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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锦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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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 泣血

﻿    锦瑟

    锦瑟无端五十弦

    一弦一柱思华年

    庄生晓梦迷蝴蝶

    望帝春心托杜鹃

    苍海月明珠有泪

    蓝田日暖玉生烟

    此情可待成追忆

    只是当时已惘然

    宓婕：

    记得那晚的月亮，很圆。当然了，是八月十五的月亮。十五岁的我和父亲同僚的女儿们被送到颐和园----赏月。

    我，随波逐流地跟着这群美若天仙，即使不是也扮得美若天仙的姊妹到处游荡。不久，我就对这种无聊的高雅十分地厌倦。看着她们在假猩猩地玩着笑不露齿的游戏，及既险像横生又要做出轻盈效果勇猛的扑蝶。我想起了今天私孰先生教过的一个词：大智若愚！

    好香啊！这令众人不屑一闻的味道，是我最喜欢的松木香。于是所有母亲千叮万嘱的仪态都被抛弃了，我快步寻去。

    “小姐！你住在这儿吗？”一个人，正确地说是一个男人，不更确切而言是一个年青的男子在用假冒伪劣的京腔对我讲出以上的那句话。

    我则有地道的北京话回答他：“不是！奴家是来赏月的”。

    听听！那令人讨厌的假京腔：“你家小姐呢？”

    什么？虽然，我今天出门时没有穿奶娘预备的杭州织锦，虽然，我刚才走马观花时没有注意到自己的仪态，虽然！我不想讲出下一个虽然，本小姐的相貌还可以，肯定不至于被人误认的。

    “休得无礼！你又是那个坑的罗卜！”有时用奶娘的市井土话骂人真痛快！

    想不到那个假北京竟然大笑！他忍耐笑的冲动在上下打量完我之后问：“你是小姐！有何凭证？”

    “家父是开封府伊，何须凭证！”

    如果说，世上有后悔药的话！那么，以上的那句话是足以令我后悔终生的一句了。

    回家后的第三天，宫中的凌公公带来了圣旨。在香案前，我，心不在弦。我向来十分讨厌这样只与家父关又要全家拜神的仪式。但是这次，不同了。是只与我有关的一次。

    我，被封为光华郡主，赐婚于云南大理王---段峰。

    大理王：段峰：

    爹叫我去中原的时候，我的内心已经是不能平静的了。但是没想到我在中原能遇见她。

    一路的旅途是劳累的，但是一想到中原繁华的景象，我也就心满意足的向前走了，从小到大，一直在云南呆着，从来就没有出过远门，这次的远行使我平静的内心起了一丝涟漪，但是当我看见她之后，这片涟漪变成了海啸。

    进京的时候我真的感觉到了京城的宏伟气势，在出来之前，我就觉得家里的皇宫已经是天下无二了，出来才知道自己有多么的渺小，真是读万卷书不如走万里路，我感觉一路得见闻比我在宫中20多年的读的书，对我的益处还是大。

    作为一个王，我是该出来见见世面了，进京以后无非就是走走应酬，我觉得天天的觥筹交错，还不如换上民服体察一下民情。于是，我就在有空的时候自己出去，到京城的集市上去转转，京城的集市好大的，什么都有，有些东西我根本就没见过甚至没有听说过。

    没几天，中原的皇帝就叫我晋见了，我把礼物给了他，说了几句奉承的话我就回来了，中原的皇帝不过如此，我知道他的日子不长了，虽然说现在中原是物产丰富，人员众多，但是从根大臣的宴席中，我感觉重要的大臣都是酒囊饭袋之辈。在有就是见皇帝的时候，皇帝也没有什么主见，肥得就像一头猪。我迟早要取代他的位置。

    转眼就8月15了，中原的人们好像都是很喜欢这个节日的，说是那天是家人团聚的日子，我想我也差不多该回去了。我被他们约到颐和园颐和园赏月。那些酒局上的事就有我带来的人去应付吧，我谎称喝多了，就出来了，颐和园到是真是一个好地方，花鸟鱼虫，什么都不少，而且景色更是美好，我居然发现了传说之中的松木，这个东西我只是在书上看见过，没想到这里也有，松木得香真是令我神魂颠倒，我竟然站在那里入了境，沉迷于香气之中。

    直到她的出现，把我从香味之中拽了出来，但是又把我推进了她的迷雾里面，看见她往着跑的时候，我被这种气质所震撼了，就看着跑的姿势，令我神魂颠倒。我想这个丫环我要定了。等她跑到我附近的时候，我寻思着找到她的主人就问她“小姐！你住在这儿吗？”说实话京腔真的是不好学，我尽了最大的努力说，还是说不好。

    她则有地道的北京话回答他：“不是！奴家是来赏月的”。

    “你家小姐呢？”我寻思，回头就找她的主子把她要过来。

    “休得无礼！你又是那个坑的罗卜！”一个老太太喉到还说这个穿着一般的人是一个小姐。

    我觉得这个小姐有个性，看来要找中原的皇帝了。“你是小姐！有何凭证？”不管她是什么，先查好了再说。“家父是开封府伊，何须凭证！”原来她是开封府伊的女儿，真是虎父无犬女，这个开封府伊就算是我见过的大臣里面最忧国忧民的了。

    后来我就走了。再回去的几天我的脑子里以致出现着她的身影。在回中原之前，我请求皇帝把开封府伊的女儿赐给我，我以为是一件很麻烦的事，但是中原的皇帝一点都没犹豫，直接就下了一道圣旨。我成功了，她到了我的身边，我知道了她有一个很好听的名字叫

    宓婕。

    宓婕：

    我，宓婕，是开封府伊家最漂亮的第三位千金，至少把我带大的奶娘一直这样认为的。我有点清高、有点固执、有点知书不代表我识礼，此是母亲对我看法。我最钟意的颜色是浅浅的水蓝；最喜爱的人是奶娘；是尊敬的当然是慈爱的爹爹，没有特别的偶象除了李白及苏轼。算了，不必再对自己介绍太多了，已过于坦率。大家大可以对我有了个判断了，如果听下你可能会认为我是一个自以为事的女子，至少我的母亲坚定不移地是这样误解她这个女儿的。

    凌公公留下圣旨走了，也留下我呆滞了的全家，及七嘴八舌的对此事的客观评价

    “我一早就知道，那死阄人是不吉利的。小姐啊！！”奶娘哭喊首先发表对赐婚见解。奶娘说得虽然通俗些胜在直接。难怪，我常常在她身上找到自己影子。

    弟弟岚幸灾乐祸地上前恭喜他刚过二八年华就被赐婚的姐姐，那神情不亚于我当了一个什么章回小说中的黑风塞压塞夫人。而我当时就马上把几欲杀之而后快的锐利目光警告后，岚马上知趣了便造作地拂袖而去。

    母亲悲喜参半，因为我终于折衷地完成了其放在三个女儿身上之望女成凤凰的期望，是就是偏门了一些，无论如何总算沾染王族。

    其实最舍不得我的是爹爹，再没有一个和可以与他谈古论今的假小子，再没有一个为他的丹青疾笔狂曰：大江东去的知己。

    而我最舍不得的除了爹爹，有天桥泥人李的小泥人儿，有王府井东大街张大叔的桂花蜜饯，还有西山红枫叶，寿岗的万倾松涛，花园那泽碧绿连天的水芙蓉等等。

    这一晚，红烛高燃。奶娘一边流着泪为我上头一边无奈重复着：“我一早就知道，那死阄人是不吉利的”。最后，她大义凛然地说，“小姐啊，我要陪你！没有人可以分开我们主仆俩的！”同时，碧痕也出我不意提出要做陪嫁侍婢，我，一个是主角却被摆布得配角，早已对这一切麻木不仁了。铜镜中的我，十分美丽而且俊艳。多得奶娘的妆扮，及，假北京，不！是那大理男人遗人送来的凤凰于飞后冠。 之后，我，盖上大红流苏头巾，被一位孔武有力的妇女背到金鸾殿，在爹爹、皇帝及各大臣的见证下，和他拜了天地。

    但是大婚，是回到大理才正式开始。

    在金鸾殿喝被赐予的交杯酒时，我趁着他揭开头巾喝那酒时，偷偷！具体客观地说当时我是事无忌惮再次打量面前的那个被父母唤着贤婿的男子。事实上，他并不丑，严格而言挺可以的。不过，有点呆滞，尤其是他无意中发现我在偷看他时

    大理王：段峰

    她有一个很好听的名字叫做宓婕。这是凌公公告诉我的，据说皇帝的圣旨就是这个人给送过去的，他还说我有福气了，说这个宓婕是开封府伊的第三个女儿。我说：“滚，捡主要的说。”我真的是很讨厌这个阉人，这家伙说话婆婆***，就像是一头吃饱了在那哼哼唧唧，再有，我真的是着急知道宓婕的一切。因为，这几天我的脑海里只有她。莫非这就是书上所说的爱情？我一直不相信什么爱情。难道说我也跳进了感情的漩涡？我不知道我还能不能出来，我现在只知道，我确实是爱上了这个女孩子。

    “宓婕，是开封有名的才女，人长的也漂亮，家事也好，王爷你们这真是门当户对阿，奴才在这里恭喜你了。”凌公公却诺的说，后来竟然跪在了地上。

    “你下去吧。”我想知道的我也知道了，我知道了，但是我想他不会是传统的大家闺秀，因为在见到她的时候，我感到了一丝野性的气息。

    后来，就是拜天地了，场面倒是很隆重。大臣们都来了，外面还因为我们有了集市，庙会什么的庆祝，但是还是喝酒，应酬，我是新郎子，我走不开，拜天地的时候她戴着红头巾，也没看清楚，只是在和交杯酒的时候，我发现她还在偷偷的看我，其实他不知道我也是一直在偷偷的找机会看她，但是我不能叫她知道我是多么喜欢她，因为我是男人，是男人中的男人，是大理王。我多么想仔仔细细的看她一天一夜，但是还是没有，我最后喝醉了，平时我是海量的，今天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现在想起来，大概是高兴的过了头。

    在我们没有正式的了解之前我是不会和她入洞房的，中原的女孩子把第一次看的很重，我下决心一定要让她爱上我。不管用什么方法，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宓婕：

    把松木薰香放在鼻子，我用力吸了一下这令无尽想起日渐远去故乡的味道。连日来，故乡的影子越来越模糊。望着南返的大雁，心头一揪，一滴炽热泪水打湿了手上的罗帕。这种心情，我知道，它叫思乡。每当此刻，我总能听到骑在白马上的他为我用丝竹吹奏大理小令儿。动听的萧声每每可以使我破泣为笑，然后，我，就会从他专注的眼神中看到闪烁的微笑。那是使我心如鹿撞的笑，而此时的我却如花痴一般傻傻地回应着，这是奶娘通俗而直接告诉我的。可怕的是连碧痕也十分肯定那是当时的我。其实，我，哪有啊！就算有！才不过片刻罢了。

    经过了长途跋涉,终于来了我的黑风寨---大理。面对它，首先失态目瞪口呆的是奶娘和碧痕。毕竟，她们是抱着视死忽如归之心态陪我远嫁这个她们以为是荒无人烟的蛮夷之地。她们怎能这个家家旁流水，户户种种花的世外桃源新女主人与其一无是处的小姐搭上线呢？就我这个女主角自己都不知所措了。

    然而他十分满意我这个呆子的惊心动魄，把身上的蓝田珏往我脖子上一套，轻声道：等我。接着他把我安顿在大理城外的御苑后，回城内筹备我俩的大婚去了。

    造梦未想过我的黑风寨是如此的风光旖旎，这里的男女老少穿缤纷绚丽的民族服饰，纯朴友善。无良心的我很快地把所谓的乡愁抛开了。

    这天，我支开闲杂人等（包括奶娘和珠痕）在御苑几里外的平原试骑一匹马儿，谁叫我的马术不堪入目呢！可惜的那马儿却不愿意给我这个未来的汉皇妃一个改邪归正的机会，所以险象横生的事件终于来了。在坠马的我即将与大理国土亲密的接触时，另一匹黑色的骏马掠过时，我发现奇迹出现了---我飞起了。我稳稳地坐上了那马儿，在高呼完：佛祖保佑后，马上发觉身后还坐了一个人。

    他有着我熟悉的轮廓，但，不是我的寨主---锋。他锋芒毕露耀眼地出现，并质问着：“你刚才鬼叫：什么再见黑风寨？你身汉服，又是那个汉妃的什么人！”

    “我，我，我是光华郡主。她身边的侍婢碧痕！”一定不能让我未来的子民知道他们的汉皇妃曾经这样糗过，唯有，先借借碧痕的名号。

    “难怪！有其主必有其仆？”他一边用犀利的眼神打量着忍辱负重的我，一边毫无事实根据地践踏本人的清誉。

    “才不是呢！我，我家小姐知书识礼才貌双全。碧痕，不！我也明事道理的。”

    夕阳西下，我，他，竟以陌路人的身份东南西北地聊了一整天的古今风骚。没想到，在这片国度上还有象爹爹那样雅致的知己。

    临分道扬镳时，他留下名字：奕珩。

    当我问及他姓氏时，他浅浅一笑道：

    “碧痕，你有个好听的名字！我们很又有机会再聊李杜了。”随后，人，马绝尘而去了。

    “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真好！以后又有陪我吟风道颂了。一边想着，我一边走后门回到御苑。

    但一进门，我便觉得气氛十分不对。大婚之期应该是五日后，应该没有记错的！一般沉沉的气息直逼而来，接被搂进一个宽大温暖的怀抱中。

    “你跑马观花完了吗？所有人都在找你！”抬眼望去，担忧惊惶失措写满了他---锋的憔悴的脸上。

    大理王--段峰：

    见她的时候，我听到了一个声音：是我所有的冷酷武装、怛忧的烦燥瓦解的声音。无从解说，这，身不由已的现象。其实在她之前，我已经有三位侧室，皇妃的位子一直悬着。可能，在冥冥中，一切早有了注定。所有都为我预备着，等待着，她的出现。

    从来未想过，有一天，我会为一个女人投入那么的多。然而，我对她的紧张却象一条永远绷紧的弦，少许未有松懈过。似乎，她就象一只爱飞的鸟，会稍纵即失。要她永远留我身边，莫非要折翅？这种想法，不断地徘徊、折磨冲击本来自以为并不脆弱的我。

    ，她出去了的这一整天，才让我觉得，自己，是那样的不堪一击。我发了疯地搜遍御苑每一个角落，甚至，想把失职的奶娘及那个名叫碧痕的婢仆扼杀。

    “大，大王，请，请息怒！小姐一定会回来的！”

    碧痕，用颤抖的声音企图尝试平息我已经冲天的怒火。其实，一切均是于事无补的。

    没有了她，我就像脱了枷锁的魔兽，无法自拔地放肆野性。

    再固若金汤的雄坝也有决堤的一瞬，当，她回来时，我已经知道她存在对于我的重要犹过许多。

    这一晚，没有高燃的烛火，没有喧嚣喜乐，没有庆贺的宾客，她成为我的女人……

    宓婕：

    这一晚，我有点惊慌，有点喜悦，有点情不自禁，我成为他的女人……

    风暴过后，他温柔地把我一拥入怀，轻轻地抚顺我已经凌乱了的头发，及，心情。我刚要说话，他就马上用手指点了一下我的唇，并慢慢地把我放在塌上，示意我好好休息。稍许，他便又动身回宫，忙碌他的国事和我们的婚礼。

    感觉上，他就是一只的鹰隼，飞翔着巡视他属于其的天穹。他是强大的王者，他毕竟也是我的锋。

    隔天，我又旧病复发，但这次我十分明智地留书：

    锋:

    我到御苑的银湖小息。

    宓婕上

    随后，我便独自到出走了。因为我从下人打听到银湖是一个湖光山色的圣地。听到后，我便马上决意带上画具到那里舒展一下我的丹青手。

    在一弘银光涟漪的湖畔有一个小小的凉亭，在凉亭中，我刚刚完成了一副水墨湖便听到有人笑着走进了。

    “那么好的闲情？碧痕！”

    原来，是奕珩。

    “此情此景，美中不足是少了一壶花酿。”

    我笑了笑，说，“少的岂止是一壶花酿？凉亭小径引曲于中间种一池水芙蓉；那边的高树悬个秋千荡漾人间；这厢点几丛芭蕉闲聊静听雨打蕉叶，怡人的时节尚可品茶茗话当年。”

    说着说着，我竟然自醉其中……

    “那是你原来家乡的样子，对吗？”

    一言惊醒梦中人，奕珩的话好似一把利锄我深埋了的，那思乡的情绪狠狠毫无防备地掘起。我顿时呆住了，热泪盈腔，一滴一滴点污了那幅刚成的水墨。

    奕珩马上为自己的失言充满了歉意。

    “你在这里等等我。”之后，他消失水湄的轻雾中。

    少顷，奕珩回来了。手上多了束花。那不是普通的花儿，是一束淡白色的茶花，更奇的是花颈大大连碧绿色的花托，花朵，白与绿相辉映的。

    “送给你，碧痕!因为这种茶花有一个和你一样动人的名字：“碧珂映雪!”

    我像个孩子地激动起来，还嘟嘴唇问道：“那!花酿呢？”

    ……

    光阴似箭，快到黄昏了。

    我付了花酿的酒资---我的那幅倔作给了奕珩。就作个记念吧！

    我是这样想的，因为两天后，我大婚就要搬到皇宫殿里去。一出一入，可能已经相当困难。要再遇见这样的知已，更加是谈何容易？

    可惜我的想法错了。

    因为在大婚的当天，我，再次见到他---奕珩！

    大理王：段峰

    这天，大理城出现了久久未现的热闹，因为，是我与宓婕大婚之日。满座的宾客向我送来羡慕祝福，更多给宓婕向投惊艳的目光。我的婕儿，好象换了一个人似的，举止大方，高贵练达的，所有一个理想的皇妃该有的，她都具备了。她，成就了我这个王的骄傲和体面。

    在这场婚礼中，唯一令我不解的是二弟---奕珩，平日处事得当冷静的他为何呆滞无措？以致失神无法接受我和宓婕的敬酒。到后来，更是喝了个酩酊大醉不能自理。最使人费煞思量的二弟醉态地唤着碧痕的名字苦笑离开，碧痕却是一脸的无辜。

    不久，宓婕，来称自己不适，要辞去休息。

    可能，初为皇妃的她不胜酒力；可能，深爱独处的她比较不习惯这喧嚣；可能，连续来的大婚庆典已经令婕儿精疲力竭；可能，我，没再把猜测继续。而是与我的臣民同庆去了。

    事情尽在意料中，婕儿的文才、秀慧、纯真已经赢得了王父王母及众臣民的颇为认同。除了，世臣的铁将军，他对我说，有些事情有顾虑到。我不明白其过中含义，只是简单地分析可能铁家不甘心罢了。毕竟，在婕儿之前，众这普遍地认为皇妃之选必出于铁家。

    回到寝宫时，婕儿已经在塌上入睡了。望着她花蕊般的容颜，轻微起伏的鼻息，孩子般的睡样，我不禁会心地笑起来了。因为，知道，此时此刻的婕儿，完完全全是我段氏的皇妃，或者可以更自私地说，她只属于我一人的---婕儿。

    奶娘和碧痕还在侍寝，望着她们，歉意不觉萌生。曾几何时，我还冲动地想处死她们。

    “碧痕、奶娘你们可以下去休息了。”

    她俩人走后，我按奈不住激动的心情，俯下身来轻轻吻了我的婕儿。当时，所有，心的空隙均被这一刻的幸福所填满。执起她的手，放在胸口上，我，在衷心地祷告上苍让我们可以白首偕老。

    可是，往往，事总与愿违地，发生……

    宓婕：

    大婚当天，大理城皇宫成了红色的海洋：雕梁画栋结着红色的彩练，正殿当中悬挂着巨大的流金红双喜，无数对龙凤呈祥红烛冉冉地把所有酣醉的宾客映得通红满面。

    这一天，我，正式成为了他的结发妻。

    然而，在为他的二弟敬酒时，所有我的喜悦、激动及兴奋瞬间转在内疚和歉意。

    “咣！”

    随着那酒杯落地时带来清脆响亮的声音，提醒了我，也令我知道了，其实，奕珩也拥有着大理高贵的姓氏----段。

    奕珩，失望无奈地瞪着我---他的皇嫂。并且，海量地喝下所有宾客递来的佳酿，有意识地要麻醉被我无意伤害了的心身。犹其，醉后的他，更是冷嘲热讽地唤着碧痕的名字时，更让我良心，一次一次地为之打击着。

    一脸无辜的碧痕，向我投来求助的而又令人心寒的目光。

    我，后悔着，为自己的过失对珩造成无尽伤害，也，为自己欠妥思考的幼稚。于是，避无可避，无法再面对珩的我，只好借故离开。

    在奶娘、碧痕的面前，我交代了所有犯罪事实。

    奶娘千叮万嘱地吩咐：万万不能让峰得知此事。以免误会加深。

    一直以来，我只将珩视作知已。然而，无意中却给他非份的希望。但愿，下次见到珩时，能够向他解释。

    三个月后，在崇圣塔，皇室参神仪式过后，我如愿地再度见到消瘦憔悴的奕珩。事先一早想得好好的对白，却被他的一声仰天长叹打到了九霄云外去了。

    “该称呼你：碧痕，还是皇嫂？”奕珩苦笑着问。

    “无人时，我们还是煮酒谈天的知已。宓婕，一直都以有皇叔这样文采风流的知已为荣!”

    “好!好一个宓字！想当年，三国才俊曹植眷恋着的皇嫂甄后用的也是这个宓字吧！”

    听此言，我，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

    看到呆滞的我，珩，笑了笑。接着说，

    “但是，后来，他们终于成了知已。也成就了的千古文章《洛神赋》为传世佳话。”

    这时，峰从不远处走来。

    “没有想到你们两人如此投契，婕儿，我二弟是大理第一才子。”

    “大哥！你大夸奖了！嫂嫂的文情才赋高出我不知多少。对我在御苑的银湖建了一个小园林，名为：“沈园”。大哥和嫂嫂闲暇时可以去小恬。”

    其实，我知道，奕珩后半句只是对我说的。因为，之所以唤：“沈园”，全是出自陆游的名篇《沈园》：

    城上斜阳画角衣，

    沈园非复旧池台。

    伤心桥下春波绿，

    曾是惊鸿照影来

    嫔妃：琅瑾

    三更天了，王爷还没有来。我独坐在窗前，倾听着雨滴拍打在梧桐叶上，一点一滴，聚在叶间上，然后落下，“梧桐更兼细雨，点滴到天明”。

    “娘娘，已经三更天了，王爷不会来了，你早点歇吧！”

    “蕊初，你说，今个儿王爷都没有去其他园子里，这是间是去哪了？”

    “娘娘忘了？王爷这次上京，中原的皇帝不是赐了个郡主给王爷吗？这回就住在朱雀宫里。宫里的人说，朱雀宫今个儿一早就关宫门了。”

    我望着梧桐油亮的叶子在暗处闪闪摇晃着，王爷有新欢已不是奇怪的事了。虽然不能像汉人皇帝的三宫六院，除了我之外，还有其他两个园子的侧妃，更别提宫外的那一大堆红粉知己。每次荒唐之后，王爷还不是照样会回到这里，有谁会比我这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更了解他，更知道他的需要呢？

    我娘是峰主子的奶娘，因为着一层关系，从小我就与他和哥哥一起玩大。脱去了主仆这一层关系，他就像我另一个大哥，总是很照顾我，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总少不了我一份。可我暗地里却希望，他会是我的夫君，我未来的良人。

    后来我们都长大了，我娘也死了，我大哥成了峰主子的侍卫，身为世子，有太多的事要忙，便不常见面了。等他当上了王爷，我又终于见到了他。

    大哥在一次政治阴谋中，帮峰主子挡了一剑，灵堂上他来了，问我这琅家唯一辛存的人有何要求，我当时已经精疲力尽了，倒下前用尽最后的力量说：“王爷，我娘我哥都是服侍你的，现在他们去了，就让琅瑾来服侍你吧！”

    因为这样的关系，王爷不愿委屈我，我住进了“听涛轩”——他做太子时的居所，成了他最宠爱的妃子，最信赖的知己。

    可现在我怎么会感到心慌呢？王爷一向桀骜不驯，居然会接受汉室皇帝的联姻，回来后又让新娘住进他的禁地，那郡主的魅力有那么大吗？

    不会的，我暗暗安慰自己，说不定王爷明晚就会来的。

    嫔妃：琅瑾

    我错了，王爷一直都没有出现在听涛轩里。虽然蕊初很小心不在我面前提起，但我还是听到了不少。

    “王爷今天陪新王妃逛园子呢。”

    “王爷忙着筹备婚礼呢，听说把中原里有数的巧匠都请来大理了，宫里宫外都忙翻了，这次的庆典肯定很有看头！”

    “老王妃对新娘子喜欢得不得了，今个儿还亲自入库挑选婚礼用品呢。”

    “王爷对王妃紧张得不得了，本来王妃是住在城外的御院里，只是王妃出去溜达了半天，王爷就慌乱把宫里宫外给翻遍了，找回来后就紧抱着不放，不等到大婚，就把王妃安顿进朱雀宫，朝夕相伴，那样子真叫人好生羡慕！”

    “那三个院子里的娘娘，都怕从此就给冷落了。”

    “唉！就说这原本最受宠的琅娘娘，相貌性情都是上上之选，亲娘兄弟又对王爷有恩，宫里谁不敬她三分？可这一论起家世，就输人家一大截，寻常人家娶妻都要讲对门，

    何况是皇家。而且这新王妃听说是王爷自个求的，就连老王妃都喜欢得不得了。看这阵势，这三个娘娘怕是没地方站了。”

    几天之后，我终于见到王爷了，在他的婚礼上。我和另外两个妃子打扮得漂漂亮亮，却只能坐在偏殿里，隔着竹帘，远远望着大厅的灯火辉煌，由来是“只见新人笑，哪闻旧人哭。”与这冷清的偏殿相称，我们隆重的珠环翠绕，霞帔加身更显得可笑。连摇曳的油灯都仿佛在嘲讽我们的自不量力，盛装打扮不知与谁欣赏。

    “瑾姐，”桃院的香妃忍不住了，眼泪在上了胭脂的脸上刻出两道红痕，“你说，王爷会不会不要我们了？”一旁的玉妃也忍不住捉住我的手。因为我身份特殊，她俩一向都敬我如姐，唯我是瞻。这些天，她们也听了不少吧。我轻扑着团扇，回头望着远处的灯火通明，用空洞的声音说：“怎么会？王爷一向都很重情谊，娶王妃只不过是里心履行他对国家的责任罢了，总不能让一国无母吧。”

    我望着王爷一旁的位置，心里起了一丝妒忌。虽然一直明白自己出身低微，但总存一点希望，这刻终于是落空了。

    这时殿里传来一阵喧哗“二王爷喝醉了！”二王爷？奕珩？我回过神来，那是我的仇人，我哥就是死于他母妃发动的那一场政变中，虽然那时他还小，但也有间接责任。可自从那件事后，他就变得异常沉默，心如止水。何是让他变得这么激动？

    大理亲王：段奕珩

    我喝醉了，醉得一塌糊涂。我望着一大堆王公大臣、太监、命妇簇拥着大理王和我心爱的女人远去，我却不能伸手去把她夺回，因为她是我的大嫂，我最尊敬的大哥的女人。我从来都没有抱怨上天对我的不公，让我生在皇族却安排我做一个身份尴尬的人；但我现在却怨恨了，如果我是大理的王，那么今天和她成婚的就是我，不象现在我连争取的机会都没有。她将躺在别人的怀里，她将对着别人展开着她那如花笑妍，这些想法抽动着我每一条神经，心如刀割。我必须用酒精来麻醉自己，我一杯接一杯不停的灌着：我的碧痕，我的山茶花儿……

    我叫奕珩，是大理国的二王子，大理王同父异母的弟弟。我们兄弟俩感情很好，一同打闹，一同闯祸，大哥大我好几年，对我这弟弟很照顾有加，他是我最崇拜的人。

    可这一切都在大哥当了大理王之后改变了，我的母后不甘身为侧室之子的大哥做了本应属于我的王位，更不甘大哥的母亲侗王妃以后与她平起平坐。母后发动了政变，大哥差点被暗杀了，一个忠心的侍卫帮他挡了一剑。母后畏罪自尽后，大哥在群臣前保住了我，但兄弟间已有了壑隙。就这样，我成了王族中一个身份尴尬的人，那些势利的王亲大臣都耻于与我为伍。我总觉得无颜面对王兄，逃避不与他见面。我专注于学术研究，躲在城外的沈园中，不过问国事，就是想让大家明白我无心于国事。我以为我的生命已是一潭死水，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直到遇见了她。

    那天我骑着墨星到不远的草坡溜达，远远看见一个汉族打扮的姑娘在训马，显然她的马技有待加强，马都让她给弄的不耐烦了，跌迭起来。我看不下去，冲过去一把扯住她。

    一直以为汉人的姑娘都是安安静静，弱不禁风的，可这小女人的尖叫声却差点把我的耳朵震聋。什么黑风寨，她是看戏文看得太多了，把大理看成是什么地方，随便也能找个强盗出来吗？

    “你刚才鬼叫：什么再见黑风寨？你身汉服，又是那个汉妃的什么人！”

    “我，我，我是光华郡主。她身边的侍婢碧痕！”她似乎很不喜欢我这样说。

    “难怪！有其主必有其仆？”我一边打量她，有几分姿色，不过那倔强的表情更吸引人，我一向不太恭维汉女，不过这小女子却像一团光，吸引住我的全部注意力。

    “才不是呢！我，我家小姐知书识礼才貌双全。碧痕，不！我也明事道理的。”

    夕阳西下，我，她，天南地北地乱扯一通。她聪明伶俐，风趣可人，我喜欢上她了。

    临分道扬镳时，我留下名字：奕珩。

    “碧痕，你有个好听的名字！我们很又有机会再聊李杜了。”我留下意味深长的一句，拍马而去。

    第二天，我又在银湖畔的凉亭中又遇见了她，她在画水墨画。我笑着走进去：

    “那么好的闲情？碧痕！”我望着一片湖光山色，“此情此景，美中不足是少了一壶花酿。”

    她笑了笑，说，“少的岂止是一壶花酿？凉亭小径引曲于中间种一池水芙蓉；那边的高树悬个秋千荡漾人间；这厢点几丛芭蕉闲聊静听雨打蕉叶，怡人的时节尚可品茶茗话当年。”

    哦？看着小女子一副陶醉的样子，这么快就犯乡愁了。

    “那是你原来家乡的样子，对吗？”

    她顿时呆住了，热泪盈腔，一滴一滴点污了那幅刚成的水墨。我马上意识到自己的失言，一时不知怎么安慰她。

    “你在这里等等我。”我回沈园里采了大束我亲手培植的白茶花，取了大壶新刨出的梅花酒。

    “送给你，碧痕!因为这种茶花有一个和你一样动人的名字：“碧珂映雪!”

    她激动起来，还嘟嘴唇问道：“那!花酿呢？”

    那天，我醉在了碧痕的如花笑厣里，她离去，留下了一幅画。

    我抱着画发疯似的冲回沈园收拾行装，连夜会城。我希望在王兄的婚礼上会遇见她，向她

    表达我的爱意。

    没想到她会是我的大嫂！我一阵失魂，酒杯落到了地上。多讽刺啊！她满是歉意的向我敬酒。

    让我以后如何去面对你叫你大嫂呢？

    我醉了，不顾众人怪异的眼光，冲向夜色之中。

    大理王----段峰：

    今天，是我的一个故友的忌辰。若干年前，他，为我挡了生命中的一劫，成就了今天的我，及，显赫的地位。每年的这一天，我都会与他妹妹，我的琅嫔一起去缅怀这过往。

    今年，同样不例外。

    退朝后，我选择了黄昏时分，到了听雨轩。

    在那里我见到了熟悉的琅嫔，和，不陌生的碧痕。

    来时，无人有宫后迎接，我悄然来琅瑾的寝室回风阁，上述的两人正在密谈。

    “碧痕姑娘！想必有了意中人了！”

    “好娘娘，何出此言呢？碧痕随小姐远道而来，还是待字闺中的。”

    “你家娘娘大婚之日，二皇叔酒后吐真言，看来，碧痕姑娘早已成皇叔意中人了。”

    “娘娘！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听着听着，我发觉血液的温度在上升。知道，这现象与她们的谈有关。

    皇妃宓婕：

    宫内又来多一位夫人，她的名字，我一点也不陌生。只是事情来到的时候，我，正抚摸着日渐隆起的腹部，觉得有点意外。

    新封的夫人名叫----碧痕。

    自从一个月前，峰说他要去缅怀一故人后，就再没有到我的霁雪宫来，也谈不起去关心一下，他的已经发育了七个月的孩儿。

    奶娘想了千次万次无法得到碧痕背叛的理由，毕竟，自小，我们就情同姐妹，我对她关爱有加。结果，有圣旨下来的那天，她亲自走到我跟前给我讲出的原因。

    “小姐。不！从今天起，我可以彻底地放下这个对你的称谓了。

    你或许想了又想，我这样做的原因。其实当夫人，不是我的最大愿望。

    只要是让你觉得绝望，才是我一直以来梦呓以求的理想。

    “你当然不知道过中原因。

    “从小到大，你知道，你拥有，却是我所应该得到的？我身上也流着樊篱的血，讲得更清楚一些：我是你的妹妹，爹爹的私生骨肉。

    “你，像一个太阳一样万千宠爱，光明，快乐；我却如同一轮阴暗的晦月，哑然；悲哀。你总是众人目光焦点，我永远只会是陪衬。

    “我不甘心这不公的命运，不服气你耀眼的光环。

    此时，峰，漠视所有地出现在我们面前。

    “碧痕，随我回宫。”

    他平淡的声音有如寒冰刺骨。

    我疾步走过去，

    “峰，你说过夫妻白首偕同。你对我的相信仅止于此？”

    他更冷漠了。

    无情地挥开我拉着他衣襟的手，我一下子失了重心，失足摔下了地上。接着一阵阵的剧痛不断地袭击而来……

    我在晕倒之前，听奶娘声撕力竭地嚷：

    “大王，请你回想一下吧!当天你初幸小姐时，我家小姐是清白的!老奴可以死证小姐清白！”

    接着随着一声巨响，奶娘也倒在地上了。

    ……

    碧痕：

    碧痕我叫碧痕，很奇怪忽然间会冒出个我来吧？

    其实这么多年来，我心中都藏着一个魔，我被他压得沉不过气来。众人眼里，我不过是个身份低下的丫头罢了，因为相貌酷似小姐，而深得小姐的欢心，当我如亲生姐妹；其实我还是开封府尹宓大人的第四个女儿，一个上不了台面的私生女，所以我和宓婕的相貌会相象，我俩是同父异母的亲姐妹。

    很讽刺是不，有同一个父亲际遇差这么多。与大理后宫的嫔妃斗争相比，宓府也不干净到哪去。

    我比宓婕小半岁，是宓老爷在夫人怀孕期间偷吃造的孽。宓老爷显然不是个聪明人，他甚至忘了偷吃最基本原则，吃了窝边草——夫人房里的管事丫头，于是有了我。纸包不住火，事情败露后，夫人早产了，产后的虚弱身子令她无力去作什么，只是要求宓老爷把丫头送出府。我以私生女的身份出生，早几年，老爷还偶有探望，等我娘年老色衰，就没了这回事。

    我五岁那年，宓家忽然派人来接我们回府，我娘以为终于都美梦成真。她满心欢喜的打扮妥当，慌乱地让我穿上新衣，梳上八宝双髻，一把扯起我就跟着宓府的人走，完全没顾我的衣服脖子太紧，发簪扎得我头疼。一见到夫人，娘就拉着我跪下扣头，我好奇极了，悄悄抬头看了眼，夫人坐在炕上，一副高贵不可侵犯的样子。

    等我们叩了一阵子，才斯条慢里地说：“这孩子今年也五岁了吧，抬起头让我看看。” 我有点吓着了，没听进去。

    我娘急了，一把扯住我的头发向后拉，痛得我直流眼泪。“哼！不愧是老爷的孽种，这么像。”夫人的眼里闪过一丝怨恨。“从今天起，你就到三小姐的房里，好好学着做一个下人，安分点！”“夫人？”我娘急了。

    “你别以为我接你回府就是原谅你，也别指望老爷会帮你出头，男人都是些无情无意的家伙。就凭你现在这样子？也不照照镜子，麻雀攀上枝头也只是麻雀，变不了凤凰的。安心到杂工房洗马桶吧。”

    我当了个丫鬟，开始不错，因为小姐对我很好，有好东西总留我一份，在我眼里，她是个小仙女。直到有一天，一件事改变了我。那天，我陪小姐去见老爷夫人，离远见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爹！”我喊着，大声冲过去，不想迎来一个耳光，“死贱种，也不想想自己是什么身份，凭你也敢叫爹？快把这小贱种拉下去，先撕了她的嘴，再把她关进柴房里，好让她清醒清醒。”

    几天后，小姐把我救出来，我醒来暗暗发誓，从今以后，宓家人都是我的仇人，我要报复！ 我其实一点都不想我娘，别人告诉我她死了时，我一点眼泪都没留，我明白：我不过是她的一件摆脱苦日子的工具罢了。

    我只是有点可怜她，她太笨了，我绝对不要学她那样子。我也期盼终有一天能摆脱作别人影子的困境，可十年来，我只能任由嫉妒噬咬着我的内心。

    那天圣旨来时，我想我终于要解脱了。

    那晚老爷破天荒把我叫去，他要求我随小姐陪嫁过去，好好的照顾小姐，我静静地看着他一副慈父的样子，难道我就不是你女儿吗？我暗自作了决定，我要毁掉你们最心爱的女儿，我要她和我一样活在痛苦之中。

    第二天，我向小姐提出做陪嫁丫头。我随着宓婕来到了大理，住在城外的御园里，从其他人口里，我知道大理王已有三位侧妃，而且红颜知己不知其数，我知道在京城时他并没有和宓婕圆房，我以为和大多数包办婚姻一样，宓婕是不会有幸福的。

    但是我想错了。

    在第二天小姐的一次任性出游后，大理王的表现让我心中的怨恨更加沉重了，凭什么她会得到幸福呢！大婚举行了，全大理上下都是红彤彤的一片，犹如鲜血的颜色，我站在宓婕身旁看王上和新妃接受万民朝拜，如果我是以宓家小姐的身份出身，也有机会得到这番荣华富贵吧。

    当晚宫里大宴群臣，宓婕向王室众人进酒，我看见大理国的二王子，一个俊朗的年轻人。王爷介绍说他是国里有名的学士。不知为何他和王妃见面时都留露惊讶的神情，二王子当晚更失态喝醉了，嘴里分明叫着“碧痕，碧痕。”

    后来我才知道，那天宓婕偷溜出御院时已认识了二王子，不过她是用“碧痕”的身份。为什么要用我的名义，为什么大家都只注意她？我暗自怨恨。

    早就听说大理王原已娶了三位侧妃，宓婕大婚一个月后，大理王特意把其中一位琅妃叫来朱雀宫引见给宓婕，听宫女说以前她是最受宠的，这下引见更显她地位不凡。她居然会注意到我！琅妃真是个非常完美的女人，美丽大方，平易近人，我真不相信这样的人会对我好。她常叫我到她的院子里聊天，让我穿上漂亮的衣服，亲手帮我做好看的发髻；她称赞我的漂亮，抱怨命运对我的不公；她告诉我她也是平民出身，因缘际会才有今天的地位，告诉我不要把自己看低。

    穿上美丽的衣服，我揽镜自照，原来我也是这般的美丽，我越来越忍受不了每次回到朱雀宫时恢复丫鬟身份的失落感，我不要再当什么丫鬟了，我要走出宓婕的阴影。

    荣华富贵，即使我得不到我也不会让宓婕好过！我告诉了琅妃有关宓婕的奕珩的事，果然让王爷知道了，他跑回听涛轩借酒消愁。

    琅妃告诉我，机会来了，她把我打扮好，送到了王爷面前。我那酷似宓婕的样子果然引起了王爷的注意，我如愿以尝地当上了夫人。

    听涛轩灯火辉煌，夜夜笙歌，我倒在王爷的怀里，看着宓婕挺着大肚子冲进来，我笑得花枝乱颤，想不到宓家三小姐也有这一天。我抬起头让她看到我的脸，让她看到我满脸的嘲讽。

    碧痕 ：

    奶娘死了，宓婕的孩子死了，王爷后悔了，天天守在宓婕身边，请求原谅，听涛轩又恢复了宁静，我躺在床上，恹恹的看着窗外的梧桐，御医早些时候来，告知我已有身孕，是大理国的第二个王子，消息传出后，也不见宫里有什么反应，大家还是只关心生了大世子的王妃，即使那孩子死了。

    “娘，我还是斗不过宓婕。兜了大半圈，我又走回你的旧路。”我在失神，门让人踢开了，是琅妃？她一改以往的高贵优雅，幽幽的走进来，

    “听说你怀了孩子？”她从怀里摸出一瓶东西，

    “这是孔雀胆，一点点就可以置人于死地。你是明白人，事情走到这一步，我已没有任何理由留你了。而你，这背叛了主人的狗，活着又有什么用？”

    呵！我真是愚蠢，作了人家的棋子还不知到。

    我从床头的小柜子里摸出一样东西，慢慢向琅瑾走去。“琅瑾，想不到你才是一个真正的鬼！”

    听涛轩今晚真是灯火辉煌，因为这里的女主人已经让人给杀了，我捅了她很多刀，把我这辈子的恨都发泄完了。我趁混乱走了出来，来到池塘边，扔下了那把剪刀，回头看看听涛轩，火光把半天都映红了，像修罗的道场，似要烧尽所有的邪恶。

    我拽紧手中那瓶孔雀胆，向霁雨宫走去。宫里的人都去救火了，我毫不费力地找到了宓婕。

    “姐姐，姐姐。”

    “碧痕？你怎么来了，快点来坐下。”

    “姐姐，你会恨我吗？”

    “宓婕，我恨不了你，这不是你的错。”

    “姐姐，”我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两杯茶，

    “姐姐，我要走了，现在敬你一杯，我俩还是好姐妹吗？”

    “当然是，”宓婕举起茶杯一饮而尽：

    “只是，你要去哪？”

    “姐姐，我的好姐姐，我要带着我肚里的孩子回到我娘身边，这样他才不会重复我的路。还有你，我的好姐姐。”我看着宓婕如雨蝶一般坠落的身影，也喝尽了手中的毒，

    “姐姐，这宫里的人都已成了魔，我又怎忍心让你一人留在这宫里；我更不愿意让你幸福快乐地活着！”

    大理亲王：段奕珩

    我知道到达时，已经为时已晚。 宓婕，倒在地上痛苦地痉挛着。我扑过，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地紧拥着她。她的生命，及，我的爱情正在慢慢地消失。 我跌落在她脸颊上的泪水使其在极端的苦楚中稍稍清醒过来，但，我明白，那是她最后的余辉。她用颤抖的双手艰难地攀上我的脸，微弱的声音使整个霁雪宫有着共振.....

    “峰!我们的孩儿在叫我!”

    “不！我是珩！我的宓儿！我是珩啊！”

    然而，看着她凝固了的微笑，我清楚，她，我的宓婕再也听不到了。

    一旁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我亲爱的，大哥，那个万恶之首，正想扑过来抢走，我的宓儿。

    我一手挡开他，用犀利的目光刺激他喝道：

    “别碰她！你！不配！”

    大理王：段峰

    二弟抱着婕儿，慢慢地向宫外的方向走了。

    我没有追上去。

    因为我，知道，自己没有资格。

    从你出现的那一刻起

    就注定了你是一个悲剧

    我无处述说我的点点滴滴

    我怎能将你忘记

    早对你说过我爱你

    你怎忍心将我抛弃

    你来临时那么美丽

    你去的如此静谧

    我在疯狂的思念中挣扎

    我在无助的深渊中哭泣

    你走吧

    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去寻找真正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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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凤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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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 又如旧日

﻿    娄甄：

    话说有一日，不！不！怎么听起有点像评弹说书的！

    确切地说，一切都缘于一场雨……

    可能当时是黎明时份，晓霁迷离中，洛水畔，出仕前的娄甫，宿醉而醒，静对着江边怒放的牡丹，它有着不同的名字：国色、天香，却是同样的出尘绝美的容颜。

    恋恋不忍离去，一如当年魏王情衷宓妃。于是他，不禁轻颂着：“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一枝红艳露凝香，云雨巫山枉断肠。借问汉宫谁得似？可怜飞燕倚新妆”。

    “好！也是李太白咏牡丹的《清平调》。”

    雾已散尽，艳阳下，一梳发少女，畔花而立，人面花光交相映，他醉了，是那因花醉而酡红的面颊，还是知解人意的笑稔？

    可是好事都不是一帆风顺的，大理的权贵已经形成了一不成文的规举，仕贵宗亲不得与汉人联姻。为的是当年因汉皇妃而起的萧墙之乱：两皇祗骨肉相争，龙脉胎死，汉皇妃含恨饮鸠，嫔妃琅瑾身受重伤几乎逝。那之后所有宫人与汉姻为不详之兆。

    也多亏了大理王，力排亲自赐婚，当时他对娄甫夫妇衷心写：望卿家能为百年之好。

    所以，所以十六年后，娄府才有了我----这大理一大女才人娄甄了！

    太子段松岚：

    很奇怪吧！我不是父皇的长子，也不是正宫铁氏娘娘之嫡出，更没有强大的外戚作后盾。但，我却成为了大理皇朝的太子，下一任的大理王。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我的母妃----段氏后宫的第一夫人：琅瑾。

    我的母亲，不！是母妃，其实，我更愿意唤她----母亲，这样起码让我们之间有距离拉近一些。二十多年来，她的贤惠、练达、秀淑及父皇长久未衰的宠爱闻名于后宫。在一众后宫的妃嫔或侍婢中，她是一个完人。

    扪心而论，我更喜欢亲近父皇。而父皇对我的偏爱，大概是与我的名字有着契机，当然，没有例外，我的名字也是母亲的杰作。

    对于松树，父皇的喜爱，可以说是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了。松树本在大理国境是本来没有的，但经过父皇多年的经营，在他朝政的玄武殿及居住的朱雀宫已经遍植了成林的松树。据闻这是与二十多年前，一位父皇极宠汉皇妃有关。

    孩童好奇，可是无论我们对宫里的老嬷嬷如何威迫利诱，都无法从她们的嘴里得知过中的一二。

    所有的谜底揭晓于一场婚宴。

    那是十六年前，我当满八岁。父皇派去中原采集松树种的一位大臣之子娄甫不负使命把名贵的品种---雪松带回来，还要来回了一位汉女欲成结发之约。

    在朝中大臣一片反对声中，父皇亲自赐了婚，还大张旗鼓地为那对新人操办。婚宴之上，父皇海量地喝下所有递来的佳酿。未到朱雀宫，父皇就醉得酩酊，他动怒地打骂一众宫人。

    “出去！都给我出去！”赶退身边的所有人后，独自走入洛苑----那是朱雀宫的，不！乃至整个后宫的禁地。

    一个人在宫门前等了一个多时辰，我不敢离去，因为是母亲叮嘱过的。忽然在洛苑内传出抽泣声，按奈不住的好奇冲破了害怕囚笼，我

    寻声蹑步走入，走入了人生的另一个转折点。

    这里的摆设非常与众不同，可以是简约但清雅。在一幅人像丹青前，我找到父皇，平日威严神武的大理王此刻却成了一个颓废泪汉。

    我抬眼望去那幅装裱得十分精致的丹青，在氤氲的松木薰烟与明灭的烛中发现了一个我所见过的最美丽女人。

    她是一个宜喜、宜嗔、宜颦、宜笑的风华绝代。

    她叫宓捷。因为哭泣中醉生梦死的父皇不断地唤着她的名字。

    贵妃琅瑾：

    二十六年前，在碧痕的刀下死而复生醒来时，我以生命换得一个真理：千万不可以把自己依附在爱情上，在这个步步为营的后宫，只有皇权才能让你得到永恒，得到生存下去的机会。

    可以是这一次意料中的意外的造成了今天的我。

    不久，我再得到了专宠，因为只有我才能熟悉地抚慰段帝受伤的心。尽管，与段帝之间已经不比以前的推心置腹了，但，无所谓。对于段帝的情爱早随着碧痕的尖刃留下伤口变成了无影可觅的疤痕。

    当年，有异心的旧臣利用宓捷之死唆使奕珩亲王政变，虽然，奕珩无动于衷，没有引起风浪，却使段帝有所警惕------因为大理的一半以上的兵权均在铁氏将军手中。与铁氏联姻后剥兵权才方可高枕无忧。

    多年来，我的经营真可谓是‘用心良苦’。

    册封成为皇贵妃，离皇后之位仅一步之遥。但我不介意，因为，我才是这个后宫翻手成云覆手化雨的人。铁氏皇后，只是段家皇室的一件实用的摆设。

    早在很小的时候，作为御医的父亲就禁止家中女眷使用含有麝香香料，尽管那是怡养容颜的珍品，也尽管大理是盛产麝香国度。初时，我十分疑惑。直至，出阁前，父亲才把这个鲜为人知的谜团解开：过量的麝香会强烈地损害一个女子的生殖机能。

    铁氏皇后入宫前，我就在皇室送至铁家的各式文定聘礼中加入了许多胭脂水粉，其中必含成分当然就是麝香…….

    面对多年的不育和失宠，我向铁后伸出了援手。

    太子选妃在即，我再被请至皇后殿。

    “琅姐姐，你还记得你我之间的承诺吗？”铁后，不是失为一位聪明的对手。

    “当然了！皇后娘娘，当初不是您的扶持，松儿是绝不可能贵为太子的，皇后娘娘对松儿是恩同再造。臣妾万死不能报其一！”其实，所有都在我的掌控中：狡兔三窟，与铁氏结为姻亲，只会令皇儿的地位更为巩固。

    “春分过后，我娘家就会送适合的女子待选了。”

    “臣妾一定会依从皇后娘娘吩咐行事。”我微笑着谢恩！

    太子段松岚：

    吃过早饭后，侍女蕊初带来母亲的懿诣，传我到她的梧桐轩。

    常言道：“植梧引得彩凤来”。我知道母亲，近四十，依旧婵娟绝丽。她是这后宫中最眩目的凤凰，但除了密室内的那位娘娘。

    “皇儿，娘亲与你父皇商量过，已经决定：春分过后，就让你选立一位秀外惠中的太子妃。”

    我天真的以为这是我有记忆以来，母亲第一次让我作的主。“真的吗？母亲！是不是我喜欢谁就立谁作为我的妻子呢？”

    母亲笑妍如花，对一众宫人温柔地说道：“蕊初，你们先下去休息吧！让我们母子二人聊一下家常。”

    侍婢退下过，母亲依然芙蓉含笑，莺声细语，只是听不出话中仅存的温度。“皇儿，也枉娘亲自幼为你挑选最好的帝师，文韬武略有了，可惜，你的心不是未长大啊！”

    我依旧未死心，继续执迷不悟。“母亲啊！太子妃将是我的结发糟糠，难道，这样都不能让孩儿作一回主吗？”

    “皇儿，你将来的太子妃只能是姓铁的。只有如此，你是地位才不会被段均危及到！”令我觉得震憾的不是母亲的这一冰冷的训导，而是她在说这番话时，你仍无法在母亲俊美雍容的脸上找到半点愠怒。

    “可是，母亲，均皇弟与孩儿手足情深，他不会害的。退一万步言，即使均皇弟反目，他的母亲出身低微，并仙逝多年……”

    母亲清脆的莺音中开始降霜飞雪：“你太天真了！铁后已经准备将段均收为义子了，他是铁后用以钳制我们母子的一个棋子，这是铁家逼我们联姻的手段！与铁氏成姻亲，你就可以得到大理三分一的兵权！”

    “够了！母亲！孩儿非草木，是有血有肉，有五情六欲的人啊！二十多年来，为了你所爱的皇权，摧眉折腰、低声下声，孩儿自觉形同傀儡！”

    “好！你不解为娘的良苦用心。你今天就到御苑旁边的沈园拜会一下你的皇叔奕珩吧！你去看一看一个没有皇权的段氏亲王是如何像草木一样苟活的！”

    娄甄：

    烟茗斋内，紫金炉中，雪松木薰渺渺，清新地合着池边的杜荇草。书案前，望着上面的一张薛涛笺，那是我刚完成的一幅白描茶花。

    正在全情孤芳自赏中，忽闻回廊传一声声既夸长难听又大声：“喵----！喵----！”这是我把风的侍女小蛮发出的暗号，真是的说过她多少次了，依旧不能逼真些，呆子都知道有人在通风报信了。

    更何况，精明的爹爹呢？

    天啊！刚才一味地陶醉忘了本人为了偷偷外出而身上正着一身儒服男袍，忘了爹爹最讨厌我这不男不女的装束，忘了爹爹一动怒就残酷地要他的千金面壁思过数日……

    “小蛮，小姐何在？” 爹爹的语气明显能闻出*味儿，我狗急跳墙，不！不！是急中生智藏于立墙的衣橱之中。

    “回老爷！小姐可能是在后花园。早前，奴俾曾听小姐讲过想到花园为夫人留下的洛阳牡丹培培土，替老爷钟爱的十八学士修修枝……”嗯！不愧是名师出高徒，小蛮的演技在我的**下真的是士别三日。

    门隙中，看到爹爹环顾了一下烟茗斋，然后把目光停在衣橱。于是，我开始冷汗如流，轻轻往后一缩。

    幸亏，少顷，爹爹就转过身去一边看着我的丹青掘作一边对小蛮说，“你待小姐回来，跟她说，以后想到沈园看望枯木大师时，就支会管家一声，免得我挂心。还是，以后外出就正大光明的走前门，莫要再爬墙走洞了！”

    我听来听去，都觉得爹爹这般话是在教训我的？看着爹爹欲离开的身影，我才放下心头大石。爹爹突然回头，语出惊人：“甄儿，去沈园时，把府中新栽的十八学士送去。茶花儿是老王爷最钟爱之物。对！也把你此幅劣作带去给他指点一二吧！”

    ……

    “小姐！快出来吧！老爷离去了，他早就知道你匿于衣橱中，因为你的衣袂露出来了。”

    哎！真是糗死了！很快结束了无地自容后，我的心又在蠢蠢欲动。

    “小蛮！你也更衣。吩咐管家备马，随我去沈园。”

    太子 段松岚：

    在母亲处我得知了沈园，也得知了皇叔奕珩过去的所有。皇叔也曾经是一位风流倜傥、才智双全的皇宗贵袖，他的母后就是先帝的皇后。

    因为不甘心身为侧室之子的父皇入主了本应属于嫡出的奕珩的太子东宫，更不甘与父皇的母亲侗王妃平起平坐，他的母后发动了政变，父皇差点被暗杀了，作为侍卫的舅舅琅安舍身挡了一剑。不久，皇叔的母后畏罪自尽，少年得志的他在一夕间失去了至亲、也失去皇权、更失去一个做人起码的尊严。

    我怀着异样复杂的心情，来到了沈园。如果，沈园是一处世外之桃园，这一点儿也不夸张，至少我在遇见奕珩皇叔之前是这样认为的。

    古韵别致的凉亭小径引曲于中间种一池水连天的芙蓉；高树悬个秋千荡漾人间；雕花拱门旁边点几丛翡翠芭蕉闲来静听雨打蕉叶，怡人的时节尚可品茶茗话当年。银湖边的长廊一直连到到湖心小洲，那应该是沈园最怡人的地方。

    整个小岛遍植了一种罕见的白茶花，白得是那样的晶莹剔透，一如汉白美玉，更奇的是花颈连碧绿的花托，嫩翠泌到花瓣，白与绿相辉映的。

    我在地理志异中知道这种奇株有着一个动人的名字：“碧珂映雪!”但当我看奕珩皇叔时，心情被狠狠地打进了低谷。

    一个年过半百的和尚躬着在花丛中培土，风烛残年般佝偻的身躯，苍白的脸上因为长期的憔悴写满了岁月的沧桑，混浊深陷的双目失神地溢着无奈。你无法相信眼前人也曾经风华正茂、玉树临风。

    “请问，你就是奕珩皇叔吗？”此人眉心的一颗小痣足以作出所有的回答，因为母亲曾经提过。但是，母亲也说过皇叔与她同年相仿，为什么，此人竟然如斯的苍老。

    “你今天就到御苑旁边的沈园拜会一下你的皇叔奕珩吧！你去看一看一个没有皇权的段氏亲王是如何像草木一样苟活的！”母亲的话不断地我的耳边回荡，一次又一次，无情地令我的心浴火蘖磐。

    “枯木大师，徒儿来了。”风动荷舞，十里芙蓉送来满衿花香。连天碧荷中走来一位穿着儒服的少年……

    皇叔 段奕珩

    无论是奕珩、还是亲王这些名谓于我而只是一些过去的符号而已。我法号是枯木，多年前，已经归依佛祖。

    我的心尚由于失去皇权和母后而真正的死去，直至那个晚上……

    我到达时，已经为时已晚。 宓婕，倒在地上痛苦地痉挛着。我扑过，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地紧拥着她。她的生命，及，我的爱情正在慢慢地消失。 我跌落在她脸颊上的泪水使其在极端的苦楚中稍稍清醒过来，但，我明白，那是她最后的余辉。她用颤抖的双手艰难地攀上我的脸，微弱的声音使整个霁雪宫有着共振.....

    “峰!我们的孩儿在叫我!”

    “不！我是珩！我的宓儿！我是珩啊！”

    然而，看着她凝固了的微笑，我清楚，她，我的宓婕再也听不到了。

    一旁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我亲爱的，大哥，那个万恶之首，正想扑过来抢走，我的宓儿。

    我一手挡开他，用犀利的目光刺激他喝道：

    “别碰她！你！不配！”

    当我抱着宓捷来到沈园，把她葬下时，也将自己的心与她一并埋于地下。从此，在常年绿树欣荣的沈园就多一个枯木和尚。

    六年前，故友把自己的爱儿娄甄送至我处，说是要让他的千金可以师承于我。其实，用心良苦的娄甫只是不想再我行师走肉地活着罢了。

    看着娄甄一天天地快乐长大，看着她那酷似宓捷的容貌，我内心的恐慌也一日胜一日地积累。

    “请问，你就是奕珩皇叔吗？”这声音，仿佛是从命运之门传来的。看到他与她意外地相遇、一见如故地交谈，其实，只有我知道，一切，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宿命。

    “请问贤弟贵姓？”他，峰的儿子在问。

    “她叫莫言。”我打断了。甄儿反而多谢我这位师傅为她解围。替甄儿隐瞒身份是一个自私的念头，因为，我知道，他可能注定是她以后一生宿命的克星啊！

    看着这对壁人每天在沈园古今风骚聊李杜、弄琴抚箫的快乐，一如当年的我与宓捷，我才知道，原来，人在命运前是多么的渺小！无论我如何努力地去阻止，宿命依然会百折不挠继续下去。

    一天，他又问：“请问，莫言贤弟是谁家的公子？他日我可以登门造访。”

    我刚想示意甄儿不要回答时，一名宫人的到来解了围。

    “太子殿下，贵妃娘娘急召你回宫！”

    睿亲王 段均：

    被册封为睿亲王的时候，我只有十七岁，就是三年前我受命歼灭西边来寇之前。向父皇请缨出战时，才发现他第一次将向来眷宠太子的目光在我的身上驻留。

    “可是，均儿，你如今只有十七岁而已。”对父皇初次的关注，我有点不知所措。

    “圣上，四皇子长年随同老夫习武练兵，况且，此役有老夫同往。四皇子一定能凯旋而归的。”在铁老将军的一力保举之下，我成了大理最年少的将军和亲王。

    长亭送别，太子皇兄一送再送，我们兄弟二人手足情深，自小在一起未曾有分离，“对不起，均弟，本来该出征的应是我！”在他的声音内，也听出了无奈：父皇年事已高，朝中战将大多归田解甲，而太子皇兄是社稷之支柱更是万万不能出征的。

    “不！皇兄！昂长七尺的须眉就应建功立业，志在四方。你是最好的皇兄，保家卫国是臣弟份内事。”

    歼敌大捷，铁老将军上谏父皇让我继续在边关镇守以及治理安民。一战功成，万骨枯。战争的残酷让我体会人世间千般冷暖，峥嵘的军旅岁月，它将我由羽翅未满的雏儿磨练在一位真正的将军。被我一手训出的睿家军，无不令边关一众敌寇闻风丧胆，因为已经没有了睿亲王打不败的敌人和攻不克的城池了。

    光阴似箭，一眨眼，我在边关度过了三载寒暑，父皇一道诏书将我唤回大理。

    自小失去母妃，在后宫对我关怀备至的就只有太子皇兄了，分隔三载，回大理我第一个想见的就是他了。于是，将回朝大军在城郊安好营后，我带着士卫十二铁骑就快马加鞭地往皇宫赶去。

    风驰电掣，飞扬的尘土中，突然归途上横着一物，我只好急勒住了疆绳。原来是一老人驾驭的驴车断了车轴。

    “来者何人，竟敢拦了睿亲王的撵驾！”我的十二铁骑向来军威雷霆，他们斥责着挡路人。

    “哼！你们没有看到此位老人家的驴车断了轴吗？此乃皇城脚下，岂容尔等放肆扰民！”说出这句话的是一名翩翩的带冠少年，此刻，他还正瞪一双圆圆的大眼怒视着我们一行人。

    十二铁骑从未被人拦过路，更何况是对被方出言顶撞训斥。我还没有有所反应，其中的一名士卫就挥起一条鞭子把少年玄色的布冠打落对示小惩。

    可是，当帽落之际，一头如瀑布般的长发无端放任地直泻而下，那浓的密的，泛着迷人的流光。一张牡丹花般的绝色丽容，映着这黑色的流波。在我眼神去迎接着这如斯光景时，在初春傍晚的微风中，纵有千般炽热，都只因为特别的流光溢彩，令我的心第一次情不自禁地跳了又跳。

    我看呆了，原来，那翩翩少年竟然是个婵娟。

    “睿亲王，天色不早了。圣上正在朝门等着亲王入宫见驾！”士卫长一旁及时提了个醒。

    我把布冠拾起，亲手递还给她，“对不起，是我教导无方，请见谅！”“来人！留下二人替此位老人修车。其余等随我继续赶路。”

    之后，我们一众人等就绝尘而去了。

    大理皇 段峰

    在朝门看到均儿的时候，三年了，他高了，魁梧了，成熟地流露着一股霸王的伟岸。看着看我的心突然揪起了，一时间被内疚感充满着。

    我其实是一个失败的人物，十分可笑吧！一直以来，“内疚”二字不断左右着我的行事接物。

    对于琅瑾的几乎伤重而逝，我内疚。因为无论如何那场萧墙内灾难的罪魁祸首是我，所以多年以来，她是我后宫最受宠爱的妃子，并立了松儿为储君。

    对于奕珩生不如死，是我的疑惑断送了至爱的妻子和手足，我也内疚。所以对酷似奕珩的松儿，一直，我都是异常地偏爱。

    对于长期被冷落的均儿，让他一人独自边关苦守三年，我也内疚。然而因欣慰的是他已经逐渐令人骄傲地成长了。为了削弱铁氏家族的兵权也为犒奖均儿，我在均儿一回朝后，就把全国四分一的兵力交到了他手上。那么加上松儿手上的半壁军印，全国大部分兵力已经全部掌握在我段氏子孙身上了。

    可惜，原来变幻才是永恒。一波平息后另一些隐患却浮出来了。

    娄甄：

    自认识了太子后，我才知道，原来，大理真是一个藏龙卧虎之地。一直以来，我都以为我的师傅枯木大师才是云南最博学多才的人物，因为他的丹青、品花、乐技可堪为本国三绝。

    但太子的渊博广闻却能与师傅不相伯仲，犹其他的文章洋洋风雅，连枯木大师也曾说此是可谓妙笔之下可生花。

    意外的初遇，看到他向我走过来，细长而温柔的眼睛，充满智慧了光辉，饱含笑意的薄唇，散发着雍容淡然的气度，他一直地走过来，在一枚钤刻中，那好象被呼唤着遥远的记忆，面对面时，我他，竟然同时都诧异着彼此之间如隔世般熟悉。

    在湖畔长廊中，我一手执着书卷，心却不在焉，小蛮一边无聊地梳理着她书童髻的刘海一边说：

    “放心！小，不！公子，他今日一定会来沈园的。”

    “小蛮！你又如何得知！”

    “他日日都来。哎！小姐！你们在下棋时，他老是在呆呆地偷看你！又怕你知觉，小姐你一抬头他就马上别过脸去。这是不是老爷常说的鼠窃狗偷之为？”

    对小蛮的张冠李戴，我点哭笑不得。可惜，因为知道：我只是他的莫言贤弟，他生命中的一个意外的过客。

    ……

    人的宿命中过许多过客，好象，今日与太子告别归家途中也遇到一队蛮横无理的士卒。他们也我的一群过客。

    可是，在晚上，爹告诉了我一个他万分不愿意面对的消息：作为三品要员的他要送自己的女儿参加太子妃的恩选。

    皇贵妃 琅瑾：

    一顶顶花轿，走在树荫之下的山道上，穿过水马龙的闹市中，抬向皇城，抬进了深宫，千百年来，无论是纸醉金迷的升平年代，还是战火纷飞的动荡岁月，重未间断

    看！从花轿上款款走下的女子，或脸带笑容，或腮沾泪水，或憧憬千成，或心机算断，她们即将成为我皇儿的妻或妾，也即未来的后与妃，及那没有名份的宫女。

    后宫，这个天堂般的地狱，生与死，往往是一念之间的变幻。所以，我只许成功，因为已经势成骑虎了，因为我深深明白到了“成王败寇”。

    “回禀圣上，内务府已经在各地四品以上的大员挑选出了近百名官宦千金以待恩选。根据祖宗规制，太子初选，立太妃一人，嫔妃二人，夫人三人。”

    吉日，玄武殿。一边听着内务府的宫人上禀，我一边品着洱门红----这种我最喜欢的红茶，因为它有着另一个名字：血琥珀，就是茶汤似血。更因为它可以时刻提醒着：自己，是在步步为营，杀人不见血的深宫。

    我环顾在殿内的另外三名主角：

    段帝，从容地与我一道品酩，册选权他早已交到我的手上，因为多年来，我不断充当着贤内助的角色。

    铁后，既焦急又放不下铁家的自信与矜持，似乎还天真地幻想着她的娘家将来如何重掌要权。

    松儿，在他的面上我看到了无奈和扎挣。这孩子毕竟还是个雏儿，满腹的心事都现形于色。

    其实，恩选的结果，我早已有了腹稿：立铁氏为太子妃，选素与铁将军不和的侗丞相和木尚书两家的千金为嫔妃，夫人……向来，后宫就是朝堂所染指的名利场。我开始佩服自己长袖善舞的中庸之道，只有如此才能让松儿这东宫太子坐得稳如泰山。

    所有，都在我的股掌之内。

    事情却因为一个人的出现，急转直下。

    皇贵妃 琅瑾：

    内务府将近百名秀女分成十列，十名为一列娉婷地走到我们面前，行叩跪拜之礼，稍停，后列至一旁等待着她们命运的改变。

    见过第七列秀女后，我倦了，门面的功夫而已。

    “第八列秀女，出列。”内务府宫人唤到，虽然心不焉，我的脸上的面具如依旧是和谒关注。

    “咣！”我寻声侧目，原来是身旁的段帝失手把茶具打碎了。他的面色骤然苍白，找不到丝毫血色，呆呆地望前面的秀女，双手竟然失态地不断抖动，喉咙似乎被一物卡住，半天努力逼出一个字：“宓……宓….”

    ‘宓捷！’我几乎把这个后宫多年视为禁忌的名字冲口而出。那不描而黛的弯眉，绝众挺出的一颦一笑，简直就是宓捷再世。不可能！近二十多载了，早在松儿出世前，她已经灰飞烟灭了。我的心乱了，多年来，我一直左右逢源，对所有敌人都能迎韧而解。一向笑对风雨，泰山崩于眼前而神色不动的后宫第一夫人，今天，我竟然第一次心乱了。

    “穿玄色宫服的秀女，请留步，请问尔是谁家的千金？”

    转眼间，我恢复了平静。悄悄地将玉手伸到离我咫尺的段帝处，镇定地握住他不停颤动的手。

    “叩请贵妃娘娘金安，奴家仍翰林院修编娄甫之女娄甄。”

    雍容不迫大家风范，举止有度，韵华婀娜。我不得从心赞道，她更胜于当年的宓婕。

    “她不是宓婕妹妹。她不是。”我细语导解着段帝如惊弓之鸟的心。但是我的心头依然有着不详的预感，仿佛是什么事会继续，像宿命般轮回着。

    “你是莫言？！”松儿，慢慢地站起来，从两人之间脉脉含情相顾，足以让我知道，他们有过曾经，至少是一见如故邂逅。

    宓捷啊！宓捷！这就是你对我的报应吗？二十多年前，你已经将段帝所有的情愫掳去。情何奈，难道今夕，你又要把我的命根------松儿从我身边抢走吗？

    “内务府司理！皇上现在龙体呈祥，太子选秀明日再择吉时。”众人退去，我扶着步履浮动的段帝走入朱雀宫

    一个时辰后，我让段帝平伏了，他终于能坦然的入睡。我置于东宫的耳目却来报：太子刚才急不及待到了储秀宫，召见娄甄。

    才回到我的梧桐轩，松儿接踵而入。

    “母亲，她与皇儿在沈园早已经相交相知，只是当时，她常以男装示人，皇儿不知她是婵娟。皇儿愿意立铁氏为太子妃，也愿意听从母亲你所有。皇儿只想母亲让娄甄留下来，也为东宫妃子。”

    “好！娘亲会替你打点的。”

    刚送走了松儿，铁后又大驾光临了梧桐轩。我也给了她满意的答案。

    二日，内务府司理，在我和段帝的欣许下宣读着太子选秀的结果：

    “立铁将军之女铁晴为太子妃，侗若妍、木蓉蕊二人为太子嫔，立铁秀娘、端彤、娄苏雪三人为夫人，再选….为女御。另外立翰林院修编娄甫之女娄甄为睿亲王王妃，即日完婚。钦此！谢恩。”

    “此女不能留在后宫为妃或嫔，也不宜让她留字闺中。唯一只能使其罗敷有夫。”这是我与段帝，一致达成的。不信宿命，我只知人定胜天…….

    睿亲王 段均：

    自从远征三年回来后的数月中，我得到了许多：父皇的关注及丰硕的物质上恩赐、全国四分一的兵符、更因去敌歼寇受得民众称戴。在皇族宗亲中，我除了爵位上的称谓外，还多了一个有意义的衔头----那就是“新贵。”

    听到内务府的司理宣读圣旨时，我正在校场练兵，毫无准备地接受着这一事实，她----我的王妃会是什么的容貌、人品如何、性情那般？直至，身后的将士发出豪迈而激昂的欢呼：“恭喜睿王爷！贺喜王爷！王爷有王妃了！”我才走出沉思，连忙跪地谢恩。

    我的婚典在王府的麒鸾殿举行，红烛之光将婚典中的每一人染上了金碧，王公百官们峨冠玉带与裙钗鬓影一齐骈发着欢乐气息。

    是夜，在喜娘的簇拥下，我挑开了盖王妃头上的鸳鸯帕。一张少女美丽绝伦的面容，惊骇和颤栗在她的明眸皓齿间呈现着夺人心魄的俊秀，深深地锁住了我的眼睛。

    她垂着眼端坐着，肃然，安静，没有言笑。

    就是她，在班师回朝时那个美丽意外，我心里怦然而跳。

    “请亲王王妃合襟交杯！”

    喜娘一一退下。“我名字叫小蛮，是侍候小姐的！”一个标致的丫环上前，向我跪拜。我从身上随手摸了一个金锭赏了她，“你可以告退了！”

    小蛮看了王妃一眼，依依不舍地请安告退。

    洞房内高烧的红烛前着巨大的双喜字，剩下我和她了。

    牵着她的手，那是只一块纤小而光滑的玉，我好象触摸着一片初蕊而开的海棠花瓣……

    睿王妃 娄甄：

    我这是在何方，伸手不见五指的飘浮景幻，唯一可以看到的是我心，被自己捧在手上的心。那开始分崩离析的心，一股寒风掠过，心的碎散了一地，再也找不回了。不要！不要啊！从梦魇中醒来，流泪的眼看着身旁熟睡的他-------睿亲王。

    想起昨日的种种，实在是千般曲折。

    万念俱灰，在圣旨宣读毕那一瞬，我真的是万念俱灰。

    前一刻，迎着太子穿过几丛人觅我双眸，两人的眼神在旁若无人地交缠。激动地等待，那可能为我们实现结发之约的圣旨。后一瞬，却竟是生的别离。不敢抬眼望向太子，因为，我怕再相顾，就会粉身碎骨。

    我麻木地被人从后宫移回了家，又家转到了亲王府。对于此门姻婚，最赞同的，却是父亲。

    “一进豪门，深似海，后宫则是这海之深渊，一入宫闱，永不超生。”

    可惜，对父亲的金石良言，我未能听入片言只字，只知道，永不超生的是我与太子之间的情愫了。

    林花谢了春红

    太匆匆

    无奈朝来寒雨晚来风

    胭脂泪

    相留醉

    几时重

    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

    牵着我的手，他把他的目光坦诚地投向我，我秀眉微颦，阖拢的双目如海边没有了躯壳的扇贝。因为，他正在我身边，红烛下，床塌前，关注着他新纳的妻子---我。

    然后，他双手扶着床沿，向我俯靠过来。我倒抽一口气，他的脸慢慢地贴近，急促的男性气息在我的唇边回旋着。听着自己狂跳不止的心，我忙别开脸去，无法去接受他---我素未谋面的丈夫。他，炽炽的身躯散出的热量，正告诉着我，他的欲望。

    风暴开始了，厚实的唇如鹰隼般攻城夺地，从我合了杜蘅香气的华服，到颈项每一寸肌肤，他的吻如烙铁一样不断地延伸着它的痕迹。我咬着唇，强忍着承受着。

    “不！不要！求求你---不要！”哽咽出声，尽管我颤抖的身体剥得已经快一丝不挂了。

    他呆住了，意外的事情发生了。他停下来，静静地走开，当回来时，已经着了一素色的轻袍，手上也多了另一套紫色缎丝衣。拿起衣服，一件一件地替我穿上，肚兜、亵衫、中衣，外袍；再着罗裙……

    双手轻抚着胸口，我发怔地看着，看着他所做了一切，看着突然奇来的变化。他为我扣好最后一颗颈扣之后，刚抬头就撞上了我的目光。再次匆匆地别过脸，因为无法去直视他，耳际响起他的温柔。

    “不要哭了。睡吧，你也累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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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节 莫言无梦

﻿    太子 段松岚：

    当娄甄离开的时，我也不去看她的眼睛，因为知道，那是一把峰利的尖刃，足以让我体无完肤，肝肠寸断。

    一手推开梧桐轩的宫门，二十四年来，对母亲，我第一次如此地无礼和放肆，恨意已经将理智和尊严淹没了。第一次，也同样是第一次在母亲的脸上可以看到无辜和内疚，尽管，我在怀疑，此过中真实的成份有多少。

    “给孩儿一个答案！”

    母亲，放下手中的茶碗，低下头，无语。

    “给孩儿一个答案！”我再次重着同一句话，迫切地想得到事情的真相。

    母亲摇了摇头，依旧用无何奈耐何的态度，继续着梧桐轩的静寂。

    “给孩儿一个答案！”我再次冰冷吼着，所有宫人及母亲都为之一颤。

    接着，母亲唤退所有宫人，告诉了我需要的答案及一个鲜为人知的故事。眼前一黑，忽觉天眩地转，过去种种，纷纷在脑际重现。对了，就是那幅画。就是那幅挂在后宫禁地-----洛苑的画。

    仿佛间，我似乎没法听到自己的心跳。行尸走肉般回到了东宫，把甄娄亲手所绘的白描茶花搂在胸前，我哭泣了，却依然不敢发出声来，因为母亲说过：作为一位储君应该有他的威严。

    把白描茶手化为灰尽时，面对窗外正在横行的雷电我说，

    “总有一天，我们会在一起的！”

    可惜，暴雨前夕的飞沙走石把我誓言吹散了。

    我，只听见的是，风声，如哭泣的，风声。

    我咬了一牙，痛苦地*着迸出一句话来！“把太子妃铁氏传到东宫来侍寝！”

    皇贵妃 琅瑾：

    经过此次选秀，我才明白到一点，原来，无论，我在后宫的地位如何地显赫，也不过是构筑在皇权上的一道镜花水月的风景。随遇而安也好，冷眼旁观也罢，没有皇权的后妃，是左右不了局面，只能象鱼肉地听刀俎去摆布命运。

    已经讨厌了朝不保夕的日子了，当我听到梧桐轩宫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时，我再次端起洱门红茶，看着那名副其实的血琥珀，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是到了该了断的时候了。因为我可能随时被废贬赐死，可能打入冷宫听凄风惨雨，可能削发为尼，青灯黄卷终生伴。是的，是到了开始杀戮的时候了。

    松儿怨怒冲天，一手推开了梧桐轩的宫门。人们常用“伴君如虎”来形容君与臣关系如履薄冰，而此话放在松儿的身上，也丝毫不为过。作为历代宫廷御医和侍卫家族的后代，对于这个天堂一样的地狱----后宫，面对着其过中的你虞我诈早已经炼成八面玲珑。在宫门展开前的一瞬，我换上了一具新面具，上面画满了无辜与内疚。

    毕竟，松儿经过我多年的耳濡目染，也断然不是一个平庸之辈，是的，他在怀疑，怀疑他的母妃。记得，我当时只用了一句话，把他击垮了。松儿听毕，往后倒退了数步，跌坐在一张椅上。

    我当时说：“我替你争取过，可是你的父皇说：‘江山美人，鱼与熊掌，你只能取其一！’”二十六年前的那个宫闱故事也根据我的需要而娓娓道来。看着，松儿失落地步出梧桐轩的背影，我知道，自己已经将过去那个优悠寡断的太子抹杀了。

    “蕊初，把这盒香粉给太子妃送去，请她尽快把自己装扮好，今夜太子要召幸她。”

    “嗯！好香啊！娘娘，真可谓是慈母啊。把这么珍贵的顶级麝香胭脂也送给太子妃！”

    “快去吧！哀家已经老了，此物本来也用不着的！”

    送走了蕊初，我拿出了哥哥留下的家传青龙宝剑，很久未舞过剑了。此夜，在暴风雨的前夕，我居然有了兴志。一套剑法舞完后，我发觉宝剑的刃尖正指向我下一个要轼灭的目标---玄武殿的朱雀宫。这是一场保卫战，不成功便成仁……

    睿亲王 段均：

    最近，我在一众好友和亲将口碑中多了下一个别号：良驹！其实，他们是在笑我一个堂堂的威武将军，宗亲贵胄居然整天跟着自己的王妃，以她为马首视瞻。

    我不介意，因为确实如此。我对自己的这一位新娘充实了好奇：她很少露过笑妍，当然也在强作欢颜的时候，所以我在想她自展笑稔时，应该是倾国倾城的美丽。

    闻说，她的母亲是江南的才女，真是难怪，母亲给了她聪明的天赋，身为翰林院修编的父亲培育了出众的智慧及过人的才华。她有着大理民族的开朗、洒脱又兼备了汉家女儿的温柔、蕴韵和多情善感。

    娄甄善于文墨，喜欢弄箫抚琴，还爱花如命，犹其是牡丹和茶花。因此，我经常能从她的身上闻到一股沁人心肺的花香，这使我怀疑，前世我是否系一只眷恋她花魄的蜂蝶。好笑吧！看着娄甄时，我经常自言自语，浮想翩翩。但，我喜欢沉溺于这种患得患失的情绪中……

    每天的校场练兵回来，我的第一件事就是到后苑看她，看她或品茗，或丹青、或栽花、或弹丝竹只要看着，我觉得所有世俗凡务都可以烟销云散了。我不介意，在花烛之宵的拒绝，因为我知道，自己要征服的是---她的心。

    但，如果，没有看到那幅前，这个初衷应该不瞬间骤改的。

    这天，我看到娄甄亭亭玉立在假山上回风阁的长廊处，手持着一卷画轴痴痴地眺望着远方，在那芙蓉面上写满---心事。

    在那刻我看到了最美的娄甄，额角有水晶似的汗滴，笑妍轻浅，双颊酡红，款款情深地看着那画卷，剪水般的双瞳交织着无限的情愫，蕊声道：“清长夜谁来，拭泪满腮，旧缘该了难了，换满心哀。胭脂泪 ，相留醉 ，几时重 ，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

    为了不打扰她，一直，我都站在假山下面的芭蕉丛静静地驻足留顾。

    “小姐，老爷派府上的人送来一些枯木大师的茶花种。”可惜，小蛮把这情景搅乱了。在她冲冲的离开时，竟然把画卷遗下。好奇使我拾起了画卷，也让我的生活卷入天翻地覆的变迁中。

    原来，画卷之上所绘的一名俊朗男子，尽管没有绘上五官，但，我知道，画中所画文秀儒智的男子，绝对不是我！

    身后一个颤抖的莺音响起：“王爷……”

    睿王妃 娄甄：

    “王爷……我…”完全不肯听我的片言只语，他狠狠地吻上了我。与其说是吻，更应该是一只野兽在撕着本来属它的猎物。均无不怜惜地吮刻着我的唇、舌，使我几乎陷入窒息之中。然后，均纵身抱起他的王妃……

    他把我扔在柔软的床塌时，我看到那暴怒的眸子点燃一把**，他的吻如同其身躯的炽热排山倒海地向我袭来。

    均湿热的唇贴我的耳坠，辗转的吻着，发泄着它主人的不满和妒忌。“天啊！不要！”虽然知道可能一切都是徒劳的，我依然奋力挣扎。

    “听着！”他快把我腰勒断了，唇一寸一寸地征服着我的颈项，粗重地喘息道：“听着！你是我的！”这声音如生铁铸成般坚硬，象寒冰一样令人发冷，在深邃的房间内引起回声。从未见他如斯震怒，我的抵抗，并不能撼动均的分毫，男女悬殊，更何况他是一位骁勇善战的将军……

    好冷，仿佛间，天旋地转，我成一朵正被风摧雨打的牡丹，我的花瓣及枝叶已经支离破碎，只剩一缕芳魂在滂沱中飘荡。当我神志开始恢复时，也看到了均激情过后的面容，疲惫而痛苦，憔虑又深沉。

    好痛，分不清是身体，还心在痛。此种痛楚正在一点点的把我凌迟着，在已经的麻木痛楚中，只是希望自己能够在此刻化为灰烬，但被他强而有力的双手紧紧地搂着，好象，他能看透我的绝望，不给我有任何轻生的念头。

    他把我牢牢地拥在怀中，慢慢地抚顺我凌乱的头发，在我快要晕迷之前，耳边的他用很轻很轻的声音，喃喃地一遍又一遍：“甄，不要离开我，你是我的。你是我的。你是我的……”

    睿王妃 娄甄：

    小蛮告诉我，当我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三天的清晨。当时，我一直以为自己会长睡不起，一阵吵杂声把我从沉沉迷幻中拉了出来。

    勉强睁开眼睛时，看到均正揪着一个人的衣襟，那人已经快双脚离地了，“听着，你一定要把王妃救醒，否则提头来见我。”旁边围着都是均的副将及军师，他们正努力平息均的怒火。

    我挣扎地动一下，发觉浑身上下都异常痛疼。

    “小姐，你醒了！王爷！”小蛮的呼唤化了一场干戈。于是我看到均放下大夫，大步流星地奔到床前，接过小蛮递予热巾细细地替我擦拭额头的微汗，我咬着下唇，别过脸去。

    “你饿了吗？”皱着眉头，关注地轻抚着我的长发。

    我不想面对他，真的不想，生生地吐出三个字，“你出去！”

    猛然，他停住了手，冲了出去。

    “小姐，你不知道，你晕迷的这两天，王爷几乎发疯了，全府下下都被弄得鸡犬不宁。”虽然，小蛮不善言语有时还会张冠李戴，但，我绝不怀疑此话的真实性。

    “此话毫不为过！”说话的男子是均的军师----侗烨。他给我行过礼后，看了一眼放在案没有被动的饭菜，好言相劝了一会儿，不果。在侗烨抽身离开前，说了一句意义深远的话：

    “我们的睿王爷一向都是所向披靡的，直到他遇到了你！之前的大夫对王爷有救命之恩，一直被视为上宾的。你是他的王妃，请善待他。否则所有人都永无宁日了。”

    侗烨的话音刚落，后花园转来“轰”的一声巨响。军师摇了摇头，叹气地对门外说：“管家，明日请御苑再多送几株树来，到处都被王爷破得光秃秃的，哪像个王府！”

    之后，我的身体开始恢复了元气，我们之间的关系也有所缓和，而惨不忍睹的后花园也之前有所改善了。这天，我正在青鸾阁看书，他刚好“砍”完树回来。看着他，衣衫被汗水湿透了贴在肌肉，而他的手却泛着血丝，可能在击树时被树屑剌伤的。

    很自然地，我走近均，递了一条布巾，并用自己的绢帕替他轻轻拭去掌上的血污，为他把木剌挑出。均一下子拥我入怀，把我的手放在他火烫的胸口上，轻轻默颂着：

    “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

    我怔怔在望着他，久久无语，心被怦然地震动了！精于沙场驰骋的他竟然读过李商隐的《锦瑟》！

    “苍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我情不自禁地回应着。

    当均也情不自禁地再次吻上我时，小蛮急急地冲了入来

    “皇上的圣旨到！”

    太子 段松岚：

    当在再次在嫔妃木蓉蕊身边醒来时，已经是日薄西山了，残阳如血，暮霭把四处镀上淡淡紫色，前一刻的纵欲，已经将我所有的精力释放了。凝视着夕阳一点一点地消逝，悲哀和空虚也重新一点一点在心中攀升。我害怕这样的景致，因为落漠的黄昏会徒加我的思念。

    明明知道相思苦，一个越是思念爱人，越是无法自拔。

    看着木嫔妃，我更加觉得空虚寂寞，她与我东宫中的所有妃嫔夫人无异，求的不外乎是母仪天下地位、可能成为帝王的子嗣、万人仰畏的权势……她们所有的妩、全部的媚，都是空的，都是没有灵魂的情。

    我恨，恨自己无能，恨父皇的残忍，恨母妃的虚伪……月正明，夜未央，“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说此诗句的竟然是我的太子妃铁晴，她不知道何时已经在后面。铁晴将一件裘衣披风覆在我身上，看着我在月光下深色的剪影，她接着说：“一缕相思绕君心，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臣妾知道，殿下在思念娄甄妹妹。”我惊讶于异变中，铁晴接着说“臣妾愿意解一解殿下的相思苦！”看到她带着一点点的犹豫和胆怯，我示意铁晴继续。

    “十日后，是皇上的五十圣寿。大臣贵胄都带亲眷入宫祝寿的。介时，我会在以自己的名义把娄甄约至东宫来的！”

    我闭目听着，拉着铁晴的手，一动不动地，而心早已经不在焉了，它飞出东宫，飞回沈园那难忘的日子中去了……

    睿王妃 娄甄：

    我原本以为自己可以心如止水，平静无痕了。接圣旨的时候，我的心情异常复杂，概叹命运的残酷。当小蛮为我插最后一支羊脂玉造的金步摇时，均已经穿戴整齐地走入青鸾阁，没有催促，只是在一旁边对着镜子中的我在微笑。

    然后，均慢慢地走到身边，呆呆地说：

    “本想来为你画眉的，可惜我的王妃天生丽质，眉不描而黛。”

    我匆匆地低下头，将唇印在朱砂纸上，因为我不敢正视他的眼睛，更因为我想为自己苍白的容颜润一些色。

    一入宫门，到处都是张灯结彩，满目皆是姹紫嫣红。御花园更是争芳斗艳：夭夭之桃花，灼灼其华；杏花春雨沈沈醉红尘；梨云坠粉，飘絮舞风。还有我之至爱---牡丹-----这母亲家乡的名株。

    在这芳菲处处的花园中，它最是玉笑珠香，秀靥国色。初以大理我们娄府的牡丹是一绝，其实比此后宫真是有点自愧不如。那玉扣色的玛瑙盘，嫩黄的是御龙，轻红蕊的叫玉环醉，无瑕玉雪白莹晶，还有一株罕见墨紫牡丹萼翡翠，更是此极品中的极品。我应接不瑕，想起父亲提过的与母亲在洛阳的初遇，便情不自禁吟起那首咏白牡丹的《清平调》：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花浓。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一枝红艳露凝香，云雨巫山枉断肠。借问汉宫谁得似？可怜飞燕倚新妆。”回应的不是父亲，也不是均，或太子。是一位美丽的少妇，她一身华丽的宫装，正显现着她赫赫非凡的身份---太子妃。

    太子妃召见，无论如何，都要谨慎小心，小蛮不知道何时有不详的预感，她不断地提醒着我。怀着惴惴不安的心情，我独自一人来到了东宫交泰殿。越往前走心就越沉重，我不断地扪着胸口，以平缓一下紧张的情绪。

    这里，没有富丽堂皇的辉煌，一切都是简儒质朴的清雅。檀香木书橱，说明了为什么太子博学多才，青桧雕刻木质屏风，花梨木的大书案，甚至连薰炉中燃点着都是松香木，也难怪，此交泰殿的主人他名字也与木有着关联。看着交泰殿的一切一切，此时，在温厚醇和的松木香气中，我瞬感到生涩的眼眶里一阵温热，触手摸及的却是冰凉的泪。

    走近那巨大书橱前，我眼前仿佛出现了幻影----太子正持着书卷慢慢地往自己走来，依然是雍容淡然的微笑，儒气俊朗的翩翩风度。幻影越走越近，我忽然狠狠地吸一口冷气，倒退了数步，真的是他----那个我曾经梦魂牵引男子。他凝视着我，我眸迎着他，“莫言！”他的这一言唤起我们那段已经被尘封了沈园岁月。

    他一手慢慢托起我的香腮，一手轻轻的替我拭去眼角的泪印。我们相顾无语，因为此时无声胜有声。不知过了有多久，猛然执着我的手放在他消瘦的脸庞上，不断地抚弄着，泪水也模糊两人视线，太子不断地重复“莫言，这不是梦。不是梦。”

    尽管，我与太子之间的情爱已经翻江倒海，母亲的训话铿锵有力地撞击着我的心“作为一名女子应有自已的尊严，作为一名妻子该有坚贞的风骨！”。

    “啊！不！”我无奈的推开太子。然而，太子急步纵身一搂我入怀，把我的头贴在那火烫的胸前，无比痛苦地*着：“听听，它又在跳了。自你离开之日，我的心已经死了，它永远只为你而活下去！”我听到了他那剧动的心跳，而自己的心也强烈地与其共鸣着。忽然，均绝望暴戾的眼睛在我的眼前一晃，那是骤来风霜雨雪，我顿觉全身一下冰冷无比。突然，宫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别无选择，我转头冲出东宫。

    皇贵妃 琅瑾：

    一只鲜艳夺目的树蜘蛛在梧桐树上十分勤劳地编织着，为了生存，它不得不如此。瞧，有猎物自投罗网，树蛛利落地爬过去有自己的银丝一层又一层的将其缠绕住，直至猎物窒息有丝茧中。看着树蛛这一场精彩的捕杀，我释然的展开了如花笑妍，人常道：戏如人生，而我正等着一场快幕的好戏。

    快到就是段帝的寿日，我自独一个来到御花园。

    “臣妾见过贵妃娘娘。”来者正是太子妃。接着，她问了一个滑稽的问题：如何成为松儿最宠爱的女人？在那一刻，我想起了梧桐树上的那一只蜘蛛用来捕猎的网。

    “你喜欢牡丹吗？”我反问，她听后有点愕然。

    看着她心满意足地像如获至宝般离开时，我在内心鄙视这姓铁的女子，如此姿质怎么能统领六宫呢？连自己的对手如何都不了解，岂可百战百胜？

    玄武殿的寿宴上，群臣及举国都陷入一股疯狂的状态中，当然包括段帝。侧目看着离我咫尺的他，虽然只有五十岁，由于长期的酗酒和烦重的国事、及日积月累的忧郁，加上岁月摧人，段帝真的老了。与还是风华绝代的我，成了一个强烈的反差。

    “怎么不见松儿？”我在他的耳边细语，楼台上的锣鼓开始喧闹，因为戏就要上演了。突然，宫外晴天霹雳，大家都习以为常，夏天总有着骤来的雷雨。只有一个人的脸色慢慢地随着天色暗淡下去，他就是段帝。我看到他趁着举杯之际用瞳之余光扫视了整个玄武殿去觅娄甄的身影。结果，当然也是失望的。

    我扶着诈醉的段帝步出玄武殿。未到东宫交泰殿，他就气喘斗牛，步履浮动。“不可以，即使是宿命，我也要去阻止！”段帝固执的耳语被暴雨前夕的雷声复盖得无影无踪。

    临到东宫时，一个美丽的倩影从交泰殿中奔出来，无用置疑，那就是娄甄。狼狈和紧张令她竟然忘记了礼数，落荒而逃。

    松儿，在殿门前躬身跪迎了他的父皇母后。他的面容因为曾经激动而充着少见的血色，平日冷傲的眉宇间多了几分形迹可见柔情。段帝与我平静地入了交泰殿，我仿佛不经意的关心：“松儿是否不悉？怎么不到玄武殿饮宴？”

    “回母后，是的。孩儿已经不恙。”

    段帝首先沉不住气了，“娄甄，方才是否来此！”这一问，令松儿骤然红了脸了，他迎着他父皇的尖锐的逼视，

    “回父皇，是的。”在松儿的平静的声音中没有退缩。

    “畜生！那可是你至爱弟弟的妻房！”本来，所有都可以依照我的步署继续下去。可是，段帝提到段均----这松儿心底最软弱的部分。一下子，破坏了我全部的丝网，也击垮了刚刚还是理直气壮的松儿。

    “啊！”松儿大叫一声，冲出了东宫，消失在滂沱的大雨中。

    面对着这突然的变故，我没有乱。

    “圣上，唯今之计只有……”我暗渡陈仓继续着的阴谋。

    段帝不知道，他已经一步一步地跌进了自己布的陷阱中了“来人！传承旨官！”

    睿亲王 段均：

    小蛮告知我王妃偶感不适先回王府时，我正与铁家兄弟痛饮。他们在积极地游说并大力地推荐自己的妹妹----珏裳做我的侧室妃子。对于那古灵精怪的丫头，我认为除了避之则吉就别无其他好建议。

    但是铁家兄弟的理由非常有说服力：立一个侧妃，让王妃知道她不是你的唯一，让她更在乎尔。但是这样的话，她，真的会在乎我吗？会吗？其实答案早已经在我的心中，她不会。

    她总是冰冷的，许多时候，她的眼神都是在放在远处，那是一种飘缈的陌生，又是淡然一切的疏离。当她把余光投我身上，仿佛不能在过中找到一点儿温度，孤寞的浓雾长年地把她包置在内，然而，我总在这时不顾一切地搂着她，因为我害怕，害怕可能下一刻，她就会消失弃我而去。

    侗烨真的一语成畿，他说：“我们的睿王爷一向都是所向披靡的，直到他遇到了王妃！”娄甄的心是固若金汤的城池，但是即使一人当关的雄关也总有被攻占之日，而她的心呢？想到此我不禁苦笑。到底怎样才可以占领她的心，到底如何才可以令她真实地向我展开那倾国倾城的笑妍，对，只为了我一个人的，不知道要继续等待多久。因为人间冷暖，只有那更胜牡丹的笑容，才是我生命中最珍贵的傀宝。

    讨厌的侗烨经常在嘲：“天长地久有尽时啊！”是啊！天长地久也有尽时……但，她的心，是一场势在必得的战役，即使是穷尽时间，我也无倦夫悔的。

    接父皇圣旨时，我真的十分为难。因为边关不像大理四季如春，娄甄是矜贵的牡丹，可以在国境边垂傲寒而开吗？侗烨说：“王妃，王爷你太低估她了！但问题在于----她是否愿意随你同往？”

    于是，怀着不安的心情回到王府。在青鸾殿的暖炕上，她秀发半湿地披在瘦弱的肩上，整个身体裹在一件雪白的锦貂毛裘披风中，但依然浑身在颤抖。天啊，她竟然，冒雨独自回来的。我快步走近，脱靴上炕，紧紧地将这受寒的女子搂入胸怀内，不能再让冷意去侵袭她了。

    终于，当血色重新回到那秀丽的容颜时，我才舒了一口气。“甄儿，接到圣旨，要我离开大理回到边关治理西域。我，我……”

    面对着我吞吞吐吐的犹豫，她说了一句出人意表的话，“王爷，带我走！带我远远地离开大理好吗？”我定眸看着自己的王妃，仿如陌路人一般，她真的愿意跟着我离开大理，这锦秀春城。不断地不断地，我在她奇怪的神情中发掘着。

    算了，不论此过中初衷如何，她的原委怎样，只有她在我旁边，已经足够。白云苍狗，世事难料。不要他日会有哪般变故，只要有她作伴，即使被打入阿鼻地狱又奈何！

    “均哥哥！她是谁？”珏裳的口气娇蛮还夹杂着怨怒，还出手不是伤人，是一下子牵住我的手摇来摇去。这个难缠的小丫头，真令人头痛。

    “哎！红颜债，惹了难还！头痛！头痛！”侗烨，这所谓的患难知已没有拔刀相助，反而在坐视不理。

    “她是我王妃。”说完，我挣开珏裳的小手，转过身帮娄甄扣好披风的颈纽，“快到雪山了，小心受寒了。”有时实际的行动能抵得上千言万语。

    “均哥哥！”珏裳这个铁家的小公主从来没有被忽视，更何况她的烈火般的性子。我连忙数目瞪示一旁边看戏的侗烨，意思再明白不过了：如若再不替本王解围，就提头面我！

    “珏裳小姐，不要再妨碍王爷与王妃了，人家夫妻恩爱嘛！你也实在太忍心了，经常无视末将我对小姐你的仰慕，那真如丽江之水韬韬不尽啊！”

    “侗将军，可我对你是厌恶之极，快让开！”

    “珏裳小姐！何出此言啊！真痛杀侗某！”

    这侗烨，确实能言善辨，真是一物降一物，只有他才是珏裳的克星。

    看着他们的两人在如小冤家般斗觜，娄甄居然也禁不住轻颦浅笑。但，此举却惹怒了珏裳。她一个箭步冲到我们面前，“你笑什么！均哥哥是我要定的男人，总有一天我会把他抢过来的！”此时此刻，我十分在意她的反应，然而，依旧的从容的淡然，找不到愠怒的表情。

    “王爷！天亮时分，小姐，一人外出不让奴婢跟随着至令未归。如何是好啊！王爷！”望着铅色的天际，那是风雪前夕的初兆，也一如我此时的脸色，小蛮担虑的喃喃自言更我异常心烦。

    “均哥哥，万万不能轻举妄动啊！探子来报，西寇一部分人马正在蠢蠢欲动向雪山方向移徒！”珏裳死死地勒住我的坐骑飞鸾疆绳，连侗烨，也无奈点点头。

    “放手！”我的粗暴令珏裳惊呆了，策着飞鸾奔驰上了追寻娄甄之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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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节 不及黄泉永不见

﻿    睿王妃 娄甄：

    “你在想什么？”不知不觉，他端祥了许久。

    这是他第一次衣凯甲于我的眼前。那是一身雪白色的甲胄，袖口锈乌金滚边，缠腰的玉带也嵌着数硕大的黑玉玛瑙，紫金盔坠着银色的流苏绦，连坐骑也是一匹四蹄踏雪的血汗乌驱宝马。他该是如此装扮的，再也没有比这更适合他的了！那高大的身形、勇猛的气势，又兼具着王者的气息，与太子文儒才睿，又是另一个鲜明的反差。

    不行！我又在作茧自受，品着均温暖而单纯的笑容，轻轻垂下头，我无语，因为那只会让我觉得陡增自己的罪孽。途中不断飞过南归的大雁，呜鸣声撕裂了蔚蓝天际，风吹起路树上的花絮，一如碎梦的流年，看着渐渐远去的大理，那成长的故里，及最初最铭心的情爱，我的心也似舞风的飞花一片一片地离落。

    然后，一阵剧烈的心痛骤袭来，一滴滴热泪粉身碎了骨，化作冰凝了雪……

    此时，均，立即下马上车，“我没有奢望，只要你快乐，即使可能无法得到你的情爱，但是人间冷暖，只有你倾国倾城的笑妍，才是我生命中最珍贵的瑰宝！”

    或许很多人会肯定我的冷酷，可是，我不介意他们的看法，因为这是事实。但，我知道，溢动不已的心跳和沸腾不息的血脉让我知道：自己不是一个铁石心肠的人。

    面对着均的款款深情，我不是无动于衷的。常言道，“人欺心不欺”，本可以假意迎合，但却对均更深的伤害，也是对心的背叛，所以我总是以残忍的冰冷去掩蔽每次的感动，希望会一天均可以淡释了对我的钟爱，移情他人，那对彼此最好的结局。

    “均哥哥！她是谁？”当第一次看到美丽的珏裳时，我才知道，均应该配这样的女子，那是一种英姿飒爽俊秀，王爷需要这样的贤内助。

    “你笑什么！均哥哥是我要定的男人，总有一天我会把他抢过来的！”我的突然抽了一下，这不是我需要的结局吗？为什么会有涟漪？

    这是一个无以伦比的草原，阳光如碎叶遍地追逐着，不知名的野花绚烂好象星星一样在碧茵绿毡上眨着晕睡的星星，那边清澈透底的平湖上薄薄的雾霁在翩然起舞，隔湖眺望远处是一座座银装素裹的雪山。经历了数十天的拔涉，队伍终于在驿城驻扎，厌倦了时刻包围着自己已经无法辩别真伪的情绪中，快要窒息时，不带一人，我单人匹马出城找到这世外桃源。一个人空守着此处绝美的风景，没有寂寞，只有平静，好象找了真实的归宿。

    我愿意永世在此，流连着这人间天堂，良久，我才离开。因为我已经伤他甚深，不想，让我的出走给均带来侮辱的闲言，除非直至某一天，他要放弃……

    “还我！均哥哥！”我回到驿城时，已经漫天飞雪，寒气瞬袭。暴怒的珏裳狠狠地抽住的我衣襟，哭泣着告诉我一个残酷的事实。几乎无法相信这突变，望向侗烨和小蛮时，同样都投来痛苦的肯定。忽然，我觉得天眩地转，但我没有倒下，一般从来未有的力量，支撑着我不能倒下去。看着满场低沉的将士，看着悲痛欲绝珏裳，看着六神无主的侗烨，我知道，我不能倒下去，我不能……

    “侗将军，请将地图拿来！”用力拔开珏裳的揪着我衣袂的双手，我的冷静让众人停止了消落的情绪。

    “我记得在归来的途中，经过一个山谷的。”侗烨或众将依旧迷惑，更准确地的说是难以置信我的出其不意的冷静。“传探子，报告如今来寇的行踪！”

    一面克服着内心的惊涛，一面努力回忆父亲教导过的孙子兵法。‘待天以困之，用以诱之，往蹇来返’这是《孙子兵法.虚实篇》。

    “报-----敌军越过雪山往驿城突进，在高梢台可以看到王爷在他们前面不足三里！”

    “够了，三里，已经足够了！”我已经胸有成竹了。

    “你在胡说什么！你疯了！唯今之计，应该马上出城救回均哥哥，救人如火！我是铁军的副将，传我将令！”珏裳不顾一切的嚷着。

    “咚”的一声，我面对珏裳跪下了，即时将营出现诡异的安静。我用坚定不容置疑的话吻对珏裳及在场众将说：“大家听我一言，如今出城已经来不及了，可能我们赶到时王爷已经不测了而我们只会被突袭的敌军迎面痛击的！大家再看地图，离王爷不足十里处有一处两面峭峻的山谷。只要我们尽快赶至此处山头埋下伏军，才可以一击即中，救回王爷！”

    侗烨急步前往把我扶起，他焦急的面容泛起了喜悦的泪花，“王妃智勇超群，我赞成王妃之策！”很快，支持的声音变成了燎原之火！

    成功地将均救回来时，他已经负伤伏马了而归了。当城门缓缓地开启时候，我听到全城的欢呼，欢呼声中，均慢慢地醒来，激动让他的眼睛镶满晶莹的泪珠，吃力地他向展开了一个暧日般的微笑，倾听他低沉沙哑的泣音，我，笑了。他呆住了，这是，我第一次的笑。化了他眉睫的冰霜，消了弥漫在空气中的寒意。

    睿亲王 段均：

    我总是无法去看清楚你的脸，因为它常常被沉沉的如同暮霭的忧伤包围着，我想说，只要你快乐，只要你自由，但是我做不到，我真的做不到啊！

    望着路树只剩下尖锐的枯枝剌破了满天纷飞雪的天际，寻觅你的我，孤单地上路，影子在被拉得长长的，显得是那么的寂寞。忽然，一阵剧烈的痛楚从肩部急速越过，我知道，那是追兵的流矢，一滴一滴，从伤口流出的血液，在雪地淀开一朵朵红色的梅。

    我开始绝望，大风吹得我的长袍发出如同裂锦的低呼，寒冷凛冽的风是薄而利的刃，正一刀一刀地割着我快麻木的脸。我开始绝望，不是因为追兵或死亡，而是怕失去你。

    呐喊中，我知道，自己得救了。这是我一生中最难忘的日子，不是死里逃生的庆幸，是你，是你第一次为我浅颦轻笑。这次，虽然，媚妍未匀新泪污，但，是你，真实地，衷情的自然。你含娇的笑妍，倾国倾城。

    暖炕上，你咬着唇想离开我的怀抱，却让我箍得更紧，秀丽的脸因而泛着红的云，

    “答应我，别离开了！”

    你无语。

    静静地褪下上身的衣衫，裸露出肩上包扎着伤口的纱布，

    “为你受伤，我不怨。”看着我的王妃，低哑的声音继续着：“可是，娄甄，你不要伤害我！”

    我指着你的心。

    “把它给我。”

    “不！不行，它已经不在了。”

    你知道，你的回答，是伤我最致命的武器，直直地盯着你想逃开的眼睛，过中丝毫没有怜悯。经历过不下百次的战役，多次身受创伤时，我也不曾有这样的惨痛的神色。

    一个男人到底能容忍几次背叛？

    我颤栗地说，

    “我说过，你是我的，永都是我的！”

    我像一头兽，扑向她，那一刻，我已经不想为人了。

    王府的所有都在诧异我对王妃的冷漠，每一天，当夜色四合时，我都无情地一次又一次地征服，冰凉的泪，从她紧闭的双眸淌流过耳坠、下巴、颈项……缓缓地，在每一寸肌肤蔓延，她沉重地*着强压着欲哭的情绪。我那块被剜空的心，早已经麻木不仁，每每，都看到我的发，与她的纠结着，至死相缠。

    她越来越虚弱，直至有一天，军医告知我：贺喜王爷！王妃已经有喜！而那瞬，我重新有了心跳，有了重新的希望。

    当激动地搂着我至爱的女子，正欲吐说过往的内疚时，大理传来了父皇驾崩的消息……

    段帝 段松岚：

    “吾王，万岁！万万岁！”玉阶之下，群臣向我高呼。

    “吾王！”对这个新的称谓，我有点无所适从，毕竟人对新事物的接受是需要时间的，更何况此事出突然。

    这一晚，在父皇玄武殿朱雀宫，我向他提了这样一个问题：“对于穷人而言，最痛苦的是什么？”

    看着醉眼眩晕的父皇，我有点蔑视：他已经数月不早朝，国事多由我打理，御书苑的早由他的亲笔朱批变为我的太子蓝批。父皇一面嚼吸着金杯中的浊酒，一面嘻笑着回答：

    “应该是饥饿吧！有谁能忍受吃不果腹呢？哈哈！皇儿，来与父皇胜了此杯！来！”

    当我把答案告诉父皇时，胸腔有着欲裂的尖锐疼痛。

    “父皇，对于穷人而言，最痛苦的是曾经富贵，然后从极乐的云端跌下来，那比任何苦难都来得沉重，难以忍受！从未得到，不知道过中的滋味，饥饿已经是习已为常。”

    “咣！”的一声，那是父皇金杯落地，酒洒了一地。我闻到的不是酒香而是窗外植物和秋虫腐烂死亡的酸臭，这种恶心的气息合着整个消沉的朱雀宫，令我的情绪变得十分的波动。

    “酒！我的酒杯！”父皇爬在地上，在明灭的烛火中不停地摸搜着失手落地的酒杯，那狼狈的样子，使我无法将以往那个曾以把玩乾坤，曾经英武倜傥的父皇眼前落泊酒疯子得到重叠。

    “你看看！看看！”我揪起父皇龙袍的前襟，将其拖到宓捷的丹青像前，我森冷的厌恶声在深远的宫殿竟有了回响：“看！她恨你啊！恨你摧毁了她的一生还有未见于人世的孩儿，恨你独断棍打鸳鸯！”

    接着，在长久的静默及欲窒的折磨过，我们父子二人都哭了。悲悲戚戚的声音，让人听起来好似是荒郊野岭的鬼哭狼嚎。

    突然间，父皇又狂笑起了，他再次找到酒杯，欢天喜地笑着：“找到了！我的酒！来！共饮！”他说着笑着，更尽一杯酒。

    我无奈地离去，步履浮动回到交泰殿。那天夜里，我很不安，深深的宫内寂静无声，除了飒飒的秋风落叶和间或响起的夜漏梆声，整个东宫都是一片死寂，我在榻上辗转反侧，终于在疲倦中入睡，不知过了多久，在一阵急促的锣鼓声和人杂吵闹中醒来，宫人飞奔至我的榻前“太子殿下，朱雀宫起火了，圣上还在里面，生死未明！”

    父皇就是这样仙逝的。

    事后，面见了母后，我的眼神诘问她希望得到答案。可是，换来的是她前所未有的失控大笑，“松儿，我的皇儿，你知道，母后此生最大的遗憾是什么吗？就是没有亲手点上朱雀宫那把大火！哈哈！”然后，她凄厉哀怨的哭声洗涤了整个沉睡的梧桐轩。

    直觉告诉我，母后没有说谎！父皇的驾崩，成了一个谜。

    西宫太后 琅瑾：

    松儿登基的那一天，是一个秋风萧萧太阳黯然的日子，我举袂迎风，端坐在龙座后面，心境坦然，我的微笑被数种花饰的璎珞、珍珠、红玉、翡翠、或黄金等所掩映，绚烂夺目。倾听着文武百官唤我的儿子“吾王！”时，我的心头骤然涌起万千憾。或日后，史籍会如此记载：段帝峰薨，太子松岚继位，即封其母琅氏为西宫太后，尊铁皇后铁氏为东宫太后。西太后琅瑾自此独揽段国大权。

    这是我缔造的最大胜利，或者说是我在一场强手之战中赢得了生存下去的机会。

    踏着月色，看到松儿离开后，我一人独自步入了朱雀宫，手中提着一壶段帝最喜饮的女儿红，我放了一味中药在内。这是一味提气活血的中药，但如果与另外一些中药放在一起时，那就另当别论了。在过去的数月中，我定时地给段帝的饭菜中加入其它几味不同的中药，再加今晚的此味，很快，我的松儿就可继之成为下一任的段帝。

    “圣上，让臣妾替你满上一杯吧！”

    “琅瑾，何故啊？”段帝突然用手遮住金酒杯口，此时此刻，四周气氛充斥诡异的宁静。

    我轻轻地推开段帝的手，把杯子拿到自己面前，满上酒，一饮而尽。美丽的笑容依旧秀色动人，“臣妾不明白，圣上所出此言。”

    “琅瑾，何故啊？”段帝继续拒绝，我递过去的第二杯女儿红。我微笑更尽了杯中醇酿，让不解的疑惑出现在如花笑妍上。

    段帝近乎野兽的敏锐触觉。“何故？死去的宓捷、生不如死的奕珩皇弟、孤独的松儿、寂寞的铁氏他们都可以恨我。可是你得到所欲之全部-----琅瑾，何故对我此斯怨恨啊！何故？”

    段帝的手轻轻放在我盛妆面容上，远逝的华年已经一去不返了，多久了，多久我与段帝象这样推心置腹了，可惜，这一次竟然是最后的唱晚。因为此后，我和他之间只有一人能够活着走了这朱雀宫。

    “因为你的眼中，有杀气，还有怨恨。所以，我方问尔何故？” 原来，在这个被地狱之火薰涂的后宫，能呼风唤的我，最强的对手，不是宓捷，也不是自负聪明的铁氏皇后，而是坐在我面前的一向被我忽视了的段帝。

    我的声音，从没有如此刻的恳切、真致而哀戚，并且凄厉。“还记得我十三岁的那年吗？”段帝点点头，“当年，你兄长为我护驾以身殉国。”

    “那时，大哥握着你的手临别托孤，请你为我找一个好归宿。你说君无戏言，你一定会给我找一个幸福的归宿。”

    历历在目的往事，翻涌起我们两人内心的种种离愁痛忆，“可是，你却把年仅十三岁的我带入了后宫，这人间最华丽的地狱。”段帝深遂的眸子闪耀着被压仰的内在，他示意我接着倾诉下去，

    “初入宫的三载，你我少年夫妻，恩爱无比，令我差点妄想忘记自已低微的出身，天真地幻想着与你----我至爱的大理王相爱皆老。可是出访中原，你带回了高贵的汉族郡主—宓捷。我就从高高的云端落入永不超生的炼狱。”

    我的泪，无声地落下来，一声已断别离心，旧欢抛弃杳难寻，恨沉沉。再次尽了杯中的女儿红，我越发激动的亢愤，更显得宫外如死寂一般。“我尊贵的王啊，你当然无法想象一个出身低下的弃妇是如何在这跟红顶白，趋严附势的后宫度日如年的！”

    “在每一个静寂死水一样的夜晚，我都以锈花针去刺自己纤纤的细指。十指连心啊，我竟然一点不觉得痛。因为，生活在被自己最亲最爱的人背叛的无边苦痛之中，所有知觉得变得无情的麻木……”。我闭上了眼睛，神情也渐渐由激动而变平静，再睁开眼来，冷笑一声，“过去二十多年了，可是那种情景，是我每晚梦魇。”

    “松儿，出世懂事后的每一天，我都给他讲对于穷人而言，最痛苦的是什么？对于穷人而言，最痛苦的是曾经富贵，然后从极乐的云端跌下来，那比任何苦难都来得沉重，难以忍受！从未得到，不知道过中的滋味，饥饿已经是习已为常。”

    当我将所有淤积在胸中的怨气如潮水的倾倒出来时，我听到段帝，长长地叹一口气，生生地吐出三个字：“冤孽啊！”接着，我发觉自己眼前一黑，当我醒来时，已经是躺在朱雀宫前面的泞水榭亭中，火光中的朱雀宫第一次让我觉得是那样的宏伟美丽……

    在灵堂充满着青烟和安息浓香的空气中，我闻见了遥远年代里的那个十四岁的我身上所有美妙而伤感的气味，幽幽的女儿香和胭脂蔻丹，孤衾清泪和鸾凤相缠，宫中二十多年何其漫长，一切恍若春秋一梦，梦醒时分却早生华发心境荒凉。一面疲倦的我在段帝的灵堂一侧小憩，清泪打湿了手中的素帕，这是年逾四十的西宫太后的泪，不是二十多年前那个少年嫔妃的泪了。

    “太后吉祥！”置在段均那一方的线眼带出来段均回大理的消息。“还有睿王妃已经怀有六甲。”

    “退下吧！”有了段均的血脉，好！好！这样，她再没有机会与松儿结缘了。

    段帝 段松岚：

    已经驾崩的段氏帝，我英名久存的父皇，他在离开后将一片浓重的阴云笼罩在我----这新帝的皇冠之上。

    关于他谜一样的死因不断地传说纷纭，有传他是酗酒猝逝的，有传他是死在我母后的鸠毒谋害的，有传他是纵欲薨于新纳的艳妃怀中，甚至于有秘传是我为皇位而轼父火烧朱雀宫的。

    而我深深地相信：是他长期的酗酒、对宫中灵魂恐慌、时时刻刻对自己罪孽的内组合成一把致命的尖刃，我相信是父皇并非死于他手，是他对这把无形的凶器剌向自己已经死寂多时的心的。

    均弟回来的时候，是我登基后第四个月的某一天。怀着欣喜或复杂的心情，站在午门前在一众子臣旁边，我与均弟真挚地热诚相拥。尽管，我们已经由兄弟变成君臣；尽管，我接到秘报：有一些乱臣忤逆谣传我轼父而密谋拥立颇声望和战功的均弟弟。

    对于两人深厚的兄弟情谊一直都没有变故，

    “现在，将来也是。”均弟用力地点着头。是的对此，我们都深信不疑。

    祭祖的太庙，只剩下我与均弟两人。在过去的数天中，我一直想找一个妥善的方法：或再选最才貌双全的女子，或恩赐想与大理联姻邻国公主，或……总之把事情最终了结，然而多少有些犹豫和胆怯，虽然，我已经是大理的万万之上，有权主宰一切的帝王。

    “我爱她！”宫外的天际，凭空地爆一个怒雷，在那一瞬，这万钧巨力把所有都震撼了。

    不知道是我的声音被雷声剥没了，还是均根本无法相信这莫名其妙的突然。

    “什么！皇上，臣弟请你再说一遍！”

    山雨欲来，风满楼。迎着狂舞的来风，我的声音更响亮和坚定了，“娄甄！在太子选妃前，我两人已经是相识相交知己，心心相许。无奈，恩选之时父皇认为她会色乱后宫，平白无故横刀断爱……”

    “够了！”均弟的面色如纸般苍白，眼目欲裂。

    “均弟，皇兄会补偿的，无论是哪家德才兼备的绝丽闺秀，还是高贵邻国公主……”

    “够了！我说够了！她是我的王妃，她已经有了我的骨肉！她永远都是我的！”均的声音，声响如磬，直透耳鼓，此刻，我听不见声音，也不能思想。

    只见均弟摇晃晃地破门冲出了太庙，在被风吹得开合的殿门之隙中，我看到，暴风雨终于天崩地裂地爆发了。

    睿王妃 娄甄：

    抚摸着日渐隆起已经快有七个月身孕的腹部，孩子轻轻又踢了我一脚，吓到一旁边侍候的小蛮，因为她也正把手放在了圆圆的肚皮上。

    “小娃娃啊，你可是小姐和王爷至爱的宝贝哦！”小蛮也一面轻摇着扇子一面刹似老练地安抚着胎儿的情绪。

    我微笑，闭上眼，贪婪地汲取这一刻的安稳和甜蜜。在心中，我与孩子默默说着话：“娘亲会好好的爱惜你的，你是我生命中最珍贵的瑰宝！虽然，我不爱你的父王……”

    提到爱，这个字，我的心中忽然被一股突如其来的想示所震慑了。我的心不是意属于松岚的吗？当两个挣扎的念头长期地在拉锯着时，在我日夜冀盼着可以自由梦回到沈园岁月时，在我下意识地抗拒均深情时，在他的冷酷霸道横行让我窒息时，在面对着他绝望后对我侵犯时，其实，爱-----这个字在我内心已经问过自己千百遍了，每一次的答案都是否定。

    但是，我怀有了身孕，一个孩子，一个鲜活的生命像一位不束之客突然地到来了。

    母爱，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一种无法抗拒根植女子心深的一种本能。是它让自己的母亲变得坚强起来，自此，我不再终日垂泪，不再顾影自怜，不再让自己衰弱地自虐苟存……是的，这是我的孩子，我血肉及魂魄所滋孕的骨脉啊！无论如何，我都要勇敢地把它生下来，平安地将其带到这世上来。

    豆大的雨点狠狠地打在已经紧闭的窗户上，脆弱的窗纱发出“啪啪”共振。我刚想取一起单衣盖住腹部，只听得“咣”的一声，门被踢开了。

    均浑身湿透地步入，水珠沿着铅色的脸不断滴下，怒目中血丝满布，前所未有过的怨怒神情十足一个随时可以致人死地的阎罗，已经被痛苦扭曲了的面目显得狰狞可怕。

    “一个男人到底能容忍几次背叛？爱我，有那么难吗？”他的眸中中有着流动的波光，愤怒质问语间凝咽：

    一掠银光闪过，空气中飞过裂锦的清脆，他往身上长袍的衣襟前部挥刀而去，我知道，均刚才去面见了段帝，我也知道，这是割袍断义。

    “你走，我不想见到你！你走啊！侗烨！送娄甄出王府！本王准备迎娶珏裳为妃！”均痛嚎出声， 狂奔冲入无边的雨幕中，他熟悉呼响在整个王府此起彼落。

    我抬起彷徨无助的眼睛，睁睁地望着侗烨，

    “王妃，王爷平怒后就会无事了！”

    我颓然地靠着墙而立，慢慢拾起地上的断袍，喘息着：“此次不同了！送我到御苑旁的沈园吧！”强忍着即将跌落的泪水。

    娄甄啊！娄甄！这不是你朝思暮想的结果吗？为什么心突然被一下子镂去似的，空空荡荡的感觉让我一下子泪水不能遏止地奔流。

    西宫太后 琅瑾：

    黄昏时分，皇宫在红绚的夕阳下渐渐地拉长它深色的剪影。

    西宫，梧桐轩中。

    “禀！禀！禀太后，下野的那些无乱臣贼子还散播……散播忤逆圣上为皇位而轼父火烧朱雀宫的！要！要暗暗蓄势密谋拥立颇声望和战功的睿亲王！”

    “咚！”我拍了一下桌子，深邃的寝殿顿时鸦雀无声。

    我看着跪在面前禀呈着密报的人，他汗如雨下，身似无骨一般瘫软于西宫太后的威严之下。我略下和缓了容色， “说下去！”

    “他们、他们还四处谣言迷惑民众，说、说、请太宫恕微臣死罪啊！微臣不敢再讲！”

    “讲！”梧桐轩的宫人从未听过她们的娘娘如斯动怒，一下子吓得全部跪地，不敢仰视。

    “是、、、是乱臣们都说，因为圣上轼君杀父所以，所以至今未有子嗣！而、、、而睿亲王正直贤明先帝福泽，因此王妃即将临盘！睿亲王已经势如日中天，如果让其先旦下血祗……”

    听着这大逆的密报，血液不断地沸腾，“放肆！”一朵在凤发上取下来的牡丹被我揉捻得分身拆骨了。

    “太后息怒！不过，最近小臣还探得：王妃不知何故被睿亲王赶出王府，送到御苑旁的沈园去了。而每每圣上一退朝就即微服移驾沈园……”

    此时，西宫传来，内臣宫人的声音：“圣上驾到！”

    我挥了挥手，示意下跪的线眼退下，理了理仪表，怒容渐收，恢复了平日的沉稳。

    “母后！”松儿带着一脸的醉意，失态地撞门而入。

    “母后！你不是曾经告诉皇儿，得到了皇权，就可以得所有一切吗？为何她的心，她的心变得不在焉，远朕而去……”

    松儿已经醉得步履缓慢，目不转睛的看着他---大理新的段帝，我的皇儿面上挥之不尽的憔悴，我又仿佛看到了当年情迷于宓捷的先帝。

    我真的好想痛快地笑起来，宿命！原来，我与宓捷真的天生的宿敌冤家。哈！哈！哈！宓捷！你是害人的妖魅，这是报应？这是你不爽的报应吗？在得与失的权衡中，我很快找了个一举双得的两全。我不信！不信！就是挡我者，即使是坤乾，我也可以将它逆过来。

    “皇儿啊！你知道，一个女人的心中最重要什么？”

    听着他母后的诘问，听着我的答案，看到松儿的手茫然地滞留在半空中，我知道，他正在作一个无奈悲壮的决定。

    “皇儿啊！只有如此，你才能让她回到你的身边啊！”

    在难耐的沉默后，松儿慢慢地站前来，慢慢地离开。

    专注地看着杯中，血色一样的茶汤，我唤着了宫人。

    “蕊初啊，本宫的红茶凉了，快来替本宫换一杯新的。”

    在弥漫着风声鹤唳的气氛中，我知道，借着一个男人的妒忌和欲望，自己将再次做一次赢家。

    睿王妃 娄甄：

    重回沈园时，雨停了，廊檐滴水无力地落在芭蕉叶上。倚坐地凭栏暗发神伤，烛火在夜雨过后的凉风中明灭不定，而庭院里的怒放的杜若，含蓄温婉地送来清寂的微香。

    我想起我的师傅枯木当日建此沈园的初衷，此处之所以唤：“沈园”，全是出自陆游的名篇《沈园》：

    城上斜阳画角衣，

    沈园非复旧池台。

    伤心桥下春波绿，

    曾是惊鸿照影来

    “王妃，可听我一言。”侗烨秉灯而近，神色中充满着恳求。

    莫名的愁恻，令一切如同过眼非云烟。但我依然勉强地带着笑稔，“侗将军言重，请说吧！”

    “敢问王妃，知道，我们王爷的过去吗？”接着侗烨道出关于均的过去。他从小丧母，先帝甚少去关注这出身本来就不高的小王子，在宫中，他成了一个可有可无的人物，在孤独和排斥中寂寞地度过高墙禁宫的每一日。

    “王爷，初次出征那年，只有十七岁啊！家族将一个羽翅未满的雏儿推向了残酷无比的战争。”听着侗烨的话，我可以想像，峥嵘的军旅岁月，它是如何将他磨练的，我也相信，过程一定是难以估计的残忍。

    “被王爷一手训出的睿家军，无不令边关一众敌寇闻风丧胆，因为已经没有了睿亲王打不败的敌人和攻不克的城池了。”侗烨，停了一下，我盯着他睿智的双眼，示意，自己正在倾听。

    “你是王爷唯一的亲人，他心中唯一想去爱的人。对于王爷想得的，他都习惯于不顾一切地征服，习惯于以武力去攻克。或许这就是王爷爱的方式。”

    小蛮替我披上白色雪裘披风时，我才明了那种倏忽而的心情，焦虑、愉悦、甜酸、凄楚，最后会成的强烈渴望，原来，可以倚靠强壮的肩膀，温暖厚实的双手，殷切深情的关注，都成了我一直习以为常的渴望。

    “迟了太迟了。”这是我给侗烨送离的话别。侗烨留下了数十名侍俾就回去。后院传来，隐隐飘渺的洞箫，那是师傅，声音是那么的凄清而幽远。

    在这个无星无月的晚上，我全无意睡意，刚想遂起阅读，无奈，榻边的烛光摇晃了一下后遽然熄去，不见五指的夜色中，情不自禁地，我默默吟颂着：李商隐的《锦瑟》！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段帝 段松岚：

    出世懂事后的每一天，母后都给我讲一个关于穷人的故事，对于穷人而言，最痛苦的是什么？最痛苦的是曾经富贵，然后从极乐的云端跌下来，那比任何苦难都来得沉重，难以忍受！从未得到，不知道过中的滋味，饥饿已经是习已为常。

    经常在想，如果从未见甄，我的莫言；如果从未尝知人间的爱情，我可能会如何地平凡而快乐地活下去。就像穷人一样对生来既有的饥饿已经是习已为常。

    相思无用。

    每次重临沈园的心情都是抑郁的，信步曲径，水中连天碧翠的芙渠依旧，滴雨芭蕉还是那沁着绿痕，高树间的千秋、银湖芳渚的雪茶花，故地故人，昨日往情皆化作烟云。

    重逢娄甄那一刻，我想起了一个著名的形容词：彷如隔世。

    “莫言！”我依然爱唤她，莫言，只有这个名字才可能挽回一些我们之间一片破碎的回忆。

    我找了许多的话题，许多风花雪月的回顾，她一直只是礼貌地默默倾听，眼睛始终是游离着的，手总轻轻地抚摸着其隆隆地腹部。

    我忘形地上前握着那双梦寐中的手，“莫言，你还记得吗？在太子选秀之时，在储秀前，我曾经说过的话吗？”

    “沧海桑田，事过景迁，请恕弟妇，愚钝已经无法忆起了。”她一边答复一边想挣开我的掌握。弟妇，这两个字，竟然是多么的刺耳啊！定情的誓言在她的脑海已经是烟消云散了吗？

    我没有放手，却把眼前人紧紧拥在怀中，我知道，这一次我不能再如往昔一样再放手了。

    “当日，在储秀宫前，我也像如今地拥着自己至爱的女子，指着宫门前的梧桐树对她说出一个帝王的承诺：虽然，我仍只是太子，无法给你更好的名份，但凤鸣栖梧，日后，我登上帝位后，一定让你成为此宫中最幸福的彩凤。”

    莫言尽全力地从我怀中离开，没有依恋地。“圣上，弱水三千，弟妇已经是昨日黄花，请自重！”

    我定定地与她相凝，捉不住她的纤纤玉指；闻着她在风中掠过的发香，我竟然什么都挽不住，一如流年，都是留不住啊！

    看着更丰腴、明艳的她，我想起了母后在答案：对于一个女人而言，最重要的可能不是夫君或归宿，是自己的血肉骨脉。而莫言腹中的婴孩则永远是我与她之间无法攀过的苍山。一想到此，酸、辣、苦、涩，五味在体内的顿然翻着。

    我不甘心，我要博一次，以一个男子的尊严和一位帝王的颜面作为赌注，赌我们之间的曾经，赌她的存有的情爱。

    我从身后取下一个葫芦，递到娄甄面前，“喝了它吧！如果你还是我的莫言的话。”

    “不！不！我不可以喝！”聪慧过人的娄甄，知道，这葫芦的含义。美丽绝伦的面容，惊骇、无奈、颤栗竟然可以有着夺人心魄的魅力。

    “求你了！莫言！在朕心中，你比谁都重要！”然而，在她的面前，我不再是一位赫赫无上的帝王，更似一个祈求怜爱的乞儿。

    娄甄每退一步，我的心就如被刀剜去一刀。直到退无可退时，娄甄滑倒了，

    “啊！”她尖叫声令我更加绝望，

    “你出去！”她剧痛得已经没有血色！饮恨的眼睛化作千万支箭飞射而来。

    “莫言！这葫芦内根本没有什么红花水，只是一瓢清水。朕！朕！没有依母后的……朕，只是想……”

    “你出去！不及黄泉永不相见！”听到这最后的答案时，我方知道，自己输了，输得是一败涂地。娄甄，话每一字一句，都足以将我凌迟至体无完肤。

    起驾回宫。

    我听到自己死水一般的声音，黯然泣下。

    睿王妃 娄甄：

    跌坐在地上时，恐慌伴随着剧痛从腹部传到心去，必须保护它，我可怜的孩儿啊！

    “你出去！不及黄泉永不相见！”即使是触犯君颜、那怕会永不超生，我也要保护孩儿。

    迷离于难以忍受的痛苦中，我在昏去前的最后一句话，是自己用尽全身之力迸出的。

    “小蛮！小蛮，快唤大夫。快救！快救孩儿！”

    “小姐！”

    “王妃！”

    “夫人！”

    在各人的呼唤中，我在心碎肠断的炼狱中醒来。

    “小姐！大夫来了！你可以撑下去啊！”小蛮跪在一旁，泪水夺眶而而。

    围我的身边出现了许多熟悉的面容：父亲、小蛮、侗烨、一众侍妇，还有令人意外的珏裳，除了，均。

    我肝场百折，五脏六腑，都被分娩的痛苦扭曲了，咽了大大的一口气，咬着唇，我含着泪拉着珏裳的手说：

    “救…救我的孩儿，我…我已经负了它的父亲。无论如何，都请救救孩儿。”

    听着我咽呜的声音，她也泣不成声，只在不断地点头。

    为什么，为什么？我的身体越来越轻，我的神志一直处于恍惚的游离中，腹部的剧痛越发频频，仿佛间，好象听到天外的死亡的梵音，灵魂与肉体、爱与恨、情与怨，其实只是一线之间，一念之隔。

    经过不知道多久的挣扎，多少次撕心裂肺的痛楚把我一次一次地打入万劫不复之中，原来，这就是生命的代价，我以为自己可能会这种铭心刻骨的痛楚中死去，多少次，我几乎放弃这苟延残喘的生命。可是一个信念，支撑着自己。

    “咕呱！咕呱……”在一阵近乎于绝望的巨痛中，我听到孩子的儿啼。

    汗水沿着额头滑入到眼中，我已经没有力气地拭去，但，是这美妙的天籁，令我在奄奄中复苏重生。

    一股神奇的力量，使我可以挣扎坐起来，“把孩儿抱过来让我看一看！是男孩还是女孩？”

    “小姐！是一个可爱的小郡主！”小蛮把襁褓包裹着的婴儿抱到我面前。好美丽的女儿啊！我贪婪地看着，这初生的孩儿，红通通的小脸，蠕动的小嘴。眉清目秀，眼睛紧紧的眯着。

    我在沉溺在这温馨的情愫之中，没有留意到一众侍妇和旁人的隐隐难色。

    留当我在生育疲劳中醒来，第一眼看到却是流泪满的小蛮，再看父亲和侗烨，他们也一样六神无主，珏裳也抖颤着，泪落如雨。

    仿佛中，意识到意外，我疯狂地挣扎着，喊叫着：“我的女儿呢？女儿，她怎么！”

    “小姐-------小姐，大夫说，小姐早产的小郡主不足月子，越来越虚弱，已经危在旦夕。”

    “不！不！不！”我震动地看着小蛮，全然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我撕扯着旁人的衣裳，“快把女儿还给我！还给我！”

    把女儿抱胸前，我静静地听完她越发轻微的心跳，寸断肝肠地说，

    “你喘气啊！女儿！我是你的母亲啊！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啊！”

    “这该怎么办？小蛮，传大夫来啊！小蛮！”我依然没有放弃，这是我生命中最深的经历啊。

    “要怎么才能救她，你们说啊！求求你们！”

    激动地摇着父亲的手，我哀怨的声音，令所有在场的人黯然，泪下。

    “女儿啊！女儿！你睁开眼睛啊！你睁眼看看娘亲一眼再走好吗？”婴儿的一动不动了，我的心中一阵惨剧的抽痛，过中夹杂着无穷的恐慌。

    小蛮，走近摸了摸婴儿的小鼻子，含泪地告诉我，

    “小姐，小郡主……她没有气息了！”

    “不是的，她只是睡着了。”抱着女儿，我像闪电般迅速的冲出屋外，仰面朝天，大声疾呼：

    “老天爷！老天爷啊！一切都是我的错啊！都是我的错。不要把我的女儿带走。不要啊……”

    睿亲王 段均：

    不知道，不知道过了多少天，我像一只受伤的野兽一样在青鸾阁中贽伏着，不眠不休，不言不语，也不愿意面见任何人。

    在狂怒消退之后，我剩下的只有一副无主的躯壳，及无边无际的悲恸。

    常言道：人生意专，必果夙愿。

    为何，为何，我每一次的深情的执着，每一句由衷的告白，都只换得失望的结局。

    我才意识到，或者，娄甄的心，只是这一辈子奢望而已。

    我痛恨自己对她的无法忘怀，这种痛苦，使我深深陷入无法自拔当中。这种感觉，一如寒潭之水，冰至彻骨，无底空洞将我溺窒其中。

    我成了一个贪杯的醉汉，只有梦死醉生才能让自己找到短暂解脱。

    我也只是一个凡夫俗子，我会心碎，每晚伴着极度的寂寞入睡，清晨醒来时，总是，泪水湿枕衾。

    “王爷！是末将，我有万急之事报与王爷！”屋外的侗烨，他的声音为何变得如此之嘶哑。这可能与甄有关了，不！不！我无心再面对她了，她的绝情，已经耗尽我所有情愫。

    “出去！本王说过，不想见何人！擅闯者格杀匆论！”虽然，是简短的下令，但，每一字都艰重千钧啊！

    门一下子被人踢开了，“均哥哥！是我！难道，你连珏裳都要就地正法吗？”

    入来的珏裳，她的手上捧着一样东西，是数日前，王府过文聘时送过去的凤飞冠。

    “还给你！均哥哥！此本不是属珏裳的。它永远只属……”

    我怒瞪了珏裳一眼，一伸手，夺过凤冠往地上狠狠地一掷。一瞬间，珍珠、宝石随着一声响而飞花碎石。

    突如其来的激动得我变得有点儿疯狂，我的吼声着

    “不许！不许再在我面前提那人的名字！我恨她，我对她只有恨。听到了吗！”但是，谁都听得出来，我的声音越发咽呜含糊。

    “你们的女儿已经夭折了，王妃，她，失去心智了。两天了，她一直抱着死去多时的女儿，不吃不喝。此情此景，真是闻者伤心，听着流泪。”

    “啪”，那是在手中的玉杯被我捏碎的声音，十指系心，我竟然，不觉得，痛。

    珏裳凝视着我，再也忍不住，快步走近我，轻轻握着我已经鲜血淋漓的手，真诚地说，

    “何苦呢？你不断地说恨她，去伤害她，在她体无完肤的时候，你自己也遍体鳞伤了。”

    一面为我包扎着，珏裳一面继续：

    “要知道，如果，王妃不爱你的话，她根本不会，不会那么在乎，你们的孩儿的！她是爱你的。”

    珏裳的话，一言惊醒梦中人。

    我摔开了她的手，大步流星冲了出去，跨上马，直奔沈园。

    月无华，暗霜凝露。从沈园到内庭路上，我看到了许多伤心的面庞：岳父娄甫、小蛮、及一众侍妇。越往前，我的心越发冰凉，步子也越发铅重。

    当看到娄甄时，才知道，自己的罪孽是如何的深重。我才知道，什么叫做：哀莫大于心死。

    空荡的内庭，忽闪着一点烛光，明灭中，看到她，我魂牵梦萦的至爱女子已经形销骨立，怀中抱着我们已经去逝多时的女儿，黯然神伤。一边哼着童谣儿语，一边痴痴地苦笑着泪如泉沁。

    “甄，是我。”

    我慢慢地步近，娄甄的脸苍白如雪，憔悴令那双深髓的眸子溢满了心碎的泪水。

    “你看，是我的女儿，她睡着了。”

    她彷徨无助的神色，已经失去了心智。还将襁褓中夭折的孩儿送到我面前，那是一个粉雕玉彻的玉童儿，可惜，她已经长眠而去了。

    我的心沉重如铁灌，拼命强忍着，不让自己发出啜泣之声。无比的痛，它几乎让我崩溃，身体一下子似乎被抽空一般。一阵阵刻骨的酸楚无情地撕着心肺，后从喉咙一直地往上涨夕中。

    “哗”的一声，热血冲破发口齿封锁，向外界迸发了。

    努力地支撑着自己，因为知道，我不能被哀伤击倒，如果，我都崩溃了，甄将会溺窒于永远不醒的梦魇中。

    “让我看看好吗？让我抱抱，她，我们的女儿！”

    “好啊！你要轻轻的，别吵醒她哦！”虽然，强颜欢笑，但声音潜藏着无法遮掩的疲惫，字字都是心醉的无奈。

    抱起我已经长眠不醒的女儿，那个刚出世还未来得及开眼看看她父母就夭折的婴孩儿，我从极度悲愤中挣扎出来，忽然，转身把她交给身后的娄甫。

    “岳父，把她好好的安葬吧！”

    “还我女儿！还我女儿！”

    我只能拥着她，拥着那冰凉瘦弱的身体，不断地拭去那空洞无神的眼睛滑落的清溪。我用身躯拦住不停冲去抢夺婴孩尸体的她含泪地用高亢语声告诉她：

    “娄甄！娄甄！我们的女儿已经走了。已经走了！你醒醒吧！醒醒吧！”

    “啊！不！不！”

    甄的声音，划裂了天际，从她失血的双唇奔出凄恸的飒箫句子。

    “不！不是的！”

    她终于从绝望中清醒过来，啕嚎痛哭，她的身子很轻，轻得如羽毛股滑落，我一把扶着那脆弱无力的她。

    乍然间，我感到肩上一阵剧烈的痛。

    是她，原来，扒在我身上抽泣着她，撕咬着我的肩，宣泄着其中胸中排山倒海的悲痛……

    一个月后，我们起程回西域。

    这，是娄甄提出来的，要永远地离开大理，这个承培着她锦锈华年，却记载离魂绝痛的地方。

    可是，在出城门的那一刻，我的皇兄大理的帝王，出现了。

    “娄甄！朕求你了，我的莫言，不要弃朕而去！”

    她一直背对着皇兄，低着头不言也不语，四处迷漫着死水一样的烟氤。

    我的心恻恻地酸楚着，皇兄拼命地挣开了我拦阻的手，急急地冲至娄甄跟前。

    “钟子期死后，伯牙终身不复鼓琴。莫言，你是朕的子期，朕求你了，不要离开朕！”皇兄仓徨的声音，是一种祈求，他切切地唤着。

    一袭素衣回旋，而她站定，缓缓抬冰瞳，寒寒地回眸。

    在无尽凛冽的风中，他与她定定地相顾。

    “我告诉过你，不及黄泉永不相见！”

    娄甄在空中飘逸的长发，遮住了她神情，但那依旧是不食人间烟火的美丽。

    皇兄，瞬间倒后退了一步，在与娄甄分开之际，我看到了，在，他们间，多了一把匕首。

    面对着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我飞步上前，拔开娄甄的手。用自己的手去握着那把轼君的凶器。

    “对不起！皇兄！”

    我的声音，明确得让所有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一群士卫立即将我包围起来。

    我微笑着无悔地望着娄甄，“对不起了！我答应过带你离开这里，却又失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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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节 落花时节又逢君

﻿    段帝 段松岚：

    从沈园回宫的路上，我不停替自己寻找着多个解脱的借口：我已经成一国之主宰，有权毁灭去我所恨厌的一切，有权做自己想做的事件。

    其实，所有的所有，我都是在掩耳盗铃。

    在储秀宫的梧桐林中，闭上眼睛，那牡丹花一样的面庞不断地浮现，我在林中发狂地奔，妄想止住这种近于绝望的思念。突然，踩空，我像飘零的枯叶，倒在寂廖的黑土上。

    风吹过梧桐叶，泠泠如一曲孤清的琴瑟，也一如此刻的我。

    命运在戏弄着各人一般，当沈园传来娄甄早产的女儿夭折时，母后携着一众宫人却向我为两位嫔妃怀上龙种而道贺。

    当时，我正在酗酌杯中之物，听到这造化时，我忆起已经*的父皇，突然明了其实那才是一种逍遥的超脱。

    我抬起泪水濡湿的，被悲绝扭曲面容，面对道贺之宫人及自己的母后，已经无法欢颜，歇斯底里地发出狼嚎一样的笑声，在令人惊悸的笑声后，我说，

    “好！下去讨赏吧！讨赏吧！！”

    而后，一尽杯之苦醇。

    我再次重回沈园的时候，已经人去楼空。我的莫言，不！应该是均弟的王妃娄甄早已回到王爷。

    我不休止地梦回到与娄甄初遇，那是一场多绚丽的风花雪月啊！好象过去二十多载的年华只是虚度的执着，那是亘古隔世相定的执手之约。

    然而这相逢相识相惜相恋的良辰，如今，骤成了我每夜未央的梦魇。

    曾经，那是此生最美丽的邂逅留下的足迹；曾经，却成了千呼万唤不回的铭心刻骨。曾经，无奈化作辗骨碎肉的折磨。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飒飒的风中，我听到自己的声音沙哑并哽咽着。

    交泰殿，已经没有一个敢与孤僻动怒无常的我说话的人，这里，寂静如一泓无痕的死水。

    在深髓的宫闱中，听着自己有着回响的步履声，真让人错觉此是一处华丽辉煌的陵。

    兵部禀上了均弟不日要举府西迁的奏折。那刻，我听到母后最后的一句话，

    “即使义无反顾，你也要去吗？”

    我，无视母后凤颜上的阴霁，及她晓情动理的劝喻，本能地冲了出宫。

    “钟子期死后，伯牙终身不复鼓琴。莫言，你是朕的子期，朕求你了，不要离开朕！”

    其实，那尖锋没有对我造成多少伤痛，只在我右胸肋下飞掠而过。

    “我告诉过你，不及黄泉永不相见！”

    我不知道，这企图力挽狂澜的接近，竟成了岌岌可危的距离。

    她狠下决心的回答，才是我致命之创。常言道：成王败寇。在这场最后的赌博中，我成了输得最惨烈的寇。

    按着隐隐作痛的新伤旧创，看着她对均弟的也欲生死相随的专注。

    眉心紧结，我面上的肌肉因为过度的压抑而不停地抽畜。

    娄甄，终于，回过头来，日曦洒在她于风中飘渺的长发，那一如山涧晶莹溪水，但她无尽的冷漠充斥着哀求。

    “放了均。放他们走吧！”

    这是我，一个君王，仍仅有少许尊严的保留。

    “传我懿旨：将轼君逆臣段均及其所有副将一并拿下。”

    赶来的母后，她的眼神如同冰海的川凌。

    睿王妃 娄甄：

    当琅太后睚眦的目光，轻蔑地投向来时，我顿然觉得，天地在刹那间被毁灭殆尽了，而均被带走前最后的关爱，

    “对不起了！我答应过带你离开这里，却又失信了！”

    便成了上苍对我最狠毒的严惩。

    此情此景，我感到自己茧化，死寂的木纳，正在一寸一寸，一丝一缕从内心深处向四肢延伸，将我严严实实地缚在一个茧中，这样也好。

    从此，我可以不再言、不用语、不会恨、不懂爱了。

    我伤害了均，伤害了一个无辜而又视我更甚一切的男人。在过去的近一年光阴中，我们之间，有过最初的怨恨，走过生离死别，尝过压抑绝望，度过恩爱缠绵。

    是他的爱情，令我的生命不再脆弱。

    不可以，我不能再失去这份深广的情爱了。

    迎着独断一切的琅太后，她的面庞似乎占有着整个苍穹，那张同样是倾国倾城的脸容露出诡异的笑妍。

    在琅太后的眼中，我们形同蝼蚁，而笑容继续着，沁着更多的是鄙视。

    我睁开被风吹干泪痕的双眸，嘴角微微向上挠，恢复了自信的坚定，很笃定地。

    睿亲王 段均：

    宗人府 天牢内的重逢，众人无不百感交杂。

    “均，你又情何奈如此？”她的泪水放纵地奔流着，

    “我本抱玉石俱焚之心，你何必救我这残躯。”

    均，这是她，第一次唤我的名字：均。

    我看到自己刚才饱受刑器摧残而疲惫的脸，印在她晶莹的泪光中，却是那样的具有生力、明烁。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尽量不让伤痛使自己声音沙哑，指她因为恸哭而不断起伏的心胸问道，

    “上刀山，下火海兮，又何惧之有呢？我只是太想知道，此刻，你的心里，它有我吗？”

    听着我的问话，她整个人都为之震动了，无法言语，只是颤抖地端起我双伤痕累累的手，轻轻的将它放在自己的心脏之上，激动把头点又点。

    我满足地闭上双目，静静地感受着那颗为我而跳动的心传递而来的共振。

    “记得吗？我曾经说过，人间冷暖，只有你倾国倾城的笑妍，才是我生命中最珍贵的瑰宝！”

    当下，她对我灿然地一展笑稔，虽然是暗无天日的囹圄之中，其她沉鱼落雁的含娇笑妍，令所有桎酷囚笼变得明然一亮。

    “你别动，快脱下衣裳。”在另一个囚中，珏裳的声音永远是那样响亮的。

    “珏裳小姐，你就饶了末将吧！末将已经体无完肤了，再受不了你大小姐的怜宠轻薄了！”侗烨，不忍心看着眼前娇人垂泪，还是不断的逗着珏裳笑。

    珏裳一手拿着白药的瓶子，一手解着侗烨衣衫的扣子，哭笑不得地嚷着，

    “你看，辫伤已经让你满身伤患，还有力气在胡闹！”

    “珏裳，我告诉你哦！我有一个祖传疗伤秘方，万试万灵。哎！你靠过来听嘛！既是秘方，当然不得外传听到了。”

    当珏裳靠近时，侗烨出其不意地亲了一下她眼眸止不住下的珍珠。

    接着，侗烨一声惨叫。调戏珏裳的后果，可想而知，那是多么的壮烈及惨重。

    和娄甄看着这对从斗气的冤家成为情重的爱侣，想起我们往昔经过的风历过的雨，不禁含泪地相顾而笑。

    耐着沉重的心情，我对着自己的爱妻用最诚恳心情说，

    “十年修得同船济，百载得修得共枕缘。可能前世，我的功得不够，无法在此生与你白偕同守，你找下地方，好好的活下去！忘了我，待来世，望还能与你结发续今生缘。”

    她向我投来坚强不容置惑的目光，一字一句都掷地有声，

    “上邪！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山无陵，江水为歇，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侗烨，也不用劝了。我心已决，你是我珏裳要定的男人，我一定会把你救出去的”

    珏裳对侗烨说完此言，向娄甄投来信心坚定的一顾。

    她们两人都彼此展着无需言语而了解于心的微笑，我知道，她们都一定有所有而为之。

    感应着传她纤纤素手送来强烈的温暖，我依然不能放心，只是在摇头示意她不要以身犯险。

    “不妄期来世，十丈红尘，因你，我只取今生结眼前。”

    西宫太后 琅瑾：

    知道怎样才是最成功的复仇吗？什么胜利至堪称一绝？

    好久未有如此，让自己放纵得如此淋漓。将段均及一并党羽投到宗人府一刻，我就知道，横埂在眼前的所有碍物，已经被我一举全歼了。

    但，娄甄那一瞬悲痛欲绝的神色，才是令我得到最大快感的缘故。

    那是一种难以用笔墨或言语去形容的极乐畅快，那是我第一次在众人面前，尽情的将自己的喜怒形于表。

    因为这杀人不见血的成功报复，实在是使人几乎晕眩于过中的满足。

    看着有夕阳的光辉下金碧叶舞的桐梧叶，忆起当年，只有十三岁的那个颤颤地在宫中循规导矩少年妃子，那个一步一惊心的对任何都不敢逾越后宫女子。

    我不禁再次醉倒在苦心经营而取得的胜利氛氤，一面咀嚼最爱的洱门红茶，一面反复告诉自己，

    这不是梦，这不是梦啊！琅瑾。

    你由鱼肉成为了主宰生杀的刀俎。过往无数的日日夜夜，都是辛酸血泪交织，即使在梦中，你都在提醒自己，不能出错啊，琅瑾！因为谁也不预测，下一步，是悬崖，或，无底的冥渊。

    “回禀太后娘娘，睿王妃，不！不！小人该死！那娄氏在西宫门跪候了二个时辰，望能乞见太后娘娘圣颜。”

    宫人的说话，真是有着神奇的力量，它将我已经稍稍淡然的快感推到了极至的颠峰。

    看着树上被我关注多时的蜘蛛，它，正在网的另一端，安静地察看着被其困于网内的猎物是如何地垂死-----挣扎。

    那个被缚于蛛丝中的猎物，真是愚蠢之极，它越是反抗，就，越接近死亡。

    “哼！”我肆意的冷笑了一下。

    真悲哀，我竟然起了一点怜悯，太讽刺了。宓捷啊！如论宿命也好，轮回也罢，你注定在我的罗网中，死无全尸。

    “传她至梧桐轩来。”

    无知的妇孺啊！你以为自己是汉高祖吗？竟然只身直闯我的鸿门，可惜的是，娄甄，你不是刘邦；而我也不是无智的项羽。

    看到，娄甄恭恭敬敬地步入我的梧桐轩，款款然地施礼。我将蕊初唤出，她示退了自己身旁俏丽的女侍。

    两个天生的宿敌，第一次，面对面地，无掩无饰，**裸然。

    “睿王妃，不对！昔日德高任重的睿亲王已经沧为阶之囚。该怎样地称呼你呢？娄氏！如何？”

    不管如何，没有比蹂躏自己的死敌更开怀欣悦的事情了。

    “娄氏悉随太后尊便。”她的坦然又平淡的应答，开始令我觉得心有硬物。

    她，依然穿着华美的王妃朝服，还有，在她头上熠熠生辉的命妇宫饰强烈地刺痛着我的眸瞳。

    娄甄，开始单刀直入，

    “太后娘娘，娄甄请你悉放了睿亲王，允许他重回西域守治。”

    “何故？凭你一席话，就要本宫放了轼君逆上的乱臣。”我强忍着狂笑的生理欲望。

    但，好快，我就平静下来，因为，我看到她竟笑了。绝色的容面，一如月色之下，怒放牡丹，正微微地徐徐展开倾国倾城之笑。

    面对这近乎于诡异的变故，我发觉，自己的手心正在微微地沁着冷汗。一种前所未有过的心悸，像水中的涟漪，也正地一圈，一圈地扩张散大……

    在无声的宫殿中，我们几乎，听到对方的，心跳。

    我失声唤道：“蕊初！”

    “咻！”宫门，被打开了。入来之人，不是我的近身心腹，蕊初。

    睿王妃 娄甄：

    推门而入的正是珏裳。

    “太后娘娘，不用再叫了，你的宫人心腹，已经被我点了哑穴制之定身。”

    珏裳过人的武功，确是名将之后。当然，此一切都是我运筹之中的。

    趁着琅太后示退自己的心腹之际，我也把珏裳调虎离山。

    我第一次如此接近地正视这位翻手成云覆则为雨的女子。

    她太美了。她是那样的婉仪妩媚，智慧多情的目光，流泻着千种风情，这所有的一切都令我无法将眼前人与那个满腹蛇蝎，导致家散人亡的元凶。

    这是一场心、智、勇的角力。我要的不是双败俱伤，或是快意恩仇，因为背负着多人性命，及幸福。

    我的机会只有一次，是只许成功不容有失的唯一。

    琅太后，真不愧是后宫第一夫人，面对着我的步步进逼，依然能纹丝不动的稳坐泰山。

    “太后娘娘，娄甄再次请求你，悉放了睿亲王，允许他重回西域守治。”

    “你想行刺本宫吗？”高倨的威严，有如一道天然的屏风。

    “琅太后，世事无绝对啊！反正娄甄已经无家可归，一无所有，没有任何牵挂了。”尽管，我知道，这是一场硬仗。但正如我自己所讲的，已经没有了退路了。

    刚才静得能听到针落的梧桐轩，突然充斥着了她莺音般的笑声。听着，这动人悦耳的笑声，你会顿悟：什么是毛骨悚然。因为只有毛骨悚然才形容，此时此景。

    “妄想！哈！哈！知道本宫为何大笑吗？”琅太后笑起的欢颜也美使人惊心动魂。

    “起初，本宫还以为遇到一个智勇双全的对手。必知，与人斗其乐无穷哉。可惜啊！可惜不过如事。哈!哈！”她明了自己稳操胜券，而我方‘手无寸铁’。

    “你断然不会杀了本宫，因为这样只会加快他们的死期。你们在本宫眼中，身比蝼蚁微。哈！哈！”

    我款款地再次施了一个礼，从衣袖中取出一物来，递到琅太后面前。兵家有云：先礼而后兵。

    看到我手中之物，琅太后骤然脸色太变。深髓的西宫马上恢复了紧张的宁静。

    “咣！”琅太后惊慌失手打破了八仙桌的玉瓷茶，也打破了彼此之间的沉寂。

    “羊花，你怎么知道？知道，有羊花此物的。”

    “太后娘娘，有一句古语，你应该听过：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琅太后是一个完人，是这个卧虎藏龙的后宫中之不衰的传奇。但是越是这样的人，就越有一个极为隐闭的缺憾，那是她致命弱短。

    所有形势在急剧的变幻中。

    羊花，本来是一种平常之物，但它有着一个鲜为人知的用处，以羊花洗涤妇人之腹部，可缓解麝香对女子生殖能力的毒害。

    对于，琅太后而言，此的确是她弊短的禁忌。

    “就算你知道，麝香，及羊花。这又能奈我如何？”

    可是我不得不佩服琅太后，这一刻，你可以看到已经花容失色的她，依旧保持着冷眼面对，沉于化变。

    “若要查究，此是宫中各人常以增秀丽容之圣品，于本宫无关。”

    “琅太后，此言差已。确实在宫中，不少人好用麝香，除了你。可是令人不解的是，你却非常爱送麝香。”我不紧不急地应答着她的质问。

    珏裳愠怒地步近琅太后，狠斥道，

    “犹其是多次赠予我贵为国母而不能自育的姨娘，及皇后姐姐。”

    “哼！”琅太后冷笑一声，

    “看来，是本宫低估了你啊！真是愚子不可教也。本宫要怎样说尔等才明白，无论如何，即使是与铁家为敌，本宫手中的胜筹永远是最多的。”

    珏裳杏眼圆瞪，按着佩剑的一只手，不停地颤动，我知道，她是在忍，忍耐着琅太后对她们铁氏一门的羞辱而来的震怒；为了大局之顺利的进行而强忍。

    我体谅地将自己的柔夷轻轻的放在珏裳的手背，是风雨、痛苦，及所要背负的重任让她成长了。

    “是吗？太后娘娘指的是皇帝手上的一半大理兵力吧！可惜，不知道，太后娘娘听过‘兵不厌诈’和‘远水不能救近火’没有呢？”

    我明白琅太后所言的胜筹，有赢她，就必须从其最自信的地方将她挫败。

    看着琅太后脸上出现的不惑，我便成胜追击。

    “均，他一手所带出来的睿家军，以忠勇见著。要调令他们，我根本不需要兵符铁券。”

    与琅太后之距太近，以致我可以从不远之处看到她越发苍白的脸上开始微沁的汗。

    一鼓作气，我再进而步前。坚定不容否置地说，

    “如果太后娘娘一定要固执己见，誓杀均不可的话。”我稍停了片刻，仔细地窥看了琅太后的神色，只见，她已经站起，与我平身而顾。

    “均亡日，就是我将睿家军兵权交予铁家之时。”

    望着琅太后怒不可赦如炬的目光，我清楚，其实，她开始动摇了。但，狡兔三窟。

    “太后，再请过目，这是兵部的五百里告急涵。”

    还有作为一个平日无人能出她右的国母，尊严，可能不会让她轻易地妥协。

    “西边已经因为兵力空虚而多次糟遇寇敌进侵。我敢问尊贵的太后娘娘，如果，杀了娄甄的夫君后，只拥一半兵力的你，要先攘外还是平乱？”

    “琅太后，我可以毒誓之，如果，你悉放了睿亲王，允许他重回西域守治。我们夫妻二人永为皇兄保大理江山。”

    软硬兼施，才是我这一博的关键。

    看到，琅太后如一只雨蝶般跌坐在身后的太师椅上时，我知道，此役，胜了。

    临走出梧桐轩时，我听到琅太后第一次虚弱的声音响起，

    “本宫想知道，你原可以杀了本宫。何故？”

    我长叹了一口气，用极为真挚的口吻道。

    “因为你松岚的母亲，更因为，他需要你如此睿智母亲将大理治理得更繁兴。”

    缓缓地回过头，以动容的神情注视着琅太后，徐徐讲出潜藏于心底的原由，

    “经历太多，才知道，原来宿命和姻缘，即使它兜转，都还是上天注定的。多亏太后，我才不用如你般在这暗无天日的后宫苦劳、疲于挣扎；也因为太后，我方可在失去最初的爱情和最宝贵的女儿之后，找到自己真正的归宿。”

    清清楚楚的交待所有后，我迎着即将新升旭阳，义无反顾地步出大理后宫……

    五年后的一天，我在正书房博览群书不到一盏茶时间，清修就被一大一小两个混世魔王义不容情地打乱了。

    “母亲，父王斯负孩儿。”一个童稚、清亮的声音率先进行了第一轮冲锋。

    “父王，堂堂镇西元帅岂会欺尔等黄毛小子？小气包！”为父不尊的均出紧随儿后陷阵而来，还大为不满之前其儿子告的状。

    “不是的，母亲。父王诈孩儿说为男儿者不该每晚都与母亲共寝，此不是大丈夫所为！可是父王才不是大丈夫呢？”段睿拉着我的手，刹有其事的哭诉着他父王的恶行。

    “本王，统军将军镇西元帅，所以，所以有特权。”

    “可，可我是，是统军将军镇西元帅的儿子，为什么没有特权？”

    哎！对于这对令人头痛的父子兵，无时无刻地在我面前开始着车轮战。

    小蛮急急地冲入，带来了解脱我苦海的消息。

    “小姐，侗夫人，珏裳小姐快要临盘了，侗将军请你过府。”

    “事不疑迟。”我转身径直地走出。

    “咕呱！咕呱……”在珏裳的一阵巨痛中，我听到一个婴孩明亮而又清脆的儿啼，正宣告着她的出世。

    “好可爱的娃娃哦！”我抱起襁褓中珏裳初生美丽的女儿才觉身边多了一个好奇的小脑袋，段睿定定地看着，

    “母亲，她比父王做的泥人儿比好看多了。”童言无忌，但却唤起了我对他尚未来得及睁开眼睛就离世的姐姐痛逝之记忆。

    珏裳，善解人意。

    “甄姐姐，是个女儿。我希望她将来能跟你一样博才多闻，请你为她起一个好名字吧！”

    “一切随缘吧！我记得《庄子.外篇》中的《秋水》讲的是一切任随自化（自然变化），反真（回归自然之情）。不如，就为她名为秋水好吗？”

    看着这个俊如美玉，秀比芙蓉的婴孩，我知道，她值得拥有这个动人的名字，以及，一个美好的将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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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栖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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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 半缘修道半缘君

﻿    侗秋水：

    我和母亲的跟前，趴着一位黑衣白发的长者，一位尊贵无比的妇人。她与我有着渊源的血统，因为她是母亲的姨娘，当朝的东宫皇太后---铁氏。

    她苍老孤寂的眼神，及，岁月过早地在容颜上留下的残忍，无不沁露着这位老人长期生活在无助非人生活中的曾经。

    “珏裳！此刻的姨娘已经愿意放下所有的尊贵来求之，为何，你依旧铁石心肠？”老人的手死死地紧握住母亲的，你随时可以从她悲凉的声音中听出两个字：绝望。

    母亲的脸色异常惨白，“姨娘，珏裳也求您了！秋水才十三岁啊！难道你就忍心看她又一次重蹈着您与姐姐的悲剧吗？”

    铁氏皇太后，母亲的姨娘，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用无比沉重的口吻硬硬地掷出一句寒冰般的话，母亲当即被此话击倒。

    “珏裳！你还记得你姐姐！你居然记得那自小独力抚养你成人，还记得你那饮恨黄泉含冤莫白的姐姐？”

    铁氏皇太后的话，让时光倒流到了八年前，那时，我方才五岁。五岁一个平常儿戏的年龄，但，我却有了最深深的记忆。

    自小，在长辈眼中，我就是一个独特的孩子。确实而言，我是父母掌上之明珠，师父---睿王妃娘娘的骄傲。

    因为，我半岁晓言，三岁会写，五岁能诗。

    那是一场暴雨后的清晨，平日时常向来欢笑快乐的母亲竟然在一夕间变得憔悴忧郁。

    所有都因为一封信而起的，那是所有悲痛的来源。它带来了，母亲姐姐惨死的消息：铁氏皇后旦下的龙脉无故夭折了，她抑屈痛失心智，闯入木妃的寝宫欲将其子斩杀，木妃阻止，于是两人共归于尽。西宫琅皇太后立即下令此后不得铁氏女子入主后宫。

    “满纸谎言。姐姐平日手无博鸡之力，心地善良，不可能的”。

    母亲手操着那封信，将其化成飞舞纸絮。

    尘世多忧，美好难再。

    母亲姐姐的离逝令她变得一蹶不振。

    这也是我第一次惊异于此俗凡世间中的种种无情、伤痛。因为无论，我如何去努力，母亲的欢颜变了一种奢侈，每每，最常见的，是她怅惘、忧愁、充满着痛忆泪痕的面容。

    两年后，段帝失踪。木妃之子段彦被册立为新帝登基。

    朝廷将睿亲王及铁家军召回大理。

    于是，我们就离开西域重返京。

    “甄姐，你是秋水的义母。你可是说一句话吧！”

    母亲的说话打断了我对过往的回忆，她对无助的看着睿王妃。

    睿王妃无言只是紧紧地抱拥着纤柔的我，我与义母两人的心深沉着合着共振。

    “铁皇太后，您也是过来人。何苦让珏裳的幼儿再入炼狱啊！”

    义母挣扎着动情晓理。

    “本宫清楚，本宫比任何人都清楚，那是人间最美丽的阿鼻万劫地府。本宫也不是寡情无义之人，也不是没有恻忍之心啊！”

    老人也垂泪了，哀求的泣声无不令旁人肝肠寸断。

    “那狠毒辣的琅瑾，已经联众自已经在朝野的外戚及心腹文武，逼本宫将那仅存之兵权交出”。

    她停顿了一下，抬起被老泪濡湿的脸，那因悲恸而扭曲的面孔，盯着我，哽咽地，

    “你知道，交出兵权的日子，就是铁家灭顶之期啊！铁氏一门都将难逃此劫”。

    垂暮的皇太后将脸埋于手掌中，年迈的背弓着痛苦地起伏颤抖。

    我动容地而近，轻轻地抚摸她的手。

    声音谦弱，困难地：

    “皇太后，秋水答应你，愿入宫了”。

    当老人停止了抽泣时，我听到身后的巨响，那是母亲。

    她重重地摔门而去。

    庭中，响起了飒飒的剑舞声，如哭如泣地控诉着母亲的悲愤，及，无奈。

    西宫皇太后琅瑾：

    十年了，十年人事几翻新。

    而然在这瞬间风云变幻不定的宫闱中，唯一不变的就是我，是我依然稳稳地固坐在西宫。

    在这过去的十年，云南并未因松岚的离开而没落，而我摄政的努力，更加繁富、欣荣，走进前所未有的盛期。

    梧桐轩，是个好名字，因为梧桐这此翠株生来就是为了引凤来仪栖的。

    我最钟爱的是高适的《燕歌行》中最具神韵的句子：“杀气三时作阵云，寒声一夜传刁斗”。

    因为此与如同我至喜饮的洱红茶一样，都警示着我，战争，无时无刻地。

    但对于，今天的我而言，无论白刃血纷纷，或者，身历薄冰，这些都不过是，令凤凰更强的磐火而已。

    宫人高呼：皇上驾到。

    我的孙儿，段帝彦步入了梧桐。

    “皇祖母，孙儿来向您请安了”。

    看着，段彦身上明黄的帝袍，我露出灿然的微笑。

    众人都喜爱明黄，只因这个辉煌夺目的颜色，代表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威严。而，我却独爱朱，血红一样的朱艳。

    很简单，血的颜色本来就是生命的所有着色。

    人们往往只是看见权利与富贵的明黄，而目光短浅，忽略了本原的朱。只有不择手段地的征服，以鲜血洗涤，前途才会平坦，权利才会更巩固。

    所以我独爱朱，如血红一样的朱。

    “来！来！到皇祖母身边来，让祖母看看，乖孙儿是不是又长高了”。

    仿佛，有如天助，之前，几位心高气傲嫔妃所旦下的都是只是公主。

    上苍将机会送给了对我最温顺的木妃。

    段彦，是我一手带大的长孙。是松岚唯一的儿子，也是‘最后一个儿子。’

    本来，段彦还有一个弟弟。他就是铁氏皇后出的嫡子，那一个可爱伶俐的孙儿。可惜，可怜啊！

    可惜的是，他是母后姓铁，是与我不能共戴天的铁氏。

    可怜的是，他的生命，源来出于我的儿子，被扼逝于我。因为毕竟是骨肉相系，下手之际，我也有过犹豫的曾经。

    我可怜的尚未取名的孙儿啊！你不能怨我。要知道，这世道本来就是适者生存，弱肉强食。

    当年，三国蜀帝刘备临终时，是留下这样遗言后主刘禅的。

    “不要以恶少而为之，不要以善少而不为。”

    其实，我认为最典故的是前半句。

    不要以恶少而为之。

    因为，杀戮是一件令人容易上瘾的快事，一旦走上了此道，便是一条不容后退的不归之途。

    于是，一不做二不休。

    段氏皇室，又在我的策动下，上演了一场“妃后相残争宫”好戏。

    松岚不是失踪了，而是出家。

    他脆弱多情的性子，本就不该生于帝王之家。他有着治国的才华，但没有勇气面对自己的懦弱，更没有可能有他的父皇一样玉石俱焚地灰飞烟灭。

    所以，他选择了逃。是名正言顺地避，毕竟，段氏帝中，出家为僧的不乏其人。

    无所谓了，因为，我已经长期习惯于被至亲的人背离的日子。

    所有段氏也习惯地我的统治下，继续向前。

    但是，岁月折人。如今的我，已经将所有希望放在段彦的身上。

    段彦，他的名字是我命之的。

    彦，古之有才干，有德的人。听起来，有点讽刺吧。虽然，生活在残酷的黑暗中，对光，这是每个人所趋之若骛的。

    “皇祖母，朕今天已经将您给的《资治通鉴》阅之。太傅也夸朕勤博。”

    令人欣慰的段彦，十分地聪明而好学。

    可惜的是，他身上，流着更多的松岚软弱的血。

    此是喜是祸，难以预料。

    “皇太后，东宫传话，请皇太后移驾前往，有要事商议。”

    一提到铁氏，段彦的脸上就出现了鄙视的怨怒。

    一直以来，他都把铁后示为杀母的元凶。

    一定是要与我提为段彦选妃之事，抚摸着段彦的头，光阴似箭，一转眼，他已经十五岁了。

    我看着看着，想起了久居东宫的铁氏。

    她想再以联姻释兵权，真可笑。

    人常言：人生如戏，是的。无论是宫里，城外，都是一个大戏台。你方唱罢我登场。

    为了尊严，她永远争着主角，可惜的是配角的命是在于永远不知道自己是注定当配角的。

    因此，她为一切的一切，不过是要觅片刻的当主角尊严。

    为了主角二字，她的一生，太枉然了。

    “蕊初，本宫的茶凉了，换新的吧！”

    段睿：

    “何故你不出面阻止？何故？”

    父王第一次，这样地对母亲，怒发冲冠一气之下击到八仙桌上。

    “当日，何不手刃那恶毒妇人！就少了今朝之祸根啊！”

    昔日往事的种种，我们已经在侗将军口中了然全部。父王所指的毒妇人，指是就是当今权倾大理的琅皇太后。

    咣！

    放在桌上的玉杯被震到地上，碎得遍无完件，一如此刻所有在场人的心情。

    “秋水，秋水她……”

    父王，一下哽咽了，因为，一直以来，他与母亲视秋水为己出。

    “秋水她，只有十三岁啊！天啊！难道失去一个女儿还不够吗？”

    父王的说话勾起母亲已经尘封久远的心事，我知道。自己还有一个姐姐，一个残遭琅太后扼杀尚未开眼观世就夭折的姐姐。

    母亲无言以对，黯然垂泪。

    “并不是如此的，父王。秋水要入宫，母亲，她比任何人都伤心。”

    出此言的是我年仅十岁的弟弟，段宸。

    “母亲比琅太后的恨或怨，足以深海。但，却不可以一剑泯恩仇。因为母亲要顾大局，若当年将那太后手刃之，没有今天，今天我们的所有。”

    段宸，小小年纪，以他洞悉的敏锐劝解着亢愤的父王，细抚着母亲正在泣血的心创。

    血缘，是一件奇妙的事情。

    我承继了，父皇的武勇。而宸，就得到了所有母亲的睿智与博才，虽然，弟弟，他只有十岁。

    “再者，此琅太后，不仅只是一玩权弄术的妇人。”

    宸俨然地说下去，

    “国人公认，她比先帝更具治国之才。她颁布贵粟治国，让民众可以粮食代赋役。虽然，如今的朝野尽是琅家外戚，但这些也不都是酒瓤饭袋之辈。他们不断地推行学汉耕织，使得大理鱼米更足，国力胜前。”

    宸，的语出惊人，往往令得其师傅侗将军叹之弗如。

    “更堪者，秋水姐姐，只有入宫才方可以为铁氏一族譬难。否则，仅能坐视铁氏灭门。”

    可是，语罢，宸回头难过地看着他的兄长。

    因为，知道，他即使罗列一百个秋水进宫的理由，都敌不过一个理由：秋水，是他哥哥至爱的女子。

    宸的一句一语，皆是一把无比锋利的刃，所以明白的事理，也在一刀一刀地剜着我的心，正中要害。

    无星的月夜，与秋水相逢于梧桐树下。

    她所有美丽，动人地映着清清的月泽，牵引着这世上我最深的思念。

    “秋水！”

    晚风中，我的声音是那样的无奈、绝望。

    相思，也将她变得骨立形削，楚楚见怜的瘦弱。

    一转身，她想，想避过同样是伤创的眼眸。

    我一伸手，欲将将逝的爱情一搂入怀。

    不果，她继续逃。

    我将秋水逼到苍翠的梧桐边，她一触树，飞絮缤纷落下，好比我们之间的情，不能终老。

    侗秋水：

    “秋水”，

    曾经，我听起来这般地悦耳，

    曾经，我如何心醉地听着他带着鼻音唤我。

    “秋水！”

    如今，低哑的撕裂了五脏六腑，举步维辛。

    依旧是如炬的眸子，依旧是棠色的脸孔。

    在四目交接的一刻，所有，都如在梦中。听着那沉而有力的呼吸，他暖暖的鼻息吹动着我额前的刘海。我颤栗地逃，压抑着欲哭的情愫。

    风起时，我们身咫尺，而心，天涯。

    今夕何夕啊，风中，在寒夜露重的风中，我如落絮抖瑟。

    蓦然，他为我披上他的裘衣。

    将我包裹在温暖的裘衣中，及，他熟悉炽热的怀内，思念使我们紧紧地相拥，久久地。

    竟无言了，一个曾经炽情热诚的男子，此刻，无言了。

    “交出兵权的日子，就是铁家灭顶之期啊！铁氏一门都将难逃此劫。”

    铁太后的音容，无情地撞击着本来已经脆弱的心。

    母亲慈爱的笑妍，父亲伟岸的背影，何故，沾血淋漓？不！不！

    前因后果，排山倒海，对情爱的回忆、对亲恩的内疚，新伤旧患，分崩离析。

    我要舍了交睿，舍了自己最初最挚的情爱。

    我决绝地转身，一步一步，履下如有千钧重。

    将睿抛在身后，

    我的脚步渐快，终于奔离，带着一种心悸，带着一味无比的苦涩，没有回顾，没有停留……

    因为我怕，怕一回头，就，再也不能抬起一步了。

    当听到房间的门重重地锁上，我才停下，应该是倒在地上。

    泪，无声地滴落。

    我终于哭了出来，不遏止地，为了刚已死去的爱。

    是日，宫里，铁太后派出了一位教我宫礼的女官---商穆。

    宫中的礼仪，几近苟刻。

    尽管我一点即明，举一反三。我还有不断地在练习，练习，直至夜深人静，直至累倒于地。

    因为，只有这才我方可鹊屏中选，方能救铁家于水火，方得忘却对睿锥心的思念。

    我的发梳成鬓，插上金步摇、佩上紫玉扣、明鲜的宫装罗裙。

    明天，我就要住入储秀宫。

    看着，我瞳中的晶莹。女官商穆说，

    “秋水小姐，我将要为你着粉，泪会污了丽妆。”

    微笑，对于此时而竟是那么的困难。

    西宫皇太后 琅瑾：

    珠花，宝钗，霓裳，一身之荣华。

    朱墙，明瓦，宫树，触目皆皇室的煌辉种种。

    站在已经修复的朱雀殿之楼阁上，看着一顶顶被抬进储秀宫的花轿，心情变得复杂了。春风，秋月，夏雨，冬霜。事过经年，此景重现。

    而今日，为的是我的孙儿选妃立后。一切的一切，犹如隔世，当然会百感交集了。

    “娘娘，起凤辇吧！东宫那边又遣人来催驾了。”

    蕊初的提点打断了，我万千思绪。

    “姐姐！妹妹请安来了！”

    多年来，我的贤惠、练达、及秀淑闻名于后宫。在一众后宫的妃嫔或侍婢中，我，是一个完人。

    所以，无论，何地何地，我总是谦宾有礼，无懈可击。

    望着华发斑白的铁氏，风彩童颜的我心欢然。东宫皇太后，这个称谓是多么辛辣的讽刺呵！

    对于我而言，她是有名无副的一国之后。

    在她的前面，我则是这后宫无勉的女主人。

    果然，不出我所料。

    这是一场谈判，铁氏用她手上所剩无几的筹码，企图倾力一博。

    立其娘家所出的侗氏为皇后，即先交出铁家的一半兵权。到了侗氏所出的嫡子被册为太子之后，再将其余下的另一半兵权释之。

    有的时候，我可怜她，可怜她长年独守深宫，可怜她外交内困孤立无援，可怜她不断地挣扎却仍然岌岌可危……

    面对着她的要求，我微笑地首肯了。

    那一刻，我想起了，父亲教过的一个道理：越是受压制抑止的东西，一旦有释放能量的机会，其就越能造成地陷山摇的破坏。

    所以，有一俗言是：“黄蜂尾后针，最毒不过妇人心。”

    对宫中的敌人，更应该张驰有道，杀之不现血，毁之于无形。

    笑妍中，我想起了以前的皇后铁晴，那个在顷刻间瓦解坦塌的柔弱无知。

    于是，我的笑意更深了。

    从东宫出来，回到桐梧轩。

    “蕊初，去！把本宫堂兄的孙女儿带来。”

    铁后啊，孰不知，你有张良计，但从来都是一山还有一山高。你的算盘看似天衣无缝，可惜实则无孔不入。

    “奴家见过皇太后娘娘。”

    在我面前出现一张美丽的脸，体态丰腴，吹弹可破，巧颦倩笑。最重的是她也姓琅。

    “计起来，你倒是哀家的侄孙女儿吧!来!告诉本宫，你的名字，年方几许？”

    “回娘娘，奴家琅懿，今年二十。”

    “好！好！好个琅懿啊！以后本宫就要将皇上抚与尔，你要好好地侍候哦！”

    “娘娘！奴俾有一事不明。替皇上选你的孙媳妇，为何不选一如皇上年相仿的佳丽。再说琅家中年貌相符的丽姝亦大有人在？”

    将琅懿送回后，蕊初疑惑了。

    手捧刚奉上来的红茶，笑道，

    “段彦，是哀家一手带大的，他的喜好，本宫当然了然于心。他的母妃早逝，一些稍年长的女子对现时的他，是最合适不过的。”

    蕊初赞之，

    “娘娘，英明。”

    我胸有成竹，饮尽杯中的血琥珀。

    段帝 段彦：

    “彦儿！母亲！在这里！来啊！”

    “母亲！母亲！等等皇儿！”

    母亲的身影越飘越远，我不断地急步追去。

    “彦儿！来啊！母亲！在这儿。”

    母亲终于站定，我满心欢喜，飞快上前一搂，可惜，在倾刻间， ‘母亲’化成万千碎片。

    “不！不要！”

    夜里下起了冻雨，我在惊贽中醒来。

    宫灯在夜来的风雨中半隐半现，舍人在宫闱外敲响了三下梆。

    母亲离开的梦魇，时常折磨着我。

    我流泪了，慢慢地，却，续而不断，虽然，皇祖母时常说，作为一位君主，是不应该哭的。因为这样会有失帝王的体统。

    “有人吗？有没有人？”

    一阵寒战，心里泛起不安的恐惧，而泪依旧在脸上流淌。

    我知道，每次应声而到的只会是宦官，再也不是赶来拥我入怀安睡的母亲了。

    有种绝望，在扩散中。

    无意中咬到了唇，剧痛。出血了。

    出乎意料，在我面前出现一张美丽的面孔，美丽的双眸，美丽的樱桃，美丽的。

    来人的一举手一投足，竟然有着一种熟悉的温柔。

    只见她一边欢笑着，一边取出一条锦绦，轻轻的帮我拭去嘴边的血丝。

    “痛吗？”

    她说话的时候，始终带着笑靥，那是一种不容抗拒的魅力，成熟感觉。是的，是在童年间，母亲给予的熟悉。

    于是我很有一种不陌生的感觉。

    “你是谁？朕怎么从来没见过你？”

    “回圣上，奴俾琅懿。刚进宫，今夜才到朱雀殿当值。”

    琅懿的手再接触我的身体为我擦汗时，我呆住了。

    那是一双软若无骨的柔夷，放肆并温存着，身体的温度骤然飙升起来，同时也为之剧烈地颤着。

    惊悸中，她妩媚地笑了。

    我第一次，第一次知道，男子的欲望，如何去释放。

    再次醒来时，我侧身睡在琅懿的怀中。

    我更与她半裸的雪肌靠近一些，因为在那炽热的腰臀可以找回许多失落的身温，找回有关于，儿时的似曾相悉。

    对于这些感觉，我越来越变得依赖，继而进展到一发不可收拾。

    一连数日，每夜召琅懿共枕同眠。

    第六日，我到梧桐轩向皇祖母请安时，提出了我的要求。

    “皇祖母，孙儿要册琅懿为皇后。要她一辈子陪着朕！”

    本以为，一向对我千依百顺的皇祖母会马上首肯。可是，皇祖母，笑着，却给一个南辕北辙的答复。

    “孙儿尽可以先封她为淑嫔啊！至于皇后，我与铁太后已经有了共识，要册立外嬲生的女儿侗氏为后。”

    “我不要，皇祖母，你明明知道，朕的母亲惨遭铁氏毒手。此恨不共戴天，何故，还要立铁家的外戚为后。”

    我一怒之下，将八仙桌上的所有茶杯横扫落地。既然，我是大理之帝，就有权做自己所欲的任何事。

    “彦儿啊！”

    皇祖母拉我在榻上坐下，她轻轻地抚摸着我的头，及，盛怒的心。

    “你是一国之君，岂能意气用事呢？凡事要以大理之基业为先。”

    皇祖母的嘴角重新浮现出慈爱的微笑。

    “更何况君子报仇，十年未晚啊！立侗氏为后，就可以先得铁家手上的一半兵权。这样的嫁妆，值得你去忍辱负重啊！”

    是日，我大婚。

    坐在龙榻之上，一如傀儡，我木然地按步就班地重复各礼仪。

    喜妇执我的礼服一袂与皇后的打了结，我知道这是喻意着永结同心。真讽刺！我的心情变不耐烦。

    “请皇上，为皇后掀新娘头帕！”

    喜妇，无视我铁青的脸色，乐滋滋地颂道。

    强忍着积压的怒怨，刚想勉强地抬起手时，我贴身小太监兆福撞了入来，脸色苍白地。

    我有一股不祥的预感，因为刚才我遣他去琅懿处的。

    “淑嫔娘娘，发热不退晕过去了！”

    兆福上气不接下气地。

    我即时解去那个可笑的 “同心结” ，正欲离开。

    “哎！皇上，皇后的新娘头帕未掀！”

    我怒瞪了喜妇一眼，生硬地掷出一句，

    “她不是朕意属的新娘，叫她自已掀头帕吧！”

    之后，就马不停蹄地赶往琅懿住的未央宫。

    皇后 侗秋水：

    头帕，是我让商穆取下的。

    我示退了一众宫人。太和殿，只剩下我、商穆，万籁俱寂，。

    我安静地坐在凤塌上。商穆，替我将头上的凤冠、花簪、珠饰、及大红色的皇后朝服褪下。

    “难为了娘娘的花月容貌。”

    心戚然至极，这就是我的新婚之夜、

    宫外的纺织娘不断的“织织”声，使我想起被自己尘封情愫，那一如纺织娘的生命，注定是没法见秋叶的结局……

    一踏入深后，我才真真正正地体会铁太后讲的那一句：“这儿是人间最美丽的炼狱，永不超生的天堂。”

    硝烟，到处皆是看不见的明争暗斗。

    在跟红顶白的储秀宫，前一刻，还有情如姐妹，结义的金兰；后稍倾，便是鱼死网破，适者存的悲歌。

    《赵飞燕传》有过这样的记载：

    汉成帝有一次对皇后飞燕的妹妹赵合德说：“我白天看皇后，觉得不如夜内看她美丽。”

    合德暗暗记在心里。

    等到飞燕寿辰，合德就献出不夜明珠为其祝寿，其目的是让她的姐姐的不夜明珠的照耀下失却她的美丽，用心可可谓良苦啊。

    亲生的姐妹相争如此，何况其他？

    我原来才明白，哀莫大于心死，母亲的姐姐，以前的铁氏皇后，可能是以死挣离这个窒息的囚笼，因为这只如此才是最坦然的解脱，因为身心已经被深宫折磨得惨绝人寰。

    “皇后娘娘，三更天了，请安寝吧！”

    商穆的说话打断了我的思绪。

    我慢慢地抬着头，动容地问商穆，

    “商穆，你在后宫多年了，你能告诉我如何才能存活下去？我如何方可以救铁家于水火？这就是我的花烛良宵，这就是我的一生？”

    对于，我的质问，商穆，低低地垂下头，无法作答。

    其实，答案，一直在心中。其实，未来，前路布满着骇人的荆棘。其实，命运，只在是一种飞蛾扑火的壮烈。

    雨终于停了，廊檐的水珠无力地滴在芭蕉上。

    我久久，无法入睡。

    静静的聆听着，纺织娘的声音，辗转反侧。

    无奈的泪，濡湿了鸳鸯枕。

    次日，我一早嗽洗，到两宫皇太后处请安。

    “秋水啊，你及早为皇上他旦下龙种啊！”

    铁皇太后慈祥地看着我，我知道，她不想我重蹈自己的复辙。

    商穆，发现了我脸上的苍白，正欲上报实情。

    “可是，禀皇太后……”

    “可是秋水还年轻，来日方长啊！”

    我马上示停商穆，快言地接话。因为，我知道，即使是有名无实，也要有尊严地活下去。即使是穷途末路，也须坚强的前行。

    终于，面见了她，这段氏皇族的主宰-------琅皇太后了。

    早就听过，义母及母亲对她的形容：曾经的绝美容颜泛着莫测的笑意，一双丹凤眼溢着深藏毕露的威严。称其为后宫第一夫人，毫不为过。

    “皇太后，请饮下此杯皇后敬的茶。”

    跪在地，我将商穆递来的茶，双手奉上。

    在她的手刚接触杯儿的时候，她轻轻将茶杯拔翻在地。

    滚烫的茶汤，溅湿了我皇后的宫服。

    于是，我弯下腰将碎杯拾起，后再奉上一杯热茶。

    她傲然的声音，在耳际响起，

    “皇后，快停手啊！这是下人做的事情，你做了，要奴才何用啊！”

    看着，那冰霜的笑妍，我也陪笑道。

    “皇祖母，请恕臣妾愚钝。侍奉婆婆是为人子女者应进的孝道。”

    不卑不亢的回答后，我看到了商穆的微笑。

    一日复一日，我对在后宫生活，渐渐有所适应。

    每晚，我阅读着义母睿王妃送来的各种藏书，安然地度过着，让心如止水一样的生活，开始有所充实。

    一年后的一天。

    我正在浏览着《史记》。

    太和殿的宫女愁容满脸，向我道来：淑嫔有身妊的消息。

    “皇后娘娘，何故你会无动于衷？”

    可能是平日，我待人以宽道，太和殿的一众宫人都十分关心他们倍受冷落的娘娘。

    “我们奴才们，真替您冤啊，论德才貌，淑嫔哪样能不及您万一。哎！上苍开眼啊！”

    我忍俊不禁，浅浅地一笑，

    “皇室有多一些子嗣才能稳定，你们何必大惊小怪呢？上次，本宫教你们的千字文背了吗？”

    正在此时，商穆急急地步入太和殿。

    “皇后娘娘，琅淑嫔正在门后要来向您请安！”

    淑嫔 琅懿：

    对镜贴黄花，我看着铜镜中的自己出了神，线条婉媚的鸭蛋形双颊和下颌，珍珠般洁白的细腻的皮肤，柔魅小巧的红唇，黑绸缎似的发亮的乌发，妖冶流光的眼睛。

    我，拥有着骄人的美貌，更，拥有傲然的姓名：琅。

    从女御、昭容、夫人到淑嫔，短短半年内，我破格连跳了三级。

    莫大一个后宫，只我的绝伦笑妍能得到段帝所有眷宠，只我多情的柔夷可以挽住君王全部的温情。

    镜中又多一张英俊年轻的脸，那是段帝。

    他微笑着帮我在云髻插上，一支进贡的极品----雪脂玉造的步摇。之后，段帝贴着我的耳朵撒娇一样的儿语说，

    “你的脸，只有无暇的玉能配得上。害得朕都舍不得去早朝了！”

    我转过身轻轻地用玉指扣了一下段帝高高的鼻梁，然后轻轻推他走出未央宫上朝。

    在我面前，他极像一个孩子。

    是的，本来，他就，还是一个孩子。

    镜中人嘴角微微轻挠，轻轻着摸着已经稍稍隆起的小腹，心中仿佛又听到御医的话：

    “恭喜淑嫔娘娘，贺喜淑嫔娘娘，您已经怀有龙脉快三个月了！”

    一想至此，我不禁再次，怒放心花。

    想着想着，琅皇太后的声音，又在回响。

    “得到皇嗣，你就可以得尽人间荣华富贵，即使当不了皇后……”

    对于我而言，最大的愿望就是穿上皇后那件大红的宫服，那是天底下最美丽的衣裳，精致巧妙的手工一如天衣无缝，金丝流璃的五彩龙凤栩栩如生，在那尊贵大红之下所有颜色都黯然失色、不足为道。

    她，一个没落家族的低贱女子，一个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

    凭什么，凭什么轻易地得到所有我的渴望。

    一想到皇后，我的牙龈不禁隐隐作痛，恨恨的咬磨着。

    对于这位有名无实的皇后，我压根而没有放在心上。早在与段帝新婚之夜，她就成了我的手下败将。

    那天，我不顾众人的劝阻，将一整桶的冰水浇在身上。

    伫立在寒风中，自己骤升不断炽热的体温告诉我，胜券，在握。

    果然，她的新婚郎君------段帝将她不顾而弃，整晚守在我的塌前。

    往事历目，我心欢然。

    我要再会会她，我要在侮辱她的过程，找到快乐。

    因为，不愿意听到，她贤惠、练达、达书的名声，在宫中传颂。

    我更想的是挫挫她的锐气，让众人知道，谁才是此后宫真正的主人。

    一入太和殿，我的恨意更深了。

    因为这里的气派，随时随地可以将未央宫狠狠地比了下去。

    一大卷绣着龙凤相合的大红地毯一路铺延至正堂，又是大红，又是只有东宫才配用的大红。

    正殿前还有一个不小花园儿，院中的水泽，游着红红绿绿的金鱼，美丽的尾巴在阳光下摇逸着华丽眩目光辉；水中养着各色芙蓉、香莲，依依风动怡人；几只蜻蜓或立于小荷之上，或掠水低飞。

    一切的姹紫嫣红，在我看来，竟是异常的刺眼。

    哼！

    总有一天，我一定会成为这太和殿的女主。

    冷笑一声，直径地步入了正堂。

    “皇后娘娘，请絮臣妾有妊在身，未能行礼。”

    一针见血，我故意，先放了一个下马威，只是淡淡的作了一个揖。

    皇后，马上上前挽着我。

    “琅淑嫔，快免礼。”

    无论如何，腹中的龙种使我有着无上的矜贵。

    抬眼看去，我的内心，瞬之已如沸腾的炉水。

    花明雪艳，淡秀天然， 两弯新月笼烟含翠，一双秋水美玉清泓。

    而她却仅仅年少，如此绝色。

    胸中的嫉妒，早已经翻江倒海。但，转然一想，任她再美丽，也是枉然。段帝对我的恩宠是无人可替的。

    再者，她的娘家与段帝有着血海深仇。段帝恨她不未来得及，更何谈得上召幸？一念至此，我的快感更多了。

    “皇后娘娘，臣妾近日做女红，绣一块上好的锦缎想送予娘娘造衣之用。”

    我示意身后的宫女将锦缎奉上。

    那是一块粉红色的蜀锦，我在其上绣了一只单凤。

    看着皇后欣然地命宫人接过我这份含义深然的礼物，我更是笑逐颜开。

    突然，一名皇后身边的女官将接过来的锦缎扔在地上。

    “淑嫔娘娘，恐怕你要回去背一背宫中的《女训》了。”

    我恶斥，

    “大胆奴才，竟敢将本宫送予皇后的礼物扔在地上，还顶撞本嫔！”

    好了！此次在把柄于手，非得好好利用一下来挑挑衅。

    哈哈！哈哈！

    皇后 侗秋水：

    从琅淑嫔过分自信的笑稔中，知道，那是属于挑衅者的。

    我陪笑地而移近她，轻轻地拍着其手背，希望琅懿能够大事化小，

    “久闻琅淑嫔宽大为怀，一定不会计较这样的小事，对吗？”

    事实上，我的话中带了台阶。

    “哼！”

    我听到琅懿的冷笑，明白从来就没有可以三言两语打发的敌人。

    “皇后，您的意思是容许此奴才顶撞臣妾，是否？”

    我也笑了，笑着看了看商穆又转身对琅懿说，

    “哦！对了，有一件事，本宫却忘记了。”

    我停了一下，侧目望着商穆云淡风轻地说下去，

    “琅淑嫔，你是说商穆吧！她不是奴才，她是宫中的礼部司理，官阶正三品，计起来，琅淑嫔的位属是好象只是从三品。是吧！”

    一招四两拔千斤，使得琅懿顿然面炽耳红。

    “就算如此！那！那！那份臣妾送予皇后娘娘您的礼物让她如此糟踏，皇后就因为臣妾位卑而庇护她吗？”

    哎！

    何苦如此，何苦不能将干戈化去，何苦一定要一分胜负。

    “来人啊！把火盘取来。”

    对面着，我的突变，琅懿踉跄了两步，用颤声问道：

    “皇后娘娘，此作何为？”

    我再次走近她，，用极平和的口吻吩咐着宫人，

    “本宫相信，琅淑嫔此次只是一时疏忽，忘记了粉色不符太和殿的法度。把此锦缎焚了吧！”

    接着，我的微笑中没有敌意，看着她说，

    “放心吧！把它化了就不会让宫人有口舌之嫌了！”

    目送着她得意来，败兴而归。

    商穆不屑地赠了她二个字：

    “肤浅！”

    我无奈地苦笑。

    数月后，此夜，琅懿临盘在即。

    我无法入睡，虽然，平素心如止水，但，心又岂能静如止水呢？

    “到此时，还是没有消息吗？”

    “是的娘娘！”商穆，已经心急如焚，早已遣人到未央宫静候。

    “会不会是难产呢？”

    我的心开始担虑，毕竟，琅懿没有干过什么伤天害理之事。

    “皇后娘娘，您还是早点安寝吧！”

    商穆，不忍心地安慰着我。

    “皇上，一定还未安寝吧！是啊！他应该在等待自己的第一个孩子吧！”

    商穆与一众宫人不禁黯然泪下。

    “夫何一佳人兮，步逍遥以自虞。魂逾佚而不返兮，形枯槁而独居……日黄昏而绝望兮，怅独托于空堂。悬明月以自照兮，徂清夜于洞房。”

    这是司马相如受千金之酬，为被打入冷宫的汉武帝陈皇后所写的《长门赋》。

    其清丽文辞中透出一股股哀婉，孤寂，失落之气，让人同情，让人怜悯。

    司马相如不愧是文坛高手，极贴切写出地为失宠的陈皇后之情怀。

    是的，她要的就是这份同情，这份怜悯。

    可惜，最后，还是事与愿违。

    “站在这太和殿，我仿佛能够经常听到以前的铁氏皇后，她哀婉孤寂的叹息。”

    商穆，听着听着，忍不住侧身拭泪。

    “太和殿，那大红的地毯上，应该曾经被铁皇后多少心碎之泪沾湿过吧！”

    说着说着，我发觉，脸庞上滚下火烫的水珠。

    商穆，缓缓地来到我身边，

    “请恕下官斗胆！娘娘还正藉少年，正所谓来晚方长。只有他朝有了子嗣……”

    我，摇着头，炯炯地看着远处，

    “知道吗？当年武帝刘彻也曾真心喜欢过陈皇后，那是在幼年，别人问武帝：‘请你在这一百多个侍女挑一为妻好吗？’武帝答：‘不好！我只要阿娇（陈皇后）。若得阿娇作妇，定当造金屋藏之。’可是，可是，本宫却连皇上的面目尚未见过啊！”

    商穆，泪涟涟地嚷着，

    “娘娘！何苦呢！”

    “我想到先故的铁皇后，站在太和殿中含泪等着先帝来的神情。我就对自己说，只要等待，也只有等待，才可以逃出生天。我知道等是唯一的办法。如果，可以救铁家，娘亲……”

    我吸了一口气，抑着泪。

    急步走出大殿，举袂迎风，痛快淋漓地哭了起来。

    月下深幽的宫中，突然多了一阵阵婴儿的啼哭声。

    不久，商穆哽咽地告知我，

    “回皇后娘娘！琅淑嫔旦下一个小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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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节 身无彩凤双飞翼

﻿    段帝 段彦：

    一声婴儿的啼声，我第一次当了父亲。

    报喜的宫人，奔走相告，好不热闹。

    在极大的喜悦过后，竟然，是失落的漫延。

    因为连这儿子名字的决定权，也落在了皇祖母的手上。

    两年前，我开始亲政。

    如其说亲政，不如说是临朝罢了，只因政，还是皇祖母摄的政。

    每位大臣有情上禀时，总是习惯地在后面加了一句：

    “臣请皇上圣判，琅皇太后圣裁。”

    听听！你听听！多刺耳啊！

    我只是个判者，裁还总是要皇祖母去裁。

    每一奏折，通常都要在我的玉玺之后，加上，皇祖母的凤宝才方可颁布。

    我，我算什么啊！

    我经常这样地想着。以前少年，不知道，皇权对于我而言是何物，一心念着有皇祖母帮我分担，从此无虑。

    可，随着年长，才意识到，真正的虑才正是皇祖母对皇权的执着。

    十日后，皇室御苑狩猎。

    段宸，我自小的陪读，儿时的良伴。当我们两人独自策马来到一僻处时，他对我说了一句，含意深远的话，

    “琅皇太后，已经是老树盘根，久得民心，皇上万不能昂然地逆她意啊！”

    我有点儿不服气，质问，

    “宸弟，何出此言。我才是皇上，大理的天下是段的，非琅家之物。”

    段宸，摇着年少的头，神色戚然。

    “皇兄啊！帝位是不可能永恒不变的。要知道，如果，琅皇太后愿意的话，她可以随意更之。”

    我怒气骤然被段宸的说话冻结住了，我开始有点明白他此言背后的含义。他指的是我的子嗣，我刚出世不久的儿子----段鼎。

    顿时，我被一阵莫名的悲凉击倒了。

    是的，我手上，根本无实权可握，无心腹，无人可用，无，我一无所有。

    “下一步，她们一定求你封琅妃之子为太子。”

    段宸，毫不留情地道出我全部心事，好象在揭一个刚结愈仍患作痛的伤痂，我的心开始被剜割着，狠狠地。

    琅懿之子，段鼎如被册为太子，别说是翻身无望，真的永不超生了。

    “难怪，皇祖母要将琅嫔之子名为鼎，原是问鼎的鼎。”

    我用力地一勒缰绳，一夹马肚飞驰向前，一抬手引弓疾射之，箭中的，一头鹿应矢倒下。

    我骄傲的看着段宸，笃定地掷地有声道，

    “即使是问鼎的鼎，最后，鹿，还是朕逐之。”

    段宸，笑了，他听出了，听出了我的话中之话。鹿者，大理也。

    皇后 侗秋水：

    “臣妾见过两宫皇太后，愿两宫皇太后吉祥！”

    每天必修的早课，就是到两宫去请安。因为昨天，琅懿产子，今日，两宫同于朱雀宫。

    抬眼看着两宫太后，她们有着极大的反差：一位笑似芙蓉、一位冷若冰霜；一位风华犹存、一位苍白早生；一位傲然且目中无人、一位心戚不忍再顾。

    “皇后啊！昨晚，琅淑嫔产下龙子，你可知否！”

    西宫的声音，让空气中都能让人闻到她过中无比的兴奋、喜悦。

    “臣妾执掌六宫，当然知晓了。所有今日一早已经遣去奶娘、保妈、及贺礼。”

    早预料她发这样地问，所有，我的回答，滴水不漏。

    “皇后啊！如此还不够啊！”

    我余光触及，西宫笑颜中轻轻皱了眉头。

    “琅淑嫔为第一个皇上旦下王子，理应册为贵妃！”

    西宫之话蕴着千钧重，有着不容置否的坚决。因为如今的琅氏早已势如破竹，胜得一面倒。

    “咚！”

    东宫铁氏皇太后，将手上之茶杯用力地往八仙桌上一放。

    硝烟，开始弥漫了。

    “贵妃，不合礼数吧！想那琅淑嫔两年从普通之更衣、到女御、昭容、夫人到淑嫔，已经连升数级。实在是皇恩浩荡之极。”

    东宫不屑地说道，

    “封个淑媛吧！”

    “贵妃！”

    “淑媛！”

    “贵妃！”

    看着两宫明枪暗箭，你来我往地，相信战火很快就会祸及到我。

    “皇后，做人必要有容人之道。本宫以为，封贵妃较好！”

    果然。西宫，马上将矛头直指我而来。

    “秋水，你是皇后，六宫之首。你都认为淑媛较为合适吧！”

    不行，两边都不能得失，真是势同骑墙。

    “回两宫皇太后，臣妾以为还是适宜册琅懿为淑妃。来人啊！传我懿旨：吩咐内务礼司即日封琅懿为淑妃，另赏赐碧玉如意一对。”

    面对着此两难之局，进退的维谷，我取了两宫决定的中庸。选了淑媛与贵妃之间的淑妃，并来个多刀斩乱麻，暂时，平息了纷争。

    “秋水啊！你入宫已经两载了，为什么总不见有佳音。如今，又让琅懿争了个先。”

    可惜，天不从人愿，一波刚平一波又起。

    对面东宫的质问，沉默是最好的办法，沉默是至聪明之举。

    西宫听之，当然不会示弱了。

    “莫非皇后不胜龙恩，难以育子。这样吧，如果确真如此，本宫劝琅懿将其子过继予你，一承大统如何。”

    燎原之火，蓄势而起，毫无疑问地，唇枪舌战一触即发。

    “禀两宫皇太后，臣妾稍感不适，告退。”

    走为上着。

    两宫的刁难、责备，从此成了每天请安必经地修练。但，对于我而言都不足为道。

    因为一想到，琅懿产子的消息，传到家中时，母亲、义母之担惊受怕。

    此刻的我，就会心如箭穿。

    最近，入宫来的多半是义母睿王妃。难为天下父母心啊！我知道，她是怕我触景生情，黯然神伤。

    此日，家人更带来母亲患疾的恶号。

    因为知道，出身于武将的母亲一向身体都很好，除非，除非是旧患复发。是的！一定是，是那个以前在沙场遗下的伤患。

    天啊！

    “我一定要回家看望娘家母亲！”

    商穆难过地将头摇了又摇。

    “不可啊！不可啊！皇后娘娘！皇后回娘家名为省亲。一则，省亲要娘亲耗人力物力建省别苑，所以至少也要半年才能成行。二则，如今琅淑妃则产子，如果皇后娘娘有所差池一定会处境更难啊！”

    不！我已经如此不孝，让母亲心力交瘁，难道回去一进孝义不可以吗！

    “我一定要回家看望娘家母亲！本宫求你了！商穆！”

    商穆，一抬头。

    “难道，以身犯险，娘娘也在所不惜？”

    “不惜！不惜，只要能让我见到母亲一面，万劫不复，又如何！”

    商穆取来自己的一套女官宫服，一边在不停地喃喃自语：

    “皇后娘娘，我真不知道，自己在帮你还是在害你啊！”

    一转眼，我已经将官服换上。

    “请再拿上这个，这是腰牌。如果有侍卫查问，你就取出给他过目。”

    我接过腰牌。

    “好商穆，大恩容后再报！我不会再带宫女随身，我会自己小心了！”

    商穆的脸上写满了惊忧，只是不住地点头或摇头。

    “如果有人要见皇后娘娘，我一定誓死挡驾的！娘娘小心保重啊！”

    段帝 段彦：

    西北战火不断，乱寇猖狂。

    按平日的惯例，通常是由王叔睿亲王率军平乱或遣铁家出兵抗寇的。

    可惜，此刻则不然。

    因为，朝廷一众文武以琅家外戚为首的发起联名上书：一指睿王叔拥兵自重，不能放以兵权；二指铁家怀异心，万万不得委之重负。

    当然，平日手握重权的琅家，岂肯轻易将兵力拱手相让？但，琅氏一族，又非善于带兵打仗之徒。如果，让其出战，只会损兵折将而回的。

    早朝之后，持着加急的军情奏折，我心急如焚，大步流星往西宫梧桐轩赶去。

    “皇祖母！孙儿有一事急于与您商榷的。”

    一入梧桐宫，我就急不及待地道着来意。

    “孙儿啊！本宫也正有一事想与你议之，真凑巧啊！”

    在皇祖母身旁端坐着琅淑妃的父亲，及，琅淑妃。看来是外戚家内务之事，要烦我了。

    “皇祖母，万大事都莫若西北战事军情啊！这是四百里告急军情折奏，此事刻不容缓了，孙儿想请皇祖母允准派睿王叔或铁家……”

    未及，我将说话讲完，皇祖母深有含义的笑就展开了。

    “孙儿啊！不平内如何攘外？本宫认为当今首要是先将琅淑妃之子封为太子。只有如其，铁家的人就更没有翻身逆乱之机了。”

    是的，不但铁家，段氏一族也会永不超生了。我抑压着怒火，几欲将此话冲口而出。

    “可是，西北战火已经燎原，立嗣定储之事可否暂放下？而且，如果皇祖母不放心铁家的话，可以让睿王叔出兵定乱啊！睿王叔是段氏宗亲应该……”

    “睿亲王，睿亲王不过与铁家狼狈为奸，他时刻虎视大理江山！孙儿，如果尽快立储，皇权就会更固如金汤了。”

    皇祖母的笑妍开始凝固，急急地就打断我未完之话。

    我不敢形于色，立储之后，皇权更固若金汤只会是琅家，大理江山形同易姓了。这些话被我硬生生地吞回肚中。

    “好吧！孙儿明日早朝时再将立储此事交由宗人府议吧！”

    我知道，如果，不这样地回答的话，是不能轻易地离开梧桐轩的。

    正午时分，回到玄武殿，身心颓废，看着龙袍加身，不禁无奈地苦笑，看着阳光下，我八尺之躯伫立的身影，心更悲哀。

    唤来贴身的小宦官兆福，吩咐道：

    “去，替朕取一套便服来，朕要微服出宫！”

    兆福一番周折，才取来一套宫中乐师的宫服。看着我紧皱的眉头，兆福战战兢兢身似抖树，说，

    “奴才寻遍了皇上的衣服，不是有龙图，就是明黄色的衣裳。总不能让皇上万金之躯穿奴才之宦官之衫吧！不得而为之，请皇上委屈一下吧。”

    大街小巷车水马龙千种繁荣，亭台楼榭虽难比宫中的富丽堂皇，却是那样的朴素悦目，叫卖各物的货郎、杂耍戏猴的艺人、风味独特的民间小吃……

    策马于繁华的长街中，深深吸一口宫外的空气，此刻，才觉我是自己的主人，而非一傀儡。

    我不断地在留连着，不知不觉来到了城郊的沈园。

    沈园，是皇叔祖的一手经营的一座别苑。

    门口，有一块碑：

    城上斜阳画角衣，

    沈园非复旧池台。

    伤心桥下春波绿，

    曾是惊鸿照影来 。

    “想必当年的皇叔祖，一定有过什么伤心的过往。全是出自陆游的名篇《沈园》，句句皆是悲戚离人字句！兆福，你在门外守着，朕要一人入园看看。”

    皇后 侗秋水：

    “秋水！秋水！”

    是母亲，是母亲在昏迷中的耳语。是她在梦境中思念的真情流露。

    “秋水！不要太担心了！母亲已经退了热，只是刚才服过药后睡了。”

    父亲，在短短数日中竟变得如斯苍老、憔悴。虽然，他仍在极尽所有能地，安慰着我。

    但，能听得出，谁都能听得出，声音中藏着心碎的无奈。

    我侧目转身，那裂肺的痛楚正在噬食着心，一颗根本已经是孤寂脆弱的心，但，我还要，歇力掩饰带着。

    义母，一早已经察觉了。

    在回廊，我，一向不轻易落泪的我，哭倒在义母的怀中。

    “秋水，难为你了！”

    义母轻轻地抚着我的秀发，心仿佛回到了儿时。

    太珍贵了，此刻。

    是的，对于一个久居冷宫无人怜、孤独寂寞交困无助、时常向人强作欢笑背人垂泪的皇后----我，再没有比此更宝贵的了。

    “都是秋水的错！是秋水不孝才致母亲担虑旧患复发的！”

    我的泪无声地落下，我的心丝丝地溢着血。

    ……

    “秋水姐姐，你何必一定要将所有责任都往身上背负。到底，你谁都没有亏欠。你才是自己的主人啊！”

    道出此言的是段宸。

    “我想，姐姐的母亲，她最大的愿望是希望，姐姐你，你可以快乐、无忧地活着。”

    段宸，炯炯的眼神充满了亲人般的真挚。

    “不可能！不可能！在那个人间地狱，我几乎连自保都无法做到，更别说是救铁家于水火。你说，我又如何能快乐、如何能无忧！”

    压抑过久的情绪，一如缺堤之坝，排山倒海地发泄着、发泄着。

    段宸，听后也难过地低着头。

    “放心吧！相信我，转机将临，一定会的！”

    不久，自信的微笑再展在他少年俊朗的脸上，坚定的口吻让人听到了许多希望，以及生机。

    “我赠与秋水姐姐七个字：‘百炼成钢绕指柔’。望对姐姐有用！”

    心释然，独自来到，儿时义母常带我游玩的，沈园。

    这儿，是我见过最美的山水丹青，那一刹那，仿佛忘我，忘却了许多新旧伤痛，忘了一切的一切。

    光阴荏苒，沈园依旧四季欣然。

    芙蓉碧泽、高树千秋、莺飞草长、雪茶怒放、滴雨芭蕉。

    一切美丽，一切如旧。

    一入沈园，我先是急步，渐然小跑，继而快奔。

    我沉溺于这短暂久违的欢乐中，一朵，一朵，又是一朵映雪茶花汇成一个花冠。带着这最美丽的花冠，我在花丛徊旋着，

    “啊！”

    原来，触及了恋花的蝴蝶，无数的各色的蝴蝶向我飞来，飘浮而过。看着，这些可爱的生灵，它们正在午后阳光翩跹起翅。

    我更开怀了，下牵着素色的宫服，和着蝴蝶飞着、跳着、舞着。

    逐着，提着鞋子，我追入了梧桐林。

    一阵清凉的秋风送爽，梧桐落叶、缤纷彩蝶。

    景醉了，我醉了。

    一下躺在了落叶堆中，看着看着，竟梦回儿时……闭上了涩倦的双目。

    淑妃 琅懿：

    “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

    一个女人在世上的三个阶段必须依靠三位男性，然而在三者中，儿子是最为重要的，他是一个女子后半生所有的唯一。

    上至位极人世荣华的后妃，下及民间妇女。

    母凭子贵。

    这是经久不衰的至理明言。

    “好吧！孙儿明日早朝时再将立储此事交由宗人府议吧！”

    我的儿子段鼎入主东宫之日不远了。

    未回到寝宫，我几乎失态狂笑。平步青云，权势、宠爱、荣华、富贵，全在我掌中。不久，我即将皇后而代之，一人之上，万人之下。

    不！对着梳妆的铜镜，我好想忘了一件事。

    对了！我，要，再会会她们，冷宫中的岌岌可危的侗皇后，还是，那个自命清高的商穆。

    我要，一雪前耻；我要，让太和殿的狗奴才见识未来国母的凤仪风采；我要，在羞辱侗秋水并将她像蝼蚁一样践在脚下，我要，看着东宫摇尾乞怜中觅到真正胜利的痛快。

    不要以为宫中，只有琅皇太后，而我，琅懿，只会是一个青出蓝胜于蓝的名字。

    此刻，镜中的我，如花笑妍，傲然自信。

    再次，将太和殿大红的地毯踩在脚下的时候。

    我的心实在快被一莫名的幸福淹没了。

    因为，在不久的之将来，皇后那套尊贵的正宫朝服，凤凰于飞的帝后头冠，无上比拟国后之位，还有，还有气派宏伟的太和殿，统统都是我的。

    “淑妃娘娘吉祥！”

    商穆依旧心高气傲，尽管其他所有的宫人已经纷纷下跪接驾。而她，只是轻轻地作了一个辑。

    我举起玉臂，正欲朝着商穆那自作清高的脸孔狠狠地扇去。

    可惜，柔夷在半空中，被商穆一手握住，固固地。

    “敢问淑妃娘娘，商穆，何罪之有，要劳娘娘大动肝心。”

    “好你个商穆！你也知道，本宫被册为淑妃，为何不下跪行礼。淑妃乃是宫中从二品，无论如何足已经让你这个正三品不识大体的狗奴才屈膝吧！”

    我的声音理直，且气壮。

    但，我依旧无法削减，半分，商穆脸上的骄傲。

    手，被她硬硬地压了下来。

    “难怪啊!原来，淑妃娘娘还未知晓！昨天，微臣已经升为内宫礼部总管。不多不少，官阶，正二品。其实，我应该早些告知娘娘的，免得您肝火伤身。罪过啊！娘娘请保重啊！你产后体虚急火会攻心的！”

    好你个商穆！好你个侗秋水。竟然会先下手为强，在宫中遍植心腹。侗秋水，实非善类啊。

    “本宫且不与你计较，本宫有急事要面见皇后娘娘。”

    甩开商穆的手，我正欲前时，太和殿的宫人一字排开跪在地，

    “皇后娘娘下懿诣，偶感不悉，暂不见任何人。”

    商穆站在最前面，我发觉，她本来清高的脸上，开始，有点苍白，血色渐退。

    此间，必有不可告人，我越发要探过究竟。

    “本宫，奉西宫皇太后之命，有急事要面呈皇后娘娘，看哪个奴才敢拦本宫之路。”

    我此番话，是说给商穆听的，一边嚷，一边踢开两个跪地拦架的宫人。

    敬猴，先要杀鸡。

    商穆，她的眉心已经沁汗了。

    她急步上前再次挡住，我入内堂之路。

    “皇后娘娘，说过没有她知会，谁也不准入内。”

    我冷哼一声，没有理会，继续。

    “铮！”

    情急之下，商穆解下配剑，半刃出鞘。微露的寒锋，闪烁着迫人的光辉。

    “本宫是皇上恩宠尊贵之身，偏不信，你伤我微毫。”

    我知道，皇后一定会上什么不能为外人所知的秘密，这是一个胜利的锁匙。最近，有耳目来报，皇后的娘家母亲铁氏病重，难道……

    “今日，你若敢伤本宫，小心会延祸皇后啊！”

    一把推开六神无主的商穆，我，径直地，大步流星步入内殿。

    果然，内殿，空无一人。

    我转身，用狠毒眼神的逼视着，已经屈膝于我面前，黯然下泪的商穆。

    “讲！皇后娘娘呢？”

    “哈！哈！”

    屏风后红光一闪，如鬼魅般走出来的，正是，穿着大红宫服的，侗皇后。

    段帝 段彦：

    刚踏入玄武殿的门槛，便遇到哭泣着前来告御状的，琅懿。

    “皇上，请赐琅懿一死吧！”

    死，为什么？她已经兼三千宠爱于一身，要风得风，想雨必雨。

    “爱妃平身，何事以致如此！万事有朕。”

    看着她苍白且沁着冷汗的脸容，什么人会令她有如此屈辱？突然，我有了好奇，是谁？

    “商穆，是皇后殿的商穆。她三番四次戏弄臣妾，还诅咒臣妾不得善终！”

    商穆，又是商穆！

    我的脑际，轰的一声。顿时，没有思想。

    沈园，真的是一个名园，走入时，好象步进一卷画轴。

    入口处是一雕花拱门，旁边点几丛闲来静听雨点滴的芭蕉。

    步过长长的回廊、小径引曲，中间种一池水连天的芙蓉，接天莲叶依依婷婷掠水亲泽。

    远眺山边是整片整片的梧桐繁荣罗布，一如无数翡翠屏风。

    湖边的高树悬个秋千荡漾人间，悠然自得。

    银湖边的长廊一直连到到湖心小洲，整个小岛遍植了一种罕见的白茶花，白得是那样的晶莹剔透，一如汉石白美玉，更奇的是花颈连碧绿的花托，嫩翠泌到花瓣，白与绿相辉映的。

    忽然，一团白影，在那边的桐梧一闪而过。

    莫非是白鹤丽禽，我兴头正浓，施展起轻功一并追去探过究竟。

    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了。不！不是，飞鸟！是一个人，是一个奔跑着的女子，更确切而言，是一位穿着素色宫服纵情奔跑去逐蝶的少女。

    她忘然地陶醉于其间，兜转飘坠的应风落叶，绚色五彩纷飞蝴蝶，及，被踏下去是刷刷作响的茵草。

    她倦了，一下就倒在落叶上，坦然入梦。

    天啊！我紧张得屏着呼息，蹑脚，一步一步而近去看她，不！窥视。

    温暖的阳光透疏密的叶隙，柔柔地洒在她美丽绝伦的脸上，以及，雪白的女官宫服上。或明或晦的光影，似烁烁的繁星，又像她瞌睡之眼睛。

    倾国倾城，脑海一片空白，只是本能地想到这个千古名词。

    弯弯的新月黛娥，长长的睫毛下应该是一双如何动人的秋水，细致水盈的肌肤，黑玉华泽般的秀发。

    在娇嫩小巧的樱桃，挂着，一丝极之淡然的微笑。

    令人怦然心动，我想起了刚才在银湖芳洲看到的那种，在暮霭中徐徐而开的雪茶白。

    她的美，天然、恬静、清怡、淡秀。

    仿佛，我醉了，倾倒于那绝代风华的美丽中。

    第一次， 竟然，心有了一种莫名的麻麻痒痒的微妙。呼吸，似乎有着不明的哽咽。

    情不自禁，我俯不了身体……

    但，她突然，醒来。惶恐的双眸，直直与我相顾，良久，她纵身而起，扔下忘然失措的我，正想离开。

    我一手疾出，牵着她的湘裙。大声地争辨着，

    “莫跑，我是当今大理皇上。”

    谁知，此言一出，她更为惊慌，一挣扎，大步逃去。

    我奋力一拉，只是，手中多了一物，一个木质的腰牌，上面用公整地刻着两个字：商穆。

    皇后 侗秋水：

    第一次，纵情地发泄着，内心的全部，怨气种种、千万责荷、宫规教条、皇后凤仪等都暂时的抛诸脑后。

    那种痛快，是淋漓的，是致志的。

    第一次， 可以安静地入梦，没有触手即及的争斗之危机、无须假装的哭笑怒骂，一切回归。

    如释重负，偷来的半日闲，于飘浮不定的后宫生活中。

    晚来的凉风，微微地吹着我的额头细细的刘海。

    突然，听到了一些，混浊的喘息，一股陌生的气流拂面而来。

    我睁开了眼睛。一瞬间，没有思想，空白，是失措的空白。在我的面前，是一男子，一同样衣着宫服的男子。

    我的心砰然的狂跳起来，一张青涩的脸映目：国字脸棱角分明，眉是墨峰，眼若深潭，泛着少有的骄傲、威严，白净两腮沁着红晕。

    我挣扎起来，纵身坐起一刻，竟然，与依旧呆然俯身的他相接。

    这突然的，未料及的，直逼而的吻，

    皇后娘娘，宫中的声音，犹在耳际。不可以！我是一国之后，不能如此平故无端地被人污了清白。

    他一手疾出，牵着我的湘裙，十分不甘心，大声地争辨着，

    “莫跑，我是当今大理皇上。”

    天啊！

    眼前之少年，竟然，是我的丈夫。是我大婚三年从未会面的段帝。

    逃，除了逃，我再没有本能的反应。

    我几乎，惨然失笑。

    一个皇后，一个帝君，结发数载，竟，相逢见面不相识。

    真是荒谬，自盘古开天至今，都不会有如此传奇。

    慌不择路，急急地从出宫的门返回，好在，守备的士侍认得，我之前曾经出宫，没有任何盘查。

    一近太和殿，就听到其内人声吵杂。

    最不愿意面对的、发生的事，竟也如此凑巧。

    抄小路绕到太和殿后门，幸好自幼深受父母庭训，跃身从内堂的窗户得入。

    当我从屏风后，更衣，步出时。

    几乎，琅淑妃，她面上，所有持宠的骄傲、凌人的气度倾刻间，化作残垣、断瓦。一如，一场才起锣鼓的华戏，方唱罢，就，急急地落幕。

    何苦，何必。

    我每前一步，她就每狼狈地倒跄数步。

    她的身体，微微地战栗，惊、恨、怨、疑交杂着，扭曲着那曾经盛气的绝色容颜。

    一面激动，一面悲哀。

    “咚！”

    琅懿，一时脚软失力屈膝而跪。

    可能，连她自己都没有在此种情势下第一次给我行了个大礼。

    “琅淑妃，请平身。本宫不怪你了。何事如斯焦急，要面见本宫！”

    看着她惊若寒蝉，看着她失落的无助。

    我想起了自己的入宫三年的过往，不忍心，扶着了她。

    商穆，来不及，急急地给了我一个眼神，示意：不要放虎归山。

    “皇上，明天早朝就会与群臣商议册臣妾之子段鼎为太子，臣妾怕皇后娘娘你难堪，特来劝之请罪。现见皇后娘娘气息如常，臣妾放心了。臣妾告退。”

    果然，琅懿，马上回恢了一脸的霸道。

    一心纵蛇反被蛇噬。

    看着琅懿气焰的嚣张，持势的狂莽。

    我抑压着久时的心火，难以平之。

    在她即将，就步出太和殿之际，我笑声地唤停了琅懿，

    “琅淑妃，请留步。”

    “皇后娘娘，何事？”

    琅懿欣喜之意，盛极形于色。

    “敢问琅淑妃，可曾听闻汉武帝的钩弋夫人之事？”

    段帝 段彦：

    “皇上，请臣妾作主，商穆，那贱人实在欺人太甚了。”

    琅懿的哭闹，打断了我的忆思。

    她，哭述所有自己受的委屈，只要一提到商穆，她每每都声哭俱下。

    “皇后问臣妾，可曾听闻汉武帝的钩弋夫人之事？臣妾当然未有听闻汉人异事。商穆更是说什么望臣妾不要成为钩弋妃子小心不得善终，虽臣妾不懂，那贱人一定不怀好意！存心诅咒……”

    钩弋夫人？

    《汉史》有载：钩弋夫人，本姓赵，河间人。是年，武帝巡狩经过时，听人言当地有奇女，便召之。

    原来，奇女子才貌两全，但奇就奇在一双握成拳状的玉手，从未舒展过。

    蓬门始今为君开，当年，汉武帝好奇地触及此双手时，奇迹出现了，双手伸开，其内竟然是一对玉钩。

    于是成就了一段传奇的帝妃缘，赵氏因被册为仅次于皇后的婕妤，人称钩弋夫人。赵氏因“奇”，而被汉武帝所幸，不久所生皇子刘弗陵，即后来的昭帝。

    汉武帝为了不想再让太后临朝事件的发生，于是“立其子先杀其母”。

    真想不到，这皇后身边的商穆是如此博闻，连汉武帝的钩弋夫人也知道。

    对于商穆，我的好奇，更是油然而生。

    “好了！好了！朕一定会替淑妃讨回公道的。你产后刚愈要小心保重身体，先回未央宫休养吧！”

    将琅懿送出玄武殿后，我轻声吩咐兆福，

    “移驾，皇后的太和殿。”

    降兆福，没带任一宫人，我，悄然地，第一次来到太和殿。

    未到太和殿的正堂，兆福已经替一声不响地示退了所有无关的闲杂宫人、宦官。

    但，当我再往内室走的时，一女官人步出迎来。

    她一见我，立即激动地下跪行礼。

    “微臣商穆，见过皇上！皇上吉祥！”

    借着殿外明明之月色和正堂灿然的宫灯，我看清了，下跪之人，商穆。

    什么？她是商穆！不！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眼前人年约二十有六，虽然也是个标致丽人，但，我可以坚决地肯定，她，绝非沈园的那个美丽偶遇。

    带着疑惑、失望，不知不觉，我独自一人步入了，内室。

    舒服的松木薰香逸漫着此处，合着明隐的烛光，一片安然平静的氤氛。

    近窗旁，架立了一个半透明的绢纱画屏。画屏的另一侧，有一人正在提笔作绘。

    是凤栖梧，是一幅凤栖梧。

    栩栩如生的神禽，正在梳翅眷桐栖梧。

    看到那人时，我，心跳没几近停滞了。

    是她，沈园之遇，就是她。

    她的美丽，是从灵魂深处溢出来的美丽，是令人过目后终生难忘的美丽。

    她也停下来了，与我，四目相撞，良久良久。

    那华丽之服仪、闪烁的头饰，令我终于，知道了，她，真正的身份------就是这太和殿的女主人，铁氏皇太后选立的东宫，我大婚三年从未素面的发妻，……

    “我……你……”

    一时，我失措，也没所适从。

    慌乱间，手触及，颈上的玉坠。

    袅袅升燃的松薰中，顷刻间，我所有好奇、希望、炽诚，瓦解坍塌。死水一样宁静地太和殿，听到的，只有，我狠狠地呼吸、重重的喘息。

    因为，我手所摸到的玉坠，是惨死于铁氏皇后剑下的母亲所遗之物。

    皇后 侗秋水：

    默默地，相顾相对，时光停滞了，几欲令人窒息死寂回荡着四壁。

    他鹰隼般的眼眸，沉静、深幽、孤寂，如一泓寒潭。

    失望、痛苦成瞳中凝铸成一种复杂，冰雕的薄唇紧紧的抿着，形成一道令人心悸的弧线。

    而，我却出奇地，能读懂过中的内容：仇恨、失落。

    心底，牵起一丝丝怜悯的涟漪。

    “为什么！”

    他的声音，经过痛苦的嘶咬，黯然且沙哑。他颤抖的身影，好像一只不甘心受伤的，野兽。

    “为什么！为什么？你为什么不是商穆啊！”

    他，浑身剧烈地震撼着，重重的喘息。

    “啪！”的一声，

    他将一物，狠狠地掷在地上。

    空气弥留着绝望的味道，及，他夺出而去的回响。

    拾起，他扔在起的，腰牌。

    上面，工整地嵌刻着两个字：商穆。

    我，颊上滑过一阵沁凉，手指触之，才知，泪曾经无声地落下。

    脑海只是不断地重现，他离开前最后的神情，恨恨地看了我一眼，紧紧地闭上双目，眼角挤出无奈，用力吸了一气，转身，拂袖而去。

    正殿的宫人全都，匍匐在地，浑身颤栗，跪送着他们盛怒离去的君王。

    抚摸着腰牌上的刻字，我无力地跌坐在，太和殿，大红的凤龙地毯上，良久良久地。

    半旬后的一夜，月色明静。

    这夜，雕花彩漆的格子窗半开半掩着，月亮的光线透过丝帘穿过入来，洒了一地的柔和，微风掠过时，蝉翼般窗纱随风舞动着忽明忽暗的清冷。

    躺在凤塌上，我辗转而卧，无法入睡。

    起身，来到窗前，又是一阵夜侵的凉风，我的手上又了一片飘落的梧桐。它冷冷地置于我的掌中，好似一颗孤独无助的心。

    “呵！”

    我自已淡淡地傻笑了一下，原来，希望，竟然比不上手中的梧桐叶，至少，它的生命也曾经绿过。

    于是一股哀戚的情愫却上心头。

    此刻，大殿正堂传来一阵，人声吵杂。

    “皇上驾到！”

    “嘣”的一声，寝宫被人用力地撞开了。

    皎洁的月色之下，门间出现了一个高大的倒影。

    他，酗醉地，步履蹒跚而来。

    他还是紧抿着嘴唇，一步一步吃力地缓缓步近我。

    我来到八仙桌前，酌了一杯雪雾茶，双手奉去，真诚地。看着他那满布着血丝的眼睛，写着叫人不得不心疼的憔悴。

    一股恻然的怜悯，酸酸地令我动容，颤颤地举着手指，轻轻地，替他拭去，嘴角遗余的茶水。

    一声不响，接过凉茶，一尽之。

    在放下杯子的一瞬，我，他，再次，四目相撞，毫无躲避的余地。

    迎着那一阵一阵直逼而近的炽热，我，凝视着，他。

    一时间，没有了思绪，只是本能地听到狂跃不止的，心跳。

    没法，移动半步，没法，表于言语。只觉，面炎暖，红晕烧上耳根，我慢慢地垂下了头，听着他越来，越急促，越沉重，越清淅的，呼吸声越来近。

    他，急步靠前，下侧身，将我抱起入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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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节 拨云见日

﻿    段帝 段彦：

    琅懿的哭声响：

    “皇上，莫非，过往恩爱都被你抛于脑后了吗？可怜的鼎儿啊！都是娘亲害了你！”

    皇祖母犀利的眼神，那带着慈夹着严的质问：

    “孙儿，如今羽翅丰了，再也不需要本宫这将朽之身了是吧！”

    “皇上，请三思啊！西宫皇太后是国家之栋，且百行以孝为先啊！”

    文官，在琅戚的怂恿竟然，或称病罢朝，或默之不言，或联名上奏。

    武将，则以铁氏为根，高唱着反调。

    “琅家独断朝野，莫视军情。皇上，边关战火已经势如破竹了。”

    痛，头像被无数的虫子噬食着一样，裂痛着、凌迟着。

    连日，我都被多个声音，包围着，如一层一层坚固的桎梏，无法呼吸。

    “牝鸡司晨，这是寻常人家的道理，我又岂不懂啊。以太后为首的琅家之心，路人皆知。”

    这是我自己的声音。

    在狂澜中，竟然是如此的渺小，轻微。

    召来段宸，他不紧不慢地道，

    “皇上，有没有读过《晏子春秋》中的社鼠篇？社鼠是藏于宗庙正梁中的鼠患。不除之则危害宗祠，除之就可能地动天摇难以残存！”

    段宸影射之意昭然若揭。

    社鼠者，琅家。琅家外戚，已经是乔木的丝萝早与我血肉相附抵死交缠。

    除非有必然的把掌，否则，结局，只会是，玉石俱焚。

    绝望，什么是绝望？

    又什么算是真正的绝望？

    盛怒，令我拒绝，并憎恨去，照镜。

    因为，一些年长的宫人时常讨好地说，我与父皇的相似，一样是文质彬彬，一样是雍容华度。而父皇，才正是我所最讨厌的人。

    因为他的懦弱，因为他给我的可笑的血肉之源。

    “告诉朕，出路在何方！难道，还要继续做那温顺的儡傀儿？”

    一个真正的皇者，就必须坚强地挣脱开，所有所有的囚笼。

    “其实，答案，早在皇上的心中。只是，皇上，不愿意去开启吧了！”

    “不！绝不！她是铁家的人，她是轼杀了我的母后的铁氏爪牙。”

    是的，段宸，说的没有错。

    出路，就是：段氏与铁家缔盟，联纵去付琅家。可是，每每看到，不，就算是想到，她的芙蓉般的美丽，泣血残死的母亲就会如影随形地。

    “白驹过隙，往者已去， 后宫之争本来就是深不可测的渊冥。对于铁后丧子随即疯狂，怒杀木妃此事，臣弟只想说十个字。”

    我的声音有些不与置否，

    “说吧！”

    “太顺意成章，太水到渠成！”

    我看见少年持重的段宸，自信而又谦谨的眼神，闪着睿智的光辉。

    我醉了，在无奈的纷争中，一塌糊涂地；在进退的维谷内，举步艰巨的。

    我醉了，我知道，只有，借着酒醉的乱意，借着图强等诸如此类冠冕堂皇，其实一切都不过是掩耳盗铃的藉口。

    我醉了，才有勇气，有勇气，来到，太和殿。

    我醉了。

    如果说，第一次偶遇，我是被她超出空灵的绝色所倾倒。那么，第二次的出其不意，她横溢无遗的才情吸引着我所有的思绪。

    我醉了，因为第三次的相见，我真真正正地，因为她细腻善解的温柔。

    她彻底地，征服了一个十八岁的帝王，征服了他所有的情窦。

    那么近，我，与，她之间离咫尺。

    那么近，彼此能感觉得到，对方，炽炽的，急促的，呼吸。

    我将她，抱起一拥入怀。

    唇，轻轻的印在刘海飘隐的额头，我，诧异于，自己小心翼翼的温柔。

    四目，再次相迎，在她的晶莹的一双秋水，我，看到了，一个男子，一个男子的真正伟岸。

    俯下头，颤抖着去尝，那片最动人的花瓣。

    可是，灯被熄去的一瞬。

    “彦儿，彦儿啊！”

    是母亲，是母亲的凄惨哀唤。

    顿然，飞溅迸出的鲜血，闪着寒光的宝刃，惊慌失措尖叫着的宫人，梦靥的记忆随着黑夜的潮水，一浪一浪地。

    我的吻，欲望，情愫，骤然都死与止水。

    没有停下来，直至，回到玄武殿，发足狂奔令我气喘斗牛。

    在宿积的仇恨面前，所有努力，竟，都是无能为力的。

    没有将亲眼目睹的记忆，停止，或抹去。

    事隔多年，我经常能看到一些模糊的曾经：拂晓洒在碧如茵的草地，我承欢于父皇母妃的膝下。

    幼稚的我溺宠在天伦之乐，母妃一颦一笑都是温暖的阳光。

    那个倚在母亲怀中酣然入梦的孩子，睡得是多么的甜，笑得是那么的灿烂。

    夜来风，又将宫树吹得纱纱作响。

    我将自己，藏于黑暗中。

    因为，只有如此，才无人看得清我流泪的脸。

    西宫皇太后 琅瑾：

    凤冠，迷人的凤冠是后宫所有女人神往之物。

    这不仅仅因为，它的价值，连城。

    更是，因为它拥有着一个国家兴衰的权力和人间极荣的魅力。所有，在凤冠的周围，徘徊着：外威、权臣、贵胄、殷商。

    在这场，国母的角逐中，人义、道德、良心、公平，都是纸虚乌有。

    那么！怎样的女子才配入主东宫，方可母仪天下？

    六宫的妃嫔，她们心中都有着相同的答案：每一个，每一个在皇帝身边的女子，都有机会将凤冠红袍拥有。

    所以，跪在，我身旁边哭闻不休的琅懿，她的想法，当然也不会例外。

    “皇太后，请替臣妾作主啊！君无戏言，皇上他答应了册立鼎儿为太子，为何如今出尔反尔啊！”

    春秋《公羊传》：“子以母贵，母以子贵”。后宫乃至天下所有的女子，对于这八字真言，最是耳熟能详的。

    可是，如今，我才知道，自己下错了一着棋。而错，就错在子以母贵，母以子贵这八个字上。

    对于彦儿册嗣，我实在太操之过急了。

    因为，长期的锦衣玉食，可以令一个人极容易麻木。

    我于极位，疏忽了一件事：

    毕竟，段帝，不再是那个襁褓中的婴孩，他已经长大，羽丰翅满。

    不可以，一错再错，否则，只有弄巧反掘。

    “淑妃啊！有一段话，你听过没有？”

    琅懿，止住的川流不息的涕泪，静静地听着我的说话。

    “司马迁的《史记》有一段话：帝乙长子，曰微子启，启母贱，不得嗣。少子辛，辛母正后，辛为嗣。帝乙崩，子辛立，为帝辛。”

    看着琅懿，她迷茫不得其解的神色。

    尽管，琅懿，胸无点墨，哪怕她无知愚质，无所谓。

    因为，她姓琅，她为我琅家旦下第一个皇子。所以有我一天，她必母仪天下。

    抑着性子，我耐心地继续着善导。

    “商王乙的长子叫子启，但是子启的生母位卑，所以他即便是王之长子依旧无法一继大统；小儿子辛则不同，其母是皇后，因此以嫡子名份，成为了太子，日后成为了商王……”

    “哇！”

    未待我将话说完，琅懿又失声大哭。

    我不禁，摇了摇头，苦笑之。

    “咚！”

    将手上的茶碗重重地往桌子一放，畏于我的凤威，琅懿马上踉跄地偃旗息鼓。

    “所以，长幼嫡庶是皇权的朝纲人伦。但也有着例外，一则是皇上独断册立宠姬所出，你最大的优势，就是你是他第一个女人。不要再胡闹了，温柔，永远可以克敌致胜。二则……”

    琅懿一听至此，马上会意地点着头。

    “臣妾知道，臣妾明白。”

    “二则，就是当嫡子夭折，唯长子可立之！”

    心府必竟浅啊！琅懿一喜欢，所有所念都会形于颜色，表露无遗。

    召来彦儿，我又恢复成了一个和颜悦色的皇祖母。

    “孙儿啊！皇祖母错了。”

    说着说着，更掩面垂泪。对于我-----经风历雨的三朝宫主而言，八面玲珑，实在是易于反掌。

    果然，不出所料，彦儿如其父同一辙，性情中人。

    他马上跪于我身前，孝顺地聆听着。

    “皇祖母已经教训了外戚，皇上已经长大，应该可以问掌朝事了。本宫已经命兵部，拔出虎符。铁家与睿亲王不日即可拔赶边关平乱了。”

    “皇祖母？！”

    彦儿几乎，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

    “孙儿啊！立嫡出，才是段族正统，你也该多去去太和殿吧！皇祖母，好想早日抱抱嫡皇子啊！”

    我的微笑，此刻看起来，应该非常的慈祥温暖吧！

    这些，不过是熟能生巧的面具罢了。

    笑中，我，又习惯地，饮尽至爱的血琥珀----洱红茶。

    因为，杀意，开始酝醇。轼之刀，正在砺磨。

    段帝 段彦：

    当所有如箭在弦时，众人都以只有两个结局：矢发箭出，敌亡；弦尽难负，弓毁。

    但是，皇祖母却在一笑间，令荆棘，化解去。

    文武，灭了干戈，兵部，发出虎符，铁段，奉命平乱。

    更传奇的是，连琅懿温宛如昔，也风平浪静，只字不提，册立鼎儿一事。

    一切如常，好象雁过寒潭，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好象，真的，好象。

    面对着前事种种，我的心有两个念头，在，缠绕着。

    皇祖母，一诺许之，还我亲政。

    可是，到头来，当大理外交内困的时候，还必须，她这大理真正的主宰的一锤，方可定音。

    而我，一个堂而煌之的幌子？一个名正顺的点缀？却什么都不是，都不如。

    可悲啊！我的帝皇生涯！

    可笑啊！下跪众臣三唤万岁的主子。

    段宸，冷眼着局势的骤变。

    英气俊朗的少年，脸上带着诡异的动容，

    “琅皇太后此次，一定有，一定有着我未了到的玄机。”

    看到他托着腮苦思冥想，一次，又一次地自问着，

    “会是什么呢？会是什么我未了到的玄机。”

    我的心，此刻正被第二个念占据着。

    风波息去，肩负减了，履下轻盈，而心却，沉了。

    因为，我再也没有了，去接秋水，正大光明的，理由。

    去皇后的太和殿，变成了一种罪疚。

    几次，几次我都差一点儿说服自己，宠幸她，如同对待六宫中任一妃嫔地，无情只欲地宠幸她。

    但，最后依旧是失败而告终。

    是的，我做不到，因为心中总在一种莫名其妙的思绪，它在牵扯着我，时而紧，时而松。

    害怕，非常害怕看到，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

    在那双明眸的注视之下，我更是郁结百折，不堪一击。

    逃避，于是，我又习惯地选择，逃避。

    此夜，无月，乌云密布，秋凉如水。

    我早早地躺在了龙塌，反复，无法入梦。

    我悄悄地起来，原来，玄武殿的宫人、侍卫，都已经疲倦地睡去。

    于是，施展轻功，飞身上檐，坐在朱雀宫的屋顶，抬眼望去，这个既熟悉，又是陌生的大理皇宫。我如同看着一个镜花水月。

    秋色萧杀，凉风飒飒，不时翻卷起一串串暮去的树叶，寂寞。

    不顾即将来临的雨意，我纵情地在各宫殿的榭台瓦顶飞掠而过，更因为，寂寞。

    造化弄人，不知不觉间，眼间出现了熟悉的大红琉璃瓦。

    竟是秋水的太和殿，头也不回，习惯于逃避的我，又继续着逃避。

    向着太和殿相反的方向，拔腿狂奔。

    久久地，久久地，我才停下来。

    在一座，特别破落的宫苑前停下了来。

    荒凉、残旧、触目皆是断桓裂缝，很好，此地，一如我的心境。

    彤云将天地遮得，伸手不见五指，坐在屋前一株高树，我闭上眼睛，静静地。

    “露华浓，冷梧桐，夜未央，秋水寒，芙蓉碎，雁蝉藏，蒹葭飞，思故乡。”

    在破旧的墙闱，送来断续的童谣，是那样的悦耳，那样的熟悉。

    等等，为何，听起是如此的熟悉，是的，我曾经听过，

    “露华浓，冷梧桐，夜未央，秋水寒。”

    我喃喃地哼着，竟然，可以全部唱出来，

    “芙蓉碎，雁蝉藏，蒹葭飞，思故乡。”

    在哪里，哪里，我听过，一定曾经听过这熟悉的歌谣。

    寻声走入，残旧的宫苑，一点豆大的油灯下，我看到了两个身影：

    秋水，及，另一个熟悉的身影。

    “芙蓉碎，雁蝉藏，蒹葭飞，思故乡。”

    歌声，不止的歌声，依旧。

    是，我记起了，这是在儿歌听过的童谣，望着眼前形同老妪的妇人。

    用颤抖着的双手，轻轻地触着，她脸上双目处恐怖狰狞的刀疤。

    我几乎，失声痛哭。是她吗？

    那个唱着悦耳动人的童谣的妇人，无力依靠着秋水的肩膀，有如风烛残风。

    真的是她吗？

    “黛娘，你是彦儿的黛娘吗？”

    歌声，无情地扼止了，事实残忍地告诉我。

    她是，确实是，我当年美丽善良的奶母---黛娘。

    听着那个当年鲜为人知的故事，我才知道，所有的*恨真实的过程。

    看着秋水，盈盈的双眼，我却同样无法去面对。

    “这次，你不会再离开了。是吗？”

    在芙蓉一样动人的脸上，滑过从眸子沁出的晶莹，

    我伸手一接，一泪滴在掌中，原来，泪竟然是那样的炽热，火烫地灼着我的手、心。

    皇后 侗秋水：

    宫灯，一忽地灭去，同时，也将他所有欲望、情愫一并灭。

    凤塌之上，只剩下，一个我。

    整理好身上的衣裳，静静地坐起来，呆呆地，任时光如月光一样无声地流走。

    悄悄地，走来的是商穆，我急急地低下头，因为害怕面对任何人的目光，每一下都像被人狠狠地掌抡着脸的不堪。

    商穆，聪慧过人，替我将宫人示退后，扶着我来到大殿前的水榭旁边，坐下。

    看着月色下，泛着炫光涟漪的水池，我的思绪，回到了从前。

    那是我十岁的一天，同样是在水榭，在沈园银湖边的水榭，义母正在为我、段宸、段睿三人讲学，学的正是白居易之名篇《长恨歌》。

    当时，不知道哪儿来的突发奇想，我唐突地向义母提了一问题，

    “历朝历代究竟，有没有一往情重的帝王？”

    “秋水，你的见解呢？”

    义母，笑了笑，微微侧了侧目，好象在等待或掩饰一些什么。

    “有，一定的，常言道：‘人间自是有情痴。’帝王也是人，应该也有着例外。”

    少年，童言无忌，天真可笑，当时，那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我，接过段宸、段睿投来支持的目光，继续大谈着自己的高论。

    “《长恨歌》不正是杨玉环与玄宗之情的千古绝唱吗？‘后宫佳丽三千人，三千宠爱在一身。’情可耐，爱几许。”

    义母，淡淡地轻摇着头。

    “可惜，可惜情深款款最后终竟，‘六军不发无奈何，宛转蛾眉马前死’。对于玄宗而言，情成了红颜的祸水；贵妃至死方晓得，比起江山，她也只不过也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六宫妃子。马嵬坡，将所有的缘份与情爱，一并埋藏。”

    我不服气，但，一时语结。目光投向了段宸

    其实，这种议之论之的方法，一直以来，都是义母讲学的途径。

    “汉武帝，至爱之李夫人。‘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再难得！’”

    绝顶聪明的段宸，马上找到一个传世的好例子，甚是意气风发，得意洋洋的样子。

    “此言，差已。汉武帝更不是一专情的帝君。在李夫人之前，陈皇后，他曾经诺之‘金屋藏娇’；随后卫子夫，毁后宫怨冤难平；于李夫人之后，还有 ‘立其子先杀其母’的钩弋夫人！”

    但是，义母的微笑告诉我们，赢券难握！

    我与段宸，愤愤不平地把最后的希望，押在了段睿身上。

    睿，胸有成竹地，不愠不火，娓娓道出自己的例证。

    “唐·野史有载：代宗皇帝还在太子，与太子妃情深一辙。后因安史之乱，佳偶从此生离分别。代宗登基，既追册其为皇后，并没有一天停止过去寻觅那失散的皇后。在代宗在位数载中，再立过任何一女子为后。”

    “世人皆以喜欢为伦常，可惜，在野史记下的种种，又有多少真与伪。岂能分个所以然。真，只是一个恒河沙数。”

    这，就是当日义母给我们争论的最后析言了。

    夜风，骤来，又把我从回忆攫了出来。

    拾起一块小石头，掷到池中。

    看着石块，冲出水镜，引起波涟，最后，归于平静。

    此刻，我才明白，当年，义母，她话中的真实含义。而我，如历代的六宫女子一样，只会是注定的，尘归尘，土归土，入水无痕的。

    心情极为沮丧，花开花又凋，世事无奈。

    在散着清辉的月下，独自一人，抨退所有随众，离开太和殿，幽幽地背道而走。

    不知道，走了多久。

    眼前出一座尽是破瓦残桓的宫苑，我知道，隐约地猜到，这宫苑的名字，应该叫：上阳。

    上阳，本是唐高宗为则天武帝在洛阳建下的皇宫行苑。

    但，后世人皆以女帝武皇为耻，所以，上阳，成了历朝冷宫的名谓。

    在上阳，我发现有一位身残可怜的妇人。

    她经常，木然地唱着同一首，动人的童谣，时而醒时而疯地。

    因为，感同其悯，每隔一日，我习惯地独自，来到上阳，为她添衣送食。

    早已经，隐隐地测到，她身上，应该有着，极凄惨的过去。

    不料，竟是一个鲜为人知的故事，一个与我有着深切关联的故事。

    段帝 段松岚：

    “哗！”的一声。

    大雨，积聚多时雨，倾盘而下。

    我终于知道，知道，心底莫名难言的悸动，它的名字，原来叫，爱。

    是我失落多年的，空虚。

    是自己心之深处，最脆弱最秽华的，宝贵。

    惨凉的氲氤，迷漫着雨后的冷宫，我的气息在半空化成白色的水气。

    一时间，所有言语都是多余的，我炽热的情绪，只让自己一遍一遍，本能唤着，

    “秋水！秋水！”

    秋水，无语地看着我，一任泪水在面靥上肆虐。

    一阵激动，我深深将她纳在怀中。

    秋水，终于成为了我的皇后，我名副其实的发妻。

    两人重重地喘着，在压抑多时的幽怨中，如一对受伤抑郁的孩子，我们哭着，笑着，在迸裂而出之情愫里，找到彼此的真实。

    “露华浓，冷梧桐，夜未央，秋水寒，芙蓉碎，雁蝉藏，蒹葭飞，思故乡。”

    黛娘的童谣，竟又在隔壁，婉转地，一唱再唱。

    令人不断地重历着那个伤心的故事。

    “露华浓，冷梧桐，夜未央，秋水寒，芙蓉碎，雁蝉藏，蒹葭飞，思故乡。”

    铁皇后终于旦下嫡皇子了，初为人母的喜悦，并没有让她放下，对琅家的所有警惕。

    甚至，每一口喂到嫡皇子的食物，她都必定以银针先试。

    对嫡皇子所有衣食起居，铁皇后都无微不致地，看护着。

    嫡皇子，一日复一日，健康成长，聪明伶俐，是满朝众文武心目中未来的储君。

    可惜，好景不长，一日，嫡皇子突然发冷、发热，其若似得了秋瘟。

    然而服食过御医所煎的汤药，嫡皇子竟口吐鲜血，一命夭折。将汤药反复验之，也毫无毒性御医百辞莫辩，被腰斩灭族之日仍疾呼自冤。

    万般心血竟成空，铁皇后，心力交猝，失了心疯。

    后宫从此多了一行尸走肉，她，一个活死人如幽灵般出没着。

    一夜，铁皇后，荡游到了木妃居住的，钟粹宫。

    一阵一阵清脆的孩子的，笑声，深深地，召唤着她已经死去多时的灵魂。木妃母子天伦欢聚的剪影，透过宫灯，隐明地映着雪白的窗纱。

    不知道何时，静静潜入的铁皇后，竟能避开众人，偷偷地抱起刚入梦的，段彦。

    天性母慈，让她疯狂的心智，暂时，归于清醒。在她痛苦不堪回首的生命中，孩子，才是唯一，此世上唯一眷挂。

    此情此景，舐犊情深，整个钟粹宫，静得如一深髓的囚笼，几乎，能听到针落。

    木妃，惊憷地跪在地上，不断地乞求。

    “皇后娘娘，臣妾求你，求你把彦儿还给臣妾！”

    情急中，琅皇太后下令宫人，立即将皇子抢回。

    在懿诣之下，众人，一步一步地逼近，抱着皇子的，铁皇后。

    忽然寒光一闪，铁皇后，拔出随身的匕首。

    “不要过来！求求你们！我只是，只是想抱抱，孩子。”

    铁皇后的眼神，令每一个见过的宫人，无不为之动容，黯然心碎。

    紧张、惊恐化作诡异安静。

    “木妃，本宫只是想抱抱孩子，本宫求你了。一会儿，只一会儿。”

    失去孩子的铁皇后，她每一句，每一句真挚地话儿，无不是闻者伤心，听者流泪的，肝肠寸断。

    “木妃，你过来看看，你的孩儿，他睡得多香啊！”

    这可能是希望的转机，危险、彷徨，一并地被的木妃抛之于脑后。

    一步一步，干戈即将化去。

    正当此时，一只手，一只手暗地推了救子心切木妃一下。

    木妃失去了重心，一下子撞到了，铁皇后手上的宝刃……于是，悲剧就是如此发生了。

    当东宫铁皇太后赶至钟粹时，木妃已经在铁皇后的身前，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鲜血，四迸的鲜血，令铁皇后怀中的皇子，段彦从惊悸中醒来，同时，也让神智迷离的铁皇后，真正地‘醒’来。最后，在一声凄厉的惨笑后，拔出木妃身上的凶器，她愧然向自己的胸前刺去。

    “黛娘！到底推母妃的人是谁？”

    我激动拉扯着奶母，黛娘襟前破旧的衣袂，决心，找到，拭母的真正凶手。

    一滴清泪，无声地从黛娘脸上，滑下。

    “露华浓，冷梧桐，夜未央，秋水寒。”

    童谣再起，黛娘又执着地，回到那疯狂封闭的世界。

    “芙蓉碎，雁蝉藏，蒹葭飞，思故乡。”

    如泣的歌声，一声一声催人，泪下，一声一声，在控诉着那段，无情的过去。

    “露华浓，冷梧桐，夜未央，秋水寒，芙蓉碎，雁蝉藏，蒹葭飞，思故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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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节 风云变色

﻿    西宫皇太后 琅瑾：

    “欲擒故纵”一计，琅家之地位更固如金汤。

    首先，调虎离山，先将段、铁两家的主力军发赶边关平乱。敌退过，他们当然被我，以边关初平，要固关安民名正言顺的理由，留下来按兵不动了。

    其次，党同伐异，大肆除清了时常与琅家相悖的‘君侧’。朝野上下，没有了任何反对的声音。

    最后，挟天子以令诸侯，此着是最狠最准的一杀着。段、铁二家的军力是不敢贸然返回大理的，因为，禁宫所有内卫，皇城全部守备，都是琅家的心腹。

    所以，一切都尽在我的掌握中。

    剩下的事，就是，等待，等待侗皇后旦下嫡皇子，一并送他们母子两人归西。

    如此一来，琅懿之子段鼎，入主东宫，琅家之势即使世袭相传。

    可是，百密，总会有一疏。

    如今，此一疏，正我被锁入宗人府的地牢中。

    她，就是我梧桐的一心腹，贴身侍俾------梓童。

    “说！你为什么在皇后临盘前，跑到太和殿。你向侗皇后外泄了什么事情。”

    尽管，无情的马鞭，一下，一下地有梓童冰肌血肤的身上，纵横地令其皮开肉绽。

    她居然，一言不发，死死地咬着已经沁血的唇，仇慨的眼睛，竟然有一种说不出的熟悉。

    “娘娘，我只想向娘娘禀情！”

    梓童，终于开口了，被酷刑折磨得面目全非，一时，我竟动了恻忍。

    毕竟，八岁入宫的她，在我身边服侍了十年。

    “我，我跑去太和殿告诉皇后……”

    我，一步一步，缓缓地走到梓童面前。

    “告诉皇后，琅瑾的末日快到了，她必会不得善终！”

    突然，她用尽全身仅余的全部力气，狂声地吼出一句话，整个暗无天日的囚笼几乎被她这一吼震撼。

    语毕，梓童，冷笑后向我喷了一口鲜腥的血。

    牢役一阵乱剑，让梓童，死无全尸。

    正在此刻，前往太和殿打探的蕊初步入，喜盈于色。

    “佛祖保佑，侗皇后旦下了个小公主。”

    凉风从天窗袭来，梓童的血洗涤着我的凤袍，腥味，让我嗅了到，危机。

    心悸，一种久违的心悸，自上次与娄甄对峙后，此间再次出现。

    “蕊初，让琅家的人将禁宫每一个出口封住。所有出入宫闱的人，都给我搜个一清二楚。”

    直觉，直觉让我感到事情，不会如此的顺利。

    侗皇后，非一平庸之辈，就算是。睿王妃娄甄，那绝顶聪明的女子，又岂会坐以待毙。

    她们，会不会铤然走险，将嫡皇子换出宫外。

    “如果一发现睿王妃等人出宫，挡驾后立即来报我！”

    不可以，不可以再有疏忽了。

    嘣！

    梧桐轩的窗骤然被大风，吹开了。

    雷声，在天际狂鸣。

    后宫的暴风雨，说来，就来了！

    皇后 侗秋水：

    一切，皆被段宸当日言中，西宫皇太后的妥协，是潜藏着以退为进的，危机。

    危机，什么是危机？什么又是真正的危机。

    危机者，是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潜移默化，当人发现危险时，已经为时已晚。

    这是常人的解喻。

    但，对于危机，我却有另一个认识。

    危机，在危险中觅到反击或生存的机会。

    骤来的风雨，滴打着窗边的梧桐，一声轻，一声沉。

    与段帝，相依在塌上。

    他，静静地爬在，我的身旁边，听腹中胎儿，一下，一下，生动的共振。

    泪，湿炽地滴下。

    “皇儿啊，朕，真是一个不尽责的父亲。连你与母亲，都无法好好地去保护！朕，朕无用啊！”

    段帝的声音，真诚中夹着哀然，而且，凄戚得令人恻恻心酸。

    不是的，他是一称职的父亲，为了我腹中的皇儿，他一次，又一次地抗峙，争取。

    多少次，玄武殿通宵达旦的灯火，有着他废寝忘食的身影。

    我轻轻地抚着他的发，可怜，本是少年意气风发的风华，竟能看到几缕银丝，明灭隐现。

    我道出自己心中肺腑之言。

    “皇上，在先帝时，琅家已经在风云得势，力植朝野。冰封三尺，非一日之寒！如今种种都不是你的错！”

    看着段帝，每每，心力交猝，依旧徒劳地无功而返。

    每每触及，他，我能感到，坚韧身躯中，潜着是一颗，如何脆弱，受伤的心。

    “但愿皇后，能为朕旦下嫡皇子，带给我大理段氏反兴希望。”

    我沉重，不是因为腹部一次比一次频密的阵痛，而是因为，身上千钧的冀望。

    阵痛，又一次剧烈。它告诉我，孩子快要出世的消息。

    我非常，想见到母亲，但是因为，琅皇太后，明令严禁：凡铁氏女子，不得入禁宫。

    “快，快命人出宫替本宫请义母入宫来！”

    商穆犹豫，此时，她不放心，离宫独留下我。

    “让臣下代劳吧！”

    入来是一高大侍卫，他是义母挑选的十名禁军死士之一。

    此人，竟然有着熟悉的声音，我想起了，是那个在任何时，为我将困逆迎韧化解的，段睿。

    可惜，眼前是一张陌生的脸庞。

    相去久远的年华，如覆水，此时，竟然因一个耳熟的声音，骤然浮现。

    太多事情，曾经那么铭心刻骨。

    “臣下慕枫，愿出宫去请睿王妃。臣下愿以颈上人头为誓，一定不负皇后娘娘之命。”

    慕枫铿锵有力的话，令我思绪，再度回出现实。

    我，信赖地点了点，因为他的声音。

    “秋水，放心，此，只是临盘前的一些先兆。应该后日才会临盘。”

    义母微笑着说，安抚着即将初为人母的我，焦虑坚强的心。

    果然，慕枫，不负所托，很快地将义母请进宫来。

    此时，商穆，急急地奔进正殿。

    “皇后娘娘，一宫女，有急事求见！”

    心疑团云布，我执掌六宫礼仪，一宫女求见，本是份属平常事。

    何故，商穆，竟然会面无血色，惨然。

    “回禀皇娘娘，此宫女，乃西宫琅皇太后的近身心腹。”

    有什么内情，让一个位卑地微的宫女，甘冒大不违，直闯我太和殿。

    “传！传她进来。”

    “你有何事，要急着面禀本宫。”

    我，强烈地感到，她，进来的宫女，那一双炯然不卑不亢的眼睛，藏着许多的鲜为人知的迷底。

    “皇后娘娘，请容梓童单独面禀内情。”

    商穆，护主心切，急斥道，

    “放肆！有事直言，在皇后娘娘面前，岂能吞吞吐吐！”

    “皇后娘娘，请容梓童单独面禀内情。”

    梓童，再一次坚定不容置疑地，重复着同一句话。

    义母，眉头，微皱了一下。在她的眼中，我得到默契。

    我示退了商穆，及，一众宫人。

    内堂，只剩下，我，义母，梓童，三人。

    “这位乃本宫的义母，本宫事无不可对她言。你有内情即可但说无妨。”

    我方才语毕。

    “咚”的一声，她膝一曲，跪在我的前面，重重地叩下了三个响头，用凛然口吻说，

    “梓童，今天，已经抱了必死的之心前来。梓童，先谢过皇后娘娘，对奴俾的娘亲---黛娘关怀备至。”

    梓童，竟是黛娘的女儿。

    真相措手不及地到来，却是那样的令人黯然神伤。

    “梓童的家父，就是当年为嫡皇子断诊的御医。家父当年含冤莫白，但不甘背上轼储的罪名，入狱前，曾偷偷验查嫡皇子之尸首……”

    接着，梓童就将当年嫡皇子真正死因，一五一十地道来。

    “家父苦无铁证，饮恨入狱。母亲万不得以，唯有向当年已经主宰朝野的西宫太后求援。钟粹宫惨案当日，琅皇太后暗示，只要她能假手杀人，便可大赦家父。谁料……”

    梓童，娟秀的脸上，一行清泪，缓缓地淌落。

    灭门惨剧，往事不堪回首。

    “当年，梓童，只有七岁。仆人念家父对其有救命之恩，偷将自己的女儿与我相调。”

    空气中，深髓的大殿内，怨恨，冲上灵宵。

    “梓童，曾经恨不得与父族同去。而后来，我知道，我必须活着，即使是苟存也要活下去，因为还有事要梓童去做。”

    “我在西宫潜蜇了十年，才得到琅瑾信任。我近日探得：皇后娘娘，如果你旦下嫡皇子的话，西宫必将轼杀之。”

    寒冰一样的禀情，我听过，背脊发着麻。

    阵痛加剧，急频，汗如豆滴。

    皇后！皇后娘娘，耳边，呼声此起彼落。

    我，知道，自己马上要临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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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节 假做真时真亦假

﻿    西宫皇太后 琅瑾：

    山雨欲来，风满楼。

    站在太庙内，伫立先帝段峰灵位前，侧耳听着狂肆的风雨，伴着电闪雷鸣。

    经年久月的再面对，犹如隔世，我笑了。

    “连你都动怒了，对吗？先帝！”

    风雨中，我的声音硬比雷霆，坚不可摧。

    “你有什么资格动怒！声色犬马，一心只念着宓捷。不是我，大理一早毁于这八面来风！”

    整个宽广的太祠庙，我的笑声，此刻听起却是，那样的怅惘、失落。

    “段锋，今天的一切，一切都是我应得的。”

    我，想起了过去，想起了已经成过眼云烟的往事，想起我每个不成功便成仁的希望，想起每每辛酸血汗换得所有所有。

    少年的我，用涂满蔻丹的手，紧擒着帝心，令宓捷的血恨洒萧墙。

    为人母的我，更是游韧有余地，把所有眼钉肉刺，连根拔去，一切看上去，都是不显山不露水的大获全胜。

    如今的我，可以说是翻手促宫变，覆手成派争。

    回首往世路，回首自己的一言一行，在宫中多年，我已经练就了炉火纯青的，玲珑八面：我的微笑，平凡找不出敌恨怨仇的深意；我的言谈，一众听到是莺声温软；甚至我的缄默，也是贤善慈爱的和颜。

    我，这样的我，是宫中鳌头独占梧桐的凤，这样的我应该得到所有。

    我没有任何喜悦，有的，只是自豪。

    “娘娘，果不出娘娘神算，方才睿王妃急出东门，现已经被禁宫侍卫拦住。”

    门外，是蕊初的声音。

    我激动的骤然得以，平伏。

    “罢驾东门。”

    侗秋水，三字，我要它永远地从皇宫的宝牒中，消失，无影无踪地消失。

    “睿王妃，别来，无恙！”

    风雨中，手捧着一硕大锦盒的娄甄，脸无血色，惨然伫立于她的王妃凤伞下。

    “臣妾见过西宫皇太后，愿琅皇太后吉祥。”

    因为手中的锦盒，娄甄只能弯弯腰，作了一个万福。

    “睿王妃全部的随众、凤辇等已经搜过，无一何疑。只是王妃手上锦盒，有皇后娘娘的凤宝封印，所以……”

    一心腹，走近我，轻轻地道。

    “今晚，梧桐轩失窃，先帝御赐的明珠不冀而飞。本宫本宫想看看，睿王妃，你手中的锦盒。”

    被华盖所掩映下的天姿国色，此刻竟然没有了当年与我对峙的，处变不惊。

    “回禀琅皇太后，盒中，只是皇后娘娘托臣妾带给她娘家母亲的礼物。况且……”

    我每前一步，她即如雨蝶一样，倒退一步，花容失色地。

    直到退无可退，娄甄，急急地说，

    “此上还有皇后御跎的凤印。”

    与天斗，其乐无穷，与人斗，更是乐在其中。

    想起当年娄甄兵行险着的一役，我的久久未可平坦。

    如今。

    看着她一再地无谓的垂死挣扎，我的脸上有了因快感而得到的，微笑。

    “今日，你就由不得本宫了。”

    我走近，一下子撕去封印，随手扔弃，犹如弃置一张一无是用的废纸。

    打开盒子，原来，其内除了一些锦缎、玉饰，真的别无他物。

    惊雷，再次划开寂静的天际。

    目送着娄甄离开的身影，我知道，一定，过中，一定内藏玄机。

    “奴才，探得，方才有两个皇后娘娘的近身心腹，她们手捧一锦盒往东宫赶去。”

    一心腹，急来密报。

    “哼！”

    我冷笑一声。

    又想重施故技，所有秘密，应该就藏在侗皇后的太和殿。

    “蕊初，你带着本宫的玉鉴，到往东宫的路上截之查之。如遇反之……”

    蕊初，不愧是我多年的左右手，未及我语毕，她即点头会意，带着一众人马飞赴东宫的路去。

    好戏，在后头。

    侗秋水，真非一平庸之类，你要欲盖离章，难于过蜀道上青天。

    “传令，摆驾太和殿，本宫要见见皇后嫡出的 ‘小公主’。”

    雨继续倾盘而下，我的笑声，依旧是燕语莺声，因为那是赢家的，笑声。

    “召上琅淑妃，与本宫一同前往道贺。”

    来到太和殿前面，但见宫门深锁，只有宫前的数株梧桐，在风中雨中，无助地摇曳着树身。

    此时，蕊初，也跟着回来了。

    “回禀娘娘，臣下查过，两名宫女只是送物到东宫铁皇太后处，无一可疑。”

    我满意地点了点头，回头再看了一眼，雨中梧桐，于是更坚定地步入太和殿的门槛。

    皇后 侗秋水：

    雨，这是一场很大的雨。

    明烁的电闪，一次又一次地照亮了太和殿，及，一个整个皇宫，狂肆的雷声，也一次又一次地将我从几欲晕昏的分娩痛楚中，醒来。

    此刻，方知道，难为天下的母亲，原来，世间至痛莫过于此。

    一下，一下，撕着心，裂了肺。

    一阵，一阵，噬食了我意识最后的顽强。

    多次，我窒溺在难以忍受的剧痛中。

    我的双手，都分别被紧紧地握着，两位稳婆的手。

    借着她们的力量，我方可以数次地挣扎过，这人生的，生死关。

    窗外，飞沙走石，飒飒作响的树叶，杂夹着呼萧骤风。

    啪！--------啪！啪！-----啪啪啪--------

    雨，终于倾盘而下了。

    一道可怕霹雳过后，紧接着天空中轰轰隆隆的震声，一声远，一声近。宫室，在此起彼落的雷鸣中，一明一幻。之后一切归于沉寂，除了滂泊而下的雨声。

    我，知道，此刻的后宫，也一如此暴风雨。

    阵痛暂时过去，稳婆取出我口中软木，慢慢地喂我了一些米汤。

    我渐渐恢复了一些力气，然后，挣扎地支撑起身体，用不断抖动手指，指向床塌旁边的梳妆台上一凤纹木漆盒子。

    义母，一下子明了，她快步走去，打开，那盒中放着一张纸。

    在那张薛涛笺上，写着两个我为孩子，预先想好的名字：

    女儿，熙月。

    儿子，夔日。

    我的意思，昭然，就是将自己未知的孩儿，托附给，义母。

    因为知道，在这场真正的暴风骤雨中，可能，自己会遭遇，不测。

    呼！呼！呼！

    我重重地喘着息，一缕缕惨白水气，在自己面前缓缓升着。

    义母，拿来一条厚厚的娟绦，不断地印吸着，密布在我额上的细汗。

    “秋水，放心，全部，义母都打点妥当了。”

    我清楚，义母所说的打点。

    产室的内堂，只有商穆，义母，及义母在睿家军属挑选来的数位稳婆。

    而太和殿的正堂宫外，是二十名睿军死士。

    我口中塞着软木，也已经没有点头的力气，只能眨了眨疲倦的眼睛，以示明了。

    “段宸正在御书房陪着皇上，如若有个万一……”

    义母，停着了手，凝重的神色，给我看到了，笃定的坚决。

    “我们所有人，都会拼死守护你与孩子的。”

    瞬时，我的心似沸水。

    之后，两耳轰鸣，痛，又排山倒海地，袭来。

    迷弥间，筋疲力尽的我，已经是无法睁开眼睛，只听到孩子，孩子清脆的声音，生动，有力的哭啼。

    之后，我虚弱地，昏睡过去了。

    “秋水，辛苦你了！”

    这是彦的声音，彦的眼中，溢了无尽的愁怅，在他的脸上，悲伤，欣喜，复杂情愫地纷乱交织一起。他的手，慢慢地分顺着，额前湿透了的，刘海。

    “是个可爱的小公主，美极了，一如她的母亲。”

    我，心虽欢，却充斥着无尽的愧意。毕竟，帝家所有的，不，几乎是大理的，希望，段帝，他几乎都孤注一掷放在这孩子身上啊。

    “不要自责，朕只要你母子平安。你看看，我们的公主秀比芙蓉，面如满月。就用皇后你取的名字：熙月。”

    彦，看出了我眼中的担忧，强作欢颜地，用温柔的口吻安慰着。

    “朕，身边有皇后相伴偕老，已经足已。对了，还有我们的熙月公主。”

    尽管如此，我很清楚，因为没有旦下嫡皇子，可能连彦这微不足的愿望，也会变成一种秽望。

    一想至这里，我的心更戚然。

    当段帝、其他一众宫人离开太和殿时，我再次疲倦地，闭上双目。

    女儿熙月，似乎异常乖巧，她躺在我的身边，闭着小眼睛，静静地吮吸着小指儿，很快地悄然入梦。或许，连她也知道：母亲，一个自身难保岌岌可危的皇后，她堪虞如浮萍一样的，处境。

    “秋水！秋水！”

    来者，正是义母，她在内堂深处，静静地幽然步入寝宫。

    我睁开双眸，几乎，无法相信眼前之事，因为在她怀中，义母正抱着另一个初生婴童。

    “这！”

    义母的笑容，有着莫名的神秘，激动得有点语无伦次。

    “他，他，他是嫡皇子，夔日。他是夔日啊！”

    我，看了看熙月，又看了看，义母怀中襁褓内的，孩子。用力地拼命地摇着自己的头，一次一次地。

    “这！这！”

    我的脸上，泛出一种死灰的惨白，一时间，肝肠百折。这忽如其来的，种种令我应接不瑕，一滴滚烫烫的炽泪，无声地滑落，并粉身，碎了骨。

    “熙月，夔日，他们，谁，他们，这……”

    疑云重重，一层一层地，压得我几乎喘不过气来，也变得语无伦次。

    义母，只是微笑轻轻地摇着头。此时，商穆，也无声无息地，步入我的寝宫，她的喜悦之色，表形于色，她的手上也多一只硕大的，锦盒。

    “请皇后娘娘恕罪，此是商穆与睿王妃的一时情急。”

    “不！这! 熙月，夔日，他们……”

    诡异的宁静，耳边只有窗纱被雨打的狂响，我依旧无法，完整地讲出一句话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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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节 至之死地

﻿    淑妃 琅懿：

    三更天了，铜壶的滴漏告诉我，已经，三更天了。我派去皇后太和殿的宫女，久久，尚未有音讯。

    心急如焚，却更是万分疲态，渐渐，我累倒在塌上，倦然入梦。

    “琅大人的千金，国色天姿，好一副贵人相啊！”

    “懿小姐，娴婉温秀，闭月羞花，他日必是凤显门户！”

    在梦中，又听到儿时各人的赞喻，天生丽质的我，就是在这些络绎不绝的声音中，长大。

    那年，我才十六岁，正是豆寇的花样年华。

    提亲作媒的人就几乎把我们琅家的门槛，踏平了，但父母，都不为所动。因为想我琅氏一族已经势如日中天，寻常百姓人家，岂能一登大雅。

    当然，过中也有殷商绔富、名门望族，趋之若骛地，聘姻结缘的。但，我仍不能把他们放在眼里。因为琅皇太后的省亲，它启发了我。

    我发誓，要嫁就嫁人之龙，去做栖梧凤。

    西宫琅皇太后的省亲，成了当年的一盛事。别苑，预先一年就开始大兴土木。

    那时，盛大的仪仗，秽华的排场，风铿玉响的珠光宝气，金碧辉煌的凤辇，琅皇太后雍容的高贵，等等，无不让人自觉是一井底这蛙，窥洞以为天。

    作琅家的宗族中的女子，我有幸，去迎驾。

    我绝众挺出的，寰然容治，引起了琅皇太后的注意。

    她微笑地招手，将我从一众跪地迎驾女子，唤起。那一刻，我几乎听到了天籁，激动的心至今想起还带着余悸。

    “柳容婀娜，霍若明媚，果一美娇娥。”

    随后，琅皇太后又了我的闺名、芳龄、族支，皆对答如流。

    当时，所有人的目光都会聚到自己的身上，我兴奋地，一如被光环包罩其中，一飞登天的飘飘然。

    不久的日后，我多次被皇太后召之入宫，陪她或品茶、或闲话、或赏花。

    有一次，琅皇太后问，

    “人生有何夙愿？”

    我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

    “奴家欲效西皇太后一样，成为人中龙凤，显赫门庭，名垂大理。”

    为什么，琅皇太后摇着头，笑意中带着淡然。

    难道，我说错了，莫不是我立行失态。

    “沉静见节，有语笑呈姿。思若老成，真天子所御者，非庶人当有之。入宫非常人所能啊！”

    自那次以后，琅皇太后，就一直未见召我，入宫了。

    光阴似箭，岁月如梳。转眼间，我，十九岁了。

    父母，心急如焚。

    因为，以为自己的女儿已经入宫无望，不断地逼着我在众多求姻者觅凰。

    我不甘心，因为皇帝选秀在即。

    可是，命运没有将我遗弃。那年三月开春，皇宗室族要前往沧山崇圣祭祠，琅皇太后一道懿旨：召我与之同行。

    伴驾来到行宫，在离行宫远远的一座山的半山腰，有一破烂残桓的房子。琅皇太后将我带到此处门前，再郑重地，问之。

    “琅懿，哀家问你，是否想入宫。”

    我斩钉折铁地，一昧的坚持，不成人中之凤，宁可不嫁。

    琅皇太后，依旧笑笑，指着那旧破的房室，说，

    “此处，仍段帝行宫的冷宫，名字叫上阳。哀家放了一些宝贝其中，你若能找到，哀家即便成全你。若不果，只好各安天命。”

    此处，名叫上阳的破瓦残桓，竟然是冷宫。天啊！冷宫，不是只在皇宫大内之中有吗？

    势成骑虎，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一咬牙，即使此地是龙潭虎穴，于是义无反顾地说，

    “琅懿，一定可以找到的。”

    我慢慢地步入，上阳。

    一遍荒凉，空气中弥漫着腐朽的气息，每一步，就是险象，横生。

    “皇上，臣妾想死你了！”

    忽然，一声凄历的尖声，我被人从后面突然抱着，牢牢地，不容动弹。

    “谁！是谁！走开！走开！”

    不想，搂着我的人马上惊慌地，松了手，我一转身，方看清，是一老妇人。

    “臣妾该死，臣妾知罪。皇上饶命啊！”

    不断地跪地求情的她，蓬头圬发，尘面满，鬓如霜，可笑的宫妆令其看起来更毛骨悚然，一如地狱之阎罗。

    顿时，有一寒光骤闪，另一名女子手持宝刃咄咄相逼而来。

    “大胆奴才，竟然在本宫面前如此放肆，还不快快下跪！”

    眼前的这另一妇人，虽然衣冠稍整，但依旧是状神疯狂，头上乱插的宫花，若即若离，十足她浮离不稳的步履。

    我急步躲过，不想，又被两名群魔乱舞的女子撞得跌坐在地。

    “三千宫女皆花貌，妾最婵娟，此去朝天，只恐君王宠太偏。”

    一如鬼魅般的歌声，让我看到满屋的魃魑魈魁，天啊！她们也曾经国色天香，位极六宫。竟然落个如此下场。

    又惊，又急，又怕，又累。

    我跄踉地，争扎地，冲出了冷宫上阳。

    跌坐在琅皇太后，她的跟前。她威严的声音，高居而临下，

    “你找到没有。哀家的宝贝？”

    我喘着粗气，慌不择言，

    “琅懿!琅懿！宁死不再入冷宫！”

    谁知，此言，正是琅皇太后的，宝贝----至之死地，而后生。

    于是，那年，我19岁，入宫。

    “嘣！”

    未央宫的大门，被去打探的宫女推开了，我一下子惊醒了。

    没顾及宫中之仪，赤脚下床，快步上前，紧握着此宫女的手，兢兢惊惊的声音，

    “快讲，皇后，她，她生的是男或是，女！”

    宫女也同样喘着粗气，想必是一路雨中小跑而回的。

    “娘娘，是，是，是个公主啊！”

    我喜从中来，失控地瘫跌在地，忘形地大笑。

    “鼎儿，你听到了吗？皇后，皇后她没有生下嫡皇子，大理，仍然是你的。哈哈！”

    一时，快意，我竟然翻箱倒柜，找出那个私自命人打造的六尾凤钗插在秀发之上。宫中对于服饰，有着泾渭分明的制度。那是一个只有皇后才特许用的六尾六坠珠花凤钗，在展翅欲翔的凤身分左右悬着六坠圆润天然的海珠。

    插上凤钗，我在立墙的铜镜前摇曳生辉，左顾右盼的。

    想像着自己，红袍加身，凤冠戴发。

    “淑妃娘娘，西后皇太后，召你一同前往太和殿，贺小公主新生之喜。”

    对着镜簪花，我知道，这是一场名符其实的，逼宫。此等好戏，我不请也会自去。

    望着镜中的我，依然黛娥美颦，可惜，人面桃花，当日与我对镜梳妆的，段帝，已经不知何处去了。

    看看，自己的妖艳绝逸，心，忿忿不平，一怒之下。

    “咣当！”

    我将桌上宝镜拔落，踏着铜镜，践着飞花碎玉的雨，与琅皇太后，堂而煌之地步入了太和殿。

    踏入太和殿的内堂前，琅皇太后的亲信蕊初，悄悄地告之我。

    “此行，名为道贺，实是验子。西皇太后怕侗皇后真的旦下嫡皇子，调虎离山。”

    我一面的咬牙切齿，一面静静地扶着琅皇太后的手，步入内殿。

    一看到侗秋水，惨白无血的面色，写着无奈的内容，我的心甚为畅然。

    所有的快感，一下子洗涤了所有冤怨。

    又是一面凤纹屏风，我示了眼色，给蕊初：搜！

    蕊初与数名宫人，二话不说，直径地来屏风后面，大肆觅寻，不果。

    “皇后娘娘，辛苦了。”

    我一面亲热的开颜悦色，一面走到皇后凤塌前，寝宫矜贵的松木薰香氤氲，狠狠地刺着我的鼻子，凭什么，我不配拥着这里的一切一切；又凭什么，她可以不费吹灰之力轻易地全部拥有这里的全部全部，我梦昧以求的。

    “说道育儿护幼，臣妾，应该较有先得的经验！”

    我，来了一招措手不及，忽然地抱起熟睡在侗皇后身边的婴儿。

    马上，快步抱到琅皇太后跟前，笑得春满乾坤，

    “皇太后啊！快来看看，你刚出生的嫡曾孙女儿吧！”

    琅皇太后，也笑着接过襁褓中的，被我惊醒了的哭闹不止的婴儿。

    “皇祖母，这样会怕到熙月的。”

    看着琅皇太后，正在急急地拆婴孩襁褓前的襟带，侗皇后，一脸的惶恐，哭着乞求，不断地。我更欢然。

    不想正在此时，入来一个人，所有宫人一并跪在地上。

    我，也只是随之下跪迎接，因为来者，正是段帝。

    “皇祖母，何故来之！”

    段帝，愁眉深琐，正想抱回自己初生的女儿。

    琅皇太后，板着一副长辈的慈严，坚决不容置地掷出一句冰霜似的句子。

    “哀家来看看自己的嫡曾孙女，难道也要上疏皇上，恩准了才方可？”

    段帝无奈地退了数步，回到凤塌前扶着虚弱的侗皇后。

    “孙儿，不是此意。”

    段帝的温柔，令我心如刀割。

    我更大力地，急急地去解小婴儿襁褓的襟带。

    打开襟袂一看，我激动地忘形地望着，同样也是喜形于色的琅皇太后，我笑中有泪，语无伦次。

    “是个公主，不！公主是真可爱，真，秀比芙蓉。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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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节 生死一线

﻿    皇后 侗秋水：

    但是，义母看着，微微的笑妍沁着丝丝的暖意。她无语，只是静静地抱着婴儿向我走来。

    屏气宁息，我，迷惑地接过，那个明黄色的，襁褓。

    天啊！多么熟悉的五官。仿佛间，它令我一下子醒悟过来，赶紧抱着孩子，走到凤塌之前。

    竟然，他与熙月，两个孩子有着惊人的，酷似。

    “是，是皇儿啊！”

    我几乎失声地，哭泣。

    义母娓娓地将事情的前因后果，向我一一地道来。

    “因为分娩了一日一夜，你筋疲力尽。孩子一出世，你就晕迷过去了。”

    此时，义母，稍稍地停了一下，慈爱地轻轻用双手抚摩着我劳累的脸，那长者的怜爱的言不由于衷的。

    “初时，见到刚出生的熙月，我们都以为大理江山可能就此拱手相让琅家。谁知道，柳暗花明又一村。天无绝人之路，跚跚来迟的夔日还是呱呱落地了。”

    此时商穆出缓缓地步近，难过声戚哽咽，神色凝重地说，

    “奉睿王妃的吩咐，我用重金收买了，宗人府内的一个衙役。才从他口中探得：梓童已经惨遭琅家的爪牙毒手，死于乱刃之下。”

    商穆，轻拭了泪，一边整理着刚才手上的锦盒，一边继续说，

    “因此可见，梓童所言全部非虚。琅家为染指皇权，他们已经到了丧心病狂的地步了。万一，我们将皇后娘娘你旦下龙凤皇祗的真相，公然的话，嫡皇子一定处境危殆。”

    “情非得已，所以义母与商穆，只好出此下策。”

    商穆将整理好的锦盒，静静地放在凤塌上，

    “如今当务之急，就是尽快把嫡皇子护送出宫，此方为万全之策！”

    义母，快步走近我，轻轻地拍着我纤瘦的肩，同样是凝重的双瞳，它中写满了种种，无奈，及，悲伤。

    “秋水，现不是你母子俩天伦共叙之时，事不宜迟，义母这就起驾送夔日出宫。”

    商穆，双手向我伸来，轻轻地，抱起我怀中的酣然熟睡的皇儿，夔日。她黯然的抬眼，看了一下，我苍白毫无血色的脸庞，但，却不敢根本直顾，我神伤意乱的眸子。

    因为，那是一个母亲，最是寸断肝肠的，最是心若刀剜之痛。

    看着义母与商穆，她们将夔日，小心冀冀地放入，已经贴上印有我凤玉封条的锦盒时，我，几乎快要窒息过去。

    天意弄人啊！夔日，嫡皇子，我的孩子，大理将来的希望，竟然，命途如此，坎坷。

    为求生存下去的每一步，都要，步步为营，触目惊心。

    在义母慎然地捧着锦盒，即将踏出太和殿的门槛时，我的心突然，狂跳，不止。

    “且慢！”

    我唤停了义母。

    一阵冰寒刺骨的风，剧猛地吹开了紧闭之宫窗，掩合着。

    我，转过身，从窗户看着，在黑暗中苦斗风雨的，梧桐，淡淡地说，

    “她不会善罢甘休地息事，想必此刻禁宫大小各门，已经遍布琅瑾的心腹。”

    我的说话，平静淡然，好像在讲述一件莫不关己的事情。

    在那一刹间，我也诧异于，自己对西宫琅皇太后的了解，更甚于对任何人。

    “但，即便是留下夔日于宫中，已经是将面对穷途末路，荆棘重道。”

    义母、商穆，凝重的颜色更添几许，憔虑。

    “不！要送，要明修盏道，更要暗渡陈仓。”

    义母，一下子，明了。

    她欣然地点着头，默契，早已经存在血浓于水的亲情。

    将夔日交到商穆怀中，我，骤然趣膝跪下。

    “慕枫，嫡皇子，本宫就托付给你与商穆了。”

    此刻，我不再是一个凤仪六宫的皇后，只是，以一个母亲的身份，向他们二人行礼。

    “皇后娘娘！”

    商穆、慕枫，二人也同时跪迎着我，激动得泣不成声。

    “上阳，冷宫位于此处北去十里，那里人迹稀至，可以暂求安隅。待到过了风头火势，尔等就即可将夔日送出宫外。”

    送走了，义母。

    我，已经有点儿头晕目眩，生产耗尽了我，大量的元气。

    但是，对自己说，秋水，你不可以在此时倒下，你必须支撑下去。你是夔日、熙月他们的母亲，不容有失，他们的生死，只系于一线间。

    “再派两个宫人，以送物为名冒雨前往铁皇太后的寝宫，请她尽快移驾太和殿。”

    仗，这是一场，来势凶凶的硬仗。

    我第一着，就是明里地打草惊蛇，让琅瑾，不断去猜测熙月的身份。

    再者，引蛇出洞，将蛇引到太和殿来，将所有敌人引过来，只有如此，方可瞒，过海。

    让琅皇太后，对我旦下的是熙月，深信不疑。

    夔日，才有逃出生天的机会。

    “是个公主，不！公主是真可爱，真，秀比芙蓉。呵！呵！”

    我，也如释重负，重重地喘着息。

    突然抱起，熙月，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我，慈祥的笑意不断，她说一句话，出人意表地，

    “皇后，身体历来虚弱，照护小公主一事，就让哀家代为劳心吧！”

    可是，到底，不是身经百战的琅皇太后。

    我震憾于，她，深不可测的城府；我惊悸于，熙月，生死悠关的安危。

    “不！不！不要！皇祖母！骨肉相系，熙月是臣妾的命啊！请把熙月还给臣妾吧！皇祖母！”

    我一下子，跪行到琅皇太后跟前，攫着她的凤袍的衣袂，苦苦相求。

    “皇祖母！请在她们母女血肉亲恩份上……”

    段帝，也为之动容了。他急忙走过来，一同求情。

    宫外的雨势，更大了。我，彦，夫妇二人，此刻也如被风雨肆意摧残的梧桐，无助无奈。

    琅瑾的笑容依旧，慈爱地。她轻轻地拔开我扯着其襟带的手，摇着头说

    “难道，你怀疑本宫要加害自己的嫡曾孙女儿？”

    温情的口吻，潜着拒人千里的坚决。

    神伤、焦急，几欲令我昏却。

    我拼命地支撑着自己的快要崩溃身躯，紧咬着唇，泪流满面。

    我一下，一下地向西宫，跪叩着头，

    “求您了！皇太后，求您了皇祖母！请把熙月还给我吧！”

    太和殿，所有众人，戚然垂泪。

    纷纷跪地恳切求之，此情此景天地动容。

    “琅懿！走。摆驾梧桐轩，熙月公主，随哀家回西宫吧！”

    “不！琅皇太后……”

    我的下腹，突然急剧地绞痛，一阵热炽正沿着腿徐徐地泌出来。我终于倒下地琅瑾的面前。

    在我失去知觉之前，听到宫外呼道，

    “东宫铁皇太后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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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节 太庙惊变

﻿    段帝 段彦：

    如果有人问，谁是我心中最重要的女人。

    有人会认为是，秋水，皇后。

    也不乏有认为是，琅懿，淑妃的。

    其实，答案，连我自己也不知道。秋水，琅懿，谁是孰非？

    只因为，她们两个对于我而言都一样，重要。

    我不是一个清心寡欲的皇帝，虽然，没有三千佳丽充斥着后宫，但，我也一样拥有着三宫六苑，世妇无数。

    但，淑妃、皇后，却占有了我，全部的宠爱。

    琅懿，秋水，她们，一个是我第一个爱上的女人，一个是第一个以才貌情将我征服的女人。

    琅懿每次由衷的如花笑妍，每次直接而又不吝啬地表达自己，爱与恨，情及怨时，每次闻到她身幽幽如初次相遇的香味，我都会，在那一瞬间，忘却，她的姓氏。

    琅懿，是我生命中的月，虽然，阴晴圆缺。

    秋水喜欢在一片宁静中，抬起一双美丽秋水的瞳眸，注视着我。永远记得，那个落英缤纷的暮色林间，那个素服的少女，风中飘渺，倾国的颜色犹如传闻中唱晚的鱼姣人。

    闪烁的阳光里，飞逸的长发写下一见如故的爱。

    秋水，是长期匿藏于黑暗的我的日，带不能缺少光炽。

    我经常执着地在彷徊于，她们之间的，情愫中。

    很多时候，因为爱慕着秋水，而内疚于琅懿；因为纵容着琅懿，而怜惜着秋水；因为痴眷秋水，而偏袒琅懿。

    我是一个复杂并且寡断的人，悠悠而又软弱，否则起码，不会导致，有今日。

    秋水倒下时，我的心，一片，空白。

    我飞身，接着那虚弱纤瘦的女体，看着那从其身上沁出来的鲜血，将素色的宫服染成一朵朵红腥牡丹。

    传御医！

    施令者是东宫的铁皇太后。

    一手，不容商榷，将熙月从皇祖母怀中，抢了回来。

    “你也曾是个母亲，难道骨肉分离之痛，锥心刺骨，也要本宫，此个从未为人母的人告诉你吗！” 她怨恨的双眼，声如洪钟。

    “秋水！秋水！不要，不要离开朕！”

    我在她的耳边喃喃细语，不断地。将秋水的头，紧紧地贴着心，希望它的跳声，可以将她唤醒。

    琅懿，急急地跪下，隐隐间，还依稀留着歉意。

    “皇上，琅皇太后本也是一片好意！”

    “啪！”

    怒不可竭，我愤然，朝琅懿抡了一下，那秀美的芙蓉，马上升起，一轮潮红。

    我们的目光相对，她颦眉，一瞬间，脸上，写上了绝望悲恸。

    我的心情，复杂。

    是在这一夜中，我做了两件最后悔的事情：

    第一， 不能亲手替秋水，从皇祖母手上将自己的女儿熙月抢过来，我失去了一个丈夫的所有尊严。我，我枉为人父。

    第二， 抢走熙月的，是琅皇太后，并不是琅懿。我却无能地迁怒于她。作为一个帝，一个至尊无上的皇，我这一巴掌，其实是打掉了自己所有的颜面。

    起身，将秋水抱回凤塌之上。

    不言，也不知道，有什么可以说的话。窗户一直被风狂肆着，我的莽袍在吹得乱舞，迷朦的宫灯下，地上留着一个飘荡不定的印子，它好像也正在嘲讽我的影子皇权。

    百样滋味，骤然涌上心。

    “回禀皇上，皇后娘娘是产后劳累，没有调理休息。大出血，以致休克。微臣已经用金针封穴止血，暂无大碍。皇后娘娘她……”

    御医，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甚是招惹我讨厌。

    一手揪起他的官服前襟，此刻，我的眼神，潜着怒意，及杀气。硬生硬生地迸了一个字来，

    “讲！”

    “如果，如果，调理得当，以后还是……还是有生育皇祗的希，希望………”

    御医豆汗雨下，颤抖哭腔，告诉着，不是判决着我最后的希望。

    一脚踢开御医时，我自己了失势跌坐在凤塌前。

    惊醒的熙月，正在哭闹不停，此刻的太和殿，寂静并吵杂着，恰当地映衬着此刻，我的心情。

    我也哭了，一颗苍白的晶莹，凋谢在我苍白的脸上，也一如我苍白的年华。

    日子如死水般，过去了三个月，但对于我而言，每天，都是一载漫长的秋春。

    是日，我正与段宸，在御书房下棋。

    因为心神不宁，对奕，我每局都是败北收场。

    但，起码，还有个片刻宁静。

    宫外，宫人呼着：

    “西宫皇太后驾到！”

    一听，我的头开始裂痛，心沉重。知道，许多事情即使是逃避，也再所难免的。

    “孙儿，是时候，论一论册立储君的事儿了。”

    我刚想站起，说一些以为可以，敷衍的话，发觉，肩膀，被身边的段宸压了下去，恭敬的笑容着上了那少年谦信的脸。

    “皇上，及早册嗣，对江山、对社稷百利而无害，身为臣子者，窃以为西宫皇太后说得非常有道理。”

    我，看着段宸，看着俊朗非凡的面容上无法解读的深意，如同看着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

    挥开他的手，怒气开始点燃。

    “皇祖母，鼎儿还小，此时立为东宫太子，为时过早。”

    段宸，依旧保持着神秘的笑意，深深地向我，作了一个万福。

    “但大皇子，已经是快三岁了，不是吗，琅皇太后？”

    对段宸的识时务，皇祖母，也感到点诧异，但是古往今来，此类人才会是俊杰。

    “想不到宸儿小小年纪，也如此明白整理。”

    所以，皇祖母也微笑地点点，肯定段宸的见解。

    我更为沮丧了，连段宸也悖背了我，而言之退路也没有了，唯一可以做的狠狠地刮弄着自己一身可笑的莽袍玉带。

    “但是，立册是一件大事，需要长时间的筹划准备。而且，侗皇后刚刚旦下熙月公主。如果此时即立大皇子为储君，难免落个无私显见有有私。微臣，想到了一个双全之策。”

    我一下子站起来，痛苦地怒视着自己的堂弟。

    “一载之后，册大皇子最妥当。因为一年后，皇后娘娘还有没有身孕的话，再册东宫，更为名正言顺。百姓朝野更知道，琅皇太后，宽宏大度无私于己。”

    段宸，你究竟，究竟知道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宫里宫外的所有人都知道，皇后她已经因为产后出血，难以孕育了吗？

    我几乎冲口而出。

    “刷！”的一声，

    在我面前，段宸打开了折扇，扇着。在一起一落的扇面上，我看到上面写着几句古文：

    僖公之母弟曰夷仲年，生公孙无知，有宠于僖公，襄公绌之。

    我疑惑了，因为知道，此文出自《左传》的名篇------《公孙无知之乱》，不但如此，最奇怪的是：在扇中的短短的古文之间竟然，还少了一句话。

    有宠于僖公，（衣服礼秩如嫡），襄公绌之。

    段宸，自幼家承庭训，而且其母睿王妃，是大理有名的才女。如此大的疏忽，大意是几乎是不可能的。

    究竟，段宸要告诉我些什么？

    我的喘息重重地，目瞪着段宸，皇祖母。

    “好！好！果然是江山待有人才出，长江后浪推前浪！册储之事，就交由你与礼部的臣功一起策筹吧！”

    皇祖母，依旧一副经年久月不变的慈爱。

    她转身看着我，轻轻地拍了拍我的肩，淡然雍容的气度，却着逼人的威严。

    “一年，哀家等就是了，反真是到头来，皇帝会明了，鼎儿才是真正的天命神受的！”

    目送完皇祖母，离开后。

    “段宸！”

    我怒斥了一声，扬起手向宸挥去，所有宫人怕得一下子全部跪下。

    手，一下子被他握住，轻鄙的冷笑道，

    “皇上，事已经至此各安天命吧！”

    我突然，呆立了，急速的呼吸，一下一下地。

    惊天动地嚷了一声，

    “你滚！朕不想再见到你！滚！”

    是夜，如厕时，我站在微弱的灯下，借着月光和烛火，打开了段宸方才趁乱放到我，手上的一团纸儿。

    只见皱巴巴的小纸条上，我隐约看到，用蝇头小楷端正地写着两行字：

    山穷水尽凝无路。

    隔墙有耳，观后焚之。

    在宫灯下，我焚烧了小纸条，我看到远处窗外婆裟的梧桐树，经历过风吹雨打，更显得枝繁叶茂，高大伟岸。

    宫皇太后 琅瑾：

    从首饰中，取出一支羊脂玉的玉芙蓉，我将它插上叠翠黑玉般的云鬓。

    黛眉，明眸，朱唇，雪齿。

    在铜黄色的梳妆镜内，那是一张，任何男人都会瞬间，怦然心动的，脸。

    望着，这张形容寰治的脸，

    我禁不自叹着，

    “增之太长，减之太短，出群风格。施朱太赤，施粉太白，倾城颜色。”

    脸的主人，浅颦轻笑，低着语，激动地说，

    “臣妾，何得何能有劳，琅皇太后，亲自为贱妾梳妆。”

    我笑捻着，一面为琅懿秀美的脸上，添上娅姹的胭脂，一面吩咐蕊初将琅懿新造的朝服取出。

    此是一套，黑色金线绣翔凤的名贵朝服。

    直至，我的四十岁时，才有资格拥有它。而今日，琅懿，在我的一手策划下，二十五时岁就可以，衣这，国母才配着的朝服。

    接过，朝服，温润如玉的质感，擒着我远去尘封的记忆。

    还是一个子夜，还是预备着盛大仪仗的子夜。

    我，正在对镜梳妆，久久地，凝望着铜镜儿。

    久久地，注视着，那曾被段帝锋赞过是“增之太长，减之太短，出群风格。施朱太赤，施粉太白，倾城颜色。”的脸。

    还是蕊初，她捧着一套礼服。

    但，那是一套粉红的，没有双凤，或许龙凤戏纹的，宫嫔喜服。

    这也是一件华丽的宫服，上面绣满了牡丹、芙蓉等，只不过，它用的是粉红的次等织锦，是妾用的粉红。

    我一手将它拔到地上，气得有点儿失态，用颤抖的字句嚷着，

    “拿走，它不配衣在我的身子上。”

    然后，我急步冲回塌，跌坐下去，趴在塌上，抽泣，不断地抽泣。

    我哭，哭这千般恩爱皆幻影，哭此万缕痴情化覆水。

    泪潺潺地，一滴一点地，流逝。

    一如我与段帝，往无限恩爱，誓要相携到老的华年，但，这还是数月前的光景，为何，为何骤然变成了，镜中花，水中月。

    不甘心啊！我不甘心。

    我一下子站了起来，笃定的神情，几乎吓着了身边的蕊初。

    “我要让这大理风云变色，总一天，我会这段氏皇族的每一人都臣服在我的凤袍，之下。”

    蕊初，惊慌失色，急步走近我，紧张地用手捂住我的口。

    拼命地摇着头，示意我，不要再胡言乱语。

    很简单，因为她的主人根本是在不自量力。

    她只是一位卑身微略受段帝恩宠的小宫嫔，没有外戚，没有靠山，更没如明日的新娘-----宓捷，尊贵的中原郡主身份。

    更何况，段帝的宠已经拒之千里，日夜恋眷在东宫汉妃宓捷处。

    红酥手，黄滕酒，满城春色宫墙柳。东风恶，欢情薄，一怀愁绪，几年离索。错、错、错。

    “蕊初，你听过什么是‘风声鹤泪，草木皆兵’吗？”

    “奴俾虽没点墨，但也曾听说书，这是淝水之战的典故。”

    点头，因为蕊初答对了。

    此正是出自淝水之战的典故，这是史上有名的以少胜多，以弱胜强的战役。

    世事无绝对，我更知道：成事在天，谋事，在人。

    在那个子夜，我爱上了一种茶，一种茶若鲜血般的洱门红，它有着一个狰狞的名字，血琥珀。

    曙光乍露，我看着，初升的旭日。

    我竟然，哭了。

    多少年了，多少年从来，我都是笑脸迎人。

    多少年以来，我的如花笑妍，一直成为宫中之佳话，美丽而绝从的笑容，使所有宫妃秀嫔纷纷，为之侧目。

    自从，段帝与汉皇妃宓妃大婚前的子夜，这后宫，就多了一个只会人面欢颜，不再背人垂泪的琅瑾。

    委屈求全下的贤淑良厚，刻意之下的八面玲珑，所有都一种不显山露水的完美。

    如今，我却哭了，两行清涕，污了盛妆的秀容。

    回首，前尘路，宫中岁月，白驹过隙，由风中点烛，至举足轻重；从微不足道，到只手遮天，每每皆是急风骤雨的尔死我亡，无不非峥嵘暗涌的尸骇满途。

    常言道，乐极生悲。

    “娘娘，奴俾已经照你吩咐，在皇城四处密布了重兵。”

    拭去泪，我的笑，依旧。

    “太庙呢？”

    蕊初，也笑了，声音中充满轻快。

    “娘娘，无一遗漏。”

    “密报送至边关未？”

    蕊初，轻声答道，

    “让琅家的监军暗中投毒的密报，早在一个月前送出。想必那铁氏的将领和睿亲王，已经饮恨九泉或者马革裹尸了！”

    要赢，便要赢个彻底，敌人，稍有喘息，必会反咬一口。

    因为，我更清楚。成王败寇，岂只是一句古人的成语，它是更生死存亡之道。

    那一瞬间，我仿佛看到了：被自己妹鸠毒而亡的宓捷；死不瞑目的段彦之生母木妃；到了阴曹地府还会呼冤的铁皇后……

    下一个，就轮侗皇后，死无藏之地的，侗秋水。

    看着兴奋鹊跃的琅懿母子。

    我们一起踏出了梧桐，踏入下一个人生的辉煌。

    “罢驾太庙。”

    当天焚过，高香三炷。

    叩品的祖先，鼎儿的东宫册典，正式开始。

    见微知著，段宸，不愧是娄甄的儿子，仪仗、华式、体统，无一不妥当，大成。

    风和日丽，高座在太庙前，举目仰天，微笑又再度，染上我的唇边。

    宫内，宫外，盛况空前，鼓乐喧天，斛筹交错，我的玉带珠花，在灯火通明的宵昼下，烁然生辉。

    所有的所有，正在为我琅氏，去印证璀灿的未来。

    “咣当！”

    是琅懿失手，打碎了琉璃玉杯。

    “哗……哗！！哗……”

    鼎儿，吓得惊慌痛哭，身上的莽袍玉带被一双失措的小手扯得凌乱不堪，衣冠不整的。

    因为，不名何方的官兵侍卫，如从天而降，密密的将太庙围了个，水泄不通。

    刀光剑影，竟然毫无先兆，宫变，犹如急风骤雨。

    “琅懿！管管自己的皇儿，再如何，他已经贵为东宫太子。小小风浪就大惊失色，成何体统。”

    任何时候，我的声音，都拥有着，无可匹敌的，威严。

    面对着如此的突变，我，笑妍，依旧，即使是泰山崩于眼前。

    更因为，我不相信自己天衣无缝的百密会有一疏。

    侗皇后，微笑地步出，一步一步稳重的，拖着小公主，熙月。

    她身后的睿王，娄妃，手也拖着另一名，孩童，他与熙月，有着惊人的酷似。

    “南无阿尼陀佛！施主，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直到，段宸，掺扶着一位老者，年近古稀的，白发苍苍的老者。

    我的笑容，才开始变得惨戾。

    仲有厚厚的脂胭，也无法遮掩，我，开始变是苍白的脸容。

    因为即使，那位老者，他变得多苍老，我也认是，他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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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节 十丈红尘

﻿    枯木大师 段奕珩：

    世间各人，总有心结、牵挂、执着。

    纵然的我佛如来，无量心胸，念怀人世众生众相。

    所以即使，一个心如止水，身近枯木的和尚，也不会例外。

    而这个心如止水，身近枯木的和尚，是我，段奕珩。

    出家前，我拥着许多东西：身份、地位、姓名；也失了去许多东西：爱情、知己、执着。

    当日，把宓捷葬在沈园银湖之滨时，也把自己的凡俗所以，一并随之埋入黄土。因为，这世间，再没有，我值得留恋的人、事、物、情。

    直至，好友娄甫，将自己仅十岁的爱女娄甄送来，向我拜师学艺。

    我，起初，拒绝。因为，出家之人，无为以事。徒儿娄甄，有着酷似宓婕的一颦一笑，一眉一目，天赋聪慧。

    我才知道，出家，只为看破红尘，但是，十丈红尘之外，也不外是，十丈红尘。逃，那可堪实可笑。唯一可做的是，静静地面对自己的宿命。

    六年的师徒情谊，生活着在一个幻象，那段时光，可能是此生最快乐的光阴。我把毕生绝学，倾囊而传。

    那时，我想，此是我在尘凡间最后要了的俗务的。

    事异世逆，命途把我这个即将作古的和尚，引到了另一处峰回路转。

    此日，我在崇圣寺的大殿内，讲禅。

    知客僧来报：睿王妃来拜访。

    当我来到禅房，我的徒儿娄甄，怀中多了一个手抱婴儿。

    非常诧异，因为据我所知，睿亲王在两年前，已经出兵边关，之后一直留守未曾回过大理。而这个孩子？

    看着我面上的疑云，娄甄，施施然地走近我，将事情的前因后果，一五一十地道来。

    原来，他是当今大理的嫡皇子。

    “师父，如今唯一可以救他的就是只有您了，他是大理的希望啊！您是崇圣寺的住持，而大理历代皇族宗亲出家的显贵大有人在，这崇圣寺，可谓是元老院。如果师父可以向他们的家族请兵马一定……”

    我，一伸示停了徒弟。

    摇着一颗苍老风霜的头颅，用木然的声音，道出自己所有的感概，

    “假作真时真变假，无为有处有还无。权也空，位也空，嫡也空，遮也空。成亦空，败亦空。”

    娄甄，一听甚是憔焚急状。

    “可是，师父，大理段氏，您老人为其一，难道要眼睁睁地段送于琅家。”

    我依旧纳木地双手合实，作了个辑。

    “贫僧已经皈归佛门多年，世间的俗、仇、我、敌，皆已视空。施主，你也莫要为难了贫僧了。”

    连师徒名份也不置之不理，其实话说到这个份上，我把所有转弯的余路封住了。

    娄甄，无奈地步出禅房。

    我，漠然地苦笑，世上太执着了。

    但是，不久，娄甄领了一位尊贵的少妇入来。

    “枯木大师，晚辈侗秋水有礼！”

    接着，少妇缓缓地施一个吉祥。

    侗秋水，甚是耳熟。徒儿娄甄，在此时解了疑，

    “师父，此乃，我的义女秋水，嫡皇子的母亲，当今皇后。”

    难怪礼度有致，雍容非凡，宇气天成，但不过一个俗务缠心的人罢了。

    “施主，贫僧有礼。如果施主来讲禅，贫僧定然奉陪，但，……”

    未待我把话说完，侗皇后，焉然地笑着，双手合敬礼。

    “秋水今日，就是以俗的身份，向枯木大师，请教佛禅的。万望大师赐教一二。”

    我，欣然地点点头，作了一个请的手势。

    侗皇后，再次悦色施礼，不慌不忙地问道，

    “如何，可以成佛？”

    这是参禅的人首先应该参透的关门，非常显浅。想必这侗皇后，是有意而为之。我，笑了笑，也不慌不忙地答道，

    “佛在心中，昔者，达摩祖师曾道：‘不立文学，教外别传，直指人心，见性成佛。’可见佛即无心也。哪个出将入相，哪个成王败寇，到头来或为黄土，或为轻烟。何必执着。”

    我一语双关，更是暗示她，别在朝政俗务上勉强我了。

    侗皇后，依旧和颜，点点头，但，突然反驳，

    “答得好，无心即佛。但，大师错了。”

    我轻轻皱了皱眉头，不可置否地反问，

    “侗施主，贫僧错在何处？”

    侗皇后先没有答，是走近娄甄，看看自己的嫡皇子。然后，淡淡地说出她心中的禅。

    “大师错有三者也。一，无心即佛，众众皆无，何处有心。世间如皆幻，尘凡全空，如若有心岂会全无？”

    好！我心中不由得禁禁叫了一句，好！娄甄是我的徒儿，她青出于蓝；侗皇后以娄甄为师，更是大智大慧，长江后浪推前浪。

    但是，我依旧面不改色，点点默认之。

    “敢问侗施主，贫僧二错在何处？”

    “秋水，也敢问一个大师，所以谓禅者是把有无、凡圣、迷悟等一切放下，而入于无的三昧，使心成‘无比’。对否！”

    想不到，侗皇后年纪轻轻，对佛禅领悟，竟然是如此之透彻。我笑之，并点头。

    “但，大师二错是，心有执着，心结未解，又如何抛之放之？”

    此言一出，乍听之下云淡风轻，实质如同晴日霹雳，五雷轰顶，我浑身打了一个颤，面颜变色，侧目无语以对。

    侗皇后，再次躬身行了一个礼，接着说，

    “三，大师错在忘本，逃避。所谓天下兴亡，匹夫有责。身本大理宗亲皇嫡，为情远匿。每每大理有祸难，段氏男儿都逃之避之，唯有宫后女子面之处之。得罪一声，难道，此不是懦夫所为，又是什么？”

    我汗淋漓，喘着气，一句一言，无不珠畿锋芒，一字一话，铿锵有力，掷地有声。，只有招架之功，已经还手之力。

    的确，正如侗皇后所言，我，不过是一个执着表的情僧，难解去心结，自欺欺人罢了。

    “但，夺权易政，劳师动众，必会杀生，我佛慈悲……”

    侗皇后，继而摇着头，

    “古语有云：流水不腐，户枢不蚀。我本非常仰慕琅皇太后的才学，但是覆巢之下无完卵。在她的外戚御政倾权的大理，他们只手遮天，民众无不在水深火热。段帝空有抱负，难展复兴之望。边关征战连年，国力每况愈下，民不聊生。然而大师漠然事不关己，还谈得上佛渡众生，普救生灵？如此大师，何以修佛。”

    侗皇后越来越激动，在她瘦弱的身躯中却沁着一般豪杰气宇。

    “苍天可鉴，秋水本非求富觅贵之人，如果，皇权归段，救大理民众之水火。我子嗣，他成不成帝祗也可。秋水定保琅皇太后全身而退。”

    我，深深地被震撼了，也为之而动容。侗皇后，说得一针见血，一矢中的，丝毫不过。

    双手合之，心悦诚服地作了一辑。

    “出家的元老宗亲，无不已经望断红尘，实在不好再扰其清修之心。但，贫僧保荐一人，他在琅瑾面前，能以一抵万马千军。”

    侗皇后，终于笑逐颜开地点着点，轻道着，

    “但，解铃还须系铃人，此人与大师一样，心有执着，心结未解。要请此人，还须有劳大师。”

    我一下莫明地看着她，侗皇后。

    为什么，她会知道，我说的‘此人’是谁。

    侗皇马上笑道，

    “当日，在宫多年，百无聊赖。将宫中全部藏书，皇史阅尽。发觉，当年先皇段峰帝之死，颇有疑念，难以作实。方才听得大师所言，大胆一测与大师有渊缘的只有此人。”

    侗皇后，实在非同凡响，不愧为人中之凤。

    我，微微地点点头，以示赞许。

    将娄甄、侗皇后引见到沈园后面的山洞石室前。

    其内是一位苍桑垂暮的，僧人在坐禅。

    他，不是别人。正是我的大哥，昔日尊为一国之帝的，段峰。那年，为了掩人耳目，他将一宫人灌醉后替其换上龙袍，放火焚烧玄武殿后，到此出家为僧修行，法号焚心。

    如同，当年的我，一见到酷似宓捷的娄甄，焚心神色变之，身如风中抖叶，声颤然地失声惨叫一声，

    “宓，宓捷……”

    娄甄，上前施然行礼，

    “晚辈，非汉皇妃，晚辈娄甄，见过皇父。”

    平息喘气，焚心才安然地回答，

    “施主多礼了，先皇入土，世上再没有段峰此人了。”

    “晚辈侗秋水，见过皇祖父，晚辈是皇祖父的曾孙媳妇。”

    焚心，一味地摇着头，说道，

    “贫僧法号焚心。并非施主的皇祖父。”

    侗皇后，也陪笑摇着头反问之，

    “佛，本无心，何来心焚之？”

    焚心一下子，哑然无以。

    我示意她们二人暂且稍后退下。

    “大哥，此处无别人，请容弟弟如此相称。”

    大哥，顿时侧目，因为他已经黯然，但，依旧无奈地重复。

    “贫僧法号焚心。世上再没有段峰此人了。”

    我摇头否认，握住他的手，动容地说着，

    “侗皇后说得很对，心有执着，心结未解，又如何抛之放之？心存残念，无以修佛。”

    我低着头，道出自己，潜在心中多年的执着。

    “当年，宓姐临终时的遗言，我一直未道之与大哥你，全因为我妒忌，妒忌大哥才是宓姐心中唯一牵挂的人。宓姐留弥时，最后她说，‘峰!我们的孩儿在叫我!’”

    终于说出自己的心事。执着，心结，瞬间，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石室之内，我们兄弟二人，相拥痛哭。

    因为在彼此放下心中执着的同时，方才领悟到，佛的真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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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节 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

﻿    侗秋水：

    轻轻地，将宫窗推开。

    在如水的月色之下，是，一树一树的梧桐夜空中映光盛放，一簇簇繁絮于枝干之间，刹是风景。

    春风薰人，花云含笑摇曳。

    倚着窗棂，我静静地侧着头，梧花，或落英缤纷，或迎风舞动。

    望着这一树开花的梧桐，想起了这宫中的生活，它也一如这月光下的丽株，繁华并寂寞着。

    当日，琅皇太后的说话，犹然，回响在耳际。

    “南无阿尼陀佛！施主，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焚心大师，即昔日大理的皇，段帝锋，在她面前，苦口婆心地道着。

    琅皇太后，一直低着的头，突然，抬起，犀利的目光，能洞悉所有，世事。

    她嘴角的冷笑，久久还会让人刻骨铭心，铿锵的言语是把双刃凶器，既伤人于无形，又使得自己遍体磷伤。

    “哈！哈！哈！段锋，我问你，手满轼血如何回头是岸。奕珩，你佛法无边，你答我，心是屠刀，怎可立地成佛！说啊！哈！哈！”

    太庙，充斥着几欲至人窒息的，静。

    近乎于，听到针落的，静。

    除了，琅皇太后，狰狞的冷笑。

    她的笑中，泛着泪光，泛着肝肠寸断的岁月痕迹。

    那笑，是那样震人心腑，诡异悸颤，好象在讽嘲着在殿上的，所有所有的人。

    “琅瑾。”

    是焚心大师的声音，云淡，风轻的声音，使琅皇太后，止住了笑。

    焚心大师，微笑地在她面前，双手紧合着，慢慢地坐下，以一个坐禅的姿势，坐了下来。在焚心大师的苍桑的目光着，露着关爱。

    “咳！咳！”

    鲜血，随着焚心大师的咳嗽，迸出，尽管，焚心大师用手掩着口。腥红炽热的液体，还是顽强地从大师的手隙沁出来。

    “大师！”

    我急步而近，心中升起不祥的征兆。

    焚心大师，马上朝着我的方向，急急地摆摆手，示意，我不要过去。

    只见他，颤抖地解一串手上的佛珠，是一串晶盈剔透的碧翠玉佛珠，是每颗碧翠玉都刻着一片梧桐叶儿的佛珠。

    焚心大师，微笑，面对自己昔日的妃子。

    将佛珠，交到，已经跌坐在他前面的琅皇太后的手上。

    “焚心在来之前已经服下慢性鸠毒了。一切，一切皆是贫僧之错。施主何苦呢！如果，施主心的仇恨无法除，而难回头的话。贫僧愿意，以自己的血替你洗涤。”

    此时此刻的琅皇太后，经已是泣不成声，第一次在众人前，流露自己的真实。

    她将佛珠紧紧地贴着雍容盛妆的脸上，一任着清泪，不断地肆意放纵，情难堪，心何堪。

    焚心大师，疲倦地闭上那双久历人世的沧海桑田的，眼睛。

    迷弥之际，他微弱的声音，深意地觅着共振。

    “增之太长，减之太短，出群风格。施朱太赤，施粉太白，倾城颜色……”

    语毕，尘土圆寂，意回天地。

    琅皇太后，咬着牙含着泪，断续地说，

    “旧愁新恨知多少，目断遥天。须臾残照上梧桐，一时弹泪与东风，恨重重。”

    往事如风，逝者如斯。

    这后宫，它的新仇旧恨，又有哪个说得清，理得明。

    琅皇太后，静静地拎着那串刻画着梧桐叶的佛珠，慢慢地步出太庙，如同步出自己所有的依归的宿命。

    目送着她的落泊的身影，一时涌起千意百味。

    逼宫的风波，终于告结。

    琅家，骤然没落，昔者如日中天，今天树倒散醐狲。

    我反复地想着同一件，到底，此是此非。

    虽然，琅皇太后终于深隐后宫，夔日身份重见天日，睿亲王班师回朝，段帝大权重掌，然而，我的心，却被失落包围着。

    尽管，我告诉自己，秋水，你应该微笑；秋水，你应得此胜；秋水，一切只是琅家多行不义。

    但，君权利欲，难怪，目断遥天；荣华富贵，难怪，恨重重。

    在这后宫中，演着一场场争夺之役，一次一次的保卫战，战云密布风声鹤泪，争得鬼哭狼嚎，血流成河。

    在这个人间最华盛的炼狱场，生死一线，风云瞬间，人，不过是行尸，人不过是走肉。

    “娘娘，您的手还疼吗？不要为了琅淑妃的事，生气了。”

    商穆的说话，勒住了我的思绪飞马。

    “不，本宫，没事。只是一时感触太多罢了。”

    摸着自己，炽红涨疼的手心，一阵阵的痛，袭来。泪，不知不觉，淌到了耳鬓，无声无息。

    商穆，好象一位不可多得的，知己。

    “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

    她悄悄地递来一条绢绺，一双善解人意的眸子，凝视着我。

    我明了她的心意，这是苏轼的名篇《定风波》中的一句，意思是：回头望自己曾经行过的漫漫人生路，为什么要让晴或雨去妨碍归去时的自在潇洒。

    人生或者可以复杂，但亦简单。

    前途总不会一帆风顺，总有坎坷，惟有一颗平静的心，才能静对人生的风风雨雨，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意念间，我又想起了琅淑妃，琅懿。

    “皇后娘娘，请你放臣妾一条生路吧。呜呜！鼎儿还小，但他必竟也是帝脉啊！臣妾在此求您了，臣妾会为皇后娘娘立长生牌，早晚焚香礼佛，求皇后娘娘，福寿双全。”

    我看委屈求全的琅懿，心中无限泛着怜悯。

    几乎想放弃念头。

    将皇子段鼎，送到宫外的居住，请义母和一些名师帝傅育之。

    其实是义母的想法，也得到了我意许。

    淑妃琅懿，利欲之心太重，家仇渊源，如果皇子鼎儿长期在其身边，潜移默化中，难免可能会瓜田李下。

    焚心大师，杀身成仁，我不想他的任何一位子孙，再有辱或玷污其英名了。令大理段氏血腥再涂，此应该是他老人家，最后的遗愿。

    “淑妃啊，快快平身，皇上与本宫也没有任何要追究之意。”

    我将她扶起，掏出绢绺替之拭泪。

    骨肉分离，有哪位母亲不会感同身受，但是，为了鼎儿的未来，也为了琅懿不再步上琅皇太后的后尘。我这个丑人，唯有暂时铁石心肠。

    “况且，此也是为了你母子二人好！”

    我的手，一下子被琅懿摔开了，恶厌、愁恨的目光，直直的迎脸扑来。

    “哼！你好恶毒用心。你一直记恨过往，不得好死。满口仁义道德，实质蛇蝎心肠。难怪你的母亲久病不愈，报应报应啊！哈！哈！”

    “啪！”

    对于母亲的病情，我一直是耽耽于怀。她是这世上对我而言，最重要的人。

    情急之下，我挥手掌抡了，琅懿。

    她一下失势，跌坐在地上。

    “淑妃！皇后！”

    喝停我的是，段帝彦。

    “够了！琅家已经势成没路。朕已经重用铁氏一众军将大臣，如今你铁氏娘家今非昔比了。为何还要难为琅懿！”

    段帝，温柔地抱起，地上泪雨梨花的，琅懿。一步一步，往太和殿宫门外走去。

    “皇上，皇上……”

    我正想上前，欲解释一二。

    “皇后，要检点！是你为段家劳苦功高，但，朕更不想，太和殿，再出一个独断专横的国母。皇祖母，前车之鉴啊！”

    段帝，急步没有停下了，片刻。

    停下来的，只是一地，随风而凋落的梧桐花儿，及我早已经千疮百孔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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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节 高处不胜寒

﻿    淑妃 琅懿：

    少年听雨歌楼上，红烛昏罗帐。

    壮年听雨客舟中，江阔云低断雁叫西风。

    而今听雨僧庐下，鬓已星星也。

    悲欢离合总无凭，一任阶前点滴到天明。

    午夜，天又下起了雨。淅淅沥沥，落在未央宫的飞瓦檐头，声远声近，滴打着窗外的梧桐。

    我，每每，在这清冷的春夜，醒来；然而，每每，醒来，都能听到一些戚戚的歌声。

    那是从彼邻于未央宫的梧桐轩传来的，歌声；是退隐后朝夕面佛的琅皇太的，歌声；是一阙关于跋涉人世后要淡泊所的，歌声。

    合着铜滴漏的点滴之声，我更心烦意乱，一若无数支芒针密剌着心。

    霍然，从塌上坐起来，心力交猝，不胜其烦。

    空荡荡的未央宫内，我捂着耳朵，浮躁莫名地来回度着。

    宫灯下，杏黄色的光环中，我，看到了自己的影子。自己依旧妩媚动人的影子；自己曾显赫一时

    风光无限的影子。

    油然，一种熟悉的感觉，冉冉暗涌。此感觉，就是四个字：顾影自怜。

    “来人！来人啊！”

    我朝着宫外嚷道，然而，没有一人回应。

    盛怒之下，我胡乱攫起八仙桌布，撕扯着。因为那一张洁白的素布，更因为那是凄淡刺眼的素，没有繁花点饰的素，洗尽铅华的素。

    “尔等奴才都藏到何处啦！快，快去请皇上，本宫要见皇上！”

    “回禀淑妃娘娘，皇上今夜已经移驾到皇后的太和殿，想必是一起商议册立嫡皇子为东宫储君之事吧！”

    “大胆奴才。”

    排山倒海的怒气凶猛地袭来，我，急手抄起茶案上一玉觥，就往门外掷去。

    瓷溅，杯碎，仿佛是我此刻无奈的，心。

    方才禀情的来者，正是琅皇太后身边的，蕊初。

    见她款款而入，我心更黯然。三年来，自从梧桐轩变得黄卷青灯，佛香禅台后，她，蕊初就成了未央宫的常客。

    俗言道，触景生情，睹物思人。每每顾及蕊初时，每每又会让我不禁的想起，蕊初曾经叱咤风云的故主。如斯景况，怎奈不会黯然神伤？

    蕊初的脸上，却在这夜多了笑意。

    与我相相坐下，她给我讲了一个故事。

    从前，有一商人，他经营有道，低价购入奇居后高筹而售，积得万金家帛。然而商人的儿子却说，万金何足挂齿，要做，就做天下间最大的买卖。

    此人，就叫吕不韦。

    一日，他遇到来赵国当人质，潦倒落泊的秦国王孙-----子楚。

    当时，各国经常交战，为偏安一隅，纷纷互相交换人质。七国君王把自己的儿子或孙子送到敌国作为抵押，若两国一交战，便必先杀去对方的人质。

    然而，乱世争雄，战争从未停止过。

    送去各国的人质，多半注定走的一条不归路。

    每一位国君，后宫三千，子嗣成群，最终登上龙座的只是其中一个。其他的，于国君而言，不过是弊履，权当弃之送到敌人刀俎口罢了。

    皇孙子楚，就是这样一只弊履，一注定要被屠戮的宿命，一只生死也微不足道的丧家犬。

    但是，吕不韦不以为然，却是眼前一亮，他言之，

    “此乃奇货可居也。”

    他将子楚当作奇货，居之营得天下最殷实丰厚的家资。

    果然，吕不韦带着自己所有的家财帛到秦国去，千金一掷重贿当时秦王最为宠信的华阳夫人，子楚逐为秦王。

    自此，吕不韦封侯拜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千古留名。

    话毕，蕊初语重心长地看着我，而我，则望着明灭红烛在铜台上流着一滴一滴的朱砂泪。

    仿佛间，想起了自己的那时年少。我自幼幸得名师指点，古筝琴技一日千里，十三岁就名动大理。无数王公贵胄、亲朋戚友慕名为听琴而来。

    是日，我在古玩店，发现了一方古琴。

    琴身是整块上好的梧桐木天然雕刻而成，黑玉般的琴托，则是以最昂贵的乌金无数次上漆着色的。轻轻以手抚之，音色高远、厚韵、清脆。

    真是千载难得的宝物。

    “老板，此琴琅懿要下了。”

    “琅小姐，果然好眼光，此物是珍品中之珍品，只有它方才佩得上琅小姐绝世独步的琴技。”

    店家千般恭维，想必价值不菲。

    一问之下，琴，千金而沽。

    当时，我身上只有五百两。我再次回到店中时，店家已经欢天喜欢地向我道贺。

    因为，琴，已经被爹爹买走了。

    我兴高采烈地回到家中，面对的却是南辕北辙的结局。

    “懿儿，此琴，听闻长公主颇为钟意，爹爹求之是为送与长公主的。”

    我几乎，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但不甘心，依旧含着泪央之。

    “爹爹，宝剑赠英雄，神驹觅良将。长公主对音律根本就一窍不通，此方古琴……”

    爹爹，立即举手示意，

    “为父心意已决，懿儿不得多言。”

    望着父亲拂袖离去的身影，我的心绞着裂痛。

    长公主，她，一个五音不分的人凭什么，轻而易举抢去我心头好物，凭什么！

    一不做二不休，当夜，我带着古琴来到后院一僻静处，暗淡的星月下，我挥着火棍，冷漠地扔向我至爱的古琴。

    古琴真乃宝物，熊熊烈火中，断弦折朽的声音清脆动听，铿锵悦耳。

    我得不到的，他人也休想取去。

    笑，我冷笑着，再朝那火堆洒去一觥烈酒，火，烧得更猛，更猛了。

    “长皇子的将来如何，全仗淑妃娘娘你，如何！”

    蕊初的问话，把我

    “鼎儿，我的鼎儿，他朝必是人中龙凤。本宫宁作瓦碎，也不为玉存！”

    “好！淑妃娘娘，说得好！”

    蕊初，递来一盅莲子甜汤。

    “此刻，大皇子正与嫡皇子在中宫读书习字……”

    听了蕊初所言，我冷笑点了点头，

    “来人啊！摆驾中宫。本宫要往之探望大皇子！”

    步出未央宫，已经是日上三竿。

    映入眼帘的，是那在拂晓下的梧桐，碧翠沁绿，苍苍郁郁，晨风吹过叶隙，纱纱作响，它使我想了那一方被我焚毁了的，古琴。

    段帝 段彦：

    在琅懿的身边醒来时，已经是三更天。

    轻轻拔着她额前的刘海，望着熟睡中的琅懿，仿佛间，我看到的是当年孤独、无助、在黑暗中流泪等天明的那个，我。

    默默地，我低下了头，深深地吸了一口，因为，是怕自己波动的情绪，继续。

    悄悄地从塌下坐起，来到未央宫的窗前。

    透过窗纱，映入眼的是一轮如钩明明的弯月。人心如月，清清冷冷，几许寂廖，几许圆缺。

    静静地步出了未央宫，召上兆福，踏着月色，我回到自己的寝宫玄武殿。

    其实，我的目的地是御书房。

    我想只在那儿，才可以心情平静一些，只有每每拿起自己玉玺国宝，在文武百官上呈的折奏上盖印的时候，才让自己觉得：我，还是一个九五之尊。

    望着前面，宫人分列着提着大红色的宫灯开路。

    那两个迎着宿夜的风开路的灯笼，我很容易地，想起了，皇后秋水。

    她就是那个灯笼，对于我而言，我，则是宫灯中的烛火。

    但是如果，一天如果没有了灯笼的话，我，是否就不能够笑傲寒风而燃烧呢？

    而我也知道，这个疑问的，答案。

    寒，因为迎面吹来一阵寒风，还是，因为高处，不胜寒？

    步入御书房时，我见到一个人，看到她面上的倦色，知道，她应该久等了多时。

    “皇上吉祥，微臣有礼！”

    我微微笑了笑，抬了抬示意她平身免礼。

    无言地坐到了书案之前，拿着一朱砂笔，正想签阅折奏。其实这，无疑是一个无声的逐客令。

    因为来者，正是商穆，皇后身边的女官，商穆。

    可是，强将手下，无弱兵。

    商穆这皇后的贴心宫人，绝非平庸之辈。只见她转身离开，一会儿，她沏好一杯暖茶，恭恭敬敬地奉到我面前。

    我接过茶碗，打开碗盖。

    只见茶汤橙黄、清澈、沿着碗壁显金黄色彩圈。

    轻轻闻之，天然的花香，芳烈持久。

    这是凤凰单枞，是属于凤凰水仙中的极品，以其“形美、色翠、香郁、味甘”称著。

    “凤凰单枞。”

    商穆，微笑着作了一万福的辑儿，殷切地说，

    “万岁上好眼力，此是皇后娘娘命下官为皇上冲沏的，凤凰单枞。”

    商穆特别在“凤凰单枞”四个字，加重了语气。

    “皇后娘娘曾经讲道：‘如果没有君夫眷顾的女子，即如这凤凰单枞，形单只影，所有的韶华光辉都是毫无意义的。’”

    我的心骤然一缩，眉头也为之皱了一下。

    闭着双目，叹一了口气，放下茶碗。

    抬头望着眼前的商穆，一时感概千万样，示退了兆福及一众宫人，唯独留下商穆。

    “当方才看到皇后掌刮淑妃时，我才知道，原来自己爱得多一些的，就是秋水皇后。”

    我语气平静，商穆神色一腹疑狐。

    “你应该非常奇怪，朕当时偏护的是琅懿，痛斥的是皇后；安慰关爱的淑妃，冷落弃离的是秋水。可是，朕的内心中更在乎的却是皇后秋水。”

    我，第一次直舒心意，讲叙着自己所有，在一个毫不相关的宫人面前，而不是在她，皇后面前。

    大概是，因为自己一个帝王的颜面，一个夫君的尊严，一个男子的自私。

    我走来御书案的台阶，转一个圈，回身再望着商穆，

    “你知道吗？什么这玄武殿从来未有摆放过镜子吗？甚至连普通一个水器的都没有，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商穆，摇头。

    “是因为朕怕，怕照镜子。因为皇祖母与许多老宫人都说，朕长得神貌皆似先帝，朕的父皇。”

    商穆更加迷惑不解，正欲言问，我又再打断了她。

    “你一定会问父子相似，有何不好?朕就是恨，恨自己不但貌父皇，朕的软弱、懦虚也十足如父皇。”

    商穆动容地继续摇着头。

    “朕知道，朕有今天，全仗秋水皇后。她越来越精明能干、坚强无畏，而朕，却越来越黯然。朕越来越怕，怕她重蹈皇祖母的覆辙，更怕她终有一天背朕而为。”

    商穆一下子跪在了地上，惊恐地说

    “不会的，皇上，皇后娘娘绝不会如此的。何出此言啊！”

    我，苦笑着问商穆。

    “你是否曾记得三个月前，秋水皇后的母亲因病而逝之时。”

    商穆不止地点着自己的头，也等待着我的答案。

    “那时，皇后冷静地打理着她母亲后事的一切，可是由始至终，没有落过一滴泪。想起朕当年，丧母之疼每晚流泪至晓。”

    我侧过头，不让商穆看见自己湿润的双眼。

    当时，我将皇后搂入怀中，劝她哭吧，或许哭出来会好受一些的。但是在我身边，皇后强咬着唇，苦苦地勉着自己，不放自己流下半滴。

    怜悯她的同时，我更害怕，因为，她的坚强，令人不觉得思及，皇祖母，琅瑾。

    “答应朕。今夜之事，你绝不可对皇后提起。”

    话毕，我从自己的颈上解下一块玉珏，递与商穆。

    “此乃段氏代传的至宝，代朕交与皇后吧！”

    那块玉珏，是稀世的翡翠冰种玉石。红为翡，绿为翠。这冰种玉石本来就是罕见之物，更珍贵的是晶莹剔透的冰种玉石中有红色与绿色两个八卦相生相克的形似玉色沁纹。

    商穆，平淡地双手接过我的祖传珏石。

    说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不知道皇上，有没有想过或许皇后娘娘的想要的并非这些？”

    之后，留下默言的我，静静的离开玄武殿。

    因为皇祖父与秋水母亲的仙逝，为之守孝的三年过去了。

    这天，在太庙，册封夔日为太子的大典隆重的开始。

    “嘟！嘟！嘟！”

    号角嘹亮，钟鼓齐鸣。

    当我正把东宫的储君冠放在嫡子头时，一旁窜出一黑衣武士。

    只见他手持一寒刃，直冲皇祖母琅皇太后而来，大声吆道，

    “琅瑾你丧尽天良，吾要替铁门死去的所有人讨回公道。”

    事出突然，大家都在惊恐中失去所措。

    说时迟那时快，剑直取皇祖母的方向剌去，但离去皇祖母还不到半寸时，皇祖母身边的蕊初纵身飞扑向歹人尽全力将刺客推开。

    黑衣刺客失势跌倒之际，他奋力转身掏出数枚金针再次掷去。

    “啊！”

    然而，刺客此次却掷错了方向，我听到皇后惨叫一声时，心顿然好象被狠狠剜去一刀，仿佛间所有都不重要了，我不顾一切地冲向秋水。

    “秋水，秋水！不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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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节 疑是故人来

﻿    皇后 侗秋水：

    “母后，你看，你快看熙月画的牡丹。”

    熙月兴冲冲地奔到我面前，骄傲地举双手上的一幅丹青，不停地急急嚷着，圆圆的眸子，殷切殷切盼望着我，去看看自己的杰作。

    “好！好！母后来看看我们小熙月画的洛阳名株。”

    我微笑着取过满纸墨香的画笺，慢慢展开，我的笑意更浓了，并不住地点着头。

    好一幅玉笑珠香的国色天香，在画中映着雨后轻雾，摇曳容冶。

    “呵！呵！呵！”

    熙月秀丽娇柔的小面儿，得意地笑若芙蓉，甚是可爱。

    虽然，不到五岁，她自小便有这丹青妙绘的天赋。

    “母后，因为每次我想画雨中的牡丹，母后都说不好呢？睿王妃娘娘不是常道，‘谷雨三朝看牡丹’吗？每年谷雨节一到，御花园的牡丹就最是烂漫开放啊！”

    孩童的岁月，最是天真烂漫的。

    看着熙月疑惑地皱着眉头，嘟着小嘴儿的神情，我不禁舒一笑。

    “牡丹最怕下雨了，因为一着雨，就会低下头来，分外的楚楚怜人。有一名士说过，这洛阳的名花瓒放时的圃园比当年富可敌国的石崇建下的金谷园。但是‘颇憾雨师无赖，击碎十尺红珊瑚耳。’由此可见，娇艳欲滴的牡丹一遇风雨，就会香消玉殒，花容失色了。”

    熙月沉默了好一会儿，而之后却一本正经的如一小大人儿地说，

    “母后，熙月以后再也不画这矜贵柔弱的牡丹了。”

    我轻轻地把熙月揽入怀中，好奇地问她，

    “那么，告诉母后，熙月不画牡丹，又要画何物呢？”

    熙月用小小的手，指向窗边宫墙隅边上。

    “熙月画就要画，慕枫叔叔栽的风雨花，每次风雨来际，唯独就是它们在开花。”

    顺着熙月的手指向的方向，我望去。

    宫墙隅上是那几丛迎风的含笑花蕾，无畏洗礼与历炼。

    一时，泛起良多感概，望着这傲雨的风骨，我想起了自己，风里来雨中去的宫中生涯。

    “是的，要画就画风雨花吧！”

    我坚定地朗笑着对熙月，道出自己的心语。

    “皇后娘娘，嫡皇子与大皇子突然高热不退。”

    冲冲而入禀告的，是在中宫侍候嫡皇子的俾女，她颜色惊慌，六神无主。

    我，心也为之一紧。

    稍稍整整妆容，就随着来报信的侍俾一起往中宫赶去。

    一边一边我在想，大皇子与嫡皇子，在我与义母的悉心照料下，向来皆是身体康泰，少有风寒或发热等之疾的。况且最近，我还吩咐商穆多多到中宫走动，关照一下两位皇子的起居饮食。何故会突然发热不退？

    “两位皇子出现病症前，可曾进食过什么不洁之物。”

    我忽地停下来，询问了中宫的宫人。

    “回禀皇后娘娘，不曾啊！两位皇子之前只是吃了一些淑妃娘娘送到的莲子羹。”

    莲子羹！

    骤然，我的心被什么东西哽塞了一下似的。

    在那一刹那，我想了梓童。

    “梓童的家父，就是当年为嫡皇子断诊的御医。家父当年含冤莫白，但不甘背上轼储的罪名，入狱前，曾偷偷验查嫡皇子之尸首……”

    梓童当年身为御医的父亲发现，真实令嫡皇子致死的原因是用药过猛。

    当年铁皇后所出的嫡皇子之前的的确确有出现发热的症兆，但，梓童的父亲在嫡皇子尸体的胃中发现了大量的江南莲子，及，梧桐籽。

    这才是引起嫡皇子发热的病源，因为适量的江南莲子与梧桐籽混合在一起服食的话，出现发热不退，头晕目眩，四肢无力的症状。

    即使不用药石治疗，在大约两个时辰后，所有不适都会不治而愈的，只是出现暂时的虚弱乏力罢了。

    当嫡皇子其服食下御医的药之前，其实热症等已经消失无恙。

    所以对于本身已经虚弱嫡皇子而言，败毒退热的凉药，无疑就是一味杀人不见血的毒。

    汗，冰冷的汗，无声地沁湿我的内袍。

    然而，更为之寒悸的，是我的心。

    不知不觉，我来到中宫，一踏入宫门，就看到琅淑妃胸有成竹并，有条不而紊地指挥着忙碌的宫人，或倒水替两位皇子用湿布巾降温，或去请御医诊断，或喂一些汤水等。

    一切看来都是那样地合理，那样地井然。

    但是，这一切，在我眼中却是有着不祥的预兆。

    “皇后娘娘，琅懿有礼。”

    其实，按照宫中日常的礼数，我应该立即上前挽起琅懿，或者至少，也挥手示意平身免礼。

    但是在此刻，我却纹丝不动，静静地冷眼看着她，面前谦谨有礼的琅懿。

    “皇后娘娘，琅懿有礼。”

    见到我无动于衷，她又再次行礼作了个辑。

    我依旧默然注视着眼前的琅懿，好象时光在这儿定住了。

    琅懿失去了耐性，她自顾自地站前来，一面焚急地步近我，神色略惊慌地说。

    “回禀皇后娘娘，琅懿，已经遣人去请御医了。”

    御医来了。

    琅懿马上迎上去，

    “御医，先去替嫡皇子把脉诊治吧。”

    我按住琅懿的手，那是一双冰润无骨的玉手。

    “不！还是先请御医替大皇子诊治吧。夔日一向少有发热，应该只是乳牙落换的小儿热症罢了，想必无什大碍。”

    玉手不禁颤抖了下，

    “嫡皇子的册封大典不日即临，此时真是不容有失啊！先让御医替嫡皇子把脉吧。”

    一时间，我的心被莫明的愤怒充斥着，高声质问她，

    “何故如此。”

    琅懿绯红的面容，开始稍显苍白。

    “皇后娘娘，琅懿不知道，皇后娘娘此话怎讲，何由出此言。”

    “琅淑妃！你何知道。常言道，虎毒也不食儿啊！”

    我更进一步，逼近她。咫尺之间，我看到，那俊秀绝丽的粉额上，密密麻麻地沁着微汗。

    正在我们两人对峙之时。

    “回禀皇后、淑妃娘娘，二位皇子已经开始退热。”

    中宫的宫人从寝殿奔出来，喜盈于色地说。

    “母后，我要母后。”

    我一听，那是大皇子鼎儿和小夔日的呼唤声。

    母子血脉相联了，和琅懿，两位母亲马上径直的步入内堂。

    “夔日，你吓杀母后了。”

    搂着夔日时，我的一颗惴惴不安的心，从才悬空处放了下来。

    “母后，我也要母后。”

    大皇子，朝着我们张开自己的手，一面令人心折的楚楚可怜的病倦之态。

    “母妃在这，鼎儿快快过来啊！”

    “你不是鼎儿的母后，鼎儿不要你。”

    大皇子，一下子拔开琅懿的手，急急地冲到我的怀中，撒娇的嚷着，

    “母后，不准你只疼惜夔日皇弟。鼎儿也要母后，要母后。”

    我微笑地摇着头，温柔地将鼎儿也一拥入纳怀中，弓着食指，轻轻的勾了他小巧的鼻子一下。鼎儿一缩，不久但与夔日嬉戏笑闹在一团。

    琅懿戚然地望着此情此景，颓废地跌坐在冰冷的地上，两行清涕，污了妆容。

    我，也一阵难过的落漠。因为知道，对于她，一个母亲而言，此已经是最残酷的惩罚了。

    “琅淑妃，快快起来吧，不要坐在地。本宫听御医讲，你又怀上了身孕，要好好保重身子。”

    离开龙塌，我走近琅懿，想去扶起她。

    然而，我的手被生硬的挡开了，依旧是一双充满着仇恨怨意的眼睛。

    “哼！假仁假义，莫非又想将琅懿腹中的骨肉再抢去吗？”

    望着她跚跚离去的背影，我不禁长叹了一口气。

    是日，在太庙内，夔日的册封大典中，我默然地坐在琅皇太后、铁皇太后两宫之侧。

    木然地接受着满朝文武百官的道贺。

    一个念头，不断地脑海暗涌浮动：夔日，我的孩儿夔日，让他升上那个万人仰息的宝座，他幸福吗？真的可以因此而得到幸福吗？

    “当咣！”

    一寒光闪过，是刺客。

    “琅瑾你丧尽天良，吾要替铁门死去的所有人讨回公道。”

    剌客一次失手，继而再之，掷出金针，但，方向却是对准了，我。

    “啊！”

    我自不禁，于这危急存亡之际，失声呼叫。

    一个黑影，在我面前一挡。

    是慕枫，为我挡到暗器，是多年一直默默守护在我身边的，慕枫。

    他，倒下去，在我的面前。

    因为，金针喂了毒，是见血封喉的孔雀胆。

    “哥！”

    段宸飞身扑过来扶起俺俺一息的慕枫，脸上竟然无尽的担虑及关爱。

    “哥？宸弟，你称慕枫……哥！莫非，莫非他是，是睿哥哥。”

    涌泉般的泪，不断地从沿着段宸的面上滚烫地滑到，我的手背，那么地炽热，那么地锥骨。

    一副人皮面具，从慕枫脸上除下。

    还是那个熟悉，俊朗的面容，还是那双情深意重的眸子，还是那温柔略泛着笑稔的薄唇，还是……

    不断颤抖地用着的绢绦，擦拭着，从段睿的眼睛、鼻孔、口角不断沁溢出来的污血。

    泪，模糊了自己的双目。

    我痛苦地摇着自己的头，根本不相信，眼前骤然而至的全部。

    可是，那从段睿五官流出的污血，越拭越多，怎么止，也止不住了，怎么止也止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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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暗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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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 梦里花落知多少

﻿    段睿：

    妾发初覆额，折花门前剧。

    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

    同居长干里，两小无嫌猜。

    这是一个秋日的黄昏，落霞映着泣血般的夕照，秋风追逐着落叶，一片无言的凋零。

    而这天又是秋水出阁的日子，侗府门前车水马龙，触目皆是宫中的宫嫔喜妇。

    因为她已经鹊屏中选，即将成为东宫的国后。

    巷子前头一阵鼎沸的人声，接着笙笛竽瑟和鸣，传来隆重的大婚喜乐，无数名盛装的彩女手捧花蓝，将一把把五颜六名的花瓣当空扬洒，在落英缤纷中，秋水踏着大红龙凤毯步出侗府。

    各种珍珠、翡翠、美玉造成的花饰与她一身华丽的喜服交相辉映，绚烂夺目，夕阳也为她镀上了一层层柔和的金黄。

    秋水的一头黛色的青丝，被高高地挽起，结发束在步摇和凤冠下。

    凤冠上覆着一张嫣红的鸳鸯帕， 覆盖了她的一双深髓的秋水。

    我不敢出现在秋水的周围，也不忍让她察到自己的身影。

    因为知道，这对我们而言都是一种锥骨切肤的残忍，既然她选择了入宫，我唯一可以为她做的是不使她再有痛的牵挂。

    于是，我匿藏附近的一处高檐上，一如毫不能与之相干的过客。

    但，此时，在后面围观的小孩儿可能已经腻倦了这种繁重亢长的仪式，他们不约而同地自顾自地玩闹嬉戏起来。

    妾发初覆额，折花门前剧。

    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

    同居长干里，两小无嫌猜。

    熟悉的童谣，又在这长巷后面，一遍一遍清脆和唱。

    听着这曾经多少在年少时被一唱再唱的歌声，那刹间，秋水骤然回首……

    当时的风突然间凛冽起来，肆意地张牙舞爪，秋水的喜服在风中翩跹扬动着，而风一下子将她头上的锦帕吹走了。

    我看到，映目而入是她令我日夜梦寐的满泓秋水，就是在这一瞬间，她笑了。

    那如同涟漪一般徐徐散开的笑容，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中似水般的月光。

    心无彩凤双飞翅，心有灵犀一点通。

    是莫名的默契，让她隔过了万水千山地知道，我在此处，一直地守在此处。

    一袭风飘的红裳，两颊酡红的胭脂，扣人心弦的盼颦巧笑，丹绯的樱唇仿佛在问：今夕何夕？

    执着的目光中是无尽流泻着绝代的风华，秋水笃定的神情，让我明了，她要在所有灿烂的初衷即将归于灰烬前，为我展放最动人的一缕美丽。

    知我者莫若秋水，在那一刻，在这可以使所以都为之黯然失色的笑妍中，仿佛天地，只有，我她。一切全然置于度外，我暂时忘却了悲，灭去了痛，

    “娘娘万福，万福。贵人出路引风雨！”

    是喜娘，她马上又取出一块大红帕替秋水覆上，迎亲的宫乐又再惊天动地的响起。

    暮色重，几留重。

    我目送着秋水登上凤辇，消失地茫茫四合夜色的残阳中。

    而我的手上，又多了一块锦绣红帕，石榴嫣色的流苏拂动着面颊，提醒我：秋 水 走 了。

    大婚的礼乐在城里城外，不断地此起彼伏，这他人眼中喜天欢地的天籁，却凌迟我心的离别曲。

    我不断地痛饮着各种或知道或不知道名字的酿酣，希望在醉里忘忧。

    “别再饮了，哥哥，这只是断肠酒。”

    “宸弟，为兄喝的是黄婆的忘情汤。”

    可是，事与愿违，我越醉越清醒，无奈的心悸、欲绝的悲痛，时时噬食着本来已经无法合愈的伤口。

    我一次一次地要宸将玉杯满上酒，一次一次地在院子中回风舞雪。

    碎的是我不成章法的青锋剑影，碎的，更是死止的心。

    我要离去，远远地离开大理。

    因在大理的每月每日每时每刻每处每一草每一木，都是秋水的影子，都漫留着她的气息。

    所以，决定飘泊，我决定浪迹，心已经无根，无处可为家。

    母亲没有阻止，因为她知道，所有人都要经历不如意和痛楚，只有当他可以自己爬起来时才方能将伤口治愈。

    她只是派了六名亲王府的仆人，作了我的随从。

    离开大理，往北，我踏足了大江南北。

    在各大小风月楼中的衣香鬓影中，总有我不断流连的身影。

    我每每都在独自坐在一隅，无言静静地旁观着烟行媚视的女子，她或她，或她或她，有着秋水的眼睛，秋水的鼻儿，秋水的黛发……

    在这些苦心拼凑的片影残像中，一次又一次地醉去。

    一转眼，快三载过去了。

    此日，西湖畔芙蓉舫上，我遇到了她，一个从头到脚，没有一处与秋水相仿的绝色女子。

    但她的笑妍，她意外中的回眸一笑，让我几乎冲口而出，唤了秋水的名字。

    但出声，又怕亵渎了秋水与她相似的美丽。

    于是，在这次意外中，她成了我的红颜知己。

    我也在情不自禁地告诉了她，关于与秋水之间一去不返的过去。

    记得，秋水第一次出现在我眼前，她只是一刚落地的手抱婴孩。

    粉嫩的面儿上，在茸毛的发间朦胧是一双渴睡的倦眼，小小的口儿一张一开地嘟着，藕色的手指握成小拳……

    那年，我五岁。

    童言无忌，我冲口而出说，

    “好可爱的娃娃哦！母亲，她比父王做的泥人儿比好看多了。母亲把她送与孩儿吧！”

    沈园，风在林间，迎着扶疏的阳光起旋舞着。

    我们踩着地上斑澜的影子、或黄或翠的树叶追逐着无忧的岁月，一任茵草的晨露沾湿了自己快乐的豆蔻风华。

    涉水采芙蓉，啖着青莲子惊飞了小荷尖上多少驻足的蜻蜓子，巧笑嬉嬉，手簇秋千架荡过了几许春夏秋。

    每每日薄西山，母亲与侗夫人总是忍俊不及地笑骂着呆儿，因为我与秋水的头上，插满了并蒂芙蓉或香沁人的雪茶花。

    我们不知不觉地睡在繁茂的树下，鸟语鸣虫，

    妾发初覆额，折花门前剧。

    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

    同居长干里，两小无嫌猜。

    那首李白的乐府，一遍一遍地在山涧水渚之中响起。

    醒来时，暗香浮动，身上遍是无数梦中的落英，缤纷花雨满鬓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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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节 琴声

﻿    段睿：

    画船载酒西湖好，急管繁弦，玉盏催传，稳泛平波任醉眼。

    这是我带着随从来到西湖的第一个月夜。

    万里青天，升起一轮冰玉，湖波荡漾揉醉一片琉璃。

    水畔的画舫争奇斗艳，红舟华楼与翠荷相映成趣，灯火日昼澄亮了满江平湖，处处绮罗香风，好个纸醉金迷繁盛。

    但唯独断桥旁边的一只画舫，别具一格。

    整个船身都绘上了雪白的芙蓉，及田田绿荷叶，仿佛凌驾迷朦的轻雾中。

    对此，我漠然，别具一格，不过是青楼店家的招客之道罢了。

    果然，上船的酬金也是最昂贵的。

    踏入芙蓉舫，却也是出奇的清雅，从侍俾到姿客，从二小到歌妓无不均淡妆素服面人。

    船中的客人都是贵气殷富的权绔，风骚墨客文人，不是在吟诗作对就是对酌赏月，没有了平日在寻常风月场惯见的豪饮猜枚，吆骂调笑。

    我依旧是只是淡淡一笑，独坐在偏僻的一角。

    笑这明明是混沌浊世，何必众人皆醉我独醒；叹此画舫的女娥身误入风尘，饱受**苟延残喘，却苦苦出污泥而不染。

    须知道，世情恶，人心苦，人苦于执着。

    但执着，执着又能如何呢？不过落个满心哀，徒劳的无奈。

    方坐下，我又习惯地唤来小厮上酒。

    “小二，来一壹上好的雨前龙井，我家公子这厢不饮酒了。”

    我诧然，因为说话的，是我六名随从中最年长的一位，他是王府的老管家。

    打发了小厮后，他真诚的眸子投向我，动容地道，

    “少主，舟车劳顿初到此处，也难得这明月良辰，今日听老奴一言，以茶代酒了吧，保留身子。”

    三年了，整整快三年了，他们六人不远千里地离乡别井跟着我，自始至终都是无怨无悔。然而，对于我这个不长进的少主，却是无微不致地悉心护料……

    我无言，侧目，点了点头，以示默许。

    其实，我更不想让他们看到自己已经湿润了的双眼。

    突然，一阵特别的清脆悦耳的琴声，打断了我的思绪。

    我寻声望着，在大厅前面筑了一个雅台，台上的正中央放了一道硕大的屏风。

    其实屏风，是在风月芳坞中最寻常之物，因它的若隐若现，恰到好处。屏风后面总会令众人客浮想联翩，不断地臆测在那后面的是一位如何绝代风华的佳人……

    但是这次将我吸引住的，是屏风后面美妙迤逦的乐声。

    “天啊！是凤首箜篌！”

    从乐器明幻映在屏风的影，我知道，这与非同寻常的天簌，出自坊间罕见的古乐----凤首箜篌。

    箜篌自西域传入中原，兴于汉盛于唐。

    唐代诗人赞美箜篌者颇多，如张祜曾写：“左手低，右手举，易调移音天赐与。大弦似秋雁，联联度胧关。小弦似春燕，喃喃向人语。手头疾，腕头软，来来去去如风卷”。

    之后皆因其难于造诣及乐曲失传而逐渐消声匿迹了。

    而如今，竟然不期地在此处见识到这凤首箜篌。

    “这曲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

    奉茶的小厮，也听得津津乐道，一面的傲然，

    “我家主人的箜篌，乃此地一绝。”

    这曲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

    如此说实不为过之，绝的岂独是这箜篌，更绝是乐师的造诣。

    箜篌，在她的指尖下，仿佛有了生命一般。

    听！那婉转的声音，不就是琴弦勃动不止的*吗？

    梵音天簌，穿过了清雅宽敞的船楼，和着微涛拍桨韵，在这出尘的声音中，风止了，树静了，湖如镜，月醉了。

    琴声在诉说，诉说着一个凄美动人的故事。

    这是一个男子始乱弃妻的故事，一个女子至死不悔忠贞救夫的情诗。

    初遇、邂逅、定情、惊变、弃妻、遇险、救夫、情逝、死别……

    如哭如泣地娓娓道来，万缕柔情燃尽于天地动容的悲壮中，曲终时无人不黯然神伤。

    为乐师的登峰造极，更为她恸扣人之心弦。

    在这琴声中，我仿佛又再见到了秋水，那天消褪于残阳中倾国倾城的笑。

    一滴一滴，杯中的上好的雨前龙井，为何多了难以尽下咽的咸涩。

    人间万苦心最苦，九死不悔落尘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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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节 白蛇

﻿    芳草远，斜阳醉。弄弦歌宛啭，顾影衣清媚。

    人去后，相思如缕无从寄。

    杯中的，是我的泪吗？原来，我还有泪。

    我一直以为，在那个秋意萧杀的黄昏，为那个至铭心刻骨的如花笑妍而流尽所有泪。

    但，世事总有着种种的契机，

    如果没有了那个丑陋的登徒浪子，那么与慕雪的缘份，可能只会浅尝辄止。

    但，又如果我没有来西湖，没有遇到慕雪，可能只会无为地穷一生的岁月去洗涤前事的回忆。

    “咣！”

    在大厅中央的一桌丰盛的酒菜被掀翻了。

    一个遍华丽珠玉的芄绔之徒，一副孟浪无赖的嘴脸，无端沾污了这月夜下的静谧。

    “不过是个会叫价的*，你大爷我有的是白花花的银子。”

    嚣张正盛的面上，更是毫无掩的**。

    “开个价来听听，何慕雪，大爷我今个儿要定你了！”

    屏风之后，毫无反应，与众人一样不屑于理睬。歹人急燥一脚蹬开跟前的残羹，大踏步迈前，一伸手推开屏风……

    在屏风被推倒的一刹那，所有的人都目不转晶地注视着这神秘的花魁娘。

    我也若无其事的直眼前方，只是，一手，移往了腰间，手指卷着七尺青锋的流苏。

    而我的手被一随从按了一下，他意欲请缨而为。

    “嘣！”

    硕大的屏风倒了。

    众人都震栗于这诡异的景象，但歹人欲一睹芳容的淫心，依旧无法得逞。

    因为，她本来就是，背对所有人而奏乐的。

    一身雪白如练的纱纺衣，一具造工精巧的凤首箜篌，一盏明晃不定的铜台烛火，一尊仿佛随都化极的神像，一片恬然静谧的泰然处之。

    孟浪的无赖，饥渴地咽了一口唾液，显然他丑恶的淫欲因为眼前的如梦般背影更狰狞了。

    “哈！哈！哈！雪荷花魁甲西湖，果然不是浪得虚名。来！来！来！我俩鸳鸯交卺，陪大爷我饮尽此杯。”

    此时，轻若针落的风掠过，我感到身后有人移动。

    于是，我悄悄地曲起食指敲了一下八仙桌。

    直觉上，相信这过中会有转折的。

    果然，她并没有转身，只是慢慢地站起来，纤纤玉指在箜篌的坚弦上狠狠地扫过。

    骤间中，本是动听无比的梵音，变成了尖锐刺耳的铿锵峥嵘。

    前一倾之天簌妙响，后一瞬的荆棘寒风。

    歹人被人毫无防备的突变，而后倒踉跄数步才停得下来，顿时无比的狼狈。

    我笑了。但不会儿，笑嘎止了。

    因为她袅袅娜娜地转身回首，‘‘肤如凝脂’’“皓齿樱唇”“娥眉梨花”这雅词用在其身竟全变得俗不可耐。

    虽然与秋水的美，有着天南地北的另外。

    但她的笑，临危不乱漠然一切的笑，雍容有度却又韵出天然的灿烂，宜婧宜颦中含着不屈服的坚韧。

    是，是这一瞬间的笑，这笑靥中的神情，让我再见重遇了久违的秋水。

    与此同时，无赖狂莽的奸笑一步一步逼近她。

    我提气凌空展开身法，闪到她前面。

    宝刃寒风一掠，恶贼手上的玉斛一分为二地落花碎去。

    听完我说的故事后，她苦笑了。

    我经常沉溺于这酷似她的笑妍中，出于好奇，问道。

    “慕雪姑娘，之前曲中也藏着故事？”

    “千金易得，知音难求。在这炎凉浮华中，对慕从来只有鄙视或淫邪。怎料，竟也有我的知音。”

    原来，她用箜篌说的正是在西湖民间争相传颂，脍炙人口的《白蛇娘》。

    那原是修炼千年的白蛇，因羡慕人间美好，化身下凡。她在凡间倾注真情，不惜舍去珍贵的道行为许仙生育儿女。

    白素贞虽为蛇妖，却至情至善。

    更为救夫而拼死与天庭神人为敌，用情深比海。

    她对上苍无求，要的只是有一个尘间女子最平凡的执着：一生一世。

    可恨的许仙得知家中娇娥非我类，就弃妻出家。

    白蛇娘情至死不悔，最后为了许仙的骨肉永囚佛塔，世世不得超生。

    “为什么？为什么天大地宽有**苟且，有尔我诈，有骨肉相残，劫容不下白蛇娘，如此一个平凡的女人，一个对所爱执着炽热的女人。”

    她的双瞳，因为激动的亢奋而有了潮汐。

    望着她的动容，我知道，她也是一个有故事的女子。

    我见犹怜，因为被情所困的孤独，所使我们都成为了天涯沦落的可怜人。

    更因为失落的寂寞，我们成了发乎情，止乎礼的知己。

    我饮她酌的一杯清茶，接着去倾听，关于她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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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节 莲澈莲落

﻿    花魁 何慕雪：

    用镊子夹起一小块木炭，轻轻地放到炉子中。

    少顷，水沸了。

    将烫热的南山泉水注入白色的琉璃杯中，待水温稍冷后，我撮了茶叶，往怀一洒。

    龙井泡在杯中，嫩芽成朵，一旗一枪，交相生辉，芽芽直立，栩栩如生；香馥若兰，清高持久；汤色明亮，滋味甘鲜。

    龙井以前叫个龙泓，在附近风篁玲南麓，清泉甚多。民间传颂的‘雨前龙井‘，就甚是清香。

    通常谷雨之前，正是茶树‘一叶一芽‘的时候，俗称‘称一旗一枪‘，用来制龙井茶最为香醇。正如胡峤诗云：‘玉髓晨烹谷雨前，春茶此品最新鲜。‘

    我独爱佳铭，因为这杯中的龙井，只缘它采时嫩芽初发，形似并蒂莲心。

    有着另动人的一个名字：“莲心”。

    莲心，莲子儿的蕊心，每每烹食必被人剔去，为的是去其苦涩。

    望着睿饮尽我泡的香茶，《白蛇娘》的故事也讲完了。

    “为什么？为什么天大地宽有**苟且，有尔我诈，有骨肉相残，劫容不下白蛇娘，如此一个平凡的女人，一个对所爱执着炽热的女人。”

    在他面前，我少有地失态，久违的泪滋润了干涩的眼。

    我第一次看见一个这样的男儿，最独特的是他的眼神，是一只受伤的鹰隼。

    那削铁如泥的宝锋，恭敬步随的侍从，非凡气度、仗义、雍容、冷静……他的种种，阅人无数，我知道，他必是非富则贵的人中龙凤。

    不出所料，他是一位尊贵的小王爷，南昭大理亲王府的少主。

    睿的到来，为我带来了一个知己，也带来一阙悲欢婉转的离人曲。

    听罢了后，心酸的往事如水涌动，一时间恨痒心戚哀。

    “公子，尔错了。若你心有她，安能忍心独留韶华在那人间炼狱的深宫，红墙金瓦只过是个催命的葬花冢啊？”

    一言既出，我才方知自己的孟浪，一时的冲动使我冒犯了他的皇族。

    但他无言也没有斥责，诧异的眼神告诉我，他在等，等我即将化古封尘的故事。

    我是这画舫的主人，别人眼中艳冠群芳的花魁娘子，其实，不过是下贱沦落的烟花女子。

    何慕雪，不是我原来的名字。

    何莲澈，只是承载着年月久远的过去。

    从何莲澈成为何慕雪之前，我有着两段截然不同的际遇。

    苏杭的来客，可以不知道虎丘池剑，可以不知道映波、锁澜、望山、压堤、东浦、跨虹的苏堤烟柳，但绝不能不去见识那在西湖畔美仑美奂的何家庭园。

    当年的何家，名动一方的望族，富甲豪门，家中祖上三代均朝中重臣砥柱。

    家父也继得祖荫，显赫仕途好不风光。

    我是矜贵无比的大家闺秀，尤其在胞姐被召入宫后，父母爱我如掌上之明珠。他们不惜重金礼聘能人奇士，琴棋书画无一不精，箜篌之技更被作一绝。

    胞姐倾城的颜色，绝众出尘的才貌，一宫马上就得到了天子的垂爱，位次东宫。

    帝君的眷宠，令我们何家更是一登龙门。

    然而白云苍狗，世事总是令人难以捉摸，这边厢还是天上人间的美事，那一刻却是万劫不复的灾祸。

    为家门带来荣炫的胞姐，怀胎十月竟旦下妖孽-----一只去皮血糊的狸。

    宫中芳斗妒杀，向来都被看作一件极为平常的事，斗争都不过是暗地角力，攻守自知。胭脂国度中的刀光剑影往往只会瞒天过海，或是陈沧暗度。

    可这显浅的明刀明枪，世俗不耻的蛇蝎之为，早已经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何其荒廖，在脂粉国中的昏君对如此蹩脚的假戏竟深信不疑。

    一道皇恩浩荡的白绫，了结去数载深情款款的山盟海誓；一书斥骂大逆祸国的圣诣，灰烬去我十三年的无忧年华；一声叱道以妖色君，名门此后水月镜花树倒散猢狲。

    胭脂泪，几留重，自人生来恨水长东。

    难怪人常道，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风雨如晦，鸡鸣不已。

    多年的惊风暴雨，胸中块垒坚如磬石，刀枪不入。

    我的故事在此止住，习惯地走近自己心爱的箜篌，手舞，弦动，唱道：

    对烟柳、青青万缕。

    更满眼、残红吹尽，叶底黄鹂自语。

    甚动人、多少离情，楼头水阔山无数。

    记竹里题诗，花边载酒，魂断江干春暮。

    都莫问功名事，白发渐、星星如许。

    任鸡鸣起舞，乡关何在，凭高目尽孤鸿去。

    相思记取，愁绝西窗夜雨。

    “后来呢？”

    段睿，一面怜人唏嘘，一面追问我。

    “什么后来，故事就已经讲完了。”

    我挣扎着否认，听着自己凄然如泣的声音，泪，溅湿了箜篌的弦。

    “方才尔唱的是韩元吉之《薄幸》，如果慕雪姑娘不愿讲，段某也不勉强。”

    何慕雪：

    宣读完圣诣的钦差，高高在上，尖刻的声音杂夹着不屑，

    “下跪罪臣，还不谢恩。”

    “谢主龙恩，愿我皇万岁，万岁万岁。”

    世人常道，官场无老子。

    炎凉的态度令父亲的苍老来得如此突兀，那是一种颓废的残忍，他曾经伟岸的身躯变得佝偻，仿佛会随时崩溃。

    父母与男丁老仆发配塞外，其它女眷或入娼或为奴。

    我的家就这样分崩断析，破碎支离。

    更讽刺的是，我们还要虔诚地谢恩，因为闻说这是圣上乃念在何门三代的功勋，格外施恩。

    那年的莲澈，十三岁，生命从此残缺，除了泪与无奈，一无所有。

    我的怀中偷偷地揣着姐姐的灵位，在那个连名字都不允许拓上去并且小得可怜的木块上，只有一个母亲含泪咬破纤指用血写下的“奠”字。及，无数家人滴下的泪印。

    守丧的素麻衣被硬生生地换上红绡锦服，因为如此我才能在买家中沽得个好价钱。

    天无绝人之路，卖下我的是爹爹的一位故人，翠荷楼的主人，瑞娘。

    当年，她是一位名妓，夜宿的恩客无端暴毙。爹爹曾不顾众人反对替出身低微的瑞娘翻案平冤。

    受过家父的恩惠，为了我，她不惜以重金一掷。

    承蒙瑞娘，在翠荷楼，我只是卖艺的歌姬。

    对于客人的打赏帛钱，她从来不取佣，让我慢慢攒积起来。

    “莲澈，一入风尘难出生天。你是恩公的女儿，我更不能委曲你。好好存下银子，待他日你可以带上足够的盘川往塞外接爹娘。况且官府疏通打点，都少不了银子啊。”

    仗义每多屠狗辈，浓重情义不是来自富贵的近亲。

    瑞娘常说，天作孽，犹可活。

    人无贵贱，求存天性。所有即使在这飞来的横祸中，因为瑞娘，我得以绝处逢生。

    “五陵年少争缠头，一曲红绡不知数。钿头银篦击节碎，血色罗裙翻酒污。”

    三年来去了，我的箜篌让瑞娘的翠荷楼成了名噪一时的百花坞。

    可是，瑞娘也讲过，自作孽，不可活。

    但我偏偏不信，偏偏不信。

    千不该，万不该，芳华怕孤单，林花儿谢了，连心也埋了，他日春燕归来，身何在？

    离开箜篌，碎步来到窗前，远眺。

    烟雾朦胧着夜下的寒江，月淡云厚，点点船家渔火浮沉，让我想起了那个上元灯节，一个我今生今世都无忘怀的日子。

    水里开尽了无数璀灿的灯火，它们载着世间凡人的宿愿，飘向天边的星月。

    长堤岸上，热闹得一如沸水，红男绿女，扶老携幼。

    江中游船争渡，王孙公子，闺秀名媛，骚人墨客，或纵情声色，或轻歌饮酣。

    戏台百艺博尽掌声喝彩，摊档儿连去数里，陈着五色蹴鞠、六颜面具、香脂水粉、斑斓的金鱼儿、丹青灯笼……

    这是我度过的唯一个的上元灯节。

    佳节年年有，但我却只过了这一宵。在记忆，这一夜，它就似划过苍穹的烟火，昙花一现。

    过去，身在豪门，重庭深锁，不食人间烟火。

    之后，一心复家，日夜卖艺少有闲心去应节欢游。

    但这宵却不同，我所攒积下来的银子，越来越多，瑞娘也派人疏通打点。

    写给爹娘的家书中，我更是激动告之，天伦共叙的日子在即了。

    瑞娘笑语，去放水莲灯吧，许愿图个灵验。

    我和红鄂，我的女侍一起衣着青玄色的男装打妆，穿流于人群之中我们就像一个陌生的过客，一切都是陌生的。

    大街上有许多戴着面具的人，大概因为这普天同庆的良辰佳节。

    红鄂买了一个昆化奴，滑稽奇妙的乌脸儿。

    一个金蓝怒彩的木刻面具吸引了我，它额描祥龙，尖勾的鼻子，突目吊颚，丑陋中带着威严。

    贩儿道它是“兰陵王”的假面。

    我一听，心触及。

    典籍有载，兰陵王高长恭，乃北齐高祖之孙，饶勇过人文武双全，但因为太过俊美，阵前难以威退敌寇，故为求全得胜，戴上假面示人慑众。

    如今的我，也戴上此假面，如同当年的兰陵王，为了生存何尝不是也以丑陋的假意示人。

    行人太多，冲散了与红鄂的依携。

    “李贤弟，你让我好找，随白某来吧！”

    忽然，手被人一牵，当有所反应时，才知是一少年拉着我，走过了大街小巷。

    停下后，他上前，一下揭来，我的假面。

    “你，我……”

    我俩面面相觑，仿佛过了终去了一世的轮回。

    我的脸蓦然间烫红了，为那双炯炯然有神，灼灼热切的眼眸，痴痴地不肯稍稍移开半寸。

    “姑娘，你是谁，能告与白某吗？”

    在这深深的注视下，我瑟颤，一滴，杂混着自卑与自尊的炽泪。

    他是与家父同为官的好友之子，因得罪了权贵，其父被贬后抑郁逝后家道中落。

    “总有一天，我要出人投地，还你我家楣之清白。”

    相同的假面，相同的衣裳，相仿的身世，有时夙缘是冥冥中注定的相同，真不知道，哪是天意，哪又是人为。

    这就像人间的是非，黑白难分。

    “莲澈，以后你就叫慕雪好不好！”

    拥着我，在他眼中，只有我。

    “为何要唤慕雪。”

    我明知故问。

    “从今起，你心只有白雄鹄，别无旁骛。”

    白郎的情愫总让人醉去，入了五内肺腑，无法拔离。

    在好友故人见证下，我们二人定下白头之约。

    他欢天喜地中醉态，一手执着子手，一手击筑而歌，

    弄笔偎人久，描花试手初。

    等闲妨了绣功夫，笑问双鸳鸯字，怎生书？

    我也在醉意中笑如芙蓉，因为我有了良人，即使是衣葛啖粗，我也不再是一枝独沐风霜的澈莲。我是他的掘荆，他清白无双的慕雪。

    喜堂上，唯独瑞娘深锁双黛，一面的无奈不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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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节 天长地久有时尽

﻿    清长夜谁来，拭泪满腮，旧缘该了难了，换满心哀。

    白郎要去应考，我知道，他想金榜题名，他是要一飞冲天的鹄。

    “慕雪，你还不知道吗？位高权重的人执掌生死，即使接你的双亲接回，一但被奸人告发，更是命途坎坷。有朝一日，雄鹄定为他们还清白，衣锦还乡。”

    带着盘川，带着自己的豪情壮志，带着我们两家重生的希望，白郎上京去了。

    “中了，中了，中了，小姐！姑爷金榜题名，高中探花郎。”

    红鄂挥着手中的捷告纸，我在极喜中挣扎着，听着这几乎无法令人相信的事实。

    衣锦还乡，白郎却一脸的失落。

    这一夜，他，瑞娘二人生了激烈的争执。

    “你们太天真，我一个位卑的七品新科进士，没有重权高位如何一展抱负，如何平家冤。慕雪，先把银子给我，宫中的张总管已经答应为我美言贿禄了。”

    瑞娘一脸的鄙夷，怒斥着一手拍了桌子。

    “哼！那是莲澈屈辱卖艺的血汗钱，是为救恩公的活命资。不想，姑爷倒好，顺理成章地取来换仕途，骨气的很。”

    “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她已经嫁入我白门，是我的慕雪，此我二人之家事，闲人休问。想我白某，满腹经伦欠的只是时命，钱财不过是粪土。慕雪，雄鹄今夕所以都为岳丈。”

    我，心乱如焚，焦急带着乞求地望着瑞娘。

    “姑爷不但经伦满腹，还精明过人。有钱使得金推磨，视钱财为粪土，只不过因为缺的就是这万能的粪土罢了。”

    瑞娘苦笑着离去，在她眼中有四个字：恨铁不成钢。

    白郎的仕途一帆风顺，不到一年，他已经官拜四品。

    这日，他带回来了大量财帛，及一封休书。

    “国丈大人欲雄鹄为东床，他已经答应我，成婚之日，即为你我两家平反清冤。雄鹄就还可以加官进爵，二品大员。”

    我看着白郎一面的意气风发，和委曲强装的大义凛然，听得出他的心意，在最后的一句话中：加官进爵，二品大员。

    无奈，我侧目，寸断五内，肝肠尽焚。

    一纸休书，让人想起了白蛇娘被许仙半诱半逼，喝下的雄黄酒。

    因为是自作的孽，明明知道是穿肠破肚痛不欲生的鸠毒，却不悔地一饮而尽，拼死强装着如同无恙。

    他急了，将休书举头而过。

    “苍天在上，我白雄鹄如有朝一日负了慕雪，就如此玉，不得好死。”

    接着将他的传家之宝，一块蓝田珂一分为二。

    “慕雪，雄鹄此举只为你家，心可鉴明月。清冤后必再与你破镜重圆。”

    雄鹄成了国丈家的成龙快婿，十八岁的慕雪，竟成了弃妇。

    年复一年，平反清冤更无重提起。

    两年后，我等不下去了，携了钱帛正欲西行接家人。

    不想恶号已经来，塞外太苦，双亲积劳客死他乡。瑞娘含恨自觉没有尽力劝我，愧对恩公，忧郁成疾相继离逝。

    原来一切不过是我自欺欺人的一厢痴心妄想，明明破镜岂能重圆，山盟海誓四大皆空。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好一阙镜花水月的传奇曲，即算是乐圣渐离也无法琴瑟得音。

    我将翠荷楼变卖购了一条大画舫，原来的风月姑娘随自己意愿或遣财还乡或在芙蓉舫上卖艺。

    但她们一人不愿离开，全部跟随着我。

    因为她们自觉无家可归，人间万苦心最苦，一回头已是百年身。

    几许沧桑，每个月圆夜，只有我寂廖的笑声在西湖画舫上孤单地和着一圈一圈轮回的水潋。

    终于清醒，莲澈霜秋迟暮的快将谢去的残荷，幸福不过是水中的倒影。

    我不甘心就此凋零情愫，让自己深陷在雪被冻域的沼泽里，不自量边让人连伤心泪落也成了奢侈的权利。

    因此我经常以笑迎人，这不是因为在欢场的女子都要欢颜面客的缘故。

    为这荒唐无奈的尘世，我所以苦笑。

    我笑这辘轳千百转的孽情债，笑自己头未白，心已老。

    段睿正欲婉言安慰，我示意拒去。

    可能想保留自己仅余的尊严，可能心已经死如止水，麻木不仁。

    送走了段睿，方想小休片刻，红鄂急急地步入厢房。

    “小姐，渡头满是官兵，芙蓉舫被围得水泄不通。”

    我的心好像被蜂蜇了一下，恩怨是到了却的时候，我已经开脱了，为何仍不可以让我安淡度日子。对着红鄂说，

    “传我的话下去，让所有芙蓉舫上的人马上收拾细软全部离船。”

    “好个妖艳的美娇娥，好一对勾魂涉魄的狐媚瞳，难怪雄鹄神晕颠倒。”

    这是白郎名正言顺的妻子，我却变了占鹊巢的鸠。

    那昔日豪情壮志的鹄，如今只是躲后面的缩头畏脚的燕雀。

    世事总令人可叹可笑。

    “贱人，还在厚颜无耻地笑，你贱天生犯贱。”

    眼前的国丈千金，恶毒的训话着，提醒我，你不过是一风月中的人尽可夫，竟不知天高地厚。鹣鲽情浓，相守白头，想一想也是越轨的。

    “去把她勾三搭四的妖精面目毁去。如爱吾，证尔心。”

    天下间每个女子，都是执迷不悔的精卫，深渊易填欲海难平，总以为自己是他心的唯一，总以为自已是女祸补天的幻石，可以天长地久，一生一世。不过男是天，是无尽的穷穹。

    君不见此时情咫尺缠绵，他朝意海市蜃楼。

    她错了，错在天真执迷；

    我也错了，错在侬本痴情。

    他步履浮动地步近我，手执一金钗儿，尖锋向着我，一面的凄戚，真假难分。

    一如那年的上元灯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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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为君零落为君开

﻿    段睿：

    在回去客栈的路上，慕雪的话一直不断地在我的耳边回响，一遍遍地。

    “公子，尔错了。若你心有她，安能忍心独留韶华在那人间炼狱的深宫，红墙金瓦只过是个催命的葬花冢啊？”

    炼狱！葬花冢！

    白蛇娘子、慕雪，她们的故事，让我看到了世间女子那至死不渝的痴。

    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

    一次又一次地无悔地受伤、无畏于寸断肝肠，即使秋霜悲老了风华，即使心碎凋零了花颜蕊，即使杜鹃相思化作一腔碧血……

    心无法在这月光如水的夜色中平静下来，因为我一次又一次地为这天地为之动容的情愫所撼动。

    一别三载，远在千里之外的秋水，此刻是笑对朗月或是黯然着寂寞的花容月貌。

    “段……段公子，段公子，快、快、快去救我家小姐！”

    来者正是慕雪的女侍红鄂，望着她气喘嘘嘘的样子，断断续续地连吐字也不清楚明了。

    “红鄂，何事如此焦急？你家小姐何事？”

    我知道这应该是十万火急的事，因为此刻的红鄂衣衫不整，发钗凌乱，想必是一路急步追来，难道又是方才在大厅胡作非为之歹人？

    “是，是，是姑爷！白雄鹄！”

    红鄂吞吞吐吐欲言又止，一番思量最后还是道出了真相。

    “哼！”

    冷笑一声，对此人我真有点不屑，这样心如蛇蝎的负义小人，连听到他的名字，都觉得好像会将耳朵污秽了。

    “姑爷与他的国丈千金夫人，带着一大队官兵把芙蓉舫停泊的渡口围个水泄不通了。”

    红鄂急得连声音都变得哽咽，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去后，又说，

    “小姐怕他们生事连累众人，已经命画舫上所有的人收拾离船上岸去。”

    我们一随行人急步往回赶去，未到湖边已经见岸边火把照得如同白昼，命人来到附近的渡头雇上一条轻艇，在芙蓉舫后面上了船。

    从船楼的窗外，我看到有一男一女与慕雪相对而立，二人身上都穿着华衣美服，却无法掩盖他们丑陋恶毒的灵魂。

    那国丈千金，虽貌美富雍，但她狰狞的妒忌、咄咄逼人的气焰让人错觉以为自己看到的是一条嚣张地吐着蛇信的毒蟒。

    “等闲妨了绣功夫，笑问双鸳鸯字，怎生书？”

    慕雪苦笑着，一步一步地迎着他走，涩涕污了笑靥上的红妆，划出两道令人心痛的血泪。

    “慕雪，别，别，别过来。别逼我！”

    白姓的男子双手执珠钗，颤颤指他的弃妻，枉他一个昂长七尺的须眉，在伟岸俊朗的皮囊下却是一副奴颜乞膝的嘴脸，倾刻间，我的怒意盛然。

    “慕雪！小心！”

    我将前襟一掀掖于腰间，翻身从窗棂入屋，一双狠毒的妇人之双眼迎来。

    “难怪人常道，*无情戏儿无义。好个一人尽可夫的贱骨骚媚，真是相识满天下啊！哈哈！”

    是她，自命高贵的国丈千金，在那朱唇皓齿间竟道出这般令人不耻的秽言垢语。

    怒发冲冠，寒光一亮，我的青锋出鞘，宝刃利指着那对仗势凌人的男女。

    但慕雪转身面我，她展开双臂，拦在我与他们之间，坚决地说，

    “段公子，此是慕雪与白郎之间的恩怨……”

    “啊！小姐！”

    突然，红鄂尖叫一声。

    我下意地转过头望去红鄂的方向，只见她一脸的惊慌，双手捂在嘴上，惶恐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慕雪的身后。

    我的心骤间烈痛了一下，暗暗道，糟了！

    当我回头之际，已经太迟了。

    慕雪悲恸的绝望染上那倾国的容颜，她的左背血如泉涌，乱红腥溅，洁白的衣袂盛开出朵朵惨不忍睹的红莲。

    “慕雪！”

    整条画舫在我的一这声中颤了一下。

    我张开双手迎上去，那朵零落的芙蓉，莲落在怀中，如一曲无声胜有声的哀歌，谱着勾人心弦的悲欢离合。

    拾起自己的剑，一个箭步奔向那十恶不赦之徒。

    他不断地挥动着手上的凶器-------那把沾血的发钗，金玉相镶的尖梢，能伤害任何一颗脆弱的心。他一边往后倒跄着。

    一直把他逼到墙隅，狗急跳墙的他奋力把一个铜灯台推向我，一闪身，灯落油洒燃起了炽炽的烈焰。

    我的剑即将把这恩怨了断之际，慕雪微弱的声音响起，

    “段公子！”

    “滚！”

    我持青锋，狠斥着那对肮脏的狗男女。

    飞身回去时，看到慕雪的手挣扎着抬起，交了一物与我，她快将谢尽的生命就像虫豸的私语般无力。

    “有劳公子还给白郎！告之官差，慕雪的伤死与白郎无关。”

    画舫上熊熊的火势让热浪一下一下地袭来，慕雪失血而苍白的脸被映得光耀红晕，在那越来越黯然的双眸中，我看到期盼幸福的执着，然而……

    她的笑妍凝固在含泪的粉腮上，光阴也在这刻间凝固了。

    为君零落为君开……

    那么美丽，梵世无瑕的出尘雪莲；那么动人，只应天上人间难得几回闻白蛇曲。

    芙蓉舫在炎烈中化作这西湖最醉人的光潋，一如上元灯节许愿的水莲灯，它们载着世间祈求的宿愿，飘向天边的星月。

    我施展身法，追上了他，最不配苟存在世上的人。

    “大、大、大爷、饶命啊！小人、小人上有八十多岁的娘，下有妻小家堂……”

    乞怜的卑下，令人恶心的嘴脸，他竟然在惊惶间失禁尿了一地。

    一扬手，宝刃掠过，他的发簪一分为二，披头散发仍是一只摇尾畜生狗党，我冷笑着离开。

    慕雪交与我还给白雄鹄的是一块半壁的玉珂，上面写着：

    人间万苦心最苦，九死不悔落尘埃。

    但我没有还给那人，因为觉他根本不配。

    我决定返程，经历过后，方知道自己该回去了，因为心一直放在了大理，从来没有过稍离。

    离去西湖之前，红鄂求我为慕雪做最后一件事，请灵隐寺的僧人作一场水陆法事，好让那百劫的香魂知道归家的路途。

    “段某一定请来得道之高僧替慕雪亡灵超道的。”

    原来世事总在冥冥中有了注定，在灵隐寺中我遇了一个人，他也交与我一物，一与秋水有着生死端倪的契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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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冥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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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 风雨故人来

﻿    暮云收尽溢清寒，

    银汉无声转玉盘。

    此生此夜不长好

    明月明年何处看？

    -------------苏轼

    思念，它是一件可以让人坐立不安的折磨与执着。

    曾几何时，我挣扎着把对秋水的思念淹没有浪迹四方的光阴中。然面，当遇到慕雪，这个今生唯一的红颜知己时，我目睹她生死相许的情愫，方才清醒到：原业世间有些事情可以瞒过了天下的人，却独独无欺骗自己的心。

    这就是红尘中的情爱了。

    慕雪以最悲壮的爱去摆脱人间的噩运与梦魇，也以最深刻的方式告与我何者是心的归宿。

    在离开西湖的前夕，我与随众来到灵隐寺。

    月落西华，迎着窗外吹来黎明前的微风，老管家慢慢地走近我，手中拿着一件披风，他叹了一声，

    “少主！时已经近拂晓你稍去安寝吧！你快一昼无休了。”

    我摇了摇头，转身接过他手中的披风，道：

    “耽伯，我不困。倒是你与其他兄弟辛苦了，再到禅房少自己片刻去吧！”

    门外走来一位衣褐红裟的僧人，弘华大师是本寺的住持，今宵他已经是第三次到此，他再次劝道：

    “这位施主，还是请及早休息明天就回去吧！”

    我双手合实，向弘华大师施了一个礼，平静地回应着他，

    “住持大师，你言下之意，是否想告诉段某，渡孽方丈无论如何，也不会见段某或亲自替段某的这位良朋作水陆道场的超度。段某家门也是礼佛之人，虽无什么建树，但也知道出家人皆慈悲为怀的道理。”

    “南无阿尼陀佛！有道是佛度有缘人，不是方丈师傅不肯大开方便之门，而是他老人家早已经闭门修禅多年……”

    我转身快步走到禅房的八仙桌边，上面放了一个包袱，打开从裹布内取出一物。

    再次急急地走回到住持大师身跟前，然后单膝跑跪下，双手将此物举过齐眉。

    “少主！”

    “段施主！你此为又何苦呢？”

    随众惊唤着，他们从未见过自己的主子如此大礼向外人下跪的，都纷纷争着奔来欲扶我。

    朝随众挥挥手，我抬起头望着住持大师，恳切地说，

    “士为知己者死，慕雪姑娘是段某的生死之交。万望住持大师将此段某家传之宝紫玉琉璃斛奉与渡孽方丈，以表段某这不情之请的诚意！”

    “哎----施主，你！哎-------好吧！贫僧权且再替施主走一趟，如果……”

    我将玉斛交与住持弘华大师后，点了一下头，说，

    “事不过三，如果方丈大师实在不愿意，段某也不再强人所难了！”

    目送着住持走远后，老管家马上走近了我，只见他神色凝重地，欲言又止，想了片刻终于说，

    “少主，那玉斛乃是先帝御赐与老王爷之物，这，这不合适啊！”

    我当然知道，这紫玉琉璃斛的贵重，它是经西域传入的奇珍，据闻是西域的能人异士以极高温的洪炉加以稀有的矿石烧制而成。

    整个斛杯晶莹剔透比蓝田美玉更温润，当人们将琼浆注入杯内时，可以看到杯子会随着玉液的之流动而发出幽幽眩目的紫光。

    “人生得一知己死而无撼！财帛不过是身外之物，行事但求无愧于心，使物唯愿用得其所。而且，有良朋如慕雪，复夫何求。”

    老管家正想继续劝下去，门外传来忽忽的脚步声，住持的声音接踵而入，

    “段施主！段施主！方丈大师有请！”

    我随着弘华大师到来方丈夫的禅堂，此处清幽质朴，机明窗净，是在整个灵隐寺后山的净修部最内庭。

    “住持，方丈大师为什么肯突然破例见段某？”

    弘华大师言语间有点儿闪烁，他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只是一昧地重复地自己喃喃的耳语。

    我隐约听到，弘华大师大概在说，

    “冥冥间，一切皆定。冥冥间，一切皆定。冥冥间，一切皆定。”

    我转身与随众们对望了一眼，他们觉得刹是莫明其妙。

    只有老管家一人的脸色开始变得铁青铁青的严峻，眉心紧凑着，我觉得事情有出人表意的进展，因为多年来老管家慈祥开颜的。

    这个院子内遍植了各种翠松，碧涛成林密布。

    一踏入门坎，我就到一阵阵熟悉的气味，它沁人心肺腑，淡然怡雅，将我连日的旅途的辛劳和郁忧一扫而空。

    我的心狂跳着，好像预兆着会有什么事情即将发生，即将有什么故人会遇见。

    坐在会客前厅的八仙桌前，我的手指在不断地轻轻点敲着桌面的云石板儿，呼吸更加疑重了。

    “弘华，上茶吧！”

    内堂传一个奇怪的声音，为什么这声音奇怪呢？

    弘华大师已经年过六旬的僧人，而他的师父至少应该是一位垂暮古稀的得道老人。但如这个声音竟然是如此的年轻，有力，好像只是刚过壮年的人。

    但，在这个声音中，我却又能听得出其过中的苍桑，经过风历过雨的累累伤痕，过里又杂夹着淡然或无奈，一如初听慕雪的琴声。

    一带着这种种的疑问，我看到内堂，走出来一个人。

    他手中捧着我的家传之宝紫玉琉璃斛，他还风华正盛，举止谈吐间泛着无尽的贵气，他热泪盈腔地抚摩着玉斛一遍遍地，他缓缓终于抬眼望向我，他用激动的声音道，

    “你就是睿儿！你的家严乃大理国的平南王段均，家慈，家慈是娄相国的千金，娄甄！”

    “啊！”

    我失态叫了一声，跪在地上。

    “少主！”

    门外的随众一拥而入，老管家冲入来的时候，他定着了仿佛被点穴，接着他也一下子跪在地上。

    “啊！啊！啊！”

    老管家的口张着糊乱地发不出只字片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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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节 死（上）

﻿    听到秋水的一声尖叫，我本能地纵身飞过去，背后掠过一阵阴风。

    数枚奇无比的金针，透过纶巾，直直插入后胸，创处马上辣痛非常，炽麻的感觉如燎原之火迅速焚至全身。

    我知道这金针是已经被喂了剧毒的暗器。

    “哥！”

    宸弟撞开人群，急步冲至我面前，一遍又一遍地叫唤着。

    体力在一点点下降，鲜血最先从喉咙直窜而口，和着如雨下的汗，淌过耳鬓。

    “哥？宸弟，你称慕枫……哥！莫非，莫非他是，是睿哥哥。”

    望见秋水不断泉涌的泪，我好想伸手替她拭去，但手却越来越沉重，无法再高举。

    秋水绝美的影子越来越模糊，大概在从眼沁出的鲜血蒙住了方向。

    多想再唤她一声，秋水，然而此刻我竟然无力道出半点声音。

    我急急地喘着粗气，毒药让全身的血快将疑固去了。

    狠狠地眨了一下眼睛，缓缓把如重千钧的手伸进怀中，把那渡孽大师交与我之物取出。因为在这场惊风蜇雨中，这可能是秋水与皇上最后的生机。

    这瞬，我已经再无法睁开眼睛，凭着微着的触与物件放到秋水纤软的柔夷上。

    深深吸了一口气，用尽所有的力量朝秋水的方向努力笑了一下。

    “啪！”

    这是我手落地的声音，听际又响起了秋水银铃般稚气的笑语，及，那一首被我们年少时一唱再唱熟悉的歌谣。

    妾发初覆额，折花门前剧。

    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

    同居长干里，两小无嫌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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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节 死（下）

﻿    段宸：

    雷，又是一个动天的响雷。

    本是风和日丽，倾刻间又再风起，云涌。

    他唇角蓦然闪出了一丝惨烈的笑意，兄长最对着自己世上至爱的女子，含笑着离去，他走时非常安祥平和。

    他没有了眸光的眼睛继续痴痴地瞧着她，那个令他日思夜想的女子，那个让他爱至死方休的女子。

    那个不识人间烟火的女子。

    那个清幽绝艳的女子。

    那个才华横溢的女子……

    秋水姐的经过精心修饰的面容却变得惨不忍睹，惨白失去所有血色相润，流泪不断让赤的粉朱的唇化成纵横交错的污壑，但她却显得更美。

    那是一种凄艳的绝色，那美丽是长久抑郁冷然而释放出秋的真实，那美丽有着无以伦比的震慑。

    自我懂事起，再没见过秋水姐哭过了，即使在其母亲病丧之时。

    但，这瞬，她哭了，恸哭了。

    殿外，一阵又一阵的闷雷由远及近传来。

    而殿外，却是鸦雀无声的寂静。

    “睿！”

    在兄长手无力地垂下之际，秋水天地为之动容的哀鸣，撕破了黯然的苍穹。

    她仿佛化为虚空，脸色由惨白转紫青，浑身颤抖着。

    “睿！睿！”

    母妃与皇上走近，正欲拉开秋水姐姐，

    “不！放开！放开！让我留在睿身边！”

    光阴在这刻被凝固，半昼过去了，所有人散去，宏伟地的大殿只唯她与他，好象本来在他们彼此心中只有着对方的存在。

    母妃、商穆、我、及秋水的父亲侗太傅四人一起强行把秋水拖开，她就开始狂吼起来，继而吼哭不止。之后，我们大家才知道，明了一件事，他与她是分不开了。

    我们手一松，秋水姐又跌连带跄踉爬地回到兄长躯骸旁，急急地抱着她，兄长僵冷多时的面孔上，沾满了她炽热的泪。

    “睿！睿！睿！”

    一遍，又一遍地，她唤着兄长的名字，一下，又一下撕碎了在场所有人的心。

    暴雨后的夜里，没有月光，只有刺骨的寒风。

    秋水姐的脸枕在那血渍已经风干的纶巾上，经历过太多的冰雪风霜，那儿才是最后的归宿。

    她恸哭，无奈，呆栗，又再恸哭，无奈，呆栗。

    她筋疲力尽的声音嘶哑到令人心寒的地步。

    “秋水，睿儿，睿儿，他已经走了。或许，让他好好，好好地安息吧！”

    母妃咽呜对她说，丧子之痛令她无法断续劝说下去。

    秋水姐终于有所悟了，双手方才稍稍离开。

    但，不过一时，她端详着兄长平静安逸的样子仿佛只是睡着了，她以为其实他没有逝去，于是心创又染血，泪又大滴大滴地雨下了。

    “睿，还活着的，义母，睿还活着的，是不是……”

    快近拂晓，秋水姐如同快枯尽的灯，朱唇干裂，头发蓬污，她终于不支地昏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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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节 异动

﻿    这天，白昼如晦，正是兄长下葬的日子。

    沈园后面的碧松岗，风过时，山林萧萧，好似一厥厥怀念的骊歌。

    “睿！睿哥哥！”

    山间多了一个清脆的声音，素影掠动！

    兄长的坟前。

    无言，她奔至墓前跪坐在地。

    那样高贵淡雅的女子，那样胜雪华丽的素帛裙裾却压在泥泞砂砾的黄土，每一人目睹的人，他们切切的痛，已经不足把这种难受的知觉形容出来，只知道，心感觉心仿佛要被什么活活地撕碎。

    “睿！睿哥哥出来啊！秋水不走了，秋水来陪你！睿哥哥出来啊！！”

    秋水姐本来死灰般的脸，渐渐有了变化，她扑向坟丘，双手往地上新垒培泥挖，用尽她所有仅存的力量，狠狠地，不停地挖着……

    纤纤如葱十指，甲肉迸血，藏满污垢，我们纷纷上前拉阻，可惜，秋水姐却挖得更快更狠了，寸断肝肠扭曲了倾城的容妍。

    无奈，我们只好束手忍痛旁观。

    泪流满面，五内俱焚，伤欲绝处不支她就伏在坟头上咆嚎，咝哑的咽呜是天地间最苦的唱晚。

    “睿哥哥，出来！秋水在此！出来！”

    垢，涕，泪，泥，污出那张清丽脱俗的秀靥，兄长久眠的墓坑甚深，无论秋水无何掘挖，难以及之。

    她颓败地坐在，山涧林丛响走了一阙绝骊：

    问世间情为何物,

    直叫生死相许.

    不曾想过,

    今日会在转眼之间失去你,

    旧日的盟约,

    你可还记在心里,

    生要共生,

    死要同死.

    往昔的甘苦,

    顿时,化作刻骨的记忆,

    伴随着它,

    我义无反顾奔向那冰冷的黄土地,

    我不会在意,

    九泉下你的叹息,

    因为 我只要与你

    永远在一起。

    第二个拂晓来临前，秋水已经频近虚脱，多次地昏却。

    我们只好把快不醒人事的她送回宫中，然而，就在这过去的两天中，皇城的局势已经是风起云涌的变幻中。

    反嫡储的人好象是畜势待发的奔马，一时间从四面八方窜出来。

    他们纷纷联名上书要废去嫡皇子，言秋水皇后失德宜母仪大理，铁氏一门有恃无恐，目中无君行刺西太后罪不可恕。

    一面要废祗，一面还在剥权。

    局，好一个连环妙局，它的幕后运帱者储心积累，滴水不漏，一箭双雕。

    我在倾刻知道，纵观整个大理，只有一人，有如此才智。

    也仅只此人，城府如此深狠，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母妃冥思不得所解，长叹一声：

    “此人以退为进，行事天衣无缝，尔等又如何防，防不胜防！听天由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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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节 铜镜与青梅

﻿    琅蕊初：

    风雨后的夜色，平静，暗晦。

    未央宫中，我正坐在棋盘前。

    这是一个名贵棋具。

    棋盘是用一整个玳瑁造成的，在烛火下发现幽幽如同黑玛瑙般的色泽。楚河汉界，无数颗极小的孔雀石相镶在镂空的棋盘中间，每一枚棋子皆取自同一块蓝田美玉，同一样的色沁玉润，并加以巧夺天工的打磨，好像天然而成之，每一枚棋子已经是价值连城的宝物了。

    难怪，对财物的追求，人永远不会知足的。

    “啪！”

    “将军！哈哈！”

    我微笑着望着这个玲珑的棋局，下巴轻轻点了一下，感概道：

    “娘娘始终真是棋高一着。”

    “蕊总管的棋艺也士别三日，昔日不过半晌早已束手就擒，丢兵弃械。如今却能与本宫对峙甚久方才败北。”

    长年跟随西皇太后，耳濡目染我也养了嗜饮洱红茶的习惯。端起一盅酣铭，品了一口，不紧不慢的说，

    “水往低处流，良禽择木而栖罢了。”

    人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以古为镜，可以见兴替；以人为镜，可以知得失。

    此乃大唐最杰出的帝王李世民，在位二十三载归结的金石良言。

    其实我的棋艺丝毫不逊色于坐在面前的琅淑妃，更可以是，她根本就不是我的对手，因为我的棋艺深得西皇太后的真传。

    只是自己时时紧记着西皇太后给我讲过的一个故事《青梅煮酒》。

    三国时的刘皇叔刘玄德，本乃中山靖王之后，素有大志，但喜怒不形于色，专好结天下豪杰。

    枭雄曹操挟政后，刘玄德暗受汉献帝衣带诏书，后为防专断朝政的曹操谋害，就在住处后园种菜消闲，亲自浇水。

    其结义之关、张二弟颇为不解，问之：

    “兄长不关心天下大事，怎么反而学常人小事？”

    刘玄德只笑而不答。

    一日，玄德正在菜园中浇水，忽闻曹操派人来请入府中。

    当时正值梅子青青，曹操煮酒正熟，就与刘备论孰为天下当今英雄者？

    曹操道，

    “所谓英雄，应胸怀大志，腹有良谋，包藏宇宙之机，吞吐天地之志的人。”

    刘玄德笑问之，

    “孰为天下当今英雄者？”

    “当今天下英雄，只有刘皇叔与吾也。”

    刘玄德一听，大吃一惊，手中之筷也不觉掉到地上。

    恰好这时，天将下雨，一声响雷滚天而过，继而持续大作，他借机从从容容地弯腰捡起地上的匙筷，道：

    “雷声震耳真太可怕了！”

    只是这一句，就把那闻言失箸的缘故，轻轻地掩饰过去了。

    后来，刘皇叔对关、张二人言：

    “吾之所以效法常人耕作，正是想使曹操认为吾没有什么大志向。但即使如此，没想到他竟然口口声声称我为英雄。吾失惊落箸，又恐怕引起曹操怀疑，就借口怕听到雷震来掩饰。”

    当时西皇太后是如何告戒我的，她道：

    “成大事者！内有英雄之志，而外无英雄之举，此乃刘玄德的韬晦之计。”

    而这一计谋，使得刘皇叔能在虎口中安然度日，并奉得衣带诏，其日后起事兴复汉室。

    凡深有韬晦之人，必先藏起自己的志向，百外示人以细微末节。

    我本是一招明修盏道，让琅淑妃这庸才明刀明枪地颠风倒雨，让所以人以琅氏无望不能起何风雨，另一厢，谋刺秋水皇后。

    琅淑妃永远不会明白，这样一个道理：

    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

    无论你如何去暗害嫡皇子，只要秋水皇后有一息尚存，储君之位都不可能落在大皇子身上的。

    须知道，母凭子贵的反面则是子凭母贵！

    琅淑妃也永不知道，她只不过是我复兴琅家的一只棋子，一如这玲珑棋局中的之一。

    经过立嫡宫变一役后，她更是奉我为神灵，韬晦之计让我在这幕后呼风唤雨。

    可笑，真是龙生九子，各有不同。

    琅家竟然有如此资质不知天高地厚的庸才，她自命不凡却又心眼小，目光短。

    但是，无数血的教训告诉人们，在许多生死存亡的一线间，使用一只愚蠢的棋子要比用一个精明能干的良将来更妥当。

    梓童，就是这样一个教训。

    在这些日子里，几乎所有宫中的人都在谈论废后一事，铁家的兵权已经所余无几，除了边关的守备平南王一支，铁氏已经是成了强弩之末。

    要知道，本来趋炎附势一直皆是人类的天性。

    此，我意料中事罢了。

    其实整个连环局中，本来所有的都按步就班地，不想途中出了段睿这个意想不到的变故。谁料，冥冥中万物皆在因果注定，这一突如其来的端倪更让我找到顺水推舟的借口。

    对于秋水皇后而言，如果说道智谋，大理皇城只有西皇太后一人可以与之骈美。正如打蛇打七寸，所以人也总是有着各种各样奇怪地弱点的。

    情，就是秋水皇后最致命的七寸。

    一招四两拔千斤，我连消带打，铁氏与段氏一下就溃不成军，然而如今他们还被蒙在鼓里，还未知道谁让他们一厥不振。

    皇城内的御林军和加城外的守备军加到一起，铁氏和段氏不过三千将士，而如今我琅氏手中已经有五千精兵守在边关与大理皇城必经之路，虽然未必能守得住平南王的大军，但起码，我琅氏如今掌着名正言顺的旗号，也能将大军拖上一些时日。

    只须待到废去秋水皇后，已经足已。

    而且，在皇城内的琅氏各府第中，我们已经暗埋了四千精兵，他们平日以家将或府仆示人，如有突变随时以化零为整。

    任这秋水皇后、娄王妃如何心有九窍，如今也只会是回天乏术的挣扎。

    况且现在满朝文武，除铁氏颇有渊源的旧部老臣外，都纷纷联名上书，废后削铁的呼声日溢。

    这日，皇公贵胄又跪在玄武殿前要公审铁氏的刺客，和马上废去秋水皇后。

    隔岸观火，我当然只会不动声色，渔人之利是志在必的。

    然而，琅淑妃却是七情上面的兴奋，她手舞足蹈地雀跃正在也跑到正殿去凑这一份不光彩的热闹。

    我一手拽住她华丽眩目的衣袂，狠狠地使了一个眼色，不容分说道：

    “娘娘莫去，难道娘娘弄巧反倔！秋水皇后已经是行尸走肉，灭她与否已经不画蛇添足了。娘娘你就等着皇上的凤冠霞披吧！”

    我知道，自己的说话是有根据的，一只被针封了七寸的蛇，连根草绳都比不上，何俱之有？

    况且，男人总是难以有度量，所以琅淑妃此时只可以当当善解人意的贤内。

    笑着皇城内的风云起涌，我的天罗地网下，量这铁氏插翅难飞。

    哈哈！

    “糟了！蕊总管！糟了！回禀蕊总管！秋水皇后已经向前来观立储嫡礼邻国的澜沧王借得精兵五千余人，现他们已经统兵来到宗人府，与皇上一起连夜提审刺客。”

    “不可能！”

    我猛皱了一下眉头，秋水即使如有神助也不可能澜沧王借得五千兵马，因为据我所知道，澜沧王此次前来只带了二千兵马……

    “蕊总管，西皇太后也被皇上一道请到了宗人府会审刺客了！”

    “哐咣！”一声。

    是手上的玉茶盏落地的声音，我只是一昧地狠狠摔着头，

    “不可能，绝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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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节 借尸还魂（上）

﻿    皇后 秋水

    断了，那一根我生命中最坚韧的弦断了。

    然而一切都来得措手不及的变，睿下葬的时候，我举头面天，

    真希望苍穹赐一个霹雳，让我与他一同离去。

    睿的死，沿尽去我身上所有不属于我的铅华，其实，那本来是镜花水月之物。

    在入宫后的多年来，我才知道原来竟然在逐渐中慢慢迷失去了自己，在腥的风血的雨已经找不到归去的路。回首在这些年，我越来越冷漠，不断地防御中筑起一道又一道无坚不摧的甲胄，体内炽炽的温热也快耗尽了。

    可是，对于自己却毫不察觉。

    是睿的血，让我清晰知道这一残酷之事实。

    连续两天，我都木然地躺在凤塌上，无言无语，滴水不进。

    “母后！母后！快醒来！快看看熙月！为什么你不答理熙月！”

    熙月的声音好像微弱，仿佛来自天地间的另一端。

    我的心里就刀剜过一般的疼，但没有反应，也想答理，任何人。熙月开始呜咽，一声一声娇娇的哭声，凿在我心上的最深的伤创。

    手被另一双宽厚的手握起，放到手主人的面庞上，知道那是段帝，数天来，他一直辙夜不眠地守在一旁，一直尝试着把自己的体温通过手传送到我身上。

    然而，我只是一具痛不欲生的残躯罢了，知道，我已经没有生存下去的勇气，只能用最平静地方法去见睿。

    “母后！母后！花又开了！风雨花又开！”

    哭到累睡去的熙月又再醒来了，她小小的手上又一培黝黑的泥土，我微微侧支着身子看到一株睿为熙月栽下的风雨花。

    这预示风雨的花卉，这在暴霜飞纷中笑然傲立的生灵，这经洗涤历练依旧的丽株。

    这是睿长久压抑的对我，深深地的爱。

    我突然地想看看睿留给我最后的遗物，于是挣扎着支起身子，从怀襟内掏出沾血迹的小包裹。

    包裹内有两样东西，其中一块半壁已经有血沁的碧玉珂，上面写着：

    人间万苦心最苦，九死不悔落尘埃。

    我刹时五内俱焚，寸断肝肠。

    手颤抖动着把包裹内的另一个小锦袋，这个锦袋里装着另一块玉珂上面写着：

    为君零落。

    但锦袋还藏着一个触目惊心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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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节 借尸还魂（中）

﻿    澜沧王 姬邢

    我们的国家与大理比邻，邦交甚深。

    所以大理段帝立嫡前，贵宾的请柬已经送我王庭中。

    早在段锋帝在位时，我们两国已经有了联姻的关系。但是不久之后，我姬氏皇族出现了叛宫政变，段峰帝派兵替我们缴平逆贼，后两国之间更较之前密切。

    谁料，大理段彦帝的立嫡庆典上，也上演了一场腥风血雨的宫争。

    立废嫡之间，大理皇城两派党斗派争。

    我们澜沧国只是向来不过是一个观众，所以如今只是戏中的重量多了一些罢了，其它的不模多样。

    第八天过去了，在我们看来，大理国风云势已经在了一面倒的局面。

    这日，在皇城外的大账内我已经传令三军拔塞回国，

    戏完了，观众当然到了撤席时候。

    不想门官突然气急地冲了入账内，连跪礼也忘记了。

    “禀!禀！殿下！门有人求见！”

    我皱了皱眉头，有点儿怒。什么人如此放肆可以直闯我王账，又是什么人让我的门官这样大惊失色。哪怕是如今的在大理段彦帝的父亲，当年的段松帝对本王时说话要也客客气气的，以前的西皇太后召见了我也要摊上几分薄面，礼让三分的。

    更别说这段彦帝了。

    “咣！”把手上的金酒斛重重地搁到桌上，瞪了一眼忘记了礼数的门官，硬硬地扔出二字道：

    “有请！”

    步入账内的不是叱咤过沙场的铁将名臣，也不是权倾朝野的琅氏皇亲，更不是被我们澜沧王视作傀儡的段彦帝。

    她，段彦帝的皇后，被人逼宫的主角，侗 秋 水。

    她是一个倾国倾城的女子，这不仅仅因为的出尘脱俗的绝代风华。

    更为她内在可以倾国倾城的蕴质。

    我开始明白为什么平素稳重老练的门官如此惊色于形，如其说我诧于她惊人的从容镇定更应该说我惊于她淡然所有的自信，一种出于皇族更胜于皇族的气度。

    一个人在经历如此巨变后，依旧还可以这样不紧不逼的。居然只带了一个年轻的女宫就单枪匹马地径直来访我王账大营，还谈吐平静。

    可以说，如果她是男儿身，一定是一个所向披靡的王者。

    难怪，软弱如段彦帝之前可以在西皇太后的指掌中反败为胜，还政于己。如今看来大概因为有她，这位难能可贵的贤内。

    我的额头竟然有了微汗，陪笑着迎上去，

    “不知皇后大驾，有失远迎。”

    她也只是浅笑着与我客套了一些门面的话，就单直入地睨了我一眼，意味深长地取一个锦袋，莺音转啼般，轻轻问，

    “久闻澜沧国君主博学广识，本宫如今有一物想请姬殿下鉴证鉴证！”

    接着，她的轻颦浅笑依旧动人。

    但我见到手纤纤柔荑上却多了一个极古的刀币，只有半边。

    “这！这！”

    我倒吸了一口冷气，寒气运走全身，踉跄数步才定得身子。

    因为，另外刀币的半边我知道，正镶在缠着自己的莽袍上祖传的玉扣带中。

    （今晚再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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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后 秋水：

    锦袋内放着一把极古的刀币，刀币源于春秋战国前，而且奇怪的事是刀币只有一半。

    刀币是夹在一封书信，这书信告诉了我这刀币的来历。

    及，一个关于澜沧国与大理国的秘密。

    早段峰帝在位时，当时还是太子的先帝因为记恨段峰帝将义母娄甄赐婚与先帝的皇弟平南亲王，于是他就与刚刚叛变澜沧国王叔密谋，假意慌称澜沧国要向大理投诚归顺，请段峰帝亲自澜沧王接受国玺并趁机暗刺段峰帝。

    但是，在段峰帝临行前，先帝萌生悔意及时阻止了惨剧。

    而这锦袋内的书信和刀币是这一次阴谋的证据，睿将此交到我手上，可能是为防将来有遇到什么不测时，可以藉此自澜沧王借兵解围的。

    我拿起另一半的玉珂，发现在上面的诗句是苏轼名句：

    “仙衣不用剪刀裁,国色初含卯酒来.太守问花花有语,为君零落为君开.”中的”为君零落为君开”，玉珂却少了后面的三个字：为君开。

    仿佛间，我再听到睿熟悉带着磁性的声音又响起：

    “秋水，你是风雨花儿，风雨无法让你零落，请你为我而盛开吧！”

    澜沧王神诧惊，额上的微沁变成如豆大的细汗，强颜欢笑地接过我手中的刀币和书信，故作镇定地问道：

    “侗皇后，有何事要与本王商榷？本王愿闻其详！”

    我下了下头轻轻地整整了凤袍的衣襟，没有再说预备说什么客套之言，猛然抬直瞪着澜沧王：

    “此言差已，早在本宫入账前，大王已经知道，本宫意欲何为！本宫今翻前来只为一事：借兵！”

    “哈！哈！哈！可惜！可惜！”

    王营大帐之内，澜沧王放肆的笑意此起彼落，他邪邪的眼睛倪着我，道，

    “可惜！可惜了侗皇后一番苦心诣造。”

    我急步上前逼近了他，板着脸问，

    “大王何出此言。”

    澜沧王高高举起书信，一分为二。他毫不所动地说，

    “本王可惜侗皇后你机关算尽，却忘了一事：前事不忘后事之事！如何你手上此书信已经形同废纸！你凭什么与本王谈条件！有何抵押谈借兵！”

    其实，此结果，我心中早已经知道要去面对。

    万事总不会一帆风顺的，更何况是谈解围一事。解围成者当然是功成利就，败则要马上与被围者一起分风险同厄运。

    “且慢！大王可知道如今西方边关，敌寇来势凶凶如果我段氏失势大理不保的话，尔澜沧的姬氏王室也同去大理这一金汤般的屏障，难逃灭国之险！”

    “哼！”

    澜沧王姬邢冷笑一声，拂开被晨风吹得快要撕裂的帐门布，作了一个在请的逐客令。

    “多谢侗皇后提醒！有一件侗皇后可能忘记了，只要本王愿意，大理的琅氏一样可成为我澜沧姬氏同进退的盟友吧！除非……”

    不祥的预感不断，并在暗暗涌动，我迷惑地看着澜沧王，等着他的要提的条件。

    “商贾也抵当也要押物，金银财物于我太易。本王也是识英雄重英雄之人，即欣赏侗皇后你巾帼不让须眉的气度，借兵可以除非……”

    我心突然好像一硬物撞了一下！

    “除非什么！大王但说无妨！本宫洗耳恭听！”

    话一出口已方悔，因为这已经让澜沧王占了先机，姬氏提的条件一定会更加苟刻！

    “除非我澜沧与大理再关姻亲之好，本王听闻侗皇后育有一子一女，恰好本王的王儿今年刚过八岁。此实在是一举双得的两存妙事！侗皇后意下如何？”

    我倒退数步，商穆急忙上前扶住我因为近日来滴水不沾变得甚是单薄的身子。

    然而我倔强的性子不愿意也不允许自己在那趁火打劫的澜沧姬氏前示出半分弱势，硬硬地摔了开商穆伸来扶持的手，自己踉跄着站稳，手臂上却因为挣扎多了一道红肿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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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节 借尸还魂（下）

﻿    澜沧王 姬邢

    当我提出要与她联姻亲时，她犹豫了。趁着一刻，我又再打量这一位佳人。大理四季春色不抵她容颜这绡的绝色、柔美。那倾国倾城貌已不知道勾起多少宫中紫妒红争。

    顾其侧面，心如醉。恍惚间，神仙中人。只怕多情种子消受不得这洛神妃子风度。

    我看那纤腰一握，一生中从未相遇这样的女子，美得只一个背影便迷得人颠倒若此。但，她的谈吐谋略以女中豪杰的气范又随时随地可以让人们对她肃然起敬！

    所以，我欣赏她，相信虎父无犬子的传说，她的儿女一定会她这般出色，因此把她往死隅中逼，之后就成人之美提出结姻亲。

    果然，看着她失态的几步倒踉跄，我的如意算盘开始打响了。

    她所言非虚，我澜沧是一小国，需要大理这样的屏障阻敌，而且琅氏的西皇太后已经老矣，琅氏一族不过是负隅反抗的一支，侗秋水这样的人物才是正在的后起之秀。有她支持，我姬氏在澜沧必定隐坐江山。胜券在握，我却不形于颜色。

    谁料，她站定后，苦苦思索了好一光倾，手中的纱绢儿被扭得快要破去。之后她一转身，硬生生地扔出一个如铁铸般坚定的声音：

    “不！”

    我面色突变，真的差一点无法想相信自己的耳朵听到的声音，鹦鹉学舌般又跟着她，把其答复再重复一次：

    “不！”

    她再次走近我，用诚切的目之余光打量着我，说话好像如痛苦地*：

    “大王，也是为人父母了。应该知道，难为天下父母心一说。不错！我是这后宫真正的撑柁人，我可以主宰后宫许多许多事，但我不能决定我孩儿的幸福！除开所有不论，我只是一个平平凡凡的母亲！一个深爱着自己孩子的母亲！”

    我的心再次这番说话所撼动。

    “秋水因为背负家族国债，已经失去了太多太多，秋不不再想自己的孩儿重蹈自己的复辙。如果易位而处是大王你，你会答应吗？”

    她的声音再响起，不再自称本宫，而是把自己闺家的名讳直径地道出来可见其挚意。

    我沉默了不作声，眼前的她不再是一个母仪大理的东宫皇后，而是让我看到一个母亲伟大而又谦卑灵魂。回首自己后宫的女子，她们为了争宠寄势，无所不用其技，牺牲骨肉只不过已经成了寻常的见惯不怪了。

    “况且，来日方长，他朝秋水孩儿凤台选婿，必邀大王的王子前往。秋水相信以大王英明至此，尔之后代必有大王风采。难道，大王对自己的孩儿没有这信心！”

    好一招连消带打，化去冲突的干戈，立就成了玉帛。

    “要借如何借！即使本王把兵借你，琅氏的兵力也与你不相伯仲，况且你我仓速成军，势必难分高下，两败俱伤。”

    她微笑了，于是正色道：

    “秋水借势不借兵！”

    “什么！借势不借本王一兵一率？侗皇后想如何个借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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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侗皇后 秋水

    “是的！秋水借势不借大王的一兵一率！但是秋水借势之关键乃是借大王一用？”

    澜沧王一听更是张口结舌，满面的迷惑，双手一举作了一个了辑，道，

    “姬邢愿听尔详！”

    “请问大王，下属有多少将领军士？”

    澜沧王朝我坚起两个指头，说，

    “加上本王的禁卫军大概只有两千二百人不到！如果本王全部借与侗皇后你只能与琅氏旗鼓相当罢了，而且琅氏明眼人都知道，他们有备而来畜势待发。无论在战机和兵力上，我们也无法占到什么优处！”

    我微笑了，再次朝着澜沧王摆摆手，道，

    “大王，又忘记了，此遭秋水借势不借大王一兵一率即可取胜。大王手上有二千将士，他们远道而来可有带备预换之军服。”

    “哈！哈！此乃当然！行军布阵，粮草先行，衣物也是必备之物！”

    点了点，我示意清楚这行军的规举。因为母亲本身就是一女将军，对于行军布阵之法，自幼她就把此当成童谣唱给我听。

    “那么秋水今日借的势就是一向大王向军衣三千件，其二就借大王与秋水一同往大理宗我府走一遭。”

    当我简明地向澜沧王道出借势的内容时，看见澜沧王脸上出显了恍然大悟的神情，随之他又再畅怀大笑。

    “侗皇后，果然神机妙算，真女中诸葛也！本王佩服！佩服！”

    其实，道理很简单。

    正如澜沧王所言，即使我借到澜沧王手中的二千将士，加上自己铁氏的兵力不过五千人。有备而来畜势待发。而我方与澜沧王只是仓促成军，所以无论在战机和兵力上，我们也无法占到什么优处！

    所以只有智取，不能可力斗。

    三十六计中的第七计是无中生有：诳也，非诳也，实其所诳也。少阴、太阴、太阳。

    意思就是说，用假象诳敌，但不是弄假到底，而是由虚变实，使敌人发生错觉。大小假象，掩护了真象。

    因此一开始，我就大张旗鼓地前进澜沧王的军帐借兵。其实是借军服，让段氏的三千军兵全部穿上澜沧国的军衣战袍。然后以便造一局假象让琅氏以我借到的是三千澜沧军，加上大理段氏本来的三千军就是六千兵力。

    琅氏虽然是一场逼宫的幕后主宰但他们总是有心虚或坦埸的，所以只有少许风吹草动就自己先乱了阵脚的。

    而且政变中倒戈的大臣武将未必全都是琅氏之亲信，我们只须稍以时日逐一说劝之。琅氏所谓固若金汤盟友就会土崩瓦解了。

    这时，宗人府的一名宫人急步入帐，密报之。

    “回禀皇后！刺客在我们会审前已经服毒自尽！”

    我没有让神色上有什么变化，只是轻轻笑道，

    “是吗？好好！刺客不打自招！传本宫懿诣：传文武百官，有请上两宫皇太后及皇上立即到宗人府会审这大逆不道的刺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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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乱起萧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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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 乱麻

﻿    少亲王 段宸：

    “禀！禀少亲王！刺客在黎明已经服毒自尽。”

    我一听，心马上悬了起了。怎么办，秋水姐前脚才到澜沧王军帐借，这刺客后脚就服毒，不可能的！

    “天牢有重兵把守，怎么让刺客有可能服毒！”

    宫人已经形如抖糠，口吃着回报：

    “微臣不知道，可，可有内奸吧！”

    不可以，让秋水姐的努力出师未捷的，我重重地一拍桌面，道：

    “传我令，守备御林军先把天牢重重包围，不能让半点消息外泄，不得让任何人外出入，违者格杀勿论！”

    心腹的宫人接我的虎贲令牌，正欲急步离去。

    “慢！此刺客如今生死如何！”

    宫人稍有缓色，他抹了一下头上的微汗，道，

    “刺客原来是上吊自尽，幸好发现得及时，解救下来。但后趁御医为其救治时偷去药箱中的剧药服毒。现御医施金针封住他的穴道，已经暂无大碍了。”

    “什么！尔再重复一次！”

    宫人此刻再有点得意，再次重声道，

    “现御医施金针封住他的穴道，已经暂无大碍了。”

    “哼！”

    我冷笑一声，原来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无全不废功夫！

    “现御医何在！立即派人将他擒到宗人府来！他的所有随众一并带来！不得有误。”

    宫人离开后，我马上召来两名家将亲信，密授意。

    “兵分两路。第一，快马出城，赶到澜沧王的军帐，此消息尽快转告于侗皇后。第二，加派亲信的女眷换替宫服入宫监视西宫皇太后其亲信的行踪，如有异常就立即回报！不得有误！”

    穿一身莽袍，我已经被加封为少亲王。整一整官服与爵冠，往左向的一个屏风拜一叩首，高声唤道：

    “有请皇上，两宫皇太后，皇后上座！”

    之后，文武百官从旁边入席后，我坐到审案前，一拍惊堂木，立时四座寂静。我声吆喝道：

    “传内务府太医院傅琅御医上堂！”

    趁着堂前仆役举棍大喊堂威之际，我马上用余光扫视环顾了在场所有人，他们脸上的神色。因为我知道，刺客之所以能有机会可以服毒靠的只是上吊这一幌子借机面见幕后派出的御医。

    表面上，他们看似进行得滴水不漏，但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在这一刺杀起始之际，我也曾经为其的迷雾所混惑过，有过怀疑会不会就是铁氏的族人真的因为过往的忿恨一时冲动而去行刺西宫皇太后。

    可是琅氏太急功近利，一得势头就群起涌动雀跃不已。虽然他们还没有进行调兵遣将，但琅氏之间的贵亲官员过于频繁的交通际会，已经让阴谋露出了蛛丝马迹。

    端倪出自要废后废嫡的联名上书的折子上，这联名上书只在一日之间就递到皇上的御书房，尽管其上没有一个是琅氏的皇亲国戚，却不是更显其无私见有私之嫌。

    “水至清则无鱼。”

    可以说敌人机关算尽，但错就错太他们太聪明了，把事情做得太干净。

    天无绝人之路，幸好在为千钧一发之际，秋水皇后终于在极度的悲恸中振作起来。

    她首先大张旗鼓地到澜沧王处借为的就是要打草惊蛇，扰了这琅氏的看似固若金汤的军心。古时的兵法有云：天时地利人和。

    在以上三者中“人和”方才是至关重要的一环,人乃兵家致胜的核心。

    果然不出秋水姐所料，琅氏军心一乱，就兵行险着杀人灭口，他们本以为死人最是守口如萍的安全，死就无可对证了，但一切尽是在我们指掌中。

    连日来，让我忧心冲冲的则是证据，翻案的证据。

    谁料，这证据却自己送上门来。

    在宗人府的总管跟我禀报，已经派御医去救治服毒自尽的刺客，并替他施金针封穴道，缓救了性命。我听到”金针”二字时才恍然大悟，原来金针就是我要找的证据。

    “参见皇上，两宫皇太后，皇后，少亲王！”

    “琅首傅请起！来人看座！”

    堂前下跪的正在太医院首傅琅御医，正在到天牢中第一次”解救”上吊刺客的人。我笑面相欢，走下堂来，传令下文为其看座，他以尊卑有别一摧再辞。

    在与他假意相接之瞬，我看有一个人的面色开始变化，走回审案前，我的笑意更深。

    “琅首傅，本王今日传尔来，是请尔为本王辨认一物！”

    经过之前的一番我盛意拳拳的礼让，他有点儿得意忘形，倚老卖老。

    “少亲王太承让了，老身才疏学浅，如果能辨认一定知无不言。”

    “好！好！琅首傅请看！此乃日前有人在太医院附近拾到的。”

    我从审案上取出一套金针，派人递到他面前。

    只见强作镇定地仔细端详了好一会儿，他才喜上眉稍不慌不忙地答道，

    “回禀少亲王，这是一套封穴用的金针。”

    故作意外，我又问，

    “这套金针可会是琅首傅你的？”

    他笑着一边摸着胡子一边如释重负地摇着头，笑曰，

    “不是老夫的！”

    “琅首傅如此肯定！”

    我轻皱着眉头，不置如否地质问，此时我的语气有点儿硬了，少了之前的客套。

    这一套金针当然不是他的，因此他才会沾沾自喜以为能够开脱。

    事实上经过明查暗访，让我终于知道每一位御医都有属于自己的一套特定的金针，都可一些能工巧匠为他们另外打制的。

    所以金针对于他们而言就是一个身份的识别，每一位御医都可以轻而易举地马上认得自己的金针。琅首傅，淡然地向解释。

    “哈！哈！好！琅首傅你可知罪！”

    我突然一拍惊堂木，指着他大声斥道。

    “老夫!不！微臣何罪之有！”

    琅首傅被我一吓，竟从椅子上跌了下来，呆坐在地上，身如抖糠！

    琅蕊初：

    少亲王段宸传唤琅首傅上堂之际，面色开始变化的那一人是我。其实，一早就知道，从昨夜琅首到天牢到”救治”刺客一直未归，我就知道事态开始变故了。

    但我一直不以为然，胜券已经稳操在我们手上了。因为琅首傅带去的剧毒无比的孔雀胆，见血封喉，刺客已经死了，一定已经死了。量你段宸与侗秋水如何神通也回天乏术。

    好一个段宸，我不得不佩服此人的心思细密，凭着丝毫任何都不为注意的蛛丝马迹竟让他发现了金针的秘密。

    他先是假意与琅首傅寒喧，其实根本就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他的意在降下琅首傅的警惕性，在琅首傅最是洋洋得意之际出击，一击即中。

    “老夫!不！微臣何罪之有！”

    糟了！我不由得暗暗叫一声！

    因为琅首傅被他一吓，竟从椅子上跌了下来，呆坐在地上，身如抖糠！真是此地无银三百两，琅首傅你慌什么！刺客已经死，死无对证！你如此岂不是作贼心虚吗？

    不！为什么？为什么琅首傅如此惊慌？难道，难道刺客未死！

    想着想着，我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手成拳握紧紧并拢着五指，手心快挤出汗来了。但我也不是寻常之类无论如何也不容得脸上再有什么变化。

    “我们将此套金针拿到全城的能工巧匠鉴别过，此金针乃你太医院内的一新御医所有。琅首傅！你掌握太医院，为什么院中有御医失踪不上报内务府。此不是失职，又是什么！”

    原来，他是追究的是太医有御医失踪一事。不！糟了！太医院中失踪御医是琅首傅的得意门生，他刚入院不到数日被我们带走外科易容，因为他，他就是刺客。万一，琅首傅没有顾及到这一层，慌不择言再泄了端倪如何事好！

    “少亲王！请恕微臣失职之罪！一切皆因近日禁宫行刺，微臣时时刻刻担虑圣上生危，无暇于太医院的杂务。”

    琅首傅停了一会儿又再道，

    “今日当务之急本乃审议刺客一事，微臣失职一事是否该后议？”

    果然姜越老越辣，琅首傅四两拔千斤，段宸，我看你如何应对！

    少亲王 段宸：

    琅首傅果然一个犀利的角色！

    我再拍惊堂木，怒火盛然地吆道：

    “琅首傅！你可知道！刺害本王兄长的暗器就是你们御医用的金针！”

    这琅首傅本以为，他们另外新打造了一套金针就可瞒天过海，可惜，这一个天衣无缝的妙局，阴差阳错出在的是他们的能工巧匠不知道他们的金针不是用来救人的，而是用于行刺的！

    一般习武之人，他们行用的金针并不是在针尖上喂毒的，因为如此会在使用暗器时会有误伤自己的中毒的危险。所以习武之人行用的金针与大夫用的金针最大的差别就是在暗器金针内有一道极细的毒槽，以便于灌毒液！

    “琅首傅！尔有何话可说！”

    我把两种金针扔到琅首傅面前，直直瞪着他！

    琅首傅抖颤地拾起地上的两套针，一面摇着头一面仰天长叹！

    肯招了吗！心头大石终于放下。谁料，琅首傅一下子站前来，污血从他嘴角缓缓地沁下来，苦笑的声音让每人在场的人听了都会毛骨悚然。

    “少亲王，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啊！尔硬要污了老夫及太医院的清白，老夫如今以死明志！”

    道毕，倒地暴毙！

    宗人府内在场听审的文武百官开始涌动。

    我有点措手不及，没有想到琅氏有如此壮烈之士！

    但形势不容我再想下去，现活证已失，唯有用死证！

    再拿起惊堂木之际，犹觉异常沉重！

    “来人！带刺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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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节 斩断

﻿    琅蕊初：

    听到段宸传唤刺客时，我不由一惊！不可能，刺客不会没有死的。此案机密至极，除我与琅首傅之后无人知晓，怎么会失败？不会的，不会失败的！一定不会的!

    刺客披头散发地被带到堂上来，他身上的木枷与铁打制锁链和段宸的声音好象一把锥子正一下一下地猛刺着我的心!

    “堂下犯人你可知罪！”

    “少亲王！奴才知罪！奴才招认了！奴才不是为复仇而行刺西宫皇太后的！奴才是受大逆之歹人暗中指使的！”

    “大胆奴才，快快从实招来，你是受何人指示！”

    “是她！琅皇太后！”

    刺客的指向了西皇太后的方向！如像平地里的一声惊雷，在宗人府的大殿内，大家七嘴八舌地议论着争吵着势似沸水，一下子轰动。

    倾间，心仿佛停止了跳动。

    意气之极，我冲了出行列，

    “此人是假冒的！真的刺客已经服毒自尽了！”

    少亲王 段宸：

    刺客突然间一抬头，朝着大堂的前方哈哈大笑说，

    “琅总管，果然是好眼力啊！认得出我的不是刺客，可是……”

    我余光看到内务宫人的行列有人影晃动之际，心窃喜欢，计成了。我马上接着‘刺客’的说话说下去：

    “可是这刺客服毒自尽一事，我在一事发时就马上派重兵将天牢围个水泄不通，不得任何人再出入了。别说这消息外泄，只怕这蝇虫也没有法飞出来！那你琅总管又是如何是得知这刺客服毒一一事！”

    面对着我的义正词严的步步进逼，而琅蕊初浓妆下的面色也开始渐渐地惨白，那是厚厚的胭脂也无法遮掩的惨白。

    但是，琅蕊初突然从跌坐在地面挺立起来，然后直直的跪在地上，她说，

    “是的！刺客是我派人暗中毒杀的！因为我恨他刺害琅太后，更怕你们铁氏我偏摊这厮暗暗放纵人犯。琅太后再难幸逃劫数。一切要怪就怪蕊初护主心切吧！”

    哼!一声护主心切，竟然能将所有罪状反过来安到我们的头上。我不禁暗暗道一句，好你个琅蕊初，深谋急智。

    西宫皇太后 琅瑾：

    轻轻地推开梧桐轩的通花镂凤门，我看到蕊初已经双手垂立站在八仙桌前，微笑着迎过来端着一杯新沏的洱门红茶。

    接过那一杯正吐着茗芳的佳品，我也笑着摇了摇头。打开茶盅，同样是胜琥珀的血色茶汤，同样是以雪山清泉冲泡的而成的喉吻润，同样是蕊初她娴熟的妙手行云流水。

    然而此刻品之却是有着别样的甘醇滑厚，细细入咽喉处竟然有一种朴素的泥韵，无言间独具了一份温雅沉谧。

    难道是人的心境不同了，茶的味境也着一天渊相差。

    楼外残阳红满，春入柳条将半。

    桃李不禁风，回首落项无限。

    肠断，肠断，人共楚天俱远。

    此乃秦观的《如梦令》，风雨如晦，人生何尝不如梦？

    坐到梳妆台前，一面又一面地端详镜中的自己。

    虽然快年过六旬了老妪了，虽然衣饰朴素，但依旧云鬓如翠，美目顾盼，颦仪微沁，流风舞雪。然而在黛发中隐约看到几许不易为人所察觉的银丝。

    蕊初素来是善解人意之人，她快步而近，习惯地从梳妆台上拾起一把黑玉骨梳，替我再次梳理云鬓秀发。

    “娘娘风韵依旧，羡杀奴卑！”

    我微笑着对镜贴黄花，一手轻抚着蕊初因操持而苍桑的手，相较之我的柔夷却还形如玉葱，微微低下头颅，方才在宗人府的一幕又再涌动。

    对于段宸的质问，本来蕊初的回答是合情合理的。但是此时，一名待卫蹑足走近段宸，在他耳边低声禀情了什么，情势就从此急转直下！

    段宸怒拍惊堂木，颤抖着揪起蕊初的衣袂，暴燥的心火势可了燎原。

    “琅蕊初，你道是你令人毒杀刺客的！此话当真不假！”

    蕊初的发饰已经被摇得七零八落，她一甩头咬起一缕青丝道，

    “果然是蕊初所为，只为怕尔等继续纵凶行刺！”

    段宸激动得一下子扔下蕊初的衣袂，他怒目圆瞪，指着蕊初说，

    “好！好一个纵凶行刺！敢问一下，琅蕊初为什么本王兄长遇害所中之毒为何与刺客、琅首傅中的毒同属金胆孔雀！”

    蕊初一下子再度失重跌坐在地，百词莫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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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后 侗秋水：

    金胆孔雀，由琅家配制的独门剧毒，大理人都知道琅家是御医世家，也是用毒高手，他们家以金壁蛇与孔雀胆另加秘药制成的金胆孔雀无人能解。

    此毒可以通过控制份理量去控制中毒时晨，无色无味，但唯一的缺点就是中毒之人五脏六腑都会呈现有一点点金色的尸斑，犹如一只开屏的金孔雀的羽毛。

    山雨欲来，风满楼。

    事出必有因，从琅懿轼嫡开始，我就又再闻硝烟，听到了号角。之前商穆曾道，这幕后之人必不是琅懿。此乃庸才，深是只是城府，根本不是有谋略。况连日来与之相接甚密的是琅总管---蕊初。

    不约而同，我与宸弟都同时否定了商穆的推断。

    如果是琅懿是蕊初的幌子的话，那么，琅蕊初也只是某人的幌子。因为这琅懿太明目张胆，而这琅蕊初也太故弄玄虚了，她们一明一暗混淆了众人的目光。

    这真正的幕后元凶只有一人，她就是西宫的琅皇太后，因为她是最终的受益者，也因为只有她才会如此深谋远虑！

    段宸大步流星地走回去审案，他从签筒处抽了一支最短的竹签，那是一支代表执行极刑的签，然后朝着堂大喝一声，

    “来人，将堂下犯人封舌后拖出车裂了！”

    四座顿时，一面轰然。

    因为都知道，这车裂是何等残忍的一种刑罚！

    车裂是上古传下的一种重刑。行刑时，犯人的四肢及头部被五条粗索分别绑连到五辆马车上，然后同时朝着五个不同的方向快马加鞭驾驭而去，将犯人活活生生地撕裂而亡。

    许多犯人一听到车裂，多半可能咬舌自尽以保全尸，而宸弟却要先封舌后车裂可见我们的决心其实就是为了逼出幕后之人。

    琅蕊初的视死如归的神情，她再一声不哼地呆立着，这足已证实我的猜想。因为她正是在维护不断地维护，自己的主子啊！

    在琅蕊初即将走出玄关之际，她身上的铁锁条特别沉重，几名内役正在搬运着铁锁球。

    我身的西宫琅皇太后，这一出妙局的运筹主人，她终于从容地站前来了。她脸上的威严，暖衣轻裘裹着庄重里有着英气，眉宇里可以看到贵族的不可一世。

    “谁敢把本宫的人带走！”

    她婉音锋利，在瞬间让在宗人府四座所有的人哑口无言。

    东宫铁皇太后，也怒容地站前来，鄙视着琅皇太后的嚣张气焰，她道：

    “琅姐姐，天子犯法罪同庶民，何必一个奴才失了身份！”

    西宫皇太后忽然笑了，笑声犹如一张张极为华贵的织帛在你面前撕碎一般，她低眉细目的扫视着在场所有人后，蓦然地仰天长啸一声，终于下定了最后的决心，琅皇太后句句掷地有声，说，

    “此事，由此到末乃本宫一手策划，尔等根本庸才岂会识之！”

    段帝的眼神凝滞了，他的脸色灰败，陡间，说不出任何一句说。良久，才失态地尘叫一声出来，众人都能听到出这声音中忍不住有点儿颤抖，

    “皇，皇祖母，皇祖母此话当，当真，当真不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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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段帝 段彦：

    在玄武殿内，灯火通明将四处映得如同白昼，我的心情久久地被压抑着，几欲晕眩过去。我做的只有多次无奈和迷惑地看着秋水与皇祖母两人之间无言的对峙。

    以及望着在高烧的烛焰之下我颤动和渺弱的影子，它在被宫人擦得反光的大理地板上一边挣扎着还一边苟且着，我鼻子一酸，心仿佛被什么紧紧地勒着无法跳动。

    咣的一声，我寻声望去。

    原来是秋水，她一下子跪在地上。双手高举过头向上递给皇祖母是一条洁白瑕的白绫，秋水双目含泪，但神情坚决，在那瞬间你错觉以为看到是一块磐石而不是一个人的，眼睛。

    “不！秋水！不！”

    我心也随之一下子涨痛起来！，跪行到皇祖母面前，与秋水平身而对。一手扶在秋水高举的双手上，一手触及皇祖母的朝服的衣襟。

    倾刻间，天地中什么都不重要，五俱已经麻木了，我只知道，如泉涌的泪很快地湿透了干涩的眼睛。

    “皇祖母！请上路吧！此乃平宫争党斗的唯一方法！”

    秋水没有理睬我，连头都没有侧过来，只是径直地对皇祖母平静地说，她的声音是一弘雁过无痕的寒潭，没有了微纹，更没有了温度。

    “皇祖母可以出家，或搬离皇城或……不！秋水！她是朕的皇祖母，一脉相继的皇祖母啊！秋水！请不要！朕已经没有了亲人了！”

    明知，秋水的说话是万乘至理，是金石良言。但，但长期以来的后宫生活让我觉得，人活得太孤独了。许多时候我认为自己像是一件摆饰更似一个活生生的人。

    虽然皇帝本来就是孤家寡人，可，毕竟，我是一个人，一个有血有肉的人啊！我需要亲人，需要朋友，需要知已。连段宸也长大了，我们之间也随着年龄变化少了些什么。如今我真的知道，少的亲情感情。

    “秋水！皇后！朕命令你不要！朕要下诣……”

    我残喘的声音未能将所谓的诣意继续的时候，皇祖母温暖的双手已经放在我的头颅上，光阴回到了年幼。那时，我惊梦中醒来，皇祖母一面用她的双手轻抚着我，一面婉语慰道彦儿莫怕！莫怕！皇祖母一直在彦儿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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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节 刹那芳华尽

﻿    西宫皇太后 琅瑾：

    我好象老了，真的老了。

    雷声，雨降，风啸，狂电，又是一场惊天动地的风雨，窗外银龙乱舞的雷电一次又一次的撕开苍穹，被划过的天际不再平复，不再完整。

    但我没有后悔，虽然已为败寇。

    也没有不甘或沉重，第一次为自己的失败而释怀，我真正地解脱了。也终于明了，为什么当年娄甄对我的讲的一番说话：

    “多亏太后，我才不用如你般在这暗无天日的后宫苦劳、疲于挣扎；也因为太后，我方可在失去最初的爱情和最宝贵的女儿之后，找到自己真正的归宿。”

    或许这就是常人所唤的：看尽红尘，铅华洗尽罢。

    抚摸着彦儿的头发时，我好象老了，真的老了。

    数十载的光阴，我想起了一句话，一句十分贴切的话：红颜弹老，刹那芳华尽。也想了始皇帝的仲父------吕不韦。

    一代枭雄智相，他将寂寂无闻的异人抬上了九五之尊的位置，他领着门客编修了如改一字值千金的《吕氏春秋》，他扶助自己私生子始帝赢政成就不朽之帝业。

    然而他为自己儿子赢政做的最后一件事，就是为他而死去，以自己的生命去确定赢政的天下不二的帝威，独步权信的地位。

    “彦儿！皇帝！做你加冕的那天开始已经不再是本宫的皇孙，你已经大理江山的皇帝!知道，什么到如今你不能权掌皇朝吗？”

    说着说着，心也形同锥刺一般，我微微的仰仰头，为的就是不让泪可以流出来！

    “秋水皇后说得对！是因为我，本宫害的！一个皇者只亲手将权力的冠冕加到自己头颅上才算是真正的皇者！才可称为皇！”

    我接过秋水高举递过来的白绫，放到彦儿的手。重重地吸了吸鼻子，整了整凤冠凤袍，恭恭敬敬地扒在地上，第一次向着彦儿叩行了三次君臣大礼。

    “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彦儿紧咬着下唇，面部沉痛着并抽搐着。但是，彦儿的脸上的神色，他的手指不停地攫着白绫，这一切都在告诉我他徘徊在犹豫与果断的门槛之间。

    宫门外传来是琅懿挣扎的嚎叫。

    “来！让皇祖母看看真正的皇者吧！”

    雷声轰然划过，彦儿的黯然的脸色一沉，将手中的白绫往上一举。在这一际他的头却垂了下来了，一滴一滴又一滴，地毯上多了的是泪印。

    “谢主龙恩！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门外的琅懿在这一声中尖叫着，晕倒了过。对于她，我心疚然。因为是我将她带入这个万劫不复的陷阱中的，也是因为我的荼毒更让她执迷不悔地泥足日深。

    我望了望门外，又望了望秋水。

    真是冰雪聪明的女子，她一下子明了，道出八个字，

    “恩怨分明，绝不连坐。”

    思绪再回到梳妆台前，镜出现了一个盛妆女子，仿佛她正年少，她正风华。

    “增之太长，减之太短，出群风格。施朱太赤，施粉太白，倾城颜色……”

    段峰帝的声音，意犹在耳。

    我微笑着，蹑了一下足向前倾，段峰帝的影子在眼前更清晰更近了。

    （还有秋水，琅懿，段帝的纠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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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节 玉石长歌

﻿    淑妃 琅懿：

    一切都如梦魇，但一切都不是梦！我真是恨不得醒来时什么都从来未发现过，开始过。

    西宫皇太后自尽去了。

    我亦极乐之颠跌至万劫不复。

    试问一下，怎会有水不往低处流，鸟不朝高枝攀的呢？

    有道是：天上神仙府，人间帝王家。

    而我不过一介凡夫俗子，我想力争这帝王家的主人，只是在尊循人之常情吧！有何错，又有何过！为什么那侗秋水有之我却失之。为什么天不随人愿？

    琅蕊初不是教过我一句至理吗？

    “宁为玉碎，不作瓦存！”

    而如今，手上拿着的正是蕊初在她自己以身殉主前交予的一个锦囊。当日，她冷笑着对我说，

    “淑妃娘娘，不要去妄想当什么娥皇女英，当年我们琅皇太后也曾抱过这样无稽皂止ひ誥幻想。可到头来，一切不过是水中月镜里花。”

    我一下子站起来，也冷笑道：

    “琅总管此言差已。本宫是知道的。如今侗秋水独断专权，皇上对她只有畏，没有爱。他的心早已经从侗秋水身上回来本宫此处了。本宫腹中骨内即是明证！”

    可是琅蕊初的笑更凄利了，比腊月中的寒风犹刺骨。她的一席话，让我如梦初醒。

    “娘娘不要忘记，皇后比娘娘少五载。昔者娘娘少年正盛之时，她尚能趁着娘娘生产之机乘虚而入之，乾坤易势。想那侗皇后本乃锱铢必较之人，恐怕娘娘日后……难道娘娘就未听过人彘一事吗？”

    接着，蕊初给我讲了一个关于人彘的故事！

    汉高祖刘邦的宠妃戚夫人，这位风华绝代的之前得宠于汉帝，要风得风，想雨皆雨。其子刘如意几欲得太子之后。后来，汉帝一薨，她就先被吕后囚于永巷，被剪去头发，带上脚镣手铐，穿上罪衣裙，罚她做苦工。

    后其子赵王刘如意被鸩杀之。戚夫人悲痛欲绝，但吕后又想出一个惨绝人寰的酷刑。

    她砍断戚夫的四肢，将她眼珠挖去，又用一种药熏耳致聋，给她饮以哑药使之不能再言语，还称之为“人彘” 。

    吕后乃不解恨，将人彘置于厕室中，每天以猪食喂之，让戚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我听着听着，通体发寒，不断地颤抖着抱头痛哭道，

    “不！琅总管，琅懿宁死不作这人彘！不要！”

    此夜，我在月色下打锦囊，内一张绢布上写着四个字：

    玉石俱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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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节 反击

﻿    皇后 侗秋水

    “皇后娘娘！皇后娘娘！禀禀！”

    几名宫女惊慌失措地奔入太和殿，她们面上之的神色是失态惨白，连一句话也没法完整地道出来。

    我正在手把手地教熙月丹青，不想这兴致在倾刻间全消了。

    “何事如此大惊小怪！速禀本宫！”

    此时，商穆也从宫外直径地步入大殿，而她的脸色也是闪烁着变颜。

    “回禀娘娘！未央宫起火！”

    一个宫女终于憋足了大大声的禀情。

    我皱了一下眉头，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因为那是淑妃琅懿居住的宫室！放下手上的毛笔，转目注视商穆问道：

    “为何不快派人去扑救！要是伤着琅淑妃，怎么办！”

    但是商穆面有难色，她欲言又止，但就是这个时候，宫外人声吵杂，一个凄利无比的特别刺耳。我听得出来，这是琅淑妃的。

    小熙月也被这个声音吓得马上用一双小手儿紧紧地捂着耳朵，被惊怕的小芙蓉上一双令人心悸的眼睛正在望她的母后。

    “商穆快道来，何事！”

    我直直地瞪着商穆，虽然知道这应该是一个十分残忍的答案，但是正如段睿为我们母女所培植的风雨花一样，无论是什么风雨它都必须以身相迎的！

    “未央宫的火是琅淑妃亲手放的，如今，她，她！”

    连商穆都不敢言不去的事，一定是非比寻常的事儿。琅皇太后刚离世不到数日，这琅淑妃就又放肆起来了。真是人心叵测！

    “说下去！本宫听着呢！”

    我的声音没有商量的余地，但是未待商穆答话，肇事的主儿却已经闯了入来了！

    琅淑妃一手持着如她一样嚣张高焰的火把，一手举着青峰项着自己的颈，直直的逼入太和殿的正堂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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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望了一下商穆，我向她使了一个眼色示意其将熙月带回太和殿的后堂。之后，我一转，没有理会琅淑妃，直径回到凤座处坐下。端一盏凤凰单枞，慢慢地拿起茶碗盖拔着一片片在翠玉色茶汤中含苞待放的茶叶。

    “琅淑妃，大驾光临太和殿，也不通知本宫一声，好让本宫出来迎接吧！”

    琅懿被我的淡然激怒了，她亢奋高昂声音好象要把整个太和殿都折翻了一般，只见琅懿急步再上前几步，距我更近了。

    “侗秋水，尔真贱人。抢鼎儿，让本宫痛失爱子，有子形同无子。机关尽算，逼死琅皇太后，亡尽天良。接下去，你要对付的是就我琅懿对不对！你就会将琅懿害畜生不如的人彘吗？”

    琅懿越说越暴躁，更是随手将身旁边的两个铜灯台撞倒，铜灯台翻了，灯油四溅，湿透了地上大红的绣凤红毯。

    灯油沿着长毯一直沁延至内堂。

    我故意没有再看琅懿，知道自己的对她的肆意任何反应都只会让她更张狂下去的。此时商穆已经从内堂走出来了，想必她是担心我一人难以应对琅懿。

    “商穆啊！尔今日用的单枞是不是放错了次品的。茶味差之甚远啊！次品就是次品！终于是上不了大雅之堂的！”

    琅懿在我不屑的对峙中已经是暴跳如雷了，加上我的指桑骂槐，她更是沉不住气。

    “侗秋水！你……”

    趁着琅懿的一千载难逢的分心，我马上将手中的茶汤泼向她手中的火炬。可惜，琅懿急急一转身，于是茶汤就洒到了她的脸上。

    但不敢错过时机，马上冲上前，伸手将琅懿手中的青峰夺了过来！然后，立即回身退后。

    左右宫人一看，时机到了，即刻将琅懿重重包围走来！

    此时此刻的琅懿形同困兽斗，高举着她唯一的武器----火把不断地转身面对着宫人。

    太和殿外传来几声通传，

    “皇上驾到！皇上驾到！”

    琅懿笑了，笑得放肆了。

    “哈！哈！看你们谁敢伤本宫！伤本宫这圣上恩宠之身！本宫身上已经怀有圣上的龙脉天祗。看尔哪个狗奴才敢放肆！”

    听了她的笑人，宫人都无毛骨悚然，包围着她的圈子又较之前扩大了。

    琅懿更将手上的火焰扔到沾满灯油的红毯上，火势一直急窜了起来，焰起一面灼炽的红光，漫烟滚滚！

    段帝的莽袍一出现在太和殿之时，琅懿脸上神色出现了奇异的光泽。没法找到什么词语去形容她的这一变化-----是解脱，是持宠，是骄傲，还是……

    我心也为之沉了下去，因为不祥的预感又再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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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节 魂转阴阳

﻿    段彦帝：

    太监将此事前情报禀告我时，正是刚早朝的时候。

    琅懿啊！为什么一定要这样滋事！

    难道你不想活了！你再这样肆意的话，连朕都没办法保你了！我也面难以说服如今当朝的文武。而你琅家也已经自身难保了！

    “退朝！有事明日再议！”

    离来朝堂，我连莽袍都不换了，直奔太和殿而来！

    刚进入太和殿的正堂时，就听到琅懿异样的笑声，如哭，如泣，如痴，如狂。我心开始狂跳不已，心底不断地疑惑着：琅淑妃意欲何为！秋水正在何为？

    当我的目光接到琅懿的时候，她对我笑了。

    这一笑使我回到了那一晚，在我面前出现一张美丽的面孔，美丽的双眸，美丽的樱桃，美丽的。来人的一举手一投足，竟然有着一种熟悉的温柔。

    只见她一边欢笑着，一边取出一条锦绦，轻轻的帮我拭去嘴边的血丝。

    “痛吗？”

    “你是谁？朕怎么从来没见过你？”

    “回圣上，奴俾琅懿。刚进宫，今夜才到朱雀殿当值。”

    可是没有想到这一笑，虽成了永别！

    她从自己的怀中拿出一把宝石匕首，然后一剑刺进自己的胸膛，伤创直溅的鲜血象红艳花一样绽放在她胸前。

    “淑妃！不！琅懿，不！”

    我一面胡乱地大叫一面飞快地奔过去，将正在垂落的女体抱住，我的胸口如同千万把尖刃同时不断刺入。

    痛，是无比，是无比的疼痛。

    琅懿，从来没有吝啬表达她自己，在她的生命中，爱和恨，生和死，这些是全部，全部的全部！琅懿本来都那么简单。

    “皇，皇上！懿儿来生再做皇，皇上的女人。唯一，唯一的，女，人。”

    她最后那瞬间凝结了的微笑让人肝肠寸断，心被凝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