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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    夕阳西斜。

    照在河面下，一如万条金蛇钻动。

    沿岸一条小径，是北岸通建阳驿的小道。这时，由东面三里外，有几个穿草青法服的老道正从容地逸透而来，谈笑着渐渐走近。

    有一个老道生了一双金鱼眼，身材高大，他背着手，目光不时向左右打量，徐徐他说道：“师弟，咱们动身不怕字内双雄么？这次他们全力图仁义大爷，为什么咱们袖手旁观？

    倒令愚兄惑不解。”

    “师兄，这是显而易见的事实。”师弟说：“咱们难道为了个不相干九现云龙，和字内双雄为敌么？师兄，犯不着的！除非咱们是傻子。”

    “怎么说不相干呢？咱们武当门下，受过徐大爷恩惠的，为数委实不少哩，何况徐大爷和咱们武当一向就有交情呢？”

    “师兄，你真愚不可及，恩惠，交情，哼！值不了一个小钱。这年头，事不关己不劳心，陪命的事儿只有傻瓜才做。”

    “师弟，你这种想法太可怕了！”

    “可怕？哈哈！告诉你，这才是明哲保身的万应灵符。”

    “明哲保身。哼！天下的人都有你这种想法，岂不完蛋？”

    “完蛋！你真可算顽劣不堪，假使天下都象我，也许天下太平啦！至少，活得久些。上次矮脚虎师被恨海狂龙宰了，道与师叔要派我随道机师叔前往南昌，擒捉恨海狂龙，你猜我怎么着？”

    “对了，那次你的脚跋了近十天，怎么回事！”

    “哼，就是这么回事，我不去，瞧龙，道机师叔怎么回了！随去的元字辈兄弟怎样了？

    但我嘻嘻，活得顶好的。”

    “哼！你这家伙简直无救可药。”

    “哈哈！道机师叔和那些师弟才无药可救，我活得比谁都命长，我看哪，师兄，你也是无可救药了哩！”

    “不要脸，我耻于有你这种师弟。”

    “喂，你神气起来啦！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我告诉你明保身的秘诀，你倒假正经起来了，哼！”

    “是的，我非常神气，因为我有一腔热血，有颗坦荡的心，绝不会是无耻小人，投机取巧的匹夫。”

    “怎么？你骂人？”

    “站在同门师兄地位，你有这种心地，我不但可以骂你，而且，哼！咱们不谈了，和你走在一块，我感到浑身不自在，为免咱们更伤和气，你一个人走吧！”说完，展开武当八步赶蟾轻功如飞而去。

    师弟眨了阴森森的鹰眼，塌鼻孔里哼出两口冷气说道：“孺子不可教也！哼！这种人不死才是奇迹！”

    他傲然地信步而行，满脸不屑之色，转过两个弯，看到了文俊躺倒之处。

    文俊神智昏迷，飞堕崖下，也许是他命不该绝，劲厉的山风将他的身躬吹向土壁，土壁上野草叶生，藤草密布。

    这里即是土崩形成的塌崖，自不会太陡，人一沾草藤，以奇快的速度向下滑滚，他并未粉身碎骨，他的身体有神奇的潜力充沛着，坚如金刚，虽然无法抗拒千里神刃所加的伤害，但土石的撞击却要不了他的命。

    由山顶至河边，百丈距离转瞬即至，幸而有野草及藤萝的牵引，除衣服凌落之外，竟然神奇地没被摔死，“扑通”一声，英雄落水。

    水势甚急，向左形成了一个不算小的河湾，在河湾一带，水势向行变缓。

    文俊被水一冲，神智突然清醒，下沉不到丈余，他便恢复了知觉，他想挣扎出水，但是浑身无力，伤口和内腑隐隐作痛，微一牵动，痛彻心脾，他水性本佳，勉强闲住气，放平躯体，便慢慢向上浮起，冲不到一二十丈，头面便已出了水面。

    就这样载浮载沉，向下游淌去，漂到河湾内，水势一缓，他就咬牙强忍痛楚，慢慢地向岸边游去。

    这一带全是竹林和垂扬，十分隐蔽，河滩全是浇泥，水草丛生，他一到岸边，就躺下了，浑身无力，头脑晕沉。

    文俊已经力竭晕倒，伏在河滩边如同死人，蓝光闪闪的劲装，在夕阳余晖中十分显目。

    “这家伙穿着打扮倒是个人物，可惜，死在这荒凉之地，死得好！朋友，等别人替你收尸吧，道爷不可管这闲事。”老道一面说，一面走了。

    他走了十余步，突然止步，自言自语他说道：“送上门的买卖，不交易真是罪过，这家伙定是大有来头的人物，身上定有不少东西，我何不大发慈悲，替他代劳保藏保藏呢。”

    他得意地笑了，捞起袍袂，缓步走下河滩，一把提住文俊的衣领，拖下岸来，着手肌肤温热，他突然“咦”了一声说道：“咦！这家伙没有死。”

    他将文俊翻过身，首先就去解那蓝色革囊，打开内层防水油绸，取出里面许多玉瓶和一包包药物，突然欢叫道：“哈哈！全是些武林至宝。”。他念着瓶外小字：“天息丹砂，寒冰朱莲宝，朱瑶花，千年玄参……哦！北漠银蛛，蓝羽毒鹤……哈哈……”他仰天狂笑起来，久久不止。

    笑完，又掏出一本绢书，念道：“解毒真经，老天，这收获简直受益不浅，受益不浅！

    就凭这，哈哈！不难令我鬼崇散人荣登武林第一宝座！哈哈！武林第一，武林第—！”

    他着实大乐了好半晌，将革囊装好，老实不客气挂在自己肋下，再解开另一小革囊，得意他说：“这小子身怀异宝，竟被人在胸上开了一朵花儿，扔在河里，合该我身运，白拣了这许多东西，这个百宝囊可能还有宝。”

    他打开百室囊揭开防水绸哺咕着说道：“呸！全是些棋子，这小子定然是个棋迷。晤！

    这一包是什么？粉红色的？怎么有点酒气，大概是酒药，这小子是个酒鬼。”

    他仍将纸包好，塞回囊中，他把这颗文俊得自师父遗体，本是宇宙神龙的千日醉毒药当成酒丸了。

    他继续搜出一本绢书，念道：“寄门理数之学，哈哈！正有用，师父把那九宫八卦等鬼玩意视同拱壁，不让咱们师兄弟看上一眼，哼！待我慢慢参详，看老杂毛有什么了不起？”

    他将百宝囊恢复原状，大大方方往肩下一挂，然后解开文俊腰带上的天残剑，一手按住卡簧对文俊阴森森一笑，说道：“小子，你别怪我，要不宰你，这些东西不是我的了，水淹你不死，胸前致命伤你也不死，我真顽强而太不该活了，让我成本你吧！”

    “我不会忘了你的，当我吃饱躺在床上之时，我会在心里替你念上一百遍在死咒，不，一千篇，当我荣登武林第一宝座时，还加念一千篇，你该死得瞑目了，是吧？”

    “挣”一声清越锈剑，天残剑出，老道一看锈影，惊得倒抽一口冷气，脱贝叫道：“天残剑！”

    他的手在发抖，情不自禁退后了三步，几乎将剑扔下，鹰目的的地凝视着文俊那清秀而泛白的脸容。

    半响他已断定这小子并未醒转，喜极而呼道：“是了，这小子正是传闻中的恨海狂龙，是本派欲得之而甘心的恨海狂龙。哈哈！合该我鬼崇散人走运，我带你回到武当山，哈哈！

    大功一件大功一件！在元字辈中，我元成稳可坐首席交椅。小子，你真好！”

    他大喜欲狂，三不管收好天残剑，运指如风了文俊的穴道，脱下道袍，把文俊扶起，探手怀中掏出一颗丹丸，一半按入伤口中，一半纳入文俊口内，说道：“这是我偷师父的武林至宝龙虎获心丹，乃本门无上圣品，只有这一颗。小子，你只要还有一口气，在鬼门关上会硬给你拖回来，这么贵重的保命神品，我也舍不得吃，给你服了，瞧，我对你好不好？”

    他将道袍一抖，把文俊作一团，扛在肩上上道，一面走一面唱着民俗小调儿，得意已极地在道上走着。

    他却不知道，扛着的是追命阎王，而不是可以使他登上元字辈首席弟了的阶梯，假使要让他知道，他所点穴道根本起不了作用，要了他的命，他也不敢扛着走。

    文俊得武当至宝龙虎获心丹之助，体内那神奇的潜力发挥了效能，不久便缓缓醒来，但由于由百七高崖滚下，胸前剑伤流血过多，神智仍未全清。

    鬼崇散人得意扬扬扛着文俊，洒开大步直奔建阳驿。

    日落西斜，暮色四起，到了建阳驿，这老道脚程不慢。

    建阳驿，这是荆州入荆门，批襄阳的要道，由这儿到武当山，远着哩，足足六百里以上，要不是用坐骑，还得五天才能到达。

    这是一座大镇，足有三五百户人家，经过镇中一所小镇店，老道喜气洋洋往里闯。

    “道爷，辛苦，你老才来呀。”

    小店伙笑嘻嘻地招呼道：“幸好，早来一步，只剩下最好的二间房哩。”

    “慢来慢来。”

    应声到了两个童子脸的老人，一高一矮，状甚可笑，而且窝囊透顶：“上房留给咱们一对活宝，这位道爷新近捞了一笔，瞧，大包里还在淌水，往上房不大适宜。伙计，带路。”

    这两个活宝，正是老疯子黄六安，和瘦鬼老朱狂，他们也从江西跑到湖北来了。”

    老道怒眼叫道：“老不死的闭了你们的臭嘴！在道爷面前，少呈口舌之能，武当的鬼崇散人岂是好惹的，哼！”

    老疯子叫道：“嘻嘻！散人名叫鬼崇，妙极了！武当山还有什么更妙的么？”

    瘦鬼老眨着眼说道：“他既然名叫鬼崇，准不是正路。说不定他这包里的东西不是捞来的，也许……”

    鬼崇散人心中有鬼，一听两个老怪物语无伦次涉及道袍中物，吃了一惊，赶快闪在一旁嘿嘿冷笑道：“老鬼真活得不耐烦了，敢在武当门人面前讨野火。”

    老疯子笑答道：“不敢不敢，道爷，我老人家想活得紧哩，武当门人能吃人么？嗯？”

    瘦鬼老说道：“老疯子，咱们好久没喝酒了，是不？”

    “是啊！瘦老，嘴巴里淡出鸟来了。”

    “不正好么？这位道爷捞了一笔油水，咱们找他准没错儿。道爷，是么？”

    老道逐步向店里退，店伙计不明所以，呆呆地怔在一旁，不知如何是好，他怒叫道：

    “混蛋，你们想怎样？”

    “好说好说，混蛋加三级也无防，咱们不要你身上的东西，暗！就要这水淋淋的包裹。”瘦鬼老嘻皮笑脸靠近一步。

    “捞来之物，见者有份，道爷，你干吗这么小气？”老疯子一面说，晃身欺近，伸手便抓。

    老道怎背让他近身，大吼一声，一脚飞起，快如闪电，这家伙倒有点真才实学。

    “哎哟！”老疯子闪在一旁叫：“好一脚叶无风扬，武当的镇山之宝，还好，差点儿没踢着。”

    老道突然大喝道：“你们存心找武当的岔么？亮名号。”

    “小买卖，亮名号还不够本，老人家我可不干。”瘦鬼老咧嘴一笑，欺身便扑。

    老道退至厅口，突向店伙计们大喝道：“你这鸟店怎么个开法的？任由这两个疯子胡闹，再不撵他出去，武当的弟子准给你们没完。”

    他这一叫，倒真有效，在湖广省，提起武当山简直老天也发愁，武当的徒众多加过江之鲫，谁也得让他三分。

    店伙们这才同声大叫，向两个葬老儿一拥而上。

    老道儿精灵，乘机溜入内院。他点中有数，这儿绝不是安全之地，说不定这两个老鬼就是恨海狂龙的同伴，在这儿住宿岂不是傻瓜？他悄悄地越过天井，进入西面一带客房，奔到后院，越墙而去。

    一口气奔了十余里，天已尽黑，他浑身大汗，正待放下文俊休息一会儿再走。

    在他进入一座树林的瞬间，转头一看，惊得足不沾地，飞炔地钻入林中，选处草深的偏僻所在伏下了。

    星光下，那两个老怪物在后面里余豪以奇快的轻功向这儿急赴。

    一到林中，瘦鬼老止住身影，轻声说道：“老狂子，这里已经距杨家集不远，那杂毛恐怕还落在后面呢，咱们且等上一等。”

    “是啊！江湖中谁不知鬼崇散人诡计多端？也许他就躲在另一家客店里，咱们岂不白跑一趟了？”

    “不会的，那杂毛满脸得意神色，准在外面做了一票见不得人的买卖，要赶回武当山避风头咱们给他一闹，他不跑得更快才有鬼。”

    老疯子说道：“你是以常情衡量吧，对鬼崇散人却不可如此随便，我疯子保证他不在前面，定是躲起来。”

    “好，咱们且等上一等，呆会儿再回建阳驿搜上一搜。”

    老道心中暗暗叫苦，先前他打算将文俊放下，出来将两个老怪物宰了，水除后患，但一听他们竟知道自己在江湖，一向以诡计多端出名，竟敢公然追来，身手绝不会差，自己冒昧动手，岂不自投罗网？所以他不想动手了。

    道袍里的文俊，这时突然缓缓翻动，把老道惊得出了一身冷汗，要是这小子这时醒来，张口一叫，岂不完蛋？他毫不思索，摸到文俊的哑穴，狠狠地一按。

    良久，老疯子似乎等得不耐烦，说道：“瘦鬼，走，建阳驿搜去，非把这杂毛搜到不可，他那道袍内准是包了一个人，咱们非把他留下不可。”

    “走啊，别让杂毛做了手脚。”两人向回路狂奔而去。

    老道心中暗自冷笑，待两人走得不见人影儿，方背起文俊，向背撒腿就跑。

    他的脚程快得惊人，天将破晓，距荆门已不足二十里。

    奔了将近百里，他已经跑得筋疲力尽，委实难以支持，便找到了一座矮林，找处隐密处藏起包裹，往树下枯草堆里一躺，喃喃自语道：“小子，道爷今晚真辛苦极了，等回到了武当山，我再好好治你。”

    他解开里面衣襟下的天残剑和两个革囊检视一番，竟然狂笑起来，说道：“我真愚不可及，假使这小子在学门面前，说出这些东西，我岂不是前功尽弃，一无所得了么？不成！这小子绝不能让他活着到武当，在进山之前，先把他宰了，我鬼崇散人扛尸首也不打紧，死的还不是一样大功一件么？哈哈，首席弟子舍我其谁？”

    “是的，你会做武当的首席弟子的。”

    这声森森的嗓音，就在他身边响起，“只要你留得命在。”声落，老道手中的天残剑不翼而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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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    老道惊得顶门上走了三魂，倏然站起，不由目瞪口呆，浑身毛发直竖。

    八尺外，站着一个蓝色身影，目中寒芒暴射，令人心悸，手中正抚弄着天残剑，冷笑注视着他。

    不是别人，正是费尽心力，背了一夜的恨海狂龙。

    老道魂飞天外，几乎晕倒，幸而他灵智仍在，突然扭头撤腿就跑，赶不到十来丈，他倒抽一口凉气，向侧一窜，因为前面也站着一个同样令入胆寒的蓝衣人。

    可是他已跑不动了，他感到衣领一紧，身躯被人凌空提起，“砰”一声扔倒在地，跌了个发昏第十一章，他顾不得浑身疼痛，跪倒，叩头如捣蒜。

    他颤抖地叫道：“狂龙爷爷，饶了我这一遭！千不念万不念，念我曾经给你服下一颗本派至宝龙虎护心丹，放我一命罢！”

    “我已听你说得大多了，就够了吧？”

    “饶命！”老道绝望地叫。

    “武当山派名满武林，想不到竟然出一些卑鄙小人，和没有骨头的脓包！你给我爬起来！死得英雄些行不行？”

    “饶命。”

    “你制了我全身的软穴。又点了哑穴，想不到吧，道爷？这么远的道路，你想把我背回武当山，又中途起意欺师灭祖杀我灭口，留你在人世，岂不是个祸害？”

    “狂龙大侠，你请听我说……”声落人已飞扑出去，掌劈足挑，他要出其不意突起发难，死中求生。”

    “卑鄙！”文俊鬼掌疾出，抓住飞挑下挡的右腿，顺手向一株树干上摔去，鬼崇道人一声未出，自腰中断。

    文俊以剑掘地，把尸首连道袍同埋了。结束妥当，连夜向保安故园赶去。

    从此，江湖中暂时消失鬼崇道人音讯。

    东海三神仙的门人，在他未重出江湖之前，亦已消失不见。

    九现云龙并未死，徐家湾徐家庄院重与土水，双凶一霸行敛迹，双凶从此不再到徐家湾生事。

    第三天晚问，他回到了保康河清凉山边故园，自从上次回来偷取玉浆一别，又将一年，河山依旧，人事未变，只是弟弟似乎长大了。

    他并未公然返家，那死气沉沉的家园，他已不再眷恋了，惟可以击住他的心，只有生母那孤荒凉的墓园，他准备了香烛，在茫茫凄清的午夜，痛快淋漓地哭诉一场。最后向他那神奇的古洞里奔去。

    古洞中一切依旧，那两株异果在洞内比洞外生长的更繁茂。他在洞中休息了近十天，饥食异果，渴饮玉浆，每天加紧练功勤读，功力又进一层。

    解毒真经和奇门数理之学两书，他已全部装在脑中，他把它埋在地洞壁里；准备留给他发现古洞的有缘人。

    第十天一早，他结束停当，仍将大石把洞堵了，一切恢复原状，穿山越岭到了壳城。沿汉水直上，他念念不忘大巴山隐隐的三音妙尼，和氓江上游的雷音大师遗迹。

    古代有个巴国，就在大巴山之南，不知是以山名国呢？或是以国名山？

    在地学家的眼光看来，在长江和汉水之间的一连串无尽的山岭，统称巴岭山脉。

    这个岭，旁临汉江，东接三峡，支峰绵延数百里，端的奇峰怒突，万壑千崖。最为人所知的山有孤云山，两角山，小已山等，往东南，有鸡心岭，往西北，是米仓山。

    这万壑干崖里，端的无奇不有，渺无人迹，一年四季山里都被白雪所封，那身高七尺的巨大人猿，就是山中的主宰，至于其他的奇禽异兽等比比皆是。

    大巴山的主锋，在紫阳之南。

    紫阳刚在本朝始设县治，所以知道的人不多。

    要由紫阳进山，有两条路可走，一是向南翻过丛业山峻岭，得爬上八至十天，一是沿任何南溯河而上，再向东进入万山丛中，这得化上十四五日，但比较好些，假使要走风河口近是近些，但找得到的人可是太少太少了！”

    这一座主峰，其实名叫大峰山。

    真正被人称为大巴山主峰的“巴山”。该到南郑（汉中）去找，距西乡不足百里，如果由南川人山，可以沿巴水或者清河直上。

    但这里所指的大巴，仅指大峰山而言。

    大峰山之东，约百十里之遥，有一座无比险恶的几座奇峰，虽没有大峰山之高，但终日为云雾封锁，愁云笼罩，阴风惨惨，这就是有名的云雾山。

    三音妙尼在圆觉寺，说是大巴山潜修九如心法，偌大的大巴山，到哪儿去找？

    文俊脑子简单幼稚之至，他也不问问自己是否能找到，就凭一点信念，昂然向这洪荒之区摸索起来。

    这天，他到了风河口，眼望万锋千峦的山区，真的要在这儿找人，真是有大海捞针之感，他不知三音妙尼藏在那一座山中，这一带土民少得可怜，问起大巴山，他们就往万山丛中一指说：就是那儿。

    他不住地在想，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他管不了，既然来了，且花上一些时日找上一找吧！

    在风河口，他准备火食干粮，预定在山中逗留十日，沿风河直上，凡是有土民聚居之地，便打听这一带有否生人进入，或者有否眼岔异事发生。

    那年头，人口不象今天多，平地里有开不完的荒地，谁会往这鬼打死人全是禽兽天下的山区里栖身？走了一整天，连鬼影也不见一人，别说是人了。

    晚间他到了一个小村后，叫作风桌场。那时，这小市集不过百十户人家，在山区里已算是大市镇了。

    直到这一代清朝，这里方建为厅，称风桌厅，到咱们民国，这儿神气起来了，正式建为县治，但在明代，这里比蛮荒之区好不了多少。

    他已经恢复了褐衣流浪汉的装束，青中缠头，除了身材伟岸，脸蛋英俊出群外．已看不出他是徐家湾那个蓝衣少年恨海狂龙了。

    这小市集委实是小，除了每三天有一次赶场的热闹日子以外，平时冷清清地鬼打死人。

    每逢赶场的日子，，四面八方的人都往这儿集中，山中的产品都在这儿聚散，药材和兽皮，是最为吃香的物品了。

    许多来自汉水下游，和汉中一带的商贾，经常在这儿收构需要的零碎物件。

    他到得不巧，正是散场的第二天，青石街冷青青地，只有几个小娃儿在街上胡闹。

    十月天了，山区与外界成了两个天地，白光耀目的冰雪随处可见，这海拔千尺的高山丛里，已进入严冬了。

    孩子们停下了游戏，好奇地注视着这个陌生人，两旁半掩的门缝里，不时伸出一张张平实朴素的村民脸面，讶然地打量这个闯入者。

    文俊对身边一个年约十岁左右的孩子，覆然地问道：“小哥，请问一声，这儿可有供住宿的客店么？”

    孩子脸一红，害羞地摇摇头，一溜烟跑掉了。

    “兄弟。”站在一家草屋门里的一个中年人说：“请问兄弟是来自山下么？”他脸现微笑，相朴实的脸孔十分可亲。

    “小可来自湖广，因慕贵地大巴之胜，不远千里而来，欲入山一观胜迹，请问大叔尊姓大名？”

    “敝姓刘，小字青山，请到舍下稍坐，这儿并无客店、如不嫌弃，请屈驾将就一宵如何？”这人口吻不俗，不带丝土民的口气。

    文俊供手一礼说道：“多谢大叔方便，打搅府上，实感不安。”他举步台下走去。

    “兄弟别多作客套，山居化外之民，极少有山下请客光顾，兄弟请屋里坐。”

    “小可姓梅，名文俊。”文俊坐下说，“听大叔口音，似亦湖广人氏，山居清雅，不知可有思乡之念么？”

    刘青山捧上一杯清茶，微微一笑道：“我确是湖广人氏，只是入山已久，感到做一个化外之民，确比山下尘世纷攘好得多，久而久之，已不复作出山之想了。”

    说完，反问道：“梅兄不远千里迢迢而来，欲一观大巴山之真面目，可惜！自下大雪封山，除了一些凶禽猛兽之外，已一无所有了，梅兄在寒冬进山，除了一探胜迹以外，不知说何贵干？如需相助之处，但请吩咐，在力所能及之下，愿倾力为之。”

    “小可性喜山水，发愿不惜跋涉，四处寻幽探胜，心慕大巴山灵奇，故动此一游，欲穷十日之久，人山一行，如大叔肯拔冗为导，小可感激不尽。”

    “只要兄弟你有兴，愿为前导，日下隆冬将届，山道时有被封之虞，故出入山区客商，为数极少，本在三日一集盛况，须待明年初身，方可恢复；日观。梅兄既欲停驻十日，区区愿尽一地主之谊。”

    “大叔府上方便么？”

    “哈哈！”刘青山大笑道：“我孤家寡人一作，大多数日子在山中混过，正需要有人相伴。梅兄弟，你请稍坐片刻，我也先至场主处一行，将兄弟留在本场十日之事禀明。”说着，自转身去了。

    文俊解下背上包来，放眼打量四壁设备，草屋一间，分为内外两屋，虽嫌狭小，但窗明几净，倒也收拾得十分雅致。

    壁上张挂着罗网，架上是一把沉重的腰刀，和一把锋亮沉实的三股托天叉，还有一柄约有两石的大弓。

    由壁问的兵刃和张着的几张老狼皮看来，主人定是一个臂力过人的好猎手。

    片刻，主人刘青山满面春风，肋下挟着一罐十斤装的酒罐，大踏步跨入，朗笑着说：

    “兄弟，真巧，后天场主要到虎岭捕猎，本地的小伙子全得跟去大显身手，你可愿意跟我们一起去么？”

    文俊雀跃他说道：“那可好！托大叔的福，赶上了这场捕猎，可以一开眼界了！”

    “别大叔叔乱叫，把我叫老了，兄弟！”

    他放下酒罐，提起文俊的包裹，又道：“先安顿了再说，我已请了邻大妈呆会过来，为你整洁几个下酒菜，我这个郎当惯了，乱七八糟一锅煮，自己吃不打紧，招待客人可不行。”

    “刘大哥，干嘛不娶个大嫂？”

    文俊随他进入内屋，一面打趣他说：“孤家寡人，苦啦！”

    文俊本来不善言词以对，但刘青山那豪放热情的举止，直教他心花怒放，往日的阴沉暮气全丢到九霄云外啦！

    “兄弟，你可不知光棍儿的乐趣呢！不必担心家累，不必日愁柴米，渴饮山泉，饥食生肉，海阔天空，任我逍遥自在，要成家干嘛？哈哈！”

    “至少可以让家中有个主妇，方算一个家啊，大哥。”

    内室分两个独门，一床一桌一椅，床上垫着一个老狼皮，被枕皆备，倒也相当象样。

    刘青山指着里面那间房说道：“兄弟，委屈些儿，就在这儿安顿，不到之处请不要见怪。山晨面一切因陋就简，将就将就，我到后面打点饮食，你可到外面坐坐，李大妈来时，我再来陪你吧。”

    “大哥请便，小弟理会。”

    他身无长物，只有那小包裹内有几件换洗衣物而已。他不畏寒暑，衣物少得可怜，其实他身上拈据得紧，除了百宝囊中预先藏的一二十两银钞外，所有的金银全放在徐家湾，所以日常衣食只能马马虎虎算了。

    将天残剑和两个革囊全放到枕下，在这儿他用不着提心吊胆了，放好包裹，缓步出室，却听对面厨房刘青山说道：“兄弟，我必须先交代，这儿山区的礼俗，有点异于平地王化之区，所有的男女，全是豪迈率真的浑金噗玉，爱恨极为显明，千万不可矫揉造作，正应了处世无奇但率真这句话，兄弟须记住了。”

    “是的，谢谢大哥关照。”

    他正要往厨房内走，那面已传出刘青山洪亮的嗓音：“别来别来，我这点见不得人的手艺太窝囊，你且到外面坐坐，我就来。”

    “可怜的刘猛虎，又得麻烦大妈了么？”

    这是一个老妈妈的嗓音，渐进内间。

    刘青山操起衣袖一头草灰在厨房内抢出，正好接着跨进前间的那个老太婆，她脸色慈和，笑意亲切，青希棉衫收拾得清爽极了，稳健在踏入内。

    “大妈，就算侄麻烦，谁叫他这双笨手窝囊呢？”向文俊笑着引见道：“这是隔壁李大妈，兄弟快来见过。”

    文俊躬身一礼，微笑道：“小侄梅文俊，游山至此，打搅刘大哥几天，并且劳动大妈，委实不安。”

    大妈笑着说道：“好傻的小俊生，别刘那些客套话，哥儿，山区一切不便，只是些野味烧腊等等，大妈的厨艺手艺马马虎虎，可别嫌弃就是。”

    文俊真诚他说道：“小侄怎样？有劳大妈。”

    “你们到厅中聊聊。”大妈说：“青山侄外号猛虎，可别唬住了咱们凤桌场的佳客呢！”她笑着进厨房去了。

    “走，兄弟，厅里坐。”刘青山放下衣袖往外去。

    两人在厅中落坐，刘青山笑道：“咱们这儿猛兽甚多，本地的小伙子都有两手擒兽的能耐，但真正敢单人独进山的并不多，我因一无牵挂，经常独自进山，所以他们叫我猛虎还说我是猛虎的同类。”

    “大哥的托天叉，怕不有六十斤以上？能使这种家伙的人，叫猛虎不算是过甚其词。”

    “别抬举我，兄弟，叉倒真有六十斤，兄弟的眼力真不含糊，刚才看兄弟步履沉实，从容稳健，而且猿臂鹰肩，双目有神，大哥要不是双眼不瞎，不用猜，兄弟你两膀最少有五百斤臂力，别认为你的一双手象女孩子一样地洁白，就可以掩饰了你的行藏，来！这是两石弹弓，请你试一试好么？”

    文俊本欲隐住行藏，但既然家人豪爽过人，而且又曾赐示过参加他们后天的打猎，不露两手怎可令人放心？便谦虚地笑道：“小弟倒有几斤蛮力，但是否拉得开二石弓，很难把握，大哥别见笑。”

    他接过弓，装得象是用了十成劲，勉勉强强将弓拉满，挣红着脸放下道：“伏魂伏魂，这玩意小弟无可奈何，无可奈何。”

    “去得了！”

    刘青山毫无心机地笑道：“咱们这里，能拉两石弓的人不算多，兄弟，咱们后天可以大显身手了。”

    文俊面对这相朴实豪迈的人，心里大不好受，他天性不惯谎，所以深觉不安，讪讪他说：“但愿不至今大哥丢人。”

    这时，门外有几个小把戏，不住向里张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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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    刘青山突然压低声音说道：“兄弟，我必须告诉你，咱们这儿，女娃儿比男娃儿要强些，后天入山，将有几个妞儿参加，兄弟你是客人，也许她们会恶作剧作弄你，但请放心，她们都是善意的，兄弟，千万让她们些儿，但也别太驯顺，太驯顺了更糟，她们眼高于顶，最瞧不起弱夫，但愿你在这儿愉快度过这十天，不然大哥心中不安。”

    “谢谢，大哥，我会自己小心的，不去惹她们就是。”

    “哈哈，这是不可能的。”

    刘青山将声音压得更低些说道：“这不可能说实在的，这小小山区里，一百年也找不出一个象你一般英俊的男孩子，也许那些丫头会疯了，假使你想在这儿定居，我到不用多费心。”

    “是的，不需大哥费心，小弟身如行云野鹤，游踪四海，定居？早着哩！”

    “那智能，后天你不可远离我们左近，分开驱赶野兽时，咱们走在一块就成，在这儿女孩子都有点讨厌我，定居十年，已经三十出头了，却还无意成家，她们都说我是怪人，有我这块料在，她们将会知难而退。”

    “大哥，这十年光阴，你竟然浪费掉，难道这里的女孩子都醉似无监么？”

    “哈哈，你可说惜了，这附近三五百里的上场集镇。谁都知道岗桌的妞儿象朵花，岗桌的花儿不好摘。”

    他突然向门外叫道：“三丫头，进来！”

    门外闪出一个美秀无比的八九岁小妞儿，一身青袄，一又大辫子鞘结一双结绸蝴蝶儿，她那明丽的大眼睛顽皮地眨了眨，撇撇小嘴说道：“要叫，叫大姐来，你神气啦！青山哥。”

    刘青山脸一红，笑道：“胡说！就要你来给咱们的佳客瞧瞧，看岚桌的妞儿是否象朵花。”

    “去，你去向大姐说吧！”她一溜烟跑掉了。

    刘青山哈哈大笑，强掩脸上红潮，说道：“兄弟，你看到了，三丫头在本地还不算小美人，你能说咱们这儿的女孩子醉似无监么？”

    文俊心中有数，他已看出刘青山的尴尬，微泛笑意道：“三丫头的大姐是谁？大哥，这儿的女孩子都有点讨厌你，我没记错吧。”

    “真不骗你。”

    刘青山一脸通红，道：“谁不知我刘猛虎一向不愿受人管束，三丫头的大姐……”

    “想管你是么？”

    李大妈捧着红漆菜盘，由内间跨出，笑迷迷地接口：“大妈从今后不管你的厨房了，告诉你场主也在说你哩，桂姐儿等了你六年，二十三岁的姑娘出不了门，天地良心，我大妈就不服气你要再往下拖，小心老天爷不答应哩！”

    她将菜饭一一摆在木头桌上，神色一正说道：“不是大妈说你，全场的人谁都不担心？

    万一，桂姐儿想不开，青山，你对得起她么？”

    刘青山眉心紧锁，一面打开酒瓦泥封，曙喘着说道：“大妈，别迫我，桂姐儿对我好我知道，可是我是个没辔头的野马，喜爱独自闯山，万一有三长两短，大妈，我更对不起她桂姐儿。”

    “你呀，死心眼儿！什么喜爱独自闯山，什么不受人管束，全是废话，还不是为了八年前的那句话？小伙子们瞎胡闹，一句戏言就当成圣旨，咱们这般山岭里，哪儿来的猛虎？一辈子没遇上不是要打一辈子光棍？简直荒谬！”

    刘青山垂着头，没答腔。

    大妈加紧进攻，迫着问答：“是吧？大妈说到你心眼儿上去了吧！”

    “是的。”

    刘青山大概已无退路，，只好正面答复：“没有一张虎皮摆在新房里，我绝无脸面娶桂姐。”

    大妈叹了口气，摇摇头走了，一面说道：“大妈也知道，相信桂姐儿也知道的，这场里的男孩子，都是言出必践的好男儿，你的苦心，我们都原谅你，可是，办不到的事儿，怎么能作准呢？”

    大妈转入房间，刘青山倒满两碗酒，颤声道：“兄弟。别听这些泄气事，你我虽是初识，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四海之内皆兄弟也，我敬你一碗！”他咕噜一声，将一碗酒全喝光，伸手又去倒酒。

    文俊喝了一大口，伸手按住他，正色说道：“大哥，难得你我一见如故，不把兄弟当外人，你慢些喝，听小弟一言成不成？”

    刘青山突然放手，苦笑道：“兄弟请说。”

    文俊提过酒瓮，替他倒了半碗酒，他坐在客位，可以看到门外侧三丫的一只秋水明眸，随即问道：“大哥，能一说你誓得虎皮的经过么？”

    刘青山慨然他说道：“那是八年前的事了，桂姐儿的大哥杨定山，和我同庚。咱们共有十余个小伙子，都对桂姐儿钟情，那天打猎回来，三杯下肚，不知天高地厚，竟当着定山兄面前说：“咱们岚桌场近三百年来，从没人打过猛虎，假使想娶桂姐儿定得用虎皮挂在新房内，咱们共有十余个的踪迹，到哪儿去找？唉！”

    “那些小伙子们目前怎样了？”

    “都成家了，绿叶成荫满枝啦！”

    “你为什么不成家？”

    “我……”

    “别说我吧，大哥。”

    刘青山吃力他说道：“我爱桂姐，我非她不娶！”

    内间里传出大妈的一声深长叹息，门外三丫头飞的走了。

    “大哥，情天不是恨海，俗话说：精诚所至，金石为开，你不会失败的，相信桂姐儿终会等到这一天。”

    “兄弟，那是多么渺茫的事呀！”

    “这大巴山乃藏龙卧虎之地，深山大泽中定藏猛虎，大哥神力惊人，打个把猛虎岂非易事？难道这儿竟无猛虎出没么？小弟未敢全信。”

    “有是有的，三百年之前，这左近常现虎踪，但已绝迹多时，山中猛兽委实为数甚多，七尺以上的巴山猿人，三丈以上的巴蛇经常出没，千斤大熊亦到此地横行。怪，就是不见猛虎，咱们活动打猎的领域，仅在两百里以内，再往前走，不死在猛兽之吻，也会迷失在远古森林内，或者被瘴毒取去性命，早些日子里，咱们在云雾岭北三十里内，曾发现虎迹，也许那儿有虎可猎着的，唉！”

    “为何不去呢？”

    “什么？去云雾岭？”

    刘青山惊恐他说：“千百年来，谁也不敢接近云雾岭三十里以内，不但有去无回，而且永远难避那来去如风的瘴毒所袭。云雾岭西北百余里，也有一座高入云表的高峰，叫大峰山，那也是最险恶的所在。据说，不但那儿猛兽群集，而且有山鬼木精一类异物出现，我怎么能往那儿去呢，有一次我曾深入十余里，眼见一奇高奇大的黑影，两手吊着两只千斤大熊，飞快地一闪不见，吓得我几乎大病半月之久。”

    “那是什么地方？”

    “云雾山，那东西是鬼怪，可惜他行动如风，没看清他是怎样个唬入怪象。”

    文俊心中一动，他想：“看来云雾山定然隐有奇人，也许三位师姑的行踪，可由奇人的口中间出，我得冒险一走。”

    他心中打定主意，随即用安慰的口吻说道：“大哥一你会如愿以偿的，也许咱们这次出猎，可以碰上离开云雾山猎食的猛虎。”

    “但愿如此，兄弟。”刘青山目中隐现光彩，举杯相庄。

    文俊晚上独居一室，练功两个更次，然后躺在狼皮榻上，计算着深入云雾山的各种可能困难最后沉沉睡去。

    山中奇寒，罡风带来彻骨冷意。

    一早，文俊起身打点，刘青山已在隔室吆喝了：“兄弟，暖锅里有清汤竹鼠肉，咱们先喝上两碗暖酒儿，今早大家在场主家中聚会，商讨入山路径，和找猎所在，在会中，要每人露一手儿，不够格的不许跟去呢！”

    “那小弟准去不成了。”文俊若无其事他说。

    “正相反，本地小伙子都欢迎客人参加，凭兄弟你可挽两石硬弓的身手，准可受到最隆重的欢迎。”

    文俊刚一出房，刘青山已经准备妥当，刚撞出房来，他一身狐皮短夹果脚，皮帽儿沿额，一见文俊只穿一身单衣，脸蛋儿白里透红，只道客人受了寒，惊叫道：“兄弟，你怎么这般大意，山中奇寒，躺下了够你受的，天啊，你快穿上衣衫。”

    “大哥，不打紧，小弟未备皮裘，这点儿还受得了。”

    “呸！你简直自找苦头。”

    他一将他拖入房内，又说道：“你那包裹小得可怜，准没备寒衣，我这儿有，你的身材比我雄伟，但仍可将就。”

    不管文俊是否答应，硬将一件狐皮外衣给他披上，找了一顶狼皮帽和半统猎靴，迫着他穿戴。

    文俊无法拒绝这位热诚主人的盛情，只好领下了。

    两人就厨房火炉旁，喝了三碗暖酒，饱餐一顿，谈些打猎见闻。

    文俊在白鹿岭随荆山老入学艺，日与奇禽猛兽周旋，在山谷蹑恨海狂人一年，更与异兽珍禽打交道，所知比任何人都多，但他不是多话之入，只静静地听，不时发表些无关宏旨的浅见，表示他并不陌生而已。

    当日影刚欲升上东山之时，镇南响起一声声牛角长呜，震荡在长空里，刘青山一拉文俊的虎腕，说道：“场主在召集我们了，咱们走！”

    两人踏着厚厚的坚霜，向南便走，所有镇中房屋，都是三五成群散聚各处，只向西有一条较为象样的小街，乃市集交易之地。

    转过两处房舍，迎面撞见一两个一身袭衣，难辩男女的人，但皮风帽下，那双清彻深如潭的大眼睛，和远山眉樱桃嘴，不用猜，准是两个绝色美人儿。

    刘青山似乎一怔，但瞬即恢复常态，含笑点头道：“大妹二妹，你们早！”

    “刘大哥早。”两少女同声说。

    “兄弟，我给你引见杨家大妹和二妹。”他含笑向姐妹俩说：“这是本场主昨日刚到的客人，姓梅名文俊。”

    “客人位止本场，一切简便，先生休怪。”姐姐说。

    “不可打扰贵地，且蒙刘兄弟亲切照料，铭感五内。”

    “少掉文吧！兄弟。”

    刘青山豪放地叫，又向文俊引见道：“这是杨家大妹，芳名月桂。”

    又指右面少女说，这是二妹月芝，大妹和二妹不但是本场丽人，而且是名猎手之一，曾经搏杀过三百斤斑豹一头。”

    “大哥，你……”月芝含羞他说。

    “二妹，大哥说说不打紧，杰兄弟还以此自傲呢。”

    “大姐，你看他，这张缺德嘴。”

    月芝脸泛朝霞，向乃姐撒娇，但掩不住她脸上得意之色。

    月桂含笑注视着刘青山，目光中闪耀着海洋般神秘，只看得刘青山手足无措，他拉着文俊就走，一面说道：“二妹，大哥这张嘴缺德，杰兄弟可称为金口玉牙，大慈大悲观音大士的佛旨呢，不信你可去问杰兄弟。”

    他大笑着掩饰内心的波涛，拖着文俊就跑。

    文俊一听“月桂”两字，已知昨天所说的月桂姐儿，就是这美丽的姑娘了，不期而然在对刘青山神秘地一笑。

    南面是一座宏大的院落，二层大楼府览着一处大草坪，草坪中有兵器架，箭道，练拳脚的沙袋木桩等等。

    草坪四，散布着二三十名浑身皮裘的人，分不出是男是女，但由身材的高矮中，可以测出他们到底是男是女。

    刘青山大踏步在前领路，一面对文俊说道：“咱们先见过场主，然后再见见这些兄弟们。”

    他们所经之处，人群纷纷向他俩集中，刘青山笔直走到大门外石阶下，向一群人当中的一位全身裹着裘衣内的人，“躬身为礼，朗声他说道：“二叔，梅兄弟向你老请安来了。”

    文俊早得到刘青山的叮咛，岚桌场的场主叫彭奇士，是个年届知命的慈详长者，但身手之矫捷，仍胜过不少少年人，他排行第二。所以弟子们不是叫他二叔，就叫他二伯，更小辈的干脆的叫二祖爷。

    他上前恭敬地长揖到地，朗声说道：“小可梅文俊。偶尔经贵地，欲逗留十日，以一观大巴山之真面民昨日已请刘青山代为先容，谒见来迟，二叔尚请原谅。”

    彭二叔急忙下阶，把住他端详片刻，突然呵呵大笑道：“青山贤侄昨日曾将客人的仪表风华一再在老朽面前备加赞扬，只怪老朽愚味不明，未予全信，想不到今天一见，果然是仙露明珠，人间俊杰，托个大，我叫你一声贤侄。”

    他转头叫道：“孩儿们，见过梅贤侄，日后你们可亲近些。”

    阶上下来四个人，三个是彪形大汉，一个是身材娇小，全裹在狐裘内，四个人点首为礼，彭二叔一一引见：“这是小子彭英，彭真，彭雷。”

    又一指娇小的人说道：“这是小女彭珠。”

    三个彪形大汉抢上前和文俊握手表示欢迎，但当他们退回去时、互相扮了个鬼脸儿，笑了一笑。

    原来他们是不怀好意，在握手时全用上了真力，但他们感到对方那巨灵之掌，柔若无骨，毫无着力处，却又似有无穷的潜力，毫不相迎地卸去他们的力道，所以全感到莫名其妙，只好放手退回。

    文俊淡淡一笑，说道：“小可打扰贵地，诸位大哥尚请多多担代。”

    “梅兄弟，咱们输了，输得干脆，没话说。”

    彭英豪爽地叫：“今日搬过来，咱们多亲近，你，青山哥，竟然走了眼，梅兄弟绝不是只可挽两石弓的入，罚你两天多跑几步，到这儿做陪客。”

    “英弟，你抢我的客人，好意思。”刘青山苦着脸说。

    “英哥，不是小弟不知好歹。”

    文俊替刘青山解围，道：“昨晚曾应允刘青山大哥，这十天中除了打猎的四天外，全交由青山哥异游附近景色，英哥盛情，小弟心领。”

    彭二叔插口，道：“好了好了，贤侄也不必作难，就和青山贤侄一起搬过来盘桓，大家也亲近些。”

    这期间，彭珠姑娘一直不开口，用她那双震人心弦的明眸，默默地注视着文俊的一举一动。她发觉，文俊除了引见时向她颌首一笑外，尔后从未瞥过她一眼，姑娘心里暗暗惊奇，但也有气在打主意使坏了。

    彭二叔挽着文俊重行踏上两级石阶，居高临下叫道：“大家且过来见客人，这位贤侄姓梅，名文俊，青山贤侄曾说过，梅贤侄决定随我等入山，大家见过面，也好有个照应。”

    文俊向众人拱手一礼，四面俱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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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    “欢迎梅兄弟加入！”众人同声叫。

    “等会儿你们再亲近，时候不早，且先试箭。”

    二十步外是由东至西的一条二百武箭道，只有碗大的一点红心，在箭柄上闪闪发光。

    第一个在兵器架上取大弓的一个年轻人，他取了三支狼牙箭，站稳脚步，弓开如满月，箭去似流星，三箭中两支命中红心，一支偏左一寸。

    “这位叫李俊杰。”

    刘青山附耳向文俊道：“二妹的心上人，劈力过人，神射算得上伎饺出众。”

    “是的，二百步两中红心，难得。”文俊答。

    刘青山附在他耳边，压低声音说道：“等会儿你可看得到三中红心的人，也许会令你吃惊。”

    “是谁？真值得吃惊么。”

    刘青山避开主题，又道：“光凭劈力拉两膀硬弓，不希奇，弓箭这玩意儿心眼手法步要面面俱得，凭蛮力决不是那么回事。”

    “大哥，你能三箭中的么？”

    “也许能，可是总不能命中中心。”

    “那你说的三中红心的人是你了，我不会吃惊的。”

    “不是我，我说的是本场最美丽的娇花，一朵带刺的花，岚桌场附近百里内，年轻小伙子敬如天神，也畏如雌虎的娇花。”

    “是桂姐么？”

    “不，彭珠。”

    “你是说场主的千金。”

    “正是她。”

    这时，许多青年男女都射过了，没有三中红心的人出现。

    有人在叫：“猛虎，轮到你了！”

    刘青山拖文俊奔到箭道尽头，他弯弓搭箭，“休”一声箭破空而飞，远处红旗在左方招展，有人在大声呐喊。

    “就差一点儿，红心偏左。”刘青山说，“休”一声又是一箭，弓弦仍在震鸣，对面红旗在右方招展。

    “红心偏右，我老了。”刘青山说，第三箭脱弦而出。

    对面红旗正举，急据挥舞，有人狂叫道：“三中红心，不愧猛虎。”

    刘青山微笑着交弓交到文俊手中，并替他取了三支箭，叮咛着说道：“兄弟，沉着些，这就是一石弓，你可以胜任。”

    文俊本欲应付了事，但一听刘青山说彭珠可以三中红心，不由激起好胜之心，接过弓箭，微笑走到起射线，暗运真力，“休”的一声箭出如闪电，尖锐的划空啸声震人心弦。

    沉重的箭朵向后一挫，箭并未靶上，而红心正中一个小洞上，还留有几片残羽。

    验箭的犹豫片刻，突然急挥红旗，发狂地叫起来：“神箭穿朵，红心！”接着，四周响起了疯狂地欢叫。

    文俊从容不迫，第二枝箭穿破空飞去。

    箭由原洞射入，并未穿透箭朵，原来他已先做了手脚，箭头被他运内家真力，便将铁尖变了形，验箭的人站在箭朵前发呆，好半天才一蹦而起，象被人踩了尾巴的小狗，狂舞着红旗，尖叫着道：“红心！红心！连珠穿孔！”

    四周响起了山洪也似的吼叫，人群一阵骚动，全向箭朵奔去，有人在五十步外坚硬地把地面拾得第一支箭，箭人土三分之二。欢叫呐喊之声雷动，却把文俊警醒，暗骂自己该死，为什么要在这儿卖弄呢？

    他不再，待箭垛前人群一散，观难柄角，一箭破空而出。箭恰中左上角，验箭人象沫了气的皮球，摇着那面青旗，四周人群骚动停下了，鸦雀无声。

    文俊放下弓，走向刘青山，汕汕一笑道：“一箭落空，大哥，总算没丢人。”

    刘青山凝视他半晌，苦笑道：“兄弟，你该射中它的。箭啸有异，你该有五石弓之量，大哥走了眼了。”

    “大哥，没骗你，这玩艺我少练，一是侥幸而已，场主千金来了，咱们走吧！”

    两人循道走向门口石阶，劈面迎面大踏步的彭珠，两人含笑闪至路旁。

    彭珠小嘴厥得老高，神情不大友好，她昂然大笑经过文俊身边，突然在他身前一站，没好气他说道：“没出息的东西，哼！为什么你要故意相让呢？谁会领你的情？哼！她昂着头，转身便走了。

    “兄弟，麻烦来了，我没告诉过你，这丫头刁钻得紧，她要是不高兴，有得瞧！”

    “大哥，我在这儿只有十天，有四天在山中打猎，已经过了两天啦！”

    “不过，你也不必担心，看她的态度，可能不会坏，她要是冷冷地看你一眼，冷哼一声，那就不妙了。”

    “她不是哼了两声么？”

    “兄弟，你真是傻，那是装出来的呀！可能……晤！可能又另有麻烦了！”

    他们到了石阶，四周已欢身雷动，彭珠已经在大显身手，三箭连珠粘箭，三枝箭在红心中央相距不到一寸。

    接着是竞赛飞矛，单刀搏击，套绳等等猎兽之技，文俊这次小心行事，马虎地混过了，尽可能装得稀松，但求不突出便算了。

    午间，他帮着刘青山收拾家伙，场主派英，真，雷三兄弟前来促驾，两人借口须在家里收拾猎具，要晚间方可前往。

    送走了三兄弟，却来了三丫头，她刁蛮地将刘青山拖走了。

    文俊心中暗自决定，在离开岚桌之前，无论如何，得设法弄来一头猛虎，促成一双佳偶也算是报答这位热情感人，浑扑的血性朋友。

    他正在庭上整理一张硬弓，这是他准备入山时应用的兵刃，天残剑和百宝囊中之物，如非必要，他不准备亮出。

    大门外悄悄地出现一个娇小的身影，一身轻裘，皮风帽外面，只露出一只震人心弦的秋水明眸，和挺直的瑶鼻，乍看去，只知道他是女人，要分辨她是谁，委实不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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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    她一看屋中只有文俊一个人，而文俊却是面向内间，她那明丽照人的美眸牛，泛起一丝顽皮的笑意，左臂一抬，“挣”一声机簧脆响，一支小巧的袖箭，向文俊顶门上方两处飞去，人也捷如灵猛，猛扑文俊，伸右臂急抓文俊衣领。

    丈俊耳目何等灵敏？十丈风飞花落叶亦可分辨，何况偌大的一个人？他不动声色，头顶上的袖箭他采也不采，背后风生，来人已近，他募地向左一旋，左臂倏伸，快！快得令人眩目神移，一把扣住来人左上臂，往怀中一带。

    女郎惊叫一声，“虎尾脚”向后便扫。

    文俊一听是女子的声音，正待放手，下面虎尾脚已到，他手上用了一成劲，稍向前推，虎尾脚落空。

    “哎哟！你这人怎么这么鲁莽？”女郎痛得尖叫出声：“简直是条蛮牛！”

    文俊放了手，有点不悦他说道：“你是谁？存心作弄人？”

    女郎咬着嘴唇儿，掀掉头上风帽，现出顶上三丫譬。和美丽的朱红脸蛋。三丫髫，是大明时代未婚少女的标志，文俊心是暗暗后悔。

    “谁，哼！风桌场还有几个谁？哼！”女郎扳着脸说。

    又是两声哼，文俊恍然大悟，拱手陪笑道：“原来是珠姑娘，不知者不罪，原谅区区刚才的鲁莽。”

    “鲁莽！哼！把挽弓的力道全用上了。”她面孔扳着，但分明在笑：“你到底能挽多强的弓？”

    “两石，姑娘。”文俊忍不住笑了，美丽少女宜喜宜嗅表现，特别可爱呀！“你的膀子也不弱，二百步三中红心，一石绰有余裕。”

    “要是弱，怕不早被握断了？”她也笑啦！而且还有点自负：“早上为何故意射垛角！

    你说！”

    “当仁不让，不是故意的，姑娘，委实是技不如人，区区已尽了心力。”他说了违心之论，脸上微红。

    “技不如人！哼！箭连珠中，力透箭垛，第二枝箭箭不如人！哼！违心之论，违心之论！”

    “刀如劈柴，枪如死蛇，这是姑娘说的，分明是区区技不如人啦！”他记起在试刀试枪时，姑娘在旁所加的评语，故尔信口说出。

    姑娘笑着说道：“那懒洋洋的神气，我看了就生气。装得不象话，所以要赶来迫你出你的真功夫。”

    “差点儿脑袋开花，姑娘。你这手留着点儿。区区委实有点心中发毛，下次少来为妙。”文俊半认真他说。

    “还有哩！”姑娘叫，右手倏神，一掌当胸推出，左手疾扣文俊右臂，揉身进扑。

    文俊向右微闪，左掌向上轻轻一拍，姑娘得理不让人，扣紧文俊左小臂，转身出腿，顺势猛扔，她要将文俊弄倒摔出，她个儿比文俊矮上一个头，简直象是个小鬼跌金刚。

    文俊忍不住心中暗笑，双足向上一收，让她把自己摔出，立在她身左。

    “咦！你真够快，没将你扔倒。”她扔捉住文俊的左小臂，惊诧他说。

    文俊心中不大以为然，暗说：“荒谬！女孩子怎能用这种招路的？不象话呀！”但他口中却说：“姑娘神技，区区佩服，佩服！”

    彭珠脸一红，放了手，掀起小嘴白了他一眼说道：“你，没有一句真话，算你行，快走。”

    “走！”文俊一头雾水，还道是她要到外面较量呢：“免了吧．区区委实技差一着，甘拜下风。”

    “谁和你再比，你答应和青山哥搬过去的，不走怎成？”

    “这……这……”

    “别这这的。”刚好刘青山心事重重地跨进门来，她叫：“青山哥，架子好大哟，你说，你们到底走是不走。”

    “四妹，咱们晚上准到”刘青山推搪。

    “不成。”她去抢下刘青山的托天叉，六十斤的重家伙在手中，几乎轻同无物，她又去抢文俊的大弓：“你们比我们女儿家还罗嗦，这就走。”

    “好啦！四妹。”

    刘青山也无可奈何他说道：“凤泉的野丫头，谁也强不过你，走着瞧，不知哪一位小伙子活该倒霉。”

    “呸！狗嘴里长不出象牙来，放心，桂姐饶不了你。别替人担心。”她瞥了文俊一眼，放下钢叉，提着文俊的大弓，小鹿儿似的蹦出门外，扭头叫道：“走啊！持着兵刃就成，其他猎具不必担心。”说完溜了。

    “这野丫头！”青山摇摇头，自言自语他说。

    第二天一早，人影幢幢，狗叫连连，一队三十余人的倒猎队伍，乘着哦光向山区迄透而去。

    第一天，他们的收获不多，不过是些狼豹野兽之物，当夜进赶阴森恐怖的一座谷里，在附近平原的山区里，夜间是最好的打猎时光，在这宛：口洪荒丛莽的深山里，夜惭却是危险最恐怖的时候，不但猛兽在暗中窥伺，稍一大意，不是迷失在丛莽里，便是陷入泥沼陡壁之中，万难生还。

    所以夜幕将临，场主便传令扎营，八座帐幕围着一堆熊熊大火，只留一名壮士轮班守夜，大家尽早休息，准备明日捕捉猛兽。

    据刘青山说，这座山谷距岚桌场已有百里，是打猎人经常驻宿之所，由此分两路向甫，越过数座山峰，在前面一座全是茅草的高峰会合，再聚在一起，排成一字向东插进三十里，再向北转回岚桌场。

    那座黄矛山之南，全是远古森林，阴恶奇峰。

    峰以南便是云雾山范围，从无人敢越雷池半步，只有刘青山为了要猎猛兽，曾经独自下峰十里，最后遇见巨大黑影出现，把他吓回。

    按这次行程计算，往东折回岚桌场，收获可能丰厚，但麻烦也多些，一是接近云雾山，危险性大，一是这一带经常有岚河上游的土民行猎，假使碰上了，可能要冲突起来，在一二十年中，械斗伤人之事，已经发生过三五次。

    假使要向西，经过大峰山以北地区，收获可能不大。原因在那儿经常发现六七丈的臣大巴蛇野兽不够它们果腹，假使猎队不幸碰上这庞大动物，跑得不够快，准死无疑，虽则不易碰上，但无兽可猎，何必枉费心力呢？

    翌晨，收拾帐幕起程，分成两路，左一路是场主和十五名男女，包括彭英兄弟，右一路由刘青山率领，包括文俊、李俊杰和杨定山，月桂月芝三兄妹，还有其余十名男女壮士们一同起程。

    在分组时，彭珠不愿意，她要加入右翼队伍，接着小兄弟彭雷也不干，他跟定了文俊。

    场主设法，只好给他们换了两个人。

    旭日初升，两路人马分道扬镖，披荆斩棘各奔前程。

    刘青山一马当先，十余条猎大呼啸着在前奔逐，文俊走在最后，他的左侧是彭雷。彭雷是年方十六，生是一表人才，臂力也够，论年纪，他比文俊还大个月，但却天真得象小娃儿，他带着两头黑色猎犬，陪文俊走在最后。

    彭珠走在文俊之间，她明快的笑面，一路上始终未平复过，不时回眸流盼，向文俊投过一瞥神秘的目光。

    越过一座小山，前面展开一片茂密的古森林，在高山地区，冰雪长年不化，林木皆是松柏彬榆之类的针叶树林，枝繁叶茂，参天蔽日。

    “梅大哥。”

    彭雷靠近一步说：“这是本区最有名的黑森林，野兽之多，在这儿我们将分道插进，每三人为一组，在目力可及之处，齐头并进。你是我们的客人，应走在中间。”

    “雷兄弟，请自便，我会跟上的。”文俊微笑着回答。

    “这儿有些什么猛兽呢？”

    “在夏天，最大的是千斤熊，冬日熊迁走冬眠，最凶猛的是金钱豹，至于那庞大的巴山人熊，力可生裂虎豹，但极少伤人，当他们发现人迹，自会悄然远避，猎犬对人猿特别敏感，三五里内即停止不走，狂叫示警，我们也就只好等人猿走后方行搜进。”

    前面突然响起角哨声，十余名男女互打手式，缓缓分开。

    “青山哥已发令了，我们走！”

    彭雷说：“小妹一向喜爱抢先，让她先走，我们在青山哥之左。”

    文俊挽着天弓，彭雷手持镖枪，左手是一把砍山刀。

    彭珠背弓持矛，腰插匕首，她看了乃兄一眼说道：“谁不知你自命英雄，经常抢先？你引大黑二黑在前开路，我在后陪客人。”

    “四妹这次不抢先了，奇迹！”他大笑着吆喝一声，领两条黑狗窜前去了。

    林深不见天日，好在树高草短，北方隆冬常驻，藤蔓极少，十余个人分为五组，每组相距三五十丈，呼喝着猎犬，向前急走。

    十几个人归喝，加上犬叫连声，也十分热闹。

    彭珠等彭雷前三五丈，让文俊走在中间，在错肩而过时，塞给他一包东西，嫣然一笑，跟在最后。

    文俊不明所以，打开一看，那是两块肉脯，和两只鸡腿，香喷喷地诱人食欲，他正欲转身发话，身后己传来彭珠银铃也似的声音：“我给你准备的，快吃了，别让人看见。”

    文俊知道，归还她是不可能的事，只好回头笑谢道：“谢谢你，珠姑娘，现在我不饿，等会儿再吃。”他仍旧包好，塞入胸内。

    左右两方，传出欢叫和大兽追逐之声，只有中间一组毫无所获。

    彭雷急得大叫道：“我们快些，赶先一步。”

    三个人一阵快赶，不久就超出半里之遥，突然，二条猎狗狂叫一声，两下里一窜，十丈外矮草条分，窜出一只大青狼来，它跳着牙，突向左方窜到的二黑扑去。

    彭雷手急眼快，叱喝一声，腾身飞扑，镣枪去势急似奔雷，狼迎个正着，大青狼狂叫一声，跌落树下，两只猎大同时扑到，咬住前后脚只一扔，四五十斤的大青狼被扔出丈把外，撞在树上，眼见活不成了。

    “这东西没用场，青皮没有者黄毛管用，小爷懒得扛你。”彭雷自说自话，拔出镖枪，用砍山刀割下两块狼腿肉，扔给两条猎大，头也不回往前走了。

    珠姑娘说道：“这种大青狼凶恶非凡，最大的重量八九十斤，皮的用途极少，肉腥得难以人口，生怕凶暴狡猾，乃山是最令人厌恶之物。”

    文俊说道：“奇怪，你们这种找猎之法大异常规，不似团围，因山区广阔，而人数过少，要说是搜猎么？你们却又大声呛喝，野兽早跳光啦！”

    姑娘微笑答道：“不会的，兽多，惊而猎之，假使要围，一千人也难为力，着！”她娇叱一声，镖枪脱手飞出，三丈外倒下一头大如小犊的黄鹿，弓弦骚响，另一头也倒在草丛中。

    “洪荒丛莽中，也有此种善良之物！真是奇迹！”文俊一面帮着姑娘用山藤将黄鹿绑上，一面惑然他说。

    “这儿还可猎获梅花鹿呢，何奇之有。”

    “这么说来，这黑林中没有猛兽了。”

    “怎么没有？来了！”姑娘凛然他说。

    这时，左前方的彭雷，握紧镖枪严阵以待，并步伐缓慢地向后退，两头猎犬则毛耸起，并略为颤抖，垂着尾。巴，紧依近彭雷身边后退，威风尽失。

    彭珠以身遮住文俊，高举钢枪，向彭雷靠去，并警告文俊道：“林静犬惊，必有猛兽来了。梅大哥，危机四伏，请紧随在后，并注意后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