。”蔓生轻声道。

    这大概是王燕回不曾设想过的结果，方以真居然会在跟随尉容的过程中，渐渐倒戈相向。直至最后，虽然完成了王燕回所下达的使命，却也让一颗忠诚的心倾倒于另外一人。

    方以真就这样成了尉容手底下真正的下属。

    “算起来，她也是背叛了一回。从前的恩情还在，有人找她办事也是理所当然。”尉容眸光沉静无波。

    蔓生沉默聆听。

    这一刻，他们谈起当年那场利用权谋，却这样宁静安然，这实在是诡异！

    ……

    蔓生想到了方以真，当知遇恩情对上心之所向，夹杂在王父以及尉容之间，应该是十分煎熬。而最让她煎熬的，莫过于是林书翰的羁绊，这份爱恋对她而言，几乎是最难最无法避让的抉择。

    任何难事还可以解决，可无法避让，那就是莫可奈何……

    最后，方以真还是做出了选择。

    “她最终还是听从了我。”尉容道出结果，“谁让她对林书翰动了真心。”

    方以真是这样警醒，利弊之间瞬间衡量，孰轻孰重已分出轻重。如若听从王父，等到事情揭开，林书翰只会愈发崩溃。而当有朝一日，待她归来，林书翰又要怎样自处？

    “她又要担心你们姐弟，以后的关系会不会好转。”尉容漠漠说着，“你应该感谢她，要不是她，当年面临选择的是她。才让你现在，免去了一场无望的争执。”

    蔓生必须承认，当下王父当年所为即便是真，可也没有成为事实。

    他们姐弟的关系，也免去了一场灾劫。因为一旦成真，就算不会破裂，也一定会产生裂痕……

    “只不过，背叛就是背叛。”他扬起唇道，“再多的理由都不能将事实改变。”

    纵然有真心，可无论是哪一种选择，她终究还是在背叛。

    蔓生亦是十分清醒，她不否认他的话语，“你怎么就能肯定，她当时不会再背叛你一次。”

    假设方以真那时暗中来了一场反间计谋，恐怕此刻又是另外一番场景。

    尉容丝毫也不担心这一点，“她是个聪明人，已经有过一次背叛旧主投靠新主的经历，就再也不可能回头。”

    真是一语中的！

    方以真既然舍了王家，投奔至尉容，就无法再重来。古时王侯将相，不是没有另投主将之人，可但凡有骨气的人，都不会再三动摇。

    而方以真，从来都不是那样的人！

    蔓生听着这一切，深知他是这样了若指掌，何必还要再来反复询问她那两个问题，“你都知道了，还有必要来问我为什么不开心？”

    换作任何一个人，被自己的父亲这样权谋算计，都不会好受！

    蔓生正望着他，等着他的下文。

    他衾冷的唇，轻轻抿着，好似随时都会轻启。

    可是，蔓生站了片刻，他都没有再说过一句话，唯有一双眼睛深沉望着自己，如涛海不可测，如夜空不可触……

    他却不再追问，不再让她承认，只是朝她道，“如果没有，那就别低头！”

    这让她下意识想到那部曾经衷爱的电影，年少记忆深刻，是誓言是时时刻刻想要鼓舞自己——

    林蔓生，不要气馁不要认输不要放弃！

    ……

    却也记起过往，很久的从前，他也曾提起。

    那是，那是为母亲送葬之日！

    那时低头，是因为伤心落泪，所以忍不住垂眸。

    而今低头，连自己都不曾注意，或许大概是因为，对这样一份遥远的父爱，实在是感到冷漠。

    他又为什么要一次一次来提醒，一次一次说着近似关心的话语？

    这一刻，他们竟没有再出声。

    展厅内经过的人，不断来来去去，旁人只瞧见那幅画作前方，一男一女对视着彼此，一动不动。像是一场拉锯战，好似谁先开口谁就是败了。而那深沉凝视的眼眸，竟也让那些想要走向画作的步伐止住，不愿意再靠近。

    半晌过去，最终是他先开口道，“我也该感谢王董事长，如果不是他，我又怎么能够有这样的好时机？”

    蔓生不愿意去探究这份感谢有几分真假，她心里唯有一处疑问，“你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知道方以真是王家的人？”

    他微笑着，神色漠漠道出答案，“当她开始同意跟随在我身边的时候，我就已经知道。”

    “既然王家已经想方设法要在我身边派一个卧底，那我又为什么费力气再去拒绝？既然已经有了第一个，就会有第二个，与其这样，不如就让她留在我手底下，这样不是很好？”是他幽幽反问一声。

    蔓生也曾设想，或许他从一开始就已经知道，可当他真的相告，却还是心中一凝。

    “那一年，方以真请辞保利秘书长，你同意派她去锦悦，还真是让我省了不少事。如果不是这样，那又怎么会有后来。你说，我这一局安排得怎么样？”他浅笑着询问，神色冷酷凝然。

    他口口声声说着全是布局！

    可是蔓生听着这一切，瞧着他一如从前那样冷酷狠决的脸庞，却只觉得遥远……

    “我最要感谢的人就是你！”最后，是他朝她道谢，“这一辈子，都会将你铭记在心！”

    为过去，为现在，为将来，这所有一切，仿佛都是因她而起，带给他这所有布局。

    可他又为何这样急于相告，毫不隐瞒全盘托出……

    是想一展胜利的旗帜？

    更是没有必要……

    蔓生实在是不明白，却也不想明白了。

    又在刹那间，是她终于开口说了一句话，这句话却让他瞠目不已。

    周遭的陌生人来往而过，谁也不知道女人究竟对男人说了什么，可是后方尽头却有人已经赶来……

    “蔓生！”一声呼喊响起，是男人的声音。

    蔓生回头望去，她看见一道身影朝自己笔直走近，那是楚冠廷！

    楚冠廷瞧见了林蔓生，自然也看见了站在她面前的尉容。他出现在这里，倒是不足为奇，毕竟是宝少爷的作品展览。可他们站在一起，好似已经相谈许久。

    楚冠廷来到她身边，“蔓生，幸好你还没有离开……”

    那一声“蔓生”清楚传来，尉容眸光有一丝涣散。

    称呼已经变了。

    不是林副总，不是林小姐，更不是蔓生小姐，而是她的名字……

    这样的亲近。

    ……

    “尉容，你今天也来了。”楚冠廷朝他打了声招呼，毕竟尉家和楚家也是有些亲眷关系，在这样的场合下再用公司尊称似乎也太冠冕堂皇。

    尉容默默颌首，并没有言语。

    楚冠廷则是解释道，“我从余秘书那里听说，今天是六一儿童节，小宝的作品在展厅里展出。想着时间差不多，又正好经过这里附近，你大概还没有走，所以就进来看看，也想来欣赏一下……”

    他一道明缘由，蔓生指向身侧的画作道，“这幅就是小宝画的。”

    楚冠廷立刻去瞧，他由衷道，“小宝在绘画方面，真是很有天分！”

    十来岁年纪的少年，这样的功底这样的才能，让楚冠廷实在是赞叹。他问起这幅画的由来，蔓生告知他是运动会的时候取景。

    而两人在一旁探讨的画面，全部映入尉容眼中，欲离开的步伐，却静止不动。根本就没有办法转移，只是看着那张侧脸，还近在咫尺。

    像是贪恋，这一刻在同一屋檐下……

    陪着楚冠廷欣赏了片刻后，蔓生再次道，“时间差不多了，也该走了。”

    “我也还要赶回公司去。”楚冠廷微笑间回眸道，“尉容，那我们就先走了。”

    尉容的目光掠过楚冠廷，那像是最后一瞥落向她，他唯有应了一声，“好。”

    两人不疾不徐离开，走出了展厅。

    来到展厅外，前往车子停靠的方向，他们也要各自忙于事务。只是分开之际，楚冠廷忍不住问起，“蔓生，这个周末天气很好，你和小宝想要出去走走吗？”

    蔓生其实私底下也有问过宝少爷，如果这位楚叔叔带着他们一起出去，他是否会愿意。而孩子并没有再拒绝，所以她回道，“那就周末联系。”

    听见终于她答应，楚冠廷扬起一抹微笑。

    这表示有了新进展！

    ……

    展厅内，一旁的工作人员上前笑着道，“先生，您今天中午就来了，原来是来等刚刚那位小姐……”

    从正午开始就一直在这里等候，所以才会引起工作人员注意，也因为这位先生实在是太英俊惹眼。

    尉容只是微笑，他还站在那幅画作前，目光定格于画中撑伞的一方角落，而后又望向正在奔跑的少年们。不知其中哪一人，是这幅画的主人……

    静默中，手机“嗡嗡——”振动而起，他接起聆听，那头有人朝他道，“这个案子，好像有新进展了，应该就在这几天……”

    对方还说了些什么，仿佛都隐没于耳畔散去，他只是看着那幅画。

    眼前，猛地浮现起刚才。

    就是在这里，在这幅画前方。

    当他说了那一句“我最要感谢的人就是你”之后，是她对着他说：尉容，也请你离我越远越好，不要再靠近！

    那幅画前，那个男人还站在那里。

    工作人员悄悄瞧了那位先生一眼，发现他笑着，却也不知为何而笑。

    好似，已经夙愿得偿。

    ……

    近日里一旦空闲，王燕回就会前来王氏视察公司近况。

    人事部的资料库内，蔓生正前来寻找几份档案。

    王燕回询问，“要找档案，怎么不派程助理或者高组长？”

    “他们都被我派出去忙别的事情了，我正好急着要，就自己来找，反而还快一些……”蔓生笑着回声，走向复印机影印几份备用。

    王燕回靠着置物架望着她，“最近你好像很忙，要多注意身体。”

    “公司的事情是忙了一些，不过周末的时候倒是有休息……”为了能够多陪伴宝少爷，所以她坚持公私分明，能不占用私人时间，就绝对不占用，“对了，上个周末的时候，冠廷陪着我和小宝一起去逛书店，也去看了小宝练武术……”

    这一次，不等他询问，她就已经主动提起。

    实则王燕回早就收到消息，所以他已知晓这一切，楚冠廷在周末时候一路相随，书店购书，外出用餐，武术馆里为宝少爷鼓掌……这所有一切，越来越像是一家三口一样。

    的确没有错，如果将来他真站在她的身边，那么他们就是一家三口！

    王燕回不禁问道，“小宝已经接受了他？”

    “小宝至少不反感，而且他对孩子也很耐心。”蔓生如实道。

    所以，他们会和楚冠廷越来越近？

    而她仿佛也即将楚冠廷一般……

    王燕回凝眸道，“蔓生，你们认识的时间还太短，不能仓促决定一段婚事，毕竟小宝和他也是刚刚才亲近……”

    “大哥，我知道的，所以还要再相处，不管成不成都要看缘分了。”她倒是十分坦然，没有丝毫的迟疑避讳。

    影印机发出“吡——”一声响，已经复印完文档，蔓生就要离去，“那我先去忙了。”

    王燕回应声颌首，瞧着她的身影走出了资料库。

    不需迟疑，她是真的有意在认真交往，奔着婚姻这条路而去。

    ……

    对于林蔓生和楚冠廷之间的相处，王镜楼也听闻了，瞧见王燕回从王氏返回保利，他前来相谈，“其实楚冠廷为人品行都是不错，如果他真能够和蔓生姐在一起，也是一件好事。”

    根据近段时间对楚冠廷的观察，他实在是楚家一位不可多得的人才，而且为人正直。即便是听命于楚父，却一旦和林蔓生联姻，那么他必然不会伤害。至少，他就算不帮着王燕回，也不会在背后故意捣鬼。

    “大哥，你觉得呢？”王镜楼又是询问，他已经为这场联姻投去了一票支持。

    王燕回沉思着，他手中那支烟飞快要燃烧着，烟雾缭绕而起，像是一场梦境，分不清今夕何夕，也分不清心中究竟是如何作想。

    只在半晌沉默后，王镜楼听见他道了一声，像是询问，又像是同意，“是好事……”

    是真的好，还是不过说说而已？

    王镜楼瞧见他似是祝福，却又怅然若失的样子，只以为他是不舍，他笑着道，“大哥，蔓生姐又不是嫁到国外，一年难得见到几面。她就算嫁了，也是嫁在海城，想要见她还不容易……”

    王燕回却不说话，不置可否。

    “大哥，大嫂那边你总不能一直这样冷落下去……”王镜楼又是提醒。

    如今局势这样紧张，王父和楚父已经联手。但是楚父这边却还是未知数，一切都是看王燕回自己。

    可是王镜楼不敢再多言，唯恐王燕回冷然以对。

    旁人劝说总归无益，物极必反那才是最糟糕的事。

    ……

    儿童节早已经过去，展厅的作品展览也于今日结束了最后一天展览。

    今日是郑妈前来接宝少爷放学。

    准点下课时间，郑妈瞧见宝少爷从学校里出来，她迎了上去。

    少年背着书包默默走了出来，就要前往附近的车回家去。

    但是两人刚一转身，就看见后方驻足一道身影，郑妈急忙呼喊，“容少爷！”

    是尉容醒目的身影站在道路一边，而后是笔直前来，宝少爷僵在原地，看着他慢慢走近。

    “容少爷，您今天怎么有空来接宝少爷？”郑妈欢喜询问，想着父子两人也有很久没有相见。

    结果，尉容一抬手，将手里提着的小纸袋递给了宝少爷，“你的录音机，忘在我那里了。”

    少年怔了下，而后立刻接过。

    尉容又是问道，“车子停在哪里？”

    郑妈指了个方向，距离学校倒是有些距离，因为今天附近的车位都满了。

    “我送你们过去。”尉容回声一句，三人便往停车的方向前行。

    “容少爷，练武术的老师说，宝少爷最近进步好多……”郑妈打了个圆场，而后走在最后边，慢慢拉开了距离，想让父子两人独处。

    结果两道身影默默走了好半晌，尉容这才问了一声，“有认真上武术课？”

    “当然有！”少年当下反驳，又是说道，“上个周末，楚叔叔也有去看我上课，他都有夸我！”

    尉容记忆楚冠廷，那日展厅里也是对着作品微笑称赞，“你喜欢那位楚叔叔？”

    少年很认真在想，并没有回答自己是否喜欢，反而说道，“只要妈妈喜欢，我就喜欢！”

    “你怎么知道她喜欢？”尉容漠然询问，男声沉了几分。

    少年哪里懂感情之事，可他唯一清楚，“妈妈和楚叔叔在一起的时候，一直都有笑！”

    笑证明了什么？

    开心！

    她很开心！

    尉容望着前方，他的声音愈发低沉，“那很好。”

    却也没有再多聊几句，因为已经到了停车的位置，郑妈越过他们走向车子。

    尉容停步，宝少爷就要上车，“拜拜。”

    “小宝。”他却喊住他，少年回头，听见他问，“之前你在学校里打架，爸爸对你说的话，你还记得吗？”

    少年没有立刻回声，尉容又道，“看来你忘记了。”

    宝少爷本能喊，“我没有忘记，我有记住！”

    傍晚夕阳西下，是男人的手轻轻伸出，揉了揉少年的头发，再也没有旁的话语。

    宝少爷上了车，他坐在车里，车子渐渐驶离。

    回忆起那日，少年听见父亲说：是男子汉，犯了错就要认错！

    ……

    海城知名茶庄莲香楼——

    上午九点刚过，包厢内楚映言陪同楚父就座。

    今日来此，是楚父宴请商场上平时往来的旧友。而楚映言因为一连多日不曾出家门，所以特意被楚父带了出来。

    “楚兄，映言这个孩子，我从小就瞧着她长大。也只有她，才会陪着我们这些老家伙一起喝早茶……”席间一位叔伯笑盈盈打趣。

    楚映言急忙奉茶致敬，只是看似热闹的场合，此刻她却意兴阑珊。

    唯有盯着面前那盏茶具，欣赏瓷器上的青花花纹，盼着时间快些度过。

    突然，另外一位叔伯姗姗来迟，他一边入内一边喊道，“楚兄，我刚才瞧见你家的女婿，今天也在来了这里，怎么也不喊进来，我们可是好久没见到他了……”

    “是王家那位大少？”其余众人纷纷问起，谁人不知，楚家女婿也唯有一人！

    楚映言整个人也是一怔。

    他也在这里？

    楚父不动声色，“燕回大概也是来这里宴客。”

    “我刚才已经告诉了那间包厢，可得让他过来……”那位叔伯十分迅速，已将此事办妥。

    楚父自然没了意见，这种场合下也不好再有异议。

    楚映言却开始有些忐忑，这么多日离开不归，突然再相见，又要怎样面对？

    这实在太突然！

    却不等她回神，包厢的门已经被轻轻敲响，一下惊在她的心间！

    “我猜一定是人来了！”席上哄闹着，众人齐齐瞧向那扇被推开的门，随即瞧见一道器宇轩昂的身影而入。

    楚映言听见耳畔不断是招呼声而起，是一众叔伯们直呼他的名字，一声声环绕而来：燕回，燕回……

    王燕回微笑面向众人，又是走近楚父身边，“父亲。”

    眼下当着这么多旧友的面，楚父也没有表露不悦，只是问道，“你今天也在这里？”

    “是，刚巧约了人……”王燕回低声回道，他的目光望向楚父身旁的座椅上，那一道安静入座的身影。

    楚映言一向穿着大方得体，夏日里白色的裙子，最是清丽怡人。

    而她也正望着自己。

    楚映言将一颗凌乱的心压下，她镇定瞧向他，深锁住所有的期盼，以及那份离家至今的失落。

    下一秒，王燕回听见她朝他微笑道，“燕回，还不快敬叔伯们一杯茶。”

    她倒是冷静！

    “各位叔伯，我敬你们一杯……”王燕回说着，楚映言也是起身，两人一道敬茶。

    这两人是贵圈里极被长辈们看好的一对，所以众人皆是连连称赞，“楚兄，你瞧瞧映言和燕回，真是配极了！”

    楚映言低下了头，笑容里却是唯有苦涩。

    她只是强颜欢笑的木偶而已。

    楚父笑着应了两声，“燕回，你也去忙吧。”

    王燕回就要告辞离去，楚映言并没有抬头，她深怕自己再去瞧他，就会忍不住红了眼睛。

    她多么想要离开这里！

    王燕回走出包厢，折返回自己那一间，回廊里却见有人疾步前来。而前方处，孟少平亦是急切等候，似有大事发生！

    “老爷，刚收到消息……”那是席上一位长辈的亲信下属，似是情况紧急，所以匆忙来告知。

    那位叔伯怒斥，“慌慌张张的做什么！什么天大的消息！”

    “是保利尉总——！”来人一报出名号，就让所有人停住了声音。

    楚父追问，“哪一位尉总？”

    “尉氏容少！”下属又是回道。

    “这位尉总出了什么事？还不快说！”紧接着被人催促，那位下属这才道出真相，“就在刚才，北城警方派了官员过来，将尉总直接缉捕带走了——！”

    尉氏容少涉嫌谋杀，进局子也不是一两天的事情了，所以在座都不曾太过诧异。

    可是下属接下来的回报，才是惊天而起，“听说是警方取得了最新证据，当场缉捕的时候就声明不准再予以保释！”

    众人这才惊起，楚父也是同样震惊，“难道是确实证据！”

    楚映言却已如坐针毡，不予保释？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警方这是要定罪！

    ……

    商会大楼这边，蔓生正在和诸位商讨，程牧磊突然走近道，“副总，楚小姐来了……”

    就在之前，楚映言突然拨打她的手机，可是因为正在开会的缘故，所以她没有接听。紧接着，她又拨打至余安安，余安安留守王氏没有跟随外出，便告诉了地方。

    蔓生有些诧异，究竟是什么事情，能让楚映言立刻来见她？

    “抱歉，我失陪一下……”蔓生道歉一声，离席而出。

    回廊尽头处，楚映言已经在那里等候。

    两人远远一对上，她就迎了上来，“蔓生……”

    “大嫂，怎么了？”能让她这样惊慌，蔓生也开始不宁。

    楚映言凝眸道，“蔓生，我刚才收到消息，尉容被北城警方带走了！”

    原来是和他有关……

    蔓生望着她，瞧见楚映言又道，“这次情况紧急，蔓生，你联系宗泉，或者任翔，打听一下好不好？”

    楚映言是真心想要了解情况，但是发现竟无人诉说。自楚家和王家联姻后，父亲已经站在了王家这一边，而王燕回更是早就视他为仇人。可宗泉和任翔，一向谨慎严谨，从不肯告知丝毫。尉家如今只有尉孝礼，但是两兄弟的关系，简直一言难尽。

    能做主的尉老太爷，也早就过世了，她还能找谁询问？

    楚映言在莲香楼的包厢里，听闻尉容被捕的消息后，就找了个理由离席。她没有立刻回楚宅，而是辗转找上她。

    思来想去，竟然也只有她能够清楚得知他的消息，因为宝少爷是他们的孩子！

    “大嫂，你知道……”蔓生就要开口，楚映言一把握住她的手道，“我知道，你们两个已经分开了，但是这一次不一样！消息传来，已经不准再对外保释！警方那边好像掌握了确实证据，这次是要定他的罪！”

    楚映言望着她，她的慌忙对上那一张丽容，却才发现她是这样平静！

    下一秒，听见她轻声说，“他有没有罪，只有法律能够判定。你来问我，也没有用。”

    她所说没有错，的确没有用，警方查证法院判案，这场最终审判，谁也无能为力……

    可更仿佛是——

    他的生死，早和她没有任何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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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篇第388章：身犯命案未取之物

﻿    ﻿楚家宅邸——

    楚父已经先行折返。

    明亮大厅中，楚夫人陪伴在楚父身旁，显然也是因为听闻尉容一事而感到震惊。

    “映言！你总算是回来了……”楚夫人一看见她的身影，就迎了上去。

    楚映言慢慢走入，未等她入座，楚父开口质问，“你刚才突然离席，说是要去旗袍馆！原来只是谎言！”

    楚夫人的生辰即将到来，欲命人裁缎制衣。

    楚映言从席间离去，就是以这个为理由。可谁想到，楚父后来得知，她并没有前往旗袍馆，而是前去商会大楼！

    楚映言却来不及解释，她是这样焦急，“爸，尉容表哥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警方真的掌握了证据？他要被判刑定罪？”

    “这是尉家的私事！”楚父一句话打断她，不让她再纠缠于此，“你不要再多牵扯！”

    “尉家和我们楚家也有亲眷关系，容表哥从前的时候待您和妈妈都很敬重，待我也很好！”楚映言试图想要说服父亲，却也明知几乎不可能。

    果真，楚父表明立场，“现在已经今非昔比！”

    “映言……”楚夫人不愿他们父女争执，“你听你爸爸的话！”

    “你竟然还会去找林蔓生！”楚父又是怒斥，“你又找她做什么？她能有什么反应？”

    楚映言愣住，回忆方才在商会大楼，在听见她那样平静的话语后，再也无法继续劝说。

    “林蔓生现在是王家的人，你去找她就是最失败的决定！”楚父似要将她骂醒，一番话语急猛而下。

    楚夫人亦是道，“映言，不要管这件事了，一切只能听天由命。那位林小姐和尉容之间的过去，谁能保证，她心里对他没有一点恨？”

    “……”楚映言当真是没了方向。

    “老爷！”下属奔走进来，急忙回报，“董事会的元老请您午后去棋社，尉总和王首席都会到……”

    楚映言愕然回眸，尉容才刚被带走，元老们这样快就开始行动？

    楚父沉思片刻，皱眉吩咐，“回电几位元老，就说我身体不好，一切决定都以他们为准！”

    楚映言瞧着外边一片艳阳天，却觉这样晦暗，而她也清楚，父亲之所以不前往，也是为了避免一场拉锯战。

    不在此时雪上加霜，唯一能够为尉家所做的事！

    ……

    那家麒麟棋社的复古庭院内，数位董事会元老已经到齐。

    那座殿堂的廊道外，岑欢跪坐等候。

    突然，传来最新消息——来自于楚父！

    楚父不能亲临，将此番紧急会议决定权交付给诸位。

    众人还在等候另外一方到场，那便是王氏一族。王父已退居幕后，所以其中之事皆由王燕回定夺，如今唯有他未到！

    尉孝礼端坐于蒲团上，沉默间静静等待，神色十分从容。

    不过多时，远处而来一行人，为首之人正是王燕回。

    距离殿堂越来越近，孟少平接过一通电话，疾步追上道，“大少爷，大少奶奶上午离开莲香楼以后，就去了商会大楼……”

    王燕回眸光一沉，事情关系到谁，不需要再追问。

    他不疾不徐往前方而行，一踏上殿堂，听见廊道外岑欢呼喊一声，“王首席……”

    众人只见王燕回到来，保利两位掌权者都聚齐入席，一场谈判拉开序幕！

    ……

    实则不需要思量，也知晓众人此刻相聚是所为何事，那便是保利执政大权！

    方董事沉声道，“就在刚才，我们都收到了最新消息。尉容又被北城警方带走，而这一次已经是第三次！”

    自从三年之前，当事情发生起，尉容反复出入警署，被拘留被保释，也是来回数次。

    直到此次，刚好是第三次！

    事关两起谋杀案，到底是否有新证据，谁也不清楚。派人前去北城打听，也被严守严密。

    但是对待“三进三出”这一不利趋势，董事会们无法再坐视不理。

    方董事道，“我们几个都商量过了，不能看着公司有任何影响！在可能发生状况之前，先一步处理！”

    元老们一向以公司利益为重，在隐忍了前两次后，终于也无法再坐视不理。毕竟，此次警方不准予以保释这一令条，带来了严重危机感。

    尉孝礼不曾有异议。

    王燕回也是默然等待处理结果。

    几位董事纷纷颌首认同，方董事接着道，“现在形势未明，我们一致通过，将总经理的实权转移！”

    尉总身为实权总经理，根基甚稳，现在就推翻重设也是不易。但是将权利转移分散，却是合情合理。毕竟一个被关押的人，是无法尽心掌管公司。

    孟少平亦是跪坐在廊道外，高董事一向推崇尉家三少，岂不是要让他掌权？

    下一秒，高董事缓缓道，“孝礼，燕回，你们一个是名誉总经理，一个是首席执行官，由你们两个分管，我们很放心！”

    孟少平哑然：尉三少竟然没有独揽大权？

    “多谢各位董事的信任，二哥因为私事离开海城，在这期间我会一心一意接管！”尉孝礼不曾质疑，全盘接受。

    这明显就是一个局，王燕回微笑应声，“我也当然不敢推辞，请几位务必放心！”

    孟少平抬眸，视线望向廊道对面的岑欢，她可是尉三少身边的亲信。更听闻，也是他的情人。

    其中必定有鬼！

    听闻结果，岑欢已不曾有一丝异样。

    高董事在联系尉孝礼的第一时间，她就一清二楚。他半推半就接管大权，放弃一半权利，一是为了公平竞争，名声在外也不会被冠上独裁。二是时机未到，王家父子之间的斗争虽然水深火热，却还未到分晓一刻。

    而今错综复杂的盘面，这两人已经将尉容掌管多年的实权分夺！

    院子外参天大厦，蝉声而起，方董事问了一声，“难道他真的是杀人犯？”

    从前不愿信服的人，都开始动摇……

    堂堂保利总经理，尉氏未来继承人，家族最狠猛的角色——竟会身犯命案！

    如若成真，这真是豪门圈内最天方夜谭的一则荒谬故事！

    ……

    已是寂静深夜。

    颐和山庄独栋院楼的书房内，元昊站在大班桌前方，正在汇报进展。

    “孝礼少爷，根据打探来的情况，听说那位已经被谋害的记者，他之前就一直在暗中侦查关注容家当年那起案子！”元昊一五一十道。

    容家当年的命案，时隔至今更是久远，不过是一位名不见经传的记者，他又是哪来的毅力，长时间不断追查？

    尉孝礼心有疑虑。

    岑欢不禁追问，“警方是怎么查到的？”

    元昊又道，“那位记者名叫许守业，新闻稿的笔名是千波，但是在当年，他还有一个笔名！”

    岑欢当下一惊，“另一个笔名叫什么？”

    尉孝礼也是凝眸定睛，听见元昊道出真相，“——沧舟！”

    “千波……沧舟……”岑欢念着这两个不同笔名，虽然字面上的确是有联系，可也无法确实证明就是同一人。

    尉孝礼道，“警方难道凭猜测，就能断定？”

    “孝礼少爷，事情是这样的……”元昊娓娓道来，两人方才知晓过程。

    原来北城警方在不断的追查过程里，终于捕捉到蛛丝马迹，在许守业生平一幅最爱的字画里，瞧见了一首诗。

    而那首诗里，其中有一句正是：千里沧波一叶舟！

    起先，谁也没有注意到。

    因为这项证据，早在三年前就被发现。可因为当时，没有任何一个人会往字画的诗词上作文章，所以就被忽略了。

    直至多年后的今日，警方竭尽心力走访调查，终于探访到一家早已倒闭的杂志社。那家杂志社的主编，曾经接过许守业以“沧舟”为笔名时的稿子。

    可那时，身为记者身兼数职是不光彩的事，也被业界不成文的规矩打压，所以许守业是隐姓埋名发稿。就连那位主编，也没有见过他。

    也正是那位主编，透过和他的谈话，得知当年主编曾经通过电话询问许守业，为什么将自己的笔名取作“沧舟”，而对方那一刻就是念出了这首词。

    虽然如此，单凭一位主编的回忆也没有办法确准。

    于是，又通过记者沧舟这一个方向开始追查，结果又查到了一处被遗弃，但属于他的旧屋。

    旧屋里发现了一只木箱子……

    “听说那木箱子里，全都是有关于当年容家的案子，还有当时所有的新闻报道……”元昊打听到的时候，也是震惊。

    因为那些收集，居然比当年调查命案的警方采集得更齐全！

    岑欢听完这番过程后，一阵寒意从脚底而起，“这个人到底要做什么？以为自己是侦探？”

    可许守业已死，而他生前又一直追查，种种看来都像是他的死都是一场预谋！

    “还有什么证据？”尉孝礼沉思间，又是出声追问。

    警方这一次能够这样直接来缉捕，又不予保释，一定有比起这些更有利的罪证！

    元昊迟疑道，“孝礼少爷，我用了所有办法去打探，可是只知道这些……”

    警方是为了保守机密，而事情又关乎到北城容氏，当地一方霸主的容家，对这起案子从来都异常保密！

    看来这暂时会是一则谜！

    岑欢望向他问道，“孝礼少爷，您看要怎么办？”

    “慌什么。”尉孝礼漠漠道，“容家的人，还在海城没有走，她都没有慌。”

    如今留在海城的人，又和容家有关，也唯有那位千金——容柔小姐！

    ……

    六月里天气持续着晴明。

    只是这样灿烂的日子，却也让人昏昏欲睡。

    午后医学研究所的休息室里，容柔有些发困。她半眯着眼睛，一边听着几位同伴在谈笑，一边养起精神，稍后才有精力继续投入工作。

    只是突然，众人谈话的内容提起一桩“北城命案”，让她猛地睁开眼，倦意立即全无！

    容柔立即追问，“张教授，您刚才说什么？”

    “我是说，昨天去别人家中拜访的时候，听到了海城商界的一桩奇事！一家数一数二的集团总经理，竟然被北城警方逮捕抓了……”张教授也是赶往海城一位大佬家中做客，所以才会听闻，“听说是涉嫌谋杀命案，而且是凶多吉少，因为警方连保释都不准……”

    在旁几位研究员一听，都是惊叹不已，豪门大少也会涉嫌杀人？

    可究竟是哪一位？

    张教授也道不明，因为那位大佬并不肯再言说。

    容柔心中一乱，集团总经理，北城警方，涉嫌谋杀……这些关键词在不断涌现，让她不得不质疑。

    就连常添也不禁联想：难道是指容少爷？

    可是他根本就没有收到容家任何一丝消息！

    容柔却坐不住了，她立刻出了休息室，拨通电话给宗泉，“小泉，你在哪里？我有急事找你……”

    ……

    容柔本是想去寻找宗泉，可宗泉却径自赶来相见。

    就在研究所外，容柔一瞧见宗泉就急忙追问，“小泉！他是不是被警方带走了？”

    宗泉回道，“容柔小姐，这只是一场误会，警方一定会查证清楚。”

    所以，竟然真有其事！

    “到底是怎么回事？”容柔愈发凌乱，而她所能想到的办法唯有，“我现在就去北城！”

    “容柔小姐！”宗泉喊住了她，“容少走之前有叮嘱，请容柔小姐照顾好自己，像往常一样过日子，不要再让他担心！”

    “可是……”容柔依旧无法心安。

    “容少也说了，如果您去了，只会给他添乱！”宗泉这一句话，听起来不重，却是极重！

    容柔没了声音，“……”

    这种情况下，她不愿再让他增添烦扰，可是她实在是担心，“他还有说什么？”

    “还请容柔小姐不要因为这件事情去找宝少爷，包括蔓生小姐在内！”宗泉接着道，“这是容少的嘱咐，请容柔小姐务必遵循！”

    他已经被警方缉捕，竟然还能够这样冷静，安排处理一切？

    甚至是叮嘱她每一桩事？

    是不是其实没有那么严重？

    容柔心里这才稍稍安定了一些，她轻声说，“他不会有事的！”

    这一切，不过是旁人危言耸听！

    他一定不会有事！

    ……

    树荫下，一辆车子停靠于路旁。

    车内下来一位贵夫人以及一位年轻美丽的千金小姐，一瞧两人也知是母女。

    她们笔直前行，进了当地一家十分有名的老裁缝旗袍馆。

    老师傅也是在等候，一瞧见她们到来，笑着相迎，“欢迎两位……”

    楚映言沉默陪伴在侧，连日里她都没有笑颜。

    楚夫人则是朝老师傅应声，又是问道，“老师傅，人已经到了吗？”

    “到了！早就到了！”老师傅热忱回道，“就在库房……”

    楚映言却是好奇，难道母亲还约了别人？

    楚夫人又是朝她道，“映言，你去里面替我选一匹料子，我和老师傅好久没见，想要聊几句……”

    楚映言松开了手，走入里面放置布匹缎料的库房，结果当那道帘子一掀开，她走入之后，才发现一道挺拔身影也在其中。

    竟然是王燕回！

    楚映言一下明白过来，大概是母亲私下约见在这里，想要让他们见一面。

    王燕回亦是望向她，两人沉默间对视，楚映言先开口道，“是我妈妈她邀你来这里。”

    王燕回没有否认，却也回道，“本来我也想见你一面。”

    楚映言心中猛然一跳：他也想见她？

    可是那一腔刚刚回暖的热血，却在下一秒听见他的话语后，又迅速冷却瓦解，“你不该去找上蔓生！”

    原来是因为那件事，他才会来找上她……

    其实无关乎想念！

    楚映言站在原地，而他一双眼睛正直视自己，“尉容入狱，和蔓生没有任何关系！不准你再对蔓生提起！他们之间早就没有任何牵扯！听见没有——！”

    他是在警告，带着愤怒的警告！

    楚映言却也反驳，“他们是没有关系，可是和小宝有关！作为孩子的母亲，事先知道事情进展，这样日后小宝要是问起，她也能告诉孩子，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不要多管闲事！”王燕回直接一句，男声愈发冷然，“不管和谁有关，你都不该再过问！”

    或许，她是在多管闲事，但是此刻还是要说，“你放心，我不会再去找蔓生！但是王燕回，你凭什么让我不闻不问，他是我的表哥！”

    王燕回眸光愈发冷酷，“你是不清楚自己现在的身份？你已经嫁给王家，是王家的大少奶奶，是我王燕回的妻子！你难道不知道我们两家是什么关系！”

    他的质问来袭，楚映言连日里一直压制的郁闷无法再忍耐……

    “王燕回！”她喊他的名字，“你有把我当成你的妻子？”

    王燕回凝眸，楚映言亦是冷了声音，“就算你有，难道我今天关心尉容，想要打听一下他的近况，就是对不住你？对不住你们王家？”

    “我告诉你，我有良心！我的良心不能容许自己当作什么都不知道，没有一点关心！”楚映言朝他喊着，更是提起儿时，“我从小就认识他，他小时候还护过我！就凭这份儿时情谊，我也做不到！”

    “你们可以做到，我做不到！”楚映言道明立场，那是她心底一直深藏的过往。

    王燕回却也刹那记起，年少一幕，那时的他，甚至还和尉容有过所谓的并肩作战……

    “那都是小时候年少无知！”王燕回猛地眯起眼眸。

    楚映言不曾动摇，“他护了我，就是护了！”

    “好！”她的坚持近乎固执，王燕回沉声又道，“你要记他这份情，那你就记着！你只管护着他，不回来也不要紧！”

    他纡尊降贵的神情和话语，哪里是希望她回去？

    为何每一次低头的都是她？

    “我知道了。”楚映言回了一声，转身离去。

    她一出去，王燕回也一起而出，楚夫人还在外间，瞧见他们一起出现，便笑着问，“料子选好了吗？”

    “……”楚映言哪里还记得选料子，老师傅笑道，“看来是没有选中？楚小姐眼光一向高，怕是要李家绸坊的料子才会看得上！”

    “李家绸坊在哪里？请老师傅告诉我的助理，我会派人去选购！”王燕回应声，继而微笑告辞，“母亲，你们先聊着，我还有事先走了。”

    楚夫人瞧着王燕回竟然就这么走了，又见楚映言一言不发，也知道他们并没有和好！

    ……

    夏夜里公馆十分宁静，宝少爷做完功课就沐浴睡下了。

    蔓生为他关灯，却也瞧见了床头边的录音机。郑妈已经告知她，那天尉容有来过学校看望宝少爷。

    想起那则未听完的故事，蔓生拿过录音机退出了房间。

    外间，余安安在等候，“副总，尉总的事情……”

    “不用现在就告诉小宝。”蔓生轻声道，“现在也没有结果。”

    余安安清楚了，不过是涉嫌，在未定局之前，宝少爷若是知道了，不过只是虚惊一场担忧而已。

    “副总，那我回房睡觉去了，你也早点休息……”余安安道了晚安离开。

    独自静坐在沙发里，蔓生按了录音机的按键，是少年的童声从耳畔继续传来。

    上一回，她正听到那一句“祝你幸福”时中断了，此刻又听到了下文——

    那个世界上最笨的旅行者，被骗光了所有东西之后，他全身赤裸，觉得不好意思，所以他决定去森林里继续旅行。

    结果，住在森林里的妖怪们，想要吃他的身体，又用甜言蜜语来哄骗他。

    他当然又被骗了。

    手啊，脚啊，一只只给了出去。

    结果最后，他只剩下了自己的头，还把眼睛给了最后的妖怪。

    那个妖怪对他说谢谢，要送一个答谢品给他。扔下了东西，妖怪就走了。

    可旅行者再一次感动的哭了，一直在说谢谢，谢谢。这是他第一次收到礼物，真的好高兴，好高兴，谢谢，谢谢……

    因为他已经没有了眼睛，所以眼泪流个不停，直到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妖怪送给他的答谢品，是一张纸片。

    上面只写着两个字——傻瓜！

    ……

    整个上午都是忙碌一片，一直近中午才得以空闲。

    王氏财阀秘书室里，余安安正在通电话，“你真的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不知道！”那头是任翔，回答他的唯有这三个字。

    “不知道就算了！”余安安也不追问了。

    任翔则是问道，“你这么着急问来做什么？难道是蔓生小姐想要知道？”

    余安安询问任翔的事，当然是和尉总有关。她也已经得知尉总被北城警方带走，可究竟如何却不清楚。而她想要询问任翔，偏偏任翔声明自己也不知情。

    “副总根本就没有提过一句！”余安安回声，倒不是她故意这样说，而是副总真的没有过多关注。也唯有她问起，她才会谈及此事。

    “蔓生小姐看来是真的不关心容少了……”任翔低声一句，余安安不禁道，“副总为什么还要关心？她和尉总早就分开了！”

    “也是……”任翔又是回道。

    余安安还想反驳，还想为林蔓生打抱不平，可却也觉得不是滋味。

    正当此时，又是一通内线电话而起，余安安急忙道，“我先挂了，电话来了！”

    手机一挂断，又是接起话机，那头却是总经办秘书长，朝她叮咛道，“余秘书，王首席为林副总在旗袍馆定了礼服，请空了前去选料子……”

    余安安记下了这件事，而后进入办公室如实报告，她好奇问道，“副总，又有什么宴会？很重要吗？”

    蔓生想起之前王燕回对她提过，“楚夫人的生辰到了。”

    余安安明白过来了，“那是要选一件礼服！”

    楚氏和王氏现在可是商场上的盟友，又是联姻家族，再加上林蔓生近日里和楚冠廷又越走越近。所以，也是出于这层关系，等到日后生辰家宴，也好隆重打扮一番。

    蔓生笑了笑，其实她倒是没有所谓，只是既然这是王燕回的一番心意，她也不好推拒，“你替我联系旗袍馆，周五晚上过去。”

    “我现在就去……”余安安更是知道，这个周末那位楚总又要带着他们母子外出郊游，所以也唯有周五有时间。

    ……

    周五傍晚，蔓生开车接了宝少爷，“小宝，燕回舅舅给妈妈定了礼服，让妈妈去看一看。周末我们还约了楚叔叔，所以今天去好吗？”

    宝少爷自然没有意见。

    车子继而来到了那家旗袍馆，等到了地方，蔓生再一瞧，才发现这里自己曾经来过。

    那年尉老太爷过寿，她就来过这家旗袍馆。

    思绪有一瞬散开，是一旁宝少爷开口喊了一声，“楚叔叔，你好。”

    蔓生回眸望去，才发现楚冠廷也有到来，大概是得知她会来此处挑选绸缎，所以特意等候。

    “正好今天的事情忙完了，也没有应酬，知道你会来这里选礼服，所以我就过来了。”楚冠廷笑着说。

    蔓生带着宝少爷入内，那位裁制旗袍的老师傅却是眼神清明之人，一下就认出她，“您来过这里，是尉家的容少爷带着一起来的……”

    蔓生微笑，坦然承认，“是……”

    楚冠廷也能够猜到其中缘故，恐怕是那年尉老太爷过寿，她穿了一袭明艳大方的旗袍，原来是出自这里。

    然而，宝少爷却发现了异样，他正望着前方处从库房里出来的另外一人。

    那是一个比自己年纪大上多岁的少年，宝少爷忽然道，“妈妈，他一直在看你！”

    蔓生望了过去，楚冠廷也生疑追望。

    结果，蔓生一迎上那少年，却认了出来，她一下脱口而出喊，“秀儿！”

    那少年一脸崩溃，也是不甘示弱喊，“都说了不要那样喊我！”

    ……

    时隔多年，蔓生竟然在海城和秀儿相逢，这绝对是意外之下的喜事。

    来不及再选绸缎，蔓生就拉着秀儿走近说话，更是向宝少爷介绍秀儿，“小宝，这是妈妈以前在另外一座城市工作的时候，认识的孩子。”

    “你好，秀儿。”宝少爷直接喊，倒也不客气。

    秀儿愈发崩溃，他郁闷道，“蔓生姐姐，让小宝不要喊我这个名字！”

    “可是秀儿这个名字明明很好听，小宝，你说呢？”蔓生笑着问，宝少爷也很默契，“好听。”

    “……”秀儿觉得自己简直遇到了霸王。

    楚冠廷在旁瞧着他们重逢谈笑，倒也是很高兴，“没想到，请来的绸缎庄师傅，竟然是你认识的。”

    此番秀儿会来此处，也是因为王燕回请了李家绸坊的师傅前来。几乎是在误打误撞下，秀儿才会来到海城。只是却也是难得的庆幸之事，自那年别过，真是再也没有相见。

    那位带着秀儿前来的绸坊师傅，蔓生也同样有些印象，李家绸坊排场第二的师傅。

    蔓生也不急于再和秀儿相谈，她邀请道，“秀儿来了海城，就去我家里做客好不好？”

    秀儿当然十分愿意，只是不知道师傅怎么回答。

    这位师傅也并非不通情达理，于是应允，“那就去林小姐家里做客，只是记住不许顽皮！”

    秀儿已是十六岁的少年了，早过了顽劣的年纪，连连称是保证。

    那位师傅这才笑着问道，“林小姐，您喜欢什么样的缎子？”

    蔓生起身挑选，从遥远的平城绸坊送来的缎面。

    楚冠廷道，“小宝，你看你妈妈选哪一匹，做成裙子穿在她身上最好看？”

    宝少爷瞧着那些布匹缎面，少年哪里会懂这些，但听见他询问，不知为何偏偏道，“都不好看……”

    结果，秀儿也是应声，“小宝弟弟真有眼光！这里的缎子当然比不上作坊里那一件了！”

    这少年又再说哪一件？

    众人都在诧异，秀儿却呼喊道，“蔓生姐姐，你有一件裙子，放在我师公那里，怎么一直不去取？”

    她哪来的裙子？

    蔓生根本一点印象都没有，“我的裙子？”

    “是好久以前，你的师父来找师公做一件裙子！”秀儿却回道，少年开始回想，到底是哪一年，一一细数后他冷不防道，“是在三年前！”

    三年前？

    她明明就已经离开……

    就算他的确去寻找阿隽大师，也不应该是为她。

    蔓生认定这不可能，所以她微笑道，“秀儿，这不是给我的。”

    “就是你的！”秀儿却斩钉截铁回声。

    蔓生怔住，秀儿记起那年，“他说——”

    他说，要做一件这个世界上最美最好的裙子。

    送给他心爱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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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篇第389章：法定计时别再说爱

﻿    回忆开始散开，蔓生猛地记起儿时，母亲也曾那样对自己说：蔓儿乖，爸爸一直工作很忙，是因为要给蔓儿买这个世界上最美最好的裙子。

    更记起那年，分明就是在这里，当她谈起童年往事，他也说起父母恋情。

    彼时尚在一起的时候，他一向不提上辈之事，那回也不过是屈指可数的一次。

    而结果，父亲并没有为她买来那件裙子。

    可他的父亲，也没有为他的母亲买来。

    当时的她，在初初听闻的刹那，为那份得不到的父爱在伤感，亦是在为他的父母感到悲伤。

    待旗袍馆里的老师傅为她量好身，他们一起离开，他不曾许诺，她也不曾央求……

    多年后他去找阿隽大师做这样一条裙子，不管是给容柔，还是给任何一位，谁都可以，总之不会是她。

    从回忆里醒过来，蔓生轻声道，“秀儿，就算他真有去找你师公做这件裙子，但也不是给我的。我想，你大概是误会了。”

    秀儿却糊涂了，“三年前那天我记得可清楚了！”

    平城那日，已经下了数日的雨。

    阴雨天气没法出去玩耍了，所以他被闷了好几天……

    秀儿又是认真追问，“他就你一个徒弟，哪里来的第二个姑娘？”

    “他也有认识别的人。”一直在旁沉默不语的楚冠廷，在这个时候亦是出声。

    秀儿执着道，“可是，蔓生姐姐是他心爱的徒弟啊！不然他当年为什么只认了她一个人？”

    少年的心思极其简单，几乎是一根筋的认定着。他尚且不明白，“心爱”这两个字的意思，其实有许多种。

    可以是爱人，也可以是知己。

    但是秀儿将其认定为师徒关系。

    经他一提起，蔓生也记起更多往事，那曾有过的一生一师一徒誓言。然而秀儿不会知晓，他们之间的师徒关系早就三年前就不复存在。

    一时间，蔓生竟无从解释，却又听见秀儿道，“而且，你师父来找师公的时候，师公一听尺寸，就说是做给你的裙子！”

    “……”蔓生被反驳得无话可言。

    阿隽大师是赫赫有名享誉国际的绸缎大师，制作过数以千计的华裳，只需要一眼，就能确定对方的尺寸，而且八九不离十，那样的精准。

    蔓生想要去解释，却发现自己已经不能够。

    楚冠廷也是惊讶万分，周遭另外两位也是好奇不已，却不清楚这其中究竟是怎样的缘故……

    宝少爷一直坐在母亲身旁，听着这番谈话，少年出声道，“有一位容柔阿姨，她的身高和我妈妈差不多！”

    “所以，是给另外一个人的？”秀儿困惑询问，不知真假了。

    楚冠廷瞧向宝少爷，少年一张虽然稚气却英俊的脸庞，带着几分倔强。隐约间，他分明听出了孩子的不满。

    好似是在为谁而讨伐，忍不住开口申诉……

    蔓生则是笑了笑，朝着众人道，“好了，还是先挑布缎吧……”

    ……

    身为话题女主角的她，没有再去追究。

    秀儿尽管不解，也不再追问了。

    蔓生在库房里一一比对着师傅们送来的布缎，想要瞧一瞧哪一匹最合适。

    “就这匹缎子好了……”宝少爷终于勉为其难选了一匹。

    秀儿走近一瞧，思量着道，“小宝弟弟，你不觉得你妈妈穿那一匹更好看吗？”

    “为什么？”宝少爷反问。

    秀儿道，“你妈妈她生得那样白，所以穿艳色好看！”

    “那匹穿在身上像是唱戏的，不喜欢。”宝少爷煞有其事道。

    “……”秀儿一下愣住了，脑海里再一描绘还真是有些像。

    最后，在两位少年的钦点下，终于选定了布缎。

    楚冠廷上前叮嘱，“老师傅，请一定做一件最美最好的裙子！所有的费用算我！”

    他是要送给她一件裙子？

    蔓生回眸望去，楚冠廷认真微笑道，“蔓生，请不要拒绝，这是我的一点心意。认识这么久了，从来也没有送过什么礼物给你。”

    “楚家家宴上，你穿上这件裙子，也让我不至于烦恼。毕竟要是传出去，我楚冠廷连一件礼服都不为你准备，实在是欠家教……”楚冠廷将家教也搬了出来，这让蔓生还要怎样拒绝。

    原本是王燕回准备了一切，现在倒是成了楚冠廷一番好意。

    旗袍师傅也还在等候着她的回答，蔓生也不好驳了面子，笑着接受，“那就谢谢了。”

    不远处，两个少年站在一起。

    许是由于两人的性子有些相似，秀儿年幼时精灵古怪，宝少爷更是桀骜孤僻，他们倒是迅速结成同伴。

    秀儿问道，“小宝弟弟，你的爸爸是谁？”

    宝少爷起先不作声。

    秀儿一直看着少年的脸庞，越看越觉得像一个人，“难道你的爸爸就是蔓生姐姐的师父？”

    宝少爷没有否认，秀儿惊叹道，“你和你的爸爸长得真像！”

    “长得像，也没有什么了不起的。”宝少爷回说。

    “那你爸爸怎么不陪着你妈妈来选布缎？他去了哪里？”秀儿追问一句。

    宝少爷漠漠回道，“他工作很忙。”

    秀儿信以为真，“那这次来海城，我还能见到他吗？你爸爸他好厉害……”

    “怎么厉害？”这一回是宝少爷询问了。

    秀儿刚想要诉说，又听见一道女声呼喊他们，“小宝，秀儿，你们过来……”

    前方处，蔓生也终于选定了布缎和旗袍款式。

    他们一行即将离开，本想带着秀儿直接前往红叶公馆，但是一同前来的师傅表示，今晚已有安排，等明天再来接秀儿。

    蔓生应允，明日来接应。

    分别的时候，秀儿不禁道，“这位叔叔做了裙子给蔓生姐姐，那你师父做的裙子怎么办？”

    少年在绸坊里长大，对于每一匹缎子每一件衣服，都十分珍视。

    秀儿惋惜道，“那件裙子没人来取，好可怜……”

    蔓生耳畔掠过一阵风。

    一件裙子哪有可不可怜之说，又没有生命。

    但是这一刻，少年童年无忌的话语怜惜的是，那一个人被丢弃的心。

    ……

    周五的夜晚，研究所没有再加班。

    距离不远附近的公寓，容柔独自在工作室里。可是却无法集中注意力，她还在想着尉容，想着他被警署带走，他现在身陷警署……

    “咚咚！”敲门声而起，容柔立刻回头望去，只见是常添疾步而入。

    她急忙追问，“常添，情况怎么样？”

    常添一直在书房里联系北城容家，他沉声道，“容柔小姐，什么也打听不到！”

    “怎么会这样？”容柔险些就打破了手中的试管。

    常添皱眉道，“只听说北城那边，警方一直很保密。而且容家这边，对这件事情也是不许提起。”

    容家规矩森严，这种事情自然不会准许被大肆讨论，而她又早就离开容家，更不可能打听到其中关系……

    “一定是出事了！”容柔担忧道。

    常添瞧见她这样慌忙，不禁开口安抚，“容柔小姐，或许是因为容少爷是尉家的少爷，又是保利集团的掌权人，所以尉家早就打通过关系，对外暂时保密。毕竟要是传了出去，影响不好……”

    所以，即便张教师谈起的时候，也不过是听闻，那些大佬也不敢随意揣测定夺。

    容柔却坐立不安，“我还是要找七叔问一问！常添，替我联系七叔的下属！”

    “容柔小姐……”常添呼喊一声，可不敢打扰容七爷。

    容柔执意如此，“还不联系！”

    常添只得听从照办，立即拿出手机，联系上了容七爷的下属。

    容柔听见常添在和对方交涉，但是意外的，这次却十分顺利，常添已将手机递给她，“请您接听……”

    “容柔小姐，您好……”只是那头并非是容家七爷，而是他的下属。

    不等她追问请求，对方直接道，“请您稍安勿躁，不要轻举妄动。”

    容柔握着手机，一下没了回音，对方又是下达指示，“七爷让我转告您，您之前离开北城的时候，就对他亲口许诺过，不会再回来！所以，请您遵守誓言，不要再回北城！否则，后果自负！”

    “……”这一番话语，彻底打消了容柔的念头。

    常添见她恍然失神的模样，不忍心道，“容柔小姐，您也别担心了，容少爷是谁，他怎么可能会让自己有事？”

    尽管容柔对自己说了无数次相同的话语，可她还是不能够心安。

    当夜，她一个人实在是睡不着，常添却因为连番奔波睡下了。

    拿了钥匙，她下楼去散步，想要让自己静一静。

    公寓附近一向安静，夜里边就更是寂静。

    容柔还在想着这一切，不知道走了多久，突然后方传来步伐声……

    像是紧随其后，一路跟着她不断行走！

    容柔心中骤然一惊，她感到有些害怕，却也不知道是否真的背后有人。她加快步伐，可那步伐声也似乎加快了！

    等过了转角，容柔拿出了随身携带的防狼喷雾，准备伏击，瞧一瞧后方到底是谁！

    一道身影被路灯拉长闪现，容柔还拿着喷雾对准了前方，却瞧见那人闪了出来……

    “是谁——！”容柔当下喊，却是熟悉的男声回应，“容柔小姐，是我！”

    这个声音……

    “小泉？”容柔诧异抬眸，果真见到宗泉就在前方。

    可是，怎么会是他？

    惊吓过后，容柔还未回神，宗泉解释道，“正好经过这里，就想来看看容柔小姐，不过挺晚了，没想到看到您了……”

    容柔不再提心吊胆，可也觉得奇怪。

    如果是这样晚，宗泉在来之前一定会事先致电，怎么会在刚才一直跟着自己？

    “容柔小姐，您怎么一个人在外面散步？”宗泉关心询问。

    容柔轻声反问，“小泉，你告诉我，他在北城一切都还好吗？”

    只见宗泉朝她颌首，“容柔小姐，赵律师已经过去了，请您放心。”

    容柔亦是点了点头，不再让自己过多揣测。随即，宗泉送她回公寓，抵达大楼入口处，她问了一声，“小泉，刚才只有你跟在我后面吗？”

    宗泉眼眸一沉道，“当然。”

    ……

    北城六月——

    气温却一路往上飙，夜里边也带着暑热。

    警署厅内，审讯房里几位警官正在夜审嫌疑人。

    另一间侦查室之中，另外几位警员在负责本次案件的袁秋叶警官陪同下，正在暗中观察。

    自从前几日将这位尉氏容少从北城缉捕返回，但是一连数日下来，却都没有进展。

    这也让袁秋叶感到离奇，从前时候，虽然这位大少寡言少语，但是也算合作。可是这一回，他却这样不配合调查。

    结果暂时拿他也没有办法。

    经过了前几次的对峙，在警署里的相处，袁秋叶深知这人不可小觑。

    可是，她却也不免质疑，他为什么一言不发？

    视频镜头画面里，是警官在审讯警告，“尉先生！请你配合警方调查！”

    那人坐在对面的椅子里，一盏灯打在他的脸上，那是照明灯，格外的明亮，也十分刺目。他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灯光下五官从容雍容。当真是贵公子，所以在何处都是神色如常。似乎从被缉捕至今，都不曾为之变色过。

    此刻，他端坐其中，静默过后终于开了金口，“警方侦查阶段羁押一般为两个月，审查起诉一般为一个半月，审判阶段三个月左右。我至少还有四个月时间，会配合警方。”

    “……”

    袁秋叶站在侦查室，听见他清算这一切法定程序所需时间，却开始暗自揣测。

    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明明，没有丝毫配合的意愿！

    “袁警官，他这是在挑衅？”一旁的警员不解询问。

    袁秋叶瞧着画面里，再一次沉默不语的这位尉氏容少，呓语应声，“不像……”

    他不是在挑衅！

    却像是在等待，所以才会计算时间……

    可是，他到底在等什么？

    这个人，真是一个谜！

    “袁警官，您看接下来怎么办？”警员又是追问。

    袁秋叶沉思片刻道，“我听说，那两位女士都在海城，我该亲自去一趟！”

    ……

    这个周末，蔓生准时去接应秀儿。

    楚冠廷当司机陪同外出游玩。

    因为朋友远道而来，所以蔓生向武术馆的老师致歉，提出将周六的武术课更换至周日。

    秀儿初次前来海城，倒也是新奇热衷。

    “小宝和秀儿倒是挺合得来……”楚冠廷低声道，“只不过，小宝倒是像指挥官！”

    一向不爱理人的宝少爷，在遇上秀儿后，倒也十分自在。尽管，秀儿越来越像听从宝少爷的指挥……

    蔓生笑道，“这孩子这么能指挥人，真不知道像谁。”

    她不过是随意笑言一句，可楚冠廷却听了进去，他望着前方在打闹嬉戏的宝少爷，这样一张神似尉容的脸庞，还能够像谁？

    当天游玩过后，楚冠廷送蔓生一行回了红叶公馆。

    秀儿瞧见了国际象棋，只觉得新鲜，就让宝少爷教他。宝少爷又当了一回老师，可是这一次，他忍不住道，“你比我妈妈学起来慢多了！”

    这一句话激怒了秀儿争强好胜的心理，于是两个少年厮杀了一晚上，直到昏昏欲睡方才结束。

    次日迎来了周日。

    蔓生一早就为他们准备了糕点，是十分丰盛的早餐。

    楚冠廷则是准时前来，又准备当一天的司机。瞧着两个孩子用完早餐，就朝他们喊，“出发！”

    今日蔓生带着秀儿去参观天文馆，那是秀儿主动提出的要求。

    蔓生倒也没有去过，于是带着宝少爷领略了一回。

    离开天文馆后，便赶去武术馆，让两个孩子可以先午休。

    结果谁想，这两人躺下去后，居然开始谈天说地。

    “难得一回，就让他们聊吧……”楚冠廷宠着孩子道。

    蔓生瞧着他们，宝少爷的脸上是难得的愉快，这让她收了声，没有再制止。

    随即，两个少年谈话的内容就传了过来——

    “小宝弟弟，你知道我是怎么认识你妈妈和你爸爸的吗？”秀儿提起过往初遇情景，“那是好久以前，你妈妈带着人来绸坊里，要来找我师公……”

    “为什么要找你师公？”宝少爷问道。

    秀儿道，“因为她想要请我师公帮忙，不过一开始见到你妈妈的时候，我可没有立刻就告诉她，哪一位是我师公。”

    “原来你这样小气。”宝少爷不悦回声。

    秀儿也是理直气壮道，“可我那个时候还不认识她，谁知道她是不是好人？经常都有人来找师公，求着师公做这个做那个……”

    蔓生也记了起来，那个时候在李家绸坊里初见的少年，当真是倔强个性。

    秀儿还在诉说，说着她是如何等待阿隽大师，也说着后来她是如何将阿隽大师认了出来……

    “就因为我喊了师公一声大大……”秀儿那样清楚讲述，简直就像是一出遥远故事。

    故事已经开始，经过还在继续，秀儿又道，“后来，她就问师公借一件衣服，不过那件衣服是不外借的……”

    “后来，她就说比飞刀！”秀儿笑道，“一定是看见我在玩飞刀！”

    楚冠廷惊愕了，她看上去清丽文弱，哪里像是玩这种刀器的人？

    宝少爷却肯定道，“一定赢了！”

    “……”秀儿非常不想承认，可结果的确是，他解释道，“她派了别人来比！”

    楚冠廷在想，到底是谁在当时被派出？

    蔓生却清楚记得是——

    “一开始是一位个子很高更大的叔叔！”秀儿如实道，“后来，就是她的师父！”

    ……

    楚冠廷通过少年的描述，已经可以确认前者是谁，那一定是尉容身边的宗泉。

    而那位师父，正是尉容本人。

    “那位高大的叔叔，和我家二师兄比了十刀，结果每个人都把苹果给射中了，一发也没有落下！又来了一局，是大师兄出马，结果他不小心失误了，所以就输了一发……”秀儿此刻想来，还十分懊恼。

    宝少爷则是道，“那这样一来，我妈妈已经赢了，为什么我爸爸还要继续比赛？”

    秀儿支吾了回道，“我还没有出场比赛！”

    宝少爷却十分机敏揭穿他，“明明是你耍赖。”

    秀儿也不否认了，他又是道，“我怎么会知道，你爸爸他坐在那里，长得这样好看，结果这样厉害！”

    “他射飞刀的姿势真是好漂亮，而且出手的速度好快，谁也没有注意的时候，那把刀就已经飞了出去……”秀儿绘声绘色说着，几乎是奉为奇迹。

    蔓生的眼前，猛然浮现起那一幕，是那把飞刀直接飞向院子竹林，而却将一截东西飞落而下……

    “那么远的地方，他竟然将铜铃打了下来！真是好神奇……”尽管时隔，秀儿想起来还是热血澎湃。

    宝少爷都听得入神，就连楚冠廷也忍不住称奇。

    他下意识望向林蔓生，发现她平静的脸庞，却也有一丝失神，好似她正陷入于回忆中。

    他无法否认，这样的过往实在太难以忘怀。

    两个少年不住说话，等到午休结束，还是精神奕奕。

    武术教场外，蔓生和楚冠廷并肩而站。

    教场内，在老师的指导下，进行友谊赛。

    秀儿喊了起来，宝少爷却道，“谁让你耍赖。”

    “好啊！你这是在报仇！”秀儿又是从地上而起。

    ……

    周日晚上，却来不及再用过晚餐，绸坊师傅就来接秀儿，因为他们还要赶飞机回平城。秀儿明日还要念书，这次也是周末外出。

    在武术馆内告别之际，秀儿朝她招手。

    蔓生低下头，就听见秀儿问，“蔓生姐姐，你和这位楚叔叔在一起，是不要你的师父了吗？”

    “你不要师父，那也别不要那件裙子，你师父知道了，他多难过……”少年还在说着天真话语，蔓生唯有微笑，却没了言语。

    送别秀儿归去的路上，宝少爷已经疲倦的睡了过去。

    楚冠廷开着车，他不时望向后车镜，发现她的脸庞比之方才似乎更加悠远……

    待回到红叶公馆后，发现有客人来访。

    蔓生生疑，楚冠廷也在打量，“赵妈，送小宝上楼去……”

    瞧着宝少爷被送上楼，余安安这才介绍道，“副总，这两位是北城来的警官，因为尉总的案子，来请您明天配合警方调查——！”

    ……

    蔓生和北城警官相约的时间是周一午后，两点整在海城警署相见。

    结果，当她抵达后，被警员带向那间审讯室，却才发现原来今日被警方传唤的人并非只有她！

    还有——容柔！

    她正坐在审讯室内，沉默的脸庞，虽然美丽却也不安。

    只是容柔在瞧见林蔓生出现，也是感到诧异，方才明白，她们两人是被一起请来这里。

    “林女士，你好，我是北城警署的警官袁秋叶……”那位女警官自我介绍后，微笑应道，“你请坐……”

    蔓生回了个微笑，就在另一张椅子里坐下。

    当下审讯室内的格局十分微妙，居中一张桌子，两把椅子，虽然间隔了一些距离，但是没有任何屏障物。

    而那位袁警官带着另外两位警员在此，就坐在她们前方，一人记录一人聆听，负责盘问之人则是面前的女警官。

    袁秋叶接着道，“今天请两位过来，是想要询问一下有关于尉容先生的事情。当然，请不要紧张，因为案件和两位并没有直接关系。不过，也因为两位和他过去或者现今都有着密切来往，所以警方才惯例问一些事情……”

    容柔凝眸以对，她在困惑：警方到底要问她什么？

    蔓生温声道，“我一定会配合。”

    “很感谢两位。”袁秋叶又是应声，继而说道，“事情还要回顾到那一年，当时尉容先生正打算和林女士订婚……”

    审讯一下子追溯时光而去，让她们一同面对当年的悔婚事件……

    “那个时候，尉容先生和林女士的订婚日期已经定下，不过在当时，他事先没有说明一句就离开了……”袁秋叶提起往日情景，一切都好似历历在目，“请问林女士，是不是这样？”

    蔓生轻声道，“是。”

    “事后，他就出现在了北城……”袁秋叶又是往下询问，“凑巧的是，当时容小姐因为一些私事，被警方拘留了。请问容小姐，是不是这样？”

    “是……”容柔亦是应声。

    “基于以上情况看来，尉容先生是因为容小姐的关系，所以才前往北城？”下一秒，袁秋叶点名这一点。她一双眼眸紧盯着她们两人，对于林蔓生，原本就该请她配合调查，可因为三年之前根本就找寻不到她的下落，所以只能作罢。

    如此就连容柔，袁秋叶也一直选择按兵不动，直到今时今日，像是万事齐全只欠东风。

    袁秋叶倒是要看一看，她们两个对于那起杀人案究竟知不知情，是否有维护偏袒！

    如果她们在为他作伪证，那么就展开心理战。两个女人对上一个男人，爱是一把利刃，足够锋利！

    谁说，她们不会嫉妒憎恶对方？

    只要扯开一个缺口，或许就是实证！

    容柔沉默着，而一旁的她率先开口回声，“当时他在订婚宴上离开，我确实不知道原因，也不清楚他是去做什么。所以，我不能妄加断论。”

    女声竟然如此平静，袁秋叶也不是没有审讯过女嫌疑人，这位倒是够冷静！

    “容小姐，也请回答。”袁秋叶提醒道。

    容柔竟觉得两难，她既想要帮尉容，可是她又无法在此时说明，尉容是为了她而来北城，因为林蔓生就在此处，她不想让她误会……

    一刹那间天神交加，容柔的迟疑，让袁秋叶再次道，“当时我就问过尉先生同样问题，他是不是为了最爱的女人，才悔婚来到北城。”

    那呼之欲出的答案，还未曾响起，袁秋叶注视着她们两人，却又发现左侧的容柔轻蹙眉宇，好似十分难过的样子。

    而右侧的林蔓生，依旧不为所动似的，温和凉淡。

    如果真爱是左侧女子，她何必还要难过？

    如果真爱是右侧女子，她竟然会这样无动于衷？

    袁秋叶原本想要的心理战，不知是否还能奏效，她缓缓道，“当然，我想或许两位心中早就有答案了！”

    ……

    那位袁警官最后也没有道出，有关于尉容当时的回答，而她们也没有人追问。

    后续在这间审讯室内又进行了二十余分钟的谈话，却都是一些生活琐事，根本和案件没有关系。

    直到结束这次的审讯，袁秋叶再次致谢，“感谢两位今天的配合，也请两位回去后再想一想，如果有新的情况请随时联系，我们警方也会在海城再停留几天。”

    容柔从椅子里慢慢起来，就要告别离去。

    蔓生也同样起身，告辞一句走出了审讯室。

    袁秋叶看着两人一前一后离开的身影，一双丽眸紧凝。接下来的数日里，会不会出现异样发展？

    ……

    两人走出海城警署，蔓生朝她道，“容小姐，那我先走了。”

    容柔瞧着她微笑转身，就要撑伞远离，却在这个时候忍不住呼喊，“林小姐……”

    蔓生停步，听见容柔道，“刚才那位警官说的，不是真的！”

    什么不是真的？

    蔓生站在原地，阳光照耀下来，即便撑了伞整个人依旧感受到那份炽热。

    容柔不知要如何去解释，整个人是这样凌乱，“他最爱的人，你知道那个人是谁！”

    蔓生朝她笑道，“我不知道，也没有兴趣知道。”

    容柔愕然，再次喊道，“林小姐！你有没有仔细看过之前我交还给你的那本书？”

    “那本书里，最后一组数字组成的字，翻遍整本书只有这一处是这个字！”像是为了证明，容柔本想等到她自己发现，可终究还是忍不住道明，“如果不是用了心，又为什么要这样仔仔细细认真去看过？”

    那是一本女儿家才会喜欢的爱情故事，而他通篇阅读才找到了这唯一一处！

    蔓生望着她，容柔凝声道，“或许这个世界上所有人都不认可，可如果这都不算爱，那怎样才算？”

    阳光刺目，伞下是她静静而站，一刹那她的容颜竟带着几分冷漠肃杀。

    容柔心底一凛，听见她道，“容小姐，你又凭什么三番两次来对我说这些？事不过三，下回你要是再提，那就别怪我！”

    这是容柔自从认识她起，从未见过的一面，此刻的林蔓生，这样冷厉狠猛。

    她用一双冰冷眼睛，警告明示拒绝——别再说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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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篇第390章：襄城谋害负我杀我

﻿    ﻿蔓生一回到王氏大厦，王燕回和楚冠廷两人已候在办公室。

    楚冠廷也不隐瞒，“知道你今天要去警署，所以就想看看情况怎么样。”

    王燕回不疾不徐抬眸望去，他的视线落在她的脸庞，此番前去警署接受调查，似乎并无影响。

    “警方只是依照惯例询问我了一些问题，其余也没有什么……”蔓生如实道，对于接受调查这件事，她不让余安安提起，也是想要等到事后再说。

    实际上，自从尉容被北城警方缉捕后，蔓生倒也想过，警方会不会追查所有人，也包括她在内，只是此次来得有些突然。

    王燕回今日没有再陪同前往，也是知道她会想要自己解决处理。

    不过，却也听闻今日警署被传唤接受审讯的人，并非只有她，还有另外一人也在，他这才沉声道，“那位容柔小姐也在场，一切都还顺利？”

    虽然在座还有楚冠廷，可他也是清楚其中尴尬关系。

    蔓生更是坦然，她笑着道，“当然，我和容小姐虽然不算朋友，但也不是仇人。”

    只这一句，也算是道明她和那位容柔小姐之间的立场。

    王燕回也终于放心。

    “蔓生，你瞧你大哥对你真是关心……”楚冠廷有感而发。

    王燕回笑了笑，倒是不再久留，因为他还要赶回保利，“我先走了，不用送……”

    话虽如此，蔓生还是道别相送。

    “王首席慢走，我留下来陪着蔓生商讨一下项目的事情……”楚冠廷亦是告别回声。

    回廊里，王燕回缓缓离去。

    孟少平一直等候在一侧的休息间，他一出现，就立即跟随在后。

    王燕回却想起方才，楚冠廷对他说：燕回兄，令妹的礼服，就请由我送给她。

    旗袍馆的老师傅已经致电，王燕回也得知楚冠廷出资定制礼服。而他这一举动，仿佛表明了身份。至此以后，她将会是他的另一半。

    想到这里，王燕回眉宇微皱，心中却不知是何种滋味。

    ……

    午后阳光炽热，办公室内两人面对面而坐，商议了半晌项目要议。前期策划，后期经营，过程中还要外出视察，今后还有许多需要忙碌之事。待放下手中的文件，蔓生捧起茶杯，方才能够休息片刻。

    楚冠廷瞧向她道，“蔓生，最近王董事长和你大哥，好像有些不愉快。”

    他虽是言语有些隐晦，却也直接道出此事，蔓生抬眸等候下文。

    楚冠廷默了下，还是询问，“我只是想知道，你站在哪一边？”

    一方是父亲，一方是兄长，她到底会选择哪一人？

    类似于这个问题，蔓生也曾经听王镜楼提起，此刻她回道，“我站在王家这一边！”

    楚冠廷愣了下，真是想不到她会这样回答！

    其实他们都心中明白，如今王氏内部形势险峻，几乎是一触即发。而楚家这回牵扯其中，也是非常窘迫的境地。

    但是她的回答，意料之外却也让他不禁微笑。

    楚冠廷听懂了她的意思，即便王家大乱，可外人若是在这个时候想要趁势暗中布局搞手脚，她绝对不会放任不顾！

    她也是在告诉他，楚家若是对付王家，那么她即将和他敌对……

    “我也想问你一个问题。”蔓生又是道。

    楚冠廷抬眸，“你问。”

    蔓生的视线落定，“除了楚家外，你站在哪一边？”

    这个问题实在犀利！

    如今局面复杂，楚父明里站在了王父这边，和王燕回已是对立面。而他又是楚家人，于情于理都该和楚父齐心才是。

    而她却也在让他做选择，即便有楚父这一层原因在内，当王家政变，他会选择王父，还是选择王燕回？

    “……”楚冠廷却无法立刻作答。

    他的迟疑沉默，蔓生倒是理解，“我想考虑一个问题，总是需要时间。”

    她并不打算勉强他，也不是非要他一定回答。

    可他们总归都要面对！

    楚冠廷一想起现状，也是感到烦恼，他接着道，“其实需要考虑的人不是我。”

    蔓生默然以对，听见楚冠廷道，“而是你的大哥王燕回！”

    楚冠廷的话语彻底挑明关键，形势疾走而下，却全是因为那场婚姻而起。

    楚映言搬离畅海园已有那么多日，王燕回不闻不问任由她住在楚家，这非但不给楚映言面子，更是让楚家记怨。

    以楚家的背景，楚父的心高气傲，身为长辈，又是岳父，怎么都无法容忍！

    “毕竟，当年是王燕回主动向楚家提亲。”楚冠廷十分委婉言说。

    当年的联姻，王燕回的确是需要楚家这面旗帜……

    可他和楚映言究竟又会怎样？

    楚冠廷最终道，“我是真心希望他们能够和好。”

    ……

    蔓生又何尝不希望，两人能够如好如初？

    可不是当事人，始终也无法切身了解其中缘故。

    蔓生思来想去，她拿起手机，拨了个电话给王镜楼，“有空的话，晚上我们一起去一趟大哥家里……”

    王镜楼不曾多问，就应允了。

    结束通话，蔓生坐在大班椅上，一个人沉思不动。

    余安安在楚冠廷离开后进来送文件，她也是关心询问，“副总，之前警署配合调查，到底问了您什么？”

    蔓生扬唇一笑，只道出三个字，“攻心计！”

    攻心计？

    余安安有些愕然，“那要怎么办？”

    “平常心对待就好。”蔓生回了一声，她伸出手，为她将坠落一旁的发丝勾向耳后，却是轻声问，“安安，你和任翔什么时候结婚？”

    余安安被问住了，有些不好意思道，“副总，你怎么也催婚……”

    “这个世界上，遇到一个喜欢的人，而这个人也喜欢你……”蔓生微笑说着。

    当一场婚姻牵动的不只是一段感情，而是整个家族的荣辱兴衰，就连那一丝喜欢都不再纯粹。

    所以……

    尽管世俗平凡，尽管按部就班，尽管还有数之不尽的琐碎烦恼，可是却也……

    “这多好，该嫁就嫁了吧。”蔓生由衷道。

    ……

    深夜里畅海园别院，显得十分安静。

    别墅大厅外，亭灯一路照亮院子。

    “蔓生小姐，镜楼少爷，再喝杯茶吧……”管家一边斟茶，一边也想着大少爷何时会归来，赶忙又是往外张望。

    直到时钟走过十一点，王燕回这才赶回，当得知他们两人前来，倒是心中诧异，“怎么没有立刻通知我？”

    管家一路跟随朝别墅走，“大少爷，是蔓生小姐说，您晚上有应酬，让我不要打扰您……”

    不让打扰，可他们却等待多时……

    王燕回迟疑着入内，也终于对上了他们两人，当下褪去西服外套，坐在居中的沙发椅上，“你们等到现在，是要和我说什么？”

    他已经确信，他们是有话要说！

    王镜楼开口应声，“大哥，现在家中情况，我们都很清楚。父亲和楚伯伯已经联手，这接下来遇到的问题会更多……”

    如果楚家倾力参与其中，那当真局势震荡混乱不堪！

    “而现在，最重要的其实也是你和大嫂之间的关系……”王镜楼将公事带过，提及这场婚姻。实则他的确不该多言，但已经牵扯到整个家族，就不得不直面！

    王燕回漠然聆听这一切，沉声问道，“你是想说什么。”

    王镜楼不再回声，抬眸望向对面沙发椅上的林蔓生。

    随即，蔓生接了话，“大嫂回了楚家这样久，于情于理都不合适。再来，楚伯伯之所以会做现在的决定，多半也是因为大嫂的原因。”

    王镜楼并不适合去分析感情，但是听着她客观冷静的言论，也深知一切正是因为如此。尽管之前还有疑虑，楚父是想从中牟利。自然，哪怕此刻也不能打消这一层原因。但更主要的，恐怕是和楚映言相关！

    王燕回漠漠抽了支烟，吞云吐雾间道，“特意等我到现在，就是为了这件事情来声讨？”

    “大哥，我们不是这个意思……”王镜楼急忙否认。

    蔓生凝眸询问，“大哥，大嫂一直在楚家住，你们是打算就这样一直分居，还等到哪一天就决定离婚？”

    王燕回眸光一凛，听见她道，“总得有一个结果，继续僵持下去总也不行。”

    王镜楼也是同样意思，他轻轻颌首。

    却见王燕回缓缓抬眸望向他们，男声冷凝，“难不成我不把她接回来，就端不平王家这碗水了！”

    王镜楼一惊，他们并非是质疑他的能力！

    “大哥，我们当然无条件相信你！只是婚姻对于大家族而言也很重要！而且大嫂待你真的是没话说，这两年你忙着公事，大嫂从来没有过一句怨言！没有换了任何一家的千金，大哥你这样对待，恐怕早就生气，早就搬回娘家去住了……”王镜楼提起过往，这是他亲眼所见，所以才会深觉楚映言实在是不易。

    王燕回则是沉默了，想到这两年来，的确如王镜楼所言，他一直忙于公事，而她不曾有过半句埋怨……

    蔓生沉静道，“大哥，现在这碗水当然能端平，只是以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利益，更是关键。”

    这的确是关键！

    王镜楼认同，就连王燕回也无法反驳。

    “在这件事情上，不管你做任何决定，我和镜楼都会尊重你支持你，站在你这边！”她道出心中所想，并不想勉强，更是选择相信。

    王燕回一阵无声，两人都齐齐望着他，又听见他道，“你们用不着这样兴师动众，她总会回来！”

    他突然一句，让王镜楼惊愕。

    竟是这样肯定夺定，可他怎么就能认定，她一定会回来？

    ……

    时钟几乎指向了十二点，楚家宅邸楼上的更衣间内，楚映言还在整理楚夫人的礼服。

    吴妈前来叮嘱，“大小姐，您早些睡，已经不早了……”

    楚映言也有些困了，却还是问道，“父亲回来了没有？”

    “老爷刚回来，去了书房……”吴妈回了一声，楚映言点了点头。

    然而她并没有回房，而是先下楼端了参茶，又端着参茶上楼前往书房。

    今夜，楚映言是抱着想要和楚父好好商谈的想法而去。

    当她来到书房门口，她轻轻敲了敲门。

    但是却无人应声……

    楚映言困惑，难道是父亲在书房里忙得睡着了？于是转动门把手，径自走了进去……

    书房里空无一人，楚映言寻找着楚父的身影，又是听见里间的书屋好似有动静，她便迈开步伐前去。

    “爸……”楚映言刚要呼喊，却听见另一道声音传来，那是楚父身边的亲信下属，他在询问，“老爷，您是要决定放弃姑爷？”

    他们在说什么？

    楚映言的步伐猛然一止，她整个人都好似僵硬！

    她在动不了，却也想知道父亲的回答，他们这是在商议是否要放弃王燕回！

    心惊之际，楚映言又听见楚父的声音清楚响起，“现在这种情形，当然是要拿到楚家该得的那一份！就算拿不到，也绝对不能让他得逞！”

    父亲真的决定放弃……

    楚映言就连呼吸都被剥夺了一般，她是这样六神无主，再也无法上前，她悄悄退了出去。

    待回到自己的房间里，楚映言一放下托盘，茶杯杯盖翻落……

    茶水洒了盘面，溅落在她的手背，灼烧了她整个人！

    ……

    海城警署职工楼里，袁秋叶还在和其余两位警员商讨案件。

    案情扑朔迷离，而嫌疑人迟迟不认罪伏法。此次前来海城，也不能耽搁太久，还需要返回北城。

    “我现在联系北城警署……”袁秋叶说着，欲拿出手机。

    却在同时，一通电话紧急打断，正来自北城！

    袁秋叶立即接起，那头警署办来电道，“袁警官！就在刚才，收到了一封匿名信！信件里声称，嫌疑人也曾经预谋谋害襄城何氏千金何佳期，还有包括那位王氏副总林蔓生——！”

    袁秋叶大感错愕，这又是怎么回事？

    怎么会又牵扯到第三起案件？

    难不成，那位尉氏容少，他真是这样心狠手辣，视人命为草芥！

    ……

    过了数日，蔓生再次接到北城警方传唤，驾车前往先前去过的警署。

    沿路，王镜楼突然来电告知，“蔓生姐！管家刚才告诉我，大嫂回了畅海园！”

    楚映言竟然回来了？

    王镜楼既然能够这样确信，想必也不会有误……

    蔓生虽然不知其中究竟为何，却总也为之高兴。

    再来到警署处，蔓生进入大厅后，瞧见等候在长椅上的常添，他是容柔身边的亲信助理。

    常添起身礼貌呼喊了一声，“林小姐……”

    蔓生颌首微笑，算是打过照面。

    随后，北城警员前来，又是告知她，“林女士，不好意思，请您稍后片刻……”

    蔓生并不着急，于是就坐在另一架长椅上静静等候。

    大厅里没有瞧见容柔的身影，看来她是先被召唤入内接受审讯。今日不再两人一起，同时接受盘问了……

    而另一间审讯室中，容柔坐在椅子里，她独自面对警方。

    面前这位女警官，先前就见过，所以不会陌生。

    只是此刻唯有容柔一人，面对刺目的白织灯，以及对方肃穆的一张脸庞，难免会心中焦灼。

    对方再次反复问起当日的情景，容柔也一一回答，似乎和之前并无异样。

    直到那位袁警官再次询问，“容小姐，请问你，嫌疑人尉容先生，当年是为了你悔婚才突然赶去北城的吗？”

    “……”容柔一刹那沉默了。

    她的脑海里，回想起前几日宗泉前来看望她的时候，对她所说的话语。那一天，他是来询问她情况。她也详细转告了他过程，更是追问他，她又要如何回答。

    宗泉朝她道：容柔小姐，据实以告就可以。

    据实以告？

    她又要怎样据实以告？

    容柔实在是有些茫然，又听见那位袁警官发问，“容小姐！请回答——！”

    尉容……

    他现在还在北城，涉嫌谋杀……

    如果没有原因，那么他是不是就会不再被怀疑？

    容柔几乎本能道，“是——！”

    袁秋叶望着她，也在分辨真伪，她叮咛警告，“容小姐，请你对自己的言论负责，如果向警方说谎，同样有罪，包庇犯人同样会面临警方起诉法院审判，也会有牢狱之灾！”

    却见面前的这一位，姣好的脸庞，定睛朝她道，“如果警官不信，可以去查一查当时北城的记录，当时我确实是被拘留！”

    袁秋叶哪里会不知道过往，这位容柔小姐被拘期间，尉容的确为其奔波……

    审讯到这里，已是陷入僵局！

    如果是真，那也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

    如果是假，不得不钦佩嫌疑人的影响力，竟然能让人作伪证！

    袁秋叶微笑道，“容小姐，很感谢你今天的配合，到这里结束了。”

    容柔应声而起，由一位警员请了出去。

    一旁另外一位警员问道，“袁警官，接下来就是那位林女士！要不要提起北城刚发现的情况？”

    袁秋叶思量间道，“时机还没有到，暂时不提！”

    才刚被发现的匿名信件，北城警方已经派人前去襄城暗中查探，尚未惊动任何一人。

    所以，他们也要按兵不动！

    警署大厅里，容柔被请了出来，那位警员又是朝林蔓生道，“林女士，请跟我来！”

    蔓生起身跟随，就要前往审讯室，当她走过容柔身边，再也没有了一句话语。

    而容柔同样没有再出声，她是这样烦闷，垂眸沉默离去。

    ……

    这一回审讯室内，袁秋叶朝两位警员道，“你们先出去，我单独和林女士谈一谈。”

    “是……”两位警员应声离开。

    这间并不宽敞的房间里，因为少了两个人后，也不显得舒畅，蔓生沉静瞧着对方，听见那位袁警官道，“林女士，我想只有我们两个人，可能谈起来更加自在一些。”

    蔓生微笑，“多谢袁警官。”

    袁秋叶看着她，发现这位千金，比起方才那一位却是更加安然，仿佛此刻来接受审讯，不过是外出坐一坐喝一杯茶而已。

    这样的泰然若定，让她想起了那位嫌疑人尉容先生！

    “听说，你是他认的徒弟？”袁秋叶不禁问道。

    蔓生应声，“是，不过是以前。”

    “以前？”袁秋叶有些狐疑。

    蔓生回道，“自从三年前，我和他已经不再是师徒。”

    这曾破裂的关系，袁秋叶倒是不知情，因为即便询问那位尉家容少，他也没有直接道明。她默了下，又是笑道，“不过，他好像没有否认。”

    “这我就不知道了。”蔓生如实道，“毕竟，他是什么想法，我不清楚。”

    她一句话撇清的彻底，好似他们之间正如师徒关系早就破裂，更是不复存在……

    “刚才那位容柔小姐，向警方证言，尉容先生是为了她而赶去北城，所以他悔婚也的确是为了她……”袁秋叶紧盯着她的脸庞，她那一双眼睛，想要探知这其中又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假，“林女士，如果你有和案件相关的内情，就不要再隐瞒了……”

    “这样一个辜负了你，为了另外一个人放弃订婚宴的男人，值得吗？”袁秋叶开始采用柔情战术，心理学上曾经教导，一个人说谎的时候，面部细微表情无法骗人。

    刚才那位容柔小姐，分明眼神里有一丝闪烁……

    可是眼前这一人，她却这样聚睛以对，那目光竟是清澈而冷凝！

    袁秋叶一怔，她缓缓一笑，那笑容这样漫不经心，她朝她反问，“袁警官，我和你都是女人，如果你的未婚夫，在订婚宴当天，一句话也没有说就离开了。而且还是为了另外一个女人，事后就直接悔婚。”

    “请问，你会知情不报隐瞒包庇吗？”她不疾不徐问道。

    那不曾发起警告道出的“包庇之罪”，却从她口中听闻，袁秋叶断定，对方看出了她想让她坦白的意图！

    袁秋叶无法再盘问下去，眼前林蔓生的笑容，是这样平静……

    可她又怎么能做到这样平静？

    仿佛真的无爱也无恨，一切都随波而去。

    但会不会也有一种可能，爱恨早就深入骨髓而不自知？

    她的骨子里，是本能在维护！

    ……

    保利大厦高层办公室里，王镜楼疾步前来，一对上王燕回后就道，“大哥，大嫂搬回家了！”

    “我已经知道了。”王燕回却十分平淡，仿佛并不诧异于这样的结果。

    就像是先前的预言终于实现！

    王镜楼上前道，“大哥，今天晚上不要再忙着应酬了，早些回家陪大嫂……”

    钢笔笔尖在文件上签署下龙飞凤舞的字迹，王燕回漠漠道，“最近公司事情这样多，她会理解。”

    王镜楼皱眉道，“大哥，你老是这样，大嫂总有一天会受不了！”

    “是她既然自己想通了，愿意回来。”王燕回唯有一句话，让王镜楼再也没有了话语。

    ……

    楚映言回到离开多日的畅海园，整座院子内外都打理得十分干净，这也幸亏有管家照料。

    她上楼来到卧室，这里的一切都是她自己亲手布置，却和她走时一模一样。

    楚映言吩咐吴妈将衣物放入衣柜里，她拿出手机按下一通号码，那是打给楚母的电话，她报了声安好，“妈，我已经到家了……”

    “映言……”楚夫人却是有些唉声叹气，可以想象她是如何愁眉不展，“你就安心回去吧，你父亲那边，我会尽力劝说，让他不要再和燕回记仇了……”

    楚映言听着母亲的话语温暖传来，让人心中发涩，“你既然决定要搬回去，就好好和他过日子。可是，妈真的怕你受委屈……”

    母女连心，楚夫人又怎会不懂她的心，所以此刻还在担忧。

    “妈……”楚映言轻声道，“当时回家，也是爸爸非要让我住下来。其实我和燕回之间真没有什么，只是他那个人的性子，您也知道的……”

    她努力扬起一抹笑容，即便母亲不在这里，她也想要让她听见自己的声音，不是忧愁，而是欢笑，“妈，您就放心……”

    楚夫人也不再有别的话语，又是叮嘱了一些事情后，这才挂了线。

    此时，吴妈也将衣服整理收起，她走近道，“大小姐，您这次又为什么突然决定搬回来住了？”

    楚映言望向她，吴妈实在是替她不值，“姑爷都没有亲自来接您，您就这么回来了！以后在姑爷面前，在这个家里，怕是……”

    “没有地位”这几个字，吴妈实在是说不出口，于是只能道，“怕是以后更会冷落您！”

    吴妈想到结婚这两年来，姑爷鲜少陪伴关怀，如今更是担忧将来。

    “以后……”楚映言轻声呓语，却仿佛早就无所谓了，“谁知道以后呢……”

    ……

    蔓生已经得知楚映言搬回畅海园，她没有立刻前往看望。

    好不容易他们两人才又相聚，总是需要一些时间来平息先前的僵局。

    所以，她也不过去当电灯了。

    只是再瞧见王燕回，虽然不曾提起楚映言，可是却隐约察觉到，他的心情似乎比起先前要愉悦少许。至少，王镜楼再谈起“大嫂”的时候，他也没有再冷漠回应了。

    楚冠廷得知他们和好之后，倒是十分高兴，提议这个周末一起外出散心游玩。

    王镜楼表示同意，只等王燕回告知楚映言后再决定。

    又过了两日，王镜楼寻了个时间前来王氏大厦，王燕回也来到公司视察。

    会议室内，楚冠廷也同在，却问起周末游玩一事是否有决定。

    王燕回这才应声，给了肯定回答，“可以。”

    “难得的周末，我也停下来散散心！”王镜楼也是笑道。

    “蔓生，你和小宝想去哪里游玩？”楚冠廷又是询问。

    蔓生倒也没有方向，“你们决定就好。”

    “我看还是让大嫂决定……”王镜楼则是想起楚映言，提议将这项艰巨任务交给她。

    难得休闲的时刻，众人正在讨论周末出行，然而有人却匆忙前来，那是余安安带着高进匆忙出现。

    最诡异的是，就连孟少平也同样前来。

    还有王镜楼以及楚冠廷身边的亲信，都一起赶至。

    这几人同一时间寻找而来，却仿佛是为了同一件事！

    蔓生出声问，“什么情况？”

    三个男人围绕着会议桌而坐，都没有再开口，只让她先发问。

    “副总……”余安安欲言又止，蔓生又是下令，“高组长，你说！”

    高进这才道，“副总，打听到警方一件事……”

    如今牵扯到警方，还能和谁有关？又是因为尉容？众人皆是这样想，高进却道出惊人下文，“当年襄城的时候，您和何氏千金何佳期小姐一起被顾家二少顾淮北绑架，好像已经查出来背后还有谁……”

    这么久远的过去，蔓生都快要忘记！

    在座之中，除了楚冠廷外，王燕回以及王镜楼却都知晓！

    那背后的黑手，还会有谁？

    难不成……

    蔓生凝眸以对，整个人异常冷静端坐在椅子里，她追问一声，“是谁！”

    “警方那边好像查到……”高进终究还是道明那疑似的幕后之人，“当时买通国外的关系网，帮着那位顾二少回国的人是——尉总！”

    “竟然是他！”王镜楼不禁喊道。

    楚冠廷不明前因，又是追问，“那位顾家二少又是怎么回事？”

    王燕回已然陷入于沉思中，余安安则是在旁简单诉说，“当时顾家二少顾淮北记恨自己的弟弟，也就是现任恒丰总经理顾席原，所以就绑架了他的前妻何佳期，也绑架了副总……”

    楚冠廷一听也是惊诧，“怎么会是尉容帮着那个人回国？”

    实在是匪夷所思，王燕回却是冷声道，“原来早在当年，他就有了害人的心！蔓生，他想要谋杀你——！”

    迎上他冷厉的英俊脸庞，蔓生整个人依旧沉静，却是反问，“动机是什么？”

    此刻谁又知道动机？

    “平白无故为什么偏偏是尉容！和他脱不了关系！”王燕回此语，倒是让王镜楼以及楚冠廷皆是默然以对，“蔓生，你要相信事实！”

    对于襄城过往，蔓生的记忆是这样凌乱，一幕幕情景接踵而来，几乎让人无法喘息。

    所以，事实是他和她之间所有一切都是假的？

    他不只是负了她，还甚至想要杀死她？

    众人都是望着一言不发的她，思绪好似悠远，远到半晌才拉回，是她幽幽说了两句话——

    “他负我，是事实。”

    “但是他要杀我，我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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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篇第391章：回见再见初次应罪

﻿    香江大厦是海城十分有名的一座大厦，坐在高层餐厅里就可以眺望河畔。

    VIP贵宾包厢内，尉孝礼正和一位外籍客户商谈。

    包厢外，岑欢原本一直在等候，可是当她听到元昊来报的消息之后，就有些无法安宁了。

    瞧见服务生送来餐后甜品，她挡住了那人，“给我就好。”

    随即，岑欢敲门而入。

    当门被打开的刹那，流利的英文不断盘旋而起，岑欢瞧见尉孝礼从容笑迎对方。

    尉孝礼仍在谈笑，却瞧见那道身影缓缓走近，竟是她亲自送来甜品，她用英文在说，“尉总，摩根先生，请用甜品……”

    这位摩根先生明显对她很有好感，于是便邀请她入座相谈。

    尉孝礼眼眸一凝，不动声色道，“摩根先生，我想今天的午餐很愉快，只是您之前提起，想要参观海城，我已经为您选了向导。”

    又是一声令下后，在外等候的向导助理，外加公司一位主管齐齐进来。

    摩根先生倒也是兴致高昂，只是离开之际，再次相邀，“岑小姐要不要一起去？”

    “很感谢摩根先生邀请，但是很抱歉，今天我还有公务在身……”岑欢得体婉拒。

    摩根先生也是一位绅士，颇为惋惜离去。

    岑欢相送他至门口，当门被关上的一刹那，一道男声立刻响起，“摩根先生对你很感兴趣，你怎么不答应他的邀请？指不定，你还能飞上枝头变凤凰！”

    他略带嘲讽的话语传来，岑欢虽感不适，却也来不及在意，“孝礼少爷，容少爷那边有最新情况！”

    尉孝礼抽了支烟，瞧着她走近，“难道他又谋害了谁？”

    “是……也不是……”岑欢应声，这让尉孝礼凝眸，“孝礼少爷，您还记得当年襄城顾家二少主导的那起绑架案吗？”

    尉孝礼又怎会不记得，当年正是他负责襄城恒丰项目，全程一切他都有目睹！

    “现在警方开始怀疑，顾家二少的背后有人之缘，那个人是……”岑欢将结果道出，“尉容少爷——！”

    听闻这则消息，尉孝礼亦是本能错愕，襄城一案，怎么会牵扯到他？

    “听说是容少爷在暗中帮了那位顾二少，才能让他顺利回国……”岑欢将所知一切道明，更是问道，“孝礼少爷，您最清楚当时情况，您认为会是容少爷吗？”

    岑欢彼时还未归来，所以她完全不知情，只是想着这实在是太荒唐！

    指间轻夹着烟，即便是尉孝礼，这一回都无法断定。尽管他知晓尉容一向绸缪缜密心怀叵测，可在当时，当他得知林蔓生出事后，分明是这样紧张的模样，一个人又怎么能够演得这样关心真切？

    沉默中，岑欢听见他幽幽道，“谁知道真假，他这个人一向阴晴不定！”

    岑欢却分明察觉，就连尉孝礼也在迟疑！

    正是茫然不解，包厢的门再次被瞧向，是另外一位助理进入报告，“尉总！警署的警官联系了秘书办，请您就襄城一案配合警方调查……”

    尉孝礼回声，“回执蒋秘书，配合警方约定时间。”

    “是……”助理又退了出去。

    岑欢却是心惊，“警方这次的行动好快，难不成有证据了？”

    尉孝礼却漠然笑道，“如果真有证据，就不会先放出消息让人知道了。”

    警方这每一步都是在布局，先传消息再约见，这是要让人心混乱！

    ……

    周四当天，楚映言接到了林蔓生的电话。

    她是来致歉，“抱歉，大嫂，周六的游玩我不能去了……”

    “怎么了？”楚映言不禁问道。

    “也没有什么，只是警方那边有些事情需要我配合，所以我想还是尽快解决……”蔓生也是直接道。

    原本他们一行人约定这个周末外出游玩，可是就在方才警方却也再次联系她。这次并非是因为当年悔婚一事，而是为了襄城那起绑架案。

    楚映言得知后，自然是理解，“没事，还是正事要紧，你只管去忙。我们什么时候都能再约……”

    “虽然我和小宝不能一起去了，不过你们还是能够继续出行……”蔓生在那头如此道。

    楚映言哪里会不明白，她这是希望王燕回能够和她共度愉快周末，也不想辜负她一番心意准备这场出行。

    ……

    等到夜里边，蔓生瞧着宝少爷做完功课，她轻声道，“小宝，妈妈这个周末要去别的城市出差……”

    此次联系通传的警官，依旧是北城那位袁警官。

    袁警官提出要求：林女士，希望你能够跟随警方一起前往襄城，将当时的情况完完整整说明。

    警方此举也是希望当事人聚齐，再一起调查审讯，彻底将此事来龙去脉了解清楚。

    蔓生也愿意配合警方，只是这样一来也没了办法，她就要前往襄城一趟。

    而为了不影响公司，所以她决定周五出发，约定的游玩行程也就不得不取消了。

    宝少爷听见她要离开，少年抿着唇不说话，倒也乖巧“喔”了一声，可是眼中却十分黯淡。

    “周五晚上的飞机，正好是周末，小宝要不要跟着妈妈一起去？”下一秒，宝少爷又听见母亲朝他询问。

    少年一张脸庞不自觉扬起笑脸，“要！”

    ……

    周五傍晚，一行人在海城机场会合。

    袁秋叶带着警员先行登机，只因为这一次林蔓生是带着孩子一起前往。

    蔓生此次带着余安安和高进随行，而程牧磊在海城留守。

    当他们过了安检，却发现头等舱候机室内，尉孝礼以及岑欢正坐在其中。

    岑欢出声问候，“蔓生小姐……”

    蔓生当下醒悟过来，原来警方不单是寻求他们协助调查，也找上了尉孝礼，因为他也是当时案件全程的目击者！

    然而，却还有一人也在座，宝少爷在旁好奇道，“妈妈，孝礼叔叔和燕回舅舅也一起去吗？”

    除了尉孝礼之外，王燕回亦是轻装上阵，这是要一同前往！

    王燕回无法让林蔓生此回单独出发，除却是想要知道真相之外，也是因为襄城还有那一个人——她曾经的继兄顾席原！

    ……

    傍晚的畅海园别院，王镜楼和楚冠廷双双前来。

    然而却被楚映言告知，“燕回已经走了，这次的郊游活动就算了。”

    楚冠廷本就不知情，可王镜楼却也不曾收到消息，“大哥怎么就走了？不是说蔓生姐自己过去？”

    面对两人的诧异，楚映言微笑道，“你大哥早就事先告诉我了，不过我想他们虽然是临时出门办事，可你们来家里做客，陪我一起用晚餐也好……”

    她将责任全都揽向自己，可他们哪里会猜不到。

    如果楚映言事先就已经知晓，估计早就致电知会一声，不会让他们再白跑一趟。所谓的做客共进晚餐，不过是理由而已。

    唯一能想到的原因，那就是王燕回突然告知，让她也措手不及！

    王镜楼再一细想，原本周末王燕回另有公事安排，看来是紧赶慢赶将事务处理放下了！

    “映言……”楚冠廷已经皱眉，实则是对王燕回的举动不满。

    楚映言迅速接了声，又是问道，“表哥，襄城这件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

    楚冠廷将那份愤怒压下，他沉声道，“我也不清楚。”

    “当年是顾淮北同时绑架了何佳期和蔓生姐，后来是在一家康复院找到了她们，他是为了顾席原回来报仇的……”王镜楼在旁说明。

    楚映言又是追问，“警方又怎么会怀疑和尉容有关？”

    “听说，是因为帮助顾淮北偷渡入境的人是他！”楚冠廷对于此事也是一知半解。

    楚映言忍不住蹙眉，为什么一桩一桩事情全都指向了尉容？沉默思量后，她又是问道，“那蔓生是什么想法？她也认为是尉容？”

    有关于这个问题，楚映言在得知消息的时候，就询问过王燕回。

    可他并没有回答她。

    而此刻，楚映言听见楚冠廷回声，“蔓生说，他要杀她，她不相信！”

    原来是这样……

    楚映言一直都忧心于尉容，更关注着此事。当下却是醒悟一般，终于明白王燕回为什么始终都没有告知她，有关于林蔓生听闻后的反应。

    他不愿承认——林蔓生选择相信尉容这件事！

    ……

    飞机停靠至襄城机场，夜幕已经降临。

    盛夏里襄城炎热，蔓生一行抵达之后，就先行前往酒店下榻。

    前有尉孝礼，再有王燕回，这样的阵仗出行，所到之处简直就像是在模特登台。

    从机场离开辗转赶至保利名下驻襄城朗廷五星酒店，前来的路上一早就联系了酒店经理。

    所以当他们赶到后，一切准备就绪。

    蔓生带着宝少爷前去套房，待放下行李后道，“小宝，妈妈现在出门办点事情，你洗个澡就做作业，饿了的话，就让安安阿姨带你去餐厅吃东西。”

    “我现在就去洗澡……”宝少爷应声，十分乖巧不打扰她办事。

    酒店一楼大厅处，王燕回已经先行下来等候。

    而尉孝礼先行一步，径自带着岑欢出发。

    王燕回走近道，“尉孝礼去了警署，我们也过去。”

    蔓生和他同行走出酒店，此时她才寻了机会询问，“大哥，你陪着我来这里，大嫂怎么办？”

    “我已经对她说了，她一向明白事理，不会不高兴。”王燕回淡然道。

    以楚映言温和宽容的性子，得知此事也会理解，可这毕竟是她自己的事，而且他们又刚和好。她为了周末游玩，全程计划安排，结果全都作废，实在是太可惜，她也难免会失落。

    “等回去以后，大哥要好好陪大嫂！”蔓生轻声叮咛一句。

    王燕回沉眸不再应声，夜幕之中耳畔回响起楚映言于电话那头的声音，她不曾有过一句怨言，像是从前每一次，她如常说：好，我知道了，一路平安。

    但是，却也有些不一样……

    到底是哪里不同？

    王燕回一时间不曾察觉。

    ……

    襄城警署这边，袁秋叶等待这一行豪门少爷千金之时，事先和当年负责案件的金警官联系。

    半晌时间，最先赶至警署的人是尉家三少尉孝礼！

    尉孝礼一进入警署，前去会客室后，就瞧见在座已有两道身影。

    正是顾席原以及何佳期！

    尉孝礼微笑，“顾董事，何董事，两位都已经到了……”

    如今的顾席原，却不再是恒丰总经理，而是退位成了公司董事。不过，这也已经是一年多之前的事情了。

    顾席原微笑回声，“尉总。”

    何佳期也是道，“尉总，一路赶来辛苦了。”

    “我倒是不辛苦，只是最近也想着找个时间来襄城瞧一瞧项目，这次就当是顺道了。”尉孝礼入席就座，“林副总也就在后面，她马上就会到……”

    林副总……

    时隔多年，林蔓生却还是如初，摇身一变依旧是公司副总经理。

    可是顾席原，早不是当年的他了。

    何佳期默然想着，侧目望向身旁的人，他没有抽烟，也不作声，可就是这样太过安静的姿态，她清楚知道，他是在紧张，也在期待。

    “咚咚！”

    终于，敲门声再次响起——

    另外一行人纷纷而入，几道身影在灯光下交叠而起，何佳期一下就认出了林蔓生！

    她和从前无恙，黑发披肩，一张清丽面庞，通透白皙……

    多年后再次相逢，顾席原其实早就听闻一切，得知她多年前离开，多年后又突然归来。他始终不曾出现，因为早没有了意义。只是终于再见，瞧见她安好，只觉得这样就够了。

    王燕回也在同时对上了顾席原，眉宇微皱，显然心有芥蒂，对于往事不曾释怀！

    尉孝礼沉默瞧着这一幕，岑欢亦是静默。

    还是何佳期先开口，“蔓生，你们来了……”

    “佳期，好久不见了……”蔓生回声，视线随之望向顾席原，她又是喊道，“顾大哥，好久不见。”

    刹那间，顾席原想到当年宜城最后一次见到林蔓生。

    她同意签署合作，最后她对他说：回见。

    原来，真还有再见时刻。

    只是称呼已变，她已有了至亲兄长，她的大哥站在她的身旁。

    他庆幸高兴，儿时的她一心想要一个哥哥。

    总算是如愿一回。

    ……

    就在众人打过照面后，就在袁秋叶以及金警官的安排下，一行人纷纷入座。

    “现在两位当事人，林女士以及何女士都在这里，案件的详情我也已经从金警官这里了解一二……”袁秋叶开口道，“现在就请两位，再亲自告诉我一次，当是的情形……”

    何佳期先行说明，“当时是我去找林蔓生……”

    她将前因后果全都一一道来，那些记忆就渐渐变得格外清楚。她们是如何被绑架，又是如何在康复院内受折磨，最后终于被救出……

    这些过往，终于在多年里被磨砺淡却，就连何佳期也平和了许多，“是顾淮北因为家族原因记恨，所以才会绑架我，而林蔓生也受了牵连……”

    袁秋叶又是转向第二人，“林女士，请问你对何女士刚才的口供有没有质疑的地方？”

    蔓生细细一思量道，“没有……”

    袁秋叶继而问向第三人，“现在我想请问尉先生，当年你也全程目睹了这场事件，你有没有在之前察觉到你的二哥尉容先生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众人的目光都投注于尉孝礼，此刻他的话语倒也关键，身为尉容同父异母的弟弟，谁人都知两人关系早已破裂。

    若是落井下石，倒也是一记催化剂……

    岑欢也在等待尉孝礼出声，听见他道，“倒也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只是原本当时他应该留在海城处理公事事务，因为商会的重要会晤而来了襄城。据我所知，会晤召开地点是由他提议最终定夺！”

    袁秋叶问道，“那么在你看来，是因为什么？”

    “或许他想来襄城散心？”尉孝礼则是反问。

    袁秋叶自然知道这位尉家三少是在说笑，可是在座的两位当事人，也唯有那位林女士是和尉容有关，“林女士，你当时和尉容先生还在一起？”

    蔓生就连自己也分不清，他们是在冷战，却也像是分手……

    她突然的沉默，让王燕回开口道，“不管是不是在一起，都和现在案件的谋害动机没有直接关系！”

    袁秋叶也不急于再追问，只是向一旁的警员吩咐一声。

    立刻，警员将一份文件取来。

    众人瞧见袁秋叶将文件接过放在桌子上，她凝声道，“就在各位抵达襄城的时候，北城警方通知我，派人前往国外侦查已经有结果！”

    “当年协助顾淮北偷渡入境的是美国当地黑帮，而那位黑帮成员也进行了审讯调查！”袁秋叶望着众人道，“我的手上，这份文件是对方根据回忆拼凑出的嫌疑人头像！”

    众人皆是眸光一凝，瞧见袁秋叶将文件打开，而后展示在众人面前的，是那张被翻转过来的头像拼图——

    蔓生望着前方，她却是那样平静。

    众人都聚睛以对，因为拼图中的男人，虽然不是完全神似，可分明就是……

    “是尉总……”高进在旁忍不住惊呼。

    木讷如高进，他都能够一眼就分别那幕后之人，众人也全都心中了然认出这幅头像是何人！

    这一刻，顾席原望向林蔓生，发现她正紧紧盯着那幅拼图。

    她的眉宇之间轻轻蹙起，几分困惑，更有惊愕，却分明是不信！

    ……

    袁秋叶又是朝众人道，“这幅拼图是证人拼出的证据，这之后警方又将嫌疑人尉容先生的照片拿给证人比对。证人立刻就证实，的确就是照片里的人！”

    在前些日子里，当匿名信被送抵后，警方就想尽办法联系了国外警署。

    一旦开始追查后，就迅速确准目标得出了结果，证人的证词和照片都是实证，而且几率十分之高，只是却还缺少一项关键……

    袁秋叶低声道，“林女士，我想请你回忆，你和尉容先生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或者是争端？”

    警方现在需要确认的是犯案动机！

    众人都在沉思究竟是何种动机，尉孝礼已是一言不发。

    蔓生的目光定格在那幅拼图头像上，她动了动唇道，“我不知道。”

    “只有一种可能！”王燕回随即出声，让众人纷纷回眸，“他当时就知道，蔓生是我们王家的女儿！”

    “不大可能……”有人呓语出声，却是顾席原开口，“那个时候，他应该还不知道！”

    袁秋叶追问，“顾先生，你又是为什么肯定？”

    “当年我也有暗中调查过，还是我联系了尉容……”顾席原沉默了下，将那一通来电真相道出，“因为我发现，尉家的宝少爷，是蔓生当年生下的！可是王家和林家过去又有一些纠葛……”

    原本是谋害案件，可却牵扯到错综复杂的家族事件里，袁秋叶也是愣住了，“到底是哪一年？”

    何佳期回道，“是那一年尉老太爷过寿，我有去拜寿，当时是我接听的电话，后来又将手机拿给了尉容……”

    “林女士，这件事情你知不知道？”袁秋叶继而询问。

    蔓生依旧是那一句，“我不知道。”

    “请你仔细回忆，早在过寿之前，尉容先生事先又知不知道？”袁秋叶又是追问，“难道他没有暗中调查？”

    众人的视线全都落向林蔓生，她幽幽道出一个字，“有！”

    回忆里，蔓生又道，“我从他身边的助理宗泉口中知道他调查我这件事。”

    “那他当时就知道你生了了这个孩子，而且还是王家的千金？”袁秋叶也几乎被搞糊涂了。

    “我不知道……”蔓生呢喃回声，只记得那时她询问宗泉：所以，孩子的事情他也知道？

    宗泉的回答，由她道出，“宗助理说，他只查到我怀过孩子，但是没有再继续查下去……”

    为什么没有继续追查？

    以这位容少的能力，绝对不是难事！

    袁秋叶细细一想，道出另一种可能，“所以，当时哪怕你怀过孩子，不管这个孩子是和谁的，又是在怎样的情况生下，他都选择要和你在一起？”

    众人全都无言以对，因为如果一切是真，那么真相就是如此！

    哪怕她有过一段婚姻，有过一个孩子，他都全不在乎！

    他要和她在一起！

    ……

    那欲断难断的过往情事经猛然询问，却像是扎进每一个人心中！

    久久无人能够言说。

    此刻，王燕回出声打破这份寂静，眼见林蔓生的失神不已，他急于打断，“袁警官，我想私人感情和这起案子没有直接关系！”

    袁秋叶正色道，“王先生，这很有可能！因为警方现在怀疑，是因为个人恩怨才会暗中谋害！”

    王燕回眸光一紧，“宗泉是他的亲信，手底下第一号心腹，他说的话不足以为证！”

    此言却也不假，的确不充足！

    “我认为，他当年的确没有追查！”顾席原仅凭自己的感想回道。

    王燕回质问，“你又不是他，怎么就能肯定？”

    “是我的良知告诉我！”这实在是太过虚无的原因，可顾席原还是如实道。

    王燕回冷笑了一声，“良知？”

    而那一记冷凝笑容却是讽刺无比，何佳期清楚，过往无法当作不曾发生，是顾席原将林蔓生送上了温尚霖的床！

    这下子，顾席原自知心中愧疚无比，也没了话语。

    何佳期终究还是不忍道，“王首席，他也只是将自己认为的说出来，还有待警方查证……”

    袁秋叶在旁瞧着这两位大少，却察觉出不对劲，好似他们是敌对关系。

    她没有揭穿询问，而是又道，“如果说尉容先生当时早就知情，是他在背后布局绑架，那么后来从襄城回到海城后，他又为什么执意要订婚？”

    “如果他要避开这一切，那早就该断了往来，不该继续这段感情才是！”袁秋叶一番冷静分析，也让众人心中起疑。

    哪一个罪犯，会在犯案之后还留在受害者的身边。

    除非，这个人是可怕偏执的疯子！

    “难道如王先生所说，尉容先生因为孩子的原因，也因为两家之间的纠葛，所以才会故意又提出订婚？继续和林女士在一起？”袁秋叶的质疑声，停驻在每个人心中。

    良久，谁也没有了话语。

    蔓生却想起那一日，是她得知顾淮北一事后，她不禁为他担忧。可他却抚平她的眉心，对他说：蔓生，我们订婚吧。

    笑谈之间，分明是他问：不是你让我在你身上贴个标签？

    她已经发懵，于是回说：我当时真是开玩笑的……

    他却那样坚定道：可我当时是认真的。

    谁在玩笑，谁在认真。

    几乎让蔓生感到窒闷，“刷——”一下她起身，众人都被惊到！

    “蔓生？”王燕回急忙呼喊。

    她这才回神，扶额回声，“抱歉，我有些累了……”

    的确时间已经晚了，尉孝礼亦是道，“袁警官，我们都累了，今天就到这里为止。”

    袁秋叶也不再久留各位，在离席前叮咛道，“明后两天，警方会继续向顾淮北审讯，尽快找到最新线索。而那位助理宗泉，也会派警员调查……”

    告别袁警官，一行人离开警署。

    各自就要归去，众人于警署门口分道扬镳。

    何佳期微笑相邀，“尉总，王首席，还有林副总，本来今天晚上就该做东。只是这样晚了，就安排到明天中午……”

    保利和恒丰一向都有生意往来，到了襄城恒丰便是东道主，这一趟做东也是无法避免，尉孝礼应允，“那就明天见了。”

    王燕回也是颌首，不再有异议。

    “蔓生，明天见。”何佳期朝林蔓生挥别。

    蔓生亦是回了个微笑，别过何佳期以及顾席原，她上车归去酒店。

    顾席原站在原地，夜幕灯光中，看着两辆车渐渐驶离，他们已经走远，她也已经远去。

    何佳期轻声道，“蔓生看上去挺好……”

    这几年来，她不知去向，他忧心不已，虽没有只字片语，可总是神思愁闷。终于能够重逢相见，他也能够真正安心了。

    可是顾席原想起方才席上的她，虽然平静安宁，虽然初见还带着微笑，可真实的她，并非是这样。

    何佳期瞧着他，车灯打过一道光芒，照亮他的侧脸。

    是他低声说，“她并不好。”

    ……

    这一晚，众人初到襄城，就遭遇了一场审讯调查。

    也得知了来自于国外的证物，那幅拼图的头像，却就像是最新证据直击心脏！

    睡得最踏实的唯有宝少爷一人，少年不知愁滋味，满心欢喜前来游玩。临睡前还想着，明日要去哪里参观。

    蔓生看着夜空，繁星如此闪烁，却被黑暗笼罩。

    好似，那份璀璨再也敌不过那一抹光明。

    ……

    警署这边，袁秋叶则是一夜未曾合眼，她翻来覆去在看国外传送过来的审讯资料。更在回响昨夜在会客室内，众人所有的口供。

    可是一切都太过曲折复杂，一个人怎么可能一边许诺着相守的婚姻誓言，一边又在背后谋害？

    袁秋叶百思不得其解之际，警员又是前来，“袁警官，昨天晚上北城那边审讯了嫌疑人，这是审讯录像……”

    为了跟进北城这边，袁秋叶在每次审讯过后都会翻看过程。

    她接过录像带，放入放映机中。

    按键后屏幕瞬间亮起，画面里定格于男人的身影。纵然已是囚服在身，周遭一切如此灰败，可他坐在其中，竟也是风姿卓越。

    怪不得警署那些年轻女警，私底下都会议论：真可惜，这么好看的一个美男子，竟然会涉嫌谋杀！

    袁秋叶看着录像，结果还是往常一样，审讯半晌也没有进展。

    直到警员质问，“尉容先生，当年襄城的绑架案，证人证明是你买通关系网，让顾淮北能够顺利入境。你现在承不承认，借机想要谋害林蔓生女士！”

    他一定不会回答！

    依照袁秋叶这几年来的经验，这位尉家大少从不承认也不否认自己的罪刑，聪慧狡黠如一头狠猛的孤狼。

    可是却出乎意外，因为前方的镜头里，是他一张英俊脸庞，那份漠然寡淡褪去，当一双眼睛凝视的刹那，就如同黑夜里的星光全都坠落而入，任何一个瞧见的人都好似被打动……

    是他初次回应罪行，那样清楚说，“这项指控，我死也不会认——！”

    虽坐困围城，虽时光流逝，却似在证言。

    那年那情，他供认不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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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篇第392章：只怕自己认定一人

﻿    ﻿次日中午，一行人来到襄城唯一一座傍山酒店。

    这座傍山酒店，经过数年建造后，终于建成运营。

    “王首席，林副总，两位还是第一次来仙居参观……”何佳期微笑介绍，“尉总前年倒是来过……”

    当年竣工的剪裁仪式，自然是由项目负责人尉孝礼出席。

    而王燕回的确不曾前来，“酒店建设很成功。”

    “付出了不少心血，当年来这里还险些发生了意外……”尉孝礼忽而提起，何佳期笑了笑，立刻带过话题，“后来安全措施很严谨……”

    顾席原不动声色，望向了一侧的林蔓生。

    蔓生搭乘观光电梯，瞧着渐渐宽阔的视野。一直到窄道那一层的时候，便也记起当年，正是在这里曾发生过一场预谋的意外。

    依稀之间，耳畔猛然响起那道男声：我可以坚持住——！你听见没有——！蔓生——！快决定——！

    那份焦灼感竟再次袭来，直到蔓生听见宝少爷在喊，“妈妈！”

    蔓生垂眸瞧着牵手的少年问，“怎么了？”

    宝少爷惊奇于这片山腰，“我可以去那个山洞里看看吗？”

    众人也都寻声望去，闪耀建造的窄道那端，的确保留了一处山洞。

    蔓生微笑，“等吃过饭，就可以去。”

    今日是由恒丰做东，当一行人抵达酒店大厅的半山腰时，现任总经理陈总已在迎候。

    陈总并不持有恒丰股份，但是因为能力出色，所以当年由恒丰董事会推举为执行总经理。从两位董事口中得知，保利一行抵达襄城，更是要当面相迎问候，“真是荣幸，几位远道而来……”

    包厢早已安排，男人们进了其中一间应酬谈笑。

    “蔓生，小宝，我们来这间……”何佳期十分贴心，因为宝少爷在场的缘故特意区分，迎着母子两人前往另一间。

    两间包厢相距并不远，都在同一片，这几位大少一入座，陈总就立即笑着招呼，“几位先喝杯茶！”

    陈总稳重大方，也十分能说会道，陪着这几位谈天说地。

    待菜肴上来，陈总举杯敬酒，众人齐齐举杯接下。

    这之后，顾席原作为公司董事，也拿起酒杯敬酒一杯，“尉总，我敬你。”

    “顾董事客气了。”尉孝礼笑应。

    而后又一杯酒斟满，顾席原对上了王燕回道，“王首席，也敬你一杯。”

    举起的酒杯，正朝着对面而坐的王氏大少，王燕回却是端坐不动。

    岑欢瞧着这一幕，很明显王首席对顾董事存有敌意。

    有些过往，岑欢也是后来才知道，那是因为这位顾董事曾经对蔓生小姐做出过残忍之事……

    可是这杯酒，到底又会不会接？

    僵持半晌，王燕回这才不疾不徐拿起酒杯回敬，却开口一句，“请问顾董事，昨天的一切能当作不曾发生吗！”

    他仿佛是谈起警署里配合审讯时而起的争执，可顾席原知道，他是在指过去指那些伤害！

    ……

    另一间包厢内，何佳期做东，招待蔓生母子，还有余安安陪座。

    相比起寒暄客套的饭局，此处更是舒适自在。

    何佳期亲自点了许多特色菜肴，宝少爷也十分赏脸称赞，“味道可以。”

    “才可以？”何佳期笑了，“那看来以后后厨还要继续加油！”

    “是要加油，没有最好只有更好！”宝少爷语出金句。

    何佳期一下哑然，真是不得了，小小年纪竟然有这样的口才！

    “妈妈，我吃好了。”宝少爷用餐巾抹了抹嘴道。

    蔓生知道孩子的心思，“想要去看山洞？”

    宝少爷点了点头，余安安放下碗筷道，“我陪宝少爷去！”

    余安安立刻带着宝少爷出了包厢，过窄道前往山洞一探究竟，何佳期望着他们远去的身影，不禁呢喃道，“这个孩子，长得真是像他的父亲……”

    就连蔓生也不得不承认，宝少爷承袭了更多尉容的基因，她淡淡道，“总是会像一方多一些。”

    一阵沉默后，何佳期又道，“蔓生，你当年走了以后，发生了很多事情。”

    “他从恒丰总经理退下来这件事，我已经知道了。”蔓生直接道，尽管不明原因，可商场上瞬息万变一切都不过是常事。

    这是其中一件，而何佳期提起的却是另外一件，“你不知道，那年容少曾经来襄城找过我。”

    蔓生望着包厢窗外，可以瞧见宝少爷牵着余安安进了山洞，听见她又道，“他来问我，请我将当年慈善拍卖会上那幅天鹅画卖给他！”

    天鹅画……

    蔓生记了起来，那是她亲笔所画，可原本唯有孤单只影的一只天鹅，后来又被添上了另外一只！

    为什么又要来告诉她这件事？

    又是和他有关！

    不等她继续往下说，蔓生冷声道，“这幅画已经和我没有关系，当时是你拍得，怎么处理是你的权利！”

    她突然冷漠的反应让何佳期着实一怔，轻声又道，“我同意卖给他，还是原来的三千万。可是等第二次见面交货的时候，他又说不要了。”

    “我感到很奇怪……”何佳期记起他前后的反差，至今匪夷所思，“再后来，我又带着画去找他……”

    蔓生在旁坐着聆听，何佳期的声音悠远传来，“结果，他什么也没有说，只是离开了。可是他的眼睛，一直盯着那幅画，明明就是想要，可他还是没有拿走那幅画……”

    “你说，他为什么突然来找我买画，一会儿说要，一会儿说不要，最后又没有拿走？”何佳期无法想明白，她只得询问。

    周遭寂静，是蔓生再次开口，“何小姐，不管是谁来找你买画，都和我没有关系！以后也请不要再告诉我，我不想知道，也没有兴趣知道！”

    比之方才更激烈的冷酷口吻，她的面容依旧宁和，但是何佳期却发现，她的手指那样用力握住酒杯，却连自己都不曾发觉。

    她并不似表面这样平静，正如顾席原所言：她并不好！

    因为，她在极力克制甚至拒绝听闻。

    只怕自己心有所动。

    ……

    饭局结束之后，众人再次接到了警署来电。

    袁警官联系林蔓生以及王燕回，请他们前往襄城警署。

    而顾席原则是被传唤前往襄城监狱，因为顾淮北还入狱其中，警方想要透过顾家两兄弟见面，打探到一些进展情况。

    如此，众人就要分开行事。

    只剩下何佳期，还有恒丰陈总，留下来继续招待尉孝礼一行。同时，也陪伴宝少爷，留在这片山里游玩。

    前往警署的一路上，蔓生一言不发。许是因为匆忙而来，又逢不断的审讯调查，所以神色有些疲惫。

    王燕回瞧了她一眼问道，“昨天晚上没睡好？”

    她本就肌肤白皙，阳光下更觉透明，而眼睛下方一丝泛青，显得有些没有精神。

    蔓生如实回道，“到了陌生城市，总是有些不习惯。”

    王燕回收回目光，望着前方道，“你放心，我没有对顾席原怎么样。”

    蔓生亦是微微一笑道，“大哥，你又不是二十岁的小伙子，还能打架不成。”

    确实没有再找顾席原打一架的必要，因为一切都已经过去，尽管他还会为她感到不值。可既然她都已经忘却，他也不再紧盯住不放。

    只是，王燕回还是道，“蔓生，这个人你还是不要往来！”

    单是想到那一声“顾大哥”都觉得可笑！

    “他会有第一次出卖你的时候，就一定还会有第二次！”王燕回几乎是断言道，“这就是人性！”

    人性至此，是否又真是荒凉冷漠？

    蔓生不愿再去思量，轻轻“嗯”了一声，她也没有任何意见。仿佛来往与否，也并不重要了。

    听见她的允诺，王燕回似放心了许多，他又是道，“他现在从恒丰总经理的位置上退下来，这就是报应！”

    董事会直接讨伐将他拉下马，听闻顾席原退位之时，王燕回当真是为她感到出了一口恶气。

    正所谓天理循环，没有一个人能够逃脱命运审视安排！

    ……

    来到警署后，两人又是进入会客室，袁警官已在等候，“两位请坐……”

    袁警官这次会请他们单独前来，更是想要彻底了解家族之间的纷争，于是她道，“王先生，李女士，昨天晚上人太多了，也不方便多问。今天只有两位，希望你们将孩子的前因后续，还有两家之间的纠葛都向警方说明……”

    昨夜一下听闻太多纷争，袁警官理清了案件，却理不清那些家长里短。

    王燕回沉眸，“好，我来说明。”

    袁秋叶就要仔细聆听，就在他开口之前，一旁的林蔓生抢先道，“还是我来说！”

    王燕回显然不愿让她去亲口陈述，可蔓生朝他道，“大哥，我来说最清楚。”

    他这才收了声，不再继续。

    蔓生想着过往这一切，只觉自己像是做了一场格外悠远的梦境，“尉司棠是我在意大利留学的时候怀上的……”

    袁秋叶终于彻底得知过往，从她的口中娓娓道出，却像是目睹了一出格外荒诞离谱的电视剧。借腹生子，非亲生子女，而自己同父异母的姐姐，竟然又是当年出资怀子的那家雇主……

    “事情就是这样……”蔓生轻声收尾，望着对面的女警官。

    王燕回已然沉默，因为这一切听来平静无波，谁又能知晓是经历了多少伤痛。

    袁秋叶自问见识许多案件，也经手过无数不可思议的家庭背景，可却没有一起案件，像是此刻那般让人哑口无言。

    蔓生又是呼喊，“袁警官，我已经说完了。”

    “……”袁秋叶方才清醒过来，“感谢林女士，你说的一切我都已经清楚……”

    王燕回则是追问，“警官，我们想要知道，尉容有没有认罪？”

    蔓生瞧着对面的女警官，她回声道，“警方的确有针对审讯，不过他拒不认罪——！”

    拒不认罪！

    王燕回冷声一句，“我就知道会这样。”

    谁又会承认自己谋害！

    “现在只能看监狱那边，顾淮北有没有新线索……”袁秋叶一瞧时钟，这个时候顾家两位也应该相见。

    一想起顾淮北，蔓生的眼前浮现那一幕，是他举枪对着萧从泽就要扣动扳机。

    而在多年前，他就曾将枪口对准顾淮北！

    ……

    襄城警署的探视房内，顾淮北穿着囚服被警员带了出来。

    顾席原已经在座，两人再次相见，虽又是在警署，可时隔多年，也已不似以往。

    顾淮北这几年入狱服刑，明显沧桑消瘦了不少。唯有那道剑眉，可见曾经天之骄子的风采模样。

    当他入座后，顾淮北对上顾席原，他笑了一声，“还以为只有在监狱里的人，才会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三弟，原来比起我来，你也没有好到哪里去！”顾淮北终于亲眼见证他的落马，还有他的落魄。

    顾席原缓缓出声，却是凝眸以对，“当年帮助你偷渡入境的人，究竟是谁！”

    “你现在是来求我的态度？”顾淮北怎会不知，警方现在正在查探尉氏容少，而他这边更是关键证词。

    顾席原又道，“他怎么会和你合作！”

    仿佛，他是在指，尉容根本就不屑于联手他在背后谋划！

    顾淮北扬起唇，此处森冷的阴风而过，“难道就没有这种可能？”

    顾席原整个人一凛，顾淮北又是森然道，“你心爱的继妹，先是遭遇了你，又是遭遇了那一位尉氏容少！他比起你来更狠，你说林蔓生还有什么好日子可以过？”

    “不疯已经是奇迹，还能来这里再见你，更是勇气可嘉！”顾淮北冷笑道，“不过，我想她一定还记恨你！毕竟，有些恨就是磨灭不了！”

    顾席原却无心再听这些，男声已如冰冻，“说出来！当年背后到底还有谁！”

    顾淮北靠着椅背，那慵懒的姿势说着，“你说还有谁？林蔓生真是可怜，里外不是人，说的就是她——！”

    里外？

    顾席原有一丝愕然，如果说尉容是外人，那么现今对她而言的自己人……

    岂不是只有王家！

    ……

    顾席原探视过顾淮北后，当下并没有结果。

    可是又过了两个小时，一直不肯松口的顾淮北突然承认，背后之人的确是尉容！

    当年，就是尉容为他打通关系，让他能够顺利入境！

    袁秋叶得知新进展，就立即前去监狱再次调查。可是当面审讯后，却也发现顾淮北的证词无法对应，好像他也是一知半解！

    顾席原在得知后，更是语出惊人，“他是在栽赃！”

    兄弟两人各执一词，形势变得愈发紧迫，为了得知真相，袁秋叶让襄城警官将顾席原带去警署继续盘查。

    而何佳期听闻此事后，就从傍山酒店急忙前来应证。

    同一时间，何父不知从哪里得知消息，也陪同一起到来。

    蔓生则是在袁秋叶的要求下，一并前往监狱探视顾淮北。

    王燕回本欲陪同，却因为警方还在为王家以及尉家当年的纠葛而对他进行审讯，所以没有办法一起前往。

    蔓生来到襄城监狱的时候，外边那间等候室内，唯有何父独在。

    再瞧见何父，蔓生问候一声，“何老，您好。”

    何父也已经知晓林蔓生一行此番来到襄城之事，在经历了风风雨雨后，再相逢当真是感慨良多，“林小姐，近来一切可好？”

    “都好，劳烦您关心了。”蔓生有礼回声。

    两人相谈几句后，蔓生却也发现何父有些心神不宁，他究竟是在担心什么？

    蔓生不禁道，“何老，这里是监狱，还有狱警在，不会有事的。”

    她只以为何父是在担心何佳期探视顾淮北会发生意外状况，毕竟当年被绑架，何父就极其动怒心痛怜惜。

    何父朝她笑了笑，可她不会知道，他所担心的，并非是此事。

    他更担心的是，顾淮北会不会已经收到消息，揣测到其中端倪……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之后，等候室的门被人突然推开——

    蔓生抬眸望去，只见何佳期折返而回！

    可是时间实在太快了，应该都还未曾聊上几句……

    何父一瞧向她，何佳期神色惶惶，疾步上前后停下，猛地发问，“爸！这一切是不是真的？”

    什么是真？又什么是假？

    蔓生不明原因，可眼看关系到他们父女两人之间的私事，于是她作势就要起身，“你们慢聊……”

    “蔓生，你别走！”何佳期却喊住她，这让她也是步伐一止。

    何父神色一凝，像是意识到她究竟得知了何事，果真听见她发问，“席原会从总经理的位置上退下来，是因为你和他串通联手？是他让你配合，将他从位置上踢出局的吗——！”

    何父却是沉默，而蔓生听闻刹那，却是愕然。

    哪个人会请旁人配合，从位置上退位？商场上所求不正是权力地位？而顾席原一心所愿，正是如此！

    他又怎么会这样做……

    “是这样吗——！”何佳期还在追问。

    就在方才，当她见到顾淮北后，不等她开口询问当年的绑架案件，就听见他道：顾席原为了找到幕后的人也算是费尽心思了！

    何佳期一下子不明白他到底在说什么，却又听见他笑道：你又知不知道顾席原为什么会退位？

    紧接着，那不曾设想过的真相被揭开，顾淮北那样清楚说：这一切都是你父亲和他想方设法安排布局！

    ……

    何佳期是这样震惊，她几乎忘了自己此次探视顾淮北的真正用意，就直接起身返回来见父亲，她更想要证实，“席原为什么会这么做？”

    蔓生坐在一旁，而何父一言不发，她唯有清楚，何父之所以会应允，是因为深怕顾淮北再暗中指使人伤害何佳期。而顾淮北最耿耿于怀的就是家族公司的继承权，于是他顺理成章导演了今日结局！

    何父最终还是沉声叹道，“想要抓住幕后黑手，只能走这一条路！”

    “爸……”何佳期在得到答案后，突然不知道要如何面对。却又突然望向林蔓生，她喊出声，“蔓生！他心里还是关心着你的！你听见我爸爸他刚才说的话了吗？他是为了你！他终究还是放心不下！”

    蔓生只是听着这一切，却并不应声。

    “你不信吗？”何佳期见她不为所动，她想到顾席原这几年来，他的困顿放逐，好似早将自己的一切全都漠视，她依旧会为他心动心疼，“你现在就可以去找他证实！”

    即便她不会原谅他，可这份付出总该被她知道才是！

    “我去找他？”蔓生心间一凝，冷言放话，“你让他来见我——！”

    刹那间气势逼人，何佳期一下没了声音，“……”

    何父却是朝一旁的下属下令，“送小姐回去！”

    “大小姐，请您随我回去……”下属急忙上前，搀扶住何佳期让她离开。

    此处最后只剩下了何父以及林蔓生，这个瞬间谁也没有再出声。

    蔓生眸光落定，“何老，是有话要对我说？”

    何父的确有话要告知，沉思一瞬，像是豁出去一般道，“其实在席原找上我之前，我也有向尉容提议过联手。”

    “就在顾淮北被捕，你和佳期都下落不明的时候，我和他从警署出来……”何父清楚记起那日，这些年来不曾忘记，而此事他甚至不曾对任何一人提起。

    蔓生抿紧了唇，动了动道，“所以，您是想告诉我，顾席原自导自演落败这一局里，他也有布局？”

    “不——！”何父却当即否定，“当时尉容没有答应——！”

    那日何父朝尉容道：我们不能坐以待毙任人宰割！联手将顾席原拉下马，如果你同意，一切部署决定都听你指挥！

    可他却反问自己：您这样决定，有没有问过令嫒的意思？

    何父作为父亲，已然要为何佳期做决定，可是他却告诉他——

    “因为他早就断定，当一切成真，你得知真相以后，不会真的高兴！”何父道出这不为人知之事，即便时过境迁后却依旧震撼。

    他亲眼目睹，尉容当年所言，面前的她，面对顾席原的落败退位，当真没有一丝笑容！

    可她却偏偏说，“他错了，我很高兴！罪有应得付出代价，我真高兴——！”

    ……

    夜幕再次笼罩，这是来到襄城的第二个夜晚。

    众人已经返回朗廷五星酒店。

    宝少爷玩了一整天，心满意足回到酒店套房。少年打算看一会儿书，再背诵片刻英文单词。

    蔓生洗了个澡，用清水洗过全身的疲惫，以及那些凌乱不堪的思绪。

    等到她从浴室里走出，余安安却已经等候在外面，“副总，是顾董事来了！”

    蔓生听闻，倒也不惊奇。不疾不徐将头发吹干，又再换过一身衣服，她这才吩咐，“请他上来！”

    大厅处咖啡吧，除了顾席原之外，却还有另外两人。

    那便是尉孝礼以及王燕回。

    三个男人在这里笑谈几句，谁也不曾再提及案子，实在是因为整日牵扯其中会让人心中生厌。

    忽而，高进走出电梯，朝着顾席原前来，“顾董事，副总有请！”

    顾席原放下手中的咖啡杯，道一声“失陪”离席而去。

    尉孝礼看着顾席原跟随高进上楼，他低声道，“不陪着一起上去？你就不担心？”

    王燕回亦是微笑，“担心什么，有些人早就是过去。”

    “过得去就还好，可就怕有些人在心里边就是过不去！”尉孝礼低声一句，却分明是意有所指。

    不仅是指顾席原，更是指尉容！

    这让王燕回眸光一沉！

    ……

    那是酒店套房的书房里，高进将顾席原迎至门口就停下了，“顾董事请！”

    话音落下，门被轻轻打开，视野开口的同时，顾席原走了进去。

    他看见林蔓生就坐在那张大班桌的后方，正定睛以对，那双眼睛带着冷厉的审视。

    实则顾席原已经清楚，她都知道一切。

    是何佳期告知他，她让他来见他。

    但是当真相见，顾席原才发现自己没有了话语。

    却不等他沉思要如何开口，前方的她径自出声，是她的声音猛然传来，“你以为你这样做，就能当作是补偿？”

    到了这一步的真相，就连何父也亲口证实，那必然不会有假！

    她不曾质疑，他却无法应答。

    因为，他从不曾以为这是补偿。

    “就算是补偿，早在当年我同意和恒丰合作，从接受恒丰的资金那一刻起，就已经一笔勾销！”蔓生又是缓缓道。

    顾席原更清楚，他们早在当年就两不相欠了，她会接受，除了是因为锦悦形势需要，也更是因为作一个了断。

    可是，他私心里却还想着，想要为她做一些什么，哪怕是微不足道也都好。

    “你到底明不明白——！”蔓生冷然质问。

    顾席原这才应道，“明白。”

    “那你更应该明白，我现在还会喊你一声顾大哥，是因为我不想去计较！但我不计较，不代表没有发生！我不理会也不代表我没有记住！就算我还能够关心你，也不表示你对我所做的一切，我全都当作是过眼云烟！”女声冷厉却也悠远，仿佛穿透岁月时光，分明没有憎恨责怨，却听出了一丝痛苦。

    她一声喝问，“你现在所做一切，还是以为这个世界上的伤害，都能够弥补！”

    还能弥补吗？

    那不过是妄想……

    顾席原低声道，“不能。”

    “顾席原，不要再做这些无谓的举动！对我而言，没有任何差别！虽然看见你落败，我还真是感到痛快！我这个人看待事情，现在只论结果不论过程！是不是你自导自演，对我而言都没有任何差别！”她笑着诉说，他却觉得那份痛苦愈发浓烈。

    顾席原站在原地，多年后再相逢，原来平静皆是假象，原来那不过是告诉自己要放下的伪装……

    “说穿了，你也不过是为自己。如果你不曾拥有，就不会舍得丢弃。”最终，他听见她这样说。

    其实人生至此，大风大浪也已经历，富贵荣华更已看透，才会发现那些不过是虚无，才会惊觉从前的美好……

    顾席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离开的，他只是犹如一抹幽魂而出一路直下。

    而那大厅里，王燕回独自一人还在座。

    他在等待，恭送他离开。

    顾席原走近他身边，“王首席，告辞了。”

    王燕回默然颌首，见他就要转身，却又幽幽说道，“事情已经发生，这一辈子也不能当作没有发生过。”

    那道身影掠了过去，王燕回心中像是猛地重击。

    所以，她忘不了过不去一切。

    在心底深处，过不去顾席原，更过不去尉容？

    ……

    “嗡嗡——”一通电话而来的时候，宝少爷早就入睡。

    蔓生本在旁瞧着孩子睡着的脸庞，因为这通电话，她起身外出去接听，“林女士，你好，我是警官袁秋叶……”

    酒店外不远处，一辆车停在那里，蔓生越过道路和袁秋叶碰面。

    袁秋叶道，“抱歉，林女士，因为突然有些问题想要来找你，打扰你休息了。”

    “没有关系，你请问。”蔓生回道。

    袁秋叶凝眸道，“林女士，我想请你好好想一想，在你和嫌疑人尉容先生当年相处的过程中，有没有觉得他时常或者偶尔判若两人？”

    路灯昏黄，不时有车驶过身侧，蔓生默了下道，“袁警官，你的意思是，他有双重人格？”

    袁秋叶默认了，“这只是我们警方现在的怀疑。”

    “如果他有双重人格，我和他认识的时间，远远比不上他身边的下属，我想警方应该去问他们，透过他们的反应以此作为判断标准，而不是来问我！”她沉静的女声却是带着冷厉，这让袁秋叶一怔。

    这位千金小姐，从初见一直都是平和，此刻怎么会这样冷酷？

    “你认为没有这种可能？”袁秋叶继续追问。

    背道而驰而来的灯光，夹杂着昏黄光影，模糊而不清，让袁秋叶眯起眼眸，只见她冷着一张脸质问，“所以，你是想告诉我，我同时认识了两个人，只是自己不知道，但是和这两个人有过一段恋爱！”

    “这也不需要意外，因为国外就有一起相似案件……”袁秋叶试图想要说明，却因为她那双直视的双眼而止住！

    那一双眼睛带着不知名的冷怒，她直接丢下一句话，让她震撼震惊，“我有感情也有感觉——！我不是一个死人——！”

    她是这样肯定认定夺定。

    纵然天荒地老终会尽，可是当年相爱相恨全都不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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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篇第393章：爱恨天平开庭缺席

﻿    襄城警署的休息室内，袁秋叶又是几乎一夜未眠。

    海城留守的警员将审讯档案记录，以及审讯录像再次送达。

    此次海城警署，审讯的是嫌疑人尉容先生手底下的两位亲信下属，一位是宗泉，另外一位是任翔。

    介于他们两人跟随时间许久，所以理应是最了解深知。

    “比起专务任翔，另一位助理宗泉，可以说是从年少就一直留在嫌疑人身边……”另一位助手警员在旁低声道。

    近二十年的时间，人生一半时间都陪伴跟随，怪不得那位王家大少会声称这位宗泉是尉氏容少身边的第一号心腹！

    只是结果却如袁秋叶所想，依旧是一筹莫展。

    对于嫌疑人尉容当年在襄城谋害布局一案，两人皆是表示不可能：容少不会做这样的事情！

    而那位任专务性子急切些许，更是不满道：你当容少是疯子？谁能够一边谈情说爱，一边又在暗中谋害？

    之后，海城警员又向两人质疑嫌疑人拥有“双重人格”的可能性。

    任翔当下震惊诧异，而后他笑了起来：哈哈！真是太可笑的笑话！警方就算是急于想要结案，也请找一个合理的理由定罪！不要再这里诋毁侮辱容少！

    另一位心腹宗泉，相比而言十分冷静道：这绝对不可能！容少就是容少，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位！

    两人更是一口咬定，尉氏容少不可能是双重人格。

    “这两个人，最后还说出以命担保这种话&mdash;&mdash;！”警员皱眉又道。

    袁秋叶愕然之余，亦是钦佩道，“尉氏容少，到底是怎样做到，让手下的人这样死心塌地……”

    “袁警官，时间不多了！”助手警员却是焦急追问，“现在要怎么办？”

    袁秋叶又怎会不知，此刻已经是周日，等到午后他们一行就会返回海城，彻底终止此次配合警方的行程。

    “不怎么办，结束调查，让他们回去。”袁秋叶更知道，继续僵持下去也不会有结果。

    不过，还有另外一个人，倒是可以追查，她又是吩咐，“派人去宜城，前任秘书长方以真，也是他的亲信！”

    ……

    当天中午过后，负责案件的警官袁秋叶再次来到酒店，这一回对他们道，“感谢各位前来襄城配合调查，后续有任何情况，警方会再联系。祝一路顺风……”

    警方没有再告知后续，但是蔓生等人都已清楚现今进展。

    除了国外黑帮证人的证词之外，顾淮北也一口咬定，案件也陷入一个死循环之中，一时不得其解。

    告别了警方，蔓生一行来到机场。

    何佳期却是已经在机场等候，她迎上他们道，“抱歉，陈总和顾董事都今天有事不能来，所以就由我代表来送行。”

    尉孝礼回道，“何董事客气了，替我问候他们两位。”

    何佳期笑着应声，“我会的。”

    王燕回却想起昨夜顾席原离开酒店时的模样，当真是面色灰败。他不是有事，而是再无颜面来相见。

    “小宝。下次再来襄城，阿姨再带你好好玩……”何佳期弯腰朝着宝少爷发起下一回的邀约。

    宝少爷礼貌道谢，“谢谢何阿姨。”

    “蔓生，下次再见了。”何佳期又是朝林蔓生道。

    蔓生朝她扬起一抹微笑，“好。”

    “再见！”何佳期瞧着一行人步入机场安检方向，她挥手目送。

    她不知道顾席原前去找她后又谈了什么，可她已经确认&mdash;&mdash;林蔓生并不接受他的这份关心！

    ……

    从机场离开，何佳期来到了顾席原所在的顾家洋房。

    多年以前，他就不曾再居住于顾氏沁园居。

    何佳期来到顾家，就见到顾母愁容不展，“珍姨，席原在哪里？”

    顾母叹道，“他在花房里，已经在里面一天一夜了……”

    何佳期一惊，难不成昨夜见过林蔓生后，他就去了花房，不曾再出来过？

    “珍姨，我去看看他……”何佳期轻轻安抚了一句，便朝着花房而去。

    那座花房其实一向都是由顾母打理，只是后来就由顾席原照看。自从他退位成为董事后，对于花草就愈发热衷。有时候她来看他，也会笑说他该去当园艺师傅。

    顾席原倒也没有反对。

    何佳期走近花房，透过玻璃望了进去，她看见顾席原就坐在花房的木地板上，许是因为累了，却还未曾合眼。他一直望着，那花台上的一盆盆栽。

    那是一盆蝴蝶兰。

    蝴蝶兰极其难养活，而这一株自从何佳期有印象以来，分明已有四年。四年来精心呵护，却始终等不到花开。

    可是他虽然从不曾提起。她却明白，他是在为谁种这一株蝴蝶兰。

    何佳期将门轻轻打开，她走进去道，“我刚去机场送行了。”

    顾席原只是颌首，没有言语。

    一瞬沉默，唯有盆栽里的枝叶嫩绿苍翠，何佳期幽幽道，“我知道，你是为了保护她，你没有想过她会原谅，只是想为她做一些事情……”

    顾席原依旧不出声，他的目光始终盯着那盆蝴蝶兰。

    何佳期来到他面前弯腰屈膝，她又是问道，“告诉我，当年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为什么要将她送上另外一个男人的床。造成毕生遗憾。

    顾席原眼中如此黯淡，她却径自道，“这个问题，我想了很多年，最近才想到原因。”

    “你当时没有得到林董事长任何好处，其实你也可以提出，可你没有。”何佳期缓缓道，“为什么没有？”

    顾席原沉眸，她的声音不断传来，“因为你不想拿她去作交换条件，因为你一开始只是想将斩断自己心中的念想！因为你知道自己控制不住，因为你更相信，娶她的那个人，总有一天会喜欢上她，她会得到幸福，因为她是那样好的一个女孩儿……”

    不知为何，何佳期已经落泪。却渐渐的，她看见他的双眼通红一片，像是被说中心事，止不住的悲伤。

    “席原……”何佳期喊了一声，想到他们两人，她是那样难过。

    两个人两颗心，却都是千疮百孔。

    ……

    六月下旬宜城，酷暑已至十分炎热。

    林书翰原本平静的生活，因为警方到来而被打破。

    警方是为了调查尉容一案！

    就在冯宅里，警员直接抵达登门拜访。他们两人被分开安排在两处房间，同时进行审讯。

    只是当警方逐一审问后，两人都清楚了内幕一切，却皆是诧异。

    “你们说，尉容要谋害我的姐姐？”林书翰不敢置信。

    警员道，“初步怀疑是这样……”

    林书翰说不出话来，他深知尉容此人处事狠决，可是谋害并不是商场风云，这是人命攸关的事情！

    他无法轻易判定，也给不了回答。

    而方以真的反应比起林书翰要激烈直接，“容少不可能谋害蔓生小姐&mdash;&mdash;！”

    警员似乎早有准备，料到她会是这样，不自觉问了一声，“你也要拿命担保？”

    “如果可以，我愿意！”方以真亦是道。

    警员更是感叹：那位嫌疑人尉容先生，真能让人死心塌地！

    两处房间里审讯持续着，一段时间过后才得以结束，林书翰和方以真双双而出，又来到楼下大厅里。

    警员记录了证词就要离去，林书翰不禁询问，“不好意思，我想知道，我的姐姐是怎么想的？”

    方以真也是一怔，当林蔓生得知后她又是会如何反应？

    警员道，“令姐的意思，好像并不认为他会谋害她……”

    所以，她不相信他有罪！

    林书翰送别了警方，心中却还是起了涟漪，一旁是方以真道，“蔓生小姐也不希望容少获罪……”

    “她只是据实以告！她对他还有什么好希望的事？”林书翰沉声反驳，“她这次回来，这样平静安宁，早就放下了那些过去，所以不会在这个时候公报私仇！”

    方以真却道，“就算这次蔓生小姐回来。她真的向容少复仇，她心里还一直记恨着容少，她也不会真的想要置他于死地！”

    “你凭什么信誓旦旦说这些话！”林书翰冷怒道，“你以为你是谁，你能感同身受？你能了解她当时有多痛苦？你口中的容少，对她造成的伤害，这辈子也不可能消失！”

    的确不可能消失！

    因为已是事实，可是……

    方以真蹙眉轻声道，“当年港城，莫氏久远集团，总经理的太太，遭遇过判刑入狱，后来她归来，也向莫总讨要一个公道！她是来报仇，可是最后她放弃了上诉为自己申辩的权利！”

    有关于此事。因为林书翰和港城沈氏企业之间有业务往来，所以他后来也有听闻，“每个人的选择不一样，想法也不会一样！”

    “你知不知道那位莫太太最后为什么没有上诉&mdash;&mdash;！”方以真却执着追问，迫切让他给予一个回答。

    林书翰哪里会知道，“因为她已经如愿了，她有了更想要得到的，所以作为条件交换！”

    毕竟，如今的莫氏久远，早不是莫家大少的天下了！

    “不是这样！”方以真肯定反驳他。

    林书翰冷声道，“好！那你告诉我，是什么原因！”

    方以真的目光笔直望着他，那眼底深处藏匿着那份不愿透露的情谊，“因为真心爱过一个人，就不会舍得！”

    爱恨之间若也有一座天平。当对一个人的恨超过于爱，只剩下不甘，只是因为没有得到。

    可若是因爱生恨，曾经有多真心，就会有多少不舍。

    就算后半辈子互不往来，但是也不忍心见到对方穷困潦倒不在人世！

    “真心？”林书翰瞬间眯起眼眸，他的手一下抓住她的手臂反问，“那些施以伤害的人，他们哪来的真心！”

    “……”方以真回答不出来，因为他的目光灼烧着她！

    “方以真！你不配谈真心这两个字！”林书翰撂下这句话，他转身离去。

    ……

    在外奔波了多日后，袁秋叶一行从襄城赶回北城。

    回到家中只洗过澡就再次匆匆赶来警署，正逢傍晚来临的时刻，袁秋叶被警员告知，“袁警官。我们正在审讯嫌疑人！”

    连番轰炸式的审问调查，企图尝试让嫌疑人精神防御力转弱，从而招供道出真相，这也是一种方法。

    可是袁秋叶并不认同，因为这招对那位尉氏容少根本就不管用！

    袁秋叶前去审讯室，接管调查的是另一位魏警官，她入内后道，“魏警官，这里交给我。”

    魏警官也已疲惫，于是将位置交接。

    袁秋叶入座后，望向了对面而坐的豪门大少，“尉容先生，我们也有些日子不见了。”

    “看来袁警官这才外出，好像结果并不是太愉快。”尉容不疾不徐抬眸，唇角飞扬起一抹弧度。

    他竟然还有心思开玩笑？

    袁秋叶决定再次试探他，“尉容先生，我不得不佩服，你身边的人对你很忠诚。他们一个两个，都愿意拿命来为你担保。不过，你身边的现任和前任，就好像有些冷淡……”

    尉容淡淡道，“就算是同林鸟，大难临头也要各自飞，这不是很应该？”

    他根本不在乎她们是不是向着自己？

    袁秋叶再次试探，“那位容柔小姐说，你不是为了她而去北城……”

    尉容默默聆听着这一切，袁秋叶诉说着有关于那位容小姐的一切，随即又道，“还有那位林蔓生女士，她却说。你一向深谋远虑，也许是幌子，不过悔婚是事实……”

    “尉容先生，她们两个，一个撇清关系，一个雪上加霜……”袁秋叶微笑道，“我想，警方还要继续对她们进行调查审讯，特别是林蔓生女士，她和襄城的案子有直接关系……”

    “呵&mdash;&mdash;！”却不等她将话说完，是他一声冷笑而起，让袁秋叶愕然凝眸。

    对面而坐的男人，整个人散发出骇人气势，“原来警方只会无止尽的车轮战！想要打垮别人的精神，再让人认罪！犯罪嫌疑人明明是我。遭罪的竟然是无辜者！真是出色，真是让我不得不佩服&mdash;&mdash;！”

    他分明是动怒！

    袁秋叶更是惊觉，他是在维护，更不愿意让人去打扰！

    ……

    就在蔓生一行回到海城后的第三日，楚氏有了进一步行动&mdash;&mdash;楚父直接聘任楚映言为公司理事！

    楚映言一成为理事后，除了负责公司事务，更是从旁协助楚冠廷负责王氏财阀现阶段大型项目。

    楚父所言十分委婉：公司正是用人的时候，你进了楚氏，一来是帮着自家公司，二来也是帮着燕回和冠廷。

    楚父的决策，经过了楚映言的认同。

    所以，在迅雷不及掩耳之时，楚映言摇身一变成了重要人物，从幕后直接冲锋至前线！

    对于楚映言进入公司一事，众人皆是讳莫如深。

    孟少平却忍不住道。“大少爷，楚老爷将大少奶奶在这个时候召入公司，又往来于王氏，恐怕不是这样简单！”

    王镜楼不愿这样去揣测楚映言，可孟少平所言也不是没有道理，毕竟楚映言是楚家千金，又是楚父的亲生女儿。

    “你先出去。”王镜楼吩咐一声，孟少平立刻退下，他又是呼喊，“大哥，大嫂难道没有向你透露过意思？”

    王燕回则是道，“她毕竟是楚家人，就算帮着自家人，也没什么不对。”

    楚映言即便在最后时刻没有向着王燕回，王镜楼也知无可厚非，可他却也有话要说，“如果大嫂最后没有向着你，你自己也要负很大责任！”

    王燕回凝眸不言，王镜楼又是道，“之前蔓生姐去襄城，她明明说了，自己一个人就可以去襄城处理！大哥，你又为什么要去？就算你去了，为什么不事先说明？大嫂这样安排一切，你这样一走了之，究竟把大嫂放在什么位置？”

    前两日来不及谈起此事，此刻王镜楼指责道，“大哥，你对大嫂的关心实在太不够了！”

    王燕回却是冷声道，“我从来都是这个样子。她也不是第一天知道！”

    王镜楼真是没了言语，“就当我多管闲事！等到有一天，大嫂真的受不了你这样的脾气，她彻底的走了，你别想着她的好！”

    换来的，是王燕回不屑的微笑。

    仿佛，他不认为这一天会成真到来。

    ……

    王氏财阀大厦，一场临死会议结束，一身职业装的楚映言微笑道，“楚总，林副总，你们接着谈，我先回公司了。”

    蔓生瞧着她起身带着下属而去，听见楚冠廷道，“没想到。我这个表妹工作起来让人刮目相看。”

    “大嫂她可不只是深闺里的千金小姐……”蔓生倒不惊叹于楚映言现下的谨慎稳重，早在多年前，瞧见楚映言跟进项目的时候，虽然一知半解，却那样认真对待。那个时候，她就在想，如果她投身商场也会是一道风景线。

    “映言再好，可也总要有人欣赏她，就怕她一颗心错付！”楚冠廷难得会沉了声音，此刻显然是话中有话。

    蔓生也清楚他是为了什么，“其实上周末的事情……”

    “蔓生，你不用解释！”楚冠廷望着她道，“虽然我和你认识不算长，但是以我对你这段日子的了解，你既然说了选择一个人去襄城。那你就一定是打定了主意。”

    “可是你的大哥，他实在太不像话！”楚冠廷神色温怒。

    蔓生也知王燕回陪同前往一事，对楚映言而言的确是不公，又听见他道，“映言还一直在替他说话！可他又有什么时候为她着想过？”

    “如果他真的放心不下，就该提前说！又或者，其实我也愿意陪你去！这次毕竟也只是配合警方调查，不是性命攸关！他就要让映言这样空茫一场！”楚冠廷言谈之间，对王燕回有着深深不满。

    那已不是一日两日的所作所为，而是长期积累！

    实则蔓生也知道王燕回此行的确不妥，可事已至此终究还是因为她，这让她更加内疚烦恼。

    哪怕她再向楚映言说一声“对不起”致歉，也只是多余无济于事。

    ……

    王家宅邸华景园别庭&mdash;&mdash;

    近日王父心情尚佳，一扫之前的阴霾。

    书房里，钟叔低声道。“老爷，只怕映言小姐心里边还向着大少爷……”

    王父正在把玩新购的一块砚台，“待家人是该好，也该待自己的妹妹好。可是映言是他的妻子，又是名正言顺娶回家的，他心里边有这样看待？楚映言的父亲又是什么人物，他能看不明白？”

    钟叔听懂了。

    楚父这一回宁可让楚映言伤心，都不会容忍她再继续隐忍，誓要为她出头镇压王燕回！

    ……

    这个盛夏，王氏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紧迫氛围中。以王父和王燕回分别为首的高层高管们，纷纷站队形成了对立两面。

    明里暗里更是争斗不断，王氏这片天随时都仿佛可能会一朝改变。

    可是却也依旧在摇摆不定，谁也不知道那一天何时会到来，可公司上下都察觉到这份不言语也能够感受到的危险境地。

    就在这种险峻的形势下，盛夏时节有关于北城那边传来了最新消息，有关于如今被拘涉嫌的尉容，检察院正式向法院提起公诉！

    如此一来，检察院将案件提交，法院开始受理，通过审判判定嫌疑人犯罪情况是否属实。

    又过数日后，公诉通过法院确准了第一次开庭审判日期！

    这天的阳光格外炽热，透过大厦玻璃照入，蔓生坐在大班桌的后方，她的手中拿着一份文件，正在默默审阅。

    却是突然，余安安敲门而入，她疾步走近神色慌忙，“副总……”

    只听她的声音，便知又有事发生，蔓生询问，“警方又要我配合调查？”

    “不是！”余安安走近立即道，“是尉总涉嫌的两起谋杀案要在法院第一次开庭审理了！就在七月二十三日这一天&mdash;&mdash;！”

    余安安却见她像是无事发生一般，只是清清淡淡“嗯”了一声。

    “副总，那天您会不会去听审？”余安安又是追问。

    蔓生缓缓抬眸，反问了一句，“那两起案件和我有关？”

    “没有……”

    “所以，我只回答一次。”她直接一句话表明立场，也阻拦她今后可能会有的追问，余安安听见她斩钉截铁说，“&mdash;&mdash;不去！”

    ……

    七月二十三日！

    初次开庭日期被宣布后，由北城一路派至海城，一时间贵圈再次众说纷纭！

    这简直是尉家有史以来天大的丑闻！

    众人都想要前往北城法庭，目睹此次审判。

    可是纵然涉嫌谋杀案，但是也因为这位豪门大少身份非比寻常，所以不曾公开庭审。

    除相关亲眷，又或者是有关联的人，以及案件相关人员，其余人等一并不准许入席。

    尉家这边，收到法院通知的自然是尉孝礼。

    尉孝礼看着通知函，倒是一时间没了话语。忽而，又是笑了笑道，“我倒是要去看看，这次他是怎样为自己辩护！”

    尉容一向数知法律，法律程序所有条款，他更是清清楚楚，岑欢也是知晓，所以断定这一场开庭，将会是激烈的争辩。

    岑欢却心中焦急，“孝礼少爷，容少爷这次会不会有事？”

    “他要是有事，也是自己造孽！”尉孝礼沉声道，可是那口吻却分明是对她的疑虑嗤之以鼻。

    “咚咚！”房门被敲响，是元昊前来，“孝礼少爷……”

    尉孝礼回眸望去，元昊道明来意，“父亲想请示您，他也想去听审……”

    ……

    而宗泉这一边，他和任翔自然都会赶去。

    余安安亦是前来找寻任翔，“这次我也要去！”

    “你是跟着蔓生小姐去？”任翔尚未明白，余安安蹙眉道，“我要跟着你去！”

    任翔错愕，“蔓生小姐不去？”

    “警方那边已经采集了口供，所以出不出席都是自由选择……”余安安轻声道，任翔沉声道，“你们副总都不去。你跟着我去算什么？”

    余安安实在是提心吊胆，“我一定要去！”

    前一刻应下余安安，任翔也是追问宗泉，“容柔小姐又去不去？”

    宗泉好似早就联系过容柔，所以他直接回声，“容柔小姐接到了法院通知，需要出庭作证……”

    ……

    尉家以及宗泉一行都确认出席后，楚家则是由楚父表示亲临北城，毕竟是尉家亲眷，到场也是应该。

    而楚映言会在当日陪伴楚父到场。

    公司董事也私下商讨，到底派谁前往，最后王燕回主动提议，由他亲自赶赴。董事们也没了意见，委托王燕回作为负责人带领各自族亲下属一并前往。

    王镜楼因为一直记着王子衿的死，他心中耿耿于怀。于是势必前去亲自聆听一席审判，目睹法律如何惩治他。

    王燕回没有再问蔓生会否前往，因为余安安已经将答案告知。

    眼看着开庭之日即将到来，众人都开始安排赶赴北城，楚冠廷也忍不住陪同楚父一道。

    日子过得飞快，眼看着明日就要当众审判，楚冠廷迟疑了下，还是开口询问，“蔓生，你真的不去？”

    她只是朝他微笑，“难道余秘书没有告诉你？”

    因为事关尉容，实在是关系尴尬，楚冠廷事先私底下有询问余安安，可结果是她不会去。

    但是，他终究想要再次确认，这下没了声音。

    ……

    七月二十二日的北城，赵非明作为辩护律师于拘留所探视相见。

    即便是明亮午后，可是探视房的光线却依旧昏黄森冷。

    赵非明道，“容少，明天就要开庭了，我会尽全力为您打赢这场官司！”

    尉容倒是十分沉静，他只是问道，“谁会来听审？”

    “宗助理他们都会来……”赵非明回道，他也已经收到宗泉来电，所以得知清楚。至于另外一位，他亦是道，“容柔小姐也会来，不过是作为证人。那起案件发生的时候，就是在北城，所以法院认定她必须出庭作证……”

    听闻之后。尉容沉默颌首。

    这一回，也是法定程序。

    “至于孝礼少爷他们……”赵非明接着道，“已经向法院申请，都会出席听审。”

    难得的，尉容追问，“他们都有谁。”

    “还有岑欢小姐，元昊，元伯……”赵非明一一说明，甚至是楚家以及王家这边也全都道明，还有相关之人全都没有少。

    可是尉容聆听了半晌，剑眉隐隐一皱，却仿佛迟迟没有等到想要听闻的那一人，“这些是全部？”

    根据赵非明了解到，也唯有这些，“容少，您是想问谁？”

    “没有了。”尉容没有再问下去，低声说道，“明天庭上见。”

    话音落下，他起身离开回牢狱中去。

    赵非明来不及道别，却在想那所有的名单里，到底还有谁没有在其中……

    最后才发现，唯独少了那一人&mdash;&mdash;林蔓生！

    ……

    终于，七月二十三日到来。

    根据程序所定时间，九点三十分整，法院将会准时开庭。

    距离开庭还有十余分钟，听审席上已经一众人都入座，等待着今日的审判。

    今日前来听审的人数并不多，席上也并没有坐满。熙熙攘攘的人影，这让袁秋叶感到诧异。原本以为这样了不得的身份，会将法庭占满，谁知恰好相反。

    可是转念又是一想，才明白了原因，恐怕是因为那些家族亲眷公司董事，内心深处更不曾认为堂堂尉氏容少，真会犯下谋杀命案！

    法庭上十分安静，没有一人出声，这也是十分诡异……

    这些豪门中人，教养好到令人称奇！

    墙上时钟已经指向准点，众人同时起立，本案所有陪审要员入内，而后法官于最后一位入场就座。

    当法官坐定之后，书记员开始清肃法纪宣读法庭纪律。

    当宣读过后，书记员又依次宣布，“现在请法警入庭执行职务&mdash;&mdash;！下面传被告方尉容，以及辩护律师到庭&mdash;&mdash;！”

    就在这一声后，众人全都望向了那扇禁闭的大门，忽然“哐&mdash;&mdash;”一下被打开了！

    那道身影，身着黯蓝色囚服，那灰败的颜色却是怵目惊心！

    那分明是曾经立足于商场叱咤风云，海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尉氏新一任继承人&mdash;&mdash;尉容！

    众人的目光都落定在他身边，而他的视线却悠悠扫过在座每一张脸庞。

    这个刹那，尉容的脑海里，不知为何突然浮现起记忆里的一张生日卡片。

    那分明是父亲的笔迹，却始终不曾寄出。

    其实卡片上没有祝福没有问候甚至没有署名，只有一行字，却猛地直击而来。

    那是一行一生都等不到回应的念想&mdash;&mdash;

    我可以见你一面吗，我可以站得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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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篇第394章：平静难复谎言非谎

﻿    ﻿时钟正指向九点三十分！

    这个时间，北城法院已经应该开庭——

    车子正往前方不断驶去，车内手机响起来电，那头是下属回报，“林总，大小姐没有前往北城出庭旁听……”

    她是真的没有去。

    林书翰挂了线，前方处冯宅已经抵达。

    冯宅之中，管家急忙迎来，“少爷，方小姐就在楼上的房间里。依照您的吩咐，这两天都没有出去过……”

    来到楼上的房间，林书翰直接推门而入，他看见方以真坐在一处窗台边。闲暇时候，她总是会阅读许多医学书籍，此刻也没有异样。

    当确认她还在这里，林书翰紧凝的眉宇这才缓缓舒展。

    方以真回头望去，发现是他突然出现，当下她只是轻声道，“你放心，你既然不让我去，我就不会去。”

    就在北城消息来报后，眼看着开庭之日渐渐临近，方以真原本的确是想前往听审。

    她也主动开口向他请求过，可是林书翰冷声拒绝：法院没有让你必须出席的通知，你去做什么！

    紧接着，他又是警告她：方以真！你现在是我的人，去哪里由不得自己做主！

    如此，方以真打消了这个念头。

    可他提前归来，就像是在确认，她到底有没有想尽办法离开前往北城。

    林书翰走近几步，挺拔的身影伫立于她的身前，居高临下质问，“你不是很想去？这一次竟然不玩把戏？”

    “去或者不去，其实都一样。”方以真却回了这样一句。

    哪里是一样？

    出庭入席就可以纵观全场……

    下一秒，林书翰沉思之际却是惊愕。一种可能从心底萌生，是她根本就不相信尉容会谋杀！

    那份惊愕还在盘踞，随之而来的是无法言喻的不适，她竟然这样信服尉容？可是随即，林书翰又想到了林蔓生。

    姐姐，她也没有去！

    难道，其实她也不相信……

    她既不相信尉容会谋害她，也不相信他会谋害别人！

    ……

    同一时间，北城法院庭上，尉容已经站在了被告席上——

    法官开始查明被告是否到庭，逐一核实了一切身份背景后，终于彻底确认。

    而后合议庭的组成人员也被宣布，严谨宣布，“当事人有权对合议庭组成人员，书记员，公诉人，鉴定人员申请回避。被告人享有辩护权利……”

    这是楚映言第一次听审，而且还是刑事案件的开庭审理。

    她坐在楚父以及楚冠廷身旁，瞧着被告席上的尉容，距离那样遥远，却是为之忧心。

    另一旁是以公司代表为首的王燕回以及王镜楼一行。

    还有尉家家族中人，尉孝礼为首位，依次是元伯父子，岑欢随同。

    后方一排左侧座椅上，是容柔以及常添。

    右侧是以宗泉为首，任翔和余安安双双而坐。

    楚映言感觉到了从未有过的紧张，她瞧向周遭，除了警务人员外，其实寥寥数人并不多。

    对于元伯，楚映言自然不会陌生。从前一向侍奉尉老太爷，自尉老太爷过世后，才被请出海城。今日怕是听闻尉总入狱审判，所以也终于现身。

    可是这所有人里，又有几人是希望他无罪释放，几人盼着他赶紧被判刑入狱？

    一阵恍惚里，楚映言只听见公诉人宣读刑事起诉书。

    宣读一过，庭上由尉容陈述自己对起诉书的意见，他的声音终于响起，响彻在这座法庭上，“我相信法律，如果法庭判我有罪，那就是有罪。”

    这算是哪门子陈述？

    身为辩护律师的赵非明瞠目，明明昨日沟通的时候，不是这样拟定……

    旁听的众人都是惊诧，他既没有认罪却也没有否认！

    纵然是法庭上合议庭诸位成员，也从未遇见过这样的情况！

    法官拿起法槌敲下，“本案正式开庭——！”

    一声令下后，公诉方检察官起身，来到了被告席前方，“审判长，我方提出有请警官袁秋叶上庭！”

    “批准！”法官应下后，第一位上庭的警务人员袁秋叶！

    袁秋叶入座后，宣誓了真诚誓言，也迎向了众人。

    检察官来到袁秋叶面前，“袁警官，有关于本案被告当时就许守业被害前后一切，请你将警方调查到的情况完整说出来！”

    “记者许守业在被害之前，被告原本正要订婚……”袁秋叶就开始道出详情，而旁听席上，众人却全都知晓，当年尉容是悔婚突然离开！

    可是原因起始却是成谜，而后才听闻是因为北城容氏那位千金……

    “警方先后征求和被告相关的两位女性配合调查，那位容柔小姐声称，当年被告是因为要保释她，才会突然前去北城……”袁秋叶说到此处，众人却无错愕。

    果真如同传闻一般，这几年来也证实了一切！

    容柔望着尉容，瞧见他神色冷峻。

    “那么，还有另外一位女性的证词又是什么？”检察官继续追问。

    袁秋叶凝眸道，“另外一位林蔓生女士，她就是和被告原本有婚约的女性。当警方询问她的时候，她表示被告的确是在订婚那天突然离开……”

    “那位林女士对于被告的离开，难道没有起疑？或者有没有其他想法？”检察官又是询问。

    众人也都在等待答案，林蔓生当日面对警方盘查，到底是如何回答？

    袁秋叶道出结果，“她说——他离开的原因，她并不清楚！”

    众人却是感到愕然，她竟然没有直接一口咬定尉容是因为容柔？又是纷乱一想，她的话语雪上加霜难道是要置人于死地！

    “她说她不清楚？”检察官追问，袁秋叶应声，“是，那位林女士是这样回答！”

    话音落下，检察官已向审判长发言，袁秋叶却望向了被告席。

    席上，尉容冷峻的脸庞，却隐隐透出一丝旁的情绪。

    袁秋叶跟进这个案子已有多年，更是对这位尉氏容少有所接触，她分明察觉出他微妙的变化。

    他在高兴？

    可是他为什么高兴？

    仿佛是因为，她没有就此认定，当年他是为了另外一个女人而去北城！

    ……

    袁秋叶实在是感到匪夷所思，她似乎无法看懂这个男人，如果不是双重人格，又怎么会这样自相矛盾！

    “审判长，林蔓生女士当时作为被告的未婚妻，她被悔婚后，不知道是不是有所感应？依照正常恋爱中的女人，在面对悔婚这样丢尽颜面的事情上，早已经恨之入骨！更何况，她的身份并不一般，她是一位名门千金，悔婚对她的打击应该十分沉重……”检察官诉说着，“她应该一口断定，可她并没有！”

    “反对！”赵非明起身抗议，“审判长，对方用主观臆断陈述一切，这并不合理！”

    “反对有效！”法官回声，“请检察官注意！”

    “是，审判长，我感到很抱歉！”检察官微笑，“我只是想，在这一点上的确值得人深思！”

    合议庭的诸位成员似也若有所思。

    “下面，就有请本案当年的当事人容柔小姐上庭！”检察官接着道。

    袁秋叶起身离开，又上庭了另外一人，众目睽睽下是容柔缓缓走入庭中。

    容柔的视线望着尉容，虽近在咫尺却无法言说，她收回目光，入座了证人席。

    证人席正对着法官，也可以瞧见被告席，容柔终于彻底瞧清了他。

    他却用那样镇定沉稳的眸光回望自己，仿佛是在告诉她，他并没有事，一点也没有！

    “容柔小姐，你声称被告是因为你所以才去北城？他悔婚是因为你？”检察官开始追问。

    此处不是警署审讯室，而是至关重要的法庭！

    容柔定了定心神，唯有一个想法：尉容，不管怎么样，我都不能让你有事！

    眸光也是一定，她凝声回答，“是——！他是为了我悔婚，他当年去北城，就是因为在警署被拘留，所以为了保释我，他才会来！”

    “当时是你打电话给他求助，还是他主动去找你？”检察官的问题紧追不舍。

    事实上，容柔并没有打电话给他，但是常添被审讯的时候却告诉了警方这层真相！

    “我没有打电话给他……”容柔只得轻声道。

    “所以，容小姐的意思是，被告一直在暗中关注你，知道你遇险了，就抛下自己的未婚妻赶过去？”检察官锐利的审视而来，容柔僵持的点了点头，“是……”

    “可是奇怪的是，被害人许守业也曾经出现在北城警署附近，就在容小姐被拘留的时候！又在之后，被害人又出现在了第二个地方……”检察官的话语，让在座所有人起疑。

    到底这位记者，为什么会在第一时刻就关注容柔，又前往了哪里？

    尉容始终沉默以对，他的眸光却是一沉。

    听审席上，王镜楼低声呓语，“什么地方……”

    王燕回也在猜想，可这场案件里能够出现的地方，除了警署，那就唯有……思绪已然清明，又听见检察官道，“审判长，下面我方提出同时有请另外一位证人萧从泽先生上庭——！”

    就在法官批准后，那道大门再次被打开，又一道身影闪现。

    曾经乖张冷厉的萧家三少，如今却是坐在轮椅上，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中！

    “是他……”王镜楼皱眉道。

    王燕回瞧着那道轮椅上的身影，想到先前邵璇一事，却也是眸光渐冷。

    而被告席上，尉容竟不曾去追望。

    好似，根本就不想再瞧这个人一眼。

    ……

    “他竟然还敢来……”余安安一看到此人就心中满是愤怒，因为这位萧家三少实在劣迹斑斑。

    任翔默默握住了她的手，示意她不要激动。

    宗泉紧盯着那道身影，木讷刚正的脸庞显现出鲜少的冷肃。

    另一侧，岑欢不禁质疑道，“他的腿只是行动不便，怎么会坐轮椅？”

    尉孝礼暗自沉思道，“他终究还是萧家三少！”

    宁可坐在轮椅上由人陪同侍奉推入，也不愿向旁人展示他此刻的软弱！

    萧从泽来到另一方证人席，轮椅轻轻靠边停下。

    检察官询问，“萧先生，你说你当年曾经瞧见过那位记者？”

    “当时我被送入医院救治，这个记者大概是想要采集新闻话题，所以就大胆爬楼上了我住的那一层……”萧从泽回忆道，“结果当然是被我的助理劝退……”

    众人却深知，所谓的劝退，恐怕是威胁警告！

    检察官继续问道，“萧先生，许守业在之后就被害，这一切是不是太巧合？而容柔小姐又申明，被告是为了她而来……”

    “巧合不巧合，我是不清楚。”萧从泽微笑应道，“至于被告尉先生当年是不是为了容小姐，这倒是难说。”

    众人皆是好奇于他的回答，萧从泽直视尉容道，“毕竟，对他而言重要的女人不止一个！”

    在座那一位容柔小姐已经在场，可还有谁是那不止一个的第二人？

    众人几乎是一致，想到了那不曾到来的她！

    就连坐回到旁听席上的袁秋叶，也想到了那位身世复杂经历曲折的豪门千金。

    她虽姓林，却是王家的二小姐。

    ……

    正午十二点——

    海城王氏财阀大厦，程牧磊收到了余安安的电话，持续了一整个上午的庭审因为午休时间已到而暂时休庭。更听闻，情况错综复杂，简直是一言难尽。

    办公室内，高进正于一旁汇报项目。只是前一秒刚刚结束，就见是程牧磊沉色而来，“副总……”

    却不等他开口，蔓生已道，“如果你是想告诉我庭审的进展，那就不必了！”

    “……”程牧磊的话语硬生生被打住，高进也是愕然于副总一反常态的强势冷硬。

    “以后和我无关的事情，都不要再提起！”蔓生冷声下令，“谁要是坏了规矩，就不用再跟着我——！”

    “是……”两人心中一拧，齐齐应声。

    蔓生已经起身离开，“我现在要去一趟学校，有任何情况你们先处理延后。”

    高进以及程牧磊望着副总消失的身影，却发现她是这样冷漠抗拒，任何和尉总有关之事！

    殊不知物极必反，越是如此，心底深处越是在意！

    三年后归来起始的平静安宁已是难复！

    ……

    七月尾声，学校早已经放暑假。

    今日蔓生会前来，也是因为宝少爷和班级里的同学来到学校值日，进行园艺劳作，班主任老师就邀请家长们轮流来参观。

    蔓生走向宝少爷，瞧见他满头是汗，便拿出手帕给他擦了擦汗水。

    “阿姨好！”小超人跑了过来。

    “你好，小超人。”蔓生对这位小超人也已经熟悉，欢快了聊了几句。

    班主任老师正呼喊着所有人集合，小超人张望着后方问道，“阿姨，叔叔今天没有一起来吗？”

    “……”蔓生一下沉默，因为她看见宝少爷亦是望着自己。

    可只有她清楚，他不能前来的原因，是他早已深陷牢狱。

    “你还不快来排队……”小超人的父母在不远处呼喊，少年来不及聆听回答，就立刻跑开了。

    同学们和各自的家长开始前行，跟随班主任前往学校花圃，宝少爷忽然问道，“妈妈，爸爸是不是又生病了？”

    蔓生也是一怔，“小宝，为什么这样问？”

    宝少爷迟疑了下，少年诚实道，“因为你好久都没有提起他了。”

    难道她很久都不曾提起过？

    蔓生自己都不曾发觉，只是从前的时候，学校有任何事宜，需要父母出席的时候，她都会在第一时间告知宝少爷，他是否会来，又或者说明，他只是因为工作太忙。尽管有时是真，有时只是理由，可她都会说明。

    但是，这一回为什么这样久都不曾有？

    瞧着孩子困惑担忧的天真脸庞，蔓生心中百感交集，连自己都有些困顿没有方向，更是懊恼自责，竟然让孩子这样失落……

    “对不起，小宝，妈妈最近实在太忙了，所以才会忘记……”蔓生却只能用谎言来蒙骗，“你爸爸他，也是太忙了……”

    “今天没有来，是因为他出差了，所以赶不过来了……”蔓生轻轻去握少年的手，“妈妈下次一定记得告诉你……”

    宝少爷这才牵过她的手，跟随在班级队伍的后方。

    蔓生瞧着孩子的身影，她却不禁想。

    如果，如果他一直回不来。

    那么今后，当孩子提起他的时候，她又要怎样回答？

    谎言只是谎言而已，不可能瞒骗一辈子，更不可能让孩子一直相信。终有一天，他会知道一切……

    猛地，蔓生又是甩开这所有凌乱的思绪！

    她为什么要去想这些？

    这些都太遥远。

    ……

    花圃里几位家长参观一番后，又陪伴着孩子们一起劳作。一位孩子的父亲搬来了一箱矿泉水，蔓生负责分送给每个孩子。

    “小宝，喝水吧……”蔓生将一瓶水递给他。

    宝少爷接过，蔓生又转身给别的孩子发放。转了一圈后，发现还少了一人，她问向一位女同学道，“你好，你有没有看到小超人，他去哪里了？”

    女同学想了想道，“我好像看见小超人往那里去了，大概是去打水了！”

    暑假的校园里很安静，可却也因为酷暑所以烈日当头。走在教学楼遮掩的阴凉处，蔓生放眼望去，终于瞧见了小超人的身影。

    可是少年却在一道篱笆墙的后方，不知道是在做什么……

    蔓生有些好奇走近，喊了一声，“小超人！”

    小超人听到声音后突然吓了一跳，“是尉司棠妈妈！”

    蔓生瞧见小超人的手中，拿着小石子，正在篱笆墙上不断刻写数字，“你在做什么？”

    小超人像是犯错被逮了个正着，一下涨红了脸庞道，“我不是故意乱吐乱写的！我只是想把我爸爸的年纪也写上去，再画个圈……”

    “画圈做什么？”蔓生只当是孩子的恶作剧。

    可是小超人却慌忙道，“是尉司棠爸爸教我的，他说只要把数字写上去，再画一个圈就是最重要的意思！这样就可以一直在一起！”

    尉容？

    他教小超人？

    蔓生倒是有些糊涂了，她更不明白少年的话语，“小超人，你告诉阿姨，这是怎么一回事？”

    “啊——！”小超人却是懊恼，少年这才清醒过来，“我答应了叔叔要保密！”

    蔓生不禁道，“小超人，你告诉阿姨，阿姨不告诉别人，好不好？”

    “那也不可以告诉老师！”小超人深怕自己的错误被揭发。

    “好！”蔓生应了。

    小超人这才道出原委，“之前尉司棠不是在学校里打架吗？后来老师就请了叔叔过来，那个时候我也在老师的办公室里……”

    “后来，叔叔就对老师说，这件事情交给他。然后就带着我出来了，叔叔又对我说……”小超人娓娓诉说，手指向篱笆墙，“在墙上写上数字，再告诉尉司棠，画上圈以后，就能一直陪着妈妈了，这样我们就能成为妈妈最重要的人！”

    “……”蔓生突然没了声音。

    那分明是发生在不久之前的事情，她虽然也有教育宝少爷，孩子后来也有向同学道歉。毕竟，打架并不是解决办法的方式。可她却不知道他和小超人之间还有这样一段过往，用算术题来计算陪伴的时光，以为这样就可以成为对方重要的人……

    “这是我画的圈……这是尉司棠画的圈……”小超人指着那小石子刻下的圈，突然惊奇喊，“为什么这里还有一个圈？”

    蔓生恍然间望去，果真瞧见篱笆墙上，有第三个圈！

    在那第三个圈里面，分别是“11”、“31”、“24”这三个一组的数字——

    “尉司棠十一岁……阿姨三十一岁……”小超人知道前面两个数字，却看不懂最后一个，“二十四是什么？叔叔又不会是二十四岁……”

    的确如小超人所说，那是孩子的年岁，是她的年岁。

    还有最后的数字，就连她也想不明白……

    可是这三个数字却被圈成一组，小超人笑着喊道，“方正两个圈那就是最最重要！”

    最重要？

    最最重要……

    是他！

    一定是他！

    蔓生的手指触碰向篱笆墙，指间划过那道圈痕，却是一下灼烧起来。

    这算什么，这究竟算什么！

    ……

    北城午后的庭审还在持续，法庭内气氛更是凝重。

    最终，楚映言悄悄起身离席。

    站在法庭外的大厅里，楚映言回想今日庭审，这不过是开始而已，接下来的路还很长远。

    在外停留了片刻，直到一侧的法庭大门被打开，她知道初次开庭终于结束！

    这道门对外是给予前来听审的人，先是尉孝礼一行，紧接着是宗泉一行，再其次是以王燕回为首的一行，最后是楚父等人。

    “大嫂。”王镜楼一瞧见她，便开口呼喊。

    楚映言微笑颌首，再对上王燕回也没有太多话语，这里是法庭，并不适合喧哗。此次她也是作为楚家亲眷前来，他们是分开两方人马。

    “一会儿我和父亲一起走……”楚映言回了一声，王燕回听闻后也是朝楚父道，“父亲，那我先走了。”

    楚父漠漠颌首，神色不算太温和。

    这边众人终于散开了，楚映言也随楚父和楚冠廷离开。

    当她走出法院之时，她看见宗泉的身旁是那位容柔小姐，还有午后赶来法庭的容家亲信下属，那也是容家唯一派来听审的代表！

    而在末尾最后方，则是那位萧家三少，坐在轮椅上被推了出来。

    “容柔小姐，您先离开……”宗泉低声说道。

    容柔来不及应声，容家那位亲信上前，“容柔小姐，请您跟我回去！”

    那是容家派人来相请！

    这是容七爷身边的亲信！

    这边容柔一行跟随容家之人离开，余安安急忙呼喊，“宗助理，走了！”

    众人再面对这位萧家三少，都是避如蛇蝎不愿为伍！

    宗泉也要离去，那道男声却幽幽传来，“宗助理。”

    宗泉步伐一止停下，萧从泽就在后方处，径自转动轮椅靠近，却是突然问道，“你是尉总身边的亲信，杨理事又是尉总的亲兄弟。他去了哪里，你知不知道？”

    那带着森然笑意的询问，却带着别样深意！

    余安安一惊，难道他还要再继续纠缠邵小姐？

    “我们走——！”任翔出声，直接带着余安安先行一步。

    宗泉不自觉握紧了拳头，僵持之中最后一言不发转身离开法院。

    后方，萧从泽的身影隐没于一片阴暗中，眼底更是阴晦。

    傍晚来临前的北城机场，岑欢忧心道，“照今天的庭审情形看来，对容少爷很不利！”

    元伯以及元昊都不曾出声，因为确实情况不利，所有证据都指向尉容。

    尉孝礼却想起方才法庭结束散席的时候，被告席上那张自始至终都不慌不忙泰然若定的脸庞，云淡风轻的模样，就像是来做客一回。

    “今天庭上他像是嫌疑人？”尉孝礼沉声道，“他又怎么会让自己有事！”

    岑欢三人再是一想，他可是堂堂尉氏容少，怎会让自己真的陷入险境！

    ……

    众人这一遭往返于北城与海城之间，可谓是来去匆匆。

    第二次开庭的日期，法院这边还未定夺，只得继续等待通知。

    谁也没有再向林蔓生提起尉容，更没有提起有关于法庭任何情况，她更是没有再问起。十分默契的，众人都避开了这个话题。

    只是她开始投身于王氏之中，精益求精之余甚至可谓是拼命。

    七月的尾声，王氏内部依旧水深火热。

    警署却再次联系了王家！

    这一回不再是北城警方，而是海城当地警方来报——当年王子衿一案有了最新进展！

    听闻的时候，蔓生正在进行一场会议，王燕回作为总经理也在场。当得知王子衿一案有进展，王燕回朝她道，“蔓生，你也是王家人，跟我一起去！”

    当两人来到警署的时候，王父以及王镜楼已经在场。

    楚映言作为王家长媳，也同样到场。

    等到蔓生陪伴王燕回到齐后，当年负责案件的许警官拿起遥控器，按向了屏幕。

    登时画面亮起，众人全都在盯着细看——

    镜头有些模糊不清，大概是监控捕捉到的录像，来来往往的车辆不断而过，应该是在某个路口的摄像。

    “这里距离王子衿女士被害的学堂旧宅并不太远，是一处近几年容易发生车祸事故的死亡转角，因为交通部配合新闻台做一部安全主题的纪录片，所以就截取了录像……”许警官沉声道，“就在录像里，看到了当年从这里经过的一辆车，拍摄下的影像……”

    就在此刻，屏幕被猛地按了暂停，画面里是一辆车飞快而过被截屏的一幕！

    众人都仔细在看，那是模糊的身影，可相识的人却还是认出，对方究竟是谁……

    “尉容……”楚映言简直不敢置信，“怎么会是他……”

    众人都是惊诧无比，王父怒斥，“为什么现在才发现证据！”

    许警官歉然解释，“因为当时这个路口太隐蔽，当年也是才刚刚建造，相对而言比较荒凉，所以没有注意……”

    “有没有查到这辆车的车主！”王燕回出声询问。

    许警官道出结果，“这辆车是在尉容先生名下——！”

    “是他！我早就知道是他！是他害死大姐——！”王镜楼怒喊，“他已经是惯犯！根本就杀人不眨眼——！”

    怒声一起，会客室内杂乱一片，谁也没有注意到后方那道纤细身影，沉默转身走了出去。

    待王燕回转身，发现林蔓生已经不在！

    ……

    七月盛夏，警署外一道身影慢慢行走。

    酷暑烈日之下，路上的行人像是断了魂。

    她不断行走，却不知道要去向哪里，只因为脑海里终于记起当年一幕。

    那是开始，那是错误的开始。

    是她前往北城江南馆寻找他，是她还以为他不过是最当红的男公关。

    是她找他请他帮忙，是她等了他一天一夜。

    是在会馆套房里，是他们同坐一桌，是席间她问：你是怎么会来这里上班的？

    蔓生一下停步，阳光暴晒而下，是他的笑容扑朔迷离，是他说着那些似是而非的话语，是世人都爱听谎言，还是说者是真听者不信……

    是当年戏言一句，此刻他的声音再一次响起于耳畔——其实，我杀过人！

    不想……

    不想听……

    她闭上眼睛，不想再听！

    可是那声音还是不断回响，犹如阴魂不散纠缠不休，即使到了天涯海角也避无可避！

    可恨！

    这太可恨！

    尉容，你太可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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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篇第395章：致命之伤世间无最

﻿    ﻿盛夏清晨，北城拘留所的暗房里，初升阳光照落在男人的脸庞上。

    他不曾睁开眼睛，只是迎着顶上窗户落下的那份炙热。

    突然，脚步声“蹬蹬”传来，那是警员前来开门，“尉先生！请你配合调查！”

    拘留所另一间审讯室内，袁秋叶坐在椅子里，她更是秀眉紧锁。

    不多久之后，那位尉氏容少终于被带至。

    袁秋叶抬眸望去，瞧见他缓缓而入，在面前那张空椅上坐下。

    “袁警官，这么早就开始工作，真是辛苦了。”他微笑间打了声招呼。

    这人竟然还有心思闲聊！

    袁秋叶却没有这个好兴致，她凝声道，“尉先生，请你看一看我身边这位，你认不认得他！”

    她的身旁，还有另外一人，也是身穿制服的男警官。

    尉容望了过去，他眸光温漠，“袁警官难道换了助手？”

    他会不认识？袁秋叶可不相信，她直接道，“这位是海城警署的许警官！当年就是负责王氏长千金王子衿女士的案件！”

    谁能想到，就在半个小时之前，袁秋叶原本还在睡梦中，却突然接到了电话。海城警署的警官亲赴北城，因为又一起案件牵扯到嫌疑人！

    “原来是许警官。”尉容应声，“不好意思，我最近记性不好。”

    许警官开口道，“尉先生，我之所以会从海城特意过来，是因为当年的案件有了新的情况！就在昨天，警方找到了最新证据，证明你在被害人王子衿遇害当时，曾经出现在被害地点附近……”

    许警官说着，吩咐一旁的警员将摄像机取出，又按了下键。

    摄像机的屏幕上开始放映，海城学堂旧宅附近转角截取的录像……

    “尉先生，请你解释一下，那天你为什么会驾车出现在这里？”猛地，屏幕定格于一处，许警官指着画面中车内男人的影像质问。

    此刻放映的画面录像，袁秋叶已经事先看过数遍。可连她也被震惊，这位豪门大少怎么能接二连三牵扯到命案中去！

    这简直就像是无底洞，越深入就越是深不可测，也越危险渗人！

    而对于王家长千金王子衿与尉家之间的纠葛，袁秋叶又再一次了解，其中纠葛当真是盘丝错节。

    一切太匪夷所思，豪门家族实在太混乱！

    袁秋叶抬眸望向对面之人，听见他淡漠道，“影像这么模糊，怎么就能肯定是我？”

    “尉先生，这辆车是在你的名下，你又怎么解释？”许警官又是追问。

    尉容沉眸以对，灯光打在他的脸上，整张英俊的脸庞清清楚楚，“我想，这是警方需要查证的事。”

    许警官愕然，身为嫌疑人竟然反过来让警方去查证为他解释？

    “尉先生，早在当年你就和被害人王子衿为了孩子的抚养权闹到法院。之后又是纷争不断，王子衿是被毒害，警方更是在她的手底下发现了一个容字！”许警官提起所有证据，“现在你承不承认罪行？当年是你杀害王子衿！”

    袁秋叶当下也是剪不断理还乱，对于这最新一起案件，完全是一片茫然。她一直望着他，发现他时钟面不改色不为所动。

    默然一瞬，尉容幽幽应道，“请将案件提交检察院，我等着判决！”

    这又算是什么回答？

    许警官却是由此判断：他不肯认罪！

    袁秋叶却觉得他的言行，分明是没有丝毫闪躲……

    明明险峻形势对他那样不利，这份从容不迫究竟何处而来？难道他真不是凶手？

    还是，他认为自己能够瞒天过海，逃过法律惩治！

    ……

    就在许警官前往北城接洽那边的警署后，海城这边也没有耽搁，由另外一位陆警官接洽负责。

    因为案件已经间隔多年，为了再次核实盘查，警方再次相请涉案相关所有人来到警署审讯调查。

    陆警官负责向王家取证的同时，尉家也被通知。

    尉孝礼一行得知了王子衿案件的最新进展后，这下更是感到措手不及。

    “怎么会突然又有了新证据？”岑欢不禁追问，“这下子，容少爷岂不是又多了一项谋杀罪？”

    元昊颤了声，“难道容少爷真的杀了人……”

    “住口！”元伯立刻喝止，不允许他胡言乱语。身为尉老太爷的亲信，他绝不允许尉家中人这样谣言。

    可是一切都太过蹊跷巧合，先是谋杀记者，后牵扯到容氏命案，又有林蔓生，再加上王子衿……

    事到如今，仿佛他们不信都不行！

    “警方既然要调查审讯，奉陪就是！”尉孝礼最终发话。

    尉家一行立即又是前往警署，而当他们赶至的时候，王家一行却因为刚刚结束调查，所以两方人在大厅里撞了个正着。

    王家这边是王燕回以及王镜楼两兄弟。

    还有，慢慢走在后方的林蔓生。

    蔓生正和楚映言并肩而行，欲离开此处。

    他们还要赶去王家，王父许是因为王子衿之死被再次提起，所以怒气上涌血压升高，于是已经先行回去休息。

    只是除了两方人之外，还有第三方也在场，正是霍氏一行！

    霍云舒以及霍止婧姐妹也收到警方通知，赶来海城接受调查。她们原本在大厅里坐等，却不料局势会变成这样。

    霍云舒的身旁，陪伴着周博朗。

    康叔则站在霍止婧一侧。

    如今的霍云舒虽然还备有轮椅，可是她已能依靠自己站起身。周博朗在旁轻轻扶住她，只这样一个举动，就可以清楚，他们之间的恩怨早化解了。

    霍云舒却是担忧看向前方，霍止婧更是焦急。

    她们早就知道尉容涉嫌谋杀，可却因为非亲非故所以不便出面。如今再听闻消息，就急忙赶来一瞧究竟。

    谁想这个刹那，三家人再次面对面，却是一触即发——

    “是你们尉家害人！”王镜楼像是找到了罪魁祸首，他朝着尉孝礼怒斥，“是尉容害死了她！他是杀人犯！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那最后八个字惊心而起，却已如判定一场死刑！

    ……

    时隔至今，王子衿的遗体还被冰封在警署冰柜内不曾取回。而今就像是久违的沉冤昭雪，王镜楼更是直指尉家！

    王燕回沉静的侧脸凝着冷冰之色，对于王子衿的死，作为兄长的他，又何曾能够忘怀？

    他们之间势必会有一场恶战，即便不是为权力地位，也是为家族亲人！

    警署大厅里，众人都被王镜楼这一声怒喊惊住，所以半晌不曾回神。

    直到又一声冷笑而起，“呵——！”

    “真是佩服！我还没有指责，王子衿害死了我的大哥，你倒是在这里恶人先告状！”尉孝礼站定在原地，将过往罪刑全都提起，男声愈发冷凝，“要说害人，你们王家才是首屈一指！”

    “王子衿作恶多端，是证据确凿的事，她害人更是千真万确！难道被她谋害的人都是活该该死？”尉孝礼凝眸直视前方，那从前时候不曾有过只字片语的怒言，在多年后悉数道出。

    他是在明指王家人包庇纵容不辨是非！

    王镜楼怒目道，“她犯罪，已经认罪！可是尉容犯罪，他难道有认罪？”

    “她当年可是逃了，是你带着她逃了！你也是帮凶！后来她认罪，也是你替她说明一切！她哪里有亲口认罪过？”尉孝礼眯起眼眸冷笑道。

    众人再想到王子衿，当年分明是执念太深无法自拔！

    王燕回的神色更沉了几分，整个人冷骇异常……

    “你就能肯定，她不会亲口认罪？”王镜楼厉声反驳，“如果不是尉容杀了她，她也会站出来说明一切！”

    这可能会有的结果，谁也无法判断否定！

    “如果？”尉孝礼沉声道，“你们现在也不过是假设！现在案子还没有水落石出，你们就要他杀人偿命！究竟是法律判定他有罪，还是你们王家判定他有罪——！”

    楚映言被尉孝礼的话语再次惊到！

    其实谁都知道，这种情况下，也唯有尉容最有嫌疑。可尉孝礼所言却直击人心，因为王家人都认定是尉容。

    这本就是一局死循环，解不开就只能葬身火海！

    尉孝礼的视线又是掠过王家众人，最后落在林蔓生身上，“王家大小姐可是连自己的亲妹妹，都没有放过！你们自家人被害，就能一笑而过，当作一切都没有发生！真是相亲相爱——！”

    这番狠戾话语传来，众人全都纷纷望向了后方那一人。

    那正是林蔓生！

    此刻虽身为王家人，却竟是这般讽刺可笑！

    这真是最凶狠的一记致命伤！

    犹如一把弓箭，狠猛射击入心底！

    楚映言瞧着林蔓生就站在身旁，她的脊背站得这样直，好似没有任何事情能将她打倒……

    “尉孝礼！你少在这里挑拨离间！要不是尉佐正和尉容，他们两个人一起造孽，又怎么会造成这一切……”王镜楼为王子衿抱不平，亦为林蔓生愤愤不已，可是话未说完，就被人猛地打断！

    那是王燕回，他终于出声道，“我们王家的事，容不到外人说教！尉孝礼，你还是管好你们尉家，多为你的二哥未雨绸缪——！”

    王燕回一开口，那强劲气势让整座警署厅寂静无比！

    ……

    最终，还是陆警官一番好言相劝下，这才将这场战局终止，“尉先生，你们几位里面请……”

    陆警官先将尉家一行请入会客室，算是解除了一方危机。

    再之后，楚映言直接带走了王镜楼。她一开口便是以长嫂的身份，让王镜楼不得不听从。

    陆警官又是领着王燕回前去签字录入，王燕回叮咛一句，“你先去外面等我。”

    蔓生就要离开，一转身又对上了霍家一行。

    “林副总……”霍云舒出声问候。

    林蔓生三年后归回的阵仗虽然不算惊天动地，可是海城贵圈的消息早就传遍。

    蔓生微笑看向霍云舒，也瞧见她身边的周博朗，他的手还轻轻扶住她，那样亲密的姿势。

    “我们在一起。”霍云舒也不愿隐瞒，她如实道。

    “你好，林小姐。”周博朗也是问候。

    真是人生无常世事难料，阔别多年后的今日，霍云舒最终牵手了周博朗。

    蔓生瞧着他们两人，郎才女貌十分登对，微笑祝贺，“祝福你们。”

    “我也先走了。”随即告别，她就要离开。

    只是当她正要走出警署的时候，又有人赶来，那是一个长相英俊身形挺拔的儒雅男人。

    他欣喜上前，迎上林蔓生后一道出了警署。

    虽然只是惊鸿一瞥，霍止婧却认出了那人，“他是楚家的公子楚冠廷！”

    听闻，楚家有意和王家联姻。

    原来一切不只是传言！

    一行人又想到先前尉容与林蔓生之间的恩怨，事到如今他们只怕是早就分道扬镳……

    “林小姐的处境，实在是可怜……”康叔沉叹道。

    霍止婧蹙眉，又是问道，“难道真的是尉容大哥杀了王子衿？”

    尉容被北城警署关押一事，他们早就知道。也知道，他在北城法院开庭审判。可是他们无法听审，因为和案件并无牵扯，又是非亲非故。更是因为他们根本就不相信，他会真的犯下谋杀罪。

    直至今日，多起命案相继而来，霍云舒也有些茫然，是祸是福这样渺茫。

    “那位杨理事，不是没有出现……”周博朗低声提起。

    的确如此，一向和尉容交好的杨冷清，并不曾因为开庭而归来！

    不错，他不归来，也是因为他根本就不信！

    众人心下一定，耳畔传来恭送声，是那位陆警官一路相送王燕回。王燕回和霍家一行擦肩而过之时，不知是因为礼貌，还是因为当年王子衿所为亏欠太多，他停步无声打了个照面，而后走了过去。

    “姐，林蔓生和尉容大哥真的就这样了吗？她真的一点也不在意了吗？”霍止婧忍不住又是问道。

    霍云舒望着警署大厅门外，却是没了声音。

    突然想起当年还在宜城之时，那片杂草丛生的地域里，她问她：你不恨他么？

    她的回答是——我认了！

    现在她是王家的女儿，王氏的千金，就算不认命，也没有了第二种选择！

    ……

    对于王子衿一案，北城警方的消息传至，证明尉容不肯认罪。如此一来，又是一场公诉上庭避免不了。

    案件一桩又一桩牵扯其中，简直到了让人应接不暇的地步。

    很快，迎来了八月。

    又是一眨眼，八月都过半。

    这边案子未曾了结，而公司的项目又是飞速进展。因为工程需要，连日以来都在打探一位学术领域上堪称国际专家的教授，希望能够聘请他担当项目总技术指导。

    只是可惜，这位教授行踪十分保密。

    这日，楚冠廷派出去的下属终于打探到对方踪迹，“找到华教授了！原来他就在国内！”

    想必也不会是在海城，蔓生眼眸一明道，“那就立刻订机票去拜访！”

    楚冠廷微笑道，“我已经订了去平城的机票。”

    蔓生一怔，“平城？”

    怎么会是那里？

    楚冠廷回道，“巧的是，华教授的妻子是平城人，所以最近才会回了娘家。”

    “原来是这样……”蔓生轻声应道。

    “我记得秀儿也在平城，这次你去了，还可以联系他再聚一聚……”楚冠廷十分贴心，又是笑道，“小宝当然也一起去。”

    ……

    此番前去平城，王燕回自然也知晓。

    只是听闻当年平城，她曾留任就职，而当时尉容也还是公司董事陪伴在她的身边……

    王燕回未曾提起此事，他唯有道，“蔓生，这段日子你也累了，就当是散心。”

    “办完事情，我就回来。”蔓生回道。

    楚冠廷则是道，“你放心，我会照顾好蔓生和小宝。”

    楚映言坐在王燕回身旁，却注意到楚冠廷的允诺，并没有让王燕回真正舒心。因为他的存在，就已让他心生不悦。

    ……

    八月里，蔓生带着宝少爷从海城前往平城。

    因为楚冠廷事先有联系秀儿，所以当他们抵达平城，秀儿就让师傅带着他来接机。

    这一回，秀儿兴高采烈喊道，“小宝弟弟，这次就让我带着你在平城玩！”

    蔓生此行是为了公事，另外带了余安安以及程牧磊出行。宝少爷有了秀儿陪伴，那也是有了玩伴。

    来到平城后的前几日，蔓生以及楚冠廷来回奔波前去拜访那位华教授。对方十分彬彬有礼，没有将他们拒之门外。只是要请他任职，却没有那样简单，恐怕还要再想办法。

    楚冠廷有些疑虑，蔓生笑道，“我相信金诚所至金石为开！”

    听她这么一说，楚冠廷一扫阴霾也是笑了。

    从华教授的住处离开，回到酒店套房里，宝少爷以及秀儿已经游玩归来，两个少年正在讨论飞刀这项绝技。

    秀儿喊道，“蔓生姐姐，我可以带小宝回绸坊吗？”

    “今天都那么晚了，明天再去？”蔓生笑道。

    “明天是周末，蔓生姐姐和楚叔叔是不是也一起去？”秀儿十分机灵，可没忘记周末是假日。

    楚冠廷倒是十分乐意，毕竟他们也该去拜访阿隽大师。

    却不等回声，秀儿又是兴冲冲道，“蔓生姐姐，你一定要去！你要是去了，就能看见你师父为你做的那件裙子了！”

    楚冠廷也在想，她一直不曾前往绸坊拜访，难道是因为不想再去目睹？

    可是谁知，她却没有再拒绝，直接应道，“好！”

    ……

    周末平城，却天公不作美，下了绵绵阴雨。

    但是宝少爷的心情，却十分愉快。

    少年坐在后车座，抱着蛋糕礼盒，就要前往绸坊拜访阿隽大师。这位大师也是秀儿的师公，秀儿尝尝念叨，他的师公是这个世界上最了不起的绸缎大师。

    宝少爷不懂绸缎裁衣，可因为秀儿称赞的时候眉飞色舞，于是也很想亲眼见一见。

    楚冠廷驾车，如约前往李家绸坊。

    秀儿已在绸坊前方的院子里久等多时，却还改不了从前的习惯，喜欢坐在那道门槛上。

    等一瞧见他们到来，那就是喜出望外，立即飞奔而起，跑向了他们，“蔓生姐姐，楚叔叔，小宝弟弟，你们可来了……”

    他们手中提着水果和礼物，此次来看望阿隽大师以及各位师傅，这还是来到平城后初次登门。

    “都说了不要买东西，师公瞧见了，又要数落我，没有和你们说明白……”秀儿其实叮嘱过数次，只是出于礼节，蔓生还是准备了。

    院子里另外一位师傅笑道，“林小姐，楚先生，你们再不带着宝少爷一起来，秀儿怕是要直接冲过去接你们了！”

    “我才没有！”秀儿不好意思回了一声，又是喊道，“你们快进来，师公和师父他们都在等着呢！”

    由秀儿一路带着入内，穿越过一重重门廊，蔓生的记忆也开始复苏。

    她曾经来过这里，也留坐过这一座厅堂！

    厅堂里，阿隽大师依旧如多年前一般笑盈盈而坐，那头花白头发也是如旧，慈善的老人家，让人望了一眼就心中温暖。

    他的身边还有另外一人，那是这里的大师傅，也是阿隽大师的大徒弟。

    “师公！您快看是谁来了……”秀儿先行入内，他高兴喊了起来，“是蔓生姐姐他们来了！”

    阿隽大师瞧向来人，他将眼镜戴起，方才能够瞧清来人。

    蔓生急忙走近，“阿隽大师，好长日子不见了，您一切都好吗？”

    这才发现，阿隽大师虽然身体健朗，可是双眼也已昏花。

    阿隽大师笑道，“好！身子骨都好，就是眼睛不大行了……”他应声着，又是望向另外一位，曾经在她身旁，陪同一起前来让人惊艳的男子，已换成了面前儒雅的一位，“这位就是楚先生？”

    楚冠廷恭敬道，“阿隽大师您好，久仰大名了！”

    “不敢当，你们快坐……”阿隽大师赶紧招呼他们入座，视线再对上另外一个少年，定睛一瞧被惊到了，“这个孩子……”

    “很像他是不是？”蔓生轻声道，她不曾回避。

    阿隽大师点了点头，实在是太像他的父亲了！

    那眉眼，那神韵，简直是复刻而来……

    世界上不会有一模一样的衣服，可却有这样相似的父子！

    楚冠廷看着宝少爷的脸庞，却也不自觉对应起尉容。忽然心中醒悟，这一回她为何会这样痛快答应前来！

    不是心里面割舍不下，所以想要再次确认……

    而是因为已经逃避不了，更因为也想亲眼证实，那件裙子并非是尉容为她相求！

    此刻，她只为斩断这一切！

    ……

    “小宝，还不来朝阿隽爷爷问好……”蔓生又是唤了一句，宝少爷走近立定问候，“阿隽爷爷好！”

    “乖！真是个乖孩子……”阿隽大师抓了一把糖，放到了宝少爷的手中。

    少年也不客气，来了一句，“谢谢爷爷，可是我不爱吃糖。”

    “哈哈！”秀儿笑了起来，“师公，小宝弟弟就是这样不可爱！”

    阿隽大师也是笑了，“你不爱吃，就先放着，回头带去学校里，送给你的同学吃！”

    宝少爷一想，将糖果收起了。

    多年一别再次相见，阿隽大师也是感慨良多。大人们坐下后，就开始闲谈诸事。秀儿立刻取出自己收藏的飞刀，拿来给宝少爷欣赏。两个少年一拍即合，就在厅堂一角开始研究。

    秀儿当下表演了一记飞刀，飞中了前方的摆好的苹果。

    宝少爷也学着飞了一记，虽然没有飞中，却只差了一些距离，而且他的姿势十分漂亮。

    “你掷飞刀的手势和你爸爸好像……”秀儿忍不住赞叹，又是追忆道，“他真得好厉害！”

    宝少爷却从未见过父亲掷飞刀的场景，他也想象不出。

    秀儿一提起尉容，又是回头喊，“师公！蔓生姐姐都来了，那件裙子快拿出来瞧瞧！”

    楚冠廷停了声，终于到了这一刻，他也很想亲眼一睹，那到底是怎样的一件裙子。

    阿隽大师也由一旁的大弟子搀扶起身，“林小姐，请你稍等。”

    蔓生就静静坐在这里。

    片刻过后，突然瞧见两位师傅合力将一座衣架小心翼翼搬了进来！

    那真是一件华丽非凡的裙子，几乎无法用语言去形容……

    楚冠廷着实一怔，却来不及惊叹，因为后方又有两位师傅，又将一座衣架搬了进来！

    这又是怎么回事？

    楚冠廷瞧不明白了！

    却就连蔓生，也困惑不已。不是只有一件裙子，怎么会有两件？

    等等！

    竟然后边还有第三件……

    紧接着，陆续还有第四件第五件……

    “不是说只有一件？”宝少爷可记得清楚。

    秀儿也是茫然，“是只有一件！为什么有这么多？”

    待那些师傅们将六座衣架抬进厅堂，那些华丽璀璨的裙子摆放了一排，放眼望去当真是流光溢彩，太过闪耀夺目。

    但是众人却也越来越不解！

    阿隽大师难道记错了？

    还是，尉容其实并不是提出只做一件？

    楚冠廷心中疑问，一回神瞧见阿隽大师的身影折返而回！

    蔓生也瞧见了阿隽大师，他由大弟子搀扶着，慢慢朝他们走来。他的手中托着一匹绸缎，那是上好的绸缎，那丝质那光泽都是一等一的佳品。

    阿隽大师来到她面前，那般感慨道，“林小姐，尉先生来找我的时候，请我为他做一件裙子。我一连做了好几件，可是也想不到，这个世界上最美最好的裙子是什么样的……”

    “现在，我只能将他亲自送来的绸缎送还给您！”阿隽大师捧起绸缎，双手送上给她。

    众人方才明白，为什么有六座衣架！

    又为什么亲自取来……

    蔓生瞧着捧至眼前的绸缎，却一下天神交加。

    其实这个世上，哪来唯一之最？

    不过是因心上那人千挑万选后亲手送来，所以才显得尤其珍贵。只是阔别多年，谁还会天真想要成为谁心中的唯一？

    ……

    蔓生凝眸道，“大师，我想你和秀儿都误会了，他来这里找您做裙子，但不是给我……”

    “那这一件东西，不知道是不是你的？”阿隽大师说着，唤了一声，后方的大师傅将雕花木盘端上。

    木盘上用红布包裹了一件物品，却不知道是什么……

    蔓生默了下，终究还是伸手将红布打开，可是一瞬间就让她整个人僵住！

    秀儿好奇张望去瞧，“是一个金玉佩……”

    “是一只凤凰！”宝少爷又道。

    楚冠廷也在瞧着盘中物，那的确是一块金镶玉的凤凰玉佩！

    蔓生却是恍惚不已，这玉佩上的图纹，犹如初初收到那时一般……

    这是母亲送给她的礼物，林书翰有一块，她也有一块。他们是姐弟，所以一龙一凤！

    可是玉佩为什么会在这里？

    早在当年，宜城半岛酒店里，当她对上顾席原的时候，这块玉佩就被她彻底砸毁！

    却也记起，当时他半路闯了进来，打着于公于私的名义前来看她的一场笑话。

    他早就知情一切，知道是顾席原将她送上温尚霖的床，却迟迟不提起。

    分明最后时刻，她质问他：当时你为什么不说？为什么不告诉我这一切？现在你站在这里，又来看我的笑话？

    几乎是绝望的一声之中，她最终握住玉佩扬起了手：我真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傻子！一个傻子——！

    就是在那时，被她狠狠砸毁！

    可又是在什么时候竟然到了平城，到了阿隽大师手中？

    “这块玉佩是当时尉先生一起送来的，他请我找一位手艺最好的金器工匠，将这块玉佩完好补全。我对他说，这块玉佩并不太值钱，要是补上，那有些费事……”阿隽大师缓缓道出那日，“可他却说，玉有灵性，一定不能碎……”

    玉有灵性，古时传言能为主人消灾解难！

    那其实补上的不只是一块玉佩，更是曾经那颗七零八落破碎的一颗心！

    “林小姐，如果玉佩是你的，那这件裙子就是属于你的。”阿隽大师又是说，却像是为这起裙子悬案画上句话。

    但是蔓生却没有了反应。

    眼见不对劲，阿隽大师嘱咐秀儿带着宝少爷外出玩耍，楚冠廷这才询问，“蔓生，你怎么了！”

    她这才恍然回神，纤细的手伸出，去握住这块玉佩，却连自己都不曾发觉已经轻轻发颤！

    好不容易，这才将玉佩紧紧握在手中！

    “哈——！”蔓生轻轻一笑，玉佩攥得那样紧，是她带着几分恨意几分痴狂，幽怨道出一句，“尉容，临了你都不放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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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篇第396章：寒冬政变雪起罪认

﻿    这一日，海城楚家宅邸内，楚父收到了王氏财阀最新进展——楚冠廷陪同林蔓生前往平城，顺利将那位华教授聘请担任项目总技术指导！

    捷报而来的刹那，楚父一方面为两人速战速决的办事能力感到满意，另一方面却也开始盘算王氏内部接下来的局面。

    “林蔓生的能力真有这样了不得？”楚父不禁询问，对于林蔓生，他早就听闻她的聪慧机敏，可却不想竟真能这样迅猛。

    楚映言坐在一旁，回想过往林蔓生任职期间言行处事，如实回道，“她当年能够凭一己之力在锦悦挑起大梁，就可以知道她的能力绝对不一般。”

    楚父沉默不应，只待楚冠廷归来！

    ……

    楚冠廷是在次日午后，先行回到楚氏企业。

    楚映言得知后，就立刻前往办公室一聚。她进去的时候，楚冠廷正在向秘书交待公事。待他有条不紊处理完，她方才听见他问道，“我一回来，你就来找我，是有急事？”

    “爸爸让我转告你，今天晚上回楚家一趟。”楚映言是来报信。

    楚冠廷笑道，“楚叔是好奇这次去平城，怎么成功请到那位华教授出山？”

    楚映言抬眸望着他，“我也好奇，你们到底用了什么办法？”

    “其实也没有太复杂，总结下来就只有四个字——投其所好！”楚冠廷直接回道。

    楚映言兴致一起，想要了解详情，“你快告诉我，到底是怎样投其所好？”

    楚冠廷回想先前在平城时所有一切，他心中微拧，不愿再提起，却只是道，“这是蔓生想出来的办法，总之让教授太太很高兴……”

    看来华教授一定是听从于妻子，楚映言应道，“得到这位教授太太认可之后，任聘一事也就水到渠成！”

    “教授太太和蔓生很投缘，小宝又还在放暑假，也不着急回来，所以就决定在平城多留几天……”楚冠廷颌首笑道。

    “怪不得堂哥你一个人先回来了！不然又怎么会舍得？”楚映言则是调侃一句，又是关心问道，“你们这次一起去平城，也算是并肩奋战，一定更亲近了吧？”

    更近了吗？

    楚冠廷却是神思游离，因为他又记起了那块凤凰玉佩。

    那块玉佩，最后她还是取走了。

    可她并没有再取走那匹绸缎。

    楚冠廷没有追问她，有关于玉佩的事。可也猜到，这块玉一定是属于她。

    透过阿隽大师当日所言，这块玉佩原本碎了，如今却被修补完好！

    试问这样的心意，一个人又要怎样去忘却？

    楚冠廷的耳畔猛地又响起她痴狂的笑语，是她这样决绝道：尉容，临了你都不放过我——！

    她的一颗心，因为他而剧烈冲撞……

    事到如今，这一切又要如何斩断？

    ……

    当晚离开楚氏后，楚冠廷辗转来到楚宅。

    书房中，楚父早就在等候他前来，瞧见他入座后道，“我今天找你回来，你知道是因为什么！”

    楚冠廷也知形势险峻，“楚叔，王氏这一场政变，总要有一个分晓。”

    “我知道你尽了力，不过这还不够！”楚父朝他道，“你应该清楚，为楚家争取绝对利益！”

    楚冠廷应声，“我明白。”

    “这件事情我也叮嘱过映言！”楚父凝声又道。

    楚冠廷一想到楚映言，便也有些忧心，“楚叔，映言的性子，您最清楚！这样一来，她会很为难！”

    若是让楚映言背弃王燕回，甚至是在他的身边做卧底，那都是行不通的路。

    因为楚映言根本就办不到！

    而楚父早对王燕回选择放手，他沉眸道，“今天这个场面，是谁造成，王燕回心里最清楚！是他太让我失望！她可以不向着楚家，不去对付王燕回，但是她一定不能背叛楚家！”

    这已是楚父所能给予的最大包容！

    楚冠廷有些安心，却也疑问，“既然您是这样想的，那为什么还要让映言进公司？”

    这种情况下，楚映言一边接管楚氏，一边又牵扯入王氏战局。楚父又和王父联手，她身为楚父的女儿，让人不起疑都难！

    “如果你是王燕回，你的妻子，她身后的家族选择站在你的对立面，你会不会对她心存芥蒂？”楚父几乎是明知故问。

    楚冠廷听懂了其中真正用意，楚父此举只为让王燕回对楚映言落实这份质疑，从而让他们分道扬镳！

    可是这种做法，楚冠廷并不完全认同，“楚叔，您真的一次机会也不给了？”

    “她现在还年轻，何必在一颗树上吊死？”楚父如此设想，更是反问，“王燕回哪里对她好了？我没有看见！”

    这最后两句也是最为关键，楚冠廷也没有了声音，无法再为楚映言出面劝说。

    “你和林蔓生最近又怎么样？”楚父继而问道，“如果你们确定了彼此，就尽快结下这门亲事！”

    趁着王氏变天之前定局，也可以让楚家到时候更师出有名！

    楚冠廷却不知该如何形容，他与林蔓生之间的关系。

    若说不好，却也实在是相处融洽。她是一个蕙质兰心的女人，能娶到她那是一件幸运之事。毕竟这样一位懂事得体，宜室宜家又能独当一面的千金小姐，实在是难得。

    可若说好，楚冠廷却总觉得未到火候，时光当真是最厉害的隔阂，毕竟他们相识太短……

    沉思一瞬后，他唯有道，“等这些事情都过了，再提亲也不迟……”

    许是怕楚父不同意，楚冠廷又道，“这样也是保险起见。”

    “还是你以大局着想！”楚父颇感欣慰，不忘吩咐，“求亲这件事，你记得先知会王燕回，瞧一瞧他的反应！”

    楚冠廷应声，楚父又是问道，“映言夸她能力不一般，你怎么看？”

    “她确实出色。”楚冠廷亦是道。

    先有楚映言，后有楚冠廷，两人一起作保，楚父这才终于确信，却也不禁道，“毕竟当年，她认了尉容作师父！尉容亲自教出来的徒弟，也不会逊色！”

    当年嫁给温尚霖的林蔓生，不过是一个养在闺中的千金小姐。能够从婴儿学步成长至今，这无疑是奇迹。

    却也难免，终究还是联想到尉容。

    尉容曾在她身边担任独立董事，他曾是她的师父如影随形，他们这一场师徒恋，当时更是轰动了整个尉家。

    楚冠廷听闻之时，也为之一惊！

    其实他不曾坦诚相告，这一遭能够成事，是尉容当年所求，是林蔓生如今所会，却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

    夜幕里，一辆车子驶离楚宅。

    楚冠廷没有久留，他独自驾车而去。

    车子一路行驶，他却在想：如果他真的开口向她提亲求婚，又会是怎样？

    林蔓生，你会答应还是拒绝？

    ……

    海城一家斯诺克会馆——

    会馆包厢内，王燕回以及楚映言双双前来。

    而楚冠廷已经握住球杆，正在独自打球，“哐啷——”一声中，那颗球被精准入洞！

    “啪啪——！”楚映言忍不住鼓掌，“堂哥，你的球技越来越好了！”

    楚冠廷停手笑应，招呼一声，“燕回，来一局？”

    今日实则是楚冠廷相邀，邀请他们夫妻二人前来这里。

    王燕回选了球杆也来到斯诺克桌前，准备来这一局，“今天这么好兴致？”

    “蔓生还没有回来，我一个人闲着也没事。”楚冠廷解释了一声。

    楚映言却察觉到，楚冠廷不只是闲来无事而已，他更像是有话要说。

    她并不擅长斯诺克这项球技，干脆就站在一旁观战。瞧着两人你来我往互不相让，战局却是越来越激烈。

    一局过半，楚冠廷低声道，“蔓生和小宝明天回来，我会去接机。燕回，我告诉你一声，你就不用再去了。”

    王燕回也已知道此事，此刻听见他这样说，原本想要前往接机的想法撤去。狠猛一撞，一球直接入洞，他抬眸道，“那就有劳你。”

    “不必这样客气，我去接她，也是应该。”楚冠廷擦拭着球杆道。

    “哪里是应该？”王燕回却道，“你们两个现在也只是朋友而已！”

    楚映言想到楚冠廷以及林蔓生，相识至今并不算太长，所以也还未曾确认恋人关系。

    楚冠廷却突然道，“如果我向蔓生求婚，王伯父会不会同意？燕回，你又怎么看？”

    尚且连恋人都不是的关系，竟然一下跨越到婚姻？

    这简直是语出惊人！

    楚映言被惊到，王燕回也是一怔，这才凝声问道，“你要和她结婚？”

    “是！我就是这个意思！”楚冠廷再次肯定，“你是她的兄长，我也想听听你的意见！”

    王燕回默了下道，“这要看蔓生的意思。”

    “所以，她要是同意，一切就没有问题了？”楚冠廷接着问。

    楚映言却发现，楚冠廷好似也已知晓，王燕回对他并不满意，所以才会这样询问……

    王燕回应声，“当然！”

    楚冠廷朝他微笑颌首，又是继续这一场球局。

    楚映言在旁沉默驻足静观，心思已不再球桌上。在这种形势严峻的情况下，楚冠廷又为什么会突然提起婚事？

    她想不通其中缘故，待她回神，是楚冠廷突然被下属助理告知，一位重要客户突然临时空出时间，请他立刻一叙。

    楚冠廷不愿耽搁，于是只能抱歉离开前往，“映言，你和燕回就留下来放松一下，今天一切算我！”

    这家斯诺克会馆，其实正是楚冠廷名下，是他的私人产业。

    就在楚冠廷离开之后，王燕回朝她道，“我记得你会，挑一只球杆。”

    楚映言随即上场，陪他继续这一局。

    撞球之间，王燕回的声音传来，“你今天邀我过来这里，就是为了听你堂哥刚才这一番话？”

    事实上，楚映言也并不知情，可即便她说明，他也不会信。于是也不再多作辩解，却是忍不住问道，“如果他向蔓生求婚，蔓生同意了，你就真的会同意？”

    王燕回眼眸一凝，“你以为蔓生会这样轻易同意？”

    “我现在是在问你！”楚映言直视着他。

    王燕回沉眸道，“你不是很希望蔓生和楚冠廷走在一起？现在又是怎么回事？反过来这样在意？难道你是想着她和尉容还会不会有可能？”

    “这根本就是两回事！”楚映言莫名于他一下的转变，却也发现，只要一谈起他们之中任何一个人，就势必会带到另一人，根本就无法分开！

    王燕回声音骤然一冷，“楚映言，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私底下关心尉容的案件！想着办法为他脱罪——！”

    ……

    原来他都知道！

    楚映言惊觉，自己的所有一切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他更是用一种质疑问罪的目光，正冷冷注视着自己……

    “我只是在找证据！”楚映言反驳，被他更为冷厉的男声盖过，“事到如今，你还在狡辩！”

    自从回归畅海园之后，他们之间一直不冷不热，当下却也像是又一场战士扬起硝烟，楚映言亦是冷声道，“你可以想办法定他的罪，是因为你认定他有罪！可我不相信他会杀人，所以我在找证据追查事实真相！”

    “真相早就摆在你面前！尉容就是杀人凶手！”对上她一张维护的脸庞，王燕回怒意已起。

    楚映言眉宇凛然，“尉孝礼有句话说的不错，究竟是法律判定他有罪，还是你们王家判定他有罪！王燕回，你有没有问过蔓生，她现在又是什么想法？她相不相信尉容杀了王子衿！”

    当证据再现后，她是否还如从前那样信任？

    王燕回一下没有回声，楚映言又道，“你不敢问她？如果有一天，林蔓生也开始寻找证据，证明尉容是清白！这个妹妹，你是认，还是不认！”

    “不管发生任何事，她都是我们王家的女儿！”王燕回撂下这句话，又是警告道，“你给我听好了，你再敢私底下追查下去，你试试看！”

    “我不查了。”楚映言却一反方才的刚烈。

    王燕回凝眸注视着她，心中有一丝疑惑，又听见她道，“但是我赌，总有一天她一定会去查证！”

    ……

    数日之后，王燕回得知林蔓生带着宝少爷终于归来海城。

    待王氏内部一场会议结束，她不曾停歇，直接出现在王燕回面前！

    王燕回不禁道，“怎么不回去休息？”

    “这几天在平城已经是放假了，再不回公司，办公桌上的文件都快堆成山了……”蔓生走近他身边，报告此番结果，“华教授会在明天来到海城，至于立场上，他会是王氏这边的人！”

    王燕回从不质疑她的能力，缓缓开口道，“如果现在，楚冠廷向你提亲，你会怎样选择？”

    她仿佛也早就考虑过这个问题，平静回道，“于公于私，我好像都没有拒绝的理由。”

    于公，联姻对于王氏对于王燕回而言只有利没有弊。于私，楚冠廷为人真诚，待她待孩子都十分关心爱护。细细一想，似乎再也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不，只看你自己！”王燕回却是追问，“蔓生，你喜欢他吗？”

    爱这个字，谈及实在太早！

    蔓生轻声道，“大哥，又不是十七八岁的年纪，还谈喜不喜欢？”

    “如果你不喜欢一个人，又怎么能跟他一起生活？”王燕回当即反问。

    蔓生却是一笑，“大哥，你在这里表白，大嫂可听不见！”

    她巧妙回避了他的问题，仿佛爱不爱早不重要！

    王燕回不愿这样认定，可偏偏就是，她可以重新开始，和任何一个志同道合的有缘之人携手，却不再期待嫁给爱情……

    尉容！

    他就是她情愿将就的终极原因！

    ……

    八月暑期一过，九月迎来了新的学年。

    宝少爷也从四年级升为五年级。

    有关于宝少爷的近况，赵非明每每去北城拘留所探视尉容的时候，就会在第一时间告知。

    “宝少爷很好，蔓生小姐将他照顾得无微不至……”听着赵非明的话语，尉容始终没有应声。

    只是这么听着，就好似可以一直无止尽继续……

    可这样的沉默不应，却在末尾处也会打破，是他询问，“楚冠廷一直有照顾他们？”

    “是……”赵非明应声，他以为容少会继续追问，可他竟然硬生生打住。

    反复的情况，在每一次探视看望的时候总会像电影录像带倒映一般不断出现。到了后来，不等容少开口，他就会在结束的时候提起：那位楚总一直都有照顾蔓生小姐和宝少爷……

    却在一日，尉容听闻后道，“以后，不用再来向我汇报了。”

    这是怎么一回事？

    对于这样的转变，赵非明不明原因，却也无法得知下文。

    这个盛夏，尉容于北城拘留所中度过。

    几起案件叠加不断追查中，一眨眼九月至十月，十月又至十一月。

    十一月北城，天气已经开始寒冷。

    秋末初冬的时节，赵非明告知了尉容一事，“容少！杨少爷回了海城！”

    尉容静静坐在椅子里，周遭冰冷的暗房，森冷的风不知从何处吹来。须臾，他沉静的脸庞骤然一凝。

    杨冷清回来了。

    这就表示，这一场战役就要见分晓！

    不只是王家，更是尉家，家族政变在即！

    赵非明望着尉容，却发现他忽而扬起了唇角，“时间刚刚好。”

    哪里是刚好？

    此刻，也唯有第二次庭审法院就要宣布日期！

    ……

    十一月海城，天气也已降温，可还不算是太冷。

    蔓生站在王氏财阀大厦的办公室里，高进前来报告，“副总！刚收到消息，杨少爷回了海城！”

    杨冷清终于出现！

    他虽不再是保利理事，可却因为拥有尉老太爷所留下的百分之一家族股份，所以还能够自由出入尉氏！

    杨冷清归来一事，自然也传遍了保利上下——

    接下来，却是在众人意料之外，杨冷清直接从海城离开。

    “杨少爷走了！”高进又是道，“他去了北城！”

    杨冷清匆忙现身，又匆忙离去，他会这样反复，也只会是为了一个人！

    蔓生没有再追问下去，“他什么时候回了海城，再来告诉我！”

    “是！”高进应声退下。

    蔓生端坐在大班椅上，继续方才的工作。只是手机却进来一通信息，那是林书翰传送而来：姐，宜城这几天好冷，你要注意身体，别感冒了！

    宜城已经冷了。

    北城比之更是寒冷三分。

    ……

    从海城至北城，杨冷清一路奔波而来。

    先是前来北城警署，提出探视请求，又是相关手续办理了无数。警署这边在审查制度方面十分严苛，让杨冷清整整等了两日。

    赵非明一得到警方批准令，就前来告知，“杨少爷，现在就可以去拘留所了！”

    时隔数月，杨冷清再次见到了尉容。

    却不想，是在拘留所中！

    那间狭小阴冷的探视房内，警员在旁执法看守，两个男人面对面而坐。从前时候笑谈风声，那是不羁自在如飞鸟，可以去向世上任何一个地方。

    可是如今，杨冷清已有家室，他还有妻子以及岳母需要照料。

    而尉容，一身单薄囚服，脸色苍白，早褪去了西服革履。

    他们两人，再不是当年北城江南馆会所的杨老板，也不是游走各国的独立董事。

    一个为人夫，一个阶下囚。

    杨冷清请示过警官，所以特例让他带了烟进来。递给他一支，打火机“咔擦”声中，照亮一方阴冷灰暗房间。

    尉容抽上一支烟，烟雾遮迷他的容颜，却不曾将他的眼眸遮掩。

    是那样一双清冷清醒的眼睛！

    杨冷清望着他，却是笑问，“你说你，堂堂尉家容少，又是最名正言顺的继承人，怎么就落到这个地步？”

    那询问声中，却是感慨万分。

    尉容漠漠抽着烟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或许是该轮到我了。”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杨冷清从来不曾质疑过他此番入狱，可是他不曾斩钉截铁证明自己清白，却是这样无关紧要的话语，让他也有一丝忧虑。

    他又是道，“王氏要变天了。”

    “僵持了这么几个月，总算是到这一天了。”尉容则是微笑。

    王氏一变天，林蔓生必定牵扯其中……

    可是杨冷清再一想，林蔓生如今也仿佛和他没有关系！

    “你知不知道，王氏一旦政变，保利也会重新洗牌！”杨冷清的声音一沉，这也是他紧急前来的关键。

    就在王家内斗不可开交的同时，尉孝礼早已坐享渔翁之利！

    “这样好的一个机会，谁都不会错失，不是么？”可他又是轻轻悠悠笑问。

    他太过平淡无奇的反应，毫不在乎的口吻，更让杨冷清皱眉。如果权力地位都不能让他闻之变色，那么还有什么能够让他动摇？

    杨冷清再是一想，又是说道，“你现在在牢里，这么多起案子，这一回你要怎样为自己辩护？不管如何，你要记住，你还有儿子！”

    “我这个儿子，向着他的妈妈多一些。”尉容却微笑道。

    自当年林蔓生离开后，宝少爷听闻了王父的话语，便对尉容抗拒厌恶。可是他们毕竟是父子，总有父子之情。可他所言却也不假，相比起父亲，宝少爷的确更向着自己的母亲！

    杨冷清几乎将话说到了尽头，却也不见他有一丝异样，他不禁喊，“尉容！”

    “你回去吧。”尉容却朝他道，“变天的时候，记得告诉我结果。”

    他还想要知道这一局结果……

    杨冷清这才又放了心！

    ……

    十一月初，北城竟然迎来了第一场雪。

    这是往年不会出现的情况，往年的第一场雪，都会在十二月来临。可是今年却一反常态，来得这样早。

    众人都在纷传，这是一季酷寒冷冬！

    就在北城下雪后的第三天，赵非明一边与法院接洽，一边又来拘留所探望尉容，告知月底时即将开庭的相关事项。

    而最关键的，也是因为他听闻了北城之事！

    赵非明沉声道，“容少！王首席带着一众亲信，彻底将王董事长推翻了！王董事长交出了公司执行权，成了挂名董事长！他现在已经没有实权了！”

    此刻正逢午后，虽有阳光，但是冰雪不化，所以房间的窗沿全是冰晶。

    历时多年，僵持数月，又加一整个上午的董事会议，持续而来的政变至此终于有了一个了断！

    赵非明虽不在海城，可是听闻的刹那，还是心惊胆战，王家此次内斗实在太凶险！

    尉容低声问道，“挂名董事长是谁提议？”

    赵非明也是从宗泉处打听而来，实际情形也是全由杨少爷派人打听辗转传来，他道出提议之人，“是蔓生小姐——！”

    听闻是她，尉容神色漠然，却隐隐之中带了几分笑意。

    “根据杨少爷那边来报，是蔓生小姐力排众议，最后时刻保了王董事长！”赵非明接着道，“不过这样一来，蔓生小姐也陷自己于两难境地！”

    王首席身边的亲信，对她最后一举存有异议。可她又在之前站在王燕回这边，王董事长这边众人也毫不领情。再也没有比她更两难的境地，全程出力却哪边也没有认可，这场战局里最凄惨的人便是她！

    赵非明心中扼腕叹息，再是望向容少，只见他难得展现了一抹笑容。

    “这不是挺好。”尉容缓缓道。

    赵非明一时间无法懂得，他又是一句，“从此以后，她再也不需要做选择了。”

    心中忽然清明，赵非明猛然一想，的确是如此，既然两边都已经开罪，那么再也没有人去拉拢求和，逼着她非要去选择！

    “赵律师……”探视房外，另外一位律师助理疾步而入。

    赵非明望向来人，见对方神色慌忙。

    助理不曾开口，尉容却望着窗外忽而道，“又是一场。”

    窗外又开始一场飘雪。

    海城却也正在上演另一场洗牌，就在保利总部大厦总经办的董事会议厅！

    ……

    十一月海城，王氏财阀大厦——

    经过上午一场恶战之后，公司内部混乱一团，众人更是战战兢兢。当王父被推翻，其名下的所有亲信都将发落处之。而跟随总经理王燕回的亲信，却也因此成为功臣，自此以后成为新一批高管坐阵王氏。

    在这场耗时多年的战役里，王燕回绝对是布局缜密，他有条不紊一步一步蚕食至核心，再一举推翻让王父不得翻身！

    而他更是民心所向，获得了绝大部分下属的鼎力支持。就连董事会中超过半数之多的元老，也都将旗帜扬起在他的领土上，其中更有原本倾向于王父的支持者。战役到最后，王父可谓是得不偿失！

    此刻，王燕回正召集亲信于总经办召开会议，商讨后续事宜。

    蔓生一行则回到部门里，安静得像是无事人一样。

    余安安等人齐齐而入，“副总……”

    蔓生抬眸瞧向他们，只见三人都是欲言又止，而且皆是一副苦恼担忧模样，她不禁微笑道，“你们是吃了黄连，这么苦大仇深的样子做什么？”

    程牧磊最先开口，“副总！您刚才在董事会上，力保了王董事长，这样一来，王首席这边的支持者怎么还能够容得下您？”

    古来今来，弑父杀兄的王者不在其数。方才在会议上，他们三人都像是经历了一场惊险恶战。当她起身护住王董事长的时候，那些人投射而来的不敢置信目光，已经证明今后的路不会太平，唯有无数坎坷崎岖！

    “副总，您就算不忍心，也不该在董事会议上站出来……”余安安也是担忧，毕竟如今身份是副总经理，这下又要如何自处。

    就连不善言辞的高进，同样出声，“总经办还在持续会议，可是您却被排挤在外！就算王首席能明白您并不是要和他作对，可是旁人不会明白！”

    即便她保全了王董事长最后的尊严，也不至于让外人提起王家父子的时候，不断指责父子相杀，可是谁又能看到这一面？外人眼中的她，不过是一个两边站队两边都不想得罪，没有诚信可言只求自保的恶人！

    三人站在她面前，纷纷诉说着自己心中的忧虑，却全是为她着想，那是一片真挚情谊！

    蔓生心中感到温暖，那笑容也愈发柔和，“安安，小石头，高进，你们告诉我，如果有一天，我离开王氏，你们跟不跟我走？”

    这个问题分明不需要询问，因为他们的回答只有同一个，“跟——！”

    这些年一直在副总手下，走南闯北经历那样多的事情，他们从来不曾有过片刻迟疑！

    “既然是这样，那还有什么好担心？”蔓生应声，她的眼眸这样明亮。

    就像是早就看穿，她不曾贪图权位，更不求得金钱，于是上阵就上阵，败下阵来也绝不眨一下眼睛！

    三人一听此言，心中皆是一凛。

    纵然此处，并非是会议厅，没有了那些瞩目时刻，可却仿佛应上千军万马，铠甲在身宝剑在手，绝不低头后退半步，英勇向前不计一切！

    三人瞧见她端坐在大班椅上，是她那样沉着冷静，气势如虹道，“这把位置，我能坐得起，就能抛得下！”

    ……

    大厦顶层，会议厅内还聚集了一行人，虽然险峻形势已过，可是氛围却依旧不曾和缓。

    对于政变后的公司部署，众人纷纷抒发意见，却是盘根错节。

    然而，还未等王燕回发话决策，先行赶回保利的王镜楼却派人来电通知。

    孟少平在接到电话后，就立刻走近道，“大少爷！镜楼少爷请您立刻回保利——！”

    竟然会这样快！

    尉孝礼已经发起了新一轮公司洗牌！

    面对人生嘈杂的议论，王燕回却是一言不发直接起身而去，只留下一行人瞠目不已面面相觑，孟少平朝众人道，“各位请先回部门正常工作！”

    这边王燕回一离开王氏，蔓生也立即收到了消息，是余安安前来道，“副总，王首席赶回保利了！”

    手中的文件被轻轻放下了，蔓生凝眸一声，“真是好时机。”

    “副总，您的意思是孝礼少爷这一次会将王首席打败？”余安安不禁询问。

    蔓生却已有了结果，这根本就毋庸置疑，“不出三天，保利就会有新上任的当权者！”

    ……

    在面对王氏内部的斗争中，王燕回已然投入了所有心力，而尉孝礼此番几乎是掐准了时机。或许，他也早就久等多时。面对当下契机，他一边乘胜追击一边按部就班，层层布局之下，拉拢了保利董事元老，又以王燕回无法兼顾两家公司为由彻底斩去了他接任的可能！

    紧接着，董事会一位元老提议，公司不能一日无主，于是几乎是一呼百应，尉孝礼顺利斗败早不在位上的尉容，由名誉总经理彻底成为了集团总经理！

    自此以后，对外保利负责人是尉孝礼，对内也真真正正成了他一人！

    “尉总”这一头衔，再不分为两人！

    而在尉孝礼坐上王座的同一时间，董事会亲派下属赶赴北城，将书函送至北城拘留所。

    那是一封解任状！

    ……

    南洋中医医院是海城最负盛名的私立医院。

    这里除了设施齐备，医师水准顶级之外，也是海城最贵的一家私立医院。

    住院大楼的高级病房，安静的楼道里没有一个人。

    而在回廊尽头的病房内，医生为病人检查治疗后再次叮嘱，“希望王老先生能过静心养病，这样才能够尽快好起来……”

    “谢谢医生……”钟叔应声，又是相送医生离去。

    待医护人员离开后，钟叔又是来到床畔，他喊了一声，“老爷……”

    王父躺在病床上已有多日，在那日董事会议上，当政变改变宣布王燕回掌权，而他被削权的一刹那，他就急怒攻心。更在退席之后，直接被送入医院治疗静养。

    此刻，他的手颤抖着，不断指着前方，却也不知是在指谁，“你这个逆子……”

    好不容易，王父才发出声音，钟叔知道他还一直在记着那一天，耿耿于怀不肯放下。

    “老爷！”钟叔在旁不禁劝说，“事情已经成定局，大少爷接管了公司，您就放手吧！这把年纪了，也是该享福颐养天年！以后怡儿弄孙，您就不要再管商场上的事情了……”

    王父却是气急败坏，他涨红了脸喊，“把他给我……喊过来……让他来见我……”

    钟叔不知要如何告诉他，王燕回已经通告整个家族下令，未得到他的准许之前，谁也不准来医院看望！

    包括王家所有亲眷，甚至是王镜楼，以及林蔓生在内！

    这一次，王燕回的狠戾彻底展现，王家上下再也没有一人胆敢违背他的命令。

    直至这一刻，王燕回正式推翻了王父的证据，接管了整个王家！

    ……

    十一月中旬，海城天气骤冷，大概是冷空气来袭。

    红叶公馆的卧室里，宝少爷已经睡下。

    整座公馆很安静，在这样的夜里，唯有窗外风声呼啸。

    另一间香堂内，余安安放轻了步伐而来，她推开门，就瞧见林蔓生跪在蒲团上正在闭目诵经。

    这里是她平日里礼佛之地。

    每有闲暇，就会独自前来此处。可是最近，许是因为海城局势震荡，所以副总每夜都会来这里跪拜。

    余安安不曾打扰，她只是静静站在门口，等待着这一段经文诵完。

    “舍利弗，若有善男子善女人，闻说阿弥陀佛，执持名号，若一日，若二日，若三日，若四日，若五日，若六日，若七日，一心不乱……”她手中的佛珠，缓缓转动着，经文安宁熟诵于口，“其人临命终时，阿弥陀佛与诸圣众现在其前，是人终时，心不颠倒，即得往生阿弥陀佛极乐国土……”

    余安安静默聆听佛音，女声渐渐止住，那一颗烦扰的心也随之平静下来。

    “蹬蹬——”后方，却有急猛的步伐声响起！

    随即，是高进以及程牧磊同时出现！

    “副总！”高进急忙来报，“刚才北城警署来电，警方说，警方说尉总……”

    余安安心中一惊，猛地又听见程牧磊接话颤了声喊，“就在刚才，尉总他认罪了——！”

    佛音也是猛然静止，跪于蒲团上的纤细身影，刹那间忘记了诵经。

    伴随而来的是却是七零八落的珠落声，那是佛珠绳链无意识中被一下扯断。那一颗颗佛珠散落在地，到处都是再也无法收拾！

    耳畔，唯有定格那几个字——

    他认罪了……

    他认罪了？

    他认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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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篇第397章：亲赴听审败北投降

﻿    “这不可能！”珠落声未曾停止于耳，余安安已经喊了起来，“这绝对不可能！”

    实则程牧磊以及高进在听闻的起始，也是不敢置信！

    “只是警方那边说的消息，怎么能作数？尉总也没有亲口承认，一切还是未知数！”余安安又是喊，“也许是警方故意对外宣布！”

    这关系到个人名誉，而尉总有着不凡背景，警方又怎敢轻易断言宣布？

    即便他们非常希望是警方编排布局，却也无法往这方面去想……

    余安安瞧见两人不作声，她猛地扭头望向前方之人——

    高进和程牧磊也齐齐望了过去，林蔓生还跪在蒲团上，素服在身，她手中的佛珠却散落了一地，迟迟没有去捡起。

    余安安来到她身旁急喊，“副总！您说句话！”

    “联系任翔——！”蔓生终于有了反应，她出声发话。

    立刻，余安安拿出手机拨通了任翔的号码，将警方那里得到的消息转告询问，“到底是不是真的！”

    任翔也似心慌意乱，于那端道，“赵律师还没有见到容少，一切要等到天亮以后才有定夺！”

    虽然不曾肯定确准，却仿佛是在证明，警方并非虚言！

    他们也是在等待，下属亲自寻求容少当面证实！

    余安安将任翔在电话里的话语诉说后，蔓生又是缓缓道，“不早了，你们都去休息。”

    三人再次愕然，副总竟然能够这样镇定！

    音落，她只是将周遭的佛珠一颗颗复又捡起，程牧磊开口道，“副总，我帮您……”

    “不用，我自己来。”蔓生温声拒绝了。

    程牧磊止住了步伐，却也无法再多言，三人纷纷离开回去自己的房间。

    香堂内又安静了下来，像是一切都不曾发生。蔓生独自在内，捡起的佛珠被她用绳链重新串成。

    她继续诵读佛经，誓要将一颗心平复。

    却连窗外的天何时明亮，竟也不曾发觉。

    ……

    就在同一时间，警方的最新通知也传遍了几大家族。

    楚家收到了消息。

    王家自然也收到了消息。

    身为尉家之人，尉家这边更是不会例外。

    消息一送至，几乎是惊得人仰马翻，是真还是假？

    众人都在等一个天亮！

    这个夜里，海城的风不断呼啸。

    等到次日天明，赵非明作为委托律师向警署提出探视尉容。当他亲自相见后，又将后续进展相报——

    “孝礼少爷！”颐和山庄的餐厅内，元昊疾步奔入，他刚刚联系了北城那边，得知消息后就即刻前来。

    此刻餐厅中，尉孝礼端坐在椅子里，他手中握着一份文件，面前的早餐却没有动过一下。

    岑欢一下抬眸望去，元伯更是呼追问“怎么样！”

    “赵律师已经去了拘留所！他见到了容少爷……”众人注视下，元昊一句话惊天而起，“容少爷的确是亲口认罪了——！”

    手中的报纸被猛地攥紧，尉孝礼发问，“他亲口认罪？”

    “是！不会有错！”元昊回道，“赵律师是容少爷的私人律师，一直效力于容少爷，他不会说谎！”

    恐怕也是因为赵非明也是慌了心神，所以才会将消息透出……

    然而尉容突然认罪，却是让众人彻底没了方向。

    一夕之间，海城贵圈开始谣言四起——尉氏容少终究还是敌不过法律的制裁，将被绳之于法！

    对于此事，保利集团董事会元老们也已知晓。

    元老们感叹万千，一边庆幸着在尉容认罪之前，就让尉孝礼上为继任，将可能危及公司的影响降到了最低值，一边却也对尉容犯下滔天罪案，如此心狠手辣丧心病狂的行为不耻。

    更是止不住的惋惜，这样一位风姿卓越才干出众的豪门大少，竟然走上了一条血腥之路！

    又在当天午后，元昊陪同元伯前来保利集团。

    元伯是来恳求出行，“孝礼少爷，现在您是尉家的当家人，我在这里请您让我去北城探视容少爷！”

    纵然尉容将他请离海城，下达这样不近人情的命令，可是元伯身为尉老太爷生前第一得力亲信，他断然无法坐视不理。

    所以，元伯来请命！

    “孝礼少爷，父亲要赶去北城，但是他年纪大了，我怕他一个人去，也应付不过来，所以我想陪着他一起去！”元昊又是接着相求。

    岑欢立即看向大班椅上的尉孝礼，他一张俊彦沉默着。

    须臾，是他轻轻颌首，他应允了！

    得到了尉孝礼的允诺后，元伯以及元昊两父子，一方订机票前往北城，一方预先致电警署提出亲属探视。

    北城警方也进行了登记提交申请，元伯父子就要出行。

    可是就在两人赶赴之前，北城警署一通电话回执过来，却是阻拦了他们的行程。

    “为什么不能探视？”元昊质问。

    警方那边的回复，让元昊哑然无言，竟然是因为容少爷不愿意接受任何人探视！

    岑欢急中生智，“联系赵律师！”

    元昊又是继而联系了赵非明，元伯在旁道，“元昊！你对赵律师说，我们只是来见容少爷一面……”

    尉孝礼沉静站在落地窗前，他抽着烟一言不发。周遭寂静，落地窗外的天空，在寒冬来临之际，泛出了灰白色。

    ……

    王氏财阀大厦——

    蔓生正在办公室内审阅文件，片刻后微笑道，“你再一直看着我，那我可就要收费了。”

    是她玩笑一句，楚冠廷被惊醒了，他这才道，“尉容认罪了！”

    “我知道。”她十分平静应声。

    楚冠廷又是道，“今天早上，映言向北城警方提出探视，但是被拒绝了！你知道原因是什么？”

    蔓生不疾不徐抬眸，她又是笑道，“他拒绝任何一个人探视！”

    楚冠廷也是一惊，原来她全都清楚……

    蔓生扬唇道，“别人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要赴死。”

    楚冠廷却听出了另一种意思，纵然事到如今，她还是不信——不信他认罪！

    ……

    谁能想到——尉容竟然拒绝所有人探视！

    元昊茫然不已。

    元伯想要前往北城，却又不知要如何才能探视相见……

    此时，岑欢听见后方一道男声冷厉响起，是尉孝礼出声，“去找宗泉和任翔问个清楚明白！难道他连他们也不见！”

    元昊陪着元伯双双而出，赶往寻找宗泉一行。

    岑欢不禁道，“孝礼少爷，您也担心容少爷吗？”

    尉孝礼却笑了，岑欢又听见他冷声道，“我会担心他？我只是想要知道，他现在到底怎样的落魄！”

    分明他的眉宇都已皱起，却偏偏不愿承认那一丝一毫尚且存于心中的担忧！

    ……

    就在尉孝礼上位成为总经理之后，宗泉以及任翔还留守于保利集团。尉孝礼倒是没有将他们撤换。所以两人的职位，一个是特助，一个是专务，依旧如常不变。

    岑欢等待着元伯父子归来，可是这一回，他们带来的，却是同样的结果——尉容不愿见任何人，其中也包括宗泉以及任翔！

    “宗助理说，杨少爷早就向北城警方提出探视，可是也被拒绝了！”元昊又道。

    为什么会这样决绝冷酷？

    竟然连杨冷清都不再愿意相见！

    记得先前，杨冷清已去探视过一回，可如今也被回绝在外！

    难道是真的就这样认罪了？

    “孝礼少爷，这可怎么办才好？”元伯也只能瞧向尉孝礼，想要找到一个解决办法。

    尉孝礼眼眸微微眯起，决定已下，“我倒是要去看看，到底是警方不准许，还是他真不见任何人！”

    ……

    尉孝礼以最快的速度赶去北城。

    岑欢一路陪伴。

    在赶至北城警署后，尉孝礼以亲属身份，也以公司负责人身份，双重关系向警方提出探视。

    警署这边，袁秋叶接待了他，但结果却如出一辙，“很抱歉，尉先生，尉容先生拒绝见任何人！”

    “袁警官，你有向他说明？”岑欢不死心追问。

    “拘留所那边，我已经联系警员去询问他，可是他理也不理！”袁秋叶歉然道，“大概是因为，早上的时候，另外几位也想要探视，警员也去询问过，而他表示不会再理会……”

    对于这位豪门大少，袁秋叶自从第一次接触那日起，就未曾懂得他心中所想！

    换作任何一个人，大概会想尽办法为自己减少刑期，也会想要得到家人亲朋的鼓舞支持。可是这一位，绝对是个例外！

    尉孝礼来了一趟后，也彻底确信，他是不会再见任何人！

    可是，却也有疑问在心中，尉孝礼问道，“袁警官，我想知道，他怎么会突然认罪？”

    袁秋叶默了下道，“大概是受了刺激，比如说一无所有！”

    一无所有？

    岑欢不禁沉思：难道是因为失去了保利总经理的职位？也失去了尉家当家人的继承权？

    “名利地位权势，应该是他想要的，什么都没有了，怎么可能不受刺激？”袁秋叶凝声回道，可她心中也在思量。

    警方私底下实则请了心理医生前来，直接和这位豪门大少当面接触，想要试图了解，他心中究竟如何作想。可是医生给出的答案，也唯有这种可能。

    当袁秋叶告知此言后，尉孝礼不再追问，直接带着岑欢离去。

    瞧着这位尉氏新任总经理远去，袁秋叶的目光透过窗户一路尾随。

    他会突然认罪，虽说是情有可原，可还是有些措手不及。但是心理崩溃，也不是不可能。

    “咚咚——”敲门声响起，是警员带着心理医生张医师走入。

    张医师道，“袁警官，经过我这些日子的初步了解，如果嫌疑人有双重人格，恐怕一时间也很难确认，因为他太聪明也太冷静……”

    ……

    海城这边，无论是王氏内部斗争，又或者是尉氏重新洗牌，任何一场战役都是大势已定。尽管局势未稳，可也不会再有任何反转。至少，三年五载之内，再无任何可能。

    尉孝礼这一趟前去北城，不过是空手而回，又在次日返回海城。

    夜幕降临的时候，尉孝礼复才赶至保利大厦。

    他刚一抵达，元昊就在迎接，“孝礼少爷，您回来了……”

    相关消息早就由岑欢致电告知元伯，所以此刻元伯也先行回了颐和山庄。

    “王首席今天一整天都在公司，处理先前耽搁的事务……”元昊则是将公司今日近况如数告知，王燕回的一举一动，当然是重要情况。

    先前因为王氏内斗，王燕回耗费了巨大心力，不单是父子相斗，其中还有另外一家楚氏。以一对二之下，王燕回将保利这边的事务搁置多日，如今重拾自然异常忙碌。

    “王氏的林副总来了保利，她是来见王首席……”元昊又道。

    大概是王燕回实在无法分身，所以林蔓生才会亲自赶来！

    那间会客室里，蔓生带着余安安在等候。

    久等片刻后，未曾等到王燕回，却等到了另外一人——尉孝礼！

    尉孝礼一出现，余安安立刻呼喊，“尉总……”

    蔓生迎上他，来不及开口，尉孝礼直接道，“我想你也应该知道，他认罪的消息！”

    “我刚去了一趟北城，警方说他是受了刺激。”尉孝礼也不入内，只是倚着门微笑道，“你怎么看？”

    因为受刺激心理崩溃从而认罪？

    过往一切却盘根错节而来，蔓生记忆中的尉容——

    从前就是站在商场顶端的人物，即便不再是家族继承人，保利总经理，可他照样是数一数二让人不可小觑的对手！一朝落败，难道承受能力就真这样不堪一击？

    如果不是因为受了刺激而认罪，那会是因为什么？

    只剩下一种可能：他真的杀了人！

    尉孝礼默然注视着她，寂静中后方有人前来，那正是王燕回！

    却在同时，是林蔓生轻缓的女声忽而冷凝响起，“二审庭审，一切就能见分晓——！”

    尉孝礼侧目望去，瞧见了回廊里而来的王燕回。

    两人透过她的话语确认——等到二审开庭，她会亲自出席听审！

    就在十二月六日！

    ……

    尉孝礼突然而至，又突然而去。

    王燕回方才走入会客室，她开始向他报告此次前来事宜。

    她是这样宁静，那双沉冷的眼眸，有着不容动摇的决心。到了开庭之日，她是一定要前去北城！

    他无法阻止，也不愿再阻止！

    待这一场临时报告会议结束，蔓生收拾起文件，就要带着余安安迅速离开。其实本就不该来此，毕竟是保利地盘，她也是趁着下班之后来这里借用时间，只因为部门紧急文件需要他确认签字，但是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会客室外，孟少平却急忙而来，“大少爷！是洪管家刚刚来电，让我来告诉您，大少奶奶刚刚从楚家回来，她又要搬走了——！”

    今日楚映言被楚父唤回家，迟迟不曾归来，她一归来竟是要搬走！

    王燕回当下没有出声，他并没有再像从前那般放任楚映言离去，却也似在迟疑，所以不曾立刻挽留制止。

    蔓生瞧了余安安一眼，她先行离去，她又朝孟少平道，“孟特助，请你去备车。”

    孟少平怔了下，急忙退下照办。

    蔓生这才道，“大嫂这次要是搬走，恐怕也没有地方可以去了。”

    这一整个月的王氏内斗中，楚父可以说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他之所以会失败，虽不是因为楚映言，却也无法姑息。因为在董事会元老的支持裁决提案上，由她通风报信亲自告知了王燕回。

    这件事情最终无法隐瞒，因为那位元老早已改为支持王燕回，只是在明面上还装着不睦模样。

    楚父如今雷霆之怒，势将楚映言惩处！

    她为了一个外姓之人，最终还是背叛了整个家族，背叛了自己的父亲！

    今日前去楚家，实则是一场浩劫！

    ……

    畅海园别院内，楚映言还在大厅沙发里坐等。

    过了半晌后，车子驶入畅海园，洪管家急忙呼喊，“大少奶奶，是大少爷回来了……”

    别墅外冷风呼啸着，别墅内却是温暖一片。

    王燕回终于对上楚映言，一瞬间两人谁也没有说话。

    王燕回瞧见她的身边是两只行李箱，她已经收拾整齐，随时准备出发的模样。

    楚映言也望着他，寂静中是他终于开口，“你可以留下！”

    多么纡尊降贵的口吻，仿佛是君主准许逃亡的臣民在这里得到庇护……

    楚映言却是微笑，她站了起来，只有一句，“王燕回，如果可以重来一次，再回到当年，我绝对不会点头嫁给你——！”

    那决然的话语道出，她提起行李，直接走过他身边。

    王燕回眼眸一凝，他驻足不动，身侧那道身影悄然掠过，离他越来越远。

    脚步声彻底听不见了，他猛地转身，动了动唇似就要开口发话，洪管家却奔跑而近报告，“大少爷，是冠廷少爷接走了大少奶奶——！”

    ……

    整个十一月，王氏以及尉氏皆在风雨中度过。

    月末一过，二审开庭之日即将到来。

    就在十二月六日，北城法院就要二次开庭。

    这一天，法官将会对尉容涉嫌谋杀的案件宣判！

    又在前一日，出庭听审的一行人，也纷纷提前赶至北城——

    北城的寒冬来得比海城早，整座城市寒天冻地，又下了好几场雪。

    六日是周二，开庭时间如上一次一般，也是在九点三十分整。

    就在开庭之前，众人已经入席。

    比起第一次开庭，今日却是坐满了前来听审的旁听者。

    袁秋叶瞧见这样非富即贵的阵仗，倒也是一怔。只是又望向乌压压的人群里，却不曾发现那位王氏千金林蔓生！

    难道她依旧不会前来？

    法庭准点开庭，相关人员以及法官全都入席，而众人也再一次瞧见被告尉容走上了法庭——

    法院大楼的时钟，分针指向了九点四十分！

    “副总，我们迟到了，已经开庭了……”余安安紧随其后，却是感到焦灼。

    因为昨夜还有重要会晤，他们一行人全都跟随副总留下陪同。等到今早才将项目整理文案，立即交给对方那位难惹的客户负责人。才又急匆匆由海城赶至北城，原本时间充分，可是雪地路滑，旁人的车辆不巧发生交通事故。

    这种情况下，林蔓生一开车门，一路奔跑着前来法院。

    两人一进法院，就寻找到开庭的那座法庭大厅。

    却被法务人员阻止，“已经开庭，不许入内！”

    “实在对不起，我们也是因为遇上了交通事故，所以才会迟到……”余安安不住道歉。

    蔓生则是一通电话拨给了一个人，不过多久，里面的人出来接应，那是警官袁秋叶！

    袁秋叶道，“让她们进去！”

    她们这才被允许入内，余安安走在后方，蔓生走在前方，当法庭的门一常开，眼前的一切都展现于眼前——

    庭审席上，尉家以尉孝礼带领在座，杨冷清亦是不会缺席。

    而楚家和王家这边，先前出席一审的各位也依旧抵达。

    除了宗泉以及任翔等人外，霍家一行全部到庭。而容柔原本就被留在北城，也早就入座，她是由容家派人陪同前来。

    就连林书翰，此次也带着方以真一起而至。

    此番保利集团，更是全部董事会元老在座其中。

    第一场庭审出席的人，没有缺席一位。未曾出席的人，也一并全部到场。

    袁秋叶心中知晓，尉氏容少这一回认了罪，恐怕他们都是来亲眼目睹这一场最终审判！

    原本安静的旁听席上却起了一丝异样，那是议论声传来，“是蔓生小姐——！”

    众人齐齐望了过去，当真是林蔓生抵达！

    而那被告席上，那道身穿囚服的身影，正被两位警员左右看顾，她的手上还戴着手铐。

    她望了过去，他亦是回望。

    间隔了一座法庭，这一头至那一头，他们瞧见了彼此。

    法院的大理石地面，冰冷无比。

    这个世上最远的距离，不是生与死的距离，而是一人前来听审，一人面临审判，是活生生目睹刑法宣判最为严酷一幕！

    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谁也不能幸免！

    ……

    法庭上，因为一个人的出现而引起了满堂注目，这也是少见之事！

    然而众人却都清楚，林蔓生与尉容之间的关系！

    他们曾经险些就要订婚结成连理，却又中途遭逢一方变卦。这之后因为复杂曲折的家族关系，导致另一方远走异乡多年。

    如今，她是王氏千金，他是席上被告。

    他们的身份，早就天差地远。

    一个如旭日初升，一个却如星辰陨落。

    这番境地，实在让人唏嘘不已。

    听审席之中，王镜楼在旁低声道，“蔓生姐赶过来的时候，路上别的车子发生了事故，堵车了……”

    王燕回正望着林蔓生，她带着余安安默然入内。

    “咚——”一声里，是法槌落下一记声音，法官沉声道，“请保持肃静！”

    耳畔传来响声，王燕回将视线收回，他再一回眸望去，却发现被告席上的尉容，他那一双眼睛笔直望着林蔓生的方向！

    从她进入法庭起，他的双眼就一直跟随，直至她在一处座椅前方停下，他亦是停下追逐……

    王燕回这边原本为林蔓生两人留了座位。

    可是因为听审席上全都坐满了人，而距离王燕回这一排座椅又太远，他看见警官袁秋叶安排她们直接坐在入门口左侧的第一排位置。当然，也是为了不打扰旁人。

    林蔓生的目光寻找而来，人群中对上了他，隔空她似是在告诉他：她就坐在这里，不过去了。

    王燕回轻轻颌首示意，再紧接着就瞧见林蔓生也望向了被告席！

    可是他再瞧向尉容，那人不知何时收回眸光，就像是方才从未紧迫盯人！

    被告席正对法官以及法务人员，左侧是检察官一方，右侧是委托律师赵非明。

    那些声音传了过来，是法官正在发言，尉容站在庭上，却不曾听闻。

    他的眼前，只是不断浮现那张脸庞，依旧如先前通透白净。没有多长一寸肉，却也没有消瘦一分。她一身职业装，可是领结却未曾系好。大概是昨夜通宵熬夜，所以一双眼睛里满是血丝。

    即便隔了遥远距离，都能够清楚瞧见。

    她的胸口有一丝起伏，大概是因为奔跑的缘故，所以脸庞都泛起平日不会有的红霞。

    为什么会奔跑？

    北城近日大雪纷飞，这种时节路上最容易引起事故……

    她迟到了十分钟。

    不过，她还是来了。

    安然无恙，完完好好的前来。

    “尉容先生！尉容先生……”突然，眼前闪现一道身影，那呼喊声不断响起，惊动了周遭所有人，也终于将被告席上那一人回神。

    尉容眸光渐渐聚起，“你好，检察官。”

    检察官从未见过这样一位被告，当庭之上涉及多起谋杀案，生死至关重要的时刻……

    他竟然走神了？

    他竟然还会走神！

    检察官复又道，“尉容先生，你之前在接受警署袁秋叶警官审讯的时候，亲口承认了罪刑。而在同时，你原先任职的公司，海城保利集团，将你从总经理的位置上革职解除委任，你是不是因为这一场大起大落，所以一下子幡然醒悟承认罪刑？”

    这位检察官竟然直接将公司之事摆上法庭，并非质疑他是精神失常下的认罪，而是以此来证明，他是清醒之下的醒悟！

    众人当下焦点，此刻全都落在尉容身上。

    蔓生坐在最侧边的听审席位置，她也是紧盯着那道身影。

    他又会怎样回答？

    ……

    从初入法庭这一步起，蔓生就瞧见他站在被告席上。法庭上方的白织灯打亮他，是那样一张苍白脸庞。

    他本就生得熠熠生辉得天独厚，却终究在狱中被磨砺，还是染上了憔悴落魄。那件灰败的囚服，已从酷暑时节的单衣换上冬装棉服。但是这样一件薄棉服，根本就无法抵御北城寒冷冬日。

    他竟像是又得了病。

    如同先前那一场久治不愈的风寒。

    “你是不是因为这一场大起大落，所以这才幡然醒悟承认罪刑——！”检察官再次质问。

    被告席上，那道身影站得笔直。

    究竟是幡然醒悟，亦或者是另有原因？

    “反对——！”赵非明站起身辩驳，“反对控方检察官提出假设性问题！”

    法官一锤定音，“反对无效！请控方继续！”

    赵非明只得坐下，他实在是忐忑不宁。法庭才刚刚开席，竟然就像是要宣判一样！

    当场要是再认罪，这场诉讼接下来又要怎样去申辩？

    赵非明已然无法设想，他如同在场每一个人，紧紧注视着同一个方向——

    尉容正望着检察官，他不曾开口回答。

    检察官则是朝众人微笑道，“我想，或许可以换一种问法。今天席上，来了很多你的亲朋好友，有家族亲属，也有生意场上的友人。”

    “中间第三排第二个位置，那边坐着你的亲弟弟尉孝礼先生，请问你对他有什么话要说？”检察官先问了第一个问题。

    尉容终于应声，“恭喜胜任保利集团总经理——！”

    众人愕然，尉孝礼更是惊诧，他竟然还能恭喜？

    检察官十分满意，她继续问道，“右侧第二排第六个位置，那边坐着你的商场友人王燕回先生，请问你又对他有什么话要说？”

    王燕回眼眸一凝，听见尉容缓缓道，“恭喜事随人愿鹏程万里——！”

    他竟道出第二声恭喜！

    最后，检察官望向了那一道纤细身影，“左侧第一排第一个位置，那边坐着你从前认下的徒弟林蔓生小姐，请问你有没有话对她说？”

    这第三人，竟然是林蔓生！

    曾经的未婚妻，曾经的徒弟，如今却是物是人非。当年携手与共默契相当，如今早就站在了对立之面。王子衿的命案，自身的谋害案，再加上那些数不清道不明的曾经恩怨，他们早非当日……

    可是却在万众瞩目下，尉容侧身一转，是他望向了后方听审席。

    那是左侧第一排，第一个位置。

    蔓生正沉默坐在席位上，她瞧见他缓缓转过身来——

    是他忽然回眸一笑，匆匆一瞥宛若惊鸿，满堂众人在座，他对她说，“恭喜你出师——！”

    刹那间天旋地转，分不清今夕何夕，却有另一道女声于蔓生脑海里重叠而起……

    那竟然是她的声音！

    分明是她在对他说：到了那一天，还请你恭喜我出师——！

    旁人不会知晓，可唯有蔓生听懂了。

    其实这不是恭喜……

    而是败北！

    自从相识以来第一次，是他向她投降认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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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篇第398章：死能了结人间情事

﻿    周遭细碎的议论声又是四起，蔓生却仿佛置身于无人之境……

    “认输了……”她轻声呓语。

    余安安一直都震惊瞧着法庭审讯，可是身旁是林蔓生的女声传来，她好奇望去，瞧见她一双眼睛正专注盯着被告席上。而尉总早已收回视线，那惊鸿一瞥已过，可她却像是失了神。

    “副总，什么认输了？”余安安轻声询问，实在是想不明白。

    那些回忆原本是模糊久远的，却在这个刹那被揭开，覆上的光阴粉尘一下挥过，蔓生终于清清楚楚记起所有一切——

    彼时，他悔婚而去，她已回到宜城。

    他们之间在分道扬镳后，却依旧像是藤萝不断纠缠，林家的家族斗争，继母高长静以及林忆珊的不断相迫，顾席原当年亲手将她送至温尚霖身边的事实曝光，连带着王燕回以及容柔的相继出现，还有萧从泽在场……

    这所有一切都开始聚集袭来，最后定格于那座武术道馆。

    教场里，宝少爷正在拜见教练。

    教场外回廊里，他们两人安静驻足，是他突然开口一句：他是我的儿子，这辈子也不会成为王燕回的儿子！

    他竟开始质疑指责，是她对王燕回动了心思，所以迫不及待要嫁人……

    在他几乎不可理喻的话语下，她终于反唇相讥——

    是她对他说：尉容，你不要再警告威胁我！如果你要争小宝，只要小宝不愿意离开我，我就绝对不会放手！

    也是她对他说：心狠手辣也好，赶尽杀绝也无所谓！哪怕是和王燕回联手，我也在所不惜——！

    更是她对他说：到了那一天，还请你恭喜我出师——！

    那年撇不清的关系，时隔多年后却早非师徒，可是蔓生的眼前定格于那一幕，心间犹如被烈火开始焚烧一般！

    他竟然会认输？

    从她和他相识第一日起，他就从未败北！

    输的人，从来都是她，他又何时输过？

    到了现在，他又提什么师徒，道什么恭喜？

    “副总……”余安安却是忧心呼喊，只因为她的神色越来越冷凝，紧抿的唇好似都要压抑那份怒焰。

    庭上，检察官还在为刚才的提问总结，满堂听审的席上众人却已是震撼！

    任翔更是忍不住握拳！

    这位检察官一开口就精准挑了尉孝礼、王燕回以及林蔓生三人来提问，分明是故意！

    那每一声提问，询问每一人，都像是要往死里让容少彻底认罪！

    众人心中都是匪夷所思，堂堂尉氏容少，面临一无所有的境地，他此番出声恭喜，又是意欲如何？

    检察官的目光再次落向被告席，接着询问，“尉容先生，当着审判长以及所有人的面，请你再回答我，你是不是承认自己所犯下的罪刑——！”

    众人皆知警署来报他早已承认，可谁又能相信，堂堂豪门大少真会认罪？

    蔓生整个人愈发沉静肃穆，那一道沉缓男声随即响起，是他亲口道出一个字，“是——！”

    ……

    当下众人亲眼目睹尉容认罪，心中却是惊涛骇浪！

    赵非明更是心急如焚，他起身道，“审判长！我的委托人现在神智失常，所以才会语无伦次！现在这种情况下，以常人的角度上来看，又怎么可能会祝福？”

    从前的天之骄子，几乎是能够一手遮天的集团掌舵人，被卸任总经理职位，又失去了继承权，更是遭受众叛亲离，就连自己曾经的徒弟也来眼睁睁瞧着他被审判……

    失去了那样多，又怎能这样坦然？

    神智失常才会祝福！

    法官道，“如果是这样，那就请专业医生鉴定！”

    赵非明实则是为了力保容少，所以在情急之下只得这样申辩。可若是当庭鉴定，岂不是让容少成为天大的笑话？

    “被告方律师的质疑，也不是没有道理！”检察官却应声又道，“那么现在，不如直接询问被告案件详情吗，如果他能够清楚陈述，我想他的神智也很清醒！”

    “被害人王子衿，她曾经是你的长嫂，是尉家长子尉佐正明媒正娶的妻子……”检察官最先提起的是王子衿，那过往的曲折关系被一一道出，更是质问，“是不是因为她对你的大哥见死不救，又纠缠于尉家，想要夺走你的儿子，所以你对她怀恨在心，你杀了她！”

    被告席上的背影，不曾动过半分——

    “审判长，当年王女士死亡的时候，有交警证明被告尉容先生当时不可能赶去毒害被害人！这又要怎么解释！”赵非明再次申辩。

    众人也是困惑不解，因为赵非明所言不假。交警的证词是真，可多年后警方最新取得的证据也不假。

    检察官道，“有两种可能解释，其一，就是那天的交警认错了人。其二，被告事先买通了第二个人为他作不在场证明！”

    “如果有这第二个人，人又在哪里！”赵非明继续追问。

    检察官望向众人道，“这个人不是别人，就是已经遇害的第二被害人许守业！”

    怎么会是许守业？

    众人无比困惑，赵非明也是猝不及防！

    检察官向法官提交了一份证据，“审判长，这份证明是追查了许守业的入住登记记录。可以证实，许守业当年刚好就在海城！”

    “凑巧的是，他一共在海城住了五天，这五天刚好是王子衿女士遇害的前后时间！”

    “许守业是记者，年轻时候在校是模特队成员，他又一向擅长乔装打扮，当时他开车故意引起交警注意，让交警以为车里的人就是被告！”

    “等到事情结束，许守业就回去北城，又过不久，许守业也被杀害！”

    检察官一番取证分析直击人心，再次质问道，“尉容先生，你是不是承认自己杀人犯下命案！”

    那道身影伫立如青竹挺拔不羁，他再次开口，又是道出那一个字，“是——！”

    庭上突然寂静，蔓生耳畔一片空茫……

    有关于王子衿以及许守业两起案件，他确实认罪——第一起是因为仇杀，第二起则是因为灭口！

    ……

    两件谋杀案，他双双认罪，将最后反转的可能一并抹杀！

    赵非明还站在委托律师席上，却是太过僵持窘迫的境地。身为律师，他势必要为委托人辩护。

    这个人不是旁人，更是容少！

    可当身为被告的委托人都当庭认罪，他还要如何去辩护？

    赵非明几次张嘴，欲开口申辩，却都没有下文，“……”

    检察官接着道，“尉容先生，现在就请你将杀害王子衿女士以及许守业先生的过程当庭如实陈述！”

    听审席上，楚映言不敢置信，楚冠廷也被这次的庭审震撼着。

    王镜楼眉宇紧皱，他终于听见尉容亲口承认罪刑！

    王燕回的视线不时移转在被告席上，以及左侧第一排第一个位置上的林蔓生。

    她一直盯着他，灯光下那张白净脸庞却没有一丝情绪！

    这反而让王燕回不安……

    “当时，警方调查了霍云舒身边的医生周博朗……”尉容缓缓开口诉说一切。

    霍云舒以及周博朗都记了起来。

    当时周博朗向警方坦白，他受聘于尉家大少尉佐正，也确实证言大少奶奶王子衿谋害霍云舒！

    “周博朗证言后，王子衿的保释宣告结束，警方开始缉捕她。”尉容又是道，“只是当时，警方赶到的时候，王子衿被她的堂弟王镜楼带走，所以不知去向……”

    众人对于案件的过程，也只是了解到这一段，紧接着便是关键，男声漠漠持续响起，“当天，所有人都在寻找她，我也在找她。”

    “不过，别人不知道的是，我早就一直暗中盯着她……”他道出案件背后的真相，这让众人惊异。

    原来当年尉容一直都知道王子衿的去向！

    “等到天黑以后，趁着没有人找到她，我就投毒杀了她。”他冷静的陈述，用极简短的话语描述过程。

    他竟然能够面不改色，连声音都没有一丝起伏！

    王镜楼额上的青筋迸发，想到王子衿惨死，他就感到痛苦！

    “现在请再继续陈述杀害许守业先生的过程……”当一起案件过后，检察官再次开口。

    众人已经听闻王子衿的被害过程，随之而来的是有关于那位陌生记者许守业！

    杀害原因，杀害过程，杀害处理善后……

    所有一切都从他的口中一一道出，可是自始至终，他都是同一种音调，同一副神情，那些鲜血淋漓的画面，自他口中道来沉静如常，他低沉的男声宛如古乐器用手拨动，越是寂静，越是透出一股子诡异的从容优美感……

    众人心中的震惊，已经渐渐转为可怕！

    实在是他太冷静冷酷！

    余安安在座听审，不由自主感到毛骨悚然，她用手拢了拢自己……

    她再次望向身侧的林蔓生，她像是一座雕塑在旁，竟也是诡异镇静着！

    就在案件陈述过程后，法官以及庭上众人，都已经将他视为杀人犯。纵然是公正严明的法官，却也掩不住那份情绪。

    听审席上众人却是沉重，周遭更是静到没有任何声音……

    “怎么会这样……”岑欢轻声呓语，刹那间望向了一旁的尉孝礼。

    尉孝礼沉默紧凝，侧彦如石像。

    岑欢再望向杨冷清，发现他亦是如此……

    “哐——”又是一记法槌垂下，检察官入座停下审问，赵非明则是来到被告席前，他凝声问道，“您真的认罪？”

    尉容淡然望着他，赵非明再次问，“您真的认罪！”

    “您……”赵非明几乎是不死心，他再次追问，可是却被他打断。

    尉容低声道，“我无话可说。”

    对于为自己申辩罪刑，他再也没有一句话语！

    上午的庭审，丝毫没有任何波折可言，被告是这样配合认罪，可却还是一石激起千层浪！

    众人回不了神，法官已经宣布中场休庭！

    午休时间已经到来，警员就将要尉容先行带离，就在这个时候，庭审席上一道女声猛然响起，“为什么要承认——！”

    那是容柔，再也控制不住朝他喊，“尉容！你没有杀人，你不会杀人！你为什么要承认——！”

    却没有让他停下步伐，他已被警员带走，书记员则是警告，“这位小姐，请保持肃静！如果再犯，依照条律不准你再出庭旁听！”

    ……

    法院空出几间休息室，以及一间会议室给今日听审这位尉氏容少审判的亲属友人。

    会议室内，尉孝礼以及王燕回等人自然是陪同在各位董事元老申辩。

    另一间休息室里，赵非明在心急如焚后，也渐渐丧失了斗志。面对宗泉以及任翔，还有赶来相见的方以真，他却是反问，“你们告诉我，我还要怎样辩护？”

    “你还能继续辩护！”任翔不愿死心，“赵非明！你要是就这样放弃了，容少要怎么办？”

    赵非明也是彷徨喊，“容少认了罪，这个案子还要怎么打？根本就没有任何胜算……”

    那些原本鼓舞劝慰的话语，方以真再也无法开口。

    宗泉更是铁青了一张刚毅脸庞。

    ……

    转角尽头的那一间休息室里，林书翰再次见到了林蔓生。

    但是她站在窗前，却是神色冷酷。

    林书翰甚至都无法上前出声。

    此刻，他的身边没有方以真在侧，是因为他给了她少许自由时间。他知道她去了尉容的亲信那边。而他也想要知道，他认罪的背后有没有别的原因……

    “咚咚！”敲门声响起，打破了这份寂静。

    林书翰前去开门，发现外边站着的男人竟是杨冷清！

    杨冷清对上林书翰道，“我来找令姐。”

    林书翰侧身让出道，将休息室空出留给他们谈话。

    安静的休息室内，蔓生回身，瞧向了来人。

    杨冷清已经走入停步。

    片刻的沉默，杨冷清忽而问道，“我这才明白，他早就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蔓生扬唇微笑，“你是在告诉我，他所做一切，都是为了今天在法庭上认罪！因为他现在一无所有无牵无挂，所以就可以走得心安理得！”

    杨冷清沉默中，是她凝声放话，眼中唯有一片寒冷，“还真是潇洒！以为死就能了结一切——！”

    ……

    她虽笑着，却不再似从前淡然安宁，隐忍的情绪压抑而起！

    杨冷清默了下又道，“就在我重新回到海城后不久，曾经来过北城探视过他一次，我想你应该收到了消息。”

    蔓生的确知情，毕竟杨冷清一归来，王氏以及尉氏的内斗也濒临最终分界线！

    “那天我去拘留所探视，终于见到了他……”杨冷清回忆起当日情形，他们不再如从前，他的西服早成了囚服，如此苍白灰败。曾经笑傲商场的尉氏容少，成了落魄潦倒的阶下囚。

    当时迟疑的谈话，却未曾详细去细想，背后的深意……

    如今亲耳听闻他认罪，杨冷清这才明白，“就在那个时候，恐怕他就预料到会有今天！”

    他们谈起王氏政局，也谈起保利近况，因为一旁还有警员守卫，所以也无法谈及太多。但是杨冷清清楚记得他的反应，始终微笑着，甚至还是说着那些悠哉话语……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或许是该轮到我了。

    ——僵持了这么几个月，总算是到这一天了。

    ——这样好的一个机会，谁都不会错失，不是么？

    “我问他，他在牢里，这么多起案子，要怎样为自己辩护。”杨冷清虽有询问，可因为不信他会认罪，更相信事情一定有转机，所以只在最后叮咛，“我也告诉他，不管如何，他要记住，他还有儿子！”

    “可是他说，他这个儿子，向着他的妈妈多一些！”杨冷清方才醒悟，当他将话说到了尽头，他却早就目睹这场浩劫的尽头。

    所以在最后离开前，他才能够请他回去，对他安然说：变天的时候，记得告诉我结果。

    “我以为，他还想要知道公司进展结果，那就是不死心。”杨冷清凝眸道，他们身在商场处于高位，若是还关注那必定有眷恋。

    他也是从这一点上判定，尉容不会让自己陷入真正险境！

    可是他完全失策！

    “他已经无牵无挂，这一回入狱，他根本就没有想过要再回去！”杨冷清的男声骤然一沉，“到了现在，小宝也归了你，你什么都有了，他也确实没有再回去的必要！”

    唇边的笑容愈发上扬，蔓生却道，“杨冷清，我没有让他非要把小宝交给我！”

    杨冷清深知，三年后归来的她，没有强取豪夺，甚至是和平共处，可是事实也的确如此，“如果他真不想把小宝给你，你以为他还会让你见到孩子？他从来没有反对你们见面，更没有阻止！”

    那抹笑容还维持着，可是蔓生脸上的神情越来越冰冷！

    只因为她想到了归来后，她是这样成功顺利看望宝少爷，他没有丝毫的阻拦，更是当她提出将宝少爷接回公馆，自那一句“小宝就交给你照顾了”之后，他不曾再提起过将孩子接回尉家……

    “刚才在法庭上，他甚至还承认了你，不是吗！”杨冷清见她沉默，紧接着又道，“小宝是他唯一的儿子，难道不重要？可他将小宝交给了你！不只是因为你是小宝的亲生母亲！”

    难道不重要？

    是他在喷泉广场放开了手，是篱笆墙上的两道圈痕，直至法庭上那句话——恭喜你出师！

    一切的一切迎面袭来，那抹笑容被彻底卸下，蔓生冷声道，“你现在来对我说这些！又有什么意思？就算他早有准备，抱着有去无回的心，既然他已经认了，那他就是罪有应得！这就是他的报应——！”

    她的声音是这样痛苦，她在宣泄，却又无处宣泄。她虽说着决绝话语，可眼中却是一片狼藉，那份不该有的关切被强烈压抑！

    她对他不能有爱，就唯独有恨！

    ……

    不等杨冷清再开口，蔓生直接道，“你已经自顾不暇，出来这样久，是想让邵璇等你一辈子！”

    杨冷清回归前，将邵璇交给了邵母照顾，他这才能够放心。可一提起邵璇，他也是没了声音。

    “要说的话，已经说完了？”蔓生直接发话。

    杨冷清无法再多言，只是离去前道，“就算今天他被判刑，我也会找最厉害的律师来为他上诉！”

    实则，自从杨冷清重新归来后，他们还未曾私底下见过面。

    杨冷清始终都没有前来相见，也是因为形势险峻复杂，更是因为尉容出事，他即便来找林蔓生，却也于情于理不合。毕竟，他和她早就没有了任何关系。唯一的牵连，也不过是两人还共同拥有一个孩子。

    这段日子，他更是一直忙于奔波案件中，想要找到证据。

    他来到北城，更是想要请一人出山……

    “可是那位律师说，我去请他没有用！”杨冷清不知原因，可是想了半晌，唯一能想到的人也唯有林蔓生，“如果你也对真相迟疑，随时都可以联系我！”

    ……

    午后开庭之后，众人如数入席听审。

    因为上午那一场庭审，进行得实在太过顺利。所以待到午后，被告方不再申辩，法官连同整个合议庭成员，开始了最后审判前的私下议事。

    时钟指向三点未到，法官一行再次入席。

    众人全都静默以待结果，被告席上，尉容也望着前方。

    蔓生坐在听审席，她只听见法官当庭宣读，那些有关于案件的文书内容，全都犹如冷风过耳，不曾仔细聆听。只是那些鲜血淋漓的案件，已是罪无可恕的罪刑！

    直到最后处，是法官宣判道，“根据《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以故人杀人罪判处尉容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死刑……

    在座众人全都没了声音，在座没有受害人亲属的哀嚎声，许守业父母双亡单身未婚，所以没有一位亲人。王家之人皆有到场，却也不曾真正痛快。

    在审判过后，众人看着尉容被警员代离，那道灰败身影消失于法庭。

    席上，容柔颤着身体而起，她望着被告席，双眼一闭倒了下去……

    “容柔小姐晕过去了！”常添惊喊，周遭开始混乱。

    蔓生的目光却还落在被告席上。

    她狠狠盯着，可是那方位置早就空无一人，她却一言不发一眨不眨！

    仿佛那人还在那里，就在那里！

    ……

    法院外，天空正在下雪。

    北城的雪，总是在冬日里绵延不绝。

    袁秋叶已等在法院门口，押送这位豪门大少前往监狱，“尉先生，请上车。”

    警车就在前方。

    他就要上车被送至监狱，却缓缓抬头，看了一眼亮得出奇的天空。

    依稀之间，袁秋叶听见他呓语一句，“也辛苦你，终于结束了。”

    身为警官办案是职责所在，他已被判死刑，哪来的这份宽厚从容……

    却见他步伐一迈，几片雪花落在肩头。

    雪中，警车载着他离去。

    就像是去往生命尽头。

    ……

    海城贵圈近日被一则骇人听闻的消息占据——名门家族尉氏容少当庭认罪，在二审庭审后被法官判处死刑！

    一时间，消息在圈内传扬开引起哗然。

    听闻，尉氏容少作恶多端犯下多起命案。他先是杀害联姻王氏长千金，而后又杀害为其办事之人。

    更听闻，真正犯下的罪刑其实不只这两起。

    还有两外的案件尚在侦查，也因为证据不足，所以未曾送至检察院公诉！

    众人唏嘘不已，却也同时在好奇等待下文。

    莫说是等着看戏的旁人，就连所有沾亲带故的家族众人也都在等待。

    被判刑之后，上诉期内这位豪门大少是否会服从判决？

    自从北城归来后，楚冠廷发现林蔓生还是如常一样，和先前没有任何异样改变。可就是这样的平静，反而让他惊觉到不对劲！

    分明平城那时候，带着那样深切的恨意！

    楚冠廷无法向她提起，更不知要从何提起，只是看着日子一天天过去。

    对于此事，不单是楚冠廷，就连王燕回也已察觉。

    王镜楼不愿去多想旁的，只沉声道，“蔓生姐早就和他一刀两断！他当年负她，这也是报应！从此以后，他们母子就能幸福快乐过日子！”

    王燕回没有应声，他唯有希望一切真能如王镜楼所言。

    这一周，起始审判是惊天动地，最后终于平息恢复平静。

    海城这几天却也开始阴冷，冬天真得来临了。

    每个周末，蔓生都会带着宝少爷一起逛书店，再去外边享用晚餐。等到心满意足，再高高兴兴归去。

    这夜归来后，两人洗漱过，蔓生陪着宝少爷躺在床上捂被子。

    蔓生在旁和宝少爷谈天说地，聊聊学校发生的趣事，自然也提起了小超人的近况。

    这么聊了半晌，瞧见时间已晚，蔓生起身离开，在孩子的额头落下一吻，“晚安。”

    宝少爷乖巧躺在被子里，一双眼睛却睁得这样大，蔓生微笑问道，“怎么还不肯睡？圣诞节礼物，妈妈不会忘记！”

    “不是圣诞节。”宝少爷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开口。

    蔓生有些好奇追问，“那是什么？”

    宝少爷这才又道，“妈妈，马上要过年了。”

    已经是寒冬十二月，明年的二月除夕又要来临，蔓生轻抚孩子的额头，“小宝又要大一岁了，也可以先想一想，要什么新年礼物。”

    “不是礼物……”宝少爷再次否认。

    蔓生方才发现，他并非是执着于礼物，可孩子到底为了什么而这样迟疑不定？

    蔓生耐心等待着，听见少年沉闷的童声问道，“妈妈，今年过年，爸爸不回来了，是吗？”

    “小宝，为什么会突然这样问？”蔓生不禁追问。

    难道是听到了外边传言的风声？

    可她竟是回答不上来，真当面临这一天，她又要如何告知他，他的父亲回不来的原因，其实是被判死刑……

    蔓生紧张看着宝少爷，少年却从枕头边拿出了录音机，递给了她，“爸爸给我录音了，就在那个故事的最后面，要放到最后才能听见……”

    他在故事最后，给孩子留言？

    他又是说了什么？

    蔓生接过录音机，耳机拿起按下播放。等待中，是一片的空白无声。录音机不断转动，这段空白持续了很久。若不是被孩子细心发现，恐怕谁也不会察觉。只在录音带最后，果真听见那道男声温润传来——

    隔着声音，都好似能感受到那份笑意，他只说了一句：小宝，新年快乐！

    他在说新年快乐……

    他在对小宝说新年快乐！

    早在那个时候，他就留了这条言？

    他又知不知道，或许不小心就会错过，孩子一辈子也不会听见！

    蔓生看着孩子的脸庞，听着录音机那端的祝福，是少年的脸庞，和另一张男人脸庞重叠而起，渐渐分不清谁是谁……

    思绪千丝万缕间，蔓生眼眸一定道，“小宝，妈妈最近工作好忙，要去一趟北城。可是大概这几天都不能回来，你还要念书，妈妈不能带着你一起去，你可以乖乖等妈妈回来吗？”

    尽管少年眼神中有着想要跟随的期盼，可还是懂事答应，“可以！”

    ……

    次日周一，王氏财阀人事部传来讯息至王燕回处——

    孟少平前来报告，“大少爷！蔓生小姐向人事部递上了休假书，她将高进和程牧磊留下，带着余秘书去了机场，她们好像是要去北城！”

    王燕回端坐在大班椅上，听闻的刹那，他没有回声。

    孟少平久等无果，又是问道，“大少爷，要不要我现在去机场拦截？”

    王燕回却是眸光沉凝，他漠漠道，“让她去！”

    “可是，蔓生小姐只怕是为了容少……”孟少平未曾说话的话被打断，王燕回冷声道，“让她去，她才会死心——！”

    ……

    北城机场——

    蔓生带着余安安抵达的时候，杨冷清已经在等候。

    来不及再停留诉说，直接离开机场。

    助理在前方驾车，余安安坐在副驾驶座。

    后车座上，是杨冷清以及林蔓生同坐，余安安听见她问道，“你对我说，随时可以联系你。现在，你又要带我去哪里。”

    杨冷清望着前方回声，“带你去见那位律师！”

    余安安听懂了，杨少爷这是要带着他们去寻找律师，为尉总继续上诉打这场官司！

    “杨少爷，这位律师一定是业界顶级的一位！”余安安几乎是肯定道。

    杨冷清却道，“他厉不厉害，我不知道。不过，他从来没有打过一场官司。”

    “……”余安安一惊，这到底是哪一位？

    待车子驶向北城近郊的村落，稳稳停靠在附近，一行人下了车就要往村子里面去。

    正逢午时，所以附近放学归来的少年少女正要回家用餐。

    突然，一个长相英俊的少年喊，“婶婶——！”

    少年非凡夺目的样貌，实在是鲜少一见，余安安只觉得这样的村落里，竟然会出这样一位，实在是匪夷所思。

    而且，少年这是在喊谁？

    却见这位英俊少年，笔直走向林蔓生，来到了她面前道，“婶婶，你知道我和妈妈搬来这里了，所以来看我们吗？”

    蔓生望向少年，她开口呼喊，“向宸。”

    少年正是唐向宸。

    他和他的母亲顾敏会在这里，就足以证明那位唐家二少唐仁修就在这里！

    ……

    杨冷清并不知道他们早就相识，却也并不觉得惊奇。或许是曾经提及，或许是哪一日遇见过。只是想起近段日子以来，得知唐家二少一直居住在此处。他想方设法前来请他出山，可是他并不答允。

    他不禁质问：我知道你和尉容关系匪浅，他现在涉嫌谋杀，你也不闻不问？

    这位唐二少只是回道：你来找我没有用。

    为何他来找他无用？

    如今，杨冷清再次前来，他的身旁带着林蔓生一道。

    唐向宸带着他们一行走在村子里返回家中，前方处一座三层楼高的洋房，院子里覆着白雪，那些树枝上更是压下银白枝条。

    这里风景如画，白雪皑皑就像是另一个幽静国度。

    “婶婶，还有这位杨叔叔和漂亮阿姨，你们请进……”唐向宸见过林蔓生，更是见过这几日一直前来的杨冷清，可并不认识余安安。

    余安安一听“漂亮”二字，又见是这样一位英俊少年称赞，心中的忧虑一下暂缓，不禁欢喜道，“我姓余！”

    唐向宸将一行人映入屋子里，众人一瞧洋房内简洁温馨，并非富丽，却带着莫名暖意。那些布置装饰，一定是女主人细心布置。

    “婶婶，你们等一等，我去告诉妈妈。”唐向宸叮咛着，立即上楼去。

    蔓生一行就在楼下等候。

    不过多久，唐向宸下来了，他的身边跟随了这家的女主人，女主人生了一张眉清目秀平和温婉脸庞，微笑喊道，“你好，蔓生。”

    “你好，顾敏。”蔓生也打了声招呼，顾敏便请她上去，“蔓生，你跟我来。”

    蔓生独自跟随上楼，唐向宸留下招待另外两位，“你们请坐……”

    楼上的房间里十分温暖，那张摇椅上躺着一道男人身影。

    蔓生见过他的照片，记忆中照片里的那张英俊脸庞深刻而又疏冷，却是发丝如墨长眉入鬓……再是和眼前这人一对比，除了比之消瘦外，竟也没有毫无变化！

    他正是——

    “仁修，蔓生来了。”顾敏轻声呼喊。

    蔓生瞧着这位早就在港城销声匿迹的唐家二少，却不想会在这里安逸隐居。

    唐仁修望向妻子，却见眉宇之间是抑制不住的柔情，他沉默着轻轻颌首。

    “蔓生，他最近身体还没有好，所以只能坐着，你也快坐。”顾敏歉然解释，只怕怠慢了她。

    蔓生并不在意，立刻找了张椅子坐下。

    “那你们聊吧……”顾敏又是微笑道，带上门退了出去。

    暖炉烤着火，冰冷的冰城不再那样冰天冻地，蔓生终于对上这位港城已成为传说的唐家二少。

    可他正望着自己，用一种沉默的眸光，似审视，似静待……

    “唐二少，我可没有三头六臂。”蔓生终于出声，“初次见面，打扰了。”

    唐仁修瞧着她，却是回道，“林小姐，好久不见了。”

    好久不见？

    怎么会是好久不见！

    他们分明是第一次相见……

    蔓生不明白，眼中唯有困惑。

    她不断回想过去，可她记忆里任何一次前往港城，都不曾见过他。她初去港城，他早就成为了一个传闻，离开了港城商场。

    思来想去，蔓生仍旧是记不起，“难道我和唐二少曾经见过？”

    唐仁修这才缓缓道，“你是在宜城一中念的中学。”

    蔓生更是惊奇，因为的确是如此！

    中学在宜城一中就读，她一直都和邵璇以及曾若水同校。可是，他又怎么会知道？

    “难道你也在宜城念过书？”蔓生只能这样推测，可根本就没有丝毫印象。

    唐仁修却接着问，“初一那一年，你是不是做过一件非常丢脸的事情？”

    中学里所有的记忆都是模糊的，只剩下“三剑客”在一起的快乐时光，就连那件丢脸的事也会被淡却。可此刻一提及，因为实在是太深刻，又再次被回想而起……

    蔓生眼中散开迷雾，有了一丝清明。

    “那一天，你去体育社闹了一场乌龙。你当年从更衣室逃跑的时候，偷了别人的东西……”唐仁修谈起那日，越来越清晰的画面被渲染于眼前。

    体育社的更衣室，是她抓过一件东西直接挡住脸拼了命的逃亡……

    可最后才发现，竟然偷了一个人的内裤！

    此刻，蔓生心中却是忽然寂静，因为听见他反问，“你知道，你当时拿了谁的东西？”

    蔓生不敢想象无法想象，因为这实在是太荒唐！

    “你不记得了。”唐仁修温声说着，却是正视以对，幽然一句，“他却忘不了。”

    是他！

    竟然是他！

    呼吸也似被岁月流转间残酷剥夺，蔓生彻底彷徨茫然，又听见面前那人道，“他算不算是对你一见钟情？”

    那些日久生情，是否都需要一场前因，冥冥之中记住了那一人。哪怕世事变迁任其呼啸，也无法阻挡掩埋。

    唐仁修默然看着她，却见她脸上的神色在刹那间万千变化着，简直就像是经历一场浩劫。

    “他从来没有提起……”蔓生恍然若失，眼中全是破碎，“他一次也没有提起！一次也没有——！”

    而今北城寒冬芳菲难觅，却有苍天为证——

    这人间情事，仿若沉冤昭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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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篇第399章：所谓命定是否作数

﻿    ﻿如果不是此刻，蔓生前来相见唐仁修。

    她根本就不会想起，当年于宜城一中所发生的乌龙事件。

    那一年的她，刚刚升入中学就读。

    却还能清楚记得，那是一个金秋十月。盛暑虽然早已过去，可是天气却还是炎热。

    十月里的她，鼓足了勇气穿越了一整座校园，来到高一年级的校园里……

    “我一直很好奇，当时你为什么偏偏要去体育社？”唐仁修不禁温声询问。

    为什么偏偏要去那里？

    蔓生记了起来，“是因为一场游戏……”

    入学后不久，校园里便兴起了整人游戏的热潮。

    游戏中输了的一方，就要听从获胜的一方，照办任何事情。

    从九月到十月，开学过后的每一天，她们都在这样的游戏里度过。

    待到十月一日的傍晚，在游戏里胜出的曾若水突然道：输的人，就去高中校区的体育社更衣室里拿一样东西！

    邵璇立即兴奋嚷道：这个好刺激！可是拿什么东西？

    曾若水想了想道：就拿篮球队队长的护腕吧！

    高中篮球校对的队长，曾经见过他在篮球场上的风采，邵璇也就拜倒在他的高超球技下。也是整整念叨了一个月，要是能够和偶像近距离接触，那她就发誓英语考上第一名。

    邵璇听闻后，一双眼睛发亮，朝着她道：蔓生，你一定要拿到！到时候我就说捡到的，去还给学长！

    曾若水回了个笑：下场英文考试，我等着你的第一名！

    蔓生还在一旁懊恼不已，自己怎么就会这么悲剧，竟然要去高中校区体育社？

    “我输了游戏，朋友就罚我去体育社拿护腕……”蔓生喃喃出声。

    原来是偶然，而不是特意！

    唐仁修这才得知起因，他接着问道，“既然是去拿护腕，最后怎么就变成那样？”

    就连蔓生也不知道，偷偷潜入体育社后的下场，竟然会是当场被人抓了个正着——

    几乎是壮着胆，蔓生悄悄来到了更衣室。寻找着篮球队长的名字，想要快些找到属于他的那一间。当她终于找到后，她直接将储物室的格门打开，她定睛一瞧，护腕就在眼前，大功就要告成了！

    就当她决定拿走护腕，再偷溜出去的时候，突然有了动静，竟然有人突然折返而回！

    蔓生不知道那人是谁，可也猜到一定是高年级的学长。

    情急之下，真是无处藏身，她只能躲进了格子间！

    “我没想到，他会突然进来，也没想到，他刚好打开了那扇格子间的门……”蔓生的一颗心，仿若回到当时，那份紧张忐忑全部袭来。

    唐仁修清楚了，她怕被人发现，所以就躲在里面，可是他偏偏走向了那一间，“当时他和篮球队的队长合用同一间储物间。”

    于是，就在阴错阳差下，当储物间的门被打开的一刹那，蔓生心慌意乱，来不及去瞧来人究竟是谁，只是随后抓过一件东西挡住脸就想逃跑！

    更悲剧的事情发生了——那竟然是一条内裤！

    ……

    竟然有偷内裤的女生，那时候的尉容多半也是震惊愕然。

    当反应过来后，他就追着她跑了出去。

    结果，他们两个人，一个在前面使劲跑，一个在后面使劲追……

    你追我赶中，纤瘦的低年级小学妹，又怎么能跑赢高年级学长。更何况，尉容的体能一向卓越。

    “不过，那时候你也挺能跑！”唐仁修忍不住称赞。

    她简直就像是逃命一样在飞奔……

    实在是太丢脸！

    如今想来，蔓生脸上依旧一片灼热，“最后还是被抓住了。”

    那是在体育社外围的操场上，一旁全都是树木林荫，尉容追上了她，唐仁修也闻讯赶至，一旁还有另外几位同年级的同学。

    他们的面前，是这个纤细的女学生，她始终都低着头，无论别人如何询问，都不肯说明原因，只是一直不住在道歉。

    女同学笑道：学妹，你该不会是暗恋学长，所以才来拿这么私人的东西！

    她直接惊慌到语无伦次，迅速交还物品，又是鞠躬致歉。

    伴随着那一声声“对不起”的歉然声，另外一位男同学念出她佩戴的学生证名字：林蔓生——！

    腾的一下，整个人都好似被火烧一般，蔓生再没有了颜面，再次一鞠躬后道歉一句飞奔离开！

    事后，蔓生回到自己的中学校区。

    游戏惩罚自然是失败了。

    而邵璇和曾若水询问经过，她也没好意思提起，这绝对是一场彻头彻尾的乌龙事件。

    过后的三天里，蔓生还一直在担心，“我以为，你们会将这件事当笑话传出来。”

    唐仁修回道，“本来是会传扬，不过他阻止了。他对所有人说，不要再提起，只是误会一场。”

    “原来你们就是当年受校方邀请，来到一中学习交流的优等生！”蔓生却更记起缘由，怪不得后来交流结束，再也无人提起，更像是不曾发生过一般。

    久而久之，所有人都忘了，蔓生也同样忘记。

    唐仁修不曾再否认，微笑问道，“所以，你说算不算？”

    当思绪回笼，那些覆于记忆上的尘埃都被擦拭干净后，蔓生一下定睛，凝声反问，“我和他也不过是有一面之缘，但是这一面甚至连对方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至少我不知道！”

    “难道这就是一见钟情？太儿戏了！”蔓生轻笑着，眼中的破碎却无法拼凑。

    唐仁修默了下道，“但至少，你在他的生命里出现了。这个世界上，一个人能遇到很多人，为什么不是别人，偏偏是你？”

    谁说第一眼相见，就能知晓对方是命中注定。

    谁又能确定，自己一定会爱上这个人，甚至是想要和这个人携手一生。

    世间多的是因为皮相合眼而生情，也因为灵魂相背而远离。

    更多的是匆匆一瞥，连过客都算不上。

    所谓的一见钟情，不过是到了最后时刻，再回忆当初相逢，原来这个人早已存在。

    那一天众人散去后的操场，唐仁修侧目问：你什么时候这么善心了。

    夕阳余晖下，尉容唯有扬起了一抹笑容，他好似在说——

    瞧，这个女孩儿真可爱。

    ……

    为什么……

    为什么偏偏是她？

    蔓生也找不到答案，多年前就已经相识，多年后竟又遇见他，耳畔又想起他曾经的话语——我只回答一次，我见过你，在你不认识我的时候。

    突然就寂静下来，一时间谁也没有出声。

    只有一旁的暖炉还烤着火，飘起一丝火灰，唐仁修才又开口道，“你这次来找我，又是为了什么？”

    蔓生来不及再陷入回忆漩涡里，立即凝眸反问，“唐二少，你是他的好兄弟，你信不信他杀人！”

    这个问题却是直接，唐仁修缓缓道，“信不信也不是重点了，他现在已经认罪，也被判刑。”

    蔓生蹙眉道，“还有五天时间！”

    法院已于上周宣判死刑。

    如果上诉期之内不服判决，那么就要进入下一司法环节。

    可如果服从判决，始终不再上诉。那么等到上诉一过，法院将会将判决申报至最高院核准，经核准后就会确定执行死刑日期。

    上诉期限为十天，自判决生效后第二起算。

    那么现在，距离上诉期限终止还有最后的五天时间！

    “你认为案子还有疑点？”唐仁修接着问。

    蔓生也有些凌乱，却还是道，“他绝对不会杀王子衿！”

    她的夺定让他一怔，只听见她道，“小宝还认她是妈妈，他不会杀她！”

    当时情况下，他明明知道孩子还念着王子衿，又怎么可能会痛下杀手？

    “心理学上来看，你说的这一点也不是没有道理。可是不能作数，他难道就没有这层考虑？”唐仁修沉声道，“如果他有考虑，在二审当天为什么没有当众打亲情牌？”

    蔓生也被问住，他为什么没有？

    可思来想去，却只有一种可能……

    “或许他在想，小宝已经跟了你。你还能组建新的家庭，孩子也会有另外一位父亲。到时候为了安宁起见，你会带着小宝离开，重新开始生活。”唐仁修将那种可能道出，“等到孩子长大了，他也终究会明白事理。”

    如今尉家三少已是尉氏继承人，宝少爷的身份太过尴尬，现如今恐怕董事会就算赏识喜爱，也不愿接受宝少爷成为下一代继承人。尉家三少正是如日中天的时候，他的子嗣也能够继承正统。

    毕竟，尉家三少是尉老爷以及大夫人名正言顺的儿子。

    当她带着孩子远去，远离商场，远走到任何一座城市，远走到国外，就能获得一片无拘无束自由阳光。

    “或许他更相信，孩子在你的教导下，不会成长为心中怀有仇恨偏激偏执的人！”唐仁修的话语响起于周遭，蔓生忽而没了声音。

    他又是微微一笑道，“这些或许，只是我的假设而已。至于现在，就你提出的疑点，你预备怎么做？”

    胸口还有一丝窒闷，是被那些纠缠所扰，更是被案件所扰，蔓生凝声道，“从三个方向！第一，记者许守业为什么会来到海城？第二，他为什么要认罪？第二，如果不是他，真正的罪犯又是谁！”

    唐仁修不自觉颌首，这种情况下她还能这样冷静理智。

    真是一个奇女子。

    ……

    北城寒冬，监狱里更是冰冷一片。

    即便穿了棉服，却也难以抵御这份寒冷。那间独立的牢狱里，男人正在看书。

    他已被判死刑，是即将临死的囚犯。

    入狱后，向监狱长要了一件东西，那就是一本书！

    监狱长也是感到愕然，却还是满足了他。

    于是，监狱里的奇景便是他安静看书的画面。其实原本也没有怪异，可是相比监狱里另外一位也被判死刑的囚犯后，却是相距甚远。另外一人，每天都痛哭流涕喊着上诉，乞求法官再给他一次！

    而他是那样从容自若……

    “咔擦——”钥匙打开了牢房之门，是监狱长走入，“3174！有人来探视你……”

    原本在看书的他，不曾抬眸。

    可是下一秒，却听见监狱长道，“是一位姓唐的先生——唐仁修！”

    多日里谁来提出探视，他都不予理会。

    此刻，他手中的书本放下了，却是剑眉一拧。

    ……

    北城警署这边，办公室内袁秋叶还埋首于案件中。

    “袁警官，案子不是结了，你怎么还在看档案？”一旁有警员不解询问。

    袁秋叶回道，“还有另外两桩还没有！”

    另外两桩，一起牵扯到当年容氏，另外一起牵扯到林蔓生。

    虽然那位豪门大少终于当庭认罪判刑，可袁秋叶依旧执着不懈。一方面，她派心理医生继续在旁暗中察看，另一方面她也继续追查案件。

    近日，心理医生张医师回道：袁警官，犯人如果真的是双重人格，基本上连他自己也不知道。所以，他也不会记得自己另外一个人格到底做了什么。

    难道是因为没有记忆，才会坚持否认？

    就在案件结案后的第二日，袁秋叶前往监狱探视，她询问有关于襄城当年的案件：尉先生，当年到底是不是你暗中谋害？

    他坐在对面不应。

    袁秋叶又是试探道：你现在也已经承认两项罪刑，如果这一起案件也是你犯下，你现在承认也没有区别。

    结果，他还是拒不认罪！

    袁秋叶又是想起他当日所言——这项指控，我死也不会认！

    眼看着就要面临死刑，他当真是死也不认？

    可是分明，那位林蔓生小姐，却又这样肯定：我有感情也有感觉——！我不是一个死人——！

    袁秋叶放下手中的档案，她双手交叠支着下颚陷入沉思中。

    “咚咚！”突然，有警员来报告，“袁警官，警署这边消息来报，有人来探视那位尉先生！”

    袁秋叶询问，“又是谁？”

    自从这位豪门大少被判刑后，远在海城的亲眷家属提出过数次探视，却被都拒绝了。

    “申请探视的那位先生是唐仁修！”警员立即报告，“他是以委托律师的身份提出探视！”

    袁秋叶曾经因为案件原因前往过港城，所以她知道此人，竟然是唐家二少！

    而且是以委托律师的身份？

    就在袁秋叶困惑中，警员又是回道，“犯人同意探视了——！”

    同意探视？

    难道是要商议上诉！

    ……

    午休时刻——

    海城这边，王镜楼一收到消息后，就立刻寻找到王燕回。

    办公室的门被他猛地推开，是他闯了进来！

    王燕回不疾不徐抬眸望向他，只见王镜楼一张脸庞阴沉无比。

    下一秒，王镜楼便开口质问，“大哥，你知不知道蔓生姐今天一早就出发去了北城！”

    王镜楼一早抵达公司后就忙于奔波，根本就未曾来得及顾及王氏事务。待到结束保利的事务，他又赶去王氏财阀，结果才得知林蔓生向人事部提出休假申请！

    “我知道。”王燕回应声。

    王镜楼实则也在暗想，他怎么可能会不收到消息？他已经是王氏财阀掌舵人！

    “你既然知道，怎么还会同意！”王镜楼气愤追问，“大哥，蔓生姐去北城，是不是去为尉容翻案！”

    此刻尉容已被判刑，她还要去往北城，不为翻案还能为了什么？

    “她既然请了假，做任何事情都是她的自由。”王燕回又是低声道。

    王镜楼疾步上前，来到大班桌前方，一双手重重拍在案上，“大姐的死，隔了那么多年才得以申冤！大姐是尉容害死！蔓生姐现在去为他翻案，又算是怎么一回事？她难道不知道，尉容是我们王家的仇人！”

    听闻他的话语，王燕回神色沉了几分，似是对于她的离去，也不曾释然。可他没有立即回声，只是抽了支烟，像是将那份不满压下。

    却记起那间斯诺克会馆里，楚映言对他所说的话语——我不查了，但是我赌，总有一天她一定会去查证！

    “镜楼，人都已经判了死刑，你还担心什么？”王燕回这才道，“她要去，你就让她去！”

    王镜楼沉眸，听见王燕回幽幽道，“就算她去了，也翻不了案！”

    哪个人会无罪当庭认罪？

    哪个人会平白无故含冤待死？

    除非这个人，神志不清病入膏肓！

    ……

    北城警署办公室内，袁秋叶静待片刻后，再次收到警员来报，“袁警官，监狱那边已经开始安排探视！按照程序时间，将会在十分钟后让犯人和那位唐先生见面！”

    他们相见后到底会说什么？

    袁秋叶实在是感到疑惑，却又有人前来，“袁警官！林女士来找您！”

    袁秋叶再次惊讶，林蔓生毫无征兆出现来此，又是为了什么？

    前往警署的步伐被打住，袁秋叶命人请林蔓生入内。当她再见到这位豪门千金，她带着自己的秘书余安安而至。

    沙发座椅里，两方人面对面，袁秋叶还不曾询问来意，对面的她直接道，“袁警官，很抱歉，打扰你了。只是，有关于尉容先生的案子，我想了解一些事情。”

    袁秋叶疑问，“你又想了解什么？”

    “我想知道当年容家那起案子的来龙去脉——！”蔓生眸光镇定，却是一语惊天。

    她竟是前来查探容家那起凶杀案？

    袁秋叶不禁道，“林女士，我想基于警方保密的原则下，我不能接受你的请求。再来，你为什么又要突然关心这起案子？”

    “警方也不是怀疑，记者许守业的案子和容家的凶杀案有关？”蔓生回声反问。

    袁秋叶道，“你是来替他翻案？你认为还有疑点！”

    “难道警方不想将真正的罪犯绳之于法？还是说，警方缉捕了嫌疑人后就想要快速结案！”蔓生又道，“袁警官心里边真就这样放下了？如果是，那是我冒昧了，我现在就离开！”

    她迅速回应，简直不容人多作考虑，袁秋叶一向追求真理，更因为她也存有迟疑，想要打听到更多相关消息！

    于是她道，“林女士，你先请坐！”

    此刻在座只有她们三人，袁秋叶方才道，“容氏的案子，在很多年以前结案。不过当时，我也还不是警员，所以不大了解。”

    “负责案件的警署应该有记档！”蔓生机敏道。

    袁秋叶秀眉一蹙，“是应该有……”

    蔓生却听出了其中的蹊跷，“难道不见了？”

    袁秋叶抬眸道，“档案保留不充足，绝大部分找不到了，只剩下部分少许。”

    “怎么会这样？”余安安忧心道，“这样重大的案子，不是应该妥善保存留档？”

    难道是被人故意毁了？蔓生心中疑虑，袁秋叶又道，“案件太多，时间太长，又是已经早就结案的案子，一时间保存不善也是有的！”

    显然，袁秋叶并不愿意去假想，是否是有人故意毁了。

    毕竟事情牵扯到警方内部！

    “当年负责案件的长官也已经退休，他年事高了，记不大清，不过我也有拜访过他。再加上留下那份档案，大概也能够了解整个案子……”袁秋叶继而道。

    蔓生正色以对，只见袁秋叶神色一凛道，“这起凶杀案，一共有八个人死亡——！”

    ……

    监狱的探视厅，是空空荡荡的大厅。

    一侧的位置里有几位犯人，正在会见自己的家属。

    另一侧这边，唯独男人坐在外围的椅子里。

    透过玻璃看着前方，唐仁修瞧见那道身影自另一扇门后闪现。手铐被取下了，他苍白了一张脸庞于灯光下慢慢晃了过来。

    旁人再是一瞧，那一侧会面的两人，竟是同样两张苍白脸庞，一人消瘦，一人灰败。

    却是生得人中龙凤，那份苍白不曾掩盖丝毫的丰神俊美。一位天之骄子已是风景线，两人成双相视之间潇洒一笑，那竟是犹如置身深山青竹之境，知音相逢人生几何。

    两人纷纷拿起话机，唐仁修微笑道，“现在不以委托律师的身份，见你一面也是不能。”

    如今他已被判刑，就算探视也需要直系亲属方才能够提出申请。若是友人前来，也未必能够通过申请。

    尉容缓缓一抬眸道，“你是唐家二少，可是知名人士。”

    会见犯人，若是代表人物，知名人士不受限制。

    唐仁修应声，“你知道，我一向不喜欢有人看管。”

    即便是知名人士，但必须有狱警全程陪同。

    三言两语过后，唐仁修注视前方，只见他一贯清雅的微笑，却是说道，“你也知道，我一向不喜欢受人瞩目。”

    念书之时，他从不愿意得第一名，退而求其次便是落得两袖清风。

    唐仁修怎会不知。

    可是此时此地，再不争上一回，就只有死路一条！

    他已是无欲无求，所以生无可恋！

    ……

    纵然是唐仁修，此刻也凝声道，“再过五天，上诉期限一过，就没有反转的机会！”

    隔着玻璃，尉容一直微笑着。

    但是那笑容，如此的淡而疏远。

    “唐二，虽然当年那场辩论赛输了给你，可这些常识我不输你。”尉容低声应道。

    当年港城大学友谊赛，最终以他落败结束。

    唐仁修其实清楚，这是他一贯不争第一的处事原则。他更清楚，以尉容对法律的深知，他又怎么会不知晓，他仅剩的时间已经不多！

    他眸光一缓，又是开口，“你认了罪，也不想再上诉，也没有打算找我帮你。”

    他确实不愿再寻求任何帮助，所以自从开庭受理至判刑，他都没有派人前来寻找他。

    “可你还是来了。”尉容回道。

    唐仁修默了下道，“我太太和我那个儿子，他们指责我不来见你，就不用再回去。我也不好意思，只能来一趟。”

    “你也会有不好意思的时候？”尉容瞥了他一眼。

    这个借口，还真是一点技巧都没有。

    唐仁修接着道，“儿子的命令不可违背，妻命就更不能违背了。”

    简直是堂而皇之秀恩爱！

    瞧他虽然比曾经消瘦，可是人逢喜事精神奕奕，有妻有儿，人生还有何所求？

    见他如此安好，尉容回了一声，“秀完了恩爱，你还是快些回去。你才刚醒没多久，顾敏也会担心。”

    “你倒是会为别人着想。”唐仁修沉声又道，“你有没有想过她，又有没有想过你们的儿子！”

    尉容那抹笑意依旧，只是眉宇微微一皱道，“他们很好。”

    “没有你，也会很好？”唐仁修接了他的话，却听懂了他的意思。

    尉容又要回声，却被他打断道，“就在一个小时又四十分钟之前，她找上了我！”

    她找上他……

    刹那，尉容一言不发。

    面前是唐仁修就座的身影，更是听见他问，“尉容，你真就这样舍得——！”

    ……

    北城警署办公室内，袁秋叶将自己所知的容氏案件伤亡之人道来，“这八个死亡的人，分别是容镇乔以及容熠，他们是一对父子。容镇乔是容氏当年嫡亲一脉，他的太太当时已经和他离异……”

    “还有容镇乔的律师何岳成，他身边的女助理关欣……”袁秋叶继续道，“根据调查的情况看来，他们应该是陪同容镇乔一起去别墅办事……”

    余安安已经听得心惊胆颤，竟然死了这样多的人！

    “还有四个人！”蔓生则是凝声追问。

    “这三个人分别是原本就一直住在别墅里的程睿，他从小就在容家长大，是领养的孤儿，他不会说话。”袁秋叶又道出两人，“以及家教老师翁学良。”

    只剩下最后两个人了！

    蔓生仔细在听，袁秋叶眸光一定道，“还有韩怀江！”

    “他又是谁？”余安安不解追问。

    袁秋叶接下来的话语，更是让人震惊，“他就是那位容柔小姐的亲生父亲！”

    容柔的父亲韩怀江！

    原来容柔原来姓李，是后来才改姓……

    可是为什么？

    蔓生再是一想，冷不防记起多年前，萧从泽对自己所说的话语——她从前可不是容家千金，在成为容咏慈的义女之前，她是以未婚妻的身份存在于容家！她早在从前就许了人家，小小年纪被养在那家人的家里，因为认定是那个人的妻子人选！

    所以，当年的容柔其实原来是韩柔。

    而萧从泽那番话，也并不假，可为什么是后来才改姓？

    难道就是因为发生了这起案件！

    一瞬间无法理清思绪，蔓生却有不祥预感聚起，“袁警官，最后一位是谁？”

    余安安紧张等待，蔓生一双眼眸一眨不眨，那最后一位亦是被宣布，却是彻底心中骇然！

    “是容氏的千金容咏慈——！”当袁秋叶终于说出这最后一人，余安安惊呼一声，“啊——！”

    蔓生端坐在温暖室内，却感觉寒风穿透过严墙。

    容咏慈！

    她是他的母亲！

    她竟然是死于那场案件……

    ……

    一阵寒风吹过监狱探视厅的窗外，玻璃发出“哐——哐——”声响，像是砸落在心中！

    旁人探视诉说不断，可是那一方角落里，那两个丰神俊美的男人却许久都未曾有过动静。

    唐仁修握着话机，他还在等，等他的回答。有些事情多说无益，有些话语道上一千一万次也都不会有用。

    尉容只是沉默以对。

    却等到时钟将最后的探视时间走尽，唐仁修眼看不能再耗下去，他才又出声，“她有一句话让我转告你！”

    凤眸聚起了焦点，尉容望过去，是唐仁修不疾不徐道，“她问你，那年鹏城医院病房，第四天的晚上，你对她说的话，记不记得——！”

    那年鹏城医院，是突发事故后被紧急送至。

    第四天那夜晚上，是她请了护士让他直接进病房。

    病床两头，她在那头，他在另一头，她突然开口问：尉容，你这算什么？

    后来，他又说了什么？

    那些话语洋洋洒洒凌乱而起，散开又聚拢，聚拢再又散开……

    “你给她念故事之前，最后说的话，还记不记得——！”唐仁修几乎是将林蔓生所言原话转述。

    猛然那些凌乱被定格，一下跳出于耳畔，尉容记起自己当日所言。

    ——我只是希望你知道，任何时候，我都不想你放弃自己，不管遇到任何困难任何陷阱，我都希望你活下去，勇敢的活下去。

    ——哪怕全世界都不要你，哪怕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什么可以让你留恋的，你都不能够放弃自己。

    尉容眸光深邃暗涌，隔了一道玻璃外的唐仁修，那身影依旧，可那质问却似从另一人口中道出。

    分明是她在清算过往，“你说过的话，究竟作不作数，自己又有没有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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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篇第400章：欠负一人囚所思所

﻿    ﻿车子掠过警署，北城午后的冬雪依旧那般刺目。

    前方驾驶座是杨冷清的助理正在驾车，后方车座里，蔓生以及余安安皆是一言不发。

    等车子转过转角，车里远离警署大楼后，余安安方才得以回神，喃喃念了一声，“真是好可怕……”

    怎能不骇人？

    一起命案最终死亡人数竟然足足达到八人之多！

    蔓生脑海里不断盘旋那一切，更是无法想象，怎会这样凄惨！

    袁秋叶对于这起案件，显然也是一知半解。毕竟是这几年才开始追查，那么久远的过去，她自然不清楚。更重要的是，档案莫名失去了大半。唯一仅剩下的，那就只有零星一些。

    ——根据剩余的档案来看，好像是因为家族内部纠葛。大概是利益纠纷，所以容镇乔才会带着律师和助理前去别墅。不过当时抵达的时候，已经发生了命案。

    这是从袁秋叶口中得知的案件起始。

    蔓生接着问：最先的时候，又是谁杀了谁？

    ——应该是容镇乔的儿子容熠和李程睿正在别墅里一起玩闹。那天午后，家教老师翁学良也准时来到别墅教课。好像那两个少年发生了争执打斗，演变为命案。翁学良在制止的过程中，也深陷血泊。

    蔓生更是质疑：究竟是为了什么而打斗？

    袁秋叶说到此处，有些欲言又止。那仿佛是家族丑闻，所以不容人议论。

    等待片刻后，蔓生忍不住追问：为财？为情？还是一时意气？

    袁秋叶直接否决了这三种。

    ——都不是！是这两个少年，是他们碰了违禁品！

    蔓生怔住，却听懂了。

    容熠和李程睿居然涉.毒！

    一切隐晦不言的原因，终于牵扯到最根本原因，那绝对是有辱门风，被豪门家族所不耻之事。而且还是被揭发，惹出这样一场血案，简直是败坏名声，将整个家族陷于耻辱境地！

    可是，单单是这样就能引发这一连串的案件？

    袁秋叶却无法再给出更多线索。

    蔓生也终于了然，为何容家始终不愿出面，尽管牵扯当年，却三缄其口避而不谈。案子已结，本就是耻辱之事，再加上陈年过往，容家更是不会配合警方调查。

    奈何是豪门家族，又因为现今可疑证据不足，所以警方也无法向容家众人取证。

    最重要的是，容家现任当家人，似是严令家族众人谈及此事！

    蔓生靠着车窗，此刻也理不清思绪，蹙眉回道，“等见了杨冷清再说。”

    午后他们一行人在唐家二少的住所分别，就在蔓生带着余安安前去警署的同时，杨冷清前往会面另外一位。

    从海城前往北城法院出席听审后，被容家人带走，就再也没有归去的容柔！

    ……

    白雪尽头，那是北城城南一座公馆。

    公馆并不豪华，周遭却十分幽静。

    屋檐上积了厚厚的雪，外边的冷风呼啸，那辆车前来，缓缓停靠在公寓一旁的路边。

    “副总，我们不进去吗？”余安安轻声问。

    蔓生瞧着对面那座公馆，“就在这里等。”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前方助理喊道，“林小姐，是杨老板出来了！”

    蔓生放眼一瞧，果真是杨冷清走出了公馆。

    杨冷清是独自前来这里，将自己的下属派给了林蔓生。

    现下，蔓生直接下车，“安安，你坐这辆车。”

    蔓生朝着杨冷清那辆车走去，两人纷纷一上车驶离此处。

    “你们谈得怎么样？”蔓生凝声问道。

    杨冷清握着方向盘，却回了一句，“毫无进展。”

    蔓生疑惑，杨冷清低声道，“她精神不太好。”

    恐怕不是不太好，而是惊吓过后无法恢复！

    “你没有见到她？”蔓生又是问道。

    事实上，杨冷清是见到了容柔。

    不过就在不久之前。

    就在第二次庭审判决结果由法官当庭宣布后，容柔直接在庭上昏了过去。紧接着就被送回静养，但是一直都不见好。

    因为尉容被判死刑，容柔精神恍惚，遭受了极大的打击。

    杨冷清前来拜访的时候，医生尚在公馆，几乎是前脚后脚一人抵达一人离开。

    杨冷清道明来意，常添却不忍心立即将容柔唤醒，连续几夜失眠，在医生的帮助下，她才刚刚睡了下去。就算当下将她唤醒，怕是也集中不了精神会面。

    等待了半晌后，杨冷清终于再见到了容柔，她从短暂的睡梦中被惊醒，整个人十分憔悴，恍恍惚惚像是失了魂。他试图想要询问当年容家的案子，容柔那样努力去回忆，却那样惊惧捂住了脸庞。她脸上全是道不明的慌乱，眼中是恐惧！

    “袁警官告诉我，当时容柔从别墅外回来，就看见了鲜血淋漓的画面。”蔓生道出原因。

    怪不得她会这样！

    再去询问她那起案件，似乎太过残忍！

    杨冷清眉宇凝重，却是记起她陷入彷徨不断重复所说的话语，“我要保护好他，保护好他们……”

    “你在说什么？”蔓生愕然于他突然的呢喃自语。

    杨冷清道，“这是刚才容柔一直说的话语！”

    “保护好他，保护好他们？”蔓生却在想，应该是容柔心底不曾释然，所以一心想要挽回那一切。

    但是，她口中的“他”是谁，“他们”又是谁？

    根据袁警官所言，容柔回到别墅的时候，凶案已经发生，她是要保护她的父亲，和尉容的母亲？

    “先回唐家二少的住所！”杨冷清驾车返回北城近郊。

    ……

    当蔓生以及杨冷清等人赶回近郊村落的洋房，唐仁修也早已从监狱归来。

    楼上的房间里，他又躺在了那张躺椅上。

    顾敏陪伴在他的身边。

    蔓生却在想，当他们在监狱相见，当唐二少将话语转告后，他又会是怎样回答？

    下一秒，是唐仁修幽幽道，“他说——”

    只是一句话，那简单的一句，却如寒冬冰冷，是他说——我从来都是言而无信的人！

    不作数！

    竟然是不作数！

    呵……

    蔓生扬起一抹笑，眸光却是发狠，“什么君子一诺五岳皆轻！全是骗人！全都是骗人——！”

    ……

    此刻，众人只听见林蔓生那样冷凝的脸庞，诉说着切齿话语！

    初入锦悦任职之时，第一次出使任务前往平城。

    那天夜里，当她巡逻酒店，发现夜深人静里厨房还亮着灯。

    是任翔未曾离开。

    相谈之下她这才知道，原来任翔是一名专业的高级珠宝鉴定师，却因为他的关系，从而当了助理。

    前有方以真，后有任翔，为什么他们都愿意跟随他？

    蔓生那时还不明白，任翔虽没有道明原因，却告诉了她这句话……

    那些誓言诺言，她全都不想回忆，可她只知道，是他食言，是他说谎，是他欺骗！

    却原来，不只是欺骗她，连自己都不曾兑现！

    “他根本从来就没有信用！”蔓生又是怒声而起。

    为什么当时就会信了，信了那荡气磅礴又绵延万里的话语，当真以为诺言，许下后就要去守住！

    “蔓生……”顾敏瞧见她眼中敛着那份痛苦，她不忍心上前去相劝。

    杨冷清低声询问，“唐二少，尉容还是不愿意上诉？”

    唐仁修回忆离开监狱探视厅时的情景。

    狱警已经在后方提醒，只剩下最后五分钟时间……

    唐仁修又朝他道：原来那位林小姐就是当年宜城一中的女孩子！她就是那个偷拿了你的内裤直接跑了，让你在后面一直追的女孩子！

    忽然之间，像是回想当年，尉容竟是笑出声来：呵呵——

    他是那样欢快的笑着，那张英俊脸庞难掩那份愉悦。纵然时隔多年，都能够在任何场合之下都畅快一笑。

    他的笑声也惹来旁人诧异注目，但是直至探视时间终止，他没有再留下任何话语，“他认定死刑已判，不会改变现状！”

    ……

    傍晚不知不觉来临，是唐向宸放学归来。

    他放下书包上楼，瞧见房间里杨冷清也在，“杨叔叔。”

    杨冷清朝少年微笑。

    唐向宸走近唐仁修身边，少年不解问道，“妈妈和婶婶在一起做饭，不过婶婶好像很不开心！”

    顾敏留了他们在家中做客。

    可让客人一起做饭，却不合礼节。

    其实是顾敏担心林蔓生，所以这才找她一起，也是为了陪她谈心。

    “她为什么不开心？”唐向宸又是问。

    唐仁修想了想道，“大概是因为……”

    少年一听到父亲所言，却是飞奔下楼来到厨房里，他走近林蔓生，笑盈盈道，“婶婶！你就是当年偷拿了尉叔叔内裤的女孩子！”

    “……”蔓生倒是瞬间懵了。

    唐向宸好奇追问，“原来尉叔叔从前的时候就喜欢婶婶了！可是为什么追了那么久，都没有追到？”

    “你怎么知道没追到？”顾敏在旁听见了，不禁轻声笑问。

    唐向宸望着林蔓生那双纤细的手道，“婶婶手上没有戴戒指。”

    没有戒指……

    没有婚姻，更不是他的谁。

    蔓生竟不知道要如何去回答，少年又是笑着道，“婶婶，我家尉叔叔哪里不好？你为什么不要他？连小宝弟弟都有了，你不要尉叔叔，难道是要带着小宝弟弟私奔？”

    “……”蔓生彻底无法应对。

    顾敏见她被问到哑口无言，于是就提起了宝少爷，随口一问，“小宝怎么没有来？”

    “妈妈，小宝弟弟还要念书，当然不能来了。”唐向宸回声，也提起下一回的相约，“不过等年终考试一过，就放寒假了，到时候尉叔叔和婶婶一起带着小宝弟弟来我家里做客！”

    蔓生却又是一怔。

    哪来什么年终？

    单是如今，都自顾不暇。

    最后的五日期限，就要过去第一日……

    ……

    待用过晚餐，两个男人在客厅里叙话。

    “她来了，也没有转机？”杨冷清终究不死心问道。

    此刻，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林蔓生一到来，他就没有再拒绝，更甚至是一早就在等候，只待她到来一样的场景。

    因为一个人，只有舍不下才能放不下。

    “难了。”唐仁修更是有所顾虑，他道出两个字。

    怕只怕，就算舍不下，却也能够放得下。

    这位奇女子林小姐，不知是怎样的磨砺竟是如此冷静刚烈。她不会因为少了谁就要生要死香消玉殒，一个人也总是要过活。可如此一来，即便少了他，也仿佛没有所谓。

    这份舍不下，也一并没有了必要的理由。

    ……

    厨房里，两个女人正在清洗餐具。

    余安安在一旁因为困倦，打起了瞌睡。

    蔓生将碗筷递过去，顾敏默契接过，她突然说，“蔓生，谢谢你……”

    “顾敏，我还要谢谢你招待。”蔓生回道。

    顾敏却道，“不！是我真的要谢你！如果不是因为你，我们一家三口可能还不会在这里……”

    蔓生却有些听不懂了，顾敏抬起头望向她道，“是因为你，因为你说了那句话，才让尉容破了承诺！他才会来找我，告诉我，其实唐仁修还活着，他就在北城！”

    蔓生愈发茫然，她又说了哪一句？

    “人活在这个世上，有念想总是好的，不论生死——！”那是当年她说过的话语，却从顾敏的口中听闻。

    是她初见顾敏母子后，被那样一段真情打动，所以她不禁说：不管怎么样，只要有希望就是好事。她还在找他，他们的儿子也在找他。

    有希望总是好的，她真的这样认定着。

    活着，更该有一个念想。

    谁还要在乎生死？

    那一刻，当他听闻她所言，他的身影站得这样直，犹如顽固堡垒。

    他是那样固执的坚守着……

    此刻蔓生耳畔，是顾敏半似玩笑半似认真道，“他的言而无信，大概也只是因为你——！”

    为你真，为你假，为你起誓，为你弃诺……

    所欠所负，世间也唯有一人！

    ……

    “仁修之前动了一场手术，手术之前，他请尉容为他保守秘密。手术虽然成功，可他也成了植物人一直昏睡不醒。尉容答应过他，不会将这件事告诉任何一个人……”顾敏轻声说出往事真相，那也是她后来才透过尉容知晓。

    蔓生却也刹那间明白，为何当时他是这样的顽固坚守……

    因为他许诺了，因为他正在兑现！

    “后来，大概是一年前，有一天尉容突然来告诉我，他就在北城。”顾敏当时不敢置信。

    尉容道：抱歉，顾敏，瞒了你这么多年。

    她又怎么会怪罪他隐瞒？

    只是，为什么又破了誓言决定告诉她？

    他温声说：有人告诉我，人活在这个世上，有念想总是好的，不论生死。

    而他险些忘了那句话，待再次想起，就立即前来寻找她。

    却来不及再多言，顾敏就要带着唐向宸赶赴北城，而他一路相送。

    港城机场大厅，他们就要告别。

    顾敏这样感激道：尉容，我知道你一向守信，是我们一家三口对不住你！

    尉容只是微笑祝福。

    “虽然我平时和尉容往来不多，但是我觉得他不是一个会背弃承诺，轻易言而无信的人！单是为了仁修，他从来都是尽心尽力……”严守唐仁修还活着的秘密，又前往港城助了那位宋氏千金，顾敏凝眸道，“容家就在北城，他应该不会想要回来，可他因为这份兄弟情义，还是回来了……”

    “这样一份情义，明明他们没有血缘关系，只是人世间相识一场，若非他有情有义，又怎会做到这个地步！”顾敏的话语不断传来，那质问声映入心中。

    有情有义……

    蔓生真想去反驳，可却不能够。

    因为他对这位唐家二少，真是极尽所能。

    可是他对她呢？

    蔓生恍然中道，“顾敏，他有没有问过我，我想不想成为那个让他唯一破例的人？”

    “……”顾敏也是骤然蹙眉，心中像是被狠狠砸中。

    那种无法诉说的痛楚，她竟能够感同身受。

    她明白！

    她真的明白……

    真想问一问他，为什么偏偏是她？

    为什么偏偏是！

    又有谁想要这份残忍温柔下的唯一，半生无止尽的寂寞相伴！

    ……

    当天夜里，蔓生一行离开之前，洋房外有两人前来。

    待那两个男人进入，再仔细一看，却是生得刚猛威武。

    唐仁修温声道，“他们两个是谢文谢武，你最近需要用人，有什么需要就只管差遣。”

    蔓生拒绝这份好意，道谢应下。

    就要告辞，杨冷清等人已经先去取车。

    蔓生步伐一缓，临走前问道，“唐二少，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请问。”唐仁修颌首应声。

    蔓生终于追问，“之前那道平安符，是不是你送去给我的秘书余安安？”

    有关于平安符之谜，蔓生也一直记在心中。事到如今，却依旧不知究竟是谁在暗中报信。

    再是一推算时间，唐仁修沉声道，“并不是我。”

    当平安符被送至锦悦的时候，唐仁修虽然已经清醒，可是还在康复中。当时的他，尽管有心，却也无法顾及到。

    蔓生却感到疑虑，如果不是唐二少，那么又会是谁？

    “我告辞了。”蔓生道别一声，走出了院子。

    顾敏瞧着她离去的身影，却是感到忧心，“蔓生，她心里太苦了。”

    走到如今这一步，她不能爱，唯有恨。

    可偏偏连恨，也都要被抛却，因为命才是最重要的事！

    “仁修，为什么会这样？”顾敏也无法清楚其中原因。

    唐仁修想起今日午后狱中相见。

    忽而又记起年少时候，他偶尔思量尉容，总觉得这人看似儒雅温静，可是却偏偏不喜与人太过亲近。纵然一身才华所向披靡，可从不真正展现。就连李宪大师，当年愿意收他为徒，也被他回绝。

    哪怕是自己，和他的关系也不过是比常人好上几分。但就只是这几分，就足以让他赴汤蹈火肝胆相照。

    他的退而求其次，他的与世不争，时而都会让他觉得空无。

    彼时，唐仁修也从未明白，他到底要什么。

    ……

    这日起，蔓生暂住于杨冷清名下江南馆。

    这座江南馆，自从杨冷清离去后，就被封门不再营业。

    如今再次进入，却像是恍如一梦。

    蔓生走上楼，来到曾经住过一晚的房间，却分明还和从前一样。

    杨冷清道，“这几天你将就住在这里。”

    其实不算将就，这里的布置整洁富丽，蔓生微笑应声，杨冷清又道，“我已经找过那位容七爷，他不肯相见！”

    容七爷，容家上一辈排行第七，是容家老太爷老来得子生下的最小儿子！

    因为排行第七，所以人称容七爷！

    整个容家，也只有这位容七爷明里出手，是他派人陪同容柔出席上庭！

    此刻，蔓生唯一能寻找的容家族人也只有他，“听说容七爷有位未婚妻，是一名法医官？”

    杨冷清刹那会意，即便是无所不用其极，都要最终一见！

    ……

    北城冬夜，并没有再下雪。

    只是因为白雪未化，所以窗外异常透亮。

    监狱狱所内，那张棉被轻轻盖在身上，他的胸前搁着一本放下的书。

    如扇一般的睫毛落下阴影，他的呼吸极浅。

    夜里做了一场梦。

    梦里星河流转太平长安，是那温柔慈爱的女声在喊他。

    容容，容容。

    她还在问他：容容，你找到那个女孩儿了么。

    他方才迟迟回答：妈，我找到她了。

    ……

    距离上诉期结束倒数第四天——

    这天一早，蔓生和杨冷清兵分两路。

    杨冷清前往法医检验鉴定所，蔓生则是前往近郊开外那座废弃的香山别墅。

    蔓生赶至的时候，袁秋叶已经在别墅前方等候。

    今日，她是独自一人前来。

    蔓生这边，带着余安安随行，还有谢文谢武两人。

    袁秋叶上前道，“林女士，我们进去吧。”

    蔓生抬起头，望向面前这座早就废弃的别墅。半幢别墅被烧毁，只剩下一片灰烬。而另外半幢别墅也因为年久失修，破败的不成样子。院子里的荒草，都长到有半个人身那样高。

    他们一行人入内，袁秋叶低声道，“当时案件被立案后，最后容咏慈死于别墅内，死前她放了一把火，将别墅彻底烧了。听说，是因为这起案件死亡人数太多，她羞愧于家族，所以自责而死。”

    “救火车赶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救火了，最后只留下这半幢楼……”袁秋叶一边说着，一边带领蔓生一行在别墅里游走。

    蔓生经过这座早就无法寻找到从前任何一丝痕迹的废屋，这里是他曾经住过的地方，是他从年少到十八岁为止的岁月。

    “怎么后来没有拆除？”蔓生轻声问道。

    毕竟容氏家族在北城也是一方霸主，这样显赫的家族，怎能容下这座犹如罪孽一般的证物？

    袁秋叶也是不解道，“这我就不清楚了，大概是因为一开始的时候，案件牵扯了那么多条命案，所以警方要求不得拆除。至于后来，也因为时间久远，渐渐的也或许是忘了……”

    忘了……

    蔓生沉思瞧着眼前景物，那么荒凉的一切，冬日的雪全都落了进来。

    覆上了一层厚厚白霜。

    恐怕不只是忘了，而是根本就没有人想要接受处理这件事，所以才会留于至今！

    只是，除此之外，好像还有一些旁的原因……

    蔓生一时间也想不明白，突然余安安喊道，“副总，快来看这边！”

    不知不觉中，他们已经来到别墅后院这一处，石墙都脱落了瓦砾，破碎的好像随时都会倾倒。

    余安安就在前方的草丛中，她半蹲着身体，正认真紧盯。

    “是什么？”袁秋叶走近去瞧。

    蔓生也随即而来，她低头一看，只见那石墙上，却有一排刻痕。那像是身高标尺，每隔一段时候，那标尺上就会有一道标记，好似是用来记录。

    袁秋叶却认了出来，“这是当时留下的身高尺，大概是小孩子刻的……”

    在墙上用石子刻标记？

    这让蔓生想到了海城师范小学的篱笆墙，也是他想出来的办法……

    原来是从小就会这样了。

    蔓生忍不住伸出手，去碰触那冰冷石墙，也碰触向那道刻痕。

    “一，二，三，四……”余安安在旁数着，“这里是四道，上边也是四道，都是四道……”

    蔓生顺势望过去，果真每一段间隔的刻痕都有四道。

    而且都是身高不一，最高的两道相差无几，不过后面两道倒是一高一低。渐渐的，最后一道越来越低。

    蔓生几乎可以认定，最低的那一道一定是属于容柔。

    那么剩下的这三道刻痕，就应该是属于李程睿以及容熠，还有尉容……

    毕竟都是少年少女的年纪，又是家族亲眷，一年一年在一起也是常事。

    却是站在这里，她看着那些刻痕看了许久。

    又是哪一道属于他？

    不由自主去想，一定是最高的那一道……

    猛地，一通电话响起铃声，那是杨冷清来电，蔓生接起听见那头道，“林蔓生，现在就来鉴定所——！”

    ……

    这里是北城法医检验鉴定所，一进入大楼，一阵森凉寒风袭来。

    余安安不自觉发颤，更感觉有些害怕。

    蔓生却是步伐从容坚定，等到了一楼这里，杨冷清已在等候，“你跟我来。”

    蔓生独自一人随他继续前去，又是往上到了二楼。

    二楼尽头一间禁闭的房间，门口站了一个黑衣西服的男人，杨冷清在回廊半道上停下，“容七爷只请你一个人进去！”

    其实杨冷清连这位容七爷的面都还没有见过，倒真是有些好奇。

    蔓生颌首，她便一个人继续前行。

    待到了门口，才发现这里原本是解剖尸体的验尸间……

    呼吸有些静止，那扇门被一旁的男人缓缓打开，那森凉的阴风更是一阵来袭！

    后方处，杨冷清看见她走了进去。

    ……

    验尸间里并没有陈列尸体，一间空荡荡的房间，摆着几张冰冷床具，还有满架子的医学器具。

    只是验尸间还有一扇侧门，好像是通往另一间。

    过了一道白色帘子后，又有一个黑衣西服的男人伫立。

    蔓生再定睛去看，发现这个男人的后方，又是一道白色帘子。帘子后方，依稀坐了一个男人。

    帘子是半透明的白纱幔帐，因为光线有些阴暗的缘故，只瞧见了一道身影轮廓。却单是这么瞧过去，隐隐约约之际，映衬周遭骇然氛围如此格格不入，当真是仙风道骨却又邪魅难辨。

    一个不似凡间人，此处却犹如地狱的入口……

    蔓生沉默站定，不等她开口，一旁的黑衣男人已经发问，“林小姐，您找七爷有什么事！”

    好强劲的阵仗！

    分明只是一位下属在侧，却不亲自开口，竟由人代替！

    蔓生回道，“我找七爷，是想问七爷一件事！”

    “林小姐，请您先回答七爷，您是以什么身份前来！”黑衣男人接着发话，“您和容家非亲非故，既不是容家族人里任何一位的妻子，也不是任何一位的恋人，现在又有什么资格要来见七爷！”

    这是逼着她回答！

    蔓生凝眸道，“尉容的母亲是容氏千金，而我孩子的父亲是他！”

    白纱幔帐后那道身影依旧不曾出声，依旧是一旁的黑衣男人问道，“容少爷犯下命案已经认罪，他要死，是天数命数，您来找七爷，也只是徒劳无功！”

    简直是冷酷彻底，将所有可能斩断……

    凌乱的思绪全都一闪而过，蔓生凝声道，“我不信天不信命！我只信自己！我找七爷，是想问七爷，当年送到宜城锦悦的平安符，是不是七爷派人！七爷是不是早就知道我在雪山浮生塔！”

    眼见无法切入容家案件，蔓生只得想到此事。那道平安符总有人派出，如果是这位容七爷，那么就有希望有转机……

    就在这一声后，刹那间一片寂静，一道冰冷冷的男声响起，竟是十分动听，更是淡漠如斯，“真是有意思。”

    蔓生愕然睁目注视，又听见那道那人冷漠道，“他的母亲和他的父亲，就是在那里相遇。”

    他的母亲容咏慈……

    他的父亲尉耀山……

    他们是在雪山浮生塔相遇？

    自此后再不相见的他们，那座浮生塔竟是那一场故事开始之境？

    可他为什么又要安排一切，执意将她囚入这座雪山塔中？

    他难道不知道，这座塔的意义！

    那是一场耗尽一生的爱恋，所有痴狂一并都被锁入浮生塔底，熬过了盛暑枯秋冽冬，待到桃花漫野嫩绿初妆燕子声里……

    相思又一年！

    “你已经是他的妻子了。”须臾，幔帐后男声幽幽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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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篇第401章：闲事难休那一颗泪

﻿    ﻿时光悠悠，蔓生想到浮生塔里三年有余的岁月，再想到当年海城尉氏祠堂内，当领罚十鞭后，自己又是如何爬离的场景，一切都历历在目。

    忽然之间，她的双手不由自主握紧成拳，抿紧薄唇一启，道出三个字来，“我不是！”

    她从来都不是……

    她哪里是他的妻子了？

    事到如今，她怎么就成了他的妻子！

    有冷风轻轻吹来，那白色幔帐也随之如波纹从左自右拂动，依稀之间就像是回到清幽的庙堂之中，那道男声又是道，“那座佛塔，如果是你自己，绝对不会找到那地方。”

    他所言不假。

    如果是蔓生去雪山游历，没有村里人带路，绝对不会找到佛塔。

    就连高进等人相继来寻找，起先也是无功而返。若非是平安符来报，他们也不会抽丝剥茧终于找到她。

    “他的一双父母虽然早就不在这个世上，可能让你去到佛塔，他心里就是认了。”冰冷的男声又是沉缓而来，猛然质问，“难道你没有去到那里——！”

    回忆涌上心间，蔓生更是心中发怔。

    佛塔见证那一场父母上辈的爱恋，她却真在塔里住了整整三年……

    这太荒唐！

    实在太荒唐！

    “可尉容早不是我们容家的人了。”突然，男声褪去方才的急猛后，又恢复了那冷冰冰的音色。

    蔓生回神应道，“我明白了。”

    这位容七爷一句话就表明，他不愿意相助。

    而她的直接洒脱，却也让幔帐后的男人有一丝好奇，“你倒是知趣，没有做些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求人把戏。”

    “我知道，以容家的立场上，不会出手帮助。就算容家愿意帮，那时情份，并不是义务。不愿意帮，也只是合情合理。”蔓生轻声道，眸光凛然，“毕竟就像七爷说的，他不是容家族人，他姓尉——！”

    牵扯到当年的凶案案，容家上下三缄其口，早就是当家人发话，不许对外再多提半句。更何况，早在当年，尉容就跟了尉家。

    “还真是个明白人。”那道隐约的男人身影，不曾动过半分。

    蔓生不过是清醒而已，“只是七爷，您派人送出平安符的用意又是什么？”

    这是蔓生未曾理顺的一条线，却听见对方反问，“我有说过，是我派人？”

    难道不是他！

    蔓生当下一惊，前方幔后那人回道，“我可从来没有承认。”

    再一想从见到这位容七爷至此刻，相见不超过十分钟，所有谈话里，他确实没有亲口承认！

    容家七爷，真是好手段！

    不等蔓生再回声，男人又是幽幽一句，“以后不要再来这里打扰！”

    这是命令已下，是他对于他们此行前来打扰他的未婚妻而不满！

    蔓生却不能就这样轻易离开，那复杂的家庭关系一下浮于眼前，冷不防喊道，“他的母亲，也是您的亲姐姐！难道她不是——！”

    “放肆——！”一旁陪守的黑衣男人，厉声斥责，“竟然敢在七爷面前这样没规没矩！”

    蔓生却仰起头直视，丝毫没有退让半步！

    ……

    验尸间内突然无声寂静，也不知到底僵持了多久。

    幔帐后方的容七爷应了一声，“好！”

    蔓生沉眸聆听，他不带一丝情绪的男声道，“看在家姐的份上，我可以替你做三件事！”

    他愿意替她做三件事！

    可却也不会回答容家那起案件任何问题……

    结果并不如意，但这已是足够，蔓生道谢应声，“多谢七爷！”

    当容七爷许诺之后，一旁的黑衣男人立即送上一张名片。

    这是助理的名片，等她想到哪三件就可以随时联系。

    收到名片，蔓生也不久留，道别一声离开。

    待那道纤细身影走出验尸间，是门被开启又关上的轻微声响。前方有林蔓生一走，后方另一道门也被打开了。

    是一个年轻女人走了出来，白大褂在身，她挽起的黑发，有一双如墨双眼。

    女人走近那道幔帐，是男人问了一声，“是不是你？”

    女人并不作答，只是那双如墨眼眸在冰冷的微暗阳光里闪亮着。

    片刻，幔帐后那人低语一句，“你又学不乖，到处惹事。”

    ……

    验尸间外，杨冷清还在静心等候。

    他站在回廊里，抽了一支烟。眼角余光瞥见门被打开了，他追望过去，正是林蔓生而出。

    等两人下到一楼，杨冷清这才问道，“怎么样？”

    听闻这位容七爷也是一位神秘的主，虽非容家当家人，可因为辈分身份非凡，所以在北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今日容七爷能够顺利到来，足以感到诧异。虽然如此，想要请动他，简直是难如移山。

    “他答应我，会替我做三件！”蔓生如实告知。

    只是三件事……

    果然！

    容七爷不会亲力相助！

    但总比过空茫一场，杨冷清沉默颌首。

    蔓生问道，“你见到他的未婚妻了？”

    “没有！”杨冷清回声，“一过来这里后，我就派人送信件给那位法医官！”

    信件内容只有一行字——处决当天，容家来不来收尸！

    而这位未婚妻法医官见了信件后，究竟是有意相助，所以没有迟疑，还是性子喜静，所以深受其扰，却不得而知。

    不管如何，容七爷还是到了这里！

    他好像很疼爱他的未婚妻……

    沉思中，蔓生就要走出鉴定所大楼，前方处却是余安安迎上，“副总，宗助理就在外边！”

    蔓生走出大楼，果真见到了宗泉。

    杨冷清发问，“小泉，你怎么来这里？”

    “杨少爷……”宗泉的目光望向杨冷清，也同时望向林蔓生道，“蔓生小姐，容少爷请你们不要多管闲事——！”

    闲事！

    的确不过是一桩闲事……

    蔓生笑了笑，负气之语道，“这桩闲事，我偏偏管定了——！”

    ……

    众人一听林蔓生所言，实在是赌气之下的话语，却也是异常认真坚定！

    杨冷清更是直接追问，“小泉，你一向是在尉容身边，是他最信任的人！你回答我，你信不信他杀人！”

    宗泉站定在那里，那张刚毅脸庞，在冬日寒风里冷冽着，是这样严肃。那双眼睛微微一闪，他凝声道，“容少爷既然认了，谁也不能违背他的意愿！”

    “真是忠心！”蔓生不禁赞许一声。

    宗泉一向只听从尉容，哪怕有一把刀架在他的脖子上，他都不为所动！

    是一条铮铮汉子！

    杨冷清也知多说无益，“小泉，你去告诉尉容，我做不到看着他去死！”

    “杨少爷……”宗泉凝眸，那声音也是一沉，“我知道您是为了容少，只是您如果真为了他好，就不要再让他走得不安宁了！”

    余安安一听那最后几个字，只觉得明日仿佛就是末日之期……

    杨冷清怔住，如若一切无法更改，他又怎能真让他临了都不安宁？

    却在此刻，一道女声骤然而起，“杨冷清在意他能不能安宁，可我不在意！”

    众人再望过去，瞧见林蔓生冰冷了一张丽容，是她决然道，“他可以不上诉，这是他的自由！但是我查不查证，也是我的自由！难道我今天在这里说，我不会罢休，你宗泉就会打断我的手脚不成！”

    “蔓生小姐……”宗泉惊愕，他怎么敢又怎么会对她做这样的事……

    蔓生接着道，“就算你打断了我手脚，不到最后我绝对不罢休！”

    ……

    海城午时，那座大楼的高层正在进行一场私人商会。

    午时正是用餐时间，高级会堂里长方形餐桌铺着白色绸布。

    那方角落望去，正是楚氏公子楚冠廷在和会长相谈。

    不远处，一位富家千金轻声道，“瞧，那不是王家大少奶奶！”

    楚冠廷今日并非一人前来，他的身边陪同随行的正是楚映言！

    “只怕过不了多久，就不是大少奶奶的身份了……”另外一位千金回道。

    谁人不知，不久之前的王氏内部争斗之中，王家大少王燕回直接将自己的父亲扳倒，彻底拿到了整个王氏财阀统治权！

    而楚映言虽然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却因为楚父偏帮王父，所以连带着也深受牵连。更因为楚父在这一局里好似获得了不少好处，所以楚家现在和王家形势不明。

    试问又有谁能够容忍，自己的妻子，妻子的家族竟然不向着自己！

    即便对手是自己的父亲，却也不能够姑息！

    传言里，楚映言在这一局内，却是成为了楚氏派去王燕回身边内应的角色……

    所以，自从王氏政变一结束，王燕回胜出后，楚父为了讨好王氏，就将楚映言原本的高层职位夺下。若不是楚冠廷是她的堂哥，将她招揽至麾下，她的地位也不知道怎样悲惨。

    正是议论声里，却突然有人欢喜喊，“王首席！”

    会堂入口处，正是王燕回亲临到来！

    周遭多得是幸灾乐祸之人，想要瞧一瞧这一场热闹，王家大少再次面对自家太太，又会是怎样一番场景！

    楚映言握着香槟酒，当听到呼喊声后，她回头一瞧，视线一落向那道英气身影，立刻收回朝楚冠廷望过去。

    楚冠廷一收到她的注视，他低声道，“映言，错的人不是你！你不需要避开他！”

    已是十分明显，楚冠廷不满于王燕回。

    而他这份不满情绪，全都是来自于楚映言。他就是要带着她前来，让王燕回瞧一瞧，她根本就不需要避讳！

    楚映言却是秀眉一蹙，她知道楚冠廷是为她好。

    如果不是他，向父亲力保，特意将她留在他身边，此时她在哪里，自己竟也不知道……

    “走！过去打声招呼！”楚冠廷说着，已经带着楚映言上前。

    楚映言只得跟上步伐，瞧见他越来越近，她扬起一抹微笑。

    “王首席，您太太过来了……”周遭有人笑喊声起，王燕回侧目望去，果真见到楚冠廷携楚映言前来。

    她的脸上，是一抹和从前一样的笑容。

    竟没有任何改变！

    王燕回眸光一凝，两人已经走近。

    这一刻，周遭众人却都是在瞧，但是发现三人一遇上后，已然愉快笑谈风声。好似之前家族争斗不曾发生，那些传言也不过是子虚乌有。

    可是，明眼人还是发现了关键！

    王家大少奶奶不再轻挽着王家大少的手臂，她不再是他身旁始终保持着得体笑容的那一位了……

    楚冠廷在闲聊片刻后，他放开了楚映言，知会叮咛，“我离开一下，你们接着聊。”

    楚映言哪怕想要跟随楚冠廷离开，可也知道这样的场面总会到来。

    她总不能一辈子不见他！

    “王太太，我敬您一杯……”有人举杯敬酒，可是话一开口，就收到了一道凌厉注视！

    那是王燕回一双眼眸紧盯，对方举起隔空的酒杯立即收回，讪讪一笑走远了。

    楚映言愕然于这一幕，他这是在做什么？

    四目相对中，他却忽然开口道，“你赌赢了。”

    楚映言起始有些发懵，冷不防才又记起，是她当日打赌所言——总有一天她一定会去查证！

    这一刻，瞧见他神情这样冷静自若，楚映言方才明白，他之所以会同意，只是他认定，“你没有阻止她，是因为你想让她彻底死心！”

    “他犯下命案是事实！”王燕回并不隐瞒。

    楚映言冷眸以对，“所以，如果不是因为确定，你也不会同意！王燕回，你和你们王家对她，不过都是折磨！比起尉容而言，你只是少了那份狠那份绝！但是造成的伤害，一点也没有少！”

    她犀利的女声传来，王燕回眸光冰冷，却犹如另一场审判，“这也是事实——！”

    对峙半晌，王燕回方才道，“今天一过，还有三天！到时候你就会知道，什么才是事实！”

    ……

    来到北城第二日的夜里，蔓生由袁秋叶陪伴，前去拜访当年处理容家案件的老长官。

    老长官姓彭，他就住在北城一处老式公寓里。

    只是年事已高，见面之时已经是一头白发。不过穿戴十分整洁干净，许是知道今夜有客来访。

    老长官的老伴为她们沏茶送上水果，于书房里一行人入座后，便开始谈起当年那场案件。

    “她们两位又是谁？”老长官问道，“是警署里新入职的女警员？”

    瞧见袁秋叶不便回答，余安安立刻道，“是！彭警官，我们是新来的，陪着袁警官今天一起过来，也是学习一下！”

    因为袁秋叶在场，所以老警官信以为真道，“这场案子牵扯到北城的名门望族，你们听到以后，也不许对外乱传！”

    “这是当然，您放心！”余安安又是应声。

    蔓生则是追问，“彭警官，当时到底是什么情况？”

    老警官再一次回想，即便相隔多年，却还是忍不住道，“当时我接到通知，就带着人去往那座别墅，当年的案发现场真是让人毛骨悚然，现在想起来还是惨不忍睹……”

    听着彭警官庙湖当日带着警员冲进别墅时的场景，那间别墅房间里，一地的血泊，数具尸体躺倒在地上。其实死人并不可怕，可怕的是那些鲜血渐染了整个房间飞溅而出。

    不知是为了逃脱还是求救，那些手掌印，烙印在墙上，血手印更是直击心中！

    “当时有一个生还者，那就是容氏上一辈的千金容咏慈女士，还有她的义女容柔小姐……”老警官接着道，“容柔那个女孩子，她因为晚归，可是目睹了现场后就昏迷不醒。后来遭受了很大的打击，整个人精神失常，好一阵都没有醒过来……”

    “容女士被警方缉捕的时候，她特别的自责懊悔，说是自己没有教好孩子，才会成了这样……”老警官叹息道，“后来容家用重金保释了她，保释期间她去了那幢别墅，结果放了一把火，就烧了那幢别墅，她是活生生被烧死的，也是死的惨烈……”

    “彭警官，您不是说，那位容女士之前立过遗嘱？”袁秋叶提起此事。

    遗嘱？

    蔓生凝眸聆听，老警官颌首道，“她是立了遗嘱，不过也不算是！”

    “当时她的律师回忆的时候，提起容女士拟定过遗嘱，你们也知道，大家族的千金总是会未雨绸缪。”老警官低声道，“她将自己名下的股份分成三份，但是交给谁当时没有确认。后来又向律师提起，要将遗嘱更改。不过还没有来得及，就这样死了……”

    袁秋叶道，“分成三份，一份是给她的儿子尉容，还有一份是给她的义女容柔，那剩下一份应该是给容镇乔的儿子容熠？”

    “不会是给容熠！”蔓生却一口否定，惹来三人诧异，她夺定道，“容熠毕竟是容镇乔的儿子，大家族里除非是自己的孩子过世，才会将股份转授！这是规矩！不然怕会引起家族内乱！”

    “你倒是很清楚！”老警官应道，“当时警方也是这样想，后来向容家证实过，容女士膝下寂寞，平时就视容熠是亲生儿子一样……”

    袁秋叶道，“还有一份独立遗嘱，已经确实签字，是将一笔存款留给李程睿。大概是怕他以后生活不济，毕竟他不能开口说话！”

    蔓生却觉得哪里不对劲，“为什么只有那份确实是留给李程睿，其余都没有署名？”

    “彭警官不是解释过了，可能是没有来得及……”袁秋叶回道。

    那大概是实在找不到第二种理由后，才如此判定证据，可蔓生心中依旧存有质疑。

    ……

    当夜三人一行打扰多时，等到天色已晚方才离去。

    出了公寓大楼，袁秋叶问道，“案件已经找彭警官亲自了解过了，大致上就是和我之前说的没有出入，你有什么想法？”

    “我想要知道，容熠小时候是不是真的和他的姑姑这么亲！”蔓生凝声道。

    “这要怎么查证？”袁秋叶愕然。

    蔓生无法直接告知，“我会想办法。”

    其实早在方才，她就暗中联系了容七爷的下属——她要容熠生前所有保留的照片！

    于大楼外，三人就要分道扬镳，袁秋叶却突然接到一通电话，那是来自于北城监狱。原本蔓生就要带着余安安离去，可是当听到话语里那一声“尉容”后，她停下了步伐。

    待袁秋叶挂线回道，“尉先生在监狱里感染了风寒，好像有些严重，已经发起了高烧……”

    怎么又病了？

    蔓生心中一拧，余安安已经追问，“请医生看了吗？”

    “狱医说他的背上受过很多伤，很有可能是这些伤留下的后遗症！”袁秋叶蹙眉道。

    “是十道鞭伤吗？”余安安询问，依稀记得当年尉家大少爷死后，尉总曾受过鞭伤！

    “十道？”袁秋叶疑问道，“不只是十道！他整个背都是鞭伤——！”

    ……

    当天夜里，蔓生带着余安安回到江南馆。

    杨冷清也收到了尉容在监狱中病倒的消息，更得知他背后的鞭伤。

    在监狱正式关押后，尉容接受了狱医公事检查，当时就已发现他的伤痕。只因为他已是死囚犯，也不影响案件所以不曾引起注意。

    却不想，北城冬日里他终于犯病。

    杨冷清却是质疑，“怎么会有那样多的鞭伤？”

    “你不知道？”蔓生问道。

    “我只知道应该有二十鞭……”杨冷清皱眉道。

    “另外十鞭哪里来？”蔓生凝声问，杨冷清却是欲言又止，她接着问，“什么时候受罚？”

    杨冷清这才道，“当年婚事取消，你回去宜城以后。”

    “所以，因为悔婚，他受了十鞭家法？”蔓生立即想到。

    除了因为悔婚受家法处置，还能因为什么！

    杨冷清没有否认，因为当时确实如此……

    “杨老板，可是监狱那边狱医判断，容少爷背上的伤痕无数，不可能只是二十鞭那样少！”一旁的助理回声提醒。

    超过二十鞭？

    其余鞭刑从何而来？

    就在惊异之中，杨冷清似有了方向，“派人去尉家祠堂找金管家！”

    尉家受刑的赤炼长鞭一共有两条，如果尉家没有任何受刑的消息传出，那就只会发生在祖宗祠堂！

    “安安！联系高进，让他现在就去！”蔓生同时接了声吩咐，“记住！立刻把人带到北城！连夜就来！”

    “是！”余安安应声照办。

    北城夜幕降临，杨冷清没有睡下，蔓生亦是没有入睡。

    这一夜，他们除了等候那位容七爷将容熠生前的照片送抵之外。

    还在金管家从海城被送至北城！

    过了一个多小时后——

    高进来电，“副总！金管家已经被接到机场，我们赶上了十一点的飞机，凌晨三点左右应该可以赶到北城江南馆！”

    ……

    深夜近十一点，海城颐和山庄内，回廊里响起急促脚步声。

    是元昊奔走向书房，敲开了门汇报，“孝礼少爷！金管家被蔓生小姐身边的高组长带走了！他们去了机场，好像是要去北城！”

    岑欢不禁愕然抬眸，金管家怎么会突然带走？

    尉孝礼正端坐在大班椅上，却是始终一言不发。

    “孝礼少爷……”元昊又喊了一声，但是尉孝礼依旧似不曾听闻。

    最终，岑欢瞥了个眼神，元昊这才退了下去。

    岑欢却明白了：孝礼少爷这是默许放任！

    待手上的文件翻过一页，尉孝礼才道，“王燕回都让她去查个明白，那我为什么还要阻止。”

    岑欢默了下道，“孝礼少爷，您其实并不希望容少爷有事，我知道，我都知道。”

    尉孝礼眸光一凝，却一如既往冷声反驳，“他是生是死，都和我没有关系！”

    ……

    凌晨三点已过，整座北城唯有寂静。

    冬日里白雪似封了路，路上偶有车辆经过。

    余安安双手趴在桌子上睡着了，蔓生拿着一本书在看，却未曾合眼。

    杨冷清在一旁抽烟，他伫立在落地窗前注视。

    一道车灯从远处而来，他冷不防出声，“到了——！”

    蔓生眼目一明，放下了手中的书本。

    余安安也从睡梦中醒来。

    当高进带着金管家进入楼上的厅内，金管家一瞧前方，正是杨冷清在内，他下意识喊，“杨少爷……”

    再望过去，那位小姐也是相识，好像是秘书小姐……

    依次掠向左侧另外一位坐在椅子里的女子，她一身素净衣服，却是一双犹如寒灯望着自己，惹得人一惊！

    金管家心惊喊，“蔓生小姐！”

    蔓生沉静坐在椅子里，只是朝他颌首。

    “金管家，连夜请你从海城过来，让你奔波劳累了。其实也没有什么要紧，是想问你一件事。”杨冷清先开了口。

    金管家回道，“杨少爷，您问就是了……”

    “尉家一条赤炼长鞭就在祠堂里奉着，这几年里，有没有人动过刑法！”杨冷清冷声发问。

    “……”金管家一下愣住。

    杨冷清又是冷喝，“还不回答！有没有动过！”

    “杨少爷，是有动过，是那一回蔓生小姐来了祠堂……”金管家应声，杨冷清再次打断，“不是那一次！除此之外！”

    “我不知道……”金管家缠着声回答。

    “啪——”杨冷清一下拍案，那惊天声响入耳让人心中一凛，“你不知道，那尉容一整个背的鞭痕是从哪里来！到了现在，你还不快说！你对得起尉家列祖列宗，你竟然敢私下对他动刑！”

    “我不敢……我没有……”金管家连连否认，着急之下竟是要跪下。

    高进一把扶住他，不让他下跪，杨冷清又道，“金管家，你还在隐瞒什么！”

    “杨少爷，求您饶了我……”金管家终究无法言说，更开始求饶。他推开了高进，硬是跪倒在地。

    杨冷清却是震怒，“金管家！现在是什么时候了，你难道不知道尉容被判死刑，人已经被关在北城监狱！他现在入狱，因为背上的鞭伤高烧不退！你却不肯说，伤是怎么来！”

    “容少爷……”金管家一听这样凄惨的下场，一下红了眼眶，泪水落下眼眶。

    瞧着这位老管家泪流满面，蔓生慢慢起身，她上前走到老管家面前，双手扶住他道，“金管家，他都要走了，你都不愿意让他走得安宁，还他一个清白？”

    那满身的鞭刑，他到底是犯了何错！

    金管家整个人都发颤，想到被判死刑英年早逝，他再也承受不住，哭喊着道，“是容少爷求着我，让我一定要罚他家法！不是我要动刑，是容少爷非要受罚……”

    “在你手上，他一共受了多少鞭！”杨冷清在后方问。

    金管家哭泣着报出那精准数字，“总共有二百一十五鞭！”

    众人皆是不敢置信，杨冷清再次质问，“又怎么会有五鞭！”

    “那五鞭……”金管家突然更是伤心哭嚎，他的手握住林蔓生的手，“蔓生小姐！您那天在祠堂没有受十鞭！您其实是受了五鞭！”

    “另外那五鞭，容少爷替您受了，是他替您受了……”金管家不断握着她的手，诉说那段往事，“您走了以后，容少爷又罚了十倍，整整十个月啊——！”

    “他为什么罚十个月，蔓生小姐，您知不知道……”金管家在喊着，那些询问声缭乱而来。

    蔓生一下也屈膝同跪在地，她突然想起曾经被董事元老命令罚抄过的尉家家规，其实她没有罚满一千遍，可是一百遍却足足有余。

    那些墨黑文字，此刻由蔓生对着金管家道出，“尉家家规第十一章第七条第九列，只要不违背家族使命不私贪家族钱财不作奸犯科闹事，因一念之差犯错，一人受罚后，另外一人由十倍受过，就可以抵消过错既往不咎……”

    “还是……”众人只听到她念到这两个字，那女声似被哽住无法继续。

    是那双眼睛煞红一片，她似看到当年尉家祠堂里，他绝情冷漠的英俊脸庞，分明那么远，却突然那么近那么近……

    她终于道出后文，“尉家族人——！”

    寂静里，是当年他最后所言又隐约间响起：既然你也无所谓去哪里，那就让我送你去一个地方。林蔓生，只有你彻底消失，才能让我真的心安。

    还以为，此去经年别过人间。

    却原来，家在世俗在，父母在孩儿在，亲在友在。

    他也还在。

    他也在。

    于众人震撼之下的注视中，只见林蔓生的眼眶里，是一颗眼泪无意识下掉落而出。

    是她喃喃呓语，“尉容，你以为你走得安宁就能了结！可你就算是下了黄泉，也还欠我一句回答，你告诉我，你到底是想要我怎样！你做这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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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篇第402章：最后三日久违一声

﻿    凌晨四点之时，窗外的天空还黯淡着，苍穹是一片墨黑色。

    北城江南馆的房间里，蔓生已经扶起了金管家。

    两人坐在房内，桌上的烛台点亮一支蜡烛。

    映衬着这片烛光，金管家细细谈起那日，“当天是蔓生小姐，您伤心太过，求着容少爷处置家法……”

    当年尉家祠堂之中，也好似是这样一抹烛光。

    昏黄烛光照亮蔓生的侧脸，尉家祖宗牌位前，她于他的面前跪拜而下。

    戏已经收场，人也该离席……

    是她对他说：请处以家法，从此以后我再也不是你尉容的徒弟，和尉家更是没有一点关系！

    “其实……”金管家叹道，“其实容少爷不想和您解除关系……可您心意已决……”

    那一刻的她，当真是心灰意冷，她终究还是什么也没有，更再没有回得去的家……

    所以配合他演完那场“王家认女”的戏码后，她只为前来斩断那最后的牵扯！

    她执意如此，更请他亲自实施家法，就在尉家祠堂里承受一切。

    她听着他的宣判，听着他开口同意解除关系，可他却说……

    “那会脏了我的手……”蔓生呢喃一声，他那一刻有多狠，她就有多恨！

    再后来，她退而求其次，顾不得是不是他亲自执鞭，只望他请一位代为处罚，于是金管家就被请了进来。

    蔓生此刻问，“金管家，我一直没有想明白，我不是明明受了十鞭？”

    尉家家法一出，就是足足十鞭！

    金管家凝眸回忆道，“当时宗泉请我到祠堂外边的时候，容少爷走了出来。他让我使鞭子，可是那鞭子其实动了手脚……”

    “是一种药水，沾了鞭子后就会意识不清……”金管家回道，“这也是从前时候留下来的，也是怕人受不住……”

    尉家祖宗一辈遗留，只怕家族里年轻的少年小姐，还有那些上了年纪的老爷太太若是犯错，会受不住刑法，所以才配了药水。一沾上长鞭后，就会让人意识朦胧，促使他们可以熬过刑法。

    蔓生的耳畔，回响起那鞭落的声音，“所以罚到第三鞭的时候，我其实已经有些分不清了……”

    “是……”金管家应道，“那个时候，您的身体已经虚弱了，可是您太坚强，三鞭下去，您还是醒着！要是换了别人，早就没了意识……”

    所以，才会后来又无计可施下继续挥下两鞭！

    “可我后来明明还听到鞭子打下的声音……”蔓生虽然意识不清，但是挥鞭声却能够分明，突然她愕然道，“您用鞭子挥地？”

    金管家沉沉点头应道，“剩下的五鞭全都挥在那青石板地上！”

    不过是因为，她的背上早就皮开肉绽，所以那刺骨火辣的疼痛让她彻底无法分辨，到底是否有鞭打在自己身上……

    蔓生幽幽笑了。

    他真是设想周道心思缜密！

    ……

    “他又是在什么时候挨了剩下的五鞭？”蔓生艰涩问。

    金管家低声道，“在您走了之后，那天王家老爷，还有王家大少爷他们都来了祠堂，他们是来问容少爷您的去向！最后所有人都走了以后，容少爷就跪在了您先前跪地的位置上，他让我去取长鞭，那五鞭就是那一天挨下的！”

    原来自她走后就开始……

    蔓生默然凝眸，金管家哽咽道，“我那时候还不明白，我实在是不明白，容少爷和您都已经没了关系，为什么还要这样做……”

    “可是自从您走后，容少爷挨过了五鞭，每个月都会来祠堂领罚，足足领了十个月的家法后，这才算结束。可是那以后，容少爷的身体就一直没好过，谁能守得住这样的反复受罚？”

    听着金管家的话语，蔓生愈发沉默。

    忽然记起上一回，海城那几日雨季来临，他也病倒了……

    记忆里鲜少会得病的他，身体孱弱的原因，正是当时反复受罚所致！

    “这十个月的领罚总算是完了，可是没过多久，就是那一年的年终后，容少爷又来了祠堂领罚……”金管家继而提起紧接着的一场刑法，“那又是足足十个月的家法！”

    蔓生再次开口发问，“所以剩下这一百鞭，就是在那个时候罚的！他犯了什么错，要来受罚？”

    “我也不知道……”金管家摇了摇头，唯一可能便只有，“只记得那年老太爷突然过世了！”

    蔓生却依稀记得，初赴楚冠廷的宴席，他曾经所言，“外边传言，尉老太爷的过世和他有关，是真是假？”

    提起老太爷过世之事，金管家也是时候询问起元伯，“老太爷犯病之前，最后一个见的人就是容少爷，后来老太爷咽下最后一口气的时候，也是指着容少爷喊……”

    “他喊了什么？”蔓生惊愕追问。

    “老太爷喊，你走，你快走……”金管家念道，“那样子就像是心愿没有完成，一气之下过世的……”

    竟然是死不瞑目！

    可怎么会这样？

    蔓生心中想不明的事情实在太多，就在失神之际，窗外拂晓初晨将至，蔓生立即让金管家先去休息。

    杨冷清也未曾入睡，就在外边的厅堂里抽烟。

    待他们谈完，杨冷清这才沉声道，“我想，他之所以会这样做，是为他的徒弟今后留下靠山。再怎么不济，尉家也是名门世家，真有事相求，总不会置之不理。”

    终于安静下来的房间里，蔓生独自来到镜子前方。

    她将衣服脱去，转身将背对向镜子。

    待她回头，瞧见背上的伤痕淡去痕迹，她怎么从来没有想过，其实当年不是十鞭……

    可是，如果他是这样的用意，为什么始终没有宣布？他现在已经被判死刑，还顽固死守不肯开口！

    还有尉老太爷当年的过世，如果和他无关，他又为什么要再次领罚？

    一切缠绕而起，却仿佛念上一生的佛经，也参不透那心机算尽。

    窗外天色已亮！

    距离上诉期结束，只剩下三日了！

    ……

    北城监狱里，那道身影从探视厅门里缓缓走了出来。

    他不时咳嗽着，那张脸庞自北城入冬后，就一直苍白没有血色，如今更是寡淡惨烈。虽五官醒目俊俏，可这么瞧着实在是静心！

    等到尉容隔着窗户入座，赵非明急忙取过话机，宗泉接过开口，“容少……”

    “我没事。”尉容微笑应声。

    宗泉眉眼之间全是忧心，“金管家昨天夜里连夜到了北城，那件事只怕是瞒不住了……”

    却像是早就知晓这一回定是瞒不住，尉容只是淡淡道，“既然已经知道了，也拦不住了。”

    “容少，杨少爷虽然没有直接派人，可他其实还是帮着蔓生小姐……”宗泉接着道，“蔓生小姐她说，就算是打断了她的手脚，不到最后也绝对不会罢休！”

    “而且，她也见过了容家七爷……”宗泉将所知一切全部道出。

    尉容默然听闻，他又是轻轻咳了几声。

    赵非明在旁着急喊，“容少，您要保重身体！”

    “容少，任翔回了海城，公司一切太平，您只管放心！只是您一定要保重好身体……”宗泉更是焦灼万分，他只得道，“别让杨少爷担心，别让蔓生小姐担心……”

    “没有几天日子了，我会保重好自己。”尉容回声，倒是十分配合，再没有了往日的倔强固执。

    “容少，那蔓生小姐那边……”宗泉也不知要如何是好。

    尉容握着话机沉默了半晌，他这才幽幽道，“从她回来那一刻开始，一切就已经错了。”

    那是人算，却不如天算！

    ……

    探视结束后，宗泉以及赵非明走出监狱，却见前方站了另外两个人。

    宗泉认得他们，那是唐家二少身边的谢文谢武！

    “宗泉，请你去见林小姐！”谢文上前道。

    ……

    于半个小时之前，容七爷就派人将容熠生前尚存的照片全部送抵江南馆。

    那人离开的时候提醒一声，“林小姐，七爷说了，还有两件事！”

    这第一次的机会，已经被她使用！

    蔓生道谢应声。

    取了照片，蔓生就立刻回到房中，又是一张一张细细看过。

    杨冷清并不在江南馆，他则是前往唐家二少处商议。

    余安安不解问道，“副总，您在找什么？”

    “将容熠和容柔以及李程睿的合照，或者是和他的姑姑一起合拍的照片，全都分出来！”蔓生当即吩咐。

    余安安听明白了，急忙照办。

    就在此时，高进前来道，“副总！宗助理到了——！”

    蔓生放下照片，下楼去见宗泉。

    江南馆对外紧闭着大门，楼下的大厅里，曾经的辉煌也早就不再。谢文谢武瞧见林蔓生下来，当下退到了一旁。

    宗泉喊道，“蔓生小姐。”

    “他有没有让你再带话给我？”蔓生站定后冷不防问道。

    宗泉怔了下，又听见她道，“你不是一大早就去了监狱里看他？”

    就在宗泉默默注意着他们的同时，旁人也在注意自己的动静！

    一瞬寂静后，蔓生凝声发问，“宗泉，有关家法的事情，你最清楚！”

    宗泉无话可辩，因为他确实清楚……

    “你知道这一切，可你从来都不说。”蔓生漠漠道，双眸却是审视他，眸光一下紧锁，女声冷然质问，“你还知道别的事情！也隐瞒不说——！”

    是她冰冷冷的眼眸，对上的时候，宗泉心中一怵！

    待一回神，宗泉沉声道，“蔓生小姐，我不知道。”

    蔓生却是微笑，“就算你知道，你也不会说！”

    论几个下属的亲疏关系，唯有宗泉是最亲信一人，因为他自小就被选出陪伴尉容身边。

    “你八岁的时候在孤儿院，因为弟弟生病不治，可是孤儿院又没有那么多费用治疗，就连吃穿用度也都是拮据。你当时为了可以让弟弟吃上一口他喜欢的糖水，你就去孤儿院的厨房里偷！”

    “当时尉容正好由元伯带着来孤儿院选一位称心满意的玩伴，他看见你被孤儿院里的护工打骂，他一下就选定了你！”

    “后来你来到尉家，跟随在他身边，因为受益，所以弟弟也得以被送去医院。虽然你的弟弟最后还是因病不治早早离开了，可他不单单是救了你，也救了你的弟弟。”

    “你长大后，因为记着孤儿院院长的情份，所以每次都会资助……”蔓生缓缓道出这一切，而这所有也是从杨冷清口中得知。

    宗泉站定不动，但是整个人却不似往常那般刚毅，也有一丝苦楚沁出。

    “你对离开了几十年的孤儿院，都还能记着从前儿时情份，你又跟了你们容少多少年！”蔓生却是清算过往。

    宗泉沉静站了许久，最后他开口道，“蔓生小姐，我知道，您是为了容少好！我也知道命很重要，可也得心里安宁！”

    撂下这句话，宗泉告辞离开，蔓生望着他的身影，却是心中不宁。

    ……

    再回到楼上的房间里，余安安已经将那些照片分出。

    “副总，您来看，尉总的母亲长得真好看……”余安安忍不住赞叹，容氏千金容咏慈，当真是美得脱俗。

    但是这个世上，比容咏慈美丽的女子也不是没有。

    可偏偏是她，夺得了尉父的心！

    蔓生又拿起那些照片翻来覆去瞧着，余安安张头问道，“副总，您到底在看什么？”

    “容柔明显不和容熠亲近！”蔓生将照片全部展开于桌面上。

    余安安困惑，却见那几张合照里，容柔和容熠从来没有并肩而站的身影，容柔总是躲得容熠很远……

    她不只是不亲近，更有些畏惧！

    “他们的关系没有容家说得那样好！”蔓生又道，“所有的照片里，容熠和他的姑姑，还有容柔以及李程睿的照片，实在是太少了！为什么和别人能留下那么多的合照，和自己亲近的姑姑却只有几张？”

    余安安终于醒悟，“所以，分成三份的股份，那一份不是留给容熠！”

    可是如果那一份股份不是留给容熠，又是留给谁！

    ……

    ——袁警官，如果可以的话，请你再亲自去一趟海城！查一查王子衿的案子！

    袁秋叶的耳畔响起林蔓生所言，怀揣着一份迟疑，最终还是从北城再次前来海城。

    抵达海城警署后，袁秋叶再次命令警员传唤了当年牵扯案件的相关人士！

    因为早已通知，所以一行人准时赶至。

    只是唯独少了王家众人。

    霍止婧诧异道，“警官，你是在怀疑他有双重人格！”

    众人更是不敢置信！

    “所以，堂堂保利集团曾经被他身体里的两个人同时玩弄于股掌？”却是尉孝礼冷笑了一声，那笑容实在是不羁，分明就是不可能！

    但是除此之外，却仿佛没有了第二种转机……

    霍云舒问道，“袁警官，如果是双重人格的话，他能被改判吗？”

    “哐——”会客室的门不知何时被打开了，此刻更是猛地一推，那竟然是王家一行到来！

    王镜楼直接闯了进来，“以为是双重人格，得了心理疾病就能脱罪吗——！”

    许是收到警方这边的消息，所以他才会赶到这里一探究竟。

    “……”霍云舒立刻收了声。

    王镜楼又是望向袁秋叶道，“袁警官！我想这件案子自从尉容认罪后，就已经结案！你今天又来海城调查，找这些个理由，究竟是什么用意！我现在有权利怀疑你，是不是被收买假公济私！”

    袁秋叶愤怒道，“我来这里，只是觉得案件还有疑点！我从来没有收过别人任何一分钱！”

    “你是没有收过钱，但是你可以收车子房子，还有珠宝首饰，不在你的名下，但是可以在你的父母兄弟姐妹名下！”王镜楼更是犀利。

    尉孝礼冷声道，“这位警官明明已经澄清，可是王督导还是不信。这可就奇了，毕竟我们都没有质疑。难道是王督导平时私底下经常做这些见不得光的事情，所以认定别人也会这样！”

    “尉孝礼！”王镜楼怒起喊，“你少在这里指桑骂槐，现在尉容被判死刑，你想给他翻案！真是兄弟情深，但是你演技太假！”

    “我怎么能算是情深？”尉孝礼微笑道，“你的二姐林蔓生才是真的情深！她可是一早就去了北城追查！”

    王镜楼本就对于林蔓生前往一事心中怨言，如今更是提起，他愈发愤然道，“这都是你们尉家造孽！是尉容造孽——！”

    “到底是谁在造孽！”尉孝礼亦是喊。

    许是两人争执不休，众人也凝眸聆听，所以谁也没有发现，会客室门口不知何时伫立了一道英气挺拔的身影！

    ……

    “霍二小姐！”会客室内，尉孝礼却一下呼喊，霍止婧愣住了，“……”

    尉孝礼则是质问，“王子衿当年谋害你，她就这么死了，你甘不甘心！”

    “霍大小姐！”不等她回答，尉孝礼又接着问，“你当年直升机遇难，两条腿都废了，你甘不甘心！”

    “康叔！”尉孝礼再是喊，“你经历生死，又痛失爱女，你又甘不甘心！”

    康叔一想到心爱的女儿就此丧命，未曾拥有过的天伦之乐，一直是他心中之痛。哪怕是王子衿已经过世，可是伤痛却始终常存！

    就连霍止婧一想到王子衿居然再三谋害她们姐妹，也会感到心寒不快！

    霍云舒遭遇毁容成了一个废人，假死一场的痛苦又是谁能够补偿？

    霍家一行全都没了声音，而一旁的周博朗却只觉如今的尉家三少，真是今非昔比不同往日。

    那是不逊色于尉家两位大少的王者风范！

    尉孝礼询问了周遭三人后，视线再次定格于王镜楼道，“今天林蔓生要是在这里，我倒是想问问她，她是不是真这样甘心！”

    “王子衿谋害你，也不是只有一次！”尉孝礼却依旧在问，仿佛林蔓生就在这里，“如果今天，王子衿不是你的亲生姐姐，你还能选择平静接受？忘记这一切过去？当作你和她什么事情也没有？你和王家什么恩怨也没有？”

    其实那答案再清楚不过，若非是亲生姐妹，又怎么可能原谅接受！

    “你们现在也不过是仗着林蔓生是你们王家的人！”尉孝礼不断质问，“如果她这次真的查到翻案的证据，怎么样？难道她就成了你们王家的罪人！她难道也是在造孽！”

    众人都瞠目不已，王镜楼忽然没了声音，尉孝礼冷声道，“他要是没罪，天王老子也审判不了！”

    就在众人沉默之际，后方处却有另一道男声响起，“他要是有罪，上天入地也逃不了！”

    众人望过去，正是王家大少王燕回，他冷着一张俊彦伫立于门口！

    ……

    北城江南馆——

    这一整天，蔓生都没有离开过。

    她一直在研究那些照片，不断盯着细瞧。

    “副总，您先休息一下吧，都一天了，什么也不吃，不吃怎么会有力气？”余安安端过一碗粥，轻声唤道，“您不是找了那位容七爷，不如一边喝粥一边先等他的回信……”

    蔓生这才放下照片，捧起粥来喝。

    这才刚刚喝了几口后，高进就疾步而来，“副总——！”

    蔓生还捧着碗，立刻放下起身。

    那是蔓生向容七爷请求提出的第二件事：那座香山别墅未毁之前，容家族人里前往别墅做客的少年少女，如果有照片就请送来！

    高进带着一位黑衣男人进入，那是容七爷的下属，他将一封信封送上。

    蔓生一接过，发现竟然空到无一物！

    “林小姐，现在只剩下一件事了！”那人回了一声后，就直接告辞离开。

    “一张照片也没有的空信封是什么意思？”余安安诧异追问。

    蔓生整个人有些泛空，“没有……”

    没有一张照片，当年除了容熠外，容家没有第二个孩子前去过香山别墅！

    线索像是被中断，可是傍晚又将来临，一天又要过去……

    时间！

    很多很多时间……

    她又要去问谁借！

    ……

    当天夜晚，杨冷清前去会见容柔。

    而蔓生则带着余安安以及高进，前去拜访那一位翁太太。

    这位翁太太就是曾经在香山别墅里任职家教老师的翁学良之妻。

    就当年案件来看，翁学良之死，也为了这一对母女带来了这一辈子的衣食无忧。

    “要不是那时候他为了保护容家的小姐，还有那几个孩子，学良又怎么会惨死？”翁太太谈起过往，已经趋于平静，“不过他走了以后，容家是真的对我们母女很好。”

    “翁太太，难道您一点也不恨容家吗？”余安安不禁追问，试图想要打听到更多内幕。

    “他都走了，我还能怎么样？带着他的尸首，去容家讨要一个说法，让他们一定让他活过来？”翁太太轻声笑道，又是望着林蔓生问道，“这位小姐，我总是要带着女儿过日子，你说是不是？”

    容家一向出手阔绰，又是以礼待人，所以翁太太母女都不憎恨。

    蔓生却沉默了。

    人活在这个世界上，相伴之人已经死去，另外一半也只有继续活下去。

    更何况，她还有女儿。

    “是这个道理……”蔓生轻声应道。

    翁太太点了点头，蔓生又是问道，“翁太太，您见过容咏慈女士没有？”

    “当然见过了！”翁太太没有迟疑道，“容家小姐长得这样漂亮，我就算只是见过一面，那也忘不了！”

    蔓生却听出那一丝无法言说的弦外之音，“翁先生有没有提起过，是因为什么而答应任职于容女士家中？”

    “还能为了什么……”翁太太轻笑了一声，随即像是察觉到自己失态，又是笑盈盈道，“当然是因为容家小姐慷慨！”

    蔓生分明察觉，翁太太提起尉容母亲的时候，分明有一丝嫉妒在其中！

    难道翁学良倾慕于尉容母亲？

    蔓生转念问道，“翁太太，不知道还有没有翁先生留下的遗物？”

    过了片刻后，翁太太捧来一只陈旧纸箱子，高进上前拿过放到了桌子上。

    “这就是他留下来的东西，是我准备留给女儿做个纪念的……”翁太太复又坐下道。

    蔓生将纸箱子打开，迎面而来的粉尘随即袭来。

    余安安以及高进也都探头去瞧，只见纸箱子里全都是一些陈旧的课本用具，这全是任职家教老师时的遗物。

    其余，也没有特别之处……

    可是就在这些寻常的物件里，蔓生发现了夹在书籍中间的三份纸张。那是满页的格子，专门用来写作文的纸张。

    那些纸张，并没有署名，应该是遗落出来的。

    零星的几张，也没有作文题目，只是从字迹上看来，不过是孩子的年幼之作。

    翁太太瞧了一眼道，“这应该就是香山别墅里那几个孩子的功课了……”

    的确是翁学良留下的功课。

    然而，就是这几张纸，蔓生不断盯着看，发现了一些异样，“翁太太，这几张写了功课的纸，能不能送给我？”

    “你要这个来做什么？”翁太太迟疑询问。

    得找一个理由……

    蔓生轻声道，“这里或许有一份是他小时候留下的，我也想留给我的孩子做个纪念。”

    “你的孩子？”翁太太尚不知她的真正身份，只以为是那位尉氏容少的下属。

    此刻，蔓生才道，“我的孩子，也是他的。”

    翁太太惊奇万分后，最终应允了。

    带离开翁太太的住所后，三人重回到车里，又赶往唐家二少的住所。

    ……

    不过是夜里九点左右，近郊村落的洋房里，唐仁修以及顾敏还未睡下。

    蔓生一行抵达，顾敏就知事情有了转机，“蔓生，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她立即将从翁太太处取得了物件拿出，“你们看这三张纸的作业！”

    众人全都去瞧，顾敏一对比后道，“是两个男孩子，还有一个女孩子的笔迹！”

    虽然只是少年少女，可是笔迹还是能够区分！

    “再看日期！”蔓生又道。

    众人再去瞧，那日期竟然是五月十二日！

    唐仁修凝眸注视，骤然明白她为何要突然前来，下一秒听见她道，“其中一个男孩子，不是容熠，也不是尉容！”

    五月不是寒暑假，依照道理来说，尉容不会在此时出现在香山别墅！

    ……

    又是一日清晨，这已经是距离上诉期结束倒数第二日！

    只剩下两天时间！

    北城监狱里，袁秋叶来到监狱内的医务室。

    那道灰败身影躺在里间的床上，因为高烧折磨，所以那张英俊脸上毫无血色，只是神情却一如既往沉静从容。

    听见动静，他不曾睁开眼睛，也不曾出声。

    袁秋叶入座后道，“尉先生，现在有一个问题，希望你能够回答！”

    尉容并不作声。

    袁秋叶接着问道，“我们已经找到新证据，是三份遗留的作文纸张！当年香山别墅里，除了容柔，李程睿两个孩子之外，是不是还有第三个孩子！”

    “我不会再回答任何问题。”尉容漠漠道。

    又是一阵沉寂，尉容一言不发，却在下一秒，听到那清冷凝然的女声猛然响起，“就算是小孩子，笔迹还是会不一样！”

    这个声音……

    竟然是她！

    袁秋叶瞧见对面原本无动于衷的他，猛地睁开了眼睛！

    尉容定睛一瞧，对面分明是警官袁秋叶……

    再抬眸望去，桌面上竟放了一只手机，屏幕亮起，显示正在通话中——

    此刻正是监狱探视房，透过手机，他在这端，她在那端，不曾相见，不曾瞧见彼此容颜，却仿佛那样近，那样近的距离……

    “只要验证就会有结果！”是她的声音再次响起，猛然一下问道，“师父，你说是不是？”

    “……”袁秋叶瞧着这一幕，整个人有些发懵。分明他们早已解除关系，可现在又是怎么回事？

    而她那一声轻唤，似玩笑更似故意，夹杂了数不清道不明的怨恨痴嗔……

    尉容没了声音，耳畔全是那久违一声呼喊：师父，师父……

    依稀记起当年初入锦悦，平城绸坊里她和少年秀儿在旁谈笑。

    秀儿问：他难道只收你一个人当学生吗？

    她道：是，他只收我一个当学生。

    却在这个刹那，任桑田沧海斗转星移，彼时未曾相允的回答，却在此刻忘了一切。

    他轻轻应声，“嗯。”

    “……”袁秋叶的目光不断在面前这人，以及那手机亮起的屏幕之间游转……

    竟是认了！

    这位生死不惧孑然一身的尉氏容少，竟然亲口承认！

    瞧这大千世界几回寒暑，欢乐趣离别苦——只愿与你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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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篇第403章：北城太冷这第十人

﻿    此刻监狱医务室内，映衬着窗外雪景一片，他躺在那里，那双眼睛直直望向那只手机……

    好似，她就在这里！

    过了良久，两人竟都没有出声……

    最终，还是袁秋叶问道，“所以，现在是要去查笔迹？”

    却不等电话那端的她再应答，尉容已然发话，“你是哪里找来的作文纸张。”

    袁秋叶又是一愣：果然他都知道，旁人在查证……

    “当年在香山别墅里任教的家庭老师翁学良虽然去世了，可他的太太和女儿还在北城。”蔓生如实回道。

    尉容漠漠道，“原来你去找过那位翁太太。”

    “不错！”隔了电话，是她的声音不断传来，“我去拜访了她，也从她那里得到了这位翁老师生前的遗物。不凑巧，翁太太想要留下来给她的女儿作纪念。就是这些遗物里，留下了当年他教书时候的三份作文稿！”

    “根据翁太太回忆，当时她的先生只在香山别墅教课，只教了这唯独一家！所以，现在可以排除其他可能！”

    “而这三份稿，分别是三种不同的笔迹，两个男孩子，还有一个女孩子！”蔓生不疾不徐道，“唯一一个女孩子，当然是容柔。至于男孩子，一个是李程睿，还有另外一个男孩子，你说会是谁？”

    她条理清楚的分析，直至尾声时询问，几乎是一气呵成……

    尉容神色沉静道，“你好像认定不是我。”

    “不凑巧的是，那三份作文稿其中一份有日期落款！是五月十二日……”蔓生虽然不知是哪一年的五月，可却明白一点，“你只会在寒暑假来到北城，五月十二日，你是怎么到了那里，完成这一份作文稿？”

    “这可未必，或许是我哪一年联系了翁老师，翁老师让我完成一篇作业，我照做寄了过去，也不是没有可能。”尉容淡淡道，“而且，你也说了，只有一份作文稿有日期落款。”

    袁秋叶在旁静静聆听，再沉思一想，他所言也确实不是没有可能！

    “就算不是我，也有可能是容熠。”尉容继而又道。

    手机屏幕持续亮着，女声冷静应答，“容熠有父亲容镇乔，难道容镇乔连家教老师都请不起，还要去香山别墅里共用同一位？”

    容家子弟都是出生显贵，对于下一辈的教育从来都是极尽严谨。这不单单是注重才学，更注重家教……

    “笔迹上来看，写作文稿的三个孩子，年纪大概是十二岁左右，可容熠却是从十五岁的时候，才和容柔他们越走越近！就时间来看，他也不会是那个男孩子！”蔓生几乎是认定，那是她心中所想。

    袁秋叶又是望向尉容，他沉声道，“依照你这么说，那也只有可能是外边的孩子了。也许是哪个孩子被请到家里，就有了那篇作文。不过，你去查也没有用。时间太久了，谁还会去记得一个来家里闲玩的小客人？”

    ……

    这却也是一种可能！

    袁秋叶心想：第二个男孩子不是容熠，只是一个陌生做客的少年！

    电话那头突然沉默下来，像是被彻底问住，却依旧是不肯死心，她冷声道，“是容熠，还是另一个男孩子，既然你不知道，那我只有自己去查证！”

    尉容躺在那张床上，他忍不住轻咳起来，“咳……咳咳……”

    电话那头更是寂静不应，不知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还是心中焦灼根本不知要如何开口……

    待他咳了一阵止住，他看似不经意间叮咛一句，“北城天冷，你多穿些衣服。”

    前一秒自己还咳得心肝脾肺都快打结，后一秒他居然是向她叮嘱！

    袁秋叶看着这一幕，只觉得这座监狱此处虽非谈情说爱的场所，却透出一股子温情……

    就在等待林蔓生回声的时候，袁秋叶却听到了脚步声，那是医务室外有人前来！

    她立刻将手机拿起挂断，更是迅速收起。

    “嘎吱——”是医务室生了锈的铁门被开启，那是监狱长到来，“袁警官！局长请你回去一趟！”

    袁秋叶只得起身，告辞后离开，“尉先生，我走了。”

    尉容微笑颌首相送。

    ……

    等到袁秋叶从监狱返回警署，警署早在等候她。而她一进入，就被顶头上司狠批，“你现在是不是和被告那一方人的人走得很近！”

    袁秋叶却真不知要如何确认，因为林蔓生也并不听从于尉，她转移了话题追问，“局长，难道是王家派人质疑我？”

    “你私底下的行动，已经逐渐影响到被害人家属，你说我能不找你吗！”局长一句话道明用意，更是厉声训斥，“圆球！现在案子已经结束，你现在是一名警官，我们都是为了法律公正而服务，不该对犯罪人产生同情怜悯，更不能牵扯私情！”

    真的是王家提出申诉！

    袁秋叶却还是请求，“局长！我只是认为案件还有疑点……”

    “你认为没有用，这起案子已经结案！”局长皱眉，也似异常为难，“今天你去监狱，已经是徇私！请你记住，下不为例！”

    ……

    江南馆中，手机放在面前，迟迟没有回音。

    蔓生盯着那部手机发怔，突然被挂断的电话，袁秋叶这边一定出了状况！

    不知过了多久后，袁秋叶终于再次来电，可她只是道，“我想我能帮你的只有到这里，接下来我也无能为力了……”

    没有再过多询问，蔓生也知道这间案子上，她已经是万分为难。她没有责怪，唯有感谢，“袁警官，谢谢你。”

    又是一通电话结束，紧握住手机，蔓生耳畔却是他最后的话语：北城天冷，你多穿些衣服。

    他的声音分明带着暖意。

    可这一刻蔓生望着窗外雪景，北城真的好冷……

    “咚咚！”敲门声又是惊起，却是杨冷清归来！

    杨冷清迎面而入，定睛说道，“容柔不记得当年的事了！”

    这在蔓生的意料之中，却又听见杨冷清道，“我怀疑，她会失去记忆是人为——！”

    人为？

    又是谁要故意抹杀她的记忆！

    ……

    杨冷清突如其来的假设，让蔓生感到震惊，“你查到了什么？”

    “我几次去找容柔，可她都记不起！”杨冷清凝声道，“可她的反应，在我看来，她明明很想记起，却又怎么也不能记起的样子！就连她自己，也在无意识情况下喊着她不能！”

    起因杨冷清还在迟疑，容柔为什么喊着她不能。他始终想不通这一点，也无法再继续追问。因为容柔极其痛苦，他也不忍心再问下去。

    常添也只得让她去休息，同时请他离开。

    “之后我就去了容柔曾经就职过的医院，还有她当年念书的学校……”杨冷清又是道，“当年容家的案件发生后，她曾经休学在家一段日子！”

    蔓生应道，“那位彭警官之前告诉过我，案件发生后，容家请了医生来为她治疗，又去外边静养了好一阵子才恢复。等她恢复的时候，也忘了那些事情，大概是精神上承受不了，所以自己就忘记了。”

    “学校老师回忆，容柔再复学后，就像是没事人一样。但是，那个时候她已经开始怕血！”杨冷清如实以告，“有一回学校在外园艺，一位学生不小心割破了手也没有发现，一不小心就沾在了脸上！当时的容柔反应激烈，半天都回不了神！”

    蔓生的耳畔，却也响起那日夜里彭警官所言：后来，那个女孩子容柔竟然当了医生！这已经是奇迹，更是要感谢当年为她治疗的医生！

    毕竟那样惨烈骇然的场面，会让一个人产生恐惧感，比方说鲜血！

    她也终于明白，为什么当时在宜城的时候，当她听闻林忆珊坠楼，慌忙间来到警署寻找尉容，她的反应会是那样激烈！

    此刻却才有了原因，只是因为——容柔怕血！

    蔓生蹙眉道，“可就算是这样，也不能证明，容柔失去记忆是人为！”

    “还有关键的一件事！”杨冷清又是沉声道，“去了医院探访后，我想尽办法联系了一位国外的医生，他曾经和容柔有过学术交流。是一位知名的心理学医生，对外上课的时候，挑选了容柔作为实例，想要为同学们演示！”

    蔓生瞠目，“结果呢？”

    “演示失败了！”杨冷清道出答案，“中途就没有成功，她醒了过来！”

    “催眠……”蔓生也知道那是一种心理医学术，“难道催眠对她没有用？”

    杨冷清转述那位医生所言，“催眠是由各种不同技术引发意识替代的状态，被实施者对实施者的暗示具有极高的反应性，是一种高度心理暗示！催眠失败，一种是她本身心理建设防御力很强！也有一种可能……”

    蔓生已然心惊，杨冷清凝眸道，“她曾经接受过催眠治疗！所以已经免疫！”

    容柔接受过催眠……

    蔓生仔细一想，这也不是没有可能，毕竟当年的凶杀案太血腥，在接受不了的情况也唯有忘记！

    可是，难道仅此而已？

    蔓生隐隐之中总觉得一切仿佛不似那样简单，却也理不清思绪。

    沉默之中，她轻声道，“不要再查容柔了……”

    似是狠下心斩断这一条线，蔓生重复道，“不要再查她了！”

    杨冷清也知再继续追查容柔，只怕她整个人崩溃，也都挽回不了局势！

    到了那个时候，又怎么对得起尉容！

    ……

    当天蔓生以及杨冷清再次前往近郊错落的洋房里，等候唐家二少派人前去打探的消息。

    谢文、谢武两人火速赶回港城，前去当年尉容曾经就读于港城的一所小学。

    因为根据唐仁修的回忆，也只有那里，曾经留下过一首诗歌笔迹。那是班主任老师让他和尉容一起合作，为了学校校庆留念。因为是校庆，所以一定留有档案。

    蔓生一边等候，一边继续重看那些容七爷派人送来的照片。

    而杨冷清则是连同唐家二少一起，于另一间房内研究案件详情记录。

    期间，顾敏为她送来一些茶点，见她这样执着于这些照片，她不解问道，“蔓生，你是觉得这些照片有可疑的地方？”

    “我想要找一找，会不会照片里哪个孩子……”蔓生轻声回道，脑海里某种可能在形成，却不敢轻易认定。

    等到傍晚来临之前，港城这边由谢文来电告知，“二少！已经找到了尉容少爷留下的诗歌，又拿着那两份作文稿经过比对，发现不是同一个人！”

    所以，那位翁老师留下的遗物里，两个男孩子的笔迹，没有一位是属于尉容！

    蔓生一方面欣喜于自己的质疑被核实，可一方面却又想起清早之时，电话里尉容于那头道：依照你这么说，那也只有可能是外边的孩子了。

    他的假设不是没有可能……

    也可以是任何一个陌生的孩子……

    可是——

    “应该是很亲近的关系才对！”蔓生还是这种想法，但是偏偏，她找不到证据来证明！

    竟然硬生生被困在一处！

    “连容七爷都不知道，香山别墅当年还有哪个孩子去过，这下是真的难了……”杨冷清低声忧愁道。

    而今，唐仁修也知尉容父母一切。年少时，只知道他并非尉家大夫人所生，可原来他的父母竟然是这样生死不得相见的一对。

    那座香山别墅，是其母容咏慈的住所。

    因为容咏慈未婚生子，惨遭家族上下不耻。又因为尉耀山早有妻室，所以坐实她是介入旁人婚姻的第三者身份。

    这样的前因下，容家没有一个人愿意靠近，更没有任何一个孩子前去探望。

    她本人更是深居简出。

    如同与世隔绝一般的生活，却仿佛只有一个容熠，走入了那座被封禁的别墅。

    “副总……”余安安喊了一声。

    众人也一致望向林蔓生，她一张脸庞依旧冷静。

    眼看着只剩下明日就是最后期限，僵持之下，她开口道，“高进，通知牧磊，明天放学后接宝少爷来北城——！”

    宝少爷来北城？

    她这是为了……

    她的声音幽幽响起，却有一丝绝望抑制不住透出，“我总不能，连最后一面都不让孩子见他。”

    ……

    已经是周四的夜晚！

    海城天气愈发寒冷了，今日里未曾有雨，可是却起了风。

    冬日冷风一起，外边全是凌厉而来的呼啸声，不断撞击着窗户玻璃。

    属于楚冠廷名下的公馆里，楚映言站在落地窗前已经许久时候。她望着深凝夜色，眼中却唯有黯淡。

    今天又要过去，很快就会迎来周五……

    等到周五再一过，上诉期限就结束了！

    法院会直接将审判结果上呈至最高法院，到时候就要执行判决……

    楚映言一想到那可怕的判决，整个人便更觉寒冷！

    “映言！”后方是楚冠廷走入，他刚自外应酬归来。一回到公馆，就从吴妈口中得知，她一直在等待他，于是他立刻前来。

    楚映言一下回头，却听见他凝眸道，“映言，如果一切没有办法挽回，这也只能是事实！”

    “是事实……”楚映言呢喃着三个字，突然响起当日王燕回在宴会上所言——今天一过，还有三天！到时候你就会知道，什么才是事实！

    “不！”楚映言难忍那份伤痛，“这不是事实……”

    “映言，我知道你很难过。”楚冠廷轻抚着她，劝慰说道，“可如果尉容的认罪是心有愧疚大彻大悟，那宁可他能够走得坦坦荡荡！”

    坦坦荡荡……

    楚映言想起尉容，想起儿时他挺身护她的场景，也是这样坦坦荡荡！

    “明天是周五，等到小宝放学，我就接他去北城！”楚冠廷早有了决定，他朝楚映言问道，“你要不要一起去？”

    楚映言却摇了摇头，她早已不敢去目睹，更不想去验证那一刻到来，“我不去了……”

    “你不去也好。”楚冠廷沉声道，“省得去了北城，到时候遇上了王燕回，又要惹出事情来。”

    北城不比海城，在海城她和他碰面，那是理所当然。可到了北城，她始终还是他名义上的妻子，总是于理不合。

    楚映言又想起王燕回。

    已经是最后一日，他要亲眼去证实，尉容的确犯下命案难逃判决，也要亲眼去证实，林蔓生这一回后彻底死心！

    ……

    周四夜里，北城这边众人几乎是一夜未眠。

    余安安再望向林蔓生，发现她一双眼睛布满了血丝，连续数日奔波，都没有好好休息过，一日下来只睡了几个小时，整个人又成日处于紧张状态里，她整个人显现憔悴！

    余安安终究还是喊道，“副总，天亮了，您就睡一会儿，哪怕是两个小时也好！”

    蔓生猛地停住，她再是缓缓抬头望过去，天又亮了！

    她盯着那一丝曙光乍现，却是忍不住问，“为什么天亮得这么快……”

    “……”余安安一下难受不已，险些就哭了出来。

    ……

    周五放学的时刻，比起平时要早一些。

    程牧磊赶至学校的时候，楚冠廷竟也前来。得知他的来意，也是要送宝少爷前去北城。

    程牧磊没有再反对，于是一道往机场而去。

    待他们离开学校，对面道路上，还有一辆车停在那里。

    车内，孟少平呼喊，“大少爷，宝少爷已经被接走了！”

    车后座，王燕回沉默抽着烟。

    ……

    宝少爷被接到北城后，却是由顾敏带着唐向宸去机场接应，只因为林蔓生如今还在忙于案件奔波。

    宝少爷不认得他们母子，等到了近郊洋房，却认出了唐仁修，“唐叔叔。”

    唐仁修微笑问，“你怎么认识我？”

    宝少爷道，“相册里有你的照片！”

    原来是相册的缘故，大概是年少时候拍下的合照，虽然只有零星几张，但还是保存完好。所以宝少爷瞧见了，便也记住了。

    “我是你唐叔叔的儿子……”唐向宸作为年长几岁的哥哥，立刻结交了小伙伴。

    宝少爷直接道，“你好，宸宸。”

    “……”唐向宸被年幼的弟弟这么喊，倒是懵了。

    顾敏却笑了，“好了，你们一起去做功课。”

    两个少年倒也不陌生，一同离开了。

    半晌后，杨冷清却又是前来，束手无策之下道，“我要提出探视！”

    唐仁修英气的眉宇拧起，“没有这个必要了。”

    到了如今，他早已不会再同意接受探视！

    可是杨冷清不信，他偏偏还是去尝试，已然是破釜成舟，可却还是如他所言被拒！

    这该怎么办才好？

    待到夜深，蔓生一行才赶来，她已经风尘仆仆满面寒霜。

    她是来接宝少爷离开，她总要来接走孩子。

    众人瞧向她，见她还是如常冷静，面对宝少爷的时候，也没有展露任何崩溃情绪。

    可越是这样沉静，越是让人担忧……

    谁也不敢在宝少爷面前提起有关于其父尉容的事情，就算孩子终会被告知，这一刻也该由林蔓生！

    楚冠廷陪同一起，抵达了江南馆。

    蔓生带着宝少爷先行上楼，楚冠廷则是和杨冷清叙话几句。

    等上楼来到房间里，蔓生给孩子脱去外套，她反复了数次，才能开口，“小宝，其实你爸爸他……”

    “我知道，爸爸也在北城。”宝少爷却道。

    蔓生骤然一怔，宝少爷又道，“我听见赵妈和郑妈在说话。”

    “她们还有说什么？”蔓生追问道。

    宝少爷一双眼眸清澈，“只是说爸爸在北城，原来是来了北城出差，所以过年不能回去了吗？”

    “小宝……”蔓生又该如何告诉他，午夜十二点一过，等到明天天一亮，上诉期救过了，而他的父亲将会被法院送审迎来最后的判决……

    “刚才宸宸哥哥说，爸爸是因为惹了妈妈不高兴，所以妈妈才生气了……”宝少爷睁着眼眸问道，“妈妈，你对我说过，做错了事认错的话，就可以原谅一次是不是？”

    那恐怕是少年童言无忌，可孩子听得认真……

    却让蔓生僵在那里。

    他们不曾发觉，外边回廊里站着一道身影，那是上楼来的楚冠廷。

    可他没有上前打断，只是静默不言。

    不知过了多久，他忍不住探头去瞧，却见她已经紧紧拥抱住孩子……

    “小宝……”她只是哽咽喊着，而孩子还在天真问着，“不可以吗……一次也不可以吗……”

    ……

    楚冠廷是默默离开的。

    临走的时候，告知了杨冷清一声。

    待蔓生被转告得知，他早已经离去多时。

    这个夜里，宝少爷从海城奔波而来，疲倦的早已睡下了。

    蔓生给孩子盖上被子，她静静守在床畔，整个人都有些泛空。

    余安安在旁望向她，见她只是盯着宝少爷睡着的童真脸庞，她一眨不眨的盯着在瞧，双眼空洞而无神，七魂六魄都不知道去了何处。

    这么看了半晌后，她才起身走到外边的厅里。

    余安安跟随她而出，瞧见她复又坐入那张椅子，埋首于那些凌乱堆积的文件之中……

    这已是最后一个天亮，尽管她双眼全是血丝，可余安安也不忍心再去阻止她。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

    余安安看着时钟，瞧着指针走向了午夜十二点！

    待到十二点不知不觉悄然一过，一切就像是不可逆转一般，成了既定的结局！

    余安安再望向林蔓生，她却不管不顾，好似时间对她而言，早就没了意义……

    一起帮着林蔓生翻看文件的余安安，在黎明过后终于也因为疲倦而趴在桌子上睡了过去。

    等到她打了一场瞌睡醒来，发现天色已经蒙蒙亮！

    此时更觉寒冷，余安安进入房间，给她取了一件外套而出。没有多言一句，只为她将外套披上了，“副总，天冷，穿件衣服……”

    蔓生这才有一丝清醒过来，却是问道，“小宝有没有踢被子？”

    “没有！”余安安急忙回道，“宝少爷睡得很好，中间的时候，我进去过，给他盖上了……”

    “那孩子平时的时候，总是小大人一样，可是一睡下去，还是会踢被子……”蔓生却诉说起关于宝少爷的生活琐碎，“也不知道像谁，真不知道像谁……”

    余安安见她如此彷徨苦楚，她哽咽安慰道，“副总，孩子长起来可快了！一下子就能长大了，到时候您就不用担心宝少爷再踢被子了！我刚才瞧的时候，就发现宝少爷又长高了！”

    “这才几天没见，就能长高了？”蔓生笑着问，可是那双眼睛早已朦胧不清。

    余安安应道，“就是长高了！孩子总是一天一个样！比之前要高！”

    “又长高了……长高了……”蔓生喃喃念着这一句话，她的眼前更分不清谁是谁。

    只是长叹笑着，在这破晓时刻，她只是痴然笑着。手猛一颤抖，那桌子上的照片掉落在地也不自知。

    “照片都掉了……”余安安弯腰捡起，又重新放到她手中，“你瞧，容柔小姐这才过了一年，也长高了不少……”

    蔓生低头望去，两张照片里的容柔，当真是身高差了一截……

    差了一截？

    猛地，蔓生定睛去看！

    余安安惊愕，“副总，怎么了？”

    蔓生却似疯了一般，她拼命去找，拼命去瞧。就在慌忙里，将那些照片全都收拾起，她开始喊，“备车！快备车——！”

    ……

    就在清晨时刻，车子从江南馆驶离，却是一路而行。

    高进以及程牧磊陪同，余安安留下陪伴还在入睡的宝少爷。

    车子一路飞驰，就在天色泛亮的时候，抵达了一处荒废别墅。这座别墅，高进未曾来过，程牧磊亦不曾到来。

    只是已经听闻，这里曾经是容家命案的案发现场……

    白雪覆盖下，放眼望去只剩下残败！

    “副总！”程牧磊呼喊，高进亦是于后方追随。

    两人跟着林蔓生往前方走，她竟是不曾迟疑走向别墅后院。冰霜覆盖了石墙，还有满园的荒草。

    她一路向前，用身体劈开一条道来，高进和程牧磊见状，飞奔至她前往，为她拨开那道路——

    两人瞧见她来到那道石墙，她用手将冰冷石墙上的冰雪抚去。发现用手不行，就拿起地上的石块，狠猛的敲打，那冰块也坠落下来。

    “咔——”一声里，露出那曾经留下的痕迹！

    那道痕迹上，断断续续四道印记，始终都有四道印记……

    “还有人……”蔓生惊声喊，“这里还有人……”

    ……

    北城警署的大厅里，正显示着时间——上午九点二十一分！

    突然，是王燕回以及王镜楼赶至。

    “两位怎么会来？”袁秋叶诧异无比，却未曾等到回答，因为又瞧见几人到来。

    那是杨冷清以及楚冠廷等人！

    袁秋叶不知道的是，林蔓生一早离开江南馆后就没了踪影。结果她又打电话来告知，让杨冷清前去警署汇合，因为她有新证据！

    楚冠廷又来寻找杨冷清，于是紧接着得知，再后来王燕回和王镜楼也没有例外……

    当下，就有了此刻一幕！

    众人都在等候，全都张望着警署外，就在注视中果真瞧见一辆车飞速闪现，随后是一道纤细身影疾步而来，她冲破那些风雪踏着冰地一下闪入大厅——

    “我有新证据！”她开始喊，“我可以证明，当年别墅里第四个孩子不是容熠！不是他！”

    “别墅的石墙上，照片比对了身高，不是容熠！容熠的身高不在那四个孩子里！除了尉容，容柔，李程睿之外，还有第四个孩子！”

    她慌乱无章，却又是那样激烈，那些声音响彻于整座警署大厅！

    “林女士……”袁秋叶不禁上前喊，却是告知她，“法院判决已经呈交给最高法院了！已经在九点的时候呈交给最高法院了！”

    可是她却听不见，那双因为数日未曾好眠而充血的眼睛，早看不清周遭的身影，她只是不断在喊，说着那猜想的可能，却是惊天而出，“容家的案子里，当时还有一个人！”

    “别墅里不是只有九个人，当时不是只有九个人而已！”她那么迫切的想让众人了解，她一个个去握他们的手臂，又一个个放开，“当年别墅里，还有第十个人在场——！”

    “就是这第十人，就是因为这个人！”蔓生纵声大喊，一切都凌乱而起，“许守业也知道这个人！案件有疑点！”

    众人已经惊诧伫立于原地，唯有瞧见她似疯了一般的身影，她朝天朝地大喊着冤屈，“我不服这样的判决，我不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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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篇第404章：迈向终结冬雪夜话

﻿    清晨的警署厅里，众人耳畔凌乱一片，只因为太过震惊，也因为混沌不清。

    王镜楼眼底满是惊愕，他喃喃喊，“大哥……”

    王燕回的视线，直直落在林蔓生身上，是她找寻着众人，诉说那谁也不明的所谓真相。她口口声声大喊着冤屈，是她不服，不服那判决！

    “蔓生……”楚冠廷终究忍不住呼喊，可却无法上前去阻止她。

    杨冷清虽不明就里，却也开始喊，“有新证据，案件就还有疑点！凭什么轻易判决！这难道不是草菅人命！现在的律法，就是这样维护公道扶持公义？简直太可笑！真是太可笑！”

    “我也不服！”余安安在旁也喊了起来，她的手握紧成拳，“我也不服这样的判决！”

    “还有我们——！”高进以及程牧磊也双双出声，站了出来，“我们也不服！”

    警署内几乎乱作一团，袁秋叶眼看情形不对，她立刻吩咐身边的警员，“快去通知廖局长！”

    袁秋叶又是上前，她直呼其名道，“林蔓生，你先冷静下来！事情究竟是怎么回事，我们都没有完全听明白！不如先去里边的会客室，坐下来以后再详细说明！”

    一行人从警署厅转至那间会客室——

    “廖局长来了！”不过多久，警署局长也匆忙前来。

    廖局长一瞧见会客室内聚集了这些豪门少爷千金，亦是觉得事情棘手，“林女士，是你说找到了新证据？案件还有新疑点？”

    “没错！”蔓生应声，立刻将一路带在身边的照片取出，悉数摊开在桌面上。

    众人纷纷去瞧，廖局长诧异道，“这个照片里的人，好像是容家那位公子容熠？”

    由于案件涉及到豪门世家，廖局长也一直关心着事态发展。所以对于牵扯其中的当事人，他也能够依稀辨认。

    “就是容熠！”袁秋叶肯定回道。

    不过，照片里除了容熠之外，却还有其他人……

    那正是容家案件里其余几位当事人。

    “林女士，你拿这些照片出来，又能够证明什么？”廖局长不解询问。

    蔓生指着那些照片道，“都说容熠和容柔他们一起长大，关系十分要好。而且据悉，当年容咏慈女士曾经立下遗嘱，将名下股份分成三份。当时认定的是，同时分给容柔，尉容还有容熠。”

    “可是从这些照片上来看，容熠和容咏慈女士的关系并没有那样亲近！容熠和别人在一起的照片有那么多，但是和容咏慈女士的照片却那么少！”蔓生将症结道出。

    廖局长沉思道，“或许是容咏慈女士不喜欢照相？”

    “她不喜欢照片，当然合理！可是难道所有住在香山别墅里的人，都不喜欢？”蔓生又将那些照片单独拿出，放在同一处道，“这么多年里，只留下了那么几张？这似乎不合常理！”

    “我怀疑容咏慈女士当时分配的股份不是留给容熠！而是另外一个孩子！”蔓生抬眸对上众人，“是这幢别墅里，除了容柔，李程睿，容熠之外，和容咏慈女士关系亲近的第四个孩子！”

    这个假设实在太惊心，简直如同天方夜谭一般！

    廖局长更是感到匪夷所思，“你怎么就能肯定？”

    “因为香山别墅后院的石墙！”蔓生一句话挑起漩涡，将众人彻底席卷！

    ……

    王燕回以及王镜楼皆是默然聆听，杨冷清一言不发等待下文。

    楚冠廷急不可待追问，“石墙就是证据？”

    “是！”蔓生应了。

    袁秋叶当日和林蔓生一行人一起前往香山别墅，她清楚记得，那日是秘书余安安突然发现了石墙上的异样，“难道是那些孩子留下的身高标记？”

    “我都被搞糊涂了！石墙怎么会是证据？”廖局长有些晕头转向。

    “高进！程牧磊！”蔓生一声命令。

    高进直接将一卷纸张取出，而程牧磊则是取出手机。

    众人再是一瞧，手机里是别墅后院石墙的照片，而卷纸上则依样画葫芦复刻下石墙上留下的身高尺。

    廖局长定睛道，“这大概是小孩子留下的……”

    “而且是四个孩子！”蔓生回道，“这四个孩子里，一个是容柔，一个是李程睿……”

    蔓生一一细数，紧接着是，“还有一个是尉容！”

    “那最后一个难道不是容熠？”廖局长眉宇一皱。

    众人也是在仔细分辨，她那样斩钉截铁道，“绝对不是容熠！看照片里的容熠！”

    王燕回的视线，来回于那些照片以及那些身高尺，突然他眸光一定！

    照片里的身高高度，和身高尺上的高度……

    “对应不起来！”袁秋叶惊诧道。

    竟然对应不起来！

    这样细微的变化，当年查案的警员恐怕都没有发现，谁会去对比历时多年留下的身高尺，那只是孩子们玩乐而已！

    如今，却证明别墅里还有另外一个不曾出现过的身影！

    “再看这些刻痕！”蔓生的手指，一路往上而去，从年幼到少年，再从少年慢慢长高，一直到终结，“只到十七岁！”

    “十八岁那一年，还没有来得及留下新一年的记录！”蔓生声音凝然，却也记起他曾经所言。

    ——那一年我刚好十八岁。

    十八岁那年发生的命案，十八岁那年毁于一旦的香山别墅，十八岁那年母亲去世。

    十八岁那年的一切……

    “你现在推测，犯下凶案的是别墅里这第四个孩子？”袁秋叶惊异道。

    下一秒，王镜楼沉声发问，“如果真是这样，尉容又为什么要认罪！难道是他故意维护，所以顶替入罪，甚至是被判死刑也在所不惜吗——！”

    这一声质问猛然惊起，众人满是疑问。

    “谁能一口咬定，没有这样一种可能！”却早顾不得对错与否，蔓生冷声反问。

    众人竟是哑然无声，因为没有一人能够断言——绝无这种可能！

    ……

    眼看着争执而起，袁秋叶急忙喊道，“廖局长，您怎么看？”

    “乱了……真是太乱了……”廖局长都被搅得糊涂了，他看着这些照片试图理清思绪。

    王燕回凝眸注视于那复刻下来的身高尺卷纸，取了一支烟抽起。

    星火明灭间，那真相愈发扑朔迷离。

    半晌，廖局长才又开口道，“林女士，你现在是怀疑，尉容先生为了当年别墅里的第四个孩子，所以作了伪证维护……”

    “可是，这只是一个身高而已，也不能完全证明，这个孩子对于他们而言是十分亲近的关系……”廖局长也有疑虑，“至少，不能排除当年同校就读的学生，或者是附近同龄的玩伴……”

    蔓生凝声道，“我不只是怀疑他维护！我更怀疑这个孩子，是他杀害了记者许守业，因为他也牵扯到当年容家那起命案！当时除了容柔之外，还有第十个人就是他！幸存者不是只有容柔一个！案件还有疑点！不能就这样结案——！”

    一场命案竟然逃脱了一个当事人，而且这么多年竟然还无人知晓？

    廖局长惊骇，这实在是太可怕！

    王镜楼沉声道，“就算当年别墅里，还有第十个人存在！可是大姐的死，却是证据确凿，和尉容脱不了关系！蔓生姐，海城取得转角录像里，你也亲眼看见，当时车子里的男人就是他，那辆车子也同样属于他！”

    “镜楼……”蔓生幽幽望向他，“你难道不认为，这也是一个疑点？”

    王镜楼愕然以对，却只觉得荒唐，“当时留下的证据里，案发现场男人的鞋印，和尉容的鞋码一致！他确实害死了大姐！”

    想到留下的鞋码证据，王燕回眸光骤然一凝。

    “就算假设，尉容当时去过现场，难道就一定是他下毒谋害？”此时是杨冷清反问，“他或许是去了，但是王子衿在他之前就遇害了，凶手另有其人！”

    “简直是信口雌黄！”王镜楼追问，“真有这个人，那大姐和他又有什么仇怨？让他一定要杀了她！”

    杨冷清冷声回道，“原因有很多，或许该问一问令姐王子衿！”

    “杨冷清——！”王镜楼一听到他这样质疑，心中便怒起，“如果真有这样一个人存在，大姐在临死之前就一定会全都说出来！她什么都认了，难道还会否认这样一个人？你不要为了给尉容脱罪，就在这里颠倒是非黑白！”

    “两位请冷静……”袁秋叶再次劝说。

    楚冠廷却也没了声音。

    此时，始终不曾开口的王燕回，他望着林蔓生道，“上诉期限已经过了！”

    上诉期限过了……

    从她抵达警署的时候早已经过了……

    “我知道，你们不信……”蔓生轻声呢喃，那怅然若失的模样，却是让人撕心揪肺。

    杨冷清喊道，“就算上诉期限过了，如果案件有新疑点，那就还要继续调查再审！”

    “杨先生，按照规定，已经将判决送至最高法院，如果新的证据不足以推翻原判决裁定，那么不符合再审条例！”袁秋叶向其解释，却也给予了一丝希望，“但是只要能够找到充足证据，也不是没有可能！”

    “最高法院还需要核准，执行死刑判决的签发状没有下达之前，就还有时间……”

    可是蔓生却知道，这已经是穷途末路。

    如果说先前是为了存活而倒数计时，如今却是迈向终结的倒数计时！

    ……

    警署突然而起了一场异动，当那一行豪门少爷千金离开后，袁秋叶向廖局长请示，“局长！我想要继续跟进这起案子！”

    廖局长只怕这起案件当真另有隐情，于是应允最后调查时限，“最高法院的签发状下达那一天，就要终止追查！”

    “是！”袁秋叶领命。

    这边得到局长的首肯后，袁秋叶也没有停下。

    她立刻从警署出发，前往了监狱。

    当她赶到的时候，听闻那位委托律师赵非明先生再次带了另外一人前来探视。

    正是那位尉氏容少的第一号心腹下属——宗泉！

    但是根据规定，如今已经不予以再频频探视死刑犯！

    袁秋叶通过监狱长，由狱警带领直接进入监狱牢狱之中。她没有再让狱警将其请出会面，因为那人也没了这样的精力。

    来到那间单独的狱房，狱警回道，“就是这一间！”

    袁秋叶颌首，她将狱房门上的小窗口打开，透过那铁栅栏望进去，瞧见了里面躺在床上的男人。

    被子换上了冬被，盖在他的身上，可他一言不发，闭着眼睛。

    那呼吸极钱，好似睡着了。

    可是狱警又是一喊，“3174——！警官来看你！”

    那道被褥下的身影依旧没有动过半分，可是袁秋叶却注意到他的眼睛，正注视着一旁的一本书籍。

    只是半眯着眼睛，若不是仔细去分辨，当真以为他是睡着了！

    袁秋叶抬起手制止狱警再呼喊，她站在门外道，“尉先生，今天判决书已经送去最高法院，剩下的时间就是等待签发状……”

    周遭没有任何声音，他更不曾回应，袁秋叶又是道，“就在刚才，林蔓生他们离开了警署！你想知道，她是为了什么而来吗？”

    “她找到了新证据——！”不再管这人是否听见，袁秋叶试探着想要看他的反应。

    那有关于照片的证据，有关于石墙上的身高尺，更有关于那所谓的第四个孩子……

    “林蔓生在警署质疑案件背后，其实还有一个人！”袁秋叶转述所言，她的声音响彻而起，“是一个当年一直住在香山别墅里的孩子！”

    寂静里唯有袁秋叶的声音不断盘旋而起，那道躺在床上的身影竟像是闻所未闻……

    “尉先生！”袁秋叶发现有些不对劲，她急忙吩咐，“快开门！”

    狱警将门打开，袁秋叶急忙进去，再走近一瞧，只见他那张苍白英俊的脸庞上，没有展现一丝异样。

    可是却因为连日高烧，已经昏昏沉沉意识不清！

    ……

    北城一幢别墅里，王镜楼冷然跟随王燕回而入。

    这幢别墅是王燕回名下，昨日他们抵达后就入住于此。

    当两人一进入大厅后，王镜楼再也克制不住，立即发问，“大哥！你为什么要这样做！现在大姐的案子，证据确凿，尉容就是凶犯！蔓生姐不分青红皂白，还要继续为了他查证！你竟然还会同意！”

    就在方才，离开北城警署后，他们一行分道扬镳。

    王镜楼以为，王燕回这一次一定会阻止林蔓生再继续追查。可是谁知，他竟然没有开口一句，眼睁睁就这样看着林蔓生离开！

    回到了这里之后，王镜楼又怎能咽下这口气，“我以为案子结了，大姐就可以安息了！我们就能接大姐离开海城警署，离开那座冰冷的冷库，让她可以入土为安！可是现在呢？”

    “你竟然批准她继续休假！延长休假期限！”他想到警署前，王燕回给出的休假权限，愈发耿耿于怀。

    “大哥，蔓生姐向着尉容，难道你也向着他？”王镜楼赤红了一双眼睛，“还是你疼爱蔓生姐的心，早就超过了大姐！你根本就不在意大姐了！可她也是你的妹妹，她才是你王燕回同父同母的亲妹妹！”

    王镜楼喊了起来，将那关系彻底挑明。

    纵然是亲兄妹，却也有亲疏之分，比方这一层同父同母的关系！

    “镜楼，冷静下来！”王燕回凝望着他，冷声叮咛。

    王镜楼怒喊，“你还要我怎么样冷静！那我就只能离开！我现在就走——！”

    已然是气急败坏理智无存，王镜楼雷霆震怒后，转身就离开。

    “你去哪里！”王燕回朝他喊。

    王镜楼却是头也不回，“我还留在这里做什么！我回海城总可以了！”

    ……

    就在王镜楼走后不久，别墅内有客人来访，那是楚冠廷前来！

    楚冠廷知道他在此处居住，更是来告知他一件事，“明天我会回海城，小宝也会回去。”

    王燕回一直在抽烟，始终没有停下，他抬眸望去，似有一丝疑惑，“我以为你会留下。”

    距离签发状下达之前，还有一段时日，如今海城商场风波已过，短期内都不会再起风云。这样的形势下，他竟然没有留下……

    楚冠廷并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反而微笑道，“你想不想听一听，之前我和蔓生去平城，是怎样请到那位教授？”

    王燕回没有出声打断，烟雾缭绕中聆听下文。

    “当时的情形，映言曾经问起过我，但是我并不想说。”楚冠廷缓缓道，那是他始终不愿去回忆的一段过往。

    这让王燕回眼眸一凝，听见他近乎没有了任何抗争一般道，“我很清楚，这一辈子，她是很难再爱上别人了。”

    尽管楚冠廷曾经一度不想这样去认定，可终究还是敌不过心中所想。

    当目睹了平城一幕后，试问她又要如何去忘？

    ……

    “能够请到华教授，是因为蔓生和尉容，和我并没有任何关系……”听着楚冠廷道出平城往事，王燕回方才知晓那场经过。

    那位华教授的太太回到平城，一来是为了探亲，二来是为了给自己的小女儿求一件礼服裙。而教授太太又只是心心念念一位大师的手艺，那就是著名的阿隽大师。

    于是，当时的楚冠廷以及林蔓生就向教授太太许诺，会为令千金求来一件礼服。

    凑巧的是，阿隽大师亲手打造了几件，就特意选了其中最秀丽雅致的一件送去。

    教授太太一收到，实在是高兴不已，却还有另外一件烦心事。

    教授太太的母亲年事已高，老太太吵嚷着要尝从前的糕点，可是当年的糕点铺早就没了踪影。

    结果林蔓生直接上阵，亲手烹制糕点，想尽办法后终于赢得老太太一笑！

    这两件事后，教授太太就立刻命令华教授答应任聘一事。

    得知此番来龙去脉，王燕回不解问道，“那位阿隽大师不是早就金盆洗手了？”

    “那件礼服，是阿隽大师之前为蔓生裁制！其实不是只有一件……”楚冠廷方才言明真相，“都是从前尉容去向阿隽大师求制，为了送给她——！”

    旁人不会知晓，那些原本是阿隽大师精益求精，最后宁可收藏也不愿交出的礼服。

    起先林蔓生去相求，阿隽大师也不愿意，毕竟并非是特意为那人而制。

    可是她又说：阿隽大师，裙子既然做好了，不如被人穿上，这才不算辜负。

    阿隽大师向来都是性情中人，听到此话后终于允诺。

    手中的烟一下静止，王燕回默然瞠目，“……”

    楚冠廷笑道，“没想到是不是？他还将一块属于她的碎玉，特意让人补成了金镶玉。后来我才知道，那块玉是她的母亲送给她的……”

    王燕回却察觉到，那不只是一块玉，不是一块简单的玉而已！

    “你说他这样的心思，别人还要怎么样去和他争？”楚冠廷沉叹道。

    虽然此刻他愿意照顾她一辈子，可就算强行留下陪伴，也不过是无济于事，给不了她任何一丝安慰。

    “如果我和她真有缘分，那这一天总是会来……”楚冠廷将心中所想道出。

    王燕回耳畔，却全是那句话语：还要怎么样去和他争……

    两人沉默片刻，楚冠廷就要告辞离开，他问了一声，“王燕回，难道你心里边对这起案件就没有一点起疑？”

    王燕回却是避而不答，“不送了。”

    虽没有得到回答，楚冠廷却知道，其实他已经生疑。

    ……

    当天夜里，蔓生原本正陪着宝少爷在江南馆的院子里堆雪人。

    突然，杨冷清归来将她唤到一旁。

    蔓生这才从杨冷清处得知了狱中近况——就在刚才，因为尉容高烧不止，监狱长紧急联系尉家之后，尉孝礼直接提出将尉容送至医院救治！

    竟然能高烧不退，从而让监狱方联系尉家处理，显然有些严重……

    周遭不时传来余安安陪着宝少爷一起玩雪的欢笑声，蔓生定睛相望，心念一定道，“杨冷清，我要见他一面！”

    ……

    这个周日，是蔓生一行自抵达北城后初次停歇下来的日子。

    当天，蔓生带着宝少爷前去近郊村落。

    宝少爷倒是和唐向宸玩得很好，只是等到用过点心，蔓生就要送宝少爷去机场。

    唐向宸却又提起先前询问过的话题，“婶婶还在生尉叔叔的气吗？”

    宝少爷也望着她，好似在瞧是否真是这样。

    “……”蔓生一下对上两个孩子，当真是被围观一般。

    “我知道婶婶为什么生气了！一定是因为尉叔叔长得太好看了，所以那些女孩子总是缠着他……”唐向宸冷不防道出这样一则答案，周遭的大人们听见了皆是忍俊不禁。

    在这种紧张的时刻下，也唯有少年笑语才能够惹来众人一笑。

    唐向宸又是喊，“婶婶别担心，你不要担心，下次我见了尉叔叔，一定好好教育他！从今天以后，只准他看着婶婶一个人，不准再看别的女孩子，早上看，中午看，晚上看，天天都要看……”

    越来越离谱的笑语，却是天马行空，可是众人虽然都笑着，渐渐也没了喜色。

    只见林蔓生脸上扬起一抹极浅极淡笑容，冬日午后阳光下，透明而虚无。

    ……

    午后——

    蔓生带着宝少爷别过众人，前往北城机场。

    这次不等她开口，宝少爷直接道，“妈妈，我知道你最近很忙。我会好好念书，你不要太想我。”

    蔓生轻轻搂过孩子，她又怎能不想他？

    “小宝，你乖乖在家里等妈妈，你乖乖的……”她唯有一遍一遍叮咛。

    当天，宝少爷由程牧磊奔波一个来回护送归去。

    同行的还有楚冠廷，登机前他朝她道，“我送小宝过来的，当然也该由我送回海城。”

    站在机场大厅里，蔓生挥手送别。

    直至宝少爷的身影消失不见，蔓生迟迟未曾离开。

    余安安在一旁道，“副总，王首席和王督导他们都回了海城……”

    他们这一趟前来北城是这样突然，临走又是悄然无声。

    蔓生轻轻颌首，却也没有多言。

    只是手机突然响起了铃声，那是高进接到一通来电，他立即转告，“副总！杨少爷说已经安排好了，就在明天晚上！”

    ……

    次日，北城寒风呼啸。

    瞧着天空阴沉沉的，大概又是一场风雪将至。

    这天从早至晚，众人都仿佛在等待，等待夜幕降临。近日里，从未这样期待这片天空能够快些黑下来。

    好不容易等到夜色终降，杨冷清联系了警方，而后唤了林蔓生出发。

    如今尉容已是死刑犯，所以不准许太多人陪同前往。更因为如此，虽被送至医院，白日里也为了避嫌，警方才会安排在晚上破例见上一面。

    余安安站在窗前，瞧着那辆车驶离江南馆。

    她握着手机，对着那头道，“副总已经去见尉总了……”

    这通电话是拨给任翔。

    远在海城的任翔已经透过余安安得知了许多近况，他是那样懊恼焦灼，却也无法违背容少最后的叮嘱，留守在保利完成任职期间一切使命。

    只是听闻杨冷清安排了医院相见一事，任翔不禁萌生期望在其中，更是追问，“怎么不让宝少爷也留下来，一起见容少！”

    如果父子两人能够相见，那么是不是就多一分生的希望？

    余安安想起近段日子以来不辞辛劳的奔波，又想到副总起先将宝少爷接回的目的，其实也是为了让宝少爷再见一见尉总。

    可是此刻终究还是找到了新的证据，那一丝侥幸便跃然而起……

    如果可以，谁想要让孩子去见自己的父亲最后一面？

    ……

    蔓生坐在车中赶赴医院，沿路不断有车辆驶过。

    那些车灯打亮前方，不断掠过光影，她瞧着车窗外，忽而瞧见一片雪花坠落。

    北城又下雪了……

    过了半晌，车子终于来到医院，这家医院是警署以及监狱指定就医之所。每当入狱的犯人生病需要治疗，就会被送至此处。

    如今，这所医院大楼里，其中一间正住着他！

    “我们进去。”杨冷清低声呼喊。

    蔓生收回视线，低头走了进去。

    夜里的医院很安静，静到几乎没有任何声音，只剩下脚步声，伴随着自己每一次的靠近而缓缓响起。

    走入大楼，再步入电梯，转出转角，笔直往回廊那一头而去——

    回廊的尽头，那间病房前有警员留守。

    袁秋叶就是其中一人！

    面对林蔓生以及杨冷清，袁秋叶早就不陌生，她瞧见他们走近，提醒一句，“林女士，你可以进去探望，但是只有二十分钟时间！”

    蔓生沉默颌首。

    杨冷清止步在回廊里，他看着林蔓生走近病房，由一旁的狱警为她打开门，是她走了进去。

    这一次比起上一次在鉴定所，却是大为不同，因为尉容就在这间病房里！

    不过是一墙之隔，那间病房中，充斥着刺鼻的消毒水味。

    其实医院到处都弥漫着这股气味，蔓生忍不住蹙眉，她还站在门口，下意识定睛瞧去。

    这间单人病房里，病床上空空如也，并没有谁的身影！

    蔓生一惊，慌忙寻找而去，却发现是他坐在那张椅子里。

    灯光有些刺目，所以才会让她晃了眼。他正望着她，从容不迫的姿势，一双幽幽凤眸沉静自若，就像是曾经端坐在海城保利大厦顶层的办公室里，那张大班桌背后，每一次面对来人都是这般浩瀚气势！

    一切都未曾改变，只除了他的身上，还是那件灰败囚服，也除了他那张英气脸庞，苍白而没有血色之外……

    待蔓生清醒回了神，她的目光落在他的囚服上。

    而今他已是死刑囚犯！

    她一眨不眨望着他，这一刻不知为何却开不了口！

    片刻之后——

    “蔓生。”突然，是他沙哑的男声呼喊她。

    就这一声呼喊，像是让所有迟钝的神经感官全都惊醒，蔓生告诉自己，不能再浪费时间，她就要开口问一问他，他所做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

    可是却不等她出声，他紧随而来的下一句让她彻底怔在原地。

    恍惚不清里，听见他说，“我杀过人。”

    “……”她动不了，真的动不了。

    她甚至以为是自己幻听，可他偏偏再次开口，而那仅存于心的一丝侥幸，就在顷刻之间被他狠狠砸碎！

    时隔多年后的北城，彼时江南馆里戏言，如今白炽灯下，他倾城的容貌不再妖怡而笑，却是终于回应认同——

    “杀人犯法，是要偿命的，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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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篇第405章：重来一刻最美的她

﻿    ﻿突然之间，五脏六腑好似都被抽离了空气，蔓生竟是一下喘不过气来！

    她的手一下抬起，指尖发颤而又笔直指向他，“你说谎——！”

    尉容沉静坐在椅子里，他看着她的手指，已经指向自己的眉心。

    “说你只是玩笑！”蔓生定在原地，发狠一般道，“说你只是在逗我玩！就像是那天一样，你说啊！你还不快说——！”

    可他偏偏不肯开口！

    到了这个时候，他竟然不肯开口！

    蔓生又是上前一步，步伐却显得有些踉跄，“你为什么不说！你怎么就不说了！尉容！你说话啊——！”

    那近乎崩溃的呼喊声如数传来，尉容苍白的面容愈发显得深幽。

    终于，在她的质问下，他再次回声，“蔓生，这是事实。”

    是事实……

    这是事实……

    可怎么就会是事实？

    蔓生想到近段日子里奔波忙碌的一切，又想到那好不容易千头万绪里确信的一丝侥幸可能，那是生的希望，全都像是瓦解了一般，到了今时今日居然没有丝毫作用……

    她不愿去相信，却偏偏对上他，又不得不去相信！

    这一刻，蔓生眼中全是破碎，前仇旧恨都被连带而起，她厉声喊，“如果你真的杀过人，你为什么不一早就认罪！”

    “从前的时候你不认，现在又为什么要认了！”蔓生不禁质问，罪刑牵扯着那段过往爱恨，一并被连根拔起一般，“你既然杀过人，又为什么要来招惹我！”

    “你已经是没有未来的人了，就该走得远远的，一个人独自过活！”蔓生眼底全是他那张英俊脸庞，连带着那相处的光阴，全都杂乱无章一闪而过。

    尉容听着她的话语，那每一声每一句问，全都鞭挞在心中……

    “是你招惹了我，可你又悔婚！”蔓生从不曾这样指责他，经历了那样多的是是非非后，她早将从前看淡。

    他不过是悔婚而已，不过只是这样！

    可如今，却在得知命案后，蔓生再也无法承受，“你反复无常独断独行，你想要怎么样就怎么样！你既然已经悔婚，那你就该彻底消失！从我的世界里，永远的消失！”

    “你为什么还要做那些事情！又为什么在我离开之后，千方百计安排了这一切！”她的眼中，狠狠紧锁住他，如泣如诉的女声响彻于整间病房里，“尉容！我现在问你，你敢不敢承认！”

    尉容瞧着她痴狂的脸庞，那份宁静安然早就褪尽，唯有分崩离析。

    他眉宇紧凝，却像是豁出去了，再不掩饰所做一切，只聆听她所有的质问！

    ……

    而她这第一问，就是质问现状病因，“你一向身体健康，从来也不会生病！可你现在病倒在这里，还被送进了医院！你为什么会高烧不止！难道北城冬天的雪直接下在了你的身上！你是被冻到受不了吗！”

    “你的背上，受了那两百多鞭的鞭子！”蔓生如数发问，更是执着于零星之数，“当年那五鞭，你为什么要替我去挨！”

    “我早和你断绝关系，你又为什么要在事后，受十倍的惩罚！你说！你给我一个回答！”蔓生一番话犀利而出，对上他那双深沉眼眸，紧凝的眸光像是要将人撕扯，“你以为你挨了五鞭，又受了十倍的惩罚，我和你之间就真的还和从前一样吗！”

    尉容一言不发，却是从椅子里缓缓站起……

    “在我挨了鞭刑后，也是你一手安排，将我送去了雪山浮生塔！”蔓生瞧着他的身影而起，她还在发问，“这个世界这样多的地方，你哪里不好送我去，又为什么偏偏是那座浮生塔！”

    “难道你不知道，那里是你的父亲和你的母亲相遇相爱的地方！”蔓生彻底揭开这一切，这是曾经从那位容七爷口中听闻的真相，却是如此震撼，震撼到了让她四肢百骸的地步。

    尉容迈开了步伐，他消瘦的身影朝她一步一步走来，却因为病痛折磨，所以那样缓慢……

    蔓生瞧着他渐渐近了，她却又是问，“还有平城绸坊！你又为什么在我走后，去找了阿隽大师，请他做那件裙子！当时我早就和你恩断义绝，从此以后不会往来，你又为什么要去找他！”

    “我可没有向你提出过，要你为我做一件裙子！”喉咙处灼烧了似的，心口也在被灼烧，蔓生慌忙中从衣服里掏出一件东西。

    她的手一放开，那件东西落在白炽灯下，是那枚被修补的金镶玉佩，“你以为修补好了，就真完整无缺了？玉佩碎了就是碎了！”

    “你根本就不需要做这些事情！因为我根本就不会领情！”蔓生恶狠狠道，“我不领情——！”

    不知不觉中，他的身影已近在咫尺，他的手朝她伸出，“蔓生……”

    那呼喊声响起，蔓生直视他道，“我死也不会……”刹那间，却是他的手扶住她的肩头，瞬间将她带入怀抱。

    那未曾说完的话语，那一句“不会领情”被吞没了，那当真是一个久违的拥抱，却是灼热至心，那些爱恨全都涌上心头，蔓生奋力推开他，“你要死就快去死！你死了最好——！”

    “可你不该来招惹我！早在当年北城，你就不该来招惹我！当年你为什么要来宜城，为什么重新出现在我面前！”慌忙中一边推拒着，一边却找寻着一切的起源，可事到如今早不可能重来，蔓生这样无措。

    尉容强行拥住她，不让她躲闪半分，纵然病中，却还是将她彻底紧拥……

    蔓生一直在找寻前路，可那却是没有光明的出口，挣扎之际她还是没了力气，于是只能喊，“你到底是想让我怎么样——！”

    “蔓生……”尉容紧紧拥住她，这一拥抱像是将往后全都附上，仿佛是此生最后一次。

    想到过往所有，那些是非开始总有根源，如若不是当年北城一夜之欢，如若不是宜城再见，又怎会有后来一切……

    他沉哑的男声终究道，“是我招惹了你，是我负了你。”

    蔓生耳畔，是他清楚诉说——对不起！

    ……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兜兜转转数年光阴，这一遭却只得来这三个字，还有他那一句：是我招惹了你，是我负了你……

    整个人都像被冻僵，宛如置身于最冰冷的山峰顶端，蔓生一双眼睛空洞而无神，她不知在想什么！

    可是下一秒，她又是猛地一下，用尽了所有力气，将他狠狠推开！

    这一推，带着漫天席卷的怒火，更带着事到如今的绝望！

    尉容被她一推，步伐顺势朝后退去，又是站定……

    “很好！”蔓生笑着，她冰冷的眼睛笑着，“你一句对不起就想将一切一笔勾销！”

    这真是太好！

    “谁要你的道歉！”蔓生又是厉声喝问。

    此时此刻，还还会要他那一句辜负……

    “你有没有为想过小宝——！”蔓生冷不防提起了宝少爷，“你以为一句新年快乐，就能弥补他今后数十年的空白吗——！”

    尉容笔直站在前方处，那身影怔住，竟是那样空茫……

    新年快乐。

    小宝，新年快乐。

    那是录音机末尾留下的话语……

    “难道你认为，小宝跟了我以后，他就能够当作这一切都不存在！”蔓生更记起那日海城，是他终于同意让孩子跟随她归去生活，可而今一想，却才明白，那分明就是因为逃不过法律审判，所以才会彻底放手！

    “等到他有一天长大了，他就会知道他的父亲是一个杀人犯！”蔓生更是质问，她一双眼眸冷然却也带着无止尽的悲痛，“如果早知道是这样，根本就不该让这个孩子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省得他以后痛苦！”

    蔓生不敢设想，生活在阴影里的孩子，今后会遭遇怎样的痛苦……

    纵然清楚孩子的出生，完全是他意料之外，也完全不在他的计划中，他也不过是被蒙在鼓里，可是……

    为什么偏偏要让孩子，遭受这一切！

    “是啊……”他沉沉一声，让她凝眸以对，“早知道会这样，这个孩子真不该存在。他该投一个好人家，开开心心过生活！而不是有我，一个杀人犯的父亲！”

    “呵——！”他笑了起来，却像是那样万幸道，“幸好，他还可以重新选择自己的父亲！”

    他这是什么意思？

    蔓生转念一想，却刹那听懂了。

    终有一天，她还会有另一段婚姻，到时候她结婚了，在她婚后的另一半，就会成为孩子的父亲……

    蔓生却是切齿一句，“这就是重新选择？这就是你认定的重新开始！你以为一切真能够这样过去！”

    尉容站在前方处，白炽灯打在他的脸庞上，勾勒出脸部轮廓，没有一处阴影遮掩。

    却像是干干净净透亮无比，他好似在回忆，回忆那些躲闪隐忍岁月，回忆那些不曾面对，却终究逃不过的每时每刻，偏偏也有一天以为可以重来……

    尉容缓缓回神，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好似那一天也终被证实，究竟是因为谁，他才会这样认定……

    “过得去。”尉容低声道，“可以重新开始。”

    那是，那是这一生只此一次的重新开始！

    ……

    蔓生却是猛然一愣，为什么会这样的信誓旦旦，为什么要用一双镇定清澈的眼眸望着自己，说着一切可以过去，一切可以重来……

    仿佛，他真的有过那一刻……

    恍然之际，忽而记起他曾经对她说：我的重新开始，只有一次！

    蔓生一颗心也被狠狠揪住了，是那个时候，是襄城那时候……

    当下，却又听见他道，“不要再追查了，只是无济于事。”

    “回去海城，照顾好小宝，过些平淡的幸福日子。”最后，是他叮咛一声，他在让她离开，让她归去，让她去拥有幸福……

    幸福？

    “哈哈——！”蔓生笑了，她一笑过后紧凝眼眸道，“尉容！你这个人太自私！你真是太自私！”

    到头来，他竟然还让她幸福！

    这个人口口声声说着，要她幸福，可每一桩事，却都让她全是难过！

    蔓生竟也不想再去申辩，究竟什么才是幸福，因为就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怎样才算是幸福。可是，她怎么能够在这样不清不白的情况下离开？

    若有一天，当小宝长大成人，会不会问她：妈妈，爸爸的案子还有疑点，你为什么不追查到底！

    她又要如何去回答？

    蔓生心中一拧，她冷声道，“我可以回去！但是别墅里那第四个孩子，他又是谁！”

    尉容瞬间沉眸，蔓生还在追问，“就算你不要死，我也要知道这第四个孩子！因为他存在！”

    “凭什么你说开始就开始？你说结束就结束！”她追求于一个结果，一个真相，“这是我查到的事情，我想袁警官也向你提起，你一定也知道了！”

    “如果这个人没有罪，那就站出来，将事情原原本本说个明白！”蔓生字字句句清晰，更是条理分明，“如果这个人有罪，那也该受法律惩治！”

    “你连死都要护着这个人！”蔓生悄然定睛，注视于他道，“难道他就问心无愧！难道他就清白无辜！你让这个人出来，让他出来——！”

    却是久久，那环绕而来的女声不肯散去……

    “咚咚！”病房外，有人敲门而入。

    正是袁秋叶！

    其实时间已经超过二十分钟，袁秋叶拖延了五分钟，却再也无法继续破例！

    于是直接进入打断他们的谈话！

    却瞧见两人对峙其中，气氛凝滞而僵持，更夹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悲欢离合……

    袁秋叶瞧着他们，而前方处的林蔓生，则是紧紧盯着尉容，突然她道，“我再也不问你了。”

    音落，她转身走出了病房。

    袁秋叶听着方才那句话，却分明听见了另一层意思。

    是她再也不为难他了！

    ……

    就在蔓生见过尉容之后，袁秋叶追了出来，“林女士……”

    只是病房里，依稀可以听见那咳声不止，袁秋叶一边追上林蔓生，一边吩咐警员去请医生。

    杨冷清追望两端，也知自己无法再见到尉容，只得跟随林蔓生而去。

    待一行人从大楼而下，来到了底楼大厅里，蔓生这才停下步伐。

    医院外的冬雪寒风，那样的冰冷，那样的刺骨，却好似能够让人清醒过来，也将那些似怒似怨的情绪全都吹散……

    “林女士，你们见面后有没有进展？”袁秋叶急于追问，想要知道林蔓生有没有问出任何一丝蛛丝马迹。

    虽然，她已从她的反应中得知，几乎又是一场空！

    杨冷清也望着林蔓生，良久后听见她道，“我一定要找到别墅里第四个孩子！”

    “袁警官，我们先走了……”瞧见如此，杨冷清告辞一句就要离开，袁秋叶又是喊，“林女士！之前襄城的案子，我想或许还有疑点……”

    蔓生没有停步，她已踏入雪中，“警方可以追诉，但你问我，就当是我放弃了。”

    ……

    从医院赶回江南馆的路上，蔓生微微垂眸，却是望着那些漫天飞舞的雪花。不过是短短时间，这场雪根本未停。

    蔓生轻声道谢，“这次警方会破例，让我见上他一面，多谢你了。”

    杨冷清确实一手安排疏通警方，可却出力的人却不只是他，“唐二少也帮了忙。”

    原来也有唐家二少出力！

    蔓生了然颌首。

    其实除了唐家二少之外，却还有另外一位。

    杨冷清没有将此事告知林蔓生，只恐在这个时候雪上加霜。

    那是港城莫氏久远集团现任董事长，是那位也早就离开了港城的莫氏大少……

    杨冷清起先也有迟疑，怎么又会和莫氏大少扯上关系？

    后来从唐二少口中得知，大抵是尉容曾经帮助过莫大少的妻子。

    只是虽然如此，情况却如同坐以待毙。

    因为宗泉竟直接阻止了莫氏这边的出面，就连这一回莫氏相助，也似是莫氏为了还清于他，所以硬生生插手。

    蔓生靠着车窗，她闭上了眼睛。

    就在光阴飞逝里，她想着这一切，想着这诡异莫测的一切，更想着王子衿之死……

    却又突然，依稀之间记起曾经一幕，那是她在控诉——法官大人，我现在要提出控诉！控诉尉容道德败坏品行有失！

    ……

    就在众人等待最高法院下达签发状的同时，北城警署这边，袁秋叶先后将几位和案件相关的当事人请至。

    除了霍家一行之外，还有津城萧家三少萧从泽。

    萧从泽并非是独自前来。

    他的身边还陪伴了其妹萧素素以及妹夫郭英杰。只是对于萧从泽而言，却等同于保驾护航一般。唯恐惹出事端，所以一定相伴左右。

    霍家这边，霍云舒以及霍止婧也算是自小就认识尉容，而今她们对于尉容的言行，却突然开始极力证明，尉容的确拥有双重人格！

    对于这样的反转，袁秋叶不得不警告，“请注意你们的供词！不要为了袒护嫌疑人，就作伪证！如果发现是伪证，你们也要负法律责任！”

    此时这两位富家千金居然一口咬定，纵然是袁秋叶，也认定这番供词其中蹊跷！

    谁人不知，如果鉴定确凿，尉容真是双重人格，属精神心理疾病，那就极有可能逃脱法律制裁！

    袁秋叶再追问也无益，只得送走了霍家一行。

    又过几日，那位萧家三少也终于到来。

    当日警署办公厅里，袁秋叶也请了那位尉氏容少身边的第一号心腹宗泉。

    袁秋叶已经联系过津城警署，得知萧从泽此人早先和杨冷清有过恩怨。听闻杨冷清的恋人邵璇，曾遭遇其侮辱。这件事情还曾立案于法院，可是最后却不了了之，由林蔓生亲赴警署，代替邵璇以撤案终结。

    今日宗泉也并非只有一人，他身边还有律师赵非明。

    只是当宗泉一行，再遇上了萧家三少，全程都是冷漠。

    然而，萧从泽却偏偏笑道，“杀人犯就是杀人犯，不管是过了多少年，他依旧是个杀人犯！可惜了他的儿子，就成了杀人犯的孽种！就连林蔓生，从前每晚睡在他身边，还真是可怕！”

    此话一出，萧素素和郭英杰震惊！

    宗泉更是出手极快，一下按住萧从泽，将他整个人按在轮椅里，他的手狠狠揪住衣襟，“你再诋毁一句，我绝对不放过你！”

    萧从泽却是笑了，“他杀人认罪是事实！你又要怎么不放过？难道你也想杀了我？真有那一天，我倒是也不觉得奇怪，毕竟尉容是个杀人犯，他手底下的人也难免会作恶！”

    “宗泉——！”赵非明急忙上前，就要拉住宗泉。

    “三哥！你住口！”萧素素喊了起来，“英杰，带他走！”

    郭英杰就要推过轮椅，就在这个刹那，萧从泽却是低声幽幽道，“尉容一死，我们就走着瞧！记得替我向邵璇问好！”

    “对不起……”萧素素还在道歉，可是宗泉却阴沉了一张脸。

    就在萧家一行撤离后，赵非明听见一旁的宗泉面带肃杀冷怒一句，“有些人就算是进了棺材，也不会掉泪——！”

    ……

    十二月临近月底，北城愈发寒冷。

    整座城市也愈发寂静，袁秋叶埋首于案件资料之中也有数日，待她一回神，才发现原因——自从医院一别，林蔓生竟没有再联系她！

    而这日，杨冷清再次被传讯前来警署。

    袁秋叶一对上他，终于问道，“杨先生，林女士怎么没有和你一起来？”

    杨冷清却是直接道，“她不在北城。”

    “她回去海城了？”袁秋叶诧异，难道是放弃了？

    杨冷清沉眸望着窗外的雪景，就在两日前，林蔓生突然带着余安安三人亲赴意大利！

    出发之前，她撂下一句话：我要去看一看，当年究竟是不是他道德败坏品行有失！

    ……

    临近一月的意大利博洛尼亚，也十分寒冷。

    但是却比不上北城那样酷寒难耐。

    蔓生再一次前来，却是为了找寻王子衿当年那一场派对的证明。

    这已是来到意大利的第三日。

    虽说有方向的查证，可是茫茫人海谁又能确准真能找到。

    当天夜里，高进和程牧磊还在外奔波，蔓生带着余安安就要返回住所。可是前方经过一处地方，她出声道，“不要转方向，一直往前面开！”

    车子不断往前，却是到了一处山庄前方……

    “副总，这是哪里？”余安安不禁询问。

    蔓生径自下车，待余安安绕过车身来到她身边，这才应道，“这里是我当年应聘当绘画模特的地方。”

    绘画模特……

    余安安却已从她口中得知，其实多年以前，副总和尉总就相识了。

    那时候，他还是这座山庄里的神秘少爷。

    而她是学校交换生，偶尔有了机会前来意大利留学。

    余安安见她一直望着这幢别墅，她开口道，“副总，我们进去看看！指不定别墅里面能找到证据！”

    她说着，上前按下门铃，“叮咚——！”

    山庄里的老管家得知有人来访，却是立刻前来，“蔓生小姐……”

    当被请入这座山庄别墅后，瞧着这座别墅内部富丽堂皇的一切，实在是感叹。意大利风格的建筑，就如同那些庄严圣洁恢弘的教堂。

    “蔓生小姐，两位请用茶……”胡管家接过花茶，为她们端来。

    余安安立即道谢，蔓生却是道，“胡管家，我想自己走一走。”

    “这个……”胡管家迟疑了下，最终却还是没有阻拦。

    余安安没有再起身跟随，只是望着林蔓生独自一人消失于大厅尽头，她又是望向这位老管家道，“胡管家，请问这座别墅是在谁名下的？”

    “这里是容少爷名下的别墅。”胡管家应声。

    余安安凝眸道，“是不是尉家默许，知道有人会来？”

    “……”胡管家没了声音。

    余安安却透过他的反应，得出了准确答案，原来是有人早就示意过，怪不得会被轻易放行！

    如今尉氏当家人，除了尉家三少尉孝礼之外，还会有谁？

    ……

    蔓生一个人走在这座别墅内，可是这里的一切，却是那样陌生。

    其实从前的时候，她根本就不曾细细欣赏过。后来再到这里，也不过是为了来寻找宝少爷，更是慌乱无比……

    那些华美装饰繁杂雕刻，全都一一掠过眼底，不知不觉中，蔓生来到了那间画室。

    也唯有那间画室，是她以往每每到来后必会入内的地方。

    画室内一切都未曾改变，那道镜面墙还屹立于前方，两名女佣正在打扫。

    女佣出声询问，蔓生懂得一些意大利语，简单回了几句。似有怀疑，其中一人下楼去找胡管家了，而另一人继续打扫。

    蔓生笔直往前走，终于来到了那道镜面墙，她一推开隐藏的门，终于进入其中！

    这还是她第一次来到镜面后方的内室……

    果真发现透过这道镜面墙，外室的场景清清楚楚！

    她又是收回视线，瞧向内室的所有。放置着无数陈列架，那些颜料可能早就过期，所以成了固状。空气里弥漫着颜料气味，并不难闻，大概已经闲置许久。只是那些画作，却堆积的到处都是。

    也不知道是谁所画，却是身体各个部位的细节画作，那样的细致剔透，透过那一幅幅画，可以准确判断出是一个女人！

    但是没有女人的正脸……

    蔓生站在其中看了很久，她突然上前去，像是要验证到底所画是谁。她将画框拿过几幅，依旧没有找到正脸的那一幅画作。

    继续找，继续找着……

    突然，因为堆积画框被移动而“哐——”一声里倒落！

    “副总小心！”后方处是余安安跟随胡管家而来，她急忙惊呼。

    胡管家也是上前护住她，“蔓生小姐……”

    粉尘飞起，蔓生不禁转过身躲闪，待她再回头，却发现那些画框底部有一幅画被杏黄缎布蒙住……

    顾不得那些粉尘，蔓生直接拿走那些搁置的画框，将最底下的那幅画取出。画框被放在了桌子上架起，余安安以及胡管家都是好奇，紧接着那杏黄缎布被一下掀起——

    “啊——！”余安安惊叫一声，因为这幅画像不知为何被人用刀割裂！

    可画里却分明是一个女子！

    那是一个年轻朝气的女孩子，她微微笑着，嘴角飞扬而起是一抹俏丽，画面里犹如清风更似精灵！

    “副总，画里的女孩子是你！”余安安再次惊叹，“可是为什么被割碎了……”

    胡管家狐疑道，“这应该是容少爷画的……”

    这幅画是他当年所画，此刻内室之中唯一一幅人像画！

    “后面还有一行字！”余安安侧目一看，愈发惊奇喊。

    那画稿因为被割碎所以那纸张飞起了碎片，刚好一片映入眼帘，被余安安发现了。蔓生伸手将那片画纸握住，她低头凑近一瞧，认出那行字来自于谁……

    这个刹那，蔓生记起当时被聘为模特时，曾有一回和胡管家玩笑道：胡管家，以后等我离开的时候，能不能请你们少爷送我一幅画像呢？

    其实那只是一时兴起请求，只是好奇于作画之人眼中的她，究竟是怎样的模样……

    可如今，却清清楚楚瞧见这幅被割碎的画，更瞧见他当年所写下的那行字——送给你，喜欢吗？

    画里的她，眉眼神情栩栩如生，竟似真人一般！

    正是最美时光里的她！

    恍然间，蔓生却也终于记起重新开始的一刻，究竟是何时何地……

    “有过的……”蔓生捧着那破碎的画像，突然那样艰涩笑道，“你没有说谎……真的有过……”

    那年海城，因为霍云舒的去世，王镜楼耿耿于怀。夜里边，她主动开口，让他谈起霍云舒，得知了她许多事。

    同时，王燕回突然提议彻底收购霍氏惠能。

    他自然站在反对那一派，不同意收购。而在提案会议上，他们更是配合默契共同进退。

    事后，他问她：为什么会想要认识云舒，又为什么会选择帮她，这不应该。

    其实她早就不计较了，霍云舒也好，任何一个曾经出现过他生命里的女孩儿都好，那不过是过去……

    所以，她对他说：她比我早认识你，我不高兴！你的过去，我没有来得及参与，但是幸好，我们还有以后，你的未来我愿意奉陪到底！

    她更是问他：尉容，就当我们从这里重新开始！好不好？

    那一刻，他将她拥入怀中亲吻。

    是他应允：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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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篇第406章：谁能瞑目一棋数年

﻿    ﻿画房内室之中，余安安以及胡管家只见林蔓生捧着那幅被割碎的画，她的口中呢喃重复着那一句，“有过的……真的有过……”

    余安安无法明白：有过什么？又哪里是真？

    “蔓生小姐，您还好吗？”胡管家不禁关心询问。

    蔓生回过神来，猛地问道，“为什么这幅画被割碎了！有谁进来过这里！”

    分明是被人用尖锐的刀划破，可谁又会做这样的事？

    胡管家立即道，“不可能有外人进来！这里是容少爷的画室，平时只有佣人来打扫，否则谁也不许进入！”

    “难道是尉总自己用美工刀毁了画？”余安安更是狐疑道。

    蔓生的目光，还一眨不眨落在那幅画上，听见胡管家夺定道，“更不可能！容少爷一向爱惜画稿！不会做这样的事情！”

    可如果不是别墅里的佣人，也不是尉容自己，那还会有谁？

    居然成了无法解答的谜题！

    眼看窗外天色已黑，蔓生也来不及再停留，她捧过画作道，“胡管家，这幅画我带走了！”

    ……

    车子驶离山庄，笔直往暂居的住所而去。

    在抵达博洛尼亚后，蔓生立刻租下附近一处公馆。而后又找来几位常年定局于这座城市的华裔，更带着翻译人员随行。

    由高进和程牧磊各为小分队，亲自带领前去追查。

    而蔓生则是带着余安安，以及另外几人同时亲赴找寻证据。

    只是数日下来，却依旧没有音讯。

    公馆内一片温暖，直到归来后，余安安这才忍不住追问，“副总，真的有证据吗？”

    从北城辗转至意大利，他们一直在奔波，余安安不怕寻找，可她只怕证据根本就不存在！

    “我曾经看见过一张内存卡……”蔓生这才道出当日所见。

    那是在争夺宝少爷的抚养权之前，当时蔓生尚在保利任职，午休时间前往总经办，因为前一日就说好一起用餐。

    可是当她前来后，宗泉也随后而入，将一件物品送上，更是告知尉容：这是大少奶奶派人送来给您的。

    而尉容直接命令扔了，最后也是被她阻止，才发现是一张内存卡。

    将内存卡放入摄影机中，画面也出来了。

    依稀之间可以记得，屏幕画面里是一处热闹派对，那些人影晃动之中，蔓生却依旧认出了那道身影！

    那是尉容的身影！

    事后尉容直接将内存卡处理，彼时蔓生不曾多想，可如今却觉得太过蹊跷！

    “如果可以找到那段视频，我想再看一看视频里的人！”蔓生轻声回道。

    余安安听闻这一切，更是觉得森寒，虽然此刻已是入夜，却觉无形之中仿佛有人一直在窥探一般，晦暗难辨诡异莫测。

    当夜，待高进以及程牧磊纷纷归来。

    众人聚在公馆内临时用来开会的工作室里商讨，结果如常没有实质进展。但是谁也没有轻言放弃，毕竟名单上可以寻找打听之人，还没有到最后一位。

    这就表明还有机会！

    “又找了一天，你们也累了，快去休息……”蔓生轻唤一声，众人也纷纷起身回房。

    众人也确实是累了，形势如此险峻，又是在和时间赛跑，精神被一直压迫着，难以得到真正的放松。

    寂静的夜里，蔓生一个人坐在桌案前，那幅画被她摆在前方，她取来一面同等规格的玻璃，又再取来胶布。将被割破的画稿从画框里取下，而后小心擦拭灰尘。

    画稿恢复了干净整洁，视线又是落在那片翻起的画纸背面一角，那行字再次映入眼帘——送给你，喜欢吗？

    蔓生瞧了半晌，她拿起了笔。

    窗外，寒风吹拂而过。

    玻璃倒影出，她低头书写的一幕。

    等到半夜的时候，余安安难忍饥饿，走出房间找些食物。她捧着饼干和牛奶，张头一望发现尽头那间工作室内还亮着灯。她安静来到房门口，这才发现那道身影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而原本被割破的画稿，竟已被修补好。尽管仔细去瞧，还可以发现修补过的痕迹。可是，那幅画再也不显得惊心骇然。

    画里的女孩儿，笑得那样好看，那是花样年华般的年纪。

    ……

    十二月月底的海城，气温骤降。

    大概是因为一月即将来临的缘故。

    每当年关将至，也是公司最为忙碌的时刻。

    这日傍晚近四点，尉孝礼一行刚从外返回保利集团大厦，元昊后方就紧随其后。

    尉孝礼笔直走向那张代表了最高权威的大班椅，岑欢则是询问，“元昊，有什么动静？”

    元昊回道，“孝礼少爷，容少爷还在北城医院治疗，不过病情已经控制好转。过不了多久，他就可以出院。”

    听闻如此，岑欢也终于有些放心，可未曾感到真正安宁。因为即便出院，也不过是回去监狱之中等待执行死刑。

    “还有，胡管家那边来电，蔓生小姐已经去过山庄……”元昊又是转达了远在意大利的近况。

    岑欢也在等待意大利这边来报，当得知林蔓生一行前去后，尉孝礼就以尉家当家人的身份镇压了胡管家，命令其只要林蔓生出现就不准阻拦。

    元昊又道，“蔓生小姐发现了一幅疑似是容少爷留下来的画，问胡管家要了那幅画拿走了……”

    “什么画？”尉孝礼不禁追问。

    元昊如实回道，“胡管家说，是一幅蔓生小姐的画像，不过不知道什么原因被割碎了……”

    岑欢困惑不解，尉孝礼也陷入沉思没有回声，“你先下去，有情况再来报告。”

    “是……”元昊应声退下了。

    岑欢虽是沉默着，却笔直望向了他。

    这一回，不等岑欢发问，尉孝礼率先开口，像是在对她解释，更像是否定那份可笑的关心，他冷声道，“我不过是好奇！如果这个世界上，真有一个长得这么相似的人，我也有兴趣见一见！”

    如果案件背后另有一个人，不管尉容是否有罪，这个人必定神似！

    他倒是要亲眼瞧一瞧，幕后之人究竟是谁！

    ……

    距离十二月月末还有四天时间。

    海城的白昼变短了，而黑夜也变得漫长。

    深夜里，车子驶入畅海园，车门打开的一刹那，寒风迎面袭来。

    “大少爷，您快进去，外边风冷……”孟少平急忙叮咛。

    王燕回却是不疾不徐而入，丝毫不畏惧寒风。

    待进入别墅里，王燕回望向这座大厅，那盏灯还亮起着，如同从前一般。可却还是和以往不同了，好似少了一些，可究竟又是少了什么？

    “大少爷，您喝杯姜茶……”孟少平从佣人手中端过姜茶送上，低声又道，“大少爷，钟叔又来电了，他请大少爷去医院看望老爷……”

    王燕回褪去外衣，一张俊彦沉静，半晌都没有作声。

    孟少平接着道，“我有转告钟叔，等大少爷空了，就会过去……”

    王燕回没有再多言一句，直接起身上楼走向书房。

    午夜近凌晨的时候，畅海园内却有人连夜到来，孟少平惊愕呼喊，“镜楼少爷……”

    王镜楼那张脸庞在回廊廊灯映衬下，却是阴沉无比，就像是来算账！

    他直接走向书房，一下推门而入！

    王镜楼一开口便带着满腹疑问，更带着无法再压制的怒气，“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王燕回放下了手中的文件，他抬眸瞧向来人，王镜楼还在发问，“蔓生姐带人去了意大利，这件事情你知道！”

    “我是知道。”王燕回如实回声。

    “你不仅是知道，而且还在暗中帮着她一起找证据！”时隔林蔓生赶赴意大利，至今已有数日光景，王镜楼这才得知，就在林蔓生派人找寻和王子衿相识的友人之时，他居然在幕后协助，为她排除了一些不必要的障碍，让她找寻的时候不再遭受诸多刁难冷拒！

    王燕回没有再应答，可他亦没有否认。

    “你现在是承认了！”自王镜楼得知的刹那，他就知道这一切不会是假，“尉孝礼默许蔓生姐进入那座山庄，现在连大哥你也在背后一起帮着她？”

    尉孝礼会相助，王镜楼丝毫不惊奇，毕竟尉容是尉家族人，可他唯独想不通王燕回，仿佛是遭受了被判，是被至亲背叛的感觉，“你是在推波助澜！你也要为尉容洗脱罪名！”

    王镜楼一下急冲向王燕回，顾不得兄弟辈分，那些该与不该，猛地揪住他的衣襟斥责，“大哥！你怎么对得起姐姐！你怎么对得起被害死的姐姐！”

    面对王镜楼疯狂质问，王燕回眸光镇静，终于开口道，“我这样做，就是为了子衿——！”

    王镜楼愣住，又是斥责，“你不要再狡辩！”

    “如果蔓生假设一切是真，难道我也要眼睁睁看着案子被草率结案，就当作了结吗！”王燕回冷声反问，王镜楼一下没了声音。

    王燕回继而道，“案情背后是不是还有另外一个人，不管是尉容找来的帮手，还是罪魁祸首，都不能让他逍遥法外！难道有人认罪就算完事？你不想知道子衿究竟是怎么死的，又是被谁害死？”

    “案子随时都可以结束！就算尉容死得安宁，可是子衿有没有死不瞑目，她下到黄泉后，又有没有安心！”王燕回的质问声惊天而起，响彻于寂静的书房里。

    “……”王镜楼揪住他衣襟的手，突然没了力道，他垂下了手。

    其实他怎会没有这样想过？

    可是……

    王镜楼只觉得那些假设都太过荒谬！

    “我是她的大哥！我也想找到害死她的凶手！”眼中敛着伤痛，王燕回沉声道，“但更想找到真凶——！”

    王镜楼平复了心绪，垂落的手却还因为不甘心而握紧成拳！

    “咚咚！”敲门声再次响起，是孟少平前来，“大少爷，镜楼少爷……”

    王燕回以及王镜楼纷纷回望而去，孟少平道出下文，“蔓生小姐好像找到证据了——！”

    ……

    距离另一个国度的意大利，此时博洛尼亚正是清晨。

    因为一位外出未归的科斯塔小姐终于在今早归来，所以蔓生一行匆忙赶至。

    科斯塔小姐当年同样有出席那场派对，只是她并非王子衿的友人。当年派对里，不过是相聚时刻打过照面。

    就在一个小时之前，这位科斯塔小姐已告知，当年的派对，她确实有留下视频影像！

    众人赶至科斯塔小姐的住所，她将内存卡从被闲置的箱子里翻找出来，也是困惑道，“好像几年前，王小姐也向我要过这份视频，是有什么问题吗？”

    王子衿多年前也向她索要过？

    那么就一定是了！

    程牧磊接过内存卡，放入于摄录机里按下了播放按钮——

    蔓生看着镜头里画面闪现，科斯塔小姐微笑道，“那天的派对，真的是很热闹很开心……”

    果真是热闹非凡的私人聚会，众人都定睛在瞧。

    蔓生却并不陌生，因为她曾经就瞧见过一回。

    可是余安安三人却分辨不出，究竟尉总是在哪里，只是画面一转，认出了另外一人——那正是王子衿！

    紧接着，画面有些凌乱，切换于派对各个场景，突然又是定格于一处……

    “是尉总？”余安安不能肯定。

    高进和程牧磊都在看，画面实在太凌乱模糊，只有隐约的轮廓……

    而后镜头中，那道男人身影，却是走向了王子衿。

    就在霓虹交错里，是男人冷不防俯身，轻轻落下一吻，吻向了王子衿！

    “难道真的是尉总……”高进也诧异了。

    尉总亲了王家大小姐？

    蔓生紧紧盯着那道身影，那道极像尉容的身影，几乎分辨不出真伪，从前竟以为是，而今却是夺定道，“绝对不会是他——！他不会拿自己的孩子起誓——！”

    犹记得当日，法院调解室里，因为宝少爷的抚养权，他们争锋相对。

    正是当时，王子衿厉声喊：尉容，你现在敢不敢拿你自己，你的家族，你的儿子尉司棠起誓！如果你说谎，就必遭报应不得善终——！

    他将三根手指立起：我起誓——！

    她一直都知道他心狠，可再狠，却也不会虎毒食子！

    ……

    蔓生一行当下来不及再多作探讨，致谢告别了科斯塔小姐，也一并将这份视频记录的内存卡取走。

    再次回到自己的住所后，众人又来回看了好几遍视频影像！

    最后，程牧磊按了暂停键，让画面定格在那个男人在晦暗不清的派对中亲吻王子衿的一幕！

    “如果说大少奶奶没有说谎，可是尉总又起誓了，那这个人又是谁？”余安安百思不得其解。

    程牧磊又是追问，“副总，会不会是尉总当时权宜之计，所以才会否认？”

    尽管拿亲生儿子来起誓，实在是太过狠毒，可誓言也未必一定要作数！

    “不会！”蔓生一口否认，“以他的性子，没有就是没有！”

    高进则是疑问，“副总，您这么肯定？”

    “难道他不知道，王子衿是他的长嫂？”蔓生凝声反问，“他又怎么会去冒犯她！”

    豪门世家自然是讲究礼节，极其注重辈分伦理，以尉容的身份，去冒犯未来长嫂，那简直是大不敬！

    如果尉总从前的时候，确实有对王子衿动了心思，那么又何必在之后的日子里时时刻刻以礼相待？

    临了，王子衿死去非命。

    而尉容，却也入狱最终被判死刑！

    所以，众人也是判断，他绝对不可能对王子衿别有用心！

    蔓生虽然夺定，却也想不明白。

    因为王子衿在法院当日，口口声声指着尉容，声称就是他吻了她。

    究竟是王子衿误认？

    还是尉容狡辩？

    在这两者之间，蔓生已经排除了后者，那么唯有前者。思来想去，竟觉得烦闷无比，她起身独自回了房间。

    余安安瞧着她离去的背影，不免有些忧心。

    高进困惑道，“这个世界上，难道真有一个人，和尉总长得这样像？”

    ……

    这一天，蔓生一行终于没有再外出奔波逐一找寻。

    因为苦寻无果的证据，终于被找到了，总算是皇天不负有心人！

    然而接下来更是疑团重重，竟像是走入了死胡同！

    余安安三人一直在推敲质疑，他们更是发现林蔓生自从进入房间后，就不曾再出来过。

    她将自己一个人关在房间里，静思这一切。

    直到杨冷清的一通电话至国内北城联系上她，蔓生这才有了反应，她按了接通。

    杨冷清是来告知她，“今天下午，他就会出院。”

    看来他已经病情好转……

    蔓生没有多言，只是沉默“嗯”了一声。

    “我已经听说了你那边的情况，也看过了视频。”杨冷清方才联系了余安安，所以也透过转发的录像亲眼目睹。

    可就连杨冷清，也无法确信，视频里那个男人究竟是不是尉容……

    单是望过去，实在是神似！

    “杨冷清，你和他认识这么多年，你认为他会做出这样的事情吗？”蔓生不禁问道。

    这个时候，哪怕她那样信任他，但是如果周遭所有人都质疑，那么她的信任也无济于事！

    杨冷清在电话那端沉默着，他并没有直接回答她，却是反问，“你知不知道，尉容是什么时候接受了尉叔叔的股份？”

    尉父尉耀山，将名下半数股份留给了尉容，可起先的时候，尉容迟迟没有答应接受。因为此时，也让大夫人一直不满，更是耿耿于怀！

    实则蔓生并不知道，他究竟是何时继承，但她开始回忆，心中一算过往道，“他突然成了保利总经理的时候？”

    “是！”杨冷清认证了她的揣测。

    那个时候，是他突然离开了锦悦，一走数月不归。再后来，蔓生为了寻找他亲赴港城，又从港城一路找到了海城。也是在当时，她才得知，其实他根本就不只是能力卓越才干出色的数家公司独立董事而已，他真正的身份是海城赫赫有名的豪门世家尉氏容少！

    而他胜任成为保利总经理的消息，也在那个时候在商圈内传扬开，一时间激起千层浪！

    蔓生此刻一回想，方才问道，“他为什么会在那个时候，突然继承了股份？”

    “尉容没有明白告诉过我。”杨冷清回道，“但是我猜想，这件事情一定和大哥脱不了关系！”

    蔓生蹙眉问道，“你的意思是，尉佐正主动请求尉容继承股份？”

    “不是没有这种可能！”杨冷清凝声道，“毕竟那个时候，大哥一直身体欠佳，而且王家那边又一直虎视眈眈！”

    尉佐正自知命不久矣，又唯恐王家在握住了宝少爷之后，挟天子以令诸侯，所以才会请求尉容继承股份。

    只有名正言顺后，他才能够上位胜任总经理一职！

    “尉孝礼那个时候还没有进入公司……”蔓生又想到当年，尉孝礼也还尚未能够掌权，就算他有心想让尉孝礼继承，可也绝对不能成事。

    所以在衡量利弊后，尉佐正最终找上了尉容！

    思绪幽幽回顾，蔓生不禁轻声念出那一句，“君子一诺五岳皆轻，他还真是守信……”

    多年后今日，尉孝礼已是保利集团掌舵人！

    无论是集团还是家族，所有权利地位，尽数到了尉孝礼手中！

    “……”半晌，杨冷清也不曾应声。

    两人皆是沉默着，只因为时光太残酷，残酷到开始之时，谁也不曾料想那真正用意，竟会是今时今日这般境地……

    最终，还是杨冷清出声道，“那幅画又是怎么回事？会不会有人潜入别墅？”

    “胡管家说山庄里门禁森严，绝对没有可能……”蔓生回声，可是凌乱的记忆却开始跳跃，“哑伯！别墅里当时有一个哑伯！还有……”

    还有那窗帘后的男人！

    记忆冷不防跳至那一幕，那一年她亦是前来博洛尼亚，是为了找寻被他带走的宝少爷。

    就当她来到山庄，站在山庄外环顾寻找的时候，她明明看见别墅那一层的房间里，窗帘后有一道身影！

    从前时候未曾细想，此刻猛地定格，蔓生只觉得一阵寒冷直击！

    难道当时，那个神似尉容的男人，他当时就在那里！

    ……

    是夜，蔓生立刻带着余安安三人再次前往那座山庄别墅，只为追问哑伯去向。

    胡管家被她问得一怔，“哑伯就在附近不远的房子里……”

    事不宜迟，夜色里两辆车子一前一后出发赶往哑伯住所。

    沿路，胡管家告知有关哑伯的所有，“这位哑伯，是容少爷从前的时候收留了他，给了他一个住所……”

    “哑伯不会说话，神智也不是太清楚，为人又胆小又怕事，可他很善良，待人很温和，从来都不发疯和人争吵……”胡管家缓缓说道，“容少爷从前在这里的时候，经常会去房子里陪他，有时候也会住上一段日子……”

    “后来容少爷离开了，哑伯就一个人住在那里。不过容少爷有交待，让我定期派人送去食物和衣服，还有一些生用品，也给哑伯留一些钱……”

    有关于哑伯的过往，此刻听闻其实也并不复杂，最后胡管家叹道，“容少爷一向心善，所以才照顾了他那么久！”

    蔓生望着前方处，却是沉默不言。

    不过多久，众人终于抵达了哑伯现今的住所。

    那是一处幽静的近郊住所，不过是两层楼高的古老建筑。房子外种着松柏，虽然寒风凛凛，但是依旧傲然于风中。那些寒霜覆在枝杈上，就像是一件冬日里的外衣。

    而那座建筑，可以清楚瞧见满墙枯萎的藤蔓植物。若此刻是夏日，定是绿茵萌萌。

    此刻，那些枯败的藤蔓笼罩了整座房子，夜幕里唯有一盏灯光在其中，看着实在是森然。

    众人全都下了车，胡管家怕惊扰了哑伯，所以他上前去应门。

    “咚咚！”胡管家先敲响了门，而后拿出钥匙再去开门，“平时的时候，每回送东西过来，就放在门口……”

    但是今日，将门打开后，众人一起入内。

    蔓生走在高进后方，胡管家将大厅里的灯打开，眼前一切也映入眼帘——

    一座陈旧住所，没有任何怪异的地方，沙发家具都十分质朴，这里就像是常年居住于此的故人居所。

    “啊——！”余安安突然惊喊，一下搂住了林蔓生的手臂，“副总！那里有人！”

    众人望了过去，一道身影蜷缩在橱柜后方的角落里，只露出一双眼睛望着他们！

    刹那间，众人也吓了一跳！

    “是哑伯！”胡管家安抚众人道，“不要怕！哑伯，你出来……”

    就在胡管家的呼喊下，哑伯才肯探出头，但是始终都不愿意面对众人。

    蔓生瞧见如此，便让旁人全都退下，她独自上前询问，“哑伯，你一个人住在这里吗？”

    哑伯好似不认得她，又好似认得一般，迷迷糊糊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却始终也道不明。

    蔓生对着哑伯诉说了好久，最终余安安看不下去了，“副总，哑伯不会说话，而且他好像精神方面有些问题……”

    然而这位胡管家口中善良的哑伯，却拿来了一盒糖果递给了林蔓生以及余安安，手又是指着糖果，比划着手势，示意让她们吃！

    蔓生捧着糖果，心里边却是茫然。

    余安安终究还是抵不过这份善意的热心，她拿起一颗糖来，去了糖纸吃下，“副总，你也尝一颗……”

    哑伯又是咿呀喊着，好似是在问她好不好吃，蔓生点了点头，“很好吃。”

    因为方才吃糖，余安安手上也沾染了软糖糖液，大概是哑伯一直揣在口袋里的，所以都有些融化，“我得去洗手……”

    蔓生也一同前去。

    经过大厅，众人都还在翻找整座房子，却都没有任何发现，高进以及程牧磊前来道，“副总，这里没有别人！”

    所以，只有哑伯一个？

    蔓生不禁蹙眉，洗净手抬起头，可是突然怔住，“……”

    “这里连面镜子也没有！”余安安本能出声。

    蔓生也正困惑于这个问题，这里竟然没有镜子！

    “高进，牧磊，你们去找找，这个房子里有没有镜子！”蔓生立即吩咐。

    结果，众人找遍了整座房子后发现——这里没有一面镜子！

    正常情况下，又怎么可能会没有镜子？

    除非是容貌已毁，可如果是那个神似尉容的男人，不该是这样才对……

    “估计不喜欢照镜子？”程牧磊质疑道。

    蔓生却在想，那不爱照镜子的原因——难道是他根本就不想看见自己的脸！

    ……

    同一时间，北城正是午后，那家医院病房外，警员正在严守。

    今日就要出院，袁秋叶也一同随行前来。

    经过了数日的治疗，这位尉氏容少，终于康复好转。只是他的病根却是多年旧疾引起，任是如何静养也不能完全康复。

    病房里医生完成最后一次检查后离去，袁秋叶这才走了进去。

    他已将外套穿上，那是律师赵非明送来的大衣，灰败囚服外一件纯手工外套，却是衬得他英气不凡。

    谁能相信，这人犯下命案是死刑囚犯？

    “可以走了。”尉容转身，漠漠开口。

    袁秋叶望着他，却是冷不防道，“原来你早就打算认罪！早在当时，你就在等着这一刻！”

    有些事情，当下不曾察觉，但当过后却又无比清楚。

    比方数月之前，当警方再次缉捕他归案，当时他似挑衅道：警方侦查阶段羁押一般为两个月，审查起诉一般为一个半月，审判阶段三个月左右。我至少还有四个月时间，会配合警方。

    “四个月时间，海城保利集团政变！”袁秋叶不禁凝眸，心中却萌生一则大胆揣测，“尉先生，是不是早在多年以前，你就在布局这一切！”

    从悔婚那一日起，负了心上人，保全了家人，稳住整个公司，又一并推开了所有人……

    “这一盘棋，你下了这么多年，还真是心思缜密！”袁秋叶更是问道，“难道你不累！”

    在她一再的追问下，他面容依旧沉静，却只是淡然笑问一声，“如果真有这样一盘棋，你认为我是下赢了，还是下输了？”

    “……”袁秋叶瞧见他站在原地，后方是警员走了进来，将他的双手铐上手铐！

    其实，他赢了！

    赢了棋局，纵然世上无他，众人依旧能够安好。

    因为人有记忆，就终有一日会忘记。

    可他却也输了！

    输了余生，输了那仅有一丝可能的幸福机会……

    呼呼——

    窗外寒风起，北城闻风雪，纵然赢了天下，却独独输了一个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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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篇第407章：今日下场狠心忍心

﻿    ﻿今日博洛尼亚的清晨，下起了一场细雨。

    这两日期间，众人一直在哑伯住所进行仔细搜查。里里外外任何一个角落，全都没有放过蛛丝马迹。

    蔓生也用尽了办法询问哑伯，但是哑伯根本就听不明白，他只是笑盈盈的，继续给她糖果吃，还以为她是来要糖的孩子。

    此刻蔓生站在窗前，瞧着远处一片灰蒙蒙天空。

    阴雨天气，更是让人提不起精神。

    “副总，别站在窗口了，外边风冷！”余安安不禁提醒，走近她的身边，为她将窗户关上。

    蔓生转身望向自己所在的这间房间，这里是一座书屋。

    三个房间被打通安放了书架，简直就像是一座小型图书馆。这座书屋里的藏书，几乎可以是应有尽有，各种类别，各种语言……

    更让人无法分辨，究竟是尉容所有，还是另外一个人！

    毕竟，胡管家声称：容少爷从前时候也会来哑伯的住所小住！

    而这些书籍，大抵也是尉容亲自购入，再派人送至这里。

    “尉总从前的时候就喜欢看书……”余安安拿过书架上一本书籍，随手一翻开，迎面而来全是粉尘，她忍不住轻轻咳嗽，“咳……咳……”

    蔓生上前，抬起手挥了挥空气里的粉尘，她轻声回道，“他也喜欢画画……”

    住所里有书屋，更有画室。

    如果这里不只是哑伯一人独居，那么另外一个人，他的喜好几乎是与尉容如出一辙。

    画室里的画笔画具画架，还有各种素描画作，以及这满室的书籍……

    整座房子里，除了找不到任何一面镜子外，没有任何一丝异样！

    “副总，会不会是您眼花看错了？”余安安又是询问。

    众人已经从她口中得知，当年她从海城前来意大利找寻宝少爷的时候，在别墅里依稀瞧见了一道疑影。

    可就连胡管家都那样坚定道：这绝对不可能！别墅里不可能还有别人！

    胡管家斩钉截铁的模样，倒也不似说谎。毕竟他是山庄的总管，假设别墅被人闯入，那他就是失职！

    蔓生紧握住手中的书籍，“我没有看错！”

    明明就是因为那一道窗帘后的身影，她才确信尉容在这里，更听见了宝少爷的呼喊，是孩子第一次开口喊她——妈妈！

    只是如今想起来，一切都是那样诡异，应该就在山庄里的尉容，后来竟然出现在她的身后，是从画室外走了进来！

    可在这之前，她甚至以为尉容就在画房的内室里，就在那道镜面墙后方！

    所以她才会喊：尉容！我知道你在这里！你出来！你出来说清楚！

    但是结果证明她错了，宗泉居然跟随他而来……

    “难道……”蔓生突然疑心，一种可怕的感觉油然而生，“难道当时，那个人就在镜面墙后面！”

    余安安听得一阵发懵，更有些惊惧道，“副总！快不要说了！好吓人！”

    蔓生默然半晌，她望着书架上的书籍下令，“找这里所有的书！看看书里面有没有留下什么笔迹！”

    ……

    高进以及程牧磊立即前来书屋，也带来了随行查找的所有助手。

    当天众人就在书屋里，依照林蔓生的命令，每一本都没有放过，将书架上的书籍翻了个遍！

    虽然无法一张一张去翻阅，可大致都逐一过目……

    就在连番找寻中，一天光景又要过去！

    程牧磊翻找得头晕目眩，一下席地而坐，就坐在了几本书叠起的山堆上，却也感叹一句，“尉总，您就不能少买一些书……”

    “一边休息一边继续找！”高进说着，将一叠书送到他的怀中，等着他查看。

    程牧磊点了点头，又是拿起一本书翻看，但是突然，当他看到书页末尾的时候，忍不住惊诧喊，“副总——！”

    这声呼喊让众人全都停了下来，蔓生立刻奔至他的身边，“怎么了？”

    高进和余安安也走近在瞧，当瞧见书页留下的痕迹后，全都诧异万分……

    蔓生更是定睛以对，她一下捧过了书籍，那是一幅素描肖像画……

    “这是容柔小姐——！”高进一眼就认出了画里的女子。

    肖像画中的女子，虽然年轻几岁，可分明就是容柔！

    可这又是谁留下的画，而且还是画在书籍末尾？

    好像深怕被人发现一样……

    是尉容所画，还是住在这里的另外一个人所画？

    如果是那个神秘人，他这样细心画作，难道他对容柔……

    “再接着找！”蔓生叮咛一声，捧着这本画有容柔肖像的书籍，静静走到另一处安静窗台。

    站在窗台里，她拿出手机，再次拨给杨冷清。

    电话很快被接通了，可是来不及询问，蔓生只听见那端传来撕心裂肺的女声，那样痛苦在喊，“快走……”

    “怎么回事？”蔓生急忙追问。

    “我在容柔住的公馆这里……”杨冷清低声解释，又是惊心喊，“可是她的精神几乎崩溃了——！”

    蔓生不敢想象那场景，“为什么突然会这样！”

    “不是突然！”杨冷清却道，“因为她一直在回忆过去，可又偏偏怎么也记不起！心理医生已经过来了，正在给她注射镇静剂……”

    这究竟是怎样的痛苦经历，她那样想要去记忆从前，却无论如何也记不起！

    整个人就像是被活生生撕扯一样，不堪负荷的情况下，不是彻底忘却，就是精神失常！

    很明显，容柔是后者！

    于电话那端，蔓生听见远在北城公馆里，容柔不断在喊，“尉容……你快走……你不要再回来……你走……”

    可是这样的呼喊，蔓生却记得哪里听过，猛然一下，记起金管家所言，当尉老太爷过世的时候，他也是指着尉容喊：你走，你快走……

    为什么尉老太爷会让他走？

    为什么容柔也会让他走？

    蔓生望着那片阴沉天空，却也开始思虑：难道尉老太爷当日，其实不是一气之下病逝，而是因为他一心极力想要维护，所以才会指着他喊让他快走！

    ……

    北城这边，杨冷清收到了从意大利派人送至的一本书籍。

    收到书籍后，杨冷清又是急忙前往疗养院。

    因为容柔近日里精神异常，所以被暂时送入疗养院静养。

    那间房间里，容柔蜷缩在床上，她穿着浅色棉服，曾经那样冷静聪慧的女子，变得那样凌乱仓皇！

    她并没有做出任何伤害自己的行为，也没有任何一丝歇斯底里的举动，只是不断环抱着自己，她还在不断沉思，却因为头疼欲裂，而捂住了自己的头，“好疼……”

    “容柔小姐！你怎么样！”常添惊慌呼喊，又是让看护赶紧去请医生过来。

    医生赶来后，容柔的情况也没有稳定下来，“这样下去，容柔小姐会在自我折磨里精神彻底崩溃！”

    “医生！快想办法救她！”常添央求呼喊。

    可是医生也无能为力，“只能再给她镇静剂让她镇定下来！”

    “你难道不知道，镇静剂根本就不能让她好转！”常添也从事医学研究，他又怎会不清楚，那只是一时效用，治标不治本而已！

    医生为难道，“可是现在也没有别的办法，不让她镇定下来，她就只能持续这种状态！”

    “你是医生不是吗！如果你没有办法治疗，你为什么还要当医生！”常添开始怒喊。

    医生不断致歉，试图让他冷静！

    一旁的护士也上前劝阻，病房里登时乱作一团……

    就在这个时候，杨冷清赶到了，他一进入病房就低声喊，“容柔！你看看这本书！”

    那是一本陈旧书籍被送至容柔面前，容柔原本没有理会，她还紧紧捂着自己，不肯去瞧一眼。

    “你看一看！”杨冷清强势将她的手拉开，那本书籍也被放在她的眼前。

    容柔这才瞧见了页面上的画像，前一刻还痛苦不已的她，忽然安静下来更是怔住了！

    那本书，被她缠着手接过，而后双手小心翼翼捧到面前一直细看！

    众人全都不敢置信，常添好奇走近去瞧，这才发现那是一幅素描画像是容柔小姐！

    容柔只是捧着那幅画，她一直看一直看，沉默之中她突然道，“你答应过我，要为我画一幅画，你答应过我……”

    杨冷清不解，又是谁曾经答应过她？

    “是尉容？”杨冷清不禁追问。

    可是容柔却没有回答他，只是重复着喃喃自语，“你答应过我……”

    “嗡嗡——”手机又再次来电，杨冷清退出了病房去接听。

    这通电话依旧是来自林蔓生，杨冷清却已是满腹疑问，“究竟是怎么回事？”

    方才接到书籍后，林蔓生派人示意，立刻亲自送去给容柔。

    那端却是林蔓生道，“我已经将肖像画送去给专业人士鉴定，证明百分之九十的可能，不是出自同一个人之手！”

    “你的意思是，这幅画不是尉容画的？”杨冷清听明白了。

    “没错！这个人之前一直就住在意大利！”蔓生道出证实后的结果。

    纵然是杨冷清，也快要被这一切搅乱，这个隐藏在背后的男人到底是谁！

    却来不及再详谈，简短的通话即将结束，杨冷清不忘朝她道，“今天刚得到消息，王董事长从医院被接回王家宅邸了！”

    “我知道了。”她应了一声挂线。

    王父自从于那一场王氏内斗政变中败北后，就一直于医院治疗。

    可名为治疗，实际却是软禁！

    如今王父又重回王宅，不知今后会如何？

    ……

    海城当天午后，王父在钟叔的陪同下出院回到华景园别庭。

    不过多久，又有一人前来——那正是王镜楼！

    “镜楼少爷，您怎么来了……”范管家急忙出来相迎，瞧见王镜楼笔直往别墅里进入，他出声阻拦道，“老爷刚回来，他需要休息……”

    “我是来看望大伯，你给我让开！”王镜楼冷声斥责。

    “镜楼少爷……”范管家又是喊，“可是大少爷没有同意……”

    “大哥知道我来这里，他也不会反对！”王镜楼坚决道，“你只管去对他说！”

    音落，王镜楼直接强行而入。

    “镜楼少爷！”范管家根本无法阻挡，眼睁睁看着他前去。

    王父重回王宅后，实则并没有休息，而是回到了他的书房里。王镜楼再次见到他，他依旧坐在那张书桌后方，好似同从前一般，还是王家的当家人……

    可是他所说的话语，即便是隔着回廊，却也能清楚听闻——

    “他大逆不道，竟然敢夺位！他做出这样的事情，简直就是无法无天！他难道就不怕自己有报应，他会有报应！我们王家真是造孽，出了这样一个不孝子！”

    那是王父正在痛斥王燕回，忽而瞥见书房门口出现的身影，这让他眯起眼眸去瞧。

    “是镜楼少爷……”钟叔既是愕然，又是惊喜呼喊，终于来人了！

    “王镜楼！”王父又是指着他怒喊，“你和你大哥勾结，做出这样险恶的事情！还有林蔓生，你们一个两个，全都是在造反，你们都在造反！你们等着，总有一天我会收拾你们——！”

    他满是愤怒记恨的话语直击耳畔，王镜楼原本想要诉说的话语，竟是全都被打散了。

    这一刻，王镜楼低声道，“大伯，您以为这一切是谁造成？”

    “是你们这些丧尽天良的人！”王父怒目以对，可是下一秒却被另一道男声盖过，“是您——！今天这一切，都是您自己一手造成——！”

    王父刹那瞠目，王镜楼凝眸询问，“大伯，难道您从来都没有想过，为什么大哥会反了您！为什么我和蔓生姐最后也没有站在您这边！又为什么大姐会年纪轻轻惨遭横死！”

    “难道这一切，不是因为您自己！”王镜楼厉声追问，那是他从未说过，却一直压抑在心中的话语，“您为了家族地位，为了权利声望，我们所有人，都只是您手中的一颗棋！您想摆在哪里就摆在哪里！”

    “您有没有考虑过我们的感受？有没有认真想过，我们是不是会快乐？”王镜楼沉声喊，“到了今天，落得众叛亲离的下场，是您自己将这盘棋下成死局——！”

    ……

    王父一下晕眩，怎么会是他，怎么就会是他！

    他瞬间拍案而起怒道，“我都是为了你们好！”

    “真的是这样吗！”王镜楼亦是追问，“您究竟是为了我们，还是为了您所谓的宏图大业！”

    那几乎是陷入魔障中的人，再多的好言相劝全都无济于事，王镜楼也是豁出去一般！

    “镜楼少爷……”钟叔愣住了，因为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王镜楼。

    像是近日里所有的隐忍，都无法再继续压抑……

    王镜楼开始细数罪状，“杨冷清的父亲和母亲为什么会惨死！难道当年就和王家没有任何关系！还不是因为大伯，您想要拿住杨鹏涛！大哥心有内疚，才会在最后时刻让杨鹏涛父子主动去认罪！可您连最后，还在争夺杨家的产业！”

    “商场上为了成功，这些只是手段！”王父厉声辩驳。

    “好！就当这些是手段！”王镜楼话锋一转，“那么联姻也是手段？您的儿女，他们一辈子的幸福，也能够当作是手段？”

    “大姐为什么会嫁给尉家，为什么会嫁给尉佐正，难道您不清楚？是因为您，不顾她的意愿，就强行将她出嫁！大姐这几年过得幸福吗？她恐怕连爱一个人是什么滋味，都没有尝过！”

    “有时候想想，幸亏大姐去得早！”王镜楼红了眼眶道，“要是她还在，知道您还有一个女儿，大姐又要怎么办？您又要让她怎么办！”

    王父急怒攻心，却是站稳道，“当年她能够嫁给尉佐正，成为尉家大少奶奶，将来就是当家主母，这样的身份哪里去找！”

    “是您要自己的女儿嫁入豪门，成为大少奶奶，而不是大姐想要！”王镜楼立即反驳，王父冷眸道，“我当年让你娶霍家那个女孩子，你不是很高兴！难道你不满意！”

    忽而提起了霍家那场联姻，王镜楼笑了笑沉声道，“大伯，如果可以，当年我真希望您从来没有为我做主！”

    “你……”王父一下哑然，王镜楼又是道，“您安排了大姐，也安排了我，又要来安排大哥！就算是您刚刚认回的女儿，您都没有放过！”

    “大伯，我是真的感激您！是您从小将我培养，您要为我安排婚事，我不会反对！可是，您不能将每一个人的婚姻，每一个人的未来，当作是家族筹码！”

    “我们是人，是您的孩子，不是您的棋子！”

    “您有没有考虑过我们的感受？”时隔多年，王镜楼终于忍不住问上一句，“是不是在您心里边，我们所有人加起来也还及不上那些权力地位！”

    “……”却是到了最后，王父被问到再也无法出声！

    钟叔已被震撼了，他亦是开不了口，而后瞧见王镜楼转身匆匆离去。

    走出书房时，他停步又道，“大伯，我等着您的回答。”

    王镜楼离开书房后，镜子走出那幢别院，院外范管家疾步走近，却不等他开口，他已回声，“不用忙了，我这就去见他。”

    ……

    此时的王燕回，正在外洽谈项目。

    那家高级会所里，王燕回所到之处，却偶遇了楚父。从前的岳父和女婿，如今就如同仇人一般。虽然明面上依旧笑盈盈打过招呼，可实则早就寒天冻地。

    王镜楼所坐的车辆驶入会所，楚父的车辆正巧驶离。

    交错而过的两辆车，王镜楼认出是楚父。

    会所的贵宾包厢之中，王燕回已挥退左右，只等一人前来。

    而当王镜楼出现，王燕回冷声道，“我说过，没有我的准许，谁也不准去见他！”

    王镜楼站定道，“大哥，您可以不准任何人去见，可我不能！父亲和母亲过世得早，大伯就像是我的父亲！我真的不能！”

    他已不再激烈反对林蔓生去查证那所谓的真相，却也无法对王父无动于衷！

    “我相信今天蔓生姐要是在海城，她也会去看望大伯！”王镜楼又是道，“她之所以会在当时力保董事长的位置，也是因为不想见到王家分崩离析，更不想瞧见大哥您背后受人指点！说您对自己的父亲赶尽杀绝！”

    “大哥，您对尉容还能够宽容，给了机会去找出真凶！难道您对大伯就真的没有一点父子情份！他是您的亲生父亲！”王镜楼整个人如此焦灼。

    却见王燕回坐在沙发椅中，他手中一支烟，正寂寂燃起一抹星火。

    那星火明灭，是一缕朦胧烟雾。

    半晌，他幽幽笑应，却是那样冷凝，“是啊，他是我的亲生父亲……”

    ……

    眼看十二月终将过去，明日就是新年一月起始。

    蔓生准备了一份礼物命程牧磊先行送回海城。

    而她望着那幅被修补好的画像，思绪烦乱却也几乎被冻结……

    整座住所的书屋里，除了找到那本书籍末尾的肖像画之外，再也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为什么会有两幅画，一幅画中人是她，而另外一幅是容柔？

    如果说别墅里当年第四个孩子，就是这一位神似尉容的人，可又怎么可能？

    难道，难道说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第二个他？

    不！

    蔓生不禁扶额，她竟不敢这样设想！

    高进突然有感而发，“副总，您说这个人是不是暗恋容柔小姐？”

    “什么暗恋！太明显了，就是喜欢她！容柔小姐是他的心上人！”余安安直接给出答案。

    听闻两人所言，蔓生凝眸问道，“如果说这个人很喜欢容柔，那他要是知道有人伤害了容柔，他会不会去找他算账？”

    “当然会！这个人这么阴森，估计杀了他都有可能！”余安安环抱住抱枕，试图想要得到一些安全感。

    所以，当年萧从泽伤害容柔的时候，他是不是也在北城？

    蔓生这么想着，又是问道，“现在心上人病了，他会不会担心？”

    “会！”这一回，是高进想也不想回答。

    蔓生立即道，“现在就回北城！”

    ……

    北城这边，因为容柔暂时恢复了镇静，所以众人得以稍感安心。

    可是每当入夜后，常添还是难免会忧心。因为容柔入睡极浅，哪怕是服用了安眠药，强迫她进入睡眠，有时也会被惊醒！

    常添定时都会入内，瞧一瞧她有没有安睡。

    待走近床畔，发现容柔紧紧捧着那本绘有肖像画的书籍。却有风吹拂而来，常添望了过去，却是心中咯噔一下！

    明明先前，他将窗户关上了，怎么会敞开着！

    竟像是有人刚才来过这里，悄然之间又没了踪迹！

    ……

    一月起始，今日是元旦佳节。

    今日学校放假，宝少爷不用再去上课。

    午后，赵妈相送宝少爷来到武道馆。

    赵妈站在道馆外的回廊里，看着少年跟随师傅挥拳踢腿，一招一式有模有样。

    突然，耳畔听见一声呼喊，“孝礼少爷！”

    赵妈回眸一瞧，正是尉家三少尉孝礼前来，而他的身边自然有那位岑欢如影随形。

    待他走近，赵妈也是恭敬称呼，“孝礼少爷，岑欢小姐，你们也来看宝少爷……”

    岑欢笑应了一声，尉孝礼却没有多言，只是静静站在原地瞧着道馆里习武的少年身影。

    赵妈眼见他们都在这里，便走远了一些，不再打扰。

    岑欢望着道馆内，忍不住轻声道，“从前的时候，孝礼少爷您也是在这里习武……”

    依稀之间，却是记起年幼时候也是这般场景。

    那时，尉佐正尚在，尉容亦在，而尉孝礼最为年幼。尉佐正虽然自小体弱多病，却也不忘强身健体。尉孝礼因为年纪最小，所以也最贪玩。那沙袋经常被他抱住玩闹，换来武术师傅训斥。

    “都是过去的事情，有什么好提起。”尉孝礼默了下，冷声说道。

    岑欢垂眸，没有再出声。

    又过了许久，赵妈突然走近，岑欢望了过去，发现赵妈身旁还有另外一人，那竟然是林蔓生身边的亲信程牧磊！

    程牧磊来到这里，瞧见尉孝礼以及岑欢也在此处，倒是微微一怔。上前恭敬问候，便也静候于一旁，只等宝少爷结束这一节课程。

    尉孝礼望了一眼，程牧磊并非是空手而来，他双手捧着礼盒。

    半晌，宝少爷终于收起拳脚，站直了鞠躬道，“谢谢师傅！”

    “这一节课表现很好，下一节课继续！”武术师傅回声，宝少爷便也走出了武道馆。

    少年一出道场，就瞧见一行人聚集在外。

    “宝少爷！”程牧磊立即道，“这是你妈妈她让我送来给你的礼物，元旦快乐！”

    此刻林蔓生尚在追查命案，却还不忘记节日，特意为孩子送来礼物……

    只怕是她时时刻刻都在思念！

    岑欢不免动容，微笑询问，“宝少爷，快打开来看看是什么礼物！喜不喜欢！”

    宝少爷将礼盒打开了，那是一套画笔颜料。虽然并非贵重物品，却还是用了心。

    少年瞧着这份礼物应道，“喜欢。”

    宝少爷并没有说谎，因为他是那样小心翼翼的捧着。可是众人却察觉到了，其实孩子真正想要的，并不是任何一件礼物！

    而是相伴，今后每一天的温暖相伴……

    众人还围着宝少爷在谈笑，人群里尉孝礼却默默转身离开。

    阳光一下晃了眼，所以才会闪现当年一幕。

    武术师傅前来训斥，两道少年身影在他的身边齐齐屈膝跪坐。

    那是尉佐正道：老师，是我们没有管教好弟弟，请您一起罚过。

    ……

    飞机一落地北城，蔓生就赶去容柔如今所住的疗养院。

    而杨冷清早已经等候在那里，和她一同碰面。

    夜幕之中，车子驶近那座公馆，杨冷清便已下车。

    蔓生再一上车，两人终于碰面，来不及多细谈她此番前往意大利的所有经过，杨冷清低声道，“这里是由容家安排，因为容柔精神不济。”

    蔓生颌首，毕竟还是容家族人，所以不可能不顾及。

    “她现在已经睡了……”杨冷清又是提醒一声。

    此刻夜深人静，容柔早就入睡，此番前来恐怕会无功而返。

    可蔓生并不在意，“我是来找常添。”

    杨冷清不解，难道是询问常添一些事情？一边困惑之际，一行人已经来到容柔所住的那幢独立院楼。

    余安安不禁心中感叹：容家真是阔绰，连入住疗养院都是独栋！

    众人入内，就要往楼上而去，当他们上楼即将走近那间卧房的时候，突然听见一声惊喊，“啊——！”

    众人也是一惊，急忙奔入卧室一瞧究竟！

    常添已走近容柔身边，安抚呼喊，“容柔小姐！没有事！什么事也没有……”

    许是容柔又在梦中受惊，她甚至是迷迷糊糊喊着这几日里一直重复的话语，“你答应过……你答应过我……”

    “哐——”同时伴随而来的是窗户被风吹打发出异响，常添却是惊惧喊，“有人来过这里！窗怎么又被打开了！”

    “是谁——！”杨冷清望向窗外开始喊，可是唯有风声呼啸而过，却根本再也瞧不见那人踪影！

    蔓生猛地一怔，随即转身狂奔下楼！

    “副总！”余安安追了出去，高进亦是跟随。

    这座院子里，终满了绿植，即便是冬日也是常青。白雪覆上枝杈，就像是一双双无形的手伸向苍穹，蔓生不断的奔跑着，跑向那片黑暗深处，可是眼前却空无一人！

    “副总……”高进追上了她，将她拦住了！

    蔓生望着这片夜色，她终于累到再也跑不动了，站定在院子里，一双眼眸迎着寒风，如同当年在意大利，她再次开始喊，“你出来啊！出来说个清楚明白！”

    “凭什么让他一个人认罪受死！如果你没有罪，你就站出来啊——！”周遭唯有女声回音不断盘旋，旁人若是不知，只觉凄厉如女鬼！

    那些呼喊声随风传来，站在楼上窗户前的杨冷清一回头，又瞧见容柔捧着那本书籍，慌忙翻找至末尾处，那一幅肖像画。

    她似终于记起，那样高兴，那样欢喜呢喃，“你答应过，这一辈子除了你的母亲之外，只会为一个女孩子画像……你这一辈子只会画一个人……”

    杨冷清也记起另一幅曾被割碎的女子画像，那却是尉容执笔。

    究竟是谁许下，一生只画一人的誓言。

    到如今，留下画中人孤单只影。

    夜深天际，是林蔓生的质问声嘶哑划破苍穹而起，“你真狠心——！你真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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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篇第408章：轮回几局誓不为人

﻿    ﻿当晚疗养院的院楼里，遭受了一场惊吓后，众人也无法再安宁。

    直到容柔捧着那本绘有肖像画的书籍再次睡下，这才得以静了下来。

    杨冷清在外间抽烟，冷声询问，“常添，你确定窗户是关上的？”

    “我真得将窗户关紧了！因为前一天晚上，我进房间去看容柔小姐的时候，发现窗户开着！当时我还以为是自己没有关严实，所以今天我特意检查过！”常添则是肯定道，“有人来过这里！那个人一直在盯着容柔小姐！”

    杨冷清眼眸一凝，“原来他就在北城！”

    “既然这个人在北城，我现在就去附近找找看！”高进说着，已经站起身，带着另外几人围着疗养院周遭寻找。

    众人也暂时没了旁的办法，只等今夜先安稳度过。

    常添心里七上八下，他再也无法放任容柔独自一人，“我去陪着容柔小姐！”

    瞧着常添复又进入房间，余安安唤了一声，“副总，您也去休息一会儿吧……”

    杨冷清也开口道，“你们刚从意大利赶回来，先去睡一觉！高进这边，我会派人去替他，你不用担心！”

    一路风尘仆仆前来，蔓生确实疲惫，她沉默颌首，带着余安安前往另一间卧室。

    今夜已是太晚，只得在这幢独栋院楼里将就。

    等到次日醒来后，众人才算是有些清醒。

    瞧着旭日初升，黑夜过后迎来黎明，余安安方才一扫昨夜的阴霾，狐疑问道，“副总，如果说那个人喜欢的是容柔小姐，可他当年为什么又要在派对上，去亲王家大小姐？”

    蔓生也是不得其解，究竟是因为什么，他才会去招惹王子衿！

    难道真是他心生爱慕？

    可他又为什么要绘上那一幅属于容柔的肖像画！

    “副总……”余安安默了下道，“该不会是故意的？难道和王家之间有恩怨？”

    “……”蔓生也是一怔。

    难道当年容家的命案，也和王家有不可避免的牵扯？转念又想到，王父年轻时也曾出入北城商场。也正是如此，王父才会在这座城市遇见了母亲，又阴错阳差生了她……

    蔓生再想到杨冷清，听闻他的父母就因为商场恩怨而惨死，而王家当年正是牵扯其中……

    现如今，她并不想这样去揣测王父，因为他毕竟是自己的亲生父亲，可谁又能斩钉截铁认定，余安安所言不实只是假设。

    “副总，杨少爷请您过去！”就在沉思中，高进前来呼喊。

    杨冷清就在这幢独栋院楼的楼下大厅中等候。

    瞧见他的神色紧凝，蔓生困惑走近，听见他猛然道，“昨天晚上，我们都遗漏了一点！”

    众人愕然，到底遗漏了什么？

    “一个人如果逃跑了，那雪地里应该会有脚印！”杨冷清盯着楼外雪地，果然留下众人出入后的痕迹！

    一刹那，周遭没有一丝声音，直到余安安颤了声喊，“杨少爷，你不要吓我，难道那个人一直都在这幢屋子里！”

    音落，敞开的大门有冷风袭来，竟是一阵森寒！

    ……

    杨冷清安抚道，“整个屋子，里里外外我都已经检查过了！没有可疑的人！”

    余安安却还是惊慌，躲到了林蔓生身后去。

    蔓生站定在原地，她努力在回忆，回忆昨夜追去后院时候的一切，“我记得是没有脚印！”

    “副总没有记错，的确是没有！”高进也能够作证。

    杨冷清凝眸道，“常添离开前后不过是十分钟时间，难道这十分钟，就能让雪地上的脚印完全消失！”

    众人全都陷入于彷徨，蔓生冷不防道，“不！昨天晚上，当我们进去容柔房间的时候，其实那个人也还在房间里！”

    “砰——！”伴随而来的是一声碎裂声，那是余安安手中刚刚端起的水杯，失了力道后猛地碎落在地！

    余安安已经慌了，她一边收拾碎片一边喊道，“这太可怕了！”

    如果当时，这个人真的躲藏在房间里，没有立即离开，那他岂不是在暗中，一直默默窥探！

    一想到暗中有一双眼睛，而自己完全曝露于对方的视线里，众人皆是心中惶惶！

    “他还会不会躲在哪里？杨少爷，您真的仔细搜查过这里了吗？”余安安追问。

    蔓生轻声道，“他已经离开了。”

    昨夜如果是为了躲避众人，那么今早趁着这里出入的人繁多，那个男人也早就离去！

    可是他又去到哪里？

    “去找！”蔓生似有了打算，“开始清算他手上所有的产权，而且还要靠近北城！清算完了以后，就立刻去那里瞧个究竟！”

    “杨冷清，北城这里就交给你！”蔓生叮嘱道，杨冷清应了，“你也要小心！”

    只在北城停留了一夜，蔓生再次带着余安安以及高进离开。

    这一回，搜索范围缩减至北城周遭临城。

    ……

    上午十点过，袁秋叶再次出现在北城监狱。

    这个时间，监狱被囚的犯人准许在院子里放风。

    而尉容因为其身份特殊，也因为他久病未愈，所以在放风的时刻，就批准他前去狱中图书室。

    袁秋叶一进去，就瞧见图书室里，那道身影坐在窗旁，静静看书的身影。

    这人怎么到了哪里，都是一本书在手？

    纵然这幅画面十分安静，可却也有种道不明的孤寂之感……

    袁秋叶上前，自他面前拉开一张椅子入座，对上他道，“尉先生，林蔓生还在追查案件疑点！难道你就不担心，她会有危险！这个和你长得这样相像的人，这第二个你，为了自保安危，做出极端事情也不是没有可能！”

    隔了一张桌子，尉容沉静入座，他一双眼眸抬起，忽而低声道，“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第二个我——！”

    袁秋叶惊到，“……”

    他为什么这样反应强烈？

    究竟是真的不存在这样一个人，还是他斩钉截铁认定，这个人不会做出任何伤害之事！

    ……

    北城警署这边，杨冷清终于等到袁秋叶归来。

    “他说，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第二个他！”袁秋叶如实转述。

    方才在监狱，当他说了这句话后，袁秋叶再也没有听到他开口。所以询问的结果，可以算是告终。

    袁秋叶更是清楚，往后再无可能从他口中问出任何一丝线索。

    “从来没有……”杨冷清念着这几个字，也是不明其意。却来不及再去深究，他提出申请，“袁警官，警方难道不能向最高法院追诉，暂缓审批签发状？”

    袁秋叶犯难道，“杨先生，这件事情恐怕有些为难……”

    “最近查到的一切，难道还不能够证实？”杨冷清低声反问。

    袁秋叶回道，“这所有一切都只是你们的猜测设想，并不能够确认真的存在这样一个人！就算这个人存在，也不能证明他就和案件有关！案子已经被判刑结案，是需要确凿的证据去推翻这一切！”

    “不然，就是罔顾王法因公徇私！”袁秋叶也将原因告知，更是低声道，“希望能够理解！”

    杨冷清唯有冷声一句，“法不容情，我算是理解了！”

    ……

    蔓生一边开始了北城周边的追查，一边和杨冷清及时取得联系。

    “副总！尉总在北城城内这边，只有一处置业……”高进将资料报告，“北城周围的邻城，倒是有三处置业……”

    由近及远的方式，蔓生开始追查这三处置业。

    可是每到一处，就发现里面空空荡荡，连一个家佣都没有，简直如同废宅。

    除了找寻这些宅邸，也在宅邸附近进行盘查。

    一月上旬，蔓生一行将时间都耗于此处。

    待这三处置业终结后，高进接着道，“副总，接下去就是宜城了！尉总当年在宜城购入了海天大厦顶层……”

    兜转了一圈后，众人又是赶至宜城。

    重回宜城，重回这座蔓生出生成长的城市，已是一月飞雪的时节。

    出了机场后，余安安就回道，“副总，林总知道您回来了，说是结束完会议就来找您！”

    蔓生倒不急于和林书翰见面，毕竟她不是回来探亲，而是回来查探办事。

    众人最先赶去的地方，就是海天大厦！

    可是海天大厦却不似先前置办置业的宅邸，地处僻静无人管理，可以直接不管不顾闯进去。

    这座宜城标志性建筑，顶层这里守备森严，没有得到主人允许，是绝对进不去。

    而且，蔓生等人也没有同行的钥匙卡。

    总不能将电梯直接撬开，更不能从外楼攀爬上去！

    “联系大厦总经理！”蔓生无法在光天化日下和大厦里的保安争执，于是只得吩咐高进和这幢大厦的负责人取得联系。

    负责人急忙赶了过来，也在通话中得知了详情，“林小姐，顶层这一层已经售出，正常情况下，不是所有人，不能进入……”

    “联系警方！”蔓生再无一句解释，这一回直接联系警署。

    警署这边派了警官前来，却是十分意外，得知事关案件后便让负责人开启电梯强行进入！

    “宜城的警官还真是体贴人情！”余安安高兴称赞。

    蔓生却察觉有一丝异样，但没有立即深究，就急忙步入电梯上至顶层。

    等到了海天大厦顶层，一过玄关后，众人都被这里富丽大气的格局惊诧。落地窗外，那片云海像是置身于云端仙境。

    众人还未回神，只见林蔓生已经前往各个房间寻找。她对这里十分熟悉，连隐蔽的暗门都知道怎么开启……

    一旁的大厦负责人称奇，“这位小姐怎么知道得这样清楚？”

    旁人不知情，可余安安和高进却已经知晓，曾几何时，她也曾在这里居住过！

    然而即便是众人连带着警方一行，将顶层翻找了个遍，也没有新的转机。这里既没有人来过，也没有任何可疑迹象！

    又是一次无功而返，待一行人离去下楼，蔓生朝大厦负责人道，“请二十四小时注意，如果有人出入，请一定第一时间通知我！”

    因为惊动了警方，所以负责人也是应允。

    “姐！”后方处，则是有人呼喊。

    余安安以及高进望了过去，瞧见是林书翰赶来！

    林书翰到来后，警方也散去了，大厦负责人也一并离去。他望向林蔓生，发现她整个人看似一切安好，可却无法掩饰那份憔悴！

    她秀眉紧蹙，抚不平的烦扰忧愁……

    “姐，你刚回来，休息一下好不好？”林书翰实在是为她担忧。

    蔓生却是急忙发问，“书翰，是你向警方打了招呼？”

    林书翰却是茫然，蔓生瞧见他的反应，已经得出答案，“不是你……”

    可若不是林书翰在背后向警方早就知会过，还会有谁暗中疏通？

    众人走出海天大厦上车，车子缓缓行驶在宜城街头，林书翰低声道，“大姐，有关曾家的事情，我知道了一些消息。”

    蔓生并没有特意让林书翰去追查曾家，自从她和曾若水分别后，就只当一切早就过去。她只愿曾若水过些简单快乐的日子，就已经足够。

    可林书翰却还是质疑追查，大抵也是因为想要为她，为曾若水，尽一份心力。

    蔓生应道，“说来听听。”

    林书翰这才道，“曾家上一辈，有两个儿子，一个是去世的董事长曾伯龄，另外一个是英年早逝的二儿子曾伯廉。可是听说，曾伯龄其实不是曾家的亲生儿子……”

    曾伯龄并非曾家亲生？

    蔓生倒是一惊，“他是养子？”

    林书翰漠漠颌首，又是接着道，“还有，曾夫人当年的恋人，有可能就是那位英年早逝的曾家二老爷。”

    此刻听闻曾家曲折复杂的关系，隐隐之间却似理清了那些恩怨过往，蔓生望着前方，凝声下令，“致电合生曾总，我请他一聚！”

    她现在就去为曾若水讨一个公道，也去问一问曾楼南，他又为什么要在暗中相助于她！

    还是又一场轮回，相欠之人执意要来还债！

    尉容，你究竟布了多少局！

    ……

    宜城那间茶坊，蔓生静静等候在这里。

    可今日并非品茶，酒香已经散开。

    突然，包厢的移门被推开了，那是余安安的声音响起，“曾总，您请进！”

    蔓生望向来人，自从那日在曾氏总部大厦前一别，蔓生没有再见过曾楼南，只是最后他所说的话语，她还记忆犹新——你就当我是一个负心人，我不要她了！

    曾楼南已经坐于她的对面，时隔近半年之久再相见，那些爱恨都好似有些远去。

    “我今天请曾总来这里，是想请问曾总，你又欠了他什么，要在背后帮忙。还是，因为你心里边有愧疚，你负了一个人，所以良心过不去，想来帮一帮她的好朋友？”蔓生微笑询问。

    此刻看似平和，可她却一语中的，让曾楼南没了声音。

    蔓生又是幽幽道，“我最近听了一个故事，不知道故事里的人是对是错，想要说给曾总听一听。”

    曾楼南虽不曾应允，可他依旧安坐。

    “从前有一位富家千金，她深爱着自己的恋人……”蔓生则是娓娓道来，“可是这位小姐家里，父母已经在为她安排婚姻，想要给她找一户门当户对的好人家。但是小姐不肯，一心一意等着心爱的人。谁也不知道她在等什么，或许是想等那个人有一番作为，才好让他来家中提亲，才好拒绝父母安排的另一桩婚事。毕竟，小姐的心上人，并不是父母眼中的中意女婿……”

    “可惜的是，这位小姐没有等到心上人功成名就，而是等到了他的死讯。”

    “小姐伤心欲绝，恨不得陪着他一起死了，可是偏偏发现自己怀了孩子，是心上人的孩子！”

    “又在这个时候，父母为她选中的女婿，出现在了小姐的面前。小姐想要保住孩子，所以就着急出嫁了。”

    “可惜的是，她所嫁的那户人家，前不久去世了另外一位少爷。所以连婚礼都很将就，可是小姐不并不在意……”

    曾楼南听着她诉说着这则故事，他英俊的侧脸，映染了一片晚霞光芒……

    下一秒，是她凝声道，“因为小姐出嫁的那一位先生，就是她心上人的兄长！为了给孩子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冠上心上人的姓氏，她带着所有的嫁妆，家族股份，一起出嫁了！”

    “其实本来，这段婚姻可能没有想象中那样美满，但也因为她的先生待人和善，所以小姐觉得可以放下过去。虽然，她的心里还是爱着心上人。”

    “这样的日子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有一天，这位小姐发现，自己的心上人可能不是意外去世，而是死于非命！”

    “她开始恨上了自己的先生，就是他害死了自己的弟弟，害死了她一生所爱！”

    故事的开始，是一则美丽的爱情，可是到了中间，却面无全非，而到了最后，只剩下无止尽的怨恨……

    蔓生忽而止住声，她又是抬眸问道，“请问曾总，这位小姐，该不该为心上人报仇？”

    曾楼南方才动了动唇，“该！”

    那是仇恨沁出，却还夹杂了不可细数的痛苦……

    “请问曾总，当这位小姐知道自己的儿子，和仇人的女儿在一起，她该不该阻止？”

    “该！”又是一声肯定应答。

    “再请问曾总，这位小姐明明知道女孩子怀了自己儿子的亲骨肉，她该不该扼杀这条生命！”

    男声一下不曾应声，半晌又吐露出一个字，却似艰涩无比，“该！”

    “确实应该！”蔓生始终微笑着，“家族仇恨，有时候远比儿女情长更沉重！哪里可能轻易了结？可是曾总，这位小姐的儿子，欺骗隐瞒在先，还想要独断独行，偏偏要将仇人的女儿，自己名义上的妹妹嫁出去，这又是该不该——！”

    ……

    突然质问声骤然冷凝响彻周遭，曾楼南一怔，听见对面而座的林蔓生冷厉发问，“难道以为自己是上帝？辜负了一片真心不说，还要去安排别人的人生！以为这就是最好的结局，以为这就可以让她得到幸福！”

    “反正自己难以成全，不能为难母亲，就只能为难自己，更去为难她！”蔓生字字句句清楚，“为她挑选未来的另一半，左右都不好，结果就选了一位自己认为最可靠的人！深怕她受了委屈，嫁得不风光，就力所能及的给！”

    “曾楼南！沈寒来求亲，你其实早就默许！你当时就在等着那一刻，你就在等着沈寒下定决心来求娶若水！”蔓生有一丝切齿道，“一切都在你的计划中，你就是希望，她能够跟着另外一个男人走！”

    末了，是蔓生冷眸质问，“我说的故事，最终结局合不合你的剧本！”

    曾楼南坐在原位，过往种种全都浮现，其实故事里还有许多细微之处太过曲折，却也没有再多加说明的必要。

    因为一切都不再重要，因为结局已有分晓……

    曾楼南拿起酒杯，他敬向对面而坐的她，一饮而尽后道，“林副总的故事说的精彩，但是却漏了一处。这场故事里，有一个人暗中出手，他帮了那位小姐仇人的女儿。”

    “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只因为另一个故事里，他也负了一个人！”曾楼南沉眸笑道，“深怕她以后会伤心难过，谁让他辜负的这个人，是那位小姐仇人女儿的好朋友！”

    寂静之中，蔓生只是拿起面前那杯酒饮下。

    清酒却在刹那间变得如此灼烈，蔓生想到了邵璇，想到了曾若水，想到了她归来后，他每一次都在她身边，那样阴魂不散的存在……

    “曾楼南，你放心，我一定不会客气，请你帮忙！”蔓生终是应了。

    曾楼南并不惊奇于她的允诺，可还是道，“我以为你不会接受……”

    她手边的酒杯，又被斟满一杯，她再次饮下，不曾微醺，却被那份辛烈惹得浑身刺痛，是她恨中笑说，“他这一辈子，欠我一个人也就够了！我就是要他死也记得——！”

    ……

    回到宜城后的第二日，蔓生一行来到了那座从不曾去过的城堡。

    这座城堡，从前是翠竹园，如今却已建成一座空中花园。

    在曾楼南的安排下，再次出动了警方，直接护送至城堡门口。城堡内唯有零星两人，是看守这里的守门人。

    突然瞧见警方到来，那两人也是发懵，于是众人便直接进入。

    余安安陪伴随行，瞧着这座花园，由衷赞叹，“这是我见过最美的花园！”

    自从跟随了林蔓生之后，大大小小酒店见识无数，那些别墅花园也更没有少见。

    可是从来不曾见过这样一座，全部被花草环绕的花园，若非踏入其中，外围望进去，根本就瞧不见那深处。

    走过绿荫小径，终于来到了那座被藤蔓环绕的空中别墅。

    却是匠心独具的设计，环绕楼梯一直升至高阁，似真似幻，几乎分不清究竟是现实，还是身处童话世界。

    别墅里一切都是象牙白色，那种纯净的颜色，镶嵌着薄荷绿意，放眼望去无比清新。

    原本前来搜查此处的人，忽然都忘记了来意，被这幢空中花园而惊叹！

    余安安一下止住步伐，她的眼前全是惊艳，“副总，你快看，究竟是怎么打造的，真的好美……”

    就在这座别墅里，蔓生走过雅致回廊，好似走过那一重又一重的缤纷国度，更似走过那段光阴岁月。

    这里是她从前不曾来过的花园，可是却分明记得，他当年所言一切——好像还差一座城堡，就建在这里，童话故事完整了么？

    彼时这里不过是一片废墟，那一幢原本就被宜城众人引以称赞的翠竹园，竟是他蛮横拆毁，而如今再也没有进入，却成就了隐匿于世的花园。

    究竟是幸事，又或是不幸？

    蔓生从回忆里惊醒，她开始寻找，寻找着这里每一间房间……

    却也像是来到巨大的迷宫，她在这座迷宫里不断徘徊。

    不知道过了多久，高进突然喊，“副总！您来这里！”

    蔓生加快了步伐前往，那是最高的高阁楼宇，就像是等待着王妃前来的城堡，那专属一人的房间里，象牙白房门被缓缓推开了——

    房间里精致考究，相比起其余房间而言，却是结了一层粉尘，证明这里并无一人进入！

    “不能进去这里！”守门人开始喊，“我家少爷不准人进去！任何人都不准进去！”

    可是那些阻拦声，蔓生已听不见了，因为她看见，前方的梳妆台，正放着璀璨一物。

    突然，先前在宜城时候，她和曾若水前往那一家安美依迪丝餐厅。

    那位经理一时兴起谈说起此处，止不住的连连赞叹，更提起了那件奇事：那座花园真是太漂亮了，我想王妃安美依迪丝要是瞧见，一定会觉得这真是神奇！而且城堡里，属于女主人的那间卧室，她的梳妆台上，还有一双水晶鞋！

    这里就是女主人的房间！

    那张梳妆台上，正摆着那一双水晶鞋！

    那是她曾经弃之不要的水晶鞋……

    蔓生耳畔，又响起那经理所说：真的是一双水晶鞋！晶莹剔透，非常昂贵！更奇怪的还不只是这样，那双水晶鞋的旁边，还有一只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玩偶！

    忽然有些焦急，她走近那梳妆台，想要去仔细确认，究竟是不是当年她送到海天大厦的那一只玩偶。

    终于来到跟前后，蔓生定睛一看，她终于确信，再也没有了质疑……

    真的是那一只！

    是那只谁也不认识，非羊非狗非马的小白龙玩偶！

    蔓生的手，忍不住伸出，轻轻碰触玩偶，就像是碰触曾经那一颗心，那是等待着爱情，曾经期许的一颗真心。

    ——我期待穿上白色婚纱，不需要多昂贵，不需要多隆重，我要嫁给我的白龙马。

    ……

    余安安被这里梦幻的一切震撼着，待她回神走近，发现了梳妆台上的玩偶，还有那双水晶鞋。

    她不知晓玩偶的来意，可却认得这双水晶鞋，“副总，这一定是您的那一双！”

    余安安见过这双水晶鞋，多么的梦幻，简直就是童话成真！

    所以，当时瞧见之后，还对着任翔好一番揶揄：瞧瞧人家尉总，送给副总一双好漂亮的水晶鞋！你给我送了什么？这多浪漫啊！

    结果任翔听完她的抱怨，回了她一句：那你去嫁给容少好了！可惜容少已经有了蔓生小姐！

    如今，这双早不知去向的水晶鞋，却又再次重现。

    原来没有弄丢，更没有不见，只是一直安静的在这里，如同等待女主人到来。

    蔓生站在梳妆台前，她低头看着水晶鞋，看了很久很久，突然忍不住捧起。

    “不能动！千万不能动！”守门人在门口被高进拦住，又是惊慌呼喊，“这是我家少爷为我家太太留着的，谁也不能动！”

    余安安猛地回头，她朝着守门人喊，“这双水晶鞋是属于我们副总的！就是你家少爷送给我们副总的！”

    守门人更是茫然，少爷送给了眼前这位小姐？

    难道，难道她就是从未出现过的太太？

    “你怎么证明你就是？”守门人尽忠职守，不敢轻信。

    余安安也不知要如何证明，唯独想到一点，“我们副总只要能穿上水晶鞋，不就能证明了！”

    守门人困惑瞧着，余安安急于想要证明，又是迫切催促，“副总，你快穿上！穿给那个人看，就是你的水晶鞋！”

    蔓生捧着手中的水晶鞋，却是笑道，“我穿不上……”

    “怎么会穿不上！怎么可能穿不上……”余安安瞠目呼喊。

    蔓生却那样清楚，其实那不过是童话，真的只是童话。

    水晶做成的玻璃鞋，只存在于童话。

    穿上了它，无法走路更无法跳舞，就连走向那人都不能够。

    可如果没有水晶鞋，或许她不会奢望失望，可有了水晶鞋却穿不上，那真是绝望……

    童话都是假的。

    那些都是哄人的故事。

    偏偏，听的人信以为真，那样痴傻。

    ……

    这一遭前往城堡后离去，蔓生却没有再去往别的地方，直接回了冯宅。

    如今冯宅内，方以真也居住于此。

    “蔓生小姐……”瞧见林蔓生一行归来，方以真立即追了上去。

    但是她却只是笑了笑，而后上楼去。

    方以真又是望向余安安，“蔓生小姐怎么了？”

    余安安有些明白，却也无法真正明白，她只知道当林蔓生瞧见了水晶鞋和那只玩偶后，整个人就有些浑浑噩噩。

    又在众人翻找了城堡，没有查探到任何线索后，她就这样离开了。

    离开的时候，也没有带走梳妆台上的物件。

    “余秘书，你留在这里陪着副总，我出去接着找！”高进又是吩咐一声，奔波而出。

    余安安瞧着高进奔波不休，又想起程牧磊，已经去到杨冷清身边，随时和这边接应。但是漫无目的的寻找，显然并没有任何用处。

    这个世界那样大，想要找一个人，谈何容易？

    更何况这个人，还有心躲藏！

    余安安轻声呢喃，“法院签发状一下来，执行判决后，就算找到这个人，也没有用了。”

    这一天，蔓生回了冯宅后，因为疲惫所以沉沉睡了过去。

    等到一觉醒来，却已是午后。

    “副总，你总算是醒了！”余安安就在房间里候着，一瞧见她醒来，急忙上前呼喊。

    蔓生还有些发懵，余安安接着道，“韩老来了！他就在楼下……”

    几乎是被惊醒，蔓生立刻洗漱一番下楼去见韩老。

    韩老正坐在楼下大厅里，方以真陪同在旁，和他在谈笑叙话。

    “韩老，您来了，余秘书怎么也不立刻喊醒我？”蔓生只觉得实在是不应该，竟然让韩老这样久等。

    韩老却不以为然，“是我没有打一声招呼就突然过来，你可别怪这位秘书小姐，是我拦着她！”

    余安安微笑退下了，方以真也起身退去。

    厅内，只剩下了蔓生独自面对韩老，她更是心有愧疚，“韩老，我回来那样久，可是都没有去看您……”

    “你一回来，肯定要处理很多事情，不着急非要来看我。你虽然没有亲自来，可也不是派人给我送了糕点和笔砚……”韩老的确有收到林蔓生特意派人送来的礼物，推算时间，那应该是她多年后重回宜城，那时正逢曾家的千金曾如意成婚。

    当时因为曾若水身体欠佳，又有诸多事情耽搁，所以蔓生一直不得空，而今韩老亲自前来相见，却也因为已经得知一切，蔓生轻声道，“韩老，您是为了他的事情而来吗？”

    韩老确实收到了消息，只因为曾楼南动用了警署关系，他就听闻了风声。实则对于尉容，他一早就察觉出一些蹊跷，“你和他，我也不知道要该怎么说才好。”

    “他当年负你，那样绝情决意，可是我和他私底下谈起，总觉得他不是真的意愿……”那些感情之事，韩老不好多言，可此刻尉容被判死刑，连他都知晓，不免感慨叹息，“后来也不知道他是经历了什么，会说出那样的话来……”

    蔓生倒也惊奇，“他说了什么？”

    韩老清楚记得那日，曾夫人到访家中，当时尉容也在。后来曾夫人先行离开，他便问起他，为什么要承认是林蔓生甩了他，是不是不想她再受委屈。

    可他却说：恶人是我，和她无关。

    当日待欣赏完字画，他突然又是开口一句，让韩老心中一沉，“他说，要是有下一世，就再也不做人了！”

    ……

    傍晚来临前，韩老就离开了。

    在他走后，余安安和方以真都发现，林蔓生整个人比先前更加寂静了！

    当夜，林书翰因为公事繁忙应酬客户而没有归来。

    余安安只想要讨她欢心，让她不要再这样愁眉不展，“副总，不如我们去院子里坐坐！”

    “蔓生小姐，茶点都备好了……”方以真亦是道。

    蔓生没有扫兴，便随她们一起前往。

    后院的厅，对着一整座院子。

    一月已是中旬，宜城飞雪漫天而起。雪夜里，余安安说了许多话，可是奈何林蔓生都没有几句回声。

    突然，余安安瞥见一旁的纸箱子问道，“这里是什么？”

    “是烟火！”方以真回道，“快要过年了，是客户送的，好像是特别定制的烟火……”

    余安安急忙道，“那我们也拿一些放了瞧瞧！”

    方以真也明白了，放一场烟花，希望能够让林蔓生开怀，“好啊，我正好也想看看是什么样的！”

    于是，两人就从纸箱子里取出了烟火来放。

    那些烟火礼盒被放在雪地里，蔓生坐在椅子里，瞧着她们在布火线。这样的场景，却像是记忆里曾经有过的一幕。

    当年也是在这里，那是她和他相识后的第一次过年。

    大年初一当天清晨，他突然出现在院子里，他说是来拜年，也因为当了她的教练，所以来监督。

    当天出去练车，回来的时候买了一车的烟花。就在院子里，也是这样瓜果齐全，他在布火线。

    “轰——”忽而一声响，是烟花绽放空中，她却像是回到了那一年。

    那一年的烟花，是她所见过最美的烟花。

    他们在院子里一边放烟火棒，一边漫无目的的闲谈。那是他第一次谈起他的家人，那一刻她觉得自己离他好近，从未有过的近……

    可是突然，蔓生却因为记起他当年所言的话语，那曾经一句冷不防记起，惊在原地无法反应！

    “副总！快看啊，好美啊……”余安安还在呼喊，可蔓生已经听不见了。

    是那年星火棒燃到最后的光影渲开，他忽而回眸说：巧了，我和你一样，也有个弟弟。

    “也有个弟弟……也有个弟弟……”蔓生喃喃念着这句话，连声音都不自觉开始发颤。

    那最不愿证实的设想，却像是得到了应征一般……

    她早就该想到，她怎么就从来没有想过，这个世界上又怎么可能会有那样神似的两个人！

    因为那个人，那个人是他的……

    “副总……”

    “蔓生小姐……”

    院子里是余安安和方以真还在呼喊，那些烟火全都落尽眼底，蔓生耳边却又响起韩老午后所言，兴许是从前时候他问他：尉容，为人一世不是只有爱和不爱，还有许多责任，你懂吗？

    后来——

    后来他才说：要是有下一世，就再也不做人了！

    花蝶虫鱼飞禽走兽，怎样都好，只陪在这辈子欠了的那个人身边。

    还这一世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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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篇第409章：知否懂否婚礼葬礼

﻿    “咚咚咚——！”敲门声于冯宅里惊响。

    余安安一边敲门，一边焦急呼喊，“副总，把门开开吧！一定要吃点东西，不要把自己关在里面！”

    方以真端着餐盘，也是愁眉不展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

    自从前来宜城追查后，也不知是发生了何事，她就将自己关在房子里。起先的时候，余安安去应门，她还有回声，只说自己想要一个人静一静，谁也不许进来！

    后来，一天过去了，两天过去了……

    等到第三天都有些慌了！

    高进在楼下等候，瞧见她们下来焦急追问，“副总还是不肯开门？”

    余安安忧心道，“该不会是因为一直追查不到那个神秘人，所以太伤心难过，她是失望了……”

    “我看不行！”方以真当下凝眸道，“我现在就打电话告诉书翰少爷！”

    林书翰这两日并不在宜城，他去了临城视察。原本众人都不敢将此事报告，也因为是林蔓生叮嘱，不许打扰在外奔波的林书翰。

    可如今，众人也顾不得这些了。

    这日傍晚来临之前，林书翰从临城返回冯宅。他一踏入宅子里，就立即往楼上奔去，方以真跟随在后道，“那天从那座城堡花园回来后，韩老来看望过，第二天一早，你去了临城，蔓生小姐就这样了……”

    眨眼间，林书翰已经来到回廊，“为什么没有立刻向我报告！”

    “是我的错……”方以真心中愧疚，也没有多作解释。

    林书翰来不及再追究责任，他疾步走到房门口，开始捶门，“姐！我回来了！你把门打开！”

    房间里没有人应声……

    林书翰深怕出事，他又喊了一声，“姐！我要进来了！我撞门进来了！”

    “哐——”话音落下，林书翰撞门而入。

    门被撞开了，林书翰冲了进去，众人也紧随其后。

    众人只见，房间的椅子里，那道身影静静坐在那里。她像是整整坐了三天三夜，那张清丽容颜那样憔悴苍白。房间内没有拉起窗帘，所以灰蒙蒙一片，周遭竟好似没有一点色彩……

    林蔓生闭着眼睛，她一动也不动，众人定睛一望真是让人心惊！

    ……

    余安安以及高进，还有方以真三人都说不出话来！

    林书翰最先回过神，飞快来到她的身前，“姐！你这是怎么了？你不要吓我！”

    “快送医院……”林书翰又是喊，只担心她许是病了，所以才会昏迷不醒。

    可是谁想，她却睁开了眼睛。

    十分缓慢的，睁开眼来瞧向林书翰，蔓生一对上他，目光恍惚而发直。

    “姐！”林书翰欣喜发现，她并没有昏迷，她还醒着！

    “翰翰……”蔓生开口唤他。

    林书翰应声，“姐！我在这里，我回来了，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我送你去医院……”

    蔓生摇了摇头，她阻拦了他，并不愿意前往。她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他的手，就像是儿时，每一次他被人欺负了，她都想要给他最好，给他更好，恨不得为他去讨回一个公道，只恐他受委屈。

    “翰翰……”蔓生不断呼喊着。

    林书翰听着这声儿时呼喊的小名，像是回到过往，他们不过只是孩童，“姐……”

    众人都站在门口处，只瞧见那一幕，是林蔓生握着林书翰的手。

    下一秒，她突然那样认真说，“翰翰，姐姐为了你，做什么都愿意，什么都愿意……”

    刹那，林书翰想到了当年，若不是自己年少轻狂犯下过错，她就不会去为人代孕，更不会有今天……

    “姐姐！我错了！”林书翰哽咽开口，哑了声音，“我真的错了，我再也不会了……”

    蔓生微笑瞧着他，却说着那些让人听不懂缘由的话语，“没有什么，比活命还要重要……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你要死……”

    众人皆是茫然，可她怔怔看了林书翰许久后，突然又道，“翰翰，我累了，想睡一会儿。”

    林书翰赶紧将她扶起回房，让她躺在床上睡下。

    这一躺下去，她睡得极沉极深。这整整三天时光，就像是经历了一场恶战，所以疲惫不堪。

    ……

    等到林蔓生再醒过来，已是第二天午后。

    这回醒来，她好似恢复如常，洗漱一番吃过东西，气色也随之好转。

    她朝高进吩咐，“订机票，回北城。”

    众人倒也是一怔，瞧见她又要出发，只以为她又要前往北城继续追查。

    林书翰这下放了心，才在林蔓生的催促下回公司。

    余安安忙着收拾行李，蔓生则是拿起手机，她按下了宗泉的号码。

    站在落地窗前，蔓生等待电话被接通。

    却响了许久，迟迟才被接起，是宗泉在那头喊，“蔓生小姐……”

    “小泉。”蔓生回道，“我晚上就会回北城，想和你见一面。”

    “蔓生小姐……”可宗泉的声音却听起来有些焦灼，经过了无数自我斗争，方才开口道，“我也有话想对您说……”

    蔓生沉默了，宗泉断断续续道，“蔓生小姐，其实容少当年没有想要将您囚一辈子，他一直盼着您能回来……您能安好，宝少爷就能安好……”

    凌乱的话语传来，却是从不曾说起过的有关尉容所想，蔓生心中沉寂，宗泉又突然道，“容少半生孤独，无论如何，还请您原谅他！”

    “蔓生小姐，我去了！”道完这一声，不等她再应声，就将电话急迫挂断。

    蔓生再拨打过去，发现那头已经关机！

    却莫名有种不祥预感，蔓生赶紧带着余安安以及高进出发前往机场。

    ……

    此时北城，一辆车子停在一处公馆外已经许久。

    这里是萧氏于北城府邸！

    车内，宗泉一下眯起眼眸，挂断了电话。

    只因为他瞧见公馆里那辆车子缓缓驶出，后方还跟随了另外两人，那是萧素素以及郭英杰。

    “三哥！”萧素素追着车子在喊，“你要去哪里，三哥！”

    不顾那些呼喊，宗泉踩下油门，悄悄追了上去。

    他的眼底，却已经露出一丝绝命肃杀！

    ……

    车子不停在北城街头游转，却不知道要开往何处。

    前方是萧从泽的车辆。

    后方是宗泉的车辆。

    两辆车并没有并驾齐驱，只是一前一后行驶着。

    但是当过了两个红绿灯后，萧从泽不时望向前车镜，却也察觉出后方有人尾随！

    萧从泽将车速放慢了，再放慢一些。

    他终于认出了来人，居然是尉容身边的那一位心腹——宗泉！

    萧从泽突然笑了起来，他继续加快车速，故意在这条道路上玩起了赛跑。

    然而，后方宗泉的车辆却没有掉队，同样加快车速！

    萧从泽打转方向盘往左，宗泉也同样往左……

    萧从泽打转方向盘往右，宗泉也同样往右……

    这样来来去去也不知道重复了多久，萧从泽眼中冷然，也似有些心浮气躁。终于在前方一个路口的时候，他猛地踩了刹车，将车子一横挡在了路中央！

    后方宗泉的车辆，眼看着就要直冲而来，却在关键时刻踩了刹车！

    刺耳的“吱——”一声里，车轮胎打磨地面，开始不断摩擦，最终以微小的距离，几乎两辆车身擦到的距离，那辆车终于停下了！

    “哗——”车窗也被彻底降下，萧从泽坐在车内，冷眼笑着望向对面，“宗助理，你跟着我的车子，跟了这么久，你是打算怎么样？”

    宗泉下了车，他笔直走近，“萧从泽！这是我要问你的话，你究竟是要怎么样！”

    萧从泽似是觉得有趣，“你这么紧张，难道是因为下午的时候，我在警署里，和你说了那几句玩笑话？”

    午后北城警署再次传唤了他们前去审讯调查，而萧从泽则是对上了宗泉。

    谁知，此刻他又前来开车故意追着他跑！

    “我警告你！你最好不要打孤儿院的主意！不然我对你不客气！”宗泉怒目以对，冷声放话。

    萧从泽扬起唇问道，“请问宗助理，你是要对我怎么不客气？难道那家孤儿院是你开的？还是，你是这家孤儿院的守护神？以为自己一个人，就能够护了所有人？”

    “你现在可是自身难保，不急着去救你家的容少，来追着我做什么？趁早想想，该怎么替他收尸！”萧从泽出言讥讽，言语更是犀利，句句都是利刃，“省得他堂堂尉家少爷，被判死刑以后，都不知道在哪里下葬！”

    “你再敢胡说一句！”宗泉疾步上前，他的手直接伸过车窗，揪住了他的衣襟！

    萧从泽迎上他，脸上是一抹阴寒笑容，“我说上几千几万句，都是一个意思！尉容是杀人犯，他这一回是死定了！你趁早给他收尸，少管那些闲事！”

    “只是不知道，等他死了以后，还有谁来护着那些人？”萧从泽说着，又是幽幽问道。

    宗泉紧紧揪住他衣襟的手，已经开始发颤，“萧从泽！你真是阴魂不散！之前的教训，你根本就没有醒悟！”

    ……

    一提起先前，萧从泽脸上的笑容全都褪去，“我有今天，全是拜你们所赐！我死也不会忘！”

    “尉容的报应，马上就要到了！”他开始逐一清算，却是记忆深刻，仿佛今生都不会消除那份仇怨，“接下来轮到谁？”

    他那张英俊的脸上，满是冷凝，“是不是该轮到林蔓生？”

    “你敢——！”宗泉怒斥，他提起他的衣襟喊，“你敢对蔓生小姐动手，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你又怎么不放过我？”萧从泽对于他警告，却是不屑一顾，“在这里杀了我？”

    宗泉整个人一沉，眼中全是冷酷……

    “你敢吗？你有这个胆量？”萧从泽笑了，他挑衅一般道，“你要是敢，你现在就来！”

    “你以为我不敢！”宗泉切齿一句。

    “我就等着！”萧从泽冷眸道，“等着亲眼看尉容被执行死刑！等着看林蔓生带着孩子，他们孤儿寡母，要怎么过日子！”

    “你们以为，杨冷清带着她远走高飞，我就找不到她了？”

    “这个世界这么大，我还有大把的时间，可以慢慢来找她！”萧从泽不断笑说，誓要将这份仇恨全部宣泄，“至于那座孤儿院，真是不用着急！”

    “等尉容一死，我再去海城，有的是时间……”萧从泽那样开怀的笑着，“你们这些人的报应，一个个都会到——！”

    宗泉瞠目怒视，他整个人都冻结了一般！

    萧从泽一下拽开他的手，将他狠猛一推，宗泉正是失神中，踉跄了步伐往后退去！

    “宗泉！我劝你还是惜命！”萧从泽傲然的脸庞对上他，得逞笑道，“留着自己这条命，才能保护那些人！”

    是那轻狂的笑声不断传来，那辆车又是绝尘而去，宗泉所有的理智，所有的冷静，那最后一丝克制的原则，全都在刹那间化为无形！

    他疾步走回车子，上了车后发动引擎，继续追了上去！

    两辆车又是开始了一前一后的追逐，可是很明显，前方的萧从泽已经肆无忌惮，更是满不在乎后方人的追击。

    傍晚却已来临，车子还在追逐，不知不觉中天色也暗了下来……

    前方就是北城城中大桥，即将冲上那座桥梁。

    宗泉坐在车内，他握住方向盘，死死盯着前方的那辆车。这一刻，最后一抹霞光退去，整个世界也彻底走向黑暗……

    却在那黑暗里，他仿佛瞧见了许多人，那是他生命里重要的人，他们都在前方……

    更瞧见了那个女孩儿，那样开心的笑着。

    竟是清澈无比。

    他猛踩油门，再也没有停下！

    ……

    北城机场——

    从宜城又飞回北城，蔓生一行刚下飞机，就往出口停车场方向而行。尽头处，程牧磊正在迎候。

    可是他的神情，却是那样惊愕失措，像是被突如其来的噩耗震撼。

    当蔓生走近，程牧磊还握着手机，发颤的声音传来，“副总……”

    “宗泉开车撞上萧从泽，同归于尽了——！”

    ……

    众人都不曾想到，赶回北城后，竟然听闻了宗泉撞死萧从泽的噩耗！

    事发现场是北城一座大桥！

    当蔓生一行赶至的时候，警方已经封锁现场。夜幕降临，周遭路人已经被警卫请离，而大桥桥灯下，那些昏黄光芒，无法分辨清楚，究竟前方是怎样的场景……

    只是看着有吊车前来，将大桥下边的车子已经打捞起。

    经过剧烈了撞击的车辆，被打捞上来的时候，已经不成形状。整个车身都凹陷，又浸了水，所以一片狼藉，瞧着实在是格外骇然！

    远处传来路人的声音，是在议论这起事故，“真是惨啊！就这样被撞到了桥底下，沉在湖里面去了！命都没有了！”

    “……”

    周遭全都闹作一片，再也分不清哪些是真哪些是假，蔓生在余安安等人的陪伴下，朝着事发地一路前行。

    可是警戒线却被拦起，是警员拦住他们的去路，“不准过去！”

    “我们认识开车的人！我们认识他！”余安安喊了起来，黑暗中头发全都被吹乱了。

    蔓生抿紧了唇，她冷凝的脸庞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沉眸望着前方。视线在人群里找寻，那黑压压的一片，她喊了一声，“让我过去——！”

    那警员被突然而起的女声一怔，再望向面前之人，一张清丽脸庞竟是透出一阵肃杀！

    “杨少爷！”程牧磊开始招手呼喊，他再次拨通了电话。

    杨冷清正在案发地，他穿越过人群而出，整个人也是冷酷着。手机被收起，他笔直而来，朝警员知会一声，而后蔓生一行才顺利入内。

    蔓生笔直往事发地而去，杨冷清在身边道，“宗泉踩了油门，撞上了萧从泽，车子直接冲出围栏，从桥上掉了下去！”

    “副总……”余安安一下止步，因为她看见那辆毁坏的车里，好似有遗体被搬出。

    程牧磊急忙挡在余安安前方，杨冷清亦是道，“你还是不要过去了！”

    蔓生却依旧望着前方，夜幕之下，灯光刺得人眼睛这样疼痛，她动了动唇，那声音冰冷无比，“让开！”

    杨冷清眉宇一皱，终究还是让开道。

    前方不远处，萧素素以及郭英杰也赶到了。

    郭英杰在一旁护住她，萧素素不断哭泣着，“三哥……三哥……”

    那些哭泣声渐渐由远及近，眼看着就到了车辆被打捞上来的地方。

    蔓生的步伐却不自觉加快了，她想要去认一认，她还揣着一丝不愿信服。可当她越过警员，终于靠近后，才瞧见了那道遗体被抬出车内的一幕。

    那是一具冷冰冰的躯体，那是没有任何温度的躯体，再也不会笑不会动，更不会开口说话！

    “……”蔓生死死盯着宗泉的脸庞，被湖水侵蚀，黑发湿漉漉的落在脸颊两侧，唇色发白，鲜血不断流出，滴落在地，也滴落在白色的担架上。

    “赵先生，这是不是你的朋友？”交警警官前来询问。

    赵非明也已赶到，他失神一般惊恐望着，半晌都回不了声。

    “赵先生？赵先生……”警官还在不断呼喊，可赵非明就是没有应答。

    “是——！”却有另一道女声响起，正是林蔓生走近。

    是她开口，站定在死亡的遗体一侧，那样镇定冷静，对着警官宣布，“他是宗泉——！”

    ……

    是夜，北城监狱内突然来人。

    那是警官袁秋叶再次前来，她立刻前往那位尉氏容少所住的牢狱。铁门被开启后，袁秋叶喊道，“尉先生！你的律师赵非明要见你！”

    尉容坐在椅子里，他手里拿着一本书，却是没有理会。

    可是袁秋叶来不及再多言，再次凝声喊，“你的助理宗泉，刚刚遇到事故去世了！”

    却在下一秒，他猛地抬眸，那样冰冷的注视，依旧没有出声。

    这一回并不是不愿理会，许是因为震惊，所以已无法回应。

    监狱的探视房内，因为今夜突发事故，所以局长特意派她带着律师赵非明前来。

    袁秋叶静候在探视房外，隔着那扇镂空铁门，她将里面的话听得清清楚楚。

    赵非明魂不守舍，对上一张铁青俊彦，“容少，杨少爷已经去警署处理宗泉的事故了……”

    “还不快说！”尉容终于出声，一双眼睛狠狠盯着前方。

    “根据警方现场勘察，应该是宗泉故意踩了油门，撞上了前面的车！那辆车里面，是萧家三少萧从泽和他的司机！”当赵非明说起真相，尉容突然一言不发，可是眼底却显现出分崩离析。

    萧从泽……

    他开车去撞了萧从泽……

    “无缘无故，他又为什么会去撞他的车！”尉容眸光愈发狠戾，切齿作声质问。

    赵非明慌忙道，“之前的时候，萧从泽就故意挑衅宗泉！今天下午，警署又传唤我和宗泉去配合调查！在警局里，萧从泽提起了宗泉之前住过的孤儿院，他用孤儿院来警告威胁他……”

    “萧从泽走了以后，我就觉得有些不对劲！可是我没有想到，宗泉居然会做出这样的傻事！”

    赵非明那样懊恼自责，如果当时，他有注意到这一切，如果当时，他有拦住宗泉，如果当时……

    可再也没有了这些如果！

    “容少……”赵非明喊着，“这都怪我！都是因为我，是我没有注意！”

    尉容的身体，沉沉往椅背靠去，再也没有了旁的话语，只是呓语一句，“和你没有关系……”

    赵非明难掩那份伤痛，却也忽然想起当时宗泉最后驾车离去前，告知他的的话语，“容少，宗泉出事之前，他对我说了一句话！他说——”

    尉容幽幽抬眸，阴寒的监狱里，是赵非明的声音传来，“您知道他，您懂他！”

    知否，懂否？

    只是无怨，惟有无悔！

    ……

    夜深人静的警署里，众人还聚集在此。

    萧素素在审讯室里做笔录，杨冷清前去办理宗泉的相关手续。

    交警队将拍摄下来作为证据的照片送抵，“这是打捞出来的车子！”

    那些照片刚好被放在桌子上，蔓生定睛瞧去，是车子从水中被捞起，拍下了一幅全景。

    可是灯光打下车牌，车牌号码猛地映入眼帘！

    蔓生一下夺过那张照片，她反复看了好几遍，车牌末尾的数字——0303！

    那是……

    那是邵璇的生日。

    ……

    当夜，任翔从海城赶至北城。

    而萧家大少萧从循，在得知萧从泽去世的消息后，也立刻从津城赶来。

    凌晨将至的时候，一行人全都聚集在警署的交警队办公会议厅里——只为了宗泉撞上了萧从泽的车辆，造成事故一案！

    来时路上，萧从循已经从郭英杰的电话里得知了详情。

    此刻，萧从泽对上萧素素，再次询问，“英杰说的一切，都是真的吗？”

    萧素素哭红了双眼，却也无法说谎，“是真的！是三哥故意拿孤儿院来说事，宗泉听了以后就很生气！之前也是，三哥每次见到宗泉，总是故意惹事……”

    萧从循听到萧素素的话语后，也像是为萧从泽的死亡得到证言。

    宗泉自小于孤儿院长大，后来才跟随了尉容。

    孤儿院对于他而言，如同家一般的存在。

    可是偏偏，萧从泽要拿孤儿院在宗泉面前惹是生非！

    “他这是在找死……”萧从循并非不心痛于萧从泽的去世，可还能怎么办，如今又还能怎么办？

    萧从泽沉默了良久，萧素素搂住了他手臂，“大哥，也是我不好……”

    “如果不是我后来回去，说了三哥几句，他也不会一个人开车出去……”萧素素一边哭泣一边喊道。

    分明不久之前，萧从泽还在和她争执，最后却是他夺门而去！

    “素素！这不是你的原因……”郭英杰心疼她的自责，“谁能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

    萧家一行在会议厅里诉说了半晌，直到警官前来呼喊他们前去认尸。

    而太平间前，却有另外一行人，那是杨冷清以及林蔓生。

    两方人在此处再次相逢，警员都十分紧张，不知他们是否会起冲突！

    毕竟，后方的驾驶者宗泉，是猛踩油门撞死了前方车辆里的萧从泽。而这位萧先生，却是一位豪门公子！

    “……”任翔近乎不可克制那份怒气，他早已赤红了眼睛。

    可是下一秒，就被杨冷清拦住。

    “任翔！”余安安更是呼喊，不让他这个时候再多作争执。

    负责此案的警官开口道，“两边都是当事人的家属亲朋，不知道这起案子要怎么处理？”

    杨冷清先有邵璇被侮辱一事，对着萧家的时候，早已经格外冷漠。此刻又添上宗泉一笔，更是新仇旧恨一起。

    萧从循并不作声，对于萧从泽的去世，他眼中敛着伤痛，却也愈发沉默。

    一旁众人瞧了瞧此景，只觉得形势太过紧迫……

    而在此时，突然有人开口，是林蔓生凝声道，“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谁犯了罪，谁都不能逃过！今天宗泉犯了法，他赔了命！不知道萧大少认为一命抵一命，算不算是了结？”

    实则除了警员之外，众人都心中知晓，当日萧从泽伤害了邵璇，却被逃脱了罪责。

    而今，宗泉虽然是因为一己之私撞死了他，可起因却也是萧从泽拿孤儿院威胁！

    宗泉是个木讷的老实人，他更是练家子，从小就强身健体，直来直往的硬汉子，从不懂得迂回遮掩，于是便有了这样一出决绝。

    恐怕也是因为萧从泽先前的所作所为，实在是太劣迹斑斑！

    警员瞧了瞧当事人宗泉一方的亲朋，又是望向另外一位当事人萧从泽一方的亲朋。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是萧从循发话，只有一个字，“好——！”

    ……

    当夜警方排除了其余凶杀可能后，就在事故双方当事人的协调下，将此案暂以和解终止。萧从泽的遗体，由萧家人先行领走。而宗泉因为是事故造成一方，所以在警署手续处理完之前，必须暂时放在太平间。

    但是众人却都知道，那是不想再继续纠缠恩怨了，不想再冤冤相报何时了，更不想无止尽的牵扯，再来下一场事故发生。

    可是对于宗泉的去世，任翔却是那样难过，他悲痛不已，几乎都说不出话来。

    余安安想要去安抚，却不知道要如何诉说，她只能拥抱他，“任翔，你不要这样……宗泉要是看见你这样，他也不会安心的……”

    任翔紧紧回抱住她，纵然是男儿有泪不轻弹，可此刻却也忍不住落泪。

    两人相拥许久，任翔在她耳畔道，“安安，你嫁给我好吗？”

    “……”余安安一怔，听见任翔道，“以前宗泉还在的时候，他总是说，等我结婚了，要问我要一杯喜酒喝……”

    “我们结婚，让宗泉喝杯喜酒……”任翔几乎是恳求道，“等以后，婚礼我会再为你补办，你愿不愿意？”

    近日里遭遇太多，先有尉总被判死刑，后有宗泉去世，人生太多波折，此刻他们还能相拥，明日又会在何处，她竟也不知道！

    余安安怎能不答应，她不想拒绝了，她只想和他一生一世在一起，“我愿意！我愿意嫁给你！”

    ……

    就在宗泉发生事故后的第二日，警署这边袁秋叶前去交警队打听，却听闻了一件奇事。

    这边刚刚有人去世，可同时却也办起了喜事。

    听闻是那位尉氏容少身边另一位亲信下属任翔，以及那位豪门千金林蔓生小姐身边如影随形的秘书余安安，两人终于结成夫妻。

    可虽然是喜事，却也没有来得及登记注册，更没有热闹的婚礼宾客。

    前来的人，不过是相识之人，就连父母也没有及时到场。

    这是一场只属于他们两人的婚礼。

    证婚人——林蔓生！

    那两杯喜酒，被送至监狱内。

    龙凤呈祥的正红喜杯，他接过一杯对月洒在地上，又接过一杯举起。

    月色愈发朦胧，北城的寒夜里忽而记起，那些相伴岁月中的刹那点滴，是那个木讷少年渐渐成长，犹如一株松柏苍翠刚劲，记忆里那些声音不断传来，让他刹那红了眼……

    ——容少，我这一生都会在您身边追随您，除非我死了！

    ——容少，不如找个地方定居下来，我给你看家护院，再不去理那些人！

    ——容少，我最希望的是，我喜欢的女孩儿，她不会为了我哭。哪怕有一天我不在了，她也要开心过每一天……

    那些声音冲撞而来，尉容缓缓闭上眼睛，饮下这杯酒。

    小泉，我也是。

    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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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篇第410章：有一种爱深埋雪域

﻿    ﻿当夜北城一处府邸，这里是尉容名下的府邸。

    自从尉容当日被警方带至北城拘捕归案后，赵非明就一直住在这里，处理案子的一切事宜。

    后来临近上庭审判，宗泉赶来相会后，亦是住在这一处。

    其实这里不过是一处僻静宅子，丝毫不繁华，也没有太过华丽。

    可今夜，宅子里却呈现出截然不同的两种色彩——

    一座大厅，半边是寂寥白色，半边却是正红喜色。

    那白色的半边大厅里，已经被布置成灵堂，桌案上是宗泉的黑白遗像。他就在那里，好似哪里也没有去。照片里的宗泉，似活着的时候，那样刚正不阿的模样。可是众人瞧着，却分明瞧见他嘴角微微扬起，好似十分高兴。

    他为何而高兴？

    大概是因为，今日也是大喜的日子。

    另半边大厅里，布置着喜庆的正红色，张灯结彩，还有双喜红字。

    正座之上，是林蔓生亦是一身绛红色礼服。她端坐在座椅里，作为喜事的证婚人入座。

    实则证婚人原本也该是由尉容来担当，毕竟任翔一向也是听从于他，可奈何如今虽在一座城市，却分隔于两处。

    所以，当余安安求了林蔓生当证婚人后，任翔再次道：蔓生小姐，今天容少不能出席，请您一定为我证婚！

    这是任翔请求林蔓生代替尉容，一人分饰两人角色。

    面对两人的盛情相邀，蔓生没有拒绝。

    她又如何能够拒绝？

    于是，蔓生立即联系赵妈，直接让赵妈带着宝少爷前来。而学校那边，也请了假。

    这一场婚礼，也是葬礼，宝少爷绝不能不在场。

    临近最美的良辰吉时，众人早已顾不得是白昼还是深夜，方以真站在一旁喊，“新娘子到——！”

    喜厅之中，证婚席的两侧分别是杨冷清以及林书翰左右在座。

    更有高进和程牧磊，还有赵非明。

    虽没有相邀太多亲朋，可这已经足够。在众人看来，婚礼是求得今后一生一世相许，是两人愿意共同携手一生，是想要让宗泉再瞧一瞧，亦是想让尚在牢狱的尉容喝上一杯喜酒。

    所以，寥寥数字在座，安静里透出几分伤感，可伤感里也是无比温暖……

    在橙黄灯光照耀下，大厅一侧走出一道美丽身影。

    准新娘穿着中式礼服，由赵妈搀扶着而出。新娘子身旁，还有宝少爷作为花童一起而来。

    小礼服小官帽，宝少爷就像是金童一般。

    “抬脚过门……”赵妈笑着叮咛一声，扶着新娘子过了门槛。

    身为新郎官的任翔，也是一身礼服早早等候在厅里。他等待着他的新娘，是他今后相伴一生的妻子。

    赵妈终于扶着新娘子来到了新郎身边，两人纷纷牵住手，面向了证婚席。

    蔓生站在他们面前，她微笑着，是那样开心的微笑，“任翔，安安，今天你们能够结成夫妻，从今以后要一生一世不离不弃。我想，你们也一定会……”

    已经许久没有这样的喜事了，她实在是欢喜。

    她的证婚誓词，不过是短短两句，可人生一场还要求多少富贵，再比不过牵一人之手与子偕老，这样幸福的事了。

    此刻没有高堂没有诸多亲朋，任翔牵着余安安双双拜天拜地拜向彼此。

    他们许诺，一生一世不离不弃。

    三拜礼也成，任翔掀开了红盖头，他低头亲吻他的新娘。

    余安安脸上映着一抹娇羞笑容，脸颊早染上一层绯红之色。

    众人纷纷恭喜，一对新人接受祝福。

    等拜过天地之后，一桌喜宴也要开席，众人又来到了宗泉的遗像前，一对新人为他敬上第一杯喜酒。

    “小泉，你瞧见了吗？”任翔低声道，“今天是我大喜的日子，这杯喜酒你喝到了！”

    余安安眼眶一红，哽咽着道，“小泉，你要多喝两杯！”

    后方处，众人齐齐举杯相敬。

    如今萧从泽真的已死，仿佛彻底变得清静安宁。可众人都明白，宗泉究竟是为了什么才会做出这样决绝的事情。

    他是为了重要的人，所以才会这样不留余地……

    逝者已逝，众人祈求亡灵能够得到安宁。

    ……

    “来！我们也一起喝杯喜酒！恭喜新郎新娘！”程牧磊喊了一声，众人已围绕宴席桌而坐。

    宴席上众人不再诉说那些悲苦，也暂时将那些伤痛忘却，因为众人都知晓，宗泉的去世，不是想让他们耿耿于怀。

    席间，宝少爷喊道，“安安阿姨，你戒指上的宝石好大一颗！”

    余安安举起手炫耀一番笑喊，“真的吗？是不是很好看？”

    宝少爷点了点头。

    “可是这枚戒指好像是副总买的？”高进冷不防道。

    余安安高兴应声，“就是副总给我买的，我可喜欢了！”

    林书翰取笑道，“任翔，你这个新郎，该不会连一枚戒指都舍不得买吧？”

    “……”任翔倒是郁闷了，他明明也有挑选戒指给她，可她偏偏不愿意戴上，只喜欢这一枚。

    杨冷清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有些同情敬上一杯酒。

    任翔发觉自己是有理也说不清了！

    夜里边众人欢声笑语，将今夜的喜宴置办热闹。待到酒醉夜深，蔓生静静走向了赵非明。

    赵非明独自在饮酒，蔓生上前道，“赵律师，你千万不要自责，宗泉既然做了决定，哪怕你那天拦住了他，以后也是拦不住的。”

    听闻此言，赵非明缓缓应声，“其实我都知道……”

    两人沉默片刻后，蔓生又是问道，“那天出事的车子，是新买的？”

    赵非明也是开始记忆，“是的，蔓生小姐，是来到北城后为了出行方便新买的……”

    “那车牌也是宗泉去挑的？”蔓生接着询问。

    “车牌是我选了好几组，拿去给宗泉看，最后宗泉挑了其中一组……”赵非明凝眸一想，狐疑问道，“蔓生小姐，是有什么不对吗？”

    “没有，没有什么不对……”蔓生应声，“只是我那天看见了，好像挺好记……”

    赵非明倒是认可，“是真的挺好记，好像是零零三三？”

    旁人不会去仔细记忆，因为那不过是一组车牌数字。尽管起始时候，也不是由宗泉亲自挑选。恐怕只是突然瞧见，所以就选了这一组。

    可谁说，不是他记住了……

    或许这个世上，有一种爱，她永远也不知道，而他也不想让她知道。

    ……

    就在婚礼举办过后，警署这边也彻底结束了案子，通知了杨冷清前去领遗体。

    众人一起前往，将宗泉从太平间送去了火葬场。

    时间悄然一晃而过，竟也有七天有余。

    火葬这一日，除了蔓生一行人之外，就连唐家二少一家三口也有到场。

    顾敏走向任翔以及余安安真诚道，“恭喜你们结婚！”

    “不必客气，唐太太，你们的贺礼，早就收到了，等下次再补办婚礼，到时候你们再来……”余安安丝毫不介意他们缺席婚礼，她笑着回声。

    众人皆知，唐二少才刚康复，又素来不喜热闹，所以没有出席婚礼。恐怕更是因为尉容的缘故，又遭逢宗泉突然去世，唐二少也是沉寂良久。而今日前来送宗泉最后一程，却不能再缺席。

    时钟指向时间，众人护送宗泉的遗体前往最后一道火化事宜。

    眼看着宗泉就要被推向那座火坟，余安安哭了起来，方以真也是掉眼泪。

    杨冷清以及林书翰等人，他们都是男人。男人鲜少哭泣，可一张张脸庞全都难掩伤痛。

    “好了，要让小泉去了……”最终，还是杨冷清道。

    “小泉叔叔……”一向不爱哭的宝少爷，在这一刻也不禁哭喊，“小泉叔叔……”

    纵然是少年，却也记得那些日子里，这位宗泉叔叔每每出现，总是待他那样温和疼爱。往后再也看不见了，谁说能忍住不哭泣。

    蔓生沉膝蹲下，给宝少爷擦眼泪，“小宝，不要哭，小泉叔叔最不喜欢你哭了，小泉叔叔那样勇敢……”

    宝少爷一边哽咽着，一边点头。可是每次点头，眼泪就簌簌落下。

    “不哭了……”蔓生轻声道，“你和小泉叔叔说，我们来接他回家去……”

    宝少爷揉着眼睛，走近宗泉身边喊，“小泉叔叔，我和妈妈来接你回家了……”

    众人听到这一句，却全都红了眼睛！

    蔓生站在那里，她不曾发觉，自己早已泪流满面。

    就在众人的相送下，宗泉被推入火化……

    是他的面容，最终消失于眼前，今生今世再也瞧不见……

    蔓生将眼泪擦去，她牵着宝少爷的手，那样凝眸注视着，脸上却全是让人动容的坚强。

    ……

    待宗泉被火化之后，就要送他回海城去。

    因为宗泉生长于海城，总要魂归故土才能彻底安息。

    众人早已商议，由任翔等人陪同前去海城一遭。

    而蔓生也一同带着宝少爷前往。

    众人就在火葬场场馆门口分道扬镳，蔓生朝杨冷清道，“小泉的入葬事宜，我会办妥。”

    宗泉去世后，北城这边却又少了一人，杨冷清也想去相送，可却还要留下继续照看尉容。

    “交给你了。”杨冷清应了一声，送别了蔓生一行，也送别了宗泉的骨灰。

    “拜拜！”唐向宸上前去挥手，顾敏陪伴在侧，都是那样依依不舍。

    瞧着车队终于缓缓驶离，杨冷清心中依旧不好受，可宗泉一去世，尉容这边又会如何？

    “宗泉从小就在他身边，他怕是会很伤心……”杨冷清不免担忧。

    尉容这人的性子，就算伤心也难言说，心中更是苦闷。

    唐仁修望着车子转过转角消失不见，他却是道，“这下遭了。”

    杨冷清回眸，只听见唐仁修道，“宗泉一去，他就更加没有了生的希望。”

    他怎么会不认为，这一切都是因为自己而起？

    “不！这一切都是因为我！”杨冷清也知其意，“萧从泽后来仇视的人是我，是我偏要和他作对！”

    “当年萧素素请了尉容当独立董事，可他和萧家大少交好，萧从泽拉拢不成就怀恨在心。”唐仁修道出往事，更是沉声道，“总以为人性本善，可谁又能说得清楚？”

    萧从泽真正记恨之人，恐怕是整个萧家，而尉容不过是一个幌子。

    可他灭不了萧从循，就转移了对象……

    杨冷清却也记起林蔓生当日所言，以暴制暴是不可取，可除了这样又能如何？我为鱼肉人为刀俎，若不是放不下邵璇，怕她孤孤单单，他早就该和萧从泽同归于尽……

    “像萧从泽这样的人，活着只会害人！”杨冷清冷声道。

    唐仁修凝眸低语，“萧从泽肆无忌惮，宗泉这一回能放了他，可也放不过自己。”

    无论今朝，还是往后，萧从泽碰触了宗泉的禁忌，宗泉就绝不能容忍！

    他这一遭决绝，走得轰轰烈烈，却也孑然一生。

    他没有遗憾，没有舍不得放不下，所以那样不留后路。

    ……

    北城赶至海城，冬日里天气却是阳光灿烂。

    众人返回海城之前，蔓生就已经派了程牧磊先行归去办理入葬事宜。一下飞机后，直接前来墓地。

    众人一身黑衣，由任翔捧着骨灰盒，亲自为宗泉入棺。

    而今日，孤儿院的院长也由高进接到这里。

    院长哭红了眼睛，她在一旁祷告着经文，就在经文诵读后，棺木即将盖上。

    可就在此时，蔓生喊道，“等一等！”

    众人停住回眸去瞧，却也不知道她取出一件什么物品，只是放在一个纸盒子里。纸盒子是四四方方的一个，倒也不大，她将纸盒子放了进去。

    “盖棺吧……”蔓生这才轻声应道。

    就在冬季暖阳下，宗泉的骨灰入了土。

    葬礼一结束，众人也要散去，蔓生还牵着宝少爷的手，一直望着那座墓碑。

    “蔓生小姐……”任翔喊了一声，“一路也累了，回去休息吧……”

    孤儿院的院长一听这声呼喊，她上前道，“您就是林蔓生小姐？”

    “是……”蔓生颌首，院长立刻道，“原来您就是！”

    蔓生有些诧异，而院长又是道，“蔓生小姐，小泉有一件东西留在孤儿院里，是给您的！”

    ……

    蔓生不知道宗泉到底留下了什么，可当她来到孤儿院，走入了那间房间。

    院长取出了一把钥匙交给她，“蔓生小姐，您自己去打开吧。”

    蔓生道谢接过，她走向前方那只被锁上的箱子。其实箱子看着十分普通，不过是储物室的陈列箱，丝毫也不起眼。

    用钥匙开启后，却发现是简单不过的一份文件。

    蔓生打开文件来瞧，当翻开页面的一刹那，那一行字映入眼帘，却是让她一怔——尉容先生遗嘱公函！

    而那两个字硬生生扎入眼中，刺得一阵疼痛！

    这竟是他留给她一个人的遗嘱！

    ……

    正午阳光落下，畅海园别院之中，却是那样寂静。

    冬日院子里，王燕回独自一人抽着烟，他闭目坐在椅子里。直到耳畔传来脚步声，他却也没有睁开眼。

    那是王镜楼前来，他在一旁的椅子入座道，“就在刚才宗泉已经下葬了，蔓生姐为他办了葬礼。”

    王燕回一言不发，他双眸紧闭，像是陷入了久远的沉思之中。

    王镜楼却也切齿道，“萧从泽实在是个祸害！”

    怎么会有这样一个人，就像是找到了人生乐趣一般，不将人逼入绝境竟不肯罢休！

    而他这一逼，却也没有想到将宗泉同样逼入了死胡同！

    到头来结果只有同归于尽……

    “宗泉从小在孤儿院长大，虽然后来跟了尉容，可他是个有情有义的人。”王燕回这才回声，话语里难掩对宗泉的赏识敬佩。

    王镜楼冷声道，“难道萧从泽在威胁的时候，他就没有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得到报应！”

    “你以为他怕死？”王燕回反问一声。

    王镜楼却想到了萧从泽的身世，以及他自小经历的一切。这位萧家三少，简直是个异类，一个天不怕地不怕，什么也不在意，恨不得全都毁于一旦最好的异类！

    “萧家没一个人治得了他，就连他的兄长也不能……”王燕回幽幽道。

    杨冷清心中才恨极了他，可还是因为邵璇而放了手。

    王镜楼想来这一切，却只觉得有今日结果似是突然，可又像是必然……

    总有一个人，同样不怕死来治了他！

    只是……

    “可惜了……”王镜楼不禁道。

    可惜了宗泉，这样一个尽忠职守的下属，虽然非王家亲信，可这些年留在尉容身边如影随形，这份情谊也是可敬可佩！

    王燕回默然颌首，宗泉的确死得壮烈……

    “大哥，要不要去看看蔓生姐？”片刻后，王镜楼问道。

    王燕回却是道，“让她静一静也好。”

    ……

    午后白云掠过天空，阳光也不时被遮掩。

    楚氏企业大厦的办公室内，周末却还在为了项目而加班。

    “咚咚！”敲门声响起，是楚冠廷推门而入，“映言……”

    楚映言一听到呼喊，她急忙擦去眼泪，回过头望去，“什么事……”

    楚冠廷瞧见她双眼通红，也知她是哭过，他上前低声道，“宗泉去了，你也别太伤心难过……”

    楚映言幼时经常前去颐和山庄，所以不时会瞧见宗泉。如今宗泉突然一走，让她伤心不已，又是想到尉容如今生死未卜，愈发悲伤难忍。

    “我想宗泉一定是想安安静静的走……”楚冠廷又是安慰。

    宗泉的葬礼，他们都没有前去。

    一来是因为不妥，毕竟楚映言的身份还是王家大少奶奶。二来更是因为，宗泉素来耿直，若是这么多人为了他的去世而难过，怕也会入土难安。

    楚冠廷闷声道，“就连尉孝礼，他也没有去……”

    尉孝礼岂止是不曾出席葬礼，自从宗泉去世的消息传来，接连数日夜夜宿于保利大厦，连家也不回了！

    今日更是不知去到哪里，直接消失无踪，怕是也无法接受这样惨烈的死讯……

    “可是表哥他又要怎么办……”楚映言真的无法再经受，一而再再而三看着身边的人死去。

    虽说逝者已逝，可活着的人眼睁睁就要看着面临死亡，楚冠廷想到这里，也心中沉寂。

    如果当真逃不过这一场，到时候林蔓生又会怎么办？她又怎么会不知道，宗泉对于尉容的意义？

    默了下，他开口道，“一会儿我就去找蔓生问问情况！”

    楚冠廷结束了公司的事情后，就驱车赶往红叶公馆。

    他赶到的时候，公馆里众人皆在，就连林书翰以及方以真也还未曾归去宜城。

    “楚总，来找家姐？”林书翰出声询问。

    楚冠廷也是直接问道，“是，不知道她在吗？”

    林书翰回道，“她出去了，还没有回来。”

    实则楚冠廷给林蔓生打过电话，可显示对方已关机……

    “楚总请坐……”林书翰邀请道，“我想姐姐她应该很快就会回来。”

    就在宗泉的葬礼过后，林蔓生就跟随孤儿院院长前去，她的身边还带着宝少爷以及赵妈一起。

    这边众人都在静候，因为余安安一行还在等着她归来，他们还要立刻返回北城去。

    毕竟那位神秘人不曾找到，而签发状下达的时间又在渐渐逼近……

    可是众人左等右等，却没有等到林蔓生带着宝少爷归来，最后回来的人只有赵妈一人！

    赵妈朝众人道，“大小姐带着宝少爷走了！”

    “走去哪里了！”林书翰一惊，众人也是愕然。

    赵妈回道，“从孤儿院出来以后，大小姐就让我先回来，她说她要带宝少爷去办点事情，等办完了她就会回来，她说她一定回来！”

    可是正在这种时候，她又会带着孩子去到哪里？

    上一回她彻底失踪不见，也分明对众人说了还会回来，这一回众人已是前车之鉴杯弓蛇影！

    ……

    北城这边，有些消息传至了警署。

    袁秋叶已得知，那位去世的亲信宗泉被送回了海城，也得知是由林蔓生打理葬礼。

    可是当袁秋叶想要再次联系她的时候，却从她的秘书余安安口中听闻，她突然不知去向的消息！

    一个女人，带着一个孩子，又会去哪里？

    难道，难道会想不开？

    袁秋叶也有些心惊。

    正逢手上还处理另一桩案子，袁秋叶前去监狱里审讯另一位犯人的时候，却也忍不住再次前去那位尉氏容少所在的牢狱。

    不过是短短几日，这位豪门大少却似经历了无数的波折，所以竟是俊彦沉冷。

    袁秋叶不知道该不该开口，最终还是道，“尉先生！我刚知道了一件事情！林蔓生女士带着她的孩子，突然消失不见，不知道去了哪里！”

    此话一出，他并不曾回声，仿佛他根本就不相信……

    袁秋叶又道，“这是真的！我刚才透过林女士身边的余秘书亲口转告！”

    他依旧不回声，可是眉宇却渐渐皱起……

    “现在这种情况，林女士带着孩子不见了，不知道会不会出事？”虽然明知残忍，可袁秋叶还是想要试探，“毕竟，林女士一直在追查她认定那位嫌疑人，可到了现在还没有消息！”

    “尉先生，我不得不怀疑，如果真有这样一位嫌疑人，不知道他会不会伤害林女士……”袁秋叶的话音未落，就被他一双眼眸骇到！

    尉容正冷凝了目光，笔直而来阴骇无比，是他近乎于狂怒道，“她不会有事！她更不会让孩子有事——！”

    袁秋叶被惊到了，因为这是她初见以来，初次瞧见这位从容不迫的豪门大少会如此反常，比先前任何一次都要反常……

    可他还是那样斩钉截铁，难道是他肯定不会有人伤害他们母子？

    袁秋叶狠下心，接着往下说，“世事难料，毕竟你的助理宗泉也是刚刚才死了……”

    “你再敢说一个死字！”谁知，他的怒气已如暴风雨来袭，“你再敢说！”

    这是第一次，他的情绪外露这样彻底……

    是因为他的亲信宗泉之死，无法释怀无法释然，甚至是不相信他会死……

    也因为林蔓生，因为他们的孩子，更不愿活着的人再次死去……

    他赤红了一双眼睛，神情如此疯狂，让袁秋叶感觉他快要疯魔！

    “尉先生，请你冷静！”袁秋叶不敢再试探，她开始安抚。

    可是却像是晚了，他就在前方，突然笑了一声，极其冷凝道，“我早该在当时杀了他！”

    “……”袁秋叶只觉一阵嗜血味道直冲而来。

    那是他痛恨早该杀了萧从泽！

    透过他面露杀机的模样，她一下惊吓立刻远离那座牢狱……

    这一刻，袁秋叶先前的质疑似再无动摇可能——他杀过人！真的杀过人！

    ……

    就在林蔓生带着宝少爷突然离去之后，惊动了海城所有人！

    此时，尉孝礼也收到了消息。

    这一回，不等岑欢出声，他已经发话，“去找！一定要找到他们母子！”

    “是！”岑欢应声，即刻派出所有人，动用所有关系去寻找！

    尉孝礼终于坐不住了，他无心再处理公事，只等着消息回报。

    然而这一次，却出乎众人意料，林蔓生的去向轻易被查到了，其实她并没有刻意隐瞒，只是走得实在太迫切……

    当日林蔓生带走了宝少爷之后，一路飞车直奔港城，而后又从港城机场出发，飞往了另一座城市。

    只因为前往那座城市的航班，最近的一班于海城，却还需许多时间。

    所以，她几乎是迫不及待，直接从海城驱车前往港城！

    由港城登机，抵达了那座城市……

    而那里，却是她曾经居住过三年之久的雪山！

    可是谁也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去了那里，又是为了什么……

    众人却也来不及解疑，就纷纷追随前往！

    大部队出发的尤其迅速，以林书翰为首一行人，以尉孝礼为首一行人，还有楚冠廷和楚映言两人，更有王燕回以及王镜楼众人……

    从来不曾有这样大的规模，更想要知道，她此行又是为何。所以，众人从海城出发抵达那座城市。

    王燕回和林书翰等人，从前就去往过那座雪山，所以并不陌生。

    可是尉孝礼以及王镜楼等人，却是第一次前来，而今未曾到来此处雪山的他们，才知道原来林蔓生当年离去三载春秋，就是到了这片雪山深处……

    当众人全都进入深山，又到了那座村落入口后，放眼望去，只见寒冷冬日里，那座雪山神山静静座落于幽静之处。

    这里是一片空茫的尽头，就像是并非凡尘之所。

    这里有着漫天望去，无法细数的白色世界，这里只有白色，没有一片黑暗。

    这里的阳光，照耀在雪山山顶，那些本该绿荫萌萌的山林都闪烁着光亮，让人不禁眯起眼眸，无法直视……

    雪山，多么圣洁的雪山！

    好似天边尽头，远离了是非远离了尘埃，远离了那些生生死死……

    他们不知道林蔓生带着宝少爷究竟走到了雪山何处，可依稀之间，又仿佛瞧见母子两人的身影。

    雪中，是一大一小两人同行的脚印。

    ……

    呼呼——呼呼——

    蔓生喘着气，她牵着宝少爷的手，不断行走在雪山的道路上。

    对于这座雪山，蔓生早就十分熟悉，从前时候虽然不曾下山几趟，可是春里夏来，她总是会跟随师太去深山里修行。

    此刻，她带着宝少爷行走在山间台阶。

    那每一处台阶，都像是前往那座神之国度……

    “妈妈……”宝少爷戴着护眼眼镜，少年爬爬走走，轻声呼喊询问，“为什么要带我来这里……”

    为什么她要带着孩子来这里？

    蔓生微笑着，她望向眼前这座雪山，悠悠说道，“小宝，这里是你的爷爷和奶奶，他们相遇的地方……这里也是，妈妈曾经住过的地方……”

    因为这片雪域，曾有一场一辈子再也没有相见的爱恋。浪漫了时光，芳华了青春，浸染了那些所有痴狂，深深埋葬那五年之约……

    恍然间，眼前白晃晃一片，闪回至当日孤儿院之中——

    她问：院长，这份遗嘱为什么要给我？

    院长也是困惑不已：小泉当年说，等五年后，一定要交给蔓生小姐。

    五年之前，一刀两断恨极怨极就此别过。

    五年之后，早该阴阳两隔黄泉人间再不相逢。

    可如今，不过是第四年，一切都错了，错了时间，错了安排，错了本该再无泪无痛的结局。

    唯有一事不错——愿你安好，愿你安好，愿你余生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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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篇第411章：佛渡众生人不渡己

﻿    ﻿雪山山脚下的村落里，因为众人浩浩荡荡前来，所以再次惊动了村长以及村民。

    村长一瞧向来人，认出了其中几位，“怎么又是你们？”

    余安安焦急道，“村长，我想问您，我们副总……不是……是无忧师姑来过这里了吗？”

    无忧师姑？

    楚映言以及楚冠廷等人却是诧异，难道是林蔓生？

    下一秒，听见村长诚实道，“那位师姑带着一位少年上山去了！”

    果然，他们没有来错！

    林蔓生带着宝少爷来到了这里！

    可是村长却阻拦了他们，“可你们不能上山！”

    岑欢不曾来过这里，实则也是茫然一片，她困惑问道，“村长，为什么不能？”

    “现在已经是一月了，再过几天就要年关，雪山早就封了进口，外来人都不准上山去！”村长道出入山的规矩，也道明了缘由，“她是住在山上庵堂里的师姑，当然能够上山，可是你们不能！”

    方以真更是茫然，她追问道，“蔓生小姐怎么就会是住在山上庵堂里的师姑？”

    众人前来此处之时，来不及询问详细，所以未曾到来的他们，都是困惑不已！

    此时，程牧磊解释道，“之前三年，副总就是住在山上的庵堂佛塔里！她有一个法号，叫无忧！因为是住持师太亲自取的法名，所以辈分上是师姑……”

    众人方才幡然醒悟，明白这一切究竟是缘何。

    当日林蔓生一走数年，听闻她的确是被女尼接走，却不想这一切是真，并非是子虚乌有！

    可是三年时间，就在这样偏僻的雪山里居住？

    这漫长时光的寂寞孤独，实在太过煎熬……

    众人还在失神之中，王镜楼先行道，“村长，我们是这位无忧师姑的家人，总能上山去！”

    楚映言却发现王燕回凝眸，那神情分明就是不甚乐观！

    “不能！”村长依旧斩钉截铁拒绝。

    王镜楼险些就要争执而起，最后被众人劝阻，神山之下不容这般喧闹。

    站在一旁一直没有出声的尉孝礼，他突然呼喊，“岑欢，跟我走！”

    “拦住他们！”谁知，村长又是派了村民拦路。

    尉孝礼低声道，“难道这里是有去无回的地方？”

    “这位先生，我知道你现在走了，是想去做什么！你要派直升飞机过来上山！”村长立即揭穿尉孝礼的心思，“我们又怎么能让你们就这样离开！”

    “……”尉孝礼当真是一怔，因为他的确是想派直升机前来。

    可这位村长怎么会猜中？

    难道，先前也有人这样办过？

    楚映言垂眸沉思，这个人除了王燕回，还能有谁……

    “村长……”余安安试图想要劝说，可村长是铁了心道，“无忧师姑说了，她上山去找定慧师太！等见过师太，她立刻就会下山！所以，你们几位就不要上去了，在这里等着就好！”

    众人登时没了办法，尉孝礼却是冷声道，“如果他们母子出了什么事情，谁来负责！”

    雪山常年积雪，冬日里更是白雪皑皑，这种冬雪之日，林蔓生和宝少爷两人行走山路，谁人能够放心？

    “这不用担心！”村长打消了他们的顾虑，“师姑从前一直住在山上，她早就熟悉地形，又怎么会出事？更何况，我也派了一位村嫂陪着一起！绝对不会有事！”

    僵持不下之际，村长反复声明不会出事。

    最终，王燕回发话道，“那我们就在这里等他们下山！”

    “那就请几位来我家里做客，先暂时住下……”村长听到他们不再上山，一反方才的冷言相向，迎上笑容热情相邀。

    众人便暂时静候在村落里，等到天色渐黑，阳光也褪去了光芒，再仰望那座雪山，晚霞里泛着纯净雪光。

    ……

    夜幕降临的时候，蔓生带着宝少爷即将抵达雪山中的庵堂。

    随行陪伴的村嫂笑着喊，“师姑，快要到了！这个孩子一定是累了，要不我们再歇一歇吧……”

    宝少爷虽然从小就强身健体，出入于武道馆，可是突然要爬一座雪山，倒也不是易事。幸亏做足了完全准备，所以一路走走停停，倒也像是外出前来散心游离一般。

    起始的时候，宝少爷停歇的次数还有些频繁，可后来也渐渐习惯了。

    “小宝，我们停下来休息一下？”蔓生亦是问道。

    宝少爷却牵着她的手回道，“不了，我不累。”少年又是抬起头，瞧着前方不远处的庵堂，已经依稀可见，“妈妈，就是那里吗？”

    蔓生也望向了那座庵堂，还有那座被隐匿于雪山中的浮生塔，她微笑点了点头，“就是那里……”

    “那我们继续走！”宝少爷催促一声，继续往庵堂而去。

    就在夜色黑透的时候，蔓生一行上山终于来到了庵堂门前。

    女尼前来招待，一下有些愣住，“快去告诉师太！是无忧师姑回来了！”

    这边女尼一边去呼喊师太，一边也先安排这位村嫂入住禅房住宿一晚。

    “师太，你快些，是师姑回来了……”庵堂内，却有小尼姑牵着师太的手，快了步伐赶来。

    来人并非是住持定慧师太，而是定闲师太，“阿弥陀佛，无忧，你回来了。”

    “定闲师太。”蔓生双手合十回声，又是朝宝少爷道，“小宝，快来拜见师太。”

    “师太，您好。”宝少爷亦是双手合十喊，却听见小尼姑笑着道，“阿弥陀佛，小宝施主，你就是师姑的孩子！”

    宝少爷懵了下，少年从未见过这样年纪小的尼姑，而且她又怎么知道他是谁？

    “玉儿，你带着小宝去用晚膳好吗？”蔓生微笑喊，小妙玉一应声，小尼姑纯真笑着，牵过宝少爷的手去往膳堂。

    宝少爷挣了下，结果小妙玉丝毫不怕生，“小宝施主，我带你去……”

    待两个孩子走远后，蔓生这才问，“定闲师太，定慧师太去山上修行了吗？”

    “住持师太没有去修行，只是她闭关了，明天就会出关……”定闲师太回道。

    “原来是这样……”蔓生也没有执着于当下，默了下问道，“定闲师太，你是不是早就想到，我会再回来这里。”

    定闲师太应声，“阿弥陀佛，你这一颗心，随了自己，你就会来。”

    黑夜里，蔓生迎着寒风，她轻声道，“四年前，是他一手安排，是他安排了这一切……”

    即便万千红尘太可笑，却还是想要知晓因果究竟有多少。

    于是不执着了，不顽固了，只随自己一回。

    所以她来了。

    ……

    入夜之后，雪山山脚下的村落里，村长招待众人用过晚餐。

    因为此次人数众多，所以村长家也不能够住下，一行人分散在另外几位村民家中。

    可他们虽说是一起到来，相处起来却十分僵持，村长也弄不明白其中缘由。

    起先是相安无事的，可忽然之间却争执而起——

    众人听闻后，便急忙赶到村长家的后院。

    结果是王镜楼和尉孝礼对上了，也不知何故会突然如此，只听见王镜楼冷不防道，“就算尉容这次撤回判决重审，就算他过了这一劫，我们王家也不会允许他们在一起！”

    “呵——！”尉孝礼冷笑一声，“你们王家不只是不允许他们在一起，更恨不得我们尉家所有人，来给王子衿陪葬！就连宜城林家，你们王家也不打算放过！王家最有本事的就是，在背地里以为能够操控别人的人生！”

    最先赶到这里的是楚映言以及楚冠廷，还有岑欢以及高进等人。

    “尉孝礼！你想说什么就挑明了说！别在这里咬文嚼字！”自从发生了那样多的事情之后，王镜楼的性子愈发耿直。

    “还需要我挑明？”尉孝礼冷厉道，“你是自己不敢承认！”

    王镜楼也深知他在指哪件事，一下沉了眼眸。

    “王家又是怎么不放过我们林家了！”突然，一道男声猛地响起，那是林书翰从人群里而出。

    尉孝礼瞧了林书翰一眼，他倒是没了声音。

    “尉孝礼，你给我站住，说个清楚明白！”林书翰发问，“你刚才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尉孝礼迎上他道，“有些事情，你该问王家，不是来问我。”

    林书翰心中实在不明，可总觉得不是那样简单，他的视线刹那落在王镜楼身上。

    却不等他再次追问，王镜楼猛地开口，“不错！当年林氏会遭遇危及，我们王家也在背地里想要趁机打压！所以在当时联系了方以真，让她帮着我们王家做事！可是方以真拒绝了！”

    “……”林书翰突然没了声音，当年那场危机再次袭上心间，那分明就是尉容指挥了方以真来暗中害他，可为什么连王家都有参与其中？

    那其中种种纠葛，林书翰细细想来却是心中大骇！

    他猛一回神，瞧见王燕回也已前来，不知何时走到了他面前。他已得知一切，也不想再逃避，于是沉声道，“林书翰，你要恨要怨都在理！是我们王家对不住你——！”

    林书翰望着王燕回以及王镜楼兄弟两人，突然又想到了林蔓生……

    虽说父辈之事，起因是因为林父，可他也是真的恨极了王家，厌极了王家，如果不是王父，母亲又怎会遭遇后来一切，又怎会让姐姐这样痛苦！

    而今，林书翰一下得知王家当年的预谋迫害，更得知方以真拒绝了王家，突然空白一片没了方向。

    “小真！”余安安却瞧见了方以真，她喊了一声。

    林书翰回头望去，目光幽幽对上方以真，猛然间，他好似明白了背后真正原因……可他来不及开口，方以真已经往后退了一步，突然转身就跑！

    林书翰整个人一凛，却再也顾不得其他，他狂奔追了过去！

    ……

    当夜北城，杨冷清赶到了近郊洋房。

    他是来告知消息，“已经找到林蔓生和小宝了！她带着孩子去了一座雪山……”

    杨冷清更是将林蔓生先前三年居住于雪山庵堂一事简述，顾敏方才明白过来，却也是不禁道，“没想到，她居然会住在佛塔里……”

    唐仁修则是扬起了唇角，笑言一句，“果真像他的作风，不争不抢，清静的就像是修佛的人。”

    然而此刻不争不抢之人，却在牢狱之中因为宗泉变故去世，也因为林蔓生以及宝少爷的离去，初次在那位警官袁秋叶面前怒目以对。

    只是如今得知了他们母子的去向，顾敏也放心了，“尉容要是知道了，他也能好受一些。”

    杨冷清已经告知狱警，让其转告一声，想必尉容知道后也会得到少许安宁。

    可尽管得到了短暂的太平，案子却是一筹莫展。

    林蔓生这边一离开，就像是断了线的风筝……

    “我倒是发现了一些情况。”唐仁修忽然道。

    杨冷清凝眸上前，想要一瞧究竟。

    结果接过了顾敏手中递过来的一张照片，杨冷清拿起一看，那是黑夜里的照片，正是宗泉案发的大桥上，不知是谁猛然按下快门拍下的照片，而被唐仁修所得。

    照片里宗泉的车辆被前方行驶的泛光灯打亮，根本就瞧不清车身，只是依稀可以瞧见宗泉的身影……

    “你发现了什么？”唐仁修接着问道。

    杨冷清再定睛一看，突然瞠目不已，因为宗泉的车辆后方，还跟随了另外一辆车！

    灯光太模糊，夜色里车速也太快，可后面这辆车里的男人，从身形上竟有些相像……

    最为诡异的是，这人在黑夜里还带着墨镜！

    “像他……”杨冷清不禁道。

    车里的人，分明就有些像尉容！

    可绝对不会是尉容，因为他还深陷牢狱，根本就不可能外出！

    杨冷清质疑，“这个人是谁？”

    难道就是案件之中的嫌疑人！

    “这张照片凑巧是在大桥上拍风景的摄影师抓拍下的，就只有这么一张。”唐仁修缓缓道，“连车牌也看不清，不过我想，就算能看清，大概也查不到信息。”

    套用一张车牌，倒并非难事，可为什么整个嫌疑人要在当时跟踪宗泉？

    那晚宗泉独自驾车，尾随于萧从泽后方，他们两人单独飙车的同时，竟还有第三人也在后方……

    “这个人是要做什么？”杨冷清悬心道，“难道他是对宗泉出手？”

    唐仁修回声，“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毕竟现在情况危及，神秘人在背后出没，简直毫无章法。

    “会不会……”顾敏却有另一种想法，她大胆假设，“会不会这个人其实不是想对宗泉出手，而是对那位萧家三少？”

    唐仁修朝她一笑，温声说道，“阿敏，你说的，也不是完全不会。”

    难道说，想要杀死萧从泽的人，不只是宗泉一个！

    “这太荒谬了……”杨冷清不是认为这种可能不存在，可事出必有因，原因又是什么？

    如果这个神秘人当时真打了这个主意，难道他也憎恨厌恶萧从泽？他也有非杀萧从泽不可的理由？

    还是说，他也要杀了萧从泽以绝后患！

    ……

    回到庵堂的第一日，蔓生带着宝少爷一起住在了禅房里。

    因为佛塔的钥匙，是由定慧师太掌管，所以旁人也不知放在何处。

    宝少爷是第一次来庵堂里住，少年感到很是稀奇。入睡之前，宝少爷安安静静躺在她身边，闭着眼睛问道，“妈妈，爷爷和奶奶为什么会在这里相遇？”

    “为什么会在这里……”蔓生轻轻拍着宝少爷的被子，轻声说道，“妈妈也不知道，大概是奶奶正好来了这里，爷爷也来了这里，所以就偶然认识了……”

    想来当时，正逢尉父因为大夫人以及尉佐正的意外过世而处于困苦中。他前来这里，也不过是想要求一个安宁。

    可谁知，却遇到了这一生的羁绊……

    宝少爷又是呢喃道，“妈妈，我知道奶奶不是爸爸的亲妈妈……”少年说着，接着问道，“爸爸的亲妈妈，她长得什么样？”

    蔓生见过尉母的照片，容家当年的千金小姐容咏慈，当真也是绝代佳人，“她长得特别好看……”

    “所以，爷爷才会喜欢上奶奶的吗？”少年单纯问道。

    蔓生想了想道，“是，也不是。”

    谁人不爱美丽容颜，可谁又只会因为那惊鸿一瞥，所以就会恋上一生？

    “好像很复杂，比奥数题还要复杂……”宝少爷哪里懂得这些情情爱爱，少年不再追问。

    就在迷迷糊糊睡着的时候，宝少爷问道，“妈妈为什么从前会住在这里……”

    她的手，一下一下轻轻落在被子上，少年没有等到答案，就因为疲倦而沉沉睡了过去。

    睡前一刻，少年朦胧间呢喃道，“妈妈，爸爸是不是再也不回来了……”

    ……

    等到次日醒来，膳堂里用过早膳，蔓生前往佛堂诵经。

    宝少爷则独自在院子里看书，突然有人走近，那是小妙玉端着一盘糕点送来，“阿弥陀佛，小宝施主，这是给你的糕点。”

    宝少爷一向都是养尊处优惯了，他不接过，只是说道，“谢谢。”

    小妙玉却将糕点递给他，“小宝施主，你为什么不拿？”

    “……”宝少爷抬头看向她，这才意识到要伸手接过。

    “小宝施主，你快尝一个，好不好吃……”小妙玉十分热情相邀，宝少爷愈发沉默。

    结果，被一个小尼姑递过来糕点，硬生生塞到少年的手中。

    在那张小女孩万般期盼的瞩目之下，宝少爷拿起糕点，还是咬了一口。

    “好不好吃？好不好？”紧接着小尼姑不断询问。

    好难吃……

    宝少爷是个诚实的少年，所以他就要回答，“好……”

    可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小妙玉兴高采烈喊道，“真的好吃吗？是我做的！师姑走了以后，我就让师姐们教我！一会儿我可以拿给师太和师姑尝尝了！”

    所以他成了试验的小白鼠？

    宝少爷想要阻止她，可偏偏也无法阻止，更不想和她继续交谈，干脆低头继续看书。

    然而小妙玉并没有离开，只是盯着他一直瞧一直瞧。

    宝少爷任是平日里在学校受女生瞩目，可也不喜欢被人这样盯着瞧，他开口问道，“你为什么一直盯着我看！”

    “阿弥陀佛，小宝施主，你长得真好看！”谁想，小妙玉语出惊人。

    “……”宝少爷还从未遇到过这样直接的女孩子，而且对方还是个小尼姑。

    他默了下道，“你不是出家的小尼姑吗？你怎么能好色！”

    妙玉可听不懂色不色，她纯真的笑脸道，“师太说，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小宝施主是长得好看，出家人不当诳语！”

    这下子，宝少爷彻底没了声音，“……”

    ……

    就在当日午后，定慧师太出关了。

    定闲师太前去迎接她出关，蔓生亦是前往。

    当山门一打开的时候，定慧师太瞧见她出现在一众女尼之中，就仿佛是明白了她的来意。

    定慧师太散退了女弟子，朝着她道，“无忧，你还是来了。”

    蔓生上前，双手合十回声，“是，师太，请师太为我指点迷津。”

    “你跟我来。”定慧师太没有再隐瞒的意思，她唤了一声。

    蔓生迈开步伐，便跟着定慧师太而去。

    两人一前一后行走，她们走出庵堂，从雪中小径再行走，来到了那座浮生塔。

    冬日里浮生塔前，桃花树被白雪掩埋，可是梅花却绽放得极好。

    红蕊白梅，是那样的美。

    定慧师太走向浮生塔，她拿出铜钥匙开了锁。去锁而入，蔓生亦是跟随。

    塔内一切如旧，两人从第一层直上，来到了这最高的第七层。

    古塔青石砖，塔顶供奉着一尊慈祥菩萨。

    师太走上前去，点燃了蜡烛供奉。

    蔓生放下了随身挎着的布包，她沉默走到蒲团前方，屈膝跪地虔诚闭目磕头。

    待她磕头抬起，定慧师太站在一旁，转动着佛珠缓缓道，“无忧，你想问什么，就问吧。”

    “请告诉我，当年他来找师太，都对师太说了什么。”蔓生用平静的女声问道。

    定慧师太轻轻颌首，她将过往悉数道出，“那年尉容施主来找我，他请求我收容一位女施主住在这座浮生塔。他说这里冬天有梅树，梅花会开花，春天有桃树，桃花也会开花，是最好不过的地方……”

    “他请我护这位女施主五年安宁，千叮咛万嘱了许多事情，都是一些日常衣食琐事，他说女施主身体不好，一向畏寒，所以请冬天的时候，一定多准备木柴炭火。等到夏天的时候，也不要给她送冰过的蔬果，她吃下去会闹不舒服，还有……”

    还有许许多多叮咛嘱咐之事，那样繁琐，繁琐到了事无巨细，就连吃茶的用具，又喝了几盏，一天下来需要多少茶叶，他都一一交待。

    他将一切都计算妥贴，深怕有不足，所以备足了份量。又怕备了太多，时间一长就会不再新鲜。所以就又请求师太，让庵堂里的女弟子们多多关照。

    “他又说……”定慧师太转着佛珠道，“这位女施主住到这里后，请不要多问她为什么伤心，为什么难过。请给她一些时间，再慢慢开导她，她性子温柔，是这个世界上最温柔的女孩儿，总有一天她会愿意开口……”

    “他请求我，让小妙玉去陪伴这位女施主。因为女施主有一个孩子，她离开了她的孩子，一定会很寂寞，一定会很想念。小妙玉可爱纯善，有她陪着这位女施主，她就能多些快乐，住在这里的日子也不会那样孤独……”

    “最后的时候，他说……”定慧师太沉叹道，“女施主从来都喜静，如果她向我提出想要出家剃度的请求，请我一定不要答应她。因为她的家人还在等着她回去，她的亲朋好友，他们都在等着他回去……”

    “还有，还有她的孩子，也在等着她回去……”师太的声音幽幽传来，蔓生已不知不觉红了眼眶，“她答应过他们，她一定会回去……”

    “当年他下山离开前，向我许诺，最多五年，五年之后，就会有人来接她，接她回家去……”

    只听到这最后一句，眼前却已模糊一片，眼泪“轰——”一下簌簌落下！

    根本就不是她开口许诺，是他非要她留下书信，还要告诉他们，有朝一日她一定会回来……

    泪水根本就不听使唤，再也无法止住，她不想为了这个负心人哭泣，她真的不想……

    可是，可是……

    她早已泪流满面。

    ……

    古塔之上菩萨跟前，正是烛火焚香。

    蔓生竟是那样慌忙那样彷徨，泪水落了满手，是一片温润，随即立刻变得湿凉……

    发现自己再也止不住那份伤心，她的泪水也愈发凶猛。

    “他凭什么安排这一切，他凭什么……”蔓生开始嘶哑哭喊，她想要问一问菩萨，哪有这样一个人，竟能这样残忍安排这一切。

    可是菩萨不应，菩萨不答……

    谁也回答不了她，这个世上谁也回答不了她……

    定慧师太瞧见她哭得这样伤心，念了一声“阿弥陀佛”之后，就悄悄下楼去，离开了这座古塔。

    这一刻，即便菩萨开口，却也好似解救不了这份伤心痛苦……

    蔓生跌坐在蒲团上，也不知自己究竟哭了多久。她想要起来，想要去找小宝，她该坚强，她该离开这里，她不该一直在这里哭……

    可是当她起身，去拿起手边的布包，却因为一下没了力气，布包坠落在地，里面的文件一下掉落，却是翻开了页面。

    文书上起始第一行字“尉容先生遗嘱公函”再次映入眼底！

    从孤儿院取出至今，她始终不曾打开瞧过，她不愿意去看，也不想去看，可是偏偏，文书就在面前，翻页的第一页，那一行字再次刺痛眼底，逼得她去看，让她不看也不行，因为她的目光已经落下！

    随即，定格于公函第一行——我在此立下遗嘱，将本人名下所有财产全都留给林蔓生女士所有！

    泪水啪嗒掉落，落在了文书上，似韵开了纸张。

    蔓生一下颤了声，像是发狠一般，她终于将遗嘱拿起来瞧。

    那些明细列表，却是属于他名下所有的房产地契，具体到哪一座城市，哪一处地皮，多少平方占地，就连其中家具总汇也一一列得清楚。更有他国内国外所有开户银行，账户之下拥有的巨额资金。

    那些数字全都映入眼前，又一一掠过，因为太多，因为根本就无法细数，因为详细到深怕她被人夺走一分一毫，所以他才会这样固执列明。

    蔓生不断翻页，翻页到了后面，她又看见其中一条，那是名下股份转授。

    一份是尉氏保利集团名下持有股份！

    而另一份却是王氏财阀集团名下股份！

    尉氏的股份，的确是属于他，可是王氏的股份，他又怎会拥有？

    蔓生并不知道，也无法再去探究这些股份究竟从何而来，唯有条款里写明：王氏家族二老爷王之洲名下，百分之四股份，转授于林蔓生名下。

    却又突然，蔓生想到了那十个月的鞭刑，想到了他为什么要去受惩罚。更想到了当年离开的时候，他为什么一意孤行偏偏要让她去出席王父认作义女的宴会……

    因为只有自家族人，才能接受家族股份！

    只有拥有了股份，她再也不会受任何一方的威胁利用，因为她是可以坐上董事会的持股者……

    “这算什么……这究竟算什么……”蔓生捧着这份遗嘱，她的声音都支离破碎，耳畔却冲击而来宗泉的话语。

    ——蔓生小姐，其实容少当年没有想要将您囚一辈子，他一直盼着您能回来……您能安好，宝少爷就能安好……

    ——容少半生孤独，无论如何，还请您原谅他！

    蔓生不断落泪，她却是切齿喊着，“我不能原谅，小泉，我不能原谅，我真的不能！”

    然而当她再翻过页面，那最后一页里，独独留有三行字。

    第一行：我死后，眼角膜留给我的儿子尉司棠。

    第二行：以上所有财产，若林蔓生女士不愿接受，就请将一切使用权力，交付给她法定名义上的先生。

    第三行：百年之后，林蔓生女士去世，请将所有财产授于她的孩子。亲生，非亲生都有权继承。

    “哈——”蔓生笑了，“哈哈——”

    她该庆祝，她该欢呼，她该那样快乐，因为这个人真是用尽心思算尽一切，这一辈子她不接受，他都要留给她的孩子，不管是亲生还是非亲生，不管是不是他的孩子，他都不在乎，只要是她的孩子，只要是她的，只要是她的就可以……

    “呵呵……”蔓生不断笑着，却也不断在哭。

    原本压抑的无声哭泣，在这一刻突然成了嚎啕痛哭。

    这一刻，她想起了所有人，想起了邵璇和杨冷清，想起了曾若水和沈寒，想起了去世的宗泉和独留宜城的曾楼南，想起了林书翰和方以真，也想起了余安安和任翔，她更想起了王燕回，想起了王家众人，想起了楚冠廷和楚映言，想起了尉家尉佐正以及尉孝礼两兄弟，想起了温家那些年，想起了儿时顾席原的相伴。

    想到锦悦那时，高进和程牧磊随侧，想到余安安天真单纯。

    想到了曾经以为可以拥有的家庭幸福。

    想到了太多太多人，多到竟无法一一细数，他们全都不断闪现，她不断的哭，她哭幸福太短暂，她哭一生太多愁，她哭人间真情总是留不住，她哭总以为一切可以过去，却才发现根本就过不去……

    她哭的那样伤心，哭到眼睛红肿，瞧不清文书上的白纸黑字了。

    她像是要将这么多年来，所有的伤心，全都宣泄哭泣。

    可是却也无法，无法将那份伤心止住……

    “师姑……师姑在塔顶……”那是妙玉的声音传来，却被塔下一层的定慧师太拦住了。

    一道少年身影走了上来，宝少爷上到浮生塔顶，少年瞧见她哭得这样伤心，急忙奔到她面前，“妈妈……”

    “小宝……”蔓生恍惚间抬起头，她看不见宝少爷的脸庞，她急忙去擦眼泪。

    “妈妈……你不要哭……”少年不知要如何安慰，他只知道去拥抱她，“妈妈……爸爸不回来了，你还有我……”

    “还有我……我会一直陪着妈妈……”少年说着，却连自己都红了眼睛，“我陪着妈妈去找爸爸……妈妈不要哭……”

    蔓生本来就在痛哭，听到这一句后，她紧紧拥抱住孩子，她不禁喊着，“妈妈不哭了，妈妈不哭了……”

    可是话音刚落，却又哭得愈发伤心愈发崩溃！

    如果可以，不再希望一生年少，不再希望面对爱情渴望直至终老……

    她只想祈求，众人都在，众人都安好还在……

    蔓生拥抱着宝少爷，泪水里她仿佛看见了他的身影。

    还有你……

    还有你！

    尉容，我不要房契地契，不要银行存款，不要家族股份，不要原谅，不要未来，甚至不要一生相随……

    我只要你活着，只要你活着！

    我依然还记挂你。

    就像是庙堂之上，青灯古佛，不愿渡己。

    不愿渡己。

    ……

    庵堂里佛音回绕而起，似传颂于整座雪山。纯净白雪之下，像是能渡化苍天大地，渡化众生。

    山脚下村落里，孟少平突然而至，他朝众人来报，“北城警署收到签发状了——！”

    那是最高法院终于下达签发状。

    五天之后执行死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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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篇第412章：生死无常最后一场

﻿    ﻿“哐——”猛然一声，那是茶杯落在地上，发出了彻底的破碎声！

    楚映言不敢置信，“你说什么！”

    就在今早，众人起来之后全都聚集在村长家中的院子里。午后一壶清茶，是村长太太送来给他们品茶。

    众人本就无处可去，也不想再去往别处，只在这里静静等待母子两人的音讯。

    可是直到午后，那位陪同林蔓生上山的村嫂下了山来，却还是没有等到他们。

    却不想，最终等待的竟然是——

    “大少奶奶！是最高法院下达了签发状，已经到北城了，法院和警署全都收到公文了！五天之后执行死刑……”孟少平再次回道。

    五天之后……

    过了先前的上诉期，这一次偏偏又是五天，可这五天却是再无转圜可能！

    楚映言一下说不出话来了，楚冠廷在旁也是发怔。

    而另一侧，同坐在院子里的还有王镜楼，以及从村长屋中走出来的王燕回。

    却是在下一秒，余安安等人也从邻居村民的家中奔走出来。听闻山外传来讯息，所以便来打听。

    可是当余安安得知后，一下骇然立定，开始不断重复询问，“怎么办……怎么办……”

    “……”程牧磊和高进却也没了方向，签发状一下达，一切都像是前功尽弃。

    谁能够跟死神去争时间！

    “林书翰！”这个时候，尉孝礼突然开口喊。

    岑欢恍然回眸，那是他一张侧彦冷凝，直直望向同样陷入失神中的林书翰道，“他们母子就交给你了！”

    林书翰猛一清醒，像是明白他要离去的心意，他沉默颌首。

    “余秘书，你们守在这里！”尉孝礼又是叮咛一句，再也不曾久留，“岑欢，我们走！”

    不等岑欢再应答，尉孝礼迈开步伐出了村子。那是他再也无法静待，终于要亲赴北城。

    “书翰少爷，那我也跟着孝礼少爷先去了！”事不宜迟，任翔权衡两边之下，决定先赶赴北城。

    林书翰则是瞧向方以真，“你也一起去！”

    方以真迟疑了下，可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跟随任翔出了村庄。

    村长原本还在担忧，只以为他们是要出村去想办法，可是在高进以及程牧磊的再三保证下，这才得以安心。

    “映言……”楚冠廷呼喊着楚映言，想要安抚劝慰，却发现根本就不起作用。

    楚映言喃喃道，“我在这里等着蔓生和小宝……”

    王镜楼一心希望为王子衿报仇，希望犯人能够绳之于法，更希望尉容能够得到法律严惩。可不知怎的，真当这一刻到来，签发状终于下达，他却有一丝泛空。

    就像是蓝天之上，白云悠悠漂浮在空中，无处生根那么虚无。

    王燕回却一个人走出了院子，王镜楼不禁喊了一声，“大哥……”

    他并没有停下步伐，眨眼间就不见了踪影。

    王燕回走在这座村落小径里，白雪覆了大地，只留下他的脚印。他抽了支烟，星火燃起一缕白雾。

    再望向那座雪山，不知入口在何处，下山的道路又在何处。

    他更不知，当他们母子回到村子里听到这则消息的时候，又会是怎样的一幕……

    ……

    就在尉孝礼一行走后，王燕回以及林书翰一行依旧留下等待。

    然而，并没有让他们久等多时。

    当天夜里，村民前来相报，“妙玉带着她的师姑，还有那个少年下山了！”

    妙玉是庵堂里的小尼姑，平时都在山下村子里念书。

    妙玉一下山，也证明着林蔓生带着宝少爷下山了！

    众人无法再停留，林书翰以及余安安三人早奔了出去，前去迎接她。

    王镜楼也想要前去，可是瞧见王燕回并不动，他只是站在那里，视线落在院门的方向，似在等待她。

    “副总！”夜幕里，借着村子里的灯火，余安安飞奔前往。

    不远处，众人瞧见有村民相陪，前方正是林蔓生，她一手牵着宝少爷，一手牵着小妙玉，慢慢行走而来。

    没有人知晓，她此行上山前往庵堂，究竟是为了什么。

    只见她神色十分沉静，夜色之中也难掩那份静然，唯有一双眼睛，眼眶还通红着。

    像是狠狠痛哭过一场，才会红肿难消！

    “这不是那位女施主吗？”小妙玉还认得余安安，所以认了出来，更认出了另外几位，“阿弥陀佛，还有几位男施主……”

    余安安朝妙玉笑了笑，林书翰立即迎上林蔓生以及宝少爷，先行返回村长家中。

    等抵达后，余安安先带着两个孩子进去屋里用晚餐。一路下山，都没有吃过正餐。

    而林书翰瞧向林蔓生，他几次欲开口，却也不忍心道出那事实，“姐……其实……其实……”

    “其实什么？”蔓生轻声问道。

    “……”林书翰竟然无法将那残忍现实道出，周遭楚映言以及楚冠廷亦是无法开口。

    王镜楼眉宇紧皱，只听见王燕回的声音响起，“蔓生，签发状已经下达！五天之后执行死刑——！”

    前院里亮着模糊的橙黄灯光，夜空里有星光，虽寒风凛凛，可她站在那里，竟是不为所动。

    众人都以为她会受不了，以为她会濒临崩溃，以为她会无法面对……

    就连王镜楼都以为，她会像是那日在北城警署，正逢上诉期结束，她那样疯狂的喊着：我不服这样的判决，我不服——！

    可她并没有，她只是动了动唇道，“五天，还来得及。”

    又是来得及什么？

    众人更是诧异，她又是道，“小宝要回海城参加期末考试，来得及考完这场试。”

    她这是无动于衷？

    不！

    不是无动于衷！

    竟然是接受现状，接受签发状下达，更是接受他即将面临死刑的处决！

    “我要带着小宝现在就回海城去，等考试成绩出来，再去北城。”于众人错愕中，蔓生撂下这句话，她径自进了屋里。

    不过多久后，用过晚餐，蔓生就整理收拾出发回海城。

    小妙玉朝他们挥手喊，“师姑，要带着小宝施主再来……”

    不等众人反应过来，林蔓生已经带着宝少爷离去。

    只留下众人僵在原地，那居然像是哀莫大于心死，是她放弃了追查，是她不再有生机，是她面对分离也无惧无畏，更是她认了……

    认了生死，认了世事无常。

    即便一千一万个不愿意，却也还是认了，人间再无他的可能。

    ……

    就在林蔓生带着宝少爷回去海城的同时，众人却也开始分道扬镳。

    楚映言因为担忧尉容，所以决定先行前往北城。

    楚冠廷瞧见形势如此险峻，又瞧见林蔓生身边还有林书翰以及王燕回，于是也陪伴楚映言同行赶赴北城。

    王燕回则是吩咐王镜楼，亦是前往一探究竟。

    离去之前，楚映言朝林蔓生道，“蔓生，我先去北城，你不要担心……”

    “我不担心。”蔓生回声，她淡淡笑道，甚至是反过来安慰她，“你也不要担心我，更不要担心小宝。”

    明明是这样的从容沉静，明明是接受了即将到来的死讯，可她越是这般，众人心中越是没底。

    去了一趟雪山庵堂后，再次下山就成了这样？

    那座浮生塔，究竟是有这样的法力，能让人无坚不摧忘却苦楚……

    连夜从村庄里而出，又从附近机场赶回海城。

    机场里，林书翰朝高进以及程牧磊道，“你们也去北城，余秘书留下就好。”

    “是！”两人领命。

    候机厅内，蔓生轻轻搂着宝少爷，宝少爷因为疲倦而睡了过去。

    王燕回一言不发，只是看着母子两人相拥的身影，眼中却全是忧虑。

    此处距离海城倒也不是太远，航行飞跃于两座城市之间，天明之前就抵达了海城。

    头等舱里，宝少爷睡得很沉。

    蔓生闭着眼睛，她也像是睡着了。

    终于重返海城后的第一天，宝少爷回了红叶公馆休息。因为明日就是学校期末考试，少年也开始赴考。

    赵妈以及郑妈瞧见他们归来，当真是一颗心安宁了。

    可是林书翰却无法心安，瞧见宝少爷回了自己的房间后，他终于忍不住问道，“姐！你不是之前一直在找证据？现在不找了？就这样放弃了？不翻案了？”

    实则林书翰一开口询问，就觉得太过多余，事到如今，翻案的可能几乎为零……

    执行死刑令已下，如今哪里来的希望？

    蔓生只是朝他笑了笑，“他不会说谎。”

    可这一声，就像是在告诉他，她早已深知翻案无希望……

    林书翰一颗心沉入深渊，难道尉容真的犯下命案！

    “怎么没瞧见方以真？”她更是开始关心他。

    林书翰却不知要如何诉说，直到这两日他才清楚方以真当时选择背叛的困苦，更明了尉容背后最为深切的用意，那样难过道，“姐，她去了北城……”

    蔓生欣慰道，“你同意让她去了。”

    “姐……”林书翰想要道歉，想要诉说歉意，想要说上一千一百句“对不起”，可是全都无济于事，“我都知道了，所有一切我都已经知道了……”

    方以真的两难选择，左右都无法了结，而尉容就在那个时候站了出来，是他做了那个恶人，那个彻头彻尾的恶人！

    “他还来过宜城来过锦悦，是他教训了我，也是他告诉我，姐姐当年为了我，究竟受了多少委屈……”林书翰红了眼眶喊。

    蔓生笑问，“他是怎么教训你的？他打了你？”

    其实那一日也不算是真正动手，他只是给了他一记耳光，林书翰摇了摇头，“我该打……”

    “翰翰……”蔓生轻轻抚着他的脸庞，像是要为他抚去那伤痛，“以后和小真好好的，不吵架了，不计较了，也不闹脾气了，好吗？”

    “好……”林书翰点头，他不住的点头，“可是姐姐，你呢？”

    “你们能好好的，我就高兴了。”最终，蔓生轻声道。

    林书翰眼中早已模糊，又是低声问，“那他呢？”

    远在北城牢狱中的尉容，他又会如何？

    蔓生笑着回道，“他也会高兴。”

    ……

    却在他们归来后的当天，王家竟然来人了，那是王家二老爷王之洲派了律师前来。

    林书翰再一询问，律师所言更是惊人，“二老爷将名下百分之四股份，转授于蔓生小姐名下，请蔓生小姐签字接受！”

    然而，她并没有亲自，也没有接见此人。

    这一切是林书翰代为接见后得知，然而他却是百思不得其解，最终只得联系了王燕回。

    王燕回也已收到风声，因为家族股份变更，必须要通知当家人，而他就是王家现任当家人。

    立刻，王燕回前去将二叔王之洲请到了王氏财阀大厦。

    于董事长办公室内，王之洲迎上了王燕回，却丝毫并不惊奇，他为何会突然召见自己前来。

    不等王燕回开口，王之洲已经出声道，“燕回，事到如今，也没有什么好说的！我名下的股份，宁可给一个外人，也不会给你们！

    王之洲和王父相争多年，其实早就犹如风中残烛，可这几年里却还一直维持至今。

    王燕回近年里未曾想明白的症结，突然变得明朗，“二叔，原来你已经倒戈向了尉容。”

    这些年来，他的部署若已彻底奏效，那尉容在背后的压迫就是推波助澜……

    “林蔓生也是王家的人，她接手我的股份，我想王家上下，没有一个人能反对！更何况，她手上本来就有百分之一股份，现在接手也是合情合理！”其实也谈不上倒戈，因为王之洲的算盘也不是不精明。

    这个刹那，王燕回却想到了当年，也想到了林蔓生消失前的宴会。

    那是父亲为了认回她，特意举办的私人宴会，那时邀请了所有人，是那样隆重慎重。

    而这场宴会，也是她主动开口。

    可如今想来种种一切，更是彻底醒悟，那根本就不是她所求，而是尉容逼着她所求。

    当时就在计划内，他要她成为王家族人，他要她握有王家股份，他要今后有朝一日，她可以名正言顺继承王氏股份。

    所以这一切，从那一日起，从更远的时候开始，或许是从他悔婚开始，难道就已经开始布局策划……

    王燕回一下惊住了，面前是王之洲在座，可他说了什么，他都没有听进去了。

    良久之后，王之洲停了声，却听见王燕回冷不防道出一句，“是你赢了……”

    尉容，终究还是你赢了。

    你真的赢了。

    ……

    这已经是执行死刑倒数之日起始——

    北城这边，杨冷清焦虑万分。

    虽然找到了宗泉事故现场留下的照片，可是那张照片实在太模糊。也只因为他们熟识尉容，所以才能认为后一辆车里驾车的男人和他相像。但是单这一张片，根本就不能够完全证明，也不足以推翻判决……

    案件像是陷入了死局，真正的执行日就要到来。

    杨冷清试图要联系林蔓生，可他又从余安安口中得知了尉容留下的遗嘱一事。

    就在余安安为林蔓生收拾行李的时候，发现了那份遗嘱公函。因为林蔓生没有刻意遮掩，所以余安安忍不住打开来瞧。这一瞧之后，整个人都震惊了，这竟然是——

    “是尉容留下的遗嘱？”顾敏惊诧追问。

    “确实是他留下……”杨冷清颌首，又是将遗嘱内容详细诉说。

    顾敏听闻后，良久才叹了一声，“他到底是用了怎么样的心思，才能安排到这个地步……”

    然而唐仁修得知后，一向温润儒雅的俊彦，也终于呈现出难得的担忧。

    顾敏又是问道，“蔓生看见了遗嘱，她还是留在海城，竟然没有立刻过来？”

    “就是这样才没希望了……”唐仁修低声道。

    若连他心爱的人，都认了命，那怎样还会有可能？

    顾敏想到林蔓生以及尉容之间这场爱恨，不禁轻声道，“她还能这样平静，已经是奇迹了。”

    听闻，林蔓生此次之所以会提前从雪山庵堂里下来，也是因为有人通风报信，将一枚平安符送到了余安安手中。之后，余安安派了高进前往追查，好不容易才找到了她。

    再紧接着，林书翰以及王燕回先后赶到，才将林蔓生请出山。

    可事实上，平安符并非是林蔓生派出，幕后的神秘人竟然又多了一位！

    原本依照尉容的安排，五年后出山的林蔓生，应该早就淡却了一切，不再纠缠于从前的爱恨。

    毕竟，时间总是治疗的良药。

    在那样一座庵堂里修佛，更是能够让人心生安宁。

    如果原计划不变，林蔓生出山后纵然还会难过伤心，也不会再次遭遇了这一场悲壮之事。

    毕竟人已经去了，过多痛苦无济于事，更因为不再相见，不曾目睹死讯全程，就不会有那样激烈的情绪波折。

    可是如今，林蔓生偏偏在神秘人的安排下提前出山，究竟是谁在幕后将平安符送到了宜城锦悦？

    杨冷清此刻不仅仅是担忧尉容，更担忧林蔓生以及宝少爷。如果，如果一切无法挽回，那么他们母子又会怎样……

    “她不会让自己倒下的。”顾敏轻声说，是那样坚定彻底。

    或许是因为，她也曾经感受过，可相比起林蔓生，面临死亡全程，却更是伤至五脏六腑。

    顾敏又是夺定道，“她会好好的，因为她还有孩子。”

    人生遭遇了这样多的曲折，到了这一刻，还要疯魔不得自救，那这些苦痛又算什么？那些伤心岂不是全都空白一片，竟像是白活了一场，白白遭遇了这一场……

    也正是因为如此，她才更会让自己平静下来，去面对今后的人生。

    一个人，不是没有了爱，就无法活下去……

    而是为了这份爱，更要好活下去……

    所以，哪怕是错了下山的时间，错了他的安排，可她还是能安好。

    这或许也是尉容最想瞧见的结果！

    杨冷清哪里会深思那样细微的心理，可他却仿佛明白，“怪不得了，怪不得哪怕知道他们母子不见了，他也没有说要见他们……”

    纵然在监狱中情绪外露，甚至是到了不可控制的地步，可他还是坚信着，她会好好活下去，她一定会好好活下去……

    纵然如此，杨冷清却依旧不愿亲眼目睹死刑到来。偏偏没有丝毫生机，就连容柔也已经因为精神失常而到了失语的地步！

    ……

    北城警署这边，办公室里袁秋叶正拿着这张从杨冷清手中接过的照片在瞧。

    签发状已经下达，只剩下几日时间，纵然旁人不知晓案件全程，可袁秋叶却还是存有质疑。所以，她的确也想搞清楚案件真相。

    可是没有实证，没有完完全全可以证明的实证！

    照片是那样模糊，根本没有公信力，根本就无法阻拦这场处决。即便她那样想要得知真相，可法律讲究真凭实据，实在无法推翻整个案件重来……

    袁秋叶思来想去，她放下照片，拿出手机拨下了一通号码。

    “袁警官？”电话那头传来余安安的声音，袁秋叶回道，“林女士在吗？我想和她聊几句……”

    “在的，您稍等……”余安安回声，立即将手机递给了林蔓生。

    下一秒，袁秋叶就听到了她的声音传来，“你好，袁警官。”

    袁秋叶一直对于林蔓生的离去不归感到不解，她虽然询问过杨冷清，可他并没有告诉她实情。

    而今，袁秋叶终于还是问道，“林女士，签发状已经下达，你不来北城吗？”

    电话那端却是一阵沉默。

    袁秋叶握着手机，瞧着北城白雪积聚，年关将至连日里一直飞雪不止。就在寂静中，她听到林蔓生的声音再次响起，却是一下让她陷入沉寂。

    竟是无法反应……

    因为，她只听见那轻柔遥远女声道，“他不想逃了，我也不想追了。”

    一个不逃了，一个不追了……

    那竟然像是成全，只剩下成全而已！

    ……

    “蹬蹬蹬——”监狱里响起脚步声，那是短靴落在冰冷地面发出的惊异响声。

    特别四面都是墙，森凉的牢狱之所，袁秋叶疾步走在其中，她询问过狱警，前往那一处狱所大院。

    正是放风时间，他由狱警看押在外。

    这几日北城愈发寒冷，所以他的病症又开始发作。瞧着今日天气尚算晴朗，在狱医的强行督促下，让狱警将他看顾带至大院。原本，他根本就不愿意离开那间牢狱一步。

    “咳咳……”刚一走近，袁秋叶就听见了那止不住的轻咳声。

    他正漠漠靠着墙，也不曾坐在椅子里，只是闭着眼睛，好似在感受微风吹拂暖阳照耀。

    那张英俊脸庞，虽没有一丝血色。但却迎着阳光，那样毫无遮掩的迎着阳光。

    待袁秋叶走近，她开口道，“尉先生，你想先见哪一位亲友？”

    就在方才，袁秋叶接到了监狱长通知——那位已身为死刑犯的尉氏容少，自入狱后第一次主动开口同意接受亲朋好友探视！

    ……

    北城一处宅邸之中，楚冠廷以及楚映言正在别墅大厅里，两人正在咨询法律事宜。可是不管如何，却都似乎没有了第二条路。

    而对面的沙发座椅里，王镜楼独自沉默入座。自从死刑签发状一下，他整个人就十分茫然。

    “没有别的办法？”楚冠廷追问，律师却是为难摇头，“很抱歉……”

    楚映言一颗心沉了下去，瞧着繁琐的法律文件，只觉得整个人也快要无法负荷。

    “冠廷少爷，映言小姐……”下属却又疾步来报，“刚才监狱来电，容少爷同意接受探视了！”

    楚映言一惊：他同意了？他怎么就会突然同意！

    楚冠廷立即道，“我现在就去一趟警署！”

    音落，楚冠廷就带着律师出发前往。

    下属也退了下去。

    顷刻间，就只剩下了楚映言以及王镜楼。

    楚映言抬眸望向他，这才问道，“镜楼，你已经在这里坐了一个上午。”

    “大嫂……”王镜楼不禁轻声呼喊，连他自己都想不明白了，他为什么要在这里，又为什么会这样彷徨，他低声道，“再过几天就要执行判决，我应该很高兴才对……”

    楚映言深知王镜楼并不是穷凶极恶之人，只因为王子衿对于他而言，是那样重要的人，更是因为长姐如母。

    “现在算是怎么一回事？”王镜楼喃喃问着，“尉容连遗嘱都立下了……”

    遗嘱公函的确让人太过震撼，楚映言也愈发沉默。

    王镜楼又道，“大哥回去海城以后，没有再去见蔓生姐，也没有去见大伯，他又是怎么了……”

    又是一阵沉寂，楚映言才道出一句话，“是他太在意了。”

    楚映言忽而笑了笑道，“越是重要的人，有些时候就越不能原谅，越没办法面对……”

    只因为太过深爱，才会耿耿于怀！

    王镜楼沉眸缓缓闭上，却仿佛明白那其中缘由。

    就像是林蔓生，至今不曾再去相见林董事长。当遗嘱公布后，她虽认了，可更想逃避，偏偏又不得不面对……

    ……

    因为尉容身为豪门大少，数家名门千金少爷前来探视。而警署这边也向上级申报，于死刑执行前给予了特权，通容他可以多次接受探视。

    而袁秋叶询问过他，他想要见哪一位。

    她以为他会提出相见林蔓生，又或者是他的儿子宝少爷。

    可是，他只是道：谁第一个来提出探视，就从这个人开始。

    袁秋叶这边一瞧探视申请明细，第一位前来探视的人是鹏城霍氏惠能千金霍云舒！

    霍云舒带着霍止婧前来探视，霍止婧未曾出声，就在探视房里哭成了一个泪人。

    霍云舒也是止不住的落泪，霍止婧哽咽喊，“尉容大哥……你怎么可能会杀人……这不可能……”

    “尉容……”霍云舒红着眼睛，哪怕明知这样是犯法，可她还是道，“不如你就承认，你有心理疾病……”

    双重人格又怎么样，只要能够活下来就行！

    可是，尉容朝着她们微笑，“警方不是傻子。”

    霍止婧更是不断哭泣，霍云舒无助喊道，“那怎么办……那该怎么办……”

    尉容端坐在那里，却是无悲无喜，“我只是先走一步，你们不要一直哭了。”

    两人一听，心中更觉悲伤。可却也怕惹他心忧，所以强行止住眼泪。他却开始谈起从前，谈起那些时光，更谈起未来，嘱咐她们今后都能美满。

    “尉容大哥，我会的……”霍止婧只得点头应声。

    霍云舒却恍然间想起当年，还是在宜城之时，为了开发空航项目基地，他们联手成为盟友。

    那一日前往尚未开发的基地视察，当结束后，王燕回带着楚映言离开砖房，林蔓生也起身离去。

    唯有他们还在，是他对她说：幸福很短暂，不抓住的话就会稍纵即逝。

    原来，原来那时他早就已经错过。

    他早就无法握住！

    霍云舒也没有了话语，只在结束探视前一秒，他缓缓叮咛，“我知道，她一定能照顾好小宝，但是以后空了，记得去看看他们。”

    霍云舒方才明白，他之所以同意接受探视，不过是为了这最后的嘱托！

    却依旧是为了他们母子！

    ……

    就在霍家姐妹最先探视过尉容后，更又许多人先后来探视，楚冠廷陪着楚映言前来，元昊陪着元伯前来，就连任翔也和方以真一起前来，当然还有赵非明陪同……

    随后，杨冷清也到来相见。

    当杨冷清再次见到他，两人当真是相顾无言。

    良久，杨冷清才道，“韩老让我转告你，他不来了。”

    尉容微笑颌首，回了一声，“韩老年纪大了，也不该来这里。”

    杨冷清却是一下握拳，难道谁会喜欢？可是还能怎么办，又能怎么办，他还想询问他，究竟那幕后之人是谁，“尉容……”

    却被他打断，“什么都不要说了。”

    居然真的无法再言说，杨冷清再没有了一句话语，临了才道，“你放心，容柔会好起来。”

    尉容自然是放心，像是再无牵挂。

    可不管是哪一个人，哪怕是杨冷清也好，离席之前收到他最终的话语——我知道，她一定能照顾好小宝，但是以后空了，记得去看看他们。

    不管见了多少人，他都是唯有最后这一句。

    到了后来，但凡是从监狱里出来见过尉容之人，都知道了他这临终嘱托。

    而今，尚在北城唯有尉孝礼。

    岑欢跟随着尉孝礼前来监狱里，那间冰冷的探视房，是那道身影近在眼前，让她一下哽了声音，“容少爷……”

    尉孝礼却是无比镇静，他抿紧了唇入座。

    岑欢在旁早已无声哭泣，而那两兄弟居然半晌时间一言不发。

    原本就没有多少时间，却沉默如斯，岑欢一直落泪在旁等候，却也越来越焦急。可她不敢出声，因为根本就无法开口……

    直到狱警前来，提醒时间即将终结。

    尉孝礼才开口一句，“你这一辈子也没有求过我什么，这一回就当是你求我。以后空了，我会记得去看二嫂和小宝。”

    那是强作冷漠，所以才用了这一个“求”字，可结尾那一声“二嫂”，偏偏又是宣布承认！

    岑欢来不及回神，尉孝礼就离开了。

    可方才的话语，宣布了林蔓生的身份，承认了她除了作为尉家人，更是他的妻子……

    就要走出探视房，岑欢忍不住回眸，那张桌子后方，是未曾离开的尉容。

    阳光斑驳落在他的脸庞，他正微微笑着，是比之前更为喜悦的笑意。

    好似心满意足，那样高兴。

    ……

    当天最后，前来探视尉容的人，却是唐家二少携妻儿前来。

    唐仁修此番到来，带着顾敏以及唐向宸一起。

    他们一家三口，能有今日团聚，却都是因为尉容。是他护他，也是他忠于信诺，跟是他让他们重逢。

    可如今，他却深陷牢狱，要面临死刑……

    顾敏红了眼睛，唐仁修沉默相望。

    反倒是唐向宸呼喊，“尉叔叔……”

    “向宸，你好像又长高了。”尉容微笑道。

    唐向宸虽然还是少年，可毕竟也大男孩儿了，不再是懵懵懂懂的年纪，他早就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于是，少年信誓旦旦道，“尉叔叔，以后我每年都会去看婶婶和小宝弟弟！”

    尉容笑了，“好。”

    “夏天的时候，我会带他们去看大海，碧蓝的大海……等到了冬天，就带着他们去南方，因为那里暖和……小宝弟弟喜欢画画，他好会画画，我就陪着他一起……”唐向宸开始许诺，三个大人便也认真听着。

    结果少年径自言说了许久，末了是顾敏先带着唐向宸离开探视房。

    唐仁修默然瞧着前方，听见尉容道，“唐二，你也回去吧。”

    几十年交情，虽非亲兄弟，可也胜似，唐仁修应声，“你心里边放不下的，我都清楚。”

    “有你这句话，我没有什么放不下的。”尉容微笑回道。

    唐仁修方才起身，走出了这间探视房。

    大楼门口处，顾敏带着唐向宸还在等候，瞧见他出来，立即迎了上去，“仁修……”

    唐仁修凝眸道，“看天意了。”

    就在他们一家三口离去的同时，监狱长陪同袁秋叶前来，那间探视房内，尉容并未离席。

    他望着那扇窗户，外边白茫茫一片。

    袁秋叶入内道，“尉容先生，接到上级通知，执行死刑前一天，允许亲眷来放一场烟花。所以，今天来告诉你一声。”

    尉容却是骤然一怔，低声呢喃，“烟花……”

    就连袁秋叶也是诧异，怎么会有这样一件稀奇之事，可偏偏是容家那位七爷向上级通融之后的结果！

    尉容还望着窗外，他忽然笑道，“是她来陪我了……”

    袁秋叶却听不明白了，是谁来陪谁？可是转念再是一想，又仿佛恍然大悟。

    会来放烟花之人，想必并非是那位七爷……

    而是另外一位，远在海城尚未前来的那一位……

    袁秋叶只见他勾起嘴角，像是忘却了此刻尚在牢狱，竟是这般潇洒快活。她有些不忍心，便也没有打断，只是默默转身。

    “袁警官……”监狱长想要提醒，今日再无前来探视之人。

    袁秋叶轻轻抬手，不让他再说下去，只将这时光留给了里面这一位。

    ……

    那间冰冷冷的探视房里，却好似有了暖意。

    窗外，飞雪一片一片落下。

    尉容想到了那年宜城，那么仔仔细细的回忆，回忆那所有点滴……

    那一年也是这样的白雪，白净美丽，他开车载着她，送赵妈回家去看儿子和儿媳。

    等到了村子里，那个叫大勇的小伙子，带着自家媳妇热情出来相迎，一口一声“大小姐”和“大姑爷”，倒是让赵妈急着解释。

    大勇的媳妇却道：大小姐和尉先生好相配，要是当了林家的姑爷，也是亲上加亲啊！

    亲上加亲……

    尉容此刻回忆起，还记得她止不住悄然一红的脸庞，像是飞起了两朵红云。

    再后来……

    后来，他们四人前往寺庙里参拜。过年时节，村里总是格外热闹，他们也赶了一回热闹。

    寺庙里虔诚叩拜，他们不过是香客中的芸芸一人。

    等轮到了他们，待叩拜完，就来瞧求签中了哪一止。结果大勇和媳妇求了一支中签，深怕心愿达不成。

    结果她一问，才知原来两人想要生个胖孩子。

    于是她金口一开，岂止是生一个，要一男一女凑上好字才能算数。这一句话，就让两口子乐得眉飞色舞。

    他取笑她难道是金口玉言，竟真的会成真？

    她扬眉道：是啊，我就是金口玉言！我也送你一句话吧！

    此刻，眼前虽是白茫一片，可是尉容却愈发开怀笑着。

    神佛面前，是她对他许下能为他办成的心愿：什么时候你又想放烟花了，我一定也来陪你！

    不管是何时，不管是什么地方，随时都可以……

    这唯一一次的机会，被她认真许诺，只独独给了他。

    她不知道，他从不愿接受旁人的誓言，因为那不过只是羁绊。可她笑颜纯真浪漫，寺庙里钟声一下敲入心中，让他忍不住应声：你这句金口玉言，我收下了。

    时隔多年后，北城银装素裹漫天飞雪。

    她来陪他，放这最后一场烟花。

    其实那日寺庙之中，她并不知道，他早就见过她，在很久很久以前。

    她也不会知道，他曾那么努力不去靠近，那么努力不去记住她的笑容，更努力的想要远离永远不见……

    他努力过，真的努力过。

    这一生，绝不渴望得到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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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篇第413章：人间一瞬此生此世（大结局一）

﻿    ﻿一月月末海城，寒风呼啸而过。

    驻足于王氏财阀顶楼的办公室之中，王燕回独自抽烟，许久都不曾开口。

    孟少平走到他后方停步，“大少爷，所有人都去了监狱探视容少爷……”

    当真是所有人都前往探视，直至今日方才作罢。

    自然，此刻尚在北城却不曾向北城监狱提出探视之人，也只剩下王镜楼。

    孟少平接着道，“镜楼少爷就住在北城府邸里，昨天下午以后，就再也没有出过门了……”

    王燕回听着下属报告这一切，手中的烟一明一灭。

    孟少平他默了下又道，“大少爷！老爷一直喊着让您去见他……”

    孟少平等候着回应，瞧着那一道背影冷漠，想着今日也不会有转机，“大少爷，那我先出去了……”

    可是下一秒，王燕回却下了命令，“备车！”

    ……

    王燕回已经记不起上回是何时回来过华景园别庭。

    如今却冰冷冷的，在绿荫深处掩着，透着一阵寂寥。

    “大少爷……”管家瞧见王燕回归来，半是惊诧半是惊喜急忙道，“老爷在书房……”

    王父自从当日董事会上战败后，就因为身体不适被送入医院。而在医院里居住了一阵后，才又返回王宅。

    王家上下谁人不知，大少爷王燕回下令，没有他的准许，谁也不准进入，包括王镜楼以及林蔓生在内。

    也就破例过一次，还是王镜楼硬闯入内……

    可王镜楼走后，王父却愈发孤僻冷硬。像是遭受了巨大的重创，偏偏那一张沧桑脸庞没有半分示弱，口口声声喊着要让王燕回来见他！

    “老爷！您小心身体……”书房里，钟叔一直陪在王父身边，上前为他送上参茶。

    王父坐在那张大班椅上，可是身体却颓废靠着椅背，仿佛这才能够支撑住自己。他还望着前方，眼眸里全是不断晃动的光影，不断呢喃重复同一句话语，“让他来见我……让他来见我……”

    可是突然那道门外闪现了久违身影，让他一下瞠目喊，“王燕回——！”

    钟叔急忙回头去瞧，果真见到是王燕回缓缓步入。未等他反应过来，王燕回开口发话，“钟叔，你先退下。”

    门被带上了。

    未曾开灯的书房里，因为午后阳光不算明媚，所以有些阴沉。

    那发颤的指尖终于直指，王父冷声斥责，“你这个逆子！”

    王燕回静静上前，就像是儿时每一次聆听父亲的教导，都是这样立定站直的姿势。可如今，他的眼眸淡漠一片，他低声道，“我的确不是一个孝顺儿子。”

    王父一下气急败坏，“你就不怕有报应！”

    “我当然怕。”王燕回应道，却也幽幽问，“可是父亲，您当年的时候，又有没有想过会有今天报应？”

    王父重重拍案，他固执说，“我没有做错！我都是为了王家，为了你们！是你们忤逆我！不顾家族前程，不顾道德伦理！”

    “是，您都是为了王家，都是为了我们。”王燕回没有反驳这一点，可他询问另一则，“可您当年做了那些事情，难道也是为了母亲？”

    王母早就过世多年，她本来就身体不适，后又因为郁郁寡欢而病故。

    虽然离世之时，也不是英年，可比起长寿之人，却走得太早。

    这一刻，王燕回只想问，“您在北城经商，母亲在家中照顾我们。您在外面风流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家里还有一个在等着你的妻子？”

    “当您在北城对冯夫人做出那样不堪事情的时候，您又有没有记起母亲？她还在盼着您回去，这个傻女人，还以为她的先生在外只是为了家族在闯荡！”

    那不曾诉说过的不甘，是为了早就过世的母亲，王燕回男声愈冷，更是有些切齿，“您从来都没有想过，也早就不记得她！您对得起母亲？您对得起冯夫人？”

    “这两个女人，您究竟对得起哪一个！”王燕回凝眸质问，“您说您究竟对得起谁！”

    父母给予生命，无论是好是坏，作为儿女都无法埋怨苛责，可是他只觉得不值得，太不值得了……

    王父扶着椅子而坐，他的手猛地抓住椅臂，眼中尽是凌乱仓皇，想到生命里曾经出现过的那两个女子，竟是一前一后因为身体欠安双双病故，半晌竟也无法出声！

    周遭那样寂静，静到只剩下呼吸声……

    也不知到底僵持了多久后，王燕回才又再次开口，“我有一件事要问您。”

    王父一瞬像是苍老许多，他抬眸回望，等着他的下文。

    王燕回冷声道，“当年北城容家的惨案，和您有没有关系！哪怕是一丝一毫，有没有关系！”

    “王燕回！你竟然敢来质问我……”王父怒喊，却被他更为冷硬的男声盖过，“到底有没有——！”

    那是一双审判眼眸冰冷直视！

    ……

    钟叔一直在书房外的回廊里等候，他担忧望着那扇禁闭的房门。

    突然瞧见房门由内打开，钟叔立刻凝眸，瞧见王燕回独自走了出来，“大少爷……”

    王燕回却没有回声，他只是擦肩而过。

    “老爷！”钟叔推门进入，想要去瞧一瞧王父。

    比起方才，王父一贯拥有的那份高傲独裁也被彻底打散了一般，他不断指着门口的方向喊着，“你不信……你竟然不信……”

    宅邸的院子里，一阵寒风吹拂而来，午后阳光眼看也要褪去。

    孟少平一直在外等候，就在王燕回走近的刹那，将车门打开了，“大少爷，宝少爷已经考试完，蔓生小姐就要带着他去北城……”

    ……

    红叶公馆中，蔓生正在收拾行李。

    宝少爷也在旁，收拾着自己的书包。

    突然，是余安安上楼呼喊，“副总！是王首席来了……”

    公馆的大厅里，除了王燕回之外，还有林书翰在场。

    在雪山村落之中，因为听到了尉孝礼以及王镜楼的争执，从而得知了王家当年在背后的内幕。

    若是从前，林书翰简直恨不得将王家斗垮，让他们一个个也尝一尝痛苦的滋味！

    可是事到如今，林书翰却也变得沉寂。

    “书翰，你收拾好行李了？”蔓生下楼来，她叮咛一句，“还不快去……”

    林书翰默默起身，十分听从照办。

    待他离去后，蔓生在沙发里入座道，“大哥，我要带着宝少爷去北城了。”

    王燕回又怎会不知，已经是最后两日，她终于要带着孩子前往北城……

    “机票已经订好了？”沉默许久，王燕回才问了一声。

    “嗯！”蔓生应道，“都准备好了，一会儿就出发……”

    王燕回没有再诉说太多，因为事到如今于事无补，更因为不管怎样的话语，都变得微不足道。

    “大哥……”蔓生又是喊了一声，轻声问道，“你突然来找我，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也没有什么，时间差不多了，还要赶飞机不要耽误了。”王燕回只是低声叮嘱一句，也不曾再告知，她先去北城，他随后就会到。

    蔓生也没有再追问，就要送他到公馆门口。

    王燕回终究还是停步，他回眸道，“蔓生，当年一开始劫走小宝的人不是他。”

    蔓生瞧着他的身影，寒风之中想起当年宜城，因为宝少爷突然被劫走，所以她一路奔波赶至海城前来索要孩子。

    如果说最先开始劫走孩子的人不是他，那么也唯有王家……

    可是，不会是王燕回！

    于是只有……

    “大哥，谢谢你告诉我。”蔓生明白过来了，可她没有再追问一句，也好似一切早就如过眼云烟，“不过已经不重要了……”

    车子又是驶离红叶公馆，王燕回坐在车中，窗外沿路风景不断掠过。

    后车镜里，林蔓生的身影早就不见。

    她没有说错。

    早就不重要了。

    ……

    半个小时之后，林书翰率先整理行李，就在楼下大厅里等候。

    而楼上的房间里，余安安也先将行李拿下。

    宝少爷将箱子拉起，蔓生微笑着朝孩子柔柔唤道，“小宝……”

    宝少爷默默来到她面前。

    “小宝，考完试了，也让老师给了你成绩单。”蔓生笑着道，“妈妈现在要带着你去找爸爸，你去见爸爸，给他瞧一瞧，你这一年有没有认真念书，考得怎么样……”

    宝少爷认真听着，“好。”

    蔓生伸手，抚着孩子青春稚气的英气脸庞，她又是道，“那天去雪山，住在庵堂里，你问妈妈，爸爸是不是再也不回来了……”

    “妈妈想告诉你，爸爸是要去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蔓生的声音和缓，却也低沉，她虽笑着，眼眶微微红着，“所以，你明天见到了他，有什么话想要对他说，就记得告诉他……”

    宝少爷又是应道，“好。”

    “也要对爸爸说，以后你也会乖乖听话，长大以后成为一个男子汉，好吗？”蔓生轻轻捧着孩子的脸庞询问。

    “好。”宝少爷再次应道。

    “我们小宝真乖……”蔓生忍不住拥抱他。

    宝少爷依偎在她的怀里，少年初次问道，“妈妈，爸爸为什么以后都不回来了……”

    “因为……”蔓生默了下，她不愿再去找那些借口去隐瞒，于是回道，“因为他犯了错，犯错就要认错，要接受惩罚……这次的惩罚，就是离开后不能再回来了……”

    宝少爷虽然懵懂，却也并非无知，他好似明白了，也好似不曾完全明白。

    “犯了错就要认错……”少年只是低声道，“妈妈，那爸爸是一个男子汉！”

    蔓生笑了，她真的笑了，“是啊，他是一个男子汉……”

    ……

    楼下大厅里，林书翰以及余安安终于瞧见母子两人提着行李下楼。

    可是这一趟前去，却是为了相见最后一面。

    宝少爷道，“书翰舅舅，安安阿姨，明天你们送我去看爸爸好吗？”

    “……”林书翰愣住了，余安安也是一怔。

    他们陪着宝少爷前往监狱？

    那么她呢？

    却见林蔓生站在那里，她不曾开口，也不愿再进入监狱亲自面对面。

    那是不如不见。

    不如不见。

    ……

    当夜，蔓生一行就从海城飞抵北城。

    前来接机的是高进以及程牧磊，众人立即返回江南馆中入住。

    而杨冷清也未曾离开，他抽着烟有些失神。瞧见他们母子到来，亲眼确认他们安好，当真是终于放心。

    可是下一秒，眉宇又不自觉皱起，他望向她道，“你向容七爷求了最后一件事。”

    “是。”蔓生没有隐瞒回声。

    当日在法医检验鉴定所中，那位容七爷现身于内，是她独自进入叙话。等到离开的时候，终于唯有求得三件事。

    前两件事，都已由容七爷兑现。

    而这最后一件，谁人又能想到居然会是这般——于执行死刑前一日，在监狱外放一场烟花！

    对上杨冷清失神困惑的俊彦，蔓生微笑道，“我从前答应过他，总不能食言。”

    那恐怕也是过往尚在一起的时光里许下的诺言。

    杨冷清终于明白了，终究没了声音。

    “容柔最近还好吗？”蔓生又是问道。

    杨冷清道，“还是那样，不过以后应该会好起来。”

    蔓生也是微笑，“总会好的。”

    ……

    就在次日，也就是执行死刑前最后一日。

    清早起来之后，林书翰和余安安带着宝少爷就要出发。

    “妈妈，我上车了。”宝少爷挥手告别。

    蔓生也朝他挥手，“去吧。”

    这一辆车，由他们一路相送，送去北城监狱。

    北城白雪皑皑，宝少爷坐在车后座，少年很是安静，只是环抱着自己的书包。

    因为事先早就向监狱这边请示过，所以由侧门这边进入。那高高的白墙，对于孩子而言，一切应该都是那么陌生。

    林书翰下车后道，“小宝，这里是，这座大楼里是……”

    宝少爷却直接回声，“我知道，这里是犯了错的人，住的地方！”

    的确是，孩子所说是真。

    这里的确是犯了错的人才会被囚的地方。

    余安安轻声道，“那我们就进去吧。”

    宝少爷背着小书包，由两人的带领下，走过那一重高高的白墙大院，来到了一处灰色墙体的大楼。

    大楼里很寂静，所以脚步声响起，都可以清楚听见。

    前方处，袁秋叶已经久等，她瞧见少年由他们两人随同而来，却不曾见到林蔓生的身影，倒也是一怔。

    可随即一想，不知为何，也好似明白了其中缘由，袁秋叶朝少年微笑道，“你好，小朋友，你们可以进去了。”

    那扇门被缓缓推开了，林书翰止步于外，由余安安牵着宝少爷先行入内。

    等门一关上，袁秋叶也不免感叹：这个少年，长得真是像极了那位尉氏容少。

    而那间探视房里，因为得知是少年前来的缘故，所以特意安排在一处设有暖气的会客室中。

    “尉总……”余安安终于瞧见了前方端坐的身影，她一开口还是从前的称呼。

    仿佛仍旧如同过往，他还是保利集团高高在上掌舵人。

    宝少爷两只小手紧握着书包肩带，少年许久再见到父亲，倒也有些拘谨。

    尉容坐在那里，他看着少年赫然出现，他扬起了一抹笑容，“小宝。”

    只这一声呼喊后，宝少爷却就回过神来，他立刻走上前去，在他对面的椅子里坐了下来。

    余安安站在后方，她无法出声，因为她怕自己在这个时候会哭出来。

    “爸爸，这个给你看……”宝少爷却一反平日里沉默寡言的性子，急忙打开书包，将一份成绩单送上。

    尉容垂眸一瞧，他微微一怔，而后伸手接过。

    将成绩单打开后，每一科全都是优秀。

    尉容笑了，“不是说，要考第二名？”

    宝少爷有些郁闷道，“第二名好难考……”

    故意打错考题，非要次次考第二名，其实并没有那么容易，尉容拿着这份成绩单，“考第一名也很好。”

    宝少爷沉默聆听，是他对少年道，“只要你认真了，不管第几名，你妈妈她都会高兴。”

    宝少爷点了点头又道，“还有这个也要给你看……”

    又拿出了一幅画，那是少年未曾完成的画作。

    宝少爷将画拿到了他面前，尉容再接过去看，发现少年画中的人，原来正是他的母亲。

    “美术课的期末考试，老师让我们画自己的妈妈。”宝少爷回道，“我画的好吗？”

    尽管画功还未曾到鬼斧神工，却抓住了所有神韵，画像里的女人那样温柔笑着，尉容应声，“好。”

    “小宝，以后要是画别人的画像，女孩子的话，只画两个人好不好？”尉容又是问道。

    宝少爷也是好奇，“一个是妈妈，另外一个是谁呢？”

    “等你长大了，遇到了一个很喜欢很喜欢的女孩子，你就画她一个人。”尉容缓缓道。

    宝少爷一向都厌烦于学校里缠人的女生，于是一口应允，“好！”

    可是少年这一应声，余安安已经忍不住落泪。因为她就瞧见过，那幅被深藏在意大利别墅里的女子画像……

    下一秒，又听见宝少爷问道，“爸爸画过妈妈吗？”

    却是终于，他应声，“画过。”

    “我知道那些画在哪里！”宝少爷却欣然道，“在意大利的别墅，画室里有好多画，是画的妈妈！”

    尉容微笑着，也记起了画室里那些画像……

    “爸爸画了这么多画，为什么不开画展？”宝少爷不禁问道，又是许诺，“等以后，我为爸爸开画展！到时候妈妈就可以看到爸爸画的画了……”

    尉容没有出声拒绝，这一刻一切都随孩子了。

    “爸爸……”宝少爷又是呢喃呼喊，少年低头坐在那里很是腼腆，所以当开始诉说的时候，就不愿去直视，“以后我都会乖乖听话，认真念书，认真学武术，等我长大了，我就保护妈妈，赚钱养妈妈，这样妈妈就可以不用去公司上班了……”

    真是个傻孩子。

    他的母亲不会缺少钱。

    余安安一边哭泣，一边却也笑着。

    尉容却应道，“这样真好，等到了那一天，妈妈一定会很骄傲。”

    宝少爷轻轻“嗯”了一声，少年想要继续往下说，可因为平日里素来少言，所以发现自己根本就找不到话语了。

    只在最后，少年动了动唇，“等长大以后，我也要成为一个男子汉！”

    尉容坐在桌子一侧，他瞧见少年抬起头来，更是对着他说，“犯了错就不害怕认错！我也要成为像爸爸一样的男子汉！”

    后方处，余安安哭到捂住了脸庞，不愿发出一丝哽咽声。

    可是那方桌子两侧，少年不知为何，却也已经落泪，许是因为今日一见，他就要离去，再也无法相见。

    那个男人，一向冷然对待儿子的男人，他终于伸出手，轻轻为孩子擦拭眼泪。

    “是男子汉，就不许哭。”可他一开口，还是那个严厉的父亲。

    少年不住点头，但是眼泪却啪嗒啪嗒全都落在了桌面上。

    却还说着，“我不哭，我一定不哭……”

    ……

    这日的父子相见，最终是在袁秋叶的提醒之下，由余安安牵着宝少爷而出。

    等到即将离开的时候，宝少爷回头去望向他，尉容朝他唤了一声，“走吧，你妈妈还在等你。”

    宝少爷乖巧点头，握住余安安的手离开了。

    这边两人一走，林书翰方才最后进来。所剩的时间并不多了，也只有五分钟。

    可这五分钟，对于林书翰而言，却全都是难忍的煎熬。

    想到过往，林书翰竟是从不曾对他有过和善的时候，他更来不及再去谈起过往。

    他只是站在那里，就听见他呼喊，“书翰。”

    林书翰上前去，静待他的下文，而他却道，“有一件事，我要交给你。”

    “你说。”他未曾开口，林书翰就允了。

    而那张苍白俊彦于这间会客室里，却是那样清澈，他低声道，“今天过后，我就要上路。等一切结束，你立刻联系医院，为小宝做眼角膜移植手术。”

    林书翰以为他会交待什么，却不想是这件事。突然之间，又想到之前他亲眼瞧过的那份遗嘱，最后那三行字的第一行：我死后，眼角膜留给我的儿子尉司棠。

    临了，他都不曾忘记，始终不曾忘记……

    他更清楚，他为何要将此事也记录于遗嘱之中。

    如果她是在五年后才下山，那么一切都按其发展之下，也无法避免她会得知孩子的眼角膜从何而来。

    宁可是由他亲口告知，也不愿意由别人说出口。他知道她始终还是会难过还是会伤心，这残忍之事还是由他亲自来……

    “我知道了……”林书翰动了动唇，应允下这最后的临终嘱托，他更是唤了一声，“姐夫……”

    尉容也唯有微笑，再也没有了声音。

    却无法再停留，林书翰一狠心转过身疾步离去，袁秋叶一直站在门口处，她听到了这一切，却也忍不住心中哀伤。尽管面对过那么多犯人，可面对生命将逝，却还是会心生苦楚。

    “袁警官，请提醒狱警，执刑之后立刻将我送去医院。”他不忘记提醒一句。

    袁秋叶应声，“我记下了。”

    他还望着窗外，透过窗口，唯有白雪一片，少年离去的身影，早没有了踪迹，依稀唯有脚印留下。

    “枪决的时候，请对准我的心脏。”尉容又是叮咛，却也笑了，“我能给的，也只有这双眼睛了，他该去看看这个世界……”

    袁秋叶也望向窗外雪景。

    那个少年，即将再无后顾之忧去看这个光明世界，这份光明里还有他的母亲。

    少年的眼睛，就像是他的眼睛，每日每夜都瞧着她。

    ……

    北城那一座疗养院里，蔓生今日前来看望。

    自从容柔住进这里之后，就一直迟迟未曾康复。先前的时候，因为被自我折磨所以神志不清。之后，她一度陷入失语状态中。这几日虽然还未曾好转，可她至少会发出一些声音了。

    蔓生由常添带领上楼，那间卧室里，她看见容柔独自蜷缩在床边。木地板上，她穿着睡裙，手边是那本绘有画像的书籍，却还多了一只布娃娃。

    那只布娃娃，看得出已经十分陈旧，所以就连裙边也破碎了。

    可是她却抱着，一直抱着，哄着那只布娃娃，咿咿呀呀的时候，可以听见她说着，“不怕……不怕……”

    蔓生站在门口瞧了半晌，常添又是呼喊，“林小姐……”

    她没有再打扰，只是转身离开。

    就在门关上的刹那，听见容柔对着怀中抱着的布娃娃哄着，那样珍惜的，甚至是唤着布娃娃的名字，“不怕……不怕……阿凛……”

    待她下楼，高进也告知她道，“副总，宝少爷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

    蔓生也不曾久留，她就要告辞。

    “林小姐……”常添却是那样忧虑，他想要提起容少爷，可最后也只是哀声道，“外边天冷，您路上别冻着。”

    ……

    就在宝少爷归来后的夜里，蔓生先是将他送去了唐家二少所住的近郊洋房里。她将孩子交给了顾敏，让唐向宸陪伴过夜。

    因为今夜，她要独自前往，赶赴北城监狱外。

    她要去完成最后一个诺言。

    洋房门口处，顾敏带着唐向宸，是宝少爷朝着她挥手，送别她离开。

    雪中，是她的身影那样冰冷孑然。

    这天的夜里，众人都聚集在这座寒冷北城。

    每一个人的住所里，都在瞧着今夜来临，都在瞧着夜幕降临之后，监狱外那一场烟花到来。

    ……

    这是一个格外寂静的夜。

    监狱大楼里，那间牢狱之中，尉容静静坐在椅子里。

    突然之间，耳畔听到空中“咻——”一声响，那是一束烟花飞起，绽放于空中。

    他睁开了眼睛，看着那窄小的窗外，却是漆黑夜空都被点亮了光芒。是色彩斑斓的光芒，那么美，美到竟然忘记了此处究竟是何地。

    周遭更是响起了异动声，那是同在监狱里的犯人，也是一声声惊呼，就连狱警也为之赞叹。

    年关将至，又未曾到新年除夕，这一场提前到来的烟火，旁人只当是为了除旧迎新。

    可是他却知道，是她来了，她就在这里，她来为他放一场烟花……

    监狱外的高墙后，是那个女人，不断将烟火点燃，她的头顶满是绽放的礼花，这样轰华而灿烂。

    当那些礼花被齐齐点燃后，蔓生仰起了头，那些烟火全都坠落入眼底，那些星光也坠入眼底。

    她没有眨眼睛，她想要将这一幕瞧得更清楚……

    黑夜被绚烂的天空，她走向那道高墙，她的手轻轻抚向白墙。

    她想要问问他：尉容，你看见了吗？你看见今晚的烟火了吗？你一定看见了……

    高墙之内，那幢大楼的牢狱里，那些呼喊声不断传来，是被这场盛世空前的烟火所震撼……

    尉容不禁站起身，他靠近一些，再靠近一些。

    近到就站在了那扇窗口下，透过铁栅栏，他抬起了头。

    那些烟火，终于近在咫尺。

    这一晚，他不想再去理会旁的，将那些是非情仇全都抛却，更将那些相知相遇也一并忘记，什么誓言，什么诺言，谁还要去理会，谁还要去在意……

    人间璀璨纵然只有一瞬，可是此时此刻——

    蔓生，我只想好好和你看一场烟花。

    ……

    这一夜，北城监狱外放了一夜的烟花。

    等到天明，烟花也全都散去。

    都说烟花易冷，或许就是太过短暂的缘故。

    监狱外停了一辆车，那是余安安三人前来寻找她。当他们走近，就发现林蔓生坐在那辆车里，她好似睡着了。

    可是却满脸泪痕。

    ……

    早晨七点整，袁秋叶赶到了监狱。

    她和监狱长碰面后，由她亲自将死刑犯押解前往执行地点。

    那是距离北城不远处的近郊雪地。

    袁秋叶再次来到那座监牢，今日的他，已经换上了属于自己的衣物，那是先前被拘留时换下了那一套。

    待他出来，只见西服笔挺衬衣洁白……

    袁秋叶险些晃了眼，那分明就是当日还叱咤商场风云的尉氏容少……

    “袁警官，可以出发了。”那道男声幽幽响起，让她回过神来。

    的确就要出发，不然就会来不及，袁秋叶就要命狱警为他拷上手铐，可是他却抬手示意，先等一等。

    袁秋叶再是望去，才发现他是将两块手帕仔细叠起放入西服内侧的口袋里。

    那两块手帕，不知是从何而来，却应该是女子的信物。

    一块上的角上，绣了一个“蔓”字。

    另一块上，却是一抹口红印子，大概是擦拭过唇印。

    他妥善收藏，小心翼翼放好，终于将手抬起拷上了手铐。

    警队前后一共三辆车，十余人狱警，再加上警署特警，出发前往执行地。

    袁秋叶坐在前车座，当车子驶离监狱的时候，发现外边并没有一个人。

    没有人前来送行，也没有再前来打扰。似是根本不愿前来，瞧这一场赴死。更似是这位尉氏容少，本就不愿他们前来……

    这样安静的雪天，这样安静的离去。

    车子一路顺畅行驶着，雪中穿梭过北城街头，渐渐远离了人群，远离了喧嚣。

    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抵达了那片雪地山头。

    车子停在半山腰上，就无法再进入。

    一行人下了车，再走向尽头。

    而在尽头的那片雪地里，已有特警守候。

    正对着一片雪地山崖，是这一片的尽头，前方铺了一张碧青草席，席上还放了一席蒲团。这也是上级破例特许，让这位豪门大少走的得体一些。

    “尉先生，我们到了。”袁秋叶轻声道。

    尉容轻轻颌首，他瞧见前方的布置，微笑一声，“多谢。”

    他是那样从容不迫，那样的冷静泰然，周遭众人都是面临无数死亡的警员了，可却从来没有遇见过这样一人。

    赴死时刻，却也可以这样沉静，他上前入席，静静跪坐在了蒲团上。

    那背影，那姿势，轻巧落地，都在无形中透出一股豪门世家公子的优雅来……

    袁秋叶不时抬起手看向腕表时间，还未到行刑时间……

    狙击手已经在后方等候。

    而前方那道身影，笔直静坐在前方，背对着众人，面向那片雪山。

    白雪这样纯净，这座雪山不过是小山头，远远不如那座雪山神山，神山里的庵堂，那里有着极美的梅树。

    许是雪光太过刺目，尉容的眼前突然白茫茫一片，那些跳动而混乱的场面一起袭来。

    他看见了父亲，父亲对他说：我和你妈妈相遇的时候，浮生塔前的梅花开得真好看，她就站在那儿，那样子真美。

    还是少年的他，初次问了一声：所以，你才喜欢白梅吗？

    父亲朝他微笑应允。

    那些白梅花树不断来袭，刹那间又好似来到了海城颐和山庄，别院独栋里老太爷躺在那张床上，他指着他说：你走，你快走……

    他未曾来得及回答：是，爷爷，我一定让他快走，一定让他走得很远，不让任何一个人找到他……

    那画面又突然转为黑夜，烛火燃着一炳，那些血腥猛地冲击而来，让他猝不及防。

    他仿佛还能闻到那血腥味，他的手还沾满了鲜血，母亲却握住了他。

    她在说：容容，别怕，有妈妈在……容容，保护好他，保护好阿凛……容容……告诉妈妈，你能做到吗……你可以答应妈妈吗……

    他不能，他真的不能……

    可是母亲握紧了他的手，那双赤红的眼睛是这样义无反顾要去用死亡毁灭一切彻底洗去一切，最后一刻，她朝他喊：尉容！你一定要答应妈妈，要好好照顾他，要保护好他！你办不办得到！

    他终于回声：我答应，妈妈，我答应……

    可他却再也握不住她的手，只迎来了她葬身火海。

    那些火焰烧红了半边漆黑夜空，更灼烧了他的双眼，他几乎瞧不见了，只听见那声音，是童声柔软，是少年少女齐齐出现在他面前，是三个孩子朝着他走来，他们在喊他：大哥，大哥……

    突然，那个不会说话的少年和那个爱笑的少女都不见了。

    只剩下他和他。

    天地之间，好像有一面镜子，他们本该不能再有未来，本该是将死之人……

    他们对月举手起誓：这一辈子不结婚也不要孩子！

    可是一刹那，那个少年又朝着他凄厉喊：尉容，不结婚不要孩子，是你违背誓言不守信约——！

    是他失信了，是他先违背了誓言，是他起了私心，是他竟还在妄想，想到得到幸福……

    他一下跌入深渊里，几乎粉身碎骨。

    “尉容先生，五分钟后开始执刑！”一旁是女声传来，却仿佛将他唤醒。

    啪！

    尉容扬起了头，居然发现天空开始飘雪。

    雪中，他隐约间看见了一个小女孩儿，她在他身旁折纸鹤，她穿着幼稚园的校服，安安静静乖乖巧巧坐在他身边。

    她突然说：哥哥，你不是昨天的那个哥哥，你是谁呢……

    他不知道她为何会认出，也不知道她是从哪里发现，分明他们才不过相识不久，可她笑弯了眉眼，是两只极可爱的小月牙。

    她将手帕盖在脸上说：哥哥，我们来玩过家家，我来当你的新娘……

    恍然间，雪越下越大了，他的新娘又在哪里，又在何处……

    白雪纷纷扬扬里，他好似瞧见那一袭凤冠霞帔的身影。小女孩儿不知何时已经长大，正盈盈站在那里朝他微笑。

    她真好看。

    他的新娘，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看的新娘……

    那些雪花轻轻落在他的脸颊，他的眉眼，他的唇上，就像是有谁在亲吻他……

    后方女声又开始喊，“一分钟后执刑！”

    尉容静静置身于这片漫天飞雪中，他的眼前不是白雪皑皑，而是那一座订婚喜堂，那间喜房里，他的新娘还穿着凤冠霞帔，盖着红盖巾坐在那张喜床上在等着他。

    她还在等着他回去，一直都在等着他回去，那样无怨无悔痴痴等着……

    他翻山越岭想要去往她那里……

    “砰——砰——”那枪响声响彻在这片雪地，似远似近，竟无法分清。

    他只觉得胸口处被硬生生击中，五脏六腑也好似灼烧开来，眼前再也瞧不清了，再也瞧不清那些过往……

    不想贪求了……

    不贪求幸福长久，不贪求健康喜乐，甚至不贪求一个缘，只是又想起你的脸，这朝朝暮暮漫漫人生路。

    上天作证细雪明鉴。

    此生此世，我，尉容，也只爱过一个人。

    林蔓生，你以为那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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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篇第414章：黄泉奈何一生太短（大结局二）

﻿    ﻿北城那座府邸里，大厅里时钟已经走过九点——

    而正是执行死刑的最终时间！

    楚映言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她一下哭出声来，“这不是真的……不是真的……”

    今日，没有一个人前去送行，再也没有一个人前往监狱门前。

    只因为先前探视的时候，尉容已经叮嘱过。

    他不喜人多，也不喜那些分别场面，一早已经见过一回，就当是告别了。所以，让他们都不要再来。

    所以，众人没有再前往，他们不愿意再去守候在门口，看着那辆载他赴死的警车驶离。

    一切不过都是无济于事，谁也不能再阻拦，再去改变……

    可是此刻，楚映言想到幼年之时，她还是那个人人口中的胖姑娘。

    尽管身为楚家千金，各种管家礼仪不会少，可她也没有太多朋友，学校里的女孩子都不愿意和她亲近接触，只因为她的规矩实在太多，多到成了别人眼中的异类。

    而别家的千金，也因为家世门第不如楚家，表面上交好真诚，可背地里却冷眼相待。

    那一天是在尉家举办宴会，她就遭遇了这样的场面，却是尉容出现，直接站了出来。

    就在尉容发话之后，王燕回也随即现身，一旁还跟随着王镜楼。

    是他们为她撑腰，让她不至于太可怜，却也因为如此，楚映言记到至今无法忘怀。

    如今，那个会挡在她身前，为她撑腰的兄长，再也不见了！

    再也见不到了！

    楚映言哭到无法喘息，她不明白，一切为什么走到今天这一步。她更不知道自他走后，林蔓生和宝少爷又会怎样，这一切都快要无法负荷……

    楚冠廷驻足在落地窗，一向不嗜烟的他，整个烟缸积聚了烟蒂。

    昨夜未眠，此刻他也是双眼赤红，他终于出声，“映言，不要再哭了，尉容他应该已经先去了医院，小宝的手术还要进行……”

    那是尉容留下的遗嘱，要将自己的眼睛留给孩子。

    作为尉家当家人的尉孝礼，还有杨冷清，就在最后时刻赶去接受警方归还遗体。

    楚映言原本就这般伤心，一听到他这话，却是愈发伤痛。

    楚冠廷来不及再去开口安慰，直接拿出手机，这一通电话则是打给余安安。他想要从余安安口中询问，林蔓生母子两人的情况。

    电话在一阵等待里被接通，楚冠廷急忙问道，“余秘书，你们副总在哪里？”

    可是那头的余安安，却是那样慌乱喊，“副总不见了——！”

    楚冠廷一惊，“怎么又会不见了？”

    难道，难道她是想不开了？

    他一疾呼，楚映言停了哭声回眸去瞧。

    楚冠廷又听见余安安难掩惊慌的女声传来，同样带着哭腔，“我也不知道！今天一早，我和高进还有程牧磊一起去监狱后门那里，准备去接副总……”

    “可是副总说，她想一个人静一静，她不让我们跟着，就开车走了……她说，她一定会去接宝少爷……她还说，她不会让自己有事，让我们千万放心……她是这么说的……她明明这么说过……”

    楚冠廷是真的相信林蔓生，早在那座雪山山底的村落里，她早已经冷静下来。她既然能够让宝少爷去见尉容，也能够这样接受一切，接受他会死的结果……

    可是，她居然再次不见了！

    楚冠廷心中聚起不祥预感，难道她是出事了！

    下一秒，果真听见余安安又是道，“后来，林总在唐二少的家里等着副总过去，唐太太和唐家小少爷也陪着宝少爷。林总看着时间差不多了，副总还没有赶到，他就想联系副总……”

    “但是副总的电话却打了过来，电话那头不是副总！”余安安惊惧喊道，“是一个陌生男人！那个男人说——”

    楚冠廷沉寂凝眸，仿佛听见那个男人鬼魅一般的男声传来：她就在我手上，有本事就来找到我！

    “后来，再追问他是谁，问他想做什么……那个人竟然就把电话给挂断了，还直接关机了——！”

    “堂哥！发生了什么事情？”楚映言急忙走到他身边，哭红了眼睛询问。

    楚冠廷却是心急如焚，可是他一开口，就让楚映言心惊胆战，“该不会是那个嫌疑人！是别墅里第四个孩子出现了——！”

    楚映言亦是喊了起来，“现在该怎么办！”

    “找！派所有人找！联系警方全城去找——！”楚冠廷厉声下令。

    ……

    黑暗……

    眼前只有黑暗……

    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可是突然，她看见黑暗里有大朵的烟花绽放，她方才发现，原来是夜空！

    夜空里有着无数无数的烟花，美得周遭只剩下了她……

    那些烟花不停止，她希望永远也不要停止！

    然而一眨眼，她的眼前却又是白雪皑皑，因为天色终会亮起。那片白雪的尽头，许是一处山坡。她开始朝山坡不断奔跑，她想要跑过人群，紧紧抓住他……

    但是根本来不及！

    她好似瞧见他的身影就在雪地里，那把枪已经对准了他……

    她呼喊，她声嘶力竭呼喊，却根本发不出任何一点声音！

    砰——！

    那是一声枪响声传来，让她这样恐慌，她一下惊叫而起，“啊——！”

    “不要……不要开枪……不要……”她还在不断呼喊，眼前慌乱一片，根本就瞧不清方向。

    耳畔，却传来一声呼喊，“蔓生。”

    蔓生愣住了，依稀之间那是他的声音，那么熟悉的声音，她怔怔抬起头寻声望去，却见到了一张朝思暮想的英俊脸庞！

    鬼斧神工都无法描述，就是这样一张得天独厚的面容，是遗传了父亲以及母亲最美最好的所有……

    他是……

    他是她心里最记挂的人……

    “是梦吗……”蔓生高兴的笑了，那样高兴的笑了，所以她不知道是真是假。

    他还活着，他就在他的面前，那样一个鲜活的他！

    她痴痴的看，每一分每一秒都不想再放过……

    “蔓生。”他又是呼喊，就像是从前那般，他的手朝她探出，就要碰触到她，是他扬起一抹微笑说，“你睡了好久……”

    可是这个刹那，男人的手却被她一下挡住！

    蔓生定睛对上身前这人，却是斩钉截铁道，“你不是尉容——！”

    ……

    蔓生这才发现自己身处于一处幽闭的环境里。

    竟然没有窗户，四周也安静得骇人！

    她躺在一张躺椅上，身上盖着一床干净毯子。这里是哪里，她不知道，好像是地下冰窖，虽不见存储的冰块，周遭依旧有着冰冷寒气……

    可她只清楚知道，行刑时间早就过了……

    而面前的男人，有着一张和尉容一模一样的脸庞，几乎无法分清楚……

    她一下防备退后，思绪还凌乱一片，她几乎是本能朝他质问，“你是谁！”

    “我是尉容。”男人却还在笑着道。

    “你不是！”蔓生再次冷声道，“你不是他……”她一边喊着，一边却开始回想，他到底是谁……

    可是突然，整个人渐渐回笼过来，再也没有了那份彷徨迷茫，蔓生一下凝眸道，“你是他的孪生弟弟！”

    男人倒也是一怔，被她挡下的手终于收回，他却笑了一声，“呵……”

    是他！

    就是他！

    蔓生看着这个男人，她终于见到了他，见到了这个和尉容一模一样的男人！

    不会有错，他就是他的亲生弟弟，同父同母的亲生弟弟，是他的孪生兄弟！

    “你瞧，你睡得都迷糊了……”那抹笑容扬起在唇边，男人低声缓缓道，“蔓生，我逃出来了……”

    蔓生整个人警铃大作一般，不是防备不是恐惧，而是这样的相见太过突然，她让自己冷静下来，“你究竟是谁！”

    “你怎么连我是谁不记得了，我是尉容……”男人又是道。

    蔓生沉声道，“你不用再故意欺骗我，我知道你不是！而且，我们早就见过面了，不是么？”

    男人那张英俊的脸庞在一盏昏黄烛火下犹如鬼魅，他倒是问了一声，“又在哪里见过？”

    那曾经经历过的一幕，猛然浮现于眼前，蔓生瞧向他道，“就在意大利山庄别墅里！”

    “那天我去到那里，躲在别墅窗户窗帘后面的人就是你！”那些曾经质疑模糊的影像，那些所有揣测到了此刻全都不再动摇，“后来我进入别墅，在画房镜面墙后面的人也是你！”

    那些诡异的瞬间，全都汇总过来，蔓生如此夺定道，“和哑伯一起生活的人同样是你！”

    “还有，那天在海城，去见尉老太爷的人，不是尉容，也是你！”蔓生更想到了尉老太爷，想到了他临终前让众人始料未及的一幕，“全都是你！是你才对！根本就不是他——！”

    在她近乎顽固的女声里，男人脸上的笑容渐渐退去了，那张和尉容一般模样的脸庞，在幽暗灯光中愈显苍白森然，他幽幽说，“我真是很好奇，你是怎么办到！”

    蔓生一动不动，却听到他亲口承认！

    “没有一个人能够认出来，就算是代替他去出席年会，也没有人能够认出我和他之间的区别，那些人总是那么愚蠢……”他肃静的脸庞，呈现出一种死寂一般的平静，“就连我那位爷爷，如果不是我告诉他，他也不会发现……”

    “小时候，我和他玩游戏，就算是互换了身份，我代替他回尉家，谁也瞧不出来……”他独自呓语说着，诉说那些过去，那些从来没有人知晓的过去，突然视线落定在她身上，“你又是凭什么一口咬定？”

    蔓生却分明听出了一份落寞，她没由来问道，“难道没有一个人认出你？”

    人生至今活了半辈子，如果没有一个人知道自己是谁，那真是凄凉。

    ……

    “当然有！”他却像是为了证明，所以脱口而出，而后又是低声笑道，“不过只有两个人。”

    他的声音有一丝自我嘲弄的意味，除她之外，这个世上仅有的两人……

    蔓生想了想道，“是你的母亲！”

    那是他的亲生母亲，给予了他生命，也只有她才能够从细微之处认出两人……

    “至于另外一个人，她是——容柔！”蔓生又是道出那答案。

    是容柔的名字一被轻唤，男人眸光一凝，他冷厉出声，可却又和缓了几分，“她是认得，不过她和你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蔓生又听见他道，“不是从第一眼起。”

    当年别墅里相伴的少年，除了尉容之外，还有不会说话的少年李程睿以及容柔。原来容柔也不是一开始就能分辨他们，而是后来点点滴滴……

    “不！”蔓生则是反驳，“还有一个人！”

    男人冷眸睨着她，只是一双眼睛锐利紧盯，她朝他道出第三人，“还有你的父亲！”

    “哈……”他笑了一声，那样开怀一笑，根本就不信服。

    蔓生却凝声道，“他一定也认得出！他绝对认得你！他是你最重要的家人，他是你的亲生父亲！”

    “他才不知道我是谁！”男人冰冷回道。

    “你怎么就能肯定，你的父亲没有认出你？”蔓生望着他道，“或许他早就发现了你，可是他没有告诉你！”

    男人又是一笑，他只觉得荒谬荒唐，“呵呵……你的意思是，他故意假装不知道，自己其实有两个一模一样的儿子！”

    “我有证据！”蔓生冷不防放话，男人紧凝了侧脸，“尉董事长名下分配的股份里，尉佐正和尉孝礼持有的股份数额相等！可是尉容那一份，却是双倍！”

    男人一时哑然，蔓生接着道，“你说他为什么要留下双份配额！”

    也就是这份规划的股份，才将尉容推向了尉家最受宠的子弟宝座，也让别人都认定尉容得势，深受其父喜爱，所以外界才会谣言，尉容才是尉氏的大少爷……

    “你现在是想告诉我，双份配额的股份，其中一份是留给我？”他闷声一句，紧接着却是愈发放肆而笑。

    “你可以不相信，但是我信！”蔓生对上他道。

    忽然僵持，真正的僵持——

    过了半晌之后，男人又回到那句话，“你为什么能认出我！”

    蔓生相信，她真的相信，尉父虽不曾言语却真实存在的计划盘算，更相信这个世界上，百分之九十九的人，不能够区分出他们。

    他扮演了他那么长时间的影子，更将一切洞若观火，一举一动自然不会有人识别……

    蔓生也实在说不出个所以然，可她心中知道他们并不一样，“我只知道，你们是不同的两个人！”

    他却又张扬笑开，那些笑声传来，蔓生只觉得那份落寞似有无限长。

    看着面前这人的笑容，蔓生却终于好似能够清楚，自己为什么能够分辨。

    他的笑，放肆却也孤独。

    可是尉容的笑，温柔又忧伤。

    然而他们，却鲜少会真正露出笑容……

    偏在这一刻，蔓生瞧见他的笑，依稀之间像是瞧见了尉容，他朝她道，“你是这么多年来，第一个一眼就能认出我们的人。”

    “可是晚了……”他笑着，那份孤独像是开始侵蚀。

    侵蚀她的心间，他早已下落黄泉奈何，让她痛到不愿去承认，“他已经死了——！”

    ……

    上午十点已过——

    林书翰却是突然开车来到了那座疗养院！

    后方处，还有余安安以及方以真跟随……

    林书翰一闯入疗养院的独栋别馆，他就直接往楼上而去。

    常添正在容柔的房间里，听到动静就急忙出来瞧，他开始喊，“林总！”

    林书翰几乎是疾步冲了过来，根本就没有办法阻挡，常添有些惊吓，可还是只身拦在门口，“林总！您要做什么？您有什么事情！”

    “让开！”林书翰却开始喊，“你给我让开——！”

    林书翰鲜少会这样横冲直撞，也唯有年少轻狂的时候才会如此，可如今他早顾不得了，他直接动手，和常添扭作一团，更是使出蛮力，将他一把推开！

    “哐——”那是常添被狠狠撞在回廊墙上，突如其来的撞击力，让他感到晕眩，他只能喊，“你不能这样闯进去……”

    余安安和方以真在后方也终于赶至，两人神色惶惶，方以真来到常添身边解释一句，“蔓生小姐不见了！”

    “林小姐不见了？”常添也是震惊，他根本不明缘由。

    余安安也是一筹莫展，此刻更是担忧安危，“是那个神秘人！是那个幕后的男人，是他出现了！是他劫走了副总！就是那个别墅里和容柔小姐一起长大的第四个孩子——！”

    “……”常添竟是说不出话来，他扶墙站定回眸望去，只见林书翰已经冲向了容柔。

    房间里，林蔓生只见容柔蜷缩在那张床上，她的手里还捧着布娃娃以及那本书籍。

    “告诉我，那个男人在哪里！”林书翰开始喊，可是容柔却像是根本就听不见。

    林书翰不断重复喊着，然而她依旧不为所动，好似根本就没有听见。

    “那个男人出现了！他把我的姐姐劫走了！你听见没有？”林书翰当真是恼了，在询问无果后，容柔愈发抱紧手中布娃娃和书籍。

    林书翰死死按住她的肩头，逼得她要面对，“你知道他是谁！你一定知道他是谁！你说啊！你还不快说！难道你是想所有人都没命吗——！”

    “你为什么不肯说，你明明就知道！你不是也住在那幢别墅里！”林书翰的质问声而起，容柔的身体开始被摇晃，“还不快说出来，他究竟在哪里！”

    那些晃动里，让她蹙眉而起，让她一张清丽脸庞变得痛苦，却是开始扭曲了一般，瞬间变得惨白，她的声音变得纷乱痛苦，却唯有那一句，“我要保护你……我要保护你们……”

    “不要这样子！”常添纵然心惊于林蔓生被劫，可却也无法不顾容柔，他冲到了林书翰面前，“不要再这样！”

    “你到底要保护谁！”林书翰不顾一切大喊，容柔手中的布娃娃和书籍全都掉落在地，她像是一具木偶，那张脸庞终于惨白到没有一丝血色……

    只在最后，她闭上了眼睛昏了过去！

    “她昏过去！”方以真惊喊，余安安也是惊惧。

    “你怎么能昏过去！”林书翰却几乎要发疯，“你还没有回答我！”

    “放开容柔小姐——！”常添怒起，用尽全力从林书翰手中扶过了容柔，他又是开始喊，“快请医生护士！快请过来——！”

    林书翰僵在原地，而后开始狂奔出这幢别馆，外边白雪纷飞，他却不知道要去哪里找寻……

    他只知道，所有人都在满城寻找！

    此刻一想到尉容，又想到林蔓生，他们两个人竟是这样荒凉。

    一个躺在冰冷的医院里，一个竟不知道身在何处……

    ……

    冰窖里漆黑一片——

    蔓生想起昨夜烟花散尽，黎明清晨是那样冰冷，其实烟花过后，什么也没有留下，只剩下寒冷而已。他没有欺骗，没有故意，因为她知道……

    “他早就不在了……”蔓生轻声喃喃说。

    他离开了，早就去往另一处，不在这个世上，永远的分离……

    她几乎是自言自语着，那张脸庞更是恍惚不已，口中不断反复念着那一句话：他早就不在了……

    却不知念了多少遍后，她竟是缓缓回神，她没有歇斯底里，没有痛哭流泪，没有发疯痴狂，她只是最后道，“他走得很安宁。”

    站在她面前的男人，却因为瞧见她这般沉静反应，听见她这一番话后，反而是眼底露出惊诧，他以为她一定会伤心欲绝哭泣，可是她并没有……

    “原来他死了，你不伤心，也不难过。”男人低声道。

    蔓生幽幽一笑道，“我和你也总有一天要死，只是早一些，晚一些而已。既然都有这一天，那又何必还要放不下。”

    她说得洒脱不羁，犹如巾帼挂帅的将领，丧失了所有的士兵，就连自己的国土也不再存在，却还将旗帜立起。

    可她脸上难掩悲伤，是那份深锁于眼底深处的悲伤，好似直击内心！

    男人眯起眼眸，却是冷声嘲讽道，“你还真是活得明白！所以，当你知道他要被执行死刑后，也没有立刻来北城！”

    “你让你的孩子来见他最后一面，自己也不愿意见。不过你为他放了一场烟花，也算是完成了你最后使命……”他阴沉笑着，眼中冰冷光芒，却深锁那份孤寂。

    蔓生却是猛地眼中狠戾，她突然指向他，“是你！”

    男人定住不动，她的手发颤指向他，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她抿紧了唇，几乎要死咬出血痕，可是她一开口，却是没由来质问，“是你将我的画像毁了！你为什么要毁了我的画像——！”

    她的指责，她的怒焰，她的悲痛，她的绝望……

    到了这一刻，竟然只是为了一幅画像！

    “意大利庄园别墅的画室里，有一幅画像，是属于我的！”蔓生却再也无法去追究死讯，因为她知道，她明白，因为她清楚他的心，可她却还是不甘，她不知该为了什么而不甘。

    她拼命的想，她用尽了所有心力去想，却只能想到这一处，她要问一问他，他为什么要这样做，“他要送给我的画像，你凭什么毁了！你凭什么毁坏！你说啊——！”

    站在她面前的他，那道高大身影一下怔住。

    可是立刻，他冷笑道，“是我毁了，那又怎么样？因为这幅画，他还求我一定不要伤害你！真是可笑，真是太可笑！”

    男人的眼前，却是刺目闪现当日情景，是那个有着一模一样长相的另一个他，突然用手掐住自己的脖子：说！你不会伤害她！说你会！

    他狠狠的掐住自己，那却是记忆里初次，他只是用一双眼睛回望着他。

    最终，他只是松开了手。

    用着从未有过的声音，对着他说：算我求你，别伤害她……

    “哈哈……”此刻，他望着面前的女人，“我倒是想要知道，你究竟有哪里好，究竟是哪里好！他居然会为了你，来开口求我！他居然会求我！”

    那笑声传来，蔓生却沉寂下来。

    等到笑声彻底止住，男人又是望向她。

    却见她敛着眼底最后一抹疯狂，竟是反问一声，“我也想要知道，容柔是哪里好，你心甘情愿为了她，毁了他给我画的画像！甚至是为了她去杀人！你说是不是？容林——！”

    ……

    那一声呼喊，让他骤然一惊，她怎么会喊出那个名字！

    蔓生却记起了昨日离开疗养所之时的场景，“容柔现在还在静养，她抱着她的布娃娃，一直在喊，阿林，阿林！”

    “我想你一定是姓容！”蔓生已然再次冷静下来，她开始思量他的名字，冷不防联想到容柔，于是就对应了这一幕，可她还有一事不知，“你到底是哪个林？双木林？雨林霖？”

    蔓生说着那些同音不同字，他始终都不应声，直到说到一个字，“还是凛冽的凛！”

    他一直不为所动的英魅脸庞，有了极其细微的一丝波动，是他的眼底，那眸光幽幽一沉。

    蔓生终于可以断定，她顺利道出他的名字，“原来你是容凛——！”

    容凛没有再隐藏，他瞧着她道，“我大哥他提起过你，说你很聪明，果真像他说的！”

    “宗泉开车去撞萧从泽那天，其实你也一直在后面！”蔓生直接揭开，又是追问，“王子衿和许守业究竟是谁杀的！”

    容凛却是冷声道，“你难道不知道，他已经认罪伏法！”

    “告诉我，许守业又是谁杀的！”到了此刻，蔓生早没有了挣扎的念头，她早已放弃，只想求一个真相。

    容凛肃然站在那里，他笑了笑道，“你不是很聪明，你说又是谁？”

    蔓生想到许守业被谋害的日期，正是那场未完成的订婚宴后不久，“是你……还是他……”

    却在此时，容凛恶狠狠道，“许守业会死，是因为你，也是因为他！”

    蔓生不曾想过这一层，容凛接着道，“最该死的，应该是萧从泽——！”

    萧从泽……

    怎么会是萧从泽？

    凌乱的一切停留在那日订婚礼，想到他突然悔婚离去，想到他赶去了北城，想到无论她如何阻止，都没有让他停步……

    “是你！”蔓生这才明白，“是你要去为容柔报仇！”

    因为萧从泽伤害了容柔，而他绝对不能容许！

    “他知道你去了北城，所以他也立刻赶了过去……”蔓生似幡然醒悟，“其实他是去阻止你……”

    可是那个记者却偏偏一直在追查当年，于是阴错阳差下，最后被谋害的人就成了许守业！

    蔓生终于懂了，“杀人灭口……是你杀人灭口……”

    当时真的是杀人灭口！

    “我是主犯，他就是从犯！”容凛终于应道。

    蔓生平复心绪，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她继续接着问，“王子衿！你为什么要杀了她！为什么这样做！”

    在这场命案里，她唯一能够清楚，尉容绝对没有杀害王子衿！

    容凛一双眼眸却在刹那冷却，更泛起一丝嗜血杀意，“因为她该死！你们王家人都该死！”

    “……”蔓生惊到了，他哪里来这样的仇恨，仿佛不置于死地就绝不罢休……

    容凛一张脸庞凝重无比，那些怨恨都聚集而起，“可他偏偏和你在一起！和王家的女儿在一起！竟然还有了一个孩子，有了王家血脉的骨肉——！”

    “今天我就要算一算这笔账——！”他挑明了目的，是他将她劫到这里的真正目的，他又是道，“不过你放心，我不会让你有事，也不会让你死！这是他求我答应的事，我不会食言——！”

    “王家到底欠了你什么！你要这样憎恨王家！”蔓生却是无助喊。

    “你说欠了什么！王家欠了人命！你怎么不去问问你的亲生父亲！”容凛的声音切齿而起，“到今天家破人亡，王之杭就是凶手之一！”

    那是陷入于回忆之中后，容凛再也无法平静，“他竟然还要娶你，和你去过所谓幸福美好的日子！”

    蔓生整个人恍然，她甚至不知道真假，王父究竟在那起惨案里扮演了怎样角色，又做了怎样十恶不赦的事……

    却又对上那双被恨意浸满的眼眸，是容凛冷声道，“早在当年，当那八条命全都毁于一旦的时候，当他手中的刀捅下去的时候，他就该知道，他还有什么将来！谈什么幸福！他和我一起发过誓，这辈子不会结婚不会要孩子！背弃信约的人，怎么还会有好下场！只有报应——！”

    “当年他也在别墅里……”蔓生怔住了，这是她最没有想过的事情！

    那幢别墅里，死去的八人之外，还有唯一幸存下来的容柔。除了她之外，还有眼前的容凛，可原来更有那第十一个人！

    是那个正欢喜赶赴北城，朝着母亲，朝着弟妹们奔走而去，十八岁刚刚成人的少年……

    突然一片空白，只是响起另一道声音，是尉容的声音……

    是他说：杀人犯法，是要偿命的，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更是他说：我不打算结婚，也不打算要小孩。

    此刻，世上早没了他，蔓生却红了眼睛，她轻声呢喃，只有那一句，“他知道的……真的知道……”

    他曾经那样克制着，克制着自己不求幸福，不求阳光不求永远。

    他一直知道，他有一个孪生兄弟，他的心中一直都有这个弟弟存在。

    这些年来，他一直都藏身隐匿，甚至不愿和人一争高下，他彻底活在阴影之下。就连家族股份，起始的时候也不愿意继承，因为他时刻谨记自己不会有未来，他本来就是将死之人。

    她方才明白了许多事，他不愿与人为伍，他总是若即若离这样冷漠，他的身边难以真正停留亲近之人，他总是在拒绝，那样努力的拒绝，不和任何人有过多羁绊……

    那对于他而言，不过只是负担，是一生的负担。他不愿，真的不愿，因为他一直知道……

    这一辈子，他无愧于别人，因为他得到了应有的下场，他得到了报应。

    他不过是只认了她一个人！

    只认了她一个人……

    蔓生突然就笑了，“呵……”

    因为她再也哭不出来了，再也无法流出一滴眼泪，所有的泪水，都好似被冻结，全都凝结在身体里。

    原来，最伤痛的时刻，竟是无法流泪！

    再也没有办法流泪！

    她笑着，她只能笑着！

    而她的笑容，落入容凛眼中，是那样痴然，是那样决然，更是那样怅然若失，再也没有办法追回，是她早就遗失……

    是她笑到眼眶赤红，一双眼睛像是染了血一般，再也无法擦拭干净！

    “晚了……”她喃喃应声，却才愿意去亲口承认，承认过往那些时光，他这样极力躲闪，却又一力揽下了所有罪过所有责任所有包袱，他无处诉说，他无法诉说……

    只要他对她提起，哪怕是任何一桩事，哪怕只是零星一角，最终都会成为罪刑。

    因为她没有办法去招供，没有办法去向警方坦白，没有办法去对法律认罪，她只会成为第二个从犯……

    “真的晚了……”蔓生的声音支离破碎，早没有了今后，没有了下一个春去秋来，没有了再相见的时刻，“一生太短了……”

    过去不知道的，现在知道了。过去不明白的，现在明白了。

    这一生，真的太短暂。

    尉容，短到我来不及去懂你。

    来不及懂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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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篇第415章：地府陪葬幽冥之路（大结局三）

﻿    ﻿这一整夜，众人都在不断奔波寻找。

    警方派出所有警力，而他们也派出所有人马。只为了寻找，寻找消失了一整夜的林蔓生！

    当黎明再度来临的时候，众人可谓是心急如焚！

    距离尉容执行死刑的日子，已经过了一晚！

    可是却迟迟没有找到林蔓生，居然连零星半点消息都没有！

    车子穿梭于北城，袁秋叶接到了一通来电，是警员报告，“袁警官！我们正在香山别墅侦查，只不过是当事人的亲朋家人也在现场……”

    “是哪一位？”袁秋叶问道。

    “是尉孝礼先生和王镜楼先生……”警员于那端回道。

    实则那座曾经属于容氏千金容咏慈的宅邸，那座破败不堪的香山别墅早就由人侦查过。

    可尉孝礼和王镜楼却还是不死心，所以要亲自前来。

    此处一对上，那更是剑拔弩张，本就是寒天冻地，寒风似要将两人也冻成雪人。

    岑欢无法劝阻，他们两人又再度争执而起——

    “这个嫌疑人就是那个住在别墅里的第四个孩子！”王镜楼从前不信服，可如今却也不得不认定，“尉容去世，为什么还要牵连我家二姐！如果她有事，就是你们尉家的责任！尉容要负全部责任！”

    尉孝礼侧脸冷如寒霜，“你以为，他就想让她遭遇这样的事吗！”

    到了今日，那些恩怨情仇，王镜楼也不是不明白，可一笔归一笔，他冷声道，“他就算不想，可那个背后的神秘人，和他脱不了关系！”

    “不要吵了……”岑欢眼见尉孝礼又要开口，她急忙上前阻拦，“孝礼少爷，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事情！最重要的事，就是找到蔓生小姐！”

    尉孝礼以及王镜楼冷冷而站，互视于对方，最终收回目光各不理会。

    然而他们找遍了这座废墟别墅，却都没有找到任何踪迹……

    时间很快就会过去，越是继续拖延下去，林蔓生就越是危险！

    ……

    当天天色再度暗下来的时候，众人是真得快要坐不住了！

    这已经是第二天的夜晚！

    杨冷清决心要再去寻找容柔，正如林书翰所言，现在恐怕知道那个神秘人下落的，也只有容柔一人！

    唐仁修在这个时候开口，“你去了，怕是只会刺激她。”

    杨冷清是个男人，一个性子冷凝同样不善言辞的男人，他前往询问容柔，恐怕结果不过是重蹈覆辙，上演林书翰昨日一幕。

    沉寂之中，却有人站了出来，是女声清凝道，“我去！”

    那是顾敏开口，她自告奋勇势要前往！

    于是就由杨冷清驾车，载着顾敏前去疗养院。

    只是经过了上一回林书翰的疯狂质问行径之后，常添对于前来之人，也有了防备心。

    常添也已知晓林蔓生被劫，至今不知去向，他也的确是担忧，可他忍不住请求，“杨少爷！不能再这样刺激容柔小姐！她会受不了的！她会发疯的……”

    就连容少爷去世，容柔都是恍恍惚惚，一直不曾清醒过来，她连最后一面也没有去见……

    常添怕她会身心崩溃，他真的怕！

    顾敏凝声道，“不会的，我保证！我不会刺激容柔小姐，请让我进去和她说几句……”

    常添瞧见来人是一位陌生女士，却是那样温柔清和，他这才放心，同意她进入。

    那间卧室里，容柔不曾蜷缩于床上，遭遇了先前一场后，因为惊惧而躲藏于角落之中。

    杨冷清以及常添站在门口，顾敏走近她，“容柔小姐……”

    容柔并不认得来人，实则谁到来，她都是茫然未知，所以她不应声不理会，也给不了任何回答。

    杨冷清这样焦灼，他看着顾敏朝容柔温煦诉说，却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她一直诉说着，不断的诉说着，这样长时间的诉说，整整持续了近一个小时。

    天色都彻底暗了下来，杨冷清却是愈发焦急。

    顾敏陪着她一起坐在角落里，她问道，“小时候我一直会玩丢手帕的游戏，你会玩什么游戏？”

    “游戏……”容柔似终于记起，她那样开心笑说，“我们一起玩捉迷藏……”

    捉迷藏！

    在那座别墅里，众人一起玩捉迷藏游戏……

    顾敏接着问，“那谁陪着你，和你一起玩？”

    “不知道……”容柔摇了摇头，记忆再次断链，“我不知道……”她呢喃喊着，环抱住自己，“我要藏起来，不让他们找到，不能让他们找到……”

    顾敏发现又无法深入追问，她只能轻声道，“那你一定要找一个谁也不知道的地方，这样他们才不会找到你……”

    “我就藏在那里，可是他们每次都能找到我……”容柔似有些郁闷，更是将身体抱住，彷徨喊道，“那里好冷……好冷……”

    顾敏狐疑，“哪里好冷？”

    记忆像是隐约被切入，此时容柔几乎是本能一般回道，“冰窖……冰窖好冷……”

    ……

    冰窖？

    杨冷清却在细想，难道说那座香山别墅里还有一座冰窖？可是他们翻找了好几遍，派了那么多人前前后后搜索，为什么始终没有找到？

    他又是猛地凝眸望过去，那是顾敏在接着询问，“冰窖在哪里，哪里的冰窖？”

    “哪里的冰窖……”容柔紧紧抱着自己，她那一双眼睛是失神空洞的，好似她就置身于冰窖，所以冷得她唇齿都在发颤，“院子里有地道……有地道可以去冰窖……”

    “地道在哪里？”顾敏心中一惊，她还想要追问下去。

    可是容柔却闭上了眼睛，她捂住了自己，不让自己再发出声音，“嘘……不要说话……他们来找我了……是他们来找我了……”

    “容柔小姐……”顾敏还在呼喊，试图想要再得到多一些的信息，可是却再也没有办法！

    下一秒，顾敏起身来到房门口，“她刚才说了有一座冰窖，院子里的地道可以去冰窖！”

    “可是我们没有找到冰窖……”杨冷清沉思一瞬道，“我现在再去！”

    临走之前，杨冷清叮咛一声，“唐太太，辛苦你留在这里，如果她还说了什么线索，就请立刻告诉我！”

    顾敏颌首应允，只见杨冷清奔走下楼。

    杨冷清下楼的时候，正逢楚冠廷带着楚映言赶来，因为他们也想要找容柔打探消息。

    却撞见了杨冷清，楚冠廷问道，“怎么了？”

    “别墅里有冰窖！派所有人去找——！”杨冷清撂下这句话，就扬长而去。

    楚冠廷作势也要跟随而去，又是回头朝伤心虚弱的楚映言道，“映言，已经一天一夜了，你不要再跟着一起去！你留下来，陪着容柔小姐！”

    ……

    这座香山别墅立即被定位为危险之地！

    众人赶到别墅后就要齐齐进入，杨冷清拦住了众人，“袁警官！不知道别墅里会发生什么，这么多警员进去，怕会惊动了里面的人！为了保证林蔓生的安全，我请求警方在外留守，就让我们进去！”

    到了此刻，袁秋叶也深知是家族恩怨，她一瞧尉家、王家以及楚家这海城三大家族皆在场，来不及再申报局长定夺，径自下令应诺道，“让警员包围整座别墅，随时等待调遣！”

    “是！袁警官！”警员纷纷应声，周遭独留两位，其余诸位纷纷退到别墅外，将整座别墅包围。

    众人则是往那座别墅里进入，黑暗里的废墟别墅，迎着不断呼啸的寒风，实在是有些骇人。

    余安安紧跟在任翔后方，手电筒紧握，她感到有些害怕。

    任翔道，“安安，你去外面，不要一起来了……”

    “不行！”余安安并不愿答应，“我要去找副总！”

    任翔只得让她小心一些不要乱走，因为这里实在是太危险。

    香山别墅的后院里，众人开始了地毯式搜索，没有遗漏任何一处……

    可是找了半天，却依旧没有发现地道！

    “怎么都找不到！”王镜楼心烦意乱低声道，“后院根本就没有！是不是听错了！根本就不是院子里有地道！”

    王燕回却突然开始沉思，“院子里有地道……院子里有地道……”而后一下回头去瞧，视线似穿过了整座别墅，“为什么一定是在后院，而不是在前院！”

    香山别墅一共分为前院和后院，可是众人只想到于后院找寻，因为心底认定后院更为隐秘，旁人都不会发现！

    “去前院找！”尉孝礼当下发话。

    为了完全起见，众人分开两队，小部队留于后院寻找，而大部队前往前院。

    前院里也早就是杂草丛生，那些树木疯长了一半，枝杈上全是白雪。手电筒的灯光打下一束束光芒，院子里却有一口枯井。

    冬日里下雪，手电筒一照下去，枯井里有积雪，没有井水。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高进惊惧喊，“这里有脚印！有脚印——！”

    众人全都聚集过来，灯光一照下，果然发现脚印留在了枯井井底！

    可这脚印留的太明显，明明前一日还没有，今夜怎么就突然出现了……

    “放绳梯！”王燕回却开始喊，他就要第一个下井。

    “大哥，小心危险！”王镜楼不禁叮嘱。

    尉孝礼瞧了一眼，就在绳梯放下的时刻，他只身上前，“让开！我第一个下！”

    “不！第一个下去的人是我！”林书翰早就准备齐全。

    几个男人争执不下，此时王燕回道，“我是她的大哥，我第一个下去！”

    楚冠廷瞧见如此，也知道王燕回决心已定，“别再争了，就你第一个下去！”

    抓住绳梯，王燕回第一个下井，紧随其后的是尉孝礼以及林书翰，袁秋叶也带着警员一起下井。

    而王镜楼以及楚冠廷等人却由袁秋叶叮嘱，所有人不必都一起下井，只恐会生变！

    就连任翔和余安安，高进和程牧磊，岑欢和方以真，都没有被准许一起下井……

    下到井底后，才发现原来井底之下竟有一条通道，那是一条地下通道，实在是太过隐秘！

    众人往前方不断走去，一阵冰冷就不断来袭，越来越近……

    等到了一座厚重生锈的铁门门前，铁门竟然没有上锁，众人纷纷站定，谁也不知道铁门内是怎样的场景，袁秋叶以及警员拔枪待命，却还是由王燕回第一个将门开启——

    “哐——”一声里，冰窖被打开了！

    一阵阴冷寒气瞬间袭来，众人放眼望去，只见冰窖里空空如也，早就没有了冰块。数十年前就废弃的冰窖，却还散发着阴冷……

    可是前方处，却有一张躺椅，还有一床干净的毯子！

    好似方才就有人躺在那里！

    “是姐姐的丝巾！”林书翰又是喊，他疾步而去拿起了丝巾。

    众人翻找了整座冰窖，却没有瞧见那个嫌疑人，更没有瞧见林蔓生的身影……

    众人忐忑之余，也是感到更为失望，难道线索就这样断了？

    袁秋叶收起警枪道，“还是先上去！”

    众人又从绳梯往上而去，就在寂静凌乱中，余安安往后退了几步，转身就要随众人离开，可是当她转身，双眸不经意间抬起，却是一下惊恐大喊，“啊——！”

    那惊喊声惊动了众人，余安安躲入任翔怀抱，却还在惊喊，“那里有人！那里有一个人！”

    众人纷纷望去，废墟别墅里竟然真的有一道高大身影！

    就在黑暗里，用一双阴沉眼眸俯视着众人。

    他似将众人玩弄于鼓掌之中，月影朦胧里隐隐之中是一抹森然笑容！

    可那人的容貌，竟然神似尉容，竟然和他一模一样！

    众人全都被惊吓住！

    “容少……”方以真呢喃出声。

    若不是知道容少被判死刑，还以为面前的人是鬼魂来归！

    ……

    就在众人都发怔之时，又是一阵寒风吹拂而过，那道黑夜里站立于别墅高层之上的身影，竟然眨眼没入于黑暗之中，一下子消失无踪！

    “不好！不能让他跑了！”高进大喊一声，众人疾步开始追逐。

    从各个入口，从各个方向，势要将这个人找到再揪出来！

    袁秋叶一边奔跑一边用对讲机朝别墅外围留守的警员呼喊，“嫌疑人已经出现！守住别墅，不要让任何一个人出去！警戒！全部警戒——！”

    脚步声踏碎了那些雪地冰块，纷乱里众人一颗心也被紧紧凝住，而后奔跑入这座废墟别墅。

    别墅里早就断了水电，所以漆黑一片，凭着手电筒的光芒，开始从一层不断寻找，可是一层没有，后方的屋子没有，前方的大厅没有……

    众人不断找寻中，又往楼上高层而去，等到了二楼的时候，林书翰又是惊喊，“楼上有光！”

    众人抬眸望去，破败的楼梯上方，果然隐隐照出一抹光芒！

    竟像是那人故意放出的讯号，让他们不要再浪费时间兜兜转转，直接上楼来寻找他！

    “走！”王燕回冷声一句，是他带头冲上前去。

    众人全都汇聚到一处，就是为了瞧一瞧这座别墅里一直隐藏的人，更是这些年从来不曾出现，却一直被尉容护在后方，深藏在阴暗里的男人……

    别墅第三层，那尽头的房间，一半已经烧毁，一半却还在，只是破败到不忍直视。

    那一间房间里，门虚掩着，缝隙里透出一道光芒！

    袁秋叶沉默上前挡住了众人的步伐，为了确保众人安全，她无声示意警员，想要先行进入……

    可是，众人却都不管不顾，王燕回更是为首冲了过去，杨冷清和林书翰，王镜楼和楚冠廷全都一起冲了进去！

    “咯吱——”门被推开的时候，并没有用多少力道，轻轻被王燕回推开了！

    他走了进去，众人也纷纷走了进去！

    那间封闭的房间里，墙上的壁纸早就腐败没有了当年的富丽模样，可却还保留着一架破旧的钢琴，钢琴也早就不成形，踏板全都腐败坏光。可是在钢琴旁，那张椅子里，却有人被绑住在此！

    钢琴上放了一盏烛火，烛光幽幽打亮墙壁，也打亮整个房间，更打亮在女人的脸上……

    那道身影，纤细而瘦弱，她的身体被缎带缠绕住手脚，被禁锢在这站椅子里！

    就连她的脸上，也被缎带缠绕，不让她发出声音！

    她好似累极，没有多少精神，所以昏沉睡在这里……

    “姐——！”林书翰认出了她，那正是林蔓生，正是她在那里！

    众人也是瞧去，果真是林蔓生没有错，于是纷纷呼喊——

    “副总——！”

    “蔓生——！”

    “蔓生姐——！”

    “蔓生小姐——！”

    那些呼喊声不断传来，仿佛将她唤醒，她终于幽幽醒了过来。蔓生睁开眼睛的一刹那，她看见了距离不远处，众人一张张担忧惊喜脸庞……

    可是紧接着，又是一声惊悚呼喊而起，“容少爷——！”

    那是岑欢忍不住惊呼，众人却全都无法再挪动一步……

    只见那架钢琴后方，被染满了灰尘的白布遮掩下，一道身影慢慢悠悠而起，起先是背对着众人，随即转了过来！

    那张脸庞，也在顷刻间呈现于众人面前，那简直不敢让人置信！

    那是一张英媚难言的脸庞！

    可就是这张脸庞，无论是神情，无论是身高样貌，甚至是眯起眼眸而笑，就连脸上的苍白，都如出一辙……

    那细微之处都是如此相似，相似到了众人都会心生错觉！

    然而，他不可能是尉容，他绝对不是尉容！

    “他有枪！”袁秋叶回神定睛，低声提醒众人小心。

    众人再是望去，果真是一把枪在手，被他垂下的手轻轻握着。

    是他朝着众人扬起一抹微笑，“欢迎来我家做客。”

    ……

    而这惊险一幕，他森冷的男声响起，众人只觉得一阵毛骨悚然，林书翰却是慌忙呼喊，“不要伤害我姐姐！”

    男人瞧着众人，只是微笑着，用那张和尉容一模一样的脸庞微笑。

    尉孝礼终于从震惊里回神，“你是谁！”

    这是众人都在质疑的问题——他究竟是谁！

    可却毋庸置疑，这个世界上长得如此相似的两个人，也唯有一种可能——他们是孪生兄弟！

    所以，当年容氏千金容咏慈，其实不是生下了一个孩子，而是一对孪生子！

    男人却是走近林蔓生，林书翰又是喊了起来，“不要伤害她——！”

    可是他只是将她脸上的缎带扯下，让她获得了更多空气，也让她获得了开口的自由……

    “告诉他们，我是谁。”男人又是阴郁出声。

    蔓生抬头望向众人，她告知他们，“他是容凛——！”

    容凛！

    “你是二哥的孪生弟弟？”尉孝礼又是道。

    容凛望向了他，扬唇说道，“孝礼，你也该喊我一声二哥，你说是么？”

    “……”尉孝礼一怔，因为他所言不错，按照辈分，他的确也是他的二哥！

    此时此刻，众人却都恍然醒悟！

    其实哪里有相似之人，其实只因为是孪生兄弟！

    余安安却想起那日在意大利的时候，那座房子里，和哑伯一起同住的另一个人，原来正是这位容凛！

    因为他们长得太相似，所以一面镜子也没有！

    “你为什么要对她出手！”王燕回亦是醒神，他沉声发问。

    容凛眸光冷厉，“这就要问你们王家！”

    “王家什么时候害过你们！”王镜楼出声询问，“是你们害死了我的长姐！是你们害死了她！”

    容凛却像是听到了一则最不可思议的笑话，“哈哈！”

    容凛笑着，恶狠狠盯着王燕回以及王镜楼宣布，“她是自杀——！直到死，她还想要拉别人陪葬——！”

    众人却都想起王子衿，当年也是死得突然而惨烈，可是如若真似容凛所言……

    王子衿想要拉入地府陪葬之人，却唯有一个人！

    那就是——尉容！

    蔓生眼前朦胧不清，又想起了尉容，想起他不曾辩驳的罪刑……

    “她做到了！”容凛笑了，“她还真是拉着他陪葬！”

    ……

    众人却是再次不敢置信，王子衿怎么就会是自杀，她又怎么会临死也要拉人陪葬……

    王镜楼冷眸喊，“这不可能！你说谎！她怎么会是自杀——！”

    “不信？”容凛目光一凝，“那天晚上，她发送了一封邮件到尉容的邮箱！可惜她不知道，这个邮箱不是只有他一个人使用！”

    杨冷清却似明白过来，“你看见了那封邮件，但是你删除了！”

    “不错！”容凛应道，“我的确删除了，然后我就往那座学堂赶过去！”

    “是你杀了她！”王镜楼并不愿信服，王子衿竟然会是自杀这件事！

    容凛却道，“她就是自杀！她自己准备了毒酒！我到了那里的时候，她已经服了毒药！她就是在那里等着，好让尉容没有不在场证明！她就是这样一个阴险的女人！这就是王家的女儿，这就是王氏的长千金！好一个心狠手辣心肠歹毒！”

    众人又想起王子衿去世那日，后来警方在学堂里找寻到了留下了鞋印……

    “鞋印是你留下的！那辆车开去学堂，也是你！”杨冷清想通了所有事情。

    根本就不是尉容，而是容凛！

    “全是谎言！”王镜楼陷入了一种自我折磨中，如果一切是真，他不知道自己这么多年来的这份仇恨，到底是因为什么……

    “她想要害人，也不是第一回！有什么好惊奇！”容凛冷声道，“你以为她还有活路？就算她自己不死，也只有死路一条！”

    王子衿连番害了霍氏姐妹，又想要害死林蔓生，就算林蔓生宽恕，可霍家如何宽恕，康叔又如何宽恕……

    她已经是惯犯，真的是惯犯！

    “王镜楼，我告诉你，就连当年在襄城，顾淮北能够顺利回国，她也是幕后功臣！”容凛又将另一则往事道出。

    一次又一次的真相接踵而来，却是要将王镜楼彻底压垮，“不会的……”

    “她是想要借刀杀人！”容凛笑了，“你的长姐，就是这样一个机关算尽的阴险女人！”

    “……”王镜楼却是无声失神，欲开口竟觉荒唐。

    众人都被震撼着，王燕回却是幽幽道，“所以，当年在襄城，是你以尉容的名义放纵顾淮北回国？”

    “不然？你们以为，他真是双重人格？”容凛微笑道，“真是可笑！”

    袁秋叶大感愕然，她又怎么能想到这一重……

    “王子衿的死是活该！不过，我也让她死的明白！”容凛又记起那一幕，他阴霾道，“当她知道我不是尉容的时候，那个样子真是让人难忘……”

    那是一张多么惊恐多么诧异的脸庞！

    众人只觉得寒意来袭，却是道不明的思绪，此时王燕回道，“容凛，她是有罪！可你也是起因！如果不是当年，在派对上，是你招惹了她，她又怎么会到这一步！”

    听见王燕回的话语，蔓生却也想到了王子衿当年所言，是她口口声声说，是尉容亲吻了她……

    容凛似陷入于回忆里，他不曾否认，更是直接道，“是我招惹她！但要不是她早就动了心思，她又怎么会执迷不悟！她早就对自己丈夫的弟弟动了心思——！”

    ……

    那一年的派对上，容凛以尉容的身份出席。

    纸醉灯迷下，他看见一个陌生女人一直盯着自己在瞧。

    当下心想：又是哪一个觊觎尉容的女人！

    他走了过去，故意戏弄亲吻她的唇，再狠狠离开……

    可后来才知道，她竟然就是王家长千金王子衿！

    “我哥他可是事后处处避着她，偏偏她总是纠缠！爱而不得，就心生怨恨，恨不得将他身边的女人，一个个铲除掉！”容凛冷声道，“王家长千金的这份爱，还真是顽固到让人觉得可憎！”

    却是一瞬间，就连王燕回也没了声……

    谁会因为一个吻就去惦记不放，虽然是他招惹在先，可确实是王子衿动了心思……

    “可她死之前，居然还想到了尉佐正……”容凛更记起了另外一幕，是海城那座学堂里，是王子衿死前最后一幕，“她居然还喊着他的名字！就连自己的枕边人，她可都没有放过！她还有什么资格，喊着他的名字！”

    王子衿临死前，呼喊的人是尉佐正？

    容凛笑着道，“她喊着他的名字，喊着让他别走！”

    那是毒发身亡的一刻，王子衿在喊：佐正，你别走……

    “想要害人，还要念念不忘早被她害死的人！”容凛那抹极冷的笑容止于唇边。

    尉孝礼却也想到了尉佐正，想到了那个如此愚蠢的兄长，想到了那个最后用死去捍卫所谓爱人的兄长，可偏偏就是被他心爱之人见死不救……

    众人全都陷入于沉寂里，王燕回沉声道，“她就算再心狠手辣，你也不该在当年招惹她！”

    她犯罪是事实，可他招惹也是事实！

    却就在这错综复杂的形势下，一道女声冷不防响起，那样淡然悠远的女声，是她呢喃喊着，“不，是她明白了……”

    容凛低头去瞧她，王燕回也望向了她。

    众人都齐齐望向了前方，那张椅子还被绑住了自由的林蔓生，是她用一种清澈无垢的目光，望着前方，望着黑夜里那一抹烛光，昏黄光芒渲染开，一切都是那么柔和，柔和到了忘却那些阴森可怖，忘却那些是是非非……

    “她真的想要去找尉佐正……”蔓生轻声说。

    众人又是回想尉佐正以及王子衿，如果他们相遇的时候，能更了解彼此一些，如果他们嫁娶之后，不要那样相敬如宾能更走近对方的心……

    如果，如果。

    可是早没了那么多的如果……

    蔓生的声音止住了。

    众人却仿佛懂得那最后时刻，那个犯了罪刑的女人，其实醒悟了，其实释然了，其实明白了所爱所忆之人究竟是谁……

    容凛的眼前，隐约浮现起王子衿闭上眼睛的一幕，她分明没有了憎恨狰狞……

    他心中也是猛地一怔！

    “容凛，放了她。”在那抹昏黄烛火光影里，是王燕回末了道，“一切已经结束了。”

    结束了？

    容凛却一下凝眸，道出至死方休的誓言，蔓生清楚听见他说，“当然可以结束！王燕回，你现在替父还债，举枪自尽！我就放了她——！”

    ……

    这个刹那，众人瞧着被绑住的林蔓生，又是瞧向王燕回，他们是王家兄妹，是王之杭的亲生儿女！

    可是此刻却有人，要来讨还一笔血债，一笔必须用生命才能抵偿的血债！

    替父还债举枪自尽！

    这是多么让人惊惧的偿还，竟然需要付出生命！

    王镜楼疯狂喊，“你不要在这里危言耸听！你说个清楚明白！王家当年到底欠了你什么！”

    “欠命——！”容凛却道出这两个字。

    众人又是哑然！

    怎么就会是欠命！

    王燕回沉静伫立于原地，那张俊彦突然肃穆正色……

    “……”王镜楼更是说不出话来。

    蔓生还被绑在那里，还是她先开口道，“容凛，你答应过他，不会伤害我。”

    容凛却是微笑道，“那就要看你的大哥，他肯不肯还王家这笔债了！”

    “你已经被警方包围了！”袁秋叶在此时终于开始喊，以防还会发生人命伤亡，她举枪对准了容凛，“交出你的枪，举手投降！不然，就不要怪警方执法！”

    “呵呵……”容凛笑着，那样畅快笑着，他无所顾忌，他这样放肆桀骜。

    那笑声听得人惊然，却也让人感到这样凄然，又听见他道，“我今天站在这里，就没想过要走出去——！”

    那是他抱着必死决心出现，是必死之人再也没有了后路，势将那份仇恨得报！

    袁秋叶也是突然不知道要怎么解决，面对犯人最可怕不是危险，而是不怕死！这才是最惊惧之事！

    众人却想到了另一个人，想到那位萧家三少，也不正是无所畏惧不怕死之人……

    可萧家三少还有活路，却被自己放弃！

    蔓生更清楚知道，容凛早没了活路，所以愈发不管不顾！

    “谁欠了人命！”王镜楼再次开口，是茫然，是困顿，更是慌忙……

    “住口！”容凛冷声打断他，“你没资格和我说话！”

    王燕回缓缓抬手，阻止了王镜楼再出声，他面对容凛回声，“我要知道，王家究竟欠了谁的人命！”

    “你不需要知道！你只要还命就可以——！”容凛根本就不屑于再多作解释，仇恨到了一个极点之后，哪里还有理智可言，他早已是亡命之徒！

    面对亡命之徒，众人都心中有一丝惧意！

    袁秋叶不断开始警告，“放下枪——！放下枪投降——！”

    可是容凛直接用枪顶住了林蔓生的脑袋，袁秋叶又是喊道，“不要伤害人质——！”

    “放开她！”王燕回厉声惊喊。

    “姐姐！”林书翰亦是呼喊，众人都在呼喊，“副总！蔓生小姐！”

    “不要开枪！”王镜楼和楚冠廷都在疾呼。

    尉孝礼沉眸道，“你是他的孪生弟弟！难道你不知道，二哥他最爱的女人就是她！你忍心杀死她！你忍心这样害她！”

    杨冷清看着面前这人，却是眉宇紧皱。

    “我哥他已经死了，该有人下去陪他不是么……”容凛呓语出一句，那把枪更是对准了林蔓生。

    可是这间封闭的房间里，众人这样惊慌失色，然而林蔓生坐在那里，她没有一句话语。

    哪怕是枪支顶住了她的脑袋，她也没有一句话语。

    良久，她只是重复着先前那一句，“你答应过他，不会伤害我。”

    容凛猛地一怔，像是想到过往，他却凄然笑了，“呵呵！他是个傻子，只有活着，别人才会去兑现誓言！死人不作数——！”

    冷不防，杨冷清却终于再也忍不住道，“如果他还活着！他还活在这个世界上——！”

    “活着……”容凛念了一声。

    蔓生却像是耳畔“嗡——”一声过去……

    众人都像是遭遇了一场鬼门关一样，魂魄也去了三分！

    却在寒风之中，飞雪还在别墅外飘起，尉孝礼急忙去瞧房外，终于看见了赶来了身影，“他来了——！”

    众人纷纷惊诧回头望去，却见房外回廊里出现了几人身影！

    那是几人相送而来，其中一人是楚映言。楚映言也处于发懵之中，可那份伤心终于被止住，只是眼眶依旧通红……

    人群散开了，袁秋叶也命警员让出道。

    众人之中除了杨冷清以及尉孝礼，也唯有袁秋叶那样镇定！

    昏黄的房间里，那抹烛光不断晃动着，却就像是杀出了一条幽冥之路。这条道路尽头，是那道身影终于慢慢闪现！

    他坐在轮椅上，披着一件厚外套，可是内里却只有单薄的一件，那是医院的病服！

    那病服单薄，依稀可以瞧见胸口处被绷带包扎过的痕迹……

    可许是因为一路奔波，所以鲜血又染上了绷带！

    那张脸庞，比起以往愈发苍白，所有血色都被褪尽。从地府彻底走了一遭，整个人都是灰败的，犹如一抹飘渺鬼魂！

    他是浑浑噩噩的，不知世事不知现状，闯出地府的鬼魂是茫然的，他也未曾明白，为什么一切会如此……

    但他有着呼吸，微弱的呼吸，他还睁开着眼睛……

    当轮椅被推至房间内，众人全都忘了反应。

    可蔓生的呼吸都被剥夺了似的，她哪里还会记得要去呼吸……

    容凛正凝眸望着他，他喊了一声，“哥……”

    这一声呼喊，让蔓生的七魂六魄终于回归，她像是走了一场好远好远的路，路的尽头看见他还在，他竟还在那里……

    她来不及去高兴欣喜，来不及去忘记痛苦悲伤，她只能看着他，只能不断不断看着他。她以为自己是在做梦，这真是一场太美的美梦……

    “哥，你回来了……”耳畔，又是传来容凛幽幽一声呼喊，他绽放了如同孩童一般纯真笑容。

    他等到了……

    那是离家多年的兄长，经历了九死一生无数风霜，跨越了千山万水世间险恶终于赶回了家……

    她更是看见那道身影好似清醒过来，他正望着他们，用尽了所有力气扶住那张轮椅，苍白着容颜支撑住自己站起，站在这片天地之间，站在这座冰冷北城，站在所有人面前，站在他的至亲兄弟面前……

    更站在了她的面前！

    可她不敢去相信，不敢去开口呼喊，更不敢去亲自证实——

    尉容，你知不知道，我也会怕。

    我真的怕。

    不是一个人的房间，不是陌生城市那样空洞，不是生离死别阴阳相隔后漫天飞雪寂静长夜……

    我怕这场梦醒，梦里再也见不到你。

    怕你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

    最怕你说，让我别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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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篇第416章：非人非鬼真爱假界（大结局四）

﻿    ﻿已经是深夜近十点——

    一辆车子飞速赶往北城近郊的村落。

    那幢洋房里还亮着灯。

    脚步声“蹬蹬”响起，那是谢武归来，“二少！”

    “人送到了。”唐仁修沉静询问。

    “是……”谢武应声，“已经送容少到香山别墅……”

    今夜北城那一座别墅里，却是那样惊心动魄的一幕。

    “二少，这一回实在是太悬了！”谢武忍不住沉叹。

    却也想到了执行死刑当日，实则警官袁秋叶已经将尉容带往行刑地。却在千钧一发之际，林蔓生被陌生男子劫走，甚至还拨来电话挑衅。

    又在当下，唐仁修立刻发话，联系上了杨冷清。

    当时，杨冷清正和尉孝礼一道前往执行地附近等待领会遗体。虽然被判死刑，可总要归还遗体。

    可是这一通电话过后去，杨冷清震惊了，却也知道事情有了转机！

    一直隐藏在背后的嫌疑人终于现身！

    然而，等候在雪地山坡下的他们，根本就来不及去通知警方阻止当下的枪决执法……

    尉孝礼当机立断，抢过了法警的枪支，朝着远处山坡狙击手的方向一下放枪！

    “砰——”一声响起的同时，狙击手也在行刑，却也响起了另外一声，“砰——”

    两声枪响，一前一后响彻在这片雪地，尉容却还是中枪倒地！

    可也因为尉孝礼这一枪，让狙击手受到影响而失误，子弹没有打中心脏，而是打中了胸口。只是尽管不致死，也给尉容造成了严重创伤。

    再接下来，众人一边将尉容送去医院急救，一边又全程搜捕嫌疑人的下落！

    由于不知嫌疑人这次的目的，所以杨冷清以及尉孝礼提出保密，警方也为了保证人质林蔓生的安全，暂时封锁了消息。而尉孝礼直言等找到林蔓生之后，再请警方追究他私自开枪之罪！

    不知情的众人，因为急于找寻林蔓生的下落，于是就真的以为尉容已经去世……

    “他这次能够在短时间内醒过来，一定是连走都不安宁。”唐仁修缓缓道。

    那不是玩笑，而是一场不见天日的死里逃生！

    许是要离世的人，心中还有所眷恋，心中还有不安，所以才会这样不宁，逼得自己醒过来……

    就连医生都说，这是奇迹，这样顽强的意志力简直是少有！

    尉容在醒过来后，就被送至香山别墅。

    “楚小姐因为不放心宝少爷，所以就到了医院……”谢武又是道。

    楚映言从疗养院赶往医院，终于发现了尉容尚在人世的消息……

    那座疗养院里，此刻顾敏尚在看护容柔。

    “那位Kent先生实在是很权威！”谢武更是不禁赞叹。

    正因为这位权威心理医生主动通话取得联系，告知如何和病人沟通的方法，顾敏才能够循序渐进下得知了冰窖以及地通的存在。

    唐仁修却深知此人究竟是谁授意，“宋七月，莫氏大少……”

    这位Kent医生，正是她的兄长，而莫氏大少虽然不曾抵达北城，却原来私下一直密切关注。

    谢武又是困惑询问，“二少，容家这边怎么这么安静？”

    “夜还长着……”唐仁修沉声一句，谢文当即确信：容家一定还有下文！

    只是瞧着窗外北风寒冷呼啸，夜色实在是深不可测，勾起那颗本就悬起的心……

    “二少，可是他又怎么就会在最后时刻出现？”谢武一直想不明白，恐怕众人亦是。

    唐仁修默了下，那样沉远道，“不想再逃的人，不是只有一个人。”

    ……

    呼——呼——

    冷风盘旋而过，破败的香山别墅里，时间却像是定格！

    这间狭窄的琴房，众人都定在原地，忘记要去出声，更忘记要去确认，众人只能看着前方那道身影。

    他是这样虚弱，最终还是站定！

    这一刻，尉容就在前方，而他的面前，是另外一道身影！

    若非众人清楚，他们是孪生兄弟，只以为这里立了一面镜子，所以才会这样相似，一模一样的两个人，一模一样的两张英俊脸庞……

    分不清楚！

    根本就分不清楚！

    众人始终都无法回神，怎么就能这样相似！

    唯一能够区分他们，也只有身上的衣物……

    周遭却是这样安静！

    尉容望向前方，左侧是他的至亲弟弟，右侧那把椅子里，正是被绑住了手脚不能动的她。

    她一双眼睛通红，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蔓生痴痴望着身穿病服的他，她好似能感受到他的呼吸。她终于敢相信，他是鲜活的，不是冰冷的……

    他还活着！

    他真的还活着！

    这一切都不是梦……

    而那支枪还对准了她的脑袋！

    尉容定睛看着他们，看着这个世上最近最近的两个人。他们兄弟，终于正大光明在此相见，终于可以面对面。在所有人面前，在她的面前，不再有任何一丝遮掩……

    这幢别墅，是儿时每年寒暑假日都会前来的地方。

    这里是他的家，是他们曾经温暖的家……

    不应该是这样的面貌，更不应该是这样冰冷，剑拔弩张一触即发全都不应该……

    依稀之间，像是回想起儿时，每一次他归来，他们总是等候在那里。欢天喜地的模样，等着他踏进这幢屋子的一瞬间，就纷纷朝他飞奔而来。

    他们在喊：哥，你回来了……

    他来不及回声，无法再像从前一样去回应：我回来了……

    再也不能……

    回忆被冰冻了似的，尉容的视线望向林蔓生，再望向容凛，他方才开口，那久违的男声低沉缓慢响起——

    是他说了第一句话，却是那样温柔的声音，哄着孩子那般道，“阿凛，把枪放下。”

    那是他的小名，从他口中唤出，就像是儿时，也唯有这个世上最亲近的人，才能这样喊他：阿凛，阿凛……

    容凛有一丝恍然，他望着尉容，一瞬竟是思绪游离。

    可是下一秒，他冷眸问道，“你怕我会杀了她！”

    他说着，那把枪支愈发紧握住，枪口更是抵住林蔓生的太阳穴……

    王燕回心中一惊，紧凝皱眉。

    众人也不敢在此时出声，深怕惊扰了本就疯魔之人……

    却又胆战不已望去，林蔓生始终面不改色，平静得就像是无事发生一般。这简直不可思议，这太过诡异……

    事实上，如今一幕早就诡异到让人不敢置信……

    尉容的目光落下，落在她的脸上，分明才不久，真的不久，可是那片黑暗却像是间隔了几个世纪的遥远，此刻她在昏黄烛光里，也是那样的真实……

    他薄唇轻启，低声回道，“枪口对着她，她会不舒服。”

    ……

    众人都是一愣！

    在这样紧迫的情形下，怎么就会是这样一句回答？

    像是将一切黑暗都撕扯开，硬生生韵开了一抹温暖，是他用温柔暖了周遭一切……

    更其实，他并不相信，他会真的伤害她！

    众人再瞧向林蔓生，方才发现她的平静是无惧无畏，竟也像是相信他不会伤害自己！

    这又是怎么回事……

    容凛又是一愣，他却是愤然否定那份信任，“我今天既然能够在这里，就没有什么不敢！我的双手，早就占满了鲜血，不怕再加一笔！”

    那充满血腥嗜杀的话语，让周遭沾染了猩红！

    尉容淡淡说，“你不会。”

    又是一声肯定回答，是他确实夺定，他是这样无条件的信任着他……

    “我答应过你……”容凛也似是记起，他的确有答应过他。

    那一日意大利别墅里，画室内找到了那幅女孩儿画像，容凛将画像给割碎。却被他发现，他是那样激烈的反应。自从离开容家后，他从未有过这样激烈的时刻……

    尉容也记起当日，是他对他动了手，是他掐住他的脖子，也是他让他承诺，他不会伤害她，绝对不会！

    可他根本就不会不能不舍下手，他松开手，只是对着他说：算我求你，别伤害她……

    “哥，是我食言了，我没有做到……”容凛又是呓语说。

    一切都不可挽回，早在当年就不可再挽回，他将她劫到这里，他引了所有人前来……

    “对不起……”容凛剑眉微蹙，他那样轻声说，“对不起……哥……”

    不知为何，众人在旁瞧着这险峻一幕生死一线，明明随时可能擦枪走火足矣毙命，可为什么竟会感受到悲伤……

    纵然是袁秋叶，也无法对眼前的嫌犯嫉恶如仇！

    许是因为，他那样身形高大挺拔的男人，用一种虔诚认错的目光，就像是闹事的孩子，来到了至亲兄长面前，他是来求得一个原谅，求得一个宽恕，更求得一个再来一次的机会……

    蔓生眼眶愈发泛红，她知道，他不怪他，他也知道，她没有怪他……

    ……

    那些道歉声传来，尉容一双眼眸愈发温和，温和得充满了忧伤，他又是呼喊，“阿凛……”

    可是容凛的笑容却化为静止，枪口又是再次紧紧对准了林蔓生，他冷然应声，“我知道，我要是杀了她，比让你去死还要痛苦！”

    “杀了她，你一定会恨我！”容凛冰冷的眼眸里，是破碎的光芒，“哥，你会恨我……”

    他是这样纠缠，缠绕在那份痛苦里，猛地又是质问，“可是哥，你难道都忘了！是谁害我们成这样，是谁让我们变成这样！”

    “是王家——！”容凛直至后方的王燕回，他更是道，“你竟然还要和她在一起！她是王氏千金！她是王之杭的亲生女儿！”

    他不断在质问，“是你先违背了誓言，是你不守承诺，是你答应的事没有办到！你还记不记得，你说过的话！”

    尉容却更清楚记起，记起别墅被熊熊烈火焚烧之后，是他们在夜色冷月下，举起了双手发誓，“这一辈子，我不结婚也不会要孩子。”

    可他贪心了，他没有办到，他先违背了誓言，尉容眼中满是悲凉，“是我太自私……”

    蔓生不忍去回忆过往，她闭上了眼睛。

    他自私的想要得到阳光得到幸福，可这难道真得有错么，又哪里有错……

    人群里是岑欢忍不住呼喊，她更是慌忙追问，“容少爷！凛少爷！为什么要这样！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容凛的视线掠过尉容，又是对上后方那仇人之子，刹那间回神继续最初的话题，“王燕回，你今天也别想逃！”

    王燕回上前一步，他站了出来，却连一丝要逃走的意思也无……

    这一举动瞧得楚映言惊心，而他已经放话，“我要知道真相！”

    “好！当着我哥的面，我就让你死个瞑目！”于尉容面前，容凛揭开当年，众人全都仔细聆听。

    蔓生也在默然听着，是容凛冰冷的男声响起，“当年这里，这座香山别墅，前后一共死了八条命！”

    在场所有人，却都知道这八条命，究竟都是谁——

    那是容镇乔以及容熠父子，还有律师何岳成，女助理关欣。

    以及李程睿，和家教老师翁学良，更有韩怀江。

    更有最后一人却是……

    容凛开始细数这笔血债，“有五个人本来就该死！还有四个人，却是被害死！”

    众人都凝眸以对，蔓生更是一动不动坐在那里，听着他道出那三个被害死之人，“第一个——李程睿！”

    是那个不会说话的少年！

    “第二个——韩怀江！”他道出第二人，那是容柔的父亲！

    容凛继续往下道，“第三个人——容柔！”

    众人皆知，此刻容柔还在疗养院中痛苦辗转，陷入精神失常中。她目睹了惨案，她封闭了数十年，那是生不如死！

    “还有最后一个人……”容凛的声音微微一窒。

    蔓生再次睁开眼睛，她望向尉容，他眼底的悲伤再也无法掩饰，容凛在旁道出，“这最后一个人，她是我的母亲！是我们的母亲——！”

    “她是放火自焚……”王镜楼不禁申辩。

    “如果不是因为当年，如果不是因为王之杭，如果不是因为我和我哥，你以为她会自焚——！”容凛猛然质问，带着无止尽的悲凉。

    尉容沉眸不言，他没有否认，他没有反驳，他承认了那事实。

    那是母亲留在他记忆里最后一幕，是她不断对他说：容容，有妈妈在，有妈妈在……

    蔓生心中悲戚：他们的妈妈，是为了让他们活下去，才甘愿死去！

    又在众人震撼震惊中，容凛冷声道，“不错！当年这座别墅，犯下命案的凶手就在这里——！”

    而他分明是在指自己，更是在指尉容！

    ……

    那简直如同坐上过山车一般，眼看着抵达最高处，猛地一下往下坠落！

    是一种接近于死亡的感觉，五脏六腑都被压迫压抑到一个极点……

    一切都是那样混乱不堪，就像是冷冬夜里最深沉的天空，混沌到伸手不见五指，混乱到思绪都全部打结！

    蔓生眼前变得模糊了，她无法去想象，那是太过惨烈的结局……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尉孝礼终于喊了起来，他厉声大喊，“怎么会是这样！二哥，你还不完完全全说个清楚！”

    难道，难道说当年那起凶杀案，真的是他和容凛犯下！

    不敢相信，他不能相信！

    “容少爷……”岑欢也是呼喊，众人都齐齐望向了尉容。

    他虚弱的身影，就在前方，正对着容凛以及林蔓生，可是那样寂寞那样萧瑟……

    尉容深沉眸底一凝，他似就要开口，却被容凛打断，他抢先道，“是王之杭！这一切起因都是源于王之杭！”

    王镜楼愕然，王燕回更觉直击心底，那实在太过可怖！

    当着众人的面，容凛将往事所有一切原原本本彻底道出，“是王之杭联手了容镇乔！他们两个狼狈为奸，拿我和我哥来威胁我们的母亲！他们的意图早就摆在明面上，就是要母亲手上的容氏股份！并且以我和我哥两个人为棋子，还想要获得尉家的权位——！”

    “大伯……”王镜楼不禁唤了一声，他深知王父一向对于尉氏保利野心勃勃，可是怎会这样用尽手段？

    “不可能！”王镜楼喊了起来，“绝对不可能是这样！”

    偏偏，纵然他喊着不可能，可心里边却也开始迟疑，因为此刻，王镜楼想到了这些年来的一切。王父为了夺权，将儿女的婚姻都不惜算计上了。王子衿的死，不正是那场商业联姻下的恶果……

    “就是王之杭——！”容凛却是那样夺定道，“是我亲耳听见！”

    蔓生耳畔嗡嗡作响，她只能看着前方的他，而他的面容愈显苍白，白到犹如一张被寒冷冰水浸透的纸张，这样单薄这样惨淡……

    “那年我十二岁，容镇乔来到香山别墅，他来找我们的母亲！凑巧的是，翁学良也到了别墅，原本约好了时间，翁学良要去向母亲汇报这段时间学习的近况！”记忆从未抹去，所以一旦揭开，容凛就难以停止。

    他凝眸道，“就是在这里，就在这座琴房！容镇乔威逼她，被我和翁学良凑巧听见！他们争执不休，因为母亲她不肯答应！”

    “她说什么也不肯答应，她求容镇乔放过他们，也求他不要和王之杭联手，不要去做那样的事情！”他永远都记得，母亲那样卑微的乞求着：五哥，求你了！不要这样做，你这样做，让容容和阿凛以后要怎么办？

    可是容镇乔却道：都是因为尉家，你们母子才会分离，才会那样受苦！我是为了你们！现在王之杭肯帮忙，你还有什么犹豫？你只有一条路，到了时间就交出股份！

    母亲怎么也不肯听从照办，容镇乔彻底恼怒：你可以不答应！但是尉容和容凛两个孩子，你怕是休想再见到了！你该知道尉家的手段，也知道他们的家族规矩，容家也是一样，不会改变！你私自隐瞒，偷藏一个孩子在身边，就已经是不能原谅的罪！

    十二岁那年，他们又懂什么？

    丝毫没有权利，也丝毫没有能力，只能受人摆布……

    而他们正是拿准了母亲的软肋，是不愿和孩子分开的软肋，更是不想让孩子牵扯家族纷争，不愿让父亲左右为难，更不愿尉家大乱！

    所以，所以选择只有唯一一个！

    ……

    “被权力地位蒙了眼睛的人，只有一颗卑劣的狼子野心，又怎么会顾及该与不该？”容凛笑了，“所以母亲她最后还是妥协了！因为她不想要发生变故，她同意交出股份，只求容镇乔和王之杭不要拿我和我哥作要挟！”

    “容镇乔当时答应了！他力保王之杭也会答应！”说到此处，容凛却像是恨极了，“可是，他们竟然让容熠故意引.诱我吸.毒！起先是在烟里掺杂大.麻，后来是注.射！”

    “……”众人全都哑然。

    他们早就知道命案起因是涉.毒，但不想是这样的经过，更猜不到这样可怕的事！

    蔓生一下也是惨白了脸庞，那只是一个孩子，一个尚未成年的少年，到底是经受了什么，经受了什么……

    “他们不仅是对我，竟然还对……”容凛已经是切齿，难以诉说下去。

    尉容幽幽接声道，“他们对李程睿也出手了。”

    众人只觉这实在太过惨无人道！

    李程睿是一个不会说话的少年，即便是受了痛苦折磨，也开不了口！

    那两个人，一个是他的至亲弟弟，一个虽非血亲却也是兄弟，可他们居然全都惨遭毒手！

    蔓生几乎听不下去，容凛又是冷笑着道出那一年的他们，又是多少年岁，“我十六岁，李程睿十五岁！”

    十五、六岁的少年，正是最叛逆的时候……

    从一开始只是兴起抽烟，由于剂量过小，不曾真正发现，到后来实质涉.毒，那根本就成了一种慢性毒.药，让人无法再脱身！

    而他那么拼命的想要戒掉，甚至是瞒着母亲，不让母亲发现，努力想要恢复到从前，偏偏也不能够！

    “直到十八岁那一年，我杀了他们！彻底的杀了所有人——！”容凛扬起唇，那样恶狠狠道，是痛是恨，更是那么多年来积累的怒怨。

    过山车终于极速下降，蔓生感觉一阵晕眩，晕眩里她又听见另一道男声响起……

    那是尉容的声音，“还有我——！”

    却是突然，众人明白了，全都明白过来！

    他们的母亲容咏慈是真的为了保护他们而葬身火海，因为尉容和容凛当年也在这幢别墅里！

    也正是他们犯下了命案，才让他们的母亲，毁了一切证据，揽下一切恶行……

    她给予了他们生命，可又为了他们而葬身火海！

    这样深刻的母爱，这样惨烈的结局，撞击着所有人的心灵！

    自母亲死后，他们又要如何去治愈伤痕？又要如何去幸存独活？即便他们活了下来，可是却也永远禁锢了一道枷锁，任是这个世界上再灵验的药石，也无法治愈伤痕……

    那更是一辈子的阴影，是一生一世都不能摆脱的阴影，是对母亲一辈子的愧疚！

    自十八岁那年之后，他们不过是活在世上的躯壳而已……

    人非人，鬼非鬼。

    ……

    众人全都没了任何言语，只因为实在太过凄惨！

    早在当年，那些少年都经历了什么，身为母亲的容咏慈都经历了什么……

    余安安捂住了脸庞，因为太过害怕。

    那每一个人，那一张张脸庞，无一例外全都是空洞惶惶！

    蔓生的眼前却像是浮现起那些画面，全都是容母在乞求的画面！

    “如果是为了股份，那为什么不早些就交出来！”杨冷清方才回过神来，是他第一个出声。

    他的质疑，也是众人的心声：容咏慈在逼迫的情况下，已经同意交出股份。那应该不会再发生后续一切才对，可偏偏为什么迟迟没有转授？

    此刻，尉容动了动唇低声道，“容氏的股份，承袭给女儿一方的时候，要到其子女十八岁那年才可以分配定夺。并且，子女必须要跟随母姓。”

    “……”众人也是瞬间醒悟，北城容氏对于家族股份的掌管可以说是绝对分明！

    “等到子女签字放弃股份，才能转授给家族族人。”尉容又道出不为人知的容氏族规。

    众人却才明白，容咏慈苦苦等候的，是十八岁那一年他们成人之日！

    也明白了，为什么那些逼迫之人，要顽固等候到十八岁那一年！

    一切的开始都在十八岁，一切的结束也在十八岁！

    “因为怕事情生变，所以那几年里他们就对阿凛和程睿下手……”尉容低沉的声音，忽而紧凝冷厉，亦是切齿起来。

    那是他不甘，是他不愿，是他恨不得将那些人千刀万剐，可罪人早就不在人世……

    “可是……”楚映言颤了声道，“为什么会发生命案！又怎么会……怎么会杀了他们……”

    几乎不敢言说“杀人”两个字，楚映言连身体都发颤！

    容凛的双眼愈发冰冷，却像是陷入于一场血腥风暴之中，他整个人也开始冷厉，“那天在别墅里……”

    “阿凛！”尉容喊了他一声，容凛望向他道，“哥，就让我彻底说个清楚！”

    那恐怕是这么多年逃匿躲闪的日子里，他最渴望做的事情，所以他那样决绝坚持，尉容收了声。

    可是蔓生却只觉得痛苦，那是漩涡，能够将人深深卷入……

    寒冷冬夜里，众人都在这间破败琴房里，那盏烛火不知不觉中燃了半截！

    就在明灭不清的烛光里，是容凛的声音再度响起，诉说那场血腥命案，“那天在别墅里，我的毒.瘾发作了，李程睿在那时候还只是抽了大.麻香烟，可他开始产生幻觉……”

    “容熠到了别墅里，他拿了毒.品到我面前，让我不要忍耐，告诉我只要打一支就能解决痛苦！我忍着，我拼命的忍着，我忍住了，可是李程睿上去要了大麻.烟！”

    比起他们还要小上一岁的李程睿，自制力更是无法相比，他像是一具被操控的木偶，谁给了他物资，他全都听从照办！

    “那个家伙真是该死！他竟然动手打了李程睿，让他在地上学狗爬学狗叫！”容熠一下紧握手中那支枪，如果此人还在面前，一定会一枪将其毙命，“他还对容柔出言不逊，他居然在她的主意！”

    那是同样身为少年的容熠，那样贪婪道：阿柔长得越来越好看了，迟早我会把她给睡了！

    “我揍倒他！李程睿也开始打他！”场面开始凌乱，容凛森然笑着，那是报复的快感，“我拿起桌子上的烛台，用尽所有力气砸在他的头上！他一下倒了下去，又撞在了桌脚，当场流血昏迷不醒！”

    “这个时候，翁学良也到了！”

    “母亲她也一起回到家里，因为那天翁学良陪着母亲她去了书店，要给我们买教科书！”

    “他们回来以后，就看见容熠倒在地上，他没有了呼吸，他已经死了！”

    众人听到这里，已然明白这第一人容熠是如何死亡！

    ……

    容凛继续道，“母亲要报警，可是翁学良却说，我已经成年，是十八岁的成人，犯下命案就一定要偿命！就算不偿命，以容镇乔的性子，也不会让我好过！只要进了监狱，就能派人在监狱里把我弄死，给他儿子偿命！”

    “翁学良为人师表却人面兽心，不过他这些话倒是说的不假！容镇乔的确做得出来！”

    “母亲一听就慌了，她想着要怎么办，她求翁学良给我作证，希望能够证明是误伤……”容凛充满了弑杀的眸光道，“结果他对我母亲说，希望能够成全他，让他有机会可以和她亲近！”

    刹那，蔓生瞧见尉容也握紧了拳，他在愤怒，那样的愤怒，到了冰冷彻骨的地步！

    翁学良竟然反过来威胁逼迫，他一早就觊觎容咏慈！

    “可是翁学良没有想到，容镇乔带着律师何岳成也赶了过来！容镇乔一进别墅，就看见容熠死了，他将所有责任怪罪到我和翁学良，还有李程睿的头上！翁学良对他说，是我和李程睿杀了容熠，他就想要掐死我，为他的儿子报仇！”

    那是随即而来的第二场血腥冲突，容熠险些被掐死，李程睿拼力护住他推开了容镇乔……

    “容镇乔命令翁学良拿刀将我杀死，他会让何岳成为他打成误杀！我母亲一直在哭喊，她想要去报警，但是被何岳成拦住了！”命案到了有一场关键，容凛则是望向了尉容。

    “哥……”他那样彷徨喊道，“你刚好回来了……”

    记忆早被翻起，尉容那样孱弱站在前方，的确是他赶到，是他上前，更是他……

    “是我杀了他！”尉容冷酷应声。

    “我哥夺过了翁学良手中的刀！却遭到容镇乔的毒打！就在争斗里，我哥杀了容镇乔！”容凛却是喊道，“可他是误杀！他是误杀啊！是容镇乔要连我哥也要一起杀了，为容熠报仇！那把刀在意外的情况下才捅进了容镇乔的身体里！”

    那是鲜血一下被渗出，温热的，全都落在手上……

    尉容还清楚记得那种感觉！

    “原来容镇乔是被你杀害……”袁秋叶惊察当年案件真相，望向了那道身影，却也有所质疑，“是你误杀？”

    蔓生的脑海里，不断盘旋他曾经所说：其实，我杀过人。蔓生，我杀过人。

    他真的杀过人！

    却是在自己也不想发生的情况下，在想要保护母亲和弟弟的情况下，但是他无法忘却，犯错就是犯错，有过就是有过！

    “林蔓生！”容凛突然呼喊，他的目光望向她。

    蔓生一怔，瞧见容凛朝她似请求似渴求似要得到认同，“我哥他不是故意杀人！他不是故意！他真的不是！”

    烛光下，尉容惨白的脸庞，眼眶却是猛地一红。

    他看着他们，是他在不断呼喊，是她不断应声，“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

    那每一声重复询问应答，都像是要将这满身罪孽救赎……

    ……

    众人只听着他们不断问答，尉容终于再次开口，却是喝止，“够了！已经够了——！”

    谁还能够真正救赎？

    救赎他们两个人……

    “……”蔓生止住了声，她赤红了眼睛回望于尉容。

    他们四目相对，无声之间却是升起无数惊涛暗涌，那样清楚无人能救赎……

    “怎么能够？”容凛大喊一声，像是在寻找罪魁祸首，猛地又是望向人群之中，“王燕回！这就是你们王家造孽！王之杭是凶手！他罪该万死——！”

    王镜楼早就没了一丝反应，他早丧失了思考的能力……

    “不是他——！”王燕回却在这片纷乱里冷声喊，虽然尚未知晓整件命案，直至此刻也不过是了解到一半，可但是这些悲惨往事，都让他肯定夺定，“不是父亲！当年他没有那样做过——！”

    “死不承认——！”被容凛狠狠驳回，“临死都不肯承认，你们王家的罪刑！你不用着急，你的死期已经不久！”

    他的眸光冷酷扫过王燕回，转而落向前方的尉容，却是问向林蔓生道，“之前你和我在冰窖里，以为我哥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你对我说了什么？”

    尉容一怔，他垂眸去瞧向她，那是鬼门关最了一遭后，他方才能够彻彻底底去瞧她……

    她的脸庞是憔悴黯淡的，却又那样安宁，仿佛因为瞧见他还在，他还安好，所以才能这般平静。可那双原本美丽清澈的眼眸，却泛着红血通红一片。她不曾安睡，她更是伤心……

    是他！

    是他又让她伤心！

    然而，她只是朝着他微笑，用那样美丽的微笑。

    他走过那样多的路，喝过那样多的酒，见过无数人的笑容，却只有她一笑，让他记了那样久……

    此刻，蔓生也回望着他，周遭突然像是没有了旁人，没有了那些打扰他们的人。那未曾诉说的最后告别，是他在执行死刑前，她未曾相告的话语，如今再次相见，她才迟迟告诉他——

    “我会照顾好小宝，更会照顾好自己。”

    “我知道，只有先顾到自己，才能顾好孩子。”

    “我的身体一向畏寒，冬天的时候一定会穿暖和。等到了夏天，也不再贪吃冰的。会定期去医院做身体健康，也会积极锻炼身体。我已经有了打算，去学跳舞，去学弹琴，去学很多很多从前没有来得及学，其实一直很感兴趣的事情……”

    “天气好的时候，我也会带着小宝去郊外放风筝，陪着他去写生画画。将他的奖状，全都收藏贴满整间房间。看着他平安成长，快乐每一天，看着他从少年慢慢长大，直到有一天他找到了想要陪伴一生的女孩子……”

    “我还想看着我的小孙子小孙女出生，听见他们喊我奶奶，缠着我让我给他们说故事……”

    蔓生说着，说着那些未来的规划，那本该是他离开后，她为自己努力谱写的未来。

    众人从未听过这番心声，那是未来的蓝图全都跃然于眼前，却也让人悲伤。

    她不曾哭泣，不曾流泪，旁人却已为她哭泣，余安安早就泣不成声……

    泪水盘踞了眼眶，她微笑着说，“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我一定会好好活下去！”

    “就算没有你，我也不会让自己倒下……”她拼命的忍住，可女声早已哽咽破碎，“就算没有你，我也会好好的过今后每一天……”

    “我一定不会让自己孤独，一定不会让自己永远都是一个人，我会找一个对我好合眼缘的另一半一起生活……”

    “我一定会为了自己，开心过每一天！”

    “所以……”蔓生那样微笑着，她的眼泪凝在眼角，朝他扬起最美好的笑容。

    这个世界太虚假，这个世界太虚无，可她对他说——

    “尉容，你别担心我。”

    临了最后一刻，她都不曾责怪，没有怨言，她甚至还在惦记他，怕他死后都会担心……

    尉容发不出声音，身体灼烧的疼痛感突然加剧，胸腔里的血腥味冲击向喉咙处，是一阵晕眩腥甜……

    他整个人都晃了下，双眼直直注视着她，天地万物也似唯有了她一人！

    他不再躲闪，不再去努力克制，他只想这样肆无忌惮将她彻底映入眼底，不再只是深埋心底……

    “哥，现在你可以安心……”幽幽之中，是容凛的声音任意妄为响起，却是朝众人放肆宣布，可也更像是在苦苦请求，这已是最后一次嘱托，是他心中最放心不下的唯一一人——

    “娶容柔为妻，照顾她一生一世，直到她临终一刻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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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篇第417章：七级浮屠艳阳之天（大结局终）

﻿    林蔓生的这番话语实在是太过坚强，却也让众人感到悲伤难过。那是面临死讯后，她所能展现出倔强的温柔，她只怕他会连走都不安……

    可是偏偏，容凛猛然出声而扭转，他竟然向尉容提出——娶容柔为妻，照顾她一生一世，直到她临终一刻为止！

    众人一怔，容凛那样肯定道，“哥，你会答应！”

    尉容亦是沉默，他的目光落在林蔓生身上，就像是生根了一样。半晌才回转又望向容凛，刹那间充斥而来的愧疚，全都是愧疚……

    蔓生怎会不懂，她真的懂！

    相识至今，她从未有过那样近的距离，懂得他的心思，更懂得容凛的心思，其实愧疚的人，从来都不是一个人，是他们两兄弟，背负了数十年的罪恶……

    “容凛少爷！”余安安哭红了眼睛，却在此刻忍不住询问，“您这样关心容柔小姐，难道不该由您来照顾她！”

    “您是动手了害了容熠，可也是在不得已的情况下手……”余安安回想方才他所言，“事件起因更是因为容熠！如果上了法庭，就算真的要判刑，也不该判您死刑！您还有机会啊！”

    依照现状情况而言，的确罪不至死。

    可事实上，众人也十分清楚，吸.毒原本就是违.法，谁又能言说究竟是自愿还是被迫，违.法之时犯下命案更是犯.罪行为！

    容凛笑了笑，“如果我说，我不止是杀了容熠一个人，这样也还有机会？”

    众人心中也是惊惧：他到底杀害了多少人？

    似到了最终时刻，尉容没有再阻止，他只是任由他诉说，将这些年来一直隐藏的一切全都诉说清楚。

    蔓生的思绪幽幽，她再次听见容凛开口，眼前的画面像是回到了那年香山别墅内的案发现场——

    “我哥拿刀捅了容镇乔以后，容镇乔就满身是血倒在了地上！”

    “韩叔也赶了回来！他原本是去了容家祖宅那边，办完事就回来了，只是没想到，韩叔瞧见了别墅里容镇乔父子两人的尸.体……”

    “容镇乔和容熠已经死了，这是命案，怎么可能轻易瞒得过去！”容凛冷声道，“就算何岳成和翁学良选择不报警，也只会受到无止尽的威胁逼迫！”

    众人听到此处，到了最紧迫的一刻，容凛猛然道，“我拿起地上的刀，追了过去！他一边喊着韩叔，一定要抓住他们！”

    “我一刀捅进了翁学良的身体里！将他杀死！”容凛冰冷的男声让人窒息。

    尉容也回忆起那血腥一幕，那时的他，因为双手布满了鲜血，容镇乔就倒在他的面前，他没了呼吸却还睁大眼睛，死不瞑目一般！

    是母亲来到他身旁，她不断的安抚：容容，别怕，别怕……

    他尚未清醒，容凛已经犯下第二起命案！

    而韩怀江和李程睿拦截了何岳成……

    ……

    “还剩下一个何岳成，他开始求饶，求我们不要杀死……”容凛说到这里，他的手也开始发颤，即便时隔多年，可每每想起依旧会心悸。

    容凛说到此处，英俊的面容布满疯狂，“可他们全都该死——！”

    那一声喊响彻于众人心中，他像是陷入了那片血腥里无法自拔……

    尉容注视着容凛，他清楚知道，他之所以会如此疯狂，是因为毒.品让他自制力彻底瓦解，他无法再控制自己！

    而容镇乔父子的所作所为，也让容凛痛恨上所有人，痛恨每一个和他们父子有关的恶人！

    是他缓缓接了声，“当时还有一位女助理在别墅院子停着的那辆车里，容柔放学回来，她们两个人就一起进了别墅……”

    容柔和那位女助理关欣，是最后进入别墅的两人！

    她们面临的是骇人的血泊一片，容柔惊在原地没了反应，关欣却是歇斯底里喊嚷，她喊着救命，喊着杀人了，又疯狂的逃了下去……

    “我追了出去！”容凛又是喊，“那个女人也真是没用，自己从楼上下来摔死了！”

    尉容记得那一幕，是他回过神来，瞧见容凛追杀而出，他拼命追逐，想要去制止……

    可当他追到他的时候，关欣一失足从楼上狠狠摔下，倒在底楼大厅里满头是血！

    她就这样死了！

    他们的后方，是容柔抱着自己，她蹲在了回廊角落里，不断捂住眼睛，惊恐到连呼喊都不能！

    最终是母亲上前呼喊，唤着他们回到血腥一片的大厅，面对一片狼藉，何岳成殊死一搏，杀死了李程睿，瞧见李程睿被害死，韩怀江动手捅了何岳成一刀！

    “何岳成死前抓住了韩叔，也从阳台上一起摔了下去！”尉容冷凝道。

    何岳成拼尽了权利，韩怀江也赔上了性命！

    最后剩下的，只有受到惊吓不能自制的容柔，还有最后葬身火海的容咏慈，以及他们一对孪生兄弟！

    案件说到此处，尉容笑了，“荒唐的是，容熠其实没有立刻死亡！他大概是因为受到距离撞击而休克，才会一下没了呼吸！”

    众人惊愕，容熠的突然致死是整起案件的致命原因，谁想其实那人只是休克！

    可是再也来不及，来不及了……

    “最后这一刀，彻底杀死容熠的人……”尉容眸光紧凝道，“是我们的母亲！”

    被一直蒙在鼓里，面对深爱的儿子和深爱的孩子，受到这样凄惨的对待，容咏慈用这最后一刀送容熠去了黄泉！

    那是身为母亲最彻底的憎恨，恨他们竟然这样伤害自己的孩子……

    瞬间，周遭又陷入于寂静！

    听闻案件前因后果，众人都恍然不安……

    方才明白，他无法逃脱的致命原因：后来的追杀是故意谋杀，而且是蓄意报复谋杀！不可能逃脱罪刑！

    ……

    容家命案事关八条人命，终于在这个雪夜里清清楚楚！

    空气早已冻结了，这样的稀薄！

    袁秋叶终于清醒回神，“记者许守业又是谁杀害他！”

    “是我杀了他！”容凛冷然宣布，“更该死的人是萧从泽！”

    袁秋叶醒悟道，“因为萧从泽意图伤害容柔，所以你本来想去杀了萧从泽！可是那个记者发现了你，你们起了争执，你就动手杀了他！”

    动机十分简单，杀人灭口以绝后患！

    “哥……”容凛不再应声，只是望向了尉容道，“对不起……你连夜赶来北城……你让我不要再让手上沾上血……”

    “可是我这满手的血，早就洗不干净了……”容凛笑着，那孩童一般的笑容充满了倔强顽固，还有彷徨落寞。

    袁秋叶也彻底明白了！

    许守业是由容凛杀害，因为他和尉容是孪生兄弟，所以两人的DNA检验结果一致。也因为众人全都不曾细想这一层关系，所以就只以为是尉容所为。而他因为容凛现身于北城，为了给他洗脱嫌疑，不让警方怀疑到他，他只能在那段时间一直留在北城。

    “尉容先生！你这样也是在犯罪！”袁秋叶又是喊。

    包庇一个谋害了数条人命的惯犯，罪刑也不可饶恕！

    尉容没有否认，他更是甚至亦是罪不可恕，唯有三个字，“我认罪……”

    他愿认下所有的罪刑，所有的罪刑……

    “余秘书，我还有机会么？”容凛呢喃问着，可那眼神里萌生的一丝渴望，分明想到听到肯定回答。但是众人都无法给予，余安安亦是不能，纵然他亦是当年受害者，可犯下命案法理难容……

    “我知道没有了……没有了……”他又是呢喃说着，那笑容猛地一冷道，“这一切都是因为容镇乔，都是因为王之杭！”

    从回忆里惊醒将罪责直指，容凛厉声道，“王燕回！你说你该不该父债子还！”

    众人不自觉望向王燕回，究竟王父有没有参与其中？

    王燕回一直默然不语，他不是没有被震撼，只是因为太过震惊而无法出声。面对众人的目光，思绪凌乱缠绕，可突然他想到了父亲，想到父亲对他说——

    “没有！”王燕回愿意去坚定相信，“他没有这样做！他绝对没有！”

    就在此次前来北城之前，他回过王家宅邸，更是亲口询问父亲：当年北城容家的惨案，和您有没有关系！哪怕是一丝一毫，有没有关系！到底有没有——！

    他得到了他的回答，是父亲那样愤怒冷然喊：没有！容家的案子和我没有关系！

    “谁会信！”容凛怒道。

    王燕回夺定道，“我父亲当年没有做过就是没有！的确，他是争权夺位是用尽手段，可我相信他不会对一个十五六岁的孩子下手！他还没有灭绝人性到这种地步！”

    “他没有和容镇乔联手——！”王燕回立誓为父亲证言！

    ……

    “哈哈！”容凛痴狂大笑，“你以为我会相信？你的亲生父亲可是连你这个女儿都算计了！”

    “哥！”容凛又是朝尉容喊，“你信不信！王之杭没有和容镇乔联手！一个机关算计的人，他怎么能放过这样的大好时机！”

    众人皆知，王父的野心从来都是显而易见！

    “他不会算计孩子？”不等尉容回声，容凛又是喊，“当年在宜城，就是他劫走了小宝！可你们都以为先出手的是我哥！我哥只是替他担了虚名！”

    “……”众人处于接踵而来的震惊里！

    眸光恍然里，蔓生对上尉容，他苍白俊彦映入眼底，是他，是他在那时当了彻底的恶人！

    “王燕回！你不用在这里推脱罪名！王之杭是死罪，他死不了，只能由你代替！”容凛说着，他眼中嗜血光芒已起！

    袁秋叶急忙喊，“小心！”她举枪对准了容凛……

    “袁警官！”千钧一发之际，是警员在房间外呼喊。

    众人纷纷望过去，却见警员陪同下，一位长者姗姗来迟，他驻着拐杖头发花白……

    长者进入琴房，众人为他让出了一条道来，却不知他究竟是何人！

    “你是谁！”容凛质问。

    长者缓步走上前，来到了尉容身旁，也来到了容凛以及林蔓生前方，“两位少爷，我是容傅。”

    当名讳报上后，尉容记起他是谁……

    “你是傅老总管！”容凛也终于记得，这位老者是容家上一辈总管！

    他是容老太爷身边的亲信，更是第一号的心腹！在容家的地位，也绝对是可以说得上话的响当当人物！

    尉容深思着，却也想到这位傅老总管会到来是因为谁人授意，果真听见他道，“七爷派我来这里，来拜见两位少爷……”

    傅老总管瞧见他们两兄弟，这样相似的孪生兄弟，也不是没有震惊，只是却也恍然醒悟原来如此……

    “您来这里做什么。”尉容低声问。

    傅老总管道，“我只是想来告诉两位少爷，王家的老爷不只是一位！”

    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是在说，当年造成容家命案的罪魁祸首，不是王之杭，却是王家另外一人！

    ……

    那真是一波惊涛骇浪过后，又猛然袭来一波！

    蔓生惊奇望向这位长者，他是不是知情幕后真相？

    此刻就连尉容，也是想要得知原委，“傅老总管，您要是知情，就请直说。”

    窗外北城还在呼啸，凌晨已过，午夜也早已过……

    傅老总管终于道，“当年容家的命案发生之前，三老太爷曾经召了五老爷归来……”

    容镇乔，容家上一辈排名第五的子弟。只是那时，容家老太爷以及二老太爷纷纷过世，掌事者是三老太爷！

    “三老太爷会唤回五老爷，也是因为谈起了一些要紧事……”傅老总管不疾不徐道，“那天我刚好也在容宅的花园里，所以听到了……”

    傅老总管是容老太爷身边的亲信，后来留在了三老太爷，这么多年来出生入死，是最可信之人。

    而那听闻秘密，正由当事人宣告，“三老太爷对五老爷说，让他不要再动那些心思！有些事情尽管隐藏得再好，还是会露出狐狸尾巴，难保会被人抓住把柄！特别是拉帮结派，对自家人动了歪心思的那些法子！”

    众人愕然以对，三老太爷这番话虽然不曾彻底点明，可那已是警告！

    只是容镇乔却那样理直气壮反驳三老太爷，如若找到证据能够直接证明，那就以家法处置他！对于道听途说，他绝对不会承认……

    这明显就是托词！

    “三老太爷提起了海城王氏家族……”终于，傅老总管提起了王家，众人更是凝眸聆听。

    王燕回无比慎重，王镜楼亦是深感凝重！

    身为王家子弟，不是没有面临过风波，可再险峻的难关，也都没有当下凶险！

    不只是生死攸关，更牵扯到整个家族道德品行……

    “三老太爷只是问了一句，他最近怎么不和王家的二老爷一起相约品茶了……”傅老总管这一句话，众人心中的悬案就像是落实！

    是王父的兄弟王之洲，是王家的二老爷！

    听闻，王之洲一直不满于其兄王之杭，想要夺权上位，偏偏因为能力不足而屡次被打压，直到年老后也没有能够斗赢兄长……

    众人却才明白这一切，可悲剧已经造成，真相早已微不足道！

    “我不相信！”容凛喊了起来，“你是来给王家当说客！”

    如果一切是真，那容凛所恨之人就成了空，这么多年他恨错了人……

    “为什么一早不说，偏偏现在才开口！”容凛冷眸质问。

    傅老总管道，“那时三老太爷已经有心要处置，可没有实证，一切只是揣测。三老太爷传了韩怀江去容宅，就是为了这件事，只是后来……”

    说到此处，傅老总管悲伤沉叹！

    韩怀江回到香山别墅，命案已经上演！

    “这不可能……不可能……”容凛紧握着枪，他是震惊的，也是崩溃的。

    尉容低声道，“所以，容镇乔没有和王之杭联手，他是借了王之杭的名义，实质上和王之洲联手！”

    事实上，是容镇乔欺骗了母亲，是他不惜利用自己的妹妹和孩子，联手外人也要夺权！

    这太可怕……

    终于得知案件和王父没有关系，蔓生心中唯有寒凉，她却无法真正高兴，更无法感到庆幸，她只想问一问，人性怎么能这样可怕！

    ……

    “不可能——！”容凛还在不断否认，尉容却已沉默。

    众人瞧着这一幕，瞧着容凛疯乱的模样，瞧见尉容的背影这样孤寂。

    实则，众人却都明白，为什么背后真相会被隐藏那样久。在犯下数条命案之后，他们两人都不能也不敢再去查证。只因为稍有差池，就有可能揭开当年，容凛无法逃脱一死，是他接连追杀……

    “王之洲！”容凛念着此人的名字，突然又道，“他也是王家人！”

    陷入了执念的人，一心想要宣泄多年的愤恨，一心想要为母亲报仇，他怒目望向王燕回，枪口又对上林蔓生道，“王燕回！谁让你是王家长子！谁让你是王氏家族继承人！就算不是你父亲，也是你们王家造孽！”

    “不要伤害姐姐！”林书翰开始喊，众人亦是紧张。

    “王燕回！我要你现在拿过身旁女警官手中的枪！”容凛不管不顾命令，“只要你举枪自尽，我就放过林蔓生！”

    王镜楼焦灼回眸，王燕回却是冷然以对，“你说的不错，我父亲就算没有参与其中，可是和我们王家脱不了关系！”

    如果不是因为父亲，不会让冯夫人凄惨半生，更不会生下林蔓生，不会让她和尉容相逢，不会遭遇今夜。也不会让王子衿嫁给尉佐正，不会让她找人代孕，又生下了宝少爷……

    “我把命赔给你，你放了她！”王燕回说着，一下出其不意夺过了袁秋叶手中的枪！

    袁秋叶一惊，王镜楼又是喊，“大哥！”

    “王燕回！”楚冠廷一下上前争抢，“你有没有想过，你是一个有家室的人！”

    王燕回一怔，他望向了一旁流泪的楚映言，她早已因这场命案悲剧而哭泣。可是当他们对视，她眼中的泪水止住……

    她该说什么，她什么也不想说，什么也不能说……

    “还不快动手！”容凛急声催促！

    王燕回望了楚映言一眼，可那一眼分明是在说着辜负……

    众人心惊胆战，王燕回手中那把枪就要正对太阳穴，周遭全是喊声！

    “快开枪！”容凛又是一声。

    却在同时，一道男声冷声而起，“阿凛！”

    那是尉容开口，容凛愣住！

    王燕回也被楚冠廷拦住……

    众人听见尉容道，“不要一错再错了，如果这一切和王之杭没有关系，现在就算让他的儿子父债子还，母亲和韩叔，还有程睿，还有阿柔，不会希望你以这样的方式为他们报仇！”

    容凛一下止住声，他想到了他们，想到了母亲，忙然然道，“妈妈……她一定会生气……”

    “她会生气……”容凛怅然若失，他像是被抛下的孩子，想要寻求一个避风港，“哥，妈妈她会生我的气吗……”

    尉容那张苍白脸庞上，是一双凤眸赤红，他的悲伤溢出……

    蔓生只觉得眼睛无比发涩！

    在那些逃亡躲藏的岁月里，他们是不是每一日都会想：如果当时不曾冲动杀人，就没有了那一场命案，如果当时没有因为年少气盛去抽烟，也就不会入了旁人的圈套，没有这一切，他们就不会死，母亲更不会为了保护他们而死！

    他们更在想：只怕是死了以后，母亲也不会原谅，因为他们从来不曾原谅自己！

    却在这片沉寂中，是蔓生轻声开口，“她不会生气，不会真的对你们生气，永远也不会！”

    ……

    母爱是那样纯粹，可也那样疯狂。纯粹到了愿意为了孩子付出所有，疯狂到了竭尽一切可能，哪怕是一人唯有一次的生命……

    一阵风忽而吹来，吹动众人的头发，吹动丝巾，更吹动那烛火一下轻晃……

    尉容记起了母亲临终前的话语，她那样难过那样伤心喊：容容，阿凛，一切都是妈妈的错！是妈妈没有保护好你们，是妈妈太自私了，才会让你们这样不快乐，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啊——！”容凛突然一声厉喊，众人全都被惊醒，却是来不及反应，刹那间瞧见他举枪对准了王燕回！

    众人更是惊慌失措，王镜楼已然大喊，“别开枪！”

    “砰——！”那是一声枪响猛地惊起，盘旋在众人耳畔，也响彻整座别墅。

    众人心有余悸不能回神，却见王燕回还安然在前方，他没有中枪，也没有倒下……

    尉容瞧着容凛，蔓生也瞧着容凛，是他高举起枪，对着天花板狠狠开了一枪！

    别墅的楼顶一层被打穿，因为年久失修所以瓦砾石灰透过洞口簌簌落下，更是塌陷一整片！

    瞬间，尘埃四起遮迷了视线……

    惊险之下的这一枪，没有打中王燕回！

    他没有对着王燕回开枪！

    “放下枪！”袁秋叶又是喊，枪口对准了容凛。

    王燕回却是抬起手，拦住了袁秋叶，示意她不要瞄准狙击他。

    这一枪他没有杀死他，已经证明他不会再对他出手了……

    “尉孝礼！”尉容紧凝眼眸，听见容凛在喊，却是朝着后方的尉孝礼发问，“一个母亲爱自己的孩子，想要留下孩子在身边有没有错！”

    尉孝礼整个人一怔，那答案其实不需要思量，可不等他应声，容凛又是发问，“一个女人遇见了一个男人，得知男人的妻子和儿子都意外去世，这种情况下他们相爱了，又有没有错！”

    “……”尉孝礼没了声音，众人却也明白，他是在为他们的母亲不平叫屈！

    为这数十年来，早就葬身火海下到黄泉的母亲论过往是非升堂审判！

    这不仅是容凛心中的心结，更是尉容心中这么多年来无法介怀之事，“我哥一向不争不夺，他不会问尉佐正，也不会问，可我现在要问你！”

    “当年尉家和容家都指责她是第三者，你们的母亲更是这样认定，你告诉我，她是吗？她究竟有没有错！”容凛不顾一切将所有揭开，势要为母亲讨还公道。

    众人想起那段往事，想起上一辈这样纠缠的爱恋，尉耀山和容咏慈临死也没有再相见……

    谁人能说错？

    蔓生无声呢喃：没错，真的没有错……

    终于，在时隔多年后，尉孝礼沉声道，“她不是第三者，她没有错。”

    可是受了一辈子指责的容咏慈，却再也听不见了，再也听不见！

    她早就葬在七重宝塔七级浮屠之下！

    ……

    容凛赤红了一双眼睛，他笑着道，“母亲从小就告诉我们，不要和尉家争夺，不要和尉家大哥，还有尉家弟弟争夺！她让我们永远不要参与尉家争权！”

    “哥，你不是答应过？为什么尉佐正求你，你就忘了？为什么你要去接管保利，又用尽了心思还给他！”容凛的视线落在尉容身上，又是直至尉孝礼。

    这么多年来一切，全都是为了尉家，为了同父异母的兄弟！

    尉容沉然回道，“我没有忘。”

    众人全都沉默了，他的确不曾忘记，因为所有的布局计划里，他都未曾真正想要夺权据为己有！

    “你难道也忘了，韩叔对我们说过的事！”容凛又是喊。

    尉容应声，还是那一句，“我没有忘……”

    “就在母亲怀上我们之后，大夫人王孟芝找上了她！”容凛继而道出那不为人知的一幕。

    “是大夫人亲口对着母亲说——容小姐，你可以生下孩子，但是我们尉家血脉的孩子，绝对不会留给你！”容凛切齿道。

    再后来韩怀江才朝他伤心解释：容凛少爷，夫人她也不想将您就这样留下，把您藏起来！您出生的时候就身体不好，比尉容少爷虚弱，她舍不得您啊！她已经不会再见你们的父亲了，也不愿意再嫁人，容家更丢不起这个脸！可她膝下寂寞，这样长的岁月，她实在是想着您，也想着尉容少爷！

    昏黄烛光里，尉容眼前仿佛浮现起母亲的身影，这一生居住于这座别墅，她早就被寂寞吞噬……

    她的忧愁，在孩子未出生之时就覆满了眉宇。

    如果将两个孩子全都交给尉家，那么今后的年月里，一个也瞧不见，那该怎么办？送回尉家后，他们会对孩子好吗？孩子在旁人的照顾下，会不会恨自己？

    她真的愿意等到他们十八岁成年，苦苦等到那时候，但一切是否还来得及？

    最痛苦的是，她不愿意分离，真的不愿意就这样分离！

    “哥……”容凛呼喊，他沉声问道，“这些年，你在尉家开心吗？”

    回忆跳跃着，数十年光阴眨眼而过，究竟又有多少快乐？

    “你难道不是一直都一个人？”容凛还在问，“你总是一个人！”

    少年时期，尉容独自居住于一幢外院别墅之中。

    父亲的爱无法溢于言表，因为他还有自己的妻子，有他们的孩子。他更自认是自己犯错，才会造成伤害。无法再见到母亲，也让他不敢去亲近孩子，只恐相思入骨。

    就连尉老太爷，为了家族规矩也是冷冷淡淡……

    “就连考试比赛，你也从来都是第二名！你深怕自己得了第一，会招人嫉恨！”容凛怨恨着这一切，他更怨恨的是，不过是想要获得一份亲情之爱，怎么就能这样难……

    蔓生望着尉容，他却淡淡说，“阿凛，那些年我很好。”

    真的好吗？

    没有宠爱没有依靠，没有那份安全感，身为孩子的他，那样害怕自己被讨厌，更怕父亲会为难……

    听着尉容的话语，众人默默了良久。

    为了两个自小被分离的孤苦少年，为了那个一生未嫁，却嫁给了爱情这座坟墓的女子……

    “报告袁警官！那位容柔小姐已经接到这里，可她不肯下车，在别墅外边受惊大喊……”此时，又有警员前来相告。

    众人一怔，容凛也是怔住！

    蔓生侧目望向窗外，容柔就在别墅门前，她再次来到了这里！

    “谁让她来这里！”容凛崩溃斥责，“谁让你们送她来这里！”

    是尉容虚弱的男声同时响起，他命令已下，“不准动她——！”

    ……

    众人皆知，容柔因为精神受到严重打击，根本就无法清醒！她是否会好转，也没有人清楚，可如今将她送抵香山别墅，也是为了此刻还抓着林蔓生不放，拿她的命来威胁相逼的凶犯——容凛！

    只是在容凛的狂喊中，尉容一下发话，杨冷清更是道，“不要勉强她进来！听见没有！”

    “照办！”袁秋叶只恐惊扰容凛，立即告知警员。

    警员匆匆离去，容柔没有再被请入……

    “哥！”容凛这才恢复少许正常，像是自知时间无多，他焦灼喊，“你还不快答应！你快答应啊——！”

    众人齐齐望向尉容，他会如何回答……

    蔓生也望着他，只见他苍白俊彦那样沉静痛苦，他始终都开不了口应声。

    容凛瞧他不肯应允，又是急忙喊，“你难道都忘了！韩叔是怎么死的？他从前是怎么护着我们兄弟？怎么护着你！”

    “你难道也忘了，阿柔是怎么失常的？她就算被催眠失去了记忆，可是在那之后的每天每夜，她又是怎么熬过来的？”

    容凛清算这这一切，那是一条命，那是一心一意护着他们，护着容咏慈的韩怀江……

    更是花样年华的容柔，偏偏面对了那一场血腥命案！

    她无法供出认出他们兄弟，却也不知道要如何保护他们，她唯有接受催眠，强迫自己忘记这一切！

    纵然知晓尉容出事入狱，知晓他被判死刑，可也信守着对容母的誓言，她会保护他们，她一定会保护他们，绝不将当年的事情提起！

    “阿柔……”容凛艰涩喊，“她好不了！她这一辈子都好不了！”

    众人清楚，蔓生也清楚：容柔能够成长至今日，甚至成为医生，已经是奇迹。可她心中始终有魔障，即便是好了，也无法像正常人一样……

    “可是……”容凛痴痴道，“她爱的人是你！是你啊！”

    回忆儿时，那是容凛住在这座别墅里，容柔相伴在身边的时光。

    容柔那样期待着尉容每逢寒暑到来，她笑得那样高兴，每次一见到尉容回家，都会奔跑着向他去：大哥，大哥……

    可有一天，容柔对他说：我想嫁给大哥！

    懵懂的爱恋，少年不知事，心里却不是滋味问道：为什么？

    是女孩儿天真向往：我喜欢大哥！

    “娶阿柔！”猛地从回忆里惊醒，容凛开始喊，“哥！你现在答应，你会娶阿柔！”

    又到了濒临崩溃的时刻，众人却想着，尉容会答应，因为人之将死，谁能够拒绝，谁能够让人死不瞑目……

    尉容望着前方，一个是他的至亲，一个是他的爱人……

    他终于朝容凛许下诺言，“我愿意照顾阿柔一生一世，直到她临终一刻为止！”

    他没有答应迎娶，他只是答应终生照顾！

    就连死也不怕的他，愿意为了他们付出生命的他，在这个时候那样顽固的坚守着自己心中的堡垒……

    是一生只娶一人的誓言，是他不惧死亡，也不能违背这份仅剩下的心意，纵然是自私可也在坚守！

    “你不愿意……”容凛彷徨道，“你不愿意娶阿柔！”那把枪又是狠猛对上林蔓生威胁，“你如果不答应，我不会放过王燕回，我更不会放过她！”

    “我真的不会放过她，你听见了没有！”容凛再次喊。

    众人心中凄凄，其实他早就放过了，可他没了任何办法，只能以命相逼……

    这是最后的条件，最后一次开口的请求！

    蔓生感受到了那份痛苦，是漩涡将人要吞噬，僵持之下是她喊，“尉容！你娶她！你答应娶她！”

    ……

    众人感到愕然，却也不曾质疑……

    到了今时，他们两兄弟，早没了双双全身而退的可能。

    蔓生红着眼睛紧紧望着尉容，她还有什么不满足？她还有什么所求？她最希望的，不正是他能够活下来？

    现在他能活，一切都在乎，她全都不在乎！

    “尉容……”蔓生轻声呼喊，心念一定道，“就当是这辈子我和你有缘无份，你还不快答应！”

    她无怨无憾，她还在成全，成全他，成全他的弟弟，成全那场悲剧活下来的幸存者！

    可是尉容整个人都有一丝发颤，是被命运枷锁捆绑，他没有办法挣脱，也无法彻底自私挣脱，唯有这件事，唯有这一件事而已……

    “我不能！”尉容沉然开口，眼底全是痛苦痴缠，折磨得他几乎要倒下，“蔓生，我真的不能！”

    尉容也似发了狂，他又是对上容凛道，“阿凛，哥愿意为了你们做任何事情，可是这件事不行！”

    死也不在乎的人，临了不愿答应，那是他心底唯一的明媚执念，是他宁可去死，也不愿割舍的执念……

    蔓生恍然不已，容凛瞬间束手无策，他不知道要怎么办，他左右不得进退无路，瞧着面前的至亲兄长，他眼中的不舍在盘踞，在深深盘踞！

    “好！”是他退了一步道，“在阿柔有生之年，你不许另娶结婚，照顾她一生一世！”

    “林蔓生！”随即，容凛又是喊，“我要你答应，不许出现在他们的世界里！”

    有生之年，一个照顾不离不弃，一个永远不出现……

    自此以后相隔一方，再不去打扰，幸福的可能也似被斩断……

    “快答应！你们答不答应！”容凛陷入疯魔喊，他的痛苦全都纠缠环绕。

    蔓生最先喊，“我答应！我答应不出现在他们的世界里！”

    “尉容！”她先应下，又是朝尉容道，“你答应！如果你不答应，我这一辈子都不原谅你！”

    尉容望着她，分明那样近，是她的声音传来，几乎是哀求，那样温柔的哀求，“尉容，你这辈子对我许下的诺言，没有实现过。现在你答应我，你答应我……”

    这不是死别和是生离，可众人却深知，在这场悲剧里，谁也无法独自幸福生活。

    是容凛为了容柔做好了所有打算，他不愿让她夹在尉容以及林蔓生之间，不愿她为难，不愿她成为旁人口中多余之人……

    谁都明白，她们无法共存！

    因为，容柔是带着爱慕之心仰望着尉容……

    ——不原谅你，不原谅你……

    是女声不断盘踞刺痛着内心，尉容的目光落定在她脸上，他动了动唇终于道，“我答应。”

    在得到了他们两人的许诺后，容凛像是再也没有了后顾之忧，他手中的枪放下了，他为林蔓生解开了禁锢的缎带，可众人全都被震撼到没了反应……

    只是听见他呢喃说，“哥，小时候我们总一起玩捉迷藏……你找到我了……你们都找到我了……”

    窗外的天色，虽然还深沉着，但黎明已至，隐约间有一丝曙光而下，透过那被打破的天花板落下光芒，落在容凛的脸上。

    那昏暗曙光这样不明朗，可他却是那样搞笑，仿佛他从来没有如这一刻这般轻松，他扬起了一抹笑容道，“哥，我死后，将我的眼睛留给那孩子……”

    “就当是我送给他的第一份，也是最后一份礼物……”容凛说着，那把手枪一下对准了自己的心脏！

    “阿凛不要！”尉容厉声，众人全都惊悚目睹——

    “砰——！”枪声已响，是他举枪自尽弹无虚发，他嘴角的笑容天真无邪，仿佛再也没有了那些恩怨，他哐一声倒了下去……

    周遭这样寂静，众人满是悲伤，更无法出声！

    蔓生扯开了那些缎带，方才获得自由从椅子里站起。她看见尉容朝自己总来，亦是朝容凛走来……

    因为扯动伤口，更不曾休息，尉容身上的枪伤开始撕裂又渗出鲜血。

    他走过去，一步一步朝他们走去……

    就在最后临近的刹那，是他终于不敌，高大身体一晃倒了下！

    众人一惊，却见林蔓生飞速上前扶住了他！

    她用尽全力将他扶住，可她也没了力气，所以一并跌倒在地，尉容已躺倒在地上，蔓生却仅凭最后的力量，她努力握住他的手，将他的手放入倒在一旁容凛的手中……

    就像是儿时，两兄弟手牵着手……

    蔓生伏在他身边，她的泪水早就纷纷落下，望着尉容微笑说，“捉迷藏游戏结束了，我们不玩了……不玩了……”

    那些泪水落在他的脸上，是湿润是温暖，她伤心哭泣，最终因为体力不支而倒在他身上昏了过去。

    尉容一手牵着弟弟，一手拥着她，亦是缓缓闭上了眼睛。

    那是一行清泪，从他的眼角无声无息缓缓落下，那是他初次流泪……

    他们全都睡着了，睡在黎明初升的曙光之下，睡在回忆里明媚时光，那些泪水全都散去……

    笑容纯真再无痛楚。

    如果。

    如果你不在我的身旁，我这样的想念你。

    ……

    同年，容凛举枪自尽终结了数起命案。

    尉容因包庇罪被改判三年有期徒刑，而香山别墅内命案，由于罪证不足，诉讼时效已过，司法部门不予以追究。但因认罪态度良好，狱中表现突出，在律师唐仁修的辩护下，法官最终判处缓刑五年。

    年后，林蔓生辞职王氏财阀，被聘于国外一家公司任职独立董事。

    机场之中，是温柔微笑的女人带着孩子告别众人登机离去。

    午后明媚灿烂，那个少年有着一双如黑曜石一般漂亮好看的眼睛。

    迎向一片艳阳之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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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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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后续之长恨歌说

﻿    ﻿四月开春，北城的白雪皑皑全都化去。

    纵然春日里还夹杂着一丝寒冷，可谁还会在乎？

    那是抵不住的春意盎然，一切寒冷都将过去，案子也迎来了最终判决——以窝藏包庇罪判处被告人尉容三年有期徒刑缓刑五年！

    这一天，尉容被释放出狱。

    袁秋叶作为此案的主要负责警官，前来监狱送他出狱。当那扇门被打开，一袭笔挺着装的挺拔身影缓缓而出。

    是黑色大衣外套，墨蓝色羊绒，露出了一截衬衣领子，衬得他整个人格外英气。

    这样一位从容优雅的豪门公子，只消一出现，就能惹得后方的女警员频频侧目。

    “咳……”袁秋叶轻咳了一声，提醒她们不要忘记自己是执法者的身份。

    女警员立即恢复镇定，只是一双眼睛还是不由自主瞧着来人。

    袁秋叶有些晕了，敢情这两位警员小师妹，是来一度豪门大少的风采，所以才自告奋勇一定要前来！

    “尉先生，请抬手。”监狱长在前方叮嘱。

    尉容听从照办，手腕上的那副手铐由监狱长取下，是他获得释放获得自由。

    袁秋叶则是提醒，“尉先生，根据规矩，这五年期间内，请如实报告自己的活动情况。离开居住地或是迁居，夜请先报告经过考察机关批准。当然，您不再被准许出国离境……”

    瞧见他沉默颌首，袁秋叶也知以上提醒不过是多余，以他的聪明才智，对法律方面的熟识，又怎会不清楚这些规矩。

    更何况，外边还有另外一位能言善辩的律师在迎候！

    监狱大楼外，的确有人伫立静候。

    那正是唐家二少唐仁修！

    一辆私家车静候在监狱白色高墙外，那是谢文以及谢武两兄弟陪同。

    袁秋叶抬眸望去，倚着车门的身影又是一道风华绝代的身姿。果不其然，后方的女警员又是忍不住的惊喜雀跃……

    “咳……”袁秋叶又咳了一声，身旁那人已经走过迎了上去。

    两个男人在监狱外面对面，那是重获新生后的相逢。是这些年来，一人沉睡不醒，一人涉嫌入狱后，第一次这样轻松自在，可以沐浴于阳光下的劫后重生。

    谢文递上了烟盒，唐仁修已经鲜少抽烟，可也是接过一支。

    尉容亦是取了一支点燃。

    伴随着“咔擦——”声响起，是两个男人燃烟相识一笑。天地万物，原本就是光明鲜活的，这两人更是璀璨芳华英俊无双。

    “怎么连抽烟也这么帅！”女警员忍不住赞叹，另外一位女警员附和应声，“好像杂志大片里的明星模特……”

    “咳咳！”袁秋叶急忙又咳了好几声，可发现这次完全没有了效用。

    她迈开步伐走近道，“尉先生，唐先生，两位还是请走！”

    亏了他们两人，在监狱门口竟然还有这样好的雅兴！

    “袁警官，告辞了。”尉容回眸浅笑回了一句。

    那辆车迅速载着两人驶离，袁秋叶回头训斥，“作为执法者，你们这样花痴的行为对吗！”

    两位女警员十分歉然，却也为难道，“可是袁警官，案子已经结了，我们也放松一下，执法者也该有审美的能力！”

    “……”袁秋叶简直败给她们了。

    ……

    车子平稳行驶在北城，望着目的地而去。

    车内，唐仁修不疾不徐道，“你那个三弟，他被司法部门处置，定期来北城听课。”

    执行死刑当日，尉孝礼夺过了法警的配枪。虽然是因为情况紧急，想要救人于性命，可这已经是违法行为。又念在事出有因，后续屡次认错，所以除了缴纳罚金之外，将他拘留四十五天，之后又惩罚他于北城聆听司法课，补习相关法律知识。

    常言法理不外乎人情，而这已是最轻处罚。

    尉容回声，“他是集团负责人，这样的课程多多益善。”

    “严父心态！”唐仁修笑了，他身为兄长，却是一派严格管教的姿态。

    一路畅行无阻，而后来到了北城近郊一处僻静墓园。

    与其说这里是墓园，更不如说是一座私人花园。

    那片地皮既不优沃也不宽广，只是安静的一处幽静之所。放眼望去，周遭漫山遍野的春意。绿茸茸的青草上，开了一朵朵白色不知名的花朵。

    车子靠边停下，前方已另外一辆车在等候。

    那是任翔以及赵非明。

    这座墓园，是容母容咏慈安葬的地方，而容凛也被安葬于此。

    自那日容凛举枪自尽，他没有来得及出席葬礼也不曾前来，直到今日被释放，才在第一时间赶来此处拜祭。

    “唐二……”下车之际，尉容开口喊，唐仁修侧目瞧向他，听见他道，“恭喜你出山任职律师后，第一场官司大获全胜！”

    他们之间从不需言谢，只这一句就已足够，唐仁修默契微笑。

    “容少！”任翔和赵非明纷纷呼喊，他们也朝驶离的车辆，车内的唐家二少微笑致敬。

    尉容朝两人道，“我一个人上去。”

    两人停步，没有再跟随。

    瞧着他上到那片山坡，瞧着他将沿路的白花摘下几朵，又瞧着来到那两座墓碑前方。

    是那道孑然身影伫立久久，才将白花送上给黄泉之下的两人。

    任翔想到容少的孪生兄弟容凛，又想到他死的这样惨烈，不禁沉声道，“容凛少爷也是一个可怜人。”

    尽管曾经有过自私，却也仿佛能够理解。同样身为豪门大少，可是却一生都不见天日，难免会嫉恨难免会憎怨。最终时刻，还是不愿不舍，所以在执行最后一刻拦截了一切。然而他也会质疑也会懊悔，是不是一切都来不及了……

    所以，那日在已是废墟的香山别墅里，当他看见兄长出现，才会那样高兴，才会对着他说：哥，你回来了。

    他是在庆幸，他真的归来……

    他们这一对孪生兄弟，背负这样沉重的过往罪孽，这一路太过崎岖疲惫……

    此刻阳光是那样的温暖，柔柔照耀在尉容身上，照耀在他墨黑的头发上，不知道过了多久后，他终于慢慢下了山坡。

    “容少，杨少爷因为邵璇小姐所以没有赶过来……”赵非明又是回道，“因为邵璇小姐怀孕了……”

    这真是一个好消息！

    尉容扬起了唇。

    可还有另外一件事，任翔却也要告知，“容少，蔓生小姐在上个月已经去了英国，在一家公司任职独立董事，她带着宝少爷一起……”

    那是他终于听到她的消息，尉容忽而沉默了。

    其实他知道，是她一手办理了容凛的葬礼事宜。

    他也知道，是她事后依旧奔波于案子审理。

    他更知道，是她已经离开远去。

    这一切，他知道，他都知道。

    可他再没见过她。

    ……

    离开墓地后，尉容一行辗转来到北城那座疗养院。

    容柔精神失常后，还一直住在此处，始终不曾出院离开。她还需要静养，需要进一步静心治疗。

    疗养院那一幢别院独栋，大厅里楚冠廷和楚映言久等多时。

    “容表哥！”楚映言一瞧见尉容的身影步入，就立即高兴呼喊。实则她知道尉容今日出狱，可也不愿太多人前往迎接，于是只在这里等候。

    尉容瞧见了楚映言，他温声道，“映言，辛苦你了。”

    “我不辛苦……”楚映言真心回道。

    常添得知消息后，也从楼上下来，“容少爷……”

    尉容望向常添，也望向楼梯上方问道，“她在房间里？”

    “是……”一提起容柔，常添感到十分忧心，“容柔小姐醒着……”

    无法诉说她是否安好，只能用“醒着”来回禀，因为容柔现在的状态，浑浑噩噩根本就分不清状况，更不清楚今夕是何夕。

    尉容独自上楼去，他走向回廊尽头的房间。

    门半掩着，他将门轻轻推开了。

    房间里不算昏暗，因为窗帘敞开着，那些白纱透下来，将光芒全都打亮……

    容柔还坐在地板上，她手里抱着布娃娃，空洞的她没有任何言语。

    自从他被判死刑那日当庭昏迷后，她就一直没有再康复，直至今日病情愈发严重……

    尉容轻轻走过去，可容柔似是听到脚步声，她本能往后退，一直往后退，口中喃喃自语，“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不要来问我……”

    那是先前因为容凛未曾现身，众人为了追查而逼问下的结果，是她已经精神崩溃！

    楚映言站在房门口，她看见了一切，也目睹了容柔的崩溃，她感到这样无措茫然。

    当得知容柔亲眼目睹惨案，又拼死也不肯开口道出一句实情，她是真的想要维护他们，维护那一对孪生兄弟……

    可她也陷入那一场血腥的惨案里无法自拔，得不到真正的救赎！

    “阿柔……”尉容走近她，他轻轻扶住了她，他喃喃道，“阿柔……对不起……是大哥没有保护好你……是大哥没有保护好你们……”

    ……

    容柔的情况，依照心理医生所言，她的记忆已经开始跳脱并且持续混乱。治疗相当困难而且复杂，因为她就像是一个罗盘，自己不停在转，根本就无法停下静止……

    可众人都那样期待那样相信着，不是没有痊愈的可能，毕竟这个世上奇迹的事每天都在发生。

    楚映言在北城留了几日，她也要回去海城。

    离开赶赴机场之前，楚映言告别了尉容，她轻声道，“容表哥，空了我再来看你。”

    因为容柔的病症，尉容暂时留在北城没有离开。因为北城是她的病因之地，或许多留些时日就能好转有气色也不一定。

    尉容派了任翔送她去机场，他温声道，“不用特意来看我，我很好。”

    就在上车赶赴机场，楚映言还是道，“容表哥，王家正在处置王之洲……”

    就在容凛去世后，王燕回就带着王镜楼赶回了海城。

    虽然楚映言不知真相究竟如何，但是王燕回作为当家人，立刻命人将王之洲带到了面前。

    那一夜的王宅，大概是王燕回审判了王之洲。

    只是结果却不如人意，因为王之洲明显不肯承认更不肯认罪，他还在死死强撑。

    王之洲之所以能够咬死不肯松口，也是认定案件已经过了多年，早就无人指证没有实证。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容镇乔对自家人犯下罪刑是事实，可尽管那位傅老总管言明是王之洲，却也无法确凿去证明。

    如今的王之洲，已被王燕回彻底幽静！

    有生之年，不见天日！

    可是，尉容只是淡淡一笑，没有再一句话语。

    楚映言明白，如今再追究惩处也无济于事，惨案已经发生，容凛也已经死去……

    他早已心灰意冷，更看淡了一切。

    ……

    北城的日子十分悠长安静，静到蓝天之上白云漂浮，都能细数时间。

    尉容住在了北城。

    他将容柔从疗养院里接出来同住，常添也一同搬入公馆照顾。这一边，赵非明留了下来。

    而任翔则是两边开始奔波，一方面是因为余安安跟随林蔓生去了国外，一方面也是因为他现在还在保利集团任职。

    偶尔的时候，任翔前来看望，也会被赵非明取笑，“任翔，你们夫妻两个分开两地，你真是受苦了！”

    任翔确实是有苦难言，谁让余安安一句话打回给他：我们是结婚了，可我也要有自己的事业，所以我必须努力奋斗！

    “容少……”任翔从背包里取出信封，将信封递了过去。

    那张沙发椅里，尉容安静入座。原先是听着两人在你来我往谈笑，忽而瞧见信封被递了过来。

    尉容幽然的目光也是一定，俊彦一下怔住。

    “容少，是宝少爷的照片……”任翔见他不接，他又是叮咛。

    这些是余安安从国外寄来的，他一接到后就立刻拿来了。但其实，林蔓生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将宝少爷的生活近况记录拍照寄到北城给他。

    尉容接过信封将照片取出，映入眼帘的是宝少爷英俊的少年脸庞。

    短短数月时间，少年已然不断成长，他的眼睛真是漂亮，那样清澈纯净，阳光下那样开怀笑着。

    他再也不用畏惧阳光，再也不用躲藏在阴暗里……

    那是容凛的眼睛！

    任翔站在一旁，只见容少一张张看着照片，来来回回的看。可到了最后，那张脸庞却是那样落寞。

    落寞到了，将窗外的阳光全都遮掩……

    “容少，您是想念宝少爷吗？”任翔不禁问，赵非明更是说，“您要是想宝少爷了，我就去接宝少爷来北城一趟……”

    宝少爷还是可以前来北城，父子两人也能够相见，这不过是一张机票的事情。

    “让孩子好好念书，等暑假的时候再看……”尉容不曾言说，唯有低声吩咐。

    他将照片小心翼翼收起，放入了书房的抽屉里，像是宝物一样锁上。

    可是这些照片里，却再也没有一张照片是属于她。

    就连侧影背影甚至是阳光下的倒影，都一张也没有。

    ……

    次日是周日早上，任翔是被一通电话惊醒，那是余安安拨来的。因为时差的关系，所以他们的通话时间总是毫无征兆。

    任翔的起床气不小，可是能够听到她的声音，也很是高兴。两人一边在通话，任翔走向落地窗将窗帘打开，突然瞧见一道身影坐入车中离去，他下意识道，“容少出门了……”

    “容少去哪里了？”余安安也早就改了称呼，一起称呼为容少，此时更是好奇追问。

    任翔道，“容少去茶馆听戏了……”

    自从近日里定居北城，容少除了每日照顾陪伴容柔小姐，也唯有早上的时候，会趁着天色蒙蒙亮外出。

    听赵非明说，每日早上，容少都会前往北城一家茶馆。

    那家茶馆其实并不富丽也不阔绰，只是一家平凡无奇的茶馆。茶馆的陈设也已经老旧，前来听戏的人也是从前的旧客。

    掌柜位年近七旬的老人，对于这位每日都前来听戏的年轻客人，倒是感到十分好奇。

    后来一打听，知道这位客人姓尉。

    尉先生生得真是人中龙凤，气质高雅绝伦，绝对是这家茶馆里最为醒目的存在！

    他每次来都坐在楼上的位置，他客气待人温文尔雅，也从不与旁人往来闲谈。只是他一个人包下了一桌，连同自己在内，另外还留下了三把椅子。

    其中两把椅子，正对着桌子上，奉了两杯茶。

    但是从来不见有人来饮茶。

    另外一把椅子，却没有奉茶。玫瑰花茶包放入茶杯里，只是等待着要斟茶，却始终没有沏上。

    这一日，戏台子上是一出根据《长恨歌》自编自演的唱词，“悠悠生死别经年……魂魄不曾来入梦……”

    掌柜如常来为他上茶，今日他忍不住问道，“尉先生，您每次都是一个人来听戏，怎么还要备三把椅子？”

    尉先生回道，“那两把椅子，是留给我过世的两位兄弟。”

    掌柜方才明白，原来是留给自家兄弟。

    “那另外一把椅子是……”掌管又是询问道。

    戏台子上，那些花旦还在唱，“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

    在那动人悱恻的唱词里，掌柜听见尉先生那样温柔轻轻道，“这里，是留给我的爱人。”

    长恨歌起，长恨歌唱，长恨歌说——

    玫瑰花茶只留给心中挚爱。

    他身边那一把椅子，世上再无第二人可以入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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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后续之时夏萤火

﻿    这个春日里，公馆内容柔的治疗还在继续。

    偶尔，她的情况有些好转，稍微可以识得人了。偶尔，她的情况又开始恶化，连自己都记不起。就这样反反复复之中，时光匆匆度过。

    眨眼，初夏也已来临。

    北城的夏日，透着一丝干涸一般的炎热。

    许是因为炎热，这几日容柔睡得不是太安宁。

    她总是在夜里做噩梦，梦醒后就整夜再难以入眠。

    尉容想着一直这样下去也不行，于是特意取了冰块过来，给她制冷。因为容柔的身体不适宜长期吹冷气，前几天夏夜里冷气开了一晚，第二天她就着凉了。

    找人搬来巨大的瓷器，将冰块置放其中，风扇再一扇，倒是透心凉。

    这下子，夜里边也安静了。

    容柔睡下去，终于得了好眠。

    常添也松了口气，“容少爷，您这个办法真好……”

    尉容却想起了母亲，想起年少时在香山别墅里，母亲怕他们着凉又怕他们会被热到，于是就用了这个法子。

    待用过午餐，尉容也要出门一趟，“常添，你看好她。”

    常添点了点头，“容少爷，您放心出门……”

    每月总有那么数日，尉容前往警署报告近期生活近况。

    北城警署里，袁秋叶已经在会客室等候。

    倒也习以为常了，他诉说这些日子的情况，她细细一听，也无意外之事，一切都平静无波。

    “尉先生，这三个月时间以来，你的表现很良好，以后就不用每个星期过来警署了……”袁秋叶微笑回道。

    “咚咚！”门被人在此时敲响，袁秋叶应声，对方推门而入，“袁警官，尉先生来找您！”

    袁秋叶也猜到是哪一位了，一旁的赵非明则是恭敬呼喊，“孝礼少爷！”

    尉孝礼从门外闪身出现，他朝赵非明轻轻颌首。

    “尉先生，今天的司法课学习结束了？”袁秋叶惯例询问。

    事实上，尉孝礼会前来北城，是因为先前他私下夺枪的惩罚。虽然拘留已过，可司法课程却持续整整半年。

    就在方才，终于结束所有课程，尉孝礼回道，“多谢警方给我一次学习的机会。”

    “虽然你违反了规章，可警方也要感谢你，如果不是你当时当机立断，不然就造成了冤案……”袁秋叶也是以事论事，警方无论如何都要追查案件真相，尽管此次的冤案是嫌疑人故意认罪，可归根究底也是一桩冤案。

    尉孝礼可不敢当，犯错就是犯错，他又是致歉一声，才不疾不徐望向在座另外一人。

    “尉先生，我先去为你办理手续……”袁秋叶起身暂时离去，让他们两兄弟独处。

    只是气氛却不算欢乐，还是赵非明喊道，“孝礼少爷，您请坐……”

    尉孝礼总算是入座，两兄弟面对面，却还是没一句话语。他瞧瞧两人，倒是感到有些心焦，实在是僵局……

    但赵非明清楚，以容少的性子，能忍成了哑巴也不会先出声。

    果不其然，尉孝礼发话了，“你在北城也待了那样久，是不是该回去。”

    ……

    赵非明惊讶，孝礼少爷是在请容少回海城？

    “清闲日子习惯了。”尉容却回道。

    尉孝礼又道，“你好歹也持有公司股份，不该尽一份心力？”

    尽管还在缓刑中，可尉容是自由身，还是可以回去海城，这并不影响，只需要申报审批通过就可以。

    “现在你是公司负责人，少了一份力也没有什么大碍。”尉容十分轻松道，将担子全都抛向他。

    尉孝礼眉宇一皱，“你想当吃白饭拿分红的股东？”

    “孝礼少爷，容少爷名下的股份，已经全部转授了……”赵非明不禁提醒。

    尉孝礼当下道，“二嫂没有接受不是吗？”

    林蔓生确实没有接受，所以股份现在依旧在他名下……

    可是尉容却问，“你刚才说什么？”

    “二嫂没有接受不是吗！”尉孝礼不明所以，就回了一次。

    “你再说一次。”他接着道，尉孝礼又重复道，“二嫂没有接受……”

    他到底做什么要让他连说三次？

    尉孝礼终究还是怒了，“这一句话你是听不懂？”

    尉容却是一笑，冷不防道，“你这一声喊得倒是挺动听。”

    “……”尉孝礼愣住了，因为那一声：二嫂？

    赵非明也是傻住：容少，您这样拿孝礼少爷取乐，真是让他哑口无言！

    尉孝礼已知林蔓生带着宝少爷离去国外，他只身留在这里陪伴容柔，分隔两地没有见面，可现在简直是在拿他打趣！

    “你留在北城到底做什么！”尉孝礼怒问。

    可惜，某人淡淡道，“你再不回海城去，岑欢就要被追跑了。”

    尉孝礼又在想，他到底是从哪里听来的？明明人都不在海城！一定是任翔……

    “听说最近有位青年才俊对她很倾慕，一心一意想和她交朋友……”尉容温声道，“我倒是有些看好。”

    尉孝礼莫名有些恼火，“随你回不回去！”

    赵非明却明白，孝礼少爷之所以会请他归去，也是想分派事务，这样一来，也不会孤孤单单……

    “非明，送送他。”尉容微笑吩咐。

    这里是警署，又不是他的私人公馆，还用得着相送？尉孝礼当真是无言以对，又在赵非明开口前，他直接从西服口袋里掏出了一物，拿到他的面前——

    赵非明张望一瞧，那应该是一张照片！

    结果，容少一双眼睛瞬间都直了，再也没有办法移开！

    “想不想要？”尉孝礼扬唇问。

    机器人一般，他回答，“要！”

    “回海城？”尉孝礼接着问。

    “不！”

    “想不想要？”手中的照片再晃了晃。

    “要！”

    “回海城？”

    “不！”

    “……”

    结果两人一问一答开启循环模式，赵非明不用去求证，也知道那是谁的照片。

    英国多雨，是阴雨连绵的季节拍下的剪影。

    赵非明终究还是瞥了一眼，那张照片画面里灰蒙蒙，还撑了一把伞……

    可只有背影，根本瞧不清是谁！

    赵非明简直崩溃了：容少，您难道有透视眼？

    他却还在说，“这张照片，我要了！我要定了！我非要不可！”

    ……

    最终，警署会客室里的一场政变，在赵非明的见证下进展，又在警官袁秋叶折返时结束。

    袁秋叶只听见他们在争辩——

    “海城！”

    “港城！”

    “只能是海城！”

    “就港城！”

    “……”

    实在难以想象，两位豪门大少就像是在卖场里讨价还价一般，可袁秋叶还未明白，他们究竟到底是为了什么而争论？

    直到尉孝礼拍板定夺道，“开秋之后，港城分公司由你在后方盯着！”

    竟然是在就负责公司分配而争执不休，袁秋叶也是佩服了，堂堂知名集团旗下分部，也成了让人不屑一顾之所？

    “成交！”一声应诺，尉容将那张照片夺过。

    尉孝礼心满意足，他告辞离开，赵非明赶紧跟随相送。

    袁秋叶却也感到好奇，“尉先生，这是什么照片……”

    可是这位豪门大少，居然像是宝贝一样，立刻就收起到西服内侧的口袋里，连个角落也不给旁人瞧！

    “……”袁秋叶愈发好奇了，但问不出个所以然。

    将照片收好后，尉容忽而抬眸道，“袁警官，有件事我想请教。”

    “请说！”袁秋叶应道。

    尉容缓缓道，“依照道理来说，有人在刑场抢了法警的配枪，应该立刻被缉捕才对。但是当时，为什么会这样轻易破例。”

    他用低沉平稳的口吻提起当时，袁秋叶以为早就事过境迁，所以她也不曾提起。因为那原本是上级机密，虽然判决已下，可由于容家那一位依旧不断提出质疑。而她也试图申报，可始终不能以自我臆断推翻整桩案子……

    “你不用回答，这也只是你职责所在。”尉容没有勉强她必须要作答，他只是微笑道。

    基于规矩，袁秋叶没有多言，只是猛然间想起先前。

    雪地山坡下，当尉孝礼鸣枪后，也是容家那位请命提出先暂缓执刑继续追查。

    犹记得局长在行刑前一日所言：那位已经说了，就算警方结案，可还是会追查到底！

    意思已经明确：不质疑抵抗法律，但也不会错放，只为追讨一个清白！

    杀伐决断六亲不认狠猛到了最后！

    不过，现在一切都已逆转，因为真正幕后之人还是顾及兄弟之情而现身了……

    “尉先生慢走……”袁秋叶目送他起身离去，却想到这些豪门世家。

    常言道一入豪门深似海，可这世家之中也不是全然冷酷……

    警署厅外，赵非明送走了尉孝礼，就赶回来迎接。

    当他走近后，听见他呢喃念了一声，“容七……是你……”

    容七？

    不正是容家那位七爷！

    ……

    六月尾声，由于宝少爷开始放暑假，一早就由余安安联系了任翔，护送前来北城相聚。

    宝少爷一瞧见任翔，便出声道，“任翔叔叔，你是不是想安安阿姨，所以才来接机？”

    任翔死也不会承认，“不！我是知道你回来了，我来看你！当然，也来看看容少……”

    余安安恨恨瞪了他一眼，宝少爷则是“喔”了一声，“安安阿姨，那你就直接买机票回英国吧！”

    任翔投降了，急忙呼喊救星，“容少！”

    尉容站在后方处，瞧着少年出现在面前，那样英气的模样，那样透亮的眼眸，那样开怀的笑容。

    “小宝，不要当电灯！”尉容朝儿子使了个眼色，少年立即跟上，“好！”

    “……”

    “……”

    任翔和余安安尴尬了，这父子两人竟然一搭一唱！

    ……

    宝少爷来到北城公馆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看望容柔。

    少年捧着从英国带来的礼物，乖巧来到了房间里，“容柔阿姨，这是我送给你的礼物！”

    童声是那样柔软，容柔懵懂中抬起头来，她对上了眼前出现的英气少年。

    “这是一整套的故事书，我可以给你说故事……”少年说着，在她身边坐下了。

    两人就坐在柔软的毯子上，奇迹的是，一向抗拒于旁人靠近的容柔，面对宝少爷，她竟然一言不发，她竟然接受了这份亲近。

    赵非明不得不惊叹！

    余安安默默瞧了半晌后，找出了那原因，“大概是因为宝少爷长得很像容少爷小时候。”

    其实何止是像容少爷，更像他的孪生兄弟容凛。

    但是容柔早就分不清了，她只是一瞧见宝少爷就那样高兴。

    当天夜里，就连晚餐也是宝少爷陪着容柔一起，赵非明再次感叹，“容少也没能让容柔小姐这样听话！”

    对于容柔的改变，尉容倒是十分欣慰。

    待到夜里边，容柔睡下了，宝少爷洗过澡，尉容一招手，父子两人就下楼去了后院。

    盛夏之季，一盘切好的西瓜放在小木桌上，两人在庭院修建的门檐下一坐。

    一人捧起一块西瓜，少年咬上一口，冰镇透心凉的西瓜甜滋滋的。

    尉容不紧不慢的吃着，他不时望向身旁的儿子。

    宝少爷其实对水果之类没有过多爱好，可是时夏炎热，吃过一块西瓜后，有人又给他递来一块。

    宝少爷接过，又默默开始吃。

    一旁身为父亲的尉容问道，“嗯……在英国念书考试怎么样？”

    “我的成绩是全B每一门功课！”少年像是炫耀，将这次的成绩道出，“我没有拿第一名！”

    尉容扶额：傻儿子，其实不用特意为了第二名努力！

    “学校里老师和同学相处的怎么样？”尉容不忍心打击儿子这番兴高采烈，他接着问。

    宝少爷又是回答，“还好。”

    “那……”尉容默了下，终于问道，“你难道就没有不乖的时候？老师没有请家长？”

    父子两人不曾发现，院子后方的转角回廊，是余安安和任翔在偷听。余安安几乎快急死了，任翔也在呐喊：我说容少，您就不能直接一点问孩子他妈有没有去？

    他紧紧盯着一旁的儿子，少年咬下手中捧着那一瓤西瓜最后一口道，“我的学习成绩一向很稳定，老师没有请家长去学校！”

    “……”

    余安安险些都忘记了：蔓生小姐真没有去过学校挨批！谁让宝少爷那样聪慧懂事！

    再瞧向容少，拿起西瓜默默吃着，彻底不说话了。

    余安安看不下去了，任翔也看不下去了，他们正打算悄然遁走，少年却忽然道，“爸爸，妈妈有说，北城这里夏天的萤火虫很漂亮。”

    尉容骤然一喜，俊彦展现一抹笑容，“明天晚上，我就带你去看萤火虫。”

    ……

    次日醒来睁开眼睛后，宝少爷就在期待夜晚到来。

    等到夜色降临，父子两人就要出发。

    “容柔阿姨睡着了……”宝少爷兴冲冲跑下楼报告。

    楼下大厅里，尉容已整装待发，纯色短衫外加亚麻裤子，夏日里剪短了黑发，整个人格外清爽俊逸。

    而另外一对夫妻，任翔以及余安安也要跟随。

    其实原本想带着容柔一起前往，可她精神不佳，最近好不容易稳定，于是不让她奔波了。

    趁着夜色渐深，一行人出发前往近郊田野。

    等到了那里之后，唐仁修一家三口也早就抵达等候。

    “小宝弟弟！”

    “宸宸！”

    两个少年见了面，自然是“哥俩好”的状态，一下结成伙伴奔向那片田野。

    这片田野是近郊最为清澈的地方，少年们在奔跑嬉笑，余安安和任翔也奔向前方那片青翠。

    田野小径里，是唐仁修握着顾敏的手，为她小心翼翼带路。

    萤火虫飞舞起来，漂洋在空中，夜幕之下美得就像是绿宝石点亮黑暗。眼前亮了起来，整个世界也亮了起来。

    这样的夏日夜晚实在太美，远处传来孩子们的笑声，尉容静静抽了支烟。

    他看着少年在奔跑，看着友人成双成对，看着执子之手的美丽约定……

    那些笑声突然有些远，慢慢散开，不知散到何处，他笑了笑，不禁自问：还在想什么，还在求什么，没有比现在更幸福安稳的时刻……

    一阵晃神中，宝少爷跑到他面前，“爸爸！”

    尉容垂眸望向儿子，少年见他一个人站在这里，突然问道，“你是不是妈妈的师父？”

    他一下定睛，那久违的身份被提起，当真是猝不及防。

    少年还在追问，“安安阿姨说，你和妈妈拜师父认徒弟的时候，还上过香敬过茶？”

    “我是你妈妈的师父。”他大方认了，没有一丝遮掩。

    “爸爸，我告诉你……”少年却古怪一句，朝他招了招手。

    他俯身去聆听，可是谁知，少年朝他道，“你送给妈妈的玉佩，她一直都有戴！”

    少年笑着说完又跑远了，尉容却陷入了回忆里，犹记得当年前往平城寻找阿隽大师，是他求了大师制衣补玉。

    后来临走时，阿隽大师问道：尉先生，你心爱的姑娘，要是永远不来，她收不到怎么办？

    此刻，他终于可以应声：她收到了，日日夜夜都有佩戴。

    他的心，在夏日炎炎里无法抑制怦然而动。

    忽然开始奔跑，跑向少年嬉戏的身影，跑向那片田野。

    “容少疯啦！”余安安不禁喊，任翔也觉见鬼一般，“疯了……”

    任是唐仁修也鲜少会瞧见他如此外放的时刻，就像是回到十八岁的少年，热烈的奔向一场青春，奔向一场热恋。

    夏夜如此朦胧，萤火虫真的好美。

    奔跑之中，他似瞧见她盈盈笑认：我叫林蔓生，我就是他心爱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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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后续之痴人痴物

﻿    ﻿盛夏假期，宝少爷一直留在北城居住。

    少年的暑假生活，可谓是十分忙碌。

    白天的时候，就会陪着容柔一起说故事一起午睡。等天黑了之后，就会去找“哥俩好”唐向宸一起玩耍。除此之外，还要忙着画画，更要忙着寄画……

    顾敏好奇了，“小宝，你的画又是寄给谁的？”

    自家儿子要寄画给曾经一起念书的女孩儿可可，这件事顾敏和唐仁修都知道，就连尉容也知道。

    可他困惑的是：自家儿子难道也有青梅竹马？这似乎不可能，因为从来没有听见孩子提起一句，也从来没有念到哪个女孩儿的名字！

    “妈妈，小宝弟弟的画是要寄给一个小尼姑！”唐向宸道出真相。

    顾敏一怔，这下唐仁修也好奇了，“小尼姑？”

    宝少爷被这么盯着追问，少年有些别扭，却依旧十分镇定道，“是她问我要画，我才寄给她的！”

    尉容方才明白，这位一直和儿子往来的小尼姑，不正是雪山庵堂里住着的小妙玉？

    “小宝，她是怎么向你要画的？”尉容低声问。

    少年诚实道，“她在信里向我要的！”

    “你们写信？”尉容又是问。

    少年瞧了自家老爸一眼，有些无奈道，“她没有手机，也没有电脑……”

    住在雪山庵堂里的小妙玉不会有那些奢侈之物……

    唐仁修听闻来龙去脉后笑了，“原来喜欢修佛的世外高人！”

    被打趣一句，尉容倒是没有所谓，可他瞧着自家儿子这样认真将画框层层包裹，又想到小妙玉那一口一声“阿弥陀佛”的可爱模样，虽然不是正式的出家弟子，可只怕长大后真是一个世外高人……

    尉容为少年默哀，语重心长道，“儿子，嗯……其实你为什么不和学校里的女同学交朋友？”

    少年想也不想回道，“那些女孩子好麻烦，和她们说话，不是裙子好不好看，就是头发梳得漂不漂亮！”

    年轻小女生已到爱美年纪，当然会想要引起喜欢的男孩子注意，却不想让宝少爷如此厌烦。

    “小妙玉难道就不一样？”尉容出于对儿子的关心继续追问，他绝对不是因为八卦……

    少年又道，“她也好麻烦，不过她只会问我国外是什么样的！牛排好不好吃？外国人是不是眼睛是绿色的！还有，她会抄佛经给我看！”

    “……”顾敏又是一怔，唐仁修却已经笑不可抑，“佛经……”

    尉容对着自家儿子，还能说什么？他不是封建家长，一向推崇自由教养模式，只能轻轻拍拍少年的肩头，“儿子，你不容易！”

    “小宝弟弟！邮递员来了……”唐向宸一直在外边守候邮递员前来接包裹，宝少爷一把捧起就往外边跑。

    这下子，是唐仁修揶揄道，“尉容，你家儿子以后要是出家，我好像也不会奇怪了！”

    “……”

    ……

    宝少爷于北城的忙碌生活，如此这般持续了好一阵子。

    就在假期结束的时候，容柔竟然愿意出门，起因也是由于宝少爷即将回去英国！

    容柔整个人浑浑噩噩，她连英国在哪里都不知道，可却唯独知道，她有好一阵都不能再见到宝少爷了。

    少年安抚她，“容柔阿姨，放寒假的时候我还会再来看你！你不要太想我！”

    容柔只是看着少年，尚未分别就那样依依不舍。

    少年十分懂事，于是哄着她道，“一会儿我和宸宸去书店，我带你一起去吧！”

    明日就要由余安安陪同返回英国，今日相约唐向宸，也是为了告别。

    谁知她默默点头答应！

    这日午后，容柔初次外出。

    夏日虽然十分炎热，可出门的心情却是很好，尉容先去接了唐向宸一起，又是载着他们三人前往书店。

    容柔十分安静，几乎鲜少说话，她由宝少爷带领着，穿梭在书廊里。

    这幅画面，让尉容遥想儿时，香山别墅的藏书房里，还是女孩儿的她，也是这样被容凛牵着手行走。

    宝少爷留给容柔暑期最后的礼物是一整套的《三国演义》全集，容柔捧着书那样心满意足，那样高兴笑着。

    等到第二日，宝少爷就要准备离去。

    在前往机场之前，尉容带着宝少爷去墓园祭拜。

    宝少爷也知道这两座墓碑里住着的是谁，他们一个是他的祖母，一个是他的叔叔。

    拜祭过后就辗转至机场，此次赶回英国之前，宝少爷也要先前往海城拜见长辈。

    当然，这也是林蔓生的意思。

    由余安安和任翔夫妻两人护送，尉容自然没有后顾之忧。任翔将行李全部托运折返，余安安上前提醒该登机了。

    尉容目送自家儿子离开。

    就要走入安检口的时候，少年回头望去，瞧见那道身影孤单单伫立在前方，他忍不住奔跑而去。

    “宝少爷？”余安安呼喊，任翔也是张望。

    尉容瞧见儿子又奔跑回来了，也是有些不解，少年于他面前停步道，“爸爸，每次妈妈去公司上班的时候，她都会对我说一句话！”

    这让他一下定睛！

    宝少爷一板一眼站在前方，忽然扯着他的衣袖，他下意识弯腰，少年却抬起手，轻轻抚向他的脸庞，道出她所说的话语，“——你一个人要乖乖的喔，不要乱跑！”

    心中某个地方像是被砸中，既温暖又温柔，尉容扬唇微笑。

    他望向儿子，朝他许诺，亦是朝着不在此处的她许诺，“我不乱跑。”

    这一回，一定不乱跑了。

    绝对不会让你再找不到我。

    ……

    从北城赶至海城——

    颐和山庄内独栋院楼，房间里少年正在通话。

    手机那端通向英国，报告着有关于北城的一切，有关于唐叔叔一家，有关于容柔阿姨，更有关于自家老爸，少年诉说道，“爸爸那天带我去看萤火虫，他好高兴的跑在田野里边！安安阿姨和任翔叔叔还说爸爸疯了……”

    “怎么会疯了……”是轻柔女声询问，但是那声音明显也被感染了那份欢愉，“不许这样说你爸爸……”

    “妈妈！我还有一个小秘密，等回了英国以后，我再告诉你！”宝少爷十分神秘道，又听见余安安在呼喊，他急忙道，“妈妈，孝礼叔叔回来了……”

    蔓生不忘记道，“小宝，有件事情，妈妈要交给你……”

    未等自家老妈开口，少年一口允诺，“遵命！”不过，却也想到了另外一件事，“好巧，爸爸也有一件事情交给我……”

    茶厅这边，尉孝礼方才赶回。

    再次瞧见宝少爷，这才惊觉少年长高了不少。

    圆桌上棋盘已经摆上，尉孝礼朝他唤道，“要不要来一局？”

    宝少爷喜爱下棋，这是尉家上下全都知晓的事情，半年离开未归，叔侄两人决定厮杀一场。

    余安安和岑欢就在一旁静观，少年忽然问道，“岑欢阿姨，孝礼叔叔是不是要结婚了？”

    “……”岑欢冷不防被点名，倒是茫然。

    余安安更是惊奇，尉家三少要成家了？

    尉孝礼已有不祥预感，“你是听谁说的？”

    宝少爷接着道，“任翔叔叔说，有一位好优秀好漂亮的阿姨，她好喜欢孝礼叔叔！而且，孝礼叔叔也喜欢她！”

    “……”余安安傻眼了，任翔什么时候对宝少爷说过？那明明是任翔通报了容少，自岑欢被青年才俊追求后，据闻近日海城世家的千金仰慕心仪尉三少已久……

    此刻，少年偏偏不追问当事人，而是问向另一人，“岑欢阿姨，那孝礼叔叔真的要结婚了吗？”

    尉孝礼眉宇隐隐一皱。

    岑欢那张娇美脸庞如常微笑，可眼底唯有落寞，她确实瞧见那位豪门千金对着孝礼少爷嘘寒问暖关怀备至，而她只能道，“要是结婚的话，你就多了一个婶婶，不是很好？”

    不等宝少爷作答，尉孝礼冷然一声已经应了，“好！”

    ……

    这一局棋对于余安安而言，可以说是下得心惊。

    等到棋局终了，她赶忙带着宝少爷回了别院，也是颇感崩溃，“我的小少爷，你是怎么就会问结婚不结婚的事情？”

    “书上说三十而立，孝礼叔叔不应该结婚吗？”宝少爷当下反问，他是不会说的，这就是自家老爸吩咐他办的事情……

    那间茶厅里，岑欢正默默在收拾棋盘。

    气氛有些道不清的僵持，待她收拾完道，“孝礼少爷，一会儿您还要处理文件，那我给您准备一些点心……”

    尉孝礼一言不发起身，只在离去之时对她撂下一句话，“岑欢，你最好记住先前对我许下的誓言！”

    岑欢晃神了下，她不曾迟疑道，“我没有忘记……”

    他径自离开走出了茶厅，她独自留在原地。

    她真的没有忘记。

    曾许下誓言：我愿意一生不嫁，永远留在孝礼少爷身边！

    可是她方才想到终有一日，他也会娶妻生子。

    等到了那时候，岑欢，你又要以什么身份留在他身边？

    她竟不敢想……

    ……

    宝少爷一共在海城停留三日，次日就前去王家拜见长辈。

    少年见过了王父，也见过了王镜楼。

    最后还有一人，便是现今一手挑起家族财阀大梁的王燕回！

    因为王燕回实在太过忙碌的原因，所以宝少爷直接杀去了王氏总部大厦——

    总经理办公室内，面对这位外人敬畏手段狠猛的豪门大少，余安安十分谨慎，宝少爷却丝毫不畏惧。

    少年入座后道，“舅舅，我好久没有回来了，您难道不该请我吃饭吗？”

    余安安甚至都来不及反应：天呐，我的小少爷，你还真是理所当然！

    王燕回微笑回声，“该！”

    “那我定餐厅！”少年立即敲定此事，犹如两方洽谈签订合同，更不忘记附带条件，“舅舅，记得约舅妈一起出来，我也想她了……”

    余安安真是服了，前有尉孝礼和岑欢，后有王燕回和楚映言，这到底是谁教的？

    也只有那两位不在海城之人授意，这是想让自家儿子当月老？

    ……

    结果，宝少爷预定的餐厅临近香江大道。

    坐在这一处，夜幕降临的时候，就可以瞧见江畔大理石长长走道，还有那些船只来回游荡，更有霓虹闪烁。

    幔帐垂落的幽静阁间里，王燕回以及楚映言正陪伴着少年一起用餐。

    楚映言问道，“小宝，你这次回来，不去宜城看看你另外两位舅舅吗？”

    “舅妈，书翰舅舅带着方阿姨，还有文和舅舅有去英国看我和妈妈！”宝少爷回声。

    楚映言险些就忘了，虽然林蔓生因为公事繁忙不得空归来，可他们还能去看望。只是王家这边，王燕回和王镜楼却没有再前去。大抵是因为王之洲的关系，心中还存有愧对，所以也不愿去打扰他们母子。

    楚映言又是问道，“你妈妈她都好吗？”

    “妈妈每天都好忙，有天晚上我半夜睡醒，发现妈妈还在书房里……”宝少爷徐徐告知。

    “那你要乖一些听话一些，这样妈妈在公司的时候才能放心……”楚映言轻声叮嘱，少年乖巧点头答应。

    餐桌另一位上，是王燕回静静聆听他们两人的谈话声，这也是自从林蔓生去往英国后，他初次得知她的近况。他没有再联系，也没有再过多询问。只望她在异国他乡安好，虽然他深知，她一定会照顾好自己，也照顾好孩子。

    “舅妈！”宝少爷笑着喊，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睛望向楚映言询问，“你什么时候给我生个小弟弟，或者小妹妹呢？”

    楚映言愕然，这位小少爷也知道向大人讨要弟妹了？

    却是觉得有些窘迫，她不知要如何回答……

    其实，她和他分开多时，自从王氏内部政变后，就再也没有重新走到一起。哪怕是尉容的案子早已了结，他们也许久未曾见面。若不是今日宝少爷归来，她接到了他的电话邀她出来，她也不会见到他。

    再次相见也并非是他本意，只是因为宝少爷而已……

    “舅舅，我什么时候有小弟弟小妹妹？”宝少爷又再次追问王燕回。

    王燕回默了下，最终回道，“这个问题，你还是先去问你的爸爸。”

    宝少爷转念一想：舅舅说的有道理！

    唯恐这位小少爷再问东问西，楚映言盛了一碗汤端到他面前，“快喝汤……”

    少年不再发问，专心致志喝汤。

    王燕回不动声色望向他们，宝少爷捧着一碗鲜汤，她又给自己盛了一碗。可是他面前的碗，却还是空的……

    是她手指轻轻点下转盘，汤碗转到了他的手边，王燕回却记起从前，那个每日每夜守候在畅海园别院中的女子，总在夜里掌灯，总为他端来一碗热汤。如今再也不复，再也无人守候，也无人等他归来……

    用过晚餐后，宝少爷提议去香江大道散步。

    少年往前方的人群而去，是潮热的风迎面袭来，后方两道身影默默走着。来往的路人，不时瞧向他们，俊男美女的组合总是引人注目。更不要提，前方还有一个美少年。

    只是半晌，也没有半句话语，两人在江畔索道停步，楚映言望着不远处宝少爷的身影。

    王燕回拿出烟盒，抽了一支烟。

    烟雾缭绕中，王燕回提起，“听说，尉容就要去港城。”

    “他也不能一直留在北城……”有关此事，楚映言也已得知。前两年的时候，尉容因为涉嫌命案又被打压也一度主动请命去港城驻守。其实，他早就想要远离保利总部，也算是圆满了他的心愿。

    可他却道，“我们也总不能一直这样下去，是该有个结果。”

    怎样的结果？

    楚映言思绪空白一片，王燕回又道，“我尊重你所有的决定。”

    尊重？

    多么体贴的回答，她应该感谢他，给了她机会，让她自由的机会！她早就对他没了念想才对，可为何就在方才一刹那，她的心竟然像是被扯痛一般！

    迎着夏夜的风，楚映言微笑回道，“那就离婚吧，我随时等着你的律师协议，会配合你的时间。”

    夜风将她的话语清楚传来，王燕回却忘记了要继续抽烟，而她已经走向宝少爷。

    ……

    海城的最后一日，余安安带着宝少爷登机赶赴英国，任翔送到这里也要赶回北城。

    从海城直飞英国伦敦，正逢周末，所以有人早已等候接机。

    “妈妈！”宝少爷立刻呼喊。

    余安安亦是迎了上去，瞧见母子两人分离多日再见，也不打扰直接往停车场的方向先走一步。

    “妈妈，昨天燕回舅舅和舅妈见面了！”宝少爷不忘记报告战果。

    蔓生笑问，“那后来呢？”

    “后来燕回舅舅好像有些不高兴？”少年也很纳闷。

    “这是好事！”蔓生却是回道，倘若没有一丝情绪，那真的是再无可能。

    “你怎么和爸爸说的话一样！”少年想到自家老爸，问起孝礼叔叔和岑欢阿姨之后，也是相同的回答。

    刹那，少年猛地又记起那件事，“妈妈，我要告诉你那个小秘密！”

    “多小的秘密？”蔓生也有一丝惊奇。

    少年停步道，“爸爸藏着两块手帕！”

    手帕？蔓生不解，这似乎也不是秘密……

    可少年接着道，“那两块手帕，一块上面绣了一个蔓字，是妈妈名字里的蔓！还有一块，被染红了！”

    “赵叔叔说，那两块手帕是爸爸的宝贝，不给别人碰的……”少年做贼一般道，“不过我有拍照！妈妈你看！”

    瞧着手机里被拍下的手帕照片，蔓生不禁开始想，却突然恍然醒悟。那块蔓字手帕，是多年以前在宜城警署，因为林忆珊出事之时，她借给他的那一块。至于另一块染有红印的手帕，却是去年曾如意的婚礼上，为了避开曾楼南以及曾若水而不小心沾上红色唇印……

    只是手帕而已，他居然一直保存至今？

    “赵叔叔说，就当作没看见，也不能去问，不然爸爸会害羞的，恋物癖什么的也挺不好意思的……”宝少爷紧接着一句话语，让蔓生懵了。

    害羞？还恋物癖？

    他那样一个唯我独尊霸道独裁的人……

    她彻底笑出声来，那样开怀牵过少年的手离开机场。

    她的笑容那样灿烂飞扬，像是一阵风掠了过去……

    众人回眸望去，那个女人有着一张美丽东方脸庞。她白皙的颈子处，依稀可见一道红绳，那是金镶玉的凤凰玉佩。

    机场外细雨绵绵，却依旧抵不住的那份雀跃，一路朝前行走，少年忽而听到自家老妈也不知对谁念了一声，“傻瓜——！”

    一年之中，伦敦下雨日数平均一百一十九天。大约每三天就会有一场，这真是烦恼。

    可因为恋上一个人，雨季也多情。

    ……

    北城午后，公馆里十分清静。

    “嘟嘟——”直到赵非明接起一通电话，“是……我知道了……”

    远洋电话来自于宝少爷，孩子是来报告平安回到英国，可是挂线之前，少年叮嘱了几句，赵非明的神色有些异样。

    “怎么了？”任翔在旁追问。

    赵非明则是望向沙发椅上那一位，不得不开口，“容少……宝少爷说……”实在是难以启齿，一狠心一鼓作气道，“宝少爷说您要是喜欢用手帕，他可以再寄两条过来，手帕还是要晒一晒的……”

    任翔再迟钝，也知道容少一直藏有贴身物，可是这样一来，宝少爷知道，那岂不是蔓生小姐也知道了？

    果不其然，两人只见一向运筹帷幄智胜千里的容少，双眼发直，那样懊恼那样无措喃喃问，“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赵非明以及任翔纷纷询问。

    被揭穿后，他忘记要遮掩，“她知道了！”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赵非明安慰，任翔也是道，“没准宝少爷没有告诉蔓生小姐……”

    “她知道了……她知道了……”他还是在循环念道，如同病急乱投医，想要找到解决办法可又无从，猝不及防之下最懊恼的是，“她会不会误会，我是恋物癖？”

    “……”赵非明以及任翔都默了：容少啊容少，这哪里是误会？根本就是事实！

    偏偏某人不愿承认，“纯属误会！”

    任翔“咳”了一声道，“容少，安安走之前不小心将一支钢笔拉下了，听说那支笔是蔓生小姐平时用的……”

    话音未落，任翔就被一道热烈无比几乎将他射穿的视线惊吓住，某人坚决道，“我要——！给我——！”

    鉴定完毕！

    就是一个顶级恋物癖的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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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后续之鸿雁传书

﻿    ﻿盛夏彻底结束的时候，赵非明以及任翔也要跟随容少班师回朝。

    就在今日，尉容前往警署办理手续，先前申报离开北城定居港城的请示已经通过。

    眼看着分别在即，自然是要去告别，尉容来到近郊村落。

    如今的唐仁修，在村子里开办了一家私人事务所，渐渐的有了名气，倒是十分忙碌。

    避开办公高峰时段，尉容抵达的时候，事务所正逢午休。

    谢文以及谢武瞧见来人，便是恭敬相迎，“容少，二少就在办公室里……”

    推门而入，就瞧见唐仁修静静驻足于书柜前，他正在翻阅法律书籍。听到动静，眼角余光瞥了一眼，“来了。”

    尉容走上前去，十分慵懒的姿势靠着窗台，望向他道，“唐律师，真是生意兴隆。”

    岂止是生意兴隆，就连墙上挂着的事务所准则都是醒目无比。

    那是立下的三条规章——

    一，离开北城的案子不接。

    二，不能让他每晚回家的案子不接。

    三，太太不认可的案子不接。

    “哪里比得上你，接手集团子公司……”唐仁修微笑回声，却明显是故意调侃，“这就要走了？”

    尉容笑了笑，“等我回了港城，我会记得找唐洛焕叙旧。顺便告诉他，有人羡慕接手公司。”

    “叙旧请便，后面这些可就算了！”唐仁修急忙推拒，宁可留在这里过安稳日子。

    尉容却也知晓，他本无心于家族企业，自小的梦想就是当一名律师，“也是！要是少了这位律师，那些走投无路受了委屈的又要去找谁打官司？”

    谁让他家的太太顾敏，是极好说话的一位，来请唐律师打官司，或许会被拒绝。可只要说动了他的太太，一切就都好办。

    “所以，我很忙！”唐仁修转身表明立场，只是一提起港城，也连带着想到了莫氏久远，“难保你会和久远集团打交道……”

    如今莫氏久远的负责人是莫家那一位莫柏尧，莫氏大少莫征衍成了久远最年轻的一任董事长。这位董事长，更是带着他的夫人离开了港城。

    尉容心中清楚，他为何要提起莫氏，只因为董事长夫人正是那个疯了的女子……

    “开门做生意，当然是来者不拒。”尉容敞开了大门欢迎。

    “爸爸，我来给你送饭了！”午休时间，唐向宸沿路去学校，顺道经过这里就来送饭。

    唐仁修赶紧上前接过，唐向宸只见还有一人，“尉叔叔，你怎么也在这里？”

    “尉叔叔要回港城了。”唐仁修回声，唐向宸问道，“是真的吗？”

    尉容轻轻颌首。

    唐向宸十分不舍，可一想只要坐飞机就能前往便也好过许多，“尉叔叔，你是去港城开画廊吗？等我以后去港城，我再去店里买画框！”

    尉容一口应允，却也担心画廊里的画框迟早有一天被他全都败回家去……

    唐向宸也来不及久留，他还要去学校。临走之前，少年不忘记叮咛，“尉叔叔，下次你见到婶婶，记得一定要对她说——”

    “从今天以后，你只会看婶婶一个人，不准再看别的女孩子，早上看，晚上看，天天都要看！”少年将当日许诺之事转告，那样关心道，“这样子，下次尉叔叔再犯错，婶婶也不会生你的气啦！”

    唐仁修瞧向友人，只见他那样夺定回应那童年无忌，“我记住了！”

    ……

    当日，尉容一行从北城搬回了港城。

    港城这边，早就有私人宅邸，容柔奔波半晌也早就困倦了。

    夜幕未曾降临，她就已经睡下了。

    “容少，港城子公司万经理已经到了……”任翔当下报告，那是收到消息的分部公司负责人特意赶至参拜。

    那间会客厅里，万经理万般虔诚道，“尉董事，尉总已经下达了指示，以后公司的事宜就由您定夺……”

    这位尉董事可不是那些寻常懂事，他是尉家二少，是曾经执掌整个保利集团，甚至是整个尉氏家族的当家人！

    前两年有一度也曾驻守海城，只不过当时是保利幕后的掌舵人，如今却已改朝换代……

    “尉董事，这是公司的印章……”万经理毕恭毕敬将印章双手奉上。

    可是大班椅上的他，却沉默着一言不发。

    唯有一旁的赵非明道，“万经理，尉董事的意思是，今后子公司上上下下事宜还是交由你处理！至于印章，也当然由你保管！”

    “这……”万经理料想不到，一下手足无措。

    任翔又是道，“万经理，还没有听明白？”

    “听明白了！”万经理可不敢有异议，却还是道，“尉董事这样器重我信任我，我一定竭尽全力不负所托！至于公司事宜，我会按时来向您回报……”

    处理完公司之事，尉容接过车钥匙，独自驾车外出。

    “容少，您要去哪里？”赵非明追问一声。

    那道身影已经走远，飘来两个字，“画廊……”

    ……

    港城那家画廊，尉容已有许久不曾回来过。

    然而店员小霜依旧还在，每日兢兢业业打扫着这里的一切。

    “老板！您回来啦！”小霜再见到他，那可谓是喜出望外，她着急要报告最近的营业情况，“老板，这个月生意不大好，不过上个月不错……”

    尉容却只是问，“画室里的东西一件也没有扔？”

    “没扔！一件也没有扔！”小霜发誓保证，她哪里敢乱扔。

    尉容便直直走了进去，小霜诧异了：老板这次突然回来，难道是来取东西？

    在外间左等右等片刻后，小霜忍不住好奇走近画室，却看见老板站在那张太师椅前，一张红纸条直接贴了上去。就连那条纯色毛毯上，也贴了一张红纸条。

    红纸条上好像有字？

    小霜眯起眼眸一瞧，发现上面是书法挥毫写下的三个字——不许碰！

    “……”小霜再一想，这张太师椅，这条毛毯，不正是多年以前那位不愿意认老板当师父，暴珍天物的林小姐，躺过睡过的物件？

    老板，就算是要睹物思人，这也太显摆了！

    ……

    就在尉容回到港城后，子公司负责人万经理也在第一时间将此处的情况向总部报告。

    海城总部大厦，竟是内线直接转到总经理办公室，那头是尉孝礼出声，“尉董事到了港城后平时都在做什么？”

    “尉总！”万经理简直是受宠若惊，可他唯独知晓，“尉董事当起了画廊老板，不过他也会带着那位容小姐去画廊……”

    ……

    那家画廊地处幽静之所。

    秋季来临的时候，容柔瞧见落叶十分喜爱，便也爱外出。

    尉容就驾车载着她前往画廊。

    画廊外是一条大道，两旁绿荫萌萌。等到秋日里，叶子随着时日更替而枯黄，坠落下一场秋叶雨。

    容柔高兴的像个孩子，在秋叶雨里欢喜追逐。

    等她玩闹了半晌，就让她进来画廊午睡。

    日子在周而复始中进行，虽慢却也那样安宁。

    这天傍晚，店员小霜正在擦拭窗玻璃，突然张望沿路靠边停靠了一辆车。车里下来一个女人，一身职业装，像是特助也像是秘书……

    女人推门进入，朝着她递上名片道，“你好，请问尉先生在吗？”

    小霜接过一瞧不禁愕然：莫氏久远集团总经办秘书长钱珏？

    “里面请！”小霜立即道。

    画廊里间的画室，那道挺拔身影实在是雍容无比，脸庞两侧细细的银链垂落下来，露出迷人耳廓，他墨黑色头发下，是一双动人眼眸。

    这位尉氏容少，一如从前风姿卓越。

    “钱秘书，先请坐……”小霜没有打断老板作画，只请她就座。

    钱珏微笑道谢，她正要坐下，却发现周遭的太师椅上，被人贴了红纸条，上边挥毫所写的三个字“不许碰”实在是让人震惊！

    “钱秘书，请喝茶……”小霜招呼着她，也是失意请勿见怪：他们家老板就是这样古古怪怪……

    安静等候之中，待画笔轻轻放下，钱珏突然听见低沉磁性的男声响起，“回去告诉莫董事长和董事长夫人，还欠了一件事，等我想起来会去问他们要。”

    当年纡尊降贵驻守港城之际，是他替夫人做了三件事，而今夫人已还了两次人情，一是在容少入狱期间，助容少的爱人林小姐疏通了警方查找幕后凶险，二是请了Kent医生透过心理诱导方式，从那位容柔小姐口中得知了冰窖所在，如今三件事只剩下最后一桩……

    现下她正是为了此事而来，原来这位容少都知道！

    “是！我会如实转告董事长和夫人！”钱珏方才告辞离开。

    ……

    前有久远集团秘书长离去，后又有子公司万经理在任翔的陪同下到来。

    每周总有一天，万经理准时出现，“打扰了，我来拜见尉董事……”

    可谓是打不死的顽固小强，若不听完他回报，他是死也不肯离开，于是也只能由他打报告。

    实则每周的近况都大同小异，就连任翔也认为万经理踏实可靠。

    只是近日，公司也遇到了一件难事，万经理回道，“尉董事，子公司最近要和高盛集团合作。可是高盛的负责人，提出要让我们退让……”

    高盛集团是由港城孙氏执掌，而负责人是那位千金小姐孙颖滋。

    早年她已经和秦氏负责人成婚，如今孙家和亲家是联姻也是同盟，可谓是叱咤港城。

    这位孙小姐手段高明，身旁还有一位心腹奇女子陆展颜。

    她们既是友人，也是妯娌。

    因为陆经理所嫁之人正是港城中正集团秦氏大少……

    “尉董事，您看要怎么处理？”万经理既不敢得罪，也不敢轻易妥协。

    面临问题之际，尉董事终于开口，“对方让我们退让，那你退就是了。将项目搁置，如果对方有意，还会再来。”

    万经理也着急想要落实项目，但实在是无法轻举妄动，只能听从照办。

    任翔却在想，“容少，那两位小姐一定会想办法……”

    毕竟是涉足商场多年的能人，哪里会被区区搁浅止步，任翔清楚，那容少就更清楚。

    只怕她们会登门拜访……

    过了几日，任翔留守于港城子公司，从赵非明口中得知了一件事：小霜相告，孙氏来人到了画廊！正是那两位能人，于画廊里和老板相谈片刻，之后就离开了！

    却无人知晓，她们两位前来后，究竟相谈了何事。

    又过了几日后，那两位又派人再次到来。

    这一回，任翔和赵非明都在场。

    来人是副总孙颖滋身边的亲信特助，他送来了一件物品，随即轻轻放在了桌案上，“尉董事，这是我们副总以及陆经理送给您的小小心意！”

    任翔迟疑，赵非明也是纳闷，两人都在想：到底送了什么东西过来蛊惑人心？该不会是……

    “难道是一幅画？”小霜毕竟常年经手画作，所以也猜到了。

    尉容小心翼翼将静心包裹的印花纸拆去，一旁三人立即聚睛一探究竟，结果真是一幅画！

    可这幅画既不是名家所画，画技也是平常拙劣……

    “回去告诉两位，我想项目合作还可以再商议，达到双赢的期望。”尉容直接发话，吩咐赵非明送上了一份计划书。

    敢情这些日子亲自接管项目，命令他们连续数日熬夜赶至计划书，原来不是心血来潮而是另有所图？

    对方接过计划书，拜别归去复命。

    “这幅画到底是谁画的？”小霜不解问道，只见老板像是得了宝贝，捧起画作就往内室里去——

    任翔却认了出来，这幅画究竟从何而来，“是天鹅画！是蔓生小姐的天鹅画！”

    那年襄城慈善拍卖会上，林蔓生赠出了这幅亲笔天鹅画，后来被何氏千金何佳期以高价拍走。

    如今兜兜转转，居然又到了容少手中？

    得知原委后的小霜简直惊叹，“老板，您还真是处心积虑啊！”

    恋物成痴，只要是和蔓生小姐相关……

    任翔和赵非明却十分着急：这以后要是谁来求情，只要拿了蔓生小姐的用过拿过碰过的物件过来，容少岂不是都要答应？

    天啊！

    迟早他们会被折磨死！

    ……

    远在大洋彼岸另一个国度，秋日英国是最美的季节。

    周末来一场远足，迎接明媚和煦的阳光，层林尽染的山林。远处古老优雅的村长，犹如一幅色彩绚烂的油画，如诗如画如梦如幻。

    “妈妈，我可以去那里吗？”宝少爷指向不远处的正在忙碌农活的村民。

    蔓生回道，“可以，不过不能跑远。”

    “好！”宝少爷应声，兴高采烈飞奔而去。

    瞧着少年青春的身影，一道男声悠远响起，“时间过得真快，孩子已经这样大了，你来英国也有这么久了……”

    蔓生回眸，望向对面沉静而坐的顾席原，她微笑道，“这么快就开始追忆过去？小心我告诉你的太太，你这么多愁善感，让她要多注意！”

    就在这个月，顾席原和何佳期复婚了。

    这件事情，是由何佳期最先通过电话告知。他们没有再举办婚礼，只是一家人坐在一起团团圆圆吃了顿饭就算完事。

    而今日，顾席原会来此，是因为公事出差赶至英国。奉了何佳期的嘱咐，来看望林蔓生母子。

    “顾大哥，恭喜你和佳期……”蔓生真心道贺，从前就觉得他们是那样契合的一对。

    顾席原犹如重获新生一般，人这一辈子说长不长，说短可也不短，能够遇到一位相知相爱相许之人，实在是好难……

    他不想不愿也不能再错过了！

    所以，他鼓起勇气赌上余生，这一回不为别的，只想让她幸福……

    顾席原亦是微笑，“没有结婚礼物？”

    “礼物可以有，可是你总要先给喜糖吧？”其实蔓生早就准备了贺礼，不过是打趣一句。

    可谁知，顾席原却道，“喜糖没有，但是有趣的事倒是有一件！”

    蔓生一边捧起茶杯，一边反问，“瞧你这个样子，好像和我有关？”

    顾席原盯着她道，“更是和他！”

    这个他，除了如今已在港城当画廊老板的人之外，再无第二位……

    “他又怎么了？”蔓生也是惊奇，最近从余安安口中听到了他许多离谱的事情……

    也不打算再绕弯子，顾席原直接诉说，“你也知道，他回了港城，虽然是保利股东，可他也不去公司。不过子公司那边的经理，私底下还是听从他的指挥……”

    听着他简单说明来龙去脉，而这一切蔓生全都知晓。

    顾席原又道，“最近恒丰和港城秦氏有合作，就项目利弊这些也不用谈了，秦氏负责人提出了一项条件！”

    项目往来谈条件，这是常事，蔓生更觉离奇，顾席原接着道，“那位秦总的太太联系了佳期，要了两样东西……”

    “第一样，就是你之前在慈善拍卖会上，被她拍走的那幅画！”顾席原如实告知，蔓生愕然了。

    那幅天鹅画？

    她自己都快忘了……

    但是此刻，蔓生仿佛明白了，任翔向余安安打小报告，究竟是所谓何事，“高盛和保利最近有合作？”

    秦氏负责人的太太，可是孙家的千金……

    “不错！”顾席原应声，只是下一秒他问道，“第二样，你知道是什么？”

    难道又是和自己有关？

    蔓生问道，“我们小时候拍的照片？”

    “不止！”顾席原承认她所言，随后报出让她匪夷所思的物件，“还有你从前写给我的那些信！”

    “……”蔓生刹那懵了，那些儿时和顾席原往来时的信件？

    瞧见她一脸发懵，回想先前，顾席原都觉得简直离谱，“他那个人一定不是疯了就是傻了，不是写给他的信，他也要！”

    原本这些信笺都置于襄城寺庙里，顾席原起先并不愿意拿出，倒不是还想要珍藏保存，只是这些信毕竟是写给自己的，被他拿去瞧，总有种被偷窥的感觉……

    可何佳期说：就给他吧，我亲自送过去给他！

    当真是何佳期跑了一个来回，来到港城那家画廊，亲手将装有信件的木盒子交到了尉容的手中。

    何佳期问他：尉先生，你要这些信件其实也没有什么用……

    他将木盒子圈在面前护住，不再让旁人夺走，径自取了一封出来，只瞧了信封封页，又说了一句……

    “他说，你的字写得真好看——！”任是顾席原，也着实受不了。

    何佳期却被萌化了：你瞧瞧人家，看看字都能开心成这样！

    听闻一切后，蔓生彻底无言以对了！

    顾席原沉声道，“蔓生，我觉得要治治他，不然会得病的……”比如说相思病之类的，他敢打包票，那些信件能被尉容翻来覆去看到倒背……

    宝少爷却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谁生病了？是爸爸吗？”

    “不是……”顾席原回道，“只是你爸爸他不能来英国，所以想你们了！”

    宝少爷出了主意，“妈妈，你给爸爸写信不就好了？难道不能写信吗？”

    少年知道，自家老爸会害羞，所以他不好意思打电话……

    顾席原也清楚那位孪生弟弟容凛死前让他们起誓之语，但是转念一想也是惊喜道，“当然能！也没说不准写信！”

    ……

    对于写信一事，蔓生还有些迟疑。

    可赵非明和任翔不断来电，请求她支招，再这样下去，他们也要被折腾死……

    “蔓生小姐！您要是再不来句话，只怕下次谁拿了您的东西来找容少，就算是要天上的星星，他也要上天去摘！”任翔叫苦连天喊。

    终于，一封从大洋彼岸送至的信件到了港城。

    ……

    收到信件那一日，小霜像是报童一样冲进画廊里喊，“老板！英国来信啦！是英国来信！真的是英国……”

    那道身影一下冲了出来，以狂猛的力道夺过，又以珍惜的力道拿好，关上画室的门去读信了。

    谁也不知道信上究竟写了什么，众人只知道容少对着来信傻乐了三天后，开始提笔回信。

    这一封回信可谓是用上了七十二般本事，耗费数日才送出！

    后来，任翔询问余安安，余安安道出真相，“我瞧了一眼，那封寄去的信里面，什么也没有写！是封空信！”

    “那容少到底回了什么？”任翔又是追问。

    这下余安安就不知晓了，因为她没机会可以偷瞄，而那间书房房门正紧闭着……

    周遭那样安静，桌上放着被拆去的信封，是鸿雁传书游子未归……

    她瞧见信上所写，独独两个字——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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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后续之芙蓉来礼

﻿    ﻿临近十二月的时候，英国已经开始洋溢圣诞节前夕的欢乐氛围。

    余安安敲门进入办公室，她将文件送上，“林董事，这是查尔斯总裁吩咐交给您过目的项目文案！”

    蔓生正埋首于一份重要报告中，她轻轻颌首，“先放下。”

    “还有……”余安安一边放下文件，一边将文件上方的一封书信亲手送上，“今天又有信了！”

    从一个月一封，到半个月一封，现在一周两三封……

    余安安叹息：容少，您真的是有钱又有闲！

    实则余安安却知晓一些信件内容，有时候容少只是寄过来一片树叶，有时候不过是抄写了一句诗词……

    不曾有多少甜言蜜语，但每一回都让人称奇，简直成了一位爱好文艺的少爷！

    而今日又是什么花样？

    余安安怀揣着好奇退了出去……

    处理完手中的报告，蔓生这才不疾不徐抬眸。面前又堆积了一座文件塔，她的目光随即落在那封书信上。

    如常将书信拆开，这一次却发现是圣诞贺卡，是手绘的贺卡，用漂亮的油墨，细细勾勒精巧绘图，圣诞老人栩栩如生。

    蔓生再将圣诞贺卡打开，结果是一行俊逸笔迹，却是他向她索要：圣诞节礼物，不要忘记送我！

    “……”蔓生不禁蹙眉：他还真是敢开口！

    只是经他一提醒，她才发现，圣诞节真的快要到来……

    这个圣诞，蔓生准备将假期空出。

    因为邵璇的预产期近了，她和曾若水相约，一起去看望她。而她决定，带着宝少爷回国。

    宝少爷一听此事，高兴坏了，“妈妈，我们真的要飞回去吗？邵璇阿姨会生男宝宝还是女宝宝？”

    “妈妈暂时也不知道，到时候邵璇阿姨生了，你就可以瞧见了！”蔓生微笑道。

    邵璇怀孕后，她和杨冷清并没有让医生提前告知孩子的性别。杨冷清的理由是，等生下来了才知道，更有惊奇。其实无论男孩儿女孩儿，他都是一脸自豪骄傲。

    宝少爷却开始盘算，“妈妈，那我们到底要准备男宝宝的礼物，还是女宝宝的礼物？是不是还要准备圣诞节礼物？”

    “那我们就多准备一些！”蔓生应声，少年又道，“那也给爸爸准备一份礼物！”

    “好！”蔓生回道，却也在想这件事，他的圣诞节礼物，她要选什么？

    ……

    港城十二月，天气开始渐渐寒冷。

    画廊里，小霜发现老板最近有些魂不守舍，她悄悄问，“赵律师，老板这是怎么了？”

    “应该是英国没有回信……”赵非明如实道。

    归根究底的原因，也只有一则：自上一封信寄出后，蔓生小姐那边的回信就迟迟未到！

    “难道老板惹老板娘不高兴啦？”小霜早就改口称呼蔓生小姐为老板娘，只要事关老板娘，老板怎样异样都实属正常……

    赵非明哪会知道其中缘由，或许是，或许不是？

    “你们都眼盲了？容少明明就是一脸发春！”任翔冷不防道。

    发春……

    小霜沉默了，赵非明也沉默了。

    这个词实在是有些过了，但是容少魂不守舍又一脸憧憬的模样，的确是春风满面。

    小霜壮胆走近询问，“老板，什么事情让您这么高兴？”

    半晌，才听见自家老板回了一句，“圣诞节快到了，我的礼物什么时候到……”

    三人这段日子里早就深知其中迂回意思，这下彻底醒悟：堂堂容少居然向人要礼物！

    “嗡嗡——”手机在一旁振动而起，赵非明拿起递过去，“容少，又是杨少爷来电！”

    莫要奇怪为什么加了一个“又”字，最近每一天，杨少爷都会打三、四通电话过来给容少！

    “都说孕妇会有产前忧郁症，怎么男人也有？”任翔匪夷所思。

    听闻预产期正是在十二月，小霜笑道，“邵璇小姐快要生了，杨少爷一定很紧张！”

    然而岂止是紧张，手机那端的杨冷清却是手足无措，一边说着担忧的话语，一边却连自己也不曾发觉，这炫耀的口吻让人敬佩，“哎，最近肚子又大了，是个男孩儿的话，一定是个身强体健的小子！要是个女孩儿的话，一定是个活泼可爱的公主！这个孩子在肚子里，一点也不听话……”

    这番话语翻来覆去听了无数次后，尉容回道，“如果不是我确信你的性别，我会以为是你在怀孕！”

    “哎，我倒是想替她怀，她怀孕太辛苦了……”杨冷清丝毫也不在意，“不过辛苦是辛苦一些，等着孩子出生，一切也值得了！”

    他又是好一番炫耀，尉容坐不住了，学着他的语调道，“哎，我就轻松多了，小宝前几天告诉我，英文比赛得了第一名！我只是说，偶尔拿次第一名也挺好，结果他真的做到了！”

    “你也知道，每回都得第二名是不容易……”尉容又是道，“谁让基因好！”

    “……”杨冷清显然愣住了，他还真能夸自己！

    下一秒，他故意道，“基因当然好，谁让他有一个聪明能干的妈妈！对了，过几天她就来了，来看看邵璇！我也好久没有见到林蔓生了！”

    他要见到她了！

    他们都要见到她了！

    瞬间像是被郁闷到，可他偏道，“天天见多没意思，难道你不知道距离产生美？不信你问问邵璇，你那张脸在她眼里还有美感？”

    隔了电话，杨冷清想起最近邵璇对他说得最多的话语就是：走开！你挡到我了！

    这真是让他最烦恼之事！

    却是僵持了许久，杨冷清才扳回一局，“都见不到，还谈什么美感？哎，当了爸爸就是烦恼，我还是去逛一逛婴儿店，那些个小衣服款式真多，选也选不过来……”

    不凑巧的是，这一声被一旁的三人听见了，因为容少摁了免提公放，他正在观赏画作补色，所以腾不出手来。

    那些谈话内容被三人依稀拼凑，众人只见容少的侧脸愈发阴郁……

    当通话结束，他将画作补色完成，当即吩咐，“小霜，跟我走！”

    小霜听命跟随，任翔和赵非明却瞠目：这又要去哪里？

    结果当天夜里边，等容少回到宅邸的时候，竟然装来了一货车的婴儿衣物！

    小霜直摆手，“我有劝的！我真的有劝，可老板不听劝……”

    尉容朝楼上而去，他要去看望容柔，经过众人身边的时候道，“现在马上立刻送去给他们，这是我的贺礼！”

    “……”众人不禁为杨少爷祈祷，谁让您惹怒了这位煞星！

    蔓生小姐可是容少的死穴！

    ……

    一货车的婴儿衣物被送往杨冷清如今的住所，小霜上楼去报告，“老板，贺礼已经送过去了！还有，这些实在是放不下了……”

    小霜手中捧着一些玩偶，还有一些婴儿小物件。阔少一去百货大楼母婴专柜，就直接包柜，店长心花怒放，还送了许多挂件。

    这些是额外送出的，几个大箱子刚好装满，多出来这几件也就被留下了。

    谁知，小霜手上的玩偶和物件，却让容柔十分感兴趣。她恍惚起身走向她，一双眼睛直直看着。

    “您想要？”小霜问了一声，容柔点了点头。

    小霜就将满手的东西放到了她的手中，容柔捧了两手，她又坐回到房间一角，将东西全都放倒在地毯上。

    尉容陪坐在侧，他看着容柔把玩着玩偶，突然说道，“小宝……给小宝……”

    他望向那些玩偶，以及旋转木马的挂铃。

    “小宝喜欢吗……”容柔又是问。

    尉容想到自家儿子，十余岁的少年早过了抱着玩偶玩这些挂件的年纪。可当他去到百货专柜，瞧着那些可爱的儿童物品，却惊觉自己曾经错过了最重要的时刻，是目睹孩子孕育的过程，是瞧着孩子一天一天长大，直到他出生的过程……

    他几乎是忍不住，也无法再忍住，将这些所有全都买下！

    多么多么想，给他更多更多的一切……

    “喜欢。”他温声回答。

    他只知道，他是真的很喜欢。

    ……

    十二月上旬，蔓生向公司休假，带着宝少爷回国。

    自然，也让余安安放假。

    高进和程牧磊也一并归去。

    他们都要回宜城家中看望父母……

    出乎意料的高进，竟然在英国认识一位当地女孩儿，这次归国带着女孩儿一起回家。

    程牧磊还是单身，这让蔓生催促，大好时光可千万不能错过！

    “您就别拿我逗乐了！”程牧磊逃得飞快，临走回声，“等我看过父母，我就去接您和宝少爷！”

    从英国辗转赶赴国内，蔓生带着宝少爷来到了邵璇如今居住之所——芙蓉镇！

    这当真是极美的名字，极美的一座小镇。

    古色古香，还有流水瀑布。

    车子驶入这座小镇，宝少爷不住眺望风景，蔓生也望着那些宁静景致。

    杨冷清是真的用了心，才能找到这样一处世外桃源！

    只是车子还未曾抵达住所，曾若水一通电话就紧急而来，“蔓生！你和小宝到哪里了？”

    曾若水已由沈寒陪同先行赶至，所以她早在等候。

    “还在路上，不过快要到了……”蔓生瞧向前方的司机，那是杨冷清特意派来的下属。

    “别往家里去了，快来医院！”曾若水却又喊，“邵璇要生了！我们现在正要去医院！”

    这既是惊吓更是惊喜！

    蔓生急忙喊，“快去医院！邵璇要生了！”

    宝少爷一听也是跟着喊，“邵璇阿姨要生了！去医院！要去医院！”

    ……

    芙蓉镇上的医院，妇产科的产房外，聚集了几位正在分娩母亲的家属。

    而杨冷清便是其中之一！

    蔓生带着宝少爷一赶到，曾若水就迎了上去，“邵璇已经进产房了！”

    就在今早，邵璇就惊觉孩子在肚子里异常顽皮好动。她本也没有多想，毕竟距离预产期还有数日，可不曾想到会提早生了。

    “阿姨！”蔓生望向邵母，她也正关切望着产房。

    宝少爷亦是喊，“奶奶！”

    邵母一瞧见宝少爷这样英俊乖巧，当真是十分喜爱，牵过少年的手问了许多话。

    沈寒默默站在杨冷清身旁，曾若水的意思是，同样都是男人，前去给个鼓励。

    可这真是难为了沈寒，一来他还没有结婚，二来他根本就没有当父亲的经验……

    蔓生瞧向杨冷清僵直的背影，她起了坏心眼，上前去道，“哎，生孩子真辛苦！真是疼！”

    “……”杨冷清当然知道，林蔓生生过孩子，宝少爷都是少年了！

    “哎，简直是鬼门关走了一遭，含着参片都没有用！”蔓生继续道。

    曾若水和沈寒只见，杨冷清本就紧绷的俊彦愈发凝重，“……”

    “哎，最怕的是生到一半没力气了，到时候还要剖腹产，那更是疼上加疼！”蔓生又是接着道。

    这下子，杨冷清彻底一言不发，那神色就像是要上刑场！

    曾若水不忍心，将她拉到一旁轻声道，“你是要吓死他？”

    瞧瞧曾经不可一世的冷酷少爷，这下倒是成了望妻石！

    “为什么故意刺激他？”曾若水更是追问，依照她对林蔓生的了解，她可不像是这样坏心眼的人！

    蔓生回道，“谁让他成天去刺激别人！”

    她口中的别人还会有谁？曾若水知道，唯有港城那一位画廊老板！

    这日众人等候在医院里，却不知道过了多久，等到宝少爷都在长椅上靠在蔓生肩头睡了过去，等到曾若水都闭上了眼睛，邵母也觉漫长的时候……

    杨冷清一下急了，“为什么别家的孩子都生完了，我的太太还没有出来？”

    “这位先生请冷静！每个人体质不一样，生孩子的时间也不一样……”护士开始安抚情绪。

    可杨冷清哪里听得进去，天色早已黑透，他成了最后一位还没有离开之人！

    “我要进去！”杨冷清喊了起来，“我一定要进去！”

    “不可以！不能进去……”护士呼喊阻止。

    众人乱作一团！

    宝少爷揉着眼睛，睡眼惺忪站了起来。少年大抵明白发生了何事，他来到杨冷清面前道，“杨叔叔，邵璇阿姨在里面深呼吸，你也深呼吸！呼——吸——！呼——吸——！”

    那是护士方才推着产妇进入产房的时候，教导指示的话语，结果少年竟然记住了。

    他不仅记住，还现学现卖！

    听着少年的指示，杨冷清当真静了下来，坐在了长椅里不再疾步来回走……

    就在此时，产房的门被“哐——”一声推开了，随即传来婴儿的啼哭声，护士欣喜喊道，“生了！终于生了！恭喜恭喜！是位漂亮的千金！”

    众人高兴奔向产房门口，是护士抱着孩子先出来了，那真是一个漂亮的小女娃！

    沈寒回头喊，“杨少爷！不来看看小千金？”

    可是孩子的父亲，却僵坐在椅子里，没了声音没了反应！

    宝少爷朝他挥了挥手，“杨叔叔？”却见他毫无动静，少年又是喊，“妈妈！杨叔叔不动了！”

    “……”杨冷清死也不会承认，他僵坐在椅子里太久，双手双脚竟然全都麻木了……

    偏有人识破他，那是林蔓生笑问，“杨冷清，你该不会是站不起来了吧！”

    ……

    顺利诞下女儿的邵璇，也从产房被推出，送到了病房里休息。

    宝少爷瞧着婴儿床里小女娃，柔柔软软的小身体，粉粉嫩嫩的小脸蛋，他将手指探向小女娃，小女娃就紧紧握住了他的手指！

    刹那，心中一股作为“哥哥”的责任感，宝少爷信誓旦旦道，“妹妹乖，以后哥哥一定会保护你！不让别人欺负你！”

    曾若水在旁听见了，她打趣问道，“小宝，你不是还有个妹妹叫小妙玉？你不怕她吃醋？”

    宝少爷却道，“这个妹妹不是那个妹妹！她们不一样！”

    到底哪里不一样？

    小女娃是真的妹妹，所以小妙玉不是？

    曾若水富有深意笑了……

    “杨冷清，这件婴儿衣服真好看，是你买的吧？”蔓生却又是问。

    杨冷清觉得自己刚遭受到她的语言暴击，当下又来一重！

    天知道，尉容竟然命人送来了一货车的婴儿衣物，春夏秋冬男孩儿女孩儿各季都有，最离谱的是各个年龄各个阶段都有，竟然把好几年的份都买了……

    邵璇收到这份贺礼后爱不释手，直夸他眼光好，更是扼杀了他作为父亲为孩子添置衣物的乐趣！

    他本想发挥英雄用武之地，可是邵璇严词拒绝：都已经有这么多衣服了，为什么还要买？这些我都好喜欢，不用再买了！

    最终在妻命之下，杨冷清只能不甘妥协！

    却不等杨冷清回答，邵母回道，“这不是冷清买的！”

    “那是谁？”曾若水也是今日上午刚到，所以来不及得知。

    邵母笑了，她望向了林蔓生道，“是她家那位！”

    曾若水和沈寒都恍然大悟，宝少爷更是喊，“是爸爸为妹妹买的！邵阿姨喜欢，妹妹也喜欢！”

    杨冷清那张俊彦堪比悲惨世界，交错过无数情绪，心底恨恨道：尉容，好样的，你们两口子不见面也要联手来折腾我！

    蔓生却还在回想方才邵母那一声：她家那位……

    嗯……

    她也该给她家那位回封信……

    ……

    在医院里静观了三日后，邵璇顺利出院。

    众人一起迎接母女两人归家，邵母一早就先行回去，她准备了许多喜糖喜蛋分给邻居，庆祝新生命带来的喜悦。

    宝少爷更是紧步跟随，只怕妹妹磕碰到被风吹到，一边朝屋子里走，一边不忘记提醒，“杨叔叔，你走慢一点，不然妹妹会醒的！”

    杨冷清放慢了步伐也放稳了步伐……

    曾若水瞧见宝少爷俨然一副“哥哥”模样，她逗着少年道，“小宝，你这么喜欢小妹妹，可是等你回了英国，就见不到她了！”

    宝少爷转念一想，等回到英国当真见不到妹妹了，因为妹妹是杨叔叔和邵璇阿姨的女儿，他们要一起住在这里……

    少年有些不乐意，可也没有办法，他只能走到自家老妈面前，“妈妈，你也给我生一个小妹妹！我也想要一个自己的小妹妹！”

    “……”蔓生有些头疼了。

    ……

    近日里喜事不断，尉容收到消息，邵璇生下了一位千金爱女。

    同时也知道了，杨冷清在等待邵璇分娩过程里种种窘事……

    而远方终于又传来书信，小霜欢天喜地喊，“老板娘来信啦！老板娘终于来信啦！老板娘从国内寄信过来啦！”

    而且这回还不止是书信，另有一个纸盒子……

    第一时间拆开来瞧，尉容一睹书信所写，一下不可自抑笑出声来。

    小霜好奇张望，发现老板手中握着的信纸上写着：替你报仇了！这份圣诞节礼物够不够？

    撕去纸盒子外的牛皮纸，露出那正红色的锦盒来，盒盖再一打开，是一盒子的喜糖。

    但是那喜糖的糖纸却不是外边买的，更像是手工特制……

    难道这是老板娘亲手制作的喜糖？

    “老板，我可以……”小霜嘴馋，真想要尝一颗。

    他直接甩给她一张金卡，“想要吃什么糖，自己去买！”

    小霜无声惊呼：老板你真大气，老板你就是神！那我就不客气了……

    “小霜！来吃喜糖！”后方处，却是赵非明走入，手里捧着超级大盒的喜糖！

    “怎么你也有？”小霜哀叹于插翅飞走的金卡，更是感到诧异。

    赵非明回道，“所有人都有，是杨少爷和邵璇小姐送来的喜糖！”

    “那老板的这份……”小霜回眸去望，两人却见容少整个人都阴沉了！

    这份阴沉里，他扬起了一抹笑容，那样璀璨摇曳的笑问，“你们也有？”

    赵非明和小霜吓坏了，这是恶魔的笑容！

    “不是！”赵非明可不敢遭殃，他解释申明，“任翔告诉我，您的这份糖果是蔓生小姐昨天才做好！这是独一份！不信您瞧，糖纸上是一只凤凰的喜糖，就是蔓生小姐亲手做的！”

    任翔前几日回了宜城陪伴余安安，也是他从余安安口中得知……

    尉容低头望去，果真自己这一盒全都是印有凤凰的喜糖，再对比他们那一盒，并无一样的糖纸……

    而后，他的笑容和缓下来，拿起锦盒离去。

    车子开往宅邸，前方红绿灯处停下，他垂眸瞧向锦盒。

    这个圣诞节，他有世上独一无二的糖果！

    打开锦盒取了一颗剥去糖纸来尝，是糖果的甜蜜滋味……

    可他更想，尝她唇上口红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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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后续之红烛梦回

﻿    十二月北城开始飘雪，然而芙蓉镇周遭依旧青山绿水。

    寒意初上的时节，镇上那曲折幽深的大街小巷却是如火如荼。五里长街异常热闹，只为了迎接新一年元月。

    不比国外圣诞节，芙蓉镇上注重传统节日。

    只是年轻的少年少女们，却是凑着热闹迎接即将到来的圣诞节。

    南瓜灯和圣诞老人玩偶出现在商店门口，一眼望去缤纷喜庆。

    一大清早，宝少爷就跑了出去。

    沈寒放心不下，于是跟随陪同一起前往。

    “你家儿子又去做什么了？”曾若水好奇问道。

    就连蔓生也不知道，不过知儿莫若母，她猜测道，“圣诞节了，总要给小妹妹买礼物……”

    待少年来回一趟奔波归来，沈寒就抱了一座圣诞老人，少年用自己积攒的零花钱，买下了镇上最大的玩偶。

    沈寒将玩偶搬至楼上的厅堂里，宝少爷走向里间卧室，轻轻敲门问，“我可以进来吗？”

    邵母来开门笑着喊，“可以！”

    宝少爷走了进去，“邵璇阿姨，我给妹妹买了一个好大的圣诞老人，沈寒叔叔帮我拿回来了，就在外面……”

    “哎呀，这么大一个？”邵母惊喜喊，房门敞开一些，屋内众人都瞧见了。

    曾若水张望道，“小宝真舍得，花了不少零花钱吧？”

    “给妹妹买的礼物，花多少钱都不算什么！”少年阔绰无比，摆了摆手道。

    邵璇从小就喜爱童话梦幻不已，她开心喊，“小宝，阿姨真的太喜欢了！”

    宝少爷来到床畔，瞧着女娃娃提醒，“邵璇阿姨，我是送给妹妹的礼物……”

    蔓生低头望向襁褓中的女娃娃，粉嫩的小小圆脸真像洋娃娃，她闭着眼睛安睡，睫毛那样长，睡梦里也在笑。

    “邵璇阿姨，妹妹的名字还没有取好吗？”宝少爷这几日每天都会追问，可惜女娃娃的名字却始终未定。

    邵璇抱怨道，“这就要去问你的杨叔叔了！”

    从医院里出来也有数日，早该取名字，可杨冷清纠结来纠结去就是定不下。

    结果，镇上委员会热心的倪阿姨上门来催了好几次。

    杨冷清自从定居于此后，励志于开发当地旅游业，新一期的度假村也正在筹建中，一跃成为镇上的有名望之人。他待人客气友好，又是外乡人，所以镇委办也格外关心。这边已经破例延迟几天，再拖延下去就坏了规矩，所以倪阿姨今日早就登门拜访过两次……

    宝少爷一听，少年立即道，“我去找杨叔叔！”

    ……

    楼下的书房里，杨冷清端坐于书桌后方，他眉宇紧皱，简直就像是遇到了极难解决的关卡……

    一旁的下属跟随了他那么多年，也只有容少入狱被判死刑那时，才见到他会这样踌躇焦灼，“老板，这么多好名字，一个也不中意吗？”

    书桌上摆着毛笔纸砚，宣纸上写满了女娃娃的名字，可杨冷清始终没有首肯！

    “宝少爷……”后方响起动静，下属回眸瞧见宝少爷到来。

    宝少爷走向书桌，往椅子里一坐认真道，“杨叔叔，你要是实在不会取名字，那我来替妹妹取好了！”

    下属愕然：宝少爷，您这是要气死我们老板？

    “我昨天晚上很认真的想，我觉得妹妹叫满满很好！”宝少爷将自己所想道出。

    满满？下属听了听，觉得这个名字还挺可爱……

    杨冷清却哪里肯，前有尉容，后有林蔓生，现在又来一个他们的儿子，这是要一家三口剥夺他身为人父的乐趣！

    “不行！”杨冷清回声拒绝，“这个名字太孩子气了！”

    “哪里孩子气？满满不是很好听！”宝少爷表示不服，“你再不取名字，我就去告诉邵璇阿姨！”

    杨冷清着急了，要是去告诉邵璇，依照她的性子，保准会答应！

    “你先坐下来！”杨冷清立刻喊。

    宝少爷像是掐准了他的要害，“杨叔叔，你好凶！”

    “小宝……”杨冷清只得扯起笑容，“你先坐下来，让我想一想，再给我一点时间……”

    少年勉为其难道，“那就五分钟，只有最后五分钟了！”

    五分钟怎么够？

    杨冷清急得团团转，几乎是坐立不安。他走向窗边，望着远处那座可以眺望的瀑布，烟雨濛濛似仙境一般，忽然想到一首词来：林壑敛暝色，云霞收夕霏。

    “霏……霏儿……”杨冷清念着，眼眸一明欢喜道，“就叫霏儿！”

    “老板，霏儿这个名字真好！”下属也算是松了口气，他赶紧道，“我现在就去告诉夫人和太太……”

    下属奔走而出去报告，待众人得知名字取定后赶来，却见一大一小两人争执不休。

    “霏儿好听！”

    “还是满满好听！”

    “霏儿！”

    “满满！”

    “她是我的女儿！”

    “那她也是我的妹妹！”

    众人一阵无言，却也难掩窃笑，最后杨冷清道，“满满这个名字这么好听，你还是留给你以后的小妹妹！不然多可惜！”

    蔓生愣住，只见自家儿子扭头，“妈妈！你和爸爸什么时候给我生一个小妹妹！”

    “……”蔓生又开始头疼了。

    ……

    圣诞节过后这一天，海城近郊的一片墓地，有人独自前来祭拜。

    那座墓碑不久前才立下，碑上黑白照片里男人有着一张刚毅脸庞。

    他将喜糖放在碑前，这才低声道，“小泉，前些日子，邵璇生了个女儿，名字取好了，女娃娃叫霏儿……”

    此番前来只为了特意告知此事，他说罢，就要离去，临走时不忘显摆一句，“对了，糖纸上凤凰的喜糖是她亲手做的！给了你两颗！”

    十二月冷风吹拂，可冷冬过后却会迎来春日，得知喜讯后，碑上照片里的男人，那刚毅面容变得那样柔和，他好似也那样高兴……

    下山坡离去，尉容记起任翔曾经提起：小泉下葬那天，蔓生小姐将一个四四方方的纸盒子放进了棺里……

    无人知晓，那纸盒子内究竟是何物。

    可他却知道，是那块被她向警方特意悄悄索要取走的车牌。

    车牌数字“0303”，那是他喜欢的女孩儿。

    小泉，她没有哭。

    这个世上你不在了，可她有开心过每一天。

    ……

    杨冷清和邵璇诞下千金取定名字后，喜糖从芙蓉镇逐一分派而来，港城这边赵非明和小霜都收到了。

    远在宜城的余安安和任翔等人当然也有收到。

    但凡是相识之人，无一例外全都没有忘记。

    就连海城，岑欢也接到了喜糖，“元伯，元昊，这是杨少爷送来的喜糖，邵璇小姐生了！”

    许久不曾听到喜讯，元伯年纪已高，听闻就乐坏了。

    元昊也是连连道贺恭喜。

    岑欢将喜糖送去给尉孝礼，却得知总经理办公室内，那位豪门千金常小姐前来相邀赴约……

    “尉总，刚刚送来的喜糖……”岑欢轻声道，送上装满喜糖的锦盒。

    实则尉孝礼已知晓，杨家的小公主顺利出生，贺礼也送去了芙蓉镇，他吩咐道，“收好。”

    岑欢就要将锦盒收起，一旁美貌娇艳的常小姐笑问，“这是谁家的喜糖？”

    常小姐自认亲近，伸手就要去拿过一颗，“我也尝一颗，这样也能沾沾喜气！”

    尉孝礼却一下阻拦，“这不是给你的！”

    常小姐被他突然的举动怔住：不过是一颗喜糖而已，竟然这样反常？

    “还不拿走！”尉孝礼又是吩咐，男声有些不悦。

    岑欢不再停留，加快步伐退出办公室，门关上的刹那，她听见他道，“别人的喜糖又有什么好尝？”

    常小姐却像是会意，再次笑逐颜开，“那我等着尝我们的喜糖……”

    岑欢回到自己的办公间，喜糖被她收起，却也忍不住责怪自己：明明放在颐和山庄就可以了，为什么还兴冲冲拿来，想要分享这份喜悦？

    是不是下一回，她就要尝到他的喜糖？

    ……

    午后海城——

    四方事务所里，得知助理传报后，费律师急忙出来迎接，“大少奶奶，您来了……”

    楚映言一身风衣打扮，既干练也气质，她将帽子摘去，露出一张美丽脸庞。

    “您里面请！”费律师招呼着她入内相坐，又是问候，“大少奶奶，您请用茶……”

    一杯刚刚沏好的茶送上，费律师对待她一如既往格外恭敬。

    可是这份恭敬对于楚映言而言，却是早就没有必要，“费律师，我已经跟你说过，你不要再那样称呼我，我不是王家大少奶奶。”

    自从那日宝少爷归来海城，他约她一聚，就在香江大道河畔，她最终提出了离婚。

    这数个月以来，却一直等待此事落实，楚映言是第三回来此。

    费律师却是犯难，“大少奶奶，您现在虽然和大少爷在商议离婚，可是没有领到离婚证之前，您还是王家大少奶奶……”

    如果非要这样精算，那楚映言也不再执着，她只是问，“我想今天应该不会再爽约了？”

    “应该是……”费律师可拿不准，第一次是楚映言来到事务所谈离婚协议内容，第二次是楚映言来这里签字，可大少爷却始终未到，只因公事太繁忙。

    而今日也是再三催促下约定，依照楚映言的意思是，不想再延迟到年关之后。

    费律师是瞧出来了，大少奶奶这次是心意已决……

    想到这两位的婚姻当年也是轰动一时，之后家族斗争而分崩离析，如今闹到这般田地也让人唏嘘不已。

    不过，大少爷究竟真的是因为忙碌，还是他心中有所迟疑，这却是一个谜……

    就在等待中，眼看着约定的时间又要过去，楚映言蹙眉道，“费律师，请你联系他！告诉他，今天我就在这里等，等到他来为止！”

    费律师无可奈何，他就要拿起手机拨打……

    却在同时，会客室的门被推开了，伴随而来的是铃声！

    “大少爷！”费律师挂断电话。

    前方处正是王燕回到来！

    楚映言也瞧向他，距离那一日，他们一直未再相见……

    “大少爷，是大少奶奶让我打电话问您一声，什么时候过来……”费律师解释刚才那通电话。

    那道挺拔身影西服笔挺英气非凡，王燕回走上前入席，他抬眸望向她。

    楚映言也回望他，她不想让自己退缩，更不想总是退缩。

    费律师惊觉自己多余，可他留下也不是走也不是，就在僵持之际，王燕回发话，“费律师，你先出去。”

    费律师当即退出，这间会客室内只剩下他们两人。

    一时间沉默，还是楚映言朝他道，“离婚协议，我之前早就看过了，也已经签字。只要你这边也签字，我想现在就可以去民政局。”

    王燕回的目光却落在桌子上的锦盒，“这是什么？”

    话题被带离，楚映言一晃神，将锦盒递给他，“这是蔓生寄给我的喜糖，邵璇生了女儿。”

    从前时候，她和邵璇也算是相识一场，如今她喜诞千金，便也送来一份喜礼。可是这份喜糖，却偏偏是送到她手中，还连带着要她送给王燕回尝一尝。

    林蔓生的意思，楚映言不是不明白，她虽没有归来海城，可却知道这一切……

    王燕回没有拿起去尝，只是想到当年，他们结婚之时，也是这样印有双喜的喜糖。

    他的沉默却让楚映言愈发感到窒闷，“可以去民政局了吗？”

    王燕回复又望向她，却是冷不防一句，“你母亲找过我，她并不同意我们离婚。”

    母亲找过他？虽然明知是为了她，可楚映言却烦乱，“你不用在意，离婚是我的意思。”

    “现在离婚，对你没有任何好处。”他像是分析商场利弊一样，对她不疾不徐道，“而且也会影响楚氏……”

    那些客观的道理，近段日子里，楚映言听过太多次，天知道她是抱着多大的决心才想要斩断这场一厢情愿的婚姻，可这个人为什么还要继续谈着生意谈着公事，谈着那些利弊……

    “王燕回！”终究还是没有忍住，楚映言喊着他的名字。

    他的话语被打断，凝眸之中听见她问，“你还记不记得，我同意结婚那天，你对我说了什么？”

    那一天是他向她提出求婚，其实一切都是毫无征兆的，是他对她说：映言，我们结婚吧。

    她终于点头答应，可她为什么答应？

    这一刻，王燕回不禁想，想那个刹那，却记起自己还对她说过一句：我会对你好。

    可如今时隔多年，她一双眼睛不再有期待，只是问他，“这就是你说的，会对我好？”

    却被问到哑口无言，王燕回惊觉心中骤然间像是被灼烧！

    ……

    终于迎来了期待已久的圣诞节，芙蓉镇上响起了圣诞歌曲，那些叮叮当的乐声动听欢乐。

    宝少爷自从女娃娃出生后，就整天围着妹妹转。

    杨冷清是标准女儿奴，这下子两人在女娃娃身旁争宠讨好。众人倒是懒得理会他们，任由他们闹腾。

    邵母则是特意准备了一只烤火鸡，决定在圣诞节的晚上也赶一回时髦。

    就在夜晚来临之前，却有邮递员赶来，“林蔓生小姐在吗？有你的包裹！”

    蔓生匆匆下楼来签收，曾若水不用询问也知道是来自港城，“寄了什么过来？”

    邵璇还在坐月子，屋子里暖和适宜，她走下床也是好奇问，“快看看寄了什么！”

    可不要是奇奇怪怪的东西！蔓生这么祈祷着，将包裹拆开一瞧，发现是之前送去喜糖的锦盒……

    邵璇和曾若水都好奇不已：那些喜糖，某人可当作是宝贝，难道不喜欢所以送回来？这绝对不可能……

    蔓生也愈发狐疑，将锦盒打开一瞧，里面的物件却是晃眼无比！

    那竟然是一对龙凤花烛，而且是燃了一半的龙凤花烛！

    “他这是什么礼物？”曾若水不解。

    邵璇却一眼认出，“就是之前订婚宴上，喜房里那对龙凤花烛！”

    “这么久之前的事了，竟然还留着？”曾若水觉得离谱，邵璇却是贼笑道，“蔓生，你要感谢我，这对花烛是我留下来的！”

    那日邵璇为了她打抱不平，就在海城尉家祖屋里相见尉容。当时的他，简直是可气可恶可恨，他是那样绝情彻底。可如今想想，他对她绝情，岂知不是对自己绝情……

    就在最后时刻，他下令吩咐管家将一切清扫，邵璇瞧见了这对龙凤花烛，只觉得太可惜，她将花烛留下，请求送给她。

    “那怎么到了他手上？”得知来龙去脉后，蔓生诧异问道。

    邵璇回道，“还不是之前，你家那位送了好多衣物过来，我就打电话过去感谢他！结果也不知道他是从哪里知道，我这里藏了一对花烛，他就说真想感谢他，就将这对红烛当作谢礼送给他……”

    曾若水都无言了，早先就听闻尉氏容少已是痴人，先前港城孙氏高盛的项目，就传闻是用了私人物件就达成了最完美的合作。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她！

    “龙凤花烛都送给你了，他这是什么意思呀？”邵璇笑得更贼了。

    曾若水在旁故意冷声回道，“还能是什么意思？”

    龙凤花烛到天明，夫妻百首不相离。

    “他这是欲求不满啊！”邵璇直接揭穿，笑着喊嚷。

    “是非常欲求不满！”曾若水也是补充。

    蔓生十分镇定将锦盒收起，将那对龙凤花烛收起，一颗心却还是乱了几分，更是无声将他唾骂几百次：要死了，送什么不好，偏偏要送这个！

    ……

    远在港城的尉容，从小霜那里得知送去芙蓉镇的包裹已经收到。

    他却有些愁眉不展道，“不知道为什么，从刚才起我的眼皮就一直跳，不知道是不是有人在说我的坏话！”

    小霜默了：老板，封建迷信要不得啊要不得！

    “容少，苹果买来了……”赵非明提了水果篮子归来。

    尉容放下了画笔，拿过一只苹果，走向另一间画室之中，容柔正安静坐在椅子里，一个人玩着游戏。

    那只苹果被放到她的手中，他朝容柔道，“阿柔，小宝让我对你说，圣诞节快乐！”

    容柔整个人恍恍惚惚，可她捧着苹果，那样高兴的笑了。

    ……

    圣诞节过后，蔓生就要带着宝少爷回去英国。

    一起离开的还有曾若水以及沈寒。

    邵璇本是不舍，可得知曾若水此次离开，也要前往英国，还会去那里学习小住，她也就放心许多，“有蔓生和小宝在，那我就放心了！”

    “邵璇小姐，难道我就让您这么不放心吗？”沈寒有些郁闷道。

    邵璇笑道，“你一个人，我怕你照顾不过来！毕竟，若水可是很难搞的，好心累！”

    “……”曾若水发觉自己被揶揄了，沈寒却深有感触认同颌首。

    “曾阿姨为什么难搞？”宝少爷询问，“沈寒叔叔那样高那样大，难道还会怕曾阿姨？”

    邵璇轻轻点了点少年英气的笔尖，“等你长大了，有你会怕的女孩子出现！”

    “不用长大，现在就有一个！”曾若水挑眉道，“小宝，小妙玉难搞吗？”

    少年认真想了半晌后，依旧不愿意去承认自己会怕，“不难搞……”

    “霏儿，来向哥哥再见！”杨冷清抱着女儿，朝宝少爷挥手。

    少年却走过去，直接香了女娃娃一口，“妹妹再见！

    “……”杨冷清傻住，等到人去楼空后才朝自家太太喊，“那个小子竟然敢非礼我的女儿！”

    “亲一口又不会少一块肉！”邵璇倒不介意，只是他们一走，也让她想到另一人，“他真的不来见她吗？”

    哪怕不过是悄悄看一眼……

    杨冷清却也有问起过尉容，可是他说：我没那么好的耐力。

    只怕忍不住，只怕心中所求会越来越多，只怕瞧了一眼后就想要不顾一切上前……

    ……

    飞机翱翔于云层里，正要飞往英国。

    沈寒在为曾若水盖毯子，宝少爷在旁也睡了过去。

    蔓生亦是缓缓闭上了眼睛，当置身于九千米的高空，她做了一场梦。

    梦里回到海城，回到那一年那一日尉家祖屋，那座喜堂那间喜房。

    那张喜床上，她一身凤冠霞帔在等待。

    是那双黑色短靴走近，她那样紧张一动也不能动，红盖头却被他用秤秆挑起……

    珠帘如梦，梦中燃着龙凤红烛，他身着喜服，忽然一低头，轻轻亲吻她。

    他说：蔓生，我回来了。

    她等到了她的新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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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后续之飞鸟和鱼

﻿    ﻿很快，迎来了新的一年。

    回到英国的日子，蔓生又恢复到从前。每天都是公司和家，两点一线的生活。宝少爷也在圣诞假期结束后照旧去上学，却也开始期待这一学年的寒假。

    而远方依旧准时来信，一切有条不紊进行着。

    不过相比起从前，还是有一些少许变化。

    曾若水和沈寒双双来到英国，成为了她的邻居。

    原本蔓生住在伦敦城区一幢公寓里，曾若水到来后，她以私人名义买下了隔壁一套公寓。

    起先，沈寒想要付这笔钱。毕竟身为男人，总希望着能够给予力所能及的一切。可是他太了解曾若水的性子，一旦决定的事情，就不容许更改。

    偶尔夜里，蔓生和曾若水谈起沈寒，有关于未来和爱情。

    曾若水却是十分透彻，透彻到了好像天上的一片云，悠悠闲闲飘荡着，也不知道要飘在何处。

    而蔓生也发现了另外一件事，“若水，告诉我，为什么这次会来英国学习？”

    抵达伦敦后，曾若水就联系当地一家学院，报名设计课程入学。可是在对待沈寒方面，曾若水也冷淡许多。

    每当一提起沈寒，曾若水脸上神情是柔和的，只是这份柔和里还参杂着惆怅，“蔓生，你知道的。”

    她的确知道，曾若水心中所想究竟为何。

    她和沈寒并非是恋人，也更不是夫妻。她不能一直这样耽误沈寒，他是一个好男人，一个值得拥有幸福人生的男人，一个可以遇到心中所爱而对方也爱他的男人，但绝不是她……

    可她狠不下心，彻底冷漠狠决对待，又或者是用刻薄的语言远离，因为这实在太伤人，更因为他是真心待她。这个世界本就空无，她是真的不想让为数不多真心的人再受伤。

    “希望尽快，我可以让他放心，他也能回国发展……”曾若水笑着说。

    蔓生无法给予更多建议，也无法让她改变想法，看着她一张略显苍白的脸庞，她不禁道，“若水，你最近气色不大好。”

    “刚到伦敦不久，大概是水土不服……”她直接回道，耳畔则是传来钥匙开门的“咔擦”声响——

    “妈妈，曾阿姨！”那是沈寒接了宝少爷归来，因为来到伦敦后平日无事，所以每当因为校内活动误了校车，沈寒就自告奋勇去接孩子。

    曾若水一瞧见宝少爷，便兴冲冲问道，“小宝，元月第一天，你又送了什么给小妙玉？”

    在曾若水的“逼供”下，宝少爷如实道出，送给妙玉的圣诞节礼物是圣诞老人的可爱帽子。而前几天是元旦佳节，不知这位小少爷又阔绰送出何物。

    宝少爷想也不想道，“送了她手套！”

    上一回是帽子，这一回是手套，这全套装备分开两回来送礼，还真是省心！

    小小年纪就这样会讨女孩子欢喜，曾若水望向林蔓生道，“你家这个小子，长大了一定是个妖孽！”

    “为什么是妖孽？”少年可不懂，他只知道一件事，“妈妈！舅妈要来英国了！就在下个星期！”

    楚映言要前来英国？蔓生倒是稀奇，“谁告诉你的？”

    “是镜楼舅舅！”宝少爷回道，“那舅妈会来看我们吗？”

    听闻王燕回和楚映言之间的婚姻几乎走到尽头，王镜楼会来告知宝少爷，也一定是希望她能够劝解说合。

    蔓生也的确许久不曾见过楚映言，“这就要看她有没有空了……”

    ……

    之后，蔓生派程牧磊打探了楚氏这边，得知楚映言的行程安排。

    过了一周，楚映言果然赶来英国。

    蔓生没有在第一时间联系，只等她将正事办完。此次楚映言前来，也是因为公事，她负责被派至伦敦洽谈生意。

    好不容易等到楚映言这边告一段落，蔓生外出约见客户洽谈，却在一幢科技大楼里遇见了另一位久违之人。

    “王首席……”余安安惊奇呼喊。

    前方的他正和友人谈笑风云，缓缓回眸望了过来，王氏的掌舵人，家族的贵公子，那样醒目立于前方处。

    王燕回却是默然，直到瞧见她扬起笑容。

    游走在科技大楼底楼大厅，一边观赏电子创新设备，蔓生一边打趣道，“王首席到了伦敦也不通知一声？”

    “你现在这么忙，通知了你，有时间能出来？”她轻松愉快的口吻，让王燕回也同样回声。

    蔓生笑道，“就算没时间，我也一定要安排。”

    如今的王燕回，主要接管王氏财阀，却也因为名下持有保利诸多股份，再加上能力才华出众，所以董事会没有批准他离职的申请。

    结果，王镜楼亲赴王氏总部胜任总经理。

    他就身兼两家公司首席执行官。

    有他这样善于用人的兄长，王镜楼可要忙得头晕转向……

    蔓生替王镜楼默哀，转念又道，“明天是周末，我和小宝一起请你吃饭。”

    ……

    周末上午，余安安将宝少爷送到了王燕回于伦敦下榻的酒店。

    不再是出席公事场合，王燕回一身休闲装下来。

    “王首席，那我先回去了……”余安安将宝少爷送到就离开了。

    没有见到林蔓生的身影，唯有宝少爷背着小背包，就像是要去远足，王燕回问道，“你妈妈怎么没来？”

    “燕回舅舅，妈妈今天突然有事！我带你去玩，当你的向导！晚上我们再一起吃饭！”少年兴高采烈，拿出了一本小册子。

    王燕回低头一瞧，小册子是少年清秀的笔迹详细记录今日行程……

    无法拒绝少年的心意，王燕回驾车载着宝少爷前往行程第一站——大英博物馆！

    车子徐徐驶近，博物馆就在前方。

    将车停放在停车场，王燕回带着宝少爷下了车。

    “燕回叔叔！走快一些！不然会迟到……”宝少爷开始催促，王燕回却莫名，“这座博物馆又不会逃跑……”

    只是当他们一走近，再定睛望去，发现人来人往的恢弘建筑前，站了一道等候身影。

    “可是舅妈在等我们！”宝少爷这才回答。

    那正是楚映言，打扮得很是惬意自然，是她的目光幽幽望了过来，刹那间彼此对视，全都明白过来。

    这是一场安排之下的不期而遇！

    ……

    伦敦一家咖啡馆里，路边露天的桌椅上，独自而坐的东方女人，正品尝着一杯咖啡。

    她手中的信纸，是今早才收到的书信。

    是他苍劲的笔迹，却那样温和焦灼在询问：蔓生，告诉我，最近你还好吗？

    她来不及回答，面前的椅子已有人入座，她抬眸望去，只见沈寒神色慌忙……

    他将手中提着纸袋放下，蔓生又见他颤着手，从纸袋里取出了一方枕巾！

    再将枕巾展开，鹅黄色巾面上，落下了片片血红色……

    这是曾若水的枕巾！

    一阵恍惚中，她捧着枕巾，却如此茫然。

    尉容，告诉我，我该怎样和死神抗争。

    ……

    这一整天，宝少爷作为向导，带着王燕回和楚映言穿梭于伦敦观光。

    等到傍晚来临，前往最后一处景点，王燕回终于忍不住皱眉了。只因为少年今日带领他们去的地方，不是博物馆就是展览馆。当下，又是一家美术馆……

    结果少年兴致盎然，丝毫也不觉得疲惫。

    “小宝，是你想来参观吧！”王燕回不禁笑道。

    楚映言也望向宝少爷，少年却道，“我这样的年轻人就该多多学习，不是吗？”

    “……”两个成年人没了声音，更是被少年孜孜不倦求学若渴的眸光所怔住。

    三人排队等待入内，宝少爷问道，“舅舅，舅妈来了英国，你怎么也这么巧来了？”

    “我来这里出差……”王燕回立即回声，偏偏少年鬼灵精怪道，“舅舅，你不用解释，我知道，我明白，我懂的……”

    他懂什么了？

    都不知道是从谁那里学得这样狡黠！

    王燕回侧目瞥向楚映言，她一言不发，整日下来都十分安静。

    美术馆内清静优雅，三人来到了一幅当代画家的画作前，那是一幅飞鸟和鱼的油画。

    都在碧蓝的世界，可却一生也无法交集……

    楚映言的心沉寂着，她的手被少年的手晃了晃，“舅舅，舅妈，我去那里看看……”

    随即，少年松开手走向不远处。

    总算是只有他们独处，楚映言迫切想要将他们之间的关系诉说清楚，她不想再拖延下去，“王燕回……”

    可她刚一开口，就被打断，他的视线还落在橱窗里名画上，冷不防道，“我不同意离婚！”

    楚映言微微一愣，他又凭什么反悔？心中恼怒着，那股怒气升腾而起，“是你说，该有个结果！我给了，你现在又算什么？”

    他收回视线，凝眸望向了她，“那是你单方面认定的结果。”

    “王燕回！你不要太过份——！”刹那没有控制住情绪，楚映言这一声响彻于周遭大厅里。

    瞬间惹人注目，这一对东方男女成为了整座大厅焦点！

    宝少爷也听到动静，他穿过人群而来，却见楚映言通红了一张脸庞，少年随即望向王燕回道，“舅舅，你不乖喔，惹舅妈不高兴！”

    楚映言心烦意乱，无法再继续逗留，“小宝，舅妈有些累了。你和舅舅继续参观，我先走了……”

    叮咛一声后，楚映言就直接离去，宝少爷抬头问道，“舅舅，那我们还要继续吗？”

    ……

    当王燕回将宝少爷送回公寓的时候，蔓生也已归来，“大哥，快进来坐。”

    归来路上，宝少爷就电话告知她，楚映言因为累了所以先回了酒店。

    蔓生尚在准备晚餐，她还系着围裙。宝少爷则心心念念着那些名画，欢快奔向了画室。

    王燕回在沙发里入座，却是开口道，“蔓生，以后不要为我和她的事情操心了。”

    蔓生也坐了下来，她只是问，“大哥，你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她已得知，王镜楼和楚映言在闹离婚。楚映言这一次却是十分爽快的决定，早就在离婚协议书上签字。可迟迟没有定夺的人，反倒是成了他……

    这样简单的一个问题，竟将王燕回给问住了。

    他望着林蔓生，他只知道曾经想要的得不到，而现在想要的，却在恍惚中仿佛清楚，又仿佛不清楚……

    唯一确定的，也唯有一件事，王燕回冷声道，“不管是结婚，又或者是离婚，都需要双方同意！”

    所以，他不同意离婚？

    其实这是他们之间的私事，蔓生并不想多干预，可她终究还是问，“当年你为什么会和她结婚？”

    “我和她是家族联姻，难道你不知道？”王燕回反问。

    蔓生追问，“只是这样？”

    王燕回陷入了回忆里，实则起始之时，他们私下达成了共识，只为给予彼此自由。再后来，流言蜚语不断，两家家长连番催促相逼，种种情形之下，也算是逃不过这场联姻。

    可他为什么就偏偏向她提出结婚？

    就连王燕回自己也道不明其中的缘由，可或许是因为，至少她不让他生厌。

    她不像那些别家的千金小姐，会如此让他生厌……

    思绪烦乱无法理清，王燕回猛地起身，“我先走了。”

    蔓生没有再挽留。

    今夜的他，的确需要让自己冷静。

    ……

    伦敦的夜景，是这样的朦胧，今夜下起了一场冬夜细雨。

    窗户玻璃上全是水珠，楚映言倚靠着墙，像是一具木偶久久不动。直到话机响起铃声，她方才前去接起。而当前台那端内线告知来人后，她急忙道，“请她上来！”

    连夜而来之人却是林蔓生，楚映言立刻给她热了杯牛奶，“下雨天，你怎么过来了？”

    “听小宝说，在美术馆的时候，大哥惹你生气了。”蔓生直接道。

    少年太过聪慧也是一件让人头疼之事，楚映言无法隐瞒当时所发生的争执，她轻声道，“也没有什么，我已经想通了。”

    “大嫂，大哥心里边是有你的。”蔓生凝眸道。

    可楚映言却知道，他的心里究竟有谁，她望着林蔓生道，“他心里有另外喜欢的女孩子，不是我。”

    蔓生全然不知，她默了下道，“如果他心里边真的还放不下那个女孩子，那么现在他大可以抽身而退。”

    “你不会明白……”楚映言喃喃道，他会放弃，是因为早就没了可能……

    蔓生的确不明白，她淡淡道，“可能有些人注定不能在一起，但是我也看到过，有人为了心爱的人，就苦守终生一生不娶一生不嫁。”

    “可我们也不过是凡人，逃不过生老病死，逃不过要找一个人依靠一辈子……”楚映言笑了笑道。

    那些一生只忠于一个人的誓言，并非完全不切实际，可对她而言已太过梦幻。

    不是不能够许下这样决绝的誓言去兑现，可如果从头到尾不过是一厢情愿，还有什么意义？

    这份痴情，对那个人而言也不过是负担是罪过……

    蔓生真的理解，能够感同身受她所言一切，但情况却也有所不同，“他现在事业无忧家庭安宁，这种情况下，他不需要去强求，谁也不能强求他，你说他为什么还要执着？”

    这也是今日离开美术馆之后，楚映言一直无法参透的难题。

    他们之间没有爱情，不过是她单相思。

    他又何必还要去维持这场婚姻……

    窗外雨打玻璃，惊扰着楚映言的一颗心，牛奶杯已空，她早就离去。

    走出酒店，蔓生撑着一把伞，往停车的方向而去。

    突然手机响起一通电话，蔓生接起，那端却是沈寒，像是做了决定，他不曾动摇道，“蔓生小姐，我要离开伦敦，离开若水小姐了……”

    细雨淅沥淅沥下着，蔓生握着手机，却也只能回了一个字，“好。”

    万籁俱寂的时刻，挂断电话后继续往前方走。

    许是冬夜寒冷，这一刻，蔓生方才无声回答：尉容，最近我不好。

    ……

    王燕回在处理完伦敦这边的公事后，就匆忙折返回国。

    楚映言这边却还留在国外，不过她要前往下一座城市，继续和合作方商谈。

    宝少爷先后送别了两人，少年问道，“妈妈，舅舅和舅妈没有一起回去吗？”

    “因为他们都需要时间……”蔓生轻轻回道。

    此刻，他们需要时间去想明白，究竟谁对于自己而言才是重要的人……

    可究竟要多久，她不知道。

    “可是为什么沈寒叔叔也走了？”对于沈寒的离开，少年很是不舍，“他走了，那曾阿姨怎么办？”

    沈寒走得悄然而又决绝，像极了他刚毅的性子，他是放心离开的，将曾若水交给了她。如若不然，只恐曾若水心中不宁……

    蔓生的声音愈发轻了，“曾阿姨还有我们，我们一直陪着她好不好？”

    少年一口答应，“我和妈妈一直陪着曾阿姨！”

    ……

    就在沈寒走后不久的清晨，蔓生做了早餐，让宝少爷去喊曾若水起床。

    却听见了少年惊慌的疾呼声，“妈妈！曾阿姨流了好多血！妈妈！你快来啊……”

    一切都是慌忙的，蔓生奔走到曾若水的房间里。她看见她就躺在床上，暖色调的被子，是她最近才新换上的。可是这一次不只是枕巾，就连被单上，也沾染了无数鲜血……

    是从她的鼻腔里流出，连她自己都不曾发觉，她甚至是陷入昏迷不醒……

    蔓生让自己保持绝对镇定，唤人一起将曾若水送去就近的医院。

    曾若水再次醒来，她发现自己在医院病房里，手背上挂着点滴，视线朦朦胧胧中瞧见眼前的人，“蔓生……”

    蔓生上前去，她握住她的手，听见她说，“对不起……是我骗了你……是我骗了你们……”

    “小璇太单纯了，我怕她知道以后伤心难过……她才刚刚当上妈妈，她不能哭的……”

    “沈寒走了，我就放心了……”

    蔓生发不出声音，她根本就不会怪她，其实她早就已经知道。可她没有办法诉说，她不想让邵璇担心，不想因为自己将这份好不容易得来的幸福毁灭，不想让沈寒再继续为了她荒废时光，更不想让他目睹她生命终结那一刻，让他痛苦落泪……

    “所以……”她笑着，那样无奈无助笑着，“蔓生……我只能赖着你了……”

    蔓生紧握住她的手，她不知道这双手，她还能握多久，可她只想说，“不管你赖多久，我都愿意，我都愿意……”

    “你说你愿意，那你为什么哭……”曾若水瞧见她的泪水，分明聚集在眼眶里隐忍盘踞。

    “是因为我太高兴了……”她说了谎，是她说了谎。

    ……

    冬日里的港城，因为寒风瑟瑟，即便是午后暖阳，却也看上去萧瑟。

    画廊之中，小霜不时望向内间的画室，“赵律师，来拜访老板的男人是谁？”

    赵非明认得那人，他是曾家千金曾若水小姐身边的亲信，亦是她重要的友人——沈寒！

    无人知晓沈寒到来后，对着容少诉说何事，只是透过玻璃门，却仿佛能够感受到气氛凝重。

    沉默半晌后，他低声道，“我会安排，你先去宜城。”

    沈寒眼中全是感激，“容少，谢谢您了。”一番道谢后，他没有停歇就立刻出发，他要去相见之人是曾家那一位……

    待他走后，尉容独自坐在椅子里许久。

    久到赵非明诧异，就连小霜也有些忧心，小霜悄悄走近道，“老板，老板娘大概这几天就会给您回信了……”

    小霜还以为是老板娘近日没有来信，老板才会心情抑郁……

    可他却不知对着谁，呢喃回声，“我知道，你不好，很不好……”

    ……

    英国伦敦接连数日阴雨不断，在医院下达了病危通知书后，曾若水极力要求出院，她不愿再住在冰冷的医院里。

    已是最后时刻，蔓生无法再拒绝她任何的请求，将她从医院接出回到了公寓里。

    偶尔，曾若水意识清醒一些。

    偶尔，她累到没有丝毫力气。

    可是她却那样爱听宝少爷给她念那些诗词，少年的童声柔软动听。

    这一日，少年正捧着书籍在床边的椅子里坐着，念着英文诗词，“So—the—most—distant—ay—in—the—orld——”

    蔓生捧着刚刚换下沾满了血迹的床单，她的步伐定住，是童声不断环绕而来——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瞬间便无处寻觅

    而是尚未相遇/便注定无法相聚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

    是鱼与飞鸟的距离

    一个翱翔天际

    一个却深潜海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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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后续之夏花冬逝

﻿    ﻿一月宜城，已经开始飘雪。

    街头银装素裹，是一片白雪世界。

    但是这里还是比不得北城，北城早已是冰封城市。

    一处市政大楼里，刚刚结束了一场会晤。

    双方相处融洽友好会谈，政委要员显然十分满意，所以脸上抑不住的笑容，“曾总，那接下来的一切就交给你了，还要你费心辛苦……”

    “哪里的话，这是我应该做的，请您放心！”有着一张英俊脸庞的男人，西服笔挺正是曾氏当家人曾楼南。

    寒暄片刻后，曾楼南就要相送离去，“我送您……”

    然而这位要员却道，“曾总还请留步，我这边有位朋友，一直很仰慕你，所以想要拜会……”

    又是哪一位友人？

    曾楼南虽有些困惑，依旧笑应。

    可是当门外那一道身影而入，让他刹那定睛，因为来人不是旁人，却正是……

    “曾总！”沈寒出现在他面前，朝他问候。

    要员没有再停留，像是受人所托所以忠人之事到这里就离去，“你们慢聊……”

    沈寒的出现，实在是太过久违，曾楼南一下沉默。

    能让他来到此处，又动用了政委的关系，除了远在港城的那位画廊老板，还会有谁？可为什么会来……

    突然，曾楼南心口处开始焦灼！

    “曾总，我想单独聊几句。”沈寒又是开口。

    曾楼南双眸无比凝重，他紧紧盯着沈寒，却是回道，“我没有时间。”

    像是要躲闪，像是要回避，更像是恐惧听到任何一丝不祥的消息，所以他撂下一句话，就要迈开步伐远离，彻底的远离此处，远离他，远离不在此处的另外一个人……

    “若水小姐病了——！”可当他即将跨出大门的瞬间，沈寒的声音再度响起。

    是那样的惊惧，像是一支利箭穿梭而过，曾楼南原本疾步而行的步伐被止住，他无法移动，无法回眸，更无法出声……

    “曾总……”唯有一旁的下属在呼喊，瞧见情形不对，示意其余几人纷纷退出。

    那道门就在眼前，却被缓缓关上了，是曾楼南的眼前，映下一道黑暗……

    他不疾不徐回眸去，冰冷的男声划破空气，“她病了，就该去找医生！你来告诉我，又有什么用！”

    终于四下无人，他的声音带着莫名的怒气以及慌忙，沈寒对着他道，“医生也没有用了。”

    “……”曾楼南定住了！

    他彻底的定住了！

    那些积聚在胸口处的反驳斥责，还在不断起伏的情绪，却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突然全都被打散了一般……

    沈寒就站在他的前方，那样刚毅的男人，此刻正难掩悲哀说，“去年下旬的时候，若水小姐的病情复发了。她现在就在英国伦敦，和蔓生小姐住在一起……”

    曾若水病发的时候，还不愿意告诉任何人，包括沈寒在内。

    可沈寒还是发现了她的异样，她独自悄悄去医院，又悄悄去做检查，当检查报告出来，沈寒距离医院隔着一道马路，他看见她那样伤心的哭泣……

    因为命不久矣，因为人生一场，却连生的希望也不再拥有！

    直到他陪伴曾若水前往英国伦敦后，他才将此事告知了林蔓生，因为他知道时日无多……

    曾楼南还僵在原地，脑海里却跳出三个字：不可能！

    “她的病早就好了！”他冷不防怒道，“去年的时候就已经好了！没有复发，她身体里的肿瘤细胞也早就切除了！”

    沈寒也希望是这样，他真的希望，然而事实却是，“若水小姐的病症，本来就很有复发的危险，现在病危通知书也已经下来了。”

    这也是远在伦敦的林蔓生，告知他的近况……

    沈寒此次会来，只是想来问他，“曾总，您不去看看她吗？”

    去看她？他为什么要去，他又凭什么去？

    曾楼南似疯魔一般冷酷道，“我和她早就没有任何关系！”

    ……

    所以，他竟然拒绝？

    沈寒未曾料到这样的回答，他急迫道，“若水小姐快要不行了！您都不愿意去看她一眼？请您去看她，请您现在就去伦敦，看她一眼……”

    他怎会不知，她心中所念所想，纵然她早就放弃，早就不曾有过任何期待，甚至是没有想过有朝一日还会再相见……

    可是，沈寒必须要让曾楼南前往伦敦去见她！

    “我不去！”曾楼南却坚决道。

    沈寒一张脸庞铁青，是被愤怒所染，眼见他就要夺门而出，他再也克制不住上前，他一下按住他的肩头，揪住他的衣领质问，“你去不去！”

    “不去！”曾楼南还是那句话，更是冷眸道，“沈寒，你要陪着她，你只管去！没人会拦你！”

    他所说一切简直是混账，逼得他冷静全无！再也顾不得那些身份，顾不得他是她心中深藏之人，沈寒抡起拳头狠猛揍上他，“你对得起她吗！你对得起若水小姐对你这片真心吗！你怎么能连最后一面，都不去见她！”

    “你的血是不是冷的？你还有没有人性？”沈寒不断质问，他的拳全都落在他的身上，每一拳都用尽了力气，每一拳都是在为那个傻傻爱上一个人，却最后什么也没有的女人不甘，“她怎么就会爱上你这样一个冷酷无情的人！她怎么就会！”

    曾楼南被他猛揍了一通，他亦是身形高大，却没有一丝躲闪，只是任由他每一拳落在身上，那些痛楚不过是皮肉，可五脏六腑却不知为何像是被割开一样，所以口中尝到了一丝血腥味……

    “哐——！”是身体被撞击向那道门背发出了声响，却也惊动了在外守候的下属，下属开始推门，探头一瞧发现了异样，“曾总！”

    曾楼南竟被殴打！

    几个下属齐齐上前拉住了沈寒，另外一人则将曾楼南搀住，“曾总，要不要报警？”

    曾楼南脸色泛白，嘴角流着鲜血，脸上也有挂彩，更严重的是他的身体，被这一通揍得不轻……

    “放他走……”很轻的男声，丢下这句话后，曾楼南摇晃而出。

    “曾楼南！你真冷血！曾楼南！你没有人性！”那些痛斥声还在传来，一直伴随在耳畔，从电梯一路往下，曾楼南的眼前开始模糊。

    “曾总，我送您去医院？”下属担忧询问。

    曾楼南却抬手示意不必，他只是往大楼外走。他就要回曾氏总部大厦，那座大厦是新建的大厦……

    眼前漫天白雪不断落下，他就在这里，他哪里也不会去，他早就没了资格，早就不该再过问任何一丝属于她的消息，一丝也不该……

    她的身边，不该有他在，而是另一个人，一个真正待她好的人才是……

    她该长长久久幸福永远才是……

    所以，他绝对不会，绝对不会去找她，不会去见她……

    只是她的脸，就在这片白雪之中映现于眼前，曾楼南一下捂住被重拳猛击的胸口，吐出一口鲜血！

    “曾总……”下属被吓坏了，开始不断呼喊。

    听不见了，听不见那些嘈杂声音……

    曾楼南只记起过往岁月，是那道女声张扬笑着道：等新乔迁的大厦建好，就将合生制药这几个字打造得金碧辉煌！我就瞧着这几个字一辈子都够开心得意了！

    哪来的一辈子？

    你不是说……

    你不是说，会好好活下去……

    ……

    英国伦敦的公寓里，蔓生正在通话。

    当得知一切后，她凝声问，“他不愿意来见她？”

    那端的沈寒沉默片刻道，“他是这样说……”

    蔓生没了声音，她不知道自己该有怎样的反应，只是觉得心中一空。

    “若水小姐……”沈寒低声问道，“她有没有提起他？”

    蔓生一想到曾若水，这十余日以来，日渐消瘦被病痛折磨到无法安睡，她时常昏睡不醒，醒来的时候也是浑浑噩噩。

    可她开始提起很多事情，从前她们“三剑客”在学校里一起相处的时光，从前最快乐最单纯的时光。

    她也提起了很多人，学校里的同桌，曾经追求过她的男孩子，还有她暗恋过的高材生，她还提起了她的父亲，提起了曾夫人，也提起了曾如意……

    最后，她也提到了她的母亲，那是曾母。

    曾若水闭着眼睛，她的眼眶早就泛红，她喃喃说：我恨她，是她让我误会，是她不该介入别人的婚姻，她不该爱上我爸……她还让我拿掉我的孩子，我恨她……可是……可我想她了……

    她不断诉说着自己的恨，自己不愿承认却又无法阻止的想念，那些眼泪湿了睫毛，她又说：如果当年，我的孩子还在，会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会不会和小宝一样，长得那样可爱……

    她几乎是自言自语询问诉说，也不愿意去聆听任何答案，她不过只是回忆而已，不过是难掩一丝惋惜而已……

    可是到了最后，她又笑着道：还好，那孩子没有出生……不然我才是造孽……我没有那样幸运，奇迹不会降临到我的身上……

    蔓生去握她的手，那样消瘦的手。

    病症下孕育的孩子，十有八九都不会如常人健康，这个世界上不是没有奇迹，可奇迹实在太少，她不会有那份幸运……

    她听着她所有的话语，所有的回忆，却始终不曾听见她提起一句……

    “她没有提起他？”沈寒又是追问。

    蔓生轻轻“嗯”了一声，她真的不曾听到曾若水提起曾楼南一句，哪怕只是只字片语，却全都没有！

    她可以提起父亲母亲，甚至是曾夫人又或者曾如意，却没有再从她的口中听到有关于曾楼南任何的话语。这个人，就像是从她的生命里消失，根本就不曾存在过一样。

    可是蔓生知道，那是她的症结，那是她心中不可碰触的症结！

    若说沈寒是她放不下的真心相待之人，那这只字不提的曾楼南，却是她心中禁忌……

    “我会想办法！一定让他来见若水小姐！”沈寒发誓道。

    蔓生却轻声说，“算了，沈寒，不要勉强了……”

    可以将那个人绑到这里，可是一个人的心又怎么能绑住？

    蔓生挂了线，她静静来到曾若水的房间。

    宝少爷正陪伴在她的身旁，蔓生走近道，“小宝，你该睡觉了……”

    少年乖乖道晚安离去，“曾阿姨，晚安。”

    蔓生来到床畔坐下，曾若水睡了一整天，夜里边幽幽醒来，却因为疼痛让她睁不开眼睛，可她知道是她在她身边，所以那样安心。

    “蔓生……”曾若水轻声呼喊，蔓生去握她的手，只想让她知道，她还在，一直都在她的身边。

    蔓生听见她说，“蔓生，我有一件事，要你帮我……”

    “你说……”蔓生立即答应。

    曾若水气若游离道，“我不要举办葬礼，就让我安安静静的走……”

    “好……”蔓生艰涩应声。

    “也不要让小璇来回跑了，她还在坐月子……昨天你给小璇打电话，我听到她的声音，那样高兴……你知道，我不喜欢那些哭哭啼啼的场面……”

    “好……”

    “等我下葬以后，小璇要是问起我去了哪里……你就告诉她，我去了一个特别高特别高的地方……我在那里看着她，也看着你们……”

    她不断说着，蔓生也不断应着，“好……”

    像是没有了不放心之事，曾若水又困倦了，只是临了，她还有一些不安心道，“阿大离开的时候，我对他说……要照顾好自己，找一个好姑娘，娶她爱她一生一世……”

    “他会找到么……会么……”她重复念着，那样渴望得到一个肯定回答。

    蔓生应道，“会……他会的……”

    “那太好了……太好了……”终于放心，她复又睡了过去，“蔓生……我好想去泰晤士河边……看风景……”

    “明天我就带你去……”可是蔓生的眼泪，却还是落了下来。

    ……

    公寓的房间里，宝少爷躺了下来，他躲在被子里，却悄悄在打电话。越洋电话，打给远在另一个国度的自家老爸，“最近曾阿姨一直在睡觉，而且每天都会流鼻血，她很痛的样子……”

    “我每天都有陪曾阿姨，妈妈也是……可是……”

    ……

    同一时间，港城宅邸的书房里，尉容正握着手机，听见自家儿子说着：可是——

    “可是，妈妈好难过的样子……妈妈哭了……”少年的话语传来，将他一颗心也揪起，“爸爸……可不可以让曾阿姨不要生病……”

    望着冬日夜景，尉容却在想，想人这一生多少无能为力之事，多少懦弱彷徨之时。

    旁人没有办法去劝说，也唯有当事人……

    生老病死更无法抗争。

    蔓生，我多么想飞越汪洋，不为见你……

    只为给你擦眼泪。

    ……

    夜已经深了，冬日宜城十分寒冷。

    那辆车子停靠于曾氏大厦路边，沈寒在车中注视着前方。突然瞧见路边一辆车停下，他猛地下车追了上去，“曾楼南——！”

    “站住！”下属立刻阻止，也认出了对方，“曾总，又是那个人！”

    竟然又是昨日在市政大楼里对曾总出手那个男人！

    沈寒握紧了拳，却不似先前狂乱，他已恢复了冷静道，“我只是来还一件东西！”

    曾楼南脸上的淤青未褪，他停在原地，下属则是走远了一些，退到不会打扰的地方静待。

    曾楼南望着沈寒，却见他从口袋里取出了一物递到面前，那竟然是一张八千万的支票！

    这张支票，是曾经他私底下联系了容少，而容少又联系了冰城欧佬。原本，沈寒也曾在欧佬手下办事。可后来跟随了曾若水后，就向欧佬请辞。出于道义，他问心有愧。

    他不愿向容少开口，也不愿以这样的方式去向欧佬求助，可当时情况下，他的确拿不出这笔钱。

    原本是有八千万的，可那个时候，他所有的钱，都给了曾经居住成长的村里。因为他是吃百家饭长大的孩子，可怜的是村长连同整座村子都被开发商欺骗，需要赔偿巨额款项。而他就拿出了这笔存款，为村子度过了难关。

    但是谁想，这笔钱居然是曾楼南拿出！

    他竟然也私底下联系了容少！

    “这是你的钱，和我无关。”曾楼南回道。

    “还给你！”沈寒却那样执意。

    曾楼南却提醒，“那张八千万支票，早就在曾家。”

    当年的支票已被曾夫人收在曾家，而这笔钱，却是沈寒在归国后，用今后的人生向欧佬换取。

    他放弃自由，他不愿在最后时刻再相欠，只为曾若水换取一份彻头彻尾的两不相欠……

    “你就算扔在这里，我也不会动一分钱！”曾楼南却似发狠道。

    沈寒一下紧握住这张支票，就在寒风凛凛中，他不禁问，“既然是负心人，那就该绝情彻底！你不该在当年想着办法将她风光出嫁！你不该主动找上我，还问我是不是对她真心实意！你更不该，对我说那样的话！”

    就在当日，沈寒拿着聘礼前往曾家提亲，当一切结束后，他被曾若水委婉拒绝，下楼之后告别林蔓生，就接到了他的来电。

    他约他相见，是他对他说：她嫁给你，是最好的选择！我祝福你，祝福你们幸福快乐！

    “到了今天，她哪里还有幸福，哪里还有快乐？”沈寒彷徨质问，而他的话语震慑着曾楼南的心。

    却再也没有了旁的话语，沈寒转身离去，那张支票被他狠狠塞入他手中……

    眼前人去无踪，曾楼南还怔愣握着这张支票，是下属前来道，“曾总，夫人就在大厦办公室等您……”

    可曾楼南却全然不顾，他猛地回神，却将那张支票撕得粉碎，他一扬手，支票碎片如雪花飘向远空……

    “楼南！”是曾夫人的声音传来，她得知他就在楼下，所以急忙前来。

    曾夫人疾步来到他身边，瞧见他神色仓皇，令她担忧，可他却说，“我要离开几天……”

    “你要去哪里！”曾夫人一下拉住他，不肯让他离去，“楼南！你不要去！”

    沈寒对他大打出手一事，曾夫人已知晓，“我不准你去！楼南，你不能再和她有任何关系！”

    “妈……”曾楼南轻轻唤她，初次对她道，“她的父亲有罪，可她没有罪……”

    曾夫人一怔，是曾伯龄谋夺曾家一切，取而代之害死了曾家名正言顺的继承人曾伯廉，她的父亲是他的杀父仇人，她的父亲更是阴险娶了她，又谋划了那么多年的罪魁祸首！

    “我不会和她在一起，这辈子都不会……”曾楼南失魂一般，他低声说，“你放心……你们都放心……我绝对不会……”

    耳畔，不断浮现当年凌乱一切，当突如其来的杀父之仇浮出水面，当兄妹关系变得错综复杂，当他以为可以拥有幸福的时刻，当他愿意付出一切，甚至是忘记这段恩怨的时候，可是她们却说……

    ——楼南，你要是和她在一起，我就死给你看！你对得起你九泉之下的父亲！他是被曾伯龄害死！曾伯龄是曾家养子，你是曾家的继承人，你是曾家唯一的继承人！那个孩子不能留，孩子的外祖父绝对不能是曾伯龄！

    ——你放了若水吧，我求你了，放了我的女儿吧！楼南，看在这么多年相识的份上，看在若水曾经和你有过一段感情的份上！你的母亲不会同意，我也不愿意若水知道这一切！她的孩子不能留，她病了，她是不能生下这个孩子的，可她自己都不知道！

    ——楼南，你还不快做决定！你是真的想看着妈妈死吗！

    ——你要是不放了她，那我只能去警局，我怀疑你的母亲害死了伯龄！他平时服用的药有问题！难道你就不怕她坐牢！

    她们不断在对他说，逼着他在做决定……

    可是此时此刻，早顾不得了，早无所谓了，早就一错再错，早就无可挽回，他早就不求未来，曾楼南放开了阻拦他的手，“可我要去找她。”

    ……

    英国今日迎来暖阳，泰晤士河畔风景甚好。

    河畔边上有两道身影身影驻足。

    她撑一把伞，为轮椅上坐着的她挡去寒风。

    曾若水坐在轮椅上，因为病痛折磨，她早就消瘦，曾经冰冷的美人，如今孱弱不堪。她闭着眼睛，几乎不能够清醒，意识早就朦胧，却像是做了一个梦，所以梦里她喃喃说，“泰晤士河……真得好美……”

    蔓生陪伴在侧，沉默中听见她呢喃喊，“哥……你说过……会和我一起去……”

    突然，她怔住了！

    那是她第一次，第一次呼喊曾楼南……

    蔓生无法回神，因为这一声只在梦中才会有的呼喊，更因为面前突然出现的男人，他正往她而来，风吹起他的黑色风衣，他越走越近……

    无声之中，谁也没有开口，他伸出手接过她手中的伞。

    蔓生往后退去，退到了一旁。

    伞轻轻晃动，阳光落在曾若水的脸庞，似惊扰了她，让她勉强睁开眼睛……

    蔓生瞧着她，是那样混沌的模样，她仿佛还在梦中，所以才会听见她说，“哥……你来啦……这一回你没有骗我……”

    曾楼南轻轻应声，“嗯……”

    可现下一切都不是梦，不是幻觉而是真实，但蔓生不忍心去唤醒她。

    或许也只有在自以为的梦境中，她才能不顾从前过往放下那些伤害，忘记家仇恩怨，她才能够这样无所顾忌，欢喜迎接他的到来，才能让那双眼眸闪烁着许久不曾见过的期许，就像是回到了青春年华，灿烂犹如时夏繁花。

    偶尔听闻兄长前来看望，她便打扮好，去到大学校门口等候。

    偏偏等到他一出现的时候，她假装漫不经心，也只是刚刚抵达。

    可她一开口，却泄露了刹那间的雀跃，呼喊着那一声：哥……

    瞧着他们静静眺望河岸，蔓生转身退走。

    她独自远离，远去这片河岸，远去身后处轮椅上的她，还有为她撑伞的他……

    阳光柔柔洒下光芒，落在她的脸上，她的身上，可她的眼眶早就湿润，眼前更是模糊不清，看不清南来北往的人，看不清那些飞逝而过的景物……

    她早就看多了生离死别，早就经历了无数场再也不相见的分别，可为何还是会忧愁还是会想要流泪，还是会害怕，还是会有念想……

    想着太平盛世，想着亲人友人安好，想着孩子健康快乐……

    “嗡嗡——”手机响起铃声，大抵是余安安来电，蔓生拿起直接接听，“安安，我一会儿就到公司……”

    但是电话那头却传来陌生却又熟悉，更是久违的低沉男声——

    他在唤她，“蔓生。”

    其实不算太久，可又好像是过了几个世纪，她方才听到他的声音，那样近的传来。

    她不应，她不能应声，因为她的眼前愈发朦胧，那早已被泪水占据……

    等不到她的回应，所以他愈发一次又一次呼喊她，“蔓生，蔓生，蔓生……”

    瞧着繁忙街头，分明不曾有人朝她狂奔而来，可是他的脸庞却那样清晰闪现，闪现在她的眼前她的脑海里，她站定不动，任由泪水滑落脸庞。

    他们克制着不通话，不去打扰彼此，更不许诺彼此何时再可以相见，只用书信往来，其实她那样高兴，可以活在同一片天空下，这已足够……

    然而这一刻，面对即将消逝的生命，她无法再克制。

    她忍不住告诉他，“尉容，我好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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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后续之年年岁岁

﻿    ﻿港城一家茶馆，因为天气晴丽，尉容带着容柔外出。

    这座茶馆的院子里，种了许多灼灼盛放的白梅。

    也是因为昨日，容柔忽然提起要去看白梅。

    年少时候，她也总是爱看白梅。

    香山别墅的院子里，曾经就种着那样多的白梅树。

    那是母亲和父亲相遇时，那座雪山之上就是一片浪漫。再也不相见的他们，唯独留下怀念的，不过也只有这片白梅。

    瞧见她盯着白梅看了太久，尉容走近道，“阿柔，睡一会儿……”

    容柔的眼睛慢慢闭上了，她疲倦的睡了过去，睡在茶馆的厢房里，睡在那片白梅花开的地方……

    尉容悄悄退出厢房，将一侧的木门关上，也为她挡去寒风。

    任翔走近回道，“容少，曾大少已经去了伦敦……”

    此事也是从余安安口中得知。

    但是听闻曾若水如今病危命不久矣，曾楼南亲自前往，他是为了见她最后一面，陪伴最后的时光……

    这样的相见，究竟是该庆幸，还是该悲哀，却谁也道不明……

    尉容驻足于原地，任翔又道，“依照医生所说，若水小姐恐怕熬不过这个年关了，就会去了……”

    尉容默然颌首，悠远的眸光望向前方，那是一片冬日风景，晴空下白梅那样纯洁无暇。

    他似在等待，等待谁的到来……

    任翔好奇追望那方向，瞧见果真有人前来，那是再次而至的沈寒！

    前几日才刚离去，现下又去而复返……

    “容少……”沈寒上前，他停步呼喊。

    沈寒是来致谢，因为他多次让他相助，更因为他相欠他实在太多……

    “谢谢您……真的谢谢您……”诸多感谢无法道明，沈寒唯有这一句。

    尉容反问，“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他自然有了打算，沈寒回声，“我要去冰城……”

    收下八千万的支票，他愿意为欧佬鞍前马后，他没了牵挂，没了那必须要去守护的女孩儿……

    尉容却想着这样也好，除此之外也没有第二种更好的选择。可他未曾应答，常添的声音就愕然传来，“这位夫人，请问您找谁？”

    尉容望了过去，沈寒亦是望去，却见此刻出现在茶馆里的贵夫人，不是旁人，正是曾楼南的母亲！

    曾夫人一张雍容美丽脸庞，当下只剩下无止尽的怒气，她疾步朝他们走去，先是对上沈寒斥责，“既然你已经带走了她，为什么还要回来！你为什么不带着她永远消失！你凭什么对他动手——！”

    说罢，曾夫人又对上尉容怒喊，“你又凭什么在背后多管闲事！我们曾家的事情，什么时候轮到一个外人来插手！难道这就是尉家的家教——！”

    很显然，曾夫人是尾随沈寒到此处，她终于清楚来龙去脉，得知沈寒屡次寻找曾楼南，甚至是对他动手！

    而沈寒之所以能够前来宜城，去往市政大楼，背后之人正是尉家这位！

    事到如今，曾夫人也早已顾不得了，年过半百的夫人，愤怒正在不断交织，“你们凭什么自作主张，凭什么让他去找她——！”

    沈寒不愿怒对曾夫人，他沉声道，“他之所以会去，是因为他自己想这么做！”

    “如果不是因为你，如果不是因为你们！”曾夫人气急败坏，因为一切都乱了……

    “若水小姐病重，没多少日子了，曾大少情不自禁，也只是为了去见她一面……”沈寒又是解释，“请您谅解……”

    听闻曾若水已至最后时刻，曾夫人也是一阵恍惚，可她还是道，“我要怎么谅解！”

    尉容望着她，那不过是一位母亲，一位因为儿子忤逆私自外出而不忿寻找缘由的母亲，一位深陷仇恨里不可自拔的母亲……

    他终于开口，低声说道，“曾夫人，我想您一定懂，罪不及父母祸不及妻儿这句话。”

    罪不及父母祸不及妻儿……

    曾夫人怎会不懂，她怔了下笑道，“说得容易！谁能还他父亲的命来！谁能让时光倒流！谁能让一切不曾发生！”

    沈寒沉默了，因为谁也不能办到这些事……

    “尉容！你也是死里逃生的人，你这么多年也活在痛苦里，我想请问你，你能一笑而过？”曾夫人再次冷声道。

    尉容想到了自己，想到这么多年来，逃得过时光，却逃不过内心深处的自责罪过……

    如果母亲现在还在世，如果当年一切王父逃不过，如果母亲也一如曾夫人这般反对，恐怕他也不过是走上曾楼南的道路，因为，因为无法舍弃家人，舍弃这份仇恨，他无法去让每个人释然，却也无法独自去幸福……

    “曾夫人，我理解您，真的理解。”尉容低声道。

    曾夫人那一颗被压抑被多年以来的仇恨所折磨的心，突然猛地被撞击，世上哪有人能理解……

    他又低声道，“可是，曾若水是无辜的。”

    曾夫人的耳畔，又响起曾楼南先前所言：她的父亲有罪，可她没有罪……

    这句话，她不只是听过一次，她早就听过数次，在很久之前，当她得知她的儿子爱上了仇人女儿的时候……

    他也是这样说：曾若水没有罪！

    “她是没有罪！”曾夫人凝眸道，“可他们相爱就是有罪！”

    ……

    直至此刻，有些过往早就隐瞒不住，曾夫人不是傻子，她却也想问一问，“曾伯龄忘恩负义！他恩将仇报对待自己的养父养母，这样对待自己的弟弟，难道他不该死！难道他就该原谅！”

    当真相被得知的时候，曾夫人近乎不能接受，她竟然嫁给了仇人，她竟然以为这场婚姻也是一种安慰。可她竟然和仇人同床共枕，甚至是让自己的儿子去喊仇人为父亲……

    这一切太过荒唐，荒唐到了不堪负荷！

    “曾若水是曾伯龄的亲生女儿！我怎么能容忍他的女儿，嫁给我的儿子，成为我的儿媳妇！甚至是生下仇人血脉的孩子！”曾夫人质问着，她也想要一个答案，更想要一份救赎。

    她亦痛苦无比，“我没想过要伤害曾若水，也不想去为难她的母亲！我只想让她们走，让她们离开！可是曾若水偏偏和他在一起，还怀了他的骨肉！这件事情坚决不能允许！”

    “难道我错了吗！难道我就对得起死不瞑目的曾伯廉吗！难道他不该为了他的父亲，放弃这份本来就不该的感情吗——！”曾夫人喊着，女声惊天传来。

    面对爱人被害，仇人却步步为营夺得了一切，她被蒙在鼓里，儿子认贼作父……那么多年的冤屈委屈，她又去何处诉说？

    曾夫人活得太过惨烈，也活得太过煎熬……

    又有谁能说她错了？

    不过是私心而已，不过是人之常情而已！

    纵然是沈寒，也无法再争辩，再去为他心爱的若水小姐请求一份被允许的感情……

    寂静之中，尉容幽幽道，“您有爱人，为了您的爱人，您怎么做都无可厚非。可是，您的儿子也有爱人……”

    曾夫人那颗心再次被击中，这是她最不愿意去承认去深思的症结……

    尉容低声道，“谁不会因为心爱之人的死而痛苦。”

    ……

    曾夫人整个人轻晃了下，她切齿道，“他根本就不该去爱上她！他们根本就不该相爱！”

    “是……”尉容也不愿去否认，虽然感情难以自控，“可是，当年您也不该因为一己之私，在DNA验证上动手脚。”

    曾夫人刹那空白一片，她记起了当年，还是少年的曾楼南，悄悄为曾伯龄和曾若水去验DNA证明亲子关系。那时她为什么会作假，只因为复仇的时机未到，因为他们母子势单力薄，只因为她也想让曾伯龄尝一尝痛苦的滋味……

    可她怎么能够想到，那两个孩子，她的儿子，和他的女儿，竟然就会相爱！

    “他们不该相爱！他们不该！”曾夫人摇头喊。

    之后的事情，少年少女之间因为得知并非亲兄妹后，产生了微妙变化，那几乎是克制不住的青春懵懂，被彻底吸引着，被强烈抗拒着，却又彼此不断靠近……

    “他们一定抗拒过，努力抗拒过……”尉容轻声道，那种滋味，他最清楚不过……

    曾夫人又记起当相爱一事被发现后，当她追问曾楼南之时，是他那样挣扎说：我控制不住！我就是喜欢上了她爱上了她！

    一旦心动，就如多米诺骨牌效应一样一发不可收拾！

    沈寒也想到了曾楼南的隐忍，他的冷血无情，却都是那样痛苦的所在。他更想到了曾如意，想到了曾家另一位千金，“曾夫人，您这样疼爱如意小姐，可您为什么就是不能接受若水小姐……”

    曾如意是曾夫人和曾家老爷曾伯龄的亲生女儿！

    这样憎恨着曾伯龄的她，却那样疼爱曾如意……

    “如意……”曾夫人一提起这个女儿，眼中愈发惶惶，几乎是疯狂笑了，“如果可以，如果早知道真相，我绝对不会生下她！”

    当年怀上的时候，未曾来得及得知，等到生下后一切都已晚……

    “我恨不得掐死她！你们以为我没有想过这么做吗！”曾夫人痴狂无比，整个人都开始颤抖，她的手都在颤抖，“我差点就掐死了她！只差一点……”

    是她对不起曾伯廉，是她竟然和仇人生下女儿，若不是那一刻，尚在襁褓中的曾如意惊哭，她的手几乎探向婴儿，恨不得玉石俱焚。但孩子的哭声唤醒了她，她又要怎么办，她终究是她的亲生女儿，是她的骨肉……

    “……”沈寒却被震撼了，被这一份痛苦之下的母爱震撼！

    为了爱人无法自处的曾夫人，真的有过同归于尽的念头，但她一念而起的杀机，终究还是因为亲生骨血而化去……

    他也终于明白，曾夫人会对曾如意如此溺爱，是她于心不忍，是她一瞧见她，就想到自己曾经一瞬的恶念，于是愈发纵容于是想要弥补于是在爱恨里纠缠于是强迫自己忘却这个孩子还留着仇人一半的血脉，但越是如此，当得知曾楼南和曾若水有了男女之间的感情，甚至是在一起的时候，才会愈发崩溃不能接受，她竟然又和仇人的子女有了交集……

    “尉容！”曾夫人望向面前的小辈，“难道你就没有一刻，想要杀了容凛同归于尽！想要了结这一切的念头！”

    尉容想到已入黄泉的容凛，他不是没有想过，他想过不如一起归去，彻底断了所有。可终究还是不能，无论他犯了怎样的错，他终究是他的至亲，是他想要保护的至亲……

    “你那个弟弟容凛，他已经死了，他解脱了，你也解脱了——！”曾夫人喊道，她笑着，眼中却全是煎熬痛楚，“呵……幸好……她也要死了……可他有什么错……她又有什么错……”

    因为生命本无辜，因为她心爱的儿子，也将痛失所爱……

    因为原本对于感情，从来都是无法控制，他们任何一个人，又有什么错？

    而这一切都将尘归尘土归土，再也没有恩怨没有仇恨，尉容呓语道，“结束了，所有的一切都会有结束的时候……”

    “结束了……”曾夫人念着这几个字，回忆这些年来，是是非非总会有一个既定结果，谁也无法逃脱，分崩离析中，她像是瞬间苍老，似茫然更似醒悟道，“是啊……结束了……”

    “曾夫人！”沈寒望着她跌跌撞撞转身，不禁呼喊。

    可是曾夫人却听不见了，她恍若未闻离去……

    究竟是该责怪，还是该怨怼，却都成空，想要找一个罪魁祸首，但谁又能说得清楚？

    风吹白梅花香散开，不知过了多久后，沈寒道一声别离去。

    赵非明却又前来，他带着另外一人，那是王燕回身边的亲信——孟少平！

    孟少平恭敬道，“容少，大少爷派我来请您，十日后去海城王宅听一席审判——！”

    审判？

    那位二老爷王之洲，终于愿意承认自己当年所犯下的因果罪责了？

    赵非明一怔，任翔也是怔住。

    但是，孟少平却瞧见容少只是微笑，像是一位旁观者，那样淡然听闻这一切，却是开口道，“王家的家事，和我无关。”

    又是一声令下，赵非明听见容少吩咐，便请孟少平归去。

    来来往往的人全都散去，尉容猛然惊醒一般，他一下疾步往那间厢房冲了过去！

    “容少？”任翔诧异不解。

    可他是去确认，确认厢房里安睡的女子，并没有醒来，并没有听见方才争执的话语，听见有关容凛的死讯……

    容柔还在安睡着，好似没有受到方才外界的纷扰，尉容这才放心，他独自在厢房另一边的窗门檐口坐下，望着院子里风轻轻吹动白梅花。

    睡梦中的她，悄然无声中落下一行眼泪，却不知为何而流泪……

    年年岁岁守着白梅，一生一世都在等那唯一所爱之人。

    ……

    自从那第一通电话，由他拨打给远在汪洋另一片国度的她之后，每日他都会准时聆听她的声音。

    每到夜深人静，尉容便握着手机，他静静坐在宅邸的一处地方，抽一支烟就这样听着，听她诉说曾若水近日里的一切情况。

    就在曾楼南抵达伦敦后，曾若水的病情也并没有好转的迹象。有时候人为还可以防御阻挡，可病痛却根本无法抑制。

    曾若水的情况，的确是越来越糟糕，病症到了后期，已经无法去治疗。值得庆幸的是，许是止痛药物有所效用，她没有那样疼痛。那简直是奇迹，她也不喊疼，只是一直觉得困倦。依照医生所言，这是极少数的情况。

    她开始需要很长很长时间的睡眠，一天下来都可以不用进食……

    每到这个时候，他们就会想办法让她吃一些，又或者是喝一些水。

    可曾若水是那样安宁，安宁到了随时都会离去……

    尉容握着手机，吞云吐雾里他听见她的声音，那样清楚传来，“她每天都说……她又做梦了……我问她是好梦吗……她说是……”

    其实那不是梦，可那个梦里有曾楼南，有他在身旁。

    到了这一刻，谁也不想去惊扰她，也不想再去计较，尉容又想到了曾楼南，他低声说，“我想他愿意……”

    哪怕只存在于虚拟不现实的梦中，只要她快乐，只要她自由，只要她不会再背负那些过往，他一定愿意，愿意达成她的念想她的希望……

    ……

    伦敦公寓的房间内，一道纤细身影站在窗前。

    蔓生对着手机微笑道，“明天伦敦不下雨，她说要去皇家公园了……”

    次日果然是一个晴朗天气，又是阴雨不断的伦敦，总算露出了晴空。

    蔓生默默跟随，她陪同曾楼南一起，将曾若水送到了皇家公园。

    一直处于睡梦中的她，丝毫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抵达这里。公园里轮椅轻轻推着，那把伞就这样轻轻为她撑起，那真是最轻松自在的时刻，待她一睁开眼睛，又是美梦一场。

    蔓生望向曾楼南，彼此没有再言语，无声打过照面，她离开了。

    曾楼南就这样为她推着走，瞧着林荫小道安宁，瞧着飞鸟鸣音而过，瞧着孩童的笑声纯真，他一垂眸就可以瞧见她扬起的唇角，是多么香甜的美梦……

    忽然，她的长睫毛微颤，是她睁开了眼睛……

    “哥……”曾若水喊着他。

    曾楼南来到她面前，“昨天你说，想来公园，你瞧……”

    她是那样高兴，又突然娇嗔喊，“哥，你背我好不好……”

    年少时候，可没有这样能够撒娇的机会。唯独几次，也是因为漫天暴雨，亦或者是她受伤了，还是少年的他，一下将她背起送她回家……

    曾楼南将她小心翼翼背起，曾若水苍白的脸庞就靠在他的背上，他背着她漫步前行，那张轮椅早被丢弃于后方，谁也不想去理会……

    他们要一直一直这样走下去，走到天涯海角走到永永远远，冬日的阳光暖洋洋照耀着，洒落在两人的身上，他听见她的呼吸，越来越轻，越来越浅了……

    他喊她，“若水……”

    他多么想要唤醒她，让她不要这样快睡去，可是她却说，“哥……我的生日快要到了……我许了一个愿望……”

    “什么愿望……”他问道。

    她的头柔柔靠在他的肩头，那样用力的环住他，那样幸福说出心中所愿，“如果……如果有下辈子……”

    “哥，下辈子你还当我的哥哥……我们永远也不分开了……”她请求着，真心希望着，“你再给我找一个嫂子，我要带着我的小侄子小侄女去玩……”

    “然后……”他听着她的话语，他不住点头，他愿意，求什么下辈子再去相爱，这一生早就够了，他愿意生生世世为兄长，再也不分开……

    就在最后，她微笑间闭上了眼睛，那声音终于断了，“然后……你们带着我……带着我去找阿大……”

    他继续往前走，不断往前方走，可是再也听不见她的声音，他早不能自已泪如雨下。

    他才掩不住的哽咽应声，“好……”

    ……

    港城今日，尉容没有出门，趁着容柔午睡，他在院子里种白梅。

    突然手机响起铃声，他第一时间接起，他知道是她……

    “若水……”蔓生的女声那样艰涩，他听出她尽可能想要平静，她甚至是笑着说，“她去了……她是笑着去的……”

    白梅刚刚种上一株，他似瞧见她微笑流泪的模样，只觉心疼心痛……

    ……

    伦敦——

    公司大楼里，蔓生坐在椅子里，泪水早就湿了脸庞，她甚至无法赶去找曾若水和曾楼南，她一步也走不了，她只是听闻那一切，她只想要告诉他：她是带着微笑走的，最后时刻她是幸福的……

    而他说，“所以，你别哭……”

    “……”蔓生不住点头，她不哭，她拼命擦去眼泪，告诉自己不应该哭泣。

    可眼泪止不住，她又是笑着道，“今天早上的时候，若水还对我说，让我找一个不会骗我的人……”

    ……

    那片阳光下，是院子里独株白梅绽放。

    在这花季到来的时候，他开口许下诺言，许下誓言，只想为她一人兑现的信约，“我不骗你，绝不骗你……”

    纵然春去秋来北风凛凛，纵然人海茫茫聚散有时。

    可仍愿，愿用尽余生相许相守。

    只要你要。

    只要我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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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后续之山水一程

﻿    ﻿眼看就要近年关，又到了一年里除旧迎新的时候。

    可是今日海城，王家宅邸华景园别庭内，却提前迎来了一场审判！

    威严不凡的关公像就在前方，周遭坐满了王家叔伯长辈，而在正前方的座椅上，就连王父也同样在座。

    另一侧那人是王镜楼。

    居中的位置上，那把椅子里端坐的男人，他的脸上没有一丝笑容，凝重到了连空气都似要静止不动！

    他正望向跪拜在关公像前颤抖的身影，那是王家二老爷王之洲！

    众人皆知，王之洲被幽禁了。

    可无人敢去向王燕回质疑，究竟为何要将他幽禁。王燕回给出的回答是，等有一天，他最终会自己回答，此刻此刻终于到来——

    “今天王家所有长辈都在，二叔，你还不快如实说来！”出声之人却是王镜楼，他冷眸望向那颤抖之人。

    王之洲早没了从前的意气风发，一年时间的幽禁并不可怕，可怕的却是，竟然四面对墙，再也没有听过任何声音，见过任何一个人，就连每日的吃食都是由人远远送入房中。

    如果他不及时将餐盘放到指定位置，那么下一回就没有了餐食。

    那间房子，四面都是黑暗，压抑到让人几乎无法呼吸！

    那是王燕回下达的旨意，那是他给出的惩罚！

    犹记得先前，王之洲面对连番质问，他始终不曾承认。那件案子早就过去，而他也不是杀人凶犯，可王燕回却道：看来您需要好好休息，才能想起当年……

    只这么一句后，王之洲就再也没有见过天日！

    直至当下，王之洲不禁喊，“燕回……我们是自家人……”

    王燕回端坐于上位，如今的王氏当家人，有着不可比拟的气势，他动了动唇道，“当然，这里都是自家人，没有一个外人。”

    王镜楼的目光扫过前方，原本应该是有一位外姓之人在这里，应该尉容亲临听这番审判才是。

    可却也清楚时隔至今，王家和尉家之间的纠葛这辈子也算不清了。

    尽管尉容也不想再清算，因为人已经不在，一切没有意义……

    可当日容凛在北城香山别墅里所言一切，不只是让王镜楼彻底沉寂，就王燕回亦是无言对面。

    “说——！”仅剩下一个字，却是命令，是最严苛最不容违抗的命令！

    王之洲心中也是一颤，他跪拜在关公像前喊道，“是我鬼迷心窍！是我一时之错！是我当时贪图权势地位，贪图荣华富贵！是我和容镇乔联手，决定夺走容咏慈手中的股份！是我的错，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的错！”

    他开始求饶认错，王家众人莫不是人心惶惶。

    有些事情，虽然不敢询问，可终究还是有人去打听。而后就得知了北城容氏，更得知此事和尉家再度有关，最惊心的是，牵扯到一起少年命案！

    那是，那是从前十八岁的少年……

    “你难道只是贪图！”王燕回冷声追问。

    王之洲眼中支离破碎，他知道自己逃不过了，一定逃不过了……

    “是我……”却是如此难以启齿，王之洲低沉的声音几乎沉入地底，要和岁月埋葬。

    “抬起你的头！”王燕回猛然斥责，王之洲惊慌中只得抬头！

    那是关公像就在正前方，最刚正不阿的英雄人物，一双眼眸正在审视！

    王之洲再望向王燕回，他的眼睛竟如那座关公像一般满是控诉！

    “是我的错！”被幽禁的痛苦，心灵被不断撞击着，王之洲慌忙喊了起来，“是我和容镇乔联手，用毒.品去拿住那个叫容凛的孩子！”

    ……

    王家众人实则已经知晓，可真当他亲口承认，还是会感到荒唐感到愤怒，他竟然敢对一个孩子出手，他怎么就能对一个孩子出手！

    还是那样不堪卑劣到毫无人性毫无道德可言的手段！

    纵然是王父，他一生叱咤风云，商场上也是深谋远虑。一生犯过无数错，造下过无数孽，可也绝不会对一个孩子做出这样残忍恶毒之事！

    王父哑然无声，只是望着王之洲，望着面前这个和自己有着血缘关系的亲弟弟……

    “我没有想到那个孩子后来竟然会发了疯，他居然会动手杀人，还杀了那么多人……”王之洲乞求着上天，更乞求着在座所有人，“我只是想着暂时拿住他，等候以后就不那样做了……”

    “我真的没有想到！”对于当年容家命案，王之洲虽一知半解，却自始至终都是揣测。他无法去证实询问，只怕自己当时也会深陷入狱。

    再之后，香山别墅毁于一旦，容咏慈葬身火海结束了所有，一切都随着那场大火散去，王之洲曾经天真这样认为……

    “燕回！相信我没有要害死他们！”王之洲哀嚎着，他呼喊着王燕回，又开始呼喊周遭众人，想要让族人开口为他劝说。

    但是谁也没有再出声，这样有辱门风败坏家门之事，众人脸上唯有憎恶痛恨！

    渐渐的，王之洲没了办法，他跌坐在地上，只听见低沉声音沉沉响起，是法律无法制裁定夺的情况下，身为当家人的王燕回宣判，“你确实没有害死他们，但这一切你也是罪魁祸首！从今天开始，王之洲除名王氏家族！终生流放不许回海城！送关公像到他的住所，每天在像前忏悔认罪！直到你寿终就寝那一天——！”

    “……”王之洲愣住了，当幽禁结束后，却不想只换来另一场耗尽数十年的幽禁！

    “来人！送二老爷出发——！”又是一声令下，孟少平已带人就要将王之洲带走。

    他要前往被幽禁流放之所，是王家无一人知晓的地方……

    王之洲知晓在劫难逃，他被人强行拉起就要带走，视线混乱里瞧见那一人，是坐在那张椅子里的兄长，“王之杭！我哪里比你差！王之杭！你处处打压我，这一切也是因为，因为你——！”

    王家众人却深知，作为长子继承家业的王之杭是顺理成章，可王之洲却耿耿于怀无法释然非要一较高低……

    但是王父却陷入了深思，想到那起惨案，想到这些年来，数十年在顽固坚守着王家家业，这一切难道都错了，难道都错了？

    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坐在那里，眼前人影开始晃动，是族人一一离去……

    “老爷……”钟叔上前呼喊，就要扶起他。

    王父却见王燕回和王镜楼两兄弟就要走出厅堂，他突然开口喊，“为了家族兴旺昌盛，这难道错了吗——！”

    两兄弟稍稍停步，是王燕回侧目道，“您没有错。”

    王父再也没有了话语，分明没有指责没有怪怨，却像是大厦倾颓，他不禁喊，“燕回……镜楼……”

    可没有了……

    没有了本该承欢膝下的幸福快乐。

    ……

    有关于王氏除名的帖子，被派发至海城世家，也派发至港城私宅。

    尉容接到帖子，他没有去瞧那结果，只是烧毁了帖子祭奠亡灵。

    现下他的心思在容柔身上，这几日她突然不愿意出门了，也不再如常用餐，偶尔还会说上只字片语，却也许久未曾开口。

    尉容请了几位医生前来治疗，医生只说是病情反复也属正常。

    二月里这一天清早，有人前来宅邸拜新年。

    然而距离新年明明还有数日之遥……

    常添迎向两人恭敬迎接，“孝礼少爷，岑欢小姐……”

    正是尉孝礼带着岑欢到来。

    今时不比往昔，尉孝礼早已是一家之长，更是保利集团掌舵人。而他会突然出现，倒是让人称奇。

    “容少爷……”岑欢望向从楼梯上方缓步下来的身影，她立刻呼喊。

    尉容的目光对上两人，不疾不徐入座，“这么好的兴致，特意过来一趟。”

    “来给您拜年。”岑欢又是道。

    可尉容却知不会如此简单，“礼物收下，就不留你们了。”

    岑欢懵了：容少爷，您还真是够直接……

    尉孝礼倒是十分自在，“你到了港城这么长时间，还真是悠闲。现在有一起项目，以万经理的能力办不成。所以，只有请你亲自操盘。”

    常添虽然不涉足商场，可也终于清楚尉家三少此行的真正目的，原来是为了这般。

    岑欢更清楚，此次合作方负责人是国外知名企业家，对方指明信任容少爷。再来也是因为港城日子太悠闲，想要一步一步将他调回总部……

    尉容扬唇笑了笑，出乎意料他应声，“可以！”

    尉孝礼诧异，岑欢也是诧异，这一回竟然不费吹灰之力？

    但是就在下一秒，他提出了条件，“我需要从总部挑选一位助手。”

    “随你挑人！”尉孝礼自然许诺。

    尉容似在沉思，到底是要挑选谁人，忽而目光幽幽落向眼前那一位，这让尉孝礼瞬间惊愕……

    “那就岑欢！”他给出了回答，却要从他身边挑走最亲近之人。

    尉孝礼可谓是骑虎难下！

    捕捉到他眉宇紧皱，尉容笑问，“不过是一位助手，也舍不得让出？”

    尉孝礼这才道，“岑欢，你的意思是什么？”

    选择权最终落到了岑欢的手中，是选择离开，还是选择继续留在他的身边？

    她是那样为难，但是想到了今后，想到他可能会有的婚姻，想到她不能总是这样继续下去……

    岑欢的手轻轻握紧，她凝眸轻声说，“容少爷，还请您指教！”

    “客气了。”尉容微笑回声。

    尉孝礼一张俊彦却是凝结一般！

    “既然这样，那就愉快的决定了。我看也不必等到年后，年会结束就来我这里报到，也好熟悉在我手底下办事的规矩。”尉容将人夺定留用，随即又打趣道，“尉总，年关就要到了，董事会议应该很忙碌。”

    尉孝礼的确要赶回海城，只是两人前来却一人被撬走，这让他眸光一沉。

    “岑欢，还不陪着尉总回去！”尉容又是一声吩咐，“记得准时来港城报到！”

    “是，容少爷……”岑欢应道，她已然起身。

    尉孝礼忽而开口道，“快要新年了，他们也回来了，你放心，我会好好招待小宝，还有二嫂！”

    岑欢愕然：这是在故意刺激容少爷！

    谁知，尉容笑回，“应该的……”

    他倒是百毒不侵了！尉孝礼瞥了他一眼，收回视线沉默而去。

    尉容望着他们一前一后的身影，笑意明显更深长了。

    常添却察觉出，这位孝礼少爷和岑欢小姐之间，好像有些道不明的暧昧。说是恋人又是未满，可若说不是，哪有一对男女可以这样如影随形……

    这样一来，岂不是拆散了一对鸳鸯？

    ……

    就在这一年除夕来临之前，蔓生带着宝少爷终于回到海城。

    办完了曾若水的葬礼，将她安葬在她所喜欢的清静之所，一桩心事也算是了却。

    葬礼上，曾楼南亲自为她封棺入葬，他不是以爱人的身份，而是以兄长的身份。

    谁说爱的模样，唯独只有相恋一种？

    如果可以一生一世为兄妹，再也不分离，又有什么不好……

    那一刻，蔓生想到了生命里走过的千山万水，想到了很多事情，更想到了很多人。

    想到沈寒，想到邵璇，想到杨冷清，想到了宗泉，也想到了那个十恶不赦的萧从泽……

    或许拥有过爱，就不会忍心伤害。

    偏偏不曾真正拥有，就会以为爱只是得到。

    可世上哪一个人不想永恒，不想求一份切实的归属，爱这个字的谜题，谁也不能真正解答……

    重回海城后，蔓生的心情也随之慢慢平复。

    远在宜城的方以真告知她，前些日子遇见了温家少东，如今的温尚霖已有恋人，他们也即将订婚。

    蔓生则是反问她：那你和书翰什么时候订婚？

    方以真当真羞赧到无法回话，蔓生却想着，先将林书翰的婚事办了，到时候林文和也不能再拿他来当挡箭牌，迟迟不肯谈恋爱。

    蔓生也约见了楚冠廷，楚家公子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文尔雅。再次相见，如旧友如故人，许是因为知根知底，所以相谈甚欢。

    “能够当小宝一辈子的楚叔叔，我很乐意！”楚冠廷微笑道，他已经开始全新的生活。

    宝少爷在一旁听到了，少年欣然道，“我也很乐意！”

    他们告别那场曾经预想过的婚姻，可能会和彼此共同生活的蓝图，回归到最舒适最坦然的相处模式。祝福彼此，终将会找到各自能够携手一生之人。

    待分别的时候，楚冠廷提起了楚映言，也提起了王燕回。

    作为楚映言的堂兄，楚冠廷依旧是十分关心，他忍不住道，“映言要离开海城……”

    ……

    海城至尊酒店——

    听闻今日，王燕回在此处设宴招待客户，蔓生安静前来等候。

    宝少爷在旁询问，“妈妈，为什么我要来酒店？”

    “因为燕回舅舅今天在这里办事。”蔓生轻声回道。

    酒店经理自然知道她的身份，立即相迎他们到一处茶间，“林小姐，宝少爷，请这里休息……”

    这座茶间，平日是王燕回来此处时静休的独间。

    蔓生曾经来过这里，她走向前方那道屏风，宝少爷也一起走近，瞧着屏风上的古画，“妈妈，这是《富春山居图》复刻下来的！”

    轻抚少年柔软的黑发，她记起当年也是在这里，王燕回亦对她说了同样的话语……

    过了不久，王燕回似得知他们母子到来，所以结束会客后就急忙赶来。

    茶间里，王燕回瞧见她静静而坐，宝少爷在一旁尝着糕点，“燕回舅舅！”

    蔓生为他斟一杯茶，王燕回缓缓入座道，“今天这么好兴致，你带着小宝来这里饮茶。”

    “燕回舅舅，妈妈说这道屏风，是你送给她的？”宝少爷好奇询问。

    王燕回看向那道屏风，想到从前在这里初相见，正是他许给了她，可她不肯取走，便一直就在这里，始终都在这里，他应声，“是……”

    “妈妈，那我们带回家吧！”宝少爷十分喜爱屏风上的古画。

    王燕回的思绪有些散开，这么多年来，这座屏风深藏于心中，那是他想得到，曾经想要得到……

    曾经？

    王燕回被这两个字一怔，现在又算什么？

    像是回到那一天英国伦敦的公寓，也是她在身旁，是她问他：你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燕回舅舅，可以把屏风带回家吗？”宝少爷又是追问。

    王燕回被少年的呼喊声惊醒，他方才应声，“当然可以……”

    “太好啦！”少年高兴不已，吃过最后一口糕点后道，“妈妈，我刚才看见院子里有白梅花，我去摘一枝！”

    少年一下就跑了出去，王燕回默然问，“怎么会突然过来？”

    “本来约了楚冠廷，好久没见了，出来聚一聚。”蔓生如实道。

    王燕回轻轻颌首，她和楚冠廷之间也该有一场相谈。只是一想起楚冠廷，便会想到另一个人……

    “他提到了大嫂……”蔓生直接提及，她并不打算再隐瞒再去迂回，因为时间已经不多，“她已经主动请求调派国外常驻，如果合作方公司同意，她就会直接留下不再回国！”

    王燕回心中一惊，她要远赴国外不再归来？

    “什么时候的事？”王燕回不禁追问。

    “你一点消息也没有收到？”蔓生望向他，瞧见他眉宇紧皱，看来这些日子以来，他一直在冷静，冷静到了不去打听任何消息……

    蔓生的声音一凝，“就在今天！她要赶去机场！”

    赶去机场，她要去登机了？

    她就要彻底离开？

    王燕回发现心中彻底乱了，他是茫然的，也愈发沉默。

    蔓生看着他，感情之事，她也只能点到为止……

    王燕回却在想，想她就要走，她要远走海城，可她怎么能够？那些道不明理不清的思绪，那些未曾完全明白如今心中所求究竟是什么，可他只知道一件事……

    猛一下，王燕回整个人而起！

    蔓生惊愕于他突然的反应，只见王燕回疾步而出，那道身影掠了过去消失不见！

    “燕回舅舅……”是宝少爷去而复返，手里还有一枝正开得烂漫的白梅。

    少年走近问道，“妈妈，燕回舅舅好着急的样子？”

    蔓生瞧着白梅花，眼底一抹狡黠，她微笑道，“是啊，他好着急赶着去机场，不然你舅妈跑了怎么办？”

    “可是，楚叔叔说，舅妈只是去机场送客户走，又不是今天要走……”少年迷糊出声。

    ……

    机场里南来北往的行人，是男人慌忙凝重的身影闪现！

    他不断寻找，他开始前往咨询台寻找航班信息，几乎是要将整座机场翻一个遍……

    “我要知道航班信息！”王燕回正在怒斥，“现在马上立刻——！”

    机场负责值班经理立刻上前沟通，也知晓他是贵宾客户，所以愿意为他加急处理，等查阅信息后道，“王先生，您的太太没有订机票……”

    “怎么可能！”王燕回冷声质问，“给我查清楚！”

    “确实没有……”已经查过两次了……

    就在值班经理犯难的时候，却有人在后方呼喊，“王首席？”

    “王首席，那不是您的太太吗？”值班经理亦是喊。

    王燕回懵了，他循声望去，却见那一行人正迎面而来，男男女女皆有。为首的客户，曾和王氏有过接触，所以也是相识。

    可那一行人里，楚映言竟然就在前方！

    楚映言瞧见王燕回在机场，也是有些纳闷。他的神色不似平日里那样从容沉静，他好似很慌忙的模样，他是为了什么而这样？

    又瞧见他正和值班经理站在一起，难道是来找人？

    他又是找谁？

    楚映言不明所以，只得朝值班经理回以微笑……

    却顾不得去询问她为何还未登机，她为何如此轻松自在的模样，她又为何会比他更慢才抵达机场……

    王燕回的目光定格于她，已经朝她直走而去！

    楚映言看着他突然一步步走来，她来不及反应，手腕就被他刹那握住，她的身体随之也被他带着转身，丢下了身旁一行人，在诧异瞩目下又被他带着奔跑！

    外人面前，一向处变不惊的王家大少，竟然也会有这样失态的一幕？

    呼——呼——

    跑了一路，跑出了机场大厅，楚映言快要无法负荷，她终于停了下来，一抬头就要发问，可他紧抓住她的手！

    楚映言感受到手腕有一丝疼痛，“你在做什么？”

    就连王燕回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凌乱之中却无比清楚说出此刻心中所想，“别走——！我不准你走——！”

    ……

    今夜，蔓生带着宝少爷来到尉容名下的海城香颂湾别墅。

    这里是他自小一直居住的宅邸，从前的时候，她也前来住过一阵子。

    新年里总要打扫一番，才好迎接喜庆之日。归来后闲着无事，母子两人立刻穿戴整齐就来收拾。

    蔓生正在书房里给书架上的书籍除灰，这可是一项大工程，谁让他总是爱看书，手边无时无刻都会捧上一本。

    她细心的打扫，一本一本为他收拾。

    却突然听见宝少爷奔跑而来喊，“妈妈！我发现了宝藏！”

    少年总是喜欢在不知名的角落里去寻找一些被收藏不用的物件，欣喜若狂来献宝……

    “哪来的宝藏？”蔓生从梯子上下来，少年捧着积灰的笔筒道，“这是我在阁楼里发现的！”

    蔓生拿过笔筒擦拭干净，“你要这里面的笔？”

    “这些笔是不能用了，不过笔上的图纹没见过……”少年对这些很有研究，已经爱不释手。

    不用猜想也知道，这些一定是那个人年少时留下的所谓宝藏，蔓生叮咛一句，“那你要记得收好。”

    “妈妈，这是什么？”就在那一堆画笔里，少年拿起了一件东西，瞧了瞧惊喜喊道，“是妈妈的校徽！”

    她的校徽？这怎么可能？

    蔓生也拿过来一瞧，却见手中的物件竟然真是一枚校徽铭牌，上面镌刻着……

    ——北城北海幼儿园，大班樱桃班24号，林蔓生！

    她是在北城住过一段日子，那时候林父还在北城经商，母亲在生下她后，一度暂时居住于那里。

    她也曾在那家北海幼儿园念过书，可他怎么会有这枚校徽，他又什么时候得到？

    脑海里一片空白，记忆都似断链，根本无法拼凑，不再是之前几次，每当一提醒后，她还能够恍然记得……

    “二十四号……二十四……”蔓生小心翼翼捧着这枚校徽，这枚早就不见了，也根本就没了印象的校徽……

    却突然又想到了海城师范附属小学，篱笆墙上刻写的数字“11”、“31”、“24”里那不曾明白的最后数字，那最最重要的数字……

    那“24”的意思，居然是，居然是她的学号！

    “妈妈，为什么你的校徽会在爸爸的笔筒里？”少年也是不解询问。

    可蔓生也不知要如何去回答，太过年幼的事怎还会记得？那一年的她，不过是个小女孩儿……

    但是校徽是真，校徽上所刻所印是真，幼儿园是真，樱桃班也是真……

    那些未知岁月开始逆流回转山一程水一程，在她全然空白无法记忆的时光里，那个少年曾经出现，曾经出现在她的世界里……

    她只知道……

    她唯一知道的是——

    尉容，我见过你，我真的见过你。

    在我不认识你的时候。

    她将校徽握紧在手，决定没收处理，飞扬起唇角道，“因为呢……嗯，因为他暗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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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后续之空城之锁

﻿    ﻿除夕夜，每年之中最热闹的时刻。

    这年的的除夕，蔓生在王燕回的再三叮嘱之下，被告知一定要前往王家宅邸。

    深怕她会独留红叶公馆，所以王燕回在除夕一早就派人来请她赶至华景园别庭。

    喜庆的日子，蔓生穿了一身雅米色大衣，丝巾选了亮丽颜色。

    清早时刻，车子驶去王宅的路上，蔓生再次接到了方以真的电话。

    方以真自然是来给她拜年，林文和也是同在。

    蔓生询问起林书翰，两人则是告知她，林书翰还在飞回国内的航班上。因为外出洽谈业务迟迟才赶回。

    自从接管锦悦后，林书翰就越来越沉稳，也越来越以公事为重。这样一来，蔓生倒是坐享其成，每年年终拿到一笔可观分红。

    只不过，这样一来倒是难为了方以真，留在宜城照顾这一家子。

    “姐！我们都很好，你就放心！”林文和接过电话后，告知她一切都好，最后时刻更是道，“大伯也挺好……”

    林父至今依旧未曾痊愈，也无法开口说话，可有了方以真的照看，是再放心不过了。

    只是她不再是林家人，那些曾经恩怨虽不是禁忌，却总也无从再提起。蔓生听闻后，她微笑间“嗯”了一声。

    就在挂线前，方以真又是问起宝少爷，“我准备了礼物给小宝，已经寄过去了……”

    “等收到了，我会让他亲自打电话谢谢他的舅妈！”蔓生调侃一句，已将方以真冠上了林姓。

    这通电话结束于欢声笑语里，蔓生也赶到了王宅。

    王宅上下早就布置一新，张灯结彩全是除旧迎新的喜庆，范管家瞧见车子驶入，他立即迎了上去，“二小姐回来了！”

    蔓生下车朝他应声，范管家张望了下问道，“怎么不见宝少爷？”

    “我让小宝去尉家了。”蔓生回道。

    宝少爷终究还是姓尉，这样的时候，他前往尉家过年也是合情合理。毕竟，尉孝礼也派了元伯来请，尉家诸多长辈也都许久不见。原本也请她一起去尉家过年，可一来是蔓生早就答应了王燕回，二来是她的身份并不合适。

    于是蔓生就和自家儿子约定，今年除夕就分开吃团圆饭。

    宝少爷无所顾忌，少年知道尽管父亲和母亲不在一处，可一家子总是快快乐乐……

    “老爷，各位老爷，你们瞧，是二小姐来了……”宅邸富丽的大厅里，聚集在王家的长辈们也到齐了数位，王父更是在座。

    众人纷纷望过去，瞧见那道身影出现，正是王家二小姐林蔓生！

    王父已有许久不曾见过她，如今一对上她，亭亭玉立的一个女儿家，笑容恬静和婉，她一开口谈吐更是从容大方，她一一唤过在座长辈。

    随即，王父听见她喊了一声，“父亲……”

    王父当下一怔，却是千丝万缕感慨在其中，只得沉默颌首。

    众人也是问起宝少爷，蔓生如实告知其中缘由，“等吃过年夜饭，尉家会送小宝过来……”

    蔓生笑应着，在族人中找到了王镜楼，她悄悄走近，“大哥去哪里了？”

    当家之人竟然不在家中迎客？

    王镜楼却笑了，“这不是去请女主人了！”

    蔓生当下会意明白，不过多时，就瞧见王燕回带着楚映言前来！

    她更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事情，王燕回是强势的，几乎是将她强行带入，楚映言明显被动。等她进了厅堂后，一对上家族长辈热情呼喊，那也是扬起了笑容……

    “大嫂真厉害！”王镜楼佩服于楚映言一贯以大局为重的妥帖。

    蔓生却道，“我看是大哥厉害！”

    王燕回深知让楚映言无可奈何妥协的最佳办法，而且发挥得淋漓尽致！

    ……

    这一整日家族中人聚在一起谈笑，等到夜色初染，在王燕回一声令下，除夕夜的年夜饭也开始了。

    海城另一处，尉家颐和山庄这边，亦是长辈满座热闹不已。

    以尉孝礼为首，招呼着众人庆祝圆满。

    在座长辈，瞧见宝少爷长高了又长得这样英俊，简直是称赞不已。无人不夸奖这得天独厚的基因，传承至父亲，也传承至母亲。

    现如今，林蔓生已在海城，而尉容还在港城。

    听闻，他是在陪伴那一位青梅竹马长大的妹妹容柔。

    元伯主动关怀问起，“小宝，那位容柔最近身体怎么样？”

    “慢慢静养，容柔阿姨总会好的！”宝少爷的回答官方，一副医生的口吻。

    但众人想着日子总会一天好过一天，所以也是欢喜。

    席间，另外一位叔伯接着问起，“岑欢，年后你就去港城分公司了？”

    总经办这边一有人事变动，消息也总会传出，席间尉孝礼一张俊彦漠漠，不知是喜是怒，而岑欢应道，“是……”

    事实上，原本年会结束后，岑欢就要立刻前往港城。可是她致电了容少爷，请求他让她再多留一日，至少过了除夕。等到首肯，岑欢今夜才会坐在席上。

    宝少爷高兴道，“岑欢阿姨，你什么时候去港城？”

    岑欢回道，“明天……”

    “明天就要去？那你先去，等过两天我也会去那里！”少年也总要去看望自家老爸和容柔阿姨，所以于此相约。

    岑欢笑着点了点头，“那我在港城等你……”

    偏偏，少年又来了一句，“孝礼叔叔，谢谢你培养岑欢阿姨，这下子我爸爸就有好帮手啦！”

    尉孝礼一听，笑了笑却是一言不发，他拿起一杯酒闷声饮下！

    ……

    年夜饭到了尾声之时，宝少爷被送回到王宅。

    宝少爷一到，众人的话题便围绕于，可是少年却好奇问，“燕回舅舅，前几天你好着急去机场，我没有来得及告诉你，舅妈不是要跑，她只是去送客户！”

    “……”楚映言一怔。

    “……”王燕回也是怔住。

    这简直是一桩不可言说的窘事，王燕回也是事后方才得知，楚映言那日不是要离开！

    楚冠廷握着一杯红酒，却是笑道，“你家儿子这样当众揭穿，真是不给人留面子！”

    蔓生也笑了，她又怎么会知道，自家儿子会这样语出惊人，不过所言也是事实，“这样一来，你也不是可以放心了？”

    楚冠廷也是不久前才到来，只因楚母不放心，便让他来王家瞧一瞧近况。

    当下，楚冠廷瞧着王燕回以及楚映言，楚映言明显不曾完全言归于好，王燕回今后的婚路还有些漫长，但他确实可以放心。转念又想到尉容于年前就将岑欢从尉孝礼身边撬走，他不禁笑道，“你们哪里是月老和红娘，简直就是雌雄大盗！”

    “楚叔叔，什么大盗？我要看！”宝少爷不知从哪里溜了出来。

    蔓生接声道，“有一部得奖的片子很好看！”

    有关“雌雄大盗”这个头衔，她是不会承认的，可这场姻缘一线牵，明显是她更胜一筹。

    尉容，这回是我先赢了！

    ……

    除夕夜里，尉家长辈们用过年夜饭就纷纷离开了。

    那份热闹也随着众人的离去，渐渐化为寂静。

    唯有夜空之中，烟花还在不断绽放，一朵一朵于头顶盛开那样美丽的花火。

    “祝您新年快乐……”岑欢向长辈祝福。

    直到最后一位也上车离去，岑欢这才收回视线，一旁是周管家开口道，“岑欢，孝礼少爷让你去书房……”

    岑欢回以微笑，她往山庄另一座别院而去，那是尉孝礼平日居住的院楼。

    那间书房在独院的二楼，岑欢自然是来过无数次。

    可是这一次，却和往昔不一样，岑欢几乎是做好了准备，她敲门而入来到他的面前道，“孝礼少爷，明天一早我就要出发去港城。”

    尉孝礼手中还握着一杯酒，酒杯在轻晃，整个世界都好似在倾倒。

    他就望着她，一眨不眨望着他，忽而轻抿一口酒液，男声却如此冷漠，“岑欢，你之前是怎么对我立誓的？”

    那誓言是她曾经亲口许下，又怎会忘记，岑欢回道，“我愿意一生不嫁，永远留在孝礼少爷身边。”

    “你还真是一字不差记得清楚，既然没有忘记，那为什么又要答应留守港城分公司！”自从先前港城归来后，尉孝礼不曾提及，而今翻起旧账，他眼中全是汹涌惊涛，“你想违背誓言！”

    他的愤怒，他的冷漠，近日她都有感受到，可她终究还是要面对，面对分别面对以后无法时时刻刻陪伴的日子，“我没有！”

    “孝礼少爷，我会留在你身边，为你做任何事……”岑欢轻声说，那样义无反顾，“现在决定去港城，但这不是离开！”

    她一双眼眸虔诚，究竟为何会这样虔诚？

    尉孝礼竟想要占有想要摧毁，他放下酒杯沉默起身。

    岑欢看着他走近，下一秒她的腰已被搂住，他的唇覆下，那样热烈缠绵的亲吻……

    刹那，忘记了一切，忘记她该有的坚持，她不能再沉沦，但是明日就要道别，她告诉自己，这是最后一次，是最后一次……

    她放纵自己环住他的颈子，加深再加深这个吻！

    她的主动让他欣喜，她从来不曾这样！

    “嗡嗡——”手机却在茶几上打转，那是一通电话进来，打断了这热烈的吻，她的手松开，他眉宇微皱，显然有所不满。

    尉孝礼转身去接听，岑欢站在后方，瞧见他握着手机，听见他断断续续的声音传来，“是你……新年快乐……”

    尽管不知对方是谁，可岑欢还是猜到了，一定是那位富家千金，是足以匹配他的名门小姐，她的心却还是微微一涩……

    “明天再联系……”简短的通话被他匆匆结束，尉孝礼直接将手机关机。

    他转身再次走向她，一低头就要继续方才的吻，可是谁知，岑欢竟扭头躲过！

    她竟然拒绝，拒绝他的亲近！

    尉孝礼的手扣住她的下颚，逼着她正视自己，“岑欢！你在反抗我？”

    “孝礼少爷……”岑欢动了动唇道，“我想我们以后不能再这样……”

    “原因！”

    “总有一天，您要成家，会有自己的太太……”岑欢轻声说，“我愿意一辈子不嫁，但不是成为你的情人，而是成为你的亲信……”

    世上除了妻子之外，还有怎样的关系最牢不可破？

    除了第一亲信，岑欢想不到第二种！

    那些话语刹那入耳，尉孝礼却勃然大怒，“滚回你的房间！”

    她的衣服都有些凌乱，却顾不得再整理，岑欢立刻听从离开。

    握住门把手的瞬间，岑欢却也想起，“孝礼少爷，年前完成那起项目的时候，您答应过我一件，请您不要忘记！”

    留给她的，只有一道冷酷背影，还有那仅剩下的一个字，“滚——！”

    窗外的烟花，盛开的如此张扬美丽，尉孝礼抽了支烟，平复灼灼的欲.念。

    却隐约记起年前，是当公司一起项目拿下后，她提出她心中所愿，那是他许诺答应她，而她未曾开口所求的心愿。

    是她说：孝礼少爷，等到今年过年，请您一定去看望大夫人！

    她究竟是不是一个傻子？

    不管她提怎样的心愿，他都会为她办到，可她为什么偏偏要提一件和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

    简直是傻子！

    ……

    轰——轰——

    除夕夜的夜空，海城一片绚烂，港城也是同样绚烂景色。

    夜里边回到红叶公馆，宝少爷正兴致盎然在看除夕晚会，赵妈和郑妈陪伴在旁。

    等到准点凌晨报时，新的一年终于开启——

    手机也在同时振动而起，屏幕里被他的名字霸占，蔓生走到窗边接起，伴随着烟火鞭炮隆隆声，是他的声音夹杂而来，“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蔓生笑着回声。

    “新年礼物想要什么？”

    他一问，她不假思索道，“那你就老实回答我一个问题！”

    那端的他似有狐疑，她眉眼飞扬道，“坦白从宽！你是不是暗恋我很多年！”

    “……”他懵了。

    “快回答！”

    他竟支支吾吾，“哪有这种事……”

    “你不是说，绝对不会骗我？”蔓生佯装生气追问，“究竟是不是暗恋我？”

    他彻底缴械投降，半晌之后才闷声承认，“是……”

    窗外盛放着灿烂烟火，他的声音传来，那些花火便全都坠满在她心底那一座城，再也不空寂。

    如此美不胜收。

    ……

    年初三，蔓生便让郑妈带着宝少爷去了港城。

    抵达港城后，自然有人来接应。

    宝少爷一抵达港城宅邸，第一时间就去看望容柔，“容柔阿姨，我给你带了好吃的蜜饯果子……”

    年关里，容柔似有一些好转，可整个人却始终郁郁寡欢。

    当她看见宝少爷，方才露出了一抹久违笑颜。蜜饯果子尝了一颗，她望着宝少爷登上书架梯子的身影，却悄然红了一双眼睛。

    另一间茶厅内，岑欢陪伴于尉容身侧，正在跟进项目文件。

    安静中，岑欢听见他忽而一句，“周管家说，他昨天晚上出门了。”

    “真的？”岑欢难掩惊喜，只见他肯定颌首。

    所以，所以他没有食言，他真的去了……

    ……

    远在南方偏僻的一座城市，那是一处有山有水的城镇。

    飞机抵达后，又辗转了车马方才到达。

    下到城镇，尉孝礼直接前往那一座隐匿在山林中的庙堂。

    那是一座静处于世外桃源的庵堂，既冬暖夏凉，更是一处静修的绝佳之所。

    庵堂里的女尼瞧见有客来访，便立即告知了师太。

    师太认得这位男施主，已有多年不曾前来，今年却又重新出现……

    绕过庵堂，距离不远处有一座修缮的独院禅房。

    禅房的院子里，萍婶正在清扫院落，远远看见来人，她一下就认了出来，那样欣喜喊，“孝礼少爷……”

    “阿弥陀佛，施主请自便……”师太径自离去。

    萍婶疾步而来，“孝礼少爷，您可来了，夫人就在禅房里！”她真是高兴到慌忙，迎着他走向那座禅房，“夫人，是孝礼少爷来看您了，是孝礼少爷来了！”

    可是禅房的房门依旧紧闭，却和前几年一样，大夫人不愿相见不愿开门。

    “孝礼少爷，您别走！我去告诉夫人……”萍婶就要入内，反而被尉孝礼拦住了，“不用了，我就在这里坐一会儿。”

    音落，尉孝礼独自上了廊道，就在禅房外坐下了。

    萍婶急忙进入，却见大夫人静静坐在那里，曾经的贵夫人也在岁月里沧桑了容颜，她的眼中惶惶，不是没有喜悦，可却那样固执着，不愿开口不愿应声……

    任由萍婶如何相劝也无用，只能瞧着母子两人继续僵持。

    廊道里，萍婶为他送上一杯清茶。

    尉孝礼静听风声，任由茶香慢慢散开。

    其实大夫人的惩罚之期早就过了，可这么多年来，她决绝不肯认错，于是就一直住在这里……

    大夫人是怨恨的，怨恨着这一切，然而萍婶也将一切看在眼里，从起先时候的耿耿于怀整日整夜难眠，如今心境也平和了许多，可她终究还是无法想通……

    所以，她总是在说，总是在问：为什么尉耀山要这样负她，为什么他要爱上容咏慈！

    这是深刻于大夫人心中的难题，也是她的症结，她想不通，便也走不出来……

    直至今时，萍婶瞧着那道紧闭的房门，瞧着母子两人相隔于一道门，却迟迟没有相见，当真是心中焦灼。

    这份焦灼一直延续，不知延续了多久，尉孝礼手边的茶也续了几次，两人谁也没有开口。

    可傍晚来临了，天色终究暗了下去，尉孝礼这才开口，“母亲，祝您新年快乐，我走了。”

    “孝礼少爷……”萍婶当真着急，她又是喊，“夫人，夫人……”

    尉孝礼一抬手，示意萍婶不要再呼喊，他浅浅一笑就要离去。

    可是突然，那道门内传来女声，“你的亲手大哥只有尉佐正一个！”

    这是大夫人初次开口，可一出声便是训诫！

    想必，她也知道这一年来所发生的一切，更知道他将尉容请回港城分公司一事。虽然远隔千里，可她始终是尉家大夫人，是当家主母。现下她是在训诫他，不要和他过分亲近，更甚至是理应防备他……

    尉孝礼眸光淡然，他早没了计较，如此的平和，他只是道，“父亲的儿子，一共有四个！”

    萍婶一惊，却也不得不承认：除了尉佐正和尉孝礼之外，还有尉容以及容凛那对孪生兄弟……

    禅房内，大夫人已然起身，来到了那道门前。她正对着门，突然想起当年，想起自己曾去找过容咏慈，她是为了捍卫自己的婚姻家庭，也是为了自己的孩子和幸福……

    她警告她，尽快打掉孩子，就算留下，她也不会拥有孩子抚养权！

    可她身边的那个男人，那个叫韩怀江的男人却相求她：尉夫人，我们家小姐从小就体弱，医生说了，要是打掉孩子，怕她也是会没了这条命！就算这个孩子真的没了，您这样也等于要了她的命！

    孩子是母亲掉下的一块心头肉，没了这块心头肉，简直痛不欲生……

    可她怎么会想到，她竟然会生下一对孪生子？又发生了后来那些所有恩怨！最荒谬的是，王家也有份参与破坏……

    这一切，这一切岂不是也因为她？

    大夫人猛地拉开那道门，对上廊道外的他斥责，“是容咏慈用了手段，勾引了你的父亲！她才会生下那两个孩子！”

    ……

    母亲的疯狂，尉孝礼从前不是没有瞧过，曾经还会因此而心中惶惶，而今只剩下无法言说的沉寂……

    他望着母亲已然迟暮的容颜，芳华不再，总有一天终将老去……

    就在这片黄昏暮色里，尉孝礼悠悠道，“能被抢走的另一半，或许从来都不属于您。”

    却似被狠狠一击，心口被划开了一道口子，大夫人更是怒喊，“我和你父亲是名正言顺登记成婚！我们是夫妻！如果不是容咏慈介入，你父亲怎么可能会移情别恋！怎么可能会负心！”

    那样的执着，那样的固执，近乎到了偏执的地步……

    “你们是夫妻，也是名正言顺……”尉孝礼凝眸道，“可是，您为什么不敢承认，父亲其实没有爱过您！”

    没有爱过？

    没有爱过！

    大夫人一下僵在那里，这些年来，她究竟一直在怨恨什么？难道真的只是怨恨那个女人和她所生下的孩子？怨恨在出事之后，她和尉佐正当年被传死讯的时候，他再爱上另外一个女人？

    难道真的只是这样？

    那些不明朗的，从前一直不愿去思考的，却呼之欲出……

    不！

    可恨的是，这个男人竟然从来没有爱过自己！

    从来也没有！

    “小姐，当年如果您和大少爷没有出事，姑爷也是和您走到最后的……”萍婶瞧见她神色凄惶，她忍不住安慰。

    一颗心悬了起来，大夫人也想起了尉耀山，初初相识之时，他们便不是因为相爱而走到一起，而是家族联姻，他们也是可以举案齐眉，甚至是走到最后。

    可是后来，当她逃离死亡，带着尉佐正重新归来，他的身边却有了容咏慈，而那个女人居然还怀孕了……

    面对他的背叛，她看见他眼中是深深愧疚，除了愧疚也唯有自责……

    他愿用所有去弥补：我可以给你一切。

    她清楚他的性子，只要她开口，他一定会给，可她真正想要的，他却给不了……

    其实她想要的，只是他能够爱她，他给不了，一辈子也给不了！

    “你给我走！”大夫人指着尉孝礼怒斥，而他果真沉默离去。

    可瞧着那道身影越走越远，消失不见之后，大夫人却忍不住哭泣起来，直到此时，她方才愿意承认，“耀山……你为什么从来不肯爱我……你从来也没有爱过我……”

    ……

    然而那道身影，实则未曾走远。

    是母亲的哭泣远远传来，尉孝礼远离的步伐停住，就在院子里那几棵大树后方。

    可他没有回身再往她去，他没有上前去安慰，他没有去目睹她的卑微，她心中的那点私心，她遥远而不可及的感情……

    究竟是谁错了？

    他不知道，他真的不知道……

    只是突然记起儿时，也想到了早不在他身边的岑欢，那个女孩儿不知何时从女孩儿成长为少女，她瞧着鸟笼里的小鸟对他说：我喜欢这只小鸟，可不是非要来小鸟也来喜欢我，因为我知道，小鸟就是喜欢天空……

    如果喜欢一个人，也能够像喜欢小鸟一样，是不是就没有了后来的一切？

    黄昏天空里，一群飞鸟而过，尉孝礼的步伐再次迈开，远离了那隐隐哭泣声……

    他一步一步离开，眼前却闪现起那一本书。

    那是年初一，林蔓生带着宝少爷来给他拜年，送给他的新年礼物。

    那本书原属于父亲尉耀山，是父亲曾经的遗物，后来被深锁在尉容名下别墅的阁楼里。

    被翻来覆去看过无数次的书籍，像是印证了当年深处于彷徨纠葛痛苦之中的男人。在徘徊两难之时，父亲也是偶然得到了此书，却深有感触才会反复去瞧那一页，直到书页上都留下了痕迹……

    面对是是非非的恩怨，面对支离破碎的感情，如何遇见一个人，怎样才不算辜负，尉孝礼想着那答案，或许一如那书页上所写——

    若问世上哪一种爱最动听。

    愿爱与被爱都不如相爱。

    不如相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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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后续之六司痴情

﻿    ﻿年关一过，寒冬也过去了，又迎来一年万物复苏的季节。

    春日里边就连微风也是和缓的，轻轻吹动窗帘。

    可谓是百年一回，今日尉董事亲临保利港城分公司办公大楼。就在会议厅内，一场持续三个小时的重要议程方才结束。

    万经理已是战战兢兢，只因为项目的难度系数比预期更要不易。而尉董事却钦点他为明面上的负责人，所以万经理唯恐自己出纰漏……

    众人却也发现，一场会议全程下来，尉董事始终面不改色，不单是沉稳冷静，更是如沐春风一般……

    这样的从容和周遭紧迫氛围形成鲜明对比！

    岑欢倒是习以为常，但凡在总部任职过，也瞧见过容少爷在办公时的作风，就不会再太过惊奇。

    于是，众人瞧向另一侧跟随尉董事身边这几位亲信下属，莫不是真心钦佩！

    简直是修行出山的道士，雷打不动老神在在！

    待会议结束，尉董事不疾不徐道，“万经理，你这边还要加快进度。”

    “是，尉董事，我知道了！”万经理立刻应声退了出去。

    岑欢还在整理文书，她开口道，“尉董事，合作方那边的意思是，请您亲自接洽……”

    “这是个不错的机会，总要教会一个人，不是么？”尉容微笑询问。

    岑欢彻底懂了，容少爷此番的心思，却是为了培养万经理。这样一来，以后再遇到相同情况，万经理也不至于无法处理。

    “咚咚！”任翔则是从会议厅外而入，他走近呼喊，“容少……”

    岑欢以及赵非明等人先行离去，任翔这才接着道，“北城那边有动静……”

    这才距离新年多久，北城容家就开始了纷争，只怕是这个年关也全然没有太平可言。

    可是此刻，毕竟是事关容氏家族，这也是容少的母亲家族……

    尉容点了支烟漠漠抽起，他似有了决定，所以丝毫不忧虑，“任翔，你去一趟江城，替我拜访一个人。”

    江城远不如港城繁华，那不过只是一座平常不过的城市，可那座城市，却定居了一对夫妻。

    那对夫妻，则是港城赫赫有名的豪门世家大少以及大少奶奶——莫氏久远集团现任董事长莫征衍与他的夫人宋七月！

    任翔凝眸以对，听见容少又是安宁道，“去到那里以后，只需要替我传一句话过去……”

    而那句话却是如此直接玩味——欠下的债，来要债了。

    “……”任翔毕竟是见识过大人物的，所以去拜访莫董事长和夫人不会生怯，可拜访那两位一开口就是这样讨债的话语，好似也有些难以启齿。

    这一趟还真是难为了他，任翔哀叹：容少，您确定不是要整我！

    但任翔也足以确定一件事，此番上门要债，只为今后北城大乱到来一刻，能够由旁人出门，而非亲自现身。

    毕竟，容少姓尉，他并非容姓。

    ……

    任翔接下这趟任务后，就急忙出发前往。

    而尉容则是回去港城私宅，午后还约了医生，要来为容柔治疗。

    尉容一赶回宅邸，常添上前道，“容少爷，几位医生都到了，在楼上为容柔小姐检查……”

    自年前，容柔的身体就每况愈下，一直没有好转的迹象。过年期间，也唯有宝少爷到来才稍有起色。可纵然是如此，却依旧浑浑噩噩。等到宝少爷过完年一离开，容柔就直接病倒了。

    她不愿开口说话，也很少用餐吃食，不过短短几日里就瘦了整整一大圈……

    眼看着她一天天消瘦下去，众人都焦急万分。

    尉容重金聘请数位专家医生来此会诊，只希望能够有治疗的方法。

    这边医生们在楼上一番会诊，等到他们下楼来回禀，尉容已沉眸在座，常添不禁询问，“几位医生，有没有治疗方案？”

    医生之中有一位最德高望重的权威人士，葛医生回道，“尉先生，我想您也知道，容柔小姐的病是心病，她这心里面那一关过不去，所以才会精神失常，成了这个样子……”

    “现在这心病又加重了，她要是自己不能好，我们几个就算是天天给她开药方为她煎药也没有用……”葛医生叹道。

    常添心里一沉，其实众人皆知，容柔小姐的心病已不是一两日……

    “各位都是权威专家，难道不能就心理方面加以治疗？”尉容沉声开口。

    葛医生道，“尉先生的意思是，为那位小姐进行催眠治疗？”

    “也不是不可以……”尉容眉宇微皱，许是连自己都知晓这简直下下之策。

    果真，葛医生摇头道，“已经没有效用了，容柔小姐之前就进行过催眠，她忘记了一些事情，却又被那些事情所烦扰。依我看来，再一次的催眠，只会加剧她的病症……”

    “所以，你们是在告诉我，她不会再好？”半晌，尉容动了动唇反问。

    几位医生都是默然不言，病情实在是不乐观，郁郁寡欢中去世之人更是比比皆是……

    “医生！”常添喊了起来，“请你们一定要救容柔小姐！请你们一定要救她……”

    ……

    可纵然常添长跪不起去哀求，医生也无法去根治容柔的心病。

    “医生，再想想办法，一定还有办法！”常添还在不断哀求，医生们也尽力在想办法。

    尉容独自起身，他走过这片嘈杂人声，他上楼去，来到那间房间。

    卧室里，容柔静静躺在那张床上。

    她美丽的脸庞，已经没了一丝血色，双眼凹陷容颜枯槁，就像是一具洋娃娃没了生气，很快就会连那最后的呼吸都要停止……

    尉容静静来到她的身边，在床畔坐下，他的手为她抚顺那些秀发，他喊她，“阿柔……”

    朦胧中，她似听见有人呼喊，她回应着轻轻点了点头……

    “你会好起来……你要快些好起来……”尉容又是低声说着，她还是继续点头，无论他说什么，她都应允，全都应允……

    可他却看见她的眼泪，无声无息从眼角落下，落在枕巾上，打湿了一片。

    就连伤心，全都悄然无音。

    他居然动不了，怔怔以对半晌无法反应……

    蔓生，生命真的好渺小。

    ……

    三月里伦敦，又是烟雨蒙蒙的季节。

    自从过了冷冬后，天气暖和了许多，所以雨季也不再那样湿冷。

    可是蔓生的心，却被这片阴雨笼罩着。

    几乎每每间隔几天，她就会从宝少爷从余安安从任翔口中得知，有关于容柔的近况。

    她不敢亲自开口去询问尉容，只怕一过问，就会扯开他心中的伤口。

    蔓生更不愿往下想，所以她告诉自己，这些都会过去，很快就会过去……

    “您喝杯咖啡……”余安安知道她在烦恼忧心，于是为她送来一杯咖啡定心神。

    蔓生瞧向她道了声谢。

    余安安站在一旁，她忽而提及，“蔓生小姐，您知道吗？我刚知道了一件事情，那位豪门千金对外公开声称她和孝礼少爷只是普通朋友！”

    尉孝礼和岑欢之间分分合合，众人都看在眼里，可当事人却始终不曾真正走到一起。当下两人虽然异地而居，一个在海城，一个在港城，却也有了不同以往的进展……

    先前尉孝礼被传于海城豪门世家千金往来甚密，两家似要定亲联姻。可如今谣言止住，因为那位豪门千金面对媒体采访，她的回答直接遏止了那些八卦传闻。

    不过想来，也是尉孝礼拒绝了对方，毕竟从种种迹象看来，那位千金小姐对他实在是很欣赏爱慕。

    恐怕也是尉孝礼私下和对方有过共识，所以才让那位千金醒悟明白。对方也是知书达理之人，自己主动向媒体表态，既没有伤及自己的颜面，也让两家都得以友好相处……

    可如此一来，却也是尉孝礼在昭告天下，他没有接受任何一个女孩儿。

    蔓生一听此事，这才露出久违笑容，更甚至调侃一句，“所以，异地恋有时候也是有好处的……”

    分开而居的日子里，纵然会因为见不到彼此而感到烦闷，可思念也在加剧……余安安深有感触，连连附和着，她又是道，“任翔告诉我，容柔小姐虽然最近情况不太好，但是医生说了她这是心病，总比治不了的病症要好，您说是不是？”

    曾若水是绝症，绝症无法治疗，死神一早就给她判了死刑！

    可容柔的病症却还是可以医治的，所以不是没有希望……

    蔓生更担心的是，“就怕她知道了……”

    知道她最想要保护的那人，早就不存于世上……

    尉容，你又要怎么办……

    ……

    从三月到五月，容柔的病情持续恶化。

    面对医生们的束手无策，尉容也开始不断反思。思量到底哪里出了错，到底哪里开始转变，变成今时这般情况……

    “容少，会不会是那天……”任翔提起了那一日。

    那还是去年的事情，那天是容少带着容柔小姐前往茶馆赏梅。但是后来，沈寒和曾夫人一前一后赶到。当时争执之中，曾夫人提起了一句：你那个弟弟容凛，他已经死了，他解脱了，你也解脱了——！

    容凛已死，容凛已死！

    任翔注视着前方那一道身影，是那样的沉寂，却也在阳光里那样通透。

    或许，他早就有所揣测，可不想这样去认定……

    因为就连他，一向运筹帷幄的他，堂堂尉氏容少，也会有不知道要怎么办的时候……

    五月里花团锦簇，宅邸里死寂沉沉，每一季都有当季的花朵盛开，清风将馨香送入室内。

    尉容每日都会来到床畔守着她，从前宝少爷在的时候，为她说故事的任务，就到了他的手中。

    这日正读到《红楼梦》第五回章，红楼书中多薄命，匾额对联六司，这第一便是痴情司……

    容柔忽然轻声问道，“小宝什么时候会来……”

    “快了，等暑假的时候，他就会来……”难得她会肯开口，他有些欣喜回道。

    容柔闭着眼睛，她有些茫茫然呓语着，“小宝和他的妈妈在一起……”

    这是自从北城案件终结后，容柔初次提起她，提起如今正在英国伦敦居住的她……

    她似清醒了，可又那样凄惶的问，“你是不是喜欢她，很喜欢很喜欢她……”

    她的眼睛慢慢睁开了，她看着他英俊的脸庞，几乎是刻入自己的眼底，想要去证实，证实一段感情……

    尉容不想隐瞒，不想躲闪，更不想逃避。

    他沉默颌首，认了这份喜欢。

    “为什么呢……”容柔那样困惑，困惑于人间之爱，“为什么会喜欢她……怎么就会喜欢她呢……”

    尉容却被问住了。

    世间这一辈子，实在是太漫长，可真论究竟有多漫长，却仿佛也没有。

    经容柔一问，他也想到了自己和她从相识至今的一切，那简直是一条太过久远的道路。

    其实多年后于北城再相逢，他早就不愿再去招惹她，再去进入她的世界，因为他早就没了资格。可他终究还是没有忍住那份不可控制的期许，一颗心不由自主落在她的身上……

    起先自私的认为着，就当是这空寂人生里一件趣事，不过是被她聘请成为独立董事，去任何一家公司都一样，那就不如留在她身边……

    反正，总有一天她也会知道，他不是她想象中那样完美那样的好，他还有所图，他会带着那一千余亩地皮离开，而她也终究会认知到这一点而憎恶他，彻底的断了关系断了往来。

    但是后来，一切都不如自己所愿，一切都超出了原有计划……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会因为她的快乐而欢喜，因为她的忧愁而烦恼，更因为瞧见她的痛苦而想要分担，他甚至希望她永远不要哭泣不要落泪……

    这真是不应该，太过不应该！

    可其实从一开始，这场相遇就不在他的掌握内。

    当北城咖啡馆里一场乌龙相亲后，当他将因为喝下那杯被下药的酒醉倒后，当她一双迷离的双眸瞧着他，当那些年的过往，她不知道，可他却还记住的过往全都一涌而上的时候……

    他情不自禁上前，在她的手轻轻抓住他衬衣衣角的刹那，俯身亲吻她，和她沉沦一夜……

    最先沉沦的不是她，而是自己！

    分明就是自己！

    ……

    “我也喜欢你……”容柔却缓缓说着，像是回到了年少时光，还是女孩儿的她，就总会追着他跑，她轻声笑说，“那么喜欢你……”

    尉容也记起，是女孩儿的容柔，是成长为少女的容柔，不止一次的对他说：我喜欢你！

    “我想嫁给你，当你的新娘……”容柔温声笑着，却是气若游离。

    其实那只是年少一时兴起，是他瞧着一张青春活泼的少女脸庞走近，连正眼都不敢看向他，却还对着他说：以后等我长大了，我要当大哥的新娘！

    “可是为什么……”笑容开始散去，容柔惶惶问道，“为什么你不喜欢我……”

    年少还会将童言无忌一笑而过，可长大后方才明白，那份喜欢不是男女之情，是亲人之间的依恋，是一生不能抹杀的牵绊……

    “为什么后来，我又不喜欢你了……可他不信，他不信我……”喃喃自语中，容柔的声音支离破碎，她的痛苦她的迷茫，无法拼凑完整，早就分崩离析……

    尉容望着她，一双眼眸却是一惊，因为他听见她的话语：他不信我……

    她竟亲口说出了第二个人，是第二个他，那是，那是……

    容柔躺在那张床上，整个人也陷入于柔软的床褥里，可她的身体很轻，轻的就像是漂浮而起，那些回忆也一并而来，现实和过往在交错而过，让她分不清什么是真什么是假，谁又是谁……

    只在回忆里，是她站在那个少年面前，鼓足勇气对他说：我喜欢的人是你！

    少年转过身来，俊气难挡的脸庞，却全是不信，他问她：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哪来的为什么？

    就连她也不知道不清楚，她只是想告诉他，内心深处最真实的念想，其实她喜欢的人，早就不是那个人了，只是他而已……

    意识不清里，容柔像是终于找回深埋在内心深处的情感，她将眼前鲜活的人看清楚，迷糊中她笑了，是道不尽的苦楚，无可奈何的爱恋，来不及去求证，也再也不可能得到的回应……

    记忆错乱着，所有爱恋痴狂全都在封锁的记忆里被倾注到一人身上，对着这张一模一样的脸庞，她忘却一切去问，只能苦苦问着，“为什么不肯相信……你为什么总不肯相信……我爱的人是你……”

    喉咙处被什么而哽住，尉容眼前幽幽涣散，隐约模糊中勾勒出记忆里的北城，北城的小女孩儿，不过是初初相识，可她却说：哥哥，你不是昨天的那个哥哥，你是谁呢……

    这漫漫时光里，这孤寂世界里，竟会有人能够将他认出，认出他其实不是他，他也不是他，这是多么不可思议……

    多年后再次相逢，他又怎能会想到后来一切。

    爱上一个人，却是连自己都不愿相信的事。

    “大哥……”耳畔传来太过遥远的呼喊，是她泪眼婆娑，那些泪水早就簌簌落下。

    将青春淋湿，将年华浸润，将一切尘埃抚尽……

    她一闭上眼睛，那样悠远轻轻问着，“阿凛是不是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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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后续之一生所写

﻿    ﻿六月里天气开始渐渐炎热，不过多久就是盛夏时节。

    听闻今年盛夏，又会是一季酷暑。

    所以，踩着盛夏来临前的尾巴，也可以感受到那份即将而至的炙热。

    英国伦敦的夜带着一丝暑气，被浸染在细雨里。

    蔓生坐在书房的椅子里，又是一晚归来后的工作。时间尚早，九点尚未到来，处理完一份报表，她靠向椅背停下来休息。

    可是耳畔，却不断传来今日午后余安安所言一切，那有关于容柔的一切。

    远离了国内，远在异国他乡的另一座城市，有些事情，她无法穷追不舍过问，也不忍心过问。于是余安安便每日打听，而后才来告知她。

    起先的时候，余安安总会说一些安抚人心的话语，可后来那些劝慰都似自欺欺人。

    所以，就连余安安都愁眉不展的时候，蔓生当真感到如此烦闷。

    “咚咚！”敲门声轻轻响起，蔓生睁开眼睛望去，却见宝少爷将门打开一道缝隙，少年探头瞧向她，“妈妈，我可以进来吗？”

    蔓生微笑应声，“当然可以……”

    这一年里，宝少爷长高了不少，少年愈发玉树临风，来到她对面的椅子里坐下。

    少年仔细盯了她一会儿道，“妈妈，你最近是不是很不开心？”

    虽是小小男子汉，可已经懂得体谅母亲的情绪，蔓生欣慰道，“不是不开心，只是……”

    “我知道，妈妈担心容柔阿姨！”少年果断接了话，是那样通透的一颗玲珑心。

    容柔病了这样久，蔓生并不想隐瞒，也知道隐瞒不住，她缓缓颌首。

    “妈妈，你不要担心，容柔阿姨一定会好起来的……”少年很是认真说着，“等暑假一到，我就去陪着容柔阿姨！我给她说故事，她一定会开心，就不会生病了！”

    任何病症，但凡心中能够愉快都是好事，一定可以好起来，一定可以……

    蔓生无声期许着，她朝自家儿子招了招手。

    少年立刻走到她的面前，蔓生搂过他道，“小宝，容凛叔叔去了，所以容柔阿姨很难过……你和容凛叔叔小时候长得那样像，她见到你，也许病就好了……”

    ……

    然而事实上，情况却不容乐观，甚至到了绝境的地步。

    就在那一日后，当尉容陪伴着容柔为她说故事，当她恍恍惚惚问起那份喜欢，当她如同告白一般诉说自己的情意，当她不断追逐奔跑却始终得不到回答，当时隔多年后她终于再次呼喊他那一声大哥……

    她终于似清醒，所以才能问：阿凛是不是不在了……

    那一刻，一切都被血淋淋撕扯开，尽管无人提起那段过往，那桩发生于香山别墅的惨案，那一场近二十年隐姓埋名逃匿生涯。可结局已出，他不在了，他不在这个世上，容凛不在了……

    就在她问过那一声后，容柔陷入了昏迷。

    她一下昏睡数日迟迟不醒，吓坏了众人。

    更让尉容雷霆震怒，立即请来医生为她诊治。

    好不容易，容柔再次醒了过来，可她的反应却是最糟糕的状况，因为她不相信容凛已死！

    她说：阿凛没有死，我看见他了，他没有死……

    她不曾再将尉容看作是容凛，却那样痴痴等待，等待那个未归的英俊少年，所以她又说：大哥，我等阿凛回来，我在等他，他知道么……

    这个刹那，众人被震撼着，却也初次有了力不从心的感觉。

    一个人孤独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她怎样还能好起来？

    香消玉殒也只是一瞬的事，她其实等待的，不是容凛，而是一场追随而去的死亡……

    ……

    为此，尉容不知是第几次召集医生商议。

    诸位权威专家也是束手无策，生还之路唯有一条，“容柔小姐之前接受过催眠，但是治疗效用也已经没有了。她现在应该记起了所有的事情，可她不愿意接受容凛先生去世，也只有让她接受事实，她才可能有活的希望……”

    那是一线生机！

    最后一线的升级！

    尉容沉眸聆听，忽然猛地起身推门离去。

    “容少！”赵非明呼喊，可那道身影已经消失。

    他一路而出，直接往楼上走。

    而那间卧室里，常添正端着一碗粥在呼喊，“容柔小姐，您吃一些吧，您不吃东西怎么可以……”

    苍白了一张脸庞的容柔，连唇色都是惨白，她躺在那里，几乎没有了呼吸。

    任是常添如何劝说，却都没有用，她不理会也不应声……

    常添是真的没了办法，所以才这样着急，“容柔小姐！您不能这样下去，您怎么能这样对待自己的身体？”

    “这些日子以来，您这样不吃不喝的，您让我们怎么放心？又怎么能让容少爷放心？”常添不禁开始喊，拼命将汤匙勺了粥喂给她。

    但是容柔紧抿了唇，硬是不肯动。

    许是被惹烦了，容柔一下抬手，硬生生将那碗粥打翻在地！

    “哐——”一声里，碗碎成了碎片，常添也愣在那里。

    猛地，常添跪倒在床畔，“容柔小姐！我的命是您当年救回来的，如果不是您，我常添早就不知道在哪里！是您当年告诉我，命只有一条，要好好珍惜！可是怎么到了您自己身上，您就这样不爱惜了？”

    “您知不知道，有那么多人都担心着您，希望您能好起来？”

    “您又知不知道，容少爷一家三口为了您，为了您能过好日子，为了您能快乐，容少爷和蔓生小姐现在都还分开两地！”

    “就连宝少爷，也只有寒暑假的时候，才会离开看望容少爷！”

    “是！容少爷和蔓生小姐没有一句怨言，因为人能够活在这个世上，就已经是一种福气！虽然不见面，但他们总是一家三口！”

    “可是，可是……”

    “这全是因为容凛少爷！因为容凛少爷放不下您，他怕您伤心难过，他以为住在您心里边的人是容少爷，而不是他！”

    “所以，他才会在临走之前，还要容少爷和蔓生小姐发誓，这辈子都不许出现在您和容少爷的世界里！”

    那急切的话语悉数道出，常添的手不自觉握紧成拳，身为男儿，却也红了一双眼睛，“您以为他们这样做是为了什么，您以为容凛少爷逼着他们发誓究竟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让您活下来！”

    “可是您却要放弃，您怎么对得起他们？怎么对得起他们一家三口？怎么对得起九泉之下的容凛少爷！”

    那些凄厉喊声全都盘踞在房间里，容柔始终都闭着眼睛，可她长睫却覆上了一层泪光，她像是一具木偶，一具没有灵魂的木偶。

    “容少爷……”常添听到脚步声，扭头瞧见尉容走了进来。

    尉容无声而入，他来到床畔走近她，他对她说，“阿柔，我带你去找阿凛，我现在就带你去找他……”

    ……

    从港城到北城，不过是短短数个小时。

    当飞机落地，一行人就从机场驶离。

    这是一场突然出发的行程，众人却是一路陪同。当抵达后，不曾前往宅邸，而是赶赴另外一处。

    车子穿梭在北城城内，一路往近郊而去，直到在一座已是废墟的别墅前停下。

    常添认得这里，这里就是香山别墅，是容柔小姐曾经居住的别墅！

    就是在这里，发生了当年的惨案，也是在这里，所有的幸福时光都被终止，更是在这里，自此阴阳相隔再不相见……

    车子停下后，众人纷纷下车，尉容也先行下车。

    他转身就要扶着容柔下来，可是容柔微微睁开的眼眸，望向眼前的别墅，却是死活也不同意下车，“大哥……我不进去，我不去……”

    尉容低声唤，“你不是要见他？他就在里面！他就在这里！”

    “不！我不去……”容柔哀求着，“大哥……我不去……”

    “这次你一定要进去！”像是铁了心，尉容强行将她扶出，而后常添以及任翔两人直接抬起轮椅，将她抬进了香山别墅。

    可这一路上，容柔不停哀求，那样凄惨的哀求，“大哥……求你，我不要进去……大哥，我求求你……”

    那女声太过悲戚，听得人心中一阵沉寂，逼着人来到现场，这是在太过残忍，可却也没有了第二种办法……

    就在那间琴房，那间容凛举枪自尽的琴房前方，任翔等人都止步，尉容亲自推着轮椅，推着容柔进去，将门一推开，一切都展现于面前——

    可琴房里，曾经的血泊早就被洗刷，但是一切却如旧，那些陈设如旧，就连天花板上先前被一枪打穿的窟窿也还在，是阳光穿透而下，当轮椅推到此处，那束阳光就照耀在容柔的脸上。

    “让我离开！我要离开这里！”容柔开始歇斯底里大喊，她早就破碎嘶哑的女声，像是要拼却一切，用尽最后一丝力气。

    尉容站定在她面前，他沉膝俯身和她对视。他看见她的崩溃，她的绝望，他无法挽留生命的离去，可抑制不住的焦灼担忧，全都一涌而上，朝着她开口沉声问，“阿柔，你什么时候才能够清醒？”

    他的声音那样温柔，温柔到了会让人想要哭泣……

    “你知道，你心里边清楚知道，阿凛已经去了，他已经不在这个世上了……”纵然是他，也抵挡不了心底的彷徨，“他死了，去年的时候，他就死在这里……”

    容柔闭着眼睛，不去目睹不去证实，脸上却全是痛楚，她还在喊，“没有！他没有死！”

    “他是真的死了……”他的声音却平实到不可动摇，扶住她的肩头喊，“就在香山别墅里，阿凛就死在那里！”

    “不……”她不愿去听，所以她捂住了耳朵，可那些声音还是从四面八方传来……

    “阿柔，你不能这样下去！”尉容扶住她的手也有一丝颤抖，他的声音那样低沉，“难道你以为，你装作他还在，他就真的能够回来？阿柔，你已经长大了，你不是说可以重新开始！你不是说过吗——！”

    “……”容柔通红了一双眼睛，像是鲜血一样的鲜血，她还捂着耳朵，拒绝那些话语入耳。

    可她却是那样迷茫，像是再也找不到方向，突然大喊起来，“为什么要告诉我！为什么要带来我来这里！大哥，你为什么要这样……”

    她一边厉声大喊，却一边嚎啕大哭，“为什么……为什么……”

    她哭得就像是小女孩儿，是儿时受了委屈后，才会有这样的哭泣，尉容一下搂过她，“阿柔，是大哥不好，是大哥不好……”

    任翔等人都站在琴房外，再一次亲眼瞧见容柔的崩溃，无一不是心中哀伤……

    容柔不断哭泣，像是要将这些年来所有的悲愤所有的哀伤全都哭诉而出，直至哭到再也没有了眼泪，因为痛苦到了极点后，她的眼泪全都干涸，她一双眼睛因为酸涩红肿所以也无法睁开了……

    她累了，是真的累了，她累到想要睡下……

    尉容扶住了她，让她靠着自己，这一次她只是问他，“大哥，我想阿凛，可他还认不认得我？”

    他们分别了那样久，那样久的时光，自此再也不曾见面。其实他和他并不一样，可她却快要记不得，她更害怕，他也不认得她了……

    “认得……”尉容低声回道，“他当然认得你，从来没有忘记过……”

    在眼里，在回忆里，在任何一个地方。

    爱上一个人，就会住到心里。

    所以……

    “阿柔别担心，别担心……”他哄着自家妹妹，她终于在落泪里哽咽点头，“嗯……”

    ……

    这个六月里，容柔一直在静养。

    她似乎平静了许多，可无人知道她会怎样。她时常会哭泣，哭过后擦去眼泪，下一回再哭泣就周而复始……

    直到盛夏到来那一天，当尉容还在港城分公司结束会晤的时候，常添送来了一封书信。

    这封书信是容柔亲笔所写，他细细去瞧，信中寥寥几句，却依稀记起当年海城，她也是这样对自己说——

    大哥，我已经可以一个人，做任何事情去任何地方，每天也会很开心。

    所以，不要因为我的关系，我已经不怕了。

    我真的不怕了。

    就算偶尔的时候还会爱哭。

    ……

    是她留下的笔迹清清楚楚，尉容握着书信，他只觉眼眶微涩。

    阿凛，你看到了么？

    阿柔说，她不怕了，她不怕了。

    ……

    七月盛夏——

    高温降临，到处都热得让人无法喘息。

    连续的高温日后，北城下起了一场大雨。大雨绵延不断，不过多时就成细雨。

    近郊的墓园，那座如同私人花园一样的墓园，却有人在雨中前来。

    守墓人认出了来人，“容少爷？”

    “我来扫墓……”他回了一声后，一言不发上山去。

    倾盆大雨过后的墓园，透着芳草的清香，炙热阳光也被阴雨掩去，他独自上到墓园。为那两座比邻而居的墓碑清扫杂草，逐一擦拭，又将那封书信焚烧祭奠。

    待清扫完，他就坐在台阶上，也不打算离开。

    守墓人不敢去打扰，偶尔才会忍不住远远张望一眼，就会瞧见他撑着一把伞靠着墓碑而坐。

    那两座墓碑，一人是他的母亲，一人是他的孪生兄弟，却都是他的至亲，是他的至亲。

    他就从早上一直坐到了下午，这场细雨淅沥下了一整天。

    守墓人就瞧了他一整天。

    他手中的伞，到了最后也被收起搁置在旁。他丝毫不在意，只是任由雨水落下，将他的衣服浸湿，他的黑发湿漉漉落下，似是累极而闭上了眼睛。

    眼看着暮色将至，守墓人想着上去叮咛一声，可就在他要打伞上山的时候，却瞧见不远处停下一辆车。

    车里下来一道纤细身影，是女子撑着一把伞，她慢慢走入墓园，在经过守墓人身边的时候，她朝他微微一笑，那样温婉和善的笑容。

    “……”守墓人来不及反应，恍然失神之际，女人已经走过他身边，径自往山上而去。

    守墓人这才记起，自己见过她，她是……

    她是容少爷的妻子，是他的妻子——是蔓生小姐！

    蔓生往前方走，往那山阶上走，往山上墓碑前还在静坐的男人行走。

    雨伞挡住了漫天落下的细雨，烟雨蒙蒙中她的眼前，仿佛闪现出另一个女人的身影……

    伦敦这几日亦是阴雨不断，原本蔓生就要送宝少爷去机场，因为盛夏即将到来，宝少爷也开始放暑假。

    可是谁知，当他们母子刚要出门，却瞧见门外有人笔直而来。

    她是来拜访的客人，却是久违的客人。

    那是女人的身影，也撑了一把伞，她微笑着，长发柔柔散开，一如初见时美好的模样。

    蔓生已有许久不曾见过她，所以此番突然相逢，实在是太过突然。

    然而少年那样惊喜喊：是容柔阿姨——！

    不会有错，她不会认错，那正是容柔，正是她朝他们走来。

    可蔓生说不出话，发不出任何声音，许是因为这份惊喜像是海浪早就将她吞没……

    她却走到他们面前停下，露出那样从容的微笑，还对着他们说：我来伦敦旅行，欢不欢迎？

    ……

    此刻，蔓生走在墓园里，回想那一幕，她抑制不住的欢喜。

    她怎么能够不欢迎她的到来？

    她能够重新出现在她的面前，甚至是前来英国，这原本就已是天方夜谭一般的美事。

    哪怕她不来，哪怕她只是安好，她都感到那样高兴。

    宝少爷当时烦恼道：容柔阿姨，可是我刚好要去机场，要去港城找你呢！

    容柔牵住少年的手笑说：你就留下来陪我，这张机票就让给你妈妈！

    少年自然欢喜答应，更是保证一定会好好陪伴容柔阿姨游玩伦敦，当一位最佳的向导。

    最茫然的人，反而成了她，蔓生几乎是被半推半就之下上了车。

    本该送行的人，最后竟然登上了飞机。

    就在机场分别之际，她们站在明亮的大厅里，落地窗外的天空却不算明媚，可阴霾也抵挡不住那份想要冲破云雾的期盼。

    容柔向她告别：就让小宝留下来陪我吧，不然我一个人旅行，也不知道要去哪里参观。

    蔓生怎会不答应，她唯有点头答应。

    她们没有太多的话语，容柔微笑着道：你们没有违背誓言，是我自己不乐意，是我不愿意再留在国内，我想一个人到处走走。所以，是我不想大哥再留在我身边耽误我的美好计划……

    她听着她诉说，诉说她会前来的原因，她的心中如此安宁。

    末了，是容柔打趣道：你没有出现在我们的世界里，可你该出现在他的世界里！

    一切都是发懵的，却又渐渐豁然开朗，她瞧见她身边有少年陪伴，朝着她挥手告别。

    从英国伦敦到港城，再从港城到北城，她穿越了一场细雨到另一场细雨……

    此时此刻，风吹动着，空气里还是潮热的，所以呼吸都有些急促。

    但是远远的，那道身影越走越近了……

    守墓人还站在山下，他瞧见女子走近到墓碑前，她将那把伞撑向了坐倒在墓碑旁的男人……

    原本是有雨水温润着脸庞，可是突然，不知为何停下了……

    他似有所察觉，眼波微微一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视线原本是朦胧不清的，而后才慢慢亮起，却因为面前这人的微笑，整个世界都亮了起来，全都呈现于眼前。再也没有比此刻更明媚的一幕，竟像是全世界最美的色彩全都聚集于一处……

    他看见来人一袭碧绿裙裳，盛夏里犹如泼墨画中出现的谪仙，她撑起一把伞，她的手纤细白皙。

    那把伞正落在他的头顶，似要遮风挡雨，将所有忧愁烦扰全都挡去，他不自觉仰起头，再仰起头，去仔仔细细将她看清楚……

    他看见了，看见她正在他面前。

    时隔一年又七个月零三天，他终于又见到了她，她正朝着他扬起一抹微笑。

    雨声都像是乐章，在墓园里落下一曲悠扬动听篇章。方才他又做了一场梦，梦里依旧星河流转太平长安，兄弟姐妹皆在，却是用一生也写不尽的思念，是母亲正在喊他……

    容容，容容。

    她一直在问他，至今还在问他：容容，你找到那个女孩儿了么。

    他曾经回答过她：妈，我找到她了。

    可这一场梦里，母亲继而又问：然后呢……

    然后……

    然后，他终于瞧着那个女孩儿说，“再也不让你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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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后续之难念的经（全剧终）

﻿    ﻿港城金秋，月桂飘香满城芬芳。

    今日是一个喜庆之日，因为礼堂里正在举办一场婚礼。

    张媒婆是此次婚礼的喜娘，逢人就夸赞，新郎和新娘是郎才女貌，一对天造地设的金童玉女……

    然而，众人却觉得用“欢喜冤家”来形容更为贴切。

    那间化妆室里，新娘子正在哭诉，“我穿成这样，一点也不好看，哪里好看了！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办婚礼……”

    穿着白色婚纱的余安安，轻抚着已经微微隆起的腹部……

    这下子，身为新郎的任翔急忙要安抚，“婚礼不是你同意要举办的？你今天特别好看！比以前都要看！”

    “你的意思是说，以前的我还要难看是吗！”余安安一脸哀怨发问。

    “……”任翔感觉自己躺着也中枪了，他根本就没有这个意思！

    正着急到不知要如何是好，突然听到后方一阵窃笑声，便回头去望——

    化妆室门口，却聚集了一行人。

    那是林书翰和方以真，以及林文和还有赵非明四人在此，他们是来一睹新娘风采，谁想就瞧见了一场欢喜战争。

    四人都忍住笑……

    方以真道，“任翔，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怎么能这样说你的新娘？”

    “我倒是觉得余秘书从前就好看，今天是新娘又是身怀六甲，那就更好看了！不都说怀孕中的女人最美？”林书翰也是接了话。

    还有另外两人，赵非明点头，林文和亦是点头。

    任翔算是明白了，这四个人就是来看戏的！

    “以后我胖成一颗球，你就能去外边花天花地了……”余安安又是喊了起来。

    任翔立刻扶着她坐下，“哎哟，你怎么会这样想？可别哭了，一会儿妆都化了……”

    怪只怪三个月前，余安安检查出怀孕，自此开始忧心忡忡。而偏偏任翔潇洒不减当年，前不久还有年轻貌美的女孩子追着他跑……

    如此一来，怎么能让新娘安心？

    “那些女孩子比我美比我身材好……”余安安不断念着，当真是惨绝人寰。

    众人却都在瞧，新郎要怎样表忠心，结果任翔举起手发誓道，“在我心里只有你最重要，你是我的心，你是我的肝，你就是我最最重要的宝贝儿……”

    “……”林书翰和方以真懵了。

    “……”林文和也懵了。

    “……”就连赵非明同样懵了。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任翔竟然能将这样甜腻死人的情话说得这么据理力争郑重其事……

    结果，顺利成功哄回新娘，任翔再一回头，那四人还在看戏。

    赵非明佩服道，“任翔，真没看出来，你这么能说会道。”

    “任专务，你的中文造诣实在是高！”林文和也是不住夸张。

    任翔被他们调侃了好一阵，终于忍不住道，“我哪里有容少高，这不过是学习容少好榜样！”

    “……”众人却都醒悟过来。

    闹了半天，原来都是从某人那里学来的！

    林书翰一想到已经是姐夫的尉容，当下皱眉道，“我姐怎么受得了他！”

    方以真却知道，只因为蔓生小姐如今因为英国那边的职务一时无法结束，所以也唯有周末归来，他们自然就成了周末夫妻。有时候事务繁忙，那也就只有间隔半个月才能回来一趟。

    于是，容少每天一通电话，能足足打上两个小时不间断……

    “怪不得前几天给大姐打电话，总是占线！”林文和方才惊觉，其中真正缘由。

    “为什么都站在门口？”就在众人感叹的时候，后方一道少年童声响起。

    众人望了过去，只见挺拔颀长的少年走近，宝少爷一身西服打扮，是今日婚礼新娘的花童。

    “我们来看新娘！”方以真笑道。

    少年走过人群，进到化妆室里，对上新郎道，“任翔叔叔，你是新郎，不可以偷偷来看新娘！快出去！”

    任翔也不愿再逗留，他要去找容少诉苦！

    ……

    化妆室里，余安安坐在梳妆台前，化妆师在为她补妆。

    方以真留了下来陪伴，宝少爷则在一旁瞧着。

    过了不多久，是邵璇带着小女儿到来，杨冷清也跟随在后。

    宝少爷一瞧见霏儿，立即表现出了兄长姿态，“邵璇阿姨，你快坐下来，你抱着妹妹一定很累……”

    杨冷清则是道，“小宝，你不能亲霏儿。”

    “为什么？”少年不解问道。

    总不能说男女授受不亲，毕竟不过是孩子，可杨冷清就是不容许除他以外的异性亲近他的女儿，“因为霏儿不喜欢别人亲他！”

    宝少爷倒也很懂事，他乖巧“哦”了一声，可杨冷清来不及高兴，只听见少年喊，“霏儿，你亲哥哥一下！”

    小女娃尚不会说话，只会咿咿呀呀发声，但并不认生，也好似很喜欢这位小哥哥，凑上前去甜甜亲了一口！

    “……”杨冷清一张俊彦顿时生无可恋！

    唯恐那个宠女儿宠上天的爹再吃醋，邵璇笑道，“小宝，听说你最近给小妙玉录了好多故事，你也给妹妹说一个？”

    “那霏儿喜欢听哪个故事？”少年朝椅子里一坐，就要给妹妹说故事。

    小女娃可不懂这些，邵璇回道，“就灰姑娘吧！”

    少年便开始讲述，那一则童话故事，“从前，在某个城镇上，有个非常可爱的女孩，她不仅聪明漂亮而且心地善良。这个女孩没有母亲，因为她的妈妈，在她还小的时后，就病逝了。女孩的父亲，娶了个新妈妈回来，新妈妈还带来两个新姐姐……”

    少年说得绘声绘色，众人也认真聆听，故事到了尾声，“不久，灰姑娘和王子举行结婚典礼，全国的百姓都诚挚地向他俩祝贺，灰姑娘从此以后过着幸福快乐的生活……”

    “太好啦，灰姑娘和王子一起幸福快乐的生活……”邵璇握着小女儿的手欢呼。

    余安安却道，“宝少爷，你把之前自己补上的后续也说一说！”

    “还有后续？”方以真好奇了。

    那也是小妙玉问后来的故事，宝少爷就自导自演了一出，“后来，因为灰姑娘很忙，所以她就去了别的国家，可是王子不能离开。然后王子就给灰姑娘打电话，王子好啰嗦好烦，每天都不肯挂电话，有好几次手机因为没电就自动关机了……”

    “……”邵璇和方以真傻住。

    杨冷清却笑了，他一定要去好好安慰劝解一番自家兄弟！

    “灰姑娘也要吃饭工作，她还要养家养孩子，当然要出去工作咯……”宝少爷丝毫不觉得有任何问题。

    这大概是另一个版本的童话故事结局，王子真是有些可怜！

    ……

    礼堂里宾客已经聚集，除了余安安的父母亲朋外，也有任翔这边的亲朋。虽然宾客并不太多，却也欢天喜地。

    这样的日子里，谁不是笑逐颜开。

    “容少……”任翔举杯酒杯，找到了那道身影驻足的方向，他急步而去，“您又算计我！”

    尉容瞧向他微笑，一脸的无害纯善，“怎么会？你们之前也没有来得及办婚礼，今天补上也是应该……”

    原本的确是应该，先前结婚领证，因为太过匆忙，也因为余安安就要远赴国外任职，所以一时间就给耽搁了。可前些时候，容少一通电话打给余安安，三言两语就让她缴械投降，告知他一定要办婚礼……

    任翔此刻一想，这是阴谋，绝对是阴谋！

    谁不知道，蔓生小姐还在国外就职，他这是想方设法多些时间让她归来，夫妻两人才好多聚……

    “难道你不想办婚礼？”尉容又是问道。

    任翔哪里敢说一个不字，就在这个时候定睛瞧见来人，他惊喜喊，“是蔓生小姐来了！”

    礼堂外正是一道纤细身影缓缓而至，她穿着简约优雅的礼服走了进来，身后是高进和程牧磊相伴。

    高进携外籍恋人前来，程牧磊依旧是青年才俊，只是不远处，画廊店员小霜捧着酒杯正紧盯注目……

    蔓生一走入礼堂，她就来到他身边，手轻轻挽上他，那样轻松自在问，“在聊什么？”

    “正好谈起您怎么还没到？这不就到了！我去招呼客人……”任翔打趣了一句离开。

    蔓生则是望向他，“一定有内幕，坦白从宽！”

    “我要申冤！”尉容说着，抬手为她将垂落的发丝抚向耳后。

    “驳回申诉，还不快老实交代！”蔓生又是追问，却没有等到交代，就瞧见杨冷清笔直而来。

    杨冷清出了化妆室，就打算来找寻尉容，谁想瞧见他们在一起，纵然是在角落里却也是宾客中那样惹眼的存在。

    “林蔓生，听说最近你的手机容易自动关机，我送你几部新手机？”杨冷清冷不防笑问。

    蔓生听出来了，这是故意来笑话她，她决定无视他的存在，“容容，今天来了好多客人，我们也去帮着招呼！”

    “走！”尉容应声，一派妇唱夫随，转身之际，还不忘丢给杨冷清一记注目，那意思就是：兄弟，想来笑话我们，再等一百年！

    他们一人是新郎重要亲朋，一人是新娘重要亲朋，举杯招呼着来宾，众人一声声喊着恭喜恭喜……

    张媒婆不识得两人，只觉得太过般配，她上前做媒，“你们结婚了没有？不如就让我当你们的媒婆……”

    最终，任翔无奈喊，“他们两个早就是一个孩子的爸妈了！”

    ……

    闹了一场乌龙后，在任翔的强烈要求下，蔓生笑道，“给他一次风光的机会，我去看新娘子……”

    “听你的！”尉容应声。

    任翔瞧着这两人，心中哀叹：到底是谁的婚礼？

    宾客之中，尉孝礼独自捧着酒杯，正在一旁饮酒。然而他的身边，却不见岑欢。

    视线在人群里游走，耳畔猛地响起男声，“你是来参加婚礼。”

    所以，这么苦大仇深作什么……

    尉孝礼当然知道这是婚礼，可却也眉宇微蹙，“之前的项目已经差不多落实，你什么时候放人？”

    尉容温声道，“差不多而已，还是差一点。”

    尉孝礼低声问，“你想怎么样？”

    “我记得，你手里好像还有一张照片？”尉容漫不经心问。

    “什么照片？”尉孝礼茫然。

    他提醒一句，“襄城天鹅湖。”

    尉孝礼记起来了，那时前往襄城天鹅湖温泉，为了慈善拍卖会而拍作品，他凑巧经过拍下了他们一张照片，可是那张照片……

    “相机里没有底片！”尉孝礼才肯道出实话，当时只是他一时玩笑而已。

    “原来如此……”他呢喃说，但眉眼飞扬，显然不愿意放人！

    尉孝礼思来想去，却还有一个主意，“交换怎么样！”

    “怎么交换？”尉容饶有兴趣，尉孝礼的声音一沉，“她是独立董事，但是只要上级下达任务，就要听从指示……”

    却丝毫没有意外，仿佛他等待的交换就是此事，“成交！”

    ……

    “大嫂！”蔓生游走在宾客里，她瞧见了楚映言。

    因为楚映言和余安安也有往来，所以此番也邀请了她。楚映言自然是十分高兴出席，只不过她的身边还跟随了另外一人……

    蔓生又是笑着喊，“大哥，你最近这么空呀？”

    “正好周末。”王燕回应声。

    自从那日机场，王燕回将楚映言追回，又在年关将她重新带回王家，两人似乎有所好转。只是楚映言的性子，犹如楚冠廷所言，犟起来也是无人能敌。所以，王燕回至今还未彻底让楚映言回心转意。

    恐怕这次前来，也是某人一定要跟随……

    “镜楼说，周末本来约了客户？”蔓生直接发问。

    王燕回望向她，“你不应该去陪新娘子？”

    “应该，当然应该……”这是被人揭穿后的心虚，所以着急赶她走！

    蔓生将酒杯放下，她再次前往化妆室，想要瞧一瞧新娘子准备好了没有……

    远离了礼堂，回廊里四下无人，她正缓步走着，忽然有人从身后搂住了她，她一回头，对上他一张俊彦，未曾说话，他的吻就已经落下。

    是温柔的吻，却又带着无尽的霸道，想要深入再深入……

    “……”蔓生觉得自己的腰间愈发紧了，她轻轻抬手锤他，只怕有人经过这里！

    “叮叮咚——叮叮咚——”那是礼堂钟声敲响，婚礼即将举行。

    一吻难舍难分，他几乎是要将她吞没，气息紊乱中道，“晚上再收拾你。”

    ……

    婚礼上新娘走过红毯，宾客们满堂在座，新郎迎接着新娘，父亲将女儿的手交给了女婿。

    在众人的祝福声中，新郎掀起白纱，轻轻亲吻自己的新娘……

    宝少爷在后方洒着花瓣，那些玫瑰花瓣从空中落下，落在新娘的白纱上。

    庄园里热闹纷呈，少年走向自己的父母，却也关心问道，“书翰舅舅和方阿姨什么时候结婚？”

    “快了。”蔓生回道。

    “那文和舅舅呢？”

    “也快了……”

    “那孝礼叔叔和岑欢阿姨？”

    “嗯……他们也快了……”

    “那镜楼舅舅，高进叔叔，还有小石头叔叔，还有……”宝少爷说了许多人，蔓生全都一一回答，“快了……”

    少年关心的人真是多，他不忘记笑道，“那容柔阿姨也一定快了！”

    蔓生朝自家儿子微笑颌首。

    尉容望向远处的天空，今日婚礼，容柔不曾到来。

    自从一去伦敦后，开始了一场独自一人的旅行，就连常添，她也没有再让他陪伴跟随。只因为常添也有自己的生活，她不能再依附任何人。

    她送来了贺礼，可不愿归来，只因为她还未曾完全放下，未曾知道自己究竟要如何面对……

    但是蔓生记得她离开伦敦时的话语：总有一天，我会来看你们。

    他们都在等，他们会等，等着那一天到来。

    宝少爷却抗议道，“我什么时候可以有一个妹妹？名字我都取好了，就叫满满！”

    “这个名字真好听！儿子，你等着！”少年等到了自家老爸的许诺。

    ……

    美国加州，西部太平洋沿岸的一个洲。

    容柔来到这里，她随着医学教授前来听讲座。研究所的会议厅里，在座都是医学研究员。

    她独自坐在安静的角落，总是静静一个人。

    只是偶尔，不知想到什么，她还是会默默落泪。

    她的眼泪无声无息，纸巾用过一张又一张。

    其实她也不想哭，可不知为何会流泪，或许，或许她只是太想念，太想念他……

    面前的笔迹本上，不知不觉中是她将他的名字写下：阿凛，阿凛。

    容柔微笑着，她将眼泪擦去。

    她想要告诉他：阿凛，我只是暂时还没有爱上另一个人，暂时还没有而已……

    很快，纸巾也用完了。

    容柔想要去翻找书包，但是翻遍了也没有找到备用。就在她着急的时候，桌上却突然递过来一块手帕。

    蓝白格子的崭新手帕，是男孩子的款式。

    “不介意的话，你请用……”是邻位一起出席讲座的陌生男人，温和友善朝她道。

    ……

    这年的秋季，发生了许多事情。

    余安安成了全职太太，留在港城和任翔住在一起。

    她的主要任务是安胎待产。

    次要任务是：使唤任翔，想着法子使唤任翔，没完没了使唤任翔……

    为了让太太高兴，任翔也是使出了浑身解数。不过这月里，他终于安心了，因为蔓生小姐从国外归来！

    她是带着高进和程牧磊一起归国！

    原因很简单，伦敦公司负责人因为要拓展国内业务，便请求她归国接管。

    虽然业务发展地不是在港城，可总归是回国。

    任翔简直是庆幸，这样一来他家那位太太也不用整天喊着要去伦敦……

    可他的庆幸没有维持多久，又发现自家上司竟然跟着蔓生小姐全国各地跑！

    任翔不禁问，“你见过这样的董事吗？你见过跟着太太跑的董事吗？你见过吗……”

    赵非明被问了三声，他想了想回道，“以前没见过，现在见到了……”

    那两人不但成了雌雄大盗，而且是一对快活的野鸳鸯！

    任翔觉得这样下去不行，想要找到太子爷求救，“宝少爷，你说是不是该让你的老爸老妈回来？”

    谁想，少年这一回十分顺从，“他们是要回来，画展还没有开呢……”

    “怎么突然要开画展了？”任翔觉得自己的思维快要跟不上太子爷的步伐。

    “我答应过老爸，要开画展……”少年曾经答应过自家老爸，等以后为他开画展，再请自家老妈来看画展。

    这件事前些日子在心中告知了小妙玉，结果小妙玉就问：那什么时候开画展？

    事不宜迟刻不容缓，少年回信：马上就办！

    与此同时，北城也开始大乱，听闻港城莫氏久远的董事长夫人调兵遣将，亲自指派了旗下百余位精英前去助阵，更有巨资镇压。

    这场风波为何会传至港城，也是因为北城容氏家族，曾经是港城媒介一霸！

    早年辗转北城，又成了北城一霸！

    只是问起为何大乱，却是众说纷纭，然而无人真正知晓其中原因。

    这场风波一直持续到了这年年关，才又传来消息——容家那位七爷的未婚妻，她不会开口说话了！

    好端端一个人，怎么会失声？

    这也是成谜。

    ……

    次年开春之际，那一场画展开始举办。

    举办的地点就在宜城。

    问为何要在宜城办，少年回答道，“因为我妈妈是宜城人！”

    那只是一场个人画展，画师名不见经传，但是传言却四起。有人听闻，画展的画师其实相当有背景，他是知名画家李宪大师不曾收到门下的学生，更是大师生涯里，唯一一位拒绝他的学生。

    更因为各界富商政要全都送去花篮祝贺，引来不知情的众人围观侧目。

    “所以，那位画师竟然拒绝了李宪大师？”有人诧异追问，“这不可能！这怎么可能！画师到底是什么人？”

    可虽然说着不可能，宜城画界喜爱绘画的文人墨客，还是纷纷前往画展。他们不知画师是谁，也不见画师现身画展。

    从未见过这样一场画展，有这样的场面派头，却如神龙见首不见尾。

    “到底是怎样的画展？”也有人还未前去，所以忍不住问起。

    早已参观过的人回道，“画里没有一个人！”

    怎会没有一个人？

    因为画廊里，画师的画，画风慵懒随意，极富个人魅力。他或细腻或洒脱的画风，让参观者着迷。而那画中却是，一个人的眉眼手足，虽然只是单幅作品人体素描，可勾勒了极美的颜色，有着凝重而艳丽的美感。

    由于画廊里不得拍照，所以众人无法去一一拼凑，只是却可以判断，那是一个女子，那些画像可以拼凑出一个女子来！

    而画中的女子，到底是谁人？

    无人知道那是谁，可是却猜想，她一定是画师心爱之人！

    ……

    宜城有一座城堡，那是空中花园的城堡。

    公元前六世纪，巴比伦王国的尼布甲尼撒二世在巴比伦城为其患思乡病的王妃安美依迪丝修建了一座空中花园。

    而如今，宜城也有人为自己心爱的姑娘，修建了同样一座。

    趁着白雪皑皑，枝条上银装素裹，城堡里终于迎来了女主人。

    那间只属于女主人的卧室内，那只小白龙玩偶还陪伴在水晶鞋旁，女主人正在指挥男主人，将那幅画肖像画挂上墙。

    这幅画是被重新拼起，所以还有些裂痕，但是画中人却就是女主人。

    城堡里的佣人若是问起，女主人便会说，“因为你们家少爷从小就暗恋我，暗恋我到现在……”

    男主人一言不发，像是默认了。

    但是良久，却道了一句，“她小时候就说要嫁给我，要当我的新娘！”

    女主人怔愣了下，“……有这样的事？”

    “有！”男主人回答的异常肯定。

    女主人像是恼了，坚决不肯承认，只让他继续挂上那幅画。可两人却嬉戏打闹起来，城堡里的管家只怕他们将画框砸在地上，赶紧上前接住。

    但是一反转画像，却瞧见透明的玻璃后方写有一行字，不知何人所写，可应该是画像之人。

    他在问：送给你，喜欢吗？

    这一声问话后，又有人回了一句，是一声回答所书：喜欢。

    管家捧着画像笑了，他朝着男主人和女主人喊道，“容少爷，蔓生小姐，刚才宝少爷来电，他去雪山吃斋去了……”

    男主人笑了，他知道自家儿子不是去吃斋，而是去送画，是一生只画一人的画像……

    ……

    新年里祈福拜新年，那个英俊的少年来到了那座雪山底下。

    陪同随行的是程牧磊和赵非明，两人到了山脚下，就被村长阻拦，随后又由村民带着少年独自上山。

    少年慢慢走着，他背着书包一路前行，此行是为了兑现诺言。

    可是当他终于上山后，却听见定慧师太道，“妙玉的家人来接她下山回家去了，因为走得有些急，她留了话给你……”

    少年一愣，像是料想不到会是这样，又听见师太转告，“有缘还会相见！”

    雪山庵堂前方，那台阶上少年走了一路也累极坐下休息。不知坐了多久后，他将背包打开，拿出了里面的一幅画像。

    那分明是小妙玉的画像！

    少年将画像收好，书包重新背上复又下山去。

    师太劝说不住，只是看着少年由村民带着远行。后方庵堂里传来安宁佛音，回绕于苍茫人间。

    佛经可念，可人间却是一部最难念的经。

    是参一生也参不透的爱恨痴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