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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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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1节腊梅傲雪

﻿第001节腊梅傲雪

    腊月的盛京，一场大雪，屋脊树梢皆是白皑皑，银装素裹，敛尽浮华。

    拾翠馆的庭院，一株红梅傲雪盛绽。

    梅梢雪染透幽香，轻风中簌簌坠落，暗香浮动。偶尔秾艳花瓣落在雪色地面，锦绣般绚丽，点缀了雪地的单调。

    拾翠馆小巧精致，三间上房，带了四间小小耳房。

    天寒地冻，东次间垂了厚厚的防寒帘幕，两口青绿古铜暖炉将热气源源不断送入东次间的角落。

    薛东瑗穿了件蜜合色绣玉簪花绫袄，坐在临窗的大炕上，斜靠着青锻弹墨引枕做针线。

    外间传来女子低低笑语声，须臾帘栊一挑，进来两个十六七岁的丫鬟。

    “九小姐……”一个穿着葱绿色碎花绫袄的丫鬟屈膝给东瑗行礼，她叫宝巾，是东瑗祖母薛老夫人屋里的贴身丫鬟，“二舅奶奶带着两位表小姐回京过年，今儿过府看望老夫人。老夫人让问一声，您身上好些了没有，倘若好些了，去见见舅奶奶。”

    东瑗起身下炕，叫了声宝巾姐姐，笑盈盈道：“我不碍事，这就去。辛苦姐姐走一趟……”

    然后吩咐自己的大丫鬟橘香给了宝巾一个八分的银锞子打赏。

    宝巾很大方接了，说了句多谢九小姐，又跟着橘香出去。

    东瑗每日都要去给老夫人问安。前几日下雪走不好走，却逢老夫人高兴留吃晚饭。回来时天黑了，琉璃宫灯光线太暗，橘香滑了一跤。东瑗眼疾手快去扶她，结果自己足下不稳，也跟着滑倒。

    橘香没事，她却把脚崴了。

    这种事太丢脸，只好说染了风寒。

    好在下雪天寒冷蚀骨，家里好些人染了，老夫人没有起疑，还打发丫鬟送了些汤药、吃食来。

    橘香送宝巾出去，橘红就开始帮东瑗更衣。

    穿了件丁香色折枝葡萄纹葛云稠褙子，玉色双喜临门暗地织金褶裙，素雅大方。瞧着橘红拿出了五彩缂丝石青银鼠披风，东瑗忙道：“不要这件，穿那件石青色羽缎披风就好。”

    这衣裳太出彩了。

    原本，一件五彩缂丝的披风，在薛侯府很平常，簪缨望族，谁家的女眷不是衣着华丽？

    可东瑗不行。

    她衣橱里的衣裳大多是藕荷色、湖水色、月白色的素颜料子，只因她长相太过于打眼。

    明年正月就满十五岁的薛东瑗，身量高挑，腰身曼妙。肌肤莹润白皙，上嘴唇微翘，五六分像父亲薛五老爷，跟五房的其他嫡庶姐妹也有三分相似。

    与她们的甜美可爱不同，东瑗长了双奇怪的眼睛：她眼睛斜长，眼梢上挑，眸子乌黑似墨色玛瑙，轻颦浅笑间风情灼烈，妖娆妩媚。

    好几次听到家里的婆子、丫鬟甚至伯母、姐妹们在背后说她天生狐媚模样。

    公卿之家的嫡小姐，将来会嫁入门当户对的簪缨望族。娶妻娶德，长成这样，家里的长辈总担心太过于轻佻。

    东瑗是五房的长女，快到十五岁无人问津，这跟她的长相有一两分关系吧？

    明白这个道理后，她的衣着总是素淡，环佩简易，虽不掩容貌秾丽，总算让老夫人觉得她行事低调谨慎，对她喜欢了几分。

    橘红乖顺拿了石青色羽缎披风给她穿上，橘香送走宝巾，折身回屋来。

    东瑗便吩咐她：“你开箱笼，把我那对汝窑梅瓶、玻璃水晶梅瓶还有青花瓷的都寻出来，再带几个小丫鬟摘些红梅。青花瓷梅瓶装着送母亲，汝窑装着的送大伯母，玻璃水晶的，我自己带着，去老夫人那…….”

    橘香目露不舍。

    “送出去了，就回不来…….”她小声嘀咕，“咱们房里没几件好东西，青花瓷梅瓶另说，这汝窑和水晶的，却是咱们压箱底的。马上就过年了，摆不出来，夫人又该骂了……”

    夫人，是指她的继母杨氏。

    薛东瑗的父亲是薛老侯爷的第五子，永兴四十五年的状元郎，如今在翰林院任修撰。他早年娶工部尚书韩家的长女为妻，生女薛东瑗。

    韩氏难产而去，次年娶建衡伯杨家的第五女为继室，生女薛东琳，子薛华逸。

    听到橘香的嘀咕，薛东瑗笑起来：“如今大了，越发难调动！快去，罗嗦什么？”

    语气亲昵，她对这个活泼可爱的大丫鬟很喜欢。

    橘香撇撇嘴去了。

    把三对梅瓶找出来，摆在临窗的炕几上，华贵灼目，橘红瞧着也心疼。

    “小姐，这水晶梅瓶是老夫人赏的，要是丢了……”她亦劝东瑗。可想起她们屋里只有这三对梅瓶，不能换成别的，后面的话又咽了下去。

    橘红不同于橘香，她性格温婉沉稳。

    薛东瑗笑：“这个家里，不管多好的东西，都不是咱们的……”

    橘香正捧着一把浓郁馥郁的红梅进来，听到这话，不免看了她一眼。

    薛东瑗接过，自己摆弄着水晶梅瓶，一边插梅，一边跟橘香与橘红道：“这个家里的一草一木，甚至你我，都是老夫人、世子夫人的。这梅瓶送出去，老夫人、世子爷夫人高兴了，会有更好的东西赏回来；藏在箱底，她们不高兴，随便找个理由就能要了去。”

    两个丫鬟连连点头。

    东瑗索性说的更加明白：“老夫人和世子夫人高兴了，将来我出阁时压箱底多给些，那才是咱们的！”

    世子夫人，是指她的大伯母荣氏。

    橘红又点头，很赞同东瑗的话。

    橘香却促狭一笑：“小姐，您就算计着出阁时的压箱底？”

    橘红瞪了橘香一眼。

    东瑗却很大方的淡然笑了笑：“嗯，要未雨绸缪嘛！”声音平静，似无波古井。虽宁静，却有难以掩饰的寒意一闪而过。

    橘香和橘红顿时不说话，两人默默把梅瓶插好。

    五房的主母杨氏，表面上一团和气，对九小姐薛东瑗却少了几分真心实意。若不是九小姐五年前突然醒悟，总是在老夫人跟前行走，得了老夫人的欢喜，她们哪有今天的好日子？

    先去嫡妻的女儿，在主母面前还不如庶女，能打压的时候，杨氏绝对不放过东瑗。

    不算计，能活得像今天这么体面？九小姐多么不容易，只有两个丫鬟知道。

    五年前，九小姐才九岁，不谙世事的天真，不爱读书、不习针黹女红，只知道带着丫鬟四处玩闹。

    后来带着庶出的十小姐去后花园摘桑葚，不知哪个丫鬟撺掇，九小姐亲自爬树，结果摔下来。

    她性子鲁莽，模样又太过于妖媚，家里的长辈都不太喜欢她，觉得她举止间轻佻，将来只会丢薛家的脸。

    一向不管媳妇房里事的老夫人好几次破例，对五夫人说东瑗太不懂事，让她对薛东瑗严加管教。五夫人很委屈，说这孩子天性如此，管不好。

    老夫人就更加不喜东瑗。

    从树上摔下来后，薛东瑗昏迷了三天，老夫人和世子夫人勉强来瞧了一回，便不再管她。

    三天后她醒了，在床上躺了两个月，整个人变得沉默内敛。

    而后，就慢慢好了起来，言行举止沉稳大方，比好似换了个人。

    老夫人喜欢佛经，九小姐就隔三差五抄佛经给老夫人，还陪着念经，一坐三个时辰不动，比老夫人还虔诚。

    老夫人一开始很狐惑她怎么变化这么大。

    所喜的，是越变越好，也打心眼里高兴。后见她行事内敛隐忍，没有幼时的轻浮粗莽，一派世家小姐的婉约文雅，便更加喜欢。

    特别是东瑗耐得住性子念佛，最打动老夫人。

    别说东瑗不到十岁，就是到了世子夫人四十多岁，亦耐不住这份寂寞。单单这份韧性，老夫人就决定好好教养她，跟当初的四小姐薛东婷一样。

    东瑗虽常帮着写佛经，字却不好，老夫人请了西宾，隔着屏风教了她两年；她女红不善，老夫人又从宫里的针线局请了最好的嬷嬷。

    东瑗好学，而且领悟力极高，这些年总算不负老夫人，读书写字、针黹女红不说出彩，至少不拖后腿，能赶得上从小学习的诸位姐妹。

    那时，老夫人发现东瑗的乳娘汤妈妈看人时眼珠子转来转去的，以前没有留心，发现之后就心中不喜。汤妈妈是五夫人的人，老夫人寻不到合适借口把人撵了，有些踌躇。

    后来东瑗若有所指对老夫人道：“我让汤妈妈教我女红，她却教我绣戏水鸳鸯……祖母，我绣不好……”话未说完，脸上一片艳红，羞惭不已。

    教没出阁的小姐绣戏水鸳鸯！

    老夫人大怒，把汤妈妈打了出去，换了自己身边最得力的罗妈妈给东瑗使。

    东瑗原先的两个贴身丫鬟，一个叫木棉，一个叫杜梨，都是五夫人杨氏赏的，好几次在她写字时，撺掇她：“小姐，您不想瞧瞧先生长什么样子？”

    年纪小的姑娘总是充满好奇心。

    可她是千金大小姐，教书时还隔着屏风，怎能随意见先生？

    东瑗听完丫鬟的话，只是单纯眨着大眼睛，不回答。

    转身却告诉了老夫人：“家里的哥哥们能见。先生虽是授业恩师……可他总是外人……木棉和杜梨两位姐姐又是母亲跟前得力的，母亲恩赐给我使，定是不会犯错的…….我有些迷惘，祖母……”

    生怕说错了，结结巴巴的。

    老夫人一瞬间变了脸，拿了木棉和杜梨，叫了外院管事来，当着五夫人的面，怒不可竭道：“把这两个小娼妇打三十板子，然后卖到娼寮去！”

    两个小丫鬟，居然敢教姑娘不守本分？

    老夫人冷哼，拿眼睛瞟五夫人。

    五夫人一瞬间面若死灰。

    次日，当着世子夫人、二夫人、三夫人、四夫人的面，老夫人对五夫人道：“我知道你忙，不说你肚子里出来的琳姐儿、逸哥儿要亲自照顾，就连姨娘们生的婉姐儿、姝姐儿、妍姐儿和娴姐儿，哪一个不用操心？瑗姐儿年纪大些，你顾不过来也情有可原。罗妈妈是我最看好的，行事懂轻重；橘香、橘红本分老实，让她们去服侍瑗姐儿，你也省心…….”

    口气很明显，告诫杨氏不要再管东瑗的事，老夫人会亲自照顾她。

    四夫人沈氏当即掩袖而笑。

    杨氏太不厚道，让身边的人把前任留下来的女儿教成狐媚子。用这种法子害瑗姐儿，不过是仗着老夫人从来不管媳妇们房里的事罢了。

    哪里知道，这小姑娘突然明白过来，在老夫人面前把杨氏的手段抖了出来。更加没有想到，老夫人这样维护这个孙女！

    一向宽容的老夫人把媳妇们都叫过来，当面说五夫人，虽没有一句责骂之词，可句句都说杨氏失了品德，对瑗姐儿太过于歹毒。

    倘若不是真的气急，老夫人大可向从前一样，私下里跟杨氏说，给她留几分体面。

    杨氏脸上似开了颜料铺，对东瑗亦不敢再使手段。

    东瑗对杨氏也越发恭敬忍让，行事又沉稳，杨氏对她虽不喜欢，却也抓不到她的错处，总算相安无事过了这些年。

    想到这些，薛东瑗眼底便有了几分暖色。

    梅花插好，让罗妈妈亲自给大伯母荣氏送了汝窑梅瓶装的，橘香给五夫人杨氏送了青花瓷梅瓶装的，又叫了两个小丫鬟捧着水晶梅瓶，跟在橘红身后，随着她一起，往老夫人住的荣德阁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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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2节最受宠爱

﻿第002节最受宠爱

    好不容易晴朗半天，天色又暗沉下来，薛东瑗扶着丫鬟橘红，双粱绣花鞋外套着厚重木屐，踩在凝结成冰的薄雪上，青石小径吱吱呀呀。

    路难走，她们主仆数人缓慢而行，花了平常一倍的功夫才到老夫人的屋子。

    门口的丫鬟喊了声九小姐来了，亲自替薛东瑗撩起帘栊。

    屋子里女子欢愉笑声就溢了出来。

    她脱了木屐进屋，在厅堂外间伺候的大丫鬟宝绿就朝着东次间说了句：“老夫人，九小姐来了……”亲手撩起东次间的银红毡帘，请薛东瑗进去。

    东次间垂了防寒帘幕，东西墙角各有一只青绿古铜鼎，燃着银炭，源源不断的暖流徜徉，暖如明妍春光。

    临窗大炕旁一盘水仙花亭亭婀娜。

    屋里人听到丫鬟禀告的声音，目光都落在毡帘处，便见一袭青石衣衫的妙龄少女轻盈走进来。

    临窗炕上，穿着孔雀蓝四合如意纹长袄的老夫人正拉着穿玫瑰紫二色翔凤云肩褙子的妇人说话，五夫人杨氏在一旁陪坐。

    挨炕三张雕花太师椅上，铺着墨绿色弹墨椅袱，坐着三个年幼的小姑娘。

    一个是薛东瑗的胞妹，五夫人的亲生女儿薛东琳。

    另一个穿粉色百蝶嬉戏纹奈良稠褙子，大约十四五岁；一个穿豆青色蝶恋花纹葛云稠褙子，大约十一二岁。

    薛东瑗没有见过。

    老夫人见东瑗进来，慈祥和蔼笑道：“瑗姐儿，快来见过你二舅母……”

    二舅母，并不是东瑗生母韩氏娘家的舅母，而是建衡伯杨氏的二夫人，继母杨氏的二嫂。

    东瑗屈膝给杨二夫人行礼。

    杨二夫人受了礼，给东瑗一支赤金栖凤红宝石如意簪做见面礼。

    东瑗笑盈盈接了，又福了福，杨二夫人就忙搀扶她挨着自己坐在炕上。

    “这才几年没见啊，瑗姐儿长这么大，出落得这样水灵！”杨二夫人对东瑗赞不绝口，“老夫人真会调教人。我瞧着您的孙女，一个个都是塞仙女儿般的漂亮。老夫人可得教教我，我也学学，回去打理我们家薇姐儿、彤姐儿.......”

    老夫人高兴的笑起来：“舅奶奶过谦了。两位表小姐才是天生丽质的美人儿…….”

    东瑗抿唇笑，杨氏亦陪着笑。

    杨二夫人又自谦了几句，拉着东瑗的手，把自己的两个女儿介绍给她：“小时候见过，你怕是不记得了……”

    她指了指粉色衣衫的姑娘，“这是小四薇姐儿……”然后指了豆青色褙子的小姑娘，“这是小六彤姐儿。她们都比你小……”

    杨薇和杨彤就忙起身跟东瑗见礼。

    东瑗也福了福身子，喊了妹妹。

    说着话，宝巾和宝绿把东瑗带来的两只梅瓶捧了进来，梅香馥郁，梅蕊娇艳，插在水晶梅瓶里，俏丽丫鬟素白皓腕捧着，格外清雅。

    老夫人眼底的笑意更浓：“这是瑗姐儿带过来的？”

    她认得那是她曾经赏给东瑗的梅瓶。

    东瑗恭敬道是，又笑道：“院子里那株梅树开了花，想摘了几枝下来玩……想着祖母和母亲的院子都没有梅树，叫人给母亲和大伯母送了些，也给祖母带了几枝。就是怕太香了，不知祖母是否喜欢……”

    “喜欢，祖母最喜欢梅香……”老夫人搂了她，满眸的笑意越发浓了，“好孩子，数你孝顺。”

    让老夫人喜欢的，不仅仅是她的孝顺，还有她处事的练达。

    给老夫人送了，也没忘自己的继母和世子夫人，办事周到妥帖，不给人说嘴的机会。

    杨氏见老夫人高兴，附和着笑：“我也有份？”

    东瑗道是。

    杨氏就冲她慈爱笑了笑，说了句：“好孩子，难为你想着。”

    然后就瞥了坐在一旁太师椅依靠椅袱喝茶的薛东琳。

    杨氏记得，她院子里也有两株红梅树，前几日去看她，还听到她跟丫鬟锦秋说摘了做梅花茶吃。

    现成的孝顺都不会，不及薛东瑗一半的精明！杨氏心中微气。

    薛东琳见母亲看过来，便明白母亲的意思，不屑轻哼了一声，把头偏过去。她最看不薛东瑗这样的，低眉顺目，见人就巴结，一副摇尾乞怜的奴才样儿，哪像高贵的侯府小姐？

    老夫人明明把杨氏母女的神态瞧在眼里，却装作看不见，笑盈盈跟杨二夫人说话。

    不一会儿，丫鬟问是否摆饭。

    老夫人就笑着起身，领着她们去厅堂吃饭。

    每日吃了午饭，老夫人都要小憩一会儿，这是几十年的老习惯。五夫人明白，略坐了坐，见老夫人精神不济，就笑道：“娘，二嫂刚刚回盛京，我们姑嫂好多年不见，说说体己话去……”

    杨二夫人也笑道：“才回来，家里一堆琐事，我也要回去了，改日再来叨扰老夫人。”

    老夫人笑眯眯的，道：“你们都忙，去吧，去吧。瑗姐儿在我跟前坐坐就好。”

    五夫人和杨二夫人道是，领着孩子们，辞了老夫人，往五夫人的院子去。

    老夫人有些累，就对东瑗道：“祖母睡会儿，你在炕上练练字，晚上吃了饭再回去。前日贵妃娘娘赏了只乌鸡，听说是南边进贡的，最滋补。东西少，不分给她们了，咱们祖孙偷偷享口福。”

    薛东瑗笑起来，打趣老夫人：“那我跟祖母吃独食……”

    老夫人大笑。

    薛东瑗的大堂姐薛东婧早些年封太子良娣。三年前先皇薨逝，太子登基，改年号为元昌。太子妃封了皇后，两位诞下皇子的良娣封了贵妃。

    薛东婧便是元昌帝的两贵妃之一。

    当年太子妃诞下皇长子，不足半月便夭折，薛东婧的儿子是二皇子，今年七岁，最得元昌帝喜欢。

    后来皇后一直不孕。

    东瑗有次听父亲跟杨氏说，再过两三年皇后还不能生出皇子，元昌帝大约会立薛东婧薛贵妃的儿子为东宫太子。

    薛家的富贵只怕更上一层。

    杨氏听了很高兴，薛东瑗却蹙了蹙眉。

    月满则亏，泼天的富贵得到容易，守住难。

    老夫人屋里的丫鬟宝巾、宝绿、绿浮、紫鸢纷纷进来服侍。

    绿浮、紫鸢替老夫人宽衣，服侍她歇午觉；宝巾、宝绿就搬了小炕几，拿了笔墨纸砚，替东瑗磨墨，伺候她在东次间临窗大坑上练字。

    东瑗练字，宝巾一边帮她磨墨，一边小声跟她说话：“…….前日就得了赏，老夫人一直叫厨房好生留着，还叫人问九小姐什么时候好，就等着您过来吃……”

    东瑗的手微顿。

    她便想起了穿越到这个时空之前的奶奶。哪怕是一碗煮得好吃的稀饭，都要给她留着。那时她有两个堂弟，奶奶却总是背着弟弟们，给她零花钱，生怕她受了委屈。

    不管是什么东西，两个弟弟有的，奶奶就会给她准备双份的。

    后来她高中尚未毕业，奶奶就去世了。而后的那些年，再也没有人对她那么好。

    就连父母，都不会事事替她想得那么仔细……

    宫里赏的乌鸡，她生病了，老夫人宁愿自己不吃，也要留着等她病好了……

    东瑗垂眸，修长羽睫似小小羽扇，将她眼眸斜拢在阴影里，看不出情绪。但是宝巾知道她眼中有泪，便借口有事吩咐小丫鬟，走了出去。

    东瑗用帕子拭了拭眼角，眉梢微挑，练字时下笔越发轻盈。

    那边，杨氏带着嫂子、侄女往自己的院子去。

    刚刚出了老夫人的院子，生性活泼杨家六小姐杨彤就笑道：“刚刚那个九小姐，她长得真漂亮，就算是丹青圣手，亦难画她的风骨……”然后见姑母、母亲、姐姐和表姐都不说话，她有些讪，推表姐薛东琳，“表姐，你说是不是？”

    薛东琳脸色阴沉。

    刚刚在老夫人屋里，祖母对薛东瑗那样亲昵，她就有些吃醋；后来薛东瑗的梅花送进去，母亲拿眼睛瞟她，她心中存了怒火；现在听表妹这样夸薛东瑗，心底翻腾的怒焰怎么都控制不住，她冷冷哼了声：“漂亮有什么用？勾栏、戏园子的，都这样漂亮！”

    “琳姐儿！”杨氏大声呵斥女儿，眼眸微沉。

    把自己的嫡姐比成勾栏的，她又有什么体面？

    女儿这样不知轻重，让杨氏很愤然。

    薛东琳不顾舅母和表姐表妹在场，怒视母亲，扶着自己的丫鬟，快步回了自己的院子。

    五夫人气得身子打颤，扶着杨二夫人的手：“看看，都是她父亲宠的！我每次要教训她，五爷就拦着，如今……如今养成这样刁钻的性格！她都十三岁了……”

    杨二夫人心中好笑，薛东琳的性格，其实更多是像杨氏吧？当初她做小姑子的时候，也是这样刁钻泼辣的。

    心中不屑，表面上还是要安慰她：“你别气，琳姐儿年纪小，不懂事……”

    “姑母，您别怪琳姐儿，都是彤姐儿不会说话，惹了表妹。”一旁的杨薇便帮着母亲劝五夫人，然后给杨彤使眼色。

    杨彤不过十二岁，却是极其聪明的，领悟了姐姐的意思，便笑道：“姑母，都是我不好……”

    五夫人这才脸色微缓。

    一行人继续往五夫人的院子走去，杨二夫人想起了什么，道：“芷菱，怎么你们家老夫人如此喜欢瑗姐儿？当年娘不是教你如何对瑗姐儿吗？你这么聪明的人，怎么还是让瑗姐儿得了势？芷菱，咱们姑嫂不说假话，瑗姐儿这样受宠，对你和琳姐儿可没有好处。”

    芷菱是杨氏的闺名。

    想到这些，杨氏就恨得牙痒痒。

    “还不是那些蠢货！”她压抑不住怒意，愤然道，“我千叮咛万嘱咐，让她们好好‘照顾’瑗姐儿！可瑗姐儿刚刚在老夫人面前行走两个多月，得了老夫人几句夸赞，她们就沉不住气，一群没用的废物，巴巴我从建衡伯府千挑万选把她们带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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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3节字如其人

﻿第003节字如其人

    杨氏是建衡伯府第五女，亦是最小的嫡女，自小得母亲疼爱，娇生惯养。后嫁入薛家，丈夫薛子明性情温和，对她更是百般呵护。她嫁过来第三个月怀孕，生女薛东琳，一年后又生子薛华逸。

    三年抱两，薛府虽人丁兴旺，老夫人也是格外看重的。

    她是老夫人幼子的媳妇，不需住持家中中馈，老夫人又是慈爱性子，对杨氏很宽容。

    她一辈子没有吃过苦，直到被九岁的薛东瑗算计。

    薛东瑗生母姓韩，亦是盛京望族，她外公在先帝时官至工部尚书。

    韩家在盛京颇有名气，除了他们家门风严谨清廉，便是韩家子嗣都很漂亮。

    特别是到了薛东瑗母亲这一辈，几个女儿个个国色天香。

    薛东瑗越来越大，眉眼间越来越像韩氏。个子高挑，肌肤雪白，鼻梁笔挺，樱唇微翘，最最出彩的，是她那双遗传自韩氏的眼睛。

    她斜长眸子微挑，自有风流媚态，勾人魂魄。

    东瑗六岁的时候，杨氏有天去看她，她午睡初醒，云髻蓬松，肌肤粉润，懵懂眸子流转着迷离的娇慵，杨氏瞧着就浑身发酥。

    特别是她樱唇轻启，声音甜腻娇柔喊了声母亲，叫得人筋骨都软了。

    杨氏回去后，满脑子都是她那媚态。

    这还得了！

    这么小的年纪，就如此美艳！她这模样，女人看了都心动，男人见了，还不对她百依百顺？

    杨氏忧心忡忡回去告诉了自己的母亲：“咱们这样的人家，来往都是皇亲贵胄，要是一个不慎，被外男瞧见了她的模样，要讨了这门亲事，可怎么办？普通人家还好，要是不幸被王爷皇孙瞧见，非要去，难得薛家敢不给？有个名分也罢，要是被兴平王那种荒淫无道的讨去，薛家既不敢得罪他，自然要给的。给了，伤得可是家族的体面。到时，老夫人不说她不本分，只说我没有教好女儿！”

    大嫂、二嫂当时笑她太过于谨慎，杞人忧天了。

    杨老夫人却脸色肃穆，道：“你所思虑不无道理。那孩子我也见过几次，长成她那样，太过秾丽了，不得不防。要是她做出丑事，都是你这个继母的过错……还会连累琳姐儿。”

    是啊，要是薛东瑗做了丑事，别人还以为杨氏教女无方，薛东琳的名声跟着受损！

    杨老夫人想了想，道：“你要服侍姑爷，又要照顾琳姐儿和逸哥儿，总是防着她，岂不是要三首六臂？与其这样，不如主动一些……让薛家上下都知道，她不仅仅长得狐媚，性子亦轻佻，不服管教，将来不管她出了何事，薛家算不到你头上。”

    杨氏大喜。

    回来之后，便跟身边得力的商议，最后把自己身边的两个二等丫鬟木棉和杜梨换给东瑗。

    东瑗的乳娘汤妈妈虽不是杨氏的陪房，亦不是韩氏的，很好收买。

    就这样，三年下来，薛东瑗轻佻粗莽的性子名声在外，阖府上下都避着她，杨氏心情甚悦。

    哪里想到，她九岁时从树上摔下来，昏迷了三天就突然醒来，看着杨氏的神情很奇怪。

    她躺在床上，杨氏却感觉她的目光深敛，看不出一点情绪，不似少女的欢快与单纯，令人发憷。

    她当时没有深想。

    半年后，就出事了。

    先是杨氏努力培养的汤妈妈被撵了，老夫人还私下里言辞告诫她一番，说她疏忽了对东瑗的照顾，把汤妈妈那种毫无德行的放在嫡小姐身边。

    没过几个月，木棉和杜梨被卖到娼寮。

    老夫人一向宽容，把做错事的下人打个半死，还要卖到娼寮，是第一次。杨氏也是第一次知道老夫人手段如此果决强悍。

    这都不算什么。

    第二天薛老夫人当着家里的妯娌教训她，言语里，句句暗示杨氏迫害东瑗，这才是杨氏一生中受过最大的屈辱！

    她从未这样失过体面！

    都是薛东瑗！

    这些话，杨氏自然不会跟自己的二嫂说。

    她只是很气愤说汤妈妈、木棉和杜梨误会了她的意思，对东瑗出手，结果薛老夫人把账算在她头上。

    一副无辜模样。

    杨二夫人听了心中直笑。

    当时婆婆给杨氏出主意，并没有避讳她和大嫂，难道杨氏没有听进去？

    见杨氏把过错都推给下人，杨二夫人明白她不想多谈这个话题，随着她的意思，把话题绕开。

    从镇显侯府薛家回去，杨二太太忍不住摇头轻笑。

    六小姐杨彤很活泼，见母亲独自发笑，忍不住问：“娘，您笑什么？”

    杨二太太宛如自言自语：“……我笑你们五姑姑，跟你们祖母一个性子，真是谁生的像谁…...那个九小姐，是个厉害的，你们五姑在她跟前做不得一点鬼……”

    她说的含含糊糊，杨彤一头雾水：“娘，五姑姑什么性子？”

    杨二夫人摸着她的脑袋，含笑不语。

    杨彤很不满意母亲的敷衍态度，又问：“娘，那个漂亮的九小姐，她怎么个厉害法儿？我瞧着她和和气气的，比琳表姐讨人喜欢……”

    杨二夫人将爱女搂在怀里，笑感叹道：“当初那个韩氏做出那种事……薛老夫人可不糊涂……她居然还宠爱薛九小姐，足见九小姐的厉害。”

    这回，杨薇也糊涂了，笑起来：“娘，韩氏是九小姐的生母吗？她曾经做了什么？”

    杨二夫人回神，觉得自己的话说得太离谱了，便端正神色，对两个女儿道：“小孩子不要总是刨根问底……”

    ***************

    东瑗坐在老夫人东次间临窗的炕上练字，一练一下午，既不烦躁，亦不喊累。

    老夫人睡了两刻钟便起来，正好二夫人带着五小姐薛东蓉过来问安。

    外面天色越来越沉，没过半盏茶的功夫就下起雪来。

    “今年的雪可真大……”二夫人愁苦道。

    五小姐薛东蓉却笑：“瑞雪兆丰年，明年定是风调雨顺……”

    老夫人最喜欢听这种乐观的话，当即笑起来，问了冯氏和薛东蓉几句，就道：“外面下雪，天怪冷的，你们娘俩陪我摸牌，晚上留在这里吃饭。”

    二房的二老爷病逝将近十年，二夫人冯氏有一子二女。儿子薛华轩在薛家兄弟中排行老三，前年外放四川知府，带着妻儿上任，不准备回京过年；一个女儿叫薛东婷，薛家姐妹里排行老四，四年前嫁到定远侯府，成了定远侯的第三儿媳妇。

    另外一个女儿，便是五小姐薛东蓉。

    薛东蓉今年十七岁，尚未出嫁，是薛家的老姑娘。她娴静和善，薛府上下都很喜欢她。

    五年前她跟陈国公府的世子爷定了亲。

    陈国府是四皇子的外家，先帝晚年体弱多病，四皇子起了弑父篡位的歪念，陈国府帮衬着。计划落败后，陈国府被抄家灭族。

    薛家是太子的外家，自然划清界限，主动退亲。

    当时风头不好，薛家不敢给五小姐再议亲，拖了两年。然后就是国丧，一直耽误至今。

    如今二房，只有冯氏和五小姐薛东蓉，老夫人可怜她们母女孤寂，总是留她们母女在身边说笑。

    一听要摸牌，薛东蓉附和笑：“好啊。”然后看了眼在一旁安静练字的薛东瑗，“九妹也来。”

    薛东瑗抬头，一双邪魅眸子里熠熠生辉，微挑的眼角使她的五官别样妖娆。她盈盈照人的眸子滢动，微带羞赧道：“我不会……”

    老夫人也道：“不要她。她不会摸牌，跟她摸牌累死了，总是要等着她……”

    冯氏和薛东蓉都笑。

    听说老夫人要摸牌，老夫人房里的管事妈妈詹妈妈就吩咐丫鬟在厅堂支起牌桌。

    老夫人就喊詹妈妈：“让宝巾她们伺候，你来凑个席。”

    詹妈妈没有推辞，便跟着凑了数。

    她们在厅堂摸牌，不时有老夫人的笑声传到东次间。东瑗依旧安静一笔一划写字。

    两圈没有打完，听到丫鬟说老侯爷回来了。

    老夫人笑：“今天回来挺早的……”

    然后外面悉悉索索裙摆移动的声音。

    东瑗把放下笔，起身下炕。

    在一旁伺候的橘红忙帮她穿鞋。

    镇显侯是东瑗的祖父，三朝元勋。新帝登基后，感念薛老侯爷的功勋，封他为当朝太师，以示新帝对老臣的恩宠。虽是三公之首，却并无实权。

    六十多岁的薛老侯爷身体健朗，紫红色御赐蟒袍玉带，格外精神。他脸颊黧黑中微带着健康的红润，看着儿媳妇和孙女等人，笑着让她们起身，道：“摸牌呢？”

    老夫人由詹妈妈扶着，道是。

    “你们继续玩……”老侯爷声音洪亮有力，然后转身去了净房更衣。

    丫鬟们忙去服侍。

    老夫人便道：“离吃饭还有一个时辰呢，侯爷要去书房的，不妨事，咱们继续……”

    几个人又坐了回去。

    东瑗也回东次间继续练字。

    片刻，薛老侯爷从净房出来，看到乖巧的东瑗，便笑着坐到她对面的炕上。

    东瑗忙起身行礼。

    老侯爷让她坐下，然后拿起她的字看。

    “进益了……”老侯爷点头，“字越写越好……”

    这样的夸奖有些违心，东瑗的字真的不敢恭维。她讪然笑了笑，道：“我一直在练，先生说锋锐有余，圆润不足，不像女子的字体，让改改……”

    老侯爷又看了一眼，哈哈大笑：“谁着女子的字就一定要娟秀？我瞧着瑗姐儿的字饱满苍劲，甚好！”

    东瑗汗颜。

    因为是自己的孙女，老侯爷自然觉得好，外人可不会这样认为。字如其人，写了一手这么粗犷的字，旁人看了，只怕嫌弃她不够温婉贤良。

    这个时代背景下，女子的品德之一，便是谦恭。

    如此霸气的字，与女子美德背道而驰，东瑗努力改进。

    老侯爷又问了她的学问，两人说了半天的话，他才去书房。

    晚上吃了饭，东瑗辞了老夫人和老侯爷，带着丫鬟回了她住的拾翠馆。

    东瑗等人告退后，原本笑呵呵的老侯爷脸色一瞬间阴沉下来。

    老夫人瞧着，便知道他有事要说，遣了屋里服侍的，自己给老侯爷倒了杯热茶，复又坐在他的下首。

    “今日下了早朝，皇上把我叫去御书房，说了三个时辰的话，还让御膳房赐了午膳…..”老侯爷的语气很沉闷，甚至有些沉痛。

    老夫人心中咯噔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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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4节亲事待定

﻿第004节亲事待定

    “皇上跟侯爷说什么了？”老夫人心中大震，却很快敛了情绪，声音平静慈祥。岁月沉淀，练就处变不惊的淡然。

    老侯爷瞧着，欣慰一笑，刚刚的阴沉减轻了三分。

    哪怕他明日就撒手人寰，留下老夫人坐镇，亦可保家宅安泰。

    “皇上让我讲解司马文正的资治通鉴……”老侯爷声音依旧微敛，深深叹了口气，“我不知皇上何意，他一篇篇问，我就一篇篇说。刚刚坐下来不过两盏茶的功夫，萧国公就来了。”

    萧国公，是指皇后的父亲萧衍飞，官拜三公之一的太傅。

    先帝在世时最看中兵部尚书萧衍飞，把他的幼女封为太子妃。晚年时又怕诸位皇子篡位，太子应付不过来，就把萧衍飞提为当朝太傅，一来辅弼君主，二来辅助太子顺利践祚。

    太子成为元昌帝，萧国公依旧是太傅，他的女儿成了皇后。

    薛老夫人听着老侯爷话里话外暗含深意，略微思量，便道：“皇上和侯爷在御书房说话，不过两盏茶的功夫，萧国公就赶去了……皇宫深院，皇上已经不能当家作主了……”

    最后一句，她的声音压得很低。

    薛老侯爷却很认真的颔首，并不责怪老夫人僭越。女子议论朝政，有失本分，可老侯爷早年就习惯了老夫人的睿智与精明，不管朝中任何大事，总是愿意与老夫人谈谈。

    老夫人少时跟父亲在任上长大，充当男儿教养，史书比老侯爷还是熟悉，针砭时弊精辟准确。

    “萧国公官拜太傅，手握军政大权，党羽遍天下，朝堂早已是他一手遮天，比三年前还要嚣张。如今，不仅仅是朝堂，就是皇家大院，御林军十有八九是萧国公的人……”薛老侯爷口吻里暗携几丝愤然。

    老夫人静静替他续了杯热茶。

    “皇上让我讲解史书，我就讲。我讲了三个时辰，萧国公在一旁坐了三个时辰。快要午膳的时候，皇上说皇后最近身体不好，让国公爷去瞧瞧。萧国公才离去。他一走，皇上就望着我说，‘镇显侯爷，这御书房快要姓萧了，朕叫什么元昌帝，改叫汉献帝好了！’。”薛老侯爷将手里茶盏重重搁在茶几上。

    老夫人眼角直跳，心口突突的，紧紧攥住了引枕的一角。

    汉献帝，被曹操捏在手掌的那个傀儡皇帝？

    “侯爷怎么说？”老夫人声音发紧。

    薛老侯爷知道她担心，眼眸颓废，叹气道：“我能怎么说？我只得装傻问皇上，刘皇叔何在，孙仲谋何在……”

    老夫人脸色有些苍白，嘴唇微微翕动。

    朝廷争斗向来残酷，哪怕是百年世家，一着不慎就抄家灭族。

    老侯爷一生谨慎，临到晚年却要卷入这样的纷争里？

    老夫人心惊肉跳。

    “皇上倒也没有抓住不放，让我陪着用午膳，就闲谈家事，把我当成长辈诉苦。他说，皇后身子不好，多年未孕，又对**其他妃嫔手段狠辣，早失了了母仪天下的德行。明年，皇上践祚满三年，五月里要广选佳丽充盈后|宫。还说二皇子天资聪颖，秉性纯良，薛贵妃贤德宽厚，恭谦温和……”薛老侯爷看了看老夫人，眼梢的疲惫再也掩饰不住。

    老夫人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皇上在贿赂薛老侯爷！

    先说皇后失德，又说薛贵妃品行优良，二皇子聪慧纯良，是想告诉薛老侯爷，如果他能辅助皇帝铲除萧国公，他就会废了萧皇后，立薛氏东婧为皇后，封薛贵妃之子二皇子为太子。

    还说明年要广选后|宫，是说薛家倘若还有女儿，可以送进宫做皇妃。

    这样泼天的恩情抛下来，任谁都会被打动吧？

    可狡兔死走狗烹，萧国公倘若被铲除，整个朝堂之上，还有谁权势大得过薛老侯爷？

    功盖天下者身危！

    “侯爷!”老夫人再也镇定不了，“您不能……”

    “我明白，夫人放心。皇上说这些话的时候，我都在装傻充愣，没有答应任何事。”薛老侯爷拉过身后的引枕，斜斜依靠着，“我十五岁丧父，世袭了镇显侯，历经三朝，什么风浪没见过？到了这一把年纪，只盼儿孙福泰安康，家族兴旺，朝中之事早无兴致。若不是贵妃娘娘多次召见，说新帝登基，让我看在二皇子和她的份上，辅佐几年，我早就退隐田园了！含饴弄孙，颐养天年，才是我这把年纪应做之事啊！”

    老夫人提在胸口的那口气，才缓慢放下。

    “御林军都是萧国公的人，倘若有任何风吹草动，贵妃娘娘和二皇子……”薛老夫人沉吟道，“侯爷，侑哥儿那里，您应该告诫一番。倘若有些异常，贵妃娘娘害怕，把侑哥儿招进去一说，他轻举妄动，反而把咱们薛家陷入泥沼里……荣氏那里，我去说！”

    侑哥儿，是指薛老侯爷的长子镇显侯府的世子爷薛子侑。

    虽然薛子侑已经四十五岁，官至户部尚书，是贵妃娘娘的父亲，一方大臣，在薛老夫人心中，他永远是自己膝下长大的侑哥儿！

    荣氏，是世子夫人，贵妃娘娘的生母。

    贵妃娘娘是薛子侑的长女。薛子侑借着老侯爷的威望，在薛氏门庭庇护下，一生仕途顺畅，从未经历大风浪。

    薛子侑可没有薛老侯爷这样的见识！

    “不仅仅是侑哥儿夫妻，还有贵妃娘娘那里，也要叮嘱几句：此前最要紧，就是隐忍！”薛老侯爷叹气，“只要她和二皇子能忍，愿意伏低做小，这场风浪过后，他们母子便是锦绣前程！”

    薛老夫人道是：“过几日腊八，我给贵妃娘娘递牌子，进去看看他们母子。”

    说罢，她又微微蹙眉，“可皇上不会轻易便放过侯爷的。萧国公不除，皇上寝食难安，他能依仗的，也只有咱们这些外戚……”

    她尚未说完，发觉薛老侯爷脸上的笑意有些狡黠。

    “您想到了法子？”老夫人也笑。

    “我临出宫的时候，看到皇上身边的御前行走盛修沐，问他今年几岁，成亲了没有。他说没有，我就跟皇上说，该给盛大人指门亲事，我们家好几位姑娘待字闺中……皇上和盛大人很吃惊，估计盛大人回去要跟盛侯爷商议，明日早朝再说吧。”

    盛侯爷，是指盛昌侯盛文晖，兵部尚书。

    元昌帝的后|宫妃嫔中，皇后之下只封了两位贵妃，除了二皇子生母薛贵妃，就是三皇子生母盛贵妃，盛昌侯府的二小姐！

    薛老侯爷口中的盛修沐盛大人，是盛昌侯第三子，御前四品带刀侍卫。

    表面上，薛老侯爷的主意很不靠谱。

    可仔细思量，堪称一绝！

    萧皇后倘若被废，后|宫里能封后的，大约只有二皇子的生母薛贵妃和三皇子的生母盛贵妃。

    为了太子和后位，薛家和盛家必成仇！

    就算不废后，只要皇后无子，太子就会从二皇子和三皇子中二选其一。为了东宫之位，薛家和盛家必然是一番恶斗。

    就算没有萧家，薛家和盛家为了各自的权益，永远不可能成为盟友！

    现在萧国公架空了皇帝权势，还威胁到了皇家内院皇子和妃嫔们的安全，薛家担心薛贵妃和二皇子，盛家同样担心盛贵妃和三皇子。

    有了共同的敌人，薛老侯爷提出和盛家结盟，他们很可能为了共同的利益走到一起。

    等到萧国公被铲除那天，共同的敌人消失，薛家和盛家的结盟亦会自然瓦解，皇帝不需要担心新的党羽出现，架空皇权。

    倘若盛家愿意和薛家绑在一起，共同对付萧国公，薛老侯爷就会出面帮皇帝；倘若盛家隐忍不前，放任盛贵妃和三皇子不管，薛家同样为了安全，不管不顾！

    薛、盛两族结盟，皇帝既不用担心萧氏铲灭后另外一个士族强大起来，取代萧氏成为朝廷另外的曹操；亦不用担心薛、盛两族朋党私营。

    只要太子未定，薛、盛两族就是天生的敌人。

    把天生敌人的薛、盛两族绑在一起，让他们共同对付萧国公。

    等捆绑物消失，他们又是两族对立。朝中局势重新平衡。

    “侯爷，您太阴险！”薛老夫人忍不住哈哈大笑，“这样的主意，怕是皇上都不敢想！”

    薛老侯爷也笑：“如今的形势是如履薄冰，先把盛氏拉过来搀扶一把，等挨过这个艰难时期再斗不迟！盛昌侯是聪明人，他定会明白我的意思，这门亲事大约会成。等明日我得了准信，你再思量下，咱们家哪位姑娘嫁过去……”

    然后话题就转到了家里尚未定亲的姑娘身上。

    “大房、三房、四房的姑娘全部嫁了，适龄的，只有二房的小五蓉姐儿，五房的小九瑗姐儿，小十婉姐儿、十一姝姐儿，十二琳姐儿……”老太太仔细跟老侯爷说着家里的待嫁的孙女，“婉姐儿和姝姐儿是庶出，盛家怕是不同意，就只剩下蓉姐儿、瑗姐儿和琳姐儿……”

    “瑗姐儿就不必考虑了。”薛老侯爷道，“你想想是蓉姐儿和琳姐儿哪个合适……”

    薛老夫人微愣。

    “怎么，你们定了瑗姐儿？”她的声音有些紧。

    薛老侯爷望着老夫人，亦目露诧异：“你以为呢？”

    “当然是蓉姐儿！”老夫人骇然，“不是定小五蓉姐儿，当初为什么和陈家说亲？那时老大明知陈家可能谋反，还把蓉姐儿说给陈国府的世子，不就是想名正言顺把蓉姐儿留下来吗？”

    薛老侯爷也有些诧异：“可我听老大和小五的意思，他们是定了瑗姐儿的……你又把瑗姐儿养在身边。因为孩子年纪小，我就没有管这件事，还以为你也看中瑗姐儿……”

    因为孩子小，因为事情还要再等几年，所以有些话从来没有放在明面上说，家里的长辈却很清楚，对家中嫡女用不同的方式培养成人。

    可今晚这样的谈话，老夫人突然发觉，她和男人们的想法有些出入……大家好像彼此都误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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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5节盛家谋划

﻿第005节盛家谋划

    薛老侯爷盘算着把盛家绑在一起，盛昌侯府那边得了音，盛侯爷和世子盛修颐、三少爷盛修沐、夫人康氏亦在商议。

    今早下朝后，皇上突然留镇显侯薛太师去御书房说话，盛昌侯是知道的。他当时心中隐隐不安，皇上今日找薛老侯爷，怕是要说萧太傅横行朝野之事。

    明日也该轮到他了。

    薛家想要二皇子得东宫之位，盛家同样指望三皇子荣登大典，两家都有所图，便能为皇上所用。

    可他没有想到，薛老侯爷居然先皇上一步，把盛家拉下水。

    薛盛两家亦是被逼上梁山。

    两位皇子年纪相当，不说萧太傅如此张狂，就是萧太傅安分守己，皇后三两年再无所出，太子定是从两位皇子中选出。

    如今萧太傅功高盖主，就算皇后诞下嫡子，皇上怕也要顾及三分。

    最后，太子之位还是要落在二、三两位皇子头上。

    如果二皇子选为储君，三皇子的处境堪忧。就算三皇子安分守己，二皇子是否放心他？

    落败的那位皇子，只怕是死路一条。

    那么薛家或者盛家可能被连累。

    不管是薛家还是盛家，都只有一条路可走，便是助各自的外甥得荣登东宫之主。

    薛家和盛家就永远不可能成为盟友。

    可现在，有人想把皇帝换了，想把二皇子和三皇子一网打尽。两位皇子东宫之争的前提，是保障皇位还是皇家的。皇位保不住，太子又能如何？

    此前萧太傅是薛家和盛家共同的仇敌。

    因为这个仇敌，薛家便能和盛家结盟，拧在一起。

    “薛镇显历经朝堂五十年，靠得可不是运气。皇上现在被萧太傅逼得举步维艰，想要靠外戚辅助，必须默许外戚结党。可事成那日，结党外戚定会被忌讳，朝不保夕。薛镇显太精明，他肯和咱们家结盟，我们俩家合力，胜算要大很多，也让皇上无后顾之忧。”盛昌侯感叹道，“薛镇显真是只老狐狸！”

    “爹，您最近不是总担心这件事？”世子盛修颐笑道，“如今，总算有了个两全其美的法子！既能解皇家之围，又不置盛家于险境……”

    十九岁的盛修沐听了，亦微微颔首：“薛老侯爷转身才走，皇上面上的喜色就禁不住！”

    “就是说，咱们家要娶薛氏女做媳妇了？”盛夫人康氏不似他们父子乐观，眼底有掩不住的忧色，“萧太傅被铲除后，后位、太子之位的争夺，咱们同薛家，是场血战！替沐哥儿娶薛氏女为妻，不管咱们家败了还是薛家败了，沐哥儿房里可就翻天了！”

    说罢，她担忧看了眼年近十九岁却沉稳干练的小儿子盛修沐。

    盛侯爷哈哈大笑：“谁说沐哥儿会娶薛氏女？”

    盛修颐、盛修沐、康氏都微愣。

    须臾，世子盛修颐蹙眉：“父亲，您是想，让我娶薛氏女？”

    盛修沐和康氏还是不太明白，目光随着盛修颐的话，狐惑转到他脸上。

    盛侯爷眼底就露出满意之色，笑意更盛：“不错，咱们要娶薛氏女做盛昌侯府的世子夫人！”

    盛修沐恍然大悟：“父亲，如果大哥娶了薛家小姐，倘若将来薛家落败，咱们家可以神不知鬼不觉把世子夫人给……”

    他做了一个杀的手势。

    康氏心头一跳。

    政治脏脏龌龊，且流血牺牲不亚于一场混战。

    她亦明白了盛昌侯的谋划。

    盛昌侯世子盛修颐今年二十八岁，因为盛贵妃的缘故，盛家怕盛极而衰，不敢让薛修颐建功立业，只准他韬光养晦。

    元昌帝践祚九五，封了无功名无战绩的薛修颐刑部郎中，五品官。

    盛家和薛家一样的百年望族，大风大浪里兢兢业业，才有今日的富贵荣华。越是这样的人家，越是沉得住气。

    盛修颐五岁时跟徐家大小姐定了娃娃亲，他八岁时，徐家大小姐病逝。十六岁娶陈国府七小姐为正妻，生子盛乐郝。

    五年前，陈国府暗中支持四皇子谋逆。为了辅佐太子，盛氏父子四处游走活动，跟薛家一样，只求太子平稳登基。

    这件事让世子夫人陈氏知晓。

    她居然潜入外书房，试图偷密保给陈国公。

    被盛修颐当场抓获后，关了起来。

    四皇子败落，陈国府被抄家灭族。

    镇显侯薛家的五小姐同陈国府世子订了亲，但是圣旨下来后，薛老侯爷不顾旁的目光，亲自替五小姐退亲。盛家得知这个消息后，第二天盛修颐的夫人陈氏暴毙。

    为了掩人耳目，盛家翻出当年跟盛修颐定了娃娃亲的徐大小姐说事，说盛修颐克妻！

    三年前太子顺利登基，盛家二小姐盛修辰封了盛贵妃，那些眼皮浅的人家不顾盛修颐克妻的谣言，非要给他说亲。

    盛老侯爷怕陈氏暴毙的事被御史弹劾，就让人四处散播谣言，把盛修颐克妻之事夸大其辞。

    一开始大家不太相信，毕竟世子夫人陈氏为何而死，稍微有点见识的都能明白。

    可谣言愈盛，盛修颐克妻就传遍了京华。

    大家开始将信将疑，后来就深信不疑，再也没有人给盛修颐说亲了。

    为此，盛夫人康氏每每长吁短叹。

    现在听到老侯爷说把薛氏女说给盛修颐，盛修沐又做出“杀”的手势，康氏顿时明白过来：他们父子谋划着，一旦薛家身陷险境，身为世子夫人的薛氏就会被原本“克妻”的盛修颐克死。

    倘若薛家没事，盛家可以对外说，盛修颐命格太硬，非福禄双全的女子不能匹配。

    薛家小姐命里富贵，才能配得上盛昌侯世子。

    不管结果如何，胜方都是盛家！

    可抛开这些政治算计，盛修颐几度丧妻，对他是何种打击！

    “倘若薛氏再被克死，将来颐哥儿就真的要孤独到老了……”盛夫人心疼看了眼长子。

    盛侯爷却笑起来：“夫人多虑了。若薛氏必须被克死，那就说明颐哥儿是未来太子爷的亲舅舅！单凭这点，京都望族的千金小姐会排着队儿往咱们府里送，夫人到时别挑花了眼……”

    盛夫人听到这话，扑哧一笑，心口的郁结才算减轻几分。

    就算是定下盛修颐娶薛家小姐了。

    盛昌侯又问薛家适龄的小姐有哪几位。

    “我同薛家不怎么走动，又从未想过娶他家女儿，不太清楚他家有哪些小姐未嫁。”盛夫人笑道，“侯爷派人去打听打听……”

    盛昌侯当即叫了管家进来，让他去打听薛老侯爷的孙女。

    没过一个时辰，管家就回来了。

    “嫡出的五小姐、九小姐、十二小姐，庶出的十小姐、十一小姐……”管家说罢，还一一把这五位小姐的情况仔细告诉了盛昌侯。

    遣了管家下去，盛昌侯、盛夫人及两位少爷又陷入沉思。

    “五小姐，就是当初跟陈国府定亲的？”盛夫人问道。

    “当年陈国府谋逆的前三个月，薛府才同陈家说亲。我当时还奇怪，薛老侯爷到底要做什么。后来才想明白，他们家大约是想把这位五小姐留到新帝四年选秀……”盛昌侯见盛老夫人开口就问五小姐，便知道她大约看中了薛东蓉，当即泼冷水。

    贵妃娘娘们都会老，圣恩总有耗尽那天。家族为了永久的圣恩，就会不停送年轻美貌的嫡女进宫固宠！

    不仅是薛家，盛家的三小姐盛修琪今年八月就满了十七岁，至今未说亲。外人一看就明白，盛家三小姐亦在等明年的选秀。

    凭借薛老侯爷和盛老侯爷的功勋，只要送了嫡女进去，皇上就会接纳的，不需要担心落选。

    望族需要圣恩，皇帝亦需要望族贵胄的支持。

    盛老夫人有些失望，沉思道：“就只剩下九小姐和十二小姐……她们俩是一个房头的，长幼有序，姐姐不说亲，不可能先给妹妹说亲的！那，咱们家不就只能娶九小姐？”

    盛昌侯想了想，点头。

    “可……”盛老夫人眉头深锁。

    她想起去年文靖公主府唱堂会时见到的那位小姐。穿着月白色绣淡粉芙蓉盛绽葛云稠褙子，青豆色八宝奔兔湘裙，头上戴着白色珍珠簪子，素雅大方。可她站在盛装浓抹的小姐们堆里，明明那么素净的衣衫，盛老夫人还是一眼就看到了她。

    那高鬟下的眉眼，精致妩媚，雪色肌肤塞初雪，樱红唇瓣若桃蕊，眸子乌黑似泼墨，步履稳重却婀娜多姿，异样的妖娆妩媚。

    太扎眼了！

    她那模样，不是公卿之家的世子爷能消受得起！

    只有龙子皇孙，才能得到这样的佳人吧？

    “侯爷，薛家真的不打算送九小姐进宫？”盛老夫人试探着问道，“您没有见过薛九小姐，不知道她多漂亮。她若是进宫，那就是泼天的恩宠……她若是进了咱们家，只怕咱们家这小庙安不了那么大的佛！我看，咱们还是定薛十二小姐吧……”

    盛老侯爷若有所思：“九小姐？”

    然后又叫管家仔细去打听薛九小姐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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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6节观念不同

﻿第006节观念不同

    朝中大事，养在深闺的东瑗一概不知，她只是关心些家宅小事。

    在祖母那里吃了乌鸡，次日薛老侯爷下朝后脸色不虞，听祖母屋子服侍的紫鸢说，老侯爷下朝回来，神色不善，遣了屋里服侍的大小丫鬟后，把一只青花瓷描金茶盏给砸了。

    可东瑗去请安，老侯爷依旧笑眯眯的，很慈爱跟她说起练字，还说她的字体苍劲沉稳，小小年纪如此心胸，很是难得，又叫老夫人把内书房的一块砚台赏了她。

    老夫人笑：“侯爷舍得啊？当年世子爷要，您可是沉着脸不答应的……”

    有东瑗在场，老夫人称镇显侯世子薛子侑为世子爷，而不是侑哥儿。

    薛老侯爷莞尔：“还能带到棺材里去？赏了瑗姐儿，把字练好……”

    东瑗满头雾水接了。后来一打听才知道，那是曾祖父留给祖父的，祖父向来看重，有次丫鬟收拾书案时，不慎用镇尺撞了下，老侯爷当即骂那丫鬟笨手笨脚，遣了出去。

    她顿时觉得这砚台炙手，拿回来也不敢用，叫橘香收在箱笼里。

    又过了一天，东瑗早上去给老夫人请安，屋子里服侍的宝巾拦了她：“九小姐，侯爷病了，在老夫人这里静养，吩咐了谁都不见……”

    昨儿瞧着气色还不错，怎么今日就病了？

    东瑗担忧问：“请太医瞧了吗？是什么病，开了什么药？”

    宝巾正要说，内室的毡帘一撩，穿着葱绿色掐牙绫袄的宝绿走出来，笑盈盈望着东瑗：“九小姐，侯爷让您进去……”

    宝巾便退到一旁。

    东瑗脱了青石羽缎披风交给自己的丫鬟橘红，宝绿帮她褪了足上的木屐，小丫鬟撩起毡帘，两人进了老夫人的卧室。

    墙角摆了一盆含苞盛绽的腊梅，修剪非常整齐。那花盆雪色瓷片，用朱砂描了血梅凛然，衬托着腊梅的虬枝，格外醒目。

    老侯爷穿了件家常灰鼠皮裘袄，依偎着银红色弹墨引枕看书，老夫人坐在一旁，用银筷拨弄着铜手炉里的灰，看到她进来，老侯爷和老夫人都笑了笑。

    东瑗微愣，不是生病了吗？

    老夫人手腕上带了串香檀木雕刻的成十八罗汉的佛珠，从宽大袖底露出来，靠近便有幽静的檀香。

    “来，到祖母这里来……”老夫人总是用哄孩子般的语气跟东瑗说话，显得很溺爱。

    她笑盈盈坐到了老夫人身边。

    老夫人拉过她的手，有些心疼：“手这样凉，来的时候也不知道捧个手炉？橘香定是偷懒，不知照顾你……”

    东瑗笑：“没有，橘香姐姐让我抱着手炉……就几步路，哪里就冻死我了？捧着麻烦，我没要……”

    老夫人嗔怪着说了声这孩子，就让宝绿拿了个小巧铜手炉给她。

    那手炉不过苹果大小，比家里平常用的小巧精致，四周雕刻着盘螭纹，手炉柄上还有一块雪色的暖玉，贵重华丽，东瑗眸光微亮。

    老夫人见她喜欢，就笑道：“好玩吧？”

    东瑗连连颔首，注意力从老侯爷身上转移到了铜手炉上。

    “这是西边的天罗国今年新进贡的。这铜和暖玉都是从雪山底下挖出来的，就算没有银炭，铜炉本身也暖和。总共才七个，太后娘娘两个，皇后娘娘两个，咱们家贵妃娘娘和盛贵妃娘娘各一个，大公主一个。贵妃娘娘嫌太小，昨日侯爷进宫，特意招侯爷去内殿，让侯爷带回来给家里的姐妹玩……你拿着吧。”老夫人笑着解释。

    东瑗心中微动，她忙推辞：“太贵重了，我要是弄坏了，辜负了贵妃娘娘的厚爱……”

    她语气里有些娇憨，有种不谙世事的天真，可背后微寒。

    老侯爷明明身体健朗在家里看书休息，却称病不上朝；贵妃娘娘昨日招老侯爷进宫，赏了这么贵重的手炉给家里姐妹，老夫人还留给她……

    难道……

    自从知道家里有个堂姐是太子的良娣，东瑗心中便隐隐不安。

    后来新帝践祚，堂姐封了贵妃，她心中明白一件事：她们这群姐妹里，总有人要送进宫去，代替贵妃娘娘，为宗族固宠。

    三年前，比东瑗大两岁的六姐薛东瑶嫁了，排除了一人；前年七姐薛东悦也嫁了；去年，只比东瑗大十个月的八姐薛东馨也出阁了，家里待嫁的嫡女就只剩下十七岁的五姐薛东蓉、东瑗和十二岁的十二妹薛东琳、

    选秀是登基三年之后，第四年的五月，也就是明年五月。

    而东瑗，正好明年及笄。

    薛东琳年纪太小，符合进宫条件的，只有她和五姐薛东蓉。

    她心中猜测着，进宫的人，最大可能是五姐。五姐曾经定亲的人家被灭族，她的亲事就一直没有着落。

    可仔细一想，就能明白是薛家在找借口把薛东蓉留到新帝选秀。

    而薛东瑗也一直没有说亲……

    她亦不敢肯定排除自己进宫的可能性。

    她容貌出众，比五姐妍丽，更加容易获得圣宠，为家族添荣耀。

    东瑗捧着手炉，手指微紧。

    五年前她睁开眼，知道自己穿越到了等级制度森严的古代，躺在床上消极了两月，心中是有怨怼的。

    后来，她身边的丫鬟杜梨去端热水，半天气哄哄回来，说小厨房封火了，只剩下半盆。

    还对另外一个丫鬟木棉抱怨说：“……倘若摔死了，咱们回五夫人屋里，不说锦衣玉食，至少不会这样受人白眼！平白无故，我们苦命受她牵连。”

    最后，还把那半盆热水给泼了……

    小丫鬟们个个凝神屏息不敢出声。

    木棉劝她别生气。

    东瑗已经睡下了，却一个骨碌爬起来，吩咐木棉：“伺候我洗脸吧！”

    木棉诧异，她明明听到了杜梨的抱怨。

    杜梨也微讶。

    见她们俩不动，东瑗又叫了旁边粗使丫鬟端水来。那丫鬟结结巴巴说没热水了……

    天寒地冻，滴水成冰的季节，没有热水怎么洗脸？

    东瑗重复了一遍：“去端水来我洗脸！”

    杜梨以为东瑗是挑衅，冷哼了一声，出去端了盆冰凉刺骨的冷水进来，斜睨了她：“九小姐，您也忒不懂事！天这样寒，把我们不当人使，任着自己的性子来！”

    东瑗好笑，伺候她洗脸就寝，不是杜梨作为贴身丫鬟应该做的吗？怎么还责怪东瑗故意刁难？

    东瑗笑了笑，自己拿了帕子，沾着那寒水洗脸。

    刺骨的寒意顺着脸颊，沁入心脾。她也瞬间醒悟过来，怨气不能给她带来任何好处，唯有改变，顺应这个时代的规则，才可以活下去！

    连个丫鬟都敢欺负她！

    洗完脸，她冷冷将帕子摔在脸盆，溅了杜梨一身的水。

    杜梨尖叫，要不是木棉拉着，大约会跟东瑗吵起来。

    东瑗则看也不看她，直径上了床。

    霜重漏深的冬夜，她躺在床上睡不着，仔细谋划着如何把屋里这些吃里扒外的人解决。

    这才有后来老夫人遣汤妈妈、卖木棉杜梨的事。

    她一点点努力，不急躁沉住气，获得老夫人的认可、好感、喜爱，以至于今天的溺爱。

    老夫人最初用深虑的怀疑眼光打量她时，她不气馁惭愧；如今老夫人溺爱她时，她亦不自傲忘形。

    用心换心，老夫人喜欢她，她也是真心孝顺，时时想着老夫人。

    后来老夫人越发溺爱她，大约是年纪大了，慈悲心越发浓郁，身边又是这么个聪慧的孙女，自然就不再顾忌什么疼爱均分，不让其他孙女拈酸吃醋的规矩。

    而东瑗也越来越觉得老夫人像她前世的奶奶，很是孝顺。

    虽然她的孝顺总是送些小吃食、小玩物。

    老夫人什么都不缺，亦不在乎东西。能时刻想着，这份真情实意打动她而已。

    她遇事沉得住气，平常总是淡然幽静，直到此刻老夫人把贵妃娘娘赏的铜手炉给她，她的心才一瞬间烦躁不安。

    老夫人宠爱她，不代表观念跟她一样。

    东瑗是新世纪的职场小白领，来到这个时空这些年，她早已逼迫自己认命，顺应这个时代的法则。可她对婚姻是有底线的，第一条就是不入宫门。

    古代婚姻对女子是不公平的，三妻四妾的法度更是对女人身心的迫害。

    而皇宫，把这种迫害夸大到了极致！

    近百佳丽争宠……

    想想都骨头里发寒。

    倘若她早生几年，能嫁给太子，将来母仪天下，或许她愿意忍受惨无人道的宫廷生活。可太子比她大十岁，早已娶妻，而今也封了皇后。

    东瑗进皇宫，只是皇帝的妾。

    她倘若端庄贤德，偱于礼教，皇帝会厌烦。这些皇后才应该有的品德，她一个妾端起来，可笑又可怕。皇帝是君主，亦是男人，哪个男人真心喜欢女人带着礼数的木讷面具？

    倘若她妖娆妩媚，不遵礼教，又是这天成的狐媚模样，皇帝如果不能自控，过度宠爱她，御史参她一本妖姬佞妃，她死无葬身之地！

    可老夫人是古人，她自小受的教育里，皇妃是人上人。就是老侯爷见了贵妃娘娘，都要三拜九叩。能进宫，是女人最顶端的前程。

    进宫为妃就是莫大的荣誉，是极佳的机会。

    老夫人不会因为溺爱她，帮她争取这个机会吧？

    想到这里，东瑗心底再也静不下来，似春燕轻掠过湖面，阵阵涟漪。她不禁望了老夫人一眼。

    老夫人慈爱问她：“怎样，这手炉是不是轻巧又暖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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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7节内宅路滑

﻿第007节内宅路滑

    手炉是很轻，不过苹果大小，捧在手里毫不累赘，暖流沁入雪肤，在她掌心扩散，缓慢入心扉，心房亦跟着暖和。

    不管老夫人如何安排，都是为她考虑……既然观念不同，那自己应该想想，如何让老夫人明白，进宫对于女人，就是判了死刑。

    她相信人与人的交往，并不都是尔虞我诈，老夫人这些年对她的恩情，并不是处心积虑的谋划。

    念头从心尖掠过，东瑗觉得老夫人的声音依旧慈爱轻柔，入心定神。她笑容甜腻纯净：“很轻巧，很暖和。祖母，五姐的和宁阁比我的拾翠馆远，每次她来，捧着那么重的手炉也很累。我想送给五姐……”

    老侯爷便望了她一眼，眉眼的笑意越发深浓。

    姊妹之间和睦友爱，谦虚礼让，家族才会团结，宗族才能兴旺。

    老夫人听了，顿时不悦：“你是嫌捧着麻烦！这个你拿着，祖母有东西赏你姐姐！”

    东瑗只得笑嘻嘻往老夫人怀里钻：“您非要揭穿我！我想孔融让梨，博个贤名都没机会……”

    老侯爷和老夫人听了，都哈哈大笑起来。

    笑声未落，内室毡帘微晃，大丫鬟宝绿走了进来：“侯爷，老夫人，二夫人带着五小姐过来请安……”然后顿住，等老夫人示下。

    老夫人搂着东瑗，对宝绿摆摆手：“今日我这里清静一天，都拦着吧。”

    宝绿恭声道是，退了出去。

    片刻，外间有木屐踢踏之声，渐行渐远。

    老侯爷问东瑗最近念什么书。

    他好像对东瑗的学问很感兴趣。

    四书五经她就算学了亦用不上，诗词歌赋对她的人生仅仅锦上添花，针黹女红才是她应做的本分。

    因为字不好，而将来出嫁，需要写字的地方不少，所以她在写字上很花功夫。这些门面上的，必须过得去才行。除此之外，就是跟着罗妈妈和橘红橘香做针线，绣花缝衣，哪里还念书？

    老侯爷眸光里带着殷切，东瑗心中惭愧，羞赧起来：“女四书还没有读完……”

    然后偷偷打量祖父的神色，见他眉宇噙笑，听完她的话，没有不虞，就调皮着说笑：“我太笨。夫子原本想着，等我把女四书都背熟，还教我几首前朝诗词。怎奈我不是五姐般的过目不忘，十天半个月背不熟一篇，夫子先气馁了……诗词就不提了，只求我赶紧把女四书背熟，好交祖母的差。他还说，幸好我是女儿身，不用考功名、习八股时文，否则就是三倍的束脩，亦不到我们府上坐馆……”

    老侯爷又笑起来。

    相处时间越久，老侯爷越发喜欢这个孙女。有人在的时候，她温柔娴雅，说话曼声絮语，举止优雅娴静；单独一处的时候，她便调皮烂漫，常有妙语逗人捧腹。

    老夫人就捏她的脸：“侯爷您瞧瞧，她偷懒不用心念书，还找了这么一堆借口，也不知道像谁……小五的学问可是咱们家孩子最好的！”

    小五，薛东瑗的父亲薛子明，永兴四十五的状元郎。

    “像我！”老侯爷大笑，“我小时候就不爱念书，总是在父亲面前挑夫子的毛病！”

    “哎哟，原来出处在这里！”老夫人夸张打趣老侯爷，惹得老侯爷又是一阵笑。

    东瑗亦跟着笑，屋子里的沉闷一扫而尽，老侯爷的精神比东瑗刚刚来的时候还要好。

    老夫人这才微微放心。

    紫鸢端了茶进来，给他们续茶。

    宝绿又匆匆撩帘而入，道：“侯爷，老夫人，葛大总管说有急事见侯爷。”

    葛大总管是薛府的大总管葛陶祥。

    老侯爷眉梢便有了几缕烦躁，沉声道：“让他进来说话。”

    葛大总管今年四十来岁，从前是老侯爷身边的小厮，从小服侍老侯爷的。他穿了件天青色奈良稠裘袄，先给老侯爷行礼，再给老夫人和东瑗行礼，才道：“侯爷，乾清宫的娄公公来了，在外书房等着见侯爷。”

    娄公公，是禁宫太监总管，皇上身边服侍的。

    老夫人急忙起身，要喊宝巾、宝绿、紫鸢、绿浮几个大丫鬟进来替老侯爷更衣。

    老侯爷拦住了她，对葛陶祥道：“你去回了娄公公，说我病得神志不清，在内院养着，不能出去见客。”

    葛大总管眸中有了丝为难，看着老侯爷。

    老侯爷眼角微挑，眸子变得锋利。

    葛陶祥忙行礼道是，转身疾步跑了出去。

    “侯爷，您何必……”老夫人语气里有些担忧，看了眼旁边的薛东瑗，话咽了下去。

    老侯爷一瞬间面拢寒霜，冷哼一声。

    薛东瑗心中一跳，发生了什么大事？薛老侯爷向来不会恃宠而骄的，这次是怎么了？这样驳新帝的面子，会不会引来新帝的记恨？

    她又看了眼老夫人。

    老夫人欲言又止。大约是自己在场，有些话不方便说。

    “祖父，祖母，昨日罗妈妈说教我苏绣的盘针，我再不回去，该唠叨我偷懒了！”她笑着起身，给老夫人和老侯爷行礼，便要退出去。

    老夫人没有挽留她，只是叫了橘红进来，嘱咐她好生服侍九小姐，又叮嘱东瑗回去的路上慢慢走。

    这几天化雪，小径湿漉漉的，很容易摔跤。

    东瑗应了是，跟着橘红出了内室。

    下了几天雪，今天终于放晴，地面、树梢的积雪融化在金色光芒里，地面露出泥土的暗黄，树梢则悄然有绿意萌生。

    璀璨金芒照在屋檐下，雀儿叽叽喳喳，风里带着料峭寒意，阴冷袭面而来。东瑗裹着雪狐坎肩，仍觉脖子面颊被风吹得生疼。

    手里的暖炉就显得更加温暖了。

    她紧紧捧着，只差折断了修长玉指盖。

    朝廷到底发生了何事，老侯爷为何不去上朝？

    回去的小径冰冻初解，泥泞湿滑，橘红和一个粗使小丫鬟左右搀扶着东瑗。

    出了老夫人的荣德阁，是一片左右种满湘竹的青石小径。竹叶翠绿，若翡玉般光润在日照下流转。

    竹林对面，是一条通往老夫人后厨房的青石宽径，几个粗使的丫鬟、婆子提着从外院拿进来的食材，快步往厨房去。

    她们走路习惯了，这样的天气亦不会打滑，只闻木屐声声，清脆又繁忙。

    东瑗驻足不前。

    她的心根本就安静不了。

    朝廷到底怎么了？

    祖母是怎么想进宫这件事的？不是定了五姐薛东蓉吗？怎么她从老夫人的神态里，看到了一些不明的东西？

    “小姐，这里风寒，咱们回去吧……”橘红在耳边轻轻劝着。

    东瑗足下没有动，眼神游离了半天。等她回过神，眸光穿过竹影，刚刚那批婆子丫鬟走不见了，只有一个穿着葱绿色绫袄、紫红色棉裤、脚上厚重木屐的小丫鬟拎着半桶水，飞快往老夫人的后厨去了。

    家里的粗使丫鬟都是这样红绿相配的衣衫，原本没什么的，可那个丫鬟单独走路，让东瑗觉得她的衣裳很滑稽。

    她失笑。

    橘红不明所以，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看到了那个小丫鬟，就笑道：“那是老夫人屋里粗使的，叫玖薇，前年才买进来的。她说话有些结巴，力气却很大，厨房的重活都是她做，从来不多话，管老夫人厨房的刑妈妈可喜欢她了……”

    玖薇……

    东瑗觉得有些不对劲，可又想不起哪里不对劲，复又看了那丫鬟一眼，直到她的背影淹没在屋檐下，才由橘红搀扶着回拾翠馆。

    刚刚走了两步，她遽然想起哪里不对劲了，不由啊的轻叹一声。

    橘红忙问怎么了？

    “刚刚那个丫鬟，她提着大半桶水，穿着木屐，走路却没有脚步声……”东瑗侧耳跟橘红小声道。

    橘红不免冲着玖薇消失的方向再看了一眼。她们在竹林这边，看那边比较清晰。而她们站在竹荫处，玖薇又是急忙赶路，没有看到她们。

    刚刚，好像真的没有什么声音。

    “小姐……”橘红脸色微变，“她怎么……”

    “贼步最轻！”东瑗若有所思望着后厨的方向，“你跟紫鸢要好，下次说给她听，让她留意这个玖薇……两年前买进来的，她只怕有些功夫在身。”

    橘红忙道是。

    她们话音刚落，小径前方便有急促又沉重的脚步声传来，应该是数名男子。

    东瑗有些吃惊，让橘红搀扶着她退到路旁。

    却见一个穿着宫服的四旬太监，手里提着拂尘，匆匆往荣德阁赶去。他身后，跟着三名小太监，皆是一样的装扮，只有其中一个小太监步子稳重，后背笔挺，深处比几位公公都要高大挺拔，很扎眼。

    他虽然走在后面，却显得气势咄咄。

    葛大总管面带忧色跟在最后面。

    遇到了薛东瑗，这群人同样一愣。

    那个与众不同的太监眸光就惊艳落在东瑗身上，再也不挪眼。

    他身量高大，肌肤白皙，一双眸子深邃似泼墨般浓郁，眼眸深深落在东瑗脸上，好似一瞬间就掉了魂。

    东瑗忙低头，心中既狐惑又恼怒。

    她憎恶这个小太监的目光，直勾勾的叫人难堪。

    葛大总管脸色一瞬间惨白，他疾步上前，跟东瑗道：“九小姐，这几位是乾清宫的公公，代陛下来看望老侯爷。”

    领头的公公听到葛大总管叫这位秾丽少女为九小姐，便知道她是主子，冲她颔首。

    东瑗心中大惊，什么急事要闯侯府的内宅啊！表面上却不动声色，恭恭敬敬给几位公公福了福身子。

    那位高大的太监微愣，身边的另外一个太监拉他的袖子，他才回神。

    “九小姐先请……”葛大总管脸色越来越难看。

    几位太监便停在一旁，让薛东瑗先行。

    东瑗心中亦震惊，却不敢停留，笑着便由丫鬟搀扶着，从几位太监身边走过。

    她的余光，感觉那位鹤立鸡群的公公一直在瞧她。她隐约明白几分，脚步不由加快。可快走过几人身边时，左边搀扶着东瑗的丫鬟突然滑了一跤，摔得四脚朝天。

    东瑗也足下一空，身子不由前倾，她大惊失色。

    怎么越想快点走，越出事？

    橘红啊的惊呼。

    一双手紧紧攥住了她的胳膊，和橘红一起架住了她的身子，她才堪堪稳住，脑袋里空了一瞬。

    抬眸望去，那似墨色玛瑙的眸子里能看清她自己的倒影。

    那人快速放手，然后后退几步，依旧站在领头太监身后，规规矩矩的。可是他的眼神，叫人心头直跳。

    葛大总管忙过来看怎么回事。

    那个小丫鬟一身泥土，亦面若死灰爬起来，快要哭了：“九小姐……”

    “没事！”东瑗声音不禁有些厉，然后胡乱跟葛大总管点头，由橘红单独搀扶着，一步步慢慢走出了这条竹林小径。

    她长长的透了口气，不敢回望。

    几位公公亦错身往荣德阁去。

    走在最后面的男子脚步放缓，回头看了一眼举步优雅的青石羽缎背影，唇角挑了一抹笑意。他掌心多了一块系着红色惠子的湖水绿岫岩玉佩，玉质温润。男子握紧了拳，将这玉佩收在袖子里。

    到了拾翠馆门口，一向待人亲切的橘红就骂那个小丫鬟：“你怎么这样没用？好好的走路，偏偏在外人面前就摔了！”

    那丫鬟苍白脸色还没有缓过来，哽咽着道：“我膝盖突然好酸，不知道怎么回事……现在还疼……”

    “你还狡辩！”橘红脸色越发阴冷，“你害小姐出这么大的丑，回头告诉老夫人，把你卖出去！”

    “好了好了！”东瑗劝橘红，然后对那个小丫鬟笑了笑，“路不好走，你又不不是故意…….去吧，叫罗妈妈来。”

    那小丫鬟摸着眼泪去了。

    橘红不安叫了声小姐。

    东瑗回眸，脸色同样阴沉。

    那个扶她的人，绝对不是太监！他手上很有力气，是个御前侍卫吗？

    进了屋，橘香见东瑗和橘红脸色都不好，频频给橘红使眼色。橘红不理她，只顾替东瑗更衣。

    脱了披风，正要换褙子时，橘红再也忍不住，大惊失色：“玉佩呢，玉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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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8节丢失玉佩

﻿第008节丢失玉佩

    罗妈妈刚刚进屋，就听到橘红声音微噎，带着哭腔问玉佩呢。

    薛东瑗有块岫岩玉佩，是东晋时期的湖水绿岫岩玉雕刻成流云百福图，清云寺得道高僧亲自开光，不论是材质还是意义，都非比寻常。

    当年韩氏怀东瑗时，做了个梦，说这孩子有场大劫，需一块长命百岁玉石才能镇住，保她一生安泰。

    韩氏说给老夫人听，老夫人亲自托人花了黄金千两做成这块玉佩，东瑗生下来就带着。原本是挂在脖子上，后来她嫌太重不愿意带，老夫人叫人替她穿了流苏穗子，悬在外衣腰封上。

    这可是保命的东西！

    要是丢了，这屋子里里外外的大小丫鬟仆妇都活不成！

    罗妈妈心中微慌，见温顺的橘红乱了阵脚，她强自打起精神，道：“你也别急，仔细想着，到底丢在哪里？九小姐，您也帮着想想……”

    祖母很在乎这玉佩，有一次去请安忘了戴，她就骂橘香不懂事，不会照顾东瑗，扣了橘香半个月的月例。后来请安，橘香都不敢去，只让橘红陪着。

    东瑗也不敢不戴。

    今日祖母没有问玉佩，那么她在祖母内室的时候，定是挂在腰际的。

    丢了？

    东瑗依稀想起左边手肘有种力道牵扯不去。那扶着她的人，好似早有准备，速度快得惊人。

    如果丢了，便是在那个瞬间……

    她的心一下子就提到了嗓子眼。

    那是她最珍贵的东西，倘若那人拿了去，再诬陷她与他有私情，东瑗百口莫辩。

    缩在袖底的手攥得有些紧，东瑗平淡眸子里簇着凛冽怒意。

    丫鬟们开始翻箱倒柜找玉佩，东瑗见这架势，当即喝道：“玉佩我留在祖母那里了，你们慌什么？”

    橘红大喜过望，泪珠花了妆容，眼泪簌簌拉着东瑗的手：“九小姐，您吓死我了，您怎么才说？”

    东瑗捏了捏橘红的手，给罗妈妈使眼色。

    罗妈妈明白，把屋子里的粗使丫鬟、婆子全部遣出去，只有罗妈妈、橘红和橘香。

    橘红微缓的精神又绷起来。

    东瑗沉声道：“我进祖母屋子的时候，若东西不见了，祖母定会察觉，橘红是一顿好骂的。祖母特别仔细这些佩戴！可我在祖母屋里，她什么都没说，足见是回来时才丢的……你们都不许声张！这东西是我保命的，要是被有心人拣去，做了巫术在上面，我是死是活？”

    东西不在老夫人屋里？

    橘香和罗妈妈连连点头，心中暗暗称赞，九小姐不管做什么事，都是这样深思远虑！

    橘红脸色微白，嘴唇翕动望着东瑗。原来玉佩真的丢了？橘红眼泪似断了线的珠子，怎么都压抑不住。

    “别哭……”东瑗叹气，现在生气与害怕都于事无补，只能想法子弥补，“咱们回来时滑了下，那玉佩定是那时松了。我昨晚做了腊梅酥饼，虽然不太好吃，橘香和罗妈妈给老夫人送点去，一路上仔细找。从老夫人的荣德阁到咱们的拾翠馆，要路过三夫人的凝香阁、十小姐和十一小姐的桃慵馆，你们打听她们在我回来那个时辰谁出了门。”

    然后看了眼橘红，“你去打听打听，那些公公来坐了多久，说了些什么。打听不出来，也要知道当时老侯爷说了什么，一言半语都行……”

    三个人屈膝应是，急匆匆出去了。

    大约半个时辰后，橘红先回来。

    她忧心忡忡：“打听不出来！老夫人把屋子里的人全部遣了，她老人家亲自倒茶。大约坐了一炷香的功夫，那些公公才走，依旧是葛大总管陪着，侯爷没有出来。那些公公走后，侯爷就换了衣裳出去了……”

    老夫人亲自倒茶？

    东瑗依靠着银红弹墨引枕的后背一下子就紧紧绷着。

    她想起那双满含惊艳光泽又放肆多情的眸子，那应该是个从小就不知道顾忌嚣张跋扈的男人！

    好似一块烙铁，心口烧灼得生生的疼，东瑗的手指越发紧了，她有些透不过气来。

    “怎么办啊小姐？”橘红急得又要掉眼泪。

    “没事。”东瑗口不从心安慰着她，“橘香和罗妈妈还没有回来……”

    又过了半个时辰，罗妈妈回来了，她一脸的晦气。

    “三夫人没有出门，十小姐和十一小姐倒是去五夫人那里坐了坐。我……我什么也没敢问……”罗妈妈愧疚看了眼东瑗。

    东西丢了，首先是不能声张。罗妈妈只是仆妇，哪怕是庶出的十小姐和十一小姐，她都不敢去搜，更何况是三夫人？

    只能等橘香回来。

    橘香到酉正一刻才回来。

    看着她低垂的眼帘，东瑗最后的希望破灭了！

    玉佩没有找到！

    小丫鬟和粗使的婆子们在外间伺候着，东瑗主仆四人坐在东次间的炕上，彼此默不作声。

    “小姐，告诉老夫人吧。”罗妈妈好半晌才道，“让老夫人帮着去搜，尽早找出来。拖得越久，对您越不利！”

    东瑗没有出声，她紧紧攥住了引枕的一角，让自己看上去既平淡又沉稳，安住罗妈妈、橘红和橘香的心。她要是乱了，屋子里的下人就更加没有主张，事情就不可收拾。

    她此刻只想知道，那个可能捡了她玉佩的外男，到底是谁！

    不是太监，太监不对会女人如此兴致；不是侍卫，宫里妃嫔众多，御前行走不敢如此大胆；那么，就是皇帝的宠臣，或者皇兄弟，甚至元昌帝本人！

    到底是谁来看望，说服老侯爷重返朝堂，就必须知道朝堂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把老侯爷气得称病！

    把心底的烦躁情绪收敛，东瑗笑容自然而轻松：“不行啊。现在告诉老夫人，你们几个人月例肯定要被扣。明天就是腊八节，家里有赏赐的，你们出了事，可什么都没有！”

    罗妈妈和橘红不说话，她们都不是薛家的家生子，指望月例过日子呢。特别是年关将近，总得送些东西回去，让家里人红火着过年。

    橘香是家生子，她父母兄弟都在府里当差，府里生死荣耀才跟她息息相关。她急了：“小姐，那是您的命根子，这个时候管什么月例赏赐啊？”

    “什么命根子！”东瑗不以为意，温婉微笑道，“不过是娘亲的一个梦而已。我九岁那年从树上摔下来，差点丢了命，就应了劫难的说法。劫难已经逃了，那玉佩还有什么用？不过是祖母相信这些，我本着孝顺才每日戴着……”

    橘红、橘香和罗妈妈的心都微定。

    “那咱们怎么办？”罗妈妈没什么主见。这件事可大可小，她不敢做主。

    “镇显侯府，谁不知道九小姐是老夫人的心头肉？又谁不知那玉佩是九小姐保命的？就算小丫鬟捡了，也是不敢拿出去卖的，定会拿给老夫人去请赏。放心吧，明日大概就有人送来……只是想想，老夫人那里怎么说……”东瑗的语气轻松里带着自信与肯定。

    橘红、橘香和罗妈妈终于被她感染，抿唇笑了笑。

    然后七嘴八舌替她出了好多主意。

    屋里的事终于控制下来，东瑗躺在床上，却半夜不曾入眠。她辗转反侧，想着那块玉佩。

    前几年是穿了红绳挂在内衣裳里，东瑗总是不想戴，说压脖子；老夫人又说做了项圈挂在外面，东瑗觉得像栓狗，更加不乐意。到了最后，才坠了穗儿，挂在腰封上。

    早知道会这样轻易丢了，她应该听祖母的，做个项圈挂在胸前。

    翻了个身，自鸣钟滴滴答答敲响，寅初一刻了！

    次日便是腊八节，家里的仆妇们昨晚就熬了腊八粥。

    腊八节，家里要祭祀。

    男人们下朝后回家，开始祭祀祖先，然后合家团聚喝腊八粥。不仅仅自己家里喝，还要给亲戚朋友送。

    巳初，宫里的腊八粥就会赏下来。

    世子夫人给家里一人留了一碗的量，便把剩下的分了几食盒，给通家之好的几户人家送去。

    每年都是如此。

    东瑗虽一夜未睡好，黑眼圈却不重。她卯初就醒了，卯正一刻去给老夫人请安，比平常早了两刻钟。

    老夫人屋里的詹妈妈见她这样早，问吃早饭没有。东瑗笑道：“来祖母这里蹭顿好吃的。”

    詹妈妈笑，吩咐小丫鬟给东瑗先上早饭。

    老夫人往常这个时候也吃早饭的，今日却没有起来，东瑗有些担忧看了内室一眼，詹妈妈笑着解释：“侯爷昨日回来得晚，老夫人一直等着，子初才睡。还没有醒呢。年纪大了，好不容易睡安稳，我没敢喊老夫人。”

    东瑗颔首，坐在炕上喝小米粥。

    卯正三刻，老夫人才起来。看到了薛东瑗，老夫人第一眼就发现她的岫岩玉佩不见了，拉下脸来问她，玉佩去了哪里。

    东瑗只是笑：“祖母，您放心，没有丢，有个惊喜给您，您现在别问了……”

    老夫人一头雾水。

    东瑗却笑而不答。

    这就是九小姐的缓兵之计？橘红在旁边伺候的时候听到了，脑袋嗡的一声大了！九小姐自信满满的说，自己有法子应付，原来就是这么个馊主意？

    橘红不免又看了老夫人。

    老夫人居然眯起眼睛，骂她鬼精灵：“回头只惊不喜，祖母可是要罚你的！”

    这样就过关了？

    橘红有种大难不死的幸运，悬着的心落了一半。老夫人真的很喜欢九小姐啊！

    辰初，世子夫人荣氏带着大奶奶杭氏、孙女薛风瑞、孙子薛函嘉过来了；二夫人冯氏和五小姐薛东蓉也后脚进门；三夫人蒋氏和四夫人沈氏结伴而来；五夫人带着薛东琳、薛华逸、薛东婉、薛东姝最后才来。

    世子夫人就笑话东瑗：“我们九小姐来得最早，是不是馋腊八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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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9节香消玉殒

﻿第009节香消玉殒

    世子夫人打趣东瑗的话，逗得满屋人都笑起来。

    东瑗亦淡淡抿唇笑，并不回答。只有单独在老夫人和老侯爷跟前，她才会俏皮几句，一大家子伯母姐妹在场，东瑗文静腼腆。

    八面玲珑容易招人嫉恨的，特别是她这样受老夫人喜爱的提前下。

    沉稳内敛些总不会错。

    “瑗姐儿孝顺，反倒被你们笑！”三夫人蒋氏笑声响亮清脆，帮东瑗解围。一家子妯娌中，三夫人蒋氏最为泼辣。她言语爽利，行事果断，性格直率，甚得老夫人的喜欢。

    三老爷薛子枫爱风雅韵事，弹得一手好古琴，吟诗作画自成浓艳风格，颇有名气。他自称雪月居士，墨宝在市面上一字千金。可科举时代，走上仕途需八股时文，偏偏他不爱这些。

    他在科考上很逊色，三十岁才中举人。

    家里不需要他金榜题名光宗耀祖，老侯爷从不苛求三老爷的学业。

    后来，三老爷索性一把火烧了四书五经，带着贴身的小厮，南下游历，一走就是三年，时常有书信回来报平安。

    可只字不提何时回盛京。

    今年六月，三房的六小姐薛东瑶出阁，嫁给礼部甄尚书的长子。三老爷得到信后，派人送来两株南宛国的血色珊瑚，足足五尺高，两尺长，天下罕见。三老爷还说，那是他用一副泼墨山水画从南宛国的王爷手里换来的，给薛东瑶做嫁妆。

    这等嫁妆，万金难求，老侯爷很满意，三夫人和薛东瑶脸上光彩，亦不计较三老爷赶不上参加婚礼，由世子爷操持，薛家六小姐十里红妆嫁甄郎。

    众人说着笑，腊八节的祭祀结束了，男人们亦纷纷到荣德阁，陪老侯爷、老夫人吃腊八粥，过腊八节。

    刚刚端上宫里赏赐的腊八粥，外院的葛大总管带着两个小厮进来，手里拎着食盒，笑道：“盛昌侯府刚刚送来的腊八粥。”

    盛昌侯府，就是盛贵妃的娘家。

    因为盛贵妃和薛贵妃地位相当，二人从进太子府就一直你争我斗，彼此仇恨；薛、盛两家更怕被皇帝顾忌，一向不来往的。

    怎么他们家突然送了腊八粥？

    薛家女眷都有些狐惑。

    葛大总管出去没多久，又进来：“这是萧国府送来的……”

    萧国府，是皇后的娘家，萧太傅的府邸。

    这下，众人皆小声议论纷纷，花厅嘈嘈切切。

    “先皇在时，一直对外戚有所顾忌，我们几家才相互不往来。如今新帝践祚，原本就是姻亲，理应更加亲热，这才走动。我们家的粥也给萧国府和盛昌侯府送去。”老侯爷见大家小声嘀咕，便笑着高声道。

    葛大总管道是。

    屋子里便安静下来。

    东瑗心念微转。跟薛府来往密切的人家，她都清楚。想要在这个社会立足，人际关系网十分重要，通家之好有哪些人家，他们是什么背景，有什么喜好和忌讳，东瑗早就暗暗打听出来，熟记心头。

    萧国府和盛昌侯府，跟薛家交情不深，往年也没有收到过他们两家送来的腊八粥。今年是怎么了？

    不仅仅是东瑗，女人们表情各异，都在心中暗暗揣度。

    肯定跟朝廷有关。

    可朝廷最近发生了什么事？

    朝中政事，女人打听便僭越了，所以薛府内宅的女人们都安分守己，不管不顾，东瑗无从打听。她更加不敢把势力伸到外院去，要是叫老夫人知道，怀疑她的动机，这些年培养的感情只怕会有罅隙。

    一旦有了罅隙，花百倍心思都不一定能弥补。

    感情不仅仅需要付出，亦需要机遇。

    当年东瑗能够得老夫人喜欢，除了她的虔诚隐忍、守礼练达，还有老夫人最疼爱的孙女薛家四小姐薛东婷正好出嫁，她膝下空虚，而其他孙女难入她的眼，东瑗正好代替了薛东婷，成为祖母跟前最得宠的。

    这样的机遇，需要天时地利，以后想要如此凑巧就难了。

    而且感情是个奇怪的东西，倘若喜欢这个人，她的俏皮可爱，便是不谙世事的烂漫；倘若心中怀疑，便是处心积虑的做作。

    东瑗不敢做出一点让自己后悔莫及的错事，矜矜业业维持现在的恩宠。

    心口却似簇了火焰，烧灼着她，令她寝食难安。

    她的玉佩，到底是丢在哪个角落，还是被昨日那位“太监”捡了去？

    想着，她的眸光便落在穿着月牙色杭稠裘袄的五老爷薛子明身上，心中微动。她的父亲也每日上朝，朝中大小事务，他应该清楚吧？

    一家人团团圆圆吃了饭，便围在老夫人的西次间分主次坐下，闲话家常。

    看着满堂儿孙，老侯爷眉眼舒展。

    他把三岁的重长孙薛函嘉抱在怀里，问他今年的粥好不好吃。

    薛函嘉是长房的大爷薛华靖的嫡子，是薛老侯爷这一脉的第四代。粉雕玉琢的嘉哥儿活泼又懂事，阖府上下皆喜欢。

    他眨巴着秋水般澄澈的大眼睛望薛老侯爷，奶声奶气道：“曾祖父，粥好吃。”

    童真的妙语，惹得大家都笑起来。

    老夫人怀里则依偎着大爷薛华靖的嫡女，八岁的薛风瑞。比起东瑗她们姊妹，薛风瑞活得轻松又快乐，八岁依旧是懵懂幼儿，见曾祖父问弟弟，她亦抢着答：“曾祖父，今年的粥特别香甜……”

    大奶奶杭氏忙给她使眼色，轻声道：“瑞姐儿，曾祖父问你弟弟呢。”就是说，大人没有问，不要擅自插嘴。

    薛老夫人已经笑起来，捏了捏薛风瑞的脸颊：“今年的粥里放了乳酪，只有我们瑞姐儿吃出来了。”声音里满是慈爱。

    大家便附和着夸奖薛风瑞聪明，把大奶奶的话盖了过去。

    说了会话，外院的管事说世子爷有客，请世子爷出去；然后总管事葛陶祥又进来说，萧国公来拜访薛老侯爷了。

    世子爷和薛老侯爷离开后，四老爷、五老爷及大爷、四爷五爷等人纷纷借口外院有事，退了出去。

    屋子里只剩下女人和孩子，气氛轻松欢愉起来。

    老夫人又留他们吃饭。

    吃了饭，大家知晓老夫人中午小憩的习惯，都不敢久留。

    东瑗跟着五夫人和五房的十小姐薛东婉、十一小姐薛东姝、十二小姐薛东琳，及六爷薛华逸，去了五夫人的院子。

    姨娘们等着给五夫人请安。

    五夫人坐在东次间宴息处的临窗大坑上，让薛东瑗和薛东琳坐在自己下首，十二岁的六爷薛华逸抱在怀里，薛东婉和薛东姝依次坐在挨炕的金丝楠木铺着弹墨椅袱的太师椅上，几位姨娘赐了锦杌，沿炕各自坐了。

    说了几句话，五老爷从外面回来。

    五夫人就吩咐东瑗她们各自散去，不给她们在五老爷面前说话的机会，却喊了十小姐薛东婉：“婉姐儿略站站，我有几句话说……”

    薛东婉的生母何姨娘眼眸狂喜。

    和薛东婉同住在桃慵馆的十一小姐薛东姝却有丝不易察觉的不安。

    五老爷又留了薛东琳和薛华逸，其他人这才退出去。

    刚刚出了院门，五姨娘章氏就抿唇笑，低声对薛东瑗道：“五爷真疼孩子，每次在夫人这里吃饭，总是让琳姐儿和逸哥儿陪着。自古严父出孝子，五爷倒也不顾忌……”

    这是在暗示东瑗，她虽然是嫡女，可是在五老爷心里，和姨娘、庶女是一样的地位。

    是挑拨离间吗？

    东瑗装作不懂，柔婉轻笑：“父亲朝中事务繁忙，难得在母亲这里吃饭，自然想儿女绕膝。”

    章姨娘是前年翰林院掌院学士裴大人赏给薛子明的，今年才十九岁，明妍妩媚，五夫人总是防着她，她的待遇不及其他几位姨娘。

    难道她想借着挑拨离间，把自己和她拉到一个阵营，对抗五夫人？

    东瑗好笑。

    五夫人再厉害又能如何？拾翠馆的大丫鬟和管事妈妈，拿的是老夫人屋里的月例，不与五夫人相干。

    章姨娘还想说什么，一旁的十一小姐薛东姝就拉了东瑗：“九姐，我听说祖父书房那块宝砚赏了你，可是真的？”

    东瑗颔首，也感激她把章姨娘的话打断。

    “我正好没事，去九姐那里讨杯好茶，瞻仰瞻仰那块宝砚。”薛东姝娇笑，挽着东瑗的胳膊就往拾翠馆去。

    东瑗的拾翠馆四周种满了翠竹，绕过两条回廊，便是一大片桃林，桃林的西南角有栋精致小楼，就是薛东婉和薛东姝住的桃慵馆。

    “我做了梅花酥，十一妹帮我尝尝味道如何。”东瑗亦亲昵冲薛东姝笑，然后跟几位姨娘见礼，就回了拾翠馆。

    薛东姝的生母二姨娘眼角有了几缕淡然笑意，然后看到身后的三姨娘和四姨娘，问道：“今日怎么不见妍姐儿和娴姐儿？”

    十三小姐薛东妍今年八岁，是五房的三姨娘袁氏所生；十四小姐薛东娴五岁，五房的四姨娘宋氏所生。

    听到二姨娘问，三姨娘口气平淡说了句：“受了风寒，还传染给了娴姐儿……”

    大姨娘何氏生了十小姐薛东婉，二姨娘孔氏生了十一小姐薛东姝，她们俩都是先夫人韩氏的陪嫁丫鬟。而三姨娘和四姨娘则是五夫人杨氏的陪嫁婢女。四人两个阵营，向来水火不容。

    见三姨娘口吻平淡，二姨娘也不太介意，笑了笑，跟着大姨娘，回了自己的住处。

    那边，薛东姝跟东瑗说着话，却总显得心不在焉的。

    到了拾翠馆，薛东姝笑道：“我才想起来，前段日子答应帮三伯母做双鞋，应了腊八节后一天送过去，还有边口的纹饰没有绣好，改日再来叨扰九姐。”

    原本就不熟，她说去拾翠馆坐坐，也是替东瑗打断章姨娘不着边际的闲话，东瑗自然不会强留她，笑着让她回去慢些，这几日还在化雪，路上湿滑。

    薛东姝道是，由自己的大丫鬟芙蓉扶着，回了桃慵馆。

    当天半夜，桃慵馆那边吵闹起来。

    东瑗亦被惊醒，看了墙上的自鸣钟，才寅初三刻。她披着裘袄起身，让橘香掌灯，然后吩咐小丫鬟去桃慵馆看情况。

    小丫鬟回来，吓得哆哆嗦嗦：“九小姐，十小姐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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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0节故人他行

﻿第010节故人他行

    十小姐没了？

    东瑗耳边兜兜转转，半天都是这句话在回荡。

    直到橘红声音微颤，问那小丫鬟：“十小姐……好好的，怎么没了？”今天跟九小姐去老夫人的荣德阁喝腊八粥还看到了十小姐，她气色红润，腼腆坐在五夫人身后，不声不响的，一如既往的贤柔乖巧，怎么就没了？

    一向活泼的橘香则紧紧攥住自己的胸口，有些透不过气来。

    东瑗缓慢回神，尽量让自己的语调不带颤音：“还打听出什么了？”

    那小丫鬟摇头，不知是冷还是怕，身子哆嗦着，断断续续道：“世子夫人已经在桃慵馆了，荣妈妈和花忍、花烛两位姐姐守着，谁都不让进……我绕到后面厨房，塞给当值的小丫鬟两个八分的银锞子，才知道是十小姐没了……”

    荣妈妈是世子夫人屋里的管事妈妈，花忍和花烛是世子夫人贴身大丫鬟。

    东瑗想起下午在杨氏的屋里，她喊十小姐薛东婉略站站时，十一小姐薛东姝那眉梢瞬间流露出的忧色。

    橘香遣了那小丫鬟下去。

    罗妈妈披了件绒袄进来，狐惑问东瑗：“小姐，桃慵馆那边吵吵闹闹的，要不要派个人去打听打听？”

    橘香眸中的震惊与哀痛尚未回转，定定望着罗妈妈：“妈妈，十小姐没了……”

    罗妈妈脸色大变，失措问橘香：“这年关的，十小姐怎么就没了？怎么没的？好好的小姐，我昨日去找玉佩，她还笑着问我咱们小姐最近做什么针线，一点也看不出生病……”

    不可能是生病。

    荣妈妈和花忍、花烛是世子夫人荣氏跟前最得力的，出入就是行荣氏的令，她们挡在门口，就是世子夫人挡在门口。

    这样怕人知道？

    东瑗明白，薛东婉是自尽的。

    似三月桃蕊娇艳的年华，为何要自尽？对于这个庶妹，东瑗是了解的，没什么心机，为人憨厚单纯，又有杨氏的人“照顾”她，行事除了乖巧温顺，无甚可取之处。

    因为两人年纪相当，幼时总在一处嬉闹，薛东婉的生母何姨娘又是韩氏忠心耿耿的丫鬟，从小贴身服侍的，东瑗和薛东婉姊妹情分深厚。后来东瑗身边换了老夫人的人，杨氏就不准薛东婉跟东瑗太亲近，两人才少了来往。

    可儿时的交情还在的。

    薛东婉有时也来跟东瑗讨教绣花写字。

    东瑗屋里的糕点、果子、茶叶甚至小巧可爱的摆设，薛东婉倘若喜欢，就毫不避讳开口讨要。

    并不是她贪心，而是跟东瑗不客套。

    东瑗贵重的东西，她就从未张口索要过，就算一对赤金耳坠，东瑗送她，她就极力推辞不肯拿。

    这样娇憨的姑娘，毫无预兆的情况下，就没了。

    东瑗泪珠在眼眶里打转，身子发软，心口似被什么撞了下，闷闷的疼。她扶着炕沿坐下，唇色发白。

    她来到这个世界，除了老夫人，跟谁都不太亲近，唯有薛东婉因为跟这个身主的关系较好，常常不请自来。

    东瑗见她毫无坏心思，又是和自己一样在杨氏打压下求生存的可怜人，有了几丝怜悯。相处久了，觉得这姑娘单纯善良，很是可爱。东瑗虽然从来不跟她说掏心窝的话，却是实实在在把她当成朋友般照拂。

    她是东瑗在这个世界唯一的同龄友人。

    东瑗又想起薛东姝的慌乱。

    下午的时候，杨氏留下薛东婉，薛东姝到底在害怕什么？或者说，她知道了什么？

    镇显侯府的姊妹中，薛东婉是个毫不起眼的。性格尚可，处世幼稚，模样普通，才情疏漏，实在不能成为手中棋子。

    杨氏到底做了什么，逼得薛东婉自尽？

    东瑗扶着炕沿的手越收越紧，关节咯咯作响。

    橘香见她这样，忙端了热茶给她。

    她一饮而尽，脸色才缓过来，眼角早已湿濡。

    罗妈妈心疼不已，拿着帕子替东瑗拭泪，柔声安慰她：“没事，瑗姐儿别怕，可能是误传。当年四爷房里的吕姨娘上吊，也是半夜闹，说她没了，后来还不是救下了？还生了馨姐儿…….”

    罗妈妈口中的四爷，并不是东瑗的四哥薛华胜，而是四伯，那个庶出的伯父薛子健。

    吕姨娘是薛家八小姐薛东馨的生母。

    东瑗接过帕子，自己摸了泪，对橘香和橘红道：“吩咐下去，咱们院子灯火通明，让丫鬟们都起来……”

    橘香和橘红微愣。

    罗妈妈便道：“小姐，世子夫人叫人拦着，怕是不想太多人知晓，咱们歇了吧，当做不知。”

    “妈妈！”东瑗情绪松了几分，人也理智了些，“桃慵馆离咱们才几步路，吵得这样厉害，咱们怎么可能不知道？咱们躲着装作不知，是什么意思？那可是我的姊妹。再说，从母亲、二夫人屋里来，要路过咱们拾翠馆，咱们点了灯，免得她们手里的宫灯太小看不清楚道儿，失足滑了……”

    装不知，也太过于刻意，好似她们知情似的。

    倘若叫人怀疑她们知情，少不得有人打听消息，不堪其扰，还不如堂堂正正的。

    罗妈妈微微思量，便重重颔首：“小姐说的是。”

    然后又吩咐橘香和橘红：“我陪着小姐，你们俩去桃慵馆，看看可需要帮忙。要弄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橘香和橘红道是，转身出去了。

    罗妈妈劝东瑗到床上躺着，别冻坏了自己。

    东瑗才惊觉自己袖底的手冻得有些僵硬。

    她回房躺下，见罗妈妈依偎在床边的榻上，亦眉目紧锁，惆怅不已，不时侧耳倾听外面的脚步声，便知道她也心绪难宁。

    大约两刻钟，五夫人赶去了桃慵馆，然后是二夫人。

    半个时辰后，桃慵馆有呼天抢地的哭声，似五夫人那尖锐的嗓子，东瑗的心瞬间沉落，仿佛跌入万丈深渊。

    她的眼泪簌簌滚落。

    没有意外，薛东婉是真的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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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1节风波前兆

﻿第011节风波前兆

    橘红和橘香看桃慵馆打听情况，却到酉初二刻才回来。

    不仅仅是她们，身后还跟着世子夫人身边的荣妈妈。

    因为老夫人喜欢东瑗，世子夫人向来对东瑗客气有加，荣妈妈是世子夫人身边最得力的，察言观色功夫炉火纯青，见到东瑗，一向恭敬谦卑。

    而此刻，荣妈妈眼梢暗噙几缕严厉，对东瑗道：“九小姐，十小姐丢了只赤金栖凤璎珞手镯，屋里的丫鬟怕担事，一股脑儿嚷了起来，非要搜搜十一小姐房里的大小丫鬟，结果却在玉桂柜子里找出来，闹得不可开交，吵着您歇息了吧？”

    玉桂，是十小姐薛东婉的贴身丫鬟。搜旁人的柜子，最后贼却是自己人，这是个可以吵闹的绝好理由。

    东瑗垂眸，掩饰眼底的哀痛与愤然。

    簪缨望族，未出阁的女儿自尽，伤家族的声誉和体面，薛东婉的死，需要瞒下来。

    那个可怜的女孩子，连命赴黄泉都不能光明正大入土为安。

    东瑗藏在袖底的手攥得紧紧的，情绪好半天才平复，装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吵得那样厉害，我叫了一个小丫鬟去打听，说什么十姐没了，吓得我都乱了，还让橘香和橘红去看看能不能帮忙。原来是为了只手镯，十妹和十一妹太胡闹了。辛苦妈妈走一趟。”

    荣妈妈微讶，目露几缕欣赏，还以为要认真劝说一番九小姐才能明白世子夫人的用意，谁知道三言两语，她就懂了。

    这个九小姐，果然是绝顶聪明的。她说那番话的时候，眼眸都在打颤，分明就是明白怎么回事，却能顾全大局。这样小的年纪，就是这般通透伶俐，家里的姑娘们无几人能及。

    既然九小姐心中有数，那世子夫人交代的那些话，荣妈妈就没有必要再说了。

    她恢复了以往在东瑗面前的恭谦：“您这里灯光通明，一夜没睡好吧？您再歇会儿，老夫人那里，我们夫人马上要去回话，顺便也替您回一声，今早就不用去请安了。”

    老夫人只怕有事要处理，不方便让东瑗去。

    东瑗心中明白，便勉强扯了笑容：“辛苦妈妈了，替我多谢大伯母。我一夜没怎么阖眼，脸苍白得像纸糊的，祖母瞧了又该担心。我晚些时候再去看祖母。”

    荣妈妈道是，恭恭敬敬给东瑗行礼，才回了桃慵馆。

    辰初三刻，晨曦薄雾里，一轮骄阳冉冉东升，洒在金色碎芒，桃慵馆终于恢复了安静，世子夫人和家里的长辈纷纷各自回房。

    “……我们还没有进桃慵馆的大门，就被世子夫人跟前的海棠姐姐请到了桃慵馆的抱厦里，世子夫人屋里的大丫鬟海桐守在那里，眉目冷峻。不仅仅有我们，还有二夫人跟前的松霞、明霞，三夫人跟前的珍珠、紫珠，四夫人跟前的翠儿、喜儿。二夫人跟前的松霞小声嘀咕了一句，海桐立马就说，‘姑娘们都安静些吧，仔细祸从口出。’大家心里都明白，谁也不敢说话，直到刚刚，世子夫人身边的花忍、花烛、海棠，荣妈妈都来了，分别送我们回屋。夫人们早就走了……”橘香坐在东瑗床前的锦杌上，小声跟她说着桃慵馆的情况。

    东瑗颔首，说了句她知道了。

    不仅仅是他们屋里的，就连几位夫人屋里的大丫鬟都要瞒着，像世子夫人荣氏一贯的手法。

    橘红手里捧着红漆描金托盘进来，橘香起身帮她摆饭。临窗的炕几上，布着青花碗碟，小半碗江米粥，一碟胭脂鸭信伴酱黄瓜，一碟糟蒸鹅脯，一碟酸笋，一碟甜酱黄瓜，一碟酱萝卜。

    橘红服侍东瑗用早饭，见东瑗看了几眼炕几上的菜，就解释道：“昨夜闹起来，厨房没人管着，炉子的火半夜灭了。现起的炉灶，只有这些东西，小姐将就些。”

    东瑗没有胃口，看着这些东西更加不想吃。可想到接下来肯定有一场风波，她需要健康的体魄和充足的精力，就在酱黄瓜和酱萝卜的扮佐下，努力咽了几口，然后让橘香橘红服侍她躺下，她要再睡一会儿。

    薛东婉离去带给她的悲伤应该快些过去，她还有很多事要做。她的玉佩危机尚未解除；她屋子离桃慵馆近，哪怕瞒得再紧都有风声传来，肯定有丫鬟要被换掉，来震慑众人，令拾翠馆的丫鬟们缄默。

    她要主动些，放谁留谁还是主动提出来，免得老夫人不知情况，胡乱把她屋里的建构打乱，她又要重新安排一番。

    因为她派了人去看情况，又点灯照明，她自己不会是薛东婉死因的知情者，她是安全的。

    罗妈妈在外面吃了饭进来，替她掖了掖被角，柔声安慰她：“瑗姐儿别怕，妈妈和橘红橘香都在外间……”

    然后替她放下绿纱床幔，绣百碟穿花的幔帐阻隔了视线，床榻内一片昏暗。

    东瑗朦朦胧胧中，耳边竟然有薛东婉清脆又纯净的声音喊她：“九姐，九姐，您闻这栀子花香不香…….”

    一个激灵，她猛然惊醒。

    后背有薄薄一层汗，屋子里青铜錾银鼎烧得太旺，被子又厚，她浮躁中虚热难耐。

    东瑗喊了橘香和橘红进来，问什么时辰了。

    却是罗妈妈和橘香进来，说巳正一刻了。

    东瑗微微喘气，道：“开半扇窗户，我闷得透不过气来。”

    罗妈妈把罗帐用金钩悬挂，见东瑗一脑门子汗，心疼的喊了瑗姐儿，然后吩咐橘香：“叫厨房端些热水来，给小姐擦擦身子。”

    然后起身从柜子里寻出一把绢绣团扇，替东瑗扇风，柔声劝她：“外面天寒地冻，刚刚醒有些热，回头吹了寒风，铁打的人也经不住，妈妈替你扇扇……”

    缕缕清风在团扇晃动下迎面袭来，有些许清凉，东瑗感觉自己呼吸顺畅了很多。

    小丫鬟打了热水来，橘香端进内室，拧了帕子给东瑗擦拭身子。

    “橘红呢？”换好了衣裳，东瑗才发觉橘红不在屋里，不免问道。

    “前几日老夫人屋里的紫鸢姐姐问她借花样子，她没描好。今日好了，她送过去了……”橘香声音故意微低。

    东瑗心中一凛，怫然作色：“谁让她去的？快叫了回来！”

    罗妈妈和橘香鲜少见东瑗发火，一时间面面相觑。

    门外便传来女子低沉轻微的脚步声，橘红脸颊被寒风吹得通红，鬓角微乱，脸上却带着焦急。

    一进来，发觉东瑗后背笔挺，脸色轻拢薄霜，她微怔，声音嗫嗫嚅嚅叫了声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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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2节训仆

﻿第012节训仆

    “你做什么去了？”东瑗声音不见了以往的温和，冷锐低沉，眼眸亦轻拢霜色，把橘红吓住。

    她不安朝罗妈妈和橘香望去，只见她二人亦被东瑗莫名的怒火震慑，表情既失措又茫然。

    橘红垂眸，声音更加低了：“我……我给紫鸢送花样子，她前段日子就问我讨了，一直没得空，昨日才画好……”

    “你早不送晚不送，为何今天去送？”东瑗咄咄诘问，眸子不见了往常的平静。她有怒意，更多担忧。

    橘红这下慌了。

    罗妈妈抢在橘红前头开口：“瑗姐儿，是我叫橘红去瞧瞧的。辰正二刻，几个粗使的婆子抬了顶翠幄青稠轿子，拎了好几个包袱走了，说送十小姐去靖远庵静养……辰末巳初，又叫了十一小姐去荣德阁。昨夜明明说十小姐没了，如今又说去静养；而且这年关将近，没有道理送姑娘出去的。十一小姐被老夫人叫去后，十一小姐的乳娘金妈妈就给桃慵馆落钥，这青天白日的，怎么关门的？我们都糊涂了……紫鸢跟橘红要好，我们合计，去探探口风，到底怎么回事……”

    东瑗深吸一口气，轻垂纤浓羽睫，才把情绪敛去。

    “你们说，为何世子夫人要挡在门口，封锁消息？”好半晌，东瑗才口吻平静问罗妈妈和橘红橘香，丝毫看不出她刚刚雷霆大怒的痕迹。

    见东瑗忽而暴怒，忽而又若无其事，罗妈妈等人心中都打鼓。

    橘香天真些，她道：“不想别人知道桃慵馆发生了何事？”

    东瑗听了，微微颔首，眉梢却没有半缕笑意：“那为何十一小姐走后，金妈妈就锁了桃慵馆的门？”

    橘香哑然，这太简单了，不想人进去桃慵馆啊。这么简单的问题东瑗还问，反而让橘香不敢答。

    橘红则试探答道：“不想旁人去桃慵馆打听事情，又不想得罪人？”

    倘若是夫人小姐们派人来，世子夫人不在，金妈妈等人可不敢傲气把人拒之门外，所以干脆锁了门。

    “不错！”东瑗道，“昨晚拦着你们，是世子夫人不想事情被别人知道；十小姐送走，十一小姐去了老夫人那里，金妈妈敢白天锁门，是老夫人的意思。昨晚发生了什么事，老夫人不想任何人知道！”

    橘香和橘红听了，居然颔首赞同。

    罗妈妈却后背一凉，她惊呼一声，抓住了东瑗的手：“既然不想旁人知道，那橘红去打听情况的事……”

    她终于认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橘红和橘香听到罗妈妈的话，都微微一愣，而后，两人才各自变了颜色。

    “老夫人那么厉害的人，又防的这样严，自然知道谁去了荣德阁打探消息。她一定以为，是小姐派人去打听的……”橘红脸色煞白，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怎么办？我连累小姐了……”

    东瑗也叹气，丫鬟们擅自做主，虽然是好心，却真的害死她了！

    老夫人是多么精明的人，橘红都知道。很多事她总是睁只眼闭只眼，不计较。而这次却是大事，是东瑗不应该打听的。

    偏偏她的丫鬟就去了。

    她不清楚自己这么多年的努力，是不是在老夫人心中大打折扣，甚至化为乌有。

    她的玉佩尚未找到，倘若真的是被那个“小太监”捡了，老夫人误会她心思深沉，行为不检点，害得家族蒙羞，从此对她心灰意冷，不管不顾，她的未来一片昏暗。

    这是最坏的结果了！

    这么多年，东瑗虽感激老夫人对她的溺爱，却从未奢望这份溺爱会长久。她总担心有一日，这份喜爱在她最危急的时候轰然倒塌。

    她处事谨慎小心，却忘了自己对身边的人太过于相信与宽容，她们又不知道轻重，擅自做主了！

    东瑗微微阖眼，有些疲惫，橘红橘香甚至罗妈妈，再也由不得她舍不得了。

    罗妈妈松开紧攥着东瑗的手，见她神色有些失落灰冷，顿时老泪纵痕：“瑗姐儿，是妈妈连累你了！倘若老夫人怪罪，妈妈领去，瑗姐儿……”

    东瑗听着这话，眼眸有些湿。

    五年来，罗妈妈温柔和顺，恭敬用心照顾她，像主子一般敬重她，像女儿一样疼爱她，让她这个身处异世的孤魂有些许温暖；橘红似姐姐般体贴，她话不多，性子和软；橘香则大胆活泼，言辞泼辣生动，常常逗得众人捧腹。

    她们也许不是很顺手的下属，却是最衷心的陪伴，她舍不得。

    橘香和橘红也跟着罗妈妈哭了。

    东瑗强打起精神，笑道：“没事，没事……出了这么大的事，咱们去打听情况也是情理当中，老夫人那么疼我，只怕不会怪罪。妈妈别自责，你们都别哭了……”

    “瑗姐儿，你又哄我们……”罗妈妈用帕子拭泪，却目光带着期盼望向东瑗。

    老夫人是疼爱她，可此刻正在气头上，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

    罗妈妈和橘红橘香已经没了主见，她还能说什么？

    她又笑着重复强调几遍没事了，罗妈妈和橘香橘红才停止了哭。

    “你走了趟荣德阁，惹了这么多事，可打听出什么？”东瑗说笑，捧起炕几上的青花瓷茶盏，轻轻撩拨浮叶，氤氲茶水蒸的她眼眸迷离，唯有旖旎笑意，不见雷霆震怒。

    橘红亦顾不上自责，脸色微敛：“不十分清楚，却听到十一小姐没说几句话就哭了。还听到她好几次说九姐姐……”

    东瑗手里的茶杯微顿。

    怎么还扯上了她？难道是杨氏用她来挑拨薛东婉自尽的？

    橘香和罗妈妈同样担忧望着东瑗。

    东瑗笑了笑：“哭着还能听到说九姐姐？十有八九是丫鬟们听差了……”

    罗妈妈等人并没有因为她这样的解释而脸色好转。

    东瑗又转移话题，她想起自己先前的打算，便放下茶盏，清了清嗓子，开诚布公道：“不管桃慵馆发生了何事，老夫人是不想任何人知道的……她老人家身子骨不好，早就不管家里的事，最后肯定是世子夫人善后。咱们拾翠馆离桃慵馆近，哪怕藏在再紧，都免不得被咱们的人听到风声，咱们院子自然要整治一番，才能震慑下面粗使的丫鬟婆子，不让他们乱嚼舌根……”

    罗妈妈、橘红橘香微缓的脸色又紧绷起来。

    “依着世子夫人办事的惯例，要震慑下面的，自然要动你们三个…….”东瑗声音平静安详，“咱们合计合计，如何能如了世子夫人的意，又不至于乱了咱们的阵脚……”

    橘红脸色灰白，早已僵在那里。

    橘香不安看着东瑗，又看了罗妈妈。

    此刻，罗妈妈倒没有慌乱。

    “瑗姐儿，我们都听您的安排！”罗妈妈镇定望着东瑗，语气肯定里带着相信与坚定。

    橘红回过神，声音苍白里带着哀求：“我也听小姐的……”

    橘香亦重重点头。

    东瑗微微舒了口气，让她们去遣了外间服侍的小丫鬟，放下内室的毡帘，几个人小声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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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当年不过是想凿壁偷光，却被人说成望见春光。

    无奈之下娶了一个挂着鼻涕的小妞妞，将她留在家中，独自背井离乡。

    十年过后，他已是小有成就，回到家中发现她已经变了模样，竟……竟然成了神医？！

    “娘子，为夫十年未归，这五岁的孩子是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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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3节**示弱

﻿第013节风流示弱

    东瑗这边主仆四人小声谋算，住在锦禄阁的杨氏亦坐立不安，等五老爷薛子明下朝归来。

    却迟迟不见身影，她冒着寒风，在五阶丹墀不停来回踱步。

    她站在门口里，一屋子丫鬟婆子皆不敢进屋，冻得瑟瑟发抖。

    杨妈妈看不过眼，拿了件五彩缂丝灰鼠裘披风，一边替她披上，一边柔声劝道：“夫人，您进屋等五爷吧！天寒地冻的，您冻坏了，五爷又该担心了。”

    杨氏蹙眉，推开杨妈妈的手，极目远眺，始终不见五爷，她嘟囔着抱怨：“平日这个时候早回了，今日是怎么了？”

    她头上那支伽楠香嵌金丝镂空花卉蝙蝠簪在她步履见摇曳生辉，蝙蝠通体黄金闪耀，日光一照，金光熠熠，富贵秾丽，衬托杨氏原本白皙丰腴的脸颊越发光彩夺目。

    只是唇色冻得发乌，给她白皙凝脂脸庞添了一抹刻薄。

    杨妈妈见自己劝说不了，又给一旁的碧桃使眼色。杨氏屋里四个大丫鬟，属碧桃最机灵。

    碧桃会意，上前接过杨妈妈手中的五彩缂丝披风，轻轻走到五夫人跟前：“夫人，这么冷的天，您披风都不穿，要是让十二小姐和六少爷瞧见了，肯定有样学样……您要是冻着了，谁疼惜我们十二小姐和六少爷？再急也不能不顾身子啊！”

    杨氏听了，不再推开碧桃，任由她帮自己系好披风。

    见杨氏听得进去，碧桃就冲杨妈妈努努嘴，然后指了指杨氏的手。

    杨妈妈心中明白，轻轻点头，转身进了屋子。

    须臾，杨妈妈抱了只錾银点翠蝴蝶闹春纹饰嵌蓝色宝石的手炉出来，交到碧桃手里。

    碧桃轻轻把手炉靠近杨氏的手边，笑道：“夫人，您暖暖手……”

    暖流便顺着衣襟外肌肤传到杨氏心头，她才惊觉手冻得发僵，便顺势把手炉抱在怀里，回头问碧桃：“派人去问了没有，五爷怎么还没有回来？老侯爷和世子爷呢，他们回来没有……”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脚步声，粗使婆子忙开门。

    薛家五老爷薛子明刚刚踏进锦禄阁，有些吃惊。一屋子大小丫鬟、婆子全部站在屋檐下，个个冻得身子微缩，脸颊紫红。

    而最显眼的，还是他的夫人杨氏。

    她穿了件翠玉色福寿如意纹嵌折枝海棠纹交领长袄，披着五彩缂丝灰鼠裘披风，宝蓝色竹子喜鹊双喜临梅暗地织金湘裙，冬日稀薄日光里，衣衫璀璨闪耀，华美异常。

    头上那支伽楠香嵌金丝镂空花卉蝙蝠簪更是灼目绚丽，耳朵坠着一对镶猫睛石金蝶耳坠，坠子随风款摆，五彩光芒四溅，宛如神女般美丽奢华。

    倘若没有记错，这些都是杨氏陪嫁的衣裳首饰。

    怎么了？

    腊八节过了，她穿的这样贵重华丽，又把自己陪嫁压箱底的首饰拿了出来，这是要做什么？

    五老爷微讶，脚步不由顿住。

    杨氏却转眸瞧见了丈夫，飞奔而来，眼眸闪烁着晶莹泪珠：“五爷，您可回来了……”

    雨花石小径早已打扫干净，没有淤泥与残雪，可酷寒冬日露华重，小径被重霜覆盖，虽扫去，依旧湿滑，杨氏穿着葱绿色双粱绣花鞋，差点滑了。

    杨妈妈和碧桃碧柳眼疾手快，抢先一步扶住了她。

    薛子明亦快步上前，蹙眉疑惑问道：“好好的，全部站在外面做什么？”

    杨氏回神，不再说什么，给五爷福身行礼，请了他进屋。

    垂了防寒帘幕的东次间暖流阵阵，薛子明只觉身子倏然轻了不少。

    “您先去更衣……”杨氏勉强笑着，见薛子明狐疑打量她，她心中突突的跳，推他去净房。

    薛子明满头雾水，却还是先去了净房。

    等他出来，换了家常的蓝墨色绣柿子如意头纹葛云稠长袄，带了只白玉盘螭簪。

    杨氏忙请他往炕上坐，亲手斟茶递到薛子明手边。

    薛子明端起浮雕仙人乘风的官窑茶盏，轻轻抿了一口，龙井清冽香味徜徉唇齿间，他微微吸了口气，感觉周身都舒坦轻松。

    杨氏已经遣了屋里服侍的众人，眼角一红，滚滚似米珠的眼泪便沿着白皙凝脂般脸颊滑落。

    薛子明又是一诧，柔声问她：“怎么哭了？”

    “五爷，我要回娘家……”杨氏用帕子拭泪，声音哽咽不清，“您跟我一块去同娘说说，让我回娘家住些日子……”

    薛子明蹙眉，腊月里就是年关了，这个时候回娘家做什么？这不合规矩的。可瞧着妻子哭得梨花带雨，又心口发软，

    “好好好！”薛子明满口应承，溺爱的哄着杨氏，“不就是回娘家？我帮你跟娘说去。大嫂管家，你又没事，回去住住无妨。”

    “您不知道，您都不知道……”杨氏哭得越发伤心，“五爷，家里出事了……婉姐儿，婉姐儿她没了！”

    薛子明听清了“婉姐儿没了”，只觉得脑袋似被什么击中，嗡嗡作响。昨夜他睡得迷糊，好像听到杨氏身边的碧桃喊杨氏起身，说什么十小姐和十一小姐拌嘴。

    而后杨氏一直未归，他就去上朝了，心想着是小孩子之间的玩闹，拌嘴吵架太过于平常，又是内宅之事，不用他操心，不曾放在心上。

    “你好好说话，婉姐儿怎么没的？”薛子明声音不由发紧，脸色瞬间紧绷着，眼眸簇火望着杨氏。

    杨氏不敢再啼哭，抽抽噎噎把昨晚的事，一五一十告诉了薛子明：“……妾身到的时候，婉姐儿已经咽气了。她睡前把丫鬟婆子们都遣了出去，然后就用白绫上吊。半夜屋里的窗牖被风挪开了，呼啦啦响，才吵醒了睡在外间的丫鬟玉桂，敲了半天门都不见人答，点灯进去，就……”

    说罢，她忍不住附在织金重锦引枕上，呜呜哭起来。

    薛子明脸色紫涨，额角有青筋暴突，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

    “五爷，婉姐儿原本好好的，昨日我留她说话，她回去就把自己的金银首饰衣裳全部赏了丫鬟，半夜就……五爷，当时您也在屋里，妾身什么都没有说……可保不齐有心人满口胡嚼。五爷，妾身带着琳姐儿和逸哥儿回建衡伯府住些日子。妾身什么闲话都不怕，可不能连累了琳姐儿和逸哥儿……”

    薛子明回神，定定瞧着杨氏。

    好半晌，他倏然站起身，脸色铁青望着杨氏：“你什么都没有说？你说了萧国府的事，还说了萧国府那个嗜血成性的五少爷！我还纳闷，好好的，你怎么说起那个混帐腌臜东西来！原来你……你说，你私下里是不是还跟婉姐儿说了什么！”

    语气十分严峻，口吻带着雷霆暴怒。

    杨氏的心却遽然间安定下来，她就等薛子明问这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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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4节极度信任

﻿第014节极度信任

    “五爷！”丈夫的暴怒并没有让杨氏软弱惧怕，她猛然拔高了音量，腮边噙泪，却眼眸锋利望着薛子明。

    哭过的眼眸光芒更甚，薛子明的气焰突然就矮了一截。

    他怒焰未灭，却不再如刚刚的汹涌，梗着脖子道：“婉姐儿没病没灾，就这样没了，你叫我怎么不难过？”

    他难过，说话自然就会很冲。

    “您难过，妾身不难过？”杨氏见薛子明略微松懈几分，亦不再强悍，眼眸柔和凄婉，“那是妾身从小养大的孩子…….”

    说罢，又哽咽难成声。

    薛子明怔怔望着杨氏，半晌才重重叹了口气，怒焰终于消了八成。他想起薛东婉那乖顺的模样，心中有抽搐般的疼。

    “五爷，妾身嫁到镇显侯府，整整十四年。这十四年，妾身自认无德操，却不失为人子女、为人妻妾、为人父母的品行。对公婆叔伯妯娌小姑，妾身恭谦孝顺，和睦谦让；对五爷，妾身恪守妇道，教养子女，管治内宅，家里姑娘姨娘从未做过损五爷颜面之事；对孩子们，妾身呕心沥血，尽心抚养，一个个都养大成人，举止得体，温和娴静。妾身自问对得起薛家，对得起五爷！可五爷……”她说到最后，泣不成声，“五爷居然怀疑妾身谋害薛家子嗣！”

    薛子明听着她的哭诉，最后几分怒焰亦消。

    这些年，杨氏的确无大的过失。

    他屋里很少出事，姨娘们温顺恭敬，十姑娘薛东婉和十一姑娘薛东姝乖巧娴静，十二姑娘薛东琳活泼可爱，儿子薛华逸聪明知礼，除了长得像韩氏的九姑娘薛东瑗让他不喜，其他的孩子们，薛子明都很疼爱。

    这一切都是杨氏持家有方。

    想想大嫂，行事果决杀伐，以至于大哥有些惧内，房里只有两位老姨娘，毫无闺房乐趣；二哥早逝，三哥叛逆，四哥是庶出，兄弟里只有他房里最和睦。

    他也是尽享娇妻美妾、儿女成群。

    这都是杨氏的功劳。

    他叹气，安慰杨氏：“你别哭了，刚刚是我言辞不思量，惹你伤心。”

    杨氏用帕子捂住脸，佯装哭泣，唇角露出几分松懈与得意。丈夫肯相信她，在婆婆面前帮她说话，婆婆又是要体面的，不会驳了儿子的话，更加不会管儿子房里的事，薛东婉的死又瞒了下来，这件事应该很快就会过去的。

    想起薛东婉，杨氏眼眸瞬间阴鹫狠辣：真是个没用的，只不过吓唬她几句，居然寻死！

    还一下子就真的死了！

    多少人自杀未遂，偏偏她就死了，想想都晦气。

    薛子明见杨氏依旧在哭，声音更加柔和：“你不是要回娘家住些日子？我陪你去跟娘说，就说你伤心过度，在家里触景伤情，想去建衡伯府小住半个月。”

    然后又想起薛东婉，薛子明心口猛然被撞了下，闷闷的发疼。

    她到底为何上吊？

    上次她还柔声细语跟薛子明说：“爹，我替您做两双鞋过年穿，您喜欢双粱墨色贡缎鞋面的，还是青灰色绸布鞋面？”

    杨氏回眸，见薛子明依旧眉梢暗淡，知道他还在伤心，心中不满。一个庶女而已，到底有什么好伤心的？

    他还有琳姐儿呢！

    “五爷，我们现在去和娘说……”杨氏抹了泪，眼眸含着期盼与哀痛望着薛子明。

    薛子明颔首。

    杨氏叫了碧桃、碧柳打水来服侍她净面，重新匀了水粉，把脸颊抹得粉白，显得很虚弱，才起身跟薛子明去老夫人的荣德阁。

    前段日子一直下雪，最近几日都是难得的好天气。

    快到拾翠馆，远远便瞧着那丛翠竹迎风摇曳，深绿浓翠，生机盎然，为酷寒冬日添了几抹活力。

    碧荫丛里，有个穿着石青色羽缎披风的曼妙身影，由一个穿银红绫袄的丫鬟搀扶着，绕过拾翠馆门前小径，往薛府正东发生折去，身姿婀娜娇媚。

    是薛东瑗和她的贴身丫鬟橘红。

    往正东方向，是通往世子夫人元丰阁的方向。

    杨氏脚步微顿，眯起眼睛打量薛东瑗的背影，心中隐隐猜测，她此刻去找世子夫人，是做什么？

    难道跟昨晚薛东婉的死有关？

    可薛东婉的死瞒了下来，除了家中长辈，小辈应该不知。

    直到身边的薛子明一声冷哼，杨氏才回神。只见薛子明亦望着薛东瑗远去的方向，眼眸阴寒。

    “五爷？”杨氏柔婉喊他。

    薛子明嗯了一声，继续举步往前走，对杨氏道：“回头我禀了娘，把瑗姐儿还给你照顾。她长得那副德行，将来遗留了韩氏的操守，一家子跟着丢脸！”

    语气很严峻，对韩氏充满了怒意与憎恨。

    都这么多年了，薛子明依旧不能释怀。

    “妾身不敢！”杨氏急道，“五爷，婉姐儿才……您别惹娘生气，娘最喜欢瑗姐儿……”

    薛子明重重冷哼一声：“天成的谄媚模样，早些年就该送去庵里！”

    却不再提让杨氏重新照顾薛东瑗的话，杨氏松了口气。

    她可不想为了薛东瑗得罪老夫人，只要能把薛东婉的事处理干净，她此前心头大患就解决了。至于薛东瑗，她已经不抱希望，想收拾她可不容易，只求她赶紧嫁了，别在家里挡琳姐儿的道。

    荣德阁的内卧，墙角腊梅傲然盛绽，幽香浮动，满屋子浓郁梅香。

    临窗炕上，老夫人斜倚着织金点翠万寿无疆引枕假寐，听詹妈妈说着话儿。

    刚刚把失了分寸的薛东姝安顿在自己的暖阁里，老夫人很疲惫，詹妈妈见她这样，说着话儿就顿住了。

    老夫人微微睁眼：“怎么不说了？”

    詹妈妈陪着笑脸：“您歇歇吧？”

    “我没事，回头再歇，你说你的……”老夫人冲她摆手，声音很低沉，没什么力气。

    詹妈妈知道老夫人的脾气，不敢忤逆她，依旧说着刚刚的话题：“四夫人身边的翠儿来见了宝巾，五小姐身边的银杏见了宝绿，九小姐身边的橘红见了紫鸢……”

    老夫人睁眼，道：“你去打听打听，橘红来的时候，瑗姐儿在做什么。”

    詹妈妈微愣，问道：“那四夫人和五小姐？”

    “不用。”老夫人轻声道，“我要瞧瞧，瑗姐儿屋里是谁在当家！”

    詹妈妈有些莫名其妙，却转身去吩咐绿浮去打听。

    她转身回来，坐到老夫人身边，替她捶腿，老夫人微阖着眼帘，好似睡熟了。

    绿浮打听了回来，撩起毡帘见老夫人睡了，就冲詹妈妈招手。詹妈妈准备捏脚捏脚走出去，老夫人就轻声道：“我没睡，就是阖眼歇会。绿浮，你过来说话……”

    绿浮道是，走到炕前，细声把打听的情况告诉了老夫人：“昨夜没睡，辰初吃了饭，九小姐一直睡到巳正一刻才醒……”

    老夫人的眼眸便露出几丝欣慰，摆手让绿浮出去。

    “我自己养大的孩子，我最知道！”老夫人神色有了几缕明朗，“瑗姐儿是极聪明的，又是在我屋里养大，了解我的脾气。昨夜闹起来，她住的那么近，自然明白。这种风口上，她断乎不会派人来打听消息，定是丫鬟婆子自作主张。”

    詹妈妈连连颔首，顺着老夫人的意思。心中却想，倘若是别的孙女，老夫人只怕不会这样想，她真的是疼爱极了九小姐。

    “她屋里的橘红、橘香都快十八了吧？该放过去配人了……”老夫人低声絮叨着，“罗妈妈的男人在田庄上，她有个九岁的丫头也在庄子上长大，不如让她出去，换了她的女儿进来……”

    詹妈妈一一记下。

    “上次那个顶了宝巾一天缺的小丫头，叫什么来着？模样好看，口齿伶俐，人也机灵……你再去叫来我瞧瞧……”老夫人想起来，就一刻也等不得。她是想找点事做，来压抑心口的疼痛。

    婉姐儿……

    只要闭上眼睛，就能想起婉姐儿那乖巧的模样，上次给她送了两双鞋，绣活精致，家里的姑娘都不及。

    就这样没了。

    詹妈妈知道老夫人说的是蔷薇，账房莫管事的女儿，生的伶俐机敏，在老夫人屋里做二等丫鬟。

    上次宝巾生病，她顶了一天缺，老夫人对她印象很深刻，总说这孩子模样好。

    那次，詹妈妈觉得蔷薇肯定要留给九小姐做陪嫁的…….

    那样精致的眉眼，最适合做通房丫鬟；可又生的口齿伶俐，机敏勤快，大约只有九小姐那样聪慧的人能降服她。

    詹妈妈领了蔷薇进来，才进东次间，宝巾就冲她摆手，指了指内卧：“五爷和五夫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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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5节老夫人发怒

﻿第015节老夫人发怒

    詹妈妈领着蔷薇斜坐在东次间的炕上，低声问她老子、娘最近可好。

    蔷薇的爹是账房的管事，姓莫，为人老实又细心，十几年兢兢业业，从小小账簿做到了账房的总管事；她娘在厨房做二等管事婆子，活络热情，她男人又体面，厨房上上下下都买她的账。

    蔷薇见詹妈妈声音很轻，亦压低了嗓子，柔声说都好，劳妈妈挂念等语。

    正说着话儿，外间的小丫鬟撩起帘子，低声喊了声“世子夫人来了”，詹妈妈忙下炕，亲自迎接。

    来的不仅仅是世子夫人，还是九小姐薛东瑗。

    詹妈妈屈膝给两人行礼，东瑗就扶起詹妈妈。见屋内静悄悄的，她的声音更加柔和婉约：“父亲和母亲在祖母跟前说话？”

    詹妈妈就轻微颔首，然后请世子夫人和东瑗炕上坐，亲自拉过板墙西边立着的墨绿色掐金丝折枝海棠靠背给二人。

    宝绿吩咐小丫鬟上茶。

    东瑗和荣氏静静喝茶，都侧耳听内室的动静。

    “……媳妇没有……媳妇只是想风风光光回娘家，不丢薛家的脸……”倏然，听到噗通一声膝盖清脆跪在内室的地面上，杨氏的哭声透过厚厚毡帘，传了出来。

    宝巾、宝绿彼此对视一眼，忙招呼服侍的大小丫鬟全部退出去，只余世子夫人荣氏和东瑗在东次间，詹妈妈在旁边服侍。

    “起来吧！”老夫人的声音遽然拔高，外面听得一清二楚，“我说了一句，你就又哭又磕头，倘若伤了，建衡伯夫人还以为我这个老太婆虐待儿媳！”

    东瑗、荣氏和詹妈妈都听得一头雾水。

    而后又有杨氏抽噎的哭声。

    “娘……”薛子明声音带着祈求。

    他刚刚开口，叫了一声娘，老夫人立马盖住他的话头：“小五，娘怀胎十月把你抚养成人，你偏袒屋里人，娘不怪你。可咱们母子总有些情分吧。你倒是说说，娘的孙女刚刚殁了，你媳妇作为嫡母，衣着华贵，娘说了句怎么穿得这样隆重，她就又哭又磕头。小五，今日你在场，你说说，娘这句话说重了没有，值得她这样小心害怕吗？”

    这话听在耳里，十分悲凉，亦十分惊心。

    提起薛东婉，老夫人都没有说五爷“你的女儿”，而是说“娘的孙女”，她很伤心吧？

    老夫人字字严厉，是在指责五爷没有人伦。他的女儿刚刚去世，妻子衣着华美，好似庆祝般，他亦不计较，没有做父亲的仁爱；娘亲刚刚说了他媳妇一句，他立马开口维护，没有做儿子的孝顺。

    不孝不仁的人，在这个时空是被人唾弃的。

    五年来，家里也发生了些大大小小的事，可东瑗第一次听到老夫人说这么刻薄的话！

    那么，薛东婉的死，十有八九跟杨氏有关。想到这些，东瑗的手便紧紧攥住了靠背的一角，紫色的浓郁流苏从她指缝间倾泻，越发显得青葱十指修长莹润，却单薄无力。

    东瑗的心像被针扎般的疼痛，好不容易深埋起来的伤痛又忍不住浮起。她恨的，恨杨氏贪心不足，薛东婉谨言慎行，丝毫不触犯她和薛东琳的利益，还是被她害死。

    老夫人的话，薛子明自然亦听得明白，他脸色大变，立马跪下：“娘……”

    别的话再也不敢说了，只听见重重的磕头声。

    突然，一声清脆瓷器崩裂，茶盏砸向了地面，老夫人的嗓音又拔高了一成：“磕头做什么！娘又说了你什么，吓得你磕头！”

    空气凝滞，屋里屋外的人全部凝神屏息，荣氏、东瑗和詹妈妈都呼吸都轻盈，不敢用力喘气。

    “小五啊，你们兄弟五人，你的子嗣最多。少则贵重，多而贫贱，大约你是不在乎的吧？”好半晌，老夫人的声音又锋利又凄凉。

    荣氏和詹妈妈听了，都眼眸微黯。

    东瑗的泪珠就禁不住滚落下来，她银齿陷入樱红唇瓣里，压抑着哭声。

    “娘！”薛子明声音带着哭腔，又是重重的磕头，“儿子错了！”

    “娘，都是媳妇的错，都是媳妇的错！”杨氏亦高声啼哭，凄婉哀痛，“您不要怪五爷，是媳妇没有管好后宅，没有照顾好婉姐儿……娘，您别生气，也别怪五爷，都是媳妇的错！”

    “起来吧，都起来吧！”老夫人没有丝毫的松懈，语气里带着不耐烦，“小五媳妇，你不是要回建衡伯府？宝巾……”

    听到老夫人喊宝巾，詹妈妈立马撩帘入内。

    “你差人去告诉葛总管，拿着老侯爷的帖子，让建衡伯府来接人！”老夫人见进来的是詹妈妈，亦不计较，吩咐她道。

    詹妈妈愣住，微带诧异望着老夫人。

    媳妇回娘家，最常见的有两种情况会通知娘家会派人来接：第一个是新婚三朝回门；第二个则是犯了大错被休弃！

    可五夫人这种情况，老夫人又没有说休弃她，却让建衡伯府来接，到底算怎么回事？

    “你还不快去，愣着做什么！怎么，我的话不管用了？”老夫人望着詹妈妈，声音更加严厉低沉。

    荣氏见情况有些失控，立马进了室内，瞧着薛子明夫妻都跪在老夫人炕前，地上茶水四溅，五爷的衣襟被茶水染透，一片狼藉，她微微叹气。

    “起来吧，你们都起来。”荣氏搀扶杨氏，又给薛子明使眼色，然后冲詹妈妈努嘴，“还不快去差人去找葛总管？”

    詹妈妈回神，终于明白过来，给老夫人和世子夫人福了福身子，退了出来。

    “娘，您昨晚没睡好，我帮着送送五弟妹，您歇会吧？”荣氏笑盈盈的，把杨氏和薛子明都拉了起来，然后冲毡帘外面喊，“宝巾、宝绿，进来服侍老夫人歇息。”

    东瑗在外间听到，立马出去喊了宝巾和宝绿进来。

    荣氏拉着满身狼狈的杨氏和薛子明出来，正好被东瑗碰了罩面。

    杨氏看到东瑗，眼眸有狠戾闪过，薛子明却没有顾上瞧她。荣氏给她使眼色，让她进去一起服侍老夫人。

    东瑗瞧着杨氏满身金光熠熠，便明白了最开始老夫人为何发怒了。她给他们几个胡乱福了福身子，就随着宝巾宝绿进了内室。

    荣氏陪着杨氏和薛子明去了他们的锦禄阁。

    杨氏就拉着她的手，呜呜的哭诉她的委屈。

    荣氏只是听着，用台面上的话安慰着她。

    两柱香的功夫，薛子明身边的小厮福泉进来禀告：“五爷，葛总管说马车备好了，让问夫人什么时候启程。”

    薛子明微愣：“不等建衡伯府来接吗？”

    荣氏佯怒瞪他：“你啊，真是个书呆子！娘气头上的话，你们还当真？没事啊五弟妹，娘倘若真的生气，可是一句话都不说。她老人家既然发火了，这事就过去了。你别多想，回去住些日子。二十三之前，我一准派人去接你，你安心吧！”

    腊月二十三开始祭灶神，便正式开始了新年。出了嫁的闺女不能留在娘家过年的，腊月二十三必须回婆家。

    听到荣氏的话，杨氏这才微微放心，她抽噎着说了句多谢大嫂，叫碧桃、碧柳拿了她的包袱，回了建衡伯府。

    荣氏送她到穿堂前，才折身回老夫人的荣德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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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6节放丫鬟

﻿第016节放丫鬟

    东瑗进了内室，幽郁梅香飘渺袭人。墙角摆的还是上次那盘红梅，深棕色虬枝梢头，血梅盛绽，傲视酷寒。

    宝巾带着两个小丫鬟打扫地上的碎瓷，青石砖地面被茶水泅开了一朵淡墨花，别样妩媚。

    宝绿重新拿了只骨瓷描金的茶盏，给老夫人沏茶。

    老夫人阖眼，依偎着织锦点翠万寿无疆引枕，神情很疲惫。她穿了色孔雀蓝海屋添筹纹交领长袄，玄青色八宝奔兔暗地织金福裙，鬓角斜插一支沉香木嵌珠翠碧玺簪，额头带着镀金点翠嵌雪米珠蝙蝠纹喜字遮眉勒，阖眼时，脸色很苍白，珠玉绫罗亦不能遮掩她的虚弱苍老。

    东瑗仔细瞧着，才发现老夫人的鬓角露出几缕雪丝，好似一夜间蹦出来的，更添老态龙钟。见祖母这样，又想起了薛东婉，东瑗眼睫湿濡。

    宝绿沏好了茶，放在老夫人面前的炕几上，柔声道：“老夫人，您喝茶……”

    老夫人微微睁眼，就看见了穿着藕荷色缠枝梅花纹交领长袄的东瑗，眸光顿时柔和下来，笑容亲切：“瑗姐儿来了？来，坐到祖母身边……”

    东瑗依言，坐到老夫人身边。

    “祖母，您是不是从昨夜就没睡？您瞧着没什么精神……”东瑗担忧问老夫人，眼睛被晶莹泪珠浸润，越发秾丽妩媚，眼神有夺人心魄的华采。

    老夫人瞧着就心中喜欢，脸上笑容添了一分，淡然颔首：“祖母年纪大了，难得才有个好觉。躺着也睡不踏实，还耽误了晚上的瞌睡，索性懒得睡……”然后又问东瑗中午吃了什么。

    东瑗一一说了。

    老夫人又问她怎么过来了，现在不是晨昏定省的时辰。

    东瑗强撑起甜腻可爱的笑容：“我去了大伯母的元丰阁。大伯母说来看看祖母，我就跟着一块儿来了。”

    “去了元丰阁啊？”老夫人被她的笑感染，亦笑起来。

    其实彼此心中都明白，婉姐儿去了，她们却要装作若无其事，笑着总比垮着脸强些。

    东瑗嗯了一声，又笑道：“想着快过年了，大伯母事情多，明年开春更加忙络，我屋里有些事，提前和她说说，免得临时给大伯母忙中添乱。”

    老夫人表情比刚刚松弛了不少，笑容自然了几分，问她什么事。

    “橘红和橘香两位姐姐的事……”东瑗道，“橘红姐姐都满十八了，橘香姐姐明年二月也满十八，咱们家的规矩，该放出去了。两位姐姐是祖母赏的，原应先问过祖母的，可我思忖着家里是大伯母当家，还是先禀了她，再来告诉您。大伯母也说，问问您的意思，我们就一起过来了……”

    老夫人眼底的笑意越发浓郁，甚至有些意外惊喜。

    这孩子居然跟她想到了一块儿。

    “是这个理儿……”老夫人笑道，“咱们家可没有把丫鬟们留成老姑娘的规矩，十八岁是可以放了的。”

    按照现行的法令与道德，家里的丫鬟二十五岁之前必须都放出去配人。盛京很多簪缨望族为了显示德昭鸿天，丫鬟到了十八岁就开始放出去，很少会把人真的留到二十五岁。

    “你大伯母怎么说？”老夫人又笑着问东瑗。

    东瑗正要回答，东次间伺候的宝巾便朝内室喊了声“世子夫人来了”，说罢，亲自替荣氏撩起毡帘。

    荣氏见老夫人不似刚刚的清冷严厉，恢复了往常的和蔼慈祥，笑容越发从容温柔，给老夫人福身行礼。

    老夫人让她炕上坐，宝绿就给她上了茶。

    “我和瑗姐儿正说你呢，你就来了……”老夫人笑容慈爱，看不出半点伤心。

    可荣氏知道，老夫人一生大风大浪，最能承得住气。不管表面多么平静，婉姐儿的死，老夫人还是万分悲痛的，否则也不会那样对杨氏了。

    她尽量说着开心的事，哄老夫人开怀些。

    “您和瑗姐儿背后编排我什么来着？”荣氏笑语嫣然，斜坐在老夫人对面。

    老夫人笑起来，把东瑗告诉她的话，说给荣氏听。又问荣氏，准备怎么处理橘红和橘香的事情。

    “是娘赏给瑗姐儿的，瑗姐儿跑去问我怎么放出去，我倒是为难了。娘屋里的人，我可不敢做主，就带着瑗姐儿讨娘示下……”荣氏笑着说罢，看了眼薛东瑗，心中感叹这小姑娘的聪慧。

    管家的对牌在荣氏手里，哪怕是老夫人做了决定，最后还是要通过荣氏执行。直接去告诉了荣氏，尊重了她这个当家的；丫鬟拿的是老夫人屋里的月例，荣氏肯定会尊重老夫人，来讨老夫人的意思。

    最后拿主意的，还是老夫人，跟薛东瑗直接告诉老夫人没有区别。

    可薛东瑗这样一绕弯，就给了荣氏尊敬和体面，不得罪荣氏。

    荣氏不由又打量东瑗一眼，她讨老夫人喜欢，也是她应得的。荣氏像她这么大的时候，可没有如此面面俱到的精明。

    “这个家是你当的，怎么你不能做主？”老夫人呵呵笑，眉宇间少了方才的煞气。

    荣氏顺势道：“那娘就疼我一回，帮我拿个主意吧！”

    东瑗抿唇笑。

    老夫人也笑，她略微沉吟，却转眸望着东瑗：“瑗姐儿，你可有好主意？”

    若是平常，东瑗是绝对不会出头的。可这件事关乎橘红橘香的未来，她不能再放任不管。这两个丫鬟像姐姐一般忠心陪伴她这五年，东瑗对她们是有感情的。

    “我开始想着两位姐姐要放出去，我跟罗妈妈也商量了下。两位姐姐从祖母屋里到我屋里，原是委屈的，尽心尽职服侍我这么多年，我也想她们有个好前程。罗妈妈说，她大伯家有两个双胞胎侄儿，在咱们家庄子上的，明年满十九，都没有说亲……”东瑗一边说，一边揣摩老夫人和荣氏的表情，见她们没有蹙眉，就知道自己说的不差，胆子也大了些，越说越顺，“罗妈妈的男人也在庄子上，她说，要是两位姐姐能嫁到他们家，她也想出去，让她的女儿进府来见见世面……”

    荣氏听着东瑗的话，一开始有些狐惑：嫁到庄子里，算什么好前程？

    然后又突然明白过来，将来可以从庄子上选陪房！

    有了陪房的身份，自然就不同了。薛东瑗这般精明谨慎的人，除非是浑不楞的婆婆，否则都会满意她；又是天成的娇媚模样，丈夫对她不会太差，她的陪房，说不定将来真的是锦绣前程。

    荣氏心中不免又对这个侄女增了一点份量。

    老夫人却眼眸微闪望着东瑗，表情很莫名其妙。

    荣氏微愣，难得东瑗的主意，老夫人不赞同？

    须臾，才听到老夫人呵呵的笑声。

    这笑声，是从心底发出来的满意，开怀又得意。

    荣氏心中大定，看来瑗姐儿说的，正中老夫人的心思。她就抢先表态：“娘，咱们瑗姐儿跟在您身边，行事说话学了几分娘的风骨。我听着这主意很不错，您觉得呢？”

    “行啊，你也觉得不错，就照瑗姐儿说的办吧。”老夫人笑呵呵把东瑗搂在怀里，笑着对荣氏道，“这孩子，是我肚子里的蛔虫，我想什么都知道！”

    荣氏虽不解，仍附和着笑。

    “瑗姐儿大了，罗妈妈想出去，就让她出去吧。”老夫人又道，“等她出去，就让她闺女到瑗姐儿屋里服侍。”

    然后想起什么似的，对荣氏和东瑗道：“我看了一个好孩子，准备给瑗姐儿使，等明年橘香橘红放出去了，她屋子里不至于乱套。”

    然后喊詹妈妈，让她把蔷薇带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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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7节赠送

﻿第017节赠送

    詹妈妈见老夫人还能想起蔷薇，猜测五爷夫妻带来的风暴大约过去了，心中甚喜，忙叮嘱蔷薇几句，就领了她进内室。

    东瑗和世子夫人荣氏的目光都落在蔷薇身上。

    十四五岁的年纪，天成的白皙肌肤，小巧一张鹅蛋脸，眼波胜秋水，樱唇赛桃蕊，粉腮若烟霞，贝齿似银镀，薛家的小姐都无几人能及她的容貌。

    她规规矩矩给老夫人、世子夫人和东瑗磕头，行了大礼。

    詹妈妈拉起她，世子夫人就哎哟一声，啧啧称赞：“这孩子，也只能给瑗姐儿使。模样如此标致，除了瑗姐儿，旁的主子都要被她比下去……”

    东瑗抿唇笑，蔷薇的确长得漂亮，是很正统的美人，不似她，太过于妖娆。

    可世子夫人这般说辞，也太抬举她。

    东瑗细细观察她的反应，是恃色而骄的懵懂还是谦和谨慎的内敛。

    就见蔷薇眸露惶恐，世子夫人的话音一落，她复噗通跪下：“夫人抬爱了，蔷薇愧不敢当！家里的主子们是千金贵体，皇天眷顾，十个蔷薇百个蔷薇都不及一分。”

    她没有反驳世子夫人说她漂亮的话，只是说自己福薄，比不得小姐们。这个时代，女孩子的身份地位远远比容貌重要百倍。就算漂亮，天生的奴才命，又怎能和小姐们比？

    蔷薇有此见识，不妄自尊大目无主上，老夫人微微颔首。她呵呵笑起来，让詹妈妈搀扶起蔷薇。

    世子夫人也笑：“这丫头，也太小心了些……”

    东瑗却眼眸微闪。

    听到蔷薇一番话，她有点不想要这个丫鬟。

    倘若她忠诚，就是百般玲珑剔透的得力干将；倘若她心存杂念，又这样漂亮，在薛家还好，将来带到夫家去，被丈夫看中了，东瑗肯定要费一番心力才能收拾她。

    而她真的危机四伏，不想连身边的丫鬟都要斗。

    她宁愿要橘红橘香那种或单纯可爱或木讷老实的丫鬟。

    可瞧着老夫人的笑意，东瑗知道，这个丫鬟她必须收下，老夫人很喜欢蔷薇。

    老夫人是这个年代的正统思维，她的认知东瑗亦能明白：这个年代的仆人有奴性的，轻易不会背叛主子。他们忠诚本分，只求主子荣华富贵，他们鸡犬升天。倘若主子真的失势，才可能会有欺主恶仆。

    想着，东瑗忍不住又打量蔷薇。

    相由心生，这般清湛眼眸的女孩子，应该心无恶念吧？假如她忠心耿耿，自己亦多个帮手，往后的路更加顺畅，她亦轻松不少，不是很好吗？

    如此自我安慰，东瑗唇角微翘，露出淡淡笑意。

    “……我屋里，还有叫‘薇’字的孩子没有？”老夫人笑盈盈问詹妈妈和宝巾、宝绿，“‘薇’字好，薇者，菜也，古诗云采薇而食。多放几个叫‘薇’的小丫鬟在瑗姐儿身边，瑗姐儿将来衣食无忧。”

    东瑗忍不住笑，古时人喜欢在各种字眼上讨吉利，一点都不假，连老夫人这般杀伐果断的人，都信这些。

    世子夫人荣氏和詹妈妈、宝巾、宝绿也笑。

    宝绿想了想，笑道：“厨房有个叫玖薇的，最得刑妈妈喜欢。”

    宝绿说的厨房，并不是薛家的大厨房，而是老夫人屋里的小厨房。刑妈妈就是老夫人屋里小厨房的管事妈妈。

    老夫人也不顾及刑妈妈了，让宝绿去叫了来。

    须臾，宝绿就带进来一个穿着红绫袄、青石色棉裤的粗使丫鬟。她瞧着身量不足，十二三岁的模样，怯生生的望了望屋子的众人，又连忙垂首，不及蔷薇的玲珑，她显得很笨拙，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宝绿让她给老夫人、世子夫人和九小姐磕头。

    她就慌忙跪下磕了，实心实意的，额头磕的有些红。

    一屋子人被她的窘态逗得哈哈大笑，连东瑗都忍俊不禁。可想起上次见她穿着厚重木屐，拎着大半桶水，却落足无声，东瑗的笑意又微敛。

    “你就是玖薇？”老夫人慈祥问她。

    玖薇又慌忙跪下，急急道是。

    老夫人又笑。

    宝绿扶起她，笑道：“别怕，老夫人是菩萨心肠，又不是要罚你，站着好好回话。”

    玖薇点头如捣蒜，模样憨厚傻气，又惹得老夫人一回笑。

    “她力气很大，一个人顶三个人的活儿，厨房里总是抢着做事，刑妈妈可宝贝她了。来前刑妈妈还担心她是惹事了，一个劲问我老夫人找玖薇做什么，担心极了……”宝绿见老夫人很喜欢玖薇的样子，就替她说起好话来。

    “是个勤快的！”老夫人止住笑，叫玖薇到跟前来，左右仔细打量她，然后对世子夫人荣氏道，“你瞧瞧这孩子，天庭盖饱满，将来是有福的。只是玖薇……咱们瑗姐儿排行第九，改个字才好……”

    却又拿不住改什么，一时间犹豫起来。

    世子夫人荣氏知道老夫人喜欢吉利的字眼，就笑道：“娘，白薇、紫薇都是不错的名字……”

    老夫人略微沉吟，笑道：“那叫紫薇吧。紫者，紫气东来，正合咱们瑗姐儿的名字。”

    紫气东来，是吉祥的征兆。

    世子夫人荣氏最先想到亦是紫薇，也想到了紫气东来。可紫色非正色，不仅仅有“紫气东来”，还有“恶紫夺朱”，是以下犯上的意思。

    倘若这孩子将来老实还好，要是有什么变故，再有人嚼舌根，老夫人就要把罪责推到荣氏头上。

    荣氏不敢直说，只得寻了白薇二字凑数，让老夫人选。

    老夫人很满意，笑道：“蔷薇到瑗姐儿屋里贴身服侍，紫薇先学几年规矩，再到瑗姐儿房里吧。”

    就是说，蔷薇是做二等丫鬟，紫薇仍是粗使丫鬟。

    东瑗忙起来，给老夫人行礼道谢。

    宝绿就领了她们俩出去，介绍给东瑗的大丫鬟橘红：“都是老夫人赏给九小姐的。”

    然后说了蔷薇和紫薇分别是什么等制。

    橘红一听，顿时面露喜色，却有微带怅然。

    她所喜的，是九小姐的主意老夫人同意了；所愁的，是要暂时离开小姐了，心中失落。

    见宝绿还在，她敛了心绪，对蔷薇和紫薇道：“我回去吩咐一声，让她们备好屋子，酉初二刻再来接两位姐姐。”

    老夫人屋里的，她都叫姐姐。

    蔷薇和紫薇道谢，各自回了屋，收拾自己的东西，准备搬到薛东瑗屋里。

    内室里，世子夫人跟老夫人道：“您屋里要不要添几个人？我屋里好几个机灵的丫鬟，要不要先拨过来给您使？”

    “不用，不用！”老夫人笑道，“你看看我这满屋子的人，不缺服侍的。”

    老夫人屋里的定制丫鬟比世子夫人屋里多二十人，赏给孩子们几个，的确不短人手。世子夫人就笑：“那等明年三月，家里放出去一批，再买些孩子进来，挑几个机灵的给您。”

    老夫人笑着道好。

    外间的丫鬟说老侯爷回来了，然后撩起毡帘，老侯爷走了进来，东瑗和世子夫人荣氏忙起身，给老侯爷行礼。

    老夫人亦起身行礼。

    老侯爷让她们都坐，但眉梢噙着不虞。

    东瑗和荣氏借口屋里有事，都起身告辞。

    老夫人看得出老侯爷不快，就没有留东瑗和荣氏，让宝巾、宝绿送她们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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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8节不争

﻿第018节不争

    东瑗出了荣德阁，在竹林青石小径上同世子夫人行礼辞行，便带着橘红回了拾翠馆。

    荣氏却忍不住矗立远眺，望着那抹石青色背影愣神。

    她身边贴身服侍的大丫鬟花忍笑道：“夫人，您瞧什么呢？”

    荣氏回神，眼眸的光泽意味深长：“五年了，老夫人赏了多少好东西给瑗姐儿？可是你瞧她，一件石青色灰鼠裘披风穿了五年；只要不出门，从来不施脂粉，头上总是那支金莲花开一点油簪子……”

    花忍不明所以，只得笑道：“九小姐长得漂亮，素淡妆扮也好看……”

    荣氏感叹：“是真的漂亮。从前觉得太妖冶了，如今瞧着，聪明又漂亮，她应该有个更好的前程。”

    花忍便更加不明了，又不敢深问，只得搀扶着荣氏，陪着笑。

    没走几步，远远瞧见数名丫鬟婆子簇拥着两名华丽身影往荣德阁来。

    穿着五彩缂丝缠枝石榴花蕊吐娇纹披风的明妍少女，搀扶着穿宝蓝色添香稠如意云头褙袄的四旬妇人，脚步轻柔往老夫人这边来。

    是二房守寡的冯氏和十七岁的五姑娘薛东蓉。

    身后跟着她们各自的丫鬟、婆子。

    看到荣氏，二夫人冯氏和五小姐薛东蓉纷纷行礼，荣氏忙还礼。

    “刚刚在娘那里陪坐，屋里还有点事，就先回了。”世子夫人荣氏笑着跟她们寒暄几句，便错身而去。

    二夫人冯氏和薛东蓉到了荣德阁，小丫鬟忙给她们撩起毡帘，给她们行礼，然后无声冲她们摆摆手，指了指里面。

    二夫人和薛东蓉明白，轻手轻脚进了东次间。

    宝巾、宝绿和詹妈妈都在东次间，内室一个服侍的人都没有。

    三人屈膝给二夫人母女行礼后，詹妈妈笑着对冯氏道：“二夫人，侯爷和老夫人说话，怕一时半会说不完。您要不先回去，迟了天暗下来，路结冻不好走。”

    她的声音极轻，说话时不停冲内室使眼色。

    二夫人和薛东蓉自然明白。

    二夫人脸色微黯，正欲说什么，薛东蓉拉住了她的胳膊，抢先一步道：“我们就先回去了，明早再来给祖母问安。”

    詹妈妈恭声道是。

    二夫人便不再多言，转身要出去。

    詹妈妈亲自替她穿了木屐。宝绿、宝巾忙服侍薛东蓉穿了木屐，亲自送她们母女出门。

    出了荣德阁，二夫人便让丫鬟们远远跟着，只由薛东蓉搀扶着她。

    “蓉姐儿，你说，侯爷和老夫人到底是什么意思？”二夫人声音轻如蚊蚋，“上次我们来，明明听到内室侯爷和瑗姐儿的笑声，詹妈妈挡着不让进，说侯爷病了；今日你大伯母和瑗姐儿刚走，又不让咱们进。这是专门针对咱们母女的吗？”

    薛东蓉搀扶着母亲，笑容恬静：“娘，您想多了，凑巧而已。”

    “你这孩子，心怎么如此大！”二夫人的声音不由微高，“你父亲不在，咱们孤儿寡母，生死都在旁人手里。侯爷和老夫人在还好说，将来侯爷殁了，谁管咱们娘们死活？”

    “娘！”薛东蓉压低了嗓音，“祖父身体健朗，您别再说这种话，叫人听到，平添口舌。”

    二夫人也后悔自己的失言，忙打住不提。

    “娘，我知道您替女儿担心。”薛东蓉见二夫人脸色依旧微沉，笑着宽慰她，“祖母向来心中有数，哪怕……哪怕真的换瑗姐儿进宫，祖母亦会弥补耽误女儿这些年的光阴，替女儿寻门好姻亲……”

    母女二人向来不隐瞒什么。

    薛东蓉的婚事，她自己是清楚的。

    她留下来这些年，二夫人跟老夫人和世子夫人提过数次，对方虽未明言，却言语间暗示二夫人，薛东蓉的前程不可限量。

    二夫人心中就隐约明白。可是没有准信，她不放心，好几次追问世子夫人，世子夫人总是不肯明说。

    去年端午节的后几天，世子夫人陪老夫人进宫谢恩，回来跟二夫人话家常，二夫人又提起蓉姐儿的婚事，世子夫人禁不住她磨，就道：“前日我陪娘进宫，贵妃娘娘还说起，从前家里姐妹，大些的都出阁了，余下那些小的她都太不记得，唯独记得蓉姐儿，问蓉姐儿好不好。你啊，守着女儿过几年贴心日子吧，要是哪日荣华富贵了，再见面，三拜九叩，唯有君臣，哪有母女啊？”

    二夫人听了，眼角直跳，心终于放了下来。

    薛东蓉是要留到元昌四年选秀的。

    明年五月，便是选秀的日子。

    可最近老侯爷和老夫人不太正常，好似躲着她们母女；又有老夫人极度宠爱瑗姐儿在先，二夫人心中便不安。

    昨夜桃慵馆出事，二夫人亦被丫鬟吵醒，跑来看了。可等她到的时候，人都散了，她一头雾水。

    今早又听说把薛东婉送去了靖远庵修养，她就更加糊涂了。再三思量，二夫人没有告诉薛东蓉，就打发薛东蓉身边最机灵的银杏来老夫人屋里探听情况。

    薛东蓉十岁那年一场大病，二夫人就把女儿接到自己的和宁阁照料。老夫人怜悯她守寡不易，让人扩建了和宁阁，在旁边多添了四间耳房、四间抱厦，让她们母女相依。

    母女俩住在一起，丫鬟都是彼此共用的。薛东蓉身边的银杏比二夫人身边的丫鬟都机灵，有什么难办的事，二夫人就吩咐她去做。

    后来薛东蓉知晓后，皱眉说这件事不应该，老夫人只怕不想旁人知道，二夫人就心有戚戚焉。

    现在来请安，老侯爷和老夫人是不是因为今早的事恼了，还以为是薛东蓉派人来的？

    要是因此耽误了她的婚事……

    二夫人越想越怕，反手紧紧攥住了女儿的手：“蓉姐儿，你可别糊涂，过了年你都十八了，门当户对的婚姻难寻了，极可能是给人做继室，娘舍不得，你可是侯门千金！再说，进宫了，有朝一日你做了皇贵妃，薛府上下都要给你叩首行礼，这才是你应得的前程！”

    薛东蓉的手微颤，心口似万箭齐攒的疼。

    所有人都觉得那是好去处，所有人都以为那是极其尊贵，可谁又想到一朝红颜未老恩先断的悲凉？

    就算圣宠永存，可皇宫是血肉模糊的战场。为了活下来，没有姊妹情，没有母女情，没有夫妻情，只有争斗，只剩下无声的谋算，错一步便是万劫不复，连睡梦都不得安生。

    经历过的人，才会懂得！

    不，她不进宫！

    可母亲盼的不是薛东蓉给她带来什么，而是盼薛东蓉能一生富贵，这份真心实意的母爱，她又怎么泼母亲的冷水？

    “天快黑了……”她搀扶二夫人，脚步不由加快，“娘，您放心吧，祖母不会让瑗姐儿进宫的。只要瑗姐儿进宫，得了圣宠，那些文臣定要把当年韩家的事翻出来。参瑗姐儿一本佞妃祸水，她命不长久！祖母肯定想到了，她舍不得的……”

    二夫人听了，不由大喜，拍着薛东蓉的手：“我怎么忘了这茬？那个韩氏，倒是替咱们母女做了件益事呢……等你进宫成了皇妃，娘要烧些纸钱给她。”

    薛东蓉听着母亲不着边际的话，有些啼笑皆非。可总算把母亲的不安安抚下来，她微微舒了口气。

    这一世，她誓死不进宫！

    薛东蓉的目光不由望向拾翠馆的方向，拳头微攥，长得那么美丽的薛东瑗，既然上天赐予她美貌，就让她去皇宫受圣恩，将来母仪天下吧！那些虚荣，她薛东蓉再也不要了！

    韩家的事，皇族想掩饰都来不及，那些文臣看似个个直言不讳，铮铮铁骨，却最懂帝王心。谁敢提当年韩氏女的事，谁便是死罪，什么韩氏成为薛东瑗进宫的障碍，只是薛东蓉哄二夫人的。

    “瑗姐儿，你要谢谢我，我再也不同你争那个机会了，再也不羡慕……不嫉妒你的一切了。”薛东蓉想着，脸上的笑容越发恬静淡雅，她搀扶着体态丰腴的母亲，一步步轻盈回了和宁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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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9节契阔

﻿第019节契阔

    薛老侯爷在外院听世子薛子侑说了薛东婉的事，大发雷霆。

    今日他的老友，世袭第三代二等奉国将军杜国公爷来访，薛老侯爷原本打算在外院吃了晚饭再回内院。世子的小厮去找他，他留下杜国公，在外书房见了世子爷，两人说了几句，薛老侯爷就拍案而起，直径回了荣德阁。

    “给我查，查不出个缘由，五房谁都别活！”老侯爷跟老夫人确定了薛东婉是上吊自尽，顿时将茶盏拂在地上，一手扶着炕几一角，捏得手背青筋暴突。

    老夫人沉默不语，她了解老侯爷的脾气，这个时候不管说什么都是火上添油，任由他把情绪宣泄出来，再劝不迟。

    好半天，老侯爷扶住炕几的手不再打颤，脸颊的雷霆怒意亦隐去四五成，他有些哀痛阖眼，试图平复自己的暴怒。

    老夫人把自己手边的汝窑茶浮雕蝙蝠纹盏递给他。

    清冽暖茶入口，唇齿间留着铁观音的浓香，那微甘似苦的茶水浸润五脏六腑，让人莫名的心田宁静，老侯爷才算真正平静了几分。

    “我做主，这件事瞒下来，只有大房和五房知道。”老夫人声音似冬日梅树梢头雪，看似安静平和，实则暗噙蚀骨寒意，“先假称婉姐儿被厉鬼缠身，半夜袭扰姝姐儿。送去靖远庵，让葛总管帮着料理她的后事。等过半年，再说她病逝，我再替她开丧，请佛僧、道士为她超度，不枉她托身在薛府十四年……”

    说道最后，她越说越慢，生怕自己声音带着哽咽，重新勾起老侯爷的愤怒与哀痛。

    老侯爷听了老夫人的话，半晌不语。

    “不查？”他倏然回眸，紧紧盯着老夫人。

    迎上老侯爷锋利的眼眸，老夫人表情平静里带着坚持：“不查！好好的姑娘家，无故寻死？总会牵扯出家里的一些人和事！咱们镇显侯府，除了二房的蓉姐儿，剩下待嫁的姑娘，都是五房的。只要查，就难免走漏风声。一旦有风声，人言可畏又可恨，对五房其他姑娘都不好。婉姐儿上有瑗姐儿，下有姝姐儿、琳姐儿、妍姐儿、娴姐儿……”

    老侯爷却听出一些话音，他脸色复又阴沉，问老夫人：“你知道婉姐儿的死因？”

    老夫人定定望着他：“侯爷，妾身替您管内宅将近四十五年，您见过妾身什么时候错杀一个，什么时候错放一位？侯爷放心，妾身都记在心里，婉姐儿不会枉殁的！”

    老侯爷听着，长长叹了口气。

    “要惩戒一番！”他严厉道，“咱们府里，再也不能发现婉姐儿这样的惨事！”

    老夫人道是。

    内宅的事，老夫人比老侯爷清楚，而且这么多年，老夫人是怎样的性格，老侯爷一清二楚，他很放心把内宅全权托付给她。

    既然老夫人说她心中有数，老侯爷这才消迩亲自追究之心。

    可哀痛还是难以遏制，那是个活生生的生命，是他的孙女！他微微阖眼，眼角的皱纹凝聚，显得苍老。

    家族的繁昌与凋零，衡量标准之一就是人口的众寡。尚未及笄便陨殁，是不幸的预兆。

    老侯爷既心疼婉姐儿，亦担忧家族。

    最近朝廷如此不安分，他有种惊涛骇浪里陷行的恐惧与疲惫。

    第二日，老夫人递了名帖进宫，为腊八节的赏赐谢恩。

    腊月十三，宫里有了回话，太后娘娘腊月十八辰初三刻召见镇显侯夫人一品诰命詹氏、镇显侯世子嫡妻三品淑人荣氏。

    又言薛皇贵妃娘娘恭谨仁厚，拥篲却行，如今天下符瑞并臻，皇恩浩荡，特准薛府嫡出小姐进宫，圆皇贵妃姊妹情分。

    换句话说，皇贵妃娘娘想见家里的姊妹了，如今江山休徵祥瑞，天下太平盛世，太后特赦，昭显皇恩浩荡，体谅皇贵妃娘娘思念亲人心切，准许薛家嫡女进宫朝见。

    这是几朝都没有的规矩！

    老夫人接了懿旨，打发了传旨太监，让小厮去外院大门口等着老侯爷和世子爷下朝。

    她则和世子夫人默默坐在东次间，各自手里捧着暖手炉，表情微带不安。

    任何改变，总叫人摸不着头脑，心中惶恐。

    虽然能猜到什么，可总是内宅妇人，不如男人们消息准确，只有见到老侯爷和世子爷，老夫人才会安心。

    腊月十三这天的早上，东瑗并不知禁宫传下懿旨之事。她拾翠馆亦发生了一件事，便是橘香和罗妈妈今日出去。

    离薛东婉自尽已经过去五天，薛府的谣言越发沸腾。

    桃慵馆已经落钥，说闹鬼，十小姐被恶鬼缠身，送去了靖远庵；十一小姐被十小姐吓着了，如今老夫人养在身边，歇在老夫人的暖阁。

    十小姐的丫鬟、婆子全部送去了庄子上。

    十一小姐身边的大丫鬟芙蓉留下来，管事金妈妈和另一个大丫鬟茜草、众位粗使丫鬟、婆子，也一并送到了田庄。

    众人不能从桃慵馆打听到什么，亦不敢去老夫人的荣德阁打听情况，纷纷借口来东瑗的拾翠馆，她这里离桃慵馆最近。

    东瑗原本打算腊月二十三让罗妈妈和橘香先出去。

    橘红沉稳些，留到蔷薇熟悉了她屋里的情况，再从粗使丫鬟中提拔一个二等屋里服侍的，再送她走。

    而后东瑗才知道，杨氏丢下满屋子的事，回了建衡伯府。

    这下，谣言越发张狂，说什么五夫人穿着陪嫁的衣裳回娘家，是老夫人撵她走的。

    十小姐到底怎么回事，就传得越来越扑朔迷离，倘若不震慑屋里的大小丫鬟、婆子，只怕从拾翠馆说出什么来，世子夫人怪责，连累了她辛苦替橘红、橘香和罗妈妈算计好的前程。

    东瑗只得提前送橘香和罗妈妈走。

    “小姐……”橘香拎着自己的包袱，泪如雨下般给东瑗磕头，她娘就领了她先回去。

    橘香的娘是厨房的一等管事妈妈，她老子原先在号房听差，总是喝酒误事，就免了他的差事，让他儿子到号房听差。

    橘香的哥哥像她娘，会钻营，人又勤快机灵，没过几年就从号房调到了买办上，如今在薛府买办做个小管事，她嫂子在浣衣房，亦是个小小管事妈妈。

    橘香娘是厨房的一等管事妈妈，有些见识，东瑗先找了她，暗示几句，又赏了一根金托点翠嵌红宝石簪和一根如意云绿玛瑙金鬓花簪给橘香，她便都明白，领橘香回去的时候，脸上没有怨怼。

    罗妈妈则拉着东瑗的手，一个劲说瑗姐儿以后要照顾好自己，别叫人欺负了，说得橘红和东瑗都眼泪簌簌。

    东瑗赏了她一对银镀金点仙人乘风嵌珠翠碧玺簪，她推辞不肯要。

    橘红劝道：“妈妈拿着，要不然小姐心里怎么过得去？”

    罗妈妈抽噎着抹泪，只得收下东瑗赏赐的一对簪子，起身给她行礼，也出了拾翠馆。

    罗妈妈和橘香辞行的时候，蔷薇知道她们契阔之际，自有知心话说，她是新来的，在跟前不方便，就借口上次问老夫人屋里的丫鬟要鞋样子没拿，远远避开了。

    罗妈妈和橘香一走，橘红又严厉叮嘱屋子里的丫鬟婆子，倘若胡乱嚼舌根，桃慵馆众人的下场便是她们的下场。

    拾翠馆的丫鬟婆子们人人自危，再也不敢多言。

    罗妈妈和橘香出去、老夫人赏了两个丫鬟给九小姐的事不胫而走，从此，也再无人上门打听桃慵馆的事。

    晚上东瑗去给老夫人问安。

    世子夫人荣氏和二夫人冯氏、五小姐薛东蓉已经围着老夫人坐下，满屋子珠围翠绕，欢声笑语。

    见东瑗进来，老夫人笑盈盈望着她：“瑗姐儿总是最早来，今日倒是迟了……”很高兴的样子。

    东瑗含笑给众人行了礼，说了今日橘香和罗妈妈出去，她给她们送行，屋子里的事又要重新安排一番等等，所以来晚了。

    世子夫人先一步拉过东瑗，搂在怀里：“怪不得眼眶红红的，还以为受了谁的欺负，没事就好。瑗姐儿，咱们腊月十八进宫……”

    东瑗微怔，咱们？

    哪个咱们？

    这个咱们，也包括她？她可是未出阁的小姐，没有封号的，怎么能进宫？

    她突然想起了自己的那块玉佩，背后有些凉意，眼眸不由自主望向老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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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家子极品，一个比一个难搞。

    闲妻有神奇空间，何必低眉顺眼，惟命是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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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些挡姐幸福路的货，给姐滚开，闲妻是不好惹滴！（挺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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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0节进宫

﻿第020节进宫

    老夫人见世子夫人揽过东瑗，正含笑望着她们，眼眸里没有探究与怀疑，唯有慈祥的溺爱和真心的喜悦。

    二夫人也喜上眉梢。

    薛东蓉一如既往笑容轻浅淡雅，似一朵傲世独立的雪莲，清冷中难掩贵族小姐的矜贵。

    东瑗微微松了口气，跟她的玉佩没有关系。而且瞧着老夫人、世子夫人和二夫人的表情，应该是好事。

    她心中微定，笑着问世子夫人：“大伯母，腊月十八要进宫吗，我也去？还有谁？”

    斜长妖娆的眸子微闪，比墨色宝石还要闪耀，随着她的愉悦，笑意便在眼梢堆积，叠锦流云般的华丽绚烂，让世子夫人和二夫人瞧着都微愣。

    老夫人笑意微深。

    “贵妃娘娘嫁到太子府那年，蓉姐儿未满六岁，瑗姐儿不足三岁，琳姐儿尚在襁褓，这么些年，贵妃娘娘甚想念你们，想瞧瞧如今都长成什么模样了……”老夫人笑道，“盛世繁昌，休徵祥瑞，太后娘娘特赦皇后娘娘、盛贵妃娘娘和咱们家贵妃娘娘的家里姊妹都进宫瞧瞧，让娘娘们圆姊妹情分……”

    薛东婧今年二十六岁，她未满十四岁进太子府，如今都十几年了。

    想见家里姊妹是假的，太后娘娘想看看萧家、盛家和薛家即将送进宫的嫡女是原因之一吧？

    除此之外呢？还有什么原因，要违背祖宗的规矩，招她们没有封号的未出阁姑娘进宫？

    东瑗想不出来，此刻亦没有功夫深想，她快速敛了情绪，做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笑盈盈道：“我赶上了好时候！总是听家里的妈妈们说贵妃娘娘是何等风姿，我却不太记得，如今终于能见到了……”

    正说着，三夫人蒋氏也来给老夫人问安。

    见屋子里笑语嫣然，便问老夫人和世子夫人在说什么，这样高兴。三夫人蒋氏性格直率，向来有什么就说什么，却也懂得分寸，老夫人最喜欢她的爽朗。

    世子夫人又笑着把太后特赦薛家几位嫡小姐腊月十八陪老夫人和世子夫人进宫的事说了一遍。

    “这可真是闻所未闻的恩宠！”三夫人高兴起来，便坐到老夫人身边，“咱们家贵妃娘娘在太后和皇上面前，真是极大的体面。”

    这话说的老夫人和世子夫人都很高兴。

    世子夫人犹自谦虚：“不仅仅是咱们家，盛家和萧家的嫡小姐们也去……”

    “说不定是为了咱们家应景！”三夫人笑道，“大嫂，您真是好福气，生了大小姐是皇贵妃，二小姐是单国公世子夫人，嫁过去才一年便生了单国公府的嫡长孙……”

    世子夫人荣氏生了薛府的大小姐薛东婧和二小姐薛东喻，两个女儿都嫁的比其他房头的姐妹们好。

    想起这些，世子夫人脸上的笑意就更加浓了。

    “都是托祖宗庇佑的福，也是托爹娘的福…….”世子夫人笑道。

    老夫人就笑三夫人：“怎么，你女儿嫁得不好？”

    三房的嫡女薛府六小姐薛东瑶嫁给世袭第二代二等辅国将军现任礼部尚书的鸿嘉伯甄家长子，今年六月成亲的，如今已有四个月身孕。甄家世子对薛东瑶温柔体贴，新婚燕尔，正是蜜里调油，薛东瑶每次回娘家，粉腮娇嫩，明眸溢彩，一副小女儿的幸福模样，蒋氏和老太太瞧着都放心与喜欢。

    前几日蒋氏正为爱女得偿所愿喜怀麟儿去庙里还愿，见婆婆提起，她朗声大笑起来：“也是托祖宗的保佑，托爹娘的福，嫁得好，嫁得好！”

    东瑗等人亦被她的笑声感染，皆笑起来。

    “谁嫁得好？”众人哄堂大笑时，没有听到丫鬟的通禀，四夫人沈氏便走了进来。她在帘外就听到三夫人说嫁得好……

    众人起身跟她见礼，她一一回礼，再给老夫人请安行礼，才挨着二夫人，坐在临炕边的一排檀木朱漆铺着弹墨点翠重锦椅袱的太师椅上。

    世子夫人就笑着跟她解释：“三弟妹说女儿嫁给好，托祖宗洪福！”

    四夫人还是不太懂。

    世子夫人又把腊月十八进宫的事说了一遍，喜得四夫人连念了几声阿弥陀佛：“真是祖宗保佑，皇天眷顾，咱们家姑娘都能去见见世面……”

    东瑗心中好笑，这算什么见世面？她们还能像旅游一样，去御花园四处逛逛不成？

    四老爷是庶出的，沈氏亦是庶出，她自己没有女儿，四房两个庶女已嫁，什么儿女婚事，跟她没有关系，她不过应景说几句客气话罢了。

    正说笑着，小厨房管事的刑妈妈来禀：“大爷遣赤芍送了三只野山鸡、两只野兔来，说今日和同僚们去西山狩猎分得的，自己不敢用，拿来孝敬侯爷和老夫人……”

    大爷，是指东瑗的大堂兄、世子夫人荣氏的长子薛华胜。

    众人的目光便落在世子夫人身上。

    世子夫人荣氏便唇角微挑，与有荣焉。

    老夫人就呵呵笑起来，“胜哥儿向来孝顺……”吩咐刑妈妈：“炖得烂烂的，晚饭就上这个。”然后对满屋子媳妇和孙女笑道，“你们娘们今儿都在这里吃饭。”

    然后想起什么，复又喊了宝巾、宝绿、紫鸢、绿浮进来。

    “宝巾去请了大奶奶来，把瑞姐儿和嘉哥儿都抱来；宝绿和紫鸢去五房请了琳姐儿、逸哥儿、妍姐儿、娴姐儿都来，让他们的乳娘都跟着，穿得严实些，仔细天寒地冻的冻着。”老夫人一一吩咐，又对一旁的绿浮道，“你去外院，跟侯爷的小厮防风说一句，晚上我请诸位夫人和姑娘少爷们吃野味，让侯爷外头吃，叫外头的厨房做几样侯爷爱吃的。”

    大奶奶，便是大爷薛华胜的嫡妻杭氏，瑞姐儿和嘉哥儿都薛华胜的嫡子女。

    几个丫鬟纷纷恭声应是，退了出去，须臾，荣德阁便更加拥挤热闹了。

    **************

    腊月十三宫里下的懿旨，准萧国公府国公夫人、皇后娘娘的生母一品诰命国公夫人，及皇后娘娘的嫡出姊妹腊月十六进宫谢恩；盛家是十七，薛家排到了十八。

    这件事没过两天，便在京都簪缨望族间传开了。

    住在建衡伯府的杨氏听了，顿时心花怒放，令丫鬟碧桃、碧柳收拾包袱，她要回镇显侯府，替琳姐儿打扮一番，叮嘱几句。

    她自己则兴致冲冲去跟建衡伯夫人辞行。

    “你哪里都不许去！”杨老夫人听到杨氏说回去，立马阴沉了脸，厉声呵斥道，“镇显侯府不派人来接，你就安心给我住着！”

    “娘！”杨氏立马急起来，“这个时候还顾我什么体面？我不回去，那些懒货不知道怎么蹉跎我的琳姐儿。娘，这可是前所未有的大好机会！要是被太后娘娘看中了，咱们琳姐儿将来便是皇贵妃啊！”

    “你给我老老实实住着，哪里都不许去！”杨老夫人的脸越发沉了，声音锋锐，“等着镇显侯府派人来接！”

    杨氏听着，眼眸里就有了怨怼，怎么关键时刻，一向疼爱自己的娘亲，居然不替她和琳姐儿考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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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1节诉委屈

﻿第021节诉委屈

    杨氏眼里的怨恨，杨老夫人瞧得一清二楚，她的脸色越发阴沉：自己一生未叫人说句不是，偏偏生出个愚笨的女儿。

    人不怕愚笨，可怕愚笨却不自知。

    杨氏便是这种自作聪明的愚笨人。

    腊月初九，杨氏带着两个丫鬟就跑回了娘家，一见到杨老夫人，就失声痛哭，哽咽着说了一大堆。

    她声音带着哭腔，吐字混沌，杨老夫人没有听清，只得柔声安慰着幺女。

    等她安静下来，杨老夫人遣了屋里服侍的，东次间只剩下她们母女，杨老夫人才开口问她，到底怎么回事。

    杨氏被婆婆骂了一顿，满心的委屈发泄完了，人精神不少，亦愤然：“还不是那个老太婆……”

    老太婆，自然是说她的婆婆薛侯爷夫人了。杨老夫人微骇，声音严厉道：“都是两个孩子的娘了，说话还不长进！”

    然后顿了顿，柔和了几分问杨氏，“你婆婆给你气受？”

    “可不是！”杨氏一想到薛老夫人那怒火滔天，一茶盏砸在地上，明着是要砸五爷，却差点砸中了她，她就心中委屈与恼怒。她在娘家可是父母含在嘴里怕化、捧在掌心怕丢的明珠，一辈子没挨过一根手指头，差点就被薛家那老太婆给打了……

    要是那茶盏偏一点，真的砸到杨氏身上，她一辈子的体面可就没了！

    杨氏竹筒倒豆子般，把老夫人故意拂茶盏想砸她，一股脑儿说的了杨老夫人听。

    杨老夫人和薛老夫人都出身京都望族，幼年就相识，虽不是和睦姊妹，却是知己知彼；后又嫁入等同簪缨世家，常有来往；而后建衡伯为了讨好镇显侯，把爱女嫁给镇显侯的幺子做继室，两人成了儿女亲家，更加清楚彼此的底线。

    杨老夫人很清楚薛老夫人的秉性，无缘无故的，薛老夫人那张菩萨嘴脸是不会轻易撕破的，只怕是女儿犯了大错，才惹得薛老夫人起了打骂之心。

    “你老实说个缘故！”杨老夫人沉声道，眼眸精明盯着女儿，“你婆婆可不是那种不着三四的女人，不会一时气不顺就用茶盏砸儿媳妇！”

    杨氏被母亲一说，顿时气焰短了三分；又被母亲这精明的眸光一照，有些无处遁形，半晌期期艾艾：“就……就是何姨娘生的那个女儿，排行第十的，叫婉姐儿，她……她昨夜殁了！”

    杨老夫人面皮微麻，她太了解自己的女儿了，又有薛老夫人用茶盏砸她在后，只怕这件事跟她脱不了干系。握住碧玺念珠的手微顿，杨老夫人气有些顺不过来：“你……是不是跟你有关系？”

    “跟我有什么关系？”一听这话，杨氏什么都顾不得，狠声叫嚷起来，“娘，旁人怎么说我，我不在乎，您可是我亲娘，您也怀疑女儿？”

    说罢，附在织金重锦引枕上，呜呜哭了起来。

    杨老夫人不理她，独自阖眼，转动手里的碧玺佛珠，轻轻翕动唇角，念起佛来。

    半晌，杨氏不再啼哭，一边用帕子抹泪，一边用眼角瞟着母亲。

    杨老夫人终于停止念经，微微睁开眼，微微浑浊的眸子却异常锋利：“娘亲不怀疑自己的女儿，可娘亲了解自己的女儿和亲家夫人。倘若跟你无关，你婆婆不会想用茶盏砸你！说吧，娘还能帮你想想法子，挽回些体面……”

    杨氏无法，知道母亲和婆婆一样的精明，根本就糊弄不了，只得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当年瑗姐儿可是帮老夫人抄一本佛经，从此就得了老夫人的喜欢。婉姐儿呢，居然起了这样的贼心思，她放着我和五爷的年鞋不做，先替老夫人和老侯爷做了两双鞋。她打量我不知道她的心思？她已经满了十四，该说亲了，怕我亏待她，想走老夫人的路子！

    她要是也成功了，得了老夫人的欢喜，老夫人不让我插手她的事，那我在屋里人面前，还有什么威信？娘，我们房头还有三个庶女，她们要是看着眼馋，都学样，我在薛家成了什么？

    当初瑗姐儿我是没留心，让她得手了，婉姐儿可没那么容易！我听五爷说，萧国府想和我们家结亲。可萧国府的公子中，只有那位嗜妻杀妾的五公子没了原配，侯爷想从家里的庶女里寻一个嫁过去做五奶奶。

    我借着这件事，让碧桃去桃慵馆，暗示了婉姐儿和姝姐儿，就是让她们规矩些！昨日在老夫人屋里喝粥，老夫人冲婉姐儿笑了好几回，婉姐儿就得意起来。我把她留下来，故意说起萧国府的事，只是敲打她。

    哪里晓得，她那么没用，居然晚上就上吊了！她死就死吧，还把自己的首饰分给姝姐儿，跟姝姐儿叹气，感叹什么‘要是我殁了多好啊！我反正是个无用的人，不能为家族增彩，你们都比我聪慧漂亮。要是我殁了，祖母有了警惕，就会像对九姐姐那样，疼爱你和庶妹们，让你和妍姐儿、娴姐儿都有个好前程，母亲就管不着你们，你们也不用担心嫁给什么瘟神厉鬼了！’

    娘，她的意思，分明就是说我害死了她，我逼死了她！可是娘，她的婚事，老侯爷没有点头，五爷没有点头，是我能做主的吗？我吓唬她罢了！

    姝姐儿那个小贱人，婉姐儿这些没有边际的话，她听听就算了，可是她居然当着大嫂把这话说了一遍，又当着婆婆说了一遍！大嫂转给我听，那眼神真叫人难堪。

    我在薛家已经无容身之处了！娘亲，女儿的命好苦！房里的人，自从瑗姐儿造反，就没一个安生的！妍姐儿和娴姐儿年纪小，姝姐儿那小贱人是个小滑头，最不好拿捏。

    好容易婉姐儿是个软柿子，我想着借她开头，敲打姝姐儿和众人一番，结果她……”

    话音未落，杨氏面颊湿濡，越说越伤心，用帕子掩面哭起来。

    当年母亲也是这些收拾屋子里的庶姐妹和众姨娘的，个个服服帖帖，从来不敢闹幺蛾子，怎么到了她这样，事情就样样不顺？

    “娘，明日我要去庙里拜佛，求菩萨保佑我改改运！我嫁到薛家，就没有一天气顺的！”杨氏哽咽说道，用余光瞟母亲。

    却发现疼爱她的母亲，脸上没有那种心疼的怜惜，而是阴沉着，隐藏了失望的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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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2节缘由

﻿第022节缘由

    半天，杨老夫人一句话也没说，只是吩咐身边的大丫鬟和管事妈妈，替杨氏收拾好屋子，又道：“别多想。女儿似做官，媳妇似耕牛，既然是回了娘家，你就享几天清福，什么都别操心。”

    杨氏见母亲对薛东婉的事什么都不说，心中微微不安，却也不敢问，跟着丫鬟婆子下去休息。

    躺在锦被里，她越想婉姐儿殁的种种，越发觉得自己不曾做错一点。

    偏偏却要受这等委屈，杨氏越想越恨！

    可能是昨夜未睡，今日又哭了好几场，她有些乏了，很快便意识朦胧，进入睡梦中。见杨氏睡熟了，身边服侍的都退了出去。

    杨老夫人身边的管事婆子秦妈妈就把碧桃叫了去，说老夫人有事问她。

    碧桃心口发紧，眼皮直跳，不安的预感在她四肢百骸里蔓延着。她虽然不是杨家的陪嫁丫鬟，可她听闻过杨老夫人的手段，对下人严厉苛刻，在她跟前说话行事一点都不能错。

    当初可是碧桃奉命去桃慵馆挑事，把萧家五公子要娶薛家庶女做继室告诉了十小姐和十一小姐的。

    如今事情闹大了，杨老夫人不会迁怒她吧？

    杨氏非说薛东婉的死，她自己没有关系。可拿着萧五少爷吓唬那个一向没有见识的十小姐，的确太狠了。

    满京华谁人不知萧五公子？

    就连内宅的丫鬟婆子，都听说过他的风流韵事。他原本是小妾生的，却比萧国公其他儿子都聪颖，萧国公最是喜欢他，所以他性格嚣张放肆。萧国公为了替他谋个前程，自己门生做监考官的时候，让他去参加乡试。

    结果，萧五公子在千娇苑逗留了三天，错过了乡试。

    千娇苑是京城第一名妓|院。

    不仅仅如此，他还连着折磨，把千娇苑的当红花魁红袖姑娘弄到房里，三天没出来。红袖姑娘原本卖艺不卖身，老鸨觊觎萧五公子的白银数万两，又忌惮萧国公府的势力，就把红袖姑娘给了他。

    红袖姑娘初经人事，又是花蕊般娇柔的身子，哪里经得起萧五公子这等风月老手的折磨。三天后，她居然死在萧五公子身下。

    这千娇苑背后，靠得是兴平王的势力，是兴平王最疼爱侧妃的胞兄开的场子。

    兴平王是大行皇帝的堂兄弟，却比胞兄弟还得大行皇帝的喜欢。新皇还是太子的时候，兴平王也多次帮衬他，出钱出力替他谋取皇位，他又不干涉朝政。这种王爷，当权者最喜欢，所以两代皇帝都偏护兴平王。

    可比起萧五公子，这位兴平王更加荒淫跋扈。

    弄死了千娇苑的花魁，千娇苑有兴平王撑腰，非要萧五公子黄金一万两。

    萧国公气得把萧五公子大打一顿，听说三个月下不了床。

    最后元昌帝本人出面，兴平王才算作罢，不要这笔黄金，却叫人把这件事传得沸沸扬扬。

    那年，萧五公子刚满十五岁。

    这件事，好几年都是京城茶余饭后的谈资。

    前年的时候，萧国公夫人偶然的机会，看中了翰林院掌院学士费兴本的第三女，想为萧五公子聘了费三小姐。

    庶子聘嫡女，任何人家都不愿意。况且那个庶子，是被京城望族、坊间笑话了好几年的萧五公子，费家更加不愿了。

    无奈费兴本只是个五品学士，而萧国公是当朝一品大员，皇后娘娘的生父，当朝太傅，一手遮天的权势。

    屈于萧国公的淫威，费三小姐嫁了萧五公子。

    可是新婚之夜，萧五公子居然要费三小姐和五个歌姬同床侍寝。费三小姐原本就不愿出嫁，又是书香世家的门庭长大，最懂礼义廉耻。如此荒唐的要求，她羞愤难当，一头撞死在新房。

    萧五公子的名声就越来越臭。

    后来又有说人说杀妾，却没有确凿证据。鉴于他之前的那些事，杀妾不足为奇。

    这样的男子，哪怕他是皇子龙孙，薛老侯爷都不可能把孙女嫁过去的。这可不是委屈不委屈的问题，而是关乎薛家的颜面！

    要是薛家女嫁给了萧五公子，旁人会说薛老侯爷怕了萧国公，卖女求荣，薛老侯爷一世的英名何在？

    满京城的人也要看薛府的笑话了。

    倘若说这天朝谁敢跟萧国公对抗，只怕只有这位三朝元勋的镇显侯了。

    说薛家的庶女会嫁给萧五公子，只有十小姐这等没有见识的内宅闺秀会信。当时碧桃去桃慵馆说的时候，十小姐目露惶恐，十一小姐则垂眸喝茶。

    十一小姐最狡猾，她心中比谁都清楚，却什么都不说，活脱脱一个九小姐！

    碧桃这样想着，惶惶不安跟着秦妈妈去了杨老夫人的院子。

    杨老夫人坐在炕上，手里转动着一串碧玺佛珠，嘴唇翕动着，并不睁眼看碧桃。

    秦妈妈等人退了出去，只留碧桃在东次间。

    明明垂了防寒帘幕，烧了暖铜鼎，屋子里温暖如春，可穿着绫袄的碧桃只觉得面颊、手心、后背全是凉的，额头甚至有凉汗冒出。

    杨老夫人一直不语，碧桃就这样站了半个时辰，一步都不敢动，脚心站得发疼。

    杨老夫人手微顿，终于停止了念经，猛然睁开眼，盯着碧桃，吓得碧桃一个激灵，连退了两步。

    “大胆的奴才，跪下！”杨老夫人的声音不高，却透出威严凛冽，碧桃膝盖一弯，噗通一声跪在她面前。

    碧桃身子微颤，一个劲磕头：“碧桃该死，碧桃该死……”

    “为何该死？”杨老夫人不怒自威。

    “碧桃……碧桃没有帮衬夫人照顾好十小姐，碧桃……”碧桃支支吾吾，半晌不知道捡那句话说好，眼泪并着冷汗，湿了脸颊，她越发觉得寒冷了。

    “我问你，你们夫人今日的衣裳首饰，谁帮着挑的？”杨老夫人又是长长的沉默，半晌才突然问了这么一句。

    碧桃的心一直提着，半分都不敢走神，听到这话，想都不想立马道：“是夫人自己选的。她说，府里出了事，旁人自然要揣度。老夫人和世子夫人说瞒下去，她穿得又华贵回娘家小住，旁人一定以为，没有出事，十小姐真的只是送到了庙里静养……”

    杨老夫人听了这话，又是一阵默然，让碧桃起来，说了几句仔细服侍好你们夫人，就叫了秦妈妈送碧桃出去。

    等碧桃一走，杨老夫人才一掌拍在炕几上，震得茶盏叮当：“她啊，迟早要被自己害死，总是这样自作聪明！”

    杨老夫人让人去打听薛府的动静，没过几天，果然听到谣言说杨氏穿的那么华丽，是被老夫人撵走的。

    杨老夫人没有告诉杨氏，怕她再次犯浑，越发做出不堪的事，自己却气得心口疼。

    到了今日，听说薛侯府老夫人、世子夫人和嫡女们要进宫觐见太后，杨氏居然吵闹着要自己回去。

    杨老夫人觉得再也不能任由她，顿时就冷笑：“你要回去也成。以后在薛府受了什么委屈，都别往娘家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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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3节挨打

﻿第023节挨打

    杨氏听着杨老夫人的话，心中堵了一口气，起身下了炕，双眸噙泪望着母亲：“娘，女儿要是不回去，琳姐儿怎么办？她年纪最小，又有老夫人喜欢瑗姐儿，二嫂教导蓉姐儿，我的琳姐儿就是两眼一抹黑……娘疼我，我也疼琳姐儿……我回去了，娘就当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杨老夫人听着这些话，克制了多年的火爆脾气都被杨氏勾了起来，额头青筋暴突，手里那串碧玺佛珠捏得咯咯作响。手边汝窑青花瓷茶盏盛着滚滚热茶，杨老夫人再也忍不住，随手就捧起茶盏，砸在杨氏身上。

    茶盏砸在右边肋下，杨氏惊呼着，滚茶就落在手背，她痛得哎哟大叫。

    屋里服侍的是秦妈妈，杨老夫人最得力的。她顿时用帕子撩去杨氏手里的浮叶，忙喊丫鬟拿药油来。

    “不用！”杨氏带着哭腔大吼，“我回去，我再也不再你们杨家受气了！”

    现在成“你们杨家”了！

    秦妈妈了解老夫人的脾气，见她胸腔起伏，眼皮低沉，就知道那口气还没有顺过来，忙拦了杨氏，声音微低道：“五娘，快给老夫人陪不是……母女俩还成仇吗？”

    杨氏的闺名叫芷菱，家里姊妹中排行第五，儿时在家老夫人和伯爷唤她作“五娘”。秦妈妈又是杨老夫人的陪嫁丫鬟，从小服侍杨老夫人的，情分不同于旁人，她在杨氏面前，向来亲热，没人的时候亦唤杨氏为五娘。

    此刻秦妈妈这样一叫，是希望她们母女都想起从前的母慈子孝，别争锋相对了。

    杨氏的手背被滚滚热茶烫着，火辣辣的疼。她又想起在薛家的那些委屈，婆婆没有砸中的那盏茶，居然被自己的母亲砸中了。

    她一辈子都没有受过最近这么多的气。

    视她如珍宝的母亲，居然当着秦妈妈的面，用茶盏砸她！

    这个年代，女儿对母亲是恭敬的，鲜有女儿会反驳母亲，更别提同母亲争吵了。

    杨芷菱却敢！

    她从小娇生惯养，是杨老夫人唯一的嫡女，又在族里姐妹中排行最小，为了在庶女、姨娘和仆妇们面前给她树威，哪怕她错了，杨老夫人都要替她撑着面子，为她遮掩，一来怕伯爷责骂她，让女儿伤心；二来怕庶女和姨娘、仆妇们看她的笑话。

    她的五娘可是贵胄千金，怎能被这些下等人看扁？

    杨老夫人只会事后私下里教育她一通，杨芷菱总是立马点头，很乖巧的模样。

    可等她渐渐长大，杨老夫人发觉，她犯了错，却从来不知错。倘若说她，她认错特别干脆，可就是口头上的空话，下次依旧会犯。

    建衡伯有五个姨娘，三个庶子、四个庶女，这些人个个都精明，杨老夫人为了平衡内宅，为了把这些人全部捏在掌心，分散了精力，忽视了杨芷菱的问题，也是存了一丝侥幸，认为她年纪大些，这些问题便不复存在。

    等她意识到严重性，杨芷菱已经十三岁，再也改不过来了！

    而后，杨老夫人也决心好好整治她的脾气，可她要说亲了。

    她十五岁就嫁到薛家，杨老夫人想教育她，再也来不及。

    杨老夫人听着她说“你们杨家”，手指捏得更加紧了，霍然站起身，指着杨氏的脸：“好，好！我们杨家给了你气受！你现在就回去，回去瞧瞧，薛府会如何对你！”

    杨芷菱气得眼泪簌簌，脑袋一片咆哮怒火，哪里还听得出杨老夫人的话外之意，挣扎着秦妈妈的手要走。

    秦妈妈抱着杨芷菱，又哀求杨老夫人：“老夫人，五娘可是您身上掉下来的肉……她不懂事说错话，您都不体谅她，还有谁体谅她？老夫人，这个时候您别跟孩子计较！”

    一句话，打中了七寸，杨老夫人的怒火好似被一盆冰水全部熄灭。

    她的女儿，她都不能原谅她口无遮拦，别人就更加不会了！想着薛府那样说她的宝贝女儿，心又抽搐般疼起来。

    她慢慢坐回了炕上，阖眼念佛。

    秦妈妈见老夫人念经，便知道怒火已经压抑住了；她又抱紧了杨芷菱，柔声劝慰：“五娘，普天之下，除了你娘亲还有谁真心疼惜你？你疼惜琳姐儿，你娘亲不爱护你么？老夫人不让你回去，自然有她的道理……你且安静些，听听老夫人的话吧，只当是你的孝顺！”

    杨芷菱听着这话，亦想起母亲那些年的溺爱与包容，虽然手背还火烧火燎的，心中却退了几分怨恨，眼眸湿濡对秦妈妈道：“疼得紧……”

    秦妈妈知道她也劝下了，心中微松，喊了丫鬟拿药油来。

    她亲自替杨芷菱摸了药油，还好茶水并不是真的沸腾着，手背只是有些发红，没有起水泡，亦没有肿。

    秦妈妈又喊了丫鬟把碎瓷扫去，然后重新上了热茶，又叫人去吩咐碧桃、碧柳拿了件湖水色挑线裙子给杨芷菱换上，重新把她扶到炕上坐了，才轻轻退到一旁。

    杨老夫人念了半晌佛，才停下来，把手里的碧玺念珠轻轻搁在炕几上，端起热茶，微微啜了一口，茶水的雾气缭绕中，杨老夫人的目光带着晦涩，对杨芷菱道：“你可知薛府如今是怎样的光景？”

    杨芷菱正埋头喝茶，听到母亲问话，才抬眸，有些茫然。

    杨老夫人又是叹气，很失望的样子。家里出了这么大事，冒冒失失回了娘家，还不知道派个丫鬟回去打听消息，她这个女儿啊……

    老夫人只得把薛府关于杨氏是被薛老夫人赶出府的谣言，一一告诉了杨芷菱。

    杨芷菱听了，顿时又火冒三丈，咬牙切齿道：“这些狗奴才，我回去打烂他们的嘴！”

    杨老夫人亦不再计较她这些混账话，只是把自己的意思说了：“你是五房的嫡母，没有你，五房怎么过年？安心等着薛府来接，让他们低声下气求你回去！你别忘了，你身后还有建衡伯府，咱们家的女儿，可不是他们薛家没有缘故就敢休弃的！”

    杨氏一愣，瞬间又踌躇起来，她还是不放心琳姐儿。

    杨老夫人瞧得分明，道：“你放心，进宫关乎整个薛家的体面，你婆婆会好好教导琳姐儿的！”

    杨氏明白过来，这才松了口气，有些恹恹的颔首，算是同意了杨老夫人的话，等薛府来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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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4节装病

﻿第024节装病

    转瞬间便是腊月十八。早晨卯初一刻，橘红和蔷薇便叫醒东瑗，打水服侍她漱口洗脸更衣。

    东瑗抹了青盐在牙齿上，初醒的懵懂令她动作缓慢而笨拙，缓缓漱了口；又接过蔷薇递过来的帕子洗脸，微热的巾帕贴上肌肤，暖流在面颊徜徉，似唤醒了她的瞌睡，东瑗精神不少。

    橘红为她挑了衣衫，然后和蔷薇帮她更衣。

    银红色绣折枝海棠百蝶闹春的褙袄，湖水色如意云头八宝金织襕裙，衬托东瑗眸光潋滟，肌肤胜雪，斗室内光线顿时被她的华采逼退得黯淡了三分。

    蔷薇微愣，见她鸦鬟微散间便天成娇媚，忍不住惊呼：“九小姐，您长得可真好看……”

    一语说的东瑗神色微凛。

    橘红忙给蔷薇使眼色。

    蔷薇又是一愣，却明白东瑗和橘红的意思：九小姐不喜欢旁人说她漂亮。这让她有些不解，漂亮不好吗？多少女人穷尽一生，追求不过是姿容瑰丽，博取旁人眼球的艳羡。

    既然东瑗不喜，蔷薇亦不再多言，转身去拿了她的五彩缂丝石青银鼠披风出来，又把上次老夫人赏的盘螭暖玉手炉寻出来，换了银炭。

    橘红便喊了梳头的妈妈，替东瑗梳头。

    梳头的万妈妈帮她梳了元宝髻，高髻上插了四朵金地点翠掐金丝嵌粉红米珠的珠花。元宝髻中间，则带了一支蝶穿白玉兰花簪：顶花用白玉做成白玉兰花瓣，用大红宝石做成花蕊；四周数只金蝶嬉戏，蝶身点缀了各色宝石，蝶须镶嵌了白色米珠，左右两只金蝶口中各衔一排璎珞，垂珠两串，红蓝宝石做缀角，直抵额头。

    缠枝莲纹浮雕蝙蝠玻璃镜中，东瑗望着稚嫩白皙却谲艳妩媚的脸，猛地将这只画龙点睛的碟穿白玉兰花簪摘下来，有些不悦道：“不要这个，戴着累！”

    万妈妈却忙按住她的手，笑嘻嘻道：“好小姐，您别着急摘！”

    橘红亦忙道：“小姐，这个是世子夫人昨日送来的，就是想着您今日戴。这个多好看啊，华贵大气，最衬您的容貌。您别拂了世子夫人的好意…….”

    蔷薇见橘红开口了，亦帮着劝。

    东瑗的手便松开，任由万妈妈重新帮她带好。

    她能如何？

    她为了让自己看上去憔悴些，故意饿了两天，可昨晚老夫人叫宝巾送了内造的胭脂水粉，还叮嘱橘红和蔷薇，今日的妆容要厚重，否则便是失礼；世子夫人叫人送了头面，她是躲不开了。

    她本就年幼，又要涂脂抹粉，哪里还能因为饿了两天就憔悴失色？

    烛火下的玻璃镜泛出昏黄光芒，她能瞧见自己这张倾城秾丽的脸。这上挑的眼角，更添了天然的妖娆风流，只要淡笑都似故意勾人魂魄。

    她知道，很多老妇人不喜欢这等容貌，觉得太过于狐媚像，不安分。可东瑗不敢侥幸，万一太后喜欢呢？

    毕竟她们是进宫为妃，非为后！

    替皇帝选妃，就是替皇帝纳妾，美艳自然是最重要的。

    况且**森严，她又是重臣之家的嫡女，非戏子乐工之流，又能不安分道哪里去？

    她的背景和教育决定了她不会甘于下|流。

    可这些担心，有什么用？

    她是不是要进宫，就好像她来到这个世界一般，都不是她能掌控的，而是轮回早已为她注定了。

    重新戴上了这支蝶穿白玉兰花簪，东瑗表情变得安静平和。

    万妈妈见她不闹了，便拿了对赤金嵌大颗南珠的耳坠为她戴上，人立刻又添几分华贵灼目。

    橘红和蔷薇帮她描眉画鬓，直到卯初三刻才弄好，由橘红搀扶着她，去了老夫人的荣德阁。

    天色尚未大亮，天际一轮冰魄出碧海，悬在树梢，拾翠馆的地面似银霜镀过，处处闪着月华反映的清冷薄光。

    今日进宫，是薛府喜庆之日，寅正二刻家里的仆妇们便点亮了各处的大红灯笼。

    出了拾翠馆，往西走过一条斜长小径，就能看到桃慵馆庭院里的桃树虬枝，紧闭的门户异常阴森。

    东瑗不由站住了脚步，目光透过高高院墙，望向桃慵馆二楼的一角，半晌不挪脚。

    橘红则后背发麻，拉了拉东瑗的袖子：“小姐，咱还是快点走吧……”

    东瑗回眸，没有坚持，跟着橘红继续往荣德阁去。

    荣德阁虽然灯火通明，丫鬟婆子穿梭忙碌，却没有半点声响。东瑗便知道，她今日又是第一个，荣氏等人都没有到。

    老夫人早已醒来，她坐在临窗大坑上吃着羊乳，头上戴了两只翠玉福寿嵌蓝宝石栖凤簪，穿着绣宝蓝色绣栖凤纹褙袄，玄青色柿子如意头纹福裙，看到东瑗，老夫人眼眸微亮，笑着对詹妈妈道：“这样一打扮，才像个样子，平日里太素了！”

    夸她今日的妆容、穿戴都很适宜。

    东瑗便抿唇微笑。

    她总是早来，也时常在老夫人这里吃饭。

    詹妈妈问她用过早饭没有，东瑗道：“还没有……厨房里又是那些东西，不想吃，祖母的小厨房做的糕点精致些……”

    “馋嘴猫儿！”老夫人呵呵笑，叫詹妈妈去端了早饭给她。

    东瑗吃了半碗小米粥，两个水晶饺子，便放了筷子。

    丫鬟们撤了碗筷，扶她到老夫人的炕上坐下，重新上了热茶，二夫人和薛东蓉来了。

    薛东蓉脱了披风，里面穿着绯色绣缠枝莲纹嵌蝙蝠纹稠面褙袄，天蓝色暗地织金福裙，梳了双刀髻，高鬟带了两朵珠花，鬓前戴着跟东瑗一模一样的蝶穿白玉兰花簪，明眸皓齿，气质淡雅幽静。

    只是瞧着有些虚弱不堪。

    东瑗望着她头上的花簪，一口气终于透了过来，原来世子夫人给每位进宫的姑娘都送了！

    想起自己昨夜半宿难安，东瑗就觉得好笑，她还以为世子夫人和世子是看中了她……

    而老夫人目光犀利敏锐，发觉了薛东蓉的不对劲，蹙眉问二夫人：“蓉姐儿瞧着气色不对，怎么回事？”

    二夫人眼眸噙了湿润：“这孩子……她昨日白天就开始跑肚，挨着不好意思说。晚饭也没敢吃，哪里想到夜里起来五六次，早上脸都白了……内宅落钥，又是大半夜，她不敢说，怕我急了吵着找大夫，给爹娘添了累赘……您瞧瞧她……”

    老夫人心疼拉过薛东蓉，手搁在她的额头，试了试，好似并不发热，就问她：“怎么肚子不舒服？”

    “祖母，我不知道……我这些年从未出过这等事……”她唇上抹了唇蜜，却依旧有苍白感，语气亦轻柔低缓。

    东瑗心中一动：自己怎么这样傻，拉肚子明明是个好招，怎就没有想到，傻傻饿了两天，毫无效果。可是薛东蓉拉了一夜，就虚脱了……

    这样想着，她不禁望向薛东蓉。

    她是真的跑肚，还是故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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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5节过继

﻿第025节过继

    五小姐薛东蓉腿发软，站着说话都摇摇欲坠。

    二夫人眼泪都快要落下来，既心疼女儿，亦心疼失去了进宫的好机会。

    老夫人瞧着，眼眸微敛，叫詹妈妈和宝巾扶着薛东蓉去她的榻上躺着。

    半盏茶的功夫，薛东蓉立马坐起来，让她的丫鬟银杏搀扶她出了内室，捂住腹部对老夫人和二夫人道：“祖母，娘，我……”

    她要去净房如厕。

    詹妈妈和宝巾、宝绿看得明白，忙和银杏一起，服侍她去了净房。

    老夫人的脸色比刚刚又沉了几分，二夫人的眼睛里透出了绝望。

    薛东蓉这样不好，是不能去宫里的。

    东瑗望着东次间旁人的毡帘微晃，倏然有些异样的感觉：薛东蓉是真的运气如此不好？

    或者说，如此好？

    是运气还是她不想进宫而人为的？

    这个年代的女子，不都是以进宫为荣吗？像薛东蓉这种，亲哥哥在四川任知府，姐姐出嫁，只有她守着寡母在薛家过日子。倘若老侯爷哪日驾鹤西去，世子爷成了新的镇显侯，她寡母的日子不会多好过吧？

    若她能进宫，成了元昌帝的宠妃，再诞下皇子或者公主，薛家会厚待她母亲的。

    薛东蓉怎么可能不想进宫？

    要么，她是真的如此背运；要么，她真的见识不凡；亦或者，她跟东瑗一样，十几岁的身体里，藏着一个更加成熟的灵魂！

    她会是哪一种？

    东瑗对这个清冷贞静的堂姐，第一次有一种不同寻常的感觉，她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复杂吧？

    东瑗亦不想进宫，可她对宫廷的抵触，不足以她牺牲自己的身体来换取。这个年代的医疗条件十分落后，一个不慎，腹泻亦能死人。

    东瑗这个外来者都清楚，薛五小姐东蓉定是知道的。

    假如她是故意的，那么，她真是宁死不入宫门啊！

    东瑗捧起手边的茶盏轻呷小口，微微叹气。假如五姐是故意的，那么东瑗便是进宫固宠的不二人选。这个堂姐连腹泻的招数都敢使，还怕没有后手？

    但愿是自己想多了，东瑗这样安慰着自己。

    世子夫人荣氏一袭华衣进来的时候，见老夫人和二夫人脸色阴晦，而东瑗坐在炕上小口喝茶不敢吭声，她微微吃惊，问二夫人：“蓉姐儿呢？”

    毡帘微动，宝巾和银杏搀扶着捂住腹部、表情痛苦的薛东蓉出来。

    她的脸色比刚刚又苍白了一些，那些脂粉卡在脸上，显得很突兀。明明娇艳可人的女子，此刻却虚弱得似久病不治的人。

    世子夫人大骇：“蓉姐儿，你哪里不舒服？”

    一旁的银杏就把薛东蓉跑肚的事又说了一遍。

    世子夫人脸色骤变：“阿弥陀佛，这个关口，你怎就跑肚？这可如何是好？”

    说的二夫人再也忍不住，小声啜泣。她辛苦盼女儿能入宫门，将来出人头地，光宗耀祖。可哪里想到这飞来横祸？

    蓉姐儿定是得罪了哪路菩萨，才有这样的大难！

    薛东蓉雪齿咬住了樱唇，痛苦的皱眉。

    外面丫鬟说十二小姐来了，世子夫人朝门口望去，就看到了一袭桃红色绣折枝樱桃花纹褙袄的薛东琳走了进来。她梳了飞燕髻，低垂的鬟髻上插了四朵珠花，额前带着东瑗和薛东蓉一样的蝶穿白玉兰花簪。

    如此一打扮，原来就高挑的薛东琳成熟不少，青涩褪去，显得妩媚动人。

    她不解看着满屋子的人，又望着炕上痛苦蹙眉的薛东蓉，轻声：“五姐怎么了？”

    世子夫人刚要回答她，薛东蓉猛然站起身，爬起来就往净房的方向跑去，鞋子都未穿。

    银杏和宝巾忙提了鞋子追过去服侍。

    二夫人无法抑制，呜呜放声哭起来：“娘，蓉姐儿怕是去不成了……”

    薛东蓉这样，的确是没法子去了。

    当初懿旨上说着薛家嫡女觐见，又没说全部的嫡女必须去。

    只要去的是嫡女即可。

    薛家少一个嫡女去，太后娘娘少一个挑选的对象而已。

    二夫人哭成这样，薛东蓉又半盏茶的功夫跑两次净房，世子夫人一时间不敢拿主意。薛五姑娘的情况，定是不能去的，可二夫人却是很想女儿去，倘若世子夫人这个时候表态，怕二夫人将来心中有积怨。

    她求助般望着老夫人。

    老夫人的目光快速从薛东瑗和薛东琳的脸上滑过，看到东瑗望着净房的方向愣神了瞬间，薛东琳则暗含欣喜遮掩不住，老夫人眸光深邃果断，对詹妈妈道：“去把姝姐儿带来，我们进宫去，时辰不早了。”

    世子夫人、二夫人、詹妈妈以及宝绿、紫鸢等人都面面相觑，好似不明白好夫人的意思，谁都没有动，你看着我，我看着你。

    把十一姑娘薛东姝带来做什么，她又不是嫡女！

    东瑗亦抬眸望着老夫人，不解其意。

    世子夫人知道老夫人向来心思深远，她能有此安排，定是周密妥帖的。她看着难以置信的詹妈妈，出声提醒道：“妈妈，快去替姝姐儿装扮，来不及了！”

    詹妈妈回神，带着宝绿和紫鸢忙去了东边的暖阁，喊醒熟睡中的薛东姝。

    二夫人脸上泪痕犹存，错愕问老夫人：“娘，姝姐儿要进宫去吗？她可是婢生女！”

    薛十二姑娘不由自主颔首。

    老夫人眼眸变得平和慈祥，叹道：“我前日夜里梦到了韩氏，她对我说，阴司里孤寂，无儿供奉香火，又担心瑗姐儿孤立无依。缠了我半夜，非要我替瑗姐儿过继个弟弟供奉香火……”

    这借口……

    既知道荒唐，却无从求证。

    “咱们家子嗣繁茂，小五也有了嫡子，要去过继孙儿，岂不是人笑话？”老夫人平静笑，“我就答应韩氏，把姝姐儿寄养在她名下，给瑗姐儿做伴，她才肯罢手回去。”

    就是说，薛十一姑娘东姝要过继到死去的韩氏名下，成为韩氏的女儿，就是薛府的嫡女。

    东瑗一直在想，老夫人会如何处理薛十姑娘东婉的死，才能让杨氏得到处罚。

    如今看来，就是薛十一姑娘东姝了！

    既然杨氏怕庶女们挡了薛十二东琳的路，老夫人偏要把她的庶女抬成嫡女，成为薛东琳的嫡姐！

    以后，薛东琳的一切，都要先让了薛东姝！

    东瑗眼睛有些湿，十妹的亡灵看着这样的结果，会不会有丝欣慰？

    屋子里没人吭声。

    是过继嫡女非嫡子，不牵扯家族的祭祀，与世子爷的利益不冲突，世子夫人可以睁只眼闭只眼；二夫人敏感多心，她已经猜到薛十姑娘东婉是死了，而非送去庙里静养，而老夫人抬薛东姝就是为了替薛十姑娘东婉报仇，给杨氏难堪。她的女儿生病了，怨不到姝姐儿代替她进宫去，这件事跟二房亦没有利益冲突，二夫人垂首沉默。

    东瑗和薛东琳都是晚辈，更加没有话语权。

    老夫人见大家都不说话，便笑道：“这件事，我和侯爷已经商量好了，原本想着等过了今日再说。现在不巧，蓉姐儿病了，我就先带了姝姐儿去给太后娘娘瞧瞧，回头再祭祀祖先，姝姐儿正式养在韩氏名下。”

    就是说，老夫人想替薛东姝讨了太后娘娘的赏赐，再替她正式过继。

    这样的恩宠，自然亦是为了给杨氏下马威。

    东瑗想起了薛十姑娘东婉。盈盈烛火里，东瑗纤浓羽睫已经湿濡了一片。老夫人虽说把这件事压下来，却也没有让婉姐儿枉死，老夫人会替她讨回公道的！东瑗想着，偷偷用帕子摸了泪，不敢让泪珠落下来花了妆容。

    银杏搀扶着薛东蓉从净房出来，詹妈妈和宝绿也搀扶着锦衣华服的薛十一姑娘东姝进了东次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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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6节命运

﻿第026节命运

    薛十一姑娘东姝穿了件樱桃色掐金丝宝瓶番莲纹褙袄，豆绿色八宝蝙蝠暗地织金襕裙，梳了东瑗一样的元宝髻，却没有戴珠花，戴了金地点翠双蝶戏花宝钿。用金盘丝制成两只嬉戏的金蝶，蝶翅镶嵌各色宝石，华贵辉耀，十分美丽。

    她没有半缕惊讶，福身给老夫人、世子夫人和二夫人行礼，又给东瑗、薛东蓉和薛东琳见礼。

    东瑗和薛东琳还礼。

    薛东蓉则有气无力搀扶着银杏，勉强福了福身子。她对薛东姝的出现，故意露出几分意外：见她衣饰锦簇，明白她在此的目的，她要代替自己进宫了。

    薛五姑娘东蓉唇角微挑，冲薛东姝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笑容虽然很淡，却是难得的绚丽。

    老夫人没有留意到薛东蓉，只是叮嘱薛东姝跟着一块儿进宫，又说见了太后娘娘、皇后娘娘和贵妃娘娘应该行什么礼，说什么话，一一仔细告诉薛东姝。

    薛十一认真听着，丝毫不露惊愕。

    连老夫人都诧异。

    这孩子未免太沉稳了，快赶上瑗姐儿！

    让薛东姝过继到韩氏名下的事，老夫人跟老侯爷提了提，也没有避开在屋里吃饭的薛东姝。当时她有些吃惊，却也没有细问。

    她肯定不知道薛东蓉生病，亦不知道自己临时被替换进宫，却有这份内敛沉稳，可见心思不浅。

    老夫人不免重新审视了她一回。

    东瑗拉过薛东姝，笑道：“你怎么也不戴两朵花？”说罢，就要把自己头上戴的四朵掐金丝嵌红米珠珠花摘下两朵，亲手替薛东姝戴上。

    古时人爱戴花。

    花与华谐音，象征富贵荣华，不管是望族富贵妇人，还是坊间贫寒女子，都爱在鬓角别上几朵各种各样的花儿，除了点缀着美丽，更多是借着“华”这个吉利字眼。

    老夫人见东瑗对薛十一亲热，眼角的笑意微深。

    薛十一姑娘东姝便福身跟东瑗道谢。

    一旁的薛十二姑娘东琳则微微蹙眉，她很不满意，自己的庶姐，一下子就成了嫡姐！又想到了母亲，要是母亲在家，只怕这件事不会这样顺利！她应该趁早去告诉母亲一声，免得这些下等人都得了意，一个个爬到她们头上去！

    薛东蓉虚软无力，搀扶着银杏，让她把自己鬟上的蝶穿白玉兰花簪摘下来，递给薛东姝：“这是大伯母赏的，进宫时戴着喜庆，太后娘娘肯定喜欢。我去不成，这个给十一妹戴……”

    这蝶穿白玉兰花簪十分华美炫目，很是名贵。

    薛东姝扫了眼东瑗和十二妹薛东琳，见她们都有，又想起自己头上的宝钿是去年生辰老夫人赏的，既不及这蝶穿白玉兰花簪，却也是名贵华丽，当即把自己的金地点翠双蝶戏花宝钿摘下。

    接过薛东蓉的花簪，就把宝钿递上去：“多谢五姐！我这个细钿五姐先戴着，等我回来再换给五姐。”

    薛东蓉也没有力气同她客气，笑了笑。

    世子夫人见人数凑齐，便把对牌给了身边的大丫鬟花忍：“你和荣妈妈赶紧给蓉姐儿请孙太医瞧瞧，等我们从宫里回来，再来看蓉姐儿。”

    花忍恭声道是。

    二夫人连声道谢，却掩饰不住失望的苦涩。

    她要送老夫人等人出门，老夫人便道：“不必了，你留下来陪蓉姐儿吧！”

    二夫人道是，目送老夫人等人出了荣德阁。

    天色依旧未明，东方天际却有缕缕红霞，薛东蓉由丫鬟搀扶着，跟在二夫人身后，回和宁阁。

    她望着天际的晨曦，露出一个会心的微笑。

    回到和宁阁，二夫人遣了身边的丫鬟婆子，拉着薛东蓉的手，就再也压抑不住，呜呜哭起来：“我苦命的孩子，为何你这样多灾多难？倘若是要遭报应，怎么不应在娘的身上，非要折磨我的孩子？”

    见母亲哭，薛东蓉心头的喜悦被冲淡了几分，她柔声安慰着二夫人：“娘，您别伤心……女儿命里或者没有进宫的福气，造化者便是如此安排的。非要权越造化，是不祥之兆！”

    二夫人哭得更加凶了：“这个时候，你还要安慰娘？娘心疼你，可怜你七岁就没了父亲，娘含辛茹苦把你养大，只求你将来平安顺当，哪里知道，你如此多磨难？开始说亲，陈家就被抄了；好容易挨到进宫的机会，你又……”

    她越发说不下去了。

    薛东蓉听着这些话，勾起了往事历历在目。

    当年，她是进宫了的。

    她再活一世，改变了很多事。

    前世时，薛十姑娘东婉没死，杨氏也没有回娘家，临到进宫的前一天，九姑娘薛东瑗突然病了，就是跑肚，拉得整个人虚脱。

    那时，薛东蓉很高兴，十二妹薛东琳年纪小不说，容貌和才情、人事练达都不及她，只要除去薛东瑗这个美艳过人的对手，她就有把握稳胜。

    她以为，薛东瑗是不幸的，有杨氏那个狠毒的继母。

    如今，她重生了，很多事情的改变，改变了薛东瑗的性子，甚至她们姊妹几个的人生都发生了很多变故。

    薛东蓉就想起了跑肚，当年薛东瑗就是这样避开进宫的。

    她成功了。

    跟前世不同的是，薛东姝成了嫡女，代替她进宫。薛东蓉知道自己的命运改变了，那么她重生了，是不是也连着改变了九姑娘东瑗和十一姑娘东姝的命运？

    薛东蓉一开始以为，自己吃了泻药，就会和九姑娘薛东瑗互换命运。可现在十一姑娘薛东姝突然就变成了嫡女，这是前世没有的。

    她们的命运，又会如何？原本笃定的薛东蓉有些不安起来。

    她的喜悦里，藏了几缕担忧。

    可这些话，她要是跟二夫人说了，二夫人只怕当她是鬼附身，要被气死。

    二夫人哭得伤心，东蓉瞧着心疼，眼泪不禁落下来：“娘，进宫真的很好吗？”

    二夫人微愣，错愕望着薛东蓉：“傻孩子，进宫当然好……”

    “娘，哪里好？”东蓉盖住母亲的话，“娘若不舒服，派人去定远侯府说一声，四姐马上就回到您身边照拂；可贵妃娘娘呢，大伯母每次见到她，都要跪下磕头。母亲，女儿进宫了，倘若位及贵妃，母亲逢年过节提了名帖或者能见着女儿一面，亦是高高坐着，任由母亲屈膝下跪，三拜九叩。倘若不能，从此母女被那高高院墙阻拦，永无再见之日。”

    二夫人听了，头皮有些发麻，泪落得更狠了。

    她亦知道送女儿进宫的苦。

    “母亲再看，二姐、四姐、六妹，她们都不是嫁皇族，却个个幸福和美。母亲，坊间有句话：愿后身世世勿复生天王家。帝王之家，有多少恩义？除了君臣，哪有母子情谊、夫妻情谊？”薛东蓉说着，便想起前世的往事，胸口泣血般疼痛，忍不住失声痛呼，“女儿亦愿后身世世勿复入天王家！”

    二夫人细细品着女儿的话，倏然感觉心里的失落轻了几分。

    进宫真的那么好？

    倘若她的蓉姐儿进宫，以后她的孩子便是皇子、公主，自己不能抱、不能逗弄，甚至见了女儿不能亲近，女儿受了委屈不能求侯爷帮着撑腰，就是等于把女儿送入一个孤零零的院墙，生死都要她一个人挣扎。

    有什么好处？

    她女儿的孩子或者能位及人主，亦或者命丧黄泉；她女儿却只能为家族添彩，自己要时刻警惕身边人的算计。

    不，不能！她的蓉姐儿吃了太多苦，不能再受那等委屈！

    为何她如今才想明白？

    想到这里，二夫人拉过薛东蓉：“蓉姐儿不哭，不哭了，不进宫，咱不进宫！这是造化者的旨意，这是旨意，你不应该进宫受苦的……”

    银杏进来通禀：“夫人，五小姐，荣妈妈带着孙太医来了……”

    母女俩这才各自摸了眼泪，叫丫鬟打水洗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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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7节人选

﻿第027节人选

    东瑗跟着老夫人、世子夫人、十一妹薛东姝、十二妹薛东琳进了皇宫内院。她们辰初三刻进宫，巳正一刻出宫，依旧坐着马车，回了镇显侯府。

    回到家里，先到老夫人屋里略微坐了坐，又去看了薛东蓉，才各自回各自的院子。

    十二姑娘薛东琳跟东瑗要同路一段，可她搀扶丫鬟锦秋，很傲气走在前头，喜气洋洋的，并不搭理东瑗。

    橘红搀扶着东瑗，小步缓行，跟薛十二姑娘故意拉开了距离。

    走了好一段路，东瑗一直不语，静静想着自己的心事。

    “小姐，您见到太后娘娘和贵妃娘娘了吗？”橘红有些担忧自家小姐的沉默。刚刚在老夫人屋里，小姐还有说有笑的。可出了荣德阁，和十二小姐的欢喜狂妄不同，九小姐仿佛心不在焉。

    东瑗听到橘红问她，回神温软一笑：“见到了呢。太后娘娘、皇后娘娘还有贵妃娘娘，都见到了。”然后问橘红，“你还记得贵妃娘娘的模样吗？”

    橘红摇头：“我进府的时候九岁了，贵妃娘娘已出阁。那时在太子府里，还能时常回来瞧瞧世子夫人和老夫人。可是我不在屋里服侍，远远只瞧过一次，没见着面儿……”

    薛府的定制，未及笄的姑娘们屋里不安排一等丫鬟，贴身服侍的都是二等丫鬟。

    当时橘红、橘香跟现在的蔷薇一样，都是老夫人屋里的二等丫鬟。

    可老夫人身边，贴身服侍的是一等丫鬟，二等丫鬟只是跟在一等丫鬟身后做事，很少在屋里活动。有时一等丫鬟病了或者告假，管事妈妈会挑了机灵勤快的二等丫鬟暂时代替。

    橘红和橘香当年都替过一等丫鬟当差，被老夫人看中了，后来就给了东瑗。

    东瑗见橘红没有见过薛贵妃，便一边缓行，一边跟她说起贵妃娘娘的模样：“她问我话的时候，我瞧了一眼，很漂亮，跟大伯母的眼睛、鼻子、嘴巴一模一样……”

    橘红瞧着她不是很抵触，亦愿意说起宫廷之事，又大胆问皇后娘娘和太后娘娘的容貌，待她们是不是客气之类的话。

    东瑗回想了一瞬，才笑道：“我一直低着头，不敢看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眼角扫了一下，就觉得衣着华贵，声音慈祥，别的都没有瞧见。”

    橘红就忍不住笑：“那您白白进宫了一回！”

    东瑗也笑，心中却坠了重石般，提不上气。

    她们姊妹三人进宫，薛老夫人把她们的排行告诉了太后娘娘，太后娘娘第一个就问：“不是有个五姑娘？”

    看来皇家亦打听了薛府的事，太后娘娘中意的是五姑娘薛东蓉。

    薛老夫人就忙回禀，说了五姑娘跑肚的事，太后很是遗憾，而后却再也没有提起。

    古时的医疗落后，身体不好意味着没有福禄之相，亦会子嗣艰难，薛东蓉进宫前生病，足见她体弱，太后娘娘不可能再让她进宫了！

    五姑娘就这样排除了！

    一个多时辰的闲谈中，东瑗和十一妹薛东姝沉默谨慎，太后和皇后、贵妃娘娘问话，她们姊妹俩有些拘谨的回答了，中规中矩的，显得沉闷。

    十二姑娘薛东琳却很活泼，不管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说什么，她都能妙语逗趣，说上几句，惹得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都笑了几回，还对老夫人说：“镇显侯夫人，您这个孙女有趣得很。”

    老夫人笑着回禀，说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过誉了。

    语气却带着一丝无可奈何。

    十二妹薛东琳自以为天真烂漫，可薛老夫人的不快，足见她的轻浮惹了事，太后笑得开心，可是，一定不会选她进宫的！

    镇显侯是三朝元勋，又是当朝太师，他的孙女进宫，不会是婕妤、嫔之类的。从堂姐正一品的皇贵妃地位来看，薛氏女进宫，一定是封正三品以上的妃子。

    十二姑娘薛东琳太过于轻佻，连老夫人瞧着都不喜，何况是太后娘娘？

    薛东琳过犹不及，东瑗心中明白，她也排除了！

    剩下的，就是东瑗和十一妹薛东姝。

    对东瑗和薛东姝，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都很冷淡，问了几句客套话，并没有多言。

    可当薛老夫人说了薛东姝的身份，并且提到她过继的时候，太后娘娘笑着说不错，然后问了薛东姝几句。薛东姝答得很小心，甚至有些局促不安，太后没有不悦，反而叫她抬起脸来让她仔细瞧瞧。

    东瑗也一直垂首，太后却没有仔细瞧她的兴趣。

    而后，太后娘娘对身边的皇后说：“你瞧这孩子，像不像和煦？”

    和煦是太后娘娘第三女的封号，如今嫁给了秦尉侯，最得太后娘娘喜欢。

    皇后娘娘忙说真的有点像，薛贵妃娘娘亦帮腔。

    薛老夫人便谦虚道：“和煦公主龙章凤姿，姝姐儿哪里比得了？”

    太后娘娘笑了笑，这个话题就过去了。

    当时东瑗心中一喜，难道太后看中了十一妹？

    后来，都是十二薛东琳在凑趣说话，太后娘娘再也没有单独问十一薛东姝什么，让东瑗心中不安。

    若论身份，十一即将是东瑗母亲寄养的女儿，是薛府五老爷薛子明原配的嫡女，比薛东琳尊贵。

    论容貌，十一和东瑗有六分相像，却有一双规矩的杏眼，比起东瑗容貌里的妖娆，她是正统的美人，更加容易入太后娘娘的眼。

    东瑗应该放心，十一姑娘薛东姝身份、行事沉稳上，比十二姑娘比下去了；容貌上又端庄美丽，把妖娆的东瑗比下去了，薛东姝进宫的可能性是比她大。

    可东瑗就是局促不安。

    上位者的想法太难预料了，倘若太后娘娘明着对东瑗冷淡，暗地里还是想让进宫，她怎么办，还敢抗旨不遵吗？

    毕竟她这个嫡女，比十一姑娘更加名正言顺。

    想着，便回了拾翠馆。

    蔷薇忙迎了出来，和橘红一起搀扶着东瑗，笑着对她道：“小姐，杨妈妈和金槐姐姐坐了半天，就等您回来。”

    杨妈妈是五夫人杨氏屋里的管事妈妈，金槐是杨氏屋里四个一等丫鬟之一。杨氏带着碧桃、碧柳回了娘家，五房的事都杨妈妈带着两外两个大丫鬟金槐、银槐管着。

    知道东瑗刚刚从宫里回来，就来找她，是怎么回事？

    正常的情况下，她们不是应该去见十二姑娘薛东琳吗？

    满腹狐疑，东瑗进了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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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8节客来

﻿第028节客来

    听到外间瑶台上说话声，杨妈妈和金槐忙迎了出去，屈膝给东瑗行礼。

    东瑗笑盈盈让她们起身，领着众人进了屋子。

    “妈妈和金槐姐姐先坐……”东瑗去净房梳洗一番，让橘红招待杨妈妈和金槐，让蔷薇跟着去净房服侍。

    蔷薇很聪慧，顿时明白了东瑗的用意，忙跟着进了净房。

    褪了银红色折枝海棠百蝶闹春纹褙袄，蔷薇服侍东瑗穿了件家常的玉色缠枝莲纹交领绫袄，然后低声跟她道：“好像是老爷朋友的家眷来了，没见着夫人，想见见老夫人。”

    薛子明朋友的家眷？

    五房嫡母不在，内宅便是东瑗最大了。又有谣言说老夫人把五夫人赶回了娘家，杨妈妈自然不敢冒失带着人去见老夫人。

    所以求到东瑗这里？

    东瑗心中有了底，心情不由好了些，笑望着蔷薇：“你如今管我屋里的衣裳首饰？”

    蔷薇见她笑，虽不明为何有此一问，亦知不是坏事，当即恭敬笑道：“是，橘红姐姐常提点我。”

    从前橘红管着衣裳首饰，橘香管金银钱财，罗妈妈管着院子里大小丫鬟婆子，东瑗的吃食、浆洗都是罗妈妈操办。

    如今罗妈妈和橘香出去了，橘红先接过原本橘香管着的金银钱财，把自己的本职交给了蔷薇。

    一来是蔷薇推辞，说自己没有在屋里服侍过，不懂规矩，不敢接橘香的差事。让橘红管钱财，她接替橘红的差事，管衣裳首饰，这样哪里不懂，还能请教橘红。让她现在管钱财，两眼一抹黑。

    东瑗和橘红都觉得蔷薇的思虑很对，便同意了。

    第二也是东瑗和橘红都不放心把钱财给蔷薇，毕竟是新来的，知人知面不知心。

    如今瞧着蔷薇的精明，东瑗觉得，倘若她忠心耿耿，的确是个很得力的下手。她爹是账房上当差了，屋里的钱财迟早要给她管着。

    “外头服侍的，有两个小丫头我瞧着喜欢，一个叫红莲，一个叫绿篱，你自己再挑一个，总共三个人，都带在身边。等明年开春橘红姐姐出去，我屋里便全部仰仗你。到时红莲和绿篱二人之间，我要提个二等的，另外两个就服侍你们两个二等的。”东瑗接过蔷薇递过来的帕子，淡淡跟她说着自己的想法。

    蔷薇一愣。

    就是说，九小姐屋里明年提拔一个二等丫鬟，蔷薇可以帮着看看。九小姐让她带着三个小丫鬟，除了让她帮衬着考量红莲和绿篱的秉性，还要她培养自己得力的小丫鬟。

    她服侍小姐，亦不能三头六臂，亦需要得力的小丫鬟跟着她，卖命替她做事。

    九小姐让她选，首先给了她优先权，那么，她是不是得到了一点九小姐的认可？

    想着，蔷薇微微一笑，忙道是。

    然后服侍东瑗抹了雪脂膏子。

    茉莉花香的雪脂膏子，是内造的东西，专供禁宫娘娘们用的。东瑗这盒，是贵妃娘娘赏老夫人和世子夫人的。老夫人嫌味道太重，分给了正在跟前凑趣的东瑗和五姑娘薛东蓉。

    净房里徜徉着淡淡茉莉香，让东瑗心情更加好了，她的笑容顿时轻盈婉约起来。

    梳洗更衣毕，蔷薇搀扶东瑗出了净房。

    杨妈妈和金槐端坐在东次间炕前的锦杌上，神态毕恭毕敬。

    蔷薇扶东瑗炕上坐了，便轻轻退到一旁。

    东瑗请杨妈妈和金槐也炕上坐，她们极力推辞，不敢跟东瑗并坐，不似杨氏的狂妄，东瑗微微露出几分满意。

    丫鬟上了茶，东瑗轻轻捧着呷了小口，才问杨妈妈何事。

    杨妈妈忙恭声把事情仔细说了：“五爷在国子监念书的时候，有个同窗姓袁，跟五爷交情极好。五年前候补江宁盐课司提举，带着妻儿上任江宁府，好些年没有回京。不成想袁提举身子骨不好，病了一年多，今年九月殁了。袁提举在京都有两处宅子，还有两个亲兄弟，袁太太就带着两位公子，一位小姐回京了。想着咱们五爷跟袁提举交情如昆季，就带了女儿拜访夫人。五夫人回了建衡伯府小住，五爷又吩咐让见见老夫人，奴婢想求九小姐恩典，领了她们母女过去……”

    说的这样仔细，是袁太太跟她闲聊的时候，告诉她的吧？

    来拜托五夫人，还非要见见老夫人，可不是因为跟五爷交情好，大约是想着借助镇显侯府的势力，多在老夫人面前走动吧？

    袁太太在五爷面前说几句心酸话，又说想见见老夫人，五爷就答应让人带着去见见，倒也像薛五爷的做派。

    不过，能提出见老夫人，也不是普通人家吧？

    “这袁提举和建昭侯袁家有什么关系吗？”东瑗淡淡品茶，柔声问杨妈妈。

    杨妈妈一愣，旋即轻笑：“是五服内的兄弟，袁提举的祖父本是幼子，没有承袭，分出建昭侯府单过，袁提举是第三代了，血脉疏远了不少。跟建昭侯府不算太亲近。”

    虽不太亲近，亦是建昭侯府的血脉。

    建昭侯府跟镇显侯府是通家之好，薛家旁枝有两个嫡女嫁入袁家旁枝，如今的镇显侯府跟建昭侯府的嫡系虽没有姻亲，可建昭侯袁夫人是东瑗大伯母荣氏最要好的闺蜜。

    老夫人跟前年仙逝的建昭侯太夫人亦交情最好。

    建昭侯府旁枝的寡媳弱女求见，老夫人应该会见的吧？

    杨妈妈一下子就能说出袁太太的来历，可见她心中亦清楚这些人情来往，她知道把袁太太领到老夫人那里去，只会讨赏，不会讨罚，可她还是尊重东瑗，把这个机会让给了五房内宅最尊贵的嫡女。

    想着，东瑗复又看了杨妈妈一眼。

    杨氏身边有这么精明的妈妈，她怎么还那么愚笨？

    “袁太太吃中饭了没有？”东瑗问杨妈妈。

    “等着见见九小姐，还没有吃……”杨妈妈笑道。

    “那你请了袁太太和袁小姐来，到我这里吃饭吧。”东瑗笑容和煦对杨妈妈道，然后吩咐橘红，“你去厨房说一声，叫做几个菜端上来。”

    杨妈妈和金槐忙起身道是，然后出了拾翠馆。

    橘红拿了二两碎银子，去了厨房。

    大约一盏茶的功夫，杨妈妈领了一个穿着杏黄色缠枝宝瓶纹褙袄的四旬妇人和一个穿着桃粉色蝙蝠闹春纹褙袄的妙龄女子进来。

    东瑗知道是袁太太和袁小姐，笑盈盈起身下炕。

    两人屈膝给东瑗行礼，东瑗亦还礼，拉了两人到炕上坐，又吩咐丫鬟们上茶点。

    “袁太太来的不巧，母亲去了建衡伯府。”东瑗笑着对袁太太道。

    她说起建衡伯府，并不说外祖家，而是直呼建衡伯府，好似故意宣扬自己是原配的嫡女，身份尊贵。

    原配嫡女和继室的关系一向是如履薄冰，哪怕最好的人家，都有隔阂。袁太太先留了心，就听出了东瑗话中之意，当即不敢多提杨氏，笑着道：“回京来，理应先拜会老夫人的。只是些许年没见，怕老夫人不甚记得，劳烦九小姐引见。”

    见袁太太果然没有多提杨氏，东瑗笑意更深。要是等会儿袁太太在老夫人面前一口一个五夫人，只怕老太太心中不悦。

    到时袁太太不明情况，只当老夫人眼里没人，误会了就不好。

    所以她自己做了恶人，先点拨一番，袁太太也是精明世故的人，顿时就听出了东瑗的话外之音。

    反正她也不喜杨氏，袁太太误会她高傲也罢，跋扈也好。

    “甚么劳烦？”东瑗客气笑道，“老夫人早上进宫，只怕中午要歇会儿。袁太太在我这里用了午饭，咱们说会儿话，晚些时候再过去吧。”

    袁太太和袁小姐忙道谢。

    说着闲话，橘红领着丫鬟们把饭菜端了上来。厨房见是九小姐要的饭菜，四荤四素做得特别精致。

    袁太太也是见过世面的，已经过了饭点，还能有这样新鲜精致的佳肴，便明白这九小姐在家里很受宠，又想起她刚刚暗示自己不喜杨氏，袁太太暗暗留心。

    吃了饭，彼此闲话家常，袁太太问了世子夫人和老夫人的好，却也再不提五夫人杨氏。

    袁小姐跟薛家十二姑娘差不多的年纪，十三四岁，安安静静听人说话，十分贞静。

    东瑗亦问了她几句，袁小姐柔声细语答了。

    东瑗从袁太太口中得知了袁小姐的闺名叫璞瑛，家里称瑛姐儿，便也跟着瑛姐儿这样喊她。

    还叫蔷薇拿了对赤金栖凤璎珞镯给她做见面礼。

    袁太太和袁璞瑛都很不好意思，东瑗瞧着跟瑛姐儿差不多大，还给见面礼。

    “原是应该母亲的。我头回替母亲待客，袁太太怕是嫌弃我不懂事，给的东西轻罢？”东瑗给得很诚心。

    袁太太和袁璞瑛都有些脸红，却见东瑗的话又却不好反驳，不敢再没有推辞，瑛姐儿给东瑗福身道谢，收在怀里。

    自鸣钟响起，申正时分，东瑗估摸着老夫人歇息好了，才带了袁太太和袁璞瑛去了荣德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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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9节陈家

﻿第029节陈家

    东瑗领着袁太太和袁小姐去了荣德阁，老夫人正吩咐詹妈妈开箱笼拿些药材给五姑娘薛东蓉。

    刚刚薛东蓉的大丫鬟银杏来回禀老夫人，五小姐吃了太医开的药，一下午无事，大约是好了，请老夫人放心。

    老夫人很欢喜，便叫詹妈妈拿些补气的药材给薛东蓉送去。

    见东瑗领了人来，老夫人定睛瞧了瞧，展颜笑道：“是袁三奶奶吧？”然后看了眼羞赧清秀的袁璞瑛，又笑，“这是瑛姐儿？哎哟，长成大姑娘了。”

    大约从前就常常来，老夫人都还记得她们。既然从前是常客，还是要等五房的人领了才敢往老夫人跟前来，这个袁太太是个知礼谨慎的，东瑗不免淡淡挑唇微笑。

    袁太太和袁小姐则忙给老夫人行礼请安。

    “去南边五六年了，不成想老祖宗还记得我们。”袁太太很是感动的样子，“您老的身体还是那么健朗！”

    “瞧着还好，实则不中用了！”老夫人呵呵笑，让东瑗和詹妈妈扶起袁太太和袁小姐，又请她们母女挨着炕上坐了。拉过袁小姐的手，老夫人左右打量着，对袁太太笑道：“这才几年啊，出落得这般齐整了，也比从前沉稳了不少。年纪大了，晓得害羞了。”

    袁小姐双颐生烟，喃喃叫了老祖宗。

    “我记得，跟我们家瑗姐儿一般大，都是辛卯年的……”老夫人说的是袁璞瑛的年纪，又不太确定，问袁太太。

    袁太太忙道：“她是辛卯年九月生的。”

    从前袁太太来薛家，东瑗并不受宠，那时老夫人跟前最得意的孙女是四姑娘薛东婷。见着老夫人问，袁太太并不知道东瑗具体有多大，不敢接口，只得说自己女儿的生辰。

    老夫人颔首，笑道：“我们瑗姐儿是正月的，比瑛姐儿大几个月。”

    略微坐了坐，袁太太亦只是过来叙叙旧情，并不是有事相求，瞧着天色将晚，亦不好留宿，便要起身回去，言改日再来给老夫人请安。

    老夫人让东瑗送送，又对东瑗道：“你送袁三奶奶到穿堂，就不用过来问安了，今日也累了一整日，早早歇了吧。”

    东瑗道是，领着袁太太和袁小姐出了荣德阁。

    等袁太太一走，老夫人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对身边的詹妈妈道：“袁夫人好久没来了吧？你回头跟侑哥儿媳妇提提，让接了袁夫人家里坐坐。”

    袁夫人，就是建昭侯府侯爷夫人。

    老夫人见到建昭侯旁枝的袁三奶奶，想起袁夫人不足为奇。建昭侯夫人和世子夫人荣氏未嫁前便是闺中密友，如今更是来往亲密。

    詹妈妈笑了笑：“回头世子夫人过来，我帮着提提。”

    晚上世子夫人来问安，詹妈妈便在一旁提醒老夫人，问起了建昭侯袁夫人。

    世子夫人荣氏微愣，直接笑道：“娘有什么事吩咐媳妇吗？”

    “也不是让你年内请袁夫人来，我知晓你过年人来客往事儿忙，只是你心中记着这事，等过了年抽空就接袁夫人家里坐坐。”老夫人笑呵呵道。

    “娘，上次她跟您提的她那个侄儿，如今还是没说亲。”世子夫人试探着问老夫人。

    老夫人看了眼世子夫人，笑盈盈没有答话。

    世子夫人荣氏不敢再深说，说了会闲话，就起身告辞。

    老夫人又嘱咐她去看看五姑娘薛东蓉，顺便把她下午寻出来的补药带过去。

    世子夫人道是，转身出去。回去的路上，她不禁琢磨老夫人的意思，怎么从宫里回来，就突然想起见袁夫人？

    上次袁夫人陈氏跟老夫人提了提她娘家侄儿，想替侄儿迎娶东瑗。

    老夫人以东瑗年纪小为由推辞了。

    后来老夫人跟世子夫人暗示了几句，大概的意思是嫌弃建昭侯袁夫人的娘家侄儿身份配不上东瑗。

    袁夫人的娘家姓陈，祖籍陕西岆城，靠贩马起家，十分富足。后来袁夫人的父亲刻苦攻读，官拜兵部侍郎中，又嫁女建昭侯府，陈家在京都才算真正立足。

    可老夫人还是瞧不上陈家的家底，除了富足，陈家发家史也太过于草莽，簪缨望族不屑。

    袁夫人说替她娘家侄儿说亲薛东瑗的时候，老夫人就心中怪袁夫人轻狂。有钱就了不得？东瑗可是三朝元勋镇显侯府的嫡亲孙女，嫁到陈家去也太委屈了！

    除了这件事，世子夫人想不到老夫人想见袁夫人的其他原因。

    难道老夫人改了主意，同意把东瑗嫁到陈家？

    世子夫人又想起今日进宫之事。

    太后娘娘、皇后娘娘甚至薛贵妃娘娘都不太喜欢九姑娘东瑗。

    世子夫人叹气，以貌取人的话，太后娘娘大约是觉得九姑娘太妖冶，这等女子放在皇帝身边，皇帝只怕芙蓉帐暖度春宵，从此不早朝了，耽误了朝政，成为千古罪人吧？

    而皇后娘娘和薛贵妃娘娘是担心东瑗圣宠过旺，从此她们地位岌岌可危吗？

    世子夫人看得出，老夫人自然看得明白。

    因为进宫无望，所以想把东瑗说给袁夫人的娘家陈家？

    陈家落户京都根基浅，点着脚尖想巴结京都大户，所以薛家嫡女嫁过去，陈家自然会礼遇万分，对她客气恭敬。

    东瑗长得太秾艳了，嫁到其他人家，婆婆和妯娌会不会忌惮她，从此对她刻薄些？嫁到陈家，东瑗才会得到敬重？

    老夫人是这样打算的吗？

    了解东瑗的脾气心性后，世子夫人心中有些遗憾，像东瑗这般聪慧明理的媳妇，是婆家的福音。可人人第一印象都是她的容貌，反而不会认真思量她这个人，就否定了她是个贤妻良母！

    倘若东瑗性子轻浮，怎得老夫人喜欢？

    老夫人年轻时可是出了名的精明强干的！

    老夫人喜欢她，她的行事秉性就不会差，单单这一点，东瑗就是个值得迎娶的媳妇啊！

    世子夫人想着，又是默默叹气一回，真可惜，还以为可以送她进宫去，帮衬贵妃娘娘一把！可贵妃娘娘分明不是这样想的，她也不想东瑗进宫。在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刻意冷落东瑗的时候，她并没有提携东瑗，而是故意视若不见。

    东瑗嫁到陈家，是委屈了些；可婆家因为地位不及镇显侯府，从而对她刮目相看，亦是好处之一。

    世子夫人想着，心中虽遗憾，却也忍不住笑一回：这下子，建昭侯陈氏要高兴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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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0节教习

﻿第030节教习

    东瑗送走袁太太母女，再三客气让她们时常到府里走动，送到穿堂就折身回了自己的拾翠馆，歇下不提。

    过了两天，蔷薇便免了红莲和绿篱原先的差事，只跟在她身后，然后对东瑗道：“小姐让再选一个人，我想让紫薇跟在学学规矩。”

    东瑗听了，脑海里就迅速掠过紫薇拎着半桶水穿着木屐却健步如飞的模样，顿了顿才笑道：“既叫你拿主意，你拿主意便是。”

    蔷薇面上浮现几缕笑容，感激般给东瑗福了福身子道谢。

    然后笑着解释给东瑗听：“紫薇不太会说话，做事却勤勉。”

    东瑗手下的针黹不停，淡淡绣着一副海屋添筹的花样子，准备过了年给老侯爷和老夫人做两双鞋，等三月份老侯爷生辰时做寿礼。

    她的绣活不算出彩，亦是自己的心意。

    蔷薇见东瑗表情平淡，看不明白她对这件事的态度，心中惴惴，一边奉茶，一边闲聊般笑道：“小姐，前年紫薇进府当差，还是我娘保她的……”

    东瑗手里的纤细绣花针一顿，抬眸望着蔷薇，眼眸清湛盈盈：“蔷薇，从前我不管交代橘香和橘香做什么，都不会再过问。既叫了你拿主意，我自然是信得过你。你才来，不晓得我的脾气，我向来用人不疑，你放心做事吧！”

    蔷薇愣住，心尖涌动了些许感激。

    片刻，她稳住了心神，笑道：“小姐，我用人不避亲，怕总怕旁人多言。与其旁人说三道四，不如自己跟小姐说明了好…….”

    用人不避亲？

    见蔷薇很想把她和紫薇的关系说清楚，东瑗就放下手里的针线，接过蔷薇奉的茶，笑着问她：“你们是亲戚？”

    “不算亲戚。”蔷薇见东瑗愿意听，就连忙道，“她在我家里住过一年多。”

    东瑗微微颔首，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三年前，也是滴水成冰的深冬，我爹和几位管事对了账，去崔仙楼吃酒，晚歇回来，看到西边院墙躺着个孩子，九、十岁的模样，穿着一件毡袍，怪模怪样的，打着赤脚，昏死在墙角。我爹不忍心，就抱她回家吃了杯热汤。醒来后瞧着，跟我四妹差不多年纪，又说是北边牧人家的，大雪盖了牧场，牛羊都冻死了，就逃到了盛京。一路上爹娘和长兄也去了，只剩她。我爹动了恻隐，就说留下她……”

    蔷薇看了眼东瑗，见她认真听着，继续道，“我家里也不富足，我妈就不想要她。但见她可怜兮兮的，又做事勤快极了，我妈也动了心，她在我家住了一年多，前年府里买丫鬟，我妈见她这一年又勤快又寡言，心中喜欢她，想着替她寻个前程，就送了她进府。我妈在荣妈妈面前走了几遭，死皮赖脸把她塞到了老夫人院里。”

    东瑗又抿了茶，问蔷薇：“你们家姊妹几人？”

    蔷薇一愣，不知何意，老实道：“兄弟姊妹六人。我大哥是二房的三少爷跟前服侍的，从小的恩情，三少爷放了四川知府，我大哥也举家跟着去服侍了。二姐是二房四小姐跟前得意的，跟着去了定远侯府。我家里排行老三，下面有两个妹妹，一个弟弟…….”

    东瑗听了，目露赞许：“你们家人口多，生计也难，你爹娘还能收养一个小孤女，是宅心仁厚的。”

    谁家愿意多个人吃饭？像莫管事家里，是府里有定制的小丫鬟照拂的，不需要一个孤女替他们做粗使丫鬟，还是把紫薇能留下来，无疑是雪中送炭的恩情。

    莫管事夫妻是心地善良之辈。

    父母如此品行，蔷薇能差点哪里？

    东瑗欣慰的是这个。

    而蔷薇听到东瑗夸奖自己的父母，脸微红，而后又与有荣焉，谦虚说是举手之劳。

    “既是这样，你带着紫薇，在屋里服侍吧。”东瑗笑着放了茶盏，重新拿了针线。

    “多谢小姐！”蔷薇又福身，还不忘解释一句，“紫薇是吃过苦的人，她最懂感怀。小姐对她的好，她会全心全意服侍小姐的。”

    东瑗一愣，须臾跌了眼帘，淡淡嗯了一声。

    举贤不避亲，这个蔷薇有些胆魄；想到的不仅仅是她自己，还有东瑗，才把紫薇调到屋里服侍，她是个忠心耿耿的。

    但愿她表里如一。

    腊月二十二，世子夫人派人去了建衡伯府，接五夫人杨氏回镇显侯府。

    早上派人去接，却到黄昏时分过了酉初三刻才回，中间发生了什么，世子夫人一句也不敢跟老夫人提，只说建衡伯夫人舍不得五夫人，才耽误了。

    东瑗和十一姑娘薛东姝留在老夫人处吃晚饭，五夫人杨氏衣着锦簇来请安，老夫人语气淡淡说了句：“回来了？早些歇了吧，我这里不用服侍的。”就端了茶让她出去。

    五夫人眼睛瞟了下东瑗和十一姑娘薛东姝，有些不快，给老夫人行礼告退了。

    五夫人一走，老夫人唇角有抹冷笑。

    东瑗和薛东姝埋头吃饭，权当没有瞧见。

    腊月二十三祭灶后，家里处处开始贴春帖、挂灯笼，喜气洋洋，新年的氛围越来越浓，东瑗的心情也逐渐好起来。

    她喜欢喜庆的节日。

    五夫人回府后，得知十一姑娘寄养在五爷原配韩氏的名下了，居然风平浪静的。

    东瑗有些诧异，还以为她要大闹一场。

    “你去打听打听，五夫人怎么说十一小姐的事。”东瑗对蔷薇说道。

    这好似是东瑗第一次见她去打听事，蔷薇受宠若惊般去了。

    橘红便蹙眉对东瑗道：“小姐，您怎让她去？她才来，别没有打听出什么，反而叫夫人抓了把柄！”

    东瑗笑道：“她在老夫人屋里也是二等丫鬟。她是家生子，自小就在府里玩耍，哥哥姐姐以前都是少爷小姐身边得力的，论人脉亲疏，你不及她的。看看她回来怎么说。”

    两盏茶的功夫，蔷薇便回来了，对东瑗道：“小姐，五夫人想给十二小姐从外面请个教习嬷嬷，这几日都在筹划这事，就顾不上十一小姐了。”

    从外面请教习嬷嬷？薛东琳身边有乳娘和丫鬟，还要请教习嬷嬷？

    再说了，府里的妈妈什么教不了，非要外面的？

    东瑗想起那日出宫后十二姑娘薛东琳的得意，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

    橘红一头雾水，问蔷薇：“十二小姐都十三岁了，请教习嬷嬷做什么？”

    蔷薇有些不好明说，看了眼东瑗。这些事她心中清楚，但是不能从她心中说出来。

    东瑗便对橘红笑道：“大约是教十二小姐一些宫廷礼仪吧！”

    “宫廷礼仪？”橘红愣了愣，倏然变色道，“小姐，太后娘娘看中了十二小姐吗？她要进宫做娘娘啊？”

    “悄声些！”东瑗压低了声音，忍不住又笑，“十二小姐觉得太后娘娘看中了她，可我瞧着未必。你等着，有笑话看呢！”有些孩子气的促狭。

    橘红被东瑗的语气逗得笑了起来。

    蔷薇见东瑗在橘红面前说这些，就知道东瑗对橘红的情谊，并不是主仆，而似姊妹，眼眸微黯：什么时候，她也能得到小姐这样的信任啊？

    可想想橘红在小姐身边都五年了，她又心存希望，微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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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1节圣旨

﻿第031节圣旨

    腊月二十四除尘过后，家里便忙着过年的诸事，世子夫人荣氏整日脚不沾地，回事的一拨一拨全部紧着她一个人。

    当五夫人杨氏亲自登门，说要请教习嬷嬷的时候，世子夫人微愣，瞬间就明白过来，心中有些不耐烦。倘若是平常，她还能委婉点拨五夫人几句，此刻她又忙又累，情绪不善，不冷不热说了句：“五弟妹，等过了年再说不迟。正月里拜年的时候，不妨和建衡伯夫人商议，看看她老人家可有好人选。”

    建衡伯夫人并不是愚笨之人，但愿她比五夫人母女清醒些。

    五夫人没有听出世子夫人的推脱之意，却也想应该跟母亲说说，顿时改了主意，笑道：“那我不打搅大嫂了。”脚步轻盈回去了。

    世子夫人又好气又好笑。

    等回事的婆子们都去了，抱厦里只剩世子夫人和身边最得力的荣妈妈。荣妈妈给她递了杯参茶，让她养养精气，劝世子夫人：“您何必跟五夫人兜圈子？不如明了说，省得她到时美梦不成，心中记恨您！”

    荣妈妈听世子夫人说过那日进宫诸位姑娘的表现和老夫人的态度，知道肯定不会是十二姑娘进宫。

    可五夫人洋洋自得来要教习嬷嬷，分明就是误会了。

    世子夫人这样拖延着，等宫里下了旨，送旁的姑娘进宫时，五夫人大约会以为世子夫人早就知道，只等那日看笑话，从此就埋下了怨恨。

    妯娌之间，抬头不见低头见，最忌讳这些。

    五夫人又是个不省事的。

    “你没见我这忙得脑壳都疼么？”世子夫人喝了茶，微微叹气，“你也晓得她，不到黄河心不死。既然她动了这个念头，现在告诉她，她还不知道闹出什么事来！你忘了十姑娘…….”

    说罢，她微微一顿，把十姑娘的话遮掩过去，才继续道：“快过年了，她要是闹起来，五房又不安生，一家子谁都别想痛快！任由她吧，该怨就怨恨，我难道要看她脸色过日子么？”

    荣妈妈笑：“也是！”

    如今世子夫人是长嫂，主持家里中馈，等老侯爷驾鹤西去，世子爷承袭，世子夫人就是镇显侯夫人。

    到那时，五房要分出去单过，五夫人如何闹腾，碍不了世子夫人的眼；倘若不分出去，就是在世子夫人手下讨生活，五夫人还敢如何？

    蔷薇打听到杨氏去了世子夫人那里说教习嬷嬷的事，被世子夫人拒绝了，又惹得拾翠馆众人笑了一回。

    转眼间，便是除夕夜。从早上开始，家里佣人、主子都忙碌不停，俱洒扫庭院，换门神，挂钟馗，钉桃符，祭祀祖宗。

    镇显侯府热热闹闹的，几十口人坐了四桌，团团圆圆吃了年夜饭。

    吃了饭，老侯爷领着家里爷们去了外院，招待前来辞岁的亲戚朋友，亦安排家里人出去辞岁。

    老夫人则领着内眷们守岁玩闹。

    薛府正西南角有个暗香堂，地势最高，可以观看城中烟火。因种了各色腊梅，冬日里暗香浮动，便得了此名。暗香堂围了厚厚的防寒幔帐，点了暖炉，摆了各色果品点心，早有丫鬟婆子备着。

    荣妈妈准备妥当后，来跟世子夫人耳语。世子夫人颔首，转身跟老夫人说：“不如领了众人去暗香堂看烟火。”

    众人都七嘴八舌唧唧咋咋附和着，老夫人见大家兴致不错，便笑道：“天寒地冻的，回头谁都不许说冷！”

    “不冷，不冷！”世子夫人忙笑道，“早叫人烧了地炉，垂了厚厚的羊毛毡幔，又安了四个暖鼎。”

    众人听了，都撺掇老夫人去暗香堂看烟火。

    其中三夫人最积极。

    五姑娘薛东蓉大病初愈，穿了件银红色遍地金褙袄，捧着暖手炉，声音发虚：“祖母，我就不去了，留在这里吧。”

    老夫人见她还是不太好，就对二夫人道：“你们母女回和宁阁吧。深更夜长的，要是蓉姐儿再熬虚了身子，反而费事。”

    二夫人感激老夫人的体贴，忙屈膝给老夫人行礼应是。

    其余的人则跟着老夫人、世子夫人去了暗香堂看烟火。

    外院的管事得了信，连忙把自家的烟火也搬了出去，找了个最临近暗香堂的地方放了。

    漫天似银蛇飞舞，火树银花，黢黑天际被点燃的或明或暗，似一副副绚丽锦图，在碧穹间缓慢展开。

    东瑗望着烟火，暗暗阖眼祷告。

    却被一旁的侄女薛风瑞看在眼里，她脆声问东瑗：“九姑姑，你在求神吗？”

    众人的目光便落在东瑗身上，弄得她颇为尴尬。

    世子夫人领头取笑：“定是求菩萨替她寻个好婆家！”

    东瑗一怔，羞赧低了头，心中却微动：她是啊，她就是在求老天爷替她寻门好亲事，别和宫廷牵扯关系，别嫁到不三不四的人家，只求现世安稳岁月静好，丈夫体贴，婆婆和蔼。

    原本是最简单的要求，如今却成为了她的奢望。

    她的婚事，她的未来，她不能做主，只能求老天爷。这是东瑗来到这个世界后最大的抱怨：不管家里当家作主的那位多么疼爱你，可世俗婚姻轮不到自己挑选！

    众人哄然，跟跟着世子夫人说笑。

    老夫人见东瑗不说话，以为她恼了，把她叫道身边，搂在怀里，笑着骂众人：“你们这些人精泼猴，顺杆子爬，就知道挑软柿子捏！”

    说的众人又笑了起来，一时间除夕夜气氛热闹极了。

    几个年纪小的要去放炮竹，怎么都拦不住，世子夫人只叫了婆子们紧紧跟着。

    五房的六爷薛华逸也要去。

    五夫人不准，六爷就不高兴嘟嘴坐着不则声。

    “让他去！”老夫人对五夫人道，“孩子大了，还栓在腰际上？”

    薛华逸已经十一岁了，按照薛府的规矩，应该十岁就搬到外院去住。可五夫人舍不得，闹了一场，薛子明跟着求情，老夫人才同意养到十二岁。

    虽同意了，总是有些不快。

    五夫人不敢忤逆婆婆，忙叫了自己身边的碧桃也跟着。

    守岁直到过了子正才散去，东瑗回了拾翠馆，哈欠连连，赶紧梳洗一番就躺下了，一觉睡到初一的卯初二刻。

    梳洗一番，去给老夫人和老侯爷拜年。

    薛家各房头亦纷纷盛装，来到了荣德阁。

    小辈纷纷跟长辈们拜年，拿了红包。

    又是一场热闹喧阗，吃了早饭，尚未散席，外院的管事急匆匆跑了进来：“侯爷，宫里下圣旨，让九小姐接旨！”

    一语落在东瑗耳里，她仿佛被雷击中，脑袋里一片空白，四肢麻木得不能动弹，四周目光都投向了她，或震惊，或疑惑，或嫉妒，或高兴，或冷漠，她全部感觉不到。

    直到身边的世子夫人推她，她方如梦初醒，唇色发白。

    老夫人起身，牵了她的手，柔声道：“不碍事！”

    外院摆了香案，老侯爷、老夫人、世子爷薛子侑及世子夫人陪着东瑗，去外院接旨。

    牵着老夫人，东瑗深一脚浅一脚，脸色早无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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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2节郡主

﻿第032节郡主

    东瑗拉着老夫人的手，掌心有微微细汗。

    一种前途未卜的恐怖在她四肢百骸里流窜，令她的呼吸有窒息感，额前有细细的薄汗。

    人治的社会，当权者一言九鼎，人命如蝼蚁，无法反驳，无法抗争，只能把命运寄托在侥幸上，不管多么努力，最后可能全部一场空。

    东瑗随着老夫人，一步步踏过穿堂，踏出垂花门，似踩在刀尖上。两旁树木虬枝悬挂厚霜，清晨日光下若镀银般绚烂，流转着灼目光泽。微风中簌簌发抖的，不知是虬枝，还是东瑗的心。

    老夫人重重捏了捏她的手，令她吃痛，回过神来，抬眸间看到了祖母那双微微浑浊却锋利强悍的眼睛：“瑗姐儿，别怕！”

    东瑗突然有些泪意，她喃喃叫了声祖母，声音哽咽，压低着嗓子：“祖母，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贵妃娘娘都不喜欢我……”

    掌管六宫的女人都不喜东瑗，她要是进宫，前途可想而知。

    老夫人眼底有了些许笑，亦低声道：“太后娘娘不喜欢你，所以你不用怕！”

    太后娘娘不喜欢她，所以不会让她进宫的！

    一句话，仿佛拨开了云团见明月，东瑗霪雨霏霏的心路恍惚照进了些许明媚骄阳，心轻了七八分，还是不放心，却不敢再多言。

    外院摆了香案，薛老侯爷领着众人跪下，东瑗跪在最后面。她穿着官绿色绣蝴蝶闹春纹百褶如意湘裙，里面穿了膝裤，可是跪着，冰凉依旧浸透厚厚的衣裙，渗入肌肤，有刺骨的寒。

    手掌撑地，青葱般白皙纤长的手指伸出来，冻得指尖通红。

    太监那阴柔的声音便在耳边响着：“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闻镇显侯薛镇显之孙女薛氏东瑗，静容婉柔，恬嘉淑顺，风华幽静，性资敏慧，太后与朕躬闻之甚悦，故封柔嘉郡主，同亲王女，如朕姊妹。赐良田八百顷，黄金四百两。布告中外，咸使闻之。钦此。”

    太监音落，院子里鸦雀消声。

    东瑗终于不再发颤，恭敬起身，绕过薛老侯爷，上前垂首接旨，举过头顶，恭声道谢主圣恩。

    丝毫不见刚刚的胆怯害怕。

    她的心终于安定下来。

    不是进宫的诏书。

    世子爷薛子侑和世子夫人面面相觑。老夫人神色微敛，薛老侯爷已经起身，跟那太监寒暄，令世子爷亲自打赏他五十两白银，送出大门。

    那太监欢喜说镇显侯客气了，笑着同世子爷去了。

    院落里剩下老侯爷、老夫人、世子夫人和东瑗。

    四个人都不知道先开口说什么。

    无缘无故，突然就封东瑗为郡主，令人莫名其妙。反常则妖，老夫人那经历世事沉稳镇定的眼眸有难得一见的不安，看了眼老侯爷。

    老侯爷亦微微蹙眉。

    见大家站着，老侯爷沉声道：“进去说吧。”

    跟刚刚来时不同，薛老侯爷和薛老夫人脚步有些急促，世子夫人不敢多言，小心翼翼看了眼东瑗，又看了薛老侯爷和薛老夫人，脸上微沉。

    东瑗虽不知到底发生了何事，却明白一件：她是真的不可能进宫了！倘若她要进宫，就不会突然封郡主。封她做了郡主，好似跟皇帝结拜了兄妹。

    可是为何会封郡主，她亦不知。

    若太后娘娘不要她进宫，从此不提她这个人便罢了，跟老侯爷暗示几句，说喜欢十一姑娘薛东姝，东瑗肯定就被排除，没有理由封她为郡主，多此一举。

    不合逻辑的背后，也许有更多的问题。可饮鸩止渴来看，她目前最大的担忧解决了。没有什么比入宫更加让她恐怖不安。

    东瑗短暂的喜悦压抑不住，心路似繁华盛绽，碧树繁茂，花影摇曳，斜长的眼睛不禁弯了弯，有潋滟光芒浮动。

    回了荣德阁，薛家众人皆在，纷纷询问何事。

    世子夫人声音不见喜悦，平淡叙述：“陛下封了瑗姐儿为柔嘉郡主。”

    一时间，荣德阁亦同样静寂，众人都愣神，目光落在东瑗脸上，似要透过她这张妖媚的脸，看出事情的缘由。

    东瑗静静承受着众人猜忌的目光，不喜不娇，似一泓水，透明见底却没有半分纹路。

    薛老侯爷清了清嗓子：“今日是大年初一，大家都拜年去吧，难得出门玩闹一天。”

    众位婶母姊妹才回神，纷纷给东瑗恭贺，请安，恭敬叫她柔嘉郡主，然后各自散去。

    世子夫人最后离开，见只有东瑗在屋里，便笑着说她去安排人来客往的事，先告退了。

    东瑗没有动，微带迷惘看着老夫人。

    老夫人叫她到自己身边，笑盈盈望着她：“瑗姐儿，你父亲只是从六品翰林院修撰，并无爵位。皇上这样封赏你，只怕众人不服，你往后切记要勤勉淑顺，不能叫人挑出错儿来！”

    东瑗垂着眼帘道是。

    老夫人很满意她的态度，声音又软和了三分：“瑗姐儿，你祖父是当朝一品大员，三公之一的太师，世袭一等辅国将军的镇显侯！这么多年，先皇和陛下对薛家多有赏赐，你祖父怕月满则亏，俱推却了。一个没有封地的虚名柔嘉郡主，我们家当得起！”

    东瑗遽然抬眸，望着老夫人，感激道：“祖母，我记下了！”

    老夫人眸子越发怜悯，从袖里掏了一个金底点翠如意纹荷包给她，笑道：“祖母给你的红包，这是单单给你的！”

    东瑗笑起来，眼波横流似明星般灼目炫耀，她跪下又给老夫人磕头，谢了赏，搀扶着橘红出了荣德阁。

    橘红脸上难掩兴奋，刚刚出了荣德阁，她便迫不及待低声问东瑗：“小姐，皇上封赏了您为柔嘉郡主？”

    东瑗点头，脸上没有半分喜色，刚刚那点兴头过去后，她又开始担心后面的风波了。

    橘红的兴奋就突然消迩了一半，惴惴问道：“不好吗小姐，您不高兴吗？只有亲王的女儿才封郡主啊！”

    “是啊，只有亲王的女儿才能封郡主！”东瑗叹气，她的父亲并不是亲王啊，为何突然就封了她郡主。

    可以不用进宫的欢喜已经渐渐被后怕消磨了，东瑗的心有些沉。

    橘红好似明白了什么，却还是不太懂，不安望着东瑗。

    东瑗端正了心绪，笑道：“皇上还赐了八百倾良田和四百两黄金呢！”

    多么还是有些强颜欢笑。

    橘红的喜悦也沉了下去，勉强挤出笑意，道：“那小姐发财了。”

    是啊，一个柔嘉郡主的名头，八百倾良田，四百两黄金，是一笔丰厚的嫁妆，她的确发财了。听到橘红打趣的话，东瑗扬眉微笑，媚眼如丝般纠结着淡淡喜悦。

    橘红也笑了，静静搀扶着东瑗，主仆二人一路无话，回了拾翠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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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3节骂槐

﻿第033节骂槐

    东瑗封了郡主之事，薛家众人回过神来，都纷纷拿了礼物来恭贺她。

    她只得打起精神一个个应付。

    杨氏亦带了十二姑娘薛东琳来，说话虽不及平常刻薄，亦是不阴不阳的怪异，还嘱咐东瑗：“以后应更加克娴内则，温良恭顺，切莫辜负圣恩。”

    东瑗淡淡笑了笑：“我知晓了，多谢母亲提点。”

    蔷薇在一旁蹙眉，五夫人是个没有封号的内宅妇人，九小姐如今是同亲王女的郡主，如何还能这样训诫？

    想到这里，蔷薇便去了外间，叫丫鬟端了杯茶来，递到东瑗手里，然后笑容浅浅对五夫人道：“夫人，说了半日话，郡主有些累了。您若是无要紧事，改日再来吧。”

    一句话，五夫人和十二姑娘薛东琳脸色骤然一变，蔷薇这话，是提醒她们，东瑗如今身份不同，不应该还是以前的礼节吗？

    这才刚刚封了郡主，就踩到她们母女头上去啊？

    见五夫人和十二妹变色，东瑗笑道：“母亲和十二妹妹若还有事，我就不相留了。辛苦母亲来看望女儿，晚歇女儿给母亲请安去！”

    五夫人这才有了个台阶下，冷哼一声：“郡主歇了吧，哪里敢劳动郡主请安！”语气十分刻薄。

    出了拾翠馆，薛东琳猛的将足上的木屐踢了，脸色紫涨。

    她的贴身丫鬟锦秋忙拭了木屐，劝慰道：“十二小姐，路上滑，您的绣花鞋不好走，还是穿了木屐吧！”

    说罢，蹲下身子替薛东琳穿木屐。

    薛东琳一脚踢在她的胸口，高声道：“不穿！大胆的奴才，平日里抬举你，你就不知天高地厚！我说不穿就是不穿，你竟敢当我的家做我的主！你是个什么东西！”

    这话说的很响，站在门口送行的蔷薇和橘红都听在耳里，透过拾翠馆清脆摇曳的竹影，看到了庭院外五夫人和薛东琳等人。

    薛东琳的大丫鬟锦秋被踢中了左边肩膀，火辣辣的疼，又是在九小姐门口，被十二小姐又踢又骂，锦秋心凉了半截：她辛苦维持的这些体面，算是彻底毁了。

    眼眸噙泪，她忙跪下磕头：“奴婢错了！”

    “滚开，假惺惺的奴才，谁要你认错！”见她跪下，薛东琳的气还是没有撒完，又踢了她一脚，踢中了右边肋下。

    锦秋眼泪再也忍不住，簌簌落下，却掩唇不敢哭出声。

    五夫人一直在旁边的看着，亦不做声。

    五夫人身边得意的碧桃有些看不过眼，上前两步笑道：“十二小姐，您是尊贵的侯府千金，跟小人一般见识，跌了身份！”

    这句话暗暗骂了东瑗是小人，才算如了薛东琳的意，她冷哼了一声，跟五夫人福了福身子，便由另外一个粗使小丫鬟搀扶着，回了她居住的香茹馆。

    五夫人看了眼碧桃，对自己另外一个丫鬟道：“你扶锦秋回去。”然后又板起脸孔对锦秋道，“姑娘大了，有自己的分寸，你尽心服侍就好。切莫给了你体面，就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东西，在姑娘面前做人！”

    这些话，句句都是指桑骂槐，说给东瑗听的。

    锦秋哪里还听不出来，只恨自己撞上了晦气，恭敬道是，眼泪却止不住。

    只怕不过两个时辰，她挨打挨骂的事就要阖府皆知，以后在丫鬟婆子面前，她还有什么脸子？

    五夫人和十二姑娘薛东琳的话，拾翠馆众丫鬟、婆子都听得一清二楚。

    进了东次间，橘红就教训蔷薇：“好好的，你惹她们作甚么？无缘无故被她们一顿说！”

    蔷薇忙道歉：“姐姐，我不是有意的，只是见夫人那样训咱们郡主，心里气不过！我才来，不知道夫人和十二小姐是这样的脾气，以后不敢了！”

    她道歉真诚，毫无勉强，橘红就叹了口气：“你忠心护主，原是没错的。可夫人和十二小姐的性子，是不顾体面的！咱们小姐是要脸的人，跟她们闹起来，有什么好处？你以后切记，别跟夫人和十二小姐一般见识。”

    就是说，对于五夫人和十二小姐那种浑不楞的，跟她们争长短，反而是东瑗没了肚量。

    蔷薇说记下了，以后再也不敢犯了。

    东瑗在一旁就笑道：“蔷薇，你不用记在心上，她又没指名道姓骂我，任由她们去！以后，你们还是叫我小姐，什么郡主，如今还不知道是福是祸，不提也罢！”

    蔷薇和橘红都恭声道是。

    拾翠馆的喧阗终于静下来，东瑗有些疲惫，让橘红和蔷薇服侍她躺下睡会，申正叫她起来，去给老夫人请安。

    老夫人的荣德阁却是静悄悄的。

    西次间临窗炕上摆着大红色织金重锦引枕，老夫人靠着假寐，薛老侯爷则手指瞧着炕几，暗暗思忖着什么。

    申初一刻，詹妈妈说葛大总管来了。

    老夫人让詹妈妈和宝绿、紫鸢、绿浮等人都去暖阁那边坐坐，又让宝巾守在西次间门口，不要让人进来。

    西次间只剩老夫人、老侯爷和葛大总管。

    “得到音了吗？”老侯爷让葛大总管坐在炕前的锦杌上回话。

    “得到了！”葛大总管声音低沉，“贵妃娘娘说，太后娘娘和皇上腊月二十八的晚夕吵了一架，只留太后身边的老嬷嬷在跟前服侍，不知道吵些什么，太后娘娘还砸了一只汝窑茶盏；皇上从慈宁宫回去，在御书房坐到寅初二刻，娄公公亲自去劝，才歇了半个时辰……”

    薛老侯爷微微颔首，腊月二十九早朝的时候，他的确感觉皇帝精力不济，脸上还带着哀痛。

    可是这跟封赐瑗姐儿有什么关系？

    “第二天太后娘娘知道皇上一夜未睡，就叫慈宁宫的人收拾箱笼，她要去皇陵陪先皇。皇后娘娘、贵妃娘娘还有盛贵妃娘娘都不知道何事，闻信纷纷去劝，太后什么话都不说，脸色气得铁青。皇上来了，她就把拐杖砸在地上，说‘红颜祸水，吾儿要做纣王、怀王，为娘的怕百年后愧对列祖列宗，不如先去了皇陵，眼不见为净！’皇上跪下叩头，说一切听母后的，太后娘娘才好些。后来太后娘娘让皇后和贵妃娘娘都先回了，只留皇上在慈宁宫说话，初一大清早，就封了咱们九小姐为郡主，同亲王女，如皇上姊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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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4节保密

﻿第034节保密

    葛大总管说完，西次间内静寂，老侯爷和老夫人都凝眸深思，谁都不言语。

    半晌，老侯爷问：“就这些？”

    葛大总管道是，想了想，欲言又止。

    “吞吞吐吐做什么，有什么直言无妨！”薛老侯爷正着急，见葛大总管这样子，就有些不快，说话间不禁声音锋利。

    “侯爷，你还记得上次秦侍郎和周都督的事吗？”葛大总管道。

    薛老侯爷当然记得。那时去岁腊月的事。

    秦侍郎是兵部侍郎，周都督是右军都督，都是薛老侯爷的门生。去岁腊月，大雪连绵半月，大漠南止国的游牧部落受了雪灾，牛马羊冻死，生计无保障，便打劫边关小镇，屡次抢杀边关百姓。

    秦侍郎和周都督上书皇帝，求调兵镇守，还击南止国的抢掠。

    萧太傅不顾皇帝坐金銮殿，当即反驳，还怒斥秦侍郎和周都督不顾两国和平，执意挑起争端，又说游牧袭扰边关，并不是南止国国主之意，南止国国主会处理，切不可因为小事伤了两国和气，妄增战祸。

    秦侍郎不服，跟萧太傅金銮殿争辩，周都督亦助阵。

    见二人言谈嚣张据理，萧太傅大怒，挥手就打了秦侍郎一巴掌，不顾圣颜，咆哮金殿，让御前侍卫把秦侍郎和周都督下了大牢，顶戴官服都未除。

    满殿文武不敢吭声，皇上一句话也没有说。

    薛老侯爷冷笑着，为了圣颜，没有在金銮殿同萧太傅吵起来。

    回了家中，薛老侯爷上书元昌帝，痛陈边关袭扰之害，两位三品大员并未革职就下大狱，有违国法，请皇上派兵西北，同时释放秦侍郎和周都督，安抚满朝文武之心。

    结果，薛老侯爷的奏折，皇上留中不发。

    第三天，却下旨革除两位大臣的官职，交三法司会审。

    薛老侯爷气得两眼发黑，从此称病不朝。

    他恨萧太傅的嚣张，亦恨皇帝的隐忍，拿他的门生开刀！

    皇帝派了很多与薛老侯爷交好的大臣说劝说老侯爷还朝，薛老侯爷俱不理睬，直到皇帝装作雍和殿的小太监，跟着娄公公亲自驾临薛府，薛老侯爷才重新上朝。

    当时，老侯爷是很感动的。

    按照本朝律令，皇帝只能在老臣临终前御驾探病，皇帝一去，臣子只能出缺。所以被皇帝探病的臣子，为了维护这等殊荣，不死也得死！

    这是本朝律令上写明的！

    皇帝知道老侯爷只是装病，纡尊降贵，装成小太监来看他，虽然有躲避萧太傅的嫌疑，却也令老侯爷心诚感动。

    这等恩宠，老侯爷岂能忘记？

    可是这个时候，葛总管提起此事做什么？

    “瑗姐儿封赐郡主，跟秦侍郎的事有什么关系？”薛老侯爷蹙眉。

    老夫人却脑海中灵光一闪，脸色微变。

    葛总管垂首，态度更加恭谦：“侯爷因为秦侍郎被贬不上朝，娄公公来探病，您亦不见。而后娄公公说圣主御驾，我不敢拦着，就领了他们进内宅。在门口，我们遇到了九小姐。”

    薛老侯爷听着这话，再仔细思量皇上和太后争执的前因后果，豁然开朗。

    “……当时，九小姐差点滑了一跤，皇上扶了她一把。”葛大总管脸色有些苍白，“我不敢言明，只是当时太巧……”

    薛老侯爷和老夫人听着这话，一瞬间脸色皆阴沉不定。

    “你去吧。上下打点一番，贵妃娘娘传出来的这些话，走漏一个字，你们都别活了！”沉默好半晌，薛老侯爷才对葛大总管道。

    葛大总管起身，保证道：“侯爷放心，一个字都不会走漏！”

    老侯爷想了想，又道：“这中间大约还有缘故，你在御书房的太监们身上下下功夫，看看是否还能打听出一些什么来。”

    皇上遇到瑗姐儿，看中了她，跟太后娘娘提出让瑗姐儿进宫，太后有必要暴怒，把瑗姐儿比成妲己、郑袖之流吗？

    瑗姐儿可是镇显侯府的嫡亲小姐，哪里就沦落到被太后如此毒骂？

    这中间肯定还有缘故。

    葛大总管道是，转身出了荣德阁。

    葛大总管一走，老侯爷还是不太放心，起身道：“我去外院瞧瞧，你不用担心。”

    老夫人嗯了一声，起身送老侯爷出去。

    老侯爷走后，老夫人沉思了半晌，叫了刚刚一直守在门口的宝巾进来。

    “宝巾，这满屋子人，我最信你，你可知道为何？”老夫人依偎着银红色弹墨织金重锦大引枕，慢悠悠问站在临窗大炕前的宝巾。

    宝巾心中一咯噔，这好似不是什么好话的开头。

    她垂首恭敬道：“宝巾只知道尽心服侍老夫人，不敢妄猜老夫人的心思，老夫人恕罪，宝巾不知…….”

    听到这话，老夫人不免唇角微挑，露出一个愉悦的笑意：“你在我屋里四年了，从来没有一句话从你口中传出去，我一直都知晓，你最能守住话，所以我说什么从不避开你！”

    宝巾心头一热，低声道：“这是宝巾的本分！”

    老夫人颔首：“你很懂本分。以后也要牢记，别忘了本分。今日不管听到什么，依旧不要说半句！”

    宝巾忙跪下：“宝巾绝对不说半句！”

    老夫人从未专门叮嘱过屋里服侍的不要嚼舌根，有人来打听消息，老夫人亦睁只眼闭只眼。

    这还是她头一回亲口叮嘱要保密，就是给宝巾十个胆，她亦不敢胡说八道，何况她本身就是寡言谨慎的人！

    “你起来吧！”老夫人笑了笑，“去九小姐院子里，叫了橘红来！九小姐若是问，只说我要叮嘱橘红仔细服侍郡主。”

    宝巾起身，去了拾翠馆。

    大约两盏茶的功夫，宝巾回来了。

    跟她一起来的，并不是东瑗的丫鬟橘红，而是东瑗本人。

    东瑗见到老夫人，便噗通一声跪下，声音微带哽咽：“祖母，我是不是惹得大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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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5节花样

﻿第035节花样

    东瑗进门就噗通跪下，老夫人微愣，笑道：“快起来，谁说你闯了祸？今日是怎么了，平日也不是这样多心的！”

    说罢，示意屋里服侍的宝绿、宝巾搀扶东瑗起来。

    东瑗顺势起身，坐到老夫人身边。

    “留瑗姐儿在这里吃晚饭，你去厨房吩咐，做几个瑗姐儿爱吃的。”老夫人笑着对詹妈妈等人道。

    詹妈妈明白老夫人是让她们都出去，要单独跟九小姐说话，便笑着应是，留下宝巾在门口伺候，带着众丫鬟婆子出去了。

    “祖母，我有一事总瞒着您…….”东瑗见老夫人打发人去请橘红，大约明白是出事了。大约是因为什么，她心中明白，那是她最近唯一担心的可能引来祸端的事。

    她只好合盘托出，再不敢隐瞒，语气愧疚道，“只怕您担心。如今想来，还是应先跟您说声。我恐橘红说不明白，就自己来了。”

    说罢，就把那日从荣德阁回去，如何遇到一行太监、如何心里着急、如何快步走却滑了、如何丢了玉佩，又如何隐瞒，一一说给老夫人听。

    “暗访了这些日子，那玉佩真的不见了。”东瑗望着老夫人，眼眸黯淡里噙着担忧与不安，“我猜想，定是那日的公公里有人捡了去，恐怕已经流到了外边。祖母，您替我做主。”

    老夫人听着，眼波静籁，依旧含着慈祥的笑意，却看不清喜怒，叫人心里发慌。

    “好了，祖母已经知晓，你先去你十一妹妹那里坐坐，祖母问问橘红和那个小丫鬟，你的玉佩定能找到的。”老夫人丝毫没有因为东瑗欺瞒她和丢了玉佩恼怒，而是和蔼叫她先出去。

    有些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静谧得令人窒息。

    东瑗仿佛一下子回到了五年前，开始在老夫人跟前走动的日子，老夫人亦是这样笑着，却令她心里发慌的难受。

    这样的笑容，有些不信任的冷漠。

    她不敢多说什么，起身去了暖阁。

    不仅仅十一姑娘薛东姝在，詹妈妈、宝绿、紫鸢和绿浮亦都在这里，说话声音虽然很轻，却也是笑语盈盈的热闹。

    临窗大炕上，摆着填漆雕花乌木炕几，摊着些许花样子，詹妈妈和十一姑娘正在挑选。板墙旁斜立着大红色牡丹呈祥纹引枕。

    沿炕摆了四张铺着翠绿色弹墨镂空金点翠织椅袱的檀木太师椅，宝绿、紫鸢和绿浮分别坐了。

    见东瑗进来，众人都起身，詹妈妈忙下炕让位置给她，笑道：“九小姐，您炕上坐。”

    十一姑娘薛东姝亦起身，清秀眉眼含笑清浅：“九姐姐，你刚刚在祖母屋里说话？”

    东瑗道是，携了薛东姝和詹妈妈的手，让她们都坐，她自己跟薛东姝挤在一边，看炕几上的花样子，问道：“是做鞋吗？”

    “是，明年三月里祖父的生辰，想早些准备，我针线做得不好。”薛东姝笑了笑。提起绣活，她就想起家里姑娘中绣活最出色的十姑娘薛东婉，眼神一黯。须臾，又连忙敛了情绪，对东瑗，“九姐姐，你看看哪个样子好？”

    满桌的花样子，有海屋添筹、佛手灵芝、灵仙祝寿、麻姑献寿、事事如意、五福捧寿、万寿平安等等。

    东瑗自己做的是海屋添筹。她明白，薛东姝只怕早有了主意，今日拿出来给詹妈妈挑，不过是借机跟詹妈妈亲热，就推脱笑道：“我瞧着都好，十一妹想绣哪个？”

    “我也选不好！”薛东婉柔婉笑道，“所以叫了詹妈妈和几位姐姐帮我选选……”

    詹妈妈见两位姑娘都客气，谁都不愿意出主意，心中忍不住想起老夫人说十一姑娘有些九姑娘的秉性，果然如此的。她笑道：“十一小姐，这副灵仙祝寿好不好？”

    灵仙祝寿的花样子，是灵芝、水仙、竹、寿桃分布组成，绚丽华美。

    薛东姝接过詹妈妈挑出来的花样子，仔细端详着，很是喜欢，却问东瑗：“九姐姐，你觉得好看吗？你也要给祖父做鞋吧，要不你绣这个？”

    把最好的图让给了东瑗。

    詹妈妈和宝绿等人听了，不免颔首，心中赞叹十一姑娘谦和知礼。

    东瑗却明白，她想要这个花样子，又怕东瑗开口讨了，也是在借机问自东瑗绣什么花样子。当着詹妈妈和宝绿等人的人，东瑗怎么好抢了詹妈妈替十一姑娘挑出来的？

    她又不是薛东琳那般跋扈！

    薛东姝也太过于精明了，不过是一双花样子而已，她也要这样子兜一圈。东瑗心中对她便有了几分顾忌，笑容却越发温软：“不用了十一妹，我已经开始绣了，绣了海屋添筹！”

    然后又开玩笑般道：“家里的姊妹，我的绣活最拿不出手，这灵仙祝寿只能十一妹的巧手才能绣得出彩！”

    詹妈妈等人都附和着笑，没有人敢提起真正绣活出彩的十小姐。

    十一姑娘薛东姝叫丫鬟收了花样子，笑道：“那我就绣这副吧。”

    收了炕几上的东西，丫鬟们上了热茶，点心，几个人说笑着，大约过了一个时辰，到了用晚膳的时候。

    老夫人那边已经说完话，宝巾打发小丫鬟来喊詹妈妈等人回去服侍，薛老侯爷回来了，该摆饭了。

    东瑗和薛东姝皆下炕，丫鬟们伺候着穿了鞋，去了西次间。

    老侯爷见她们姊妹进来，目光便在东瑗身上打了个圈儿，然后才慈祥笑了笑。

    东瑗心中咯噔一下。

    她和薛东姝给老侯爷请安，才坐在席位上，陪着老侯爷和老夫人默默吃了晚饭。

    席间，老夫人笑容有些淡。

    吃了饭，丫鬟们上了茶，老夫人就对薛东姝道：“姝姐儿，你先去歇了。”

    薛东姝忙起身，恭敬道是。

    等薛东姝一走，老夫人便望向东瑗，目光不似下午的冷漠疏离，而是多了份亲昵的怜悯，道：“瑗姐儿，以后不要提玉佩的事了，旁人问起，只说存放在我这里！”

    东瑗见老夫人不再怀疑她，亦不似下午的惴惴不安，抬眸望着老夫人，问道：“祖母，您知道我玉佩的下落？”

    老侯爷却接住了东瑗的话，道：“瑗姐儿，你不要多问。回去歇了吧！”

    老夫人叹气，微微颔首道：“去吧瑗姐儿。”

    东瑗心中微动，不再说什么，扶着橘红回了拾翠馆。

    她心中明白：皇上为何突然封她郡主，跟她的玉佩有关，且老侯爷和老夫人知道了事情的始末，却不能对她讲。

    倘若没有猜错，她那日在荣德阁门口遇到的小太监，就是元昌帝！

    皇帝看上了她，太后却不喜她，最后皇帝妥协，封了她为郡主，这些话的确不好对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讲。

    为何封郡主？这后面，定要牵扯出一件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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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6节红颜福薄

﻿第036节红颜福薄

    东瑗一走，老侯爷便对老夫人道：“你太疼瑗姐儿了！”

    老夫人听着这话，心里就不舒服，斜睨了老侯爷：“瑗姐儿不是那等轻浮算计的！”

    老侯爷见老夫人微恼，忍不住笑起来：“我是怕你恼了她。出了这样的事，旁人总是以为女人轻狂不端庄，才被人惦记。”

    老夫人冷哼一声：“女人都是该死的么？莫说瑗姐儿向来磊落，就算她真的工于心计，陛下可是穿着太监的衣裳来的。瑗姐儿还有通天眼不成？她难道能认出陛下，勾引陛下？那个小丫鬟也说，是她走到陛下身边时膝盖发酸的。侯爷，陛下幼时受九门提都陈发山指点的武艺，暗器伤了小丫鬟，拿瑗姐儿的东西，他做不出来么？”

    语气里对圣主有些大逆不道的不满。

    倘若是普通人家，这样欺负她的瑗姐儿，老夫人定是要上门骂一番，讨回一个公道。

    如今看在封赐了东瑗一个郡主的份上，又是天子，老夫人只得忍下这口气。

    下午时，她的确有些气瑗姐儿，明明发生了那么大的事，居然瞒了她这么久！后来又是薛东婉的殁，又是进宫，等忙完了，就到了过年，老夫人亦习惯了她不戴玉佩，居然忘了这件事。

    可转念思虑，一个无依无靠的未出阁姑娘家，最贴身的东西被人偷了，谁不在心里害怕？

    倒是老夫人苛责了东瑗。

    心思兜兜转转一下午，老夫人终究想起东瑗降地就丧母，又被父亲记恨，后母算计，最后于心不忍，气也消了。

    “瑗姐儿长得打眼，容易被人惦记。”薛老侯爷虽没有明着指责皇帝对东瑗轻薄，却也同意老夫人的话，却是皇帝欺负了东瑗。

    他下午叫了人去打听，才知道皇帝在薛府内宅偶遇薛东瑗之后，居然拿到了她随身佩戴的玉佩。

    不仅仅如此，他还画了东瑗的肖像，放在御书房，时常拿着肖像和玉佩枯坐到半夜三更，有些茶饭不思的恍惚。

    宫里的内侍把皇帝好几日没有临幸娘娘们的事告诉了太后。

    太后等皇帝上朝后，把御书房的太监们都寻了去，仔细问皇帝最近反常的原因。

    那些太监们不敢隐瞒，就把东瑗的肖像和玉佩交了上去。

    太后娘娘见了大怒，叫宫中女官烧了那肖像，又把那湖水绿岫岩玉佩砸成两瓣。

    第二天，太后娘娘就下了懿旨，让薛家和盛家、萧家的嫡女进宫。

    如今想来，太后娘娘最想见的，大约是东瑗。同时让萧家和盛家的嫡女进宫，是为了掩人耳目吧？

    东瑗的姿容，只怕比肖像上更加浓艳妩媚，太后娘娘就铁了心不准她进宫去。

    只是见了一面，皇帝就茶饭不思，倘若这个女人进了宫，后|宫只怕要尊卑失序了！

    皇帝对她的恩宠，定是要无边无沿的。

    封了郡主是第一步，寻个合适的人家把她指婚了，才算真正让皇帝死心吧！

    “侯爷觉得，皇上最终会把瑗姐儿赐给谁？”老夫人听着老侯爷的分析，亦同意封郡主只是一个开始，后面肯定还有后招。

    “皇上大约谁都不想赐！”老侯爷睿智的眸光微闪，“圣旨的意思，全都是太后的意思！咱们应该想想，太后会怎么办！知道皇帝痴迷一个女人，定不会让这个女人在皇帝眼皮底下，要么赐死，要么赐婚。”

    老夫人颔首，这是合乎逻辑的想法。

    “瑗姐儿是我的孙女。如今新帝才作践三年，大权旁落在萧太傅手里，而萧太傅是个良臣谋将，却不是忠臣。我虽无实权，可门生遍朝野，皇上和太后都不会得罪我，还指望我帮他们扳倒萧太傅呢。太后自然不敢处死瑗姐儿。

    那么，只剩下赐婚。赐婚给谁？我前不久才向皇帝说要同盛贵妃的娘家结亲，咱们有个女儿要嫁到盛家。既然要赐婚，太后自然不会忘了这件事。”

    老夫人又颔首：“侯爷说得对，太后娘娘想要拦住瑗姐儿进宫，就需要尽快将她婚配。把瑗姐儿赐婚给盛家，既解了太后娘娘的心头大患，让皇帝死心；又能办成薛、盛两族联姻，解了皇帝一桩心病，一箭双雕。”

    “不错。”老侯爷道，“原本一纸赐婚即可，为何还要封郡主？由此可见，太后娘娘是想把瑗姐儿指给盛家世子爷，而非御前行走盛家三公子！”

    盛家世子爷是个鳏夫，丧妻多年，瑗姐儿嫁过去只能是继室，地位不及盛家世子爷已逝的原配；而且盛家世子爷已经有了一位嫡子，瑗姐儿的儿子将来亦要伏低做小。

    还有，盛家世子爷克妻名声在外。

    薛府这般显赫的门庭，薛老侯爷不会同意让嫡亲孙女去给一个克妻的男人做继室的！

    大约是盛家的意思，他们只肯让世子爷跟薛家联姻。

    为了平衡两家，太后想出了封东瑗为郡主的主意，其实只是为了弥补薛家。一个郡主嫁到盛家，非原配可及，东瑗的地位就得到了保障！

    假如是指给盛家三爷，就完全没有必要封赐一个同亲王女的郡主。

    “把瑗姐儿嫁到盛家，就是把她推入火坑，也消了太后娘娘的心头恨！”老夫人听着老侯爷的剖析，脸色骤变，阴沉骇人，“太后娘娘好算盘！”

    “抗旨不遵是不能的！”老侯爷叹气，“你应该想想，怎么帮瑗姐儿，到了盛家少吃些苦头。盛家和咱们家的姻亲不会长久的，到了盛家，没人会对瑗姐儿好。这孩子也不易，命中注定多磨难。真应了薄命红颜这句话！”

    薛东瑗的美丽，已是世间极致，物极必反，她的美丽要成为累赘，她的一生注定不能平顺！

    谁说美丽是福气？

    倘若瑗姐儿是个容貌普通的女孩子，皇帝岂会一见倾心？没有皇帝的倾心，太后又怎会管她的婚事？

    太后若是不管，老夫人自然会千挑万选，帮她寻门极好的人家！

    想到这些，老侯爷就眼眸微黯，瑗姐儿是个可怜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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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7节姊妹

﻿第037节姊妹

    光阴暗转，新年的喧阗热闹很快就过去。正月初四又下了场雪，扯絮般洋洋洒洒了好几日，地上积雪几寸厚，拾翠馆的翠竹被压得七零八落。

    正月初八那日，雪依旧未停，横眸处，拾翠馆处处不御铅华，银装素淡。橘红和蔷薇就领着大小丫鬟在院子里扫雪，怕越级越厚。东瑗透过窗棂瞧着，觉雪香沁心凉，莫名的向往。

    她披了风衣，穿了木屐，令小丫鬟拿着簸箕亦去扫雪，被橘红苦苦劝住：“天寒地冻的，我的好小姐，您快屋里坐！要是冻着了，老夫人还不骂死我们！”

    东瑗不听，笑道：“不碍事！人亦如水，活动才能新鲜！总是屋里坐，我手脚都是僵的，浑身血脉不流畅，同死水般，对我无好处。反正是咱们自己的院子，你们让我舒展舒展！”

    橘红气得直跺脚。

    蔷薇却笑道：“动一动，的确觉得身子骨轻朗些！”

    橘红大骂：“你这小蹄子，不帮着劝，还起哄！回头小姐伤了寒，我禀了老夫人，看不打烂你的嘴！”

    东瑗就笑起来，对橘红道：“你们不都是在这里扫雪？也没有见你们冻着累着，单单我是泥捏的、面揉的，这样不经用么？”

    橘红哀求道：“您怎能跟我们比，我们做惯了粗活，您是千金贵体，您快屋里去坐吧！”

    东瑗不想跟她说运动有益身心健康的话，亦不想说人之贵贱不在命。这些话说出来，在这个年代离经叛道，没有什么益处。她只是固执得像个小女孩子，跟橘红撒娇耍赖。

    蔷薇笑着挽橘红的胳膊：“姐姐，咱们这里这样有趣，单让小姐屋里坐，她岂不闷得慌？”

    橘红架不住东瑗的哀求，蔷薇的帮腔，只得叫丫鬟又拿了件狐裘风衣给东瑗，嘱咐她要是累了就赶紧回屋。

    又转身让小丫鬟们准备好姜汤热水。

    扫了一会儿，手臂后背渐渐暖和起来，东瑗便放开手脚，干的比小丫鬟还要卖力，又惹得橘红说了一回。

    “咦，这是做什么？”穿着鹅黄色绣芙蓉锦簇纹绫袄的女子看到东瑗领着丫鬟们扫雪，大吃一惊。

    循声望去，是老夫人屋里的大丫鬟紫鸢。

    东瑗把扫帚给了小丫鬟，笑道：“下这么大的雪，紫鸢姐姐怎来了？”

    紫鸢满腹狐疑，还是道：“来了位姑娘，老夫人让请了几位小姐过去作陪。”然后又道，“九小姐，粗活让丫鬟婆子们做，您怎么亲自扫雪？”

    橘红脸色微变，忙拉了紫鸢的手：“都是我没有劝住。她瞧着我们扫雪有趣，非要玩闹，我挨不过她，任她耍了这半日！好姐姐，您可别再老夫人跟前提，否则我十条命也不够的！”

    紫鸢笑，须臾又微沉了脸：“我不说便是！下次也要仔细些，别叫九小姐冻着，老夫人又该担心的！”

    橘红忙道是。

    蔷薇就忙请了紫鸢屋里坐，东瑗也不敢再扫雪，跟着进了屋。

    丫鬟们递了姜汤给东瑗，让她去去寒气，她乖乖喝了，紫鸢和橘红才算松了口气。

    这个时空，作为大家闺秀的东瑗想要一个健康的体魄也难。刚刚想着运动一下，一屋子服侍都吓得变了脸。

    她微微叹气，真不想做多愁多病的林妹妹，无奈世道不准她乖张异类。

    净了脸，橘红帮着她匀面，东瑗问紫鸢：“哪个姑娘来了？”

    紫鸢笑道：“九小姐怕是不记得。是从前西街三房的铭大爷家的大姑娘，唤作江晚。她刚刚出世，铭大爷和大奶奶就纷纷病卧床榻，挨过两年就去了。霄二爷放两广区明府同知，带了她去。这一走都十四五年了。如今霄二爷也不好了，怕江晚姑娘以后无着落，就托付给了侯爷，让人送来了盛京。原本年前就该到的，路上遇到了风雪，耽误至今。”

    东瑗听了颔首。

    薛府有很多五服之内的旁枝住在西街，说起西街，大约就是指那些人。

    人数太多，内宅的丫鬟婆子甚至夫人、姑娘们都不一定弄得清楚。

    是族里一位叔伯的孤女，跟着叔叔去任上。而后她叔叔定居两广，她亦跟着在那里。现在她叔叔身体不好了，把她托付给了老侯爷。

    去了十四五年？

    那么唤作薛江晚的姑娘，应该有十六七岁了。这么大了，还没有出嫁啊？

    东瑗想着，换了件月白色四喜如意纹褙袄，绯色挑线百褶襕裙，头上梳了双宝髻，只带了枝金莲瓣一点油簪子，淡雅大方，并不掩容颜似桃蕊般的秾丽。

    进了荣德阁的西次间，只有老夫人和十一姑娘薛东姝陪着一个妙龄女子，静静说着话儿。

    看到东瑗进来，老夫人就笑着冲她招手，对那女子道：“这是你九妹妹。”

    那女子下炕，给东瑗见礼。东瑗忙还礼，目光在她身上轻掠而过：不似京都女子的高挑，她生的纤柔单薄，玲珑小巧；白皙肌肤，乌黑青丝，穿着豆绿色绣芙蓉盛绽纹交领长袄，草绿色八宝临门福裙，眼睛似秋水般清湛，望着东瑗时，眼里有忍不住的惊讶。

    她笑着对老夫人道：“九妹妹像天仙一样，我还是头次见到这样美丽的，老祖宗好福气！”

    声音糯软轻柔，官话不是很标准，越发吴侬软语的婉转。

    老夫人笑了起来。

    东瑗便笑了笑，却不知道如何称呼，看了老夫人。

    薛东姝瞧在眼里，笑道：“九姐姐，这是江晚姐姐。”

    东瑗就叫了江晚姐姐，然后坐到薛东姝旁边的炕上。

    薛江晚复又坐到老夫人身边，说起在南边的事。

    半盏茶的功夫，五姑娘、十二姑娘都来了，几个人各自见礼，相互姐姐妹妹唤了起来。

    老夫人高兴，留东瑗姊妹吃中饭，特意叫厨房加了几道各人爱吃的菜。

    吃了午饭，老夫人照例要午歇，众人就去了薛东姝暂住的暖阁说话。

    “十一妹妹住在这里？”薛江晚亲热笑道，“小巧别致，比我在家住的院子强上十倍百倍！”

    这话有些恭维，薛东姝淡然笑了笑。

    十二姑娘薛东琳却冷哼一声：“我祖母的屋子，是镇显侯府最精致的，你们南蛮之地有甚么好东西，怎好比较？”

    一语说的薛江晚脸色涨红。

    薛江晚无名无分客居薛府，可没有想到十二姑娘会如此势利，这样当面不给她脸子。

    瞧着薛江晚的窘迫，薛东姝正想开口打破僵局，给她个台阶下，却瞥见清冷的五姐和恍若不闻的九姐，话又咽了下去。

    薛江晚更加诧异薛家姑娘们的冷落，心里针扎般的难受。在她瞧来，这是一种对外来者不喜的表现，她袖底的手指微紧，自己讪了讪，接了十二姑娘的话：“是啊，南蛮之地比不得盛京的繁华，是我狂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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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8节势利

﻿第038节势利

    听到薛江晚的话，薛十二很是满意。

    可气氛一下子就冷了下来。

    屋子里静得有些怪异，薛东姝忙吩咐丫鬟们上茶、端上点心，然后请大家吃茶。

    “江晚姐姐是坐船北上的吗？”薛东姝见薛江晚的尴尬，便跟她说起话来，希望屋里气氛能活络几分。

    有人开头，东瑗也接口道：“我长这么大，从未出过盛京。江晚姐姐一路北上，定是有意思极了，跟我们说说有什么趣闻吧，让我们也长长见识。”

    五姑娘薛东蓉依旧淡淡品茗，笑容疏离清傲。

    虽然十二姑娘薛东琳依旧冷傲不屑，五姑娘冷漠疏淡，可九姑娘和十一姑娘都在刻意找寻话题，薛江晚不敢拿大，接话笑道：“哪有什么趣闻？我跟着叔父同僚甘大人的官船北上，晕船得厉害，每日昏昏的。走了七八天才好些。一路上大风大浪的，越往北越是难行。原本两个月就应该到的，我们走到了三个半月。乳娘不准我出去看，每日在船舱里，入了夜才敢瞧瞧远岸的灯火……”

    这是一个大家闺秀应该的举止。

    十二姑娘薛东琳却道：“那也太无趣了！”

    薛江晚笑容恬柔，不见了刚刚的窘迫，笑道：“是啊，一路上是挺单调无趣的。到了江宁，甘大人就停船不行，我和陈管事、乳娘三人雇了马车北行。叔父写信给侯爷，以为我定是一路水路到天津港，请求侯爷派人去天津港接。哪里知道我陆路而来，错过了。”

    “怪不得！”东瑗亦接口道，“还在想怎么这个时候来……”

    “这个时候来正好，明日是我九姐姐及笄！”薛东姝笑道。

    薛江晚哎呀一声：“原来明日是九妹妹贵降的日子啊，恭喜妹妹。”

    东瑗便笑了笑说多谢。

    坐着喝茶，吃点心，五姑娘薛东蓉对薛江晚有种莫名的疏离，令东瑗有些奇怪。

    自家的姐姐，东瑗是清楚的。五姑娘平日待人是清冷了些，却从不给人脸色瞧，更加不会刻意冷落谁。倘若是平常，她应该含着笑跟薛江晚敷衍几句才是。

    可是薛东蓉一言不语，仅仅是淡然含笑。

    十一姑娘薛东姝一向的客气，十二姑娘依旧傲慢任性，只有薛东蓉反常。

    续了一杯茶，话题渐渐转移到及笄的礼节上，薛东姝撑起十二分的热情，薛江晚便接口，两人一唱一和的，倒也没有再冷场。

    东瑗、东蓉和东琳姊妹三人更多是沉默听着。

    那边宝绿便过来请她们，说老夫人醒来了，请姑娘们跟前坐坐。

    薛东姝松了口气，她都快词穷了。

    几个人连忙起身，去了老夫人平常起居宴息的西次间，二夫人也来了，正坐着陪老夫人说话。

    外面依旧洋洋洒洒着鹅毛大雪，无处可去，老夫人就说让二夫人等人陪着摸牌。

    “祖母，我也不会，就先回去了，昨日临了半帖大字，还没有写完。”十二姑娘在老夫人面前很拘束，不敢放肆，她找准机会就想溜。

    老夫人亦不强求她，笑道：“叫锦秋搀扶着你，别摔了。路上滑，记得穿木屐！”

    最后木屐二字，咬得有些紧。

    薛东琳忙道是，转身扶着丫鬟，出了荣德阁。

    东瑗却是心头一暖。老夫人是听闻了那日薛东琳在拾翠馆门口借着木屐踢打锦秋，指桑骂槐说东瑗吧？

    老夫人今日的话，多少是在教训十二姑娘的。

    可惜十二姑娘着急走，并没有听懂。

    二夫人则看了眼东瑗，眼眸忽闪不明。从前在老夫人跟前最得意的，是她的女儿、排行第四的薛东婷。自从薛东婷出嫁，老夫人就疼爱东瑗，比起当初对薛东婷，老夫人对东瑗的溺爱更盛。

    倘若是从前，老夫人可不会为了替四小姐讨一个公道，就言辞暗地里教训旁的姑娘，不会做这种明面上恩宠失衡的事！

    可惜，从十二姑娘的表情动作来看，她根本没有听懂，老夫人白费了心思。

    可东瑗听懂了，一向不爱看打牌的她依偎在老夫人身边道：“祖母，我也想学打牌，我跟您坐一处。”

    “好，好！”老夫人呵呵笑。

    薛江晚清湛眼波便在东瑗身上停留了一瞬。

    她还以为这个八面玲珑、住在老夫人暖阁的十一小姐最受宠爱。原来她错了，是文静娴雅的九小姐最得老夫人的喜欢。

    这样想着，薛江晚对十一姑娘的热情就减了两分。

    五姑娘薛东蓉把薛江晚的神态瞧在眼里，那清傲的表情就微微一滞，有些阴霾。

    詹妈妈叫人支了牌桌，东瑗和老夫人坐了一席，二夫人一席，詹妈妈和薛江晚一席，五姑娘和十一姑娘一席。

    直到晚夕世子夫人来请安，才散了局。

    老夫人把薛江晚介绍给世子夫人，笑着对世子夫人道：“你帮晚儿安排一个地方住，从我屋里挑四个丫鬟给她使。”

    然后对薛江晚道，“好孩子，你暂时委屈些。明年开春了重新盖一处馆楼，你和你十一妹妹再搬进去！”

    薛江晚忙起身，笑道：“老祖宗，夫人，不用麻烦的，我随意住在哪里都成！”然后眼珠子转了转，笑道，“十一妹歇在老祖宗这里，我是不便打搅的；也不敢打搅五姐姐，倘若九妹妹那里宽敞，我先落足，等盖了新楼再和十一妹去，也省得劳烦夫人重新安排地方。”

    东瑗一愣。

    世子夫人不置可否，只是看着东瑗。

    东瑗心中感觉不舒服，她的院子都是她的人。平日里她在拾翠馆很自在，突然搬个人进去，她会觉得不方便。

    她没有说话，而是淡淡含笑望了老夫人。

    老夫人见东瑗不热情，就知道她不喜，笑着对薛江晚道：“你有心了！你虽远道而来，以后也是咱们家的人，哪里能叫你委屈着跟瑗姐儿挤？”

    世子夫人见老夫人表态了，就笑道：“从前贵妃娘娘在家住的翠屏楼，我一直叫人打扫着，地方皆宽敞又舒适，丫鬟婆子、物品用度一应现成的。姝姐儿一直在这里挤着娘，不如趁此机会，跟晚儿姑娘一起搬到翠屏楼小住，等盖了新楼，再挪地方。”

    老夫人听了，微微颔首：“也好，就照你说的办吧！”

    十一姑娘薛东姝忙起身行礼道谢，薛江晚跟着道谢。

    刚刚薛江晚那一席话，十一姑娘早已暗暗留心，感叹这个女子的势利眼，看到高处就想着爬上去。薛东姝对薛江晚的心早冷却了八九分，表面上却不漏一点，依旧客气亲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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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9节及笄

﻿第039节及笄

    正月里学堂里放学，闺阁忌针线，东瑗从荣德阁吃了晚饭回拾翠馆，怕积食，又不好拿鞋出来做，让屋里服侍的众人都去歇了，只留橘红和蔷薇在跟前说话消食。

    “今日来的那位晚儿小姐，长得比咱们家的姑娘们都小巧些……”橘红替东瑗拨弄着暖玉手炉里的炭火，一边跟她闲话。

    弄好之后，把手炉给东瑗捧着。

    东瑗接下，斜倚着朱色弹墨镂金引枕，神态慵懒，笑道：“她在南方长大嘛。南方姑娘自然比咱们北边的玲珑些。”

    北方亦有身量娇小的姑娘，只是薛家的姑娘们个个高挑，就显得薛江晚特别的娇俏婉约。

    “小姐，晚儿小姐都满十七岁，比咱们家五姑娘还要大几个月。您知道她为何没有说亲吗？”蔷薇坐在炕尾，笑容有些慧黠。

    “你这么快就打听出来了？”东瑗亦忍不住笑。

    薛江晚进府还不过十二个时辰呢，蔷薇就把她的底细摸清楚了，果然是家生子的优势啊！

    东瑗有将遇良才的满意。

    “晚儿小姐的乳娘姓李，从前住在我姥姥家隔壁，我妈打小就认得她。她跟我妈一起进府当差的，还是老太太把她赏给了霄二奶奶。后来霄二爷外放，她就跟着一块儿去了。如今跟着晚儿小姐回来，头一个打听我妈。知道我妈还在府里当差，就找我妈拉家常。您知道我妈那嘴，最会套人话，三言两语就问清楚了……”蔷薇说着，自己就笑了起来。

    惹得东瑗和橘红也跟着笑。

    橘红笑着骂她：“快说正经的，别东一句西一句的！这晚儿小姐什么来历？”

    “是铭大爷通房养的。铭大奶奶一直身子骨不好，生养不得，挨了两三年，就停了通房的药，生了晚儿小姐，抱到铭大奶奶名下养着。而后铭大爷身子也越发不好，就只有这一个姐儿。铭大爷和铭大奶奶去了后，霄二爷外放，就把晚儿小姐带了去。霄二爷有三个嫡女，两个庶女，霄二奶奶又是百伶百俐的人，听说对晚儿小姐总不太好。霄二爷倒是喜欢晚儿小姐，常常护着。如今霄二爷身子也不好，怕自己走后晚儿小姐没了着落，才想起咱们府里来，厚着脸皮求侯爷。侯爷当即同意了，才送了晚儿小姐来盛京。”

    “因为霄二奶奶不喜她，所以婚事一直耽搁至今？”橘红接口问道。

    “不是！”蔷薇看了眼东瑗，“是因为……”

    欲言又止。

    东瑗笑道：“咱们天天守在这深宅，无趣得很，你有什么就说，我只当顽笑话。”

    蔷薇这才大起胆子，低声道：“原先十四岁就定了当地富户。可她是通房生的这事，不知道哪个多嘴多舌说了出去，那户人家非要退亲。霄二爷没法子，就同意退了。后来，那户人家居然要娶霄二爷的一个庶女。”

    东瑗微骇，问蔷薇：“这是怎么个缘故？”

    她虽然是通房生的，却是养在嫡妻名下，比起庶女，身份应该尊贵些。那户人家退亲，她大约可以忍气吞声，却转身要娶叔叔家的庶妹，这不是响亮的一巴掌吗？

    任凭是什么人家，都不会答应吧？

    “不晓得，那户人家只说庶女的四小姐跟他们少爷八字极好，最是旺夫的，非要求娶！霄二爷不同意，霄二奶奶却满口应承，跟二爷吵了起来。说这样好的人家，不替自己的女儿打算，只为晚儿小姐，没有做父亲的担当。家里是二奶奶管着，二爷执拗不过她，就把庶出的四小姐嫁了。后来霄二奶奶又替晚儿小姐说了几门亲事，晚儿小姐都不同意，还闹着要出家，就一直耽误到今天……”

    东瑗听了，笑容意味深长：“二奶奶当家作主，连二爷都怕二奶奶。可晚儿小姐说不嫁就不嫁，想着上京就上京，这位小姐只怕比咱们瞧着要厉害些，可能不是个省事的。”

    又想起薛江晚提议要住到拾翠馆，东瑗又道：“咱们不与她深交，也不要得罪她，且慢慢看看她的秉性如何。”

    橘红和蔷薇应是。

    冬夜渐深，明日又是东瑗及笄礼，蔷薇和橘红服侍她歇下不提。

    正月里办及笄礼，不好请外人。老夫人赏了一根足踏流云金蝶嬉戏掐丝樱桃花簪，东瑗的父亲薛子明、继母杨氏做主，正宾由世子夫人担任，有司是四夫人，赞者是世子夫人荣氏的好友建昭侯府袁夫人。

    及笄礼成之后，老夫人就打发薛子明去外院，只留下娘们在跟前凑趣。

    “老祖宗，咱们郡主及笄，您就这样打发了？可委屈我们郡主了！”袁夫人十分活络，拉过东瑗在身边说话，对老夫人笑道。

    世子夫人笑道：“咱们郡主不喜铺张。”

    东瑗脸颊生霞，有些窘迫道：“袁夫人，大伯母，你们不要再叫郡主了。我还是喜欢听袁夫人和大伯母叫我瑗姐儿。”

    老夫人就哈哈大笑起来。

    世子夫人就忙装作一本正经道：“是，郡主吩咐了，以后只能叫瑗姐儿！”

    东瑗就往老夫人怀里钻。

    又惹得一屋子人笑起来。

    老夫人搂着她，对世子夫人道：“我们瑗姐儿及笄了，以后就是大姑娘了，不许你们取笑她！”

    众人都笑着应是，满屋子欢声笑语。

    “我们家姑娘多，每个姑娘及笄礼都这样简简单单的。娘怕礼节太重了，孩子承受不住那福气。”二夫人就在一旁跟袁夫人解释为何东瑗的及笄礼如此简单。

    袁夫人连连颔首：“还是老祖宗见识卓越。我们这些笨头笨脑的，只知道图个虚名，哪里想得到那么远啊？”

    说的众人又笑。

    正喧阗着，外院的管事急匆匆进来，对老夫人道：“宫里下了圣旨，请九小姐和十一小姐接旨，侯爷和世子爷已经预备香案，请老夫人和世子夫人带了两位小姐去。”

    东瑗微怔，手指猛然一紧，差点折断了她修长的指甲盖。

    封了郡主不过八天，后招来了！

    她和十一姑娘薛东姝的圣旨一起来，那么进宫的那位自然是薛东姝，而她呢？

    那位拿了她玉佩、封了她郡主的皇帝，会怎么对她？

    东瑗呼吸有些慢。

    满屋子都惊讶望着她二人，只有东瑗、薛东姝和老夫人瞧着很是平静。

    老夫人下炕，拉过两位孙女，道：“切不可让传旨的公公久等，我们去吧。你们都留在此地。”

    众人忙道是，世子夫人就急忙跟上。

    满屋子人，个个面面相觑。

    十二姑娘薛东琳感觉有些不妙，为何突然叫薛东瑗和薛东姝接旨？难道是进宫的诏书？

    不对啊，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明明很喜欢她，对薛九和薛十一很冷淡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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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0节赐婚

﻿第040节赐婚

    东瑗搀扶着老夫人，薛十二搀扶着世子夫人，四人去了外院接旨。

    停了半日的雪，不知何时又下起，朔风碎散，摇曳蹁跹碧穹间，缠绵若三月柳絮。

    丫鬟在一旁替她们打伞，各自脚步缓慢，生怕地上积雪滑了足。

    到了接旨的院子，檀香味混合着腊梅沁香，袅袅撩人。

    跪在地上，丫鬟递了蒲团，可来不及扫去的雪，依旧湿了襕裙的边角，缓慢浸湿衣裾。

    先下降的是薛东姝的圣旨：“……朕惟赞襄内政、每慎简乎六宫。弼佐王风、务先崇夫四教。眷兹懿行。沛以新恩。兹闻薛镇显之孙女薛氏东姝，聪慧敏捷，端庄淑睿，敬慎含章娴诗礼之风、克播清芬于彤管。兹以册印、封薛氏东姝为淑妃，着壬戌年五月初一进宫。尔其徽音益懋、积余庆于家邦。钦此。”

    淑妃，是正三品。

    听到此处，世子夫人心头微动，却默不作声。

    老夫人和东瑗皆有感触，纷纷将头深埋。

    十一姑娘薛东姝从薛家深宅一个前途未卜的庶女变成了正三品的皇妃，起因为何？

    若十妹不死，她就不会接到老夫人的住处，亦不会被寄养在韩氏名下，成为五房原配的嫡女。

    若五姐不病，她不会被取代进宫。

    这便是命运！

    上苍把每个人的人生都划了轨道，不管如何努力、如何挣扎，最后会一个因素而改变，去走一条难以想象的路！

    倘若时间倒回两个月前，薛东姝敢想象会有这般际遇吗？她那时，大概只求嫁个像样些的男人吧？

    薛东姝已起身，上前接过圣旨，道句谢主圣恩，声音有些遏制不住的哽咽。

    她如何不激动？

    多少名门嫡女进宫，封的都是正六品才人，在宫廷熬了多少年，诞下皇子龙女，或圣恩浩荡，才能封得正三品的淑妃。

    薛东姝的起步却比她们都高。

    东瑗预感，十一妹有这样的赏赐，这不仅仅是因为十一妹是镇显侯爷的孙女，而是皇家在补偿薛家。

    先补偿了东瑗，又补偿东姝，为何一而再再而三补偿薛家？皇家意欲何为？

    接下来给东瑗的圣旨，只怕就是皇家不停补偿薛家的原因。

    她一念未转，传旨太监声音又响起：“……镇显侯薛镇显之孙女，御封柔嘉郡主薛氏东瑗，娴雅大方，知书达理，率礼不越，安贞叶吉。今盛昌侯盛文晖嫡长子盛修颐，官拜刑部郎中，人物磊落，风姿华俊，鳏居多年未谋姻缘，皇太后与朕久良缘与之婚配。值薛氏东瑗待字闺中，与盛修颐天造地设，为成人之美，特将汝婚配盛修颐，一切礼仪，交由镇显侯府和盛昌侯府共同操办，择良辰完婚。钦此。”

    院内微静，雪飘落下来，打在东瑗裸|露在外的手背，随着肌肤的温热缓慢融化，冷就趁机潜入肌肤深层。

    她缓慢起身，接过圣旨，平静谢恩。

    等家里下人搀扶起众人时，薛家一行人脸色皆不好看，包括接了封妃进宫圣旨的薛东姝。

    传旨太监心中明了，亦不敢讨赏，客气就几句就急忙要走。

    薛老侯爷令世子爷送出去。

    东瑗搀扶着老夫人，东姝搀扶世子夫人，跟在老侯爷身后，依旧回了荣德阁，老夫人眉宇冷峻，让荣德阁焦急等待结果的众人心头一紧，谁也不敢先开口问话。

    老侯爷面沉如水，众人给他请安，他淡淡应了，就进了内室。

    “都忙去吧！瑗姐儿，你过来……”老夫人沉声对一家子姑娘、媳妇道。

    众人不敢停留，纷纷屈膝道是，一行人拥挤着出了荣德阁。

    尚未出荣德阁的院门，五夫人迫不及待就问世子夫人：“大嫂，圣旨上如何说？”她的语气有几分幸灾乐祸。从老夫人的脸色看得出，并不是好事！

    世子夫人把五夫人的表情尽收眼底，早已猜透她的心思，心中冷讥，面上却表情平淡：“封了姝姐儿正三品的淑妃，五月初一进宫！”

    宛如平地一声雷，五夫人愣在当场。

    众人皆吃惊，却很快回神，掩饰好错愕，纷纷面露喜色恭喜薛东姝。

    薛东姝则回眸看了眼荣德阁，表情不见了以往的卑怯嗫嚅，她淡然大方笑着，口中说多谢大家，表情似一泓清泉般明净平和，不卑不亢。

    五夫人杨氏第一次发觉，这位在她面前伏低做小，卑躬屈膝的庶女，居然有种难以言喻的贵气，似换了一个人般！

    从前怎么没有发觉？

    五夫人脸色一片灰白，她看了眼同意呆若木鸡的薛东琳，眼眸里簇出嫉妒愤怒的火焰。

    琳姐儿不是说，太后娘娘对东瑗和东姝都很冷淡，唯独对她青眼吗？怎么最后进宫的，却成了这个婢生女薛东姝？

    “那瑗姐儿，她也进宫吗？”五夫人紧紧攥住了世子夫人的手，声音有些锋利。

    世子夫人蹙眉不悦，淡淡道：“进宫不是好事吗？五弟妹平日里总说皇贵妃娘娘为家族增彩，亦说我生养的好女儿。怎么轮到了自己女儿，五弟妹好似不高兴？”

    声音虽然柔婉，话里却带着几分凛冽。

    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五夫人身上。

    五夫人心中大怒，表情又刻意的温和喜庆，瞧着十分怪异。

    她尚不自觉，干笑着：“自然是好事。”然后开玩笑道，“大嫂这嘴巴怎的这样刻薄，说这般的怪话，我哪里就好似不高兴？”

    欲盖弥彰的话，让众人都瞧得分明，大家都附和着笑了笑。

    世子夫人亦笑，却不再说什么，在岔路口同五夫人分手。

    五夫人和薛东琳往一条路，世子夫人、二夫人和薛东蓉、搬到翠屏楼的十一薛东姝和客居的薛江晚一条路，纷纷行礼，就各自散开。

    远远的，世子夫人等人好似听得了薛东琳吵闹的哭声。

    世子夫人暗自摇头。

    二夫人母女亦装作没有听到。

    薛东姝垂眸，安静跟在世子夫人身后。

    薛江晚却回头朝着五夫人母女的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回了和宁阁，二夫人沉思不语。

    薛东蓉便推她：“娘，您还想什么？已经是十一妹进宫了，天命不可违，您多想，不过是徒添烦恼…….”

    二夫人回神，淡淡笑了笑：“傻孩子，娘还能去让皇帝和太后改了主意？都是你命里无那富贵，才被姝姐儿取而代之。娘只是在想，怎么封了三品的淑妃，你祖父和祖母都不高兴。”

    就算是老夫人想着让瑗姐儿进宫，最后却被姝姐儿取代，老夫人也不会明面上表现出来。

    瑗姐儿是孙女，姝姐儿亦是。老夫人就算偏爱瑗姐儿，也不会给已经封了淑妃的姝姐儿难堪！

    家族以后还要靠着薛淑妃娘娘呢！

    那么，瑗姐儿的圣旨，是让老夫人冷脸的缘故！

    薛东蓉已道：“大约是亏待了瑗姐儿！娘，您可别再去派人打听。瑗姐儿的事，跟咱们母女吃饭穿衣挨不着，迟早会知道的，您可别惹恼了祖母。姝姐儿封妃，五房要热闹一阵子了，您别在这个时候给祖母添不快。”

    想起五夫人的表情，和后来薛东琳的哭声，二夫人忍不住噗嗤一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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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1节婚事

﻿第041节婚事

    老夫人留下东瑗，说了半个时辰的话，东瑗复又扶着橘红的手，由小丫鬟替她们打伞，主仆二人踩在厚厚蓬松积雪，一路上浅浅脚印逶迤，回了拾翠馆。

    蔷薇打着油布雨伞，焦急不安等在院门口。

    瞧着东瑗和橘红来，她把手里雨伞交给旁边的小丫鬟，冒雪搀扶着东瑗，急急问道：“小姐，皇上给您赐婚盛家嫡长子吗？”

    这件事并不需要隐瞒，所以世子夫人并不是刻意不说。两份圣旨传下来，是薛府后宅的大事，众人自然纷纷打听。

    不过半个时辰，已经传遍了。

    蔷薇听到是情理之中。

    东瑗没有太多喜悲，淡淡道：“回屋说吧，这里风寒路滑的。”

    蔷薇应是，和橘红左右搀扶东瑗，回了拾翠馆。

    褪了木屐，换下绫袄，小丫鬟端了滚滚热茶来，东瑗坐在临窗大炕上喝茶。一杯热茶下肚，才感觉四肢百骸里流窜着暖意，她长长舒了口气。

    “蔷薇，你能不能想法子，打听打听盛家的事？”东瑗不见消极，只是眉头微拧问蔷薇，“祖母说，盛家世子爷二十九岁，鳏居五年，有一个十一岁的嫡长子，一个十岁的庶女，一个五岁的庶子，三房妾室……”

    橘红听着，脸色越来越难看，东瑗话音未落她就失声道：“小姐，您可是侯府千金，怎么就得罪了皇上，把您赐给这样的人！这样的人家，任凭他是泼天显赫，也太委屈您了…….”

    说罢，她声音哽咽起来，眼角溢满了泪光，却不敢落下。

    蔷薇却好似有些心理准备，比起橘红的失态，她镇定很多。

    盛家的事刚刚她就打听了一二，小姐知道的这些，她也已经知晓。她忙给橘红递了帕子，柔声道：“好姐姐，您别伤心，小姐也不自在呢，您别招惹小姐难受。”

    橘红跟蔷薇一样，都是从老夫人屋里来到东瑗屋里的，俩人都是拿着老夫人屋里的月例。拾翠馆其他丫鬟婆子因为她们是从荣德阁出来的，都敬着她们。她二人之间却因为先来后到，橘红资历深，蔷薇处处捧着橘红。

    这让东瑗对蔷薇越发满意。

    橘红听了蔷薇的话，忙不迭抹了泪，再也不敢哭，勉强笑道：“我就是心里替咱们小姐不值得。你才来，不知道，咱们小姐多不容易，好容易有今天，圣旨一赐婚，又什么都没有了！”

    “谁说什么都没有？”东瑗接了橘红的话，笑道，“皇上不是御赐了郡主？”

    橘红很难受，东瑗却没有太多的伤感。

    当时皇上御赐了郡主，她最担心的结果是远嫁，扬华夏国威。

    知道自己要嫁一个儿女齐全、丧气多年、妾室三房的男人，她还有点侥幸。

    人就是这样，什么都有的时候想着锦上添花，挑三拣四。可感觉未来一片黑暗时，旁人送一点微弱的炭火都会似暖春骄阳般欢喜。

    东瑗便是这样。这些日子，她日夜思虑皇上封自己郡主的后招是什么，什么样的情景她都设想过。

    比起远嫁或者和亲，嫁给一个一事无成、儿女成双的二十八岁男人，她感觉并不是太坏。至少她不用远离京都，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重新适应那里的风俗，努力兢兢业业把日子过好。

    盛京的人情世俗，她游刃有余。嫁到盛家，她并不灰心。

    当初自己醒来，知道到了陌生的世界，陌生的镇显侯府，处心积虑的继母，毫无尊卑的丫鬟，冷漠疏离的祖母和姊妹，那时的慌乱与狼狈，才是她最危急的时刻。

    不也是一步步熬过来了吗？

    比起五年前，她如今有了老夫人和老侯爷的疼爱，有了对这个世界主流思想的认知，有了几个忠心贴心的丫鬟，还有一个郡主的虚名。

    倘若她以后的处境还比五年前差，她也是白活了两世！

    能留在盛京，她后背靠着镇显侯府，日子不会太难过。

    这样安慰着自己，东瑗情绪没有太多失落。

    每一次看似失意的遭遇，往往是上天给每个人的一场考验，消极于事无补。积极面对，才能赢得这场考验，最后发现，这其实并不是坏事，是老天爷设在光明大道上的一道坎，跨过去，才会找到真正的美好。

    蔷薇和橘红见东瑗微愣了一瞬，斜长眸子微转，眼角便有云锦般的绚丽光泽淡淡流转。她笑着：“橘红，我们并不是什么都没有！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也许这是一个更好未来的开始呢。”

    然后对蔷薇道：“刚刚我说的，是祖母告诉我的。你再去打听一些关于盛家世子的事。”

    蔷薇道是。

    橘红抹了泪，声音依旧有些湿漉漉的哽咽：“蔷薇，你且小心些，别叫人瞧出破绽。”

    蔷薇笑了，忙道：“我记下了，橘红姐姐。”

    东瑗没有再多叮嘱。蔷薇几次打听消息来看，东瑗对她办事很放心。

    正月初九的镇显侯府，注定是几家欢喜几家愁。

    东瑗回去之后，荣德阁的老侯爷和老夫人开始商议何时嫁东瑗。

    薛东姝五月初一进宫，作为嫡姐的薛东瑗，必须在五月初一之前出嫁。自古就没有姐姐给妹妹让道的道理，皇家让薛东姝拖到五月进宫，就是给他们时间解决五姑娘的大事和商议九姑娘东瑗的婚事。

    “先把蓉姐儿的事定了…….”薛老侯爷有些头疼。

    虽早已猜到皇上和太后的心思，也有了心理准备，可是瞧着瑗姐儿那稚嫩似三月桃蕊般的脸颊带着几缕茫然，老侯爷又开始心疼。

    家里的孙女，他没有特别偏爱谁，唯独薛东瑗在人前贞静，人后又俏皮可爱，让老侯爷很喜欢。

    和老夫人一样，一家子孙女里，他们都偏爱东瑗几分，希望她嫁一个如意的人家。

    可往往天不遂人愿，东瑗的婚事是他们最不看好的。

    当初想着和盛家结亲，老侯爷是打算从旁枝里选一个嫡女，让老夫人想个法子，养在死去的韩氏名下，嫁到盛家的。

    可哪里想到，他自己设的圈套，把他最心爱的孙女套了进去！

    “袁夫人的娘家陈家如何？”老夫人沉吟须臾，对老侯爷道，“陈家发家虽草莽些，却是真正的富足。蓉姐儿既然不满意家族替她选的前程，我也不管她了。倘若她还不愿意陈家，就送她去庙里，先把瑗姐儿和姝姐儿的事办了，再接她回来。以后她要如何，让她和冯氏自己谋算去！”

    说到最后，语气透出几分失望。

    老侯爷却是一头雾水，问怎么回事。

    老夫人叹气道：“腊月十八进宫，她是自己服了药的，才腹泻不止。她以为能瞒得了我？”语气很失望，“我真心为她，她却以为我害她，连腹泻都试了，我真是寒了心！既这样，让她自己去闹腾吧。陈家的事她若是还不愿意，以后嫁谁我都不管，只要她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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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2节可笑

﻿第042节可笑

    老侯爷听了薛东蓉进宫那日生病的前因后果，眼眸微沉，道：“该查查蓉姐儿身边，谁这样刁钻！蓉姐儿瞧着挺好的孩子，哪里想得出如此古怪的法子？进宫也不愿？”

    很是不解的样子。

    老夫人同样不解，却叹气道：“侯爷，您越发慈悲了！从前内宅之事，您半句不问，如今倒要操心儿女们。不好查的，二房原本男人没有依仗，平白查她们房头的事，叫家里的下人知晓，以为我猜忌二房，那些逢高踩低的，只怕从此刻薄她们母女，她们的日子就更加难过了！”

    老夫人希望每一房都过得红火，家族才能鼎盛，所以从来不刻意打压哪一房。但是哪一房稍微弱势，她就抬举几分，让内宅各房头平衡。

    当初把二房的薛东婷养在身边，便是这个缘故。

    老侯爷微微颔首，很赞同老夫人的话，心里还是对薛东蓉的事惋惜不已。薛东蓉自幼有贤名，她过目不忘的本领，更是令人赞绝。

    比起薛东蓉，十一姑娘薛东姝好似没什么长处，偏偏就是她进宫！

    家族送女儿进宫，是为了家族固宠，维持家族的兴旺。

    十一姑娘薛东姝长得美丽端庄，只是才情略疏，不知道圣恩能不能长久。

    老侯爷有些担心。

    老夫人安慰他：“才情卓越能怎样？当初的班婕妤才情如何，不还是若秋后团扇？姝姐儿旁的不说，愿意低声下气，居于人下不急躁不自卑，就比蓉姐儿那份清傲强百倍。侯爷，咱们家的姑娘进宫是为妃，非为后，皇后、皇贵妃、贵妃都压在她们头上，傲气不是长久之计。我如今觉得，咱们家姑娘里，适合进宫的，并不是蓉姐儿，而是瑗姐儿和姝姐儿。姝姐儿心气不及瑗姐儿，却比蓉姐儿强！”

    说着，老夫人就想起了东瑗和东姝的不同。

    说起沉稳，五房这两位姑娘不相上下。

    可当年东瑗提到房里人不规矩，一句话都没有牵扯杨氏；而东姝提起薛东婉的死，直接把杨氏拉下马。

    她们不同的是，东瑗会尽量把自己的劣势降为最小，而十一姑娘东姝太急切，想要一斧头砍到合抱的大树！

    东瑗知道杨氏是五房嫡母，薛府和杨氏的娘家结亲是为了家族的联姻，不到逼不得已，杨氏五房主母地位不可能动摇。

    明知撼不动她，东瑗就不去碰她，只是寻找更加高的枝栖息，她在老夫人面前走动，寻求更加强大的保护，却不去得罪杨氏。

    那么小的年纪，就能把一件事做到如此的妥帖，老夫人很爱她这点。

    而薛东姝呢，十姑娘死了，倘若她有薛东瑗的聪慧，十姑娘临终前那些话，她应该对老夫人一个人说，而不应该在世子夫人面前提半句。她跟世子夫人提，无非是想着把这件事闹大，换取最大的利益。可是她不明白，虽然世子夫人当家，却到底是妯娌，处置杨氏最终还要靠老夫人。

    把这件事捅开，杨氏记恨薛东姝，对她这个尚未出阁的姑娘家有什么好处？

    老夫人理解五房的姑娘们对杨氏的恨意，却只赞同东瑗的做法：避开她。杨氏是个泥瓷器，硬碰反而自己吃亏。

    就这件事，足见东姝急功近利。

    她太想扳倒杨氏，却不知道，单单薛东婉这个庶女没凭没证的投缳自缢，薛家是不会把杨氏如何的！

    “可怜我的瑗姐儿，平白无故受这等委屈！”想着家里的姑娘们，老夫人就越发觉得薛东瑗的好，比当年的四姑娘薛东婷还要对老夫人的脾气。

    偏偏她的事，老夫人做不得主！

    想到这些，老夫人的心揪起来的疼，好多年没有这样憋屈、窝心！

    太后娘娘凭什么就一口断定瑗姐儿是个佞妃妖姬，不准她进宫？因为皇帝总想着她？

    过度恩宠的后果会如何，瑗姐儿那么聪慧的人最清楚，她是不会让太后担心的事发生的。

    可太后连机会都不愿意给瑗姐儿。

    “侯爷，您说，太后娘娘是不是还记着当年韩氏的那件事，所以那样恨瑗姐儿？”老夫人倏然又想起这桩子事，问老侯爷。

    说到底，她依旧对赐婚盛家嫡长子不满意，心里缓不过气来。

    封了她的瑗姐儿为郡主，的确不用给盛家嫡长子原配的灵位跪下磕头，皇家在竭力给薛家体面。可那个盛修颐年纪二十八九，没有任何功绩，靠着盛贵妃娘娘的恩宠，封了五品刑部郎中，算是最没有出息的！

    京都这些年，亦没有听说过他有什么风流事迹。

    高门望族的贵公子，既不建功立业，亦不风流恣意，平淡得谁都记不起他，算什么男子汉？

    瑗姐儿跟了他，委屈一辈子的！

    老侯爷听到老夫人提当年的韩氏，咳了咳：“当年的事，都过去这么久！再说，跟瑗姐儿有何关系？”

    有些口是心非。

    老夫人叹气，亦不再深入谈下去。

    “当年韩氏”，这个话题太忌讳了。哪怕隔了十几年，还是不敢光明正大谈论。

    没过几日，京都上下都知道薛家十一姑娘封了淑妃，五月初一进宫；薛家九姑娘封了郡主，嫁盛昌侯嫡长子盛修颐，择日完婚。

    薛、盛两家结亲，在盛京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激起千层浪，一时间盛京上下都议论纷纷。

    薛家和盛家怎么能结亲？

    他们两族不应该天成的仇敌吗？

    流言纷纷，总抵挡不住光阴似箭。

    正月十五，皇上封萧太傅的第七女萧舞倾为舞倾县主，赐婚盛家三子、御前行走盛修沐。

    薛老夫人听了，忍不住笑起来：“这下好了，盛家热闹极了。有了萧家七小姐，咱们家瑗姐儿日子只怕不会太难过。”

    比起薛家，盛家只怕更加顾忌萧家，为了平衡两个媳妇，盛家夫人可能会对瑗姐儿比萧家小姐好些。盛家和萧家的主母们比薛老夫人还要难过吧？

    看到旁人亦过得不好，老夫人心情才松了几分。

    “这回，咱们三族才算真正牵扯不清了！”薛老侯爷对面最后的结局，哭笑不得。

    可是他不知道，他瞧着很可笑、很混乱的局面，只是一个开始，往后还有更加乱的牵扯！

    而更乱的始端，起源于薛府五姑娘薛东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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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3节挑拨

﻿第043节挑拨

    正月一过，盛家正式请了媒人同薛家提亲。

    因圣旨在前，薛老侯爷十二分不愿，却也叮嘱家里人，打起精神应付盛家。毕竟将来瑗姐儿要到盛家过日子。倘若现在给盛家不快，迟迟早早要回报在瑗姐儿身上，孩子跟着受累。

    既然无法抗旨不遵，就放下怨气，和和气气把这段姻缘结好。

    盛家亦没有托大，对薛府和薛东瑗给予了尊重与敬意，薛老侯爷心里才好受些。

    东瑗的生活却没有太多变化。

    她除了每日去老夫人处晨昏定省，就待在拾翠馆练字、做针线，偶尔去世子夫人荣氏的元丰阁走动，时常也碰到去元丰阁的十一妹薛东姝和客居的薛江晚，姊妹三人一处顽笑半日，又各自回了屋；偶尔也去五夫人的锦禄阁请安，五夫人比从前还要刻薄冷淡，并不顾忌她的郡主身份而对她礼遇三分。

    有时碰到她的父亲薛子明。同往常一样，薛子明冷漠得叫东瑗寒心。

    二月惊蛰天，初二龙抬头那日，淅淅沥沥下起小雨，盛京皆欢喜。春雨贵如油，二月初二这日下雨，预示一年都风调雨顺。

    老夫人也很高兴，召集内宅女眷们吃饭摸牌，直到申正各人才回屋。

    东瑗从荣德阁回来，脱下身上素绒绣卷草纹褙袄，换了家常的玉色绣蝙蝠纹绫袄，小丫鬟端了茶来吃，就听到外面当值的丫鬟叫江晚小姐。

    东瑗微愣，就见丫鬟挑起毡帘，一个穿着织锦点翠羽缎披风的娇俏女子走了进来，口中笑道：“九妹妹的院子真是别致精巧。我头一遭来，都喜欢得不知说什么。”

    她很关注人家的摆设、用度和穿戴，这是东瑗对这位远房堂姐少有的印象之一。心中有些不喜，面上依旧和睦，东瑗恬静微笑道：“快要天黑了，又下着雨，有什么吩咐丫鬟来，晚儿姐姐怎么亲自过来？要是滑了足，全都是我的不是了！”

    “不妨事的！”薛江晚褪了披风，里面穿着银红色流彩云锦纹褙袄，宫绿色蝙蝠纹百褶襕裙，华贵绚丽，衬托她精致小巧脸颊，越发妩媚撩人。

    薛家的姑娘里，只有十二姑娘薛东琳爱穿得华美。东瑗自是不必说，衣衫素净单调，五姑娘薛东蓉清傲，爱清雅样式；十一姑娘薛东姝隐忍，同样喜欢浅色衣衫。

    薛江晚这一套衣衫，却是把薛家正经的姑娘们都压了下去。她来了快一个月，还是这样不懂分寸，只顾自己好看。东瑗暗暗摇头，薛江晚原本长得就有几分姿色，又这样爱好看的衣裳，不知道顾忌，很容易招惹仇恨的。

    这个人，不能太多的相处。

    东瑗心中念头忽闪而过，笑盈盈请了薛江晚炕上坐，让丫鬟们上茶。

    “我听闻九妹妹身边的橘红姐姐快要出去了，想起从家里带了一对镯子还能见人，算是给橘红姐姐的贺礼。”薛江晚从自己丫鬟雪儿手里接过一个紫檀木匣子，放在炕几上。

    橘红定了二月十八出嫁，嫁于罗妈妈的二侄子，和正月二十五日嫁给罗妈妈大侄儿的橘香做妯娌。

    雪儿是世子夫人屋里二等丫鬟，如今和另外一个叫雨儿的丫鬟一起，派到薛江晚身边服侍。

    东瑗目光从雪儿身上滑过，就落在紫檀木匣子上。只见薛江晚青葱玉指轻轻捻开小锁，打开匣子，有股子淡淡幽香扑鼻，里面放着一对灰玉镂空卷草纹联珠镯。

    材质尚可，样式却太老气了。

    薛江晚就暗暗观察东瑗的神色，只见她目光清湛，看到这对手镯眼皮都未动，心中一怔：她应该拿自己那对金填迦南香金珠三多金镯来的，薛东瑗得老夫人喜欢，见过的好东西是薛江晚难以想象的，这对灰玉镂空联珠镯不入她的眼。

    可这个是自己最好的两副手镯之一啊！

    薛江晚心中先泄气了三分，却依旧笑得甜美：“妹妹别嫌寒酸，姐姐只能拿得出这些个东西，没得叫妹妹笑话。”

    是哭穷啊？

    东瑗装作听不懂，无动于衷的看了眼蔷薇，叫她收下，笑道：“多谢姐姐想着，我替橘红收下了。谢谢姐姐的贺礼。”

    好似只是一块银锭子似的，她的平淡让薛江晚自惭形秽。

    自己当成宝贝的东西，别人眼角都不动，这就是差距！

    盛京她是来对了，薛府也是来对了！不久的将来，自己亦能像薛东瑗这样，过上富足奢侈的生活！

    只要她敢于谋划！

    想着，薛江晚笑容越发明媚，道：“九妹妹不用客气的。你能收下这样的薄礼，就是给我面子的。”

    东瑗依旧淡笑，并不反驳。

    真的只是薄礼！

    薛江晚心中又是一梗。她很快掩饰了情绪，笑容亲切：“我瞧着十一妹绣的花样子，跟咱们南边不同的。十一妹说橘红姐姐最擅长画花样子，想着求橘红姐姐帮着花两副……”

    东瑗笑道：“这有什么难的？”

    然后让蔷薇去喊了后面的橘红出来。

    橘红从内室出来，看到薛江晚就屈膝行礼。

    东瑗把薛江晚的礼物给她，又说了花样子的事，橘红先是脸颊绯红，又强忍着羞意问薛江晚：“晚儿小姐想要什么样的？我今晚画出来，明日给您送去。”

    “都不拘的，家里姊妹们时新什么样子，姐姐就给我描什么样子吧。”薛江晚笑道，“哪里敢劳动姐姐送过去？我明日叫了雪儿来取。”

    橘红道是，复又进了内室，只留蔷薇和几个小丫鬟在跟前服侍。

    薛江晚坐着不动身，跟东瑗闲话家常，话题渐渐从南边二月二习俗跟北方差异，谈到薛府二月二的热闹，又说道薛府各房头的姑娘小姐们，话题就转到了十一姑娘薛东姝身上。

    “我最近听到身边丫鬟婆子嚼舌根，说些不三不四的话，真叫人可恼！”薛江晚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九妹妹不知道，那些人在背后怎样编排九妹妹和十一妹妹！”

    东瑗暗暗好笑，她带着重礼来拜访的真正目的，终于提到了。

    打起精神，东瑗故作惊诧：“什么样的闲话，居然扯上了我和十一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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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4节离间

﻿第044节离间

    薛江晚见东瑗那张瑰丽秾艳却贞静文秀的脸终于动容，心中一喜，眉梢暗挑，压低了声音道：“我也是听那些奴才说的，妹妹别气——那些奴才们说什么原本应是九妹妹进宫的，却被十一妹妹抢了先，九妹妹才委屈嫁了人为继室。”

    她的意思是说，东瑗要嫁盛家为继室，都是十一姑娘搞的鬼。

    东瑗沉默不言，眉头不禁蹙了蹙，原来薛江晚是来挑拨她和十一妹的关系的。

    薛江晚却以为东瑗蹙眉是因为这些话，心中更喜，又是一副气愤不已的模样，声音微高，对东瑗道，“这样的闲话，我听了真真可恨！要是传到十一妹妹的耳里，还以为是九妹妹在背后抱怨，才有这等闲话！九妹妹应该寻个机会，跟十一妹妹解释一番，这样的误会别存下才好。姊妹之间，应该和和气气的么！”

    东瑗眼波静籁，却撇嘴故作错愕状：“居然有这样的话？”

    “可不是？”薛江晚更加暗喜，越发投入表现，一副同仇敌忾的样子很是情真意切，“九妹妹，家里的下人真是口无遮掩，这样的闲话也敢传出来！十一妹妹将是皇妃的，有什么误会要趁早解了，免得姊妹失和，将来对九妹妹不利。我冒着嘴碎，说这些话，都是为了妹妹好的一片心！”

    东瑗抬眸，眼眸里闪灼着别样的华采，叫薛江晚呼吸一滞。

    她这样的笑意，既美丽夺目，又暗含深意，叫人摸不着，心中渗得慌。

    薛江晚有些膈应，想着再强调几句，说明自己是好心，东瑗已道：“我都明白的！晚儿姐姐的好意，我记下了！”

    薛江晚这才觉得松了口气。

    又闲话几句，天渐渐暗淡下来。

    东瑗留她吃饭，她忙道不打扰了，就搀扶着丫鬟雪儿回翠屏楼。

    薛江晚一走，东瑗依偎着大红色弹墨重锦大引枕，有些愣神。

    “小姐，晚儿小姐说的这些闲话，我也听说了些……”蔷薇见东瑗发愣，也以为她恼了，便轻柔替她换了茶盏，低声道，“我有几句话，不晓得对不对……”

    东瑗噗嗤一笑：“你都没说，我哪里知道对不对？你说说看。”

    听到东瑗笑，蔷薇才心微微放下来，道：“小姐，我不懂什么大道理。可是我觉得晚儿小姐说的不对。这些谣言，您倘若跟十一小姐解释，反而跟她生分了！”

    东瑗听了，心中一动，眼眸微闪望着蔷薇：“为什么？不说开，十一小姐还以为是我在背后说这样的闲话呢。”

    “十一小姐不会这样想！”蔷薇忙道，“小姐，您想想，这样的话出来，伤了十一小姐的心，伤了您的体面，对您和十一小姐都无好处。您平日的为人十一小姐最清楚不过，她定会明白，不能是您说出去的。您平白无故去解释，才真是伤了姊妹和气，让十一小姐多想，得不偿失的！”

    东瑗故作沉思道：“那晚儿小姐说的…….”

    “晚儿小姐才来，她不懂了解您和十一小姐的脾气，才会怕您和十一小姐起争执的。”蔷薇说着，自己讪讪笑了，“都是我暗自揣度的话，说错了小姐勿怪。”

    东瑗这才哈哈大笑起来，拉了蔷薇的手：“好丫头，你怎么就生了这般七巧玲珑的心？”

    东瑗能想到，她毕竟是有过两世的记忆和见识；可蔷薇只是个没受过教育的丫鬟，居然也能想到，足见她的不凡。

    蔷薇被东瑗夸奖得满颊披霞。

    在内室给东瑗做小衣的橘红听到外面东瑗的笑声，就知道薛江晚走了。旁人在时，她们小姐最是贞淑安静，只有当着她们这些丫鬟的面，才会这样开朗活泼的笑着。

    脖子有些酸，橘红放了针线出来走动，兀自倒了杯热茶慢慢喝着，笑问道：“蔷薇又怎么了，惹得小姐这样高兴？”

    蔷薇抿唇不语。

    东瑗笑道：“一个顽笑话。晚儿小姐送你的那对手镯，瞧着可喜欢？”

    橘红笑了笑，道：“很好看，让晚儿小姐破费了！”

    “什么呀，都是好些年前的老样式了，现在谁还戴这个？”蔷薇见东瑗高兴，说话越发大胆俏皮。

    惹得东瑗又是一阵笑。

    橘红就骂蔷薇：“你这叼嘴！”

    “咱们自己说说，怕什么呢？”蔷薇不饶人，“姐姐让小姐评评，那样的镯子，现在是能戴出去么？拿着赏人都不好意思…….”

    橘红也禁不住笑出声：“你这个古怪的小蹄子，满口里胡话！怎么说也是晚儿小姐的一片好心！”

    什么一片好心？

    不过是借着送镯子，挑拨离间罢了，不晓得晚儿小姐打得什么主意。这样的话就太过了，蔷薇说话有时虽然大胆泼辣，却懂分寸。她接了橘红的话，不再多言。

    东瑗就笑道：“她问你要花样子，你回头仔细画几个精致的给她，算还了她的情分。”

    橘红应是。

    次日清早，东瑗给老夫人请安，遇见了同来的薛江晚和薛东姝。

    薛东姝没有什么变化，而薛江晚对东瑗却比平常亲昵几分，令东瑗有些不适，她表情微变。

    然后是二夫人和薛东蓉来了。

    瞧见东瑗和薛东姝都在，薛东蓉淡淡对东瑗道：“昨日和十一妹一处顽笑，说起祖父书房的那块宝贝砚台，赏了九妹妹。我一直想着观摩一番…….”

    “我也想瞧瞧…….”薛东姝忙道。

    东瑗知道她们俩有话单独跟自己说，要撇开薛江晚，就笑道：“好啊！”然后看了眼老夫人，才道，“祖父赏了我，我也不敢用，一直叫橘红收着。”

    老夫人向来火眼金睛，孩子们的小动作，她一清二楚，笑道：“这么大的姑娘家，还跟孩子一样，听着什么有趣的便要瞧瞧。你们姊妹俩跟瑗姐儿去看看，可仔细别摔了，那是你们祖父的宝贝！”

    三人得了老夫人的首肯，忙起身行礼，要退出去。

    薛江晚感觉气氛不对，亦忙起身，笑盈盈对老夫人道：“是什么宝贝，老祖宗，我也去见见世面！”

    太不识趣了！

    老夫人心中对薛江晚的印象大打折扣，依旧笑得：“不过是砚台，什么宝贝？晚儿陪着我摸牌，别跟她们小孩子胡闹！”

    薛江晚回过味来，脸上火烧火燎的，那种被排挤的感觉越发明显。她剜肉般舍去了自己的私产——一对灰玉镂空联珠镯子，还说了那么多体己话，最后还是没有获得薛东瑗的好感！

    薛家姑娘们也太欺负人！

    薛江晚面上虽然笑着，心中却恨得紧，捏在袖底的手微紧，却不敢反驳老夫人，乖乖留下来陪着老夫人摸牌。

    望着薛东瑗姊妹三人远去的背影，薛江晚发觉镇显侯府的姑娘们比霄二爷家的姑娘们难对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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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5节砚台

﻿第045节砚台

    昨夜一场春雨，今日已放晴，空气里泥土的气息混合着早春的迎春花香，别样清幽迷人。

    去拾翠馆的小径，要路过一条斜长的水池岸，两边种满了垂柳。妩媚春光里，枯干垂柳从沉梦中苏醒，舒展着娇软轻飘的柳枝，摇曳着迷人的嫩黄枝叶，娇影婀娜宛如情思缱绻的佳丽。

    东瑗走在最前头带路，五姑娘薛东蓉和十一姑娘薛东姝亦步亦趋跟着她，各自搀扶着丫鬟，都不说话。小径唯有脚步清脆，衣香缭绕，不闻人语娇言。

    到了拾翠馆，五姑娘脚步微顿，望着那几管翠竹，一瞬间有些恍惚。

    东瑗瞧着，便笑道：“五姐好几年没有来我的院子。”

    薛东蓉回神，笑道：“拾翠馆和和宁阁道路南北相对，道不同，时常也不好总来叨扰九妹。”

    东瑗笑道：“我想着姊妹们来坐坐，又怕耽误你们的功夫，也不好邀请。”

    说的姊妹三人都笑。

    而十一姑娘薛东姝的目光，不由自主顺着拾翠馆西北角的院墙，望向远处虬枝旖旎的桃慵馆。

    她的眸光不禁噙满了水润的光芒，神色黯淡。

    回神间，知道自己有些失态，她兀自垂眸敛去泪意，装作若无其事，只是眼眶不禁发红。

    东瑗和薛东蓉都装作瞧不见，各自搀扶着丫鬟们进了屋子。

    橘红即将出嫁，她已经不在东次间伺候，只在东瑗的内室，帮东瑗做几件小衣，挨着光阴。

    蔷薇在外面吩咐丫鬟们上茶上点心，又开了箱笼，把老侯爷赏的那块砚台拿出来，搁在炕几上。

    “你们都去吧，我们姊妹说说体己话，不用服侍的。”东瑗对蔷薇笑道。

    蔷薇领着丫鬟们退了出去，薛东蓉的丫鬟银杏和薛东姝的丫鬟茜草也跟着蔷薇出去。

    东次间顿时安静下来，只闻茶香氤氲。

    东瑗打开锦帕，把砚台拿出来给薛东蓉和薛东姝瞧。

    姊妹俩拿在手里把玩，各自观赏了一回，称赞了一回。

    “这是端砚，从前南止国进贡之物，是太祖皇帝赏了曾祖父的。”东瑗见薛东蓉瞧着很喜欢的样子，就解释给她听。

    “真不错。”薛东蓉把砚台又给十一姑娘薛东姝看。

    薛东姝也连连说好。观赏了一回，重新交给东瑗。

    五姑娘薛东蓉便笑道：“说起砚台，我想起一桩事儿。那时还小，三哥还没有去蜀地，在国子监念书，最爱稀奇古怪的东西。时常从这个庙逛到那个庙，买了回来，偷偷藏在书房不叫娘知道。我和四姐偶然知晓，就偷偷溜去他的书房搜。东西很古怪，好玩极了，其中就有稀奇的砚台。”

    三哥，就是薛东蓉的亲哥哥薛华轩，如今放了四||川知府的那位。

    东瑗和薛东姝都附耳倾听。

    薛东蓉很少这样热情说这么话，定是话外有音的。

    “……四姐看中了一块做成莲台模样的端石砚台，质地不及祖父这块，也是上乘的；我找来找去，结果瞧着一块华丽炫目的水晶砚台，欢喜得不得了，生怕四姐抢了去，紧紧抱着。四姐就笑着说，傻丫头，水晶砚台最不顶用了。你瞧着水晶华美，却不是占尽了天下好处的。它就做不得砚台，是个顶看不顶用的。我不信，拿回去研磨，那墨珠子滚来滚去，怎么都研磨不成…….”

    东瑗和薛东姝都笑起来。

    薛东蓉的话，是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长处和短处吧？

    端石做不得中流砥柱，却是磨墨极好的东西；水晶物贵华丽，做了砚台却成了废物。

    就好像东瑗和东姝。她们各自的婚嫁，便是她们各自的长处。东瑗长得美丽不可方物，但是进宫的话，她会被众人嫉妒，兴许尚未恩宠就香消玉殒；东姝是庶出寄养在五房原配名下的，也许进宫了她才能彻底摈弃她的身份，显赫一方。

    薛东蓉也听到了家里的那些闲话吗？

    东瑗很感激她的好心，看了眼十一妹，就笑道：“五姐，世间万物各司其位，水晶确实做不得砚台。”

    十一姑娘薛东姝听到这话，微微松了口气，也笑道：“端石也做不得装饰，只好做了砚台。”

    薛东蓉听着她们姊妹俩的话，就微微一笑，不再多言。

    姊妹三人说了会话儿，薛东蓉和薛东姝便要起身回去。

    东瑗留她们吃中饭，两人都拒绝，只说各房里还有事，改日再来打搅东瑗，就叫了丫鬟进来，搀扶着回去。

    东瑗送她们到拾翠馆的门口。

    出了拾翠馆，十一姑娘薛东姝就对薛东蓉道：“五姐，多谢你帮忙，否则我真不知如何开口跟九姐说。”

    “九妹向来通透伶俐，十一妹想多了。”薛东蓉淡淡笑着，“我一说她就明白，足见她心中早就有了定数，十一妹可以安心了。”

    这话是暗示薛东姝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吧？

    这样说她，也不冤枉她，薛东姝虚心听着，连连颔首道：“我如今安心了。九姐姐不似我这样愚笨，是我惶恐了，还劳烦五姐。”

    薛东蓉笑了笑，表情难得的和煦：“我们是姊妹啊！能做姊妹便是缘分，你我即将出阁，以后你想着劳烦你五姐，都够不着了…….”

    薛东姝听着，心中动容。

    她们即将要各奔东西了，以后……..真的够不着了。

    “五姐，我能不能借故搬到你的院子去住？”薛东姝突然不再隐瞒什么，笑道，“晚儿姐姐人很好，可是我跟她不投缘。”

    提到薛江晚，薛东蓉面颊顿时覆上了些许薄霜，道：“她就是个小人！”

    语气很严厉。

    薛东姝微愣，难道五姐发现了什么？府里关于她和九姐的那些谣言，是薛江晚叫人散播的吗？

    她不安看着薛东蓉。

    薛东蓉深吸一口气，又恢复了平常的疏淡，道：“你打的一手好络子，我会弹古琴。你只跟祖母说，咱们姊妹想把彼此的学艺都教会对方，想着住在一处亲热亲热，祖母自然明白你的意思。”

    薛东姝一听，心中大喜，笑逐颜开道：“我晚夕去请安，就跟祖母说。”

    对这个一向不来往的五姐，薛东姝有了些异样的情愫：她瞧着十分冷漠，却是个外冷内热的。

    至于九姐，也是明辨是非的。

    薛东姝第一次觉得家里的姊妹们，都是自己的亲人，而不是仅仅住在薛府的陌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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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6节作孽

﻿第046节作孽

    当天晚夕，十一姑娘薛东姝和薛江晚一起去请安，当着薛江晚的面，就把想着搬去和宁阁的事，告诉了老夫人。

    老夫人的眸光在薛江晚身上一掠而过，笑眯眯道：“从前蓉姐儿最烦针线上的事，如今哪里会想着学打络子？定是你想学古琴，要劳烦你五姐姐去！”

    “祖母！”薛东姝当即笑盈盈让老夫人身上依偎，道，“您是观世音菩萨，心眼通明，哪里都瞒不了您！您让我跟五姐姐亲热亲热去吧。将来我出了家门，只怕再难了。”

    说的老夫人有些伤感，搂着她叹气了一回：“去吧去吧，祖母又没说不准你去。可你二伯母和五姐姐清静惯了，你要问问你二伯母。”

    薛江晚心中明白薛东姝搬离翠屏楼的真正原因，脸上青一阵紫一阵的。

    正好二夫人跟薛东蓉过来问安。

    老夫人就把薛东姝想要搬去和宁阁的事跟二夫人说了。

    因为薛东蓉早就跟二夫人通气，二夫人有心理准备，并不诧异，忙热情笑道：“最好不过了。我们娘们怪清冷的，姝姐儿去，正好热闹些。”

    将来的淑妃娘娘住到她的院子，她如何不高兴？

    庭掖变化瞬息，也许这个姝姐儿将来富贵不可斗量，她能主动亲近，二夫人巴不得呢。

    顿了一瞬，二夫人又客气问薛江晚，“晚儿要不要也搬过去？和宁阁比老祖宗这里还要大，能住得下你们姊妹几个呢。”

    薛江晚就算再不识趣，却明白薛东姝的意思，就算要避开她。她哪里还好意思跟去？

    就算她没有地方去，她不会去二夫人的院子住，因为她感觉那个五姑娘，特别的讨厌她。虽然她没有地方得罪五姑娘。

    薛江晚笑容勉强：“我就不去打搅了。”

    二夫人知道女儿不喜薛江晚，见她推辞，就没有坚持，而后再也不提这话，只说薛东姝什么时候搬过去的话。

    而后家里众人来请安，大家就都知道了薛东姝将要搬去和宁阁的事，大家的目光就不由自主在薛江晚身上打转。

    老夫人瞧着薛江晚尴尬难耐，快要哭出来的样子，狠下来的心又有了几分不忍，就笑道：“既然姝姐儿要去和宁阁住，晚儿一个人在翠屏楼怪孤寂的，你就搬到我这里，还住姝姐儿从前住的暖阁吧。”

    薛江晚忙起身，道：“多谢老祖宗厚爱。”

    声音不由自主哽咽起来，“我自幼没了爹娘，孤寂惯了，习以为常。我还是住在翠屏楼，不打搅老祖宗了！”

    十一姑娘薛东姝原本不想理她，可见她快要哭了，又说这等混账话，就故作一派天真道：“晚儿姐姐，我只是去跟五姐学古琴，也会时常回去看你的。以后别再说孤寂惯了的话，祖母是菩萨心肠，听了该伤心了。”

    “是啊，以后就是一家人，别再说这等话了。”三夫人附和着笑道，“老祖宗听了，心中过不去。”

    好像薛江晚诉苦，是有意为难老夫人一样。

    薛江晚心中恨得紧，却再也不好哭出来了！

    薛家这些人！

    她暗暗攥紧了拳头起身，眼角盈泪道：“是我眼里没了老祖宗，该打的。”

    众人就连忙附和着笑起来，屋里的气氛顿时一松。

    东瑗瞧着这架势，心中微微叹气。这个薛江晚是个聪明人，却心思不用在正途上！

    最近家里有“十一姑娘抢了九姑娘的富贵”这等言辞，众人都在揣度这样的话从哪里出来。

    薛东姝要搬走，分明就是怀疑薛江晚。

    而老夫人不制止薛东姝搬走，就是默认了谣言是薛江晚制造出来的。老夫人不是刁钻之人，不会无缘无故为难一个小孤女，她定是有证据的。

    那么，谣言真的是薛江晚闹出来的。

    薛江晚是觉得自己聪明绝顶，可以瞒过薛家所有人，还是觉得薛府的人都是傻子？亦或者是觉得薛府的人会为了情面不公开说出来？

    这样不安分！

    东瑗倏然觉得从前的霄二奶奶和霄二爷的嫡女庶女们，都是个很仁厚的人或者很傻的人，否则薛江晚也不会得意十七年。

    她敢初来薛府就使手段，足见她以前没有吃过亏，没有失过手！

    可她忘了，薛府老夫人和姑娘、夫人们，都是大风大浪里经历过的，在京都见多识广，心思九转回肠，非安居南隅的霄二奶奶等人可比拟。

    默默叹气，东瑗并不说话，淡淡隐在薛府女眷里，没有存在感。

    有句话说，自作孽不可活，这个薛江晚一点也不值得同情。

    老夫人要抖出来，其实心中还是念着霄二爷，所以要震慑薛江晚，让她以后安分守己吧？

    说笑了半日，老侯爷回来，老夫人让众人都散去。

    薛东姝搬走后，薛府就有了关于薛江晚的传言。说她刻意挑拨十一小姐和九小姐，是个坏了心肠的东西。

    服侍薛江晚的人都是世子夫人身边的，对她不够亲昵，她没有听到这些闲话，自己讪了几天，依旧跟平常一样在薛府生活，不见异样。

    众人对她，更多的客气和疏离，背后都暗暗好笑。

    二月中旬，东瑗的亲事定了下来，确定了四月二十出阁的日子。

    薛东蓉跟东瑗姊妹不是一个房头的，她的婚事虽然着急，却不用专门给东瑗姊妹让道，所以她出阁的日子不需要急急忙忙排在东瑗前头。

    老夫人下定决心把她嫁到建昭侯夫人的娘家陈家。

    二月十八，陈家的媒人正式提亲。

    老夫人把这件事告诉了二夫人，亦把陈家公子的事说给二夫人听：“……今年十五岁，比蓉姐儿虚岁小三岁。女大三抱金砖，陈家很满意。陈公子如今在国子监读书，很是聪颖，将来金榜题名不再话下。”

    陈家是出了名的富足，陈公子又是青年才俊，二夫人也很满意，笑容满面说请爹娘为蓉姐儿做主。

    这件喜事很快就在薛府内宅传开。

    薛东蓉亦在陈家提亲的次日知晓此事。

    二月十九那日，东瑗醒得早，依旧来老夫人的荣德阁吃早饭。

    老侯爷上朝去了，东次间只有东瑗和老夫人默默吃饭。

    外间的宝巾说五小姐来了。

    毡帘撩起，只见薛东蓉穿戴簇新进来，并未跟二夫人和薛东姝一起，东瑗微微吃惊。

    她进了东次间，噗通给老夫人跪下：“祖母，我不嫁陈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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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7节拒婚

﻿第047节拒婚

    一大清早，薛东蓉只身而来，噗通跪下就是这么一句话，把老夫人和东瑗都愣住。

    因她耍手段不肯进宫，老夫人对她已有微词；如今她的婚事老夫人亲自操持，不过是念在二老爷去世多年，二夫人沈氏又是个老实本分的，不能主张薛东蓉的事。

    偏偏这位不识好歹，一再反驳老夫人的好意。

    老夫人真心为她，她却三番两次这般，叫老夫人心中不虞加重，顿时将镶金头的象牙著搁在炕几上，沉声道：“好好的，是怎么个缘故？你起来说话。”

    立在一旁的詹妈妈忙扶薛东蓉，东瑗也下炕帮着搀扶起来。

    见薛东蓉一脸倔强，老夫人越发不快，语气不免生硬了几分：“你娘呢？清早晨的，这是闹什么？”

    “这全是我的主意，我娘还不知晓。”薛东蓉垂首顺目，声音却很坚定，“祖母，我不嫁陈家。陈家那般人家，垫着脚跟想往上爬，不管朝廷什么变故，总是想着巧中取胜，搀和一脚，迟早会被抄家灭族！”

    好好的富裕人家，她一大清早说人家迟早要被抄家灭族，老夫人心中不由冒火。

    见老夫人脸色沉了下去，东瑗就忙打岔：“五姐，你吃早饭了吗？要不先吃点东西……”

    说罢，就给詹妈妈使眼色，让帮着把薛东蓉拉出去。

    詹妈妈会意，也劝薛东蓉先出去，有什么等会儿再说。

    薛东蓉推开东瑗和詹妈妈的手，拂了她们的好意，复又跪下，抱住老夫人的腿：“祖母，萧太傅一直想同我们家结亲，您把我嫁给萧家五少爷吧！”

    老夫人原先还只是微沉的脸，一瞬间阴霾冷峻，猛地推开她，站起身来，厉声呵斥道：“你这个混账东西，说的什么胡话！平日里总是由着你，只当家法是儿戏？未出阁的姑娘家，干涉长辈的议亲，这是哪家的规矩？学得女诫、纲常，都丢到了哪里？”

    老夫人一推，薛东蓉就跌坐在地上。詹妈妈忙不迭过去要扶起她。

    东瑗就凑到老夫人身边，搀扶着老夫人：“祖母，您别气坏了身子，五姐怕是一时糊涂了。”然后给薛东蓉弄眼，“五姐，快给祖母陪不是！”

    听到薛东蓉的话，东瑗跟詹妈妈一样大骇。

    一向清傲淡漠的五姑娘大早晨来说不嫁陈家，拒绝老夫人替她看中的人家，不遵从“初嫁从亲”的纲常，东瑗就很惊愕；等她说出要嫁萧五公子，东瑗和詹妈妈一样失色。

    前段日子叫蔷薇去打听盛家世子爷，蔷薇不仅仅打听出盛家世子爷的一些事，也连带打听出萧太傅想同薛家结亲，被薛老侯爷推到盛家去了的事。因为这个，萧太傅才把第七女萧舞倾请旨嫁给盛家三少爷，同盛家结亲。

    可萧太傅依旧不死心，仍想从薛家为他的第五子聘娶一女。

    这样，薛、盛、萧三族就真的彼此牵连了。

    所以萧五公子是何种人，东瑗也是听说的：荒淫乖张，风流成性，又是辱妻杀妾，还是个庶子！

    这样的人，薛家要是嫁女儿过去，伤得是薛家的颜面！

    薛东蓉既然提出要嫁萧五公子，定是知道他的种种，竟然不顾宗族颜面和利益，想着让薛家和萧家结亲，将来置薛家于险境。

    老夫人如何不气？

    如何能依她？

    老夫人被薛东蓉气得打颤。听到东瑗叫她赔不是，她却无动于衷，老夫人怒不可竭：“等我这个老太婆死了，再由着你作！如今我还活着，你就给我老老实实的！宝巾，叫了粗使的老妈子来，把五小姐给我绑到柴房关三日，好好想想你说了些什么没边没沿的话！”

    东瑗就连忙跪下，哀求道：“祖母，五姐平日里不是这等忤逆不孝之人，定是有个缘故！杀头还要给个诉冤的机会，您听五姐说说缘由吧！”

    然后回头望着薛东蓉，“五姐，你快给祖母说你知道错了，再也不犯糊涂！自古婚姻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五姐难道忘了？”

    薛东蓉丢开詹妈妈的手，挨着东瑗跪在老夫人手边，却犹豫了半晌才道：“祖母，他是个好人！等十年，他一定能替孙女挣个一品诰命！”

    毫无悔过之心，非常坚持。

    老夫人气得只差背过气去，身子微晃。

    东瑗就急忙起身，和詹妈妈搀扶着老夫人往炕上坐了。

    老夫人阖眼微顿，神色冷峻又失望，好半晌对詹妈妈道：“绑到柴房去，关三日再说！”

    东瑗还要开口，老夫人猛然睁开眼，目光如炷盯着她：“你再说情，就跟着她一块儿去住柴房！”

    东瑗顿时不敢忤逆，只是轻轻帮老夫人后背顺气。

    詹妈妈和宝巾也不敢再说什么，叫了粗使的婆子进来，把薛东蓉架出去。

    薛东蓉不挣扎不叫屈，表情平缓任由粗壮的老妈子们架出去。

    瞧着她这样，老夫人又是一阵好气，好半晌都顺不过来。

    东瑗只得小心翼翼陪着。

    詹妈妈就叫小丫鬟轻手轻脚把摆着早饭的炕屏撤下去，换了新的炕几，奉了新沏的热茶。

    老夫人对东瑗道：“你先回去吧，祖母怪累的，要略微歇歇。”

    东瑗不敢违抗，下炕给老夫人行礼：“祖母，我先回去了。”

    老夫人微微颔首。

    等东瑗退出去，屋里只剩下宝巾和詹妈妈，老夫人重重叹气：“掏心挖肺给她吃，她还嫌腥膻呢！老二和冯氏都不是那不知好歹的，怎么就生出了蓉姐儿？”

    提起二爷，老夫人眼眸微湿。

    她确实被气得不轻。

    半盏茶的功夫，世子夫人、二夫人和十一姑娘薛东姝、三夫人、四夫人、五夫人和十二姑娘薛东琳纷纷来请安。

    老夫人让宝巾和詹妈妈拦着，只叫了世子夫人和二夫人进来。

    下午，薛府阖府都知晓五小姐薛东蓉被老夫人关在柴房，却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一时间流言纷纷。

    在柴房的薛东蓉解下一条早就缠在腰际的白绫，牢牢系在门栓上。她缓缓把纤长的脖子伸进去，有抹淡然又坚毅的笑：“我再来活一生，谁都别想替我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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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8节做戏

﻿薛东蓉投缳自缢，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就被看守的老妈子和小丫鬟发现。几个下人唬得脸色大变，急忙解下来，一边给她灌下姜汤，一边瞒着老夫人的人，去告诉了世子夫人。

    世子夫人慌忙带着荣妈妈和花忍来瞧。

    薛东蓉已经救下，只是鬓丝凌乱，一张脸雪白似纸，两目无神的坐在冰凉地上。

    世子夫人就呵斥看守的婆子：“把五小姐架起来，地上这样冰，冻着小姐，你们有几个脑袋？”

    那些婆子忙道是，急急要架起薛东蓉。

    只见薛东蓉猛地挣扎，复又坐在地上，依旧一言不发。

    世子夫人见她这样，微微叹气，蹲下身子，轻手理了理她的鬓角，低声道：“蓉姐儿，你有什么苦衷，就算不能对祖母说，也不能对你母亲说吗？祖母问你母亲你到底怎么回事，你母亲一语都答不上来，哭得泪人一般，你于心何忍？”

    薛东蓉神色微动，眼眶不禁溢满了泪珠。

    终于能听得进话，世子夫人松了口气，亲自搀扶她：“来，听大伯母的话，起来！你是贵胄千金，娇柔的身子，坐在这冰凉的地上，回头命都要被冰掉了。傻孩子，你要是活不成，你母亲只怕要活活哭死了。”

    薛东蓉缓慢转颐，看了眼世子夫人，那毫无神采的眼眸终于动容三分。她攀着世子夫人的手要起来。

    一旁的荣妈妈和花忍就忙上前，搀扶起世子夫人和薛东蓉。

    世子夫人替薛东蓉轻轻拍了身上的灰，又替她整理了衣衫，对一旁看守的婆子们道：“送五小姐回和宁阁。”

    那领头的婆子微愣，有些胆怯道：“夫人，老夫人那里…….”

    “老夫人那里有我！”世子夫人笑了笑，“你们都宽心，今日的事全在我身上，保管不连累你们。快送了五小姐回去，让银杏、银叶好好伺候着，再有什么长短，全是身边服侍人的不是，我不轻饶的！”

    那领头的婆子屈膝道是。

    世子夫人又叫身边的大丫鬟花忍帮着，一起送回和宁阁。

    花忍道是，和一个身强体壮的婆子左右架着薛东蓉，往和宁阁去。

    世子夫人就带着荣妈妈，去了荣德阁，把薛东蓉投缳自缢的事说给了老夫人听。

    老夫人气得顿时把手里的茶盏顿在桌上，茶盏盖跳起来，从炕几上蹦落，摔得粉碎！

    “娘，媳妇做主，让她回了和宁阁。”世子夫人不顾那杯盖，只是尽力陪着笑脸，“蓉姐儿倔强，像极了二爷…….”

    提起二爷，不过是希望老夫人想起早逝的儿子，心中对薛东蓉更加宽容几分。

    “……若还是关在柴房，不晓得要闹出什么事。咱们家去年把十姑娘送到庙里，再把五姑娘送去，旁人还不知会如何议论呢。您别跟小孩子计较，只当多疼爱蓉姐儿些吧。”世子夫人一边瞧着老夫人的神色，一边字斟句酌慢慢说道。

    一席话，说得老夫人满心的愤怒被理智压了下去。

    薛府已经殁了一位姑娘，不能再有姑娘殁。世上没有不通风的墙，倘若传了出去，薛府百年声誉怕是保不住，外面那些人不知道会如何诬陷薛府。

    连累着她们家其他姑娘，也连累老侯爷

    “罢了，罢了！”老夫人深深吸了一口气，“我这把老骨头还能活几年？由着她们折腾去吧，还能折腾出花儿来？”

    然后又道，“你跟袁夫人说，让陈家别拖拖延延的，快点把日子定了。只说咱们府里要在淑妃娘娘进宫之前，把淑妃娘娘的姐姐们都嫁出去，以免乱了长幼秩序。由不得她不愿，赶紧嫁了，也算咱们对得起她们孤儿寡母的！”

    世子夫人连连道是。

    “多给她一百亩良田做陪嫁。”老夫人想了想，又补充道。

    世子夫人听着这话，忙面露笑容：“是，媳妇叫人去办，定会风风光光嫁蓉姐儿，不叫二房委屈着。娘，您歇会儿吧，媳妇去和宁阁瞧瞧。”

    老夫人微微点头，世子夫人便退了出去。

    世子夫人从荣德阁出来，就去了和宁阁。

    大小丫鬟、婆子们都站在外间，内室里只有二夫人冯氏和十一小姐薛东姝。五小姐薛东蓉换了干净衣裳，净面散发，裹着湖色绣骄阳东升纹的被褥，侧身对床里面躺着，不理人。

    二夫人冯氏不停用帕子抹泪，小声啼哭。

    十一小姐亦脸颊有泪痕，坐在床榻上。

    世子夫人见薛东蓉没有再闹，就安慰了几句，叫了二夫人出来，去起居宴息的东次间说话。

    她把老夫人的话，都转告了二夫人：“这些日子，你要看好了蓉姐儿，别由着她胡来！娘虽然生气，还是想着她的，否则也不会叫我添了一百亩良田给她做陪嫁！”

    二夫人不由又哭了起来，呜呜点头，说她知道了，又哽咽着道：“我晚些再去给娘磕头。”

    “你顾好蓉姐儿，娘就安心了。”世子夫人笑道，“磕头还是免了，等蓉姐儿彻底好了些，再带着她给娘赔罪去吧！”

    二夫人道是。

    世子夫人又叮嘱了几句，就起身告辞。二夫人亲自送她到门口。

    回到内室又坐了坐，薛东蓉终于翻身，声音嘶哑对二夫人道：“娘，您别伤心。女儿做这些事，好似被什么恶鬼缠了身，都不是自愿的，心里糊里糊涂的。”

    她是说，她不是自愿去拒婚，而是被厉鬼缠上。

    二夫人一听这话，脸色骤变，顿时放声哭起来：“蓉姐儿，你现在好些了吗？我到底是得罪了哪路神仙，让你受了这样的磨难！”

    “娘，您去请惠真师太来瞧瞧我吧……”薛东蓉两行泪落下，似梨花带雨般娇柔。

    惠真师太，是惠泉庵的住持师太，去灾免难很灵验，老夫人很信她，时常叫她到府上坐坐，陪着念经诵佛，每年都要给上百两银子的香油钱。

    二夫人急忙摸了泪，让冯妈妈去告诉世子夫人，让世子夫人派人去请。

    薛东蓉又对薛东姝道：“十一妹，我现在糊里糊涂的，不知道怎么回事，也起不得身。你扶着我娘去歇歇，让银杏进来陪着我。”

    二夫人早上起来到现在，滴水未进。

    薛东姝忙道是，劝着二夫人下去歇息。

    二夫人哪里歇得了？只是挨不过她们，跟着薛东姝出去了。

    银杏便在薛东蓉床前伺候着。

    见帘外没了脚步声，银杏悄声问薛东蓉：“小姐，这样行不行？我心里怕得紧。”

    “不用怕！”薛东蓉平静转过身子，眼眸深邃对银杏道：“咱们已经做了这么多戏，成败就在最后这一步，你千万要小心，别办砸了！咱们的将来，咱们自己做主。你快去，让人把消息传透。银子不够的话，我再拿些头面给你！”

    “银子够了！”银杏低声道，“旺儿说二十两银子，能办得妥帖！那我先去了。您还要狠些心，夫人只怕还要哭几回……”

    薛东蓉眼眸这才一黯，轻轻叹气，道：“你叫银叶进来照拂我，你快去办！”

    银杏颔首，转身出了内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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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9节往事

﻿银杏出去后，片刻又回来，低声跟薛东蓉耳语。

    薛东蓉听了，淡淡颔首，然后说困了，叫银叶放下帷帐，她要睡会儿。

    银叶忙道是，替她放下牡丹呈祥纹幔帐，服侍她睡好。又怕她做傻事，依旧和银杏守在帐外。

    幔帐里昏暗幽静，有股子淡淡茉莉花香，是被子里散发出来的。被熏香熏过的被子，气味淡雅，薛东蓉很喜欢。

    她并无睡意，睁着一双清湛若秋水般的明眸，静静望着帐顶。打开了记忆的峡口，思绪便如潮水般，铺天盖地而来。

    她是活了两世的人。

    可是这辈子和前世，发生了很多的变化。

    上辈子，封了正三品淑妃、五月初一进宫的那个人，是她薛氏东蓉，并不是薛东姝。

    前世的时候，十姑娘薛东婉没有死，十一姑娘就是五房名不经传的庶女。薛东蓉进宫后，再也没有说听过她，也不知道她后来嫁给谁，更加不知她是怎样的结果。

    那时，九姑娘薛东瑗也不得老夫人喜欢。她是薛府上下都嫌弃的狐媚子，容貌妖娆，行为轻浮，十几岁仍是个贪玩的小孩子，老夫人最看不惯她。

    今年三月十九，是薛老侯爷六十六岁大寿。

    前世的时候，萧家亦来贺寿，派来的是萧五公子，那个名声极差的庶子。在薛家寿宴上，他吃了酒有些醉意，就下席到处闲逛，结果遇到了偷偷跑出垂花门玩闹的薛氏东瑗。

    他迷恋她的容貌，要求娶她，还拿了薛东瑗从小戴在身上的一块玉佩。

    萧五公子拿了薛东瑗的玉佩，薛家一千个一万个不想结这门亲事，也只得咬牙认下。

    老夫人气薛东瑗不守礼教，偷偷跑出内院，又把随身玉佩丢失，就对她冷了心，由五老爷薛子明做主，将薛东瑗嫁给萧家五公子为继室。

    阖府都替薛东瑗惋惜，她好好的嫡女，嫁给庶子不说，还是这么腌臜的东西！

    薛东蓉也惋惜。

    自从知道家族有个女儿要进宫固宠，薛东蓉就很觊觎这个机会。她放眼薛府上下，嫡女庶女渐渐嫁出去，最后快要去元昌四年的时候，待嫁姑娘中，只有嫡女九姑娘薛东瑗和十二姑娘薛东琳。

    薛东琳亦是美的，可她年纪小，元昌四年才满十三岁。

    而九姑娘薛东瑗不仅仅在元昌四年正月里满了十五岁，且容貌妩媚，身姿婀娜，天成的娇媚是薛东蓉这等杏眼圆脸的标准美人学不来的。薛东蓉一直把九姑娘视为竞争者。

    可等她成功封了淑妃，而这个竞争者却要嫁给臭名远播的萧五公子，薛东蓉是替她遗憾的。

    很凑巧，前世薛东瑗出阁的日子，也是元昌四年四月二十，跟今生她定下出阁的日子一样。只是那时不是嫁盛家世子，而是嫁萧五公子为继室。

    三日后回门，薛东蓉终于见到了这位闻名已久的萧五公子。

    他叫萧宣钦，眉目深邃，眼波似浓墨，青丝若墨稠；身量颀长结实，举止文雅谦和，翩翩风度，是个极佳的俊公子。

    丝毫没有外界传说的那般不堪。

    亦没有薛东蓉想象中风流公子的颓靡与猥琐。

    久居内宅的女眷们，第一次见到如此英俊的男子，将薛家少爷们统统比了下去，个个心中暗赞。他和薛东瑗站在一处，宛如上天下降的一对仙童仙女，相得益彰的华丽俊美，令人挪不开眼。

    薛东蓉记得自己当时低下头，脸上一阵阵的火烧火燎。

    她的心不由自主剧烈起伏。

    老侯爷问他话，他回答恭敬，言辞爽利，连薛老侯爷都禁不住点头称赞，特意留了他们夫妻在荣德阁吃饭。

    而后，萧太傅和萧皇后纷纷离世，萧家渐渐退出了朝堂，不为世人所知。

    八年后，西南的南止国犯境，朝廷损失两员大将，无人可以挂帅。时任太傅的权臣向皇上推荐了萧家五公子，请皇上让萧宣钦出战南止国。

    朝中大臣一律反对，说萧五公子纨绔不堪，让其领兵是滑天下之大稽！

    太傅便让萧五公子上金銮殿，与众臣辩驳。

    萧五公子模样英俊不凡，器宇轩昂，顿时就有一部分朝臣对他改观；而后他口若悬河，兵法熟稔，元昌帝大喜，封了他西南大将军，令其挂帅出征西南。

    才三个月，就初战告捷，而后一路势如破竹，把南止国赶回了老巢。不过半年，便结束了这场浩战。

    皇帝大喜，封了他西南侯，又任他为兵部尚书。

    萧五公子知晓皇帝和朝臣仍对他父亲忌讳，怕他成为第二个萧太傅，于是推辞了兵部尚书的官职，交出兵权，只领了一个有名无权的西南侯。

    皇上就更加喜欢他，萌妻荫子，他的妻子封了一品诰命夫人。

    薛氏东瑗得了一品诰命，便可以进宫谢恩。

    薛东蓉时隔八年，才再次见到自己的九妹。

    与薛东蓉的沉稳老练不同，九姑娘薛东瑗肌肤磁白，笑容温和，一脸的甜蜜与幸福。她眉宇间洋溢着欢乐与娴雅，比起在娘家时还漂亮了三分，美艳不可方物。

    而比她只大三岁的薛东蓉，却看上去比她苍老十岁。

    姊妹俩一处说话，薛东瑗依旧有些孩子气，不太懂规矩，把已经贵为皇贵妃的薛东蓉当成年幼时的姊妹，跟她很亲热说体己话，羞赧道：“五爷对我极好。五姐姐，我有三个孩子，一个女儿，两个儿子……”

    说话一派直爽，跟薛东蓉拉家常。

    言辞间的欢乐，眼眸里的神采，是一个家庭幸福美满女人才有的妩媚；举止间的单纯，一看就是被人保护得极好，不受尘世的渲染，简单天真。

    薛东蓉深深震撼。

    那个令自己心动过的男人，的确是值得托付的，看着九妹这般幸福，薛东蓉才惊觉自己走错了路。

    她从开始挣进宫这个机会开始，就错失了幸福。

    她重生再来，心中记挂的，依旧是那个英俊不凡、才华出众的萧五公子，哪怕舆论把他传得面目全非。

    皇上把薛东瑗赐婚盛家世子爷，东蓉心中便坚定了这个念头：前世薛府为了薛东瑗嫁萧五公子忍受世人的耻笑，今生就为了她再忍受一次吧。

    既然薛东瑗错过了，她要抓住这个机会！

    什么荣华富贵，她再也不要，只求嫁给那个男人，一生岁月静好。

    当年薛东瑗是因为腹泻避开进宫，今生她也是因为腹泻错失，她相信，她真的占了前世薛东瑗的路。

    那么，她就要一路走下去，不管忍受多少的责骂，她都要坚持。

    她要薛东瑗身上的那种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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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0节闲话

﻿第050节闲话

    酉正一刻，世子夫人派人请了惠真师太来。

    惠真师太看了薛东蓉，哎哟一声叹，说她被薛府西南角一株芙蓉花树的花神缠住了心，在薛东蓉的床前念了半天符咒，拿了些符给她，让她每日早晚用水服下。惠真师太回去念经做法，保管她三日妖魔尽除。

    二夫人连念阿弥陀佛，许诺明日叫人送二十两香油钱去，千叮嘱万嘱咐，让惠真师太一定要万分仔细帮薛东蓉送了花神。

    惠真师太眼眸微转，连连道：“贫尼定会尽心的，二夫人放心吧。”

    送走惠真师太，二夫人要亲自服侍薛东蓉喝下符水，薛东蓉虚弱微笑：“娘，您为了女儿伤心忧愁，再让您亲自服侍女儿，女儿哪里承受得起？再好的药，只怕都要折杀了！回头银杏服侍我就好…….”

    二夫人一愣，忙将手里的符放下，让银杏等会儿仔细服侍薛东蓉服下。她又是一回心酸，拉着薛东蓉的手道：“你可要快些好起来，娘的心都揉碎了，万一你有个好歹，娘也活不成！”

    说罢，泪珠又溢满了眼眶。

    薛东蓉不禁眼眶微湿，低声喊着娘。

    十一姑娘薛东姝和银杏、银叶劝慰着，二夫人才收起伤心。

    “娘，女儿已经没事。您早些去歇了，明早起来，女儿就能起身给您请安了！”薛东蓉拭干了泪意，冲二夫人笑道，神色恢复了几分明媚娇妩。

    二夫人今日的确累了，见薛东蓉已经清醒，惠真师太又给了符，就放下心，由丫鬟松霞和十一姑娘薛东姝搀扶着去休息。

    银杏烧了符，搁在海碗里化水给薛东蓉喝。

    薛东蓉微微眨眼。

    银杏了然，对一旁的银叶道：“你去吩咐一声，让厨房做些精致好克化的粥来和小菜来，小姐一整日未进食了。”

    银叶听到薛东蓉要吃东西，忙欢喜去了。

    银杏就端起那符水，自己咕噜咕噜喝了下去。

    薛东蓉惊愕：“你…….你倒了就是，怎么你喝了？”

    银杏喝得有些急，被符水呛了呛，半晌才用袖口拭了唇瓣的水渍，笑道：“不碍事的小姐，我瞧着冯妈妈有个头疼脑热，都是喝一剂符水，您看她，身子骨健朗，这个又不是毒药。倒了总归不好，不慎被二夫人知道，又是一场伤心。”

    薛东蓉眼眸微润，感激道：“银杏，我将来自不会亏待你。”

    银杏把碗放下，笑着帮薛东蓉掖了掖被角，道：“我难道图小姐报答？我跟二夫人的心一样，小姐万事顺意，我就算死了也值。”

    薛东蓉伸出皓腕，紧紧握住银杏的手，眼中已经有泪，再也说不出旁的话。

    自从惠真师太来过之后，薛东蓉第二天就好了起来。

    只是伤了嗓子，说话时声音嘶哑，由二夫人和十一姑娘陪同着，去给老夫人赔罪。

    老夫人也乐得装糊涂，拉着薛东蓉的手，心疼道：“以后千万小心，黑了天就别去花园子里逛。春日万物复苏，总是容易撞上各路神仙…….”

    然后又对薛东瑗、薛东姝和薛江晚道，“你们姊妹也是，早晚走路切记小心。”

    几人忙应是。

    见她不再胡闹，众人都安心。

    与陈家的亲事已经在加快脚步。听说已经放了小定，陈家递了陈公子的庚帖过书，只等薛府回帖，这门亲事就算彻底准了。

    世子夫人又是一阵忙碌。既要帮薛东瑗准备嫁妆——薛东瑗的嫁妆，是老夫人亲自嘱咐媳妇们，交给世子夫人办，不要五夫人插手；又要给薛东蓉定亲——薛东蓉闹了一场，老夫人怕二夫人镇不住场面，让世子夫人亲自操办；又要准备薛老侯爷的六十六大寿。

    可能是太累，也可能是冬春两季交替，昼夜气温不稳，世子夫人染了风寒病倒，薛府内宅一大家子事就这样摆在这里了。

    老夫人很头疼。

    四夫人和五夫人她是不放心的，三夫人又是大大咧咧的性格，二夫人寡居，向来清冷，不善于理家，内宅之事居然无人可托，只得叫了大孙媳妇杭氏道跟前，让她帮着操办。

    大奶奶有些胆怯：“祖母，孙媳妇没办过这些…….”

    老夫人就慈祥笑道：“你是嫡长孙媳妇，将来薛府的家也是你当。我知道你婆婆这些年总带着你，你也是个能干的。如今这一大家子，你也推辞，还要我这把老骨头来管着？”

    大奶奶就笑：“那孙媳妇试试，有什么做的不妥帖的，祖母教教我！”

    老夫人笑起来，又道：“我也不为难你，教你先理出个头绪儿来：还有二十天就是你祖父的寿辰，外头有男人们操持，不用你忙碌，里头的事要打紧办好，你先万事放下，专心做好这事。你五妹妹的事，让陈家等等；你九妹妹的嫁妆，添些绫罗绸缎，旁的东西，我叫詹妈妈去办。”

    大奶奶知道，老夫人要给瑗姐儿一些自己的私产，当即笑着应是：“孙媳都记下了。”

    大奶奶得了老夫人的指点，就退了出去，去元丰阁把这事告诉世子夫人。

    世子夫人刚刚吃了药躺下，有气无力的，却很是高兴：“你可别丢了咱们大房的脸。我总想着找个机会，让你显显才，好震慑这一大家子，否则将来你管家，谁服你？你可丁点错儿都不能出。”

    大奶奶心里就打鼓：“娘，您说的我越发不敢了。”

    荣妈妈就笑：“有夫人呢，还有老夫人，大奶奶只管去做。”

    世子夫人就鼓励的望着她：“就是这话，有老夫人替你撑腰，怕什么？是老夫人叫你管事的，谁敢质疑？”

    大奶奶这才露出笑颐。

    荣德阁那边，老侯爷气势汹汹回来，朝服都没脱，就直径问老夫人：“蓉姐儿是不是投缳自缢了？”

    老夫人错愕，都过去好几天了，怎么好好的回来就是这句话？

    见老夫人惊讶，老侯爷知道所言不差，脸色更加冷峻：“我不仅知道蓉姐儿投缳，还知道她是要嫁萧家五公子才投缳的！”

    “小孩子闹闹脾气，我已叫人看着她，早就没事了，现在也不闹了。哪个长舌的告诉了侯爷，惹得您这样气？”老夫人回神，笑容有些勉强。

    “哪个长舌的？”薛老侯爷勃然大怒，“皇上告诉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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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1节祈福（1）

﻿第051节祈福（1）

    一句皇上告诉的，让老夫人大惊，怎么皇上知道薛府内宅之事？

    内宅的事连皇上都知晓，说明家里有叛徒，专门嚼舌根诋毁薛府，让老夫人极度气愤与不安。

    她蹙眉望着老侯爷。

    老侯爷愤愤然坐下，怒道：“整个盛京都知晓，薛府五小姐要嫁萧家五少爷。薛家老夫人不准，五小姐就投缳自缢，其心贞洁只为五少爷。萧太傅听闻了，就跟皇帝上了奏折，请皇上赐婚，说什么五小姐有情，萧家不能无义，居然请皇上做媒人，说合薛萧两府的亲事！”

    老夫人又怒又气，情绪波动比老侯爷的还要大：“这……这事的缘由家里都无几人知晓，外面怎么就知道了？”

    “你问我？”老侯爷更加恼怒，声音不自觉提高了几分，有些冲老夫人发火的味道，“你管着内宅，倒来问我？”

    一句话问得老夫人脸色紫涨。

    夫妻四十几年，老侯爷对她发火的次数屈指可数，如今为了这件事，居然冲她吼起来。

    老夫人心里既气愤又难过，一时间脸色肃穆，忙下炕给老侯爷屈膝：“是妾身疏忽，请侯爷责罚。”

    见老夫人跪下，老侯爷自悔言辞过重，声音轻柔了三分，道：“起来吧，原不是你的过错！”

    詹妈妈就连忙搀扶起老夫人。

    老侯爷自知脾气过头了，可又忍不住。暴怒的情况，多说多错，唯有沉默，把情绪压下去。

    老夫人亦不言语。

    内室里静得有些诡异。

    “萧太傅一直想着和薛府结亲家。他扳不倒我，就想拉着我下水，盛文晖不也成了他的亲家？”好半天，薛老侯爷才道。情绪已经平复，声音恢复以往的宁静，“陈家的亲事咱们家还没有回帖，就说两个孩子八字不合，推了吧。咱们家不推，萧太傅也要搞出花样来，平白连累陈家作甚么？也许明日圣旨就要下来…….”

    圣旨赐婚，薛老侯爷并不是自愿嫁孙女给萧太傅的庶子，是天命不可违。这样就避免了薛府被人耻笑，反而被人同情。

    可薛五姑娘这名声…….

    老夫人依旧沉默不言。

    第二日，果然圣旨赐婚，将薛家五小姐薛氏东蓉赐婚萧宣钦。

    东瑗在拾翠馆做鞋，老侯爷寿辰即将来临，她要送给老侯爷的寿鞋尚未做好，最近几日日夜赶工。

    听到薛东蓉被赐婚萧宣钦，东瑗大吃一惊，问跟前服侍的蔷薇道：“你去打听打听是怎么回事。”

    蔷薇应声而去，只留红莲和紫薇在跟前服侍。

    橘红出嫁后，东瑗就把原本跟在蔷薇身后做事的红莲和紫薇抬了二等丫鬟，如今贴身服侍。

    紫薇沉默寡言，却极有眼力价，不管什么事都抢着做，眼里有活，从来不用人吩咐；红莲温顺敦厚，有些橘红的脾性。

    蔷薇出去后，大约半个时辰才回来。

    “小姐，五小姐身边的银杏被打发到庄子里去了。”蔷薇跟东瑗道。

    东瑗蹙眉，示意蔷薇说下去。

    “咱们整日在家，不晓得外面的事，我听说满盛京都在传，说什么薛府五小姐钟情萧家五少爷，非君不嫁，老夫人不同意，五小姐就投缳自缢，其心贞洁。萧五公子就放出话，说薛府小姐对他有情，他就会对薛小姐有义，不会委屈她，于是请了圣旨赐婚…….”蔷薇低声跟东瑗道。

    东瑗惊愕不止，却暗赞萧五公子：听到这样的传闻，他没有大放厥词吹嘘自己的魅力，而是极力赞扬薛五小姐的深情，还请了圣旨赐婚，保存薛小姐的颜面。

    一般遇到这种情况，女孩子会被说成不守妇道，可到了萧五公子口中，却成了情义烈女！

    倘若这件事是萧五公子的意思，那么这个人，并不是那般不堪的。

    东瑗的心这才好受一点。

    可是她仍不明白。

    她来到这个世界快六年了，薛府跟萧国公府从未有过来往的，而五小姐终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她怎么知道萧五公子的？

    这些念头在脑海里盘旋而过，她顿时明白前几日薛东蓉上吊的原因了。

    原来薛东蓉并不是想死，而是想找个噱头把事情闹大！

    东瑗不由捏了把汗，她真的好大胆！

    倘若萧五公子没有把她说成情义烈女，而是把她传得轻薄不守规矩，不肯娶她，她就真的只有死路一条了。以后什么人家会要她啊？

    “五姐是个怪人！”东瑗摇头道，又问蔷薇，“是银杏把这件事传出去的？”

    自然是薛东蓉授意的，银杏去办的。

    “不知道。”蔷薇道，“老夫人只是叫人把银杏送走，旁的什么没说。”然后想起什么，又道，“侯爷不愿意办五小姐的婚事，让萧家请礼部和钦天监共同操办，薛家不管了。”

    东瑗听了，不免又是一番感叹。

    她实在想不通这位堂姐到底要做什么。

    不仅东瑗想不通，薛府上下都不明白五小姐意欲何为。

    “老夫人还说，以后不准惠真师太到府上走动，也不准咱们家的夫人小姐们去惠泉庵…….”蔷薇又道。

    东瑗还是一头雾水。

    而京都又是一番流言蜚语。

    在深闺的东瑗偶尔从蔷薇口中听说一二。

    由于萧家很主动为这件事造舆论，京都贬低薛五小姐的言辞不多，大都是赞扬她的情义，明知萧五公子辱妻杀妾、身份庶出，还这样钟情于他，并不是个贪慕虚荣的女子，而是个铮铮艳骨的忠义之辈。

    也有少数说薛五小姐不顾廉耻的。

    说了大半个月，薛五小姐与萧宣钦的婚事终于定在元昌四年七月初一。

    老侯爷和老夫人气得不轻，薛府最近有些压抑。

    光阴暗换，转眼间就是三月，世子夫人病好了，第一件事就是通知众人，薛老侯爷的六十六岁大寿不准备操办了。

    从去年腊月十姑娘薛东婉去世，到今年薛东瑗赐婚盛修颐，薛东蓉赐婚萧宣钦，薛府家宅一直不顺。

    薛老侯爷不想高调办寿宴了。

    老夫人就对家里众女眷道：“既然侯爷的寿宴不办了，三月十九那日，我们阖府去涌莲寺上香，为侯爷祈福吧！”

    众人都恭敬肃穆道是。

    出了荣德阁，一个个都掩饰不住高兴。

    盛京近郊有个涌莲郡，离京城大约五个时辰的路程，来回要一天，晚上需要在半道住宿一晚。涌莲郡有座山，奇峰险峻，修了山道，有座涌莲寺，香火极其旺盛，每年太后和皇后要都去祈福。

    能进入涌莲寺的，非富即贵。

    薛家女眷久居内宅，都想着出盛京看看；如今又是三月春暖时节，还是去著名的涌莲寺，谁不高兴？

    连东瑗就禁不住开心。

    三月初五，薛皇贵妃娘娘就叫内侍送了寿礼。

    世子夫人进宫谢恩，把薛家不准备操办寿宴，只是去涌莲寺祈福的事情告诉了太后娘娘和薛皇贵妃。

    正好那日下朝早，皇上也来太后的慈宁宫请安，听到了薛府要阖家去涌莲寺的事情。

    三月初十，薛贵妃娘娘说做了个梦，甚是想念世子夫人，让世子夫人进宫去。

    直到酉正，世子夫人才从宫里出来。

    她从宫里回来后，就去跟老夫人请安。

    正好东瑗在陪老夫人说笑，世子夫人的眼眸有些深邃在东瑗身上转了两转。

    “贵妃娘娘没事吧？”老夫人笑着问世子夫人。

    “没事。”世子夫人笑起来，“就是皇上一连在她宫里过了四天，太后娘娘有些不悦，当面暗示了她几句，她就吓住了。我陪着说说话儿，让她以后要多劝皇上雨露均沾，她的心就安定了。”

    然后又看了眼东瑗。

    东瑗的心微提，世子夫人从未这样看她，她的眼神叫东瑗浑身不自在。

    难道世子夫人进宫，贵妃娘娘说了她的事？

    她还有四十天就出阁了，千万别再出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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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2节祈福（2）

﻿第052节祈福（2）

    三月十九那日，从寅时初开始，镇显侯府门口挂着大红灯笼，人影穿梭不绝。管事带着小厮们安排好出行的马车及用度。

    世子爷亲自指挥着。

    卯初时分，内宅的妇人们都华衣锦服，盛装过了穿堂，出了垂花门，过了三重仪门，才到大门口。

    世子爷领着四老爷、五老爷、大爷薛华靖、二爷薛华浩、四爷薛华胜、五爷薛华瑞皆在门口送行。

    穿着宝蓝色绣海屋添筹纹褙子、八宝奔月暗地织金纹福裙的老夫人，由九姑娘薛东瑗搀扶着出了仪门，世子爷就忙迎上来，从另一边搀扶着老夫人，笑道：“娘，涌莲寺已经收拾好了厢房，这三天闭门三日，您带着她们尽可从容住上两日，今日靖哥儿和浩哥儿送你们，我和四弟、五弟后日去接您…….”

    老夫人听了，眉头微蹙道：“佛门八方开，为了咱们家的祈福就关了山门，心再诚也不灵了！不用这样的。”

    世子爷顿时目露踌躇，他们家去的可是女眷，不关山门怎么行？

    老夫人又道：“派了两个得力的管事，在山门口跟来往香客说一声，咱们家女眷进香，男客不要进来。若非要进来的，让姑娘们先避避就好了……”

    涌莲寺是皇家寺院，能出入的都是京都高门望族，达官显贵。同样的簪缨望大户，自然明白大户人家的男女大防。

    派个人在山门口说一声，镇显侯府的女眷进香，那些男客谁不明白其中忌讳？谁会为了这点小事得罪镇显侯？

    非要进去的，只怕也是薛府的通家之好人家的男子，让未出阁的姑娘们避开即可。

    “我们明日一早就回。”老夫人又道。

    世子爷不敢违逆，忙道是。

    马车安排妥当，世子夫人亦来到老夫人跟前，要搀扶着老夫人上马车。

    世子爷就趁机对她道：“娘年纪大了，你和媳妇们要尽心服侍，别叫娘累着。”

    世子夫人道是。

    咕噜噜车辕子压过青石地面，八宝琉璃华盖马车垂着折羽流苏，在大爷薛华靖、二爷薛华浩的带领下，管事、小厮、护卫左右骑马簇拥着，十几辆马车浩浩荡荡出了薛府门前的西大街、出了勇关门，出了盛京。

    东瑗、世子夫人、老夫人乘坐一辆马车。

    马车宽敞，铺着狐裘毯子，柔软舒适；摆着精致的檀木小几，搁着美味茶点与香气馥郁的清茶。

    东瑗素手白净纤柔，替老夫人和世子夫人斟茶。

    老夫人就给东瑗和世子夫人说涌莲寺的来历：“……有个山顶湖，湖水都是从山顶沁入，不染尘埃。竺可大师原本在那里游历，入夜在湖边打坐，湖中涌现金莲，佛伦给了大师四句箴言。竺可大师顿时参透尘事，能未卜先知，成了活佛。后来，就建了这座涌莲寺。香火日益鼎盛，当地人就把郡县改名涌莲郡，这座山也改名叫涌莲山。”

    东瑗听得津津有味，笑道：“原来是这么个缘故。我还以为是先有了涌莲郡，再有涌莲山，而后才有涌莲寺呢。”

    老夫人笑起来。

    世子夫人也笑：“我跟瑗姐儿的见识一样。幸亏娘告诉，不然我的意思跟人一说，要被人笑话了！”

    老夫人呵呵笑：“不止是你们，很多人都是这样以为，先有了涌莲郡和涌莲山，再有涌莲寺。前朝有个皇后一直无子，皇帝就请了法师替皇后求子。皇后吃了涌莲寺的一朵白莲，真的怀了龙种。后来人们就说，这座山是皇帝御赐的涌莲山。这样的传闻，真真辱没了好山好佛！”

    “祖母，您是从哪本经书里看了，才知道真伪的？”东瑗笑着问。

    老夫人就搂了她，笑道：“我年少的时候最喜欢收集各种佛经故事，有本佛法孤本被我知晓了，央求我父亲花了黄金三百两买了来。这个来历就是那本孤本上的。如今这孤本，天下怕仅存一本了。”

    世子夫人听了连连咂舌。

    花黄金三百两买一本书啊！

    薛东瑗就嘻嘻笑：“祖母，那您回头让我也瞧瞧，让我也长长见识。”

    世子夫人就捏东瑗的脸：“你要是弄坏了，就再也没有的！”

    老夫人慷慨道：“不过一本书，坏了就坏了。你若是喜欢，祖母让宝巾给你去送。”

    东瑗连忙说多谢祖母，又笑道：“您还有什么压箱底的好东西，一并给了我吧！”

    惹得老夫人大笑，点她的额头：“祖母压箱底的好东西，你搬到手软也搬不完！”

    世子夫人也附和着笑：“娘不能只偏袒瑗姐儿，也疼疼媳妇，也赏媳妇两件宝贝！”

    老夫人又是笑又是无奈，车厢里一时间气氛欢愉，老夫人坐车也不觉得疲惫了。

    惹得她老人家笑了一回，渐渐有些疲惫，就依着引枕假寐。

    到了涌莲山山脚，已经申初。

    春日金色光线下，漫山葱绿树枝摇曳着绿波，细碎光芒把眼眸染得靡丽，薛家女眷下了马车，望着这险峻高山，巍峨挺拔，兴奋不已。

    东瑗和世子夫人搀扶老夫人了马车，管事们早已雇好脚力夫，抬着藤架要抬夫人小姐们上山。

    三夫人性子直爽，望着那藤架叫道：“这个结实不结实啊？要是山上散了架，我岂不是要跌散了骨头。”

    惹得众人一阵笑。

    老夫人笑她：“你怕散架，你走着上去。”

    三夫人不依，缠着老夫人胳膊，嘻嘻笑道：“娘都不怕，媳妇怕什么？再说，就算散架，也是四弟妹的先散。等四弟妹跌了，媳妇再走着上去。”

    四夫人是薛家众女眷中最丰腴的。

    众人哄然又笑。

    四夫人佯装要打三夫人，又对老夫人撒娇般道：“娘，您瞧瞧三嫂，哪里是做嫂子的！”

    老夫人就一手挽着四夫人，一手拉着东瑗，笑道：“不理她，这个人精泼猴，给了杆子就往上爬，咱们不理她，臊着她！”

    众人又笑起来，三夫人更是乐不可支。

    笑语盈盈，众位主子各自上了脚力夫的藤架。早已铺了大红遍地金纹椅袱的藤架柔软舒适，脚力夫稳稳当当，快步上了涌莲寺。

    丫鬟、婆子们则跟在藤架一旁，护送着。

    快到山门，一个小厮模样的人隐藏在大榕树下，看到薛府众人的身影，急忙折回了寺里。绕过寺院的重重院落，在西南角的一处小观前停下，敲开院门，另外有人给他开门。

    他进了厢房，跪下磕头，低声道：“主子，薛府的女眷们还有一刻钟就进山了。”

    幽暗光线里，那人的表情模糊，声音平稳里透出威仪：“去吧，告诉镇显侯世子夫人，朕在这里等着。一个时辰后朕要下山了，让她带了人快来。”

    那个小厮模样的侍卫忙恭敬道是，转身又出了院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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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3节祈福（3）

﻿第053节祈福（3）

    涌莲寺的主寺在涌莲山半山腰处。崎岖山路难行，大约走了半个时辰，才到了庙里。

    寺门前有处宽大的青石敞地，供香客落轿。

    脚力夫稳稳停住了藤架，东瑗快步下来，走到老夫人身边，和宝巾一起搀扶着老夫人，速度比近在身边的世子夫人还要快。

    九小姐东瑗向来在老夫人身上花功夫，旁人都习惯了，也不觉得她太过于谄媚。只是五夫人和薛东琳都忍不住撇撇嘴，很是厌恶。

    东瑗抬头间，就把五夫人和薛东琳的神色看个正着，依旧笑容恬静，表情丝毫不变。

    五夫人觉得她心思太深太歹毒，对她越发厌恶，却心存了几分戒备，不敢在她面前公开挑衅。

    东瑗封了郡主，十一姑娘薛东姝封了淑妃，一起进宫的三名嫡女，只有她的亲生女儿薛东琳什么都没有捞到。五夫人如何不嫉妒，如何不恨薛东瑗与薛东姝姊妹俩？

    无奈这对姊妹，五夫人现在一个都不敢动。

    她心思百转千回间，就听到杨妈妈喊她：“夫人，您小心足下。”

    原来五夫人愣神的功夫，世子夫人和东瑗搀扶着老夫人，其他众人跟着，已经进了寺院大门。

    五夫人扶着杨妈妈，快步跟了上去。

    涌莲寺的山门口，站立一排穿着缁衣的僧侣。他们身后，是一座数尺高的门楼，朱红色大门映下璀璨斜阳里，肃穆庄重，袅袅檀香混合着山涧树木青葱气息扑面，令人心旷神怡。

    为首的老僧是涌莲寺现任住持，法号莲池。

    众僧侣双手合十给薛家女眷们行礼，老夫人就领着薛府女眷，进了涌莲寺。

    院中一只偌大香炉，青铜上雕刻着九条盘螭，点燃着袅袅香烛，幽静香味不断弥漫着。

    绕过香炉，才是正殿。

    三进的金黄色大门，门口矗立着高大十八根色彩斑斓的柱子，雕刻十八罗汉，走进细看，才知道并不是用颜料画成，而是用贝壳装点，做成栩栩如生的罗汉，惟妙惟肖的人物，令东瑗心中大赞。

    做这个活计的工匠，真是妙手！

    而正殿的大门上，浮雕刻画着八仙过海，色泽绚丽，人物生动，如活了一般，大家又在心中赞叹一番。

    众僧侣早已准备了香烛，点好双手托给老夫人和薛氏众人。

    大家都接了，挨个给菩萨进香，虔诚下拜。

    一轮主殿进香完本，莲池大师道：“老夫人，已经备下斋饭厢房，老夫人和诸位夫人、小姐车马劳顿，莫如先歇息片刻？”

    薛府众人的确是累了，老夫人也是硬撑着，就笑道：“劳烦大师。”

    莲池大师就纷纷小沙弥领着众人，去了后面的厢房歇息。

    打水净面，各人自是一番忙碌。

    等歇息好了之后，皆来老夫人的厢房，等着开斋饭。东瑗和世子夫人早已梳洗妥当，在一旁帮着老夫人重新梳头匀面，弄得詹妈妈和宝巾都插不上手。

    等老夫人梳洗完毕，去了隔壁的大厢房吃饭。

    世子夫人让三夫人和四夫人伺候着，笑道：“我去前头瞧瞧，东西都带上来没有？”

    薛府的箱笼马车在后头，上山要慢些。

    然后对一旁伺候老夫人吃饭的薛东瑗道：“瑗姐儿，我缺个帮手，你帮帮我去！”

    大奶奶杭氏就忙道：“娘，我也去吧。”

    世子夫人让她坐下，笑着道：“平日里总是你帮忙。今日出来，你也受用一日。瑗姐儿快要嫁出去了，现在不指使她，以后再无机会的。瑗姐儿，帮大伯母去前头照看下，你大嫂伺候你祖母，也让她尽尽孝道。”

    一席话，说的众人都笑。

    薛东瑗脸色微红。她心中明白，世子夫人的意思，是想教她如何管家。

    平日里总是带着大奶奶，教大奶奶如何行事，今日要带着东瑗，无非是她快要出嫁了，怕她将来应付不来。

    虽然有些临时抱佛脚，东瑗亦是感激的。

    老夫人听得明白，就笑呵呵道：“你大伯母就是见不得你清闲。去吧去吧，快些回来吃饭。”

    东瑗屈膝道是。

    世子夫人亦不多言，笑呵呵拉着东瑗，出了厢房。

    荣妈妈已经在厢房外。

    世子夫人给荣妈妈使眼色。

    荣妈妈会意，不再说什么。世子夫人拉着东瑗，快步绕过厢房前的回廊，让西南方位的一处假山后拐去。

    世子夫人神色有些急，拉着东瑗走的很快。

    东瑗有些迷惘：“大伯母，咱们不是去前头看箱笼吗？”

    世子夫人这才住了足。她看了眼左右，见四下里无人，才对东瑗道：“好孩子，你信大伯母吗？”

    东瑗便想起她那日从宫里回来时的眼神，心中满是异样，不觉暗生警惕，面上却一派懵懂的颔首：“大伯母怎么好好的问这话？我自然是信大伯母的。”

    世子夫人就拉着她的手，道：“瑗姐儿，既然你信大伯母，荣妈妈带你去个地方。你们脚步快些，等会儿回来依旧在这里等我。倘若我先回来，也在这里等你，千万记得，遇到人就往假山后藏一藏。”

    荣妈妈不等东瑗反应，就拉着东瑗的手：“九小姐，您跟着奴婢来！”

    东瑗的力气不及荣妈妈，被她拉得脚步踉跄，不由自主让前去。她满腹狐疑，不禁扭头去看世子夫人。

    黄昏斜照下，世子夫人穿着官绿色折枝海棠纹褙子，静静站在哪里。金色夕阳把她眼底的碎芒镀亮，她的神情既安详又平静，不见了刚刚的焦急。见东瑗回头，她就冲东瑗摆手：“瑗姐儿，你快去！”

    荣妈妈走的很急，世子夫人又折身往前院去了，东瑗只得跟着荣妈妈，一路小跑般，直径往西南方向而去。

    满腹狐疑，东瑗心中不禁打鼓。

    可是她知道，世子夫人并不是要害她。

    她是世子夫人亲自从老夫人跟前领出来的，她倘若有一点意外，老夫人不会放过世子夫人的。

    世子夫人不会这样傻的要谋害她。

    可是到底什么事，东瑗心中千万念头急骤闪过，她就想起上次世子夫人进宫的事。

    难道？

    她后背顿时一凉，头皮有些发麻。

    大约两盏茶的功夫，面前出现一座精致小巧的庭院。黑漆大门紧闭，荣妈妈环顾左右，见无人，就轻轻叩门。

    里面有男子低沉的问：“是谁？”

    东瑗的心一下子跌入谷底，倘若无意外，她已经能猜到是谁在里面了！

    **

    厢房那边，老夫人及众人正在吃饭，大爷薛华靖快步进来，给老夫人请安，道：“祖母，我娘在前头分派箱笼，正好遇到了上山进香的盛昌侯夫人。盛家世子爷护送，也是满满一行人，听说您在这里，想着给您请安，让进来问一声可方便。盛家世子爷和三爷是男眷，已经让人领取西南厢房歇下了，不妨碍小姐们。”

    盛昌侯夫人，就是九小姐薛东瑗未来的婆婆。

    老夫人眼眸微静，须臾才笑呵呵道：“快请来，快请来！”

    薛家不办寿宴的事盛京望族皆知晓，可是来涌莲寺祈福，却是低调而行的，知道的人家不多。

    盛家这个时候居然也来了，可谓之巧。

    盛家世子爷和三爷也来了？

    东瑗刚刚去了前头帮世子夫人安排箱笼，是不是见到了？

    老夫人心中又是一沉，表面上却不动声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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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请亲们仔细注意方位词“西南”，咳咳，这是PK票1520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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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4节祈福（4）

﻿荣妈妈带着东瑗，来到寺院最西南角的一处小庭院。

    院外两旁小径种满青翠湘竹，微风中青叶若烟丝斜卷；院中则栽种百年古桃，三两虬枝攀墙而出，嫣红嫩蕊若锦霞纷披。

    院门未开，东瑗就错愕回眸看了眼荣妈妈。

    斜阳将晚，昏黄余晖中，薛东瑗那斜长妖媚的眸子似染了血色，妩媚撩人里似乎有股子煞气，叫荣妈妈心头一惊。

    荣妈妈正想说话，院门已开，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他看到荣妈妈和东瑗，亦不多问，熟稔道：“快进来吧，主子在里面等着。”

    荣妈妈就拉着东瑗，进了这处的小院。

    院子很小，却干净整洁，墙角一株桃树正吐蕊盛绽，落红满地，似锦缎如云霞，绚丽灼人，空气里有淡淡幽香弥漫。

    有外男。

    世子夫人叫人带着她这个未出阁的姑娘来这样的小院见外男，这个男人是谁，东瑗心中已经明了。

    小院中只有一栋三间正房，不带耳房和抱厦，似专门为身份贵重的香客而建。

    那个给她们开门的男人对荣妈妈拱拱手，道：“请这位妈妈留在这里，小姐请！”

    气势咄咄逼人，不容质疑。

    东瑗复又看了眼荣妈妈，只见荣妈妈垂首，不敢抬头，很是害怕的样子，她心中更加有数。

    随着那青年人的脚步，东瑗踏上了厢房前的丹墀，她的心一直在沉，沉得无边无沿，脚步不由虚晃，差点就被丹墀滑了一跤。

    深吸一口气，她才能敛住情绪。

    那青年人就用余光扫了她一眼，见她害怕，替她推开了雕花木门，低声道：“小姐请，敝主等候多时了。”

    东瑗藏在袖底的手在发颤，脚步亦不稳。可是当这扇门推开，里面昏暗一片，她知道她无路可退。不管有多么狼狈，多少恨意，都要把这关过了。

    和上次相比，她有亲自参与这场考验的机会，不是把运命都交在旁人手里。她害怕，可是必须撑起她的侥幸与勇气，扭转她的局势。

    她敛衽进了室内。

    那青年人见她虽然害怕，却一语不发，不问、不逃、不喊、不囔，好似心中有数，不觉对她暗生欣赏。随手，那青年人关了门。

    室内没有点灯，日暮西山，屋内影影绰绰，看不清楚，一扇屏风挡住，里面临窗大坑上依稀有个端坐的身影。

    东瑗停在那屏风前，噗通跪下，低声又恭敬磕头：“柔嘉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万岁。”

    她不是民女，她是御赐的柔嘉郡主，是同亲王女、如皇帝姊妹的柔嘉郡主。虽是第一次称万岁，可她声音清晰、恭敬，带着权臣对皇帝的崇敬之情，婉转妙音透过屏风，传入元昌帝的耳里。

    东瑗心中早已明了，这个主子，是万民之主，当今天下的圣主元昌帝。她的大伯母管着薛府内宅，最明白女子闺誉关乎女子性命。

    倘若不是这个人不能在此处久留，倘若不是这个令世子夫人不敢违抗，世子夫人是不会在老夫人眼底底下搞鬼的。

    唯一的可能，这个人是皇帝，才敢让世子夫人冒天下之大不韪，把东瑗推入这间房。

    端坐在屏风后临窗大炕上的身影顿了顿。

    也许是惊讶她的聪慧，也许是震惊她的沉稳，亦或者是在猜测为何世子夫人要提前告诉她，好半晌，东瑗才听到他说：“起身吧，过来说话。”那声音温和低醇，很好听，没有威仪天下的冷酷，而是似邻家兄长的亲切。

    东瑗没有起身，而是重重将头磕在涌莲寺厢房的青石砖上。

    三月春暖花妍，可黄昏的涌莲山，依旧有料峭寒意。阴暗的内室寒意更甚，东瑗穿着月白色挑线襕裙，跪在冰凉地板上，那寒意就沿着膝盖，缓慢浸透她的身子，伏在地上的手不知是冻的还是害怕，有些僵。

    “陛下，柔嘉是未嫁之身。倘若朝堂，自当觐见。可斗室容龙躯，本就是柔嘉罪该万死，让陛下身陷此地。若再以孤身相见，冲了龙气，柔嘉万死难抵其罪！”东瑗的声音有些慢。

    因为紧张，因为寒冷，她有些颤抖，不敢快声，怕泄露了自己的异态。

    屏风后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须臾，元昌帝淡淡笑道：“瑗姐儿，你好聪慧！朕恕你无罪，到朕身边来。难道你要朕亲自去扶你？”

    东瑗字字句句称自己为柔嘉，就是希望他想起她是御赐的柔嘉郡主。

    可元昌帝恍若不闻，一句“瑗姐儿”把东瑗一大半的希望浇灭！

    他以万金之躯离京来到此处，又这样隐秘，定是偷偷出宫的。他怎么可能任由她口吐莲花、三言两语就放弃他原本的念头？

    东瑗身子颤抖得更加厉害。

    以为赐婚了，她就能躲开进宫。

    可元昌帝此番前来，也许她的命运，就要这样注定了。

    不！

    她心中不停的反抗，她不要进宫，不要成为那禁墙之内一个孤寂的灵魂。她还有一个月就要出嫁了。只要她出嫁了，她就再也不用和宫闱有任何牵扯。

    她不能功亏一篑。

    东瑗依旧附在地上，把额头贴着冰凉地面，声音越发沉稳坚毅：“陛下，柔嘉不敢！”

    屏风后的那人呼吸一滞。

    东瑗的心似敲鼓般的乱跳，手不禁发颤，可额前涌出了细汗，她玉色绣卷草纹褙子贴在身上，才警觉后背汗湿了。

    元昌帝沉默片刻，遽然站起来。

    东瑗就听到了轻缓又急促的脚步声，绕过屏风，朝着她走来。

    她不敢抬头，身子颤抖越发厉害。明明想逃，可理智告诉她，逃走是下策。

    那脚步声就在她身畔停下，悉悉索索的衣裳响动，元昌帝弯腰，一只坚毅温暖的手拉住了她的胳膊。

    东瑗身子发虚，此时此刻，她再也不敢不从，只得随着他的手，站起身来。

    她低垂眼帘，感觉到身边人微重的呼吸，却不敢抬头去看一眼。

    那拉着她胳膊的手渐渐发紧，只要一个力道，她就会跌入他的怀抱。自古皇家寺庙多龌龊，失身于此的女子不再少数。倘若她今日失身此处，这辈子，她薛氏东瑗，就只能是元昌帝的女人，不管她是什么身份。

    冷汗沿着脸颊，毫无征兆滑落，东瑗原先想过的很多方法，此刻消迩无踪，她脑袋里一片空白，好似孤独行走在茫茫雪域，她有种看不到出路的寒冷与绝望。

    原来，她这样渺小，若蝼蚁般任人践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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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5节祈福（5）

﻿他掌心的温度，透过东瑗薄薄春衫，传到她的肌肤。

    可能是她太冷，她能感受到他掌心的炙热。近在咫尺的人，她甚至能闻到他呼吸间的暖意。

    只要夸过这一步，她的未来就一片昏暗。

    东瑗仿佛瞬间回到了六年前自己刚刚睁开眼的那天，跟现在一样的惧怕与无奈。

    她不能反抗这个男人。

    她的身后，是整个镇显侯府。倘若触怒天颜，祸及她的族人。没了镇显侯府，她在这个等级森严的社会寸步难行。

    胳膊上的温暖，不能驱走她身上和心里的寒，反而似把她推入了冰渊。

    那拉着她胳膊的手掌收紧，而后有缓慢松开，元昌帝轻微叹了口气，后退两步，离开了她的身畔。

    压在东瑗头上的乌云好似瞬间被拨开，刹那的明媚。

    她快要停滞的呼吸终于能吐出来，一口气顺过来。

    绕过屏风，元昌帝往内走，东瑗不敢不跟着。

    他坐在临窗大炕上，指了跟前的一个锦杌对东瑗道：“坐下说话吧。朕不能久留，有些话跟你说，你莫要害怕。此处非朝堂，不需俗礼。”

    东瑗屈膝行礼，道谢主隆恩，就半坐在锦杌上，似普通人家一样。她低垂了眼帘，浓密青丝梳了双宝髻，带着一支赤金嵌红宝石细钿，昏暗光线里依旧衬托她肌肤水润白皙，眼波顾盼流转。

    元昌帝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半晌不肯挪开，亦忘了言语。

    东瑗更加不敢出声，她紧张坐着，掌心捏出了汗。

    屋里静谧无声。

    良久，元昌帝从袖中掏出一块玉佩，系着红色蝙蝠穗子，递到东瑗面前，声音温醇道：“朕当时拿了你的玉佩，只是想留个念想，怕你们家不肯认，不成想害了你下嫁…….朕……朕不能…….”

    半晌说不出不能什么，声音里却有了怨怼。

    他说他怕薛家不认，是怕东瑗不能进宫的。

    东瑗依旧不敢抬头，正襟危坐着。

    元昌帝自己打住了话，深吸一口气，调整情绪，才道：“这个不是你原先那块，是朕叫人重新雕刻的，你那块叫朕不慎跌碎了。你看看是否有什么不同…….”

    东瑗知道他要叫自己接东西，就忙起身，又跪下，高高举起双手捧着。

    元昌帝见她这样，心里越发难过。

    皓腕凝脂，素手纤柔，就这样举在自己面前，而他居然不能握住。他贵为天子，位处九五，众人皆曰普天之下都是他的。可是他连一个女人都得不到，他算什么天子？

    他不算天子，他连男人都不算！

    想到这些，元昌帝心中莫名就涌起愤怒。

    他猛地抓住了东瑗的手，把那岫岩玉玉佩放在她手里，然后双手将她的手捧在掌心，紧紧攥住。

    “薛氏东瑗，朕今日怎么把你送出去，他日怎么把你接回来，你记着这话！”他的声音充满了狠戾。

    震惊、失措、意外，东瑗猛然抬头，望着他。

    室内的光线暗淡，也能看清一张年轻又英俊的脸庞，此刻肃穆威严，那似泼墨般浓郁的眸子既沉重又坚毅，纠缠着她。看到猛然她抬眼，他也是微愣，望着她眼里的恐惧与担忧，元昌帝的心被重重击了一下，闷闷的疼。

    四目相对，元昌帝心口的涟漪再也平静不下去。

    他用力拉起跪下自己足边的东瑗，将她娇软的身子搂在怀里。

    削瘦、柔软，她似一段锦霞般绚丽，融进了元昌帝的心田。他不由激动，搂住她的手臂越来越紧，似想把她嵌入他高大坚毅的身躯里，只愿此生拥她在怀，不肯松手。

    东瑗被他搂着，喘不过气来，她的脸色已是一片铁青晦暗。没有挣扎，她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盛家的世子爷，她嫁不成了。

    今天，在这个厢房，她只怕要成为这个男人的女人了！

    眼泪就这样夺眶而出，绝望中的她很想扇元昌帝一个耳光，痛痛快快骂他一番，然后一头撞死在柱子上，保全她的名声。

    既然不能保护她，不能给她安全，为何这样纠缠她？就因为她长着一张令他心动难忘的脸？

    他是天子，他想要的东西得不到，就越发觉得这个东西珍贵，越发想要。东瑗不明白太后到底为什么这样为难元昌帝，可是她知道，不管她进还是退，她都是死路一条。

    只要元昌帝今日要了她，接下来，她就是个死！

    她不甘心的。

    这六年来，她努力钻营，为的只是有平静、相对自由的生活。可她的努力，在六年后的今日全部白费，东瑗的心似万针齐攒般疼，眼泪越流越盛，蝼蚁尚且偷生，她不想死！

    元昌帝的呼吸就在她耳边，东瑗听到他声音微哽道：“瑗姐儿，朕日夜想着你……”

    薛东瑗再也忍不住，趁着他动情处不防备，猛地推开他。

    元昌帝被她推得一个踉跄，差点跌在炕上。他错愕看着她，刚刚还在发抖的女子，此刻如此大胆的拒绝他！

    东瑗没有跑，她的掌心依旧握着元昌帝给她的玉佩。她跪下，重重将头磕在青石地面上：“求陛下饶命！陛下，薛氏东瑗不想死，求陛下饶命！”

    她不停的磕头，额前疼痛得麻木。

    “不要磕了！”元昌帝厉声吼道，却没有再来扶她。

    她不想死，一句惊醒了他。他的失态，他的心动，屋里的暧昧，都被她清脆磕头声打破，内室恢复了初春的阴寒。

    已经失态了，再下去，真的要逼死她了。她是御赐的郡主，要嫁权臣盛文晖的嫡长子。这桩婚事是他御准的，他不能反悔。他不仅仅是个男人，他还是这个天下的主子。

    他爱这个女人，他也要他的皇位。

    而他的皇位，因为他父皇的用人不淑，所托非人，快要落入萧太傅的手里了。他需要薛家和盛家的支持。

    鱼与熊掌，他不能兼得！

    听到他的吼声，东瑗不再磕头，刘海遮住的额前依旧火辣辣的疼。没有磕破，可是红肿了。

    “你去吧。”他的声音无力又失落，似失魂落魄的人。

    东瑗却机敏爬起来，忙不迭向外窜逃。

    元昌帝望着她曼妙身姿飞速而去，又是满心的疼痛。他猛地将炕几拂到地上，哐当一声巨响。

    东瑗听到了，却不敢停足，快步走到门边，开门窜逃而出。

    打开了内室的门，她好似从地狱里走了一趟，衣衫汗透，脚步不由发虚。

    荣妈妈忙上前搀扶她。

    “走，快回去！”东瑗的脸被泪水弄花，又身子发软，瞧着很狼狈。

    荣妈妈却不安的看了眼那名年轻的侍卫。

    那侍卫颔首，示意她们可以走了，荣妈妈才搀扶着东瑗，出了小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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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6节祈福（6）

﻿出了小院，暮野四合，涌莲山夜风习习，吹得竹叶簌簌，四周越发静籁。料峭寒风吹在身上，汗湿的衣襟贴着肌肤，东瑗连连寒颤，不禁打了两个喷嚏，身子冷得厉害。

    入夜的涌莲寺点了大红灯笼，处处见灯火明亮红艳，而此处的小院前却是一片昏暗。

    借着稀薄的月色，东瑗搀扶着荣妈妈的手，踩着高低不平的石径，绕过一处半人高的山石，一处短小回廊，才能看见远处西厢房门口的灯笼散发出幽静又艳丽的光。

    东瑗知道，此处的西南厢房是住男客，方才入住的时候那个小沙弥说的。因为提前封山，今日山上没有其他香客，住在西南厢房的，是护送薛府众人上山的两位堂兄和家里的管事、小厮、护院。

    她莫名出现在这里，磕头时把鬓角碰松了，鬓丝凌乱，衣衫汗湿，狼狈不堪，要是被堂兄或者管事看见，没准说出什么样的闲话来！

    她是天成的狐媚模样，要是有什么不利的流言，栽在她身上，往往比栽在一般人身上可信。她原本就被长辈顾忌，再有闲话，只怕婆家先入为主对她不喜，她的未来又是步步艰辛。

    千万别遇到人，东瑗心中默默念着。

    所喜西南厢房门口寂静，并无人迹往来，大约是堂兄带着管事、小厮们在前面吃饭，还没有过来歇息。

    她要快点走。

    荣妈妈见她走得急，生怕山路崎岖扭了她的脚，又不敢让她慢些。

    荣妈妈也怕，万一有什么闪失，世子夫人在老夫人跟前失了颜面，荣妈妈就是替罪羔羊，她一辈子的老脸就保不住了。

    快要走过西南厢房，拐角处有一棵三人合抱的大银杏树，枝桠繁茂，似一座小小茅棚般，有几百年的根基了，挡出了远处的光线，阴森骇然。

    绕过这株银杏树，前面不远处有座凉亭。只要到了那个凉亭，她们的来处就能自圆其说。

    东瑗脚步更加快了，恨不能一下子就飞奔过去。

    刚刚转角，就远远瞧见一大群人往西南厢房而来。为首的是两名男子，他们身后，跟着数名管事及粗使小厮、马车等人，拎着行囊，浩浩荡荡往这边来。

    不是薛府的人。

    而是另外的香客。

    东瑗和荣妈妈就大惊，怎么这样晚了，还有香客上山？她两人一时间手足无措。

    幸好她们所处的拐角没有灯，又被银杏树荫挡住了月光。敌明我暗，那行人没有看到东瑗和荣妈妈。

    荣妈妈比东瑗还要着急，低声问：“怎么办九小姐？咱们往回走，快点，不能叫人看见！”

    现在知道不能叫人看见，刚刚和世子夫人串通把她从老夫人身边弄过来的时候，怎么没有想到？

    责怪于事无补，东瑗反应机敏，她拉着荣妈妈，指了指身后不远处的那株大银杏树：“往回走来不及了，躲在这里吧。”

    荣妈妈急急颔首，主仆二人猫着腰，闪身躲在银杏树的后面。

    东瑗穿着玉色绣卷草纹褙子，月白色挑线裙子，衣着素雅；荣妈妈一袭藏青色衣衫。两人躲在茂密银杏树后，又有昏暗月色，倘若不仔细，不会发现她们。

    那行人越走越近。

    他们不怎么说话，只是静静走路。东瑗只能闻到脚步声，不见人语。

    她方才在小院内室出了一身汗，又被山上阴寒的夜风一吹，着实难受，禁不住想要打喷嚏。

    那行人刚刚走到银杏树前，东瑗鼻子里痒得难以难受。她连忙双手使劲捂住鼻口，可喷嚏来了，她咬紧牙关还是阻止不了。

    因为用手捂着，声音不大，却是连续两声。

    荣妈妈的手捏得更加紧了，蹙眉瞥了眼东瑗，又不安侧耳听着动静。

    东瑗又恨又怕，怕被哪个耳朵尖利的听到。原本她和荣妈妈可以大大方方走过去的，也许会引来一些莫名的猜测；可她们偏偏怕麻烦，想着躲过这群人，结果她喷嚏连连。

    现在要是被发现，就真的百口莫辩了。

    不做鬼，躲什么？

    外面的脚步声轻了三分，一个年轻的男声诧异问：“大哥，怎么了？”

    东瑗就听到一个低沉的男声不紧不慢回道：“无事，走吧！”

    脚步声依旧响起，渐行渐远，东瑗和荣妈妈缓慢松了口气。两人回眸望着他们都进了西南厢房，直到院门关了，才敢猫着身子，从银杏树后面绕过去。

    不慎处，东瑗的袖子被树干勾住，她差点摔倒。

    荣妈妈忙扶了她：“九小姐，您没事吧？”

    东瑗摇头，什么都顾不得了，示意荣妈妈快走。

    两个人的身影渐渐绕回了她们住的东北角。

    等东瑗和荣妈妈两个人疾步远去，西南厢房的院墙上跳下两个身影，一般的高大修长，融在夜色里，面容年轻英俊，有五分相似。

    “大哥，会是薛家的女眷吗？”更加年轻一些的是盛家三少爷盛修沐，御前四品带刀侍卫。他今日不用当值，就陪着母亲来了涌莲寺。

    老成些的，是盛昌侯世子爷盛修颐。他看着那疾步奔走的婀娜身影，淡淡颔首：“不会武艺，不是刺客。莲池大师说庙里只有薛府香客，定是薛府女眷无疑了。”

    说罢，他的眼睛敏锐瞟见一处大红色穗子，挂在银杏树一处断裂的树杈处。盛修颐几步上前，把那穗子摘取下来，发现是一块湖绿色岫岩玉雕刻而成的玉佩，穿着大红色蝙蝠穗子，很是好看。

    借着月色，能看清玉质上乘，刻着流云百福图。

    这样的一个玉佩，价值黄金百两，刚刚那个年轻的女子，是位主子。

    三少爷盛修沐凑上来，接过玉佩瞧了瞧，突然哎呀一声：“湖水绿的岫岩玉……西汉末年的岫岩玉！”

    盛修颐见弟弟失声，就问：“怎么了？”

    “前段日子，皇上叫项大人帮他寻一块西汉末年的岫岩玉。项大人寻了来，皇上画了样子叫内务府做玉佩，就是这流云百福图。”盛修沐声音不由发紧，顿了顿才道，“大哥，刚刚那个女子，是薛府九小姐！”

    盛修颐微微蹙眉。

    盛修沐继续道：“皇上那时拿了块玉佩，被太后娘娘砸了，就是薛府九小姐的那块。后来皇上重新叫人做了，我虽没有见过玉佩，却见过皇上画样子，就是这个图案！”

    说罢，他不安看了大哥一眼。

    盛修颐表情平缓，没有一丝起伏。他接过三弟手里的玉佩，径直收在怀里，好似是他掉出来的东西，声音平静道：“回去休息吧，你明早还要赶着回京呢。”

    说罢，自己先折身回了厢房，一语不提那玉佩。

    盛修沐惴惴不安跟着。他看不出大哥的情绪。他的大哥自小沉稳，长大了就更加老成，向来表情清冷，喜怒不显于色，盛修沐不知道他的态度，什么话也不敢再多言。

    快到门口时，世子爷盛修颐突然站住。他的目光望向西南方向的回廊，变成深邃莫测。

    盛修沐吃惊，顺着大哥的目光望去，看到三个身影沿着小径，快步下山。盛修沐难掩错愕。

    虽然月色昏暗，可是作为御前侍卫，这三人他太熟悉。一个是他的主子元昌帝，另外两个，分别是御前二品带刀侍卫。

    盛修沐又看盛修颐。

    而盛修颐的脸上波澜不惊，好似什么都没有瞧见，又折身回了厢房，丝毫不动声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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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7节风寒

﻿东瑗和荣妈妈几乎一路小跑，回了刚刚与世子夫人分别的地方。

    世子夫人早已等在那里，焦急张望，看到东瑗和荣妈妈来，面上一松。因为小跑着，东瑗和荣妈妈都是钗环斜横，鬓丝凌乱。

    走到世子夫人跟前，东瑗又禁不住打了两个喷嚏。

    没有意外的话，她受了风寒。

    世子夫人见东瑗狼狈，隐约猜到了什么，眼中闪过几缕过意不去的心疼神色。愧疚不过瞬间一闪而过，又把心狠了下来。她亦不多问，忙低声对荣妈妈道：“先扶九小姐回房。”

    荣妈妈道是，跟着世子夫人，搀扶东瑗回了她住的厢房。

    她今晚和世子夫人住在一处，这是世子夫人早就安排好的。此刻厢房里只有东瑗的丫鬟蔷薇和世子夫人的丫鬟花忍在收拾行礼、铺床叠被。

    看到世子夫人搀着东瑗进来，又见东瑗的异样，蔷薇心中一咯噔，什么都不敢深问，只是关切迎了上来：“小姐，您怎么了？”

    世子夫人笑了笑：“快去打水来，伺候小姐梳洗。”然后对花忍道，“你服侍荣妈妈梳洗。”

    花忍和蔷薇道是，忙出门去要了热水来。

    等蔷薇端了一盆热水来，世子夫人褪了腕上的掐金丝翠玉福寿嵌蓝宝石手镯，亲自服侍东瑗洗脸。

    蔷薇微骇，东瑗倒顾不上推辞。

    她顺着世子夫人的手，接过热腾腾的帕子，敷在脸上。那热气顺着脸颊沁入心扉，她僵直的精神才活络起来，不免深深吸了几口气，才把心头的沸腾压下去几分。

    好侥幸！

    居然推开了元昌帝，居然保存了她的处子之身，居然还能继续她的人生，真的好侥幸。现在想来，依旧后背微寒。在皇权至上的年代，那个男人是全天下的主子，被她以下犯上推开，他没有反扑过来，东瑗万分侥幸。

    洗了脸，蔷薇服侍东瑗换了件藕荷色如意云纹褙子，湖水色五福临门纹百褶裙。

    对镜匀面，东瑗的脸色终于恢复了几缕明艳。蔷薇拿过梳子替东瑗梳头，却不敢拿眼睛看世子夫人。她最是懂规矩，懂得应该做什么，不应该做什么。只是她不惯于服侍梳头，东瑗的头发又滑又软，她半晌弄不好。

    荣妈妈已经洗了脸、梳了头，换了新的衣衫，见蔷薇梳头手法生疏，就干脆上前接过她手里的犀角梳，要帮东瑗绾成她平常喜欢的双宝髻。

    东瑗连连又打了好几个喷嚏。

    世子夫人道：“瑗姐儿，你怕是受了风寒……”

    东瑗没有转头去看世子夫人，对着镜子颔首，秾艳面容苍白虚弱：“刚刚累了一身汗，又被夜风一吹，身上凉飕飕的，怕是有些风寒。”

    她是出来帮世子夫人安排行礼的，自然会累着。听到这句话，世子夫人不免看了她一眼，目光中露出几分松懈与感激。

    蔷薇就急了：“我去叫厨房做些姜汤来。”

    世子夫人就荣妈妈不要梳头了，又把梳好的青丝散下来，对东瑗道：“祖母那里，我去回一声就好。你好好躺着，喝些姜汤出身汗，再饱饱睡一觉，就无事了。”

    东瑗道是。

    外面传来脚步声。

    站在门口的花忍就高声笑道：“宝巾姐姐，您来了。”

    宝巾恬静笑了笑：“老夫人问，世子夫人和九小姐怎么还不过去，忙好了不曾，吃饭了没有。盛夫人在老夫人身边陪着说笑了半日，老夫人让九小姐过去请个安……”

    世子夫人看了眼荣妈妈，低声道：“你留下来照顾九小姐。”

    说罢，自己撩起毡帘出了厢房，对宝巾笑道：“就这来，你先去回老夫人，我们都吃过了……”

    宝巾屈膝应是，转身去了老夫人那边。

    世子夫人又叮嘱花忍：“你也在这里伺候着。九小姐姜汤喝了要还是不管用，你就急急来报了我……”

    花忍道是。

    世子夫人转身，去了老夫人的厢房。

    尚未走到窗棂下，就听到屋子里三夫人呵呵的笑声：“……太后娘娘说二皇子像皇上，天资聪颖……”

    世子夫人就抿唇微笑。

    只怕盛贵妃的喜讯，老夫人和薛府众人都从盛夫人口中得知了。盛贵妃娘娘的三皇子虽然健康活泼，却读书、骑射不及薛贵妃的二皇子。二皇子嘴巴甜，常常讨得太后娘娘欢心，太后娘娘就常说他像皇上。

    其实单单从容貌上而言，盛贵妃娘娘生的三皇子更加像皇上。

    三夫人一派直爽，只怕是盛昌侯夫人说了什么话叫众人不快，三夫人抬出二皇子压盛家。

    外边服侍的众丫鬟见世子夫人来，就冲里面喊了句世子夫人过来了，然后帮着打起帘子。

    世子夫人进了厢房，满屋子珠围翠绕，脂香粉融。

    有个穿着紫罗色八团喜相逢云霞纹褙子的四旬妇人，跟老夫人一起坐在临窗大炕上，眉目慈善，笑容亲切，举止间透出几分温柔敦厚。世子夫人认识她，她就是盛昌侯夫人。

    见世子夫人进来，盛昌侯夫人就要下炕，跟世子夫人以姊妹之礼叙之。世子夫人却抢先一步，先给她行了礼，毕竟盛昌侯夫人是一品诰命，而世子夫人是三品淑人。

    盛昌侯夫人亦不拿大，忙不迭还了礼，牵着世子夫人的手，往炕上坐，见她一个人进来，就笑盈盈问她：“怎不见九小姐？”

    老夫人也笑望着世子夫人。

    世子夫人笑容满面道：“让她跟着我安排行礼。她不惯于走路，出了身汗，说头沉沉的，我就叫丫鬟去煮姜汤，服侍她躺下了。”然后拉着盛昌侯夫人的手笑道，“您急什么，再过一个月，您就能天天见着她了。”

    一屋子人都附和着笑，只当是东瑗害羞不敢来。

    老夫人却把眼睛在世子夫人身上溜了一瞬，才笑着对盛昌侯夫人道：“瑗姐儿生的腼腆……”

    补充解释说东瑗真的是害羞才不敢来。

    盛昌侯夫人亦不见异色，笑呵呵道：“现在的孩子都腼腆，我们家琪姐儿也怕在人前说话。”

    坐在下首一个穿着粉红色绣烟雾桃蕊纹褙子的娇丽女子就温软一笑。她是盛家三小姐盛修琪，今年十七岁，正月里封了四品婕妤，跟薛府的十一小姐薛东姝一样，等着五月初一进宫。

    薛东姝正好坐在盛修琪对面，世子夫人就看到盛修琪的目光不时瞟过薛东姝，在打量这位即将跟她一样进宫服侍皇帝的十一姑娘。

    而薛东姝垂眸娴静，装作瞧不见。

    世子夫人笑了笑，目光转移到盛修琪旁边一位水红色折枝海棠纹褙子的女子身上，二十多岁的年纪，笑容纯净，右边脸颊有只小小梨涡，衬托她的笑容越发美丽。

    她应该是盛家二少爷盛修海的嫡妻葛氏吧？

    盛昌侯夫人见世子夫人目露疑惑，就笑着把家里的女眷又介绍了一遍：“这是老二媳妇，”她指着世子夫人刚刚看的那名少妇道。

    果然是盛家二奶奶葛氏。

    再指了盛修琪：“这是琪姐儿，五月要进宫的。”

    又指了葛氏身边的穿着玉色绣盛绽玉簪花纹的少女笑道，“这是芸姐儿，老大的长女，今年九岁。”

    然后指了穿着豆绿色绣缠枝宝瓶纹的少女道，“这是蕙姐儿，老二的长女，今年七岁。”

    最后有指了一个银红色绣百蝶戏花纹褙子的明艳少女道：“这是我的外甥女，奕姐儿。”

    盛家的姑娘们就纷纷起身，给世子夫人行礼。

    世子夫人忙褪了手上两枚红宝石戒指，赏了两位孙小姐；又摘了头上一支镀金点翠金镂空碧玺石钗，赏了这位表小姐；褪了腕上镀金点翠金镂空碧玺镯，赏了盛修琪。

    说了些闲话，莲池大师派人来说素斋备好了，请盛昌侯夫人等人用膳。

    盛夫人就起身，跟老夫人行礼辞行，领着盛家女眷，去了正东厢房不提。

    送走盛夫人，老夫人就打了个哈欠。

    众人知道老夫人累了，纷纷起身告辞，各自回屋歇下。

    老夫人喊了世子夫人略微站站，有句话问她，世子夫人单独留下来。

    “瑗姐儿怎样了？”老夫人担忧问。

    世子夫人知道老夫人向来精明，薛东瑗不是那等忸怩之辈，岂会躲着不见人？定是真的有事。

    “娘，山上夜风大，瑗姐儿没出过门，被风吹得喷嚏不止，怕是受了寒。”世子夫人道。

    老夫人脸色微变，让詹妈妈服侍着要穿鞋去看薛东瑗。

    世子夫人拦住：“娘，外头起风，您别也跟着受了寒。我跟瑗姐儿住一间屋子，我照顾她，您放心吧。”

    老夫人却很固执，非要去看：“你做事我向来放心的。可是不瞧瞧，我一晚上不踏实。”

    詹妈妈只得服侍她穿了鞋，由世子夫人搀扶着，去了东瑗住的厢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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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8节诘问

﻿第058节诘问

    老夫人的厢房和世子夫人住的不过隔了一个院墙，几步路就到了。

    世子夫人心中暗暗发紧，瞧着东瑗回来时的模样，额头都快磕破了，只怕是吃了大亏，她会不会在老夫人面前把这件事抖出来？

    因为元昌帝，薛东瑗才封了郡主，下嫁盛家世子爷，老夫人心中一直不痛快。对元昌帝和太后，老夫人是敢怒不敢言的。

    要是老夫人知道元昌帝居然冒着耽误朝事的风险，车马劳顿来见薛东瑗，只怕更加生气。

    也会迁怒世子夫人的。

    可想起薛东瑗一边收拾着自己的狼狈，一边跟丫鬟们说她是受了累才出汗，被夜风吹了寒，世子夫人的心又微定：瑗姐儿应该不会说出来。

    薛东瑗嫁到盛家，是皇帝和太后的意思，非盛家愿意求娶的，她比任何人都需要娘家的支撑。老夫人和老侯爷总会老去的，不能护她一辈子；她的亲生父亲恨她，继母又刻薄不通世务。

    她能仰仗的娘家人，大约就是世子爷，未来的镇显侯。

    既然已经吃了亏，无法再弥补，依着这些年世子夫人对薛东瑗的了解，她不会傻傻把这件事在老夫人面前点破，来得罪世子夫人的，让自己的处境更加艰难的。

    如此一想，世子夫人缓慢舒了口气，脚步亦轻盈起来。

    老夫人进了内室，见蔷薇、花忍和荣妈妈都在一旁伺候着，给东瑗压了两床锦被，就微微颔首：喝下姜汤，就是应该多压几床被子发发汗。

    汗发出来，风寒也就好了。

    这些人照顾她的瑗姐儿很尽心。

    蔷薇等人见了老夫人，忙屈膝行礼，都低声喊老夫人。

    东瑗原本只是假寐着想心事，蔷薇、花忍和荣妈妈几人小声的问安，她听在耳里，就睁开双目。

    见是老夫人亲自过来，她挣扎着要起身。

    老夫人上前一步，按住了她的肩头：“快躺下，快躺下！”

    东瑗只得乖乖躺下，任由老夫人坐在自己的床畔，低声喊了祖母。

    老夫人摸着她的脸颊，不禁手就扫向她的额头，想试试是否发热。撩开额前的碎发，就瞧见紫青了一大块，老夫人顿时脸色微沉。

    东瑗瞧得分明，心中焦急起来，忙要解释，老夫人已迅速敛了怒意，慈祥问她：“你大伯母说你受了点风寒。姜汤喝下去，还有哪里不舒服么？”

    东瑗忙道：“就是打喷嚏，喝下姜汤，胃里暖和着，立马就好了。被子里也暖和，我已经没事了，祖母。”

    她的这具身体从前很调皮，不似大家闺秀，像个泼猴般爬上爬下，练了一副好体质。东瑗来了之后，虽不做剧烈运动，却也注意平常养生，比起家里的姊妹们，她的体质算好的，一点风寒，用姜汤一驱，也就散了。

    她瞧着没什么精神，不过是心中有事罢了。

    老夫人一脸放心的表情，笑呵呵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然后又笑着对蔷薇、花忍和荣妈妈道，“你们几个去歇了吧，我看着瑗姐儿睡熟了再回去，留你们夫人在这里就好。”

    蔷薇几人不敢忤逆老夫人，立马恭敬应是，退了出去。

    老夫人又对詹妈妈道：“我就是怕山上天寒，她们姊妹们出门不知道保养，受了凉，特意带了一瓶鹿茸养生丸。你去取两粒来，等瑗姐儿睡前服下。”

    鹿茸养生丸…….能治风寒吗？

    世子夫人心中明白，老夫人有话要单独跟她和东瑗说。

    詹妈妈自幼服侍老夫人，比世子夫人还要清楚，当即道是，也出了厢房。

    老夫人那慈祥的脸瞬间沉了下去，定定望着世子夫人，沉声道：“侑哥儿媳妇，你过来。”

    世子夫人脚下不敢耽误，忙快步过来。

    老夫人坐在东瑗的床畔上，目光却转向了世子夫人，带了三分凛冽：“侑哥儿媳妇，瑗姐儿怎么受的风寒？”

    世子夫人知道老夫人的脾气。她已经怀疑，刚刚那套说辞不能再用了，知错不改就是错上加错，只怕以后婆婆没有好脸子给她。虽然已经当家十几年，世子夫人仍是敬重、畏惧老夫人的，她不敢在老夫人跟前弄鬼。

    “娘……”世子夫人垂了首，不知如何开口。

    “那你先说说，这个是怎么来的？”老夫人声音越发阴沉，叫人听了心里发寒。她说毕，温热的手撩起东瑗额前的碎发，把那块紫青的瘀痕露出来给世子夫人瞧。

    世子夫人瞧着那瘀痕，知道躲不过了。

    东瑗却抢先道：“祖母，我方才见到了陛下。”

    世子夫人荣氏错愕望着东瑗。她很意外，她以为东瑗会帮她遮掩，而且她的想法既合乎东瑗的性格，亦合乎逻辑，所以她没有想到，东瑗一下子就抖了出来。

    世子夫人本想慢慢铺垫一番，跟老夫人好好解释，东瑗突然这么一下子，她有些措手不及。

    老夫人震惊回眸，看了眼东瑗，瞬间就明白是怎么回事，又转颐看着世子夫人。比起刚刚的凛冽，老夫人的脸色添了五分阴霾。

    “你不是带着瑗姐儿去整理行李吗，她怎么就遇上了皇帝？怎么就把额头都磕破了！”老夫人字字锋利，望着世子夫人，语气里噙着汹涌怒意。

    她想到了最坏的结果。

    世子夫人千言万语，被老夫人的怒意逼得一下子就乱了章程，反而不知道捡哪句话说起，嗫嗫嚅嚅半晌不知道怎么开口。

    东瑗立马半坐起身，拉着老夫人手，道：“祖母，您别怪大伯母。圣上想见我，大伯母不帮他安排，他也会找旁人安排。况且圣上是君，大伯母是臣，她如何敢违抗皇命？”

    世子夫人听着这话，心里的杂乱减了一半，也理出了几条思路。她道：“娘，盛贵妃娘娘又怀了龙种。我前不久才知晓，想着近来家里事情多，我一直不敢说给您听。今日遇到盛夫人，您也听说了，媳妇不敢再瞒您。二皇子得太后娘娘喜欢，三皇子得皇上喜欢，您也是知道的。倘若盛贵妃娘娘再诞下龙子龙女，就把咱们娘娘比下去了。娘，萧皇后无子失德，另立皇后是早晚之事，皇上喜欢三皇子，自然偏袒三皇子之母盛贵妃；盛贵妃娘娘子嗣众多，是福禄之相，朝臣也会偏向她，咱们家娘娘就真的后位无望了。”

    东瑗听着这话，就明白元昌帝拿什么条件让世子夫人心甘情愿替他做这件事了，她心中的怨气减轻了一分。

    原来她刚刚遇到的，是盛昌侯家的人。

    盛贵妃娘娘又怀了龙子，所以盛昌侯夫人带着阖家老小上山，为盛贵妃娘娘祈福？

    那么皇上此行的目的又是什么？

    倘若只有薛家上山，东瑗相信元昌帝只是为了在她出嫁之前见她一面，把玉佩还给她。

    可盛家也上山了。

    东瑗顿时对元昌帝的真正用意有了怀疑！他选择见东瑗的小院，正好临近盛家世子爷住的西南厢房。

    是凑巧？

    不，更加像是故意的安排！

    元昌帝上山的目的，不仅仅是想见薛东瑗以慰相思之苦吧？他最主要的目的，是不是敲打东瑗未来的丈夫，盛家世子爷？

    想到这些，东瑗心里的寒意骤盛。

    她心念未转，听到世子夫人继续道：“……皇上一直想着瑗姐儿，近来都消瘦了。还有一个月瑗姐儿就要出阁，他以后要单独见瑗姐儿，只怕不能够的。皇上答应咱们家贵妃娘娘，只要能见瑗姐儿一面，他就会让咱们家贵妃娘娘亦怀上龙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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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9节玉葫芦

﻿老夫人听着世子夫人的话，脸色并未好转。她仍是觉得怒火中烧，冷冷哼道：“能否怀上龙种，是老天爷的恩惠，也是自己肚子争气，皇上有什么法子？”

    “去的多，机会就大些。”世子夫人见老夫人尚未松动，心中焦急起来，连忙道，“前几日皇上在贵妃娘娘那里歇了四日，夜夜恩宠。从前每个月只歇两晚，有时皇上乏了，就算了，耽误了这些年……”

    三皇子的生母盛贵妃娘娘怀了龙种，对薛家、薛贵妃娘娘和二皇子都是个威胁。假如皇上有心让薛贵妃也怀上，薛家自然是愿意倾其所有来争取这个机会。

    倘若是旁的孙女，老夫人睁只眼闭只眼也就认了。

    作为家族的一员，应该以家族的大业为重。被皇上看中了，除非她死，迟早会是皇上的人，哪怕嫁了人，也不过是权宜之计，这就是被皇上看中、被太后不喜的后果。

    命中注定这样的磨难，就必须承受，这是命。

    若是旁的孙女，老夫人会这样想。

    可是瑗姐儿，就不行！

    她最疼爱的孙女，已经被皇家欺负到嫁给一个鳏夫做继室，如今还在瑗姐儿出嫁前夕来招惹瑗姐儿，实在可恶！

    这样大逆不道的话，老夫人不敢讲，可是她心中的怒意越积越盛，甚至薛贵妃娘娘怀上龙种都无法消灭她的怨气。

    她希望她的瑗姐儿能一生平顺和美。瑗姐儿这样努力，这样小心，又这样谨慎，而且天生的聪慧，在老夫人眼里，世间所有女子都不及她，老天爷应该给她一个美好的将来，这是瑗姐儿应得的。

    谁都不能踩着她的瑗姐儿往上爬，哪怕是为家族固宠的薛贵妃娘娘！

    “等贵妃娘娘怀了龙种，将来富贵显达，我们都要仰仗贵妃娘娘恩泽，一个堂妹是不足微惜的，你做得不错。”老夫人不敢说皇上，还是敢在世子夫人面前抱怨薛贵妃娘娘的。

    口吻之酸，语气之重，令东瑗和世子夫人心中各自一跳。

    东瑗眼睛有些酸。她从未想过，老夫人疼爱她，到了如此地步。因为怜惜她，老夫人连贵妃娘娘都要刻薄几句。为了这份爱，再多的委屈东瑗亦能忍受。可再过一个月，她就要出阁，未来又是一片迷茫，而这份爱，也要疏远了。

    想着这些，她紧紧攥住老夫人的手，低声叫了祖母。

    世子夫人则心中震撼，老夫人真的把瑗姐儿看得很重。为了瑗姐儿，老夫人心里对贵妃娘娘生了怨怼。有些话，世子夫人不能在藏着掖着了。她要替她的女儿——薛贵妃娘娘辩驳几句。

    刚要开口，薛东瑗已道：“祖母，皇上没有把我怎样。我还是处子之身……我真的只是受了风寒。”

    听到老夫人对贵妃娘娘的那些怨言，加上自己这副模样，东瑗猜想老夫人误会了。

    听到这话，老夫人眼眸迸出惊喜，反手紧紧握住东瑗的手：“瑗姐儿，这是真的？”

    “是真的！”东瑗连忙点头，把在小院里如何推开皇上，如何磕头求饶，一五一十告诉了老夫人，又道，“祖母，今日是祖父生辰，我们来替祖父祈福，我遇着皇上的事不应该告诉您，让您担心的。”

    世子夫人就抬眸望着东瑗。

    东瑗顿了顿，继续道：“只是皇上说了句话，我心里害怕。既怕大伯母拿不定主意，也怕瞒着不说给薛家惹事，才冒昧把这件事告诉您的……”

    原来是皇上说了什么，薛东瑗觉得世子夫人不能处理，只得告诉老夫人。

    世子夫人这才释然。她就只得自己没有看错，薛东瑗不是为了图一时痛快就得罪人的女子。东瑗明知老夫人会替她撑腰而怪罪世子夫人，还是把这件事说出来，原来是有更大的事。

    世子夫人不由竖起耳朵听着。她也怕更大的事。老夫人已经恼了，要是还有更加为难的事，只怕老夫人心中对她和贵妃娘娘都会记恨上的。

    老夫人年纪越大，早已不顾忌宠爱平等，她偏袒东瑗越来越没有避讳了。

    “祖母，皇上说：他今日怎么把我送出去的，他日就怎样把我接回来！”东瑗缓慢说道。

    老夫人和世子夫人不由变色。

    这样的话，瑗姐儿出嫁还有什么意义？

    他日到底是哪一日？

    皇上还要不要瑗姐儿安生？

    老夫人一掌拍在床畔上，怒喝道：“欺人太甚，简直欺人太甚！”手上的青筋都突出来。

    世子夫人望着老夫人的怒气，一向机敏的她此刻不知道应该说什么了。

    皇上这个意思，只要稍微透露一点，身为御前侍卫的盛家三爷就会明白。盛家三爷明白了，盛家世子爷对薛东瑗，只怕要敬而远之。

    弄了这么多周折，让薛东瑗嫁入盛家，只会让她陷入一个冰凉、疏离，没有真情的深宅。

    丈夫不会要她，婆婆不会喜欢她，小姑子和妯娌不会同她亲近。

    皇上封她为郡主，是想着这等情况下，无人敢欺负薛东瑗。可是生在皇家的皇帝不明白，普通人不仅仅害怕有人欺负，更加害怕无人疼爱！

    而无爱的折磨，比被欺负更加难捱。

    “祖母，自从姻亲是合二姓之好，两族同声共气，互帮互助。我嫁入盛家，只怕不会带来盛、薛两族的和睦，只怕将来有一日，还要连累两族成仇。倘若薛家有事，盛家因恨我而落井下石，打击薛府以泄私愤……”薛东瑗理智又冷静，说给老夫人和世子夫人听，“祖母，您替我想个法子，我不想成为薛家的罪人！”

    老夫人听着这话，万箭钻心般的疼，紧紧将薛东瑗搂在怀里，眼眸已湿了：“日子就像蚌壳里的石子，合着血泪打磨，才能得到珍珠。瑗姐儿，年轻时把苦都受了，你将来会有好日子的！”

    老夫人是告诉她，先苦后甜，只要努力，逆境里亦能步步生花。

    东瑗扑在老夫人怀里，禁不住眼泪簌簌。

    她并不是对未来有多么绝望。日子是一步步过出来的，她明白这个道理，绝境处总能逢生。她只是被老夫人这些话触动心弦而已。

    世子夫人瞧着东瑗和老夫人，一时间既感触又愧疚，望着东瑗那谲艳的脸庞，世子夫人倏然觉得：上天给薛东瑗美貌，原来是对她的惩罚，并不是对她的厚爱。

    **

    东南厢房那边，盛家世子爷和盛家三爷已经安顿好行礼，过来陪盛夫人吃饭。

    盛夫人坐首位，世子爷盛修颐居于盛夫人之下，三爷盛修沐挨着世子爷，而后是二奶奶葛氏、三小姐盛修琪、表小姐秦奕、孙大小姐盛乐芸、孙二小姐盛乐蕙。

    世子爷向来沉默寡言，三爷心中有事，也不多语，吃饭时显得沉闷。

    吃了斋饭，世子爷和三爷送了盛夫人等人回厢房，就去了西南厢房歇息。

    孙大小姐盛乐芸低声说了句什么，二小姐盛乐蕙就啊呀一声惊呼：“真的吗？姐姐你没有瞧差？”

    盛夫人笑盈盈问盛乐芸和盛乐蕙：“你们小姊妹俩说什么呢？”

    盛乐芸忙给妹妹使眼色，叫她不要说，自己脸上讪笑；盛乐蕙也跟着讪讪笑。

    两个小鬼这样挤眉弄眼，把大人都逗乐了。

    二奶奶葛氏就笑道：“什么好事还藏着掖着？”

    盛修琪和表小姐秦奕都含笑望着盛乐芸和盛乐蕙这对小姊妹。

    七岁的盛乐蕙天性开朗，心里藏不住话，虽然姐姐不停给她使眼色，她仍是笑呵呵道：“姐姐说，薛家那个叫晚儿姑娘的，她腰际坠的玉葫芦坠儿，是大伯父的！”

    听到这话，大人们皆是脸色一沉。

    唯有盛夫人表情变化不明显，依旧慈祥和善，把两个孙女叫到跟前，柔声笑道：“这个世上，模样相似的东西很常见，薛家晚儿姑娘有个玉葫芦坠儿跟大伯父的一样，可不能说那就是大伯父的。男女不能私相授受，你们这样说，晚儿姑娘清誉不保，会惹大祸的，知道吗？”

    盛乐芸忙点头，说她知道了：“祖母，我以后不会乱说话了。”

    盛乐蕙就有些无趣的撇撇嘴。

    晚上盛夫人带着大孙女盛乐芸住，等众人都退下去，盛夫人悄声问盛乐芸：“芸姐儿，你一向是个稳重的孩子，怎么说晚儿姑娘的玉葫芦坠儿，是你爹爹的东西？”

    虽然表面上让孩子们不要瞎说，盛夫人心中却信了。盛修颐的长女盛乐芸才九岁，却是跟盛修颐一样，自小的老成稳重，她不会无凭无据说这样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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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没有意外的话，今晚凌晨就要上架了，我会在开通上架之后就发出一章来，有姐妹们陪着熬夜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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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IP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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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0节玉葫芦（2）

﻿    盛乐芸正自懊恼说错了话，不该在堂妹面前多言，被堂妹囔了出来，又被祖母说了含蓄说了一顿，怪没意思的。

    见祖母又同，她心中已经有了警惕，笑道：“祖母，不过是瞧着模样相似。我以后再也不多嘴多舌了。”

    盛夫人知她误会，就笑盈盈把她搂住怀里，道：“祖母没有怪罪芸姐儿，不过是想弄清个缘由。就咱们两个人，说些私话不妨事的。你说给祖母听听缘故：你是如何看得出薛家晚儿姑娘身上的坠儿，是你爹爹之物的？”

    到底是九岁的小姑娘，再谨慎小心也是有限，天性使然的好奇和探究欲，令她有几分天真烂漫。

    她看着祖母殷切的目光，心头微热，话就不再隐藏着，道：“去岁十月底，我带着钰哥儿在陶姨娘处玩耍，就见陶妈妈从外头捧了个做工精细檀木匣子进来，里面装着个通体透明的青绿色玉葫芦坠儿，说“姨娘要的玉葫芦，多宝斋的人连夜赶工做出来。，钰哥儿问是不是给他配那件紫罗色直*用的，陶姨娘就笑着说，是给爹爹冬月初一生辰的礼物。钰哥儿吵着要瞧，我也在一旁瞧了一回。第二日去我姨娘那里，她正在做穗子，樱红的盘螭穗子活灵活现的。

    我瞧着有趣，问姨娘给谁的穗子，这样费工夫？姨娘说，她和陶姨娘准备给爹爹送件生辰礼。又说是陶姨娘的意思，照南边的规矩，男子逢二十八生辰，需一个玉葫芦坠儿挂着，配上鲜红的穗子，寓意多福平顺，官运亨通。爹爹去年冬月初一正好是二十八岁整”

    陶姨娘是盛修颐的庶子盛乐钰的生母。

    自从陈氏暴毙，盛修颐房里的事，大部分都是陶姨娘管着。

    陶姨娘原本是盛家二少奶奶葛氏的姨母庶妹。虽是小户人家的庶女，却生的伶俐乖巧行事大方得体比起那些大户闺秀还要强几分。

    又会在盛夫人面前殷勤讨巧，盛夫人很喜欢她。

    陶姨娘生了庶子盛乐钰，为盛家添了男丁，算是对盛家大功一件。

    因为盛家一直人丁不旺。

    盛家二少爷房里三位姨娘，一直无出：二奶奶生了嫡女盛乐蕙以后，也一直不见动静：三少爷尚未娶亲。孙儿对于人口稀薄的盛家而已，特别珍贵。不管是嫡出还是庶出，盛夫人都一样的疼爱。

    因为陶姨娘生了庶子，又是极有见识的，盛夫人原打算今年开春做主抬了她为盛修颐的继室。可去年腊月就遇到与薛家结亲之事，后又定了盛修颐娶薛氏女，抬贵妾为继室的念头只得作罢。

    盛乐芸口中的“我姨娘”是她的生母邵氏，闺名叫紫檀，是盛修颐从小贴身服侍的丫鬟。原配陈氏进门后，让邵氏做了通房，生了盛乐芸后，就抬了姨娘。

    邵氏服侍盛修颐尽心尽力忠心耿耿，在府里年月又久，性子温顺敦厚，从来不惹是生非，盛夫人也喜欢她。

    因为盛夫人喜欢盛修颐〖房〗中的这两位姨娘，从来不拘着孩子们跟这两位姨娘来往。

    盛乐芸更是人前人后不喊邵姨娘的姓，只称呼“我姨娘”。

    听着这么个缘故盛夫人也想了起来，她去年的时候的确记得盛修颐腰封上坠着个玉葫芦坠儿，很是好看，还问他哪里得来的。盛修颐当时只是笑了笑，说别人给的就没有细说。

    盛夫人还以为很隐晦，不能说。不过是个顽意儿，盛夫人也没深究。

    后来也一直见他戴在身边的。

    再后来，就是腊月中旬，盛夫人嫁在安徽安庆府的大姐突然殁了，盛修颐去吊丧。回来时遇着大风雪原打算除夕夜赶到家的，结果拖延到正月初八才到家。到家第二天就被赐婚，所以盛夫人记得很清楚这个日子。

    回来之后他就再也没有戴过。

    盛夫人以为是不喜欢了，就搁置不要的。

    如今听盛乐芸的口气倒好像是送人了，……………

    “芸姐儿，你瞧得真切吗？薛府那位晚儿姑娘身上的玉葫芦，就是你两位姨娘送你爹爹的？”盛夫人心中一滞，眼神严肃望着盛乐芸。

    盛乐芸肯定的领首：“我姨娘做的穗子，正面瞧着是盘螭，倘若反过来，又是个蝙蝠模样，是她自己捉摸出来的，旁人都不会。薛府晚儿姑娘腰封上的鼻个坠儿，我仔细瞧了三遍，的确姨娘们送爹爹的无疑。”盛夫人的眉头不免蹙了蹙。

    ““陶姨娘问爹爹，那个玉葫芦坠儿哪里去了，爹爹说丢了。

    陶姨娘不信，跟我姨娘抱怨说，爹爹把她们做的东西不放在心上，定是随手赏了哪个小厮。当时我和钰哥儿就在一旁，都听到了。

    盛乐芸怕祖母不相信，又补充道。

    盛夫人沉吟一瞬，笑道：“芸姐儿，这事你不要再和旁人说起，只你和祖母知晓，连陶姨娘和你姨娘都不要告诉。”

    盛乐芸连忙点头道：“把姨娘们送的生辰礼物给了旁人，姨娘们心里不痛快，要埋怨爹爹的。晚儿姑娘又不是咱们家的人，爹爹不应该把私自送贴身的东西给她。祖母，芸姐儿明白，说出去对爹爹和晚儿姑娘都不好，将来母亲进门了，也不高兴的。芸姐儿只跟您说。倘若旁人再问，我就说看差了。”盛夫人见她如此懂事，欣慰颌首：“对对！芸姐儿是最乖的孩子！”说的盛乐芸脸颊羞赧。

    第二日卯正一刻，盛夫人才起来。

    却听到外面人声嘈杂，叫了贴身的康妈妈去瞧。康妈妈出去看了看，笑道：“是薛府的人在准备下山。说师傅们说，薛老夫人领着薛家众人寅初就起来拜了菩萨，上了功德，现在已起身回程，快到寺门口。”盛夫人微讶：“怎么走得这样急？，…

    康妈妈就抿唇笑道：“咱们家娘娘又怀了龙种，薛老夫人听了，心中不自在，庙里也住不踏实吧？”

    盛夫人淡淡笑了笑，却眉头微蹙。薛老夫人可不是这等沉不住气的，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才这样急匆匆下山。

    正想说，世子爷盛修颐过来请安，向盛夫人道：“寅正三弟就下山去了，让我跟娘说声，他不来辞行，免得打扰娘。”

    盛夫人没有怪罪，说了句差事要紧，又对盛修颐道：“薛府的人正在下山，你去辞辞吧。”

    “辞过了。”盛修颐平淡说道“薛家说走得急，不敢打搅我们休息，只跟我们家管事说了声辞别。”

    盛夫人就转颐望着大儿子，让康妈妈先出去，她和世子爷有话说。

    康妈妈领着大小姐盛乐芸给世子爷行了礼，就先去了饭厅的厢房吃饭，屋里只留下盛夫人和盛修颐。

    “你知道不知道，薛府的人为何走得如此匆忙？”盛夫人问盛修颐道，目光里带了三分探究。

    盛修颐就想起昨晚那故意在他面前下山的元昌帝，和丢在银杏树下的岫岩玉玉佩，心中隐约明白。可他房里的事，不想让母亲跟着操心：朝中之事，也不想母亲忧愁，就道：“薛家的人原本就是定了今日下山的。听闻山里夜风大，他们家来的女眷多，好几个染了风寒，才提早几个时辰下山。”盛修颐不由想起昨晚遇到的元昌帝等人。

    倘若不是故意，元昌帝身边的二品带刀侍卫早就告诉了元昌帝，盛修颐在此处，元昌帝大可以避开盛氏兄弟。可是他依旧当着盛修颐的面，从小…径下山：还有薛东瑗的玉佩，倘若不是故意让盛家知晓，他不会让盛三爷看到他画的图，也不会让盛三爷看到那块珍稀的岫岩玉。

    急匆匆上山把玉佩还给薛东瑗，是想让她出嫁时带到盛家去吧？

    弄出如此多的巧合，不就是想告诫盛家和盛修颐，薛东瑗虽是盛家的续弦继妻，却是天子惦记的女人吗？

    盛修颐不由心中冷笑。

    元昌帝的心思他明白。

    只是他不知道，薛东瑗到底是无辜者还是帮凶？

    盛修颐心中百转千回，脸上却不露分毫。

    盛夫人哪里知道他此刻的心思早已从薛家众人下山的事上跳跃了这么远，依旧道：“回头要嘱咐咱们家的姑娘们小心，山上的夜风最是厉害，一个不慎就风寒了。”盛修颐闻言，淡淡笑了笑。

    盛夫人犹豫了一瞬，才道：“颐哥儿，娘问你一件事，你老实跟娘说。

    ”面容不由端肃起来。

    盛修颐不解，笑问：“儿子不敢隐瞒，娘问什么事？”

    “薛家有位客居的小姐，叫做薛江晚，你可是认得她？”盛夫人直言不讳问道。一家人等着他们母子吃早饭，她没有太多时间跟盛修颐兜圈子。

    盛修颐想都没有想，摇头道：“不认得！平日里，我不是在家，就是在衙门，哪里去认得镇显侯府的小姐？再说，他们家的小姐，哪里是轻易能认识的？”

    的确是，高门大户的小姐，是不容易结识的。那薛江晚又是客居，就更加不容易出来见外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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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1节义女（1）

﻿    盛修颐行事一向稳妥，不是轻浮之人，怎会平白无故去结交未出阁的小姐？盛夫人不过是心中不安，才有此一问，求个踏实罢了。见盛修颐回答肯定，她的心就放了下来。

    “陶姨娘和邵姨娘去年送你的生辰礼，就是那个玉葫芦坠儿，你放在哪里了？”盛夫人又问。

    盛夫人虽然心中肯定不是盛修颐送出去的，也想弄清楚缘由。

    薛府那位晚儿小姐一看就不是省油的灯。

    当着盛家人的面，把盛修颐的东西大摇大摆挂出来，她打的是什么主意，盛夫人隐约明白一二。等弄清楚了玉葫芦坠儿是怎么到了薛江晚手里，盛夫人应该亲自去趟薛府，把事情的真相跟薛老夫人禀明，免得老夫人误会她的颐哥儿。

    世子爷盛修颐想了想，道：“那个玉葫芦啊……从安徽回来，就不见了，不是落在安庆府，就是落在路上。娘，您刚刚说薛府的小姐，什么小姐？”

    他好似想起了什么。

    盛夫人不由心一沉，道：“薛老夫人只说是从南边来的晚儿姑娘，大约是位远房亲戚，客居在镇显侯府，闺名江晚。你真的认识她？”

    “我从安庆府回来，快到济南府远郊的时候，在官道上遇上一个小姐带着仆人，他们的马车断了辕子，搁置在半道，上前不着村后不着店。那老仆拦了我的马车，说他们在雪地里冻了两个时辰，没人愿意带他们一程，又说小姐和老妈子快冻昏的。我原不想理他，那老仆跪下说他们是去镇显侯府探亲，回头叫镇显侯谢谢我。

    我想着。济南府离京城远，官道上来往的人大多数是山东人氏。不知镇显侯府的显赫。又怕他们是盗匪；再说。是新年里，又是大雪天，赶路的人都有急事。没人愿意带他们，只怕是实情。我叫管事看了他们的路引和一封镇显侯府的名帖。知他所言属实，就带了他们到济南府。到了济南府。那小姐和老妈子来我下榻的客栈道谢，在大堂见过一回。她带着遮帽，没瞧过她的样子。

    后她知道我们也是往盛京的。就跟林管事说想和我们同行。一路上求个照应。我想着和薛家做亲是逃不掉了，卖个人情给镇显侯也无妨，就带了她一同上京。”盛修颐淡淡回忆着，给说盛昌侯夫人听。

    盛夫人刚刚放下的心，又瞬间提起来，有些紧张问儿子：“那你可有赠东西予她？”

    盛修颐听到母亲这话。眉头微微蹙了蹙，道：“娘。她虽与我们同行，一路上都是林管事和来安在安排。我坐在车里，直到回了京城，都不曾再与她碰面，更何况是赠送东西？男女有别，我无缘无故送她东西，倒是稀奇了！”

    盛夫人彻底放心。

    可盛修颐的配饰，怎么就到了薛江晚手里？这个，大约要问盛修颐的小厮来安了！

    盛夫人把盛乐芸的话，说给盛修颐听：“只怕你那个玉葫芦坠儿，现在她手里，可如何？”

    盛修颐微微沉吟，眼眸里有几缕不虞：“一路上我的东西都是来安收着，他没胆把我的东西送人。他也是一双手、一双眼，落在哪里没有瞧见，被人捡了去，倒是可能的……”

    就是说，玉葫芦可能是小厮不慎丢了，被薛江晚捡了去。

    既然是薛府的远房亲戚，也算个小姐，自然是有些眼力价的。那小玉葫芦玉质上乘，穗子精致，一看就是主子的东西，薛江晚应该看得出来。她自然能猜到是盛修颐的。

    捡到了，她不还就算了，还当着盛家人的面带出来，这姑娘想干嘛，盛夫人心中隐约有数了。

    她微微冷笑。

    “咱们家又要多位姨娘了……”盛夫人叹气，“还是个这样不省事的！”

    语气里有了几分厌恶。

    盛修颐微微蹙了蹙眉，道：“这叫什么事！”

    语气很冷峻。

    ***********************

    薛老夫人一行人下午申时回到了盛京，世子爷薛子侑领着四爷、五爷在宣阳门迎接。

    回到薛府，老夫人神色不善，让众人都去歇息，只留下世子夫人和世子爷在跟前说话。

    第二日，世子夫人身边的荣妈妈把蔷薇叫了去，东瑗的心没缘由的紧了下。怎么好好的叫蔷薇去说话？

    蔷薇回来时，没有半分欢快神色，一脸的茫然不安。

    东瑗瞧着，心里也是一突，问她：“大伯母叫你做什么？”

    蔷薇看了眼屋里服侍的紫薇和红莲，没有答话。

    东瑗会意，让紫薇和红莲先出去。

    蔷薇这才道：“小姐，世子夫人说，三小姐出嫁后，郑姨娘膝下空虚，想认我做干女儿。”说罢，她又迷惘望着东瑗，一副不解的样子。

    成为薛府的小姐，蔷薇就可以脱了奴籍，这样的糖衣炮弹攻下来，蔷薇没有昏头，她反而不高兴，这一点让东瑗对她越发满意：这个小丫鬟见识不俗。

    郑姨娘是世子爷房里的二姨娘，生了薛府三小姐薛东盈，为人怯懦胆小，在世子夫人面前毕恭毕敬，世子夫人一直很喜欢郑姨娘，用她来打压生了庶子、薛府二爷薛华浩的王姨娘。

    突然让蔷薇给郑姨娘做干女儿？

    东瑗也不太明白。

    倘若没有旁的事发生，如今世子夫人和老夫人做的每件事，应该是保障东瑗嫁到盛家去之后的生活。

    蔷薇见东瑗愣神，就喊她：“小姐，您是蔷薇见过最聪明的人了。为何世子夫人要我做郑姨娘的干女儿啊？您定是知晓的。小姐，我不知是福是祸，就没有答应，说回来想想，明儿给世子夫人答复的。世子夫人也没有生气，只说让我好好思量。”

    东瑗脑海里乱七八糟的，被蔷薇一问，一下子就更加乱了。她笑了笑：“我也不明白为何，你让我想想，去帮我沏杯茶来吧。”

    蔷薇无法，只得去了。

    东瑗的思绪就又回到世子夫人的动机上来。

    在涌莲山上，老夫人因东瑗的事怪罪世子夫人，回到薛府却只留世子夫人说话，是不是让她将功补过，帮着东瑗谋算一番，如此避免嫁入盛家后的险境？

    皇上公开刻玉佩给东瑗，盛家三爷、盛贵妃娘娘自然知晓，那么盛家和盛昌侯世子爷也是知晓的吧？

    知道皇上惦记薛东瑗，盛家为了长久的荣华兴旺，用了永恒的圣宠，应该不敢违拗圣意。那么盛家世子爷和盛夫人应该不会想东瑗生下一儿半女，以免将来薛东瑗被皇上接走后，对盛家有眷恋，无法安心服侍皇帝，得罪了圣驾，迁怒盛家。

    倘若盛家世子爷性子软和谨慎些，他可能根本不会碰东瑗。

    没有子嗣的媳妇，又是宗族长媳，会有很多把柄供婆婆和丈夫刁难，甚至还要受贵妾的气。

    薛府需要做的，就是让东瑗有一儿半女防身。哪怕她是郡主，都不能弥补她无子嗣的困境。

    东瑗自己不能生，她的通房可以生啊，照样养在她的名下。

    蔷薇若是跟着东瑗过去做了通房，她的儿女就是东瑗的儿女。蔷薇本就是东瑗的贴身丫鬟，她是要陪嫁到盛家的。不用让她做郑姨娘的干女儿，蔷薇也可以做通房的。

    怎么就非要弄个干女儿出来？

    东瑗向来心思转的快，这回却转来转去，进入了死胡同，怎么都解释不通的。

    蔷薇给她端了茶来，一口清冽的铁观音，仍驱散不了心中的疑惑。

    本想问问蔷薇，通房到底有哪些规矩是她不知道的。可这话问出口，就等于告诉蔷薇，她将来会是自己的通房。

    也许蔷薇是愿意的，东瑗却不太愿意。

    这个丫鬟很聪明，她想留着蔷薇在身边，嫁给盛家管事，然后做自己房里的管事妈妈，她能省心不少。

    太精明的丫鬟做了通房，将来抬了妾，东瑗自己心中先是过不去。

    罗妈妈又出去了，她真的无人可问。

    想了想，东瑗让蔷薇帮她换了件湖水色褙子：“我去祖母那里坐坐。”

    此刻刚刚吃了午饭，老夫人应该正在歇息，东瑗是知道的；蔷薇从老夫人屋里出来的，她亦知道，所以不解望着东瑗。

    东瑗没有解释，只是笑笑让蔷薇服侍她换衣裳。

    到了荣德阁，老夫人果然歇午觉，宝巾在内室服侍，詹妈妈和宝绿、紫鸢、绿浮都在东次间。

    见东瑗来，几个人忙不迭给东瑗行礼，请东瑗炕上坐。

    “老夫人刚刚歇下……”詹妈妈笑着跟东瑗道。

    东瑗笑容恬静：“我知道。妈妈，我有几句话想问问您……”

    宝绿等人给东瑗上了茶，听得东瑗说这话，都很自觉避了出去，蔷薇亦跟了出去。

    “妈妈，我想问问您，通房有哪些规矩？”半晌，东瑗才低声问。

    詹妈妈一愣，她仔细打量着东瑗，怎么好好问了这样一句？想着，詹妈妈的心思就转到了刚刚陪着东瑗一起过来的蔷薇身上。

    难道九小姐以为蔷薇做郑姨娘的干女儿，是为了给她做通房？

    詹妈妈忍不住噗嗤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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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2节义女（2）

﻿    詹妈妈的这一笑，东瑗满头雾水，有些不解望着她。修长纤浓的羽睫扑扇着，迷惘的眸子有种懵懂的靡丽，水灵妩媚，别样妖娆，令詹妈妈惊艳一愣。

    须臾回神，詹妈妈噙着笑，径直问道：“九小姐，您问通房的事，是不是因为蔷薇要给郑姨娘做干女儿？”

    东瑗颔首。见詹妈妈这样直接，东瑗就知道老夫人并不想瞒着她。詹妈妈从小服侍薛老夫人，她对薛老夫人的一言一行揣摩至深。倘若老夫人不想东瑗知道蔷薇做干女儿的原因，詹妈妈大可以把话题绕开，只言片语不提蔷薇。

    既然提了，就是说可以告诉东瑗的。

    “我方才知道大伯母喊了蔷薇，要她做郑姨娘的干女儿。妈妈，这是怎么个缘故，郑姨娘有三姐的，怎么还要蔷薇做女儿呢？”詹妈妈直接，东瑗也不想再拐弯抹角了。

    郑姨娘膝下空虚这些鬼话，连蔷薇都不信，何况东瑗？三姐出嫁六七年了，郑姨娘足下空虚也六七年，如今才想起要个女儿？

    她跟老夫人说，她不想成为薛府的罪人，不想盛家恨她因而恨薛家，所以她想在盛家好好做儿媳妇。

    老夫人应该会帮她的。

    那么，蔷薇做干女儿这件事，应该就是为了她的出阁准备的。

    可她还是不明白到底为什么。

    闺阁之中的忌讳与规矩，她都是很清楚的；可出阁后，身为妇人的很多事情，她就不太懂了。

    罗妈妈又出去了，要等她出阁，才会跟着去盛家。目前。跟她亲近些、不会害的、肯同她说真心话的，大约只有老夫人身边的詹妈妈。不能直接问老夫人的事。东瑗会想起詹妈妈来。

    詹妈妈笑道：“九小姐。您知道滕嫁么？”

    东瑗心里一顿。

    她知道滕嫁，前年靖安王的独女成宜郡主嫁到刑部尚书齐家，就从靖安王妃的娘家选了两名庶女滕嫁。因为成宜郡主自小身体不好，靖安王怕女儿不能生养。而通房的孩子身份又太低，就滕嫁两名表妹给成宜郡主。

    滕嫁之人。一般都是出阁女子的亲戚，身份比婢女尊贵，嫁到夫家是贵妾。仅次于主母之下。妾室之上。

    滕妾的儿女，不需要夫族的允许，只要主母认可，就可以直接养在主母名下。这样的孩子比通房孩子的身份要尊贵。

    滕嫁是古老的婚姻制度，在本朝已经不怎么实行，只有公主、郡主出嫁才有资格滕嫁。没有封号的女子。陪嫁的只能是通房。

    而东瑗，是御赐的柔嘉郡主。她可以选滕嫁之人。

    薛老夫人怕盛家世子爷不肯让东瑗诞下孩子，也担心盛家世子爷不肯要东瑗的陪房，所以滕嫁一女给盛家世子爷做妾。让滕妾生下孩子，给薛东瑗养着。有了子嗣的主母，就可以在盛家宗族立足。

    一来，滕妾身份尊贵，可以帮东瑗一起管束盛修颐房里的其他妾室；第二，盛家世子爷顾忌东瑗，也可能不想要通房，可贵妾他不能拒绝。或早或晚，贵妾会生下孩子。

    盛家就无法否定东瑗在宗族的地位。

    果然姜是老的辣！她的祖母，果真是个杀伐果决的人！

    可她觉得心中闷闷的疼。

    盛修颐从前有多少妾室，她不能避免；可是由她自己带着贵妾过去，姊妹两人服侍一夫，她心中空了一块，很是难受。

    既然是在这个年代，她从未奢望过她将来的丈夫无妾。可这个妾要她自己亲手挑选、亲自带过去，她心里无法接受。

    这个妾，还是她最看好的蔷薇，更加让东瑗难以忍受了！

    东瑗袖底的手指收紧，情绪掩藏在她的笑容之下，才道：“我知道滕嫁，前年成宜郡主就滕嫁了两个表妹。妈妈，那蔷薇……”

    詹妈妈微笑颔首：“蔷薇是个很好的孩子，老夫人和世子夫人都觉得她漂亮、为人聪慧、做事妥帖，做滕妾最好。她举家都在薛府，几代的忠心耿耿，她是最合适的。您回去，可以把这个好消息告诉蔷薇，免得你们两人都不安心。”

    算是确认了蔷薇认作世子爷的庶女，是为了滕嫁到盛家。

    东瑗笑容有了几分勉强。

    她不想蔷薇滕嫁到盛家去。

    说了会话，老夫人起身了，詹妈妈和东瑗都进内室服侍。

    见到东瑗，老夫人就笑：“今日怎么来得这样早？”

    詹妈妈服侍老夫人梳头，笑道：“为蔷薇的事。蔷薇那丫头也太谨慎，世子夫人没有跟她明言，她就不安心了，非要跟九小姐说。九小姐过来问问怎么回事，也替蔷薇着急呢。瞧瞧这小姊妹情深的。”

    雕花鸾境中，老夫人看到东瑗的笑容很淡，笑了笑没有接詹妈妈的话。

    梳了头，宝巾端了水来漱口洗脸。

    梳洗一番，东瑗亲自搀扶老夫人去了东次间。

    老夫人叫詹妈妈等人都出去了，只留东瑗说话。

    “本没有想瞒着你，准备晚些时候告诉你。”老夫人拉着东瑗的手，呵呵笑道，“怎么，你不想蔷薇跟过去？”

    东瑗想带着蔷薇去盛家，但不是为妾。

    可这话，她不能跟老夫人说。

    老夫人疼爱东瑗，但老夫人是这个年代的女人。这个年代的女子，以夫为纲，不妒是妇德之一。替丈夫纳妾，为夫家添子嗣，是为妻的职责之一。倘若她说她不想带蔷薇去，老夫人定会觉得她小气、不识大体，要为她担心了。

    这是此时空的主流观念和东瑗后世思想上的冲突，不是感情可以调和的。

    “祖母，我很喜欢蔷薇，想让她跟着去盛家。她做事勤勉，为人小心，又聪明有见识。倘若她能一辈子替我管着房中事务，我要省心不少。”东瑗微微垂首，声音闷闷的，“她要是滕嫁过去，我身边真的没有这样能干的人了。橘红太敦厚，橘香孩子气，都不如蔷薇。”

    就是说，她不想蔷薇做滕妾。

    年轻的时候，任何女子都不希望自己和丈夫之间横着旁人。已有妾室是无可奈何。

    东瑗嫁到盛家，有很长的一条路要走。蔷薇作为滕妾，可以管制盛修颐房中其他妾室，替东瑗做恶人，而东瑗落得贤惠名声；倘若蔷薇是东瑗房里的管事妈妈，蔷薇再厉害，账都要算在东瑗头上，她就要背上悍妇骂名。

    老夫人微微叹气，对东瑗道：“瑗姐儿，祖母知道你心里的意思。你再回去想想，蔷薇滕嫁过去，对你有好无坏！她不管将来如何发达，老子娘都在我们府上，一辈子是我们府上的奴才。单单这一点，她一辈子受你的牵制，不能翻身。倘若旁人滕嫁过去，祖母怕人心不足，得意时妄图扳倒你，给你使绊子。”

    这也是家里丫鬟抬庶女嫁过去的好处。

    倘若是旁人，祖母说到这个程度，东瑗也许会妥协让步。

    可她就是舍不得蔷薇。

    做了贵妾，蔷薇就算再忠心耿耿，也要为了自己的孩子打算，也想争丈夫的宠爱。而她争的对手，就是东瑗。

    她不想和这个丫鬟做对手。这个丫鬟聪明，见识不凡，有这样的对手，东瑗会很累。

    滕嫁一女，是为了保障她的将来，保障她的盛家宗室的地位，是老夫人和世子夫人商量好的，东瑗已经无法拒绝。

    抛开她前世对婚姻忠诚的信念，家族为她滕嫁一人，的确是为了她好。哪怕心中再别扭，她都要接受。可她要争取，她不想要蔷薇成为这个滕妾。

    “祖母，我知道您都是替我打算……”东瑗抬眸，眼角已有了水光，“我舍不得蔷薇。她要是做了滕妾，对我真的会像现在一样忠心吗？您既然已经定了她，那……那就是她吧……”

    很委屈可怜的模样。

    老夫人瞧着，就有些心疼，目光不软犹豫了几分。

    东瑗那句“对我还会像现在一样忠心吗？”让老夫人心中一顿。老夫人又想去蔷薇的聪慧来。这样的女子，没有歪念还好，一旦有了歪念，对东瑗而言，就是个祸害！

    回去的时候，蔷薇迫不及待问东瑗：“小姐，您问清楚了吗？世子夫人让我做郑姨娘的干女儿，是为了什么？”

    东瑗淡淡笑了笑：“我刚刚开口要问，詹妈妈就打岔，大约是不能告诉我。你且耐心等等……”

    等两三日，倘若老夫人心软了，大约就会换别人，东瑗就能找个借口，搪塞了蔷薇。她不想把实情告诉蔷薇，免得在她心中落下痕迹。若老夫人最终选定的还是蔷薇，她迟早要知道；若换了人，让她知道，不过是在她心中空留些涟漪。

    对她们都无好处。

    回到拾翠馆，东瑗就有些闷。

    现在的她，真像个患者。那些令她烦躁的事，就像苦口良药，令她作呕，她不情愿接受，可她需要捏着鼻子吞下去，才能换来以后健康的体魄。已经病了，就要忍受她憎恶的药，才能祛病！

    薛家会滕嫁一人，是东瑗无法更改的事。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替自己争取，这个人不是蔷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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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架啦，这章不算任何加更的，单单是补偿大家的，辛苦大家昨天陪我熬夜，空等一场，嗳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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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3节陪嫁（1）

﻿    蔷薇不知道给大房的郑姨娘做干女儿是福是祸，第二天荣妈妈叫了她去，世子夫人又问她是否愿意，她就委婉拖后了两天再答复。

    自此后，东瑗情绪不太好。

    蔷薇敏1感觉得，世子夫人给她的，并不是好事。她没有九小姐对府里的事情通透，很多事她不知道，小姐却知道。看着小姐低落的情绪，蔷薇明白东瑗对这件事不是十分乐意。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蔷薇心中已有了决定：她不能答应世子夫人。

    再过一个月，她就要陪嫁到盛家，比起世子夫人，九小姐才是她永久的主子，她不能为了世子夫人得罪了九小姐。

    九小姐不跟她说，也许是这件事很隐晦、不能启齿。

    蔷薇默默想着，过了几日世子夫人再叫了她去，她就噗通给世子夫人跪下磕头：“夫人，蔷薇只是府里的奴才，命浅福薄，承受不起这样的恩惠。蔷薇只想尽心尽力服侍九小姐，不能给郑姨娘做女儿，求夫人收回成命！”

    世子夫人微愣，须臾才呵呵笑起来：“快起来，快起来！”

    荣妈妈和huā忍就搀扶起蔷薇。

    蔷薇以为世子夫人还要劝她，她都想好了说辞：她还有两个妹妹，算命的说她的四妹、五妹都比她有福，且她四妹妹长得可爱机灵，让世子夫人选她的妹妹给郑姨娘做女儿。

    没想到，世子夫人笑眯眯道：“既你不情愿，也就算了。

    原本郑姨娘看着你好，有几分三小姐的模样，想留你在身边服侍的，又怕你从九小姐屋里到她屋里委屈，就想认你做干女儿。你心里只认九小姐，这是你和九小姐的缘分，以后要更加尽心尽力服侍九小

    姐！”喜得蔷薇连连给世子夫人磕了三个响头，心中却想：什么郑姨娘觉得她像三小姐，不过是借口。她是老夫人赏九小姐的，连世子夫人都无权做她的主，郑姨娘哪里敢看上她，还要了她去？

    回到拾翠馆，蔷薇就把她拒绝世子夫人的话，告诉了东瑗。

    东瑗一听这话，就知道老夫人换了人选，把蔷薇留在她身边做管事丫鬟。东瑗忍不住弯起眼角笑：“蔷薇，你这个傻丫头，做了郑姨娘的女儿，就是薛府的小姐了，你倒是诚心推了，多不识好歹？”

    言语里很高兴，并无刻薄之意。

    蔷薇听得出来，就嘻嘻笑：“我福薄，没有做小姐的命。再说，我是个笨的，在老夫人屋里，只认得老夫人：在小姐屋里，只认得小姐，旁的东西再好，蔷薇也不眼谗。”

    说的东瑗心中暖流阵阵。

    还有二十多天便要出阁，东瑗很想知道，薛府到底会选谁做她陪嫁的滕妾。

    不是蔷薇，总有别人。

    欢愉又被这种无奈的情绪替代，鼻瑗有些闷。

    蔷薇推辞了世子夫人的第二日，东瑗就听说老夫人认了屋里的宝巾做孙女，同家里的庶出小姐一样。

    宝巾是老夫人最喜欢的婢女，她是个孤女，小时候爹娘都在薛府当差，后她爹身子骨不好，她三岁她爹就亡故了。她娘是个胆小怕事的，在府里做事小心谨慎，独自抚养着宝巾。宝巾七岁的那年冬季，她娘亲也病逝了。

    后来她就一直在老夫人屋里，从粗使丫鬟做到一等丫鬟。

    东瑗知道老夫人最喜欢宝巾。

    比起老夫人屋里的其他一等丫鬟，宝巾沉稳、寡言，做事尽心，嘴巴很紧，瞧着有些木讷，谁讨好她她都不受，眼里真正只有老夫人。

    她行事虽然不知道变通，得罪了些人，可老夫人抬举她，倒也无人敢欺压她。

    宝巾，大约就是东瑗滕嫁之人了。

    听到这个消息，东瑗眼眸微黯。虽知道老夫人是为了她好，虽知道宝巾嫁过去是为了她诞下盛家子嗣，为她在盛家固宠。可是她的心，就是难受。

    哪怕不是她自己做主的，妾室却是她自己带过去的，她自己把自己推入了一妻多妾的境地。

    在老夫人面前说了几句话，就轻松把蔷薇换下来，她应该很知足。

    可是心不由自主的揪起来。

    蔷薇看得出东瑗听到宝巾做了老夫人孙女时的不开心。她不明白东瑗为何不开心，但是她隐约猜到，宝巾做孙女，和她做干女儿，都是为了同一件事，一件让九小姐不开心的事。

    到底是什么事？

    蔷薇隐隐不安起来。

    三四月间，春光明艳，薛府幽香袭人，各色鲜huā怒放争艳，为春日添了喧阒。四月初一这日，盛昌侯夫人带着二儿媳妇葛氏来给薛老夫人请安。

    东瑗是待嫁之身，原本就不应该见客。来客又是她未来婆家的人，更应该避嫌东家里的姑娘们都去坐了，只有东瑗依旧在拾翠馆做针线。

    盛夫人在薛府吃了午饭，而后陪老夫人说话，直到申正一刻才回去。

    东瑗让蔷薇去打听盛夫人来做什么。

    “给侯爷送生辰礼。”蔷薇回来跟东瑗道“盛家和咱们家原先不怎么往来，盛家不知三月十九是侯爷寿诞，直到那日在涌莲寺遇到才晓得。盛夫人回来就准备了礼物，今日才准备齐全，亲自送了来。”这也是情理之中的。

    东瑗没有多想。

    蔷薇接着又道：“世子夫人把盛家二奶奶请去后huā园逛了逛，单独留盛夫人和晚儿小姐在老夫人跟前说话，说了一个多时辰，晚儿小姐出来时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了。老夫人和盛夫人脸色如常，倒看不出什么………”

    东瑗听了这话，手里的针才微微一顿。

    盛夫人的来访，难道还牵扯薛江晚？

    对这个远房亲戚，东瑗没有好感。正月里知道东瑗被赐婚，嫁给盛修颐为继室，十一妹被封淑妃，她居然挑拨东瑗和十一妹的感情，想让东瑗去争取进宫这个机会。

    薛江晚大约觉得：东瑗长得如此橄艳，定会想进宫去博一番前程：她估计也打听了东瑗在老夫人跟前行走，才摆脱杨氏的迫害。那么，薛江晚一定以为东瑗巴结老夫人，是为了那个进宫的机会！

    所以她才敢初来乍道就挑拨离间。

    倘若成功了，东瑗会视她为知己，以后处处照拂她。有一个淑妃娘娘的照拂，她的前程会锦绣辉煌。单单这一点，值得她孤注一掷。

    有胆有谋的女子，可心地太坏，妄图踩着别人谋取利益，令人憎恶与不齿。

    若东瑗不是有了后世对皇宫的认知，大约会很心动吧？再被薛江晚一挑拨，可能真的会去争取。

    那薛东姝和东瑗姊妹之间，就是一场血战。战败的那个人，注定悲惨。万一不幸，两败俱伤，薛家也许一下子便损失了两位孙女。

    从那时起，东瑗心里就不喜薛江晚，虽然她孤身一人在薛家，很可怜。

    那次的事情，被老夫人敲打一顿后，薛江晚安分不少，再也没有弄出什么huā样来，在薛府平静过了这些日子。

    异瑗看来，薛江晚并不是灰心丧气，而是在韬光养晦等待时机。

    像她这样的人，没有达到目的，是不会罢休的。因为她一旦罢休，她的未来就看不到希冀。

    她的目的，就是谋个好姻缘。

    这是她客居薛府唯一的目的吧？

    难道她搭上了盛家的关系？

    这件事在东瑗心中留下浅浅印痕，随着薛老夫人对薛江晚态度的平常，东瑗也渐渐不放在心上。

    四月十五，离她出阁还有五日。这日吃过晚饭，老夫人专门留了她说话。

    薛老侯爷也坐在炕几上，笑眯眯望着东瑗。

    詹妈妈就拿了个精致的礼单给老夫人，老夫人看了看，又递给东瑗，笑道：“瑗姐儿，这是祖母给你备的妆奁，过几日就要抬到盛家去，你先看看，还想要些什么，祖母再给你添置。”

    东瑗脸微红，有些尴尬。

    迎着老夫人慈爱目光，东瑗把单子过来瞧。

    看了半晌，她抬眸望着老夫人，满眸惊讶，斜长眸子里就有了水光：“祖母，这也太多了，家里还有好几个妹妹未出阁”

    不说首饰丝帛、箱笼家具，只说黄金白银、田产铺子、房舍陪房，就太奢侈了。

    老夫人给了她良田六千亩、白银五千两、五间在京城最繁华的东大街铺子、八房陪房人家，十六个陪嫁丫鬟，衣裳首饰分类繁华，难计其数。

    “瑗姐儿，有些东西不是公中的，是你祖母的陪嫁。”老侯爷笑道“你祖母的陪嫁，不管是给你还是留给家里旁人，都是随你祖母的意思。你是郡主，八十八抬嫁妆，不算铺张。”

    东瑗知道这是祖父祖母和大伯大伯母等人商量好的，她再推辞，显得很虚伪。

    况且嫁到婆家，陪嫁越多，底气也足，祖母的良苦用心，她岂能不知？

    东瑗起身给老夫人磕头。

    老夫人忙拉起她，笑呵呵把她搂在怀里：“祖母又不能带到棺材里去。不给你，也是给留给他们糟蹋了！”

    然后敛了笑意，对东瑗道“瑗姐儿，还有一事，你陪嫁的滕妾，祖母定了晚儿，她会随你陪嫁的妆奁一起，四月十九日去盛家。”求粉红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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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4节陪嫁（2）

﻿    东瑗微愣，不是宝巾吗？怎么陪嫁的滕妾换成了薛江晚她想起了前段日子盛夫人来访。

    “盛家要替世子爷求娶她？”东瑗目光柔和，没有怨怼和震惊。她平静接受了这个事实。

    既然来到这个世界，她就不能以一己之力和整个世界主流观念对抗。这个世界里，望族长男无妾，是会被人耻笑的。东瑗很务实，她是镇显侯府的嫡出小姐，将来会嫁入门当户对的簪缨望族她从来不奢望未来的婚姻里无妾。

    这个妾，是个自以为很聪明的薛江晚，比起蔷薇，她更加能忍受。至少这个女人不是东瑗的对手。

    这就是古时婚姻的不平等。

    这个时期的婚姻，男尊女卑，女子附属男子，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向来没有自主权。她有郡主封号，有位高权重的娘家，夫家不敢虐待她，不敢任意打骂她，比起那些寒门祚户的女子、比起那些任人辱、责打甚至买卖的妻子，她幸福很多。

    又怎能去奢望跟后世一样平等的夫妻生活？

    人，不贪心，量力而行，才能活得自在些。

    可东瑗的平静，让老夫人以为是种委曲求全。

    老侯爷和老夫人都面色微动，心疼起来。

    “瑗姐儿，你可知祖母为何把薛江晚做你陪嫁的滕妾？”老夫人神色肃穆，不等东瑗回答，她继续道“其实祖母原先是看好宝巾的′却临时换了薛江晚，因为盛夫人不喜她。”

    老夫人口中的晚儿已经变成了薛江晚。

    盛夫人不喜她？

    东瑗不太明白。

    老夫人就把薛江晚捡了盛昌侯世子爷的玉葫芦坠儿的事，告诉了东瑗，又微微冷笑：“她正月到咱们家时，说她不知送她的是何人，那人不肯告诉名讳，只知道京城人士。可是在涌莲寺，她听说盛夫人来了，就故意撒了汤在身上回房更衣。出来时，腰际就多了个坠儿，就是盛昌侯世子爷之物。她正月里就知道了送她之人是盛昌侯世子，她是故意拿了人家的东西，给自己留了后手。正月里她挑拨你和姝姐儿，为了什么？哼，她想进宫！”

    东瑗错愕。

    老夫人又是冷哼：“她先是挑拨姝姐儿，怎奈姝姐儿聪慧，不理她，她又想起了你。可喜你们姊妹都是通透的孩子没有被她下绊儿。事情败露，她知进宫无望，又知你要嫁到盛昌侯府。大约是猜到了你下嫁盛昌侯府的用意，她就重新打起盛昌侯世子爷的主意。”

    都说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倘若薛江晚知道了送她之人身份显赫，又想到自己身份低微，可能嫁到普通寒户人家。

    而她想过富足生活，又自恃聪明、貌美，那么她偷了盛修颐的贴身东西以备后手，东瑗一点也不惊讶。

    从薛江晚这段日子的表现来看她是做得出来的。

    她原本就是仗着叔父跟镇显侯薛家微薄的血脉关系上京来，她和她的亲人对薛府没有恩惠，薛府凭什么替她谋划？

    寻个靠谱的人家嫁了她便是薛老夫人仁慈了。

    所以得知自己半路上拦的恩公望族世子爷，未来的侯位世袭者，给他做妾也比给普通人做妻荣耀。

    薛江晚的心很大。

    她来到薛家，知道薛家有女儿要送进宫，知道五小姐薛东蓉不愿意去，只要让九小姐和十一小姐两败俱伤，她就能坐享其成。

    东瑗现在才知道，把薛江晚想的太简单了她并不是要东瑗进宫然后给妫‘恩惠。她是想东瑗和十一姑娘薛东姝斗得两败俱伤，她坐收渔翁之利。

    她真当薛家的人都是傻瓜啊！

    现在进宫是无望了，又得罪了薛老夫人和薛家两位小姐还有一位将是正三品淑妃，她的前程已经毁了。

    于是她又想起了当初留的后备者——盛昌侯世子爷？

    当着众人的面，把盛昌侯的私物挂出来，倘若盛家不言不语，她就可以跟老夫人说，当初她在路上，跟盛昌侯世子爷有私情？老夫人原本对这门亲事就不满意，以后只怕恨上盛家了。

    而薛东瑗对盛昌侯世子亦有怨怼。

    薛江晚再以死相逼，不愿意嫁给旁人。有了信物在手，又有怨恨在心，老夫人肯定要盛昌侯世子爷娶她。她是薛府的姑娘，娶过去就是贵妾。又娇小美丽，再挑拨原本就对盛昌侯世子有怨怼的正妻薛东瑗，让盛昌侯世子爷和东瑗夫妻失和，薛江晚迟早会取而代之。

    对薛江晚是很有利的。

    倘若盛家言明了要娶她，她就是盛家求娶的妾室，身份更上一层，在妾室里独大。

    依着她自以为是的聪明，也许她将来会压过东瑗，成为继室的吧？

    不管怎么算，她都是获利的。

    可是祖母说，盛昌侯夫人不喜薛江晚，这是薛江晚千算万算都没有想到的吧？

    也许盛家和薛府的态度，超出了薛江晚的预计吧？

    东瑗不免好笑。

    “她如此小人之心，又不安分，以为她是客居的，我就会势力亏待她，非要弄出这么多事来。”老夫人笑容里带着阴霾“她想做贵妾，我成全她，让她做你陪嫁的滕妾。她是贵妾，可是她一辈子受制于你，附属于你，瑗姐儿，你要打杀她，甚至撵了出去，都随你的心！她的孩子，生下来就是你的孩子。虽然她比盛家世子爷的妾室地位高些，可是在主母面前，她还不如妾室。男人护妾室，却护不到滕妾这里。”

    就是说，虽然她是盛修颐的妾室，虽然滕妾的地位比贵妾还要高些，可是她永远捏在薛东瑗手里。

    前提是薛东瑗能捏得住她。

    老夫人好像对薛东瑗的手段很有把握，所以不担心薛江晚将来对薛东瑗不利。

    “盛夫人的言辞间对薛江晚的不喜，祖母听得出来。瑗姐儿，将来她越是能折腾，你就越是安全。盛夫人不喜她，自然会刻意抬举你来压制她。”薛老夫人又笑，却没有了刚刚的怒意，带着些许得色“瑗姐儿祖母也不想让这么个东西恶心着你，可盛家收她做妾也是无奈之举，她手里拿着盛家世子爷的贴身之物啊！祖母也想不知不觉让她消失，可思前想后，让她去盛家蹦，反而对你最好，只要你能把捏她。瑗姐儿，你怕她吗？”

    东瑗看着祖母眼眸里的锋锐与坚毅，笑了起来：“她还不如我的母亲。祖母，身边是否有一两个折腾的人是原本就注定的。倘若没有薛江晚，也会有旁人。我了解她的人为，也见识过她的手段，反而很安心。”

    她是说，薛江晚还不如五夫人杨氏。东瑗连杨氏都不怕，又怎会怕薛江晚？

    薛老夫人就笑呵呵把她搂在怀里，笑道：“好瑗姐儿，你能这样想，祖母才安心。”

    然后笑容微敛，道“到了盛家，要以夫为尊。女人再厉害，没有男人的帮衬不过是蚍蜉撼树。你嫁过去，先不要管那些妾室如何阄腾，让男人离不得你，你婆婆信任你，才是根本。”

    这个话题有些尴尬，东瑗咳了咳。

    老侯爷也哈哈笑。

    老夫人就不满意：“瑗姐儿，你莫不上心！”

    “祖母，我知晓了！”东瑗强忍着尴尬与羞赧“家族中我的丈夫和婆婆才是根基，而妾室是锦上添huā的。只要能得到丈夫的喜欢婆婆的信任，我才能站稳脚跟到时任何人都不能威胁我。我都懂……”

    她似乎第一次跟旁人说她的婚姻观。

    前世今生，她都是第一次嫁人，第一次要对面夫妻关系、婆媳关系。想起来容易，说出口令她难为情。

    可是不说，老夫人以为她不懂，要替她担心。

    祖母都六十多，却时常为她操心，于心何忍？

    听到东瑗一番话，不仅仅是老夫人，连老侯爷都眼眸微亮，惊喜望着她。老夫人笑道：“就是这个意思，我的瑗姐儿最聪明！”

    一直跟老夫人和老侯爷说话到亥初，东瑗才回房。

    四月十七日，离东瑗出阁还有三天。按照盛家的习俗，新娘出阁前三日，相好的姊妹要过来聚会道别，述说平日姊妹之情。薛家人口众人，平日也有些相好人家。

    可东瑗一向疲于应付府中的人和事，没有经历结交外面的姊妹。

    于是薛东蓉和薛东姝姊妹俩、五房的十二姑娘薛东琳、十三姑娘薛冬妍、十四姑娘薛东娴这三天日日来给东瑗做伴。

    直到四月十九，东瑗的嫁妆抬去了盛昌侯府，薛江晚穿着淡水红色嫁衣，跟在送嫁妆的人里，去了盛家。

    明日就是东瑗出阁之日，今晚的镇显侯府，灯火彻夜不灭。

    薛东蓉跟东瑗道：“九妹，今晚我陪你睡，咱们姊妹说说话儿……”

    十一姑娘薛东姝也道：“我也陪九姐睡。”

    应该是母亲陪女儿睡的，教女儿些闺房事宜。可杨氏下午起就说不舒服，大约是为了避开陪东瑗睡的尴尬。

    东瑗也一直担心这晚怎么熬过去，杨氏跟她亲昵会尴尬，她同样也会。听说杨氏不舒服，东瑗松了口气。

    既然杨氏不来，薛东蓉等伴嫁姊妹就可以留下来。

    “好啊！”东瑗愉快答道，她真怕杨氏一会儿身子好了，又被人劝说来陪，她就不知道如何应付了。五姐和十一妹留下来陪她，最好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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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5节大婚（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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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65节大婚（1）

    四月中旬的夜晚，风暖蕊香。荼蘼正是盛绽时刻，恣意留恋着暮春的光阴。晚春月夜，落花如雪，烟月朦胧中，初开的牡丹慵懒娇羞，嫩叶萦绕花瓣，宛如霓裳蹁跹。

    拾翠馆的内室里，丫鬟们奉茶后，就悄然退出去，屋子里只有东瑗姊妹三人。

    清茶入口，余香绵延。

    “这个去年的茶？”五姑娘薛东蓉放了茶盏，轻声问东瑗。

    自从薛东蓉为了嫁萧五公子大闹一场后，除了晨昏定省，很少去老夫人的荣德阁闲坐，东瑗跟她说话的机会亦少。这段日子以来，二夫人为薛东蓉的婚事闷闷不虞，薛东蓉也显消瘦。

    见她问，东瑗笑：“我喝不惯新茶，总要等过了一季才能饮下。”

    薛东蓉也笑：“我同你一样的脾胃，春日喝冬茶，冬日饮秋茶。咱们家的人都这样，新鲜的茶叶，都让十一妹先享用了。”

    老夫人也不喜新茶，总要放上一季才喝。

    每次南边庄子上送了当季的新茶来，从前是四小姐薛东婷喜欢，而后就是十一小姐薛东姝喜欢。旁人或是真心喜欢陈茶，或是随老夫人的喜好，都不爱新茶。每次的新{无＋错}m.茶，老夫人总是叫人送些给十一小姐，就放入库里。

    薛东姝听到薛东蓉的话，抿唇笑：“我口味轻些。”

    这算一个话题，姊妹三人终于打破沉默，开始聊各地的好茶，如何泡茶更加入味，什么茶具精致，家里谁泡茶手艺出众，什么样的水沏茶最好等等，气氛渐渐轻松起来。

    “上个月送来的大红袍，十一妹很喜欢，祖母就给了她两包，其余皆入库。”薛东蓉看了眼薛东姝，笑容恬静柔和，“江晚妹妹到我们那里坐，十一妹泡了来吃，她吃着对胃，就问十一妹要。十一妹给了她一包，她就笑着说十一妹小气，非还要了半包。她只当这样同十一妹亲热，却不知道十一妹只有两包。为了她一包半，只剩下半包，十一妹就几日吃完了，长吁短叹的。”

    好好的，薛东蓉怎么说起薛江晚？

    东瑗心中疑惑。

    就听到薛东姝噗嗤一声笑：“五姐又笑话我”见三人的茶盏将空，薛东姝起身，笑盈盈道，“我来替两位姐姐换茶，你们尝尝我的手艺。”说罢，起身径直出去了。

    她是要避开，好让薛东蓉和东瑗说话。

    那么，薛东蓉有话跟自己说？东瑗心中一动，她隐约猜到，五姐想说薛江晚。

    果然，片刻的沉默后，薛东蓉望着东瑗，声音前所有未的肃然：“九妹，姐姐有些荒诞话想告诉你。你若是觉得无趣，就听在耳里；若是觉得还好，定要记在心上。”

    说的如此严重。

    东瑗忙敛了笑，神情庄重颔首：“五姐，我会记在心上的，姐姐请讲。”

    “你要提防薛江晚。”薛东蓉见东瑗态度庄重，并无不以为意，心中欣慰，她道，“九妹，识人若品茶，三沏显茶味，日久见人心。不管薛江晚如何对你殷勤，你都要切记：你在她的头上压着她，她就不会真心对你……”

    说罢，她的表情涌现难以遏制的恨怒：“……你若是有了身孕，不要吃薛江晚送的任何东西，也不要因为丈夫偏袒她就同丈夫生分、怄气。九妹，你要冷静，你不能以牺牲子嗣来报复他人，否则你会悔恨一生。你的丈夫，你的恩宠也会消磨，对付那等小人，你不能客气心软……”

    说到最后，她眼眸有泪。

    东瑗听着她这些语无伦次、杂乱无章的话，眉头微蹙：薛东蓉的表情和语气，东瑗看得出她对往事的悔恨与对薛江晚的憎恶。

    这样强烈的感情，只有经历过才懂。

    那么薛东蓉，真的是跟东瑗一样，活过两世的人？

    东瑗心中震撼。

    她不敢问薛东蓉为何说这些，但是她知道，薛东蓉说的这些话，肯定是她经历过的。只有经历过，才能有这般真情流露；只有经历过，才能说得这样仔细；只有经历过，才能恨得如此笃定；只有经历过，才会害怕旁人觉得她的话荒诞无稽。

    经历过，却不能对人明言。只能借无稽之谈，述说心中对未来的预计。

    因为东瑗自己，就是一个未来的灵魂，她对薛东蓉的事有了八分相信。她不能问薛东蓉是否重生，她害怕薛东蓉反问她。

    她和薛东蓉一样，从来不问对方的反常，只因她们深有体会：她们的秘密，不想外人知道，所以以自己推他人，旁人的秘密亦不想外人知道。

    东瑗垂眸敛了震惊情绪，给激动的薛东蓉递了帕子，装作茫然唤她：“五姐？”

    薛东蓉回神，知自己失态了，接过帕子掩面，半晌不语。

    直到帘外响起薛东姝同蔷薇说笑声，薛东蓉才快速拭了泪，低声问东瑗：“五姐的话，你切莫当成胡言乱语。九妹，人的命是上苍注定的，可姐姐不想你走的那么辛苦……”

    跟她曾经一样辛苦？

    她的前生，发生了什么？

    东瑗没有问。蔷薇撩起毡帘之际，东瑗冲薛东蓉颔首：“我都记在心上，五姐放心”

    薛东蓉淡淡笑了笑，也别无他话。

    这****，东瑗和薛东蓉都无睡意。姊妹三人，薛东姝和东瑗睡在浮雕牡丹花开拔步床上，薛东蓉歇在内室的炕上。东瑗躺着没有动，却听到薛东蓉偶尔的翻身。

    东瑗不知薛东蓉在想什么，她却想起了她曾经生活的那个世界。她擅长交际，朋友很多，却无知己一人，她的心总是藏得很深，不肯对任何人坦白；父母富足，却各种隐晦，同床异梦，对东瑗的关怀都很肤浅，经济上却给予豪爽；唯一真心疼爱她的祖母，早年去世。

    她的工作很普通，她表现更加普通。

    不是不能，而是不愿。她已经有了大多数人梦寐以求的富裕，不知工作目标是什么。长年累月，她一个人住在高高的大厦里，透过冰凉的落地玻璃鸟瞰整座城市。

    跟此刻的薛府九小姐薛东瑗，是多么相似

    她初来这个世界，人人称赞她能耐得住寂寞。寂寞、孤独，在繁华的都市女子身上习以为常，东瑗早已熟悉。

    她曾经也想找个人嫁了，最后直到她死都没有成功。男人很多，她喜欢的却太少，而她喜欢的、又值得托付终身的，就更加没有了。

    如今想来，当初太挑剔了。

    那时的自己，从未想过要嫁一个自己不满意的男人。现在，她要嫁一个未曾蒙面的男子了。

    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笨拙，懦弱还是阴毒？

    自从赐婚，她就时常叫蔷薇打听盛修颐的事。有三个儿女、三房姨娘、无才干、不荒唐，依桥****的年纪，他却似一潭孤寂的潭水，不见任何波纹。

    这样的人，要么就是怯弱胆小、昏庸无用，要么就是胸有大志、隐忍蛰伏，而她未来的丈夫，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长得如何、他性格如何，都打听不出。整个盛京，提起盛修颐，只说他命不好，注定克妻；只说他无能，仗着盛贵妃的势才做了刑部五品郎中；只说他怪异，一点****韵事都无。

    这样的男子，定是老气横秋。

    也好东瑗安慰自己，他越是老气横秋，越是中规中矩，重礼法，就不会做出任何有违纲常之事。

    宠妾灭妻这等事，盛修颐大概做不出来。有法可循，她的日子应该不会太差。

    东瑗想着，不知不觉已是寅初。迷迷糊糊睡了半个时辰，蔷薇喊她们起床。

    卯初一刻，东瑗由蔷薇和紫薇搀扶着，去给五老爷薛子明和五夫人杨氏请安。

    薛子明已经起身，和杨氏穿了崭新的衣裳，坐在炕上等着东瑗。

    杨氏的丫鬟碧桃给东瑗递了蒲团，她跪下去，给薛子明和杨氏磕头。按照习俗，成亲早上先给长辈请安，再去宗祠跪拜，才要按新娘妆妆扮，在家庙旁边的厢房里，等待新郎家的迎接。

    这时磕头，薛子明和杨氏应该给她一个红包，说些吉祥的话。

    先给薛子明磕头，杨妈妈搀扶起东瑗，塞给她一个红包。东瑗接了，规矩立在一旁，等待父亲的祝福。

    “从今日起，你便是盛家妇。在夫家要敬重公婆、丈夫，不得有违妇道”薛子明声音有些冷静，妇道二字咬得极重。

    东瑗心中微寒，恭声道：“多谢父亲教会，女儿谨记于心。”眼睛却有些涩，这就是她的生父啊

    什么样的恨，让他这样对待自己的亲生女儿？

    碧桃又递了蒲团，东瑗给杨氏磕头。杨氏给了红包，说了些什么万事和顺、夫妻和睦的吉祥话。

    东瑗谢过父母，要去荣德阁给老夫人和老侯爷磕头，就由蔷薇和紫薇搀扶着，出了杨氏的锦禄阁。

    回眸间，她望着青砖红瓦的院墙，清湛眸子有些许雾气。

    蔷薇忙问小姐怎么了。

    “若我母亲还在，这里会不会热闹些？”东瑗语气有些闷。

    蔷薇正要说话，东瑗已经淡笑起来，表情轻松道：“走吧，祖父、祖母还等着呢。”(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手机网（）订阅，打赏，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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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6节大婚（2）

﻿    东瑗去了荣德阁，给老夫人和老侯爷磕头请安后，老侯爷和老夫人分别说了吉祥话，给了压箱红包，东瑗由蔷薇和紫薇搀扶着，依旧回了拾翠馆，准备新娘大妆。

    薛家选了福禄最厚的世子夫人荣氏替东瑗妆扮，三夫人、四夫人在一旁帮衬。二夫人寡居，不能到新娘子的房里，五夫人是嫡母，亦要避嫌。

    凤冠霞帔早已备好，世子夫人帮她绾了青丝，化了秾艳的新娘妆，两颊艳红，双唇点胭脂，菱huā镜中的女子秾丽妩媚，丝毫不显妆容的突兀。

    新娘妆要喜气浓郁，很多眉眼清淡的女子撑不起，虽然瞧着喜气洋洋，却没有太多美感，只是为了一种仪式。

    而秾丽妆容落在东瑗脸上，却有相得益彰的华贵与娇媚，她肌肤越发白皙，双眸越发璀璨，连世子夫人等人都愣住。

    没有凤冠霞帔的映衬，她照样惊艳万物。

    天成的美貌，不怪皇上魂牵梦萦。

    三夫人性子直爽，连连惊呼：“瑗姐儿如此装扮，真是好看，把天下美人都比了下去！”

    很夸张的口气，却惹得四夫人的连声附和。

    世子夫人荣氏笑起来，帮东瑗带了凤冠，穿了艳红色新娘礼服，大颗朱红色流苏的云霞披肩，然后搀扶起东瑗，对着拾翠馆正西北方向跪拜三次，辞了闺阁，由陪嫁的蔷薇、紫薇、红莲、绿篱陪着，去宗祠旁边的厢房，等待盛家的huā轿。

    东瑗头上戴的凤冠，以黑丝线的骨架上施金地点翠为底，面饰金凤。风头饰两颗大东珠。凤尾饰中号东珠；金凤翅膀各饰珍珠、红蓝宝石、猫睛石。金凤嘴里各衔一排垂珠璎珞，垂珠低饰红蓝宝石缀角。

    整个凤冠流光溢彩。衬托她面如明珠般灼目。似盛开的牡丹，芬香馥郁，颜色浓艳，娇丽、婀娜。静静释放傲视万紫千红的谲丽。

    蔷薇服侍东瑗穿了“多福”就是绣了各种福字的套鞋。出了闺房门。到进了洞|房之前，新娘子脚不能沾灰。从前是铺满地的福字毡毯，而后觉得太过于奢侈。到了本朝。渐渐发展到了做一双“多福”套鞋，代替毡毯。

    尚未出阁，就不需要红盖头，家里的宾客纷纷在拾翠馆门口等待。

    见丫鬟婆子簇拥着，世子夫人和三夫人搀扶着东瑗，众人纷纷上前。说些吉祥话，也有连连吸气。夸赞新娘子似天仙般美丽的。

    东瑗不开口，只是羞赧含笑。世子夫人和三夫人替她应答。亲戚朋友跟着，去了薛府正西北角的宗祠，离老夫人的荣德阁很近。

    自古就是以西北为尊，皇帝御座坐北朝南，背靠西北，象征权力至高无上。薛府的西北角，只有老夫人的荣德阁。绕过荣德阁，是一处池塘，水中有一方小亭。两条长长的抄手游廊，绕过假山，才是宗祠。

    亲戚女眷们在宗祠旁的厢房里坐了片刻，已是午初。

    前头丫鬟来禀开席了，众人都纷纷起身，去了前头坐席，吵闹的厢房里只剩下东瑗和四个丫鬟。

    东瑗一直沉默不语，此刻才轻轻舒了口气。

    詹妈妈捧着紫檀木浮雕金莲食盒进来，笑盈盈问东瑗：“九小姐，累着了吧？”

    东瑗顶着至少十斤的凤冠，脖子酸的厉害，又被亲戚朋友的女眷们目光如炬的打量、评价，累得不轻。她却不敢抱怨，笑容不免羞赧，违心道：“还好，不是很累。妈妈，您叫个小丫鬟送食盒来就是，怎么亲自走一趟？”

    詹妈妈笑：“老夫人怕您不舒服，又不敢同旁人开口，就叫我亲自来瞧瞧。您都好，老夫人才放心呢。”

    东瑗心中一阵暖暖的涟漪。

    詹妈妈把食盒摆在东瑗面前，四碟素淡的菜，一碗粳米饭，又拿出镶银头的象牙著给东瑗：“您每样吃些，别饿着了。”

    东瑗知道，老夫人怕婚礼闹到很晚，她不能吃到东西，饿得慌，就特意叫了詹妈妈做了她平日爱吃的送来。

    接过筷子，东瑗说了句多谢妈妈，细嚼慢咽，吃了整整一大碗米饭，比她平日里吃得都要多。

    詹妈妈看着很高兴。

    东瑗吃了饭，蔷薇和红莲收拾好食盒，送詹妈妈出了厢房。

    东瑗就顶着重重的凤冠，在屋子里来回踱步。绿篱和紫薇不明所以，两人面面相觑，最后绿篱小声道：“小姐，您要做什么，奴婢帮您做。您……”

    东瑗回神，笑道：“我就是消消食。”

    见两个小丫鬟一脸错愕，估计是穿着新娘妆消食很怪异，就坐回来炕上。

    吃了饭，世子夫人荣氏先过来，带了镜奁。见东瑗脸颊的胭脂有些散，唇瓣的胭脂被吃饭全部弄掉了，重新帮她抹了。

    隔得老远，东瑗依稀能听到鞭炮阵阵。

    世子夫人笑道：“盛家迎亲的人来了。”

    东瑗莫名的心口发紧，她攥住了手中一方锦帕，呼吸微顿。莫名的紧张感将她包围：真的要上huā轿，要出嫁了。

    申初三刻是吉时，现在应该末初了。还有一个多时辰，她便要离开她生活了六年的薛府，去一个未知的地方。

    那个地方，将要度过她的一生。

    不管多么镇定，此刻对未知的恐惧引发的紧张，令她不安。

    世子夫人看得出东瑗的不同寻常，就坐在她身边，轻轻拉着她的手道：“瑗姐儿，你不用害怕，盛夫人不是刁钻之人，盛家世子爷仪表堂堂，你安心服侍盛家世子爷和公婆，日子会好的。”

    是在安慰着她。

    可此刻，这些安慰的话杯水车薪，东瑗不顾世子夫人在场，深深吸了口气，又吐出来，才强自镇定些，笑道：“我记住了，大伯母。”

    世子夫人微微颔首。

    大约末正，两名喜娘进来，给东瑗道了万福。

    世子夫人打发了她们一个红包，就把东瑗身边的位置让给了喜娘。喜娘替东瑗盖了茜红色轻罗绣着戏水鸳鸯的红喜帕，说了祝福儿孙满堂、夫妻和美的话。

    东瑗眼前顿时影影绰绰，天地间皆是朦胧的淡红色。

    大门那边喧闹被薛府亭台楼阁阻断，东瑗完全不知发生了何事。

    直到申初一刻，她的大堂兄薛华靖来，说恭喜九妹大喜，给了她红包。

    东瑗接在手里，她知道，等会儿背着她出去上轿的，就是她的大堂兄。盖上了喜帕，东瑗不能言语。

    须臾，鼓乐越来越近，人呼迎新娘，薛华靖道声九妹，就蹲在东瑗面前。喜娘和丫鬟等人帮衬下，东瑗伏在薛华靖的背上，由薛华靖背着，出了厢房。

    外面日光温暖明亮，虽盖着红喜帕，东瑗也能看清前前后后的大致景观。出了宗祠，绕过抄手回廊，大约两盏茶的功夫，就快到了垂huā门前的穿堂。地上掼着大红鞭炮屑，空气里都是炮竹气息。

    出了垂huā门，又过了两重仪门，出了镇显侯府的大门。

    薛华靖把东瑗放在门口厚厚的红毡毯上，由喜娘搀扶着，上了垂着五彩折羽流苏的huā轿。

    喧闹声、鞭炮声，震耳欲聋。

    起轿的唢呐声响起，huā轿一阵轻微摇晃，缓步而去。

    渐渐的，人声消迩，鞭炮不闻，只有锣鼓唢呐奏响着她的路。

    盛家为了敬重柔嘉郡主，东瑗出嫁的仪式，并不是按照继室，而是照原配的。她的huā轿，绕着整个京城走了一圈，极力奢侈，直到天色将晚的戌初，才进了盛昌侯府的大门。

    huā轿稳稳停下，有三支箭射在轿门，才有一双手撩起帘布，把绾着双同心结的红绿牵巾塞到她手里，牵着她下轿。

    接过牵巾的瞬间，东瑗触碰到那双手，很温暖。

    她下了huā轿，踩着盛昌侯府铺着的大红毡毯，进了盛府的大门。从今日起，她就是盛家的人了，这个瞬间，她的手不由自主有些抖。

    又是鞭炮声，人声，喧闹不止。

    天色已黑，盖在红喜帕的东瑗什么都看不清，新娘搀扶着她，在她耳边轻轻低语提醒着她。

    进了正堂，便是拜天地。

    一拜天地，富贵荣华，天长地久；二拜高堂，安康祖寿，福泽绵长；夫妻交拜，多子多福，白首偕老。

    司仪洪亮祝福声中，东瑗完成了拜天地的仪式。

    恭喜声不绝于耳。

    喧阗声中，她被送进了新房。

    喜娘把缠着红绸的秤杆交到新郎官手里，笑呵呵大声道：“新郎官挑起盖头，夫妻和美百年。”

    一阵嬉笑声中，东瑗看到有人影走在她面前，挑起了喜帕。

    喜帕一掀，她眼前的光线骤亮，令她眼睛微眨，片刻才适应新房里明亮的光。

    她也感觉到，盖头挑起的瞬间，新房里原本的喧闹，有短暂的停歇，好似被她的容颜惊艳，不知言语。

    喜娘的笑声打破了沉默。

    接下来，应该是沃盥。她的滕妾服侍新郎官净手，盛家的侍女服侍东瑗净手，表示洗尽污秽，从此平安和顺。

    两个眉目清妍的侍女服侍东瑗，微微抬眸的瞬间，东瑗也看到了薛江晚。

    她穿着水红色的喜服，正在帮盛修颐净手。

    而盛修颐，东瑗不敢抬眸去瞧。她垂眸时瞥了瞥，只感觉盛修颐双腿修长，应该是身材颀长的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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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7节洞|房燕好（1）

﻿    第067节洞|房燕好（1）

    沃盥之后，喜娘端上合卺酒，给东瑗和盛修颐喝了。

    盛家侍女端上肴馔，东瑗和盛修颐各自象征性吃了一口。

    最后，按照习俗，新郎的侍女要帮新娘脱下霞帔，摘下凤冠；新娘的滕妾要帮新郎褪下吉福，换上喜气衣裳，这称为“脱服”。

    在喜娘的指导下，东瑗头上的凤冠被侍女摘下后，她的脖子似卸了千金般的轻松，终于能自由扭头、抬头。她不敢幅度太大，还是微微动了下脖子，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垂首。

    薛江晚伺候盛修颐换下了吉服。

    婚礼便算完成了。

    新郎官被拉去外间陪客、饮酒，款待来宾，剩下亲戚女眷便围着东瑗打量，笑嘻嘻评头论足。这亦是新婚闹洞房的一种形式。

    她们说话声音虽然很轻，东瑗亦听得到最多的、不停重复的一句话：新娘子像天仙一样美丽。

    皮肤白皙，额头饱满，是福禄之相，新娘子有福气。

    甚至听得有人说，盛家世子爷看到新娘子脸红了，还是头一回见盛家世子爷脸红。

    这些话，不知真伪，东瑗都垂首听着，无得意，心里没有任何涟漪。她是新娘子，按照习俗，她需要“坐床”，不能笑，不能开口，任由众人闹腾着她。

    她不敢抬眸，只得低垂了眼帘任人打量着。

    约两刻钟，有小丫鬟清脆声音道：“开席了，二奶奶请众人夫人、太太、小姐们前头坐席。”

    东瑗听到呵呵的笑声，鱼贯而出的脚步声。新房里渐渐安静，只有两个喜娘、盛修颐身边的两个美婢和薛江晚陪着她。

    “姐姐，你累了吧？”薛江晚声音细腻柔婉，轻声问着东瑗，然后端了茶来。“姐姐先喝口茶。”

    姐姐？

    东瑗心中好笑，她这么快就进入了角色？看来她对这个滕妾的身份很满意。

    东瑗微微抬眸，新房里四处摆满红艳蜡烛。将斗室内照得艳丽喜气；桌椅上皆贴了大红喜字，绣着盘螭栖凤的大红锦缎帐子，交颈鸳鸯的喜被。将东瑗原本就浓艳的脸映衬得越发撩人妩媚。

    她抬脸的瞬间。薛江晚愣一瞬。

    这个在家衣着、妆容都素淡极致的九妹，原来浓妆艳抹非但无俗气，反而似璞玉雕琢后，发出灼人眼眸的光彩，令人心动神摇。

    薛江晚活了十七年，向来自负美貌，此刻却难掩心中嫉妒，自惭形秽。

    东瑗樱红唇齿轻扬：“多谢妹妹。我不渴的。”

    她是真的不渴，也不想此刻就和薛江晚弄得姊妹情深，她心中依旧过不去这个坎儿。

    当着喜娘和盛家丫鬟的面。薛东瑗没有抬举薛江晚，令薛江晚尴尬不已。她心中暗藏了恨意。讪讪将茶盏放下，又问东瑗是否累了，先伺候她梳洗休息。

    东瑗依旧淡笑，一同往日的疏淡客气：“我等世子爷回来，妹妹先下去歇息吧。”

    然后对两个喜娘道：“夜色将深，铺好床被，你们也去歇息吧。”

    两位喜见东瑗一路上羞赧安静，并无世家小姐的傲气或者大方，比起小家女子还要羞赧沉默，以为她是个怯弱无主见的，正要提醒她该铺床了，没想到东瑗自己先开了口。

    两位喜娘对视了一眼，开始帮着铺床，将床上的花生、莲子、桂圆等等吉祥物都收起来，又把房间里的肴馔撤下去。

    薛江晚插不上手，东瑗又开口撵她，她实在不好再留在新房里，只得出去。穿着水红色吉福的她搀扶着丫鬟的手，出了薛东瑗新房的正院。

    悬挂双喜字的灯笼把正院磨砖对缝的院墙和朱红色大门照样得红光满目，门楣上三个鎏金大字越发醒目闪耀。

    “静摄院……”薛江晚轻轻念着这三个字，语气里有难以遏制的晦涩与憎恶，似乎在心中咒骂薛东瑗。顿了顿，她敛了情绪，掩饰般问身边的丫鬟燕儿，“为何这里叫静摄院？”

    燕儿摇头，小声道：“姨娘，我原是外院书房伺候的，不懂世子爷这屋里的事。”

    薛江晚有些不满看了眼燕儿。

    薛江晚是薛东瑗陪嫁的滕妾，除了她的乳娘李妈妈，她在薛家的用度一律不能带到盛家来。昨日她随着陪嫁一同进了盛昌侯府，盛夫人遣二奶奶葛氏帮她安排了住处，住在静摄院东斜角的一处庭院里，跟盛修颐其他三位姨娘住在一起。

    不同的是，她的屋子是正主屋，是生了庶子的陶姨娘腾出来的，比其他三位姨娘地位高，薛江晚很满意。

    这个燕儿，就是二奶奶临时拨给她用的丫鬟。薛江晚感觉这个丫鬟呆头呆脑的，一问三不知，她很不喜欢。

    盛夫人让薛江晚的乳娘李妈妈跟着她做管事的妈妈，又派个三个二等丫鬟给她使。

    盛修颐的其他姨娘都是一个管事妈妈，两个二等丫鬟。

    燕儿就是三个丫鬟之一，另外一个叫莺儿，一个叫雀儿，都是老实巴交的，什么都不知道，薛江晚甚至怀疑二奶奶故意整她。

    不论这些，三个二等丫鬟的体面，是其他姨娘没有的，场面上过得去，总算弥补了薛江晚心中不喜。

    薛江晚处处比其他姨娘尊贵些，她原是很高兴的，心中对这段谋划很得意。直到方才薛东瑗没有接她的茶，叫她妹妹，薛江晚仿佛一下子打回了原形。

    她先进府一日，却要等薛东瑗三朝回门后，才会安排她侍寝。

    今晚，就是她的丈夫和薛东瑗的大婚。她要孤零零搀扶着丫鬟，回自己的院子，和另外三位姨娘一样，等待着薛东瑗的安排，才能把世子爷留在房中一宿。

    薛江晚看着那大红灯笼，越发刺目。

    总有一日，她要住在这里，住在静摄院，而不是姨娘们住的小院……静摄院的新房里，东瑗独坐了半晌。墙上的自鸣钟敲响，已经亥初了。昨夜未睡，白日又劳累，东瑗此刻却无睡意。她仍是紧绷着心。虽说婚礼已成，可没有落红，她就不算是盛家的媳妇。

    哪怕对外人隐瞒，东瑗心中仍会不安。

    她一直在紧张，等会儿进了新房的盛修颐，会不会完成夫妻最后的仪式，让她的心彻底安定下来？

    她不想进宫。不管盛修颐是什么样的人，不管婆婆如何看待她，不管这场婚姻如何委屈，只要能摆脱进宫的命运，她就愿意努力，做好盛家的媳妇。

    可是她很担心，盛家世子爷给不给她这个机会。

    他大约知晓了皇帝对东瑗的感情，也许他不会碰她。可东瑗依旧怀着三分期盼。期盼他像个男人一样，既然娶了她，就把她当成妻子，而不是讨好皇帝、攀附权贵的工具。

    越想，东瑗的心越来越乱，越来越紧张。

    见两个丫鬟拱手立着，东瑗为了舒缓紧绷的情绪，就问她们说话：“你们叫什么名字？”

    两人忙屈膝给东瑗行礼，其中一个圆脸的婢女道：“回大***话，奴婢叫蘼芜，这是杜若，我们都是夫人遣来服侍世子爷的……”盛修颐在家中排行老大，盛夫人早就嘱咐过静摄院的人，喊新进门的薛氏为大奶奶，蘼芜就恭恭敬敬喊了。

    “你知道我的妈妈和丫鬟们现在何处吗？”东瑗没有多想，又问。

    蘼芜又道：“在都安排在耳房里住下了，大奶奶要唤人使吗？”

    东瑗笑了笑，道：“你把我的丫鬟和妈妈都叫进来吧。”她想要洗漱更衣，总不能指使盛修颐的美婢。

    她甚至不知道这两个容貌清妍的丫鬟到底是做什么的。是临时在新房服侍，还是常年服侍盛修颐的？

    蘼芜没有犹豫，忙去叫了东瑗的丫鬟们进来。

    须臾，毡帘撩起，蔷薇领头，紫薇、红莲、绿篱都进来服侍。她们身后，还跟着罗妈妈和已嫁为妇人的橘红、橘香。清冷的新房，顿时满满一屋子人。看着这些熟悉的脸孔，东瑗的情绪松懈了不少。

    特别是看到眼眸噙泪的罗妈妈、橘红和橘香，她眼睛不由自主有些湿润。

    蘼芜和杜若告诉蔷薇，哪里是净房，如何调度，蔷薇连说多谢姐姐，就和罗妈妈一起，服侍东瑗更衣洗漱。

    “你们都去歇了吧，蔷薇在这里就好。”东瑗笑着对她们说道。

    众人都屈膝给东瑗行礼，退了下去。

    “小姐，您没事吧？”蔷薇问东瑗，“您脸色不太好……”

    东瑗对着雕花菱镜瞧了瞧，卸了厚重的胭脂，脸色有些苍白，她真的太紧张了。

    “可能是累了吧。”东瑗敷衍道。

    正说着，外间服侍的蘼芜、杜若喊道：“世子爷回来了。”

    蔷薇忙扶了东瑗下炕。

    毡帘撩起，一阵酒香迎面，东瑗垂首恭敬站立，男子天青色茧绸直裰的衣袂出现在她低垂的视线里。她随着蔷薇的手，屈膝给他行礼，自称妾身薛氏，道了万福。

    “不需多礼的，起身吧。”盛修颐的声音平静里带着几分磁性，低沉好听。

    他说罢，转身去了净房。

    东瑗瞟了眼他的背影，穿着天青色茧绸直裰的男子，高大修长，步履稳健，毫无颓靡猥琐之相，她淡淡松了口气……早起更新，希望大家起床就能看到。终于要洞|房花烛了捏，求粉红票~~~~未完待续……R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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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8节洞|房燕好（2）

﻿    未来的丈夫，东瑗虽不奢望他是个顶天立地的英雄男子却也害怕是个五短矮小的猥琐者。惊鸿一瞥，东瑗看到盛修颐步履沉稳，身材颀长，应该是个气质不错的人。单单外貌这一点，他在东瑗心中已经过关。

    等盛修颐从净室出来，新房里红烛垂泪，光线明亮，只有新娘独坐床畔，服侍的丫鬟早已退到了外间。

    盛修颐便将服侍他梳洗的蘼芜、杜若也遣了下去，又当着东瑗的面对蘼芜和杜若道：“你们还回夫人那里服侍。我这里有大奶奶的人，不需要你们在这边，都去吧。”

    东瑗微微一愣，这两个美丽的婢女，是盛夫人的丫鬟吗？东瑗还以为是服侍盛修颐的。

    刚刚她们说，是夫人遣来服侍世子爷的，东瑗还以为是盛夫人从小安排在盛修颐身边的。原来是才送过来的啊？想起这两位婢女的美艳，东瑗心中微涩。她刚刚进门，她婆婆就开始防着她了。

    蘼芜和杜若表情微滞，却不敢违逆盛修颐的话，声音失落掩饰不住，纷纷道是。

    从始至终，东瑗就不敢抬眼去正面瞧盛修颐。

    她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可就是紧张。

    特别是他说话间满室的酒香，东瑗能随时感觉他的存在，心跳得很厉害。斗室里烛火心蕊偶尔一声轻响，除此之外，静谧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和呼吸，这样静谧越发令人紧张。

    盛修颐把丫鬟遣下去后，亲自吹新房里的蜡烛，东瑗面前的光线一点点暗淡下去。她轻轻咬了咬唇，起身想帮着吹蜡烛。

    盛修颐留了两盏明烛在临窗大炕的炕几上，折身回来，正好与东瑗视线碰得正着。

    虽然光线淡了下去，东瑗却终于看清了盛修颐的模样。

    穿着天青色茧绸直裰的男子，鬓丝浓密，眼眸乌黑深邃鼻梁高挺，嘴唇微薄，五官在他脸上组合得很完美，轮廓深邃，下巴曲线柔和里不失刚毅，是难得一见的美男子。

    又不是那等文弱不禁风的男子。他虽然很白，气势却似将军般英武。

    薛江晚非要嫁给盛修颐为妾，除了他的身世，是不是也有他这般英俊的容貌？

    盛修颐也是第一次正面打量东瑗。

    从挑起喜帕到刚刚他进内室时，她的垂首请安盛修颐只是看到她似青稠般顺滑青丝与光洁的额头。她垂首时，盛修颐不好低头仔细看，只觉得她年纪小，肌肤细致白皙。

    此刻，他眼眸里闪过一丝惊艳。

    外界人人都说薛家九小姐容貌冠京华，盛修颐不信。

    他思忖着，不过是因为韩氏女的传闻，薛东瑗是韩氏女的后代，所以外人夸耀她的美丽，一传十十传百的传开了。高门大户的小姐真正有几个人见过？

    如今瞧着她，穿着银红色喜字并蒂莲褙子，斜长眸子似明星般璀璨青黛柳眉如新月般清隽，鹅蛋脸，唇瓣微翘，眼角上挑，风流妩媚堆砌眉梢。

    只需一个浅颦轻笑，便有俘获人心的柔媚。

    盛修颐终于明白为何一向孝顺的元昌帝为了她，敢忤逆太后;亦明白精明的元昌帝为何为了一个女人，耗费如此心力。为了这样的女人元昌帝眼光不错的。

    无奈太后不喜此女贵为天子的元昌帝终究失意，将佳人许给了盛修颐。

    想到这些盛修颐微微扬唇，露出一个浅淡微笑。

    他的笑落在东瑗眼里有些意味深长。东瑗猜想他有可能是想起了元昌帝，却不知道他此刻是什么样的心思。

    东瑗的心反而沉了下去，有些闷闷的疼。

    他只怕，不会要她了。

    她是御赐的柔嘉郡主，是太后和皇上赐婚盛修颐，在太后娘娘在世时，盛家不敢休弃她，不管新婚之夜是否落红，她都会盛家的媳妇。

    可东瑗想要安心过日子的念头，却要被迫取消。

    不能做盛家的媳妇，东瑗不知道以后应该怎么办，亦不知道以后如何努力，她好似又回到了前世那个没有追求、空虚寂寞的生活里。

    想着，盛修颐已经坐在床沿，脱了鞋上床，对站在那里微愣的薛东瑗道：“早些歇息吧。”

    临窗炕几上的红烛是不能吹灭的，新房里三日不可断了烛火，否则不吉利。

    东瑗回了心思，垂眸道是，折身上床。

    浮雕并蒂金莲纹拔步床垂着金钩，悬挂大红色轻罗绣盘螭栖凤纹幔帐。

    东瑗上了床，便亲手放下幔帐，床内的光线顿时黯淡下来，影影绰绰的。

    盛修颐半坐在床上，正看着她。东瑗回身，就看到了他的目光。

    被他这样瞧着，她很不安。

    她不知下一步如何是好。他坐着，她就不敢先睡下。

    盛修颐倒也自觉，躺了下去，东瑗才与他并头合枕而眠。她能闻到他身上的酒香，甚至能感觉到他身上的温暖。接下来呢？

    好半晌，盛修颐一动不动，呼吸甚至都感觉不到。不像是睡熟了，好似在想什么。

    就这样，沉默培养睡眠，一直到天亮？

    东瑗藏在被子里的手攥得有些紧。

    她哪怕再想做盛家的媳妇，哪怕再自负有容貌，也没有脸去开口，让男人碰她。这样的话说出来，她的清誉只怕难保。

    她不能主动，只有等待。

    可是等待令人心焦，甚至害怕。

    “你在家中行九？”昏暗中，盛修颐突然问她。

    东瑗惊喜不已，忙道是。这是个很好的开端，他愿意和她说闲话，说明他不讨厌她。只要他不厌恶她·东瑗就觉得有可能争取，她顿时打起精神来应付。她不能错失这个机会。

    “你的闺名是哪两个字？”盛修颐又问，声音平静，却似春日骄阳，让东瑗的心际明媚起来。

    她笑了笑，声音恬静镇定：“东瑗。”然后又仔细告诉他，是哪两个字，“东方的东，召人以瑗的瑗。”

    盛修颐听到她出口就是古语·微微侧身，对着她，问道：“你读过书的？”口吻像大人见到有趣可爱的小孩子一样。

    他对着她，东瑗能闻到他说话时口中飘出的酒香，脸上不禁发热。幸而光线昏暗的幔帐中，什么都看不清，她强自微笑道：“读过几本。小时候字写的不好，祖母请了西宾，教了两年。”

    盛修颐有些吃惊，专门请西宾教女孩子读书的·一般是人口稀少、无男丁的人家，希望女子成器，将来招婿继承父业;或者读书人家，独生宝贝女儿，父母溺爱，请了西宾教得诗词歌赋。

    薛家可是人口众多的，老夫人专门替她请了西宾教书授业，足见薛老夫人多么疼爱她！

    “读书明理，这很好。”他的声音低沉了下来，手却顺着东瑗的锦被·仲了过来。

    东瑗心中一动，莫名的惊喜涌上来：他愿意要她？明知元昌帝虎视眈眈，他还愿意要她·愿意让她真正成为盛家的媳妇，成他的妻子吗？愿意和她承担未来的风险？

    她的手攥得更紧，心紧紧揪着，生怕自己误会了盛修颐的意思。

    一个力道，她身上的锦被被掀开，盛修颐手臂微微用力，就很自然把她拉到了自己的被子里，将她娇柔的身躯搂在怀里。

    东瑗的心落地了。可接下来呢·她应该做什么？她手足无措。

    毫无经验·令她很无奈，她很想抓住机会·又怕过而不及，更怕盛修颐只是一时冲动·后悔起来。

    盛修颐带着酒香与燥热的唇瓣，落在她的鬓角，低声道：“我名修颐，字天和，你猜得到出处么？”

    他看得出她的紧张，像这样问着她，不过是转移她的注意力。手却沿着她的后背，穿过亵衣，探进了她的肌肤里。温暖厚实的手掌带着薄茧，在她似绸缎般的肌肤上摩挲着，东瑗的呼吸急促起来。

    她吐气若兰，脸颊贴着盛修颐，道：“是修闲静摄，颐养天和的意思吗？”

    盛修颐微愣，既然发出淡淡轻笑，声音又柔和几分，唇瓣擦过她的脸颊，道：“是啊。咱们这个院子，也叫静摄院，亦是这个意思。”

    如此年轻，就要颐养天和？

    东瑗突然对他有了不同的感觉：这个男人，其实骨子里有种霸气的吧？

    他明知元昌帝惦记东瑗，娶了她却并不是为了完成赐婚的使命，而是真实要这段婚姻。

    他褪了她的亵衣，露出鲜红的肚兜，好似在宣告：他娶的女人，就是他的。

    东瑗不知这是自己自作多情，还是对他真实心理的揣摩。她不敢求证，只是在他的手沿着她的玉∏－摩挲时，紧紧搂住了他的脖子，像要把自己全部交给他，寻求他的庇护。

    没有任何的凭证，他敢要她，她就选择相信，他能保护她！

    初遭开垦的身体，很艰难，东瑗却修长玉臂搂住盛修颐的脖子，很有决心把这件事做好。

    盛修颐半天才逼进她的体内，她却紧咬牙关，疼得满头大汗淋漓。她强忍着不呼痛，可盛修颐感觉到她的身子在颤抖。

    他很无奈，要退了出来，道：“先歇会吧。”

    东瑗微愣，却搂住他的脖子不肯松手，低声哽咽道：“我没事，我没事……”她似乎在哀求他继续。

    一定要完成这件事，一定要采到落｜红，她虽然没有说，却用紧紧箍住他的脖子在暗示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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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9节新妇

﻿    她满头香汗，身子打颤，却紧紧箍住盛修颐的脖子，祈求完成这项神圣的仪式，盛修颐心中没由来一动。

    他一开始在想，薛氏东瑗是个什么样的女子，会不会恃宠而骄？美貌又受宠的女子脾气不好，好高骛远，就像盛修颐的三堂妹一般。她得知元昌帝对她的感情，会不会亦盼望过上锦衣华服的宫廷生活？

    新婚之夜，她会不会拒绝他的求好？

    倘若她拒绝，盛修颐就打算照父亲的意思，把她供养起来；倘若她不情愿却也不拒绝，盛修颐也会完成丈夫的仪式。他并不是个霸道的人，可是他的妻子，旁人就别想染指，哪怕那个男人是皇帝。

    这点男子的血性，他还是有的。

    就算薛氏东瑗不情愿，盛修颐亦不会在心中厌恶她。美貌女子追求更好的机遇，是她应得的荣华，是人性使然。虽然这样的女子不讨人喜欢，却也不该去指责。

    谁不是在兢兢业业往高处爬？

    凭什么女子就不行？

    可薛氏东瑗的反应，远远出乎盛修颐的预计。他不曾想到，这个美貌倾城的女子，却有这等不凡的见识：她并不贪羡宫廷生活，不贪羡做皇妃的富贵。她箍住盛修颐的脖子，在她疼得快要昏厥时，亦要他完成夫妻最后的仪式。

    她想做盛家的媳妇、盛修颐的妻子，她的决心没有半分勉强！

    薛东瑗的坚持，似一道暖流，滑过盛修颐的心田，引起阵阵涟漪。他倏然动情，为这个初次见面的小妻子。

    有些突兀的动情，却让他干涸心田沁入久违的甘露，他凝望她的眸，忍着疼痛的她依旧媚眼如丝般娇柔撩人。

    盛修颐的唇落在薛东瑗的额头，不退出亦不动，任由她的幽径吮吸着他的硕大。

    他原本今天很累。只想早点把这件事做完休息；且他亦不习惯在女人身上太过于缠绵温存。

    此刻的他却没有半分烦躁，好似真的是件神圣的事。~他要用全部的激情把它完成。

    薛东瑗的坚持，感染了他，亦打动了他。

    在元昌帝介于的婚姻情况下，她的坚持。盛修颐觉得难能可贵，所以惊喜不已。

    如此想着，他的唇一路向下，在她的眉头、鼻梁、唇瓣、脸颊流连辗转，贪恋不肯离去。

    他的唇再次落在她的唇瓣时。薛东瑗好似领悟了什么，她的手越发收紧，牢牢箍住了他的脖子，笨拙将自己的舌尖探过来。她还是疼，难以忍受。可是她必须完成，她要做盛家的媳妇，真实的媳妇。

    盛修颐只觉身子一晃。一股激流莫名刺穿了他的身体。甚至滑向他的心房。她笨拙又简单的主动，点燃了他全身的血脉，整个人似燃烧了般。

    他微微轻笑，反而攻进了她的香泽。与她的舌尖纠缠起舞，吮吸着她的甘甜滋味。似乎越来越上瘾。盛修颐越发用力，想把她嵌入身子里。

    东瑗呼吸微滞，透不过气来。

    他的唇瓣离开她时，她禁不住连连吸气，盛修颐就轻笑起来。

    今晚的夜色真好，他好似不停的发笑，已经笑了好几回。

    “你祖母平日里叫你什么？”盛修颐在东瑗耳边问道，暖暖气流在她耳畔萦绕，令她的心莫名悸动。

    他知道她生母早亡，继母对她不真心吧？所以只问祖母平日叫她什么。

    “瑗姐儿。”东瑗声音有些哑。

    瑗姐儿，盛家亦是这样称呼孩子们的。

    他想了想，说道：“阿瑗……”

    东瑗微愣，抬眸望着他。

    “我以后叫你阿瑗，可好？”他问道。

    叫什么无所谓，先把落红采下来再说，东瑗心中这样想着。她望着他，看不清表情，却重重颔首：“好。”

    回答得很干脆。

    盛修颐见她这样，以为时机成熟，微微挺身，往她幽径深处探了探，却感觉她仍是干涩紧致，盛修颐很无奈的停下来。~

    果然，他动了动，她的眉头就蹙了起来，紧紧咬着唇瓣承受。

    他停下不动，东瑗才睁开双眸。好半晌，她心一横，道：“世子爷，您别管我……我没事。”

    不要顾她的疼痛，把办完要紧。

    真的这么难吗？虽没有经历过，也是听闻过的，好似第一次不容易。可也不会难成这样吧？

    盛修颐眼眸里闪过些许犹豫。他从不流连风月场所，家里有姨娘，都是中规中矩的女子。他对付女人的手段，只有这几种，都在薛东瑗身上用完了。从前的姨娘们的初夜，好似比她的容易多了。

    再磨蹭下去，她的苦只怕越来越多。

    他宽大手掌握住她盈盈一握的腰肢，猛然用力挺进，直捣花蕊正中，好似有什么东西滑落。

    东瑗疼得两眼发黑，眼前金星直冒。她压抑着哭声，却忍不住呜咽。

    盛修颐又停下来。

    东瑗连忙止住呜咽，弱弱说了句没事。

    盛修颐只得继续。再次进入的时候，好似轻松不少，渐渐随着他的律动，他感受到了她幽径里的湿润与燥热。

    总算成功了。

    挨过了最开始的疼痛，身子适应了他的存在，东瑗亦不再那么难受。只是他依旧停留在她身子里，令她年轻的身躯发生了莫名的变化。好似有什么在触动她的脚心，痒得难捱。

    她的手紧紧攥住了被角。

    等盛修颐结束的时候，东瑗全身都汗湿了。她明明是接受者，却比盛修颐还要累。

    盛修颐没有喊丫鬟进来，而是拥起虚弱不堪的东瑗，替她穿了亵衣，抱着她去了净房。

    四月下旬的夜，寒意不重，却也凉。

    净房里早就备了热水，一直用热炉煨着，等他们夫妻圆房后用的。

    盛修颐要帮东瑗洗澡，东瑗微骇。

    她虚弱道：“不用的世子爷，我自己来。您先出去吧。”刚刚那么主动亲昵，不过是怕明早的元帕不能交代。亦怕盛家不肯要她做媳妇。等事情成功了，她才想起这个男人和她今天第一次见面呢。这样是不是太自然熟了？

    这个时空婚姻，如果用东瑗的婚姻观来衡量，是荒唐的。心里的一块大石头落地后，她就觉得不舒服。

    挨过了最担心的落红。她不习惯和旁人太亲昵的心思，又浮动起来。

    盛修颐见她双腿打颤，却努力扶着浴盆站着，知她心底有些倔强。他没有出去，而是上前一步帮她解开了亵衣。将不着寸缕的东瑗放入浴盆里。

    这个男人就在这里，东瑗毫无心思洗澡，胡乱将身上的汗渍洗干净，找了亵衣穿上。

    东瑗自己回到新房，借着幽暗的光线。亦能瞧见元帕上的樱红。她悬着的心放下来，亲自把元帕收好，和衣躺下。出嫁前最大的担忧。居然在这样一场折磨中解决了。

    而盛修颐在净房里半天不出来。

    等他出来的时候，东瑗已经沉沉睡去，嘟起的嘴巴像个小孩子。盛修颐上床，挨着她躺下。手不禁抚上了她纤柔腰肢，把她搂在怀里。东瑗只是忸怩了下。居然没有醒。

    丫鬟喊她起床的时候，已是次日的卯初。

    她身子有些沉，睁开眼却对上一张睡容宁静的脸。微微愣了愣，她才想起了，她已经出嫁了，这里是盛家静摄院，不是她在薛府的拾翠馆。

    这个搂着她熟睡的男子，是她的新婚丈夫。

    盛修颐亦醒过来，四目相对，过了昨晚激情退却后的两人有些尴尬。

    丫鬟们进来服侍更衣洗漱，打破了这种尴尬。盛修颐先去了净房。

    罗妈妈便低声问东瑗：“大奶奶，东西呢？”

    是问元帕。

    东瑗脸上一阵热浪涌上来，她垂了眼帘，指了指自己的枕头下面。罗妈妈眼眸微喜，忙笑着过去帮蔷薇铺床，顺手把枕头下的元帕取出来，装在早已备好的紫檀木小匣子里。

    橘红和橘香服侍东瑗换了新的银红色如意云头缠枝海棠纹褙子，有帮她梳了妇人的飞燕髻，点缀一支双蝶花镂空簪，插了两把玳瑁梳篦，坠着雪色米珠耳坠儿。

    服侍她净面后，又替她抹了淡淡胭脂，比起昨晚的秾艳，今日的她素淡中不失大方得体，似迎风的玉兰般，妩媚里透出端庄。

    盛修颐从净房出来，看到她的装扮，目光顿了顿，旋即平静颔首，坐下喝茶。

    “世子爷、大奶奶起身了吗？”外面传来中年妇人温和的笑声。

    丫鬟说起身了，替她撩起了毡帘。

    东瑗就看见一个穿着藏青色万福纹褙子的四旬妇人，白净富态，笑容温柔。她看到东瑗，目露惊讶，瞬间又敛了情绪，给东瑗请安。

    盛修颐就道：“这是娘身边的康妈妈。”

    盛夫人姓康，这位妈妈大约是从娘家带来的，最得意的妈妈吧？东瑗忙扶起康妈妈，请炕上坐，又叫蔷薇拿了个荷包赏她。

    康妈妈笑呵呵接了：“让大奶奶破费了。夫人让奴婢来瞧瞧，世子爷和大奶奶起身没有。”

    “我们正要过去给娘请安。”东瑗笑道。

    康妈妈就眯起眼睛笑起来：“那奴婢就先去回话了。”然后看了眼静摄院现在的管事妈妈、薛东瑗的陪嫁罗妈妈。

    罗妈妈明白，将搁在箱笼上的紫檀木小匣子捧了，跟着康妈妈一起出了内室。

    接过罗妈妈手中的匣子，康妈妈的笑容就有了几分勉强。她不敢露出半分，忙捧着，回了盛夫人的元阳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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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0节成妇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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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卯正，东瑗盛装仅次于新婚当日，同盛修颐一起，去盛家正堂完成成妇礼超。她的丫鬟蔷薇和紫薇抱着她给盛家众人准备的礼物，随着一同去大堂。

    四月下旬的清晨，卯正时分，东方已有红日破云而出。晨曦熹微中，东瑗闻到了夜里盛绽的荼蘼花香，混杂着墙角的一株牡丹，浓烈馥郁，虽然身子不适，她的心情却是大好。

    把元帕交出去，她的后半生就要在盛家这座庭院度过了，再也不用提心吊胆进入禁宫受非人折磨。

    虽新婚之夜婆婆派了两个美婢来服侍盛修颐，让东瑗预感盛夫人对她不喜，却也不能影响她的愉悦。

    日子是一步步过出来的。

    那种早已铺了红毯，一路花开锦簇、不需力气的就能得到炫目美好的，是舞台，而不是生活。

    她的丈夫，至少愿意护她，把她当成他的人，这是一个稳健的根基。有了这个基础，只要她恪守妇道，孝顺公婆，恭敬丈夫，以后的生活能有多难？跟她过一生的人，是她的丈夫。其他人总会先他们一步，离开他们的生活的。

    想到这里，东瑗唇角不禁挑了淡笑。望着穿绛紫色茧绸直裰走在前面的盛修颐，她的心稳稳落在原处，脚步轻盈起来。

    她是乐观的。

    现在的生活，难道比她刚刚来到这个世界时，四周皆是敌人，却两眼一抹黑什么都不知道还要艰难吗？

    他们从静摄院出来，绕过一条长长雕花回廊，便是一处翠竹掩映的小楼。小楼的院门跟东瑗的拾翠馆很相似，她不免多看了一眼。门楣上两个白玉雕刻而成的大字，书着：桢园。

    高高院墙磨砖对缝，看不清墙内的精致。沿着墙角种了一排排翠竹，掩映中青砖粉墙，跟拾翠馆的外观有七八成相似，她脚步微顿。望着那些翠竹，心中涌起些许异样。

    盛修颐没有听到她的脚步声。以为自己走的太快把她落下了。正好回眸要等她，就瞧见她望着桢园驻足微愣。

    “这是贵妃娘娘从前住的院子，现在一直空着。”他解释给东瑗听。

    丈夫愿意示好，东瑗亦不敢拿乔。她笑了笑。道：“这些翠竹好。我在娘家住的院子，叫作拾翠馆，四周也是住满了翠竹，和这里很像。”

    盛修颐表情平淡，没有昨晚昏暗中的笑意。似一泓平静的水波。他看着东瑗明艳的笑脸，眼波微动，道：“你也喜爱竹子？桢园后面有个荷花亭，种了满池白荷。等荷花开的时候，可以在二楼看。”

    东瑗不忍拂了他的好意。笑道：“可以来看吗？”

    盛修颐已经举步前行，他平静道：“我跟娘说，这里交给你打理。”

    东瑗微骇。忙追上前去。她还以为这里可以随便来玩。原来还要禀过盛夫人啊？她是新妇，要是盛修颐为了她跟盛夫人开口要求什么，只怕盛夫人心中不喜，刚刚进门就惹得男人为她说话。她狐狸精魅惑的名声就坐实了。

    她追上去跟盛修颐同行，急急道：“不用的。世子爷。倘若我想看荷花，绕过桢园去荷花亭瞧，也是一样的。”

    盛修颐知她误会了，道：“这里的钥匙原在三妹手上。她五月初一要进宫，钥匙交给了娘。娘前几日还在说，等你进门把钥匙给你。这里离静摄院近，谁想要来玩，去静摄院说一声，取了钥匙来也便宜。”

    倘若盛修颐这话是真的，那么盛夫人原本就打算把这里交给她管着？虽然只是一个小小院落，东瑗却露出一个淡淡笑意。

    走了大约两刻钟，才绕到前头的正堂。

    成妇礼不仅要拜公婆，还要拜客。盛家各房的长辈、兄弟姊妹、妯娌，侄儿侄女，甚至她的继子、继女，满满一屋子人。

    东瑗和盛修颐过来，康妈妈就上前几步，搀扶着东瑗。等会儿她要在一旁，告诉东瑗长幼秩序。

    康妈妈搀扶着她，丫鬟拿了蒲团，先给她的公公盛昌侯爷磕头。一旁的丫鬟又递过来香茗，东瑗捧着，高高举过头顶，递给盛昌侯。

    盛昌侯接过去喝了，笑了笑，让她起身。

    东瑗起身抬眸，看到一个跟她大伯薛子侑年纪相仿的男子，五十岁上下，身体健朗，满面红光，正面脸，眼睛深邃，额头肌肤黧黑，左边眼角有条疤痕，很醒目，却不影响他笑容慈祥。

    盛昌侯盛文晖现在是兵部尚书，武将出身，他脸上的伤疤，大约是南征北战的留下的痕迹吧？

    东瑗从蔷薇手中接过两双鞋袜，递给盛昌侯。

    两双鞋子都是她亲自做的，绣工精美，天青色的鞋面端庄大方，一看她的针黹就不会太差。盛昌侯接了，让一旁的丫鬟拿了个紫檀木小匣子给东瑗，作为回礼。

    东瑗又跪下，说多谢爹爹。

    “好孩子，起来。”盛昌侯呵呵笑，好似很喜欢这个儿媳妇。

    他是政客，他脸上的笑容不能作为他喜欢自己的凭证，东瑗很清楚。这个公公心思深，一脸慈祥的背后，真的是对自己的满意吗？

    有元昌帝的事情在先，倘若公公比较冷漠，东瑗反而安心。此刻，她惴惴不安起来。

    不容她多想，康妈妈搀扶着她，给她的婆婆盛夫人康氏磕头敬茶。

    盛夫人则穿着墨绿色如意云头褙子，笑容温柔，接过茶，轻轻呷了口，东瑗又递上给婆婆做的两双鞋袜，也是天青色的，绣了墨色的万福花纹。

    一旁有人扑哧一声笑：“新娘子怎么晓得大哥大嫂都喜欢这种颜色？果真是缘分。”

    是说东瑗未过门就打听盛昌侯和盛夫人的喜好？

    循声望去，东瑗瞧着一个三旬妇人，穿着大红遍地金绣缠枝牡丹的褙子，官绿色百褶福裙，戴着翠玉福寿嵌蓝宝石头面，华贵雍容。她化着精致的妆容，若不是笑起来眼睛有些纹路，真看不出年纪，姿容过人。

    东瑗微愣。

    她不知道这个是谁。

    这个女人叫盛昌侯和盛夫人为大哥大嫂，应该是盛修颐的婶婶或者姑姑吧？

    果然，康妈妈低声跟东瑗道：“这是五姑奶奶，文靖长公主的大儿媳妇。”

    文靖长公主是先皇的胞姐，当今皇帝的亲姑姑，连太后娘娘都对她礼遇三分。薛府跟文靖长公主亦有些交情，东瑗的大伯母荣氏生辰，文靖长公主还亲自叫人送了大礼。

    只有薛老夫人好似不喜文靖长公主，东瑗从未去过文靖长公主府，自然不认得这个女子。

    原来她是盛家的女儿，嫁到公主府做儿媳妇的。

    盛夫人的礼还没有完成，东瑗未曾起身给五姑奶奶行礼，只是笑了笑，接过她的话，声音柔婉道：“媳妇听闻天青色，色相如天，斗胆给爹娘做了这样的鞋面。”

    色相如天！

    天青色的确是苍穹的颜色，象征着富贵与威严，送给公婆，既寓意公婆福禄多寿，又寓意东瑗把公婆敬为上天般。

    盛昌侯那慈祥的笑意不由加深，带了欣慰点点头。

    盛夫人则非常满意，温柔笑起来，让康妈妈搀扶着东瑗，也有了她一个匣子作为回礼。

    这五姑奶奶总是欺负盛夫人敦厚，又仗着有文靖长公主的疼爱，说话时常带了几分刻薄，又叫人不好还嘴。

    刚刚她话一出口，盛夫人心中就恼怒：这五姑奶奶也是盛家出去的，却总是刁难嫂子、侄儿媳妇，盛家的女眷都被她明讽暗刺过。今日新媳妇进门，她见新媳妇容貌谲艳在她之上，心中不虞，连新侄儿媳妇也要刺一刺。

    不成想，新媳妇温柔贞静就把五姑奶奶的话给堵住了。

    既不失女子柔婉体面，又言出有礼，替盛夫人扳回了一局。盛夫人哪里还顾忌盛昌侯先前的叮嘱，连忙亲自拉过儿媳妇，亲热给了她还礼，还把头上一支织金点翠碧玺凤钿摘下来加在回礼中。

    给东瑗十足的体面。

    盛修颐立在一旁，见薛氏如此机敏，唇角微微挑了挑。

    二奶奶葛氏注意到公公婆婆对新进门的世子媳妇抬举有加，便知道自己独宠的日子即将远去，笑容不免勉强生硬。

    而五姑奶奶盛文柔则眼眸阴沉下去，不顾众人在场，很嚣张得冷哼了一声。

    给公婆敬茶磕头后，便要给家中的叔伯婶婶门敬茶。

    盛昌侯有两房兄弟，二叔叔跟盛昌侯模样相似，英武刚毅；三叔叔文弱；二婶丰腴温柔，三婶笑容亲切。盛家跟薛家一样，瞧上去非常和睦。

    东瑗一一给了鞋袜，两位叔父和婶婶也还了礼。

    然后是盛修颐的兄弟、她的小叔子们。

    二爷盛修海接过东瑗的礼，笑着给了她回礼，东瑗就趁机看了他一眼。跟盛修颐差不多的年纪，容貌却跟盛修颐不同。盛修颐和三爷盛修沐长得像盛夫人康氏，二爷则像盛昌侯。

    他见东瑗看他，眼眸微敛，那眼睛里就有三分阴郁，叫人害怕。

    听说他是通房生的儿子，一直养在盛夫人名下。虽然也是称嫡少爷，到底不如盛修颐和三爷盛修沐的待遇吧？

    东瑗忙垂首，转而给二奶奶葛氏鞋袜，绕开了二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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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1节嫡子（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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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绕过二奶奶葛氏，轮到三爷盛修沐时，他看了眼东瑗垂下眼睑，接过了东瑗的礼，说了句多谢大嫂。

    刚刚东瑗进门，盛修沐就瞧过她的模样，心中惊叹造物者的神奇。

    康妈妈把三个孩子领过来。

    他们给东瑗请安，口称母亲。

    东瑗打量着他们，皆是崭新的衣裳，个个态度恭敬。穿着青蓝色杭稠直裰的是盛修颐的长子盛乐郝，今年十岁。可是他生的瘦小单薄，内向怯弱，像七八岁的孩子，垂首不敢看东瑗。

    穿着粉红色玉簪huā纹褙子的，是盛修颐的庶出女儿盛乐芸，今年虚岁九岁。她肌肤白皙，脸颊有个浅浅梨涡，笑起来的模样很甜美。眼睛水灵，比起嫡子盛乐郝，她贞静里有三分灵巧，有些小孩子的朝气。

    她身量比十岁的盛乐郝还要高些。

    穿着宝蓝色茧绸直裰、带着金项圈是盛修颐的庶子盛乐钰，今年五岁。他没有嫡兄盛乐郝的怯弱，活泼可爱，一双秋水般清澈透明的眸子望着东瑗，很讨人喜欢。

    东瑗给了他一个荷包作为见面礼，他笑嘻嘻接在手里，奶声奶气给东瑗作揖：“多谢母亲。”

    动作很不规范，惹得众人哈哈大笑。

    他见众人笑，就羞赧一头扎在盛夫人怀里。盛夫人笑呵呵抱起他，很怜惜把他抱在怀里。

    一旁的嫡长子盛乐郝看到这一幕，眼眸微黯低垂了脑袋闷不作声。

    东瑗的余光瞥到了他，这个才满十岁的男孩子，跟当初的自己是多么相似。她也听说过陈氏的事情。陈家被抄家灭族后，陈氏暴毙。没有母亲、没有外家仰仗的嫡子，处境是多么尴尬，东瑗太清楚。

    她的外祖家虽没有被抄家，却在外祖父致仕后，阖家迁往安徽重镇安庆府，远离了京都。当年她在薛家亦是这样举步维艰的。

    东瑗虽然才来，却看得出盛家众人对盛乐郝这个嫡长子，还不如盛乐钰这个庶子疼爱。

    大约他是被当年外祖家的事牵连了吧？

    康妈妈见东瑗愣神，又引着她见了叔父家的小叔子和妯娌们。直到辰正，成妇礼才算完成。

    盛修颐和盛修沐兄弟随着盛昌侯去了外院的书房，二爷盛修海则陪盛夫人回了内院。盛夫人吩咐康妈妈，亲自送大奶奶回静摄院。

    东瑗不敢违逆，随着康妈妈回去。

    回到院子，蔷薇和紫薇把今日收到的礼物都给东瑗过目。全部是些名贵的首饰。虽然名贵华丽，却不罕见东瑗陪嫁里这些东西举不胜数。不说她，就是蔷薇都没啥感觉，过了目就放在首饰箱笼里收起来。

    须臾，罗妈妈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个未留头的小丫鬟。

    罗妈妈笑着对东瑗道：“大奶奶，这是我姑娘秋纹。”然后对那小丫鬟道“快给大奶奶磕头。

    秋纹忙跪下去，给东瑗磕了三个响头。

    去年腊月因为十小姐薛东婉的死，罗妈妈出去，今年开春时就把秋纹送进薛府。秋纹年纪小一直在世子夫人荣氏的院子里，跟着荣妈妈学规矩，东瑗没有见过她。

    直到世子夫人替东瑗选十六个陪嫁丫鬟才把秋纹送过来。

    她不到十岁，身量较小，并不适合在屋里服侍。

    东瑗看着罗妈妈，笑道：“让秋纹做二等丫鬟吧。”

    她带过来的陪嫁丫鬟中，蔷薇、紫薇、红莲、绿篱现在是一等丫鬟，竹桃、天桃是二等，其他皆是三等。按照盛家的定制，她可以有四个大丫鬟四个二等的。

    现在还缺两个二等丫鬟。

    除了她自己定下的这几个一等二等丫鬟是从拾翠馆里带出来的她比较熟悉，其余都是世子夫人选的她不太清楚，想先看看品行如何在提拔两个二等的。

    罗妈妈从东瑗九岁时就在东瑗身边，事事处处替东瑗打算，比亲生母亲还要尽心尽力照拂她，不敢有私心。如今她的女儿也在这里做事，东瑗自然要抬举她们母女。

    罗妈妈性情温柔敦厚，并不是恃宠而骄的人，她值得抬举。

    听到说让秋纹做二等丫鬟，罗妈妈微骇，忙笑道：“大奶奶，她年纪太小，先跟着做些粗活，学几年规矩，等年纪大了些，再到大奶奶屋里服侍吧。”

    秋纹睁着一双水灵单纯的眼睛，不知所措。

    东瑗道：“妈妈，我虽不是吃你的奶长大，却一直当你是乳娘。秋纹就是我的乳娘妹子，原本就比其他人亲近些。她年纪小，跟着蔷薇学几年规矩吧，不要做粗活了。将来她大了，屋里的什么规矩都懂，我是要重用她的。”

    罗妈妈听着，不禁感激湿了眼眶，拉着秋纹，母女一起给东瑗跪下，说谢大奶奶。

    正说着，橘红和橘香也进来。

    听说秋纹现在是二等丫鬟，橘香就笑她：“你可做得来？”

    “我跟姐姐们学，大嫂也教我。”秋纹憋了半天，羞红着脸，终于回了这样一句。

    惹得东瑗等人都笑起来。

    橘香和橘红都嫁给了罗妈妈大伯家的双胞胎侄儿，橘香的男人是老大，橘红的男人是老二。秋纹在堂兄弟姊妹中年纪最小，橘香又是开朗脾气，时常逗逗这个小堂妹。

    “大奶奶，香薷姐姐来了。”外间有丫鬟禀道。

    东瑗有些迷惘，她不知谁是香薷。

    罗妈妈就忙提醒她：“是夫人身边的贴身丫鬟。”

    东瑗恍然大悟，忙下炕迎接。只见一个身量高挑的、穿着鹅黄色短衫、青葱色长裙的女子走了进来，二八芳华，模样清秀，进屋就给东瑗行礼，恭声喊大奶奶万福。

    东瑗亲自扶了她，请她炕上坐。

    香薷不敢，再三推辞，蔷薇忙端了锦杌给她坐下。

    香薷笑着对东瑗道：“大奶奶，夫人怕您这里的人不晓得咱们府里的事儿，让我过来跟蔷薇和罗妈妈说说话儿。

    就是让香薷来教教蔷薇和罗妈妈盛府的规矩。

    东瑗心中感激，她正在愁什么都不知道，应该去问谁，婆婆就派了指导的丫鬟来了。是不是刚刚在大堂，东瑗堵文靖长公主的儿媳妇——五姑奶奶的话，正中了婆婆的心思，所以婆婆对她另眼相看？

    自古婆媳、姑嫂的关系都很微妙－，东瑗觉得婆婆不喜欢五姑奶奶，五姑奶奶亦不喜欢婆婆这个做大嫂的。

    心念回转，她忙笑道：“有劳香薷姐姐。”

    香薷笑着说大奶奶客气，就看了眼蔷薇和罗妈妈：“那我们下去说话吧，别扰了大奶奶歇息。”

    蔷薇和罗妈妈给东瑗行礼，就带着香薷去了蔷薇的住处，静摄院旁边的耳房。

    新婚头三天，她不能拿针线，所以枯坐很无聊。

    正好橘红和橘香在跟前，很久不曾跟她们闲话，东瑗把东次间的紫薇、红莲、绿篱都遣了下去，只留橘红和橘香在跟前。

    橘香开朗说，喋喋不休说庄子里好玩的事：“......您看过踩藕吗？那么冷的天儿，他们撸起裤管就下去了，在烂泥里捣腾，踩上来的藕又脆又甜，冬藕最好吃了。都是大中午池塘里的冰化了再去。有个城里住惯的管事不知道，大早上就去了，冰渣子割得大腿都是血。”

    橘红就咳了咳。

    橘香很委屈，撇撇嘴道：“这个是真的！”

    东瑗忍不住笑起来：“你在庄子上疯野了。”

    橘香是薛家的家生子，她老子娘都在薛府做事，她亦是从小在府里，对庄子上的事特别好奇。性格又开朗，嫁到庄子上去就更加野了。

    橘红是从外面买进来的，她从小就在农庄上长大。橘香觉得有趣的农活，做久了很累人，并无乐趣，所以橘红不能体会到橘香的快乐。她只是觉得橘香说“大腿都是血”会吓到东瑗，所以出声阻止。

    见东瑗两眼发亮，橘红知道她喜欢听这些，就不再多言了。

    橘香又道：“小姐......呃，大奶奶，我还下塘捉鱼呢！”

    东瑗瞠目：“你才嫁过去，也不怕婆婆笑话你！”

    橘香笑容里带了几分羞赧：“大庄带我去的。庄子上的人都赶集去了，我瞧着捉鱼有趣，正好大庄要去放水，我缠着他，他就答应了。”

    大庄是她男人的名字，看得出他们小夫妻感情很好。

    东瑗就回眸问一直沉默的橘红：“二庄没有带你去？”

    橘红脸一下子就通红，嗔怒看了眼橘香，对东瑗抱怨道：“大奶奶，您也跟着橘香这蹄子打趣我！”

    “二庄不会！”橘香就咯咯笑起来“二庄像个木头人，橘红也闷，他们夫妻俩像两个闷葫芦。”

    “那你们夫妻俩像什么？”东瑗问着橘香，忍不住哈哈笑，又扭头问橘红“你怎么还橘香橘香的，不是应该叫大嫂吗？”

    说的两个丫鬟满面通红，橘香就更加把她当成小时候的孩子，要挠她的痒：“我才走了小半年，您就刻薄了，定是蔷薇那小蹄子教唆的！”

    东瑗最怕痒，使劲求饶，主仆三人在炕上笑作一团。橘香嗓门又大，连小丫鬟在门口说世子爷回来了东瑗都没有听到。

    直到盛修颐目露惊讶望着和丫鬟阄成一团的东瑗，东瑗三人才忙下炕，纷纷屈膝给他行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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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2节盛府秘密（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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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盛修颐一看，东瑗心口微紧。

    嫁入盛家，避免了给皇帝做妾，避免了进入深宫禁苑，又顺利圆房：在成妇礼上，公公婆婆都给了她体面。她所担心的事都没有出现，心情自然是大好的。橘香、橘红是从小跟她顽惯的，在她们面前，就像单独在薛老侯爷和薛老夫人面前一样，东瑗有些小孩子的稚气与开朗。

    放松了警惕，心情又愉悦，自然有年轻女子的活泼，这是掩饰不了的。

    可是她忘子作为主母的仪态，而且被新婚丈夫看见了，他会不会觉得她不够端庄？

    东瑗实在太患得患失，所以惴惴又看了眼盛修颐。

    却意外发现，他眼睛有淡淡笑纹。

    她松了口气，他并没有板起脸来。

    橘红和橘香退了下去，盛修颐坐在东瑗对面的炕上。紫薇和红莲沏茶来，东瑗亲自捧给他，态度恭敬温顺。

    盛修颐瞧着她不免又柔和了几分。

    他品了。茶，就放下茶盏，问她：“刚刚说什么趣事？”说罢，还拉过身后银红色织金重锦引枕靠着，一副与她闲谈的悠闲模样。

    东瑗想起他只是刑部小小五品郎中，又是新婚第一日，的确无甚么公务。闲谈可以增进两个人的了解，东瑗顿时笑了笑，把橘香说踩藕、捕鱼的话，都告诉了盛修颐。

    盛修颐瞧着她说话时眉梢飞扬的神采，不禁失神片刻。没等东瑗发现，他已敛了情绪。

    从前他以为自己并不是肤浅的人，不会被女子的容貌魅惑。所以时常有人为了讨好他的父亲，给他送美婢。他瞧着，心半分都未动过。

    可从昨晚到现在，不足十二个时辰，他频频被新婚妻子的轻颦浅笑引得失了心魂，心口一阵阵悸动。不是他不受魅惑，只是他未曾遇到真正的美人。

    盛修颐又想起了父亲的话：“今日瞧来，薛氏有美貌，又机敏过人，是个不错的，你且要小心。她若是留在你身边，迟早要成为你的祸害。你仔细想，当初我们跟贵妃娘娘提过，要娶薛家十二姑娘的，贵妃娘娘也说给皇上听了：太后娘娘给了皇上那么多人选，让他赐婚薛氏东瑗，皇上最后却选了你。只因你克妻，将来他要薛氏，只要传出薛氏像陈氏一样“暴毙”就可以把薛氏接走。薛氏美艳，男人都爱她，你切莫忘了，咱们的荣辱生死，远远比一个女人重要，不能因她得罪了皇上。大丈夫何患无妻？”

    大丈夫何患无妻？

    因为皇上看中了他的妻子，他就要拱手相送，这就是他父亲的处事原则吗？盛修颐唇角就有了冷笑。

    这么多年了，盛家早已在京都立稳了根基，可是父亲的处理方式，一点也没有变，依旧像刚刚来京都立足时那样。

    如果皇上要是想要什么就有什么，当初就不会把薛氏赐婚给他！践祛九五，是天下之主，若想学尧舜，做个万世称颂的明君，皇上的约束往往比普通人还要多。只要能找到制衡点，就能保住家族，亦保住妻子。

    当今圣上，是励精图治，想成就千万伟业的。他念着薛氏，却不肯为了薛氏放弃江山的。

    东瑗正在跟盛修颐说橘香的话，抬眸就瞧见他唇角一闪而过的冷笑，心口一滞。她是不是说错了什么？

    再看时，盛修颐又恢复了平静神色，好似刚刚的冷笑，只是东瑗的错觉。

    若不是东瑗运气好，刚刚那个瞬间抬眸，否则根本就看不到他那瞬间即逝的表情变化。

    这个男人，很会控制自己的情绪。

    东瑗一瞬间不能确定，他是不是喜欢自己。

    丈夫、公公、婆婆，好似只有婆婆比较和蔼，喜怒现于形色：丈夫和公公的欢喜与厌恶，不能从他们的表情来判断。

    她嫁过来之前，祖母念着她是闺中姑娘，盛家很多隐晦没有跟她提起。关于盛修颐，祖母对他的评价是：一丰无成，庸才！

    这样善于隐藏情绪的男人，怎么会一事无成？

    “…你没有见过捉鱼、踩藕吧？”盛修颐见她说得兴致勃勃，却是一知半解的囫囵吞枣，就问她。

    东瑗领首，又笑道：“您见过吗？”“嗯，我们小时候也踩藕。”盛修颐道。

    “去庄子上玩，跟着管事去的？”东瑗好奇。她想象不出，盛修颐小时候也是个调皮的。如今瞧着他这份沉稳内敛，还以为他自小就老成，跟东瑗的三堂兄一样。

    盛修颐扬眉：“不是，在老家。老宅不远处就有荷塘，家里的长工时常打渔、采莲，二叔三叔带着我，也常去河里玩。”

    老家？

    东瑗还以为他是在盛禀长大的。

    盛家以前不是在京都吗？怎么祖母从来没提过盛家这些往事？

    “那里很多河吗？”东瑗试探着问。

    她是想知道盛家的老宅在哪里，又怕触了忌讳，不敢直接问。

    盛修颐看了她一眼，眼眸深邃，才道！’，很多河，徵州鱼米之乡。”安徽境内的徽州？盛家竟然是徽州人？

    盛修颐愿意说，那么盛家的往事应该不隐晦。提起徽州，他语气里有几缕掩藏不住的轻快。那里应该是他的荣耀，应该给过他很美好的童年，所以他愿意提起自己是缴州人，语气很骄傲般。

    东瑗顺势问道“世子爷小时候在徵州长大？”

    盛修颐点头：“我八岁那年才到京都来。”

    东瑗笑：“我知道徽州。”

    盛修颐见她口气很大，不免动容，眼睛有淡笑，问她：“你知道？”东瑗很肯定的点头：“我知道徽商啊！”盛修颐忍俊不禁，却听到她声音柔婉，继续道：“徽商性情坚毅，他们远走千万里，带来经济的繁茂。可我觉得，徽州女子才最可敬。”盛修颐敛了笑容。

    “男人行商，女子独守家园。打理家业，教育子女，孝顺公婆，她们身上承担着很多男人应该承担的责任。世子爷，娘是徽州女子吗？”她眼眸清澈，望着他。

    这些话在平日里听来，就是普通的夸赞之词，毫无新意。

    可她最后一句，娘是不是徽州女子，让盛修颐心中一动。他想起父亲外出打仗的那些年，母亲守着老宅的日子。

    现在瞧着他的母亲温和敦厚，殊不知她刚刚嫁到盛家时，性情怯懦，胆小怕事。可家里无丈夫主事，公婆年老昏聩，一个不敢大声说话的女子，逼着自己同恶奴争吵，同邻里相争，只为盛家不受人欺凌。

    这些辛苦，只有身为长子的盛修颐清楚。

    “娘是徽州女子！”盛修颐坚毅道。

    东瑗笑起来：“我母亲也是安徽人，我外祖家桑梓之地在安庆府，离你们徽州府是不是很近？”

    盛修颐又点头：“我有个姨母嫁到安庆府。离徽州不远。”

    东瑗就缠着他说徽州和徽商的事。她对徽商的了解，很多是从后世的影视和鼻籍里看来的，跳出了现在的认知，见识很深刻。盛修颐说起徽商和徽州，她总能接上一两句，且说的很精辟深邃，让盛修颐既感叹又惊喜。

    徽州是盛修颐的桑梓之地，他对那里有很美好的记忆。他很愿意谈这个话题，而东瑗又能接上话，让话题有了互动，两人越说越起劲，不知不觉就到了午饭时辰。

    盛修颐留在这里吃了午饭。

    吃过饭，盛修颐起身，去了静摄院的小书房。

    静摄院四间正房，左右八间耳房，四间抱厦。盛修颐的书房就在西边第一间正房里，紧挨着内室。

    东瑗有些犯困，她又不敢像在家一样在屋里来回踱步消食、消困。

    正好去学规矩的蔷薇和罗妈妈回来了。

    知道盛修颐在书房里，几个人说话都轻声悄语。

    东瑗问蔷薇和罗妈妈：“吃饭了吗？”蔷薇和罗妈妈都说吃过了。

    “大奶奶，咱们院里有个小厨房。”蔷薇跟东瑗说道“跟世子夫人的小厨房差不多，有两个妈妈、两个小丫鬟、一个厨娘。”

    东瑗笑了笑，她不用猜都知道。盛家虽不及薛府在京都根基深1

    却是权臣人家，这些用度规矩一样不少的。

    可是这个小厨房，东瑗大约不会用。

    薛府的世子夫人荣氏也有个小厨房，除了热水，还能拨些食材单独开小灶，跟薛府老夫人的小厨房一样的定制。可世子夫人荣氏当家十几年，都是公中吃饭，从未明面上用过小厨房做饭吃。

    没有成为内宅的最高当权者，就不要做令下嫉妒、令上猜忌的事。

    见蔷薇有些高兴，东瑗正想泼她冷水，就听到蔷薇继续道：“小厨房管事的崔妈妈，她娘家不是盛府的。她娘家侄女嫁给了咱们薛府后院管huā园子的秦妈妈的侄儿……”

    不仅仅是东瑗，就连罗妈妈就忍不住笑起来。

    “这样犄角旮旯的关系，你都能寻出来！”东瑗笑得不行，又不敢大声，怕被盛修颐听到。

    蔷薇被她们笑得脸微红：“崔妈妈爱说话，又是拿您屋里的月例，我就趁机想跟她亲近，不成想，关系攀一攀，还真的攀上了！”就是说，蔷薇想打听些盛府的事。因为崔妈妈是东瑗屋里的，自然不敢把蔷薇向她打听情况到处去说，蔷薇才安心去攀关系、套话。

    东瑗微敛了笑：“崔妈妈跟你说了些什么？”

    蔷薇看了眼书房的方向，垂着眼卒没有说话。

    关于盛修颐的？

    东瑗心头一跳，没有再问，想着等盛修颐走了再细说。

    外边的丫鬟进来道：“大奶奶，姨娘们和少爷小姐给大奶奶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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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3节盛府秘密（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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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到外面说姨娘和少爷小姐们来给大奶奶请安，东瑗端坐在炕上，面带淡淡微笑，让蔷薇去撩起毡帘，请他们进来。

    盛修颐的嫡长子盛乐郝走在最前面。他低眉顺目，身量瘦小，天生的怯懦模样，穿着绛紫色茧绸直裰。他身后，跟着他的庶妹盛乐芸，盛乐芸手里牵着五岁活泼可爱的盛乐钰。

    和红润健康的庶妹盛乐芸一比，盛乐郝的瘦小让东瑗不由自主想起了曾经的自己。

    她心头闪过些许不舍与不安。

    虽然盛乐郝的外祖家谋逆被诛，他母亲又莫名暴毙，让东瑗明白，盛家未来的宗族继承大权，不可能交给这个被外祖和母亲玷污了身份的嫡长子。可到底是盛家的子嗣，怎么能把他养成这样？

    东瑗想起婆婆那温和的眸子，又想起公公不动声色的含笑，心底一惊。在这个家里，只怕婆婆什么都听公公的，包括内宅的事。从盛乐郝身上，东瑗能猜到她公公是个什么样的人。

    盛昌侯府中，她千万不能得罪的，是她的公公！

    盛乐郝兄妹三人身后，跟着四个女子。为首的是水红色蝶穿百huā纹褙子的薛江晚。她身量娇巧，容貌妍丽，不说话时温柔甜美，瞧着楚楚动人。

    站在她身后的，是一个穿着杏黄色缠枝宝瓶纹褙子的三旬妇人。她渐露丰腴，模样娴静，应该从小服侍盛修颐、后来抬了姨娘的那位名叫紫檀的邵姨娘，盛乐芸的生母。

    跟在邵姨娘身边的，是个穿着玉色绣海棠huā纹褙子的女子。她模样比薛江晚还要柔媚，身量高挑婀娜，青丝浓密，雪肌透亮。笑容在她脸上。显得优雅妩媚。倘若人如其貌，她应该就是二奶奶葛氏的姨表妹陶氏。盛修颐庶子盛乐钰的生母。

    听说她读书明理。琴棋书画皆通一二，又性情温和大度，很有风采，盛夫人很喜欢她。

    站在最后面穿着宫绿色绣大红牡丹的女子。正在打量着东瑗。见东瑗看她，她才低垂了眼帘。她比陶姨娘和邵姨娘都年轻。应该是盛修颐上司送给他的那位姨娘范氏。

    范姨娘今年不满十九岁，在盛修颐身边两年，一直无子嗣。听闻盛夫人对她很不满意。

    可瞧着她性情并不阴郁。反而是最活泼大胆的。

    几个人纷纷给东瑗行礼，一个个自报了家门：东瑗全部猜对了！

    东瑗说免礼，让蔷薇端锦杌给她们坐，又对孩子们道：“你们到炕上坐。”

    盛乐郝看了眼庶妹盛乐芸；而九岁的盛乐芸有些犹豫，不知道应不应去坐。五岁的盛乐钰一派天真，平日里又得宠。东瑗话音一落，他不顾哥哥姐姐。像对盛夫人那样，一头砸在东瑗怀里，甜甜喊：“母亲！”

    非常自然熟。

    东瑗头一次跟这么大的小孩子亲近，她有些不自然，却很快敛去情绪，笑呵呵把盛乐钰搂在怀里，然后指了自己身边的炕：“郝哥儿，你坐这里。”

    盛乐郝见东瑗发话，不敢不从，正襟危坐坐在东瑗身边。东瑗见他行事居然看庶妹，既心疼又难受。

    盛乐芸见哥哥和弟弟都坐下了，就在炕几对面轻轻坐下，又说了遍多谢母亲。

    几位姨娘也依次坐下。

    盛乐钰就大声问：“母亲，您是九天玄女吗？”

    东瑗微愣。

    陶姨娘脸色微变，不知道这孩子要说出什么话来。要是初次见面就冲犯了主母，以后他们娘俩可没有好日子过。可此时此刻，陶姨娘又不敢贸然接话。

    主母和少爷说话，哪里轮得到她长嘴长舌？

    其他人也都不解望着他们。

    盛乐钰又道：“祖母说，九天玄女是最好看的。母亲，您长得真好看，比我姨娘还要好看！”

    陶姨娘大骇，忙噗通跪下：“大奶奶，二少爷童言无忌，您不要见怪。妾身份低微，不敢同大奶奶比，妾该死！”

    这个人，好会来事啊！

    不过小心谨慎，记得自己的身份，总归没错。

    东瑗心中想着，脸上却堆满了笑意，让蔷薇赶紧扶起陶姨娘，笑盈盈道：“姨娘多虑了。你也说二少爷童言无忌，我怎会见怪。咱们二少爷夸我好看，我高兴着呢。”

    说罢，让蔷薇拿东西赏盛乐钰。

    蔷薇似乎比陶姨娘还会来事。她不仅仅拿了一个坠着碧玺石的项圈给盛乐钰，还拿了个翡翠镶青金石玉佩，一对掐金丝镂空嵌大号东珠卷草纹镯子，一同放在匣子里。

    东瑗打开匣子，就明白蔷薇的用意，笑意更深。

    她亲自替盛乐钰戴上，盛乐钰又是一番欢喜，连连说好看，比他脖子上还要好看，多谢母亲。

    东瑗又把玉佩和手镯分别给盛乐郝和盛乐芸：“你们也有份……”

    这两个孩子明显没有想到，都微微吃惊看着东瑗。

    见东瑗眼眸都是笑，很诚心给他们，俩人都收了，又说了感谢的话。

    书房里的盛修颐听到这边的动静，举步过来。

    他进了东次间，众人纷纷起身给他行礼。

    他坐在炕上，东瑗坐在他的对面，蔷薇给孩子们重新添了锦杌。东瑗望着这满满一屋子人，有种啼笑皆非的异样：他们居然是一家人，却丝毫没有家人的温暖。

    东瑗知道，这些孩子们都大了，不管她多么掏心掏肺，他们都不会同她亲近，甚至还会提防她去祸害他们。京都有句谚语说：“黑天的云，晚娘的心”。说晚娘的心都死黑的，最是恶毒。

    所以她跟这些孩子们，永远只会各自守着本职，尽表面上的情分。哪怕她心疼盛乐郝，亦不敢主动去亲近他。

    这要是落在有心人眼里，还以为她居心叵测，要谋害嫡长子呢。

    而姨娘们呢，她们不会傻傻指望东瑗同她们姊妹神情，东瑗亦不会想着和她们亲密无间。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这还是善良一点的念头。要是有了歪念，只怕是你死我活。

    这样的婚姻，让东瑗有些心烦。

    可想起这桩婚姻挽救了她，让她避免入宫，她的心又好受了些。

    至少现在，她能和她的丈夫并肩而坐。

    倘若她入宫，她不仅仅要跪拜她的“丈夫”皇帝，还有跪拜他的“正妻”皇后，甚至还要跪拜一品二品三品的贵妃娘娘们。她可能连此刻坐在最后面的范氏都不如。

    人应该知足，该要什么，能要什么，只能两害相权取其轻。宁为鸡头不为凤尾，大约就是她的心态吧。

    如此想着，东瑗表情越发柔和。

    盛修颐问了长子盛乐郝的功课。比起刚刚的怯弱，此刻盛乐郝倒是抬头挺胸，回答很流利干练，盛修颐忍不住颔首。

    “要好好念书。”他淡笑对盛乐郝道。

    盛乐郝目露惊喜，忙道是。

    盛修颐又有了几句盛乐钰，就说有些累了，让他们都下去。众人纷纷起身，出了静摄院。

    盛修颐对东瑗道：“她们说起话来，就没完没了。你也累了一天，歇会儿吧。等会儿还要去给娘请安。”

    原来是来帮她挡驾的。

    蔷薇在一旁抿唇笑，罗妈妈也忍不住笑。

    东瑗就尴尬起来，恭声道是。

    盛修颐倒好像神色如常，起身道：“我要去外院，晚饭在外院吃。娘若是没有留你吃饭，你回来自己吃，不用等我。”

    东瑗又道是。

    等他一走，罗妈妈就呵呵笑：“咱们世子爷挺会疼人的！”

    蔷薇也高兴，道：“可不是！”

    盛修颐大约是见她中午未歇息，怕她精力不好，等会儿在盛夫人面前露出疲态，惹得婆婆不悦吧？第一次昏定，若是惹了婆婆不高兴，第一印象不佳，以后huā十倍的功夫都修补不回来。

    盛修颐还是很细心的。

    只是被罗妈妈和蔷薇说破，怪难为情的。

    她转移话题，问蔷薇小厨房的崔妈妈跟她说了什么秘密。

    蔷薇看了眼东次间帘外，只有紫薇和红莲当值，就微微压低了嗓子：“是大少爷的事……”

    东瑗一开始还以为要说盛修颐什么秘密。现在一想，应该是大少爷盛乐郝的才对。

    在静摄院服侍，说世子爷的闲话，崔妈妈不要命了？

    可是新来的主母，肯定高兴听到前妻嫡子的闲话，所以说些无关痛痒的，既能讨好到东瑗，又不得罪世子爷。这个崔妈妈，也是个聪明的。

    只怕崔妈妈告诉蔷薇的，是盛家人人都知道的，只有他们新来的不知道而已。崔妈妈提前说，不过是占了先机。

    “说大少爷什么？”东瑗突然没有了兴致。

    蔷薇道：“我见夫人好像很喜欢二少爷，而不是大少爷，就问了崔妈妈是何缘故。崔妈妈说，夫人原先很喜欢大少爷的，可有段日子元阳阁经常丢东西，后来查出来是大少爷拿了。侯爷很生气，大少爷不满九岁就搬去了外院，不准他常到夫人跟前。夫人又喜欢孩子，二少爷可爱活泼，日子久了，对大少爷那份喜欢，才转移到了二少爷身上。”

    盛昌侯……

    东瑗的心不由一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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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4节妾争（1）

﻿    “大少爷偷东西被赶到外院去的事情，府里都知道吗？”东瑗声音微紧，问蔷薇。

    蔷薇见她很紧张的模样，心中为诧，不确定颔首道：“咱们初来乍道，崔妈妈又是府里的老人了，应该知晓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吧？连她这个管小厨房的都知晓了，其他人怎会不知？大约都知晓……”

    东瑗见蔷薇都能想到这点，心不由又沉了下去：她的侥幸破灭了。

    盛乐郝是盛修颐的嫡长子，倘若好好培养，将来就是家族的继承者。

    可他外祖家陈家曾经是新皇的死对头，谋逆被诛灭。他身子里流着一半陈家的血脉，虽说罪不及出嫁女，可皇族如何会倚重逆臣的后代？

    盛家想要在朝堂获得更多的权势和机会，就不可能让盛乐郝继承家业。

    这样的道理谁都明白。

    可这个孩子是家族的嫡长子，不让他继承家业，只怕会被人耻笑。况且东瑗记得刚刚盛修颐问盛乐郝功课，那孩子回答得很流利，应该不是那种愚笨不成器的。

    盛乐郝不算庸才，想要剥夺他的继承权，只能想别的法子。

    东瑗听闻盛家子嗣单薄，所以盛乐郝没有“暴毙”。若无辜夭折孩子，更减福寿，盛昌侯和盛夫人也怕遭天谴，怕以后想要孙儿更加难吧？

    于是盛昌侯就想出诬陷、刻薄盛乐郝的法子？

    这件事的主谋就算不是盛昌侯，亦是盛昌侯首肯的。

    没有盛家家主的同意，嫡长子偷东西的谣言谁敢四处说？一旦有苗头，也会被强行遏制的。

    “你给崔妈妈些钱财，让她别把这次你问她大少爷这事说出去。再看看她平日里跟府里什么样的人来往，倘若她来往的都是些不靠谱的，以后切莫问她什么。她能跟咱们说旁人的不是，亦能把咱们的事抖出去，到时再防她。~若是她来往都是些正儿八经的人，以后好好对她。她至少比咱们知道多些……”东瑗低声问蔷薇道。

    罗妈妈见东瑗表情变化。却不明白她在想什么，又听到她叮嘱蔷薇的一番话。罗妈妈还在绕，不明所以，蔷薇已经颔首，转身去箱笼里找出银钱匣子。拿戥子称了二两银子出去。

    罗妈妈瞧着，心中微微叹了口气，什么都没说。

    东瑗在炕上斜倚着打盹，直到申正一刻，罗妈妈喊她起身。.]她申正三刻应该去给婆婆请安。

    东瑗迷糊睁开眼。任由罗妈妈帮她梳头。

    陶姨娘等一行人从静摄院辞了东瑗和盛修颐出去，在岔道口跟盛乐郝、盛乐芸和盛乐钰分手。

    陶姨娘就喊盛乐钰：“二少爷，您等等。”

    牵着盛乐芸，跟在奶娘身后的盛乐钰停住了脚步。

    盛乐郝见他们说话，知道不关自己的事。就冲陶姨娘微微笑了笑，带着小厮先走了。

    “姨娘，您喊我做什么？”盛乐钰还在摸着脖子上的项圈。很欢喜。想着和芸姐儿快点去元阳阁，给盛夫人也瞧瞧。见陶姨娘喊他，他有些不耐烦。

    那边，芸姐儿的生母邵姨娘也赶了过来。

    薛江晚和范姨娘不由好奇停住脚步。看看陶姨娘要跟二少爷说什么。

    陶姨娘笑盈盈的蹲下身子，替他整了整衣襟。又整了整他的项圈，问他：“二少爷，您喜欢大奶奶给您的项圈吗？”

    盛乐钰眨巴着墨色宝石似的眼睛，很真诚的颔首：“喜欢啊。姨娘，母亲身上香香的，人长得也好看，我很喜欢她。她跟姐姐和姨娘一样好。”

    陶姨娘的笑意更深，又道：“二少爷喜欢姨娘，姨娘也喜欢二少爷。二少爷，姨娘求您一件事。”

    芸姐儿也不解望着陶姨娘。~

    盛乐钰却拍了拍胸膛，道：“我一定帮姨娘的忙，我长大了！”

    惹得赶来的邵姨娘和芸姐儿也掩唇笑。

    陶姨娘更加喜欢，笑道：“下次在大奶奶跟前，您叫我陶姨娘，不要说‘我姨娘”好吗？”

    芸姐儿微愣。

    盛乐钰不太懂，嘟起嘴巴做沉思状，半天才道：“说‘我姨娘”母亲会不高兴吗？”

    “不是，不是！”陶姨娘忙呵呵笑道，“只是我喜欢听二少爷叫我陶姨娘。二少爷，您以后改口，不管在谁面前，都叫我陶姨娘，我再给你做好看的衣裳、鞋袜。”

    盛乐钰年纪小，却最爱臭美，很喜欢陶姨娘做的漂亮衣裳、佩饰还有鞋袜，一听这话，当即就笑弯了眼睛，甜甜道：“陶姨娘！”

    陶姨娘听在耳里，心口似被什么撞了一下，笑容却一点也不敢变，笑盈盈应了。

    芸姐儿年纪大些，懂得些人情世故，知道陶姨娘一生谨慎，怕得罪了新进门的嫡母。

    她眼眸暗了暗，牵着盛乐钰的手，道：“陶姨娘，邵姨娘，我们先回去了……”

    叫邵姨娘的时候，她语气有些不自然。从小她就是亲热叫邵姨娘为姨娘的，这还是第一次带着姓叫她。

    邵姨娘也是脸色不自然，干干的应了一声：“大小姐慢些走，小心地滑。”

    盛乐芸和盛乐钰姐弟俩住在紧挨着盛夫人院子的两处小庭院里，平日里总是一处玩耍，一同出门一同回去。

    看着一大一小牵走和睦的背影，邵姨娘心中有些难受，对陶姨娘道：“你何必呢？我瞧着大奶奶是个慈善人。”

    陶姨娘终于收起强忍的欢喜，眼底有了几缕哀色，半晌才叹气道：“我也知道大奶奶是慈善人。可小心驶得万年船，咱们房里总算有了主母，若还跟从前一样，岂不叫人笑话？”

    见陶姨娘如此明事理，邵姨娘微微叹了口气：“你总是这样苦自己。”

    说得陶姨娘眼眸中不禁有泪。

    远处听得一清二楚的薛江晚和范姨娘，各自心底好笑。

    薛江晚瞧着陶姨娘的做派，心中不屑，转身欲走，却见范姨娘上前几步，高声笑道：“姐姐，你不必这般的。大奶奶人长得漂亮，又和善，岂会因为二少爷叫一声‘我姨娘’就恼了？”

    陶姨娘掏帕子拭了泪，转身依旧是笑容堆满了眼角，道：“妹妹说的是，大奶奶是宽宏之人，是我小人之心了。”

    范姨娘笑容灿烂，道：“大奶奶不仅仅是宽宏之人，还是天仙一般的容貌呢。咱们大奶奶出身名门，镇显侯府薛家比咱们盛家还要显赫。大奶奶是镇显侯府原配的嫡小姐，御赐的郡主，还是圣旨赐婚的，昨日花轿是沿着京都绕了一大圈才进府，当年的大奶奶都没有这个排场和福气吧？不仅仅有名，还有钱，姐姐们看到她打赏大少爷、二少爷和大小姐的首饰没有？都是咱们平日里想不来的……”

    陶姨娘和邵姨娘明白她的意思。

    又要挖苦陶姨娘呢。

    从前世子爷屋里的私事，不关宗族的，盛夫人都交给陶姨娘打理。虽然陶姨娘恪守妾室的本分，从来不欺负其他妾室，亦不自己拿大，可这位范姨娘总要不是找话刺一刺陶姨娘。

    她进府两年，世子爷在屋里过夜数次很少，最近半年就没怎么去过。盛修颐做事一丝不苟，从来不放纵自己。平日里每个月三日歇在陶姨娘处，三日歇在邵姨娘处，剩下的日子就在静摄院独。虽然不是陶姨娘联合邵姨娘压制范姨娘，可范姨娘总是把账算在陶姨娘头上。

    前不久还有人传出夫人要抬陶姨娘做继室的闲话，范姨娘听了，更是当着陶姨娘的面，冷嘲热讽说了好几次。

    范姨娘大约是不怕盛昌侯府任何人的。

    她是兴平王家里的歌姬，送给盛修颐做妾的。只要皇家不倒，只要兴平王不倒，哪怕盛修颐再不待见她，她都是盛家的妾室，不会因为她无子就被送出去的。

    仗着这个，范姨娘才不怕陶姨娘将来做了继室找自己算账。

    她的处境已经尴尬无比了，还能更差么？既然已经这样了，索性破罐子破摔，气死这个一脸假惺惺的陶姨娘，也要出出心口的恶气。既然被人不屑，她可不想自己憋屈死。

    哪怕她范氏再憋屈，世子爷和夫人都不会多看她一眼，那她装贤良做什么？

    就像刚刚，陶姨娘明着是关心大小姐和二少爷，怕他们被大奶奶责怪，可她瞒不过范姨娘的眼睛。

    这陶氏不过是瞧着大小姐和二少爷都被大奶奶的东西收买了，挑拨离间来了。陶姨娘这样一番话，二少爷年纪小，可能不懂，大小姐心里怕是要留下疙瘩的。

    这根本就不是大奶奶的意思。听到二少爷叫“我姨娘”，大奶奶脸色都未变一下。

    分明就是陶姨娘在捣鬼。

    可愚昧的邵姨娘还一脸感激的样子，范姨娘就是看不过眼。

    哼，想做继室？也不瞧瞧自己什么身价？

    看到新大奶奶的身价，她陶氏拿什么比？

    “是啊，大奶奶是极尊贵的。”陶姨娘笑容不改，一脸平静回了范姨娘的话，带着自己的丫鬟，快步回小院。

    邵姨娘看了眼范姨娘的嚣张，忍着气不敢说话，跟着陶姨娘回去了。

    邵姨娘是个忠厚人，不会吵架，她可不敢同泼辣的范氏闹起来。

    “陶姐姐好气量。”范姨娘阴阳怪调在身后又道，“我真该学学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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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5节妾争（2）

﻿    陶姨娘听到这话，微微顿了顿身子站住，回眸望着范姨娘，依旧是一脸优雅柔婉的笑：“妹妹这话，我不懂了。我是个愚笨的，有什么值得妹妹学？”

    “姐姐怎么不懂？”范姨娘慢条斯理走过来，在她身边轻声道，“世子爷瞧着大奶奶，眼睛都是亮的，姐姐一点也不吃醋，莫不是好气量？我就不行了，我瞧着世子爷看大奶奶似看个宝贝一样的眼神，心里就酸溜溜的。”

    说罢，不等陶姨娘回答，脚步轻盈先回了小院。

    邵姨娘听着范氏这些不着边际的话，心中大骇，宽慰陶姨娘：“她说这些古怪的话！咱们是妾，大奶奶是妻，怎么拈酸吃醋的话都说得出来？”

    她的意思，妾室连吃正妻的醋的资格都没有。这个邵姨娘真不会说话！

    倘若说范氏的话是在陶姨娘胸口刺了一刀，邵氏这话，就是撒了把盐。

    一旁看了很久热闹的薛江晚倏然目不转睛看着陶姨娘。她想瞧瞧，陶氏的表情是如何的惊诧。

    可陶氏听了邵姨娘的话，只是笑容清浅，说了句：“她就是这样调皮，像个孩子似的，夫人都不怪她，咱们不理她。”就挽着邵姨娘的胳膊，姊妹俩人回了院子。

    薛江晚半晌才舒了口气。

    前日陶姨娘满面和睦把小院的正房让给了她，她还以为陶姨娘是个和善好欺的。可范姨娘挑衅时陶姨娘的表情和作为，落在薛江晚眼里，顿时对陶姨娘大为改观。

    这个女人，要么就是菩萨一样大慈大悲的心肠，要么就是心机深厚表演独到的恶毒。而后者的可能性大。

    在她占领薛东瑗正妻位置之前，这个女人可能是她的劲敌。

    回到屋里，薛江晚犹自沉思。

    她的乳娘李妈妈见她愣神，亲自烹茶给她吃，问她：“姨娘，您怎么心思沉沉的？去给大奶奶请安。大奶奶给您气受了吗？”

    薛江晚回神，接过李妈妈手里的茶。笑道：“哪里话，大奶奶处事周正着呢。妈妈，您看着那个陶姨娘如何？”

    李妈妈就想起前日初来时，那个眉眼妩媚。笑容甜美亲热的女子，道：“陶姨娘是个热情的，和善可亲，心地又好，又懂规矩。知道您是大***滕嫁之妾。就把正屋让给了您。”

    薛江晚不由冷笑：“和善，心地好？不见得……”

    李妈妈以为她跟陶姨娘有了摩擦，就笑着劝她：“是不是陶姨娘做了什么让姨娘误会了？”

    薛江晚的三个贴身丫鬟又都跟木头人一样，虽然李妈妈没有见识，却是唯一能说得上话的。就道：“妈妈，我方才见范姨娘和陶姨娘吵架了……”

    说罢范姨娘挑衅说的那些话、陶姨娘的反应，都告诉了李妈妈。

    李妈妈听了。就念阿弥陀佛：“多好的人儿啊！范姨娘那样。陶姨娘都没有说她一句不是。姨娘，您以后要多跟陶姨娘走动，那可是个心地醇厚的！那个范姨娘，也忒嚣张可恶。”

    薛江晚想跟李妈妈说话的心思全没了。

    她的乳娘。比那个邵姨娘还要愚昧。

    李妈妈听了自己这番话，说不定刻意跟陶姨娘亲近。那真是惹一身骚，薛江晚觉得自己有必要把话跟李妈妈说明白。她语气不太好：“妈妈，你真糊涂！陶姨娘那么和善，范姨娘为何跟她过不去？说起和善，邵姨娘也很和善，范姨娘怎么不寻邵姨娘的不是？”

    李妈妈原本就没有什么见识，回答不上来。

    薛江晚继续道：“你想想，在大奶奶没有进门之前，世子爷屋里的事都是陶姨娘管着。如今大奶奶进门，还带了我，陶姨娘既让了屋子，又交了管事的权利。正常情况下，都会有几分不悦的。被范姨娘那么刻薄，回击一两句才是正常。可陶姨娘半句都没有回击。她那个人，很有心机。”

    李妈妈撇撇嘴，觉得自家姨娘草木皆兵。

    “妈妈，你有儿子的，你是不是希望奶哥越富贵越好？”薛江晚见李妈妈不以为意，换了种她能听得懂的方式。

    李妈妈虽然不明白薛江晚想说什么，却连连颔首，笑呵呵道：“这是自然。做娘亲的，当然是指望自己的孩子越尊贵越好。”

    “大奶奶倘若不嫁过来，身为贵妾又生了儿子的陶姨娘就有可能被扶正。”薛江晚道，“她若是成了继室，她的儿子就是嫡子，非庶子。听说夫人很喜欢二少爷。二少爷若是嫡子，将来盛家这万贯家财，肯定要留给二少爷的。可大奶奶进门了，陶姨娘一辈子只能是妾，二少爷则只能是庶子，你说，她甘心不甘心？”

    李妈妈顿时不则声了。

    “就算大奶奶没了，还有我压在她头上。她只差一步，就能获得锦绣前程，你说她对我和大奶奶，会不会真心？”薛江晚又逼问李妈妈。

    李妈妈后背有汗，声音低了下去：“娘为了儿子，什么都做得出来……姨娘，我瞧着陶姨娘没有那种心思吧？”

    薛江晚气得差点吐血！

    “我的话你不要跟任何人说，全记在心上。别和陶姨娘的人亲近！”说到最后，她命令李妈妈道。

    自家姨娘一向有些神神叨叨的，李妈妈听着她的话，过耳不过心，连连应了，心中却还是对陶姨娘印象很好。

    那个温软亲切的陶姨娘，哪有那么多坏心思？李妈妈心里嘀咕着，自家姨娘把所有人都想得跟她似的！

    也不能这样说，自家姨娘的确是有些坏脾气，有些小心思，对她这个乳娘还是不错的。李妈妈想着，又叹了口气，觉得很可惜，怎么自家姨娘就不能和陶姨娘好好亲近，非要怀疑她？

    转念一想，娘为了儿子，的确什么都做得出来。可陶姨娘不像这等人啊……李妈妈越想越混沌，半晌理不出头绪。

    小院西南厢房里，衣裳都未换的范姨娘一头倒在炕上，懒散伸着腰，嘴里哼着小曲儿，断断续续歌调皆无，却很动听。她原本就是很出众的歌姬，否则兴平王也不会看中她，把她送给盛修颐。

    到盛昌侯府之前，她也想过好好服侍丈夫，温存体贴。谁知她的夫君初次见面就对她不喜，言辞冷漠，后来都不到她房里来。可是对陶姨娘和邵姨娘，每个月定制的日子，盛修颐再不高兴，也会按时来。

    想起这些，范姨娘就觉得心里恨得紧。

    论姿容，她不如那个年纪比盛修颐还大一岁的邵氏吗？

    论妩媚风情，她不如那个惺惺作态的陶氏吗？

    怎么就看不上她！

    从前看不上她，以后她就更加没有机会了。新进门的薛氏，模样惊艳，连范姨娘都觉得她的美蚀骨动魄，笑起来妩媚娇柔。身份上，人家是公卿望族的嫡小姐；论容貌，满京华都寻不出能与之媲美的。

    薛氏过门还不足一日，盛修颐那暮气沉沉的脸上，就有了几分神采，比平常英俊温和。

    范姨娘今日真的彻底断了对盛修颐的念头了。

    她在说陶姨娘的同时，也是说给自己听：拿什么跟薛氏比？

    一个继室，居然来了这么一樽大佛，真是稀奇！

    她微微叹了口气。

    丫鬟芸香给她递茶，要扶起她：“姨娘，换了衣裳再躺着。好好的衣裳糟蹋另外。”

    “哎哟，你让我躺着，糟蹋就糟蹋了！”范姨娘像个小孩子一样耍赖，不肯动身，“好好的衣裳糟蹋了有什么可惜的？又没人看。”

    芸香不知道该接什么了。

    屋子里一下子就静了下来。

    范姨娘自己叹了口气，还是起身换了件家常的衣裳，任由芸香服侍她。

    换好衣裳，坐在炕上喝茶，芸香就柔声劝她：“姨娘，您也太直了些！陶姨娘平日里也是规规矩矩的，您何苦跟她过不去？她们跟咱们一样，也不容易……”

    范姨娘冷哼：“她不容易？她可是盛家用轿子抬进门的，不似你姨娘，出身欢场！她尊贵着呢，生了少爷，又得夫人喜欢，哪里不容易？你看她，好好的挑拨大小姐和二少爷跟新进门的大奶奶不和。她不容易！”又是冷哼一声。

    俗话说劝和不劝分。明知范姨娘不喜欢陶姨娘，芸香肯定不会帮着说陶姨娘的不是，只是帮着说些好话，免得两位姨娘的仇怨越结越大，便笑道：“姨娘，我也听到了陶姨娘的话，她不过是担心大奶奶心里不快……”

    “是是是，我小人之心！”范姨娘不想和芸香争，笑道，“我知道你的好心，你不用劝，我跟她水火不容，这辈子注定犯天煞！你且等着，等世子爷一天天被大奶奶拴住了心，我看她那伪善的脸还能不能挂住！”

    说罢，自己想象着将来盛修颐独宠薛氏时，陶姨娘那张脸，就不禁笑起来。

    平日里夫人喜欢陶姨娘，众人都捧着她。她明明只是二奶奶葛氏姨母的庶女，一个小吏的庶女，小家闺秀的清雅是有的。

    可她偏偏会些什么风雅之事，众人又捧她，说她像簪缨望族的大家闺秀，跟盛家的姑娘小姐一样的模样品性。

    这些话，不知道夫人听到过没有？反正范姨娘听了就作呕。

    大家闺秀？大奶奶薛氏，才是正经的大家闺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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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6节子嗣（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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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瑗并不知道静摄院不远处的岔路口几位姨娘们发生的争执她睡了会儿就起身，准备申初三刻去给她婆婆请安。

    罗妈妈帮她梳头，蔷薇服侍她更衣，橘红和橘香打水伺候她净面。准备妥当，由蔷薇搀扶着，去了盛夫人住的元阳阁。

    罗妈妈在门口送她们，望着东瑗和蔷薇由小丫鬟带路往元阳阁去，脚步渐行渐远，她又是轻轻叹了口气。

    橘红瞧着疑惑。

    橘香就笑起来;“妈妈，您看什么呐？”

    罗妈妈回神，笑了笑：“瑗姐儿一向聪慧，前咱们总要她交代好几遍才懂她说的话。可她跟蔷薇说话，我还没有听懂一句，她们都说三句了。瑗姐儿身边，总算有个得力的，比咱们都能干，妈妈高兴呢。”

    当着橘红橘香的面，罗妈妈不由自主叫起东瑗的名字。口中说着高兴，心情却是很复杂的。

    既替东瑗高兴，又感觉自己对东瑗现在的人生无甚么帮助，只能做些微不足道小事，不能像从前那样替她挡挡风雨。

    好似母亲对长大孩子的感情一般：孩子出息了，离父母越来越远，既真心欢喜，又心疼不舍。

    橘红和橘香都看得出罗妈妈的心情，一左一右拥着她，宽慰着她。

    橘香更是笑道：“妈妈，蔷薇能干，咱们正好偷着闲儿耍，不好吗？您老是劳碌命，非要大奶奶把您使唤得脚不沾地才好？”

    罗妈妈气笑着要打她橘香就呵呵笑着躲。

    这样闹一闹，罗妈妈心口的郁结轻了不少。

    橘红对蔷薇的印象很好，帮她说话，笑道：“蔷薇确实能干，她打听消息比咱们几个人合起来都厉害。妈妈和橘香出去后拾翠馆里不管何事，她都敬着我，做事干脆又利落，懂分寸，还很聪明。”

    橘香忙接过话，笑道：“有个能干的最好了，去夫人、侯爷跟前说话的苦差事，挨不着咱们！”

    她性格大大咧咧、不爱受拘束从前陪东瑗去薛老夫人的荣德阁请安被老夫人骂过几次从此就害怕在老夫人跟前说话了。蔷薇能取代她们，陪着东瑗跟夫人打交道，橘香巴不得。

    她并不是小气又善妒的人。

    罗妈妈听到橘香和橘红的话，隐藏在心头的一点担心消迩。从前东瑗最疼爱橘红和橘香，现在新宠着蔷薇，罗妈妈怕她们俩个瞧着心里不痛快。如今看来，橘香还是那万事不过心的性格，橘红对蔷薇又喜欢，她的担心很多余。

    东瑗嫁到这府里原本是委屈的，身边的人再为小事争风吃醋，怕她就更难了，罗妈妈很怕这样。见大家和睦，她才算放心。

    东瑗住的静摄院和盛夫人住的元阳阁，都是在盛昌侯府的东边。静摄院靠东北角，元阳阁靠东南角。绕过盛贵妃娘娘在家时住的桢园，便是一处池塘。占地颇大，水中央有幢小小阁楼。

    离得远东瑗看见那小楼的牌匾，依稀叫临波阁。

    “府里好多池子......”蔷薇有些不解像东瑗道，“大奶奶，这里有一处，桢园后面还有一处更大的，正堂南边亦有一处，比这个小些。”

    东瑗想起盛修颐说盛家的祖籍是徽州，而徽州多水，不知是不是有什么忌讳，笑了笑：“咱们镇显侯府池子不多。只当是新鲜好玩的。”

    蔷薇撇撇嘴，没有再说什么。

    她是觉得盛府很奢侈。

    盛京寸土寸金，又是这等地段，普通人家求得一方土地做房子都不能，盛昌侯府却用来做挖观赏的池塘。

    薛府亦很大，可人口众多，房屋密集，不似盛府，处处景观别致，都是些精巧的亭阁，不是居住的院子。

    太奢靡了！

    东瑗似乎也意识到了这点。她公公是两朝权臣，家私奢侈些不足为奇。只是骄奢淫逸非长久之道。像镇显侯爷历经朝堂四十年不倒，不仅仅是他的机智，更多是他安分守己。

    她淡淡舒了口气，这些事不是她能管的，她担心也是白瞎。

    走了大约两刻钟，到了元阳阁。小丫鬟忙进去通禀，亲自替东瑗撩起帘子。

    东瑗听到东次间笑语盈盈，盛夫人温和笑声更加欢喜。东瑗进了屋子，先给盛夫人屈膝请安。

    盛夫人让康妈妈扶起她。

    她打量着东次间，珠围翠绕，人语轻盈。

    盛夫人坐在临窗大炕上，斜倚着银红色弹墨大引枕，穿着宝蓝色五福捧寿纹褙子，湖水色八宝奔兔福裙，额间带着镀金点翠嵌米珠喜字遮眉勒，头戴翠玉碧玺簪，笑容温和慈祥。

    她怀里，坐着粉妆玉琢的盛乐钰，一个穿着粉色褙子的小女娃娃，是二房的嫡女盛乐蕙。盛乐芸坐在炕的另一边。

    临炕一排铺着墨绿色椅袱的太师上，坐着五个人。

    除了她的二弟妹葛氏，她都不认识。

    康妈妈就介绍给东瑗：“这是琪姐儿。”

    一个穿着藕荷色绣折枝海棠纹褙子的妙－龄少女起身，给东瑗行礼，柔声道：“大嫂。”

    她就是盛家三小姐盛修琪，过几日就要进宫的那位吧？

    东瑗还了礼。

    康妈妈又指了穿着草青色绣红梅傲雪纹褙子的少女道：“这是表小姐，姓秦，闺名一个奕字。”

    东瑗打量这少女，跟她差不多年纪，身姿曼妙－婀娜，瓜子脸，柳眉凝烟，秋波盈盈，比起她院里的陶姨娘还有风情。

    东瑗跟她见礼，秦奕也打量她。

    惊艳过后，就露出几缕黯淡神色，似自惭形秽般。

    年轻的女子都喜欢和旁人对比，不如人总会失落。东瑗没有深想，康妈妈就指着坐在二奶奶葛氏后面的两个女子道：“这是大姨娘和二姨娘，她们都姓林，是对双生姊妹。”

    两个三十左右、依旧风韵迷人的女子上前，给东瑗行礼。

    东瑗知道是公公的妾室，忙还礼。

    这两位姨娘模样有七八分相似，细长眼睛很妩媚。只是神态端庄，笑容亲切，都穿着月白色褙子，做派端庄无妖媚之气。

    姊妹俩给盛昌侯做妾？

    她们都是三十岁左右的年纪，倘若有子嗣的话，应该是十三、四岁。今早的成妇礼上，好似没有见到。难道都是庶女，已经出阁了？

    一一见过礼，盛夫人含笑道：“颐哥儿媳妇，到娘这里坐。”她对东瑗很亲热。

    盛乐芸就带着盛乐钰和盛乐蕙下炕，给东瑗行礼。

    东瑗让他们起身，自己坐到盛夫人对面的炕上。

    小丫鬟端了锦杌给盛乐芸和盛乐蕙姊妹俩坐，盛乐钰很开心爬到东瑗怀里，甜甜道：“母亲母亲，祖母、二婶婶、姨太太、三姑、表姑还有二姐姐，都说我的项圈好看！”

    他一口气念这么多人的称呼，让东瑗觉得这孩子聪颖过人，怪不得盛夫人喜欢他。

    他话音一落，东瑗和其他人都不约而同轻笑起来。

    “钰哥儿长得好看，戴什么项圈都好看。”东瑗觉得这孩子很爱臭美。

    果然，盛乐钰听到东瑗夸他好看，眼睛就笑弯起来，追问道：“钰哥儿长大了，有母亲好看吗？”

    大家都忍不住笑。

    盛夫人也笑得不行。

    东瑗笑道：“钰哥儿是男孩子，长大了会像你父亲，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盛乐钰微微愣了愣，然后转颐问盛夫人：“我像父亲，也要去外院练武吗？”

    东瑗听了心中一动：盛修颐一直习武吗？

    可盛乐钰的语气，分明就是很不想习武。

    盛夫人故意逗他：“好啊，等我们钰哥儿长大了，跟父亲和三叔一样，去外院习武。”

    盛乐钰就从东瑗怀里挣开，扑到盛夫人怀里，摇晃着她的胳膊，哀求道：“祖母，钰哥儿不要习武。钰哥儿要念书，靠秀才，做状元郎！”

    盛夫人就指了东瑗，笑呵呵对盛乐钰道：“钰哥儿以后好好听你母亲的话。你母亲的爹爹就是状元郎，你乖乖听话，你母亲教你将来如何做状元郎！”

    盛乐钰很肯定的颔首。

    一屋子都被他逗得笑起来。

    才五岁的孩子，一派天真可爱，盛夫人很喜欢。

    东瑗来了一次，才见到盛家四个孙儿辈的孩子。

    二奶奶葛氏房里没有庶出的孩子吗？怎么不带过来玩？

    略微坐了坐，盛夫人怕新媳妇在婆婆面前不自在，没有留东瑗吃饭，让她早早回去歇息，很同情体贴。

    辞了老夫人，回去的时候夕阳满天，艳色彩霓将门口一株西府海棠染透，碧树繁花掩映的幽径显得静谧安详。

    整个盛府都笼罩在安宁的斜照中。

    东瑗想起前几日这个时辰，她会从薛府的荣德阁回拾翠馆，不禁心口发闷。可她的注意力很快又被盛家的事转移过去。

    “蔷薇，你去打听打听，那侯爷的两位林姨娘，还有二爷房里，到底有孩子没有。”东瑗道。

    盛家的子嗣真的很单薄。

    是真的子嗣艰难，还是……

    她又想起了那个瘦弱怯懦的嫡长子盛乐郝，隐隐有什么笼罩在她蔷薇忙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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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7节子嗣（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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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瑗和蔷薇回了静摄院，蔷薇就拿了些碎银子和一对金手镯出门去了。东瑗瞧在眼里，没有做声。她知道蔷薇向来消息灵通，除了她的巧舌，还有她的大方。钱财动人心，这才是她善于打听消息的根本吧？

    想着，她就从银钱匣子里，寻出两块五两的银子，又从自己陪嫁首饰匣子里寻出四对织金点翠红绿玛瑙金鬓花簪，一起放在枕边。

    到了晚膳的时辰，罗妈妈和橘红、橘香、红莲、紫薇等人都在摆饭。

    东瑗斜倚在炕上愣神。

    她心里在想盛家子嗣的事。

    祖母说，薛江晚做她陪嫁的滕妾，是为了替她生下孩子，在盛家防身之用。可盛家的子嗣，好似特别难。

    想着，帘外的丫鬟禀道：“世子爷回来了。”

    东瑗微愣，在外院这么快就吃了饭回来？

    她忙下炕，给撩帘而入的盛修颐行礼。

    盛修颐让她起身。抬眸间，东瑗瞧见他额头有细细的汗，鬓丝微乱，像是剧烈运动过的人。

    方才在盛夫人那里，盛乐钰说盛修颐在外院习武。

    看他的模样，像是刚刚习武归来的。

    “世子爷，您用过晚膳不曾？”东瑗笑盈盈问他，“我还未曾用过，正摆饭呢，您要不要再添些？”

    “给我添副碗筷吧。”盛修颐道，表情很平淡，转身去了净房梳洗。

    他真的还没有吃饭啊。

    外院出了什么事吗？他怎么不吃饭就跑了回来？

    东瑗心中猜测着，让红莲和绿篱去服侍他梳洗。静摄院除了粗使丫鬟是盛家的，其余都是东瑗的人。不知是在东瑗大婚之前送走了，还是根本就没有。

    盛修颐洗漱一番。换了青灰色葛云稠直裰，浓密鬓丝上携了几点水珠，白皙脸庞有些红潮，坚毅下巴微扬，雍容倜傥。

    东瑗让服侍的丫鬟们都下去。亲手替他盛饭。

    “世子爷，咱们院里原先没有服侍您的丫鬟吗？”东瑗试探着问他，笑容满面。“我身边有几个得力的，拨两个给您使唤吧？”

    这个话题比较中性，不会犯忌讳。打开了话题。再问外院发生了何事。

    对盛家什么都不知道。两眼一抹黑的感觉很糟糕。与盛修颐聊了一上午徽州，东瑗觉得只要话题对路，还是能从他口里问出点什么来。他虽然不怎么爱说话，瞧着冷漠疏淡。

    其实外冷内热，话题投机，他亦会滔滔不绝。

    盛修颐听到东瑗问丫鬟，手里的筷子微顿，略微沉吟。道：“从前有两个服侍的，年纪大了，上个月才放出去。娘送的那两个。你昨日也见了，我使不习惯。你的丫鬟里有忠厚本分的。拨两个给我，下次府里添丫鬟，再补上你的。”

    他是在告诉东瑗，盛夫人送过来的两个丫鬟，蘼芜、杜若，行事不规矩？

    可盛夫人的本意，就是给盛夫人做通房丫鬟的吧？

    好像他不想要。他只想院里规矩分明，丫鬟就是丫鬟，妻妾就是妻妾，所以把挑选丫鬟的任务交给了东瑗？

    东瑗忙道是，盘算着把红莲和绿篱的先派给他用，回头禀明了婆婆，等到添置丫鬟的时候，再添两个一等丫鬟在自己院里。

    说着话，东瑗起身给他舀了碗汤，自己却小口慢慢吃着。

    盛修颐见她吃得很勉强，以为她没有胃口，就道：“你喜欢吃什么，拟个单子给娘，让厨房添上。忍让一次，以后就处处委屈，日子还怎么过？你不用害怕，爹娘都是通透的人。”

    东瑗倏然抬眸望着他。他已经低下头去吃饭了。

    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这句话都让东瑗心湖一动，涟漪阵阵。他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他不想东瑗受委屈。

    她敛了情绪，笑道：“我没有什么忌口的东西，只是一边想着事儿，吃饭慢些罢了。我刚刚在想，世子爷下午说在外院吃饭的，怎么回来了？可是有事？”

    盛修颐正在夹菜，动作微顿，半晌没有答话。

    东瑗不由忐忑，抬眸瞧他。感觉他耳根处有暗红涌上，又仿佛是她的错觉。他习武回来，肌肤泛红很正常。

    他没有回答东瑗的话。半晌，他放下筷子，起身道，“你多吃些，我去书房看会书……”

    脸比刚刚进屋时还要红，似落荒而逃。

    东瑗先是微诧，望着他远去的背影愣神，而后倏然醒悟过来：他是不是特意回来陪她的？

    一开始她没有往这方面想。

    一旦想到了，又想起自己问他为何回来时，他的窘迫，好像真的是这么回事。

    她的脸不禁也热了起来。

    她居然问出这么笨拙尴尬的话！没有经历过感情，对这种事不能迅速判断，直到事后左思右想才明白。可惜晚了。

    东瑗很懊恼，不知道盛修颐会不会恼羞成怒？他们在新婚中，丈夫回来陪妻子吃饭，怕她人生地不熟不自在，她居然巴巴去问他。

    怪不得他尴尬说不出话来。

    东瑗想到自己处处仔细，偏偏犯了这么大的错，闷闷吃了两口饭，就放下筷子。

    大约半柱香的功夫，蔷薇从外面回来了。

    她一边服侍东瑗梳洗，一边低声跟她私语：“两位林姨娘进府快十二年，一直无子嗣；二爷有两个姨娘，也无子，二奶奶这些年只有二小姐，后来也不见动静。世子爷房里的范姨娘过府两年，也无子。”

    然后，她的声音更加低了：“大奶奶，二房、三房同四个少爷，都成亲，妻妾好几个，都是女儿，一个男孙都没有！”

    东瑗听到这话，面上一肃。

    是天意还是人为？

    就说她们这一房，二奶奶房里的姨娘没有子嗣，可以猜测是二奶奶捣鬼。正妻自己没有生下儿子之前，不想让妾室诞下庶长子是可能的。

    那么两位林姨娘是怎么回事？

    东瑗突然觉得人好难看透，她从前对世界的把握与通透好像一下子就失去了作用。她看着婆婆，直觉她是个敦厚善良的人，她眉宇间的温良不是装出来的。

    可公公的姨娘没有子嗣，难道真的跟婆婆没有关系？

    二爷的生母是婆婆的通房，那个女人好像没有抬妾就殁了，也跟婆婆没有关系吗？

    “大奶奶，只要您和薛姨娘有了男孙……”蔷薇低声补充道。后面的话，她没有说出来。

    东瑗却明白。

    在盛家男孙急缺的情况下，只要她或者薛江晚生下男丁，她在盛家宗族的地位就彻底保住了！

    “想诞下男孙？”东瑗微微苦笑，“那要看咱们的道行了。”

    东瑗此刻才觉得，她的滕妾薛江晚是个完全无用的人。她对薛江晚很了解，那个女人自以为很聪明，其实不过尔尔。

    倘若盛家子嗣艰难是人为而不是天意，那么想要诞下嫡子，就需要步步算计、层层防范。而薛江晚的自以为是，她就算有命怀了子嗣，也没命保住！

    东瑗只能靠自己。

    到底是天意还是人为？

    越想，越觉得心里乱糟糟的。

    她和衣躺下，直到亥初盛修颐才从小书房回来。

    他简单的洗漱后，躺下背对着东瑗，没有了昨晚的温存体贴。

    东瑗则是累了一整日，见他回来，又不肯同她说话，她一时间亦没有话题，说了句“我先睡下了。”就放心沉沉睡去。

    亥初三刻，东瑗已经进入梦乡。而远在东南角的元阳阁依旧亮着灯火。盛夫人还没有睡，在等盛昌侯。

    盛昌侯今日比往常回房都要晚。

    康妈妈便在一旁服侍，跟盛夫人聊天解困。

    话题兜兜转转，就转到了新媳妇薛氏东瑗的身上。

    “长成那样，简直是造物者的恩赐。”盛夫人笑道，“颐哥儿好福气。你瞧见没有，薛氏行事大方，说话得体，教养得规规矩矩。侯爷说要防她，让我把蘼芜和杜若给颐哥儿，可是我心里思量，薛老夫人是什么人？那是个敢告御状巾帼不让须眉的女人！镇显侯府几次灾难，甚至镇显侯被判当即问斩，她都能把丈夫救下来。她溺爱的孙女，品行能差吗？我瞧着薛氏，就样样好，有薛老夫人的遗风……”

    康妈妈在一旁陪着笑：“大奶奶是个贤良模样的。”

    “是啊。”盛夫人笑道，而后又叹气，“就是不知道和颐哥儿有缘分没有，这夫妻不知能不能到头啊……”

    这个话题，康妈妈就不敢接了。

    盛夫人正要兀自把话题绕开，盛昌侯气哄哄疾步进了内室，连丫鬟都来不及通报盛夫人。

    见他脸色铁青，康妈妈当即退了出去。

    盛夫人忙起身，给他倒了杯热茶，递到手边道：“侯爷，您这是跟谁置气呢！”

    盛昌侯一掌拍在炕几上，震得茶盏颤抖，清香茶水溢了出来，盛昌侯暴怒：“没出息的东西，被个女人缠了足！那个薛氏，就是个狐媚子，颐哥儿的前程，迟迟早早送在她手里！”

    一进门气得青筋暴突，居然是骂刚刚进门的儿媳妇。

    盛夫人心里不快，却不敢表露，惴惴坐在炕沿上，柔声劝慰：“侯爷，您身子骨不好，别为了孩子的事气坏了自己。颐哥儿做错了什么，您要打骂便打骂，何必生闷气？”(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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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8节付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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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做错了什么？”盛昌侯冷哼，“我就是有心看看，他今日能习武到几时。结果，还未到酉正，就急匆匆回了内院。有什么等着他？才娶进门，就这样离不得，以后还不是任由薛氏拿捏？没出息的东西，我还指望他子承父业，他哪里像个男人？”

    盛夫人却是心中暗喜。

    男人的政治她一知半解，却也知道盛昌侯为何对薛氏不满。

    可儿子媳妇和睦，就能早点诞下孙儿，盛夫人一想到此处，就溢满了蜜般的愉悦。

    长子盛修颐一向对女子冷漠，家里姨娘们不咸不淡搁置着，以至于这么些年，三个姨娘总共才有盛乐钰和盛乐芸姐弟俩。盛乐郝又被侯爷赶去了外院，盛夫人特别羡慕旁人儿孙绕膝。

    如今对新媳妇恋恋不舍，可不是开窍了？盛夫人只差心中念阿弥陀佛。

    但愿薛氏真是个有福的，能早早替她诞下几个小孙儿孙女，也免得盛昌侯总是怪她对庶孙太宠爱。

    盛夫人就是喜欢孩子，亦盼着多几个孙儿。盛昌侯把嫡孙八岁就送去外院，不顾盛夫人的不舍，还不准她宠爱庶孙，是何道理？

    盛夫人对这件事很坚持，所以盛昌侯几次说她不应该对盛乐钰如此疼爱，她置若不闻。

    说的多了，盛夫人就泪如雨下，哭起盛乐郝来：“……您非要把他送去外院！要是多在我身边几年，我也不至于这样宠着钰哥儿。您做大事，叫我一个女人跟在搀和什么。都是颐哥儿的骨肉，什么庶出嫡出的。咱们家孩子算来算去，就这四个，又不是十个八个的，分得这样清楚……”

    盛昌侯见夫人一把年纪，说的又这样心酸，而后就睁只眼闭只眼。

    盛夫人想，钰哥儿年纪大了。年底就要满六岁。依着盛昌侯的脾气，再过两年肯定要把他送去外院。

    到时。盛夫人膝下又无孙儿了！

    颐哥儿与薛氏要好，早点诞下孩子，等钰哥儿、蕙姐儿、芸姐儿长得大了，去外院的去外院、出嫁的出嫁。盛夫人正好有薛氏的孩子可以逗弄，多好的事！

    她不能理解盛昌侯的愤怒，却也明白不能把自己的这番心思透露出来。他已经气得不轻，自己再这般一说，只怕真的气出个好歹来。

    盛夫人只得陪着笑脸。宽慰他：“新婚燕尔，颐哥儿身边又好些年没有容貌出众的女子，瞧着喜欢也是人之常情。过了新鲜劲，就好了。这么多年，颐哥儿最懂节制。他都大多人了，侯爷也让孩子松懈几日。”

    她的这番话，一下子击中了盛昌侯的软肋。

    盛修颐自幼聪颖。十八岁就中举。当年是那科安徽的解元。他经史、八股熟读，又运用巧妙，文章锦绣又深刻，那届的主考官极力推荐他。可盛昌侯正好打了胜仗。官运亨通，是皇上面前的红人。

    他的二女儿又被选为太子良娣。

    倘若盛修颐再高中进士。甚至状元，眼红嫉妒的朝臣怕要参他，以为盛文晖拉拢主考官，他才让盛修颐文章入选。

    盛家富贵，可根基太浅，盛昌侯不能授人以柄。哪怕是无妄的猜测，他都怕触怒圣上。

    他就让盛修颐称病，错过了会试。

    盛昌侯盛文晖的父亲曾经做过徽州知府，而后被人诬陷革职。到底存下些家私，盛家在徽州府也算富户。盛文晖念书不行，就想着走武官的路子。他父亲请了教头，专门叫他武艺。

    而后父亲的好友举荐，盛文晖投身在陕西大营里。

    他离家后，盛文晖的两个兄弟不善于习武，也不爱舞枪弄棒。家里的武教头闲来无事，就教不足四岁的盛修颐拳脚功夫，发现这孩子天赋极高。

    盛父更是高兴，就让教头从小教他。

    盛修颐比起半路习武的盛文晖，算是文武全才。他年轻，亦想学成文武艺，卖给帝王家。可盛文晖一日日受器重，他的二女儿亦诞下了皇孙，盛家如日中天。先帝晚年，特别宠爱盛文晖，他成为宠臣之一。

    比起萧太傅，盛文晖可是隐忍低调。

    他不准盛修颐参与朝政，怕父子都受器重，被先皇顾忌、被其他大臣嫉妒。

    而后，太子登基，盛家二小姐成了皇贵妃，盛家的恩宠一日重似一日。

    盛修颐倘若进学，不是鲜花着锦，而是烈火喷油。

    就这样，他的前程一天天耽误下来，盛修颐亦一天天沉默寡言。他全部的功夫，都花在钻研经史、兵书、奇门遁甲，又每日习武，学了一肚子好学问，练了一身好武艺，却始终无报国之门。

    除非盛昌侯从朝廷退下来，否则盛修颐永远无机会。

    只要盛修颐被皇帝重用，盛贵妃娘娘生的三皇子被封为太子的机会就小。哪个皇帝不怕将来外戚权重把持朝政？

    为了盛家、为了贵妃娘娘，他就这样默默无闻过了将近三十年。明年，他便要满二十九岁，真正的虚岁三十，到了而立之年！

    盛文晖想想自己，而立之年在任正三品的西门提都！

    他也够委屈的，让他松懈几日，的确不应该指责。

    如此想着，盛昌侯的气也消了大半。

    “哎！”他重重叹气。

    盛夫人知道他的气已经消了，笑道：“侯爷饿不饿？晚上做了乳牛羹，用些再睡吧。”

    盛昌侯才感觉胃里空空的，的确有些饥了，他微微颔首。

    盛夫人就吩咐外面伺候的香橼去端了羹汤来。

    盛昌侯一边吃着，倏然问盛夫人：“颐哥儿把蘼芜和杜若送了回来？”

    盛夫人笑：“是啊。见了新媳妇，蘼芜和杜若怕是入不了他的眼的。”

    盛昌侯赞同这话。他以为蘼芜和杜若颇有姿色，比盛修颐院里的陶姨娘还要出彩，应该能同薛氏一较高下。盛京盛传韩氏女的后代如此容貌倾城，盛昌侯也是不信的。

    跟蘼芜差不多，也算惊艳了。

    可哪里想到，薛氏名不负盛传，姿容靡丽难描难画，蘼芜和杜若跟她一比，顿时失色。

    盛修颐见了薛氏女，只怕再美的姬妾也瞧不上眼。

    “我以为，世人盛传韩氏女及其后代美艳倾城，是恭维之词。如今瞧着薛氏的容貌，倘若当年韩氏女也是这等姿容，不怪文雅、和庆两位公主死在韩氏女手里。”盛昌侯叹气道。

    当年那些往事，盛夫人亦是听闻过的。

    她想了想，低声道：“和庆公主的事远隔千里，不好评说。文雅公主的死，我倒是觉得跟韩氏无关。太后娘娘不喜万淑妃娘娘，怎么会对万淑妃娘娘生的文雅公主真心？说不定……”

    盛昌侯咳了咳，看了盛夫人一眼。

    盛夫人忙敛声不语……静摄院的夜已经深了，月上银装，倚栏不语，清辉洒满了院落，夜蛩在藤架下低吟，缱绻哀婉。

    东瑗朦胧中，感觉身子腾空，她猛然惊醒。

    自己撞上了结实宽厚的胸膛。盛修颐趁着她睡熟，把她抱到了自己怀里，温热的舌挑弄着她颈项的肌肤，一阵阵酥麻袭人。

    东瑗彻底醒了。

    新房里点了烛火，幔帐内却隐隐绰绰看不清楚。盛修颐吻着她，手早已将她的衣衫褪到了肩头，吮吸着她削肩的肌肤。

    东瑗呼吸微急，问他：“什么时辰了？”

    盛修颐抬眸望着她，对她苏醒毫不意外，道：“子时了。”

    她都睡了一个时辰，他是睡醒了还是一直没睡？

    还要像昨晚那样吗？

    她心中有些急，他轻茧掌心一路下滑，引来她肌肤的阵阵颤栗。

    触碰到她胸前的丰腴，他轻轻握住，东瑗的喘|息就不由自主溢了出来。她想躲开，后腰早已被他修长结实的手臂拦住，无路可退。可酥麻在身子里荡开，令人难以忍受。

    “阿瑗……”他翻身将她压在身下，呢喃着她的名字，细细描绘着她的唇线。温柔的触碰，他显得笨拙又简单。

    东瑗自己也无实战经验，只得顺着他回应。

    衣衫在不知不觉中被他褪尽，肌肤裸|露在暮春的夜里，有些寒，东瑗往他怀里缩，又被紧紧搂住。

    他的肌肤是温热的，而且肌理分明，很结实。他看上去修长纤瘦，其实身子很强壮，昨夜太关注初夜落|红的问题，东瑗没有注意。此刻触摸到他的肌肉，她莫名慌乱起来。

    “搂着我……”他低声说。

    是让她像昨晚那样，紧紧搂住他的脖子吗？

    东瑗伸手，搂住了他。

    他就用手托起她的后背，两人坐了起来。盛修颐胳膊有力，他抱起东瑗，让她坐在自己身上。

    东瑗大骇，他却埋头吻着她胸前的樱桃。

    他双手箍住了她的后背，东瑗逃脱不开，只得承受着这等酥麻的刺激，几乎要哭出来。

    “世子爷…….”她慌乱中只顾推他，才觉得她越是推他，他箍得越紧，吮吸得很用力。

    “我冷。”她只得求饶般低声道。

    盛修颐终于停住了对她丰腴的爱怜，抬头吻住了她的唇，柔声道：“阿瑗……”终于将她放在被子里。

    他也紧跟着欺身而上，分开了她的玉|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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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9节维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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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盛修颐要进入她的时候，她只觉得疼，和昨晚一样的疼连连吸气。

    他停下来，手不禁拂过她脸颊，低声问：“很难受吗？”

    自然是很难受，不然她这个样子做什么？她心中有些怨气，她都睡熟了，还要被迫醒来做这等辛苦事。

    她轻轻嗯了一声。「本站域名：.」

    让他停止是不能的，否则他也不会半夜把她弄醒。可继续下去……她微微阖眼，只得咬牙忍着。．

    她跟这个男人不熟，不知道他的脾性，不知道怎样拒绝才不会惹恼他。等以后了解了，才好想出对策来应付他。

    此刻，还是不要贸然行事。

    忍一下就过去了，她安慰着自己，微微阖眼。

    却感觉身子微轻，盛修颐放开了她，转而将她搂在怀里。幽暗中，他轻轻叹了口气，好似对东瑗的艰难很无奈。他的手在她光洁后背游走，轻声道：“你是不是很为难？”

    当然为难。

    见他主动问，东瑗有些尴尬，半晌不知道应该接什么话才好。

    “今日有个人来拜访爹爹。”他倏然道。

    东瑗见话题换了，忙轻笑道：“您也见了吗？”

    此情此景说这样的话题，虽然很突兀，却总算没有冷场，让两人都有话说。

    盛修颐颔首，指腹有意无意在她肩头摩挲着：“今年秋闱，吏部开始选学差了。那人想选安徽主考官，托爹的关系。爹不在他就问我，安徽可有想提携的门生。又说当年我参加乡试，主考官亦是他的恩师。”

    东瑗知道吏部选学差这件事，三年一次。

    三年前选学差，吏部尚书就这一桩，受贿三万两。那人是萧太傅的门生，事情败露后，萧太傅一句话就遮掩过去。

    东瑗的祖父知晓后，气得半死。无奈新皇不敢违拗太傅只得顺了太傅的意思，吏部尚书调往陕西巡抚，就把这件事解决了。

    薛老侯爷那日回家，也不避讳东瑗在场，就跟老夫人说这件事，恨不能手刃那吏部尚书，说他阻挠国家选才，是万恶之首。

    老夫人当时只说了句：放得好！这是罪证，将来萧太傅服罪，这些铁证如山他万劫不复。当即说得薛老侯爷转怒为喜，连连说夫人远见。

    可东瑗的公公盛昌侯是兵部尚书，吏部选学差，怎么跟兵部扯上关系？那人托公公，是不是所托非人？

    “您也参加过乡试吗？”东瑗含笑问他。

    可能他也是个举人。倘若他乡试未中，只怕不愿意提出来说。

    “是啊。那年安徽的主考官，是爹爹的好友。所以我中了解元，一直成了笑柄。”盛修颐声音有些冷。

    东瑗微诧，他居然是安徽乡试第一名吗？

    这个年代科举考试，可比后世的高考还要艰难千军万马过独木桥。他能在安徽夺冠，足见文章出类拔萃。

    可外界一直猜测他的解元是假的？

    “您后来没有参加会试？”东瑗见他只是声音微冷，并没有愤然就大胆问道。

    盛修颐轻轻摇头：“那年……我生病了。而后也一直没有再考。琴瑟丝弦既已断，难觅焦桐续清音。”

    他说着，语气里便有了几分怅然。

    东瑗好似明白了几分。

    她的大伯是薛贵妃娘娘的生父，在朝二十几年，一直都是个无爵位的正三品户部侍郎。

    有见识的外戚，都会刻意避开锋芒。像薛府，镇显侯爷只是个有名无实的三公之一的太师。

    外戚显贵，必遭忌惮！

    盛修颐那年“生病”而后也再没有建功立业是不是也因为这个？

    所以三爷盛修沐都是个四品御前行走，他却只是个五品刑部郎中？

    “琴瑟丝弦已断”是说盛修颐的仕途受阻，难以继续吧？

    “世子爷焦桐难寻，可凤尾飒飒满庭院，何愁清音调不成？”东瑗抬眸望着他，淡淡笑道。

    她是说，只要有才，总会有用武之地。没有焦桐，凤尾照样做琴弦，来日方长。

    盛修颐听懂了她的话，遽然将她搂紧，低喃道：“是，只要能成调，为何拘泥于焦桐还是凤尾？阿瑗，你的话甚慰我心。”

    东瑗忍不住轻笑。他是有傲骨的，他自负是琴弦良才，只是没有机会。

    今日从外院回来那么早，果真是遇到了事情。怪不得自己问他为何回来，他脸发红。

    并不完全是尴尬，亦有被人质疑、他却逃避的羞愧吧？

    听到东瑗的笑声，他复又将她压在身下，细细品味着她唇线的美好。东瑗的身子适应了几分，人也清醒不少，比起刚刚的抵触，她现在已经有了几分接受。

    手搂住他的脖子，她很认真回应着他的激情。

    等他再进入她的时候，感觉她的花径水润不少。

    “阿瑗，嫁给你莫要委屈，他日我定会为你挣个诰命回来！”动情处没有控制住自己的感情，在她耳边喁喁承诺。似刚刚堕入情网的毛头小子般，恨不能把自己所有的一切都捧在心爱女子的面前。

    他一句莫要委屈，让东瑗心酸不已。

    他既发出难觅焦桐的感慨，就说明他心中对现在的屈才很不甘心，他为了家族，在承受难以言喻的委屈。可他仍然想到，她以侯府嫡女、同亲王女的柔嘉郡主身份嫁他这个五品郎中的男人做继室，应该是委屈的。

    单单这一点，东瑗觉得他是个很体贴的男人。

    功名利禄真的重要吗？

    享受荣华的同时，要承受更多的提心吊胆。

    “我且等着。”她声音伴随着他的节奏.有些破碎凌乱。

    盛修颐的采撷便更加用力。她的两条玉腿被他挟在腋下，身子随着他的攻击而起伏，胸前雪浪翻滚。

    东瑗温热的肌肤像着了火般的燥热。

    见她亦动情，盛修颐的温柔不复存在，他狂野撞击着她娇柔的花蕊，寻求最大的满足。

    东瑗的身子又酸又麻，筋骨都好似被身子里的火点燃熔化。

    一开始还能控制，而后她承受不住了，头晕目眩.只觉得在云端里起舞，飘忽中腾云驾雾般，她的娇1吟变得急促。

    次日起身，东瑗身子酸痛难耐。

    蔷薇服侍她穿衣时，看到她肩头的草莓痕，脸唰的红了一片。

    见她这样，东瑗想起昨夜是她在外间值夜。盛修颐闹到半夜，后来的动静很大，东瑗自己都知道。

    蔷薇肯定听到了。

    思及此，东瑗的脸不禁红了起来。她尴尬垂首.任由蔷薇服侍盛修颐则气色很好，心情也不错，眉眼间有淡淡笑意。丫鬟们端了早饭，他还问东瑗是否吃的习惯。

    一副很怕她饮食不适的样子。

    东瑗忙道：“在家里也是吃这些……”却没有抬眸去望他。

    两人吃了饭，去给盛夫人请安。

    二奶奶葛氏、三小姐盛修琪、表小姐秦奕，盛乐钰、盛乐芸和盛乐蕙等人比他们先来，已经围着盛夫人坐下说话。

    见他们夫妻来，众人纷纷起身，彼此行礼。

    盛夫人见康妈妈端了锦杌给他们夫妻坐，又笑道：“二十八是文靖长公主驸马爷的五十大寿。文靖长公主下了帖子.我们正在商量去拜寿的事呢。”又问盛修颐，“那日你可去？”

    盛修颐道：“我去的。爹没空，我要代爹爹给驸马爷拜寿。”

    “颐哥儿媳妇.你也去。”盛夫人慈祥笑道，“你们家跟文靖长公主府也有交情的吧？我记得三年前文靖长公主府的堂会，还见过你的。”

    东瑗有些吃惊，笑道：“那时的确去过。不过我一直在后头，也不知道娘也在……”

    “那时候大嫂还是喊娘叫盛昌侯夫人。”二奶奶就呵呵笑，“去的人有多，大嫂自然不记得的。”

    是说东瑗自恃是薛府小姐，身份比盛昌侯的夫人还要尊贵.不屑记得盛夫人么？

    东瑗心里微顿.忙笑道：“是我胆小不知事，不敢抬头看人。”

    盛夫人见东瑗有些窘迫的模样.就笑起来：“那天人多，我就是远远瞧见过.你都没有到我跟前请安，自然是不记得的。”

    二奶奶就不再说话了。

    “三年前她才十一二岁，小小年纪请过安也不一定记得娘。”盛修颐不咸不淡突然道。

    二奶奶脸色一下子就不好看了。

    盛修颐的话，分明就是说二奶奶没事找事挑拨离间。

    东瑗微骇。她万万没有想到，当着娘亲的面，他居然敢公开维护她。婆婆一般不喜欢儿子太宠溺媳妇的。他这样，不是害她吗？

    东瑗抬眸去看盛夫人，余光却瞥见表小姐秦奕也在看盛夫人的神色。

    出乎意料的是，婆婆居然笑意加深，又怕二儿媳妇尴尬，强忍了下去，表情依旧带着淡淡笑意。

    有种险险过关的幸庆，东瑗心中长舒一口气。

    哪怕不熟，回头她也一定要告诉盛修颐，婆媳妯娌的关系她能搞定，千万别胡乱插手，让她更加被动。

    她婆婆今日可能是心情好，不怪罪，他日碰上心情不好呢？婆婆不会怪儿子，只会骂媳妇是狐媚子的！

    从元阳阁回去，东瑗在路上就直接跟盛修颐说了：“世子爷，您下次别在娘跟前帮我说话。”

    见盛修颐神色如常，还是怕他不高兴，补充笑道，“我在家的时候，见叔伯们都不会帮婶婶们在祖母面前说话。”

    盛修颐站住了脚步，回眸望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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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0节回门（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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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盛修颐回头，清晨骄阳中，他的眼波似瑶华映阙，直直照在东瑗心头。

    东瑗微愣，以为自己的话令他不快，正想再解释一句，就听到盛修颐道：“好，我知晓了。”

    然后又道“你初来，谁都别怕。倘若有人无故欺负你，不要忍着。忍了一回，还有下次。次次忍着，就是一辈子。除了长辈，平辈中你是长媳，又是御封的柔嘉郡主，谁给的委屈都不用受。”

    东瑗看了眼他，低垂了羽睫道知晓了，心却似波光粼粼的湖面，涟漪阵阵不歇。

    蔷薇偷偷瞥了眼东瑗，心中想着：明日就是三朝回门，一定要告诉老夫人，姑爷很疼爱九小姐，让老夫人放心。把九小姐嫁到盛家，老夫人和老侯爷都忐忑不忍。

    这回，应该安心了。

    只要以后不生变，这位姑爷定会护九小姐周全。

    蔷薇又想起他们夫妻昨晚的热闹，虽然觉得尴尬，却也高兴。说不定再过几月，九小姐就有喜讯了。

    在盛家如今子嗣单薄的形势下，九小姐生个千金，盛夫人也会喜欢；要是佛祖保佑，诞下小少爷，他们就真的在盛家站稳了脚跟。

    东瑗和蔷薇各有心事，在岔路口跟去外院的盛修颐分手后，回了静摄院。

    东瑗把昨日寻出来的十两银子和四对织金点翠红绿玛瑙金鬓huā簪拿给蔷薇，笑道：“这个你拿着。你在盛家没有根基，求人问话都要用钱。倘若不够，再来问我要。”

    蔷薇忙推辞，笑道：“大奶奶，我不短这些。”

    东瑗笑道：“咱们还要这般么？你知道，我屋里机敏聪慧的。独数你。难道让你去问个事，还要huā你的积蓄？好丫头。你收着。咱们初来乍道。处处要打点。没有钱，旁人总会轻看你几分。”

    蔷薇还欲推辞，东瑗就笑：“担心我把你添箱底的东西都拿出来了？你放心，你将来嫁出去。我另有嫁妆给你。”

    蔷薇脸微红，只得接下。

    橘红、橘香和罗妈妈等人都进来服侍。蔷薇去给东瑗端茶。

    “大奶奶，我和橘红是什么差事？”橘香性子急，问东瑗。“您屋里的事。有蔷薇和紫薇，还有红莲、绿篱，我们都插不上手，总是白闲着。”

    她们是媳妇，东瑗远离的管事妈妈是四个定制的，除了罗妈妈。就是橘香和橘红，还缺一个。等她三朝回门过后，盛夫人肯定会帮她安排妥当。

    东瑗笑：“你也太急。这才两三天，歇不住么？”

    “她是骨头痒，不做事就生厌。”罗妈妈笑话橘香。

    说的众人都笑。

    橘香就恨起来说她们都取笑她，不是好人。

    见橘香有些急了，东瑗不再逗她，笑道：“咱们暂时还有人没有添齐，我本打算过些日子在细细安排。既你问了，屋里的吃食你管着。”然后对橘红道“橘红，你还是管我出门的事宜。”

    橘香不擅长跟人打交道，她在东瑗面前大大咧咧，见了生人就说不出话来。橘红沉稳些，从前在家又总是跟着东瑗，她管出门的事最合适。

    “蔷薇管着账目和钱财，她爹原本就是账房上的，她自小就打算盘。”东瑗道“浆洗归紫薇吧。”

    蔷薇忙道是。

    紫薇也过来屈膝给东瑗行礼应是。

    屋里的总管事妈妈就是罗妈妈，这个不需要交代。红莲和绿篱拨给了盛修颐，她还缺一个妈妈，两个一等丫鬟。

    东瑗道：“以后添了人，一个管茶水，一个管衣裳首饰。如今短了这两个人，差事妈妈先劳累些，橘香帮衬管茶水。”

    暂时就这样把屋里几个陪嫁的人都安排妥帖了。

    橘香犹豫了片刻，还是问道：“那大庄二庄他们，做什么差事？”

    罗妈妈忍不住笑：“你事事忘不了大庄！”然后敛了笑，帮东瑗回答“他要是不去大奶奶陪嫁的铺子或者庄子上，就要在盛家外院当值。他们愿意去铺子里，等大奶奶回门过后，再安排；要是在盛家当差，也要等回门后，世子爷才会安排。急什么呢？”

    说的橘香满面通红，嘟囔道：“没事做，心里不安嘛！”

    她没事做就急，差点忘了，要三朝回门后，东瑗这才真正的盛家媳妇，这是俗规。虽说望族不会像小门小户那样因未落红就三朝退亲，可总要过了三朝回门，薛东瑗才算正式的盛家媳妇。

    橘香的嘟囔，说的众人又笑。

    顽笑了一场，东瑗说困了，想睡会。

    罗妈妈正想劝别多睡，睡多了身子也乏，不如说说话。

    蔷薇却抢先道：“我服侍大奶奶歇会，妈妈，你们也闲会儿吧。”只有她知道昨夜世子爷和大奶奶闹到什么时辰，大奶奶今早又早起去请安，自然是累极的。

    东瑗很感激蔷薇救场。

    眯了半个时辰，东瑗精神大好。蔷薇服侍她起身，又叫了罗妈妈和橘香、橘红进来说话。

    吃了午饭，东瑗让橘红橘香在东次间外面守着，她则在屋内走来走去，消食。

    罗妈妈见她这样，都习惯了。蔷薇从前还问她脚酸不酸，现在亦见怪不怪。

    末正三刻，几个姨娘和少爷小姐们来给东瑗请安。

    盛乐钰依旧坐在东瑗怀里，还记着昨日盛夫人的话，扬起粉嘟嘟的小脸问她：“母亲，祖母说您的父亲是状元郎，是真的吗？”

    他身上有甜甜的**，东瑗适应了他的亲近，捏了捏他的小脸，道：“是啊。”

    “母亲，您什么时候回娘家，我跟您一起去。钰哥儿还没有见过状元郎。”盛乐钰一脸〖兴〗奋。

    东瑗想起父亲薛子明的冷漠，心中有些凉。她笑道：“这个要祖母做主的。钰哥儿问祖母了吗？”

    盛乐钰摇头：“我先问母亲。”一副卖乖讨好的语气。

    东瑗笑：“你先问过祖母。祖母答应了，母亲再考虑。”

    盛乐钰眯起眼睛笑，说等会儿就告诉祖母去。

    东瑗又问盛乐郝在外院平日做些什么。

    盛乐郝立马起身。道：“孩儿念书！”

    “郝哥儿现在会做时文吗？”东瑗笑着问道。

    盛乐郝脸微红，半晌才道：“还……还没做。父亲说。先打基础。把经史子集读通，再习八股。”

    东瑗点头，笑道：“我爹爹十一岁的时候还在启蒙呢，后来也金銮殿钦点了状元郎。郝哥儿已经很努力了。要好好念书，将来考个状元郎。替你娘亲挣个诰命。”

    盛乐郝猛然抬头看了眼东瑗，又快速垂首，道是。

    不知道为何。他觉得眼睛发涩。

    这五年来。第一次有人在他面前说他的娘亲。

    而且不是用厌恶的语气。

    “那我也考状元郎，替母亲挣个诰命！”盛乐钰连忙大声讨好东瑗。

    惹得众人都附和着笑。

    “好啊，咱们一门两个状元郎！”东瑗笑得很真诚灿烂，没有取笑和敷衍的意思。

    盛乐郝头更加低垂下去。

    陶姨娘看着东瑗和盛乐钰，唇角的笑意就有了些许苦涩。

    她辛苦怀胎十月生下的儿子，长得粉嘟嘟的。又活泼又聪颖。可他将来不管多么出息，都跟她和陶家没有关系。他挣回来的诰命。也是给他的主母薛氏，而不是她这个生母陶氏。

    苦涩就滑入了心底。

    薛江晚对东瑗似乎也有了些不同的看法。

    从前在薛家，薛江晚从未见过在老侯爷和老夫人面前活泼的东瑗。她见到的薛东瑗，内敛文静，有时世子夫人拿她取笑，她就像个孩子，只知道躲着求老夫人的庇护。

    可如今看她，依旧是那张秾艳的脸，贞静的眸子，却少了稚气。她在与姨娘和继子女们交谈，虽都是简单的问候，薛江晚亦看得出她人情练达，和她所了解的薛九姑娘颇有出入。

    她心中对东瑗的印象是被祖母宠爱着的嫡出小姐，柔婉贞静，不通世务，性格柔和。

    虽然长得美丽，却无甚么心机，很好拿捏。

    上次在薛家挑拨薛东瑗和薛东姝的事，薛江晚也以为是薛东姝和老夫人看破，告诉薛东瑗的。

    如今瞧着，她好似有些本事。

    薛江晚心中暗暗提防。

    唯一有变化的，就是盛乐芸。昨日还能自在和东瑗说话，今日却对她充满了戒备。

    东瑗问她针线做得如何，她回答恭敬而疏离，丝毫没有昨日的平和。

    东瑗暗暗纳闷，自己哪里令她不快了？

    到底是小孩子，东瑗也没有把她的情绪放在心上。

    次日早起，薛家世子爷的长子薛华靖给东瑗送了暖食，接他们夫妻回门。

    东瑗早起打扮妥当，吃了早饭，先跟盛修颐去给盛夫人请安，再跟着盛修颐，出了盛家的垂huā门。

    垂huā门口，远处又有一处池塘。

    盛家的池塘可真多啊！

    盛修颐跟东瑗的大堂兄薛华靖同年。薛华靖是都察院都事，官职比盛修颐还要小。两人也时常碰到，不算挚友，也是认识的。所以薛华靖叫盛修颐妹夫，叫得很亲热。

    东瑗乘坐薛府华盖折羽流苏马车，盛修颐和薛华靖骑马，一行人浩浩荡荡去回了薛府。

    远远的，就听到薛府门口鞭炮震耳欲聋。

    马车停下，盛修颐撩起车帘，亲自服她下了马车。

    东瑗的二堂兄薛华浩、四堂兄薛华胜、五堂兄薛华瑞还有六弟薛华逸都在大门口迎接。鞭炮声中，她听到管家的声音：“九姑爷、九姑奶奶回门了。”

    她，从九姑娘变成了九姑奶奶，这里，再也不是她的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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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1节回门（2）

﻿    为了东瑗回门，薛府门口挂着大红彩绸，垂着镀金门环的大门上贴着大大的喜字。

    四处披红挂彩，或贴着喜字，或贴着喜鹊登枝的吉祥剪纸。

    进了薛府的大门，绕过三重仪门，走到垂花门前，东瑗的大嫂陪着世子夫人、二夫人、三夫人、四夫人和五夫人，后面簇拥着姑娘、丫鬟、婆子们，珠围翠绕站满了人。

    “九姑爷、九姑奶奶回门了！”世子夫人荣氏身边的荣妈妈高声喊道。

    早就守在不远处的小厮连忙点了炮竹，噼里啪啦中，世子夫人上前几步，挽住了东瑗的胳膊。

    一行人前后拥着他们夫妻，去了老夫人的荣德阁。

    走到门口的小径时，在门口张望的詹妈妈忙大喜，亦喊九姑爷、九姑奶奶回门，又是一阵鞭炮声欢迎。

    踏进熟悉的门槛，东瑗突然眼眸微湿。才走了三天，怎么感觉好长时间未回来？

    荣德阁的厅堂里摆了桌椅，老夫人和老侯爷坐在首席，世子夫人、四老爷、五老爷分坐两旁。

    见东瑗夫妻进门，世子夫人和五夫人也忙各自坐回了自己丈夫身边。

    老夫人望着明艳动人的东瑗，微微颔首，眼睛里不禁有了水光。

    东瑗和盛修颐先给老侯爷和老夫人磕头，又给世子爷和世子夫人磕头，再给五老爷和五夫人磕头，然后就是二夫人、三夫人、四老爷和四夫人，又给家里的兄弟姊妹见礼。

    一整套礼仪下来，盛修颐早已把薛家各人的相貌和身份记在心中，亦感叹薛家人口之众多。

    光生养东瑗的五房，就快赶上盛昌侯那一支的人数。何况镇显侯还有其他四个儿子，还有很多女儿已出嫁。

    今日是东瑗回门。大房的二小姐薛东喻、三小姐薛东盈、二房的四小姐薛东婷、四房的七小姐薛东悦、八小姐薛东馨，除了三房嫁出去的快要临盆的六姑娘薛东瑶没有来。其余都带了丈夫、子女过来恭贺。

    盛修颐要记住这么多初次见面的人。他的精力需要高度集中，生怕等会儿弄错出丑。

    而早些年嫁出去的二姐、三姐、四姐，东瑗自己都不太熟。至于她们的丈夫和孩子，她就更加混淆了。

    行了礼。众人各自坐下。

    老侯爷见盛修颐一表人材，身量高大。模样英俊，丝毫没有腐朽暮气。瞧着他明亮深邃的眸子，亦不像个愚笨庸碌的人。老侯爷见多识广。眸光锋利。一看盛修颐便知他涵养不错，且常年习武。

    这样的人，居然埋没十几年，快三十岁依旧是籍籍无名。

    “祖父，孙婿字天和。”盛修颐跟老侯爷介绍自己。

    镇显侯爷微笑，叫他天和。突然问他：“会下围棋吗？”

    众人皆微愣，这话问得好突兀。

    可又没人敢质疑什么。

    盛修颐则忙道：“京都皆知镇显侯爷是围棋国手。孙婿不敢言会，略知皮毛。”

    虽然很谦虚，口吻却很自信，惹得老侯爷越发想试试他。

    他其实想试试盛修颐是否知道用兵。

    棋道虽小，实于兵合。高手对垒，三十六般阴谋算计。围棋高手，必定熟读兵书。

    镇显侯又不好在孙女婿回门的时候问人家用兵之道。

    兵者凶危，大喜的日子谈兵事，不吉利。

    可老侯爷看得出盛修颐习武。

    既习武，又不是行走江湖的，自然会些兵道。老侯爷年轻时带过兵，他可以从旁人的三言两句中，看得出一个人对兵道的领悟。而他又精通围棋，更知棋道即兵道。

    他有心考一考盛修颐，想看看他是纸上谈兵，还是胸有丘壑。

    “国手当不起，平日里喜好罢了。天和，今日就算了，他日咱们祖孙切磋切磋。你既会些皮毛，我来问你，棋道何以求胜？”镇显侯老淡然含着，望着盛修颐。

    众人看得出老侯爷要考盛修颐。

    只是拿围棋做考题，真够刁钻的。

    围棋复杂诡变，盛修颐又是庸名再外，真是故意刁难。

    薛家世子爷薛子侑很怕盛修颐当着薛家众人的面被老侯爷问得哑口无言。正好世子爷亦会些棋道，所以暗暗警惕，帮着盛修颐想好答案，再不时提点几句。

    老夫人可是最疼爱九姑娘东瑗的。

    要是她的夫婿在回门时落丑，老夫人肯定不悦。

    大喜的日子，何必惹得老人不高兴？

    老侯爷的题目一出，薛府世子爷薛子侑心中微骇：老侯爷也太狠了，出手就是狠招。这样的题目，最是难解。

    何以求胜？

    这题目广而泛，只怕半天也说不清楚。世子爷薛子侑也很无奈。

    题目他解不了。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懂棋道的都一瞬间目露惊诧，把目光投向薛老侯爷，心想怎么开口就为难新姑爷；不懂棋道的，则把目光投向盛修颐，想看看他会如何回答。

    东瑗看了眼老侯爷，又看了眼盛修颐。

    只见他沉吟须臾，才抬眸，声音坚毅洪亮，道：“祖父，孙婿以为，棋道不在于求胜，而在于变通。躁而求胜者多败，廉而持重多胜。变则通，通则久，方是常胜之道。此孙婿拙见。”

    东瑗和不懂棋道的人一样，等盛修颐答完，立马转眸看老侯爷的反应。

    只见薛老侯爷亮光骤然而亮，脸上就有了笑意，不懂棋道的人才明白盛修颐回答不错，各自对他刮目相看。

    而懂得棋道的，只感觉心灵一震。如此简练的话，居然概括大成，把棋道的精髓包涵其中，这个盛修颐不简单。他对围棋的修为，不能称国手，至少也能称高手吧？

    薛老侯爷更是欢喜。盛修颐没有让他失望。

    他又问：“你说的也对。古人云，围棋若兵道。人定胜天。计谋深便赢，算计浅便输。天和以为此言如何？”

    盛修颐这次只是若微沉吟，便恭敬答道：“此言不错，只是不算高明。”

    听到他这话。薛府世子爷薛子侑就吸了一口气：竖子好大口气！看他如何往下接。

    就听到盛修颐侃侃而谈：“棋道亦合天道。棋子三百六十，乃周天之数目。一黑一白，似阴阳之极化；棋枰若地，方而静。岿然不动；棋子如天。圆而滚，瞬息万变。人定胜天，乃是小势所得；顺应天情，才是大势所趋。”

    “好！”世子爷薛子侑不等老侯爷反应，情不自禁大笑起来，“答得好。贤婿所言。字字锱铢，振聋发聩。我等是小见识。贤婿才是大抱负！”

    东瑗则望向老侯爷。

    老侯爷也忍不住眼角堆满了笑。他缓缓起身，喊了管家来问：“前头宴席准备妥当了吗？”

    管家忙道已经准备好，只等众人开席。

    老侯爷朗声道：“去，把后院埋得那两坛梨花香搬出去。今日是九姑爷回门，乃第一大喜事，要好酒待佳婿。”

    管家和知情的人都微微一愣。

    那两坛梨花香是太上皇赏给老侯爷的，在后院埋了三十多年。哪怕是薛子明中了状元郎，老侯爷都不曾提起此酒。

    今日却要开来款待盛修颐。

    老夫人不禁心中松了口气。

    且不说此人对瑗姐儿如何，至少不是外界传说的庸才。他说的棋道，老夫人也懂，言辞精炼，句句都是金玉之言。且他胸有大计，心怀苍生，不以个人私利而求胜。

    所以老侯爷才这样高兴。

    盛修颐没有年轻人的狂妄与求胜心切。他冷静自持，稳重内敛，却又是满腹才华。

    年纪轻轻有如此才华，已经够令人惊艳；却有如此心地和见识，才令人佩服。

    盛昌侯盛文晖挡了盛修颐的路，这是老夫人此刻得出的结论。

    回过神来，管家忙道是，去了后院拿酒。

    老侯爷起身，让盛修颐跟在他身边，世子爷薛子侑陪同，去了前面厅堂坐席；东瑗则被薛家女眷围在老夫人身边，也去了前边坐席。

    隔着屏风，亦能听到那边男人桌上老侯爷不时的笑声。

    世子夫人就故意高声道：“咱们九姑奶奶嫁了个好女婿，看侯爷高兴的。今日姑奶奶也要多吃几杯。”

    众人就轮流着给东瑗敬酒。

    只是坐在二夫人身边的五姑娘薛东蓉脸色微白。她似乎受了很大的刺激，呆呆望着东瑗。东瑗亦注意到她的反常，回望过去的时候，两人目光一撞。

    薛东蓉的脸更加苍白。她倏然一笑，笑容诡异又绝望，令东瑗心中一惊。

    四姐薛东婷也发觉妹妹不正常，忙借口笑盈盈起身，低声说了句什么，就拉着薛东蓉离席。

    薛东蓉走到门口，还回头看了眼东瑗。

    她再次别过头去时，东瑗清晰看到她两行清泪滑下。

    东瑗一头(书书屋最快更新)雾水，自己回门，可是什么话都没有跟五姐说过的，她的表情与反应让东瑗很费解。

    尚未回神，就听到临近桌上二姐姐薛东喻的呵呵笑声：“九妹夫长得真是英俊，跟九妹站在一起，似天作之合的一对璧人，真是羡煞旁人。”

    众人就起哄着笑，说九姑奶奶好福气。

    屏风那边似乎听到了这里的夸耀，不知是堂兄亦高声附和道：“我们家九妹的天姿国色，也只有九妹夫能配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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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谢carmel童鞋打赏，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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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2节回门（3）

﻿    东瑗脸上阵阵发热，不知是蚀酒的还是羞赧，听到家里人的闹腾，

    又想起盛修颐的体贴，心里似有什么在汩汩流淌，怎么都静不下来。

    她低垂了羽睫不说话。

    而耳根却是通红一片，惹得众人又是笑。

    老夫人帮她解围，笑骂道：“你们这一个个，拿新娘子取笑，坏了良心的！都眼谗九姑爷好看呐？你们的姑爷哪个长得是歪瓜裂枣么？”

    众人又哄笑，都闹着说老夫人偏心，惹得老夫人也笑个不停。

    薛家似乎很久没有这样热闹过。

    老夫人心中也赞：上次在涌莲寺见过盛修颐，低沉着脸不怎么说话，模样是周正的，却幕气沉沉的，叫人不喜。今日再见他，似金榜题名后扬眉吐气般，说话时飞扬的自信，为他添了神采，越发觉得英俊不凡。

    比起十八九的小伙子，多了份沉稳：比起同狯的男子，他又多了份俊朗，东瑗的确好运气。

    老夫人看了眼羞红了脸的东瑗，一副新婚女儿娇憨神态，心里很高兴。可又想起当初薛、盛两家结亲的初衷，不由又叹气。

    旁人不知道，老夫人却是沽楚的。这样的恩爱日子，他们能过几时啊？

    堂客这边散了席。

    而屏风那边老侯爷等人还在兴头上，杯盏、笑声络绎不绝。

    家里搭了戏台，世子夫人便安排女眷们去听戏。

    唱的是《鸠桥会》，喜庆热闹。

    老夫人略微坐了坐，就说乏得很，要回屋歇会儿。世子夫人欲起身服侍，老夫人笑道：“不用，不用！瑗姐儿，你陪着祖母吧。”东瑗忙起身道是。

    一旁伺候的蔷薇也跟在詹妈妈身后，一共回了老夫人的荣德阕。

    老夫人脱了宝蓝色缠枝宝瓶纹褙子，换了计家常的天蓝色如意云纹褙子。宝巾、宝绿忙给东瑗和老夫人上了热茶。

    老夫人看了眼东瑗，又看立在一旁的蔷薇，就问蔷薇道：“盛家的侯爷、夫人和世子爷，对你们奶奶好吗？”蔷薇见东瑗的脸又红了，她忙上前，给老夫人屈膝行礼，才恭声道：“老夫人放心，我们奶奶在府里很好。夫人很喜欢奶奶，成妇礼上临时给奶奶添了头面：世子爷也心疼奶奶，昨日在夫人面前，还替奶奶说话。”

    在婆婆面前替媳妇说话？

    老夫人挑眉看了眼东瑗。

    东瑗强忍了羞意，道：“就是二弟妹说了句玩笑话，世子爷当真了，顶她一句。娘没有怪罪……”老夫人一听盛修颐帮东瑗说话，就担心她婆婆多心，以为东瑗是狐媚子，挑拨丈夫和婆婆不和。见东瑗说娘没有怪责，老夫人的心才放了下来。

    “好孩子，在盛家不比往昔，你要尽心服侍你们奶奶。”老夫人叮嘱蔷薇，就摆手让她出去。

    蔷薇屈膝应是，转身出了内室。

    内室里只剩东瑗和老夫人，老夫人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着她，笑道：“你婆婆对你如何？”

    东瑗公正道：“娘很和善。世子爷帮我说话，我真害怕娘不高兴。娘一点也没有怪罪，还挺喜欢的……，………”老夫人领首，满意道：“上次在涌莲寺见到你婆婆，就瞧着她是个性子温柔敦厚的。不过日久才能见人心，但愿她表里如一。瑗姐儿，从前你未嫁，很多事祖母不能跟你说，如今告诉你，你要记在心上。

    东瑗忙点头。

    “天和是个不错的，将来他会有番作为，你莫要念着他现在不如意就对他不敬。”老夫人语重心长道。

    东瑗道是：“丈夫为天，祖母，我懂得本分。”

    老夫人知道东瑗懂得，话题就避开了这些边边角角，把薛府和盛府当初结亲的初衷告诉了东瑗，又道：“你公公是栋粱之臣，却是个看中名利荣华的。只要有一线生机，他就不会放弃替盛贵妃娘娘的三皇子争取。咱们家亦需要皇族的庇护。将来若是两族相争，瑗姐儿，我和你祖父在世，就会保你安全无虞：如果我们不在，你切莫听了薛家人的话，把自己卷进去。你要牢记，出了薛府门，你就是盛家媳妇。

    不管你对薛家有多么大的恩惠，百年后，薛家不会给你立牌位，不会让你入祖坟。盛府，才是你的家。”

    老夫人是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帮着娘家对付婆家，会两头不落好。

    倘若薛府有难，自然是要帮衬的。

    若薛府和盛家作对，东瑗不应该帮着薛家，哪怕薛家是生养她的地方。她嫁了出去，她的荣辱生死就与薛家无关。鼻家再发达，也没有她这个出嫁女的一杯羹。

    只有盛府富足繁荣，东瑗才能有好的前程。

    嫁出去女儿，自然是希望带来两族的和睦。可一旦不能实现，让女儿明哲保身，保住自己要紧。

    老夫人是怕她良心上过不去，走了当年栋氏的老路吗眼睛有些涩，东瑗低声道：“祖母，朝廷之势瞬息万变，也许将来两族并不是仇敌。无非是太子之位和后位的争夺。倘若贵妃娘娘和二皇子入选，盛家应该会安分做臣子的吧？难道他们会走栋家的老路吗？”栋家是当年五皇子的外家。明知太子登基是不可更改的，栋家还帮着五皇子铤而走险，最后害了五皇子的命，也断送了满满一族人的命。

    这样的风险太大。

    东瑗知道祖父和大伯的性格。倘若盛贵妃娘娘和三皇子入选了皇后和太子，薛家是不会再为了二皇子轻举妄动的。

    可是盛家呢？

    想起公公盛昌侯，东瑗就没有把握了。

    “看造化吧。”老夫人叹气道“你公公不是轻易认榆的人。”果然，老侯爷和老夫人也是担心盛昌侯。

    “现在说这些，还太早了。”老夫人叹气道“还不知道皇上的皇位是否安

    ……”

    老夫人又把萧太傅咆哮朝堂、把持朝政、手握兵权、藐视皇权的种种，告诉了东瑗。

    “萧太傅如此，皇家不可能再让皇后诞下皇子。废后已是定数。

    倘若萧家孤注一掷，只怕薛、盛两族也保不住皇上。”老夫人眼眸微凛“此前我们两族是和睦的。可一旦萧太傅被除、萧皇后被废，新后和太子未定，怕是咱们两族斗得最狠的时候。那时，你不要做让你公公和丈夫所有怀疑之事，切记谨慎。”

    东瑗重重领首。

    老夫人见她聪颖，朝中大事一听便懂，满心欣慰，又道：“瑗姐儿，你是个聪慧的孩子。在盛家好好过日子，将来自有儿孙满堂。忠臣不事二主，好女不嫁二夫，不管将来发生什么，不要因薛府而对盛家三心二意。”东瑗应诺：“祖母，我会尽全力不让两族成仇。倘若非我能力所及，我至少不会劝盛家来害薛府。”老夫人笑起来。

    祖孙二人说了半天话，前面戏陆续散场，世子夫人等人又来老夫人跟前说话凑起。

    不知不觉亦是申正二刻，东瑗该回盛昌侯府了。

    前头老侯爷他们的酒席也散场了。

    盛修颐跟在老侯爷回了荣德阁，世子爷薛子侑、五老爷薛子明却都没有跟来。

    老侯爷哈哈大笑：“天和好酒量，千杯不醉。老大、老五喝酒都不行，早烂醉如泥。”

    老夫人就看了眼脸色微微酡红的盛修颐，领首微笑。

    东瑗和盛修颐辞了老侯爷、老夫人，又辞了薛家众人，百初坐马车回盛昌侯府。

    盛修颐喝了酒，虽不露步履跟*，还是有些醉意。他没有骑马，和东瑗坐在折羽华盖马车里。

    “阿瑗，你们家人真多。”可能是喝了酒，他不见了前几日的清冷肃穆，笑容暖融融的。

    他身上的酒气很浓，(书书屋最快更新)熏得东瑗有些难受，她微微笑了笑，没有接盛修颐的话。

    “阿瑗，祖父不愧是三朝重臣，他见识非常人所及。”他靠近东瑗，又在她耳边笑道。

    东瑗想挪挪身子，却被他擒住了手腕。

    “祖父有次见识，才能把你养得这样不俗。”盛修颐情绪很高昂，他将东瑗搂在怀里，柔声道“祖父说，让我好好待他的瑗姐儿。”

    东瑗实在忍不住，推他：“您喝多了！”盛修颐却哈哈大笑：“才多少酒？”分明就是醉了，还不承认。

    从他怀里挣脱，东瑗忙拢了拢翼角，生怕弄乱了叫外人看了笑话她不够端庄。

    盛修颐也意识到她的担心，没有再同她。

    回到盛家，门口已悬挂了大红灯笼，管家亲自在门口迎接。

    下了马车，进了盛府的垂huā门，东瑗和盛修颐各自乘了顶青帏小

    桥，去了盛夫人的元阳阕。

    盛昌侯也在。

    盛修颐不见了在薛府时的轻快欢乐，他瞬间就脚步稳重，笑容深敛，恭恭敬敬给侯爷和夫人请安。

    他又是那个清冷严肃的盛家世子爷了。

    东瑗瞧在眼里，心中生出了几分不舍。

    盛昌侯见他满身酒气，就蹙眉道：“不胜酒力就不要逞强。倘若醉了，丢脸丢到外家去。”盛修颐道是。

    盛夫人就忙道：“孩子回门，薛家又是大族，难不成敬酒他敢不吃？好了好了，你们两口子也累了一整日，回去歇息吧。”

    一副替他们解围的模样。

    当着她这个新媳妇的面，盛昌侯真是不给盛修颐一点面子啊！

    东瑗和盛修颐就给盛昌侯和盛夫人请安，两人就从元阳阕出来。

    盛修颐在薛府时的好心情荡然无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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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3节安排

﻿    原本开开心心回门，盛修颐跟祖父言谈投机，很是高兴。却因为盛昌侯一句话，他情绪一落千丈，回静摄院的时候，脚步很快，东瑗和蔷薇小跑着才能跟上他。

    回到静摄院，他去净房洗漱，东瑗安排紫薇和红莲今晚当值。

    等他梳洗妥当，东瑗自己才去梳洗。

    从净房出来，只见盛修颐斜倚在床头看书，东瑗坐在妆奁前，紫薇帮着她散发。散好之后，紫薇退了出去。

    东瑗看了眼帘子，表情有些怪。今晚是紫薇值夜。

    她想起今日早上蔷薇的表情，就觉得尴尬无地自容。真的要让她的丫鬟们值夜，把他们夫妻之间的事都听一遍？

    想起来就恐怖。

    盛修颐抬眸间，不知道东瑗心里想什么，只能看到她望着晃动的帘子愣神。

    他轻声道：“你们家丫鬟也习武吗？”

    东瑗回神，就知道盛修颐说紫薇。他自己习武，看得出习武之人的步伐与平常人不同。家里的丫鬟们走路要求脚步轻缓，而紫薇的脚步特别轻，几乎落地无声。

    盛修颐前日就注意了一次，暗暗留心。方才见内室里安静，紫薇走出去的时候，一点声响都无。

    盛修颐就肯定了自己的判断。

    “她是外头买进来的，进府才两年，是蔷薇的干姊妹。”东瑗解释给盛修颐听，又补充道，“蔷薇说她人很好。”

    盛修颐看得出东瑗很信任叫做蔷薇的丫鬟便没有再说什么，埋头继续看书。

    东瑗径直上床，放下帷帐，在外边躺下。盛修颐在内侧放了盏羊角明灯，借着昏黄的灯光看书。

    东瑗依旧能闻到他身上未散去的酒香。

    他见东瑗睡下才放下书，把床内的小灯熄灭。

    幔帐内瞬间暗下来。

    “单国公夫人，就是薛贵妃娘娘的胞妹么？”盛修颐问东瑗，似寻个话题跟她亲近，“我在禁宫给太后娘娘请安，见过一次薛贵妃娘娘，她们很相像……”

    单国公夫人，是说大伯的二女、东瑗的二堂姐薛东喻。

    “是胞妹。”东瑗笑道“去年六月老单国公殁二姐夫才承爵。家里人从前说二姐只说单国公世子爷夫人。您突然说单国公夫人，我还想了想才转过弯来。”

    她似乎有意多说些乱七八糟的话，来舒缓他的郁结。

    两人说着话，盛修颐就很自然将她搂在怀里，手沿着衣襟伸入她的后背，轻轻摩挲着。

    这样，让亲热自然了很多。

    他喝了酒，唇齿间有令人沉醉的酒香，掌心炙热烫人。

    东瑗攥了他的衣角。

    “你们五房你是长女？”盛修颐声音轻柔里带着些许暧昧，“淑妃娘娘的容貌和你也有几分相似，只是她眼睛长得平常，不似你的动人……”

    淑妃娘娘，说的是她的十一妹薛东姝？

    他说她的眼睛好看。

    东瑗愣了愣，才道：“您取笑我。旁人说像狐狸的眼睛，太媚，容易流于轻佻。”

    盛修颐就忍不住笑出来，道：“胡说八道！阿瑗不会流于轻佻。”

    他转身将她压下。

    没过多久床幔摇曳中，发出令人脸红心跳的轻微喘息。

    东瑗极力压抑着自己，她不想让紫薇听到，太难堪了。

    盛修颐却不顾她，索取着她的美好。

    用过水躺下后，东瑗觉得身子酸痛得厉害。她望着已经睡下的盛修颐，忍不住想，以后一直要这样吗？

    她每次都痛极了。

    很快，东瑗就发觉她的担心太过于多余。

    第二天早上请安过后，婆婆单独留下她说话。

    “颐哥儿媳妇，如今你过门了，世子爷房里的事都应该掌起来。否则没个章程，不成体统的。”盛夫人声音柔婉跟东瑗说道。

    房里的事？

    不就是妾室的事？

    新婚第二天的成妇礼上，东瑗一句话堵了五姑奶奶，婆婆就很高兴。东瑗猜测她的婆婆自己很温柔敦厚，时常落人下风，就希望媳妇机敏些，别叫人欺负了。

    东瑗笑道：“娘，媳妇在家只是常在祖母跟前。母亲和大伯母如何管家，媳妇不甚通透。屋里的姨娘们如何安排，请娘帮媳妇拿个主意。”

    陈氏没了三四年，盛修颐的姨娘们如何安排，难不成是陶姨娘做主？

    看陶姨娘那谨慎的性子，应该不是。

    那自然是婆婆帮着安排的。

    盛夫人见东瑗脑子转得快，她提点一下，东瑗就明白，让她省了很多言语与精力，盛夫人不由脸上浮现满意的笑容：“世子爷房里的事，原奄是你这个嫡母做主。可你初来，娘也不为难你，替你做个安排，你瞧瞧如何。”

    东瑗′耳恭听，道有劳娘安排。

    “薛姨娘是你的滕妾，远比其他姨娘尊贵些;陶姨娘是求娶的贵妾，不比邵姨娘和范姨娘;范姨娘么，是当初兴平王硬塞给世子爷的，他不太喜欢，可是嫡母进门了，总得一碗水端平。这样，每个月薛姨娘屋里安排四日、陶姨娘三日，邵姨娘和范姨娘各两日，你看怎样？”盛夫人温和笑着。

    婆婆问她怎样看。

    东瑗心底涌现莫名的伤感。

    她想起那个在外人面前故作冷漠、在她面前却体贴温柔的盛修颐，他虽然年纪比东瑗大很多，却像个大男孩般。

    可自己嫁过来之前，便知道他有妾室;他的贵妾之一，还是自己从娘家带过来的。现在才觉得不乐意，是不是太惺惺作态？

    况且他在她面前温柔体贴，岂知在姨娘们面前不是？

    哀色瞬间即逝，东瑗笑道：“那媳妇回去后，叫蔷薇去问过几位姨娘的小日子，再安排~~书书网-更新首发~~具体的日期，回头再禀了娘。”

    盛夫人笑容越发温柔，心中想着，薛氏的确值得薛老夫人喜欢，真是个冰雪聪慧的，她要是有这样的孙女，亦会很喜欢。盛夫人说一句，薛东瑗就能想到三句，令盛夫人对这个儿媳妇稀罕不已。

    “你自己的小日子先错开。倘若跟姨娘们的冲突了，让她们委屈些，不值什么。你是主母，早早诞下麟儿，才是宗族大事。”盛夫人叮嘱道。

    单单这一句，让东瑗心头发暖。

    哪怕盛夫人的动机是想要嫡孙，东瑗仍从这份维护里看到了婆婆对她这个外来者的接受。

    有些事想起来容易，坐起来难。就像对媳妇这个外来者，想亲近容易，真的要事事替她打算，亦是需要时间。培养出感情才能如此。

    可自己进门才四天，婆婆就偏袒她了。

    她长相妖媚，丈夫帮她说话时，婆婆没有拉脸骂她是狐媚子，东瑗已是感激不已;如今再听到这番话，她刚刚心口的那点哀婉，早已消失不见。

    这个年代，婚姻跟爱情无关。

    婚姻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或是为了宗族利益，或是为了政治前途。她的婚姻，就是一场无可奈何的政治联姻。

    其中的厉害冲突，婆婆自然是知晓的。

    对她冷脸，端起婆婆的架子教训她，东瑗又能如何？

    进门之前，她也想过用心用力来讨好婆婆的。她甚至想过一整套的方案，如何获得婆婆的好感。

    殊不知，她的婆婆是个宅心仁厚的。她的手段尚未施展，婆婆已经对她亲热和善。

    也许，当年婆婆进门，受过太婆婆的刁难，所以知道其中的心酸，才特意对东瑗礼遇有加的吧？

    不想辜负婆婆的喜欢，回到静摄院，东瑗让蔷薇去问各位姨娘的信期。

    很凑巧，几位姨娘都是每个月的上中旬，而东瑗的月信也是每个月的上旬。倘若她把姨娘们的日子排在上中旬，只怕后宅怨声载道。比起她们，她一个月的日子多，索性就跟蔷薇商议，姨娘们的日子连着来。

    “每个月下旬她们都不在信期，每个月十九、二十这两日，是范姨娘的日子;二十一到二十四，是薛姨娘的日子;二十五到二十七，是陶姨娘的;二十八、二十九是邵姨娘的。你分别去告诉了。”东瑗让蔷薇拿笔来，她亲自记下，然后去通知各位姨娘。

    每个月十九，正好是范姨娘小日子后第二天，她很高兴。

    其他姨娘虽没有那么凑巧，却也没有被东瑗故意排在信期，也不怨恨。

    东瑗的厚道，算是她给姨娘们的第一个印象了。

    晚上把这件事告诉了盛修颐，还仔细把各位姨娘的日子说给他听，又道：“我也会叮嘱红莲和绿篱，到了日子提醒世子爷。我自己亦帮着记下。”

    盛修颐听了，脸色微微落下来。

    他坐在炕上，沉默了半晌才道：“暂时不要排了，等你有了身子再说吧。”

    东瑗大骇，急忙道：“不行的！”

    盛修颐便抬眸看着她，目光里透出不虞与难舍。

    见东瑗脸色微变，盛修颐便知道，这是母亲叫她安排的。东瑗已经安排好了，自然是禀过母亲的。

    现在自己反悔，母亲肯定以为是东瑗当面一套、背后一套，撺掇丈夫冷落妾室、疏远娘亲，加上前几日他替东瑗在母亲面前说话的事，只怕母亲从此就要对这个表里不一的儿媳妇冷心了。

    婆婆不喜欢，日子会很艰难。

    盛修颐见东瑗一脸惶恐，只得道：“那就照你说的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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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4节寿宴（1）

﻿    盛修颐的反复，令东瑗和一旁伺候的蔷薇都微愣。

    可最终还是答应了。

    东瑗心中五味杂陈，说不清是什么感觉。

    蔷薇看得出东瑗情绪的变化，什么都不敢说。

    日子平静过了几日，到了四月二十八这天，是文靖长公主驸马爷的五十大寿。盛家和文靖长公主是姻亲，早早就备了寿礼，盛夫人携阖家女眷去贺寿。

    除了后天就要进宫的三姑娘盛修琪，表小姐秦奕都去。

    东瑗昨夜听得婆婆说，文靖长公主最喜欢紫色，穿戴千万别撞了长公主的。

    是怕东瑗容貌太过于秾丽，把主人家比下去，引来文靖长公主对东瑗的不快。东瑗感激婆婆的提点，早起就换了鹅黄色绣海屋添筹纹褙子，月色五福临门挑线裙子，衣着素淡清雅，似早春的迎春花，婀娜多姿又生机勃勃。

    既不失她的美丽，又显得庄重低调。

    盛夫人喜欢媳妇机敏，却不喜媳妇爱出风头。东瑗的容貌原本就易遭人嫉妒，倘若她爱表现，只怕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见东瑗穿的素净，很是满意。

    二奶奶葛氏却啊呀一声：“大嫂，你还在新婚，怎么穿的这样素淡？是不吉利的……”

    说罢，看了盛夫人一眼。

    盛夫人就有些犹豫看了眼东瑗。

    东瑗见二奶奶葛氏一再如此，总是让着她，怕她没完没了，便笑道：“二弟妹，鹅黄色不算素淡吧？颜色再深些。要犯忌讳的。”

    二奶奶听到这话，瞠目难语。她不是说薛东瑗身上鹅黄色在黄|色色系里太浅。而是相较于其他颜色而言，鹅黄色是素雅清淡的。

    可东瑗这样扭曲了她的意思。

    东瑗的话，就成了二奶奶葛氏教唆她穿更加深黄色的衣衫。这不仅仅是素雅与否的问题，而是成了触犯禁忌的问题了。

    盛夫人再也忍不住嗔容，对二奶奶葛氏道：“你大嫂是去拜寿。海屋添筹的花纹寓意长寿。这种花纹，鹅黄色的料子做底才能撑得起来。”然后声音越发严肃，“你大嫂做事心里有分寸，你莫要总替她担心，照顾好我的蕙姐儿才是正事。你大嫂有我的。”

    盛夫人从来不口出恶言，她这种语气替东瑗狡辩。又说让葛氏注意本分。莫要僭越管起嫂子的事，就等于恶语警告二奶奶葛氏了。

    当着众人的面，这样抬举东瑗，令东瑗心中感激婆婆的维护。二奶奶已经两次这般，婆婆倘若不出面。只怕她没完没了，最后演变成东瑗亲自跟她斗。

    媳妇之间失和，婆婆大约是不想看的。

    她警告了二奶奶一次，二奶奶倘若不识时务，还有如此，只怕从此在婆婆跟前失去了宠幸。

    二奶奶唇色微白，讪然道：“娘，我也是好心，才多嘴多舌的。大嫂勿怪我！”

    东瑗此刻就公开表态：“二弟妹。我又不是那书书屋最快更新傻的笨的，你是好意还是歹意，我自然知晓的。我怎么会怪罪呢？”

    盛夫人微微吃惊，薛氏这话说的有水准。

    二奶奶葛氏是好意还是歹意，她心中是清楚的。虽然她最后加了句“我怎会怪罪”，好似在说她知晓二奶奶的好意。实则在警示二奶奶。

    二奶奶脸色更加难看了。

    大小姐和二小姐听不懂大人们再说什么，却见祖母和二奶奶都变了脸，一时间敛声垂首，恭恭敬敬立在一旁。

    表姑娘秦奕目光从东瑗身上快速掠过。这个看似温婉柔弱的薛氏，原来也是个厉害的。她一番话，明着是原谅了二奶奶葛氏，实则暗暗警告葛氏：她薛氏是个聪明的，小动作瞒不过她的眼睛，还是规规矩矩的，彼此都好。

    秦奕低垂了头，没有去瞧任何人。

    二奶奶此刻一定是又气又难堪。

    二爷盛修海宠着屋里的傅姨娘，以至于傅姨娘敢跟二奶奶公开叫板。二奶奶又是眼里容不得人的，时常没事寻傅姨娘几分晦气。

    偏偏那傅姨娘自身是个尖嘴利舌的，又有二爷撑腰，她根本不怕二奶奶。二奶奶斗不过她，就哭哭啼啼，还闹到盛夫人面前。

    盛夫人自然要骂儿子，替二奶奶做主的。

    二奶奶就以为自己多么受宠，多么厉害。

    殊不知，二爷不是盛夫人生的，盛夫人骂他，在媳妇眼里落得深明大义，又公正无私，还顺便打压二爷，一举两得。

    秦奕常常想，要是二奶奶葛氏的丈夫是世子爷或者三爷，盛夫人肯定早就找个事由把那个惹事又无子的傅姨娘打出去，然后教导媳妇好好和睦丈夫，不要违逆丈夫。而不会把丈夫拉过来说一顿。

    现在，二奶奶找茬的是世子爷的新婚妻子。

    不说薛氏身份显赫，单她是世子爷的嫡妻，婆婆肯定会维护世子爷屋里的，薛氏有什么理由忍受二奶奶？

    二奶奶连这个都不懂，两次试探，终于触怒了薛氏。

    表姑娘秦奕心中想着，就不禁摇头：二奶奶葛氏幸亏遇到了盛夫人这样的婆婆，才安稳自在在盛家活了这么多年。

    原本高高兴兴去赴宴，却因为二奶奶葛氏的小题大做，盛夫人心情一落千丈。

    出了盛府的垂花门，乘坐着青帏小轿，盛夫人带着东瑗、二奶奶葛氏、大小姐盛乐芸、二小姐盛乐蕙，去了盛府的大门口。

    管家早已备好了三辆的青锻折羽流苏华盖马车。

    盛修颐等在一旁。

    他今日穿着天青色茧绸直裰，英俊倜傥，脸上却没什么笑意，上前给盛夫人请安。

    东瑗等人也给他请安。

    各自行礼后，盛夫人脸色已经平和温柔，看不出刚刚的不悦。她笑着道：“颐哥儿媳妇跟我坐，蕙姐儿和芸姐儿坐。奕姐儿和海哥儿媳妇坐。”

    盛修颐是骑马的，不跟她们坐车。

    众人道是。各自上了马车。

    车厢里只有东瑗和盛夫人，盛夫人就安慰她，说起二奶奶来：“……葛家书香传家，我和侯爷看她是书香门第的小姐，以为是个性情温良的，就替你二弟求娶了她。她旁的都还好，就是爱挑尖拔萃，样样要强，心底却是个善的。你不要真的怪了她。”

    这样替二奶奶描补，是怕她们妯娌失和。家宅不宁吧？

    “娘。家和万事兴，媳妇懂得的。二弟妹瞧着就心地纯良，我岂会为了点小事不依不饶？”东瑗笑呵呵说道。

    盛夫人就拉着她的手，连连说了三声好孩子，很感激她的通情达理。

    马车走了大约半个时辰。才到了文靖长公主府。

    门口贴了大大的寿字，悬挂了寿字大灯笼。

    盛修颐上前，扶盛夫人下马车。

    众人都下来后，文靖长公主府的管事叫小厮领着，把马车牵到偏门。

    管家就安排小轿，先送盛昌侯夫人和世子爷夫人去文靖长公主府的垂花门，又安排小厮带着盛修颐去外院的客房。

    盛修颐嘱咐东瑗：“要尽心服侍娘。”

    东瑗低声道是。

    片刻后，到了文靖长公主府的垂花门。落轿后，东瑗先一步下来。过来搀扶着盛夫人。

    就听到身后呵呵的笑声：“盛夫人？”

    东瑗等人都停住了脚步，就见几个年轻女子衣着华贵，簇拥着一个珠光宝气的五旬妇人。那妇人穿着宝蓝色宝瓶花纹褙子，笑容明朗。

    盛夫人定睛一瞧，忙笑起来：“姚夫人？”

    东瑗一听是姓姚，就想起她四堂姐薛东婷的婆家定远侯府是姓姚。看盛夫人和姚夫人彼此亲热。应该是门第相对的，说不定这妇人就是定远侯夫人。东瑗向姚夫人身后的年轻女子中瞧去，果然看到了她的四堂姐薛东婷。

    薛东婷今日穿着杏色五福捧寿纹褙子，头上戴着两把金地点翠梅花梳篦，明艳大方，跟在姚夫人身后。她是定远侯三少爷的嫡妻，身边的，应该都是她的妯娌小姑。

    定远侯夫人一行人走近后，盛夫人就笑着给东瑗妯娌介绍姚夫人。

    姚夫人和姚家众人的目光只是在二奶奶和表小姐等人身上转了转，就全部落在东瑗身上。东瑗屈膝给她们行礼后，落落大方站在婆婆身边，任人打量。

    盛夫人见众人都在看东瑗，就笑道：“这是老大媳妇。”

    姚夫人笑道：“是我们家东婷的九妹妹？果然是名不虚传的美人，盛夫人，您真是好福气，有这么标致的儿媳妇。”

    “您过奖了，您的媳妇儿也都是美人。”盛夫人笑容灿烂。

    众人笑着，薛东婷就上前几步，东瑗屈膝又给她行礼，喊了声四姐。

    “来前我还在想，今日是不是能遇到家里的姊妹们。哎哟，还没有进门就遇着。姊妹多就是好，瑗姐儿，等会儿咱们一处。”薛东婷呵呵笑道。

    陶夫人就拉她，指着她对盛夫人道：“你瞧瞧她，显摆她娘家姊妹多来了！”然后佯装要呸薛东婷，“人家要伺候婆婆的，哪像你们，有了好玩的，就把我这个老太婆丢在一边的。”

    语气嬉笑怒骂，十分亲热。

    看得出陶夫人很喜欢四姐。

    陶家的大奶奶就笑道：“娘，媳妇伺候您，让弟妹去顽儿。”

    “娘都这样说了，媳妇哪里还敢去顽？”薛东婷撒娇般笑道，然后又叹气，“本指望出门好好耍一天的，婆婆却要立规矩，媳妇真难做。”

    姚夫人就真的作势要打她，脸上却堆满了笑：“瞧瞧，瞧瞧，她编排起婆婆来了，这个人精泼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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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5节寿宴（2）

﻿    定远侯府姚家的女眷和盛昌侯府盛家的女眷进了垂花门绠有穿着银红色绣缠枝牡丹纹褙子的年轻妇人笑呵呵迎了上来：“亲家夫人，大嫂，你们可算来了，长公主念了好几回呢。”

    说罢，款款给两位夫人行礼。

    她是文靖长公主的二儿媳妇，定远侯府的四小姐姚氏。

    盛夫人搀扶起她，称呼她为二奶奶。

    东瑗的娘家从前跟盛昌侯府没有往来，可跟定远侯府却是姻亲，东瑗自然知道四堂姐婆家有个姑奶奶嫁到了文靖长公主府。

    文靖长公主的驸马爷姓夏，那位姚家姑奶奶应该成夏二奶奶。

    夏二奶奶笑着打量盛家的女眷，盛夫人一一介绍她们认识。

    “我一眼就瞧见，定是镇显侯府那位九姑娘，新嫁到您府上的。”夏二奶奶笑声爽朗，笑着向盛夫人称赞东瑗，“听闻薛家九姑娘有倾城之貌，一点也不假的，果然是天仙一样的人。”

    东瑗就笑着给妲行礼：“二(书书屋最快更新)奶奶过誉了，薛氏当不起。”她盈盈轻笑，举止坦然大方，谦和温顺。

    夏二奶奶含笑点头，好似对东瑗第一印象很好。她三十岁上下，爱说爱笑，开朗热情。应酬了盛家的女眷，又跟她娘家的嫂子、侄儿媳妇、侄女寒暄。

    说说笑笑，引着盛、姚两府的女眷去了内院正堂的船厅。

    早有丫鬟禀了文靖长公主，说盛昌侯府和定远侯的夫人奶奶们都到了。

    文靖长公主起身亲自迎接两位侯爷夫人。

    “可巧你们碰到一处了。”文靖长公主年纪比盛、姚两位夫人年纪都大，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线，和蔼可亲。

    东瑗三年前见过文靖长公主一次。那时的文靖长公主就很丰腴。她个子不高，丰腴让她看上去很慈祥温和。比起三年前，她好似更加富态了。

    定远侯姚家的女眷文靖长公主都认识，盛家的大奶奶东瑗、表小姐秦奕她却是不太熟悉的。

    盛夫人把东瑗和秦奕引荐给文靖长公主。

    长公主的大儿媳妇、盛家的五姑奶奶也上前给盛夫人请安。

    文靖长公主拉着东瑗的手，笑呵呵道：“前几年见过一次，模样越发好了。”然后又拉了表小姐秦奕，“这也是难得一见的美人。”

    秦奕就柔声说：“长公主过奖了。”

    “我瞧着这模样、性情都是好的。”夏大奶奶盛氏凑在一旁笑盈盈看着表小姐秦奕，不理睬东瑗，对自己的长嫂盛夫人笑道，“大嫂，您这位外甥女的容貌、气度，像咱们盛家的人。”然后又对文靖长公主笑道，“娘，您说这表小姐跟我那大侄儿是不是有天作之相？”

    大侄儿，说的就是东瑗的新婚丈夫盛修颐。这五姑奶奶，当着东瑗的面说盛修颐的姨表妹跟盛修颐有夫妻相。

    秦奕大惊，抬眸却避开了夏大奶奶盛氏，惶恐望着长公主，眼波微颤，好似寻求长公主的庇护。

    盛夫人的脸色一瞬间不自然起来。

    而文靖长公主却望向薛东瑗。

    东瑗扫过众人表情，心中好笑，面上却笑容清浅，恭敬规矩站在盛夫人身边不言语，装作没有听懂。

    在场的都是长辈，她既是盛家的新媳妇又是长公主府的客人，这等场合轮不到她插嘴。

    定远侯陶家的人也在一旁看着热阄。

    船厅里坐着的女眷不明白她们堵在门口做什么，纷纷张望。

    东瑗的四堂姐薛东婷见堂妹被夏大奶奶刁难而东瑗的婆婆盛夫人似乎忌惮夏大奶奶，又是个性格和软的，不愿意替东瑗出头，心里顿时不愤。

    她的堂妹是盛家的续弦之妻不错，却也是薛府的嫡出小姐，御赐的柔嘉郡主。东瑗新嫁过去，自然要装贤良，不肯恶语相对。可自己不能任由旁人欺负薛家的人否则祖母该心疼了。

    姊妹们出嫁了可骨子里还是流着薛家的血脉，永远是一家子。一家人不帮一家人旁人会笑话的。

    薛东婷上前两步，插到文靖长公主和表小姐秦奕之间笑容灿烂道：“大奶奶说表小姐跟我九妹夫有天作之相，我瞧瞧。”她眼眸含笑打量着秦奕，愣是看得秦奕后背生寒。

    秦奕刚要说什么，薛东婷就呵呵笑起来，放开秦奕，故意装作跟夏大奶奶盛氏亲热，挽着她的胳膊抿唇笑道：“大奶奶太挟制人！表小姐容貌婉约，天庭饱满，明明是有福的，大奶奶却非说她是做姨娘的！”

    说罢，呵呵笑起来。

    盛修颐刚刚大婚了，东瑗才是她的正妻。表小姐跟他再有天作之相，也是个姨娘的命。

    说得秦奕脸上红一阵阵，眼眸不禁噙泪，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文靖长公主突然也扑哧一声笑，点夏大奶奶盛氏的额头：“这么大的人，还是这样顽皮。”

    用玩笑话把夏大奶奶的话遮掩过去。

    文靖长公主正心里怪大儿媳妇鲁莽，说这样不着边际的话，她正不知道该怎么接口。倘若说有天作之相，得罪的就说薛府九小姐、御封的柔嘉郡主。倘若说没有，又打了自家儿媳妇的嘴巴。

    文靖长公主一向护短、好面子，当着外人，她不可能说自己儿媳妇的不是。

    薛东婷一番说笑，给了文靖长公主一个台阶下，夏大奶奶盛氏有意为难东瑗的话，就变成了逗表小姐秦奕取笑的话。

    虽然秦奕委屈了些，总算保住了自己儿媳妇和柔嘉郡主的面子，文靖长公主对薛东婷的搅局很满意。

    “我们家这个泼猴，哪里都搁不仕她！”陶夫人见薛东婷把场子救了下来，亦笑着上前，笑骂薛东婷，“快回来，没规没矩的，我这个做婆婆的脸都让你丢光了。你瞧瞧你的九妹妹，那才是温顺的好媳妇。哎哟，一个家里出来的，你们说说，怎么就差这么多？还是我没有盛夫人的好福气？”

    一番又骂又笑，不仅仅是长公主，就是盛夫人的脸色也好转不少。刚刚的剑拔弩张瞬间被化解。

    长公主就招呼薛东婷，让她在自己身边，又对陶夫人道：“你不稀罕啊？我却是喜欢得紧。”又拍着薛东婷的手，“好孩子，在我这里多住些日子。”

    夏大奶奶见已经失了先机，不好再为难东瑗，只得也笑起来，从另外一边拥着长公主：“娘，陶三奶奶多住些日子，有她在您身边，那我们伺候谁去？”

    “我们正好偷懒。”夏二奶奶就大方拉着夏大奶奶的胳膊，“大嫂，陶三奶奶服侍娘呢，您和我去前头迎客吧。”

    就这样把夏大奶奶盛氏拉了出去。

    盛夫人的脸色才彻底转晴。

    文靖长公主身边的大丫鬟们就分别引着盛夫人、姚夫人落座。

    已经到场的还有几位夫人，却不及盛、姚两家显赫，纷纷过来跟两位夫人问安。

    丫鬟们捧了茶，东瑗等人喝茶，听文靖长公主和盛夫人、姚夫人闲话。

    盛家二奶奶葛氏见东瑗的堂姐薛东婷既能言善道，又得婆婆宠爱，长公主都抬举她，就知道薛东婷是个不能招惹的。倘若葛氏敢再给东瑗不快，下场大约是跟一旁噙泪的秦奕一样。

    她暗暗吸气，规规矩矩坐在一旁不敢多言。

    而秦奕，羞得满面通红。她没有得罪谁，却成为了夏大奶奶盛氏和东瑗、盛夫人斗气的牺牲品。夏大奶奶不敢公开说侄儿媳妇和大嫂的不是，就拿她这个寄人篱下的孤女开刀。

    秦奕想着，眼里的泪倏然忍了回去，手紧紧攥住。

    薛东婷活泼善言，陶家的妯娌又很团结，长公主被她们家人围着，时常大笑。相较之下，盛家的人显得安静多了。

    正说着话，夏二奶奶慌慌张张跑进来，绕过人群，径直看了眼东瑗，才俯身对文靖长公主耳语数句。

    她这莫名其妙－的一眼，让东瑗心底微颤。

    陶夫人、盛夫人挨着文靖长公主坐，没有听到夏二奶奶说什么，却看到文靖长公主神色大变，慌忙站起身来。

    她掩饰般敛了震惊神色，对陶夫人和盛夫人说失陪了，便跟着夏二奶奶，出了船厅。

    “出了什么事吗？”陶夫人不安看了眼盛夫人。

    自然是出事了，还是出了大事。

    盛夫人却摇摇头：“不会吧，大喜的日子”

    正疑惑中，却见夏大奶奶盛氏挽着个三十岁上下的高挑纤瘦妇人进来。那妇人身穿银红色栖凤吉祥褙子，头上戴着红蓝宝石点缀的凤钿，眼睛细长，颧骨高突，很刻薄的模样。

    盛夫人和陶夫人纷纷站起身子，等那妇人上前，给她行礼，喊她为和煦大公主。

    长公主是元昌帝的姑姑，大公主就是元昌帝的姐姐了。

    和煦公主……

    东瑗想起那次腊八节后进宫给太后娘娘请安，太后娘娘说薛家十一姑娘东姝有几分和煦公主的模样。

    东瑗看不出薛东姝哪里像和煦公主，却知道这位公主很受太后娘娘喜欢。

    她正要请安，就听到和煦公主声音里带着蚀骨的讥讽：“这就是韩氏生的？怎么，韩家还没有死绝吗？”

    语气里透出对韩家和韩氏浓浓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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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6节寿宴（3）

﻿    和煦大公主开口便问韩家的人是不是死绝了，东瑗感爱得到她的恨意。

    太后恨东瑗，皇上惦记她，她跟皇家早已无友善之交，此刻和煦大公主借着文靖长公主家的寿宴，当众给东瑗这样一巴掌，侮辱的不仅仅是她，亦是她生母的韩家、她的婆家盛昌侯府和她娘家镇显侯府。

    她原本准备行礼微曲的膝盖直起来，在四周或同情、或幸灾乐祸、或单纯看热闹的目光中，仰面敛了笑，声音肃穆：“回大公主的话，韩家世代忠良，韩老尚书乃是年迈致仕，归乡时先皇御驾送至南午门，韩家未曾被诛族，自然没有死绝！”

    船厅里倏然静下来。

    东瑗扬眉，微挑的眼角自有一股子凛冽。

    盛夫人望着她，心里说不出的喜欢。她自己一生不会说话，亦不敢张扬，时时受人语言欺辱却不会反击。二儿媳妇是个好强的，可没什么本事，说不出台面上的话。

    她很怕东瑗也是个无用之人。

    如今见她一派肃然，用先皇来还击大公主，盛夫人心中暗暗叫好。和煦大公主原本只是想骂韩家的女眷，却被东瑗戴上了辱骂前朝功臣的帽子。

    要是被御史知晓，弹劾和煦大公主侮辱功臣，她必然要受惩戒。往小了说，自然是要圣旨告诫一番;往大了说，甚至要被削去大公主封号。

    和煦大公主的脸一瞬间紫涨，削薄的嘴唇微微发抖屋子里静得落针可闻。

    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东瑗脸上，各自惊诧。

    刚刚被夏二奶奶叫出去的文靖长公主便在此刻回来了。

    她和夏二奶奶进了船厅，被厅中诡异的沉默吓了一跳。又见东瑗粉腮微扬，桃面含怒，与和煦大公主相视而立。

    而和煦大公主脸色铁青，面色有些狰狞。

    “好，韩尚书是有功之臣，韩家子孙繁茂，你们且好好活着。”和煦大公主半天才挤出这么几句咬牙切记的话。

    东瑗却好似听到了什么赞美之词她的笑瞬间挥洒粲然，款款屈膝给和煦大公主行礼：“柔嘉替韩家多谢和煦大公主的祝福。柔嘉也祝愿大公主身体健康，万事顺意。”

    薛东瑗是御赐的柔嘉郡主，她也是有封号的。不是普通妇人，可以任由和煦大公主欺凌。

    文靖长公主知道韩氏女跟皇家的纠葛。和煦大公主对韩氏的恨意，她也是知晓的。

    见东瑗已经给和煦行礼低头了，文靖长公主便出声笑道：“和煦，你来了？刚刚还念叨你，今日可是来晚了。”

    和煦大公主敛起面上的狰狞恨意，笑容浅淡道：“皇姑和煦给您请安了。”

    文靖长公主忙请她免礼。

    今日是文靖长公主驸马爷的五十大寿，长公主请的几位贵客差不多都到齐了，丫鬟进来说梨香榭搭了戏台，请公主和诸位夫人移步梨香榭听戏。

    文靖长公主知道大儿媳妇跟她娘家的大嫂不和，和煦又不喜盛修颐的新妻子薛氏，便亲自陪着和煦大公主，让夏大奶奶盛氏陪定远侯府姚家的人，让夏二奶奶姚氏陪着盛昌侯府盛家的。

    文靖长公主和和煦大公主走在最前头，定远侯府姚家紧跟其后，盛家就落在后面夏二奶奶趁机对东瑗道：“文雅公主是和煦大公主的一母同胞亲姐姐和庆公主是她的姨母表姐。两位公主去后，和煦大公主伤心不已，她才当着郡主的面说那么难听的话｀”

    文雅公主，和庆公主？

    东瑗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两位公主。

    她目露不解望着夏二奶奶。

    夏二奶奶看着她的茫然，心中一咯噔：柔嘉郡主不知道那些往事，她多嘴了。她忙补救般笑起来：“郡主喜欢哪曲戏？”

    东瑗微微蹙眉，好好的话说了一半，真叫人挠心。

    和煦大公主对韩家有恨意，关文雅和和庆两位公主什么事？

    可夏二奶奶已经把话题岔开，转而兴致勃勃跟东瑗和盛夫人谈起戏曲来她再也不敢把话题引回去毕竟刚刚跟和煦大公主挺不愉快的，没有必要扫兴心里却暗暗把文雅公主、和庆公主的封号记住。

    等哪日有机会回娘家，她要亲自问问老夫人到底和煦大公主为什么恨韩家。

    文靖长公主府的梨香榭搭了戏台，鼓响罗鸣，锦旗漫卷，生旦净末丑，粉墨描着精致的容颜。铿铿锵锵中，好戏开场，戏服长袖轻飘，赢得满堂喝彩。

    东瑗坐在盛夫人身边，盛夫人就悄悄捏了捏她的手，低声含笑对她道：“阿瑗，娘也不喜欢和煦大公主，她那个人刻薄得厉害。你今日做得很好，倘若让了她，只怕她还有下次，也叫旁人看轻了盛家的媳妇。”

    婆婆叫她阿瑗……

    东瑗愣了半晌，还是不知道应该回应什么，亦握住婆婆的手，轻轻叫了声娘。

    那边，文靖长公主跟和煦大公主说了句什么，就起身离席。

    戏文唱的热闹，有人注意到文靖长公主的离开，却没有多想，心思立马被台上的热闹吸引。

    夏二奶奶却瞧得分明，她看到婆婆临走前那个暗示的眼神，又瞧了瞧低头跟盛夫人耳语的薛东瑗，缓慢将一杯茶撞在自己身上。

    她哎哟惊叫。

    坐在她身边的盛家表小姐秦奕忙掏出帕子替她擦。

    众人都纷纷问，烫着没有。

    夏二奶奶已经起身，尴尬笑道：“还好茶水不烫。今日忙昏了头，瞧我笨手笨脚的。”然后抢先一步//最快文字更新无弹窗无广告//，对东瑗道，“郡主，您陪我去换条裙子吧。”

    东瑗记得方才在船厅的时候，夏二奶奶慌张进门，先没有看文靖长公主，却是瞟了东瑗一眼;而后和煦大公主是由夏大奶奶迎进来的。文靖长公主和夏二奶奶婆媳慌忙出去，不知道做了什么，等东瑗和和煦大公主的架吵完了才回来。

    现在，她放在满席的人不说，偏偏叫东瑗这个在婆婆身边服侍的人陪她去换裙子。

    这中间有曲折。

    东瑗想起当初在涌莲寺，她的大伯母把她从老夫人身边调开，推着她去西南小院，差点让她失身与元昌帝，用的手段跟此刻的夏二奶奶和先一步离席的文靖长公主如出一辙。

    东瑗心中咚咚直跳，她出嫁还不足十天啊，难道元昌帝

    心中微紧，东瑗试探着，笑道：“二奶奶，让秦小姐陪您去吧，我不太懂配衣裳。”

    盛夫人根本就没有往深处想，见东瑗推辞夏二奶奶，还以为她心里生和煦大公主的气，不太想搭理人，就帮着东瑗，也对秦奕道：“奕姐儿，你陪二奶奶去吧。”然后又对夏二奶奶道，“快去换了衣裳，可别被水冰着。”

    秦奕道是，正要起身，夏二奶奶笑呵呵按住了她的肩膀，然后过来拉东瑗：“郡主好大的体面，都请不动的。”又对盛夫人道，“您离不得郡主，也借我一会儿，马上就还给您。”

    她拉着东瑗胳膊的手，有些用力。

    到了这个份上，再推辞已经毫无意义。

    倘若真的是元昌帝来了，文靖长公主不敢拒绝，东瑗亦不敢。挣扎没有意思，还会叫旁人看出端倪。

    她只得笑着，陪夏二奶奶出了梨香榭。

    夏二奶奶有些紧张，走的很快。

    出了梨香榭，便有两辆青帏锻羽盖小车停在那里。

    夏二奶奶推东瑗上车，笑道：“咱们坐车去。”自己转身上了另外一辆小车。

    东瑗坐在车上，感觉马车里颠簸得厉害，似乎跑得很快。她猛地拔下头上的掐死玳瑁金簪，锋利的簪子藏在袖子里，心跳得乱了节奏，贝齿陷入唇里：那个该死的男人，他到底要做什么？

    难道真的像大伯母说的，除了死，她定是要是元昌帝的女人？

    东瑗深深吸气，压抑心口的愤然与慌乱。

    人治的社会，元昌帝是天下的主子。他们看似显赫的家族，实则是他的奴仆。虽然君臣若舟与水，可此刻的东瑗，却不能逃脱元昌帝。

    嫁到盛家都不能安分。

    也许，真的只有死亡可以解脱。要么东瑗死，要么元昌帝死。

    小车停下来时，东瑗藏在袖底的金簪紧紧攥在手里。

    夏二奶奶帮她撩起车帘，扶她下车，笑盈盈道：“郡主，咱们到了。”

    东瑗扶着她的手，轻盈下了马车。是一处精致的小院，四周树木繁茂，碧树繁花摇曳，满地落英。

    四周树荫遮住了视线，似一处隐藏神秘的小院。

    果然，她猜对了。

    东瑗回眸，望着夏二奶奶，似笑非笑道：“您这院子住的幽静，二爷不喜欢热闹吧？”

    夏二奶奶明明听得出东瑗话里有话，却还要一副毫无知情的口吻，笑道：“我和二爷都怕吵。”

    “我也爱清静。”东瑗笑道，“只是祖母不准我住的偏僻，说年轻的女孩儿爱静，非福禄之相。富贵人家，安静可是不祥之兆，二奶奶也该劝劝二爷，换个地方住住。”

    夏二奶奶这回听的明白，东瑗生气了。她是在暗示夏二奶奶，将来她会报复吗？

    难道她心中有数？

    夏二奶奶忍不住看着那个年轻又美艳的女子，倏然有种心底不安的感觉涌上来。

    小院的门已经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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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7节弑君

﻿    夏二奶奶看着东瑗的身影没入小院，才坐着马车，拐过角门，穿过斜长的甬道，来的一处小院前。

    她上前敲门，文靖长公主的贴身妈妈给她开了门。

    院子很小巧别致，三间正房带两间小耳房，却早已出了文靖长公主府，是在公主府外院的西边。这处小院是曾经驸马爷的亲戚投奔时，长公主专门叫人开出来的。小院内侧有个小门，可以直通公主府的外院；又是独门独院，进出方便。

    文靖长公主正焦急等在东次间。

    夏二奶奶进门，茶也来不及喝，就向长公主禀道：“人已经送进去了，并无人怀疑……”

    她心跳得厉害，说话有些喘。

    文靖长公主那丰腴脸上焦虑便转为平静，她舒了口气，悠闲端起茶盏，小口小口抿茶。

    夏二奶奶坐在她对面的炕上。

    服侍的妈妈端了茶来，夏二奶奶端起来，放在唇边吹了吹，还是觉得烫。她放下杯盏时，茶托上的青huā瓷杯子颤了几颤，夏二奶奶眼角直跳，她心神不宁压低声音问文靖长公主：“娘，这事要是被盛家知晓了……”

    文靖长公主狠狠瞥了眼夏二奶奶。

    二奶奶忙敛声。

    半晌，长公主才收敛了责备神色，温和对夏二奶奶道：“这算什么事，也值得你吓成这样？盛家知道又如何？盛文晖父子只怕巴不得呢……”

    夏二奶奶犹自不安，提醒长公主：“倘若镇显侯爷知晓了，那怎么办？薛家那个老夫人不是被人戏称是镇显侯爷的小张良？她可是足智多谋又大胆善辩的，薛九姑娘是老夫人最喜欢的，倘若有了什么变故，那个老太婆怕是跟咱们没完！”

    长公主冷哼一声：“你平日很机灵的一个人。怎么今日就沉不住气？这种事，发生在谁家里。都巴不得遮掩。谁敲锣打鼓四处去说？再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薛九姑娘再如何，也轮不到镇显侯府来做主。”

    平日里是很机灵。今日到底是怎么了？夏二奶奶也扪心自问。她好似被薛东瑗在院子前那番话给吓住了。

    倘若她真的进宫做了娘娘，怕是不会放过文靖长公主。这些话。夏二奶奶不敢跟文靖长公主说。

    跟长公主说，长公主肯定又骂她没用。

    “娘，媳妇头次见到陛下……”夏二奶奶笑着解释。

    文靖长公主也轻轻放了茶盏。让服侍的贴身妈妈出去。才压低声音跟夏二奶奶道：“你不用害怕。皇家内院，稀奇古怪的事儿多不胜数，你不知道罢了。先皇的陈贵妃娘娘，你可知道她的出身？”

    夏二奶奶记得陈贵妃娘娘是俞阳王的生母，二品皇贵妃娘娘。她到了四十多岁的时候，先皇还要每个月番两次她的牌子。圣宠一生不断。她不足五十岁便薨殁，先皇为了她病了半个月。而后身子骨一直不好，挨了两年也驾崩了。

    太后娘娘一直对陈贵妃娘娘恨之入骨。

    文靖长公主是先皇的胞妹，时常进宫去陪太皇太后和太后。有次陈贵妃娘娘说想吃京城外五里坡的桂huā糕，托了文靖长公主去弄些干净的进来。文靖长公主不敢违逆，又怕被太后知晓，偷偷摸摸弄了进去。

    最后太后娘娘还是知道了。

    为了这事，太后娘娘很长一段日子不理睬文靖长公主。

    而后太后娘娘时常做噩梦。太医院救治不见好转，直到文靖长公主寻个偏方送去，太后娘娘吃了两副药，病症减轻，慢慢被这副偏方治好了，太后娘娘才又跟文靖长公主亲热起来。

    这么一闹，文靖长公主再也不敢因为陈贵妃娘娘而得罪太后娘娘，公主府也很久没有提起过这位娘娘来。

    “陈贵妃娘娘不是湖广太守的义女吗？”夏二奶奶不解问道。

    文靖长公主冷笑：“对外自然是如此说。她是当年刑部尚书耿敬泉的儿媳妇。”

    夏二奶奶目露茫然。她记事起，刑部就没有姓耿的尚书，更加不知他儿媳妇是怎么回事了。

    “耿夫人带着她进宫给耿淑妃娘娘请安，回去出禁宫西大门时撞上了先皇，被先皇看中了。没过两个月，耿大奶奶就‘病逝’了。耿尚书半年后也致仕，回了老家。”文靖长公主淡淡道“从此没有了耿大奶奶，只要了陈贵妃。抢来的媳妇最尊贵了，先皇对她可是百依百顺，恩宠不断。直到她死，先皇都不曾亏待她。”

    夏二奶奶惊愕，半晌不知道说什么好。

    “那薛氏……”她想起刚刚被文靖长公主送去元昌帝那里的盛家世子爷的新婚妻子薛氏。

    将来，她也是这样的命运吗？

    可是她是京城望族的嫡女，应该很多人见过她的吧，皇上要怎么来遮掩？

    况且当年先皇和陈贵妃的事梗在太后心里，只要太后还在世，薛氏进宫怕是活不了几日的。

    随便一个欲加之罪，太后娘娘就能赐她三尺白绫。

    夏二奶奶想想就觉得后背微寒。她是有贼心无贼胆的，此刻就害怕起来。

    “娘，太后娘娘倘若知晓咱们顺着皇上的意思，把薛氏弄过来，会不会责怪？”夏二奶奶有些紧张。

    “怕她做什么？”文靖长公主很有把握“她还能活几年？娘又能活几年？你们以后仰仗的是皇上。”

    婆媳说着，听到外面妈妈低声道：“长公主，二爷来了。”

    夏二奶奶忙起身，亲自去替二爷撩起了帘子。

    二爷给文靖长公主请安，又问：“娘，办妥了吗？”

    夏二奶奶替长公主回答：“都办妥了，薛氏已经送进去了。二爷，爹不知道吧？”

    夏二爷看了眼文靖长公主，摇头道：“皇上(书书屋最快更新)吩咐只让我和娘知晓，我不敢告诉爹爹。娘，差不多了吧？再耽误下去，怕盛夫人那里不好遮掩啊！”

    文靖长公主拿出随身的钟表看了看，道：“才一刻钟，再等等吧……”要是把事办了，一刻钟太少。

    夏二爷却焦急起来。

    文靖长公主见他们两口子都是副没经历过事情的心虚模样，心中就气：“都给我坐下，娘在这里，什么错都不会出的！”

    夏二爷只得坐下。

    就在文靖长公主和夏二爷两口子商议的小院子外，拐角处两个身影偷偷张望。

    穿着青色绸布短衫的，是个小厮模样的。他身后跟着个修长英俊的公子哥，一袭皂色葛云稠直裰，青丝浓密，面如傅粉。只是眼角携着风流，一看便知个走马章台的纨绔公子。

    “世子爷，夏二进了那个小院子，咱们跟过去拿他！”那小厮有些〖兴〗奋。

    那被称作世子爷的男子微微思量，按住小厮，道：“急什么？夏二这厮撇开小爷，说什么回房换件衣裳，却径直来了外院，定是藏了美娇娘，平日里不敢沾身，今日趁乱求好。”

    那世子爷头头是道的分析，那小厮连连颔首答应着。

    “咱们去拿他！”小厮撺掇道。

    “等会儿，等会儿，等他们入了巷，咱们再去，捉个现成的！”那世子爷笑容就堆满了脸。看得出他和夏二爷关系不错，平日里时常开开玩笑。此刻他来跟踪夏二爷，也是酒席上太无聊，见夏二爷开溜，才玩性大发来找乐子的。

    他们正伸头伸脑向外张望，却见西南角门处，有个鹅黄色窈窕身影窜了出来。

    “爷，那里还有门！”小厮压低声音对世子爷道“出来个女人！”

    那世子爷就敲他的额头，让他闭嘴：“爷自己看得见，悄声点。”

    那女人远远瞧着，模样十分周正，她脚步踉跄往这边跑，不时回头看看可有人追她。

    路过夏二爷进去的那个外院小门，她并没有停下来，而是直径往拐角这里跑来。

    那世子爷就和小厮往后缩，躲在墙角后面。

    终于听到了越来越近的脚步声，那世子爷带着小厮倏然蹦出来，拦住了那女子的去路。

    看清了她的容貌，那世子爷和小厮就愣在那里，望着她出神。

    肌肤莹润赛雪，双目清湛照人，五官在她脸上，精致展现着女子完美无瑕的容颜，那上挑的斜长眼睛，为她的美丽添了魅惑人心的魅力。她跑得很急，粉腮携着红潮，额头有微微细汗，越发妩媚。

    看到面前两个十六、七岁的男子，似主仆二人，她错愕吸气，却将手里的一根金簪举起来，对着那世子爷和小厮。

    日光照耀下，那金簪上的鲜血染红了她的手，亦刺痛了那世子爷和小厮的眼睛。

    “走开！”她低声道，却透出狠戾。

    那小厮就后退了一步。

    反而是那个世子爷，上前一步对着她：“好哇，青天白日你敢行凶！小魏子，把她拿下！”

    那个小子小魏子的小厮却有些犹豫。

    他们身后，又有脚步声传来。

    一袭青衣的男子步履轻快，落足无声般站在他们身后。

    他的胳膊上，被血浸透了一块。

    那世子爷望着此女子手上的金簪，又瞧跟来男子的胳膊，再瞧跟来者目光里透出的蚀骨寒意，噗通一声跪下：“陛下！”

    那女子见有空隙，还想跑，却被皇上拉住了胳膊，将她抵在院墙上，不让她动弹，皇上狠戾威严的声音带着愤怒：“弑君，你有几条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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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8节善后

﻿    文靖长公主和夏二奶奶、夏二爷闻到动静赶出来的时候，被眼前的景象惊呆：元昌帝挟制着薛氏，身后跪着兴平王世子爷和他的小厮。

    特别是夏二爷，只觉眼前发黑，怎么兴平王世子爷搅合进来？刚刚他在前头坐席，兴平王世子爷问他府上可有好玩的，夏二爷就看得出兴平王世子爷有些无聊。

    可是今日他记挂着微服出来的元昌帝，就心不在焉敷衍着兴平王世子，便往后头来了。他走得匆忙，根本没有留意到顽劣的兴平王世子爷会偷偷跟着他。

    这已经令他头疼欲裂，可元昌帝胳膊上的上和薛氏手上的血迹又是怎么回事？

    夏二爷很想此刻昏死过去。

    夏二奶奶脸色煞白，就连刚刚还运筹帷幄得意满满的文靖长公主也身子晃了晃，几乎昏厥。

    而薛东瑗，顺势腿一软，装昏死过去。

    夏二奶奶领她出来，她就决定了破釜沉舟，跟元昌帝好好说道，最好让他又羞又愤，暂时没脸再轻举妄动。她在盛家日子过得那么艰难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避开元昌帝？

    可他居然敢在文靖长公主府里私会她。

    他在涌莲寺如此过，如今又这样，不下狠手，他还会有下次。

    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

    一而再再而三，东瑗还有什么颜面活着？

    可真的到了弑君的地步，她也是不敢的。下手与逃走不过是权宜之计。文靖长公主出来了，就有人替她善后，有人比她还要着急。装昏死过去，是她最好的法子。

    那只金簪，她却紧紧攥在手里。

    倘若落入有心人手中，这是凶器，将来秋后算账。足够她死罪的。

    她身子倒下去，元昌帝焦急接住了她，东瑗听到了元昌帝焦虑喊她瑗姐儿和夏二奶奶惊慌失措的呼声。

    “陛下。您先走吧，这里有我。”东瑗接着听到了文靖长公主强自镇定的声音，“您的胳膊……”

    夏二爷回神。也在一旁劝元昌帝：“陛下。您的御前侍卫都在外院等着，小臣陪您出去，先把伤口包扎一番，陛下。”

    他跪下给元昌帝磕头。

    今日的事情倘若败露，皇上受伤倘若让太后知晓，第一个难逃其罪的便是文靖长公主府。他们比东瑗还要害怕。

    “照顾好她。”元昌帝把装昏的东瑗交给了文靖长公主，然后又看了眼跪着的兴平王世子，道：“你也起身。跟朕过来。”

    兴平王世子爷忙不迭爬起来，跟着皇帝和夏二爷去了。听到脚步渐远，有马车滚动声。东瑗才缓慢睁开眼，望着丰腴敦矮的文靖长公主。

    文靖长公主丝毫不觉得尴尬。好似什么事都没有，平静问东瑗：“郡主，您好些了吗？”

    可是她的手，一直在颤抖。

    东瑗缓慢坐起身子，道：“长公主，我能换身衣裳吗？”

    文靖长公主望着她的眸子，想看出她的想法，却被东瑗逼视而回。她震惊东瑗的大胆，居然~~-更新首发~~敢行刺皇帝。

    在这个年代的人心中，皇帝便是至高无上的神化君主，侵犯皇帝会触怒天颜，是逆天而行，会遭到天谴的。而东瑗学了很多这个年代的思想，偏偏没有学会对君权的奴性。

    文靖长公主撇开眼，和夏二奶奶搀扶东瑗，进了刚刚她们出来的那个院子。院子里面有个小角门，一把锁锈迹斑斑，长公主身边的贴身妈妈开了半天，才把那锁打开。

    从这里进去，就是长公主府的外院与内院交接出。

    绕过一道长长壁影，进了两重仪门，便到了长公主府的垂花门旁边的偏门。长公主和夏二奶奶带着东瑗从偏门进了内院，直接去了长公主歇息的院子。

    她的衣裳沾了血迹，长公主和夏二奶奶翻箱倒柜，才寻出一件跟东瑗身上差不多料子和花纹的衣裳。东瑗试穿在身上，大了很多，长公主有寻出一条玉带跟她系上，勉强能见人。

    丫鬟端了水来，东瑗洗尽了手上的血迹。她簪子上的血并不全部是元昌帝的，她划伤元昌帝时，自己手上划了一条深深的口子，此刻都血流不止。

    夏二奶奶失声低呼起来。

    文靖长公主见她伤得重，也面露惊容，却很快敛了去，叫二奶奶药粉来给东瑗敷上。

    可是怎么系着伤口，又成了头疼的事。

    东瑗却熟练用一条干净的帕子把手裹了，让夏二奶奶帮着系上。

    “这样行吗郡主？”夏二奶奶问她。

    东瑗面无表情说：“不行能如何？”

    一口气把夏二奶奶和文靖长公主都堵得哑口无言。

    她们原本就心虚，东瑗又是一副冷峻模样，顿时不敢再多言。

    收拾好后，见夏二奶奶来收东瑗换下的褙子，东瑗上前一步，把衣裳捏在手里，仔细叠着，一脸表情肃然对夏二奶奶道：“这是我陪嫁的衣裳，平日里很是喜欢，不留给二奶奶了。明日再叫人把这衣裳还给长公主。”

    这褙子上有血迹，东瑗不想落下一点实物证据给长公主。倘若皇帝遇刺被太后知晓，可能会怪罪下来。依着文靖长公主的性格，会毫不犹豫把东瑗推出去。

    现在，长公主就算想把东瑗推出去，也要思量后果。

    没有铁证如山，就凭各人的牙口狡辩。而皇帝会帮东瑗的，他还没有得到东瑗，自然不会想毁了她。

    只有不留下明显的证据，文靖长公主就不能挟制东瑗。

    不仅仅东瑗想到了，文靖长公主也想到了，她见东瑗很宝贝这件褙子，就笑道：“总不好拿着去前头听戏吧？先放在我这里，回头再叫丫鬟来取。”

    回头来取，就会有各种稀奇古怪的借口说褙子不见了。

    东瑗已经把褙子整齐折叠起来，脸上没有半分笑意，定定望着文靖长公主：“长公主，恕我冒昧，就说您府里的蜜饯做得好，我喜欢得紧，用食盒装一食盒给我吧。衣裳就放在食盒下面。”

    自从装昏醒来后，东瑗的表情就一直很严肃，文靖长公主见她又机敏，似乎软硬不吃，怕再说下去，越发激怒她，就忙叫人去拿了食盒来。

    东瑗把衣裳放在食盒里，上面放了蜜饯，居然自己提着，不让文靖长公主沾手。

    等文靖长公主和东瑗、夏二奶奶赶到前头的时候，刚刚开锣的戏快要散场了。

    盛夫人急得不行，见东瑗来了就大松一口气：“你们跑去哪里了？这半天，我左盼又盼的。”

    夏二奶奶撑起灿烂的笑容，跟盛夫人解释道：“我跟郡主言谈投机，不知不觉说了半天话，都忘了时辰……”

    盛夫人将信将疑，望向东瑗，又看到她右手用手帕裹着，左手提着个食盒，眉头蹙了蹙。

    东瑗就笑道：“在二奶奶院子里荡千秋玩，绳索把手割了下，划破了皮，怕您怪罪，拖延到现在。”

    盛夫人就脸色微落下来。

    夏二奶奶见东瑗如此说，她的机敏劲儿终于回来了，忙一副愧疚的模样，低声对盛夫人道：“都是我的不是，郡主是娴静性子，不爱顽那些。是我显摆自己新架的秋千，非要郡主去瞧瞧。结果，那绳索没有打磨干净，划破了郡主的手。回头我便叫人把管那工事的管事遣了出去。”

    盛夫人性格一向和软，就算生气，她亦不善于发泄出来。只是静了半晌不语，过了会儿才语气清冷道：“她也是小孩子脾气，太不小心了些。”又问东瑗，“还疼不疼？”

    东瑗忙摇头，笑道：“划破了点皮，二奶奶和长公主还非要找个太医来瞧瞧。已经没事了。只是耽误到现在，让娘担心了。长公主还赏了我些蜜饯呢，娘爱不爱吃蜜饯？”

    如此一解释，就说得过去了。

    盛夫人听说已经请了太医瞧，便知道无大碍，脸上有了些笑：“娘不爱吃，长公主赏你的，你留着吃吧。”

    东瑗道是，就把食盒交给了同来服侍的康妈妈。

    而后的宴席中，文靖长公主和夏二奶奶心不在焉，只有东瑗安静，看不出什么不同来。

    从长公主府回去，文靖长公主亲自送盛夫人和东瑗等人到垂花门前，还再三对东瑗说改日去拜访郡主，今日真是对不住。

    盛夫人的怒意才消了些。

    回到盛昌侯府，东瑗下了马车，让康妈妈把食盒给来接的蔷薇，跟着众人先去了盛夫人的元阳阁。

    盛夫人又道：“手还疼不疼？”

    盛修颐的目光从她下马车开始就在她手上转了数次，见盛夫人问，也插嘴问道：“手怎么了？”

    东瑗只得又把打秋千的借口说了一遍。

    二奶奶葛氏就道：“绳索没有打磨干净，是容易划伤了手。”有些讨好东瑗的意思。

    盛夫人见她如此，心里也不好再给她难堪，就接了句：“谁说不是？你们下次玩秋千都要小心些。”

    二奶奶见婆婆跟她说话了，就松了口气。

    略微坐了坐，跟辞了盛夫人，东瑗和盛修颐回了静摄院。

    盛修颐进门就道：“手给我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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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9节坦白

﻿    盛修颐让她把手给他瞧瞧,东瑗却把手背到后面,低声道：“天和,我有话和你说。盛修颐微微一愣。

    她一直喊他世子爷的,现在却叫他天和。天和二字,从她唇齿间逶迤而出,落入盛修颐的耳朵里,令他的心跳乱了,呼吸滞了半瞬。

    盛修颐绷着的表情松懈下来,微微颔首。

    东瑗就把屋里服侍的全部遣了出去。

    盛修颐坐在临窗的大炕上,东瑗想了想,搬了锦杌半坐在他膝边,拉过他放在炕沿的手。

    盛修颐身子微微僵了一瞬,就听到东瑗声音有些湿意：“天和,今日在文靖长公主府,娘叫我阿瑗……”

    不是颐哥儿媳妇,而是阿瑗,像亲人一样的称呼,东瑗说着,眼睛有些涩。

    盛修颐就趁势反握住她的手,声音柔和道：“娘很喜欢你。”

    东瑗颔首,抬眸望着盛修颐,缓声道：“天和,我才嫁过来八天,可是我感受得到你们对我的友好。天和,自古忠臣不事二主,烈女不嫁二夫,我薛氏东瑗自从踏入盛家的门,就从未有个反悔之心。我……我想好好做盛家的媳妇……”

    不知道为何,她觉得眼睛涩得厉害,视线里盛修颐的表情有些朦胧的惊愕。

    “我害怕很多的东西,我也害怕进宫。宫廷太冷漠,太孤寂,没有人间烟火的滋味……我想着就害怕。天和,嫁入盛家,我没有半分怨意,我很诚心做盛家的媳妇,我也很努力的……”她垂了头。声音低了下去,掩饰她控制不住的哽咽。

    盛修颐捧起她的脸。见她眼中有泪。

    她今日在文靖长公主府一定遇到了什么,才让她说出这番话。

    他担心她的遭遇,理应心情很沉重才是。可听着她一番语无伦次的话,他心路仿佛照进了久违的骄阳,心路似繁花点缀,触目绚丽,他的心不由跳跃难以遏制。

    好半晌,盛修颐才道：“阿瑗,我知晓你的诚意,我们盛家也没有把你当成外人。”然后顿了顿。问道。“在长公主府遇到了不好的事？”

    东瑗眼泪就落下来：“是件很可怕的事。”

    盛修颐见她哭,就起身将她抱起,轻轻拍着她的后背：“阿瑗,已经回家了,不用怕。不用怕……”

    屋里的光线渐渐黯淡,两人彼此眼里的对方已经一片模糊。东瑗和盛修颐坐在炕上,她依偎在他怀里,默默的落泪早已停止。她只觉得疲惫,想着依靠他结实的肩膀,做短暂的停留。

    “掌灯吧？”东瑗轻声问盛修颐。她情绪宣泄已经过去了,后面的话反而不知道应该怎么说。

    有个在禁宫做御前侍卫的兄弟,皇帝又有意向盛家透露他对东瑗的念头,也许明天下午。盛修颐就能隐约猜到东瑗在文靖长公主府到底发生了何事。信她还是不信,都不能她能强求来的。

    她的话也只能说到这里了。

    盛修颐轻轻嗯了一声。

    东瑗从他怀里起来,喊丫鬟进来掌灯。

    蔷薇就见东瑗眼睛红红的,知道她哭过了,心中忐忑不安起来。

    吃了晚饭,小厮来安找盛修颐。说侯爷在外书房,喊世子爷说话。盛修颐吩咐东瑗不用等他,便换了鞋子去了外院。

    东瑗把罗妈妈和橘香、橘红使唤在外间,屋里没人了,才把那件带血的衣裳拿出来,嘱咐蔷薇道：“你叫丫鬟打水来,在我净房里把这件衣裳洗了,仔细晾在后面。”

    蔷薇知道事情不简单,看到衣裳上的血迹,又见东瑗掌心裹着帕子,心里突突不安,试探着问：“奶奶,要不要给您换药？”

    长公主府的药不会比盛家的差,暂时可以不换,东瑗就对蔷薇摆手,又道：“暂时不用,你快去把的衣裳洗了。”

    蔷薇应诺而去。

    等她回来的时候,发现东瑗在房里翻箱倒柜寻东西,罗妈妈和橘香、橘红站在一旁,也不帮忙。

    蔷薇就好奇问：“奶奶,您找什么？”

    罗妈妈松了口气,笑道：“奶奶不让我们插手,说只有你知晓,你快帮着奶奶找找。”

    东瑗直起腰,看着蔷薇。

    蔷薇给了她一个暗示的眼神,让她放心。

    “你们都去歇了吧,今夜蔷薇和紫薇当值。”东瑗对罗妈妈等人道。

    几个人纷纷书书屋最快更新给东瑗行礼,就退了出去。

    紫薇也在外间服侍。

    东瑗悄声问蔷薇：“上次去涌莲寺进香,我穿的那件玉色卷草纹褙子,脱下来不是交给了你？”

    蔷薇想了想,很肯定的点头。

    东瑗就舒了口气：“当时我搁在袖袋里的玉佩呢？你快寻出来给我。”她把首饰盒都翻了一遍,没有看到那块玉佩。

    从涌莲寺回来后,那块给东瑗带来如此不祥的玉佩,她看都不愿意再多看一眼,每次看到都会心里添堵。想着又是连着衣裳交给了蔷薇,蔷薇向来细心,不会弄丢她的东西,东瑗就没有多问。

    而后就是准备出阁,她一直忙碌着做针线,直到今天才再次想起那块玉佩。她想寻出来,后天正好是五月初一,她十一妹进宫的日子,她借口回去相送,把今日在文靖长公主府发生的事告诉老侯爷,顺便把那块玉佩交给老夫人。

    她不想因为它,再给自己带来不必要的误会。

    盛修颐也许愿意护她,可是他的官职太小,还受制于盛昌侯,他没有镇显侯的能力。

    东瑗已经把自己的心迹想盛修颐表明,她能做的只有这些了。后面的事,她还是想让祖父帮她处理。

    “什么……什么玉佩？”蔷薇脸色大敛,“奶奶,您给我那件衣裳的时候,除了腰封,没有任何的配饰。”

    “没有配饰？”东瑗错愕,“你确定没有？”

    蔷薇见她脸色亦不好看,很肯定的点头：“奶奶,确定没有！”

    那就是丢了！

    东瑗有些颓废坐在炕上,半晌说不出话来。一种无力的感觉瞬间将她包围,那块玉佩,难道真的不能给她带来半点好运吗？

    当时在涌莲山上,她实在是吓得不轻,脑袋里混沌一片,只想和衣躺着,把自己同外界隔绝起来。她衣裳里的配饰,丫鬟自然会帮她收起来,所以脱下褙子的时候,东瑗特意把那件褙子交到蔷薇手里。

    以蔷薇的谨慎,自然会替她好好保管。

    哪里知道……

    那是在涌莲寺,进山的香客每日络绎不绝,全是京都的贵胄。倘若不是被和尚拣去,而是被旁的外人……

    东瑗望着蔷薇。

    她的眼神有种怪异的空洞。

    蔷薇吓了一跳,忙给她跪下：“奶奶,我……我真的很小心看管您的衣裳、配饰,若是从我手里丢了,您打死我我也不怨。奶奶,我真的没有看见。”

    东瑗忙起身扶她：“起来,我没有怪你。蔷薇,那个东西丢了,好似在我骨头里埋了一根针,让我寝食难安,我……我不知道应该如何了。”

    蔷薇也不知道如何安慰她。

    主仆两人彼此视线中的对方,脸色都有些苍白。

    “奶奶,那玉佩……”蔷薇低声问。

    “没事,丢了而已,不过是件小玩意。”东瑗已经平静下来,言辞中透出几缕决然。

    等盛修颐从外院回来的时候,东瑗独自依偎在床头,看他前几日看的那本《六韬》,手上依旧裹着纱布。

    见他回来,东瑗起身,吩咐红莲和绿篱服侍他洗漱。

    从净房出来,盛修颐问她：“看得懂吗？”

    她摇头笑了笑：“不太懂。”然后道,“世子爷,我有话跟您说。”

    盛修颐微愣,上床后轻轻搂着她,低声问：“方才不是叫我天和吗？”

    “天和……”东瑗顿了顿,才道,“五月初一琪姐儿进宫,我十一妹也进宫。我能不能早起辞了琪姐儿,回趟镇显侯府？”

    盛修颐想也没想,道：“自然是可以的。她是养在你母亲名下,你理应去送送。”

    东瑗跟他道谢。

    次日早上跟婆婆请安,盛夫人问她的手好点没有。

    “已经没事了。”东瑗笑道,又道,“娘,明日就是五月初一……”

    盛夫人猜到东瑗要说什么,笑道：“你妹妹也要进宫的吧？你母亲不在,你是她的亲姐姐,不如今晚去陪着她？”

    东瑗大喜,见盛夫人语气真诚,她没有推辞,笑道：“那我明日早早回来,再送琪姐儿。”

    盛夫人说好。

    盛修颐成亲,跟刑部告了三个月的假,他在家也无事,盛夫人就道：“颐哥儿,你陪阿瑗回去,明早陪她回来。”一副怕东瑗路上不安全的口吻。

    盛修颐道是。

    外院安排了马车,两口子回了镇显侯府。

    老夫人得到信,由世子夫人和詹妈妈搀扶着,在垂花门口等他们。见东瑗来,亲热喊“我的儿”。

    眼睛瞟到了她手上的纱布,老夫人眼角微沉,却瞬间即逝,拉着东瑗：“是回来送姝姐儿的吧？”

    东瑗道是：“原打算明早送了三妹妹的,再回来送姝姐儿。娘说,我母亲不在,姝姐儿是寄养在我母亲名下的,让我回来陪她过夜。”

    老夫人就露出欣慰的笑意。小燕文学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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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0节留饭

﻿    东瑗和盛修颐先去了老夫人的荣德阁。

    略微坐了坐，世子夫人还有家务事要处理，就先回去。老夫人吩咐小丫鬟带盛修颐去外院书房，看看老侯爷和世子爷、大少爷回来了不曾。

    等屋里只剩下东瑗和老夫人祖孙两人，老夫人开门见山问她：“手怎么了？”很心疼的语气，好似怕盛家亏待了她。

    “祖母，我昨日在文靖长公主府，刺伤了皇上。”东瑗亦没有拐弯抹角，直接告诉了老夫人。

    老夫人猛然抬眸望着她，神色惊疑不定。

    那明亮的眸光，似乎要把东瑗看穿般。老夫人的唇色有些白，声音低了下去：“瑗姐儿，你在说什么？这样的胡话，是要灭九族的！”

    是啊，这样大逆不道，是要灭九族的。

    东瑗把掌心的纱布解开，一条狰狞的伤口翻滚着红肉给老夫人瞧，她的声音轻若羽睫，怕隔墙有耳：“我没有留下证物。有几个目击者，但是他们比我更加害怕事情泄露。”

    老夫人听着她的话，表情越发凝重，问她：“你昨日去了长公主府拜寿，是不是他也去了？”

    东瑗颔首，就把昨日夏二奶奶如何把她从梨香榭拉出去，她又是如何打算的，都告诉老夫人：“……当初在涌莲寺如此，如今居然在长公主府，倘若他一再这样下去，我和薛家、盛家都没有颜面了。我知道二***打算，就决心跟他明言，大不了死谏。他说，从我出阁那日起。他就夜夜有噩梦。他心急如焚，只想瞧瞧我最近如何。我跟他说了现在朝中的局势，亦让他记得当初为何要盛、薛两族联姻，又告诉他盛家即将也是萧家的姻亲，倘若想要江山安稳。就需割舍。等大权落实那日，自有佳人红袖添香。”

    老夫人听了，直直颔首：“然后怎么起了冲突？”

    “他根本听不进……他只问我。可否愿意称病，去天龙寺小住半年，他会时常来瞧我。只要我愿意。他会亲自安排。不让盛家吃亏。”东瑗声音里就有了恨意，“我说，‘陛下是想要薛氏做杨妃吗？倘若江山祸起，陛下要薛氏自挂在陛下面前，然后把过失退在薛氏身上，一句红颜祸水来掩盖陛下治理江山的无能吗？’”

    老夫人倒吸一口凉气。

    这种话东瑗都敢说！

    好半晌，老夫人才道：“你真是……你当着他的面，说这般大逆不道的话。你不怕他要你的命吗？瑗姐儿，你怎可如何鲁莽？倘若你有事，忍心叫祖母白发人送黑发人？”

    老夫人不由后怕。一向沉稳的手有些抖，看着东瑗面容萧肃。她想起了年轻时的自己。初生牛犊不怕虎，敢言敢行，如今老了，反而畏手畏脚。薛东瑗的性格，像极了老夫人年轻的时候。

    “你当时不怕吗？”老夫人拉着她的手，望着她，不由拂过她的脸颊，“你这孩子……”

    “我当时很怕。”东瑗眼睛有些湿，“可他听完，暴怒起来，我就不怎么怕了。他压住我的时候，我就把袖子里的金簪刺在他胳膊上。那簪子锋利，我拔出来的时候，自己的手就割破了。我只要逃出去，只要没有人瞧见我，等他冷静下来，总要顾些颜面。我推开他的时候，跑出去顺势把门栓上了。哪里知道，竟然在外面拐角处，遇到了一个带着小厮的男孩子。我被那个男孩子拦住，他随后撬开门也追了出来，也惊动了文靖长公主。”

    老夫人的眼眸就沉了下去。

    “……他要防着太后，遮掩都来不及。文靖长公主更加不会把事情宣扬出去。那支金簪、带血的衣衫，我都拿了回来，已经洗干净了。只是那个带着小厮的男子……”东瑗求助般望着老夫人，“祖母，您把这件事告诉祖父吧。”

    老夫人握住东瑗的手，低声道：“好，瑗姐儿，你做个很好！文靖长公主那里没有落下把柄，她也不敢声张。你祖父会进宫去面见圣上，把这件事向圣上透露几分，他就算恨你，此前也不敢动手。”

    然后道，“他也该醒醒了。”

    东瑗垂首，颇有感触。倘若他再不清醒，一再如此任性胡闹，他就真的是个扶不起的阿斗，想做个明君也是黄粱梦。

    “太后进宫七年，才诞下太子。那时先帝已有六位公主，初得嫡长子，欢喜不已，也对他多有溺爱。只是先帝晚年，对权臣依赖得紧，反而给太子立起规矩，他才有了些约束。后来他践祚九五，萧太傅又处处挟制他。瑗姐儿，他除了在萧太傅这里，一生没有碰过钉子，你和他的梁子是结下了。哪怕你人老珠黄，他都要得到你出这口气，他就是这种性格。”老夫人叹气。

    东瑗后背就阵阵寒意，却咬牙道：“祖母，难道这不是命吗？倘若那日没有在荣德阁门口遇着，兴许我如今的日子平静无波。既是命，上苍总有他的安排。我不做亏心事，尽孝尽忠，宽和待人，上苍总会垂怜我几分吧？有了这件事，萧太傅未除之前，他应该不会再来找我的，总算有了些安静……”

    老夫人听着东瑗的话，又是不忍，又是欣慰，动容对东瑗道：“想当年，祖母嫁到薛家时，你祖父才十六岁，空有爵位，家底空虚，又无亲兄弟帮衬。可如今呢，咱们家儿孙满堂，你祖父也是三朝元老。瑗姐儿，今日不能说明日的话，你在盛家要踏实过日子，不要怕。”

    东瑗点头。

    说了半天话，老侯爷和盛修颐也回了内院。东瑗和盛修颐又去锦禄阁给五老爷薛子明和五夫人请安。

    五老爷看着盛修颐，就随口问了他几句学问上的话。

    盛修颐引经据典，回答得很锦簇漂亮，薛子明眼睛就亮了起来，倒没有因为东瑗而继续冷落盛修颐，亲切叫他天和。

    “在这里吃饭，咱们爷俩说说话。天和，我前日做了两篇文章，回头你瞧瞧去。”薛子明笑起来。

    五夫人杨氏就微微蹙眉。

    盛修颐忙笑道：“外父赐饭，小婿铭恩于心，只是方才在荣德阁，祖父先言留饭了。”

    薛子明想了想，道：“那你和瑗姐儿晚上在我这里吃饭。”

    东瑗错愕，忙垂首敛了情绪。

    这可是她第一次听到她的父亲叫她瑗姐儿。从前她来给薛子明请安。薛子明总是爱答不理，冷得叫人尴尬。

    盛修颐就替东瑗回答：“多谢外父……”

    等盛修颐和东瑗出了锦禄阁，薛子明还在欣慰含笑：“天和学问精通，有国士之才学啊！”

    五夫人杨氏就冷哼：“你们都捧着他！什么才学，连个功名都没有！”

    薛子明的高兴就减了几分，不悦对五夫人杨氏道：“你懂什么？他是盛昌侯世子，将来要承爵的，考功名做什么？太子未定，他考了功名也是前途未卜……我跟你个妇道人家说什么呢？”

    把五夫人气得半晌无语。

    吃了饭，五老爷薛子明去了外书房，十二姑娘薛东琳和胞弟薛华逸来请安。

    五夫人还在不痛快，杨妈妈正好拿单子来问她：“晚上招待九姑爷，夫人，您添些菜，奴婢叫厨房早些备着。”

    五夫人就冷哼着瞥了她一眼，厉声道：“是你们什么正经姑爷？”

    薛东琳眼眸亮了亮，问母亲：“盛家的世书书屋最快更新子爷要来吗？”

    五夫人瞪了她一眼。

    杨妈妈见她发火，忙拿了单子退下去。到外面跟碧桃、碧柳商量晚上添的菜。九姑爷头一次在五房这里吃饭，又是新姑爷，自然要隆重些。碧桃和碧柳帮着拟了菜单。

    碧桃又对杨妈妈道：“您拿去厨房，说夫人会添十两银子给他们，让他们放心做好。”

    杨妈妈就指了指菜单，为难道：“做这些东西，二十两银子怕都打发不过去啊！”

    碧桃也为难：“就这十两，我都不知道如何跟夫人开口呢。妈妈，五爷像是很喜欢九姑爷，夫人又不高兴。可总是咱们五房的面子，您不如去问问五爷要不要再添几个菜，顺便看看五爷的意思？说不定银子就有了……”

    杨妈妈就啐她：“这事是夫人管，我拿去问五爷，不是在五爷跟前说夫人不贤良？我这老命还要不要？”

    碧桃就忙赔笑：“是我思量不周……”

    她们正在耳房里商议，十二姑娘薛东琳正好路过，听到丫鬟和杨妈妈唧唧咋咋，还提了句“九姑爷”，就忙站住了脚步，侧耳倾听。

    听到说五夫人不愿意出钱置办酒席，薛东琳就在帘外咳了咳。

    把杨妈妈和碧桃、碧柳吓了一跳。

    薛东琳已经撩帘而入，道：“我爹留盛家世子爷用饭，菜自然要精致的。妈妈，你去跟我来，我垫三十两银子。”

    她一句都不说“九姐夫”或者“九姑爷”。

    十二小姐一向不喜欢九小姐，杨妈妈也没有多想，见她肯出钱，还以为是她要替五房做脸，忙笑盈盈跟着她去了。

    那边五夫人杨氏喊碧桃。

    碧柳和碧桃就忙进去服侍。只是碧桃看了眼十二小姐的背影，总觉得她的慷慨有些怪异……票1660加更~~~姊妹们还有粉红票么？喜欢衣香就投票支持下吧~~~未完待续……R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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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1节偷窥天机（1）

﻿    东瑗和盛修颐从锦禄阁回去，路上盛修颐低声问她：“外父留我们吃饭，你好似很吃惊？”

    东瑗抬眼看他，心想这个人好细心。她理了理情绪，才委婉道：“我爹爹向来清冷的。”

    盛修颐看着她，深邃眸子闪烁着莫名的光泽：“阿瑗，我爹爹也是平日里严谨的人，却是外冷内热，心中仍是疼爱儿女，只是不善于袒露言表。”

    他也看得出薛子明对东瑗的冷漠吧？所以才出言安慰她。

    每个人对父亲的感受都不相同。

    薛子明没有给过东瑗父亲的感觉，所以她无法想象他心中对她有爱。从小她就在丫鬟、婆子的照料下长大，每日给薛子明请安时，他都是冷漠甚至刻意的疏远，他并不是个外冷内热的父亲，只是个熟悉的陌生人而已。

    这些话，东瑗不会对盛修颐讲，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何必拿自己的苦恼去打扰旁人？

    盛修颐的父亲盛文晖倘若真是个替他着想的慈父，就不会让他二十八岁还一事无成。

    可盛修颐不照样替他父亲在东瑗面前说好话？

    他能做到这样，东瑗也可以。比起盛文晖对盛修颐，薛子明只是对东瑗冷漠，没有阻碍她什么，她更加应该宽容。

    “虎毒不食子，天下哪有不疼爱自己孩子的父母？”东瑗接口笑道。

    可这句话，让两个人都心底一动。虎毒不食子，可他们的父亲……也许孩子太多了，感情分割开来，就淡了很多。再有时间和前程的冲突，所剩的还有多少呢？

    一路沉默着，便到了东瑗的拾翠馆。

    微风徐徐，翠竹摇曳满地绿荫，婆娑曼妙。

    触目的翠绿。为心际添了秾艳与清凉，感觉也舒服很多。

    东瑗指给盛修颐瞧：“这是我从前住的拾翠馆……”

    她才嫁出去，拾翠馆并没有动，落锁的院子静谧安详。高高院墙看不见里面的景致，唯有翠竹逶迤而出，掩映着磨砖对缝的院墙。在微风中，翠竹缱绻依偎，别样情深。

    透过墙头，也能看见二层小楼的雕花栏杆。

    盛修颐笑道：“跟咱们家的桢园的确很像。”

    再往前走，却看到了桃慵馆的院门开着。里面有人走动和说话的声音，还挺热闹。桃枝被翠叶遮掩，虬枝不见，枝头垂着水嫩的蜜桃。

    东瑗不由脚步放缓。

    怎么桃慵馆有人住？出了那样的事，她还以为桃慵馆会被拆掉，重新盖院落呢。

    正好有个穿着桃红色短衫的丫鬟出来。看到东瑗，她微微愣了愣，才笑着给东瑗行礼：“九姑爷、九姑奶奶万福。”

    是十一姑娘薛东姝身边的茜草。

    东瑗笑着问她：“十一小姐搬回来了？”

    茜草忙道是：“昨日才叫人重新打扫。十一小姐今日搬回来，想从这里进宫。九姑奶奶，您进去坐坐吗？”

    盛修颐在身边。东瑗摇头道：“祖父留了我们吃饭，都快过了时辰。我吃了饭再来看十一小姐，你先替我问候十一小姐。”

    茜草道是，又给他们请安。

    东瑗往前走，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眼桃慵馆。

    盛修颐问她：“怎么了？”

    东瑗回神，笑道：“没事。走吧，祖父还等着我们……”

    回眸之间，透过桃慵馆的绿树翠枝，东瑗想起了薛东婉那可爱单纯的脸。一场小小的风波。她便被湮没，从此与东瑗姊妹阴阳两相隔。

    人间的欢聚、离别，也许都是定数的吧？

    荣德阁里，老侯爷在等着他们回来。一见到盛修颐，薛老侯爷脸上就堆满了笑，亲切喊他天和。

    只是看到东瑗手上的伤。薛老侯爷神色瞬间有些犀利。老夫人大约把元昌帝又欺负东瑗的事，告诉了老侯爷。

    可是盛修颐在场，老侯爷什么也不好说。

    盛修颐也注意到老侯爷看东瑗手时神色的变化，他把东瑗解释给他和盛家人听的言辞，又跟老侯爷说了一遍：“……在长公主府打秋千，绳子没有打磨干净，划伤了手。”

    可心中仍觉得有些异样。

    东瑗不肯告诉他实情。

    老侯爷就肃穆对东瑗：“下次不可如此大意。”

    东瑗道是。

    吃了饭，老侯爷让盛修颐跟他去荣德阁的小书房，两人切磋棋艺。

    东瑗就跟老夫人说：“我去看看十一妹。祖母，她搬回了桃慵馆？”

    “是啊，她说想最后在桃慵馆住一夜，只当陪陪婉姐儿。”老夫人语气很伤感，“等七月你五姐嫁了，我想替婉姐儿做七天水陆道场，也不枉她投身在我们家一遭。”

    东瑗就想起了那个有些傻气、无什么心机，却总是跟她亲近的十妹。

    “祖母，何姨娘是我母亲通房丫鬟，十妹自小跟我亲近。可我总想着，我和她都有身不由己，不如疏远些，等到嫁出去了，再彼此亲近。哪里想到……”东瑗说着，眼圈就红了。

    她大约是第一次在老夫人面前说她身不由己。

    若说这一世她的遗憾，最大的莫过于薛东婉，那个不顾她的冷漠、照样跟她亲近的十妹。

    若不是杨氏……

    老夫人眼里就有了些狠戾。

    “去吧，今夜你也住在桃慵馆，只当陪陪婉姐儿和姝姐儿。咱们家，婉姐儿她是最老实的孩子。”老夫人忍着泪意，对东瑗道。

    东瑗应诺，去了桃慵馆。

    却在门口遇到了五姐薛东蓉。她穿着绯色折枝海棠嵌如意云头纹褙子，月白色软银轻罗福裙。和前几日相比，她削瘦了很多。

    东瑗喊了五姐，屈膝给她行礼，心中却想起自己回门时她的怪异。

    薛东蓉也给东瑗见礼，姊妹俩才进了桃慵馆。

    薛东姝正在二楼薛东婉的房间里。她坐在临窗大炕上，面前各色珠宝首饰摆满了炕几，她正在一一拭擦清理，重新放回妆奁。

    见东瑗和薛东蓉进来，她起身给她们见礼，才彼此坐下。

    “九姐，我(书书屋最快更新)以为你明日才来。”薛东姝笑道。

    “明日要回去送我小姑子，才今日赶回来陪你。在做什么？”东瑗好奇捡起炕几上的一只掐金丝嵌翡翠金簪问。

    薛东姝目露几分哀婉，道：“都是十姐的东西，平日里祖母、母亲和伯母们赏的。她平常不爱戴，却总是隔三差五拭擦干净……”

    说罢，声音就微微哽咽。

    五姐薛东蓉道：“十一妹，我帮你一起吧……”

    东瑗也忙说要帮忙。

    薛东姝被她们一打岔，眼泪就忍了回去，让丫鬟拿了丝帕来，给东瑗和薛东蓉，让她们帮着擦拭。

    东瑗抬手时，薛东姝和薛东蓉都看到了她手上的纱布，问她：“怎么伤了手？”

    东瑗又把那套说辞讲了一遍，听得薛东姝和薛东蓉唏嘘，都说下次小心些，东瑗颔首应了。

    说起薛东婉就会伤感，姊妹三人都避开她不谈。

    薛东姝就问东瑗：“九姐夫回门那日，才惊四座，祖父连连夸了他好几日。九姐姐，他是个怎样的人？对你可好？”

    这个问题令东瑗有些尴尬。

    她含混道：“他很温和。”

    惹得薛东姝禁不住笑起来五姐薛东蓉却神色低靡，她唇角的笑勉强又生硬。

    “五姐，你比上次我回门时瘦了。”东瑗故意问她。

    薛东蓉回神，淡淡笑道：“最近睡得不好，总是在想很多事……”

    东瑗和薛东姝都问她想什么，又道：“失眠倘若严重，让太医开几副药吃。倘若拖下去，身子都垮了。”

    “无碍的，最近几日想通了……”薛东蓉的目光落在东瑗身上，笑容清浅，“我在想九妹夫回门那日对的棋道：人定胜天是小势所得，顺应天意才是大势所趋。我从前也见过这样的句子，却一直嗤之以鼻。现在想来，偷窥天机会遭报应的。”

    她说的语无伦次，薛东姝一头雾水，东瑗却仿佛听明白了什么。

    倘若薛东蓉是重生再来，她自然是知晓后事，知晓旁人的命运的。假如她以此为手段获益，就是偷窥天机。

    她，遭了什么报应吗？

    东瑗抬眸望向薛东蓉，却见她正看着自己。东瑗正要开口，薛东蓉抢先一步道：“九妹妹，你是个有福气的人，老天爷会保佑你的。”

    东瑗心中一动。

    她的未来，薛东蓉知道吗？

    她现在被元昌帝逼得前路艰难，以后她的路会如何？她可不可以问问薛东蓉？

    转念又想起刚刚薛东蓉说偷窥天机会遭报应，东瑗顿时打消了念头。

    “多谢你五姐。咱们姊妹从未做过亏心事，将来都会有好前程的。”东瑗鼓励着她们，笑容里充满了乐观。

    可薛东蓉和薛东姝的脸色一瞬间有些难看。

    东瑗不是个傻的，薛东蓉和薛东姝的表情让她明白，她们各自都暗中做过亏心事。而自己的话说出口，她们还以为自己窥视了她们的往事，故意说给她们听的。

    东瑗乐观的笑就变得有些勉强，不再说什么，垂首认真拭擦起首饰来。

    墙上自鸣钟敲响，申正时刻，薛东蓉起身，道：“十一妹，九妹妹陪你，五姐就先回了。我最近睡得不安稳，怕吵了你……”

    薛东姝道没事，亲自送薛东蓉出了桃慵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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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2节偷窥天机（2）

﻿    薛东蓉带着自己的丫鬟银叶，两人沉默着，回了二夫人的和宁阁。

    比起刚刚在桃慵馆，薛东蓉的脸色越发不好。

    二夫人正在跟冯妈妈和松霞、明霞商议重新摆放屋子，给屋里添几件盆景，葱郁的盆景映衬，人的心情也好些。见薛东蓉回来，苍白着脸，二夫人紧张问她：“蓉姐儿，你又是哪里不好了？”

    自从上次九姑爷回门，薛东蓉情绪就变得莫名其妙。

    问她什么，她都不肯说，却茶饭不思，恍惚走神。

    所以二夫人才问又哪里不好了。

    “女儿没事。”薛东蓉虚软微笑，安慰二夫人，“昨夜又做了个噩梦，一宿未睡好。方才和九妹妹、十一妹妹说话，困得紧，瞧着就没什么精神。”

    二夫人虽然不相信，却知道她还是什么都不肯再说。薛东蓉自小就是清傲的性格，不愿意说的话，旁人再逼迫，她都不会多言。二夫人清楚，此刻问不出什么，就忙吩咐身边的松霞、明霞：“服侍五小姐歇了。”

    “等会儿还要去给祖母请安，我略微靠靠。”薛东蓉笑道，就上了二夫人坐的炕上，拉过大引枕枕着头，阖眼假寐。

    天气虽然温暖，二夫人还是怕她冻着，叫松霞拿了件薄裘给她盖上。看着她眼底的阴影，二夫人柔软的手拂过她的面颊，心疼不已。

    “娘……”阖着眼的薛东蓉突然轻声道。

    二夫人忙应着，问她可有不舒服。

    “娘，女儿在想，萧家五少爷会是个什么样的人？”薛东蓉缓缓睁开眼，望着二夫人。

    二夫人听到这话，心底的痛被搅动，眼里有泪：“总不会是个好人，否则哪有那么些古怪的事传出来！你铁了心跟祖母闹，陪着薛家的颜面替你做了这门亲事。如今怎么还问起他是个怎样的人？你不知道他为人如何？”

    说罢，眼泪就落下来。

    二夫人心中既怨恨薛东瑗不懂事，又担心女儿的未来，五情交杂。她自己也说不清到底是何种情绪。

    薛东蓉起身，递了帕子给她拭泪，柔声安慰着她：“娘，您别伤心，是女儿不孝顺。”

    二夫人趁机握住她的手，目带恳求道：“蓉姐儿，你跟娘说句实在话。你到底是因为什么，非要闹着和萧家结亲。你是镇显侯府的嫡出小姐，嫁给那么个声名狼藉的庶子，你到底是为何？娘想着，心就揪起来的疼……”

    因为什么？

    薛东蓉现在想起了，心亦是揪起来的疼。

    前世记在心上的人，她怎么会忘得掉他的容貌？

    那是前世薛东瑗回门的日子，祖父问了他几个问题。跟今生的盛修颐问题一模一样。而他的回答，也跟今生的盛修颐一模一样。只是那时的薛九姑娘不受宠，他的回答并没有引来祖父明显的赞扬。

    祖父和大伯虽然不像今生对待盛修颐那般隆重。却将原本绷着的脸松懈下来，对萧宣钦露出了笑意，还留了薛东瑗夫妻在荣德阁吃饭。

    自然也没有今生盛修颐回门时的大宴席款待。

    倘若只有这些，薛东蓉亦不会觉得难受。

    虽然盛修颐的五官容貌和萧宣钦不相似，可是他说话时的神采，走路时的风度，甚至身量，简直一模一样，从背后看着，就是萧宣钦。

    和前世一样。薛东蓉站在九妹夫的身后，他的背影，就是记在薛东蓉心里的那个人，虽然他的五官和身份已经改变了样子。

    隔了一世，九妹薛东瑗的命运没有改变，她仍是嫁给那个疼爱她的男人。

    而自己呢？

    薛东蓉就想起前世那个对自己冷漠的皇上。

    她进宫的第一天开始。他对她就仅仅是对薛家的回报般，没有半分温情。她的一生，都得不到夫君的疼爱与怜~~-更新首发~~惜，皇上仅仅是履行着对薛老侯爷的承诺而恩宠她。

    薛东蓉一生都过着清冷孤寂的日子。她不爱攀岩受宠的妃子，亦看不上那些失宠的想拉拢她，一起翻身。她认命，清傲过着她应得的生活。那种日子，想起了就是噬心的痛。

    所以今生，她为了避开进宫，拿自己的命做赌注，吃下那可怕的药。宁死不进宫，她再也不要承受那等孤寂的生活。

    薛东蓉的性子是天生的孤傲，她放不下尊严去祈求君主的疼爱。皇上一个冷漠的眼神，一句冷淡的话，薛东蓉就不想再往他跟前凑。她做不到奴颜媚骨，做不到摇尾乞怜。

    她不适合入宫的。

    可是重生再来，她仍是个傲气的人。对于未来，从小关在深宅，而后关在深宫的薛东蓉，生活的能力并没有因为重生而增强多少。她从前不会的，此生仍然不会。

    她依旧改不了性格里的傲气。

    她以为嫁给萧宣钦，那个对她妹妹一心宠爱的男人，她就能获得她美梦以求的生活和感情。

    虽然盛修颐的五官不像萧宣钦，可是他的背影，像极了他。

    又是同样的问题，同样的回答，同样的背影，薛东蓉相信，她努力去泄露天机争取幸福，最后得到的是一个茫然的未来。

    她对未来有些杯弓蛇影。萧宣钦名声不好，他是个怎样的人，一开始自信满满的薛东蓉崩溃了，她很害怕重复曾经的生活。

    可现在看来，她有五成的可能要重复曾经的生活。

    萧宣钦是什么样的人，他会怎样对待他的妻子，他会不会像元昌帝那样，对她视如不见？

    老天爷会怎样对待她这个逆天而行的人？

    会不会惩罚她？

    毕竟她妄图逆天改命，给整个薛家带来了不必要的闲话，给她母亲带来了深深的痛苦。这些报应，是不是都要回报在她的婚姻上？

    盛修颐回答薛老侯爷的问题，薛东蓉看着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背影，听着他的声音，她的精神就奔溃了，忍不住眼泪簌簌：她什么都没有做，不过是想有个男人疼爱她，过上女人应该有的幸福，怎么就这样难？

    她薛东蓉并没有做什么孽，前世她仅仅跟薛江晚有过争斗。她弄死了薛江晚，可也牺牲了自己的骨肉，最后她以一生孤寂为代价。难道上辈子的冤孽她没有还完，还要这辈子继续受磨难吗？

    薛东瑗的眼泪再也忍不住。

    她哭了起来：“我不该妄想得不到的东西，我也不知道萧五公子是个怎样的人。娘，女儿不想嫁人了，我好怕还是孤孤单单的一个人，对着孤灯彻夜难眠……”

    还？都没有经历过孤孤单单，薛东蓉怎么说出个“还”字？

    二夫人听着她哭，心里很难受，却注意到了她这句话。

    她怔怔望着薛东蓉，问道：“蓉姐儿，你是不是……”她想说你是不是有些神志不清，可还是不忍心说出来。

    薛东蓉却扑在二夫人怀里，哭得越来越伤心。她自己一个人忍了这么久，此刻才释放自己的情绪。

    “娘，我该怎么办？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薛东蓉哭得哽咽。

    二夫人却是又气又心疼，半晌不知道说什么。

    感情她什么都不知道，就这样胡闹，成了这门亲事啊？

    二夫人很想骂她，可见她哭得伤心，又想起她们母女相依为命，这孩子自幼就没什么福气，终究不忍心责备出口，只是轻轻搂着她叹气。

    *******

    酉初三刻，老夫人身边的宝巾陪着盛修颐过来寻桃慵馆东瑗，去锦禄阁用晚膳。

    东瑗一进锦禄阁的门，便觉得气氛不太对劲。

    不仅仅有五夫人和五老爷，还有东瑗的十二妹薛东琳，六弟薛华逸。五夫人笑容浅淡，有些勉强；五老爷倒是诚心欢迎东瑗夫妻。

    薛东琳则浓妆艳抹，穿着五彩缂丝褙子，银红色遍地金百褶裙，头上戴着蝶穿花的金钿，金钿上垂了三排璎珞，直抵额头。她起身时，笑容明艳照人，璎珞缀角的红色宝石映衬得她笑容白皙娇艳。

    五夫人瞧着薛东琳的打扮，气得胃疼。

    而东瑗和盛修颐都对她这般隆重的装扮很费解。

    东瑗不由自主想到了女为悦己者容。

    她细看薛东琳的表情，只见她目光闪烁，不与他们对视，抬眸时却只落在盛修颐身上。

    东瑗有些尴尬。

    不管继母和妹妹怎么不堪，都是她娘家人。她们丢人，东瑗也没脸，她不由讪讪看盛修颐的表情。

    所喜他好似没有看懂般，笑容温和跟五老爷见礼。

    东瑗就轻轻舒了口气。

    宴席端上来，东瑗又惊愕了一下：十二个热菜，八个冷盘，其中有很难得的芙蓉蒸羊羔、南乳松鼠鱼、清炒鸳鸯鳝、糖溜桂花鸡舌羹、什锦驼峰，还有个佛跳墙。

    不仅仅东瑗吃了一惊，连五老爷和五夫人也错愕半晌。

    五老爷薛子明以为是五夫人安排的，就满意看了她一眼，直颔首。却见五夫人瞪着他，好似在责怪什么，五老爷又是一阵茫然。

    薛东琳看出父母的疑惑，就盈盈笑道：“下午娘忙着，我就叫厨房添了菜……”

    五老爷这才明白过来，笑道：“琳姐儿越来越懂事了。”

    五夫人笑容就更加勉强。

    东瑗吃在嘴里，百般滋味。

    盛修颐依旧装作什么都不明白，恭敬陪着五老爷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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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3节败露

﻿    东瑗和盛修颐在锦禄阁陪着薛子明和杨氏吃了饭毕，薛明又留盛修颐说话。

    薛子明现任翰林院修撰，他有意卖弄他博闻广识，谈的话题不仅仅是科举的经史子集，诗词、曲赋、稗官野史，都有谈及。

    盛修颐读书不以功名为己任，多而杂，学问并不在薛子明这个状元郎之下，两人从四书的立德、立言、立功谈到了时新的曲赋，又从曲赋谈到了风角象数之术。

    盛修颐本无学派讲究，很对薛子明的脾气，两人滔滔不绝，直到戌正老侯爷的小厮来问九姑爷今夜歇在哪里，内院快要落钥了，东瑗才和盛修颐起身告辞。

    盛修颐去了薛家外院的客房，东瑗带着蔷薇就去了桃慵馆。

    六少爷薛华逸和十二小姐薛东琳也辞了五老爷和五夫人，各自回房。

    五夫人本想留薛东琳说话，可今夜五老爷歇了这里，五夫人只得把满心的怒意压下。

    由丫鬟陪同回香茹馆的十二小姐薛东琳忍不住自言自语道：“他学问真好。”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

    大丫鬟锦秋猜测这个他，是说九姑爷，就笑着接口道：“十二小姐，您说九姑爷吗？”

    薛东琳停住脚步，目光阴沉看着锦秋，沉声道：“我说盛昌侯府的世子爷！”

    锦秋微愣，继而惊愕。她年纪大了，已经有些见识。今日知道了九姑爷要在锦禄阁用膳，十二小姐就处处透着怪异她早已暗中留心，却不敢断定。此刻再听薛东琳这番狠言，锦秋就明白了八九分。

    她口中道是，心中却焦虑不安。应该早点告诉五夫人。

    倘若十二小姐做出什么有违纲常之事，五夫人肯定第一个要打死锦秋的。

    “以后再在我跟前说什么九姑爷，你就自赏二十个嘴巴，可明白了？我只认他是盛昌侯世子爷！”薛东琳恶狠狠道。

    锦秋忙道是。

    主仆俩只顾说话，却不妨阴影处藏匿着一个身影。

    她是老夫人屋里的绿浮，老夫人赏了十一小姐一个装着首饰的紫金小匣子着她给十一小姐送去，她刚刚从桃慵馆出来。看到有人从远处走来，预备着上前请安的，走到树影处却听到是十二小姐的声音，是在骂她的大丫鬟锦秋。

    倘若这个时候绿浮再走出去，只怕锦秋脸上下不来，她思量十二小姐没有瞧见她，索性敛声屏息站着不动。

    然后又听到了薛东琳的后一句话。

    绿浮依稀也明白了什么。

    她默默记在心上，转身回了老夫人的荣德阁。

    老夫人尚未歇息，再等绿浮去回话。

    绿浮进了东次间把桃慵馆的事回禀了老夫人：“十一小姐看到匣子，让我回说谢老夫人的赏。奴婢出来的时候，正好碰到了九姑奶奶进去……”

    老夫人也有些吃惊：“是从五夫人的锦禄阁来的？”

    “奴婢也是这样问的，九姑奶奶说是，说五爷和五夫人留着她和九姑爷说话，内院快要落钥了才散。”绿浮恭敬回禀道。

    老夫人就微微笑了笑。她知道盛修颐很得薛子明的喜欢，总算替东瑗和薛子明父女间的冷漠打开了一个口子。

    “老夫人”绿浮见老夫人心情不错，看了眼屋里服侍的詹妈妈和宝巾，声音低了低。

    老夫人看在眼里，对詹妈妈和宝巾道：“你们歇了去派个小丫鬟和绿浮今晚当值吧。”

    詹妈妈和宝巾道是。

    屋里没了人，老夫人问她发生了何事，绿浮想了想把薛东琳和锦秋的对话，一五一十告诉了老夫人。

    老夫人神色微落，思量片刻才道：“你去香茹馆瞧瞧。倘若十二小姐歇了，把不当值的贴身丫鬟或者她的乳娘给我叫来。”

    浮绿道是。

    半柱香的功夫，绿浮把薛东琳的乳娘齐妈妈带了来。

    齐妈妈性格温敦，平日里也不敢管着薛东琳。比起旁的姑娘小姐，薛东琳是半点约束都没有的，一个院子的妈妈、丫鬟都怕她。

    身为乳娘的齐妈妈也怕。

    见老夫人找人问话她就急匆匆来了。

    “你把十二小姐下午做了些什么一一说给我听。想书书屋最快更新清楚了再说，一个字都别错。”老夫人面目严峻声音不怒而威。

    齐妈妈膝盖微软，吓得噗通一声给老夫人磕头。

    “…给五爷和五夫人请安回来后，五夫人院里的杨妈妈也来了，十二小姐叫奴婢开了银钱匣子，用戥子称了三十两银子给杨妈妈，还说什么饭菜要精致。奴婢送杨妈妈出去，问了她何事，她说九姑爷留在锦禄阁吃饭，五夫人不愿意添菜，杨妈妈和几个丫难，正好十二小姐瞧见了，就说愿意添三十两，还亲自赞耥妈妈拟了几个菜。杨妈妈夸十二小姐懂事，知晓替五房做脸。”齐妈妈丝毫不敢隐瞒，声音微颤仔细告诉老夫人，“奴婢再回到屋里时，十二小姐就和丫鬟们翻柜子配衣裳首饰，忙了一下午，旁的事倒也没有。”

    薛老夫人的脸色就比刚刚还要冷了几分。

    齐妈妈惴惴不安跪着，好半晌才听到老夫人的声音：“起来吧。以后要尽心服侍十二小姐。”

    齐妈妈给老夫人磕头，浮绿才搀扶她起来。

    浮绿送齐妈妈出荣德阁，齐妈妈就拉着她的袖子，顺势塞了个荷包给她，低声问：“好姑娘，您告诉我，十二小姐又惹了什么事？”

    浮绿脸上含着笑，不着痕迹把荷包递了回去，笑道：“妈妈多想了，老夫人关心十二小姐，才叫妈妈来问。夜色深了，您快回去吧。”

    齐妈妈见浮绿嘴巴紧，越发觉得心里不安。肯定是不好的事，否则这么晚了，内院四处落钥，老夫人不会把她叫过来问话。

    老夫人一直不太喜欢五夫人，五夫人嫡亲的小姐少爷，老夫人都不太亲热。把齐妈妈叫过来问十二小姐下午做了什么，还是头一遭。

    齐妈妈想去锦禄阁跟五夫人说一声，怎奈夜深了，通往五夫人那边的角门都关了。

    她只是忐忑回了香茹馆。

    锦秋服侍薛东琳睡下，出来时正好看到齐妈妈从外面进来，就笑着问她：“妈妈做什么去了？”

    齐妈妈脸色不好，忙拉了锦秋去她的屋子，压低声音问她：“你陪着十二小姐去锦禄阁吃饭的，发生了什么不曾？”

    锦秋迷惘摇头道：“没有发生什么啊，您老怎么一惊一乍的？吃饭的时候，就是五爷挺喜欢九姑爷的……”

    提到九姑爷，她微微顿了顿，想起薛东琳告诫她不准说九姑爷，要说盛家世子爷。可当着齐妈妈的面，锦秋倘若说盛家世子爷，怕又是一番周折解释。

    见她语气一顿，齐妈妈就急切问：“后来呢？五爷挺喜欢九姑爷，十二小姐不快了吗？她又做了什么？”

    身为十二小姐的乳娘，齐妈妈很清楚薛东琳的脾气。只有在老夫人跟前，十二小姐才会收敛些。在五爷和五夫人屋里，她若是有什么不快，可是不会遮掩的。

    得罪了九姑爷？所以老夫人深夜兴师问罪？

    齐妈妈额头有细汗。

    “没有，没有！”锦秋回神，笑着安慰齐妈妈，然后声音更低了，“小姐没有为难九姑爷。她还说九姑爷好才学呢妈妈，你刚刚去了哪里？怎的回来就直问十二小姐？”

    齐妈妈只得把老夫人问她的话，告诉了锦秋，道：“我在府里快二十年，可从未见过老夫人当着下人这样冷脸说话，我心都快吓破了。”然后又疑惑道，“十二小姐没有惹事，老夫人到底找我问那些话做什么……嗳，锦秋，你怎么了？”

    齐妈妈回眸，却见锦秋神色比她的还有难看。

    “妈妈，妈妈！”锦秋紧紧攥着齐妈妈的手，声音发抖道，“老夫人知道了吗？”

    齐妈妈被锦秋又吓了一跳，颤声问：“知知道什么？锦秋，你还有什么事瞒着妈妈？”

    “九姑爷的事。”锦秋急得快要哭了。

    老夫人都找齐妈妈问话了，一定是知晓的。等明日忙完了十一小姐进宫的事，肯定要找五夫人说了。

    锦秋怕是难在府里立足。小姐有什么不光彩的事，第一个倒霉的就是身边服侍的大丫鬟。

    她可是好不容易在熬成了小姐身边贴身服侍的二等丫鬟的。

    “九姑爷什么事？”锦秋急成这样，齐妈妈刚刚安定点的心又七上八下的乱了起来，“你快别哭，告诉妈妈，咱们想想法儿。

    要是有事，你跑不了，妈妈也跑不了。”

    锦秋只得哭着把十二小姐的心思都告诉了齐妈妈。

    齐妈妈听了，终于明白老夫人为何那么盛怒。她无力跌坐在炕上，喃喃道：“咱们是逃不的了……

    友情推荐好基友的书：《锦医夜行》，作者未眠君，他当年不过是想凿壁偷光，却被人说成望见春光。无奈之下娶了一个挂着鼻涕的小妞妞，将她留在家中，独自背井离乡。十年过后，他已是小有成就，回到家中发现她已经变了模样，竟……竟然成了神医？！“娘子，为夫十年未归，这五岁的孩子是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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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4节感动

﻿    东瑗和盛修颐从锦禄阁出来，在岔道口分手后，东瑗带着蔷薇去了桃慵馆，盛修颐跟着小厮去了外院。

    刚刚踏进桃慵馆，在门口遇到了老夫人的丫鬟绿浮，东瑗便知道老夫人有东西送给薛东姝。

    果然，她进了内室，就见薛东姝和她的丫鬟茜草在看一个紫金小匣子。

    东瑗进来，薛东姝起身迎了她。

    “祖母刚刚叫绿浮姐姐送给我的，说让我拿着玩。”薛东姝很感动的样子，脸上洋溢着甜甜的笑，说给东瑗听。

    她倒也不怕东瑗嫉妒。

    东瑗出阁的时候，八十八抬嫁妆，田产、铺子不说，满箱的绫罗绸缎，手都插不进去，珠宝首饰华丽而繁多，除了公中出的一千两，剩下都是老夫人的私产。有了这些，东瑗若再嫉妒这一小盒子首饰，那她也太贪婪了。

    薛东姝知道东瑗不是那种人，所以不在她面前遮掩。

    东瑗笑容恬柔，道：“瞧瞧有些什么。”她果然是神色都未变一下。

    姊妹俩就把匣子打开。

    只有一支凤钿，黑丝线骨架上装饰金点翠的托儿，做成凤面，通体缀满了各自宝石、珍珠、琥珀、玛瑙、绿松石，炫目华美，在烛光下熠熠生辉。

    茜草在一旁低呼：“真好看……”

    的确好看，却不实用。薛东姝是要进宫的，她会戴宫中定制的品级首饰，不会戴这等普通命妇用的东西，拿去赏人又太贵重，而且只有一个。依着东瑗对老夫人的了解。倘若她真心想给薛东姝些东西，应该是些精致贵重的小首饰才对，让她进宫了好赏人。

    薛东姝却感激不已。

    她脸上带着笑，眼睛却湿濡了，轻轻捧起那凤钿。在烛光中大放异彩，衬托得她掌心柔肤胜雪。

    “真的很好看！”薛东姝感叹着，目光却瞟见了下周底部有厚厚一叠子纸。

    她狐惑着。把凤钿搁在炕几上，拿起匣子，取出那些纸。

    是厚厚一沓银票。

    薛东姝惊愕望着东瑗。

    东瑗会心一笑。这才像她祖母的做派。

    “祖母给你的。看看有多少？”东瑗笑着。语气真诚。没有半分嫉妒的不悦，撺掇她数数。

    薛东姝才放心，捏着厚厚一沓，觉得不会低于三十张。打开来瞧，都是一百两一张的银票，仔细数着，竟然足足五十张，就是五千两的银子。

    祖母给了她五千两的私房钱。

    东瑗伸头看了看。指着票号对薛东姝道：“祖母好细心。这些银票都是万汇钱庄的。万汇钱庄的总号铺子在皇宫西南边，从西南侧门出去，半柱香的功夫就能走到。宫里的贵人们都喜欢把钱存在那里。”

    老夫人给东瑗的银票是离盛家最近的那个钱庄，正好也是万汇钱庄。东瑗就叫人查了，得知万汇钱庄是京城里最大的老字号，他们的总店在皇宫附近。

    还有传言说万汇钱庄的东家实则是禁宫的贵人。

    哪位贵人，自然不敢胡说。

    薛东姝听着东瑗的话，眼泪就禁不住。

    她垂首抹泪，道：“也太多了，家里还有那么多姊妹没有出阁。”

    东瑗替把她银票都收好，关了小匣子，笑道：“祖母说她还有很多宝贝，不怕咱们搬尽。”又笑道，“你进宫了，受了委屈家里也不能为你做主，留些钱傍身，什么都便宜。祖母的一片心，你快收好。”

    薛东姝眼泪落得更甚，一边点头，一边收好匣子，泪珠却似断了线的珠子，簌簌打湿了衣襟。

    东瑗轻轻揽着她的肩头，替她拭泪，笑道：“快别哭。明早就要进宫了，眼睛肿了可怎么好？”

    “九姐姐！”薛东姝就靠在东瑗怀里，放声哭了起来。

    她哭着，就口齿不清语无伦次说着什么。

    东瑗只听到她说了好几句十姐。

    “她说她是个没用的人，不如去了，替我们剩下的姊妹谋个好前程。她说她去了，祖母就不会不管我们……九姐姐，十姐都猜对了，她都猜对了。她若是还活着，我现在是个什么东西？不管我活在哪里，我都忘不掉，是十姐用她的命让我得到了前程……”薛东姝哭得断断续续的，东瑗还说听清了她的这段话。

    东瑗心中一怔，想起了那个单纯至极的薛东姝，她的眼泪再也忍不住。

    原来薛东婉是这样想的。

    她如果还活着，老夫人的确不会注意到五房的这些庶女们，她们的婚姻定是由五老爷薛子明做主。而五老爷万事都听五夫人的。五夫人可不会替庶女们打算，甚至会无端给她们下绊子，她们的前程堪忧。

    可薛东婉投缳自缢了，老夫人不管是为了家族的体面还是心疼庶孙女们，都不会再让五夫人插手她们的事。

    她一个人换了姊妹们的光明前程。

    薛东婉一直那么善良、单纯。

    东瑗想着薛东婉从前总是跟着她，哪怕她冷脸，薛东婉照样跟她亲近，东瑗的心就似万针齐攒般的疼。

    薛东姝又哭得厉害，她也禁不住失声哭起来。

    茜草和蔷薇见她们姊妹俩抱头痛哭，连忙上前劝。

    而东瑗和薛东姝怎么都止不住，惹得茜草和蔷薇也跟着落泪。直到薛东姝的乳娘金妈妈进来说：“九姑奶奶，十一小姐，快别伤心。明日十一小姐要进宫的……”

    明日进宫，眼睛是不能肿的，否则不美，圣上不悦。

    东瑗忍了泪，也劝薛东姝不要再哭了。

    姊妹俩抹泪不哭，金妈妈吩咐小丫鬟拿凉水替她们敷眼睛。

    两人一起哭过后，好似一瞬间亲近起来，薛东姝让东瑗跟她睡在一起。两人挨着头说话，直到子初才睡去。

    辰正是进宫的吉时，她还要赶回盛家，送她的小姑子盛修琪。

    卯初时刻，茜草进来喊她们起床。东瑗就洗了脸，梳头更衣，辞了薛东姝。去老夫人的荣德阁。

    内院的门还没有开，盛修颐没来。

    东瑗就把昨夜和薛东姝哭了一场的话告诉了老夫人，又道：“十一妹看到那些银票。感动不已。当即就哭了出来。”

    老夫人听了就唏嘘：“你们姊妹几个，从小就没个真心的人疼……”

    言语中是在抱怨五夫人对五房其他子嗣的刻薄。

    东瑗没有接口。

    老夫人就转移了话题：“前日在长公主府，遇见的那个男子，是兴平王世子爷。兴平王荒淫无道，却最善察言观色，他们家不会走漏半点风声。”然后目带担忧看了眼东瑗，“你公公知道了皇上受伤之事，怕是能猜到。天和迟早也会知晓。瑗姐儿，你向来聪慧，自己斟酌。三思而行。”

    东瑗道是。

    吃了早饭，内院开了门。老夫人身边的宝巾送她出了垂花门，一辆青帏小油车守在那里。盛修颐和东瑗的大哥薛华靖立在一旁。

    东瑗屈膝给他们行礼。

    薛华靖拱手还礼，对盛修颐道：“天和，管事送你到门口，我就不远送了。”

    盛修颐知晓今日他很忙，跟他告辞，跟东瑗上了青帏小油车，蔷薇跟在一旁。

    出了三重仪门，到了薛府大门口，换了折羽垂五彩流苏华盖马车，一路飞驰回了盛昌侯府。

    坐在马车上，东瑗又想去了薛东姝。

    薛东婉跟她说那番话的时候，她是不是想到了薛东婉要做什么？东瑗可以肯定，薛东姝没有去阻拦，她甚至心动了。薛东姝一己之力，无法对抗杨氏的压迫，倘若十姑娘没了，对薛东姝是个契机。

    薛东姝当//最快文字更新无弹窗无广告//初的一念之差，十姑娘就真心死了。薛东姝现在怕是后悔了吧？倘若她没有悔意，她是不敢再回桃慵馆的。

    她回到桃慵馆，是不是希望薛东婉的魂魄可以寻她，让她有机会恕罪？

    可是有什么用？那条命还是没了。

    东瑗想着，就有些无力依靠着盛修颐。

    盛修颐问她怎么了，她连说没事，一副不愿多谈的模样。

    盛修颐只得搂着她，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他们回到盛昌侯府时，盛昌侯府也刚刚开门，盛修琪进宫的一切都准备妥当了。

    辰初，盛修颐背着盛修琪，出了盛昌侯的垂花门，又出了三重仪门，直到大门口，宫廷的八抬大轿早已备好。

    一家子男女老幼都在大门口送行。

    盛修琪的轿子抬起的那个瞬间，盛夫人用丝帕捂住口，失声痛哭。东瑗在一旁搀扶着盛夫人，见她哭，东瑗的眼泪就簌簌落下来。

    盛家的女眷无不掩面而泣。

    盛修琪现在是正四品的婕妤，她至少要到正一品的贵妃，才能见外命妇。也许是五年，也许是十年，盛夫人都不能见到女儿，她的伤心可想而知。

    东瑗这一整日都陪着她，说些话哄她开心。

    傍晚盛修颐兄弟三人来给盛夫人请安，盛夫人的心情才算彻底好转。

    快到晚膳的时候，盛夫人就让他们都各自回去吃饭。

    二爷盛修海起身道：“娘，我有件事想跟您说。”

    二奶奶微微吃惊，她显然不知道二爷要跟盛夫人说什么。

    盛修颐等人就告辞回去，只留下盛修海夫妻在盛夫人面前说话。

    晚上戌正三刻，东瑗和盛修颐正要歇息，就听到有人急促又用力敲打静摄院的院门。

    来人是盛夫人的贴身丫鬟香薷。

    她满头细汗，直喘气：“世子爷，大奶奶，夫人叫您二位快去元阳阁。”

    盛修颐脸色一敛，问道：“怎么了？”

    “二奶奶，二奶奶不好了！”香薷焦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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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5节平妻（1）

﻿    夜色已深，盛昌侯内院各处纷纷落钥，香薷自己拿着钥匙，带着两个粗使的丫鬟和一个掌灯的婆子，领着盛修颐和东瑗往元阳阁去。

    东瑗的丫鬟蔷薇、紫薇跟在身后，亦提着羊角明灯照路。

    走得急，灯影摇曳着，四处静谧得森森骇人。

    今日是五月初一，繁星满天，没有半点月色。

    “侯爷不在吗？”盛修颐问香薷。

    “雍宁伯府的先太夫人今日满服，侯爷送礼去了，大约是留住吃酒，不回来了。”香薷道。

    所以才深夜喊盛修颐过去做主？

    明明可以只叫盛修颐去，盛夫人去把东瑗也叫上，这是不是说明，盛夫人已经肯定了她这个儿媳妇？

    二奶奶不好了，来叫盛修颐夫妻而不是喊太医，自然不是生病，而是出了事。家里有事，就算瞒着她进门才十天的新儿媳妇，也是人之常情，东瑗不能抱怨什么。

    盛夫人没有瞒她，东瑗能感受到婆婆对她的信任，甚至有些器重。

    这个是很好的开头。

    一行人脚步步履匆匆，穿过了盛昌侯的庭院回廊，一炷香的功夫才到盛夫人的元阳阁。

    灯火通明里，元阳阁的丫鬟婆子们都敛声屏息，脚步轻缓，二奶奶的时高时低的哭声透过安静的雕花窗棂传到院子里，格外的清晰。

    听到开院门的声音，盛夫人身边的康妈妈忙迎了出来。

    看到东瑗和盛修颐，屈膝给他们行礼。

    盛修颐微微颔首，疾步进了盛夫人起居宴息处的东次间。东瑗紧跟着，随后也进了屋。

    康妈妈吩咐香薷，把蔷薇和紫薇安排在暖阁里稍微等等，自己进去后，随手关~~-更新首发~~了正屋的门。

    东瑗进了东次间，就看到跪下地上的二爷盛修海。他依旧穿着宝蓝色茧绸直裰。是下午请安时那件，可见他一直没有走。虽然是跪着，他却把后背挺得笔直，一副与盛夫人对抗到底的模样。

    盛夫人则没有回应他的对抗。她坐在临窗大炕上，斜倚着银红色万寿无疆弹墨大引枕，一手支着头，微微阖眼，她的贴身大丫鬟香橼轻轻替她顺着后背，帮她顺气。

    听到东瑗和盛修颐的脚步声，盛夫人睁眼。眼神里带了几分哀痛与无奈，冲盛修颐夫妻招手。

    东瑗和盛修颐绕过二爷盛修海，来到盛夫人的跟前。

    盛夫人拉过东瑗的手，声音无力：“阿瑗，你去劝劝你二弟妹，她哭得娘脑壳都炸了。”

    二奶奶在盛夫人的内室里哭。

    东瑗担忧望着盛夫人：“娘，您还好吧？要不要先去歇歇？”

    “娘没事。”盛夫人脸上有了微薄的笑意，“你进去看看你二弟妹吧。”

    东瑗这才屈膝应是。转身去内室。

    康妈妈过来，搀扶着东瑗，低声对她道：“大奶奶。夫人晚膳都没用。二爷和二奶奶从黄昏一直闹到现在，您等会儿劝夫人用些点心。”

    东瑗道她知道了。

    进了内室，只见二奶奶葛氏额头上红肿了一片，钗环凌乱，满脸泪痕。她犹自哭泣，看到东瑗进来，一步过来拉住她的手，差点把东瑗带着滑到。

    她把东瑗拉到炕上，高声哭道：“大嫂，您要替我做主！我在盛家没活路了。什么下烂货色的东西，居然要娶进来做平妻！”

    东瑗心中微震，原来二爷要娶平妻！

    娶谁啊？

    东瑗才来，一点风声都没有听到过。

    可他们这样的公卿之家，又不是小门小户，娶平妻会被人笑话的。盛夫人怎么可能答应？

    东瑗终于明白再闹什么了。

    她的手被二奶奶拽得生疼，只得安抚道：“二弟妹，娘会替你做主的，你莫要伤心了。吃过东西没有？我陪你去暖阁吃些点心吧。”

    二奶奶摇头，就是不放东瑗的手，哭道：“我还吃什么？我和蕙姐儿命都保不住了。好哇，盛家二爷要娶平妻，欺负我们永熹伯府没人了吗？”

    二奶奶葛氏的祖父是先去的永熹伯的庶弟，自祖父那一辈就分了出来单过，经历三代，跟永熹伯府的嫡系已经不怎么亲密。葛氏自己是嫡女，虽说二爷盛修海是庶子，好歹是盛昌侯府的公子，葛氏平日也不敢抬出永熹伯府说事，免得添人笑柄。

    如今真是走投无路了，她才想起了永熹伯府来。

    葛氏的父亲只是永熹伯的庶堂兄弟，早已跟永熹伯不亲热了。葛氏在盛家快八年，一直只有一个女儿，她的事，永熹伯府做不了主。葛氏自己也明白，所以她说起永熹伯府的时候，气势不足。

    她一直抓着东瑗的手，似乎寻求庇护般。

    可东瑗还说没有弄清楚事情的前因后果，自然不敢胡乱说什么，只得说些套话安慰着她，又道：“二弟妹，娘也累了一整日，晚膳都没用。二爷做的不对，是二爷的不孝顺。你这般吵闹，就是你的不孝顺了。依我说，二爷既理亏，你又何必学样？”

    葛氏听了东瑗的手，眼眸动了动，顿时消声，不再哭喊，道：“大嫂说的是，都是我情急，只顾自己不痛快，忘了娘，真是该死！”

    说罢，拿起帕子抹泪，放开了东瑗的手。

    被葛氏攥住的手腕，现今火辣辣的难受，东瑗忙把手腕收回来。

    内室里安静下来，康妈妈就叫丫鬟打水来给二奶奶葛氏洗脸，又亲自净手帮她匀面，一旁的香薷也帮着梳头，重新绾了低髻，插了珠花。

    而一帘之隔的东次间始终是安安静静的，没有半点声响。

    盛夫人不开口，二爷和盛修颐也沉默。

    东瑗见二奶奶已经安静下来，就轻轻走到毡帘处向外瞧。

    盛夫人坐在炕上，盛修颐坐在她的对面，二爷跪着，气氛很僵，一旁服侍的大丫鬟香橼大气都不敢出。

    好半晌，盛夫人才轻声对香橼道：“去瞧瞧二奶奶。倘若没事了，吩咐她回喜桂院歇了吧。”

    香橼道是，起身下炕。

    东瑗就轻声退回了临窗大炕前。

    二奶奶葛氏轻声问她：“说什么了？”

    东瑗摇头不语，冲她摆摆手，香橼就进来了。

    “二奶奶，夫人说夜深了，奴婢送您会喜桂院歇了吧。明日再来给夫人请安。”香橼给葛氏请安，说道。

    二奶奶一听这话，神色一敛，顿了一瞬就忙起身从内室冲了回来，连鞋子都顾不上穿。

    她这么一冲，差点把站在她对面的香橼撞到，是东瑗和康妈妈手快，扶住了香橼。

    她冲出来就扑到在盛夫人的炕前，盛修颐也微愣。

    盛夫人就有些烦躁的叹气。

    二奶奶不管不顾，哭道：“娘，您说句话，媳妇死也甘心。媳妇是盛家三媒六聘娶进门来的，不像恬不知耻的，是偷摸着来的。媳妇生养了蕙姐儿，积年孝顺公婆，和睦姑叔，自认为不大过失。盛家若是要休弃媳妇，媳妇唯有一死，以正清白！”

    盛夫人眉头蹙了蹙，声音里却带着温和：“快起来，地上凉。娘什么时候说过要休弃你的？”

    香薷、香橼和康妈妈想要搀扶她，二奶奶却挣扎着推开了众人，抱着盛夫人的腿：“娘，倘若二爷非要娶平妻，莫不如先杀了我！只要我还有一口气，这事就难成的！娘，您要替媳妇做主！”

    “好好，娘替你做主！”盛夫人叹了口气，给康妈妈等人使眼色。

    康妈妈就上前欲拉二奶奶。

    二奶奶紧紧抱着盛夫人的腿不撒手，哭喊不停。

    盛夫人头嗡嗡的疼，脸色不太好。

    跪在地上的二爷盛修海倏然起身，一把拎着二奶奶的后衣襟，用力将她甩开：“闹够了不曾！”

    二奶奶重重跌在东次间的地板上，噗通一声重响。

    她被二爷摔得天昏地暗，半晌才知道哭。

    “不要闹了！”沉默的盛修颐猛然拔高了声音，一下子就盖住了二奶奶的哭腔。

    二奶奶被他吓得一愣，立马敛声不敢哭出来。

    “阿瑗，你亲自二弟妹回喜桂院。”盛修颐面目严峻对东瑗道。

    东瑗忙道是，让康妈妈帮着搀扶起二奶奶，又让香薷去喊了她的丫鬟蔷薇和紫薇来。

    “你从喜桂院回静摄院歇息，不用再过来。”盛修颐又道。

    二奶奶被二爷摔了下，不知道是怕了还是摔重了，脸色紫乌，很难看。她瞧着冷峻的盛修颐、绝情的二爷盛修海，和毫无主见的婆婆，心就凉了下去。再闹也不能改变什么，就顺着东瑗的手，走出了元阳阁。

    香薷把东瑗的丫鬟蔷薇、紫薇叫上，又叫了二奶奶的丫鬟丁香，送她们出门。

    “盛家的人，没一个好东西！”路上，二奶奶哭着对东瑗道，“大嫂，咱们妯娌好命苦！”

    东瑗只是扶着她，没有接话。

    她就又抓了东瑗的手：“你不信我的话？等你有了身孕，你就会知道！盛家没有一个好人！”

    东瑗心中就突突跳了几下。

    二房的二爷盛修海只比盛修颐小一岁，到现在都只有盛乐蕙一个女儿。二爷的几房妾室都没有子嗣，二奶奶也只生了蕙姐儿就再无动静。

    东瑗的后背有些寒。

    “二弟妹，我们也是盛家的人！”东瑗轻声道。

    二奶奶微愣，继而气得什么话都说不出，东瑗送她到门口时，她转身恶狠狠对东瑗道：“愚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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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6节平妻（2）

﻿    从二奶奶的喜桂院回去，蔷薇一路上敲开门，少不得麻烦守夜的妈妈，幸好随身带了荷包。

    一路下来，大约二两碎银子打发下去了。

    快要到静摄院门口的时候，东瑗倏然站住脚步，望着身后黑黢黢的庭院愣神。

    蔷薇和紫薇跟在她身后，不解看着东瑗。

    “奶奶，怎么了？”蔷薇担忧问道。

    东瑗指了指她们来时的路，对蔷薇道：“蔷薇，咱们回来得好快……”

    蔷薇有些疑惑，她不懂东瑗的意思。

    “若说管家，夫人性格和软，大约不如咱们薛家老夫人。可咱们薛家入夜落钥后，婆子们定是赌牌、喝酒、唠嗑去了。只有不耽误早晚开门关门的时辰，老夫人也不管束她们的，谁会时时守在门边？可你瞧盛家，咱们从喜桂院回来，敲门不过片刻，就有人应。”东瑗微微叹气，“盛家内宅管得真严啊……”

    蔷薇和紫薇一听，的确如此。

    “是啊，盛家的下人比咱们家还要受约束呢。”蔷薇笑道，“有规矩是好事啊，奶奶。”

    有规矩的确是好事，但是规矩严得如此，是不是像一个在高压恐怖下的朝堂？

    这样的规矩，真的能长久吗？

    有赏有罚，有驰有松，才能让人喘口气啊！

    而盛家内院的管理，是不是有些军事化？

    盛昌侯居然连内院的这些事都要管，还管得如此严厉，把家里的下人训得跟军人一样纪律严明。

    下人们心中肯定有怨气的。

    东瑗想起二奶奶葛氏方才说：“等你有了子嗣，就知道盛家没一个好东西……”她是不是在说公公盛昌侯？

    东瑗不寒而栗。

    “蔷薇，你偷偷去打听打听。角门上守夜的婆子们，都是些什么规矩。”东瑗转身回了静摄院。跟蔷薇吩咐道。

    蔷薇道是。

    一旁的紫薇依旧似个透明的人般，她沉默不语，东瑗也从来不主动问她什么。

    东瑗洗漱后，蔷薇帮她散发。墙上的自鸣钟滴滴答答敲响，已经是子初了。

    青丝散开，蔷薇帮着铺好床，问她：“奶奶，您现在歇了吗？”

    “我等世子爷，你先去吧。”东瑗坐在临窗大炕上，把板墙边立着的银红色绣牡丹呈祥的弹墨大引枕拉过来。斜倚着。

    蔷薇把她拿了件薄裘盖在身上。才退到外间歇息。

    东瑗拿着盛修颐搁在炕几上的那本《六韬》看，从前往后翻，分别是文韬、武韬、龙~~-更新首发~~韬、虎韬、豹韬、犬韬，她便从后面的犬韬开始看。来到这个世界有些年头了，又有西宾专门教过。她不会吟诗作赋，亦不能写八股时文，可是阅读没有障碍的。

    六韬中，犬韬是指挥军队，仿佛运筹帷幄般，东瑗刚刚看了半页，听到帘外蔷薇给盛修颐请安的声音。

    她起身下炕，盛修颐已经进来。

    东瑗给他请安，问道：“二爷回去了吗？娘还好吧？”

    盛修颐含混说了句好还。就去了净房。

    蔷薇在外边安排红莲和绿篱服侍。

    等他洗漱妥当，已经子正了。

    盛修颐吹灯上了床后，东瑗放下幔帐，躺下后才对他道：“我送二弟妹回去，她倒没有再哭闹。”

    盛修颐轻轻嗯了一声。

    东瑗见他不愿意多谈的样子，就没有再问。阖眼培养睡眠。

    盛修颐的手却伸了过来，掀开了她的被子，将她抱在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头，半晌才道：“二弟的事，等明日爹爹回来再说。今日是雍宁伯的母亲满服的日子，爹爹送礼去了。爹爹和雍宁伯是至交，两人最是言谈投机，喝酒不醉不归，只怕歇在雍宁伯府了。”

    东瑗见他似乎想跟她说说，就轻轻迎了声，又问：“二爷要娶谁做平妻？怎么前头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盛修颐的手轻轻摩挲着她的青丝，声音却有些冷：“他不曾想娶谁做平妻。咱们家有贵妃娘娘和三皇子，爹爹处处谨慎，二弟是知晓的，不可能同意他坏了纲常娶两房的。他不过是想纳个贵妾。”

    东瑗错愕。

    这挨得上吗？

    盛修颐见她疑惑，解释道：“他从小就是这样的性子，凡事留条后路。他若是一开始说要纳个贵妾，家里不同意，就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他先说要娶平妻，家里不同意，他再一闹，闹翻了天之后才说纳个贵妾，自然没有阻碍的。”

    这个东瑗懂。

    就像小市场的商贩，一件二十块的小玩意，开价两百，最后讨价还价，顾客五十块买走了，还觉得自己赚了。

    二爷盛修海挺有生意头脑啊。

    东瑗失笑：“二爷很聪明……”

    盛修颐却冷哼：“的确聪明！”语气很不快。

    东瑗就知道自己的玩笑不合时宜，忙敛了笑意，道：“娘知晓他的把戏，所以跟他拖延？”

    可是身为二奶奶的葛氏好似不知道。她哭天抢地，把盛夫人闹得心烦气躁，盛夫人只得请盛修颐和东瑗出面调和。

    二奶奶临走的时候说“娘，您说句话”，大概是因为自从二爷说他要娶平妻开始，盛夫人就没有表态吧？

    温柔，有时候也是一把利器。

    “这件事需要爹爹做主的，他跪死在娘面前，娘也不会答应他什么。万一爹爹不同意，娘要替他担不是。”盛修颐声音软和了下来，吻了吻她的鬓角，“阿瑗，我们家的事，都是爹爹做主。”

    甚至包括内院的事。

    东瑗对自己的公公盛昌侯，心中产生了莫名的抵触。她的祖父镇显侯可是从来不插手内宅之事，薛家也繁荣旺盛。

    而盛昌侯处处管制，盛家的子嗣单薄的诡异。

    “天和，爹爹不会答应二爷娶贵妾吗？”东瑗抬眸问盛修颐，“二爷想娶谁啊，还非要是贵妾不可？”

    倘若盛昌侯会答应，二爷盛修海就不会那般逼迫盛夫人表态。

    二爷能猜到盛昌侯不会同意的。

    娶个妾而已，二爷居然费这么多心机，既跟嫡母斗又跟父亲斗。

    盛修颐顿了顿，才道：“爹爹答应不答应是其次，人家肯不肯嫁才是关键。”

    东瑗错愕。

    她不明白二爷到底唱哪出了。

    “你可知建昭侯袁家？”盛修颐问东瑗。

    东瑗当然知晓，她道：“建昭侯袁家同我娘家是通家之好，建昭侯先去的太夫人跟我祖母常有来往，建昭侯夫人陈氏跟我大伯母更是密友，时常走动。”她想了想，又道，“二爷不会想娶建昭侯府的七小姐吧？”

    她说着，自己都不信。二爷哪怕再没有见识，也不会想到打建昭侯府小姐的主意。

    除了七小姐，建昭侯府没有待嫁的姑娘了。

    盛修颐道：“自然不会。”又道，“建昭侯有个旁枝兄弟，曾经做个江宁盐课司提举，去年病死了的，你可知道？”

    东瑗身子微顿。

    她真的知道。

    去年腊月，袁三太太带着女儿袁璞瑛去拜见薛老夫人，还是东瑗引荐的。袁三太太的丈夫就是江宁盐课司提举，跟东瑗的父亲薛子明是国子监读书时的同窗好友。

    袁璞瑛？

    “是她？”东瑗蹙眉，把袁提举的太太拜访薛老夫人的事说给盛修颐听，吃惊道，“……二爷要娶她？她可是书香门第的小姐，怎么会给咱们家做妾？再说，她是九月生的，都不满十五岁。”

    当时薛老夫人问袁璞瑛的年纪，东瑗就在一旁，她记得袁三太太说袁璞瑛跟东瑗同年，是九月生的。

    东瑗今年春节满十五岁的，那袁璞瑛要到九月才及笄呢。

    听到东瑗说袁璞瑛是书香门第的小姐，盛修颐顿了顿，才说：“她怀了二弟的骨肉……”

    东瑗惊愕，却再也说不出话来。

    她还记得初见袁璞瑛时，温柔腼腆，羞涩文弱的小女子，颇有弱柳扶风的风流姿态，怎么就……

    这还不到半年呢。

    “二弟房里子嗣单薄。二弟妹进门八年，只得蕙姐儿一个，两个姨娘不见动静，两个通房也是如此。如今袁家小姐有了他的骨肉，咱们家自然要求娶进门。可是，建昭侯把她接回了建昭侯府。建昭侯府已经放出话，倘若不是平妻，就把此事闹到陛下那里去。”盛修颐重重叹气，“可咱们家，不可能同意娶平妻的。等明日爹爹回来，家里只怕……”

    盛昌侯怕是要收拾二爷盛修海的，家里又要起风波了。

    建昭侯府的旁枝小姐，亦关于建昭侯府的名声。倘若给了盛家做妾，不明所以的人家，还以为是建昭侯巴结盛昌侯，卖女求荣呢。

    而建昭侯袁家，在政治上无疑是偏向镇显侯薛家的，而非盛家。

    将来若储君之位相争，袁璞瑛这个妾在盛家，建昭侯的态度就会变得令人摸不清楚。他若是想成为镇显侯薛家的党羽，就不可能把旁枝的嫡女嫁到盛家为妾。

    袁璞瑛被接到了建昭侯府，那么她和那个未出世的孩子，怕是都活不成了。

    东瑗望着模糊的帐顶，心中升起异样的感触。

    盛修颐问她：“你在想什么？”

    东瑗反问他：“你想什么？”

    盛修颐顿了顿，才说：“建昭侯跟你们家是通家之好呢……”顿了顿又说，“二弟怕是要空费一番心思了。”

    他也觉得，那个女子和未出世的孩子，都活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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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7节嫡母

﻿    一句“空费一番心思”，可能就是两条人命。

    那个聪明谨慎的袁三太太，那个温婉贤淑的袁璞瑛小姐，到底发生了什么，让她们有如此下场？

    贪慕盛家的富贵荣华吗？她们可知身在盛家的步步艰难？

    是被二爷盛修海所逼？袁提举辞世，袁三太太带着两位少爷和袁璞瑛回京都，人情薄凉，原本就是旁枝的他们失去了袁提举这个依仗，建昭侯府凭什么多看他们孤儿寡母一眼？他们自然是攀不上建昭侯府的高门大院。沦落到被人欺凌，也是可能的。

    不管是哪种，曾经被薛家老夫人夸赞的袁小姐和袁三太太，已经不复存在了。

    东瑗轻轻搂着盛修颐的腰，把头埋在他的怀里。

    盛修颐则抱住她，手沿着她衣襟底下滑了进去。

    次日，东瑗去给盛夫人请安，盛昌侯尚未回来，而二爷一早又来了。他立在东次间，沉默不语，只求盛夫人替他做主，非要娶袁璞瑛为平妻。

    盛家三爷今日当值，他早早就出去了。

    盛修颐不需要去衙门点卯，他陪着东瑗来给盛夫人请安。

    二奶奶没有来，二小姐盛乐蕙的奶娘领着二小姐来了。

    看到父亲沉默站立着，盛乐蕙很不解，上前拉他的手：“爹爹，您怎么站在这里？”然后又疑惑看着盛夫人。

    盛夫人心头不忍，冲盛乐蕙招手。

    盛乐蕙就跑到祖母身边。

    盛夫人将她搂在怀里，笑道：“蕙姐儿，你跟着姐姐和弟弟，去后花园子里摘些栀子花来给祖母，可好？”又问康妈妈，“咱们家院子里的栀子花今日开了吗？”

    康妈妈笑道：“早开了。”

    “那你领了他们姐弟三个去！”盛夫人笑呵呵道，把盛乐芸、盛乐蕙和盛乐钰交给了康妈妈。

    九岁的盛乐芸仿佛看得出大人的矛盾，祖母又让她带着弟弟和蕙姐儿去花园中玩。她就牵着一脸兴奋的盛乐钰和茫然不解的盛乐蕙，跟着康妈妈，出了盛夫人的元阳阁。

    盛夫人又对请安的表小姐秦奕道：“奕姐儿也回去吧。”

    秦奕道是，忙退了出去。很懂事。

    屋子里只剩下盛修颐夫妻和二爷盛修海的时候，盛夫人就叹了口气，对东瑗道：“阿瑗，做娘的最是难了。^//^快三十的儿子像个孩子一样耍赖，你既要维护他的体面，还要护着他的女儿。他眼里上没有父母，下没有儿女。你却要百般替他遮掩。你样样为了他，他也未必感激，当你虚情假意呢！”

    这些话都是说给二爷听。

    二爷噗通一声跪下：“母亲，孩儿不孝……”

    “罢了！”二爷话音未落，盛夫人就出声打断他，声音依旧温和，“你不是从我肚子里出来的，我没有辛苦生你养你。哪里受得起你的孝顺？”

    二爷听着这话，就给盛夫人磕头。

    盛夫人斜倚着弹墨大引枕，好似看不见。对盛修颐道：“你去外院瞧瞧，你父亲回来不曾，去打听打听上朝了没有。倘若去了，派个小厮去接他，让他下了朝回来。”

    然后又道东瑗道，“阿瑗，你院子里也有事，回去吧。”

    东瑗和盛修颐都道是，给盛夫人行礼，退了出来。

    “世子爷。我先回去了。”东瑗带着丫鬟蔷薇，在岔路口跟盛修颐分手。

    主仆二人往回走，蔷薇就把昨晚东瑗让她打听的事告诉了东瑗。

    “门上守夜的婆子，亥初到辰初，片刻都不能离了门旁边。”蔷薇低声跟东瑗道，“这是五年前侯爷立的规矩。当时家里的婆子们不上心，侯爷就让护院们随时去查，慢了一点就棒杀……”

    说着，蔷薇自己心底发颤。她顿了顿，才继续道：“打死了七八个婆子，大家才不敢怠慢。这些年，侯爷时常要查查。家里立的规矩，哪里错了一点，丫鬟、婆子们都不用活的……”

    东瑗听了，也觉得惊骇，道：“回头你把这些话告诉咱们院里的人。你们虽然是我的陪嫁，如今也是盛府的人，倘若犯了侯爷的规矩，就算侯爷看我的面子饶了，我也不轻饶。”

    何况，东瑗觉得盛昌侯根本不会给她面子。

    拿她的人做法，正好可以威慑后院。

    蔷薇忙道是。

    中午时，盛修颐没有回来。

    吃过午饭，东瑗歇息了片刻，盛修颐的姨娘和孩子们来给她请安。

    四位姨娘衣着华美，三个孩子态度恭谦。

    五岁的二少爷盛乐钰牵着姐姐的手，活泼的蹦了进来。他项上仍挂着东瑗送给他的项圈，粉嘟嘟的小脸噙着天真的笑，一进门笨拙的给东瑗行礼后，就一头扎在她怀里，甜甜喊母亲。

    澄澈的眸子，稚嫩的声音，令东瑗有些郁结的心情莫名好了很多。

    “母亲，我们摘的栀子花。”他不等盛乐芸开口，就指着盛乐芸手里的小花篮，对东瑗笑道。一副邀功的模样，十分有趣。

    “母亲，祖母让送给您戴的。”盛乐芸有些拘谨，把柳条小花篮递在东瑗面前。

    新鲜柳条编制的花篮，小巧精致，又带着绿意盎然，东瑗拿在手里，仔细打量着，问盛乐芸：“这是谁编的篮子？真好看……”

    盛乐芸还没有来得及回答，在东瑗怀里的盛乐钰抢先道：“是大姐编的。母亲，大姐会编很多东西。”

    “真的？”东瑗惊喜，问盛乐芸，“你还会编什么？”

    盛乐芸就有些紧张，她对东瑗的态度拿不定主意，不知道她的笑容是善意还是伪装，一时间讷讷无语。

    “大奶奶，大小姐乳娘戴妈妈会编这些，大小姐也学着编几个哄夫人开心。长大了就学针黹纺绩，不再弄编制，也只会编几个篮子……”坐在炕沿下首第二位的陶姨娘笑盈盈起身，替盛乐芸答道。

    盛乐芸好似遇到了救星，忙道：“是啊母亲，我现在不怎么弄这些了。”好似这个是不务正业，怕东瑗责怪似的。

    陶姨娘在大小姐犹豫不决的时候，果断开口，帮大小姐做了决定。

    盛乐芸刚刚是在犹豫应该否定还是应该实话实说吧？她心里也不敢肯定东瑗是表扬她还是责怪她吧？

    可是陶姨娘一开口，盛乐芸立马就被她引导，想到了东瑗的责罚。

    这个陶氏，真的很厉害啊！

    东瑗想着，脸上的笑容不减，对盛乐芸道：“真可惜，我还想让你教教我呢。听说会编东西的人特别聪明，芸姐儿真了不起。”

    盛乐芸有些意外，脸色微红道母亲过誉了。

    “陶姨娘跟大小姐和二少爷都很熟悉吧？”东瑗又笑着问陶氏。

    陶氏笑着道是，表情没有半分惶恐，道：“大少爷、大小姐和二少爷都是主子，我时常留心这些，尽力服侍好主子们。”

    “陶姨娘是个有心人。”东瑗笑着赞扬道。

    陶氏这才表情微顿了一瞬，才笑着道：“是我应该做的。”

    东瑗的笑容越发温婉柔和，对其他几位姨娘道：“陶姨娘说的很对，你们也学学，知道什么应该做，什么不应该做，尽好本分，才能服侍好主子。”

    好似在赞扬陶姨娘。

    薛江晚、邵姨娘和范姨娘都起身应是。

    陶姨娘的表情终于有了些不自然。东瑗的话虽然说得很诚恳，她却听出了她的讥讽之意。她心里顿了顿，对这个大奶奶的印象再次改观。前几日她安排日子，陶姨娘觉得她会做人。如今看来，不仅仅会做人，还是个面慈心苦、聪明又善言的人。

    薛江晚和邵姨娘也以为东瑗在夸奖陶姨娘，各有心绪。

    薛江晚有些不快，她心里暗骂东瑗傻，居然不打压这个生了儿子又受宠的姨娘，还在众人面前抬举她。

    邵姨娘则为陶姨娘得了主母的肯定而高兴。

    只有范姨娘眼眸的笑意有些促狭。

    大小姐盛乐芸和二少爷盛乐钰也不明白，跟着众人笑。

    大少爷盛乐郝却抬眸看了眼东瑗，又快速垂首。

    东瑗眼眸轻掠而过，便将众人的表情收在眼底，微微笑了笑。她让蔷薇把小篮子里的栀子花分给众位姨娘戴。

    众人各挑了一朵插在鬓角。

    只有薛江晚拿在手里。

    东瑗问她：“薛姨娘不喜欢吗？”

    薛江晚笑道：“我模样不好，撑不起鲜花，戴着显庸脂俗粉了。”她是在笑话其他姨娘都是庸脂俗粉。

    邵姨娘不太懂，陶氏和范氏却听得明白。

    陶姨娘自然不动声色，而年轻的范姨娘脸上就有了几分不快。

    东瑗笑道：“薛姨娘还是戴书书屋最快更新着吧。花与华同音，是富贵荣华之意，只当讨个吉利。”

    大少爷盛乐郝又抬眸看了眼东瑗。

    薛江晚不好再违逆，只得插在鬓角。

    说了会儿话，东瑗神态有些疲惫了，就让他们各自忙去。

    陶姨娘站起身，道：“姐姐，您裙子上的绣活做得真细致，能不能教教我？”

    她有话单独跟东瑗说。

    众人也都明白，纷纷告辞。

    东瑗把陶姨娘留了下来。

    “是世子爷的事。”等屋里的人都去了，东瑗直言问她到底何事时，她轻声笑了笑，告诉了东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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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8节体谅

﻿    陶姨娘避开其他几位姨娘，单独留下来跟东瑗说盛修颐的事。

    蔷薇有些不虞。

    东瑗倒是能肯定陶氏不会说什么过分的话，大约是不想张扬自己比其他姨娘多知道些盛修颐的事。在她搀和东瑗和大小姐盛乐芸说话时可以看得出，她是个颇有场面控制力的人，把自己凌驾与旁人之上，有主母的风采。

    东瑗这次没有怪罪，只是出言提醒她要守本分。

    盛修颐房里长达五年没有正妻，陶姨娘自然养成了主母般的姿态，她行事既八面玲珑又掌控四方，所以孩子们、邵姨娘甚至盛夫人都很喜欢她。

    一个人养成的习惯，需要时间改变，东瑗不强求陶姨娘一两次能改过来。但是她会每次都提醒陶姨娘，事不过三，倘若陶氏一直不改，东瑗自然有后招对她。

    这个时代也是有好处的。对东瑗最大的最大的好处是，相对于她这个主母而言，妾室是没有平等和人权的，赶回去甚至打死，全看东瑗是否愿意。她并没有把贵妾看作是个障碍，只是用后世的思想，以己度人的心来宽容她些时日，给她个改变的机会。

    养成的习惯不可能一下子改变。

    东瑗做不到，所以她不要求陶姨娘能做到。

    “世子爷怎么了？”东瑗心里念头兜兜转转须臾，含笑问陶姨娘。

    陶姨娘道：“过了五月，世子爷要换夏季的中衣。从前世子爷的中衣都是我帮着做，如今奶奶过门，理应教给奶奶。奶奶哪日有空，我拿了来？”

    原来是这件事。

    丈夫的贴身衣物应该是妻子帮着准备，盛修颐房中五年无正妻，盛夫人又不能亲手替儿子准备这些，更不好把世子爷的贴身衣物交到针线上去。陶姨娘是贵妾，在没有嫡妻的情况下。由她做也不算失了礼数。

    “不用劳烦姨娘。”东瑗笑道，“蔷薇，你跟着姨娘去取了来吧。”

    陶姨娘的表情又是一顿。

    东瑗看着她的表情，心中微笑。她是不是觉得东瑗会推辞？

    毕竟这五年都是她替盛修颐做中衣、鞋袜，盛修颐也许适应了她的手艺，东瑗居然毫不犹豫就夺了过来。陶姨娘也许惊讶东瑗居然不担心盛修颐不喜吧？

    东瑗笑了笑，没有说话。

    蔷薇跟着陶姨娘去，把盛修颐中衣的布料、尺码、样式都取了回来。

    东瑗把东西放在炕上，喊了罗妈妈和橘红、橘香进来帮她量好尺寸。她暂时不能动针线，等过了新婚一个月后再帮盛修颐做今年夏季的中衣。

    “奶奶。我去取这些东西的时候，陶姨娘笑呵呵的，但是她身边的妈妈和丫鬟们脸色都不太好。她的管事妈妈还说，奶奶新进府不能动针线，不如交给姨娘把这一季做了再说。”蔷薇帮衬着量尺寸，低声对东瑗说。

    从蔷薇取过来的东西看，陶姨娘已经准备妥当，只等翻日历寻个好日子裁衣了。她大约是想帮着做完这一季的吧？

    可迟早要交出来的。长痛不如短痛啊，她不是正妻，这些不是她的本分。

    橘红、橘香和罗妈妈都停下手里的活儿听着。

    “那你怎么说？”东瑗问蔷薇。

    “我说。‘陶姨娘特意告诉奶奶，把世子爷的中衣拿给奶奶做，是尽了本分的，敬重奶奶是世子爷的嫡妻，是屋子里的主母。我若是还留给姨娘做，那些不知事的促狭鬼怕要背后嘀咕姨娘不懂事，霸占着奶奶的东西不放，还会说姨娘口是心非，姨娘成了什么？我如果不拿回去，是害了姨娘的。’”蔷薇笑道。“陶姨娘这才教训她的妈妈多嘴多舌，还给我一个八分的银锞子，说多谢姑娘想的妥帖。”

    东瑗禁不住颔首。

    橘香就哎哟笑起来：“还是你会说话！要是我去了，陶姨娘的妈妈敢说这等话，我怕是要跳起脚跟她吵起来的。”

    说的东瑗和罗妈妈等人都忍不住笑。

    橘香不满道：“笑什么？陶姨娘的妈妈和丫鬟说这些话也够诛心的，我真的会同她们吵起来的。我可不会像蔷薇静下心来跟她说套。”

    东瑗敛了笑，道：“就是知道你会，所以才笑啊！你应该跟蔷薇学学说话才是。”

    橘香吐吐舌头：“学不来，蔷薇这丫头是天生的伶牙俐齿。”

    蔷薇微微红了脸。

    罗妈妈对东瑗道：“一家子姨娘，咱们家的薛姨娘不必说，她的品性奶奶是知晓的。邵姨娘看着像个老实人，范姨娘倒也直爽。只是这个陶姨娘，模样端正，性子温和大方，行事也得体本分，可我怎么觉得她心里对奶奶不真？”

    “妈妈，您真是太好心了！”橘香叫嚷着，“陶姨娘行事本分得体？她若是真的十分本分，她的丫鬟和妈妈就不敢当着蔷薇说出那番话。她对奶奶真心？她估摸着正筹划怎么算计奶奶呢。”

    蔷薇一向//书迷楼最快文字更新无弹窗无广告//谨慎，从来不轻易说什么，此刻却道：“橘香姐姐说的是，陶姨娘怎么会对咱们奶奶真心？妈妈、姐姐们想想，咱们奶奶没来之前，这院里什么都听陶姨娘调度。如今奶奶来了不说，还带了薛姨娘来。陶姨娘不仅受制于奶奶，还要受制于奶奶的滕妾。不是蔷薇小人之心，人之常情来说，陶姨娘应该不快、对奶奶有怨才是！”

    橘红和罗妈妈听了都点头，觉得蔷薇此言甚对。

    东瑗也觉得蔷薇的话在理。并不是她们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从陶姨娘这次当面把大小姐往东瑗疏远处引导就看得出来，陶姨娘有些不甘心。

    可是蔷薇不像是会说这种话的人。

    东瑗笑笑，看了眼蔷薇，没有接口。

    等罗妈妈等人量好衣裳出去，内室里只剩下蔷薇和东瑗时，东瑗才问她：“你是不是觉得我今日对陶姨娘太手软了？”

    蔷薇方才跟罗妈妈等人说的那番话，只有东瑗明白，她是专门说给东瑗听的。

    蔷薇见被东瑗识破，脸微红，垂首了半晌才道：“是蔷薇自作聪明了！蔷薇只是怕奶奶心存仁厚，被陶姨娘欺负了。奶奶，我觉得陶姨娘是个很聪明的人，您应该小心她。”

    东瑗敛了神色，让蔷薇坐在她身边的锦杌上，道：“陶姨娘自然不会对我真心的。单说屋里的事，倒也是浅薄的。陶姨娘想的，怕是比咱们都远”

    蔷薇不解望着东瑗。

    “二少爷的前程，才是陶姨娘最终算计的。”东瑗沉声道，“就算我死了，只有侯爷还在，世子爷的嫡妻就轮不到一个妾室抬上来的。陶姨娘心中清楚得很，她做这些，无非是试探我是个怎样的性格。倘若我阴险刻薄，将来二少爷前程不明；倘若我宽和却心中有数，二少爷自然不会差。她把我看透了，才好行事。你今日所做之事，很好，敲打敲打陶姨娘，让她记着自己只是个生死任我处理的妾室，她就应该明白，我会怎么对二少爷，不是她有能力试探的。”

    蔷薇面上就有了几分惭愧：“奶奶，我自作聪明了！奶奶早就心中有数。”

    东瑗拉着她的手，笑道：“你护主心切罢了。”然后又道，“为自己、为孩子的将来谋算，只要没有使出害人的手段，都应该给予几分体谅。活在这个世上，我、世子爷甚至贵为权臣的侯爷，都在谋算，何况是卑微妾室的陶姨娘。她的谋算也是人之常情，提防着她，多留心就是了。”

    蔷薇忙点头。

    晚上盛修颐回来，东瑗把陶姨娘的事说给他听：“世子爷现在有中衣穿吗？我要等过了五月二十才可以替世子爷缝衣，大约要六月初才能穿上。”

    盛修颐表情淡淡的：“每年都有定制，衣裳崭新的就要搁下，换上新做的。你尽可从容，我夏季的中衣还有好几套新的，不急一时。”

    东瑗道是。

    “爹今日回来了吧？”东瑗又问盛修颐，“二爷的事怎么说？”

    盛修颐表情顿了顿，道：“爹亲手抽打了他二十鞭子，皮开肉绽的，只怕十天半个月下不来床。”

    东瑗已经知道了盛昌侯的态度了。

    似乎盛昌侯做的决定，一向不与盛修颐商议，也没有回转的余地，盛修颐说起这件事，口吻里已经没有了犹豫。事情定下来了，盛昌侯的孙子虽然单薄，但是他不会为了一个骨肉就受制于建昭侯袁家。

    那个孩子是保不住的，袁小姐的命运如何，要看建昭侯袁家的慈悲了。

    二爷因为这件事，卧床整整三个月，这是后话了。

    二爷挨了打，不管是平妻还是贵妾都成了泡影，二奶奶生病卧床一天就好了，次日红光满面来给盛夫人请安。

    盛夫人表面上什么都没说，等众人都散去后，忍不住抹泪，对心腹的康妈妈道：“侯爷的心是什么做的？海哥儿房里子嗣艰难，难道不能为了孩子低头跟袁家说几句好话吗？侯爷不要那孩子，那女人和孩子只怕都没有了活路，作孽啊！”

    康妈妈只是安慰夫人别哭，旁的话什么都不敢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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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9节宠爱（1）

﻿    二爷盛修海虽不是盛夫人的亲生儿子，可盛昌侯对他的处置方法，让盛夫人有些心寒。她情绪一落千丈，最终反映在身体上，胃疼的老毛病毫无预兆的又犯了。

    康妈妈一边吩咐去请太医，一边让丫鬟告诉了东瑗。

    东瑗听说盛夫人生病了，丢下房里的事，带着丫鬟忙去元阳阁侍疾。

    她到的时候，太医已经开好药出去了。康妈妈亲自吩咐外院的小厮抓药，又亲自准备好药罐，预备亲手替盛夫人煎药。

    东瑗见盛夫人捂住胃，痛苦的呻吟，忙坐在她床边，关切问道：“娘，您疼得厉害吗？药快要好了，您且忍忍。”

    盛夫人有气无力，半晌才道：“老毛病，不碍事的……”

    正说着，丫鬟香薷端了热腾腾的牛乳来。

    “夫人，牛乳好了……”香薷平平给东瑗行礼后，便要上前给盛夫人喂。

    看来盛夫人胃疼的时候总是喝牛乳。

    东瑗拦了香薷，转颐对盛夫人道：“娘，胃疼的时候不能喝牛乳……”

    香薷道：“大奶奶，这是孙太医吩咐的，牛乳养胃。”

    牛乳的确养胃，是指在胃正常的情况下。胃疼的时候，原本就消化力不足，还喝牛乳这种东西，不好消克，更加疼了。

    都市生活的小白领们，多少有些亚健康。东瑗从前没有胃病，身边却好几个同事胃不好，耳濡目染也知道些。

    盛夫人也蹙眉看着东瑗，很不解的模样。

    东瑗道：“娘，您从前胃疼的时候喝牛乳下肚，感觉会好些吗？”

    盛夫人表情顿了顿。而后很肯定的摇摇头。

    “娘，您躺着。媳妇伺候您。”东瑗把香薷的牛乳拦下，对盛夫人道。

    见盛夫人迟疑片刻后微微颔首，她就立马转头对香薷道，“”你去端杯热水来，再叫婆子烧个手炉。”

    香薷看到盛夫人颔首同意了，不敢迟疑，放下牛乳，忙去端了热水来，又叫婆子烧手炉。

    一杯滚烫的水缓慢喝下去，盛夫人也没感觉胃里舒服多少。还是疼。没有方才那么剧烈。

    东瑗又给她一个手炉，让她隔着衣裳偎在怀里。

    盛夫人好似很信任东瑗，照着做了。其实她不过是不想驳了东瑗的面子而已。新媳妇献殷勤，婆婆是高兴的。况且这几日的相处，盛夫人觉得东瑗不是那种爱出风头的性格。不会为了讨好她就胡乱出主意。

    这一点，她还是相信东瑗的。

    喝了热水，又偎着暖炉，盛夫人阖眼假寐，东瑗在一旁陪着她。

    东瑗是最先到的。稍后二奶奶葛氏、表小姐秦奕、大小姐盛乐芸、二小姐盛乐蕙和盛修颐的两个儿子也纷纷先后来了。

    小厮这时才抓了药来，康妈妈忙去煎药。

    盛昌侯下朝后，听说了夫人身子不好，胃疼的老毛病又发作了，当即回内院。东瑗等众人起身给他请安。盛昌侯依旧带着慈祥的笑，让他们免礼。

    可他的笑落在东瑗眼里，别样的惊心。

    “要不要换个太医瞧瞧？”盛昌侯问盛夫人，“孙太医治了这些年，还是不见起色。”

    盛夫人笑容很虚弱：“已经很好了，不需要再换太医。这毛病原本就是不能断根的。只有孙太医的药管用。”顿了顿，又道，“侯爷，您去忙吧，孩子们在这里陪着我呢。”

    盛昌侯想了想，道：“我还有些事要去趟衙门，不晓得什么时辰回来。今夜叫林氏过来服侍你。”

    林氏，说的是盛昌侯的两位双生子姨娘。

    盛夫人表情顿了顿，撑起笑容道：“让她们服侍侯爷就好了。我若是真的不好，阿瑗在这里服侍也是一样的。”

    盛昌侯听到“阿瑗”二字，就抬眸看了眼东瑗。虽然表情很和蔼，眼神却有一闪而过的探究与阴霾。

    东瑗不敢和他对视，垂了头。

    “那你吃了药歇着，我晚些再来瞧你。若不见轻缓，让人去衙门告诉我一声，我再另外替你寻个太医来。”盛昌侯叮嘱道。

    盛夫人低声道是。

    盛昌侯前脚刚走，盛修颐和盛修沐兄弟后脚也来看盛夫人。

    盛夫人疼得难受，抱着暖炉假寐，屋子里静悄悄的，大家纷纷围坐着，都不敢吭声。

    东瑗连呼吸都安静不少。

    “……好像缓了不少。”盛夫人正阖眼休憩着，倏然睁开眼，惊讶对满屋子人说道。

    众人都目露惊喜。

    从前吃了药还要半天才能缓解些，现在药尚未煎好，盛夫人已经说缓了不少，的确是个好消息。

    盛修颐上前问：“娘，您还有哪里不舒服？”

    盛夫人摇摇头，目光透过众人，落在东瑗身上：“就是不那么疼了，缓了不少。还是阿瑗的法子好，比太医的药还灵验。”

    大家便转头看着东瑗，目带探究。

    东瑗笑道：“太医的药才是治本，我的法子不过是解燃眉之急。娘，您躺着再歇会儿，药快好了。”

    盛夫人唇角有了些笑意，颔首，依旧阖着眼。

    盛修颐就冲众人招手，把大家都遣出了内室，只让东瑗留在这里。

    片刻，他自己又进来。

    正好盛夫人听到脚步声睁眼。

    盛修颐道：“娘，您好了些，我让他们都回去了。我和阿瑗陪着您。”

    盛夫人轻轻嗯了一声。

    康妈妈这才把煎好的药端了进来。

    东瑗服侍盛夫人吃了药，又服侍她漱口，躺下。大约半个时辰，盛夫人的胃不怎么疼了，人也渐渐睡去。

    天色渐晚，大约酉正的时候，康妈妈进来低声问：“世子爷。大奶奶，您二位在这里用膳吧？”

    盛修颐正要说话。一直睡着的盛夫人悠悠醒了。

    东瑗和盛修颐也顾不上说吃饭的话，纷纷问盛夫人感觉如何了//最快文字更新无弹窗无广告//。

    盛夫人叹了口气，目光柔和望着东瑗，伸手要拉她的手。东瑗忙把手递给她，盛夫人握住，才道：“每每犯病，受半日的罪是少不了的。今日还是头次少受些罪，都是阿瑗的功劳。”

    然后对盛修颐道，“咱们家娶了个好媳妇，是上苍的恩惠。”

    盛修颐不禁看了眼东瑗。

    东瑗有些不好意思。笑道：“娘。不过是小事。您好了，媳妇才安心。”

    盛夫人的眸光越发欣慰，又道：“什么时辰了？”

    一旁的康妈妈提醒说酉正了。

    “你们还没有吃饭吧？”盛夫人欲起身，东瑗就忙递了个引枕给她靠着。

    “我们等会儿再吃。”盛修颐答道，“娘。您饿不饿？让厨下做些细粥来吧。”

    盛夫人笑：“你一说，还真的饿了。”

    康妈妈大喜，忙道：“奴婢去吩咐，一会儿就好了，夫人略等等。”

    半柱香的功夫，康妈妈端了热腾腾的粥来。

    东瑗和盛修颐服侍盛夫人喝了粥，又在元阳阁用了晚膳，一直忙到戌正才回去。

    临走的时候，盛夫人对东瑗道：“明日是端阳节。镇显侯府唱堂会，请帖早上就送来了。娘怕是去不成，你自己回去一趟吧。”

    “我服侍娘吧！”东瑗道。

    盛夫人笑：“不用，不用，这不都好了？我们家原先和你娘家不怎么走动，这还是薛老夫人第一回请咱们家的女眷呢。咱们家都不去的话。不好，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故意的呢。你代娘去吧。”

    东瑗应诺。

    回到静摄院，两人分别洗漱后，吹了烛火上床歇息。

    东瑗刚刚放下床幔，就被身后的盛修颐猛然抱在怀里。他搂住她纤柔的腰肢，唇在她耳边摩挲着：“阿瑗，今日多亏你。”

    东瑗欲躲开，盛修颐顺势将她压在锦被上，手探索着她亵衣的衣襟，不知不觉中解开了她的衣带。

    “我只是尽媳妇的本分……”东瑗谦虚着，不停忸怩想避开他的掌心。他粗粝的掌心摩挲得她肌肤酥麻的难耐。

    盛修颐淡淡笑起来，将她圈箍在自己身下。退了她的亵衣，露出葱绿色绣折枝海棠的肚兜，两只玉|兔便呼之欲出，肚兜挡不住靡丽的春光。

    虽然是昏暗中，东瑗依旧能感受到他目光的炙热，不自在想拉过被子遮挡，却被盛修颐控制了双手。

    他宽大右手掌将她的双手扣在头顶，左手就掀了她胸前的遮掩物，玲珑娇躯顿时在他眼前展露着年轻的曼妙。玉峰顶端的红蕊越发娇艳，盛修颐垂首，便轻轻含在口中吮吸。

    左手揉捏着另外一只玉峰。

    片刻，东瑗酥麻得不能忍受，扭动着娇躯，却被盛修颐压住。

    她口中溢出令盛修颐心神摇曳的娇|吟。

    盛修颐吮吸着她玉峰的红蕊便更加用力。

    放开了她的手，他的右手腾出来，沿着她盈盈一握的腰肢缓缓抚摸着，一寸寸感受她肌肤的娇柔顺滑。

    东瑗紧紧攥住锦被的一角，浅浅喘息着，身子早已软了。

    盛修颐的硕大进入她的花径时，东瑗还是紧紧蹙眉，有些痛苦的呻|吟了声。

    “还疼吗？”他吻着她的唇瓣，柔声问东瑗。

    “还好……”她道。

    盛修颐就笑起来。

    他知道她现在容纳他时，没有前几次的痛苦，所以他放开了手脚。

    这一晚，东瑗觉得自己在风口浪尖般，时而高高抛上云端，时而瞬间跌入深谷，浪潮一阵猛似一阵袭击着她。她无助的娇|啼，修长手指陷入了结实的后背，承受着他狂风暴雨般的席卷。

    用水后，东瑗陷入了昏迷般的沉睡。等她再醒来，身子又酸痛得厉害。

    今日还要是端阳节，她要回镇显侯府参加堂会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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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节宠爱（2）

﻿    早上起来，东瑗换了件银红色奈良稠绣百蝶嬉春纹褙子，月白色百褶襕裙，头戴上了沉香木嵌珠翠碧玺簪，又在高髻上斜插了两把缠枝梅花梳篦，坠了米珠耳坠，华丽又不张扬，和盛修颐一起，去给盛夫人请安。

    盛夫人的胃已经不疼了，气色好了不少，见东瑗如此打扮，不住颔首道：“这样打扮好看。”

    盛修颐就回眸打量着她。

    东瑗被他看得很不自在，转移话题问盛夫人的身体。

    盛夫人说没事了。

    东瑗道：“您今日还吃些素淡的，让厨房给您做些糯米粥吧。”

    康妈妈忙记下，又问道：“大奶奶，牛乳真的不能吃吗？”

    昨日东瑗不让盛夫人喝牛乳，盛夫人的胃疼比平常好得快了一个多时辰，康妈妈就对东瑗信服不已。

    “平日吃些牛乳是好的，只是发病的时候不能吃。”东瑗笑道，“我也是从我祖母说些轶闻野史里听来的，不知道是否真确。娘，太医复诊的时候您再问问吧。”

    盛夫人笑道：“哪里还用再问？娘这病痛折磨了半辈子，自己最知晓，你说的定是不差的。古人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薛老夫人的确是见识广博。”

    盛修颐知道牛乳养人，至于胃痛时能不能吃，他真的不知道。所以东瑗和盛夫人说这个话题时，他沉默在一旁听着，脸上不禁噙着温和的笑意。

    康妈妈瞧在眼里，忍不住抿唇笑。

    正说着，二奶奶葛氏来给盛夫人请安，盛夫人就打住了话题。

    而后。表小姐秦奕、盛乐郝、盛乐芸、盛乐蕙、盛乐钰也纷纷来请安，彼此行了礼后。分主次坐了。

    看到东瑗衣着华贵，五岁的盛乐钰依偎在盛夫人怀里，侧着脑袋道：“母亲今天真好看！”

    说的众人都笑，二奶奶更是附和着夸东瑗漂亮。

    盛修颐也眉梢微挑。

    “你母亲今日回娘家。”盛夫人呵呵笑着，对怀里的盛乐钰道。

    一听这话，盛乐钰的眼睛顿时亮晶晶的：“母亲母亲，我也去！”

    盛夫人溺爱道：“钰哥儿去做什么？”

    “外祖父是状元郎！”盛乐钰养着粉嘟嘟的小脸，兴奋道，“祖母，我看状元郎去。钰哥儿将来也要考状元郎！”

    盛修颐神色温和。轻声道：“下次再去。”

    虽没有严厉，盛乐钰却泄了气，不悦扑在盛夫人怀里。

    盛修颐见他总是这样撒娇，神色敛了些：“你好好坐着，不要总在祖母怀里。累着祖母了。”

    盛乐钰便要起身下炕。

    盛夫人忙搂了他，对盛修颐道：“我喜欢他这样！钰哥儿又不是那宠不得的孩子，他懂事着呢。他还小，过几年了再立规矩吧！”

    语气里有几分不虞。

    盛修颐就恭声道是，不敢违逆母亲。

    东瑗见气氛落了下来，忙笑道：“今日是过节，娘，让他们跟着我去吧，他们还没有过去外祖家呢。我祖母也喜欢孩子。让郝哥儿和芸姐儿也去，热闹热闹。只是您一个人在家就冷清了。”

    盛夫人见东瑗说的真诚，又见盛乐钰一脸期盼望着，笑道：“我不碍事。既这样，你们两口子带着孩子们去给薛老夫人请个安吧！”

    东瑗道是。

    盛修颐见母亲开口了，只得也道是。

    盛乐钰就高兴不已。忙起身要下炕，道：“祖母，我穿陶姨娘做的那件宝蓝色直裰！”

    他要回去换衣裳，好臭美的孩子。

    东瑗等人忍不住大笑。

    盛夫人也笑得不行，让康妈妈喊了盛乐钰的乳娘来，带他回去更衣，然后对盛乐芸和盛乐郝兄妹道：“你们也各自回去换件整齐的衣裳。第一次去外祖家，要听你们母亲的话，可知道了？”

    盛乐郝和盛乐芸起身道知道了。

    三个孩子各自回了屋。

    一旁的盛乐蕙羡慕不已，却不敢开口说也要去。二爷挨打卧床后，盛乐蕙原本开朗的性格收敛了很多。

    二奶奶看了眼东瑗后，笑着对盛夫人道：“娘，咱们钰哥儿懂事多了。从前总是‘我姨娘、我姨娘’这样喊着陶姨娘，现在叫陶姨娘了……这才是咱们家的规矩啊！”

    盛夫人眼眸沉了沉。

    东瑗心中不免对葛氏无语。她一刻不挑事就不痛快，难道忘了上次去文靖长公主府时盛夫人对她的警告？这还没过十天呢，好了伤疤忘了疼的！

    况且她丈夫的事还没有彻底完，她倒有心思在这些小事上挑刺。

    盛修颐看了东瑗一眼，没有做声。

    没人接二奶奶的话，她只得讪讪笑了笑，自己寻个台阶下。

    等孩子们换好了衣裳，重新来到元阳阁，东瑗和盛修颐领着他们三人给盛夫人行礼后，出门去了。

    等东瑗一行人走后，盛夫人对二奶奶道：“你和蕙姐儿也去吧，我疲得很，要歇歇。”

    二奶奶道是，领着蕙姐儿退了出去。

    盛夫人就跟康妈妈道：“怎么几天的功夫，钰哥儿就改了口？等世子爷和大奶奶出了门，你去把钰哥儿的乳娘给我叫来。”

    康妈妈道是，想了想，又道：“夫人，怕不是大奶奶的意思。我瞧着大奶奶有些夫人的品格，性格温和大度，不爱在小事上做功夫。”

    只有二奶奶才喜欢揪着小事说三道四，这话康妈妈搁在心里没有说出来。

    盛夫人笑：“我知道，阿瑗是高门望族出身，这点度量是撑得起的。我就是想知道，到底谁在背后行事，心里有个谱儿。”顿了顿，又道，“你说缘分这东西。如今我觉得竟是有的。阿瑗这孩子，我瞧着喜欢。像注定是咱们家的媳妇！”

    “这是夫人和大奶奶的缘分，也是大奶奶的福气，做了夫人的儿媳妇。”康妈妈忙笑道。

    盛夫人也笑。

    估摸着东瑗等人出门了，康妈妈就去把盛乐钰的乳娘叫到盛夫人跟前来。

    盛夫人问她到底因为什么改口，盛乐钰的乳娘就把那日陶姨娘的话告诉了盛夫人。

    盛夫人听了，什么也没说，把乳娘遣了下去。

    屋里只剩下康妈妈的时候，盛夫人才叹气：“……以前瞧着她不错，如今有了对比，才觉得终究小家子气了些。上不得台面的。”

    康妈妈知道是说陶姨娘。

    知道了是陶姨娘教盛乐钰的。盛夫人大约明白她的用意。

    可到盛夫人底还是挺喜欢陶姨娘的，虽然语气里带着责备的意思，却给她留了几分情面，只说她见识短浅，不说她心思不良。

    康妈妈不敢接口去说什么。怕触了盛夫人的忌讳。

    ****

    东瑗等人到了镇显侯府门口时，已经是巳正。今日薛府唱堂会，请了亲朋好友，门口车水马龙，来往络绎不绝。

    看到是盛家的马车，眼尖机灵的管事知道是九姑奶奶回来了，忙上前给他们行礼，迎了他们下来。

    刚刚踏进镇显侯府的大门，就遇到了迎客的薛华靖。

    “大哥。”东瑗和盛修颐分别给他行礼。

    薛华靖还了礼。看到东瑗身后跟着三个孩子，一个个模样周正，衣着锦簇，便知道是盛修颐的孩子，笑道：“都是你的孩子？多大了，叫什么名字？”

    盛修颐分别说了他们的年纪和名字。又让他们喊大舅舅。

    几个孩子都脆生生喊了大舅舅。

    薛华靖笑道：“你的姑娘跟我的瑞姐儿一样大。孩子们都斯斯文文的，妹夫教子有方。不像我那两个现世宝，顽皮得跟猴儿一样！”

    盛修颐说大哥过谦了。寒暄几句，薛华靖带着他们去了垂花门。

    薛华靖的妻子杭氏也在门口迎客。

    看到东瑗，忙笑着迎过来。然后就看到了她的孩子们，又问了名字和年纪。

    东瑗分别介绍了三个孩子后，让孩子们叫大舅母，孩子们当即就喊了。

    盛修颐跟杭氏见过礼后，就吩咐孩子们要听东瑗的话，然后跟着薛华靖去了外院。

    “祖母一大早就跟我说，让我早早来迎九姑奶奶。我脖子都望酸了，九姑奶奶这个时候才来！”大奶奶杭氏笑道。

    “娘身体不太好，早上陪着说了会话才过来的。”东瑗解释道。

    “无大碍吧？”杭氏关切道，“若这样，派个人来说一声就是，怎么还赶回来？不用在身边服侍吗？”

    “是老毛病，已经无碍了。”东瑗笑道。

    大奶奶这才一副放心的模样，让东瑗和三个孩子上了一辆青帏小油车，往老夫人的荣德阁去了。

    荣德阁里早已坐满了人，都是通家之好的夫人太太们，珠围翠绕，大约二三十人，都围着老夫人身边说笑。

    看到东瑗来，~~-更新首发~~丫鬟忙进去通禀。

    老夫人眉梢就堆满了笑。

    看到东瑗身后跟着的三个孩子，众人都有些吃惊，而后纷纷打量着。

    东瑗进来，跪下给老夫人磕头，又让孩子们给老夫人磕头。

    老夫人很高兴，赏了他们一人一份重礼。

    “这是郝哥儿？”老夫人指着穿天青色茧绸直裰的盛乐郝问道。

    盛乐郝不算拘谨，他给薛老夫人作揖，恭声道：“回老祖宗，我是郝哥儿。”

    薛老夫人就满脸是笑。

    旁人的客人和薛家的女眷们纷纷附和着说好聪明的孩子。

    盛乐钰不等老夫人问他，也学着哥哥的样子给老夫人作揖：“老祖宗，我是钰哥儿。”

    奶声奶气，作揖又很不规范，惹得众人哄堂大笑，把盛乐钰笑得愣住了，不知道为何这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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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节专宠

﻿    盛乐钰茫然又无辜的表情，连东瑗都被萌到了，忍不住笑。

    旁人也爱得不行，纷纷说这孩子真可爱。

    薛老夫人也喜欢，连连说好孩子。

    又问盛乐芸。

    盛乐芸也答了，惹得众人又赞了一回。

    可接下来，薛老夫人却明显偏向盛乐郝，问他几岁的，现在念什么书，哪个先生，学了些什么，还问他经史子集读到了哪里。

    虽然薛老夫人处理的很妥当，可东瑗敏感觉得，老夫人对盛乐钰和盛乐芸显得冷淡些。

    东瑗知道薛老夫人的嫡庶观念很强烈，不似盛夫人那样，见孩子可爱就宠得嫡庶不分。盛家几个孩子小，薛老夫人做得又不算太扎眼，盛乐钰和盛乐芸都没有感觉到薛老夫人的差别对待。

    老夫人对盛乐郝亲热有加，盛乐郝就放开了忐忑不安。他心中对薛家和薛老夫人充满了好感，回答老夫人的问题也分外仔细，口齿清晰，言谈流利，哪里还是那个看庶妹眼色行事的盛乐郝？

    东瑗对他的表现有些吃惊。

    薛老夫人很满意，又给宝巾赏了他一个玉坠儿。

    前头开席，世子夫人请众人去坐席。

    大家纷纷起身，辞了薛老夫人，在薛家三夫人和丫鬟们的带领下，去了筵席处。

    屋里只剩下世子夫人、大奶奶杭氏和东瑗几个人时，薛老夫人道：“今日你们妯娌和靖哥儿媳妇操劳，我也受用一日。前头坐席闹得慌，我就不去了，捡些清淡好消克的菜端来，我这里吃吧。”

    世子夫人和几位夫人都忙道是。

    老夫人又留东瑗：“瑗姐儿在我跟前说话，你们把郝哥儿几个领到前头好生款待着。”

    世子夫人又应是，和大奶奶杭氏亲热遣了三个孩子的手走了。

    等世子夫人走后，老夫人把屋里的丫鬟婆子们遣了下去。问东瑗：“郝哥儿那孩子，你公公婆婆是不是对他不太好？”

    东瑗错愕，笑道：“祖母，您真是目光如炬。”说着。就把盛乐郝偷东西，八岁被盛昌侯送去外院的事跟老夫人说了，又道，“……第一次给我请安，他还看芸姐儿行事……”

    薛老夫人就摇摇头：“盛昌侯不厚道。我瞧着郝哥儿，小小年纪就有些心思，不像芸姐儿和钰哥儿那样一派天真。他//书迷楼最快文字更新无弹窗无广告//说话又谨慎些。没有孩子气，大约是在家里就小心惯了。嫡子如此小心，处境可想而知。”

    东瑗听着这话，就想起了曾经的自己，她淡淡笑了笑。

    “几个孩子都不错。”薛老夫人感叹道，“我私度盛家的意思，郝哥儿虽是嫡长子，却冠了偷窃的恶名。将来家族的重任是不会传到他手里，你有了子嗣也不用防他；钰哥儿养得太娇了，怕不知道庶子的本分。这孩子将来你要用点心思，别叫人教唆得不懂伦常纲纪，坏了嫡庶尊卑；芸姐儿瞧着善良有余，聪明不足，是个老实的……”

    薛老夫人一生阅人无数，盛家的孩子们又年纪小，本性透过言语行事能看得一清二楚，短暂的相处，老夫人已经把他们摸透。

    东瑗不由佩服。

    “盛家孩子少，娘就很疼钰哥儿……”说着。又把蔷薇打听出盛家子嗣单薄的话告诉了老夫人，“祖母，您觉得怪异不怪异？”

    薛老夫人听了，眉头就蹙起来。

    好半晌，她才叹了口气：“子嗣越多，家族越兴旺。倘若真有人害子嗣。真是个损阴德的！”

    说罢，她看了眼东瑗的肚子，担忧道：“瑗姐儿，你若是有了身子，需处处小心。倘若不对劲，跟祖母说一声，祖母接你回来住。”

    东瑗情绪就低落了些许，她低声道是。

    盛家的事，哪怕再糟心，薛老夫人也管不着，说这些平添愁绪，于是笑起来：“瑗姐儿，方才你祖父下朝告诉我说，姝姐儿进宫很得皇帝喜欢。皇上在她宫里连歇了三宿。”

    东瑗微微蹙眉。她记得上次世子夫人荣氏说皇上在薛贵妃娘娘宫里连住了三宿，太后娘娘勃然大怒，说皇上专宠。

    十一姑娘薛东姝才进宫，就这样恩宠，不仅仅太后要怪罪，旁的妃子亦会嫉妒吧？

    这并不是好事啊!

    可是老夫人很高兴，令东瑗有些费劲。她低声问：“祖母，太后娘娘那里……”

    “初三那日一早，姝姐儿就去了太后娘娘的佛堂，帮着抄《柯兰经》，至少要二十天才能抄完……”薛老夫人呵呵笑，“姝姐儿聪明着呢。今早你祖父下朝，太后娘娘叫了他进去，直夸姝姐儿。”

    去太后娘娘那里抄经书，就是说薛东姝不会恃宠而骄，她主动拒绝皇上第四日的留宿。

    她的拒绝，既保全了皇帝的面子，又避免了太后的担忧。

    太后娘娘原先就对她印象不错，现在怕也挺喜欢她。有了太后娘娘的喜欢，在后|宫的处境就不会太糟糕。

    东瑗笑道：“十一妹向来聪慧，祖母不用担心她。”

    薛老夫人就欣慰笑了笑，然后目光落在东瑗脸上，感叹道：“初一进宫的有二十位贵人，自然不乏容貌出众的，单单姝姐儿受了皇上的青睐。她长得有几分像你，瑗姐儿，这是她的福气……”

    才进宫就专宠，知道元昌帝和东瑗那段过往的人都会想到是薛东姝长得像东瑗的缘故。

    东瑗默不作声。

    倘若薛东姝知道了，她会怎么想？她大概不会觉得是福气的。

    她会不会有种屈辱感？

    应该会有的，每个女人都会有。被当作他人的滋味屈辱又窝囊。

    “也许姝姐儿能化解皇上对你的念头，说不定也是你的福气!”老夫人拉着东瑗的手低声说道。

    这话不过是安慰之语。东瑗不忍老夫人担心，笑了笑，道是。

    老夫人又问她：“在文靖长公主府发生的事，天和说什么了吗？”

    东瑗摇头：“他什么也没有说，大约是公公还没有告诉他。”

    文靖长公主府发生的事，东瑗好几次谨慎观察盛修颐的言辞与表情，却没有找到异样。

    他是个善于控制情绪的人。东瑗不敢说他不知道……

    老夫人就叹了口气。悬而未决的事，令人心情郁结，东瑗却好似不甚在意。

    既然发生了，去猜测旁人的反应。担心忧愁，只是让自己过得不痛快，她很鸵鸟得懒得去想。

    今日镇显侯府的堂会，请了通家之好的人家，前头热闹喧阗，东瑗和老夫人闹中取静，在荣德阁说了一下午的话。

    出嫁了。东瑗好似比从前还要开朗些，对老夫人真的没有了那种患得患失，只当她是自己的祖母，自己的亲人，跟她说些体己话。

    老夫人也教她管束妾室、教育子嗣之道。

    “晚娘难做。”老夫人最后跟东瑗道，“瑗姐儿，莫存害人之念，莫失防人之心。”

    晚娘的确难做。对待盛修颐的孩子们。太亲近不行，太冷漠亦不行。东瑗自己不会去害他们，却要防止旁人动手。真的处处留心才行。

    她点头道是。

    墙上的自鸣钟响起，已经申正时刻了。

    “我领着孩子们给父亲和母亲请个安，也该回去了。”东瑗道。

    老夫人就吩咐丫鬟去世子夫人荣氏那里把盛家的三个孩子领来，又派人去锦禄阁看看五老爷和五夫人在不在。

    片刻，世子夫人就把盛乐郝等三人领了回来，笑着对老夫人道：“乖得不得了。听话又懂事，人人瞧着都喜欢。”

    然后身后的丫鬟捧了三个匣子，交给东瑗：“都是夫人太太们赏他们几个的，我替他们收着，现在给了你。”

    东瑗道谢。喊了蔷薇进来，把东西给她，嘱咐她先拿着。

    去锦禄阁的丫鬟回来说五老爷和五夫人都在，东瑗就辞老夫人，领着盛乐郝等人去给五老爷和五夫人磕头。

    老夫人对世子夫人道：“你送瑗姐儿过去，再送他们娘们出门吧。”

    世子夫人道是。

    一行人来到锦禄阁。比起前几日的热情，薛子明和五夫人杨氏对东瑗和几个孩子们的态度又是冰冷疏远。

    孩子也很善于察言观色，看到薛子明的冷淡，盛乐钰就规规矩矩给他行礼，一句也不敢问状元郎的话。

    东瑗才是习以为常，带着他们磕头，就随着世子夫人出了锦禄阁。

    五夫人在背后冷哼：“旁人的孩子，还当宝贝一样，不知道憋着什么坏水。”

    世子夫人见几个孩子闷闷不乐，东瑗虽看不出情绪，却也没有了高兴劲，就知道他们被五老爷夫人的态度伤了。

    “琳姐儿被你祖母禁足三个月了，你父亲和母亲才不太痛快，并不是针对你的，瑗姐儿。”世子夫人跟东瑗解释。

    东瑗回眸，不解问道：“怎么禁足了？”

    世子夫人笑容有些尴尬：“我不太清楚，大约会你祖母问琳姐儿的针黹学得如何，琳姐儿答不好，还顶撞了你祖母……”

    东瑗见世子夫人不肯实话实说，就不再问了。

    她心中想起了上次回娘家时薛东琳的刻意装扮，是不是因为这个？

    祖母知晓了薛东琳的心思，教训了她，她不仅不服气，还顶撞祖母，祖母才禁她的足？

    三个月……

    东瑗肯定是因为薛东琳觊觎姐夫这件事了。

    可是五老爷和五夫人迁怒东瑗，也太欲加之罪。自己生的女儿不好好管教，反而埋怨东瑗。

    她微微叹了口气。

    薛东琳从小就被五夫人宠着，如今再教育，还有用吗？禁足只怕不能改变她什么，只会让她恨老夫人、恨东瑗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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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节喜讯

﻿    回到盛昌侯府，东瑗和盛修颐领着盛乐郝兄妹三人去给盛夫人请安。

    盛乐钰从蔷薇手里接过装礼物的小匣子，给盛夫人看，都是薛家的亲戚赏给他的。他笑着爬到盛夫人怀里：“钰哥儿有好多礼物，祖母！”

    盛夫人笑容温和，问他：“都是谁给的啊？”不等盛乐钰回答，转颐对东瑗和盛修颐道，“累了一天，你们回去歇了吧，郝哥儿、钰哥儿和芸姐儿陪我说话就好。”

    东瑗和盛修颐道是，夫妻两人出了盛夫人的元阳阁。

    回到静摄院，各自洗漱，换了家常的衣裳，丫鬟们端茶来吃。

    盛修颐喝了半杯茶，道：“我去外院了，你晚些歇了吧，不用等我的。”他每日都要去外院习武，今日也不能耽误。

    东瑗道是。

    她手上的伤口并未痊愈。等盛修颐一走，蔷薇来替她换药。

    “再换两次药，便可以痊愈了。”蔷薇帮她裹着纱布，对她道，“奶奶，只怕伤疤平不了……”

    东瑗无所谓，笑道：“又不是在脸上。”这个年代不用握手的，掌心有伤疤，除了她的丈夫和贴身的丫鬟们，谁会知道。

    蔷薇表情却有些迟疑，她想了想，才道：“奶奶，这伤疤留着，您的掌纹大约断了，成了断掌。”

    古时人看一个人的福运，既看面相，亦观掌纹。

    断掌是一种掌纹，天生这种掌纹的女人，是灾星命。

    东瑗手上的伤疤，正好形成了断掌的掌纹。她心中苦笑，这也太凑巧了。

    她不由自主想起了元昌帝。

    难道她真的是个灾星命？将来会给盛修颐带来厄运吗？

    想着，她的表情就有些怅然。

    蔷薇忙跪下，惊慌道：“奶奶，我胡说八道的!”

    东瑗回神，轻笑扶起她：“我知晓你的心。倘若你有平复伤疤的偏方。只管寻来，我用着就是了。你说得对，这条伤疤不吉利。”

    蔷薇道是。

    日子平静过了几日。

    盛修颐夜夜歇在静摄院，夫妻琴瑟和鸣。夜夜欢好。

    直到五月初十，东瑗才想起什么。

    她仔细回想着，仍觉得不对劲，既惊喜又不敢确定，让蔷薇去喊了罗妈妈来。

    蔷薇也不知道何事，忙去把罗妈妈叫来。

    东瑗问罗妈妈：“我的小日子，可是每个月的初六或者初七？”

    罗妈妈想了想。很肯定道：“这一年多，奶奶的小日子总是初六，有时推迟到初七，就是这两日，从未差过。”

    她来月信也才一年多。

    东瑗很注意保养，自从来了月信，她就在月信期间不沾生凉食物、不让自己碰冷水，所以小日子一直对的上。从来不差的。她知道子嗣对这个年代女人的重要性，更加知道月信准确怀子嗣就轻松些，她一直很用心。

    “今日初十了……”东瑗对罗妈妈道。

    罗妈妈从东瑗问小日子就隐约明白她想说什么。此刻不由惊喜不已，愉悦笑道：“奶奶，您派个人告诉夫人，让夫人请个太医来瞧瞧吧。”

    东瑗却没有罗妈妈的开心，她愣了愣，好似在思考什么。

    蔷薇却想起东瑗让她打听盛家子嗣的事，她看着罗妈妈高兴，又见东瑗眸光深邃，似乎在想什么，她就低声道：“奶奶。现在脉象不明，不如等等再说？倘若不是，夫人要怪咱们奶奶轻狂了。”

    东瑗回神，笑道：“妈妈，你不要说出去，连橘红和橘香也不要告诉。先等等再说。若过几天小日子来了，不是空欢喜一场？还叫人笑话。”

    罗妈妈觉得东瑗说的有理，就笑道：“奶奶思量得周全。”

    “您千万别告诉橘香，她的嘴巴存不住话。”东瑗不放心又叮嘱一遍。

    罗妈妈笑着保证不告诉任何人，等确定了再说。

    东瑗笑了笑，让罗妈妈忙去。

    等屋子里只剩下蔷薇和东瑗时，蔷薇低声跟东瑗道：“奶奶，我先回去告诉老夫人吧，让老夫人给您请个太医瞧瞧。您再寻个借口回镇显侯府一趟。等您身上稳了，再告诉夫人和世子爷，如何？”

    怀孕三个月身上才会稳。

    东瑗瞬时明白了她的担忧。

    自从上次打听盛家子嗣的是，东瑗和蔷薇都在怀疑盛家子嗣单薄的原因，是不是人为？

    倘若是人为，东瑗孩子不稳的时候，最容易遭人毒手。况且她们在明，那人在暗，防不胜防。

    而东瑗需要子嗣在宗族立足。她若是进门就怀了身子，自然是个多子多福之人，婆婆如今有些喜欢她，倘若知晓她的喜讯，以后怕是更加满意她。她只要谨守妇道，婆婆对她满意，丈夫对她尊重，又有了孩子，她就成功在盛家站稳了脚。

    在盛家站稳了脚，是她避免进宫的第一步。

    她必须万分小心保住她的孩子。

    东瑗不由面容肃穆。她沉思良久，道：“才推后了几日，先不急。再说，现在脉象也不显，万一看错了，老夫人也空欢喜，等个十来天再说吧。”

    蔷薇应诺。

    接下来的日子，东瑗一直惴惴不安。

    盛修颐察觉到了她的异样。每次欢好时，她都会红着脸低声道：“天和……我怕疼，你轻一点。”

    他稍微重了些，她立马就很惊慌的样子。

    这是夜里的异样。盛修颐只当前几日太剧烈，她身子疼得不利落，又不好意思请太医，最近几日就只是拥着她入睡，没有碰她。

    白天时，她时常一个人愣神。盛修颐跟她说话，她虽然全力应答，却难掩某个瞬间的失神，显得心事重重的。

    盛修颐想到了父亲跟他说，文靖长公主的驸马爷大寿那日，薛东瑗手上的伤来的蹊跷，又说了元昌帝胳膊上被人用簪子刺伤，让太医不要申张。

    那太医是盛昌侯的党羽，偷偷告诉了盛昌侯。

    “……她在你屋里也这些日子了，你也尝了鲜，差不多就够了。只怕她和皇上早已珠胎暗结。为何起了争执我无从得知，可那个女人恃宠而无忌，连皇上都敢伤。倘若她不是皇上的女人，她凭什么那么大胆？你仔细想想，收收心吧。”这是前几日盛昌侯告诉盛修颐的话。

    盛修颐听到这话，什么都没有说，心里却是气的。

    父亲只当东瑗是个玩物，也只当盛修颐对她的疼爱是男人对美人的好奇。

    可是盛修颐知道，东瑗没有跟皇上做出有违伦常之事。

    她说，她不想进宫，她想做盛家的媳妇。她那双美丽的眼睛望着盛修颐，噙泪说这番话时，盛修颐知道她不是惺惺作态。

    她就是怕流言四起时，盛修颐不信任她。

    现在，盛修颐信了。她若是想做元昌帝的女人，就不会拔簪伤元昌帝。

    为了不让盛修颐受屈，她连诛九族的事都敢做，盛修颐还有什么资格去怀疑她？

    可是她最近这样不安，是不是听了什么谣言？

    五月十五这日，晚上夫妻俩放下床幔躺下后，盛修颐搂着她，低声道：“阿瑗，你最近总走神。你在害怕什么吗？不是说要努力做盛家的媳妇吗？”

    东瑗微愣，片刻后才明白他要说什么。

    他说她在害怕。

    那么她刺伤皇上的事盛昌侯知晓了，还告诉了盛修颐。

    盛昌侯是怎样告诉盛修颐的，盛修颐又是怎么想的？

    东瑗不由身子微僵，她屏息等待盛修颐的下文。

    盛修颐吻了吻她的额头，声音更加柔和：“倘若你担心什么流言蜚语，大可不必，我知道你很努力做盛家的媳妇。我相信你，阿瑗!”

    东瑗倏然觉得心际有道暖流涌了进来。

    她的眼睛毫无预兆的发涩。

    “我相信你，阿瑗。只要你说，你还愿意做盛家的媳妇，我便相信你!”他声音更加温柔，唇瓣轻轻落在她的鼻端，她的脸颊，她的唇瓣。

    东瑗抬起纤柔手臂，搂住了盛修颐的脖子，主动吻了他的唇。

    虽然盛修颐对她的不安产生了误解，可是他的话让东瑗心里的另外一块大石头落了下来。盛昌侯果真跟盛修颐说了。

    而他，选择了相信她，虽然她只说了只言片语。

    次日醒来，东瑗跟蔷薇道：“你回趟镇显侯府吧。最好悄悄的见见祖母，别叫人知道。”

    她原本应该初六、初七来的小日子，已经十六了还不见动静。东瑗从前没有怀孕过，却也知道这个年代怀了身子大约要两个月才能诊断出来。她不是想让老夫人帮她请太医，只是想问问老夫人。

    东瑗很怕。

    这是一个很好的开端。进门就有了身子，不管在什么样的家族，这都是福禄之兆，这是她的好运气。

    在盛家子嗣单薄的情况下，她的婆婆会更加高兴。

    可是推迟十天到底算不(书书屋最快更新)算正常？

    她还要等多久才能知道确切的消息？

    这些她都不懂。

    如果盛昌侯就是盛家子嗣的祸害者，她应该怎么避开。

    这一切，她不能问盛修颐，不能求助她的婆婆，她只能去听听老夫人的意见。

    倘若第一次有了身孕，这个孩子没了，以后只怕想保住孩子就难。听说第一胎落了，会酿成习惯性滑胎。不管从哪方面而言，东瑗都必须保证安全。

    蔷薇道是，早上吃过早饭，就寻个事由，悄悄打点溜回了薛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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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节反常（1）

﻿    蔷薇清早出门后，东瑗去给盛夫人请安，是紫薇陪着她。

    到了盛夫人的元阳阁，盛夫人让东瑗做到她对面的炕上。见跟着她的丫鬟换了人，就多看了紫薇几眼，对东瑗道：“这丫头还没有来过我这里，叫什么名字？”

    “她叫紫薇，是蔷薇的干姊妹。”东瑗笑道。

    盛夫人哦了声，又问东瑗：“蔷薇今日怎么不在你跟前伺候？”

    “她早上跟我说，昨日夜里做了噩梦，梦到她娘不好了，起早让我准她半日假，她想会镇显侯府瞧瞧。我就准了她。”东瑗道。

    “梦都是反的。”盛夫人呵呵笑道，“不过做儿女的都是孝心重，心里放不下回去瞧瞧也是应该的。”

    东瑗就含笑点头，同意盛夫人的话。

    说了会闲话，盛家的其他人也纷纷来请安。

    二奶奶葛氏就笑道：“大嫂日日比我们早……”

    东瑗不以为意，笑道：“我习惯了早起。”

    盛夫人眉头轻轻蹙了蹙，二奶奶葛氏又在说东瑗阿谀奉承特别用心。不过葛氏的话也不好反驳，东瑗的确比规定请安的时辰要早些。

    身为婆婆，内宅的最高当权者，她总不能说，下次你们也早些……

    这样就坏了原先定下的规矩。

    东瑗明明是孝顺，却又被二儿媳妇这样说，盛夫人心里不是滋味。抬眸间东瑗神态自若，好似不懂二***讽刺，盛夫人越发觉得她是个宽厚人。

    请安过后，东瑗和紫薇回了静摄院，蔷薇也回来了。

    东瑗让紫薇避出去，不要让人进来，才问蔷薇怎么样了。

    “我从后门进去，径直去了老夫人的荣德阁，把您的事说给老夫人听。老夫人让您不要害怕。她晚些想了法子，让詹妈妈亲自来一趟，再和您说。”蔷薇低声道。

    东瑗点点头，让她下去歇了。

    吃了午饭。詹妈妈果然来了，还带着两个粗使的婆子，抬了一筐草莓来。

    “南边安徽庄子上新熟的草莓，快马从淮南运来的。”詹妈妈笑道，“才三筐。老夫人让送一筐给九姑奶奶和盛家夫人奶奶小姐少爷们尝尝鲜。”

    这个时空，没有大棚种植，淮南的草莓是出了名的早熟且美味多汁。一直受人追捧。现在才五月底，正常的情况下，草莓要六月初才成熟，快马运到京师，也要六月中下旬。

    的确是稀罕物。

    东瑗请詹妈妈坐了，让蔷薇拿了两块五钱银子赏抬筐的粗使婆子，自己又拿了一对赤金空心镯子赏詹妈妈。

    詹妈妈推辞不要。

    东瑗给得很诚心，再三坚持。她才收了。

    “老夫人让奴婢告诉九姑奶奶，跟平日一样，莫要害怕。既然心中有顾忌。暂时什么都别说。老夫人还说，姑奶奶过门刚刚一个月，就算上身了，也诊断不真切，让九姑奶奶安心等着，再过二十来天，老夫人会寻个事由请您回去，再请大夫。”等屋里没人的时候，詹妈妈低声对东瑗道。

    东瑗听着，微微颔首。

    詹妈妈又道：“九姑奶奶往后服侍姑爷。也要小心。倘若不放心，不如把姑爷调往薛姨娘那里……”

    老夫人看得出东瑗的害怕还有一方面是房事上？

    她真的怕自己不懂，行房时伤了孩子。

    可是从旁人口中说出来，东瑗脸上顿时不自在。

    她尴尬支吾了过去。

    詹妈妈就笑起来。

    东瑗没有留她，带着她去给盛夫人请了安。

    又叫蔷薇寻了个青花瓷碟子，装了一碟子新鲜秾丽的草莓。给盛夫人送去。

    盛夫人见詹妈妈来，又见蔷薇手里捧着的草莓，便知道是替薛老夫人给东瑗送新鲜的果子，忙笑着让人搬了锦杌来詹妈妈坐。

    詹妈妈给盛夫人行礼后，含着笑半坐在锦杌上。

    “如今就有了草莓？”盛夫人笑着问。

    詹妈妈恭敬回道：“是淮南庄子上新熟的，送了来给夫人和九姑奶奶尝鲜。”

    盛夫人听了，微微颔首，又问老夫人的身体，詹妈妈一一答了。

    看着天色不早，盛夫人就道：“吃了饭再回去吧。回去替我请老祖宗的安。”让东瑗留詹妈妈吃饭。

    詹妈妈推辞，笑道：“老夫人来前再三叮嘱，早去早回……”她是个仆妇，哪有资格在外人家留宿的？詹妈妈也知道盛夫人只是客气话。

    东瑗在一旁帮腔：“詹妈妈是我祖母身边的老人，她老人家一刻都离不得詹妈妈。”

    盛夫人就笑，让香薷打赏了詹妈妈一个荷包，里面装了几个八分的银锞子。

    詹妈妈道谢收下，东瑗亲自送她到垂花门口，才折身回了静摄院。

    回来后，东瑗把那筐草莓留了一青花碟子给盛修颐。另外的分别装了碟，叫丫鬟们用食盒盛着，给二爷房里送一份，三爷盛修沐、大少爷盛乐郝各送了一份。

    又用小碟子，给盛乐芸和盛乐钰送了一份。

    一筐草莓，还剩下一碟子。东瑗让蔷薇去洗了，喊罗妈妈和橘红、橘香、紫薇都来尝尝……东瑗送给盛夫人的草莓，盛夫人并未动，一并留着等盛昌侯回来，才叫丫鬟去洗了来吃。

    “咱们家在淮南也有庄子吧？”盛夫人笑着问盛昌侯。

    盛昌侯道：“有。明日我写信，让他们也送些来。”

    盛夫人就笑：“侯爷，我不是这个意思。这是薛家淮南庄子上运来的，我随口问问罢了。”

    盛昌侯道：“无妨的。”说罢，又有些生气，“现在淮南的田产是谁在打理？越发没规矩了，新鲜的果子也不知道提早送些来。”

    说罢，让丫鬟去把外院的管事叫来问。

    盛夫人忙拦着：“都入夜了，为了点果子值什么？算了，侯爷。”

    盛昌侯只得作罢，不想让盛夫人觉得晦气。吃了些果子，盛昌侯就让丫鬟服侍他洗漱歇息：“明日早朝又要议西北的事……”

    对西北的事很头疼的样子。

    盛夫人对政事不懂。也没有兴趣，见盛昌侯喊丫鬟进来服侍，就笑道：“您今日该去林二姨娘那里了……”

    盛昌侯只有两位姨娘，是一对双胞胎姊妹。都是姓林。盛夫人就分别给她//最快文字更新无弹窗无广告//们排了林大姨娘、二姨娘。

    盛昌侯每个月在两位姨娘那里各两天。

    上个月到了两位姨娘的日子，盛夫人身子不太好，盛昌侯就留在元阳阁。

    这个月再不去，该有怨怼了。

    盛昌侯却好似没有听到，径直去了净房洗漱，歇得元阳阁不提。

    次日下朝后，在外院吃了饭。晚上又歇在元阳阁。盛夫人又提醒他一次。盛昌侯只说：“这是地势高，夜风透气，歇着舒服些。”

    而后几天，统统歇在盛夫人处，把两位姨娘的这个月各自两天都占了。

    已经两个月不去两位姨娘处落脚，盛夫人有些奇怪。

    盛昌侯对自己和家里的下人们要求都很严格。

    他定了每个月在两位姨娘处各两夜，十几年从来不多一夜，也不少一夜。像这样自己违了自己的规矩。还是头一次，盛夫人不禁想到底出了何事，让盛昌侯反常起来。

    康妈妈却进来。低声对盛夫人道：“昨夜世子爷歇在范姨娘处……”

    盛夫人才想起，今日是五月二十，盛修颐房里的几位姨娘从十九号就开始排日子。

    昨晚正好是范姨娘。

    盛夫人笑了笑，没说什么。盛修颐一直不喜欢范姨娘，她进府快两年，盛修颐一开始还去，后来就不怎么登门了。

    康妈妈的声音却更加低了：“……昨夜范姨娘房里要了两次水。”

    盛夫人微讶，而后又失笑道：“从前不怎么喜欢范姨娘的，如今倒变了。”

    康妈妈提醒盛夫人：“世子爷歇在大奶奶屋里，每晚都只要一次水的。而且最近几日都不曾要。只怕大***人也探听到了……”

    丈夫在她房里只有一次，去了小妾房里却两次，任何女人听了都不会开心吧？

    康妈妈是担心东瑗年轻承受不住，要拈酸吃醋吧？

    盛夫人蹙了蹙眉：“颐哥儿再喜欢范氏，也不好这样。阿瑗脸上和心里只怕都过不去的。”

    康妈妈叹气：“只怕是。大奶奶是新媳妇，再不快也要强忍着的。”

    两人正说着。外头丫鬟说二奶奶葛氏请安来了。

    葛氏一进门，见只有盛夫人，就笑道：“大嫂今日到比往常来得晚。”

    盛夫人才注意到，东瑗的确比平常晚些。

    正说着，丫鬟说大奶奶来了。毡帘撩起，东瑗脸上跟平常一样，带着温和的笑意，给盛夫人请安。

    “大嫂今日来晚了。”二奶奶葛氏就抿唇笑。

    东瑗的笑更深了些，对盛夫人道：“娘，您瞧瞧二弟妹！来早了也说，来晚了也说，将来谁做她的媳妇，难为死了！”

    说的盛夫人和满屋服侍的都笑。

    二奶奶陪着笑，却掩饰不住脸上的尴尬与心底的气愤。东瑗那番话听在二奶奶耳里，明明是在笑话她没有儿子，还说她为人刻薄！

    二奶奶虽笑着，脸色却不好看。

    请了安，盛夫人怕东瑗回去一个人多想，就留了她打牌。

    东瑗神色无虞，笑着说好，看不出她有什么不开心。

    二奶奶葛氏被东瑗奚落了一顿，脸上一直不好，便要先回去了。

    盛夫人也没有留她，让屋里的香薷和康妈妈凑数，四个人摸牌。

    摸了一上午牌，快到午饭的时候，盛夫人让大家歇了，笑道：“阿瑗牌打得真差。”

    东瑗就抿唇笑：“我在家不怎么玩这个……”

    正说着，就见一个穿着银红色杭稠玉簪花纹褙子的年轻美妇疾步走了进来。她不等丫鬟通禀，径直闯进了盛夫人的东次间，脸上挂着晶莹的泪珠，噗通给盛夫人跪下：“夫人，您救救我，求夫人饶命，夫人饶命！”

    是盛昌侯的大姨娘林氏。

    盛夫人一头雾水。未完待续R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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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节反常（2）

﻿    林大姨娘跪在盛夫人脚边，一边哭一边给盛夫人磕头，求夫人饶命。不仅仅是盛夫人，就是东瑗和满屋子服侍的丫鬟、婆子都愣住了。

    半晌，盛夫人回神，对康妈妈道：“快扶了大姨娘起来。”又对林大姨娘道，“有什么话好好说，这是怎么了？”

    林大姨娘却避开了康妈妈等人，依旧跪在地上，哭诉道：“夫人，侯爷要赶我走。夫人，我不想走，求夫人救命”

    东瑗在内的众人都大吃一惊。

    东瑗嫁过来一个多月，侯爷的这两位姨娘虽年轻貌美，却很规矩，在盛夫人面前也乖巧温顺。

    好好的为何要赶她们走？

    盛夫人却好似明白了什么。

    她给东瑗和康妈妈使眼色。

    东瑗和康妈妈预备领着众多服侍的丫鬟下去的时候，外间的小丫鬟慌张道：“侯爷……侯爷回来了……”

    小丫鬟话音未落，毡帘猛地一撩，穿着蟒袍玉带的盛昌侯阔步走了进来。

    他扫视了一眼屋里的人，眼神狠戾阴霾。

    东瑗等人都忙丢了头，给他请安，顺势退出了东次间。

    尚未走远，就听到了盛昌侯厉声对林大姨娘道：“……你说你身子不朗，不和夫人说，直接让丫~~-~~鬟去外院禀了我，已是僭越，我宽容你一次，让人给你请了太医来瞧。你不吃太医的药，打了药碗又要见我，我再给你换了太医。如今你还派人去外院寻我，难道我能治病不成？你大约是府里住的不痛快了。既如此，去庄子上住个一年半载，权当散心。我不是为了你好？可是你如此不知好歹，闹到夫人这里”

    说罢。他的声音凶狠残暴：“当初进门的时候，本侯怎么交代你们姊妹的？”

    林大姨娘吓得连哭声都敛了。

    东瑗和康妈妈等人站在外间都不敢挪脚，生怕发出响动触怒了盛昌侯。

    他言语间的汹涌怒意，恨不能手刃了林大姨娘。

    估计林大姨娘已经吓软了。

    “你不记得？好，本侯再告诉你一遍：敢胡乱来打搅夫人，唯有一死”盛昌侯的声音里夹杂了冷漠。

    随即，东瑗听到脚步声，而后，听到剑拔出鞘的声音。

    东瑗和康妈妈一瞬间脸色都雪白。

    林大姨娘仿佛回神，厉声尖叫。抱着盛夫人的腿：“夫人。我再也不敢了，我再也不敢。夫人救我，夫人救我。我去庄子里，我去庄子里，夫人救我。侯爷饶命，侯爷饶命……”

    她的哭声带着绝望的凄厉。

    “好了”盛夫人大声吼道。

    她好似从未这般大声说话过，嗓音发颤。

    “若不想有人打搅我，当初就不该娶进门来。”盛夫人的声音带着哽咽的颤抖，“我原是个不中用的人，平生被人欺负惯了。若真的为了我，就该记得早年对我说过的话。现在要撵她、杀她？平添这些冤孽做什么？”

    说着，她泪如雨下，早已泣不成声。

    盛昌侯满含怒气的脸瞬间泄了气般。望着盛夫人用帕子捂住嘴哭，眼泪溢满了脸庞，他的神色就带了深深的愧疚。

    东次间不见了盛昌侯暴怒的吼声，只有两个女人凄婉的哭声。

    东瑗不敢再留，她放缓了脚步，静静走了出去。

    带着蔷薇。主仆两人默默无声。

    蔷薇小心翼翼跟着东瑗。

    两人回了静摄院，东瑗坐在炕沿上，罗妈妈等人进来服侍，紫薇吩咐丫鬟给东瑗端了茶。

    “奶奶还没有用午饭呢。”蔷薇对罗妈妈道。

    罗妈妈哎哟一声：“都这个点了，在夫人那里没有吃吗？”

    蔷薇就沉默不语了。

    “没有。”东瑗笑容清浅，“妈妈，您去厨房看看还有什么吃的没有。”

    罗妈妈道：“都过了饭点快半个时辰，有的也是些残羹冷炙。奶奶，叫小厨房的崔妈妈给您做几样菜吧。”

    东瑗道：“不用。”她不想开先例，用家里的小厨房。不管什么原因，这样抽头，总会被人诟病。

    她那个二弟妹没事还要寻她三分不是呢，要是有把柄，肯定要被她说上一阵子。

    “我去做些桂花糕？”罗妈妈试探问道。

    东瑗就笑笑：“行啊，我爱吃您做的桂花糕。”

    她其实不怎么饿。昨夜盛修颐在她屋里待到很晚，直到东瑗催了他两遍，让他去范姨娘的屋子，他才起身去了。

    当晚摸着床的另一边冰凉，东瑗的心也不好受。

    可是最难受的，还是清早蔷薇偷偷告诉她昨晚范姨娘房里要了两次水。东瑗深吸了好几口气，不停告诉自己不要露出异样。

    盛修颐对她很温柔，不代表他对旁的女人冷漠。也许他就是个温柔的人，对所有的女人都一样，并不是单独对她薛东瑗如此。

    感情上好不容易挨了过去，身子上却有了反应：她对食物没什么胃口。

    怕自己真的有了身孕，早上她硬撑着吃了两块水晶糕，又喝了半碗小米粥。结果去盛夫人那里请安，比平日晚了些，还被二奶奶葛氏当众点出来。

    到了中午，她依旧感觉不到饿。

    可是要吃饭。

    她前世的奶奶告诉她，不管遇到什么事，一定要吃饭。吃的饱饱的，才有力气撑下去。

    东瑗想着，眼睛就发涩。

    那时觉得多么简单的一句话，如今想来，包涵了多少生活的沉淀啊。

    罗妈妈让橘红帮忙，去了小厨房做桂花糕。

    很快，热腾腾的糕点端上来，东瑗就着温水，吃了两块就饱了。可想着吃得太少了，又硬撑着吃了半块。

    就听到外间服侍的丫鬟给盛修颐请安的声音。

    东瑗脸上带着清淡的笑容，下炕给盛修颐行礼。

    今日的盛修颐穿着深蓝色杭稠直裰。头上戴了支白玉簪，脸颊的曲线坚毅又深邃。目光清澈。

    他让东瑗免礼，就坐到炕上。

    屋里服侍的丫鬟给盛修颐端了茶，就全部退了出去。

    看到炕几上的糕点，盛修颐问东瑗：“才吃了饭就用这些？”一副怕她积食的模样。

    东瑗笑道：“没吃饭……”

    盛修颐目露不解：“怎么不吃饭？”

    东瑗就把在盛夫人的元阳阁发生的事告诉了盛修颐，又细细看他的神色，见没有并没有一瞬间就冷若冰霜，只是笑容消迩，她就大着胆子继续道：“世子爷，您可要去看看娘？”

    盛修颐沉吟片刻，才道：“不用了。爹爹回留在那里的。晚些你去请安。我再跟你一块儿去。”

    东瑗点头。

    “叫小厨房给你做些吃的，不吃饭光吃糕点怎么成？”盛修颐道。

    他要喊丫鬟进来吩咐。

    东瑗忙拦了他，笑道：“我已经饱了。罗妈妈做个糕点最好，小时候我就爱吃。那时家里我做不得主，祖母总是拦着不让多吃。如今好容易能做主了。我就多吃了几块。”

    笑容里有些小孩子的促狭。

    盛修颐不禁微笑。

    “您可要尝尝？”东瑗问他。

    不过是客气之句，盛修颐却道：“好啊。”

    东瑗正要起身喊丫鬟拿副筷子来，盛修颐已经举起了东瑗用过的筷子，把东瑗吃剩的那块挑下些，放在嘴里。

    东瑗只好又坐回了炕上。

    盛修颐慢慢品着，吃尽了才道：“味道真不错。”

    东瑗只是笑。

    内室里就安静下来。

    盛修颐问她：“你下午做什么？”

    东瑗每日都要睡一会儿，可他问这话，分明就是不走的，东瑗只好改口道：“明日才能动针线。今日我准备练字。然后姨娘和孩子们要来请安，等他们请过安，我也要去给娘请安。”

    盛修颐颔首，拉过立在板墙边的银红色缠枝牡丹纹弹墨大引枕靠着。他神色有些疲惫，道：“你在这里练字吧，我歇会儿。”

    昨晚太累了吗？

    这个念头一起。东瑗恨不能抽自己两嘴巴，她居然想到了这个。

    她收了心绪，问他：“世子爷，您要不要去内室躺躺？”

    盛修颐猛然睁开眼，直勾勾看着她。

    东瑗吓一跳，又很不解，她哪里说错了什么不曾？

    半晌，盛修颐撇开眸子，又淡淡阖眼，道：“不用了，我在这里躺躺就好。”

    东瑗只得起身，亲自替他拿了件薄裘，盖在他身上。

    等盛修颐醒来时，已经是申初一刻，姨娘和孩子们都来给东瑗请安。看到盛修颐，大家都吃了一惊。

    那个从前大胆又直爽的范姨娘脸一红，很小女儿姿态坐在最后面。

    薛江晚就打量东瑗的神色。看到东瑗没有丝毫的变化，她有些不解气。她听到盛修颐在范氏房里要了两次水都嫉妒、气愤，怎么薛东瑗毫无变化？

    薛江晚越发觉得，她从前小看了薛东瑗。

    这个女人瞧着很温柔，实则深不可测。

    单单这份情绪不外露的沉稳，薛江晚便做不到。

    她淡淡吸了口气。

    邵姨娘依旧很敦厚坐着，陶姨娘却也跟薛江晚一样，有意无意看东瑗的神色。

    寻常话问了一遍，东瑗就让他们都回去。

    等姨娘和孩子们走后，屋里又只剩下东瑗和盛修颐，丫鬟给他们换了一遍茶。

    喝了茶，差不多到了给盛夫人请安的时辰，东瑗就起身笑道：“世子爷，咱们给娘请安去吧”

    盛修颐目光就深邃明亮落在东瑗身上，似乎想把她看透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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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节承诺

﻿    他两次这般看东瑗，让东瑗很惊讶，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令露出这般深沉的眼神来。

    她心中尚未想清楚，盛修颐已道：“走吧，给娘请安去。”

    他们到了元阳阁门口，便被盛夫人的管事妈妈康妈妈拦住，低声对他们夫妻道：“侯爷在里面，今日请安免了。”

    东瑗道：“妈妈替我们请安。”

    康妈妈道是。

    出了元阳阁，盛修颐问东瑗：“你在的时候，爹和娘还说了什么？”

    东瑗想了想，把在帘外听到的话告诉了盛修颐：“爹说姨娘们打搅了娘就说死罪。娘说，倘若怕她受委屈，当初就应该记住对她说过的话……她其实很想知道，当初盛昌侯是不是跟盛夫人承诺过不纳妾，才特意把她听到的这话告诉盛修颐。

    果然，盛修颐顿了顿，回头看了眼跟着他们的蔷薇。

    蔷薇很识趣的落后几步。

    盛修颐才问东瑗道：“娘还说了什么？”

    东瑗摇头：“大姨娘抱着娘的腿哭，娘也哭得厉害世子爷，当年爹是不是跟娘说过不纳妾？”

    盛修颐猛然又看了她一眼，那眼神比起刚刚的深邃，此刻有些寒。

    他道：“回去吧。”然后快步往前走，走到岔路口的时候，去了外院，都没有跟东瑗打声招呼。

    他方才明明想说些内情给东瑗听的，此刻却

    东瑗仔细回想自己的话，到底哪一句说错了。倘若是不该问盛昌侯和盛夫人的往事，那么方才在静摄院的两次又是为什么？

    望着他的背影渐渐消失在亭台楼阁之间。东瑗半晌没有挪脚。

    蔷薇上前，低声喊奶奶，她才回神，轻轻叹了口气。

    折腾了一天，晚上回到静摄院。东瑗看着香喷喷的粳米饭，居然一口气吃了两碗。吃饱了就犯困，盛修颐从昨晚开始到这个月的三十日之前。都歇在四位姨娘处，她不需要等他，早早睡了。

    次日寅正时刻。东瑗醒了。喊值夜的蔷薇服侍她穿衣梳洗。

    蔷薇一边替她梳头，一边低声道~~-~~：“奶奶……东瑗听着她这语气，就知道她要说什么，顿时头皮发麻，笑道：“倘若是范姨娘房里的事，你不必说给我听。以后哪位姨娘房里的事，我都不想知晓。”然后对着镜子吐了吐舌头，“你昨儿告诉我那些话。我一整日不自在。”

    知道了不开心，还要强装着没事，还不如不知道。

    姨娘房里的事。东瑗能知道得一清二楚，反推东瑗房里的事。盛夫人定是知道得一清二楚。

    太可怕了。

    虽说这个年代行房是以子嗣为任，可是一晚上几次都要被别人知晓得清清楚楚，真恐怖。

    从前东瑗不觉得，因为没有人告诉她旁人的事，现在

    她估计以后在盛夫人那里都有阴影了。

    蔷薇好似被东瑗最后调皮的动作感染，不由也笑起来。

    吃了早饭，去给盛夫人请安。

    盛夫人眼睛还是有些肿，见东瑗来，就勉强撑起笑容同东瑗说话。

    可见她昨日哭得厉害。

    “娘，您没事吧？”东瑗拉着她的手问道，“您身子原本就弱，如今瞧着脸色不太好……盛夫人叹了口气，收起了伪装，真诚跟东瑗道：“林氏太不懂事，昨日闹成那样，叫你瞧见了，娘一整夜不不安。”

    东瑗笑了笑：“娘，咱们一家人，媳妇不会到处去说的。”

    盛夫人也笑：“娘知道……然后喊了康妈妈和屋里服侍的香薷：“你们去外面候着，二奶奶和少爷小姐们来请安，都拦着吧，我和阿瑗说说话儿。”

    康妈妈和香薷道是，把屋里服侍的大小丫鬟都领了下去。

    见屋里没人了，盛夫人才对东瑗道：“林大姨娘还是被侯爷送到庄子上去了。何苦来着，她们进府整整十年了，阿瑗，无一儿半女防身，说送走就送走。我不喜欢她们，你房里也有那么些人，自然明白娘。咱们女人不说虚假话，两个林氏好不好另说，半途娶进来的，我心里就是不喜欢。可看着林大姨娘这样的下场，我心里也烦得很。”

    一副想跟东瑗倾诉的模样。

    听公公和婆婆的往事

    东瑗宁愿从盛修颐口中听到。

    婆婆亲自告诉她，她倏然压力好大。

    可又不能表露半分。

    东瑗安慰盛夫人：“娘，昨日爹爹的话，我和康妈妈在外间也听了几句。林大姨娘不安分，在爹爹面前弄鬼，送到庄子里住些日子，让她反省反省也好，您必须不忍，又不是您害了她。”

    盛夫人叹气：“我何尝不知？”顿了顿，又道，“当年你爹爹是答应过我不纳妾的。后来我也劝过他几回，替他选了几个容貌出众、品行端方的，他都不要。十年前他出任陕西按察使，就带了这对双生姊妹回来……说着，盛夫人神色暗了暗，后面的话她不好说出来。

    东瑗却是明白的。

    十年前，盛夫人也三十六、七岁了，人老色衰，再也不能像娇妻一样给盛昌侯带来快乐。

    原本信誓旦旦说不纳妾，最后还是带回来两个十四、五岁的美艳双生子。

    那段日子，盛夫人很难捱吧？

    东瑗一下子想到了自己。年轻夫妻恩爱自不必说，可是等到女人三十来岁，男人却正是鼎盛的四十年华，外界又不停的有美妾送上门，他如何去抵制？

    她到了三十多岁，盛修颐就快五十了吧？

    东瑗的父亲四十多岁，他的上司照样送给美妾给他。

    在没有法律保障婚姻专一的情况下，守住自己的心，才能守住这个年代的主流婚姻。

    东瑗笑了笑，拉着盛夫人的手，沉默听她说。

    盛夫人吸了口气，才道：“侯爷跟我说，林氏姊妹是镇西王送给他的，他不能推辞。他说，他不会让她们姊妹有孩子的……盛昌侯如果不喜欢，推辞的方法有很多种，特别是回到盛京以后，办法就更加多了。

    他的逼不得已，是多么掩耳盗铃啊。他还是想要这对双生姊妹的。

    不让她们有孩子，就算是对盛夫人那个承诺的一种补偿？

    这种补偿，只是盛昌侯想要的，而不是盛夫人想要的吧？

    还好，盛夫人告诉东瑗的，只是这些东瑗迟早会知道的话，没有什么隐晦的秘密，东瑗就松了口气。

    她不是一个很喜欢知道旁人秘密的人。

    帮人保密也是见辛苦事。

    “阿瑗，你看，当时我就心软了。”盛夫人笑了笑，“现在想来，我不容易，她们又容易么？不管如何，我总有几个孩子傍身，而她们却什么都没有，战战兢兢活在盛家。”

    东瑗只是含笑听着。

    林氏两位姨娘没有子嗣，是盛昌侯做的。

    其他人呢，二爷盛修海房里没有子嗣，又是谁？

    “人老了，从前的事就看得不那么重。”盛夫人道，“昨日林大姨娘一哭，惹我想了很多往事，跟着她哭了一场。”

    东瑗就插科打诨：“您哪里老？还是那么精神。”

    盛夫人就笑起来。

    婆媳两个在东次间说了半晌的话。盛夫人心里难受得很，跟东瑗说说，也就减轻了不少。

    东瑗觉得缘分很奇怪。人人都说婆媳关系很难，可她和盛夫人，好似短暂相处就亲密起来

    至少方才那番话，盛夫人是真心告诉她的。

    说着说着，话题就从两位姨娘身上，转到了东瑗屋里丫鬟的身上。

    “你的两个陪嫁丫鬟给了颐哥儿使，过几日娘这里添几个丫鬟，到时买四个小丫鬟给你使。”盛夫人笑道，“你从二等丫鬟里提两个一等的，再从粗使丫鬟里提两个二等的。新买的丫鬟就做粗使的。”

    东瑗道是。

    婆媳俩说了大半个上午的话，盛夫人有些累了，东瑗才回了静摄院。

    可是她总是在想，盛昌侯当年说不纳妾的缘由是什么。

    瞧着盛昌侯的性子，应该不是那种会跟盛夫人你侬我侬的人。他说不纳妾，应该是发生了什么事吧？

    “你去打听打听，侯爷以前有过姨娘没有”东瑗对蔷薇道。

    蔷薇转身去了。

    她逛了大约一个时辰才回来，对东瑗道：“奶奶，打听不出来。盛家现在的下人都是来到京都时买的。从前在徽州老家的下人，除了夫人身边的康妈妈，其余的都没有带来。”

    东瑗顿了顿，诧异问：“一个都没有？”

    盛修颐说他八岁到京城来的，他说他们家在徽州也是富户，那么自然有几个使唤习惯了的丫鬟、婆子。除了盛夫人的陪嫁康妈妈，其他都不带上来。

    盛家应该在徽州发生了些什么？

    应该是些不想让外人知道的事。

    “除了康妈妈。”蔷薇补充道。

    东瑗颔首，让她忙去。

    下午，东瑗叫了罗妈妈和橘香、橘红帮忙，蔷薇和紫薇在一旁服侍，替盛修颐做夏季的中衣。而盛修颐一整日都没有回静摄院，在外院吃了晚饭，直接去了薛江晚的屋里。

    今日轮到了薛江晚。(未完待续)R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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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节出山（1）

﻿    东瑗裁衣，一直忙到戌正时刻，才让罗妈妈和橘香、橘红、紫薇帮着收拾好炕几上的针线、布料，蔷薇服侍她去净房洗漱。

    一下午都在缝衣，低着头，东瑗觉得脖子酸的很，身子也乏。

    从净房出来，让蔷薇帮着散了发，东瑗吩咐罗妈妈等人都去歇了，也放下幔帐躺下。

    蔷薇把烛火息了，歇在外间。今晚是她值夜。

    下午帮着东瑗缝衣，蔷薇也累得很，躺着须臾就脑袋里模糊起来。

    次日自鸣钟响起，主仆纷纷起床。

    东瑗吃了早饭，去给盛夫人请安，发现盛昌侯也在。

    他今日居然没有去上朝。

    见东瑗吃惊，盛夫人就笑道：“侯爷今日不太舒服。”

    东瑗就知道，朝中发生了大事，盛昌侯也称病不朝了。

    她忙低声问：“请太医了么？爹爹现在好些了吗？”

    盛昌侯脸色不太好，不见了以往在人前的温和，声音严厉对东瑗道：“我无妨。你坐下，我有话问你。”

    东瑗吓一跳，心猛地提起来。

    问什么？难不成问在文靖长公主府里的事？东瑗惴惴不安半坐在炕前的锦杌上，低声道是。

    “世子爷在外书房一连歇了两夜，你可知晓？”盛昌侯声音更加厉了。

    东瑗惊愕，抬眸去看盛昌侯。见他神色如覆严霜，忙道：“媳妇不知……前日夜里是范姨娘屋里的日子，昨日夜里是薛姨娘，媳妇以为……”

    “混账！”盛昌侯一掌击在炕几上，震得茶盏乱响，“你是世子爷明媒正娶的妻子，是咱们盛家的长媳，将来偌大的后宅是要交到你手里的！子嗣繁茂何等重要？世子爷不肯歇在姨娘处，你应该劝着，你却居然装作不知情？哪有大房长媳的度量与品德！”

    东瑗活了两世。第一次被人这样声色俱厉的骂//书迷楼最快文字更新无弹窗无广告//着，她的脸刷的通红。

    她忙起身，给盛昌侯跪下，声音沉稳道：“爹爹。是儿媳妇的疏忽！以后定会劝着世子爷，以子嗣大任为重！”

    她没有慌乱，没有再狡辩，态度端正给盛昌侯认错。

    盛昌侯不顾青红皂白劈头盖脸骂她，是他做公公的权利。这个年代，是君权、父权的年代，父亲是一家之主。打骂甚至打杀盛修颐那个做儿子，都是在他的一念之间的权利，何况东瑗这个依附着盛修颐的儿媳妇？

    东瑗没有资格去反驳他。

    哪怕公公说的不对，她都必须认下。

    只是心里发涩，疼得紧。

    一大清早承受这样的委屈。

    盛夫人见盛昌侯发火，她也不敢多言。而后见东瑗跪下认错，她才敢出声：“侯爷，原是妾身的不是。阿瑗新进门。有些规矩不知晓，我也忘了提点她。前夜颐哥儿歇在外书房，我就应该告诉阿瑗去劝着。我思量是不喜欢范姨娘才去外书房的。就忍着没说。哪里想到……”

    盛昌侯看了盛夫人一眼，示意她不准再多说。

    盛夫人的声音就戛然而止。

    “薛氏，你过门也一个多月，该有的规矩都要立起来。上事宗庙，下继后世，是你身为宗族长媳的重任。丈夫跟前恭顺体贴，妾室跟前公正威严，方是你应行之道。”盛昌侯声音敛了些许严厉，告诫东瑗道。

    是叫她不能违逆丈夫，不能跟妾室争风吃醋吗？

    东瑗直着后背。给盛昌侯磕头：“儿媳妇谨记爹爹教诲。”

    盛昌侯见她这样，顿了顿，才道：“起身吧。”

    屋里服侍盛夫人的康妈妈就忙扶起东瑗。

    “先回去歇了吧。”盛夫人柔声道。

    东瑗道是，又给盛夫人和盛昌侯行了礼，才退了出去。

    刚刚步出元阳阁，忍着在眼眶里打转的泪珠就禁不住纷纷滑落。上次回去。祖母告诉她盛家和薛家的政治关系，她就应该想到迟早有一日要在盛家受委屈。虽然有过心里准备，可是没有想到来得这么快，这么突然。

    一大清早被盛昌侯这样骂。

    滚落下来的泪珠，东瑗忙掏了帕子拭去，眼眶却是红的。

    尚未走过元阳阁东边的抄手游廊，就听到抄手游廊尽头有脚步声。东瑗抬眸望去，穿着天蓝色茧绸直裰的盛修沐和天青色奈良稠直裰的盛修颐兄弟二人并肩走来。

    东瑗眼中的泪尚未敛去，她忙垂首，给盛修颐和盛修沐行礼。

    盛修沐给她还礼，喊了声大嫂。

    东瑗应了。

    盛修颐声音似一潭不见起伏的碧水，问她：“给娘请安了？”眼睛却看着她。虽然瞧不见她脸上的表情，方才却把她眼泪婆娑的模样看得一清二楚，心猛然沉了沉。

    东瑗低声道是。

    彼此行礼后，错身而过。

    待东瑗主仆走远，盛修沐低声对盛修颐道：“方才大嫂哭着呢……”

    盛修颐扭头看了他，目光特别的阴寒。

    盛修沐笑着闭了嘴，不敢再说什么。两人进了盛夫人的元阳阁。

    康妈妈正在门口拦着，让前来请安的二奶奶葛氏先回去，看到盛修颐兄弟，就默不作声。

    二奶奶葛氏见盛修颐和盛修沐，喊了大伯和三叔，分别给他们行礼。

    盛修颐和盛修沐兄弟还了礼，进了内室。

    二奶奶就有些恨意看着康妈妈。

    而康妈妈一脸温和的笑，只当瞧不见，送二奶奶出去。

    “爹爹不是身子不好了，怎么大伯和三叔能去尽孝，不让我进去？”二奶奶犹不甘心。

    康妈妈笑道：“侯爷身子不好，才叫世子爷和三爷过来服侍的，哪里敢劳烦二奶奶？倘若二爷能下床，也要过来的……”

    二奶奶就气得脸色微变，转身走了。

    盛修颐和盛修沐兄弟进了元阳阁，见盛昌侯一脸的霜色，而盛夫人不停给盛修颐使眼色，两人隐约明白了什么。

    兄弟二人给盛昌侯请安，盛昌侯半晌不答。

    盛夫人看着盛昌侯的神色，须臾才敢道：“你们都坐吧。”

    盛昌侯没有反对。

    盛修颐和盛修沐才敢坐下。

    “我今早称病不朝，是皇上的意思。”好半晌，盛昌侯平复了自己的情绪，对盛修颐和盛修沐兄弟道，“应该说，是薛老侯爷的意思。西北的兵权都在萧宣孝手里。可萧宣孝这些年在西北称王称霸，早夺了陕西、甘肃两位刺史的实权。这次派往西北的按察使，主要能拿住萧宣孝。”

    然后补充道，“有师出有名。我和薛老侯爷都想让天和去。”

    众人都吃了一惊。

    盛夫人吃惊的是，盛昌侯居然不提盛修颐宿在外书房的事，而直接开始说政事了。倘若是从小，盛昌侯自然要骂儿子一顿的。

    三爷盛修沐吃惊的是，这么重要的事，父亲放着那么多忠心耿耿、能力出众的门生不用，让从未经历过大事的大哥去办。

    三爷自然知晓巡查西北二省是诛杀萧太傅最关键也是最艰难的一步，倘若没有办好，盛家、薛家甚至皇上都要栽在萧太傅手里。

    他难以置信父亲居然把这么重要的事交给大哥。

    世子爷盛修颐也吃惊这个。

    可是他更加吃惊的是，父亲叫他“天和”。

    他的字，从小到大父亲从未喊过，只是薛老侯爷和薛家的人这样叫他。

    屋子里微微静了静，没人接盛昌侯的话。

    盛昌侯把两个儿子的表情收在眼底，对盛修颐道：“薛老侯爷极力举荐你，皇上也同意。天和，爹爹从前不给你机会，因为好钢用在刀刃上！”

    盛修颐就突然眼睛有些涩。

    如何扳倒萧太傅，盛家也谋划已久，盛修颐自然知道出任西北按察使的重要性。

    他没有想到，一下子就给了他这么重要的任务。盛昌侯犹可，命运和盛家连在一起的镇显侯居然也举荐他，盛修颐吃惊不少。

    亦感激不已。

    “孩儿不会让爹爹失望！”盛修颐没有推辞和担忧，他声音里充满了自信，抬眸说话的样子神采飞扬，仿佛蒙尘的美玉洗尽了尘埃般。

    盛昌侯微微愣了愣，才露出一丝笑意。

    盛夫人又在一旁吃惊，盛昌侯居然笑了。

    刚刚还暴怒，此刻却笑了。

    盛夫人在心底舒了口气。

    男人们说政事，她一句也不敢插嘴，坐在一旁静静听着。

    “秦侍郎是薛老侯爷的门生，他心思缜密，刚正不阿，薛老侯爷昨日已经当朝举荐了他，萧太傅不同意，还问我的意思。我说不舒服，没有表态。今日早朝又要议此事，我和薛老侯爷都称病不往，晾了晾萧太傅。

    明日上朝再议，薛老侯爷自然还是要力推秦侍郎，萧太傅肯定还是不会同意。

    皇上一定要再问我的意思，我就把你推出去，这是我和薛老侯爷想的法子。

    一来你原本就没有因贵妃娘娘而高官厚禄。现在贵妃娘娘又有了身孕，自然到了为你加官进爵的时候，萧太傅只当我是寻个借口为你谋个体面；

    二来你向来隐忍，萧家只当你无德无能，放心去前往西北。天和，这是你的机会。我和薛老侯爷就把此任交付于你了。”盛昌侯语重心长道。

    盛修颐起身，恭恭敬敬给盛昌侯作揖：“孩儿绝不辱命！”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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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节出山（2）

﻿    盛昌侯父子三人说了半天的话，吃了早饭才各自散去。

    巡查西北的计划只有盛家和薛家知晓，盛昌侯不准备找幕僚商议，才把盛修颐兄弟二人叫到盛夫人的元阳阁，说这件事。

    等盛修颐兄弟走后，盛昌侯心情好了不少。

    盛夫人却担心起来。

    她又不敢问，因为盛昌侯最不喜女人问政事。

    盛昌侯却察觉到了盛夫人神色不安，便知她心中想什么，道：“你放心，颐哥儿平日里寡言少语，心中明白着呢。他又是一身武艺，自保不成问题。你勿用担心他的西北之行。”

    盛夫人叹了口气，道：“做父母的，哪有不担心的理儿？”

    盛昌侯捧起茶盏，不再答话。

    盛夫人又叹了口气。

    见盛昌侯神色还好，是难得的好心情，盛夫人就大着胆子道：“……新媳妇才过门，侯爷也太严厉了些。阿瑗委屈得跟什么似的。”

    盛昌侯捧着茶盏的手微微顿了顿。

    他很想说：“倘若你这个做主母的不心慈手软，不用小家子的规矩管束现在的侯爷府，我又何必事事操心？我若是把侯府全部交给你，如今只怕被京都的望族笑话咱们顶着侯府的名声，行着乡绅家的规矩，过着暴发户一样的日子。”

    可看着盛夫人眼角的慈悲，终究什么话也没有说。

    这个女人善良了一辈子，也和顺了一辈子，何必硬让她改了。她原本就是徽州乡绅人家出身，虽然这些年在京都学了些侯门夫人的做派，却依旧保持着她的温良，改不了。

    若硬要她把性情都改了。改的面目全非，有什么好？

    现在他能管束得了，就管束几年。等将来他不行了，寻个能干的长媳。把内宅撑起来。

    想着，盛昌侯的心思就转到了薛东瑗身上。

    他大骂薛氏的时候，薛氏没有哭，没有发颤。她跪在给盛昌侯磕头。回答的声音很沉稳，亦很谦虚，让盛昌侯很吃惊。

    她老实回答了盛昌侯的问题，说她不知道盛修颐两日在范姨娘处、一日在薛姨娘处的三晚中，有两晚是在外书房。

    盛昌侯有意训斥她一番，就反驳了，厉声骂她。

    她便再无狡辩。亦没有啼哭，恭恭敬敬磕头认错。至少说明，这个女人心中有尊卑，她明白盛昌侯是家里的家主，要无条件的服从。

    这一点，盛昌侯很满意，薛氏像大家族里出来的女子。

    倘若是二儿媳妇葛氏，只怕还是哭着诉说一番。

    可父权在家里。同君权在朝堂一般，不容任何质疑。

    君主说你犯了事，成心要罚你。狡辩有什么用，唯有服从。明白这一点，才能像薛氏那样，做到恭顺。

    能做到这样，有丈夫气概，的确令人刮目。

    盛昌侯自觉骂人的时候，气势骇人，而薛氏居然没有慌乱啼哭，而是沉稳应对，有种大风大浪岿然不动的胆量。

    “若她不是皇上看中的女人。倒是个极好的媳妇。放眼京华，没有一个像薛老夫人那等巾帼不让须眉的女人，自然也教不出像薛氏东瑗这等沉稳有胆有谋的孙女。”盛昌侯心里默默叹气。

    现在说薛家和盛家将来是一场硬仗，其实也言之过早。

    也许盛贵妃娘娘再诞下皇子，皇上就会以福禄多子、品德贤淑封她为后，三皇子自然就是嫡子。太子之位必定落在盛贵妃娘娘生的三皇子身上。

    那么，镇显侯薛家还争什么？

    镇显侯一向小心、求稳，从不投机，才在朝堂历经四十年不倒。为了二皇子赔上薛家百年基业，只怕镇显侯下不了决心。

    一旦胜了，薛家的荣华不过是锦上添花，要不要无所谓的。

    一旦败了，便是抄家灭族。

    怎么算都不值得！

    盛昌侯觉得到时镇显侯薛家一定不会再去为二皇子做谋反之事。

    两家虽然碍于政局，不会太亲密，却绝对不是仇敌。那么，薛氏东瑗做盛家的宗族长媳，也不碍事的。

    可惜。

    可惜她被皇上先遇着了。

    盛家和盛修颐都不应该对薛氏投入太多的感情，否则将来会很失望、很伤心的。

    想着，盛昌侯对盛夫人道：“她失了正室的本分，我自然要说她的。我又不曾说错，她委屈什么？倘若颐哥儿是歇在静摄院，我都不会如此生气……有妻有妾，男人还歇在外书房，不是她这个做正室的失了本分吗？”

    盛夫人立马就什么都不敢往下接了，笑笑应着盛昌侯。

    *******

    东瑗带着蔷薇回到静摄院后，忙叫丫鬟打了水来净面，重生涂了些脂粉，让自己看上去精神些。

    蔷薇战战兢兢立在一旁，什么话都不敢轻易说。她看到东瑗从静摄院出来的瞬间，眼泪似断了线的珠子般簌簌落下来。

    尚未抹干净泪，就遇到了世子爷和三爷。

    现在又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净面抹粉的遮掩。

    在元阳阁，东瑗一定是遇到了伤心的事。

    她正犹豫着要不要安慰东瑗几句，就听到东瑗问她：“蔷薇，前日你告诉我范姨娘的事，我很不自在。昨日你早上想说，我拦住了。你是不是想告诉我，世子爷歇在外书房？”

    蔷薇忙点头，恍然大悟道：“是啊。奶奶，侯爷和夫人因这事怪您了吗？”

    东瑗苦笑：“昨晚世子爷又去了外书房，侯爷生气了。”

    这个消息蔷薇早上就知晓了。

    可是昨日东瑗不让她说，今日她就自觉没敢说。

    所以她一点也不惊讶。

    东瑗独自喝了杯茶，平复了情绪，依旧叫罗妈妈、橘红和橘香来帮着裁衣，做盛修颐的夏季中衣。

    做了大约半个时辰，外间服侍的丫鬟突然道：“世子爷回来了……”

    猩红色的毡帘一撩，盛修颐举步走了进来。他依旧穿着那件天青色奈良稠直裰，表情不见波纹。

    东瑗忙吩咐罗妈妈等人把东西收起来。

    “这里乱糟糟的……”东瑗笑道，“世子爷。您到内室里坐坐。”

    盛修颐知道是帮他做中衣，东瑗告诉过他的，便没有多问，举步去了内室。

    东瑗转身吩咐丫鬟端茶。自己也进来了。

    丫鬟上了茶，罗妈妈等人也收拾好了，纷纷从东次间避到了外间。

    盛修颐呷了半口清冽的茶，沉默了片刻，好似在思量怎么开口。

    东瑗亦端起茶啜了两口。

    “……爹爹行伍出身，说话行事做派硬朗些，却无坏心。倘若说了什么。你别往心里去。”盛修颐半晌才道。

    果然是因为看到她哭，回来安慰她的。

    东瑗忙笑道：“世子爷说的是，我多心了。”然后把盛昌侯告诉她的话，说给盛修颐听，又道，“姨娘们不好，您担待些。倘若十分不好，回静摄院也是一样的。您去外书房。不说爹娘，就是我们……也是不忍心的。”

    盛修颐微微意境，半晌。他捧着的茶盏，重重搁在炕几上。

    这个反应……

    东瑗的心一下子就灰//最快文字更新无弹窗无广告//了。

    不会这样倒霉吧？

    早上被盛昌侯骂，现在又要被盛修颐骂？

    “阿瑗，自从你进盛家门，自从你说愿意做盛家的媳妇，我何曾对你多疑么？”盛修颐的声音冷冽，“你到底在气什么？倘若是因为我宿在姨娘那里。我已经去了外书房，你还气什么？”

    她哪里生气了？

    “世子爷，我没有气什么。”东瑗道。她前几日因为担心房事伤了孩子，虽然时刻提醒他小心。却也是尽力完成妻子的义务。

    怎么他还是觉得她在生气？

    自己不正和颜悦色跟他说话吗？

    若说有什么不正常，就是前几日行房的时候她畏手畏脚，还不告诉他原因。

    东瑗也想把可能怀孕的事告诉盛修颐。

    可是没有确切的消息，她也不敢保证。她这段日子时常跟罗妈妈打听月信的事，听说行过房的女人推迟十天、二十天也是有的。倘若她告诉了盛修颐，而后又只是月信推辞。不是怀孕，会很尴尬的。

    一来让人空欢喜；二来显得她多么急切想怀孕，好似要邀功一样！

    她谨慎惯了，没有确切的消息，是不可能开口去说的。

    东瑗还想解释，盛修颐已道：“往常没人在跟前，你可是叫我世子爷？”

    东瑗心中似什么滑下来，重重击了下，她再也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原来是有些情绪的抵触，没有藏好。

    “你是叫我天和。”盛修颐声音里透出清冷，站起身来，走到她面前，“阿瑗，你还是个孩子，掩藏不住心底的念头。既你不高兴，亦做不来这些虚假的贤良，就告诉我！”

    东瑗抬眸去看他，发觉他似墨色玛瑙般深邃的眸子里涟漪阵阵，倒映着她苍白的一张脸。

    被他说到这个份上，狡辩是多么无力。

    她只得低了头，声音虚弱道：“我做的不好，天和。我会努力的……”

    不知道什么，盛修颐这番话，比盛昌侯骂她还令她想哭，眼睛里就溢满了水光。

    感觉眼前的光线一黯，盛修颐扶住她做得太师椅的椅托，把她圈在小小的椅子中，俯身压过来。

    他的头快要抵住了东瑗的头，东瑗能闻到他身上的清香。

    “阿瑗……”他唤着东瑗的名字，声音低沉充满了诱惑，“抬起头来……”

    东瑗依言，抬起脸来。

    他的唇就毫无预兆凑上去，撷取着她的唇。(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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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节打架（1）

﻿    被盛修颐圈箍在方寸之间，他的身子斜倚，将东瑗压在师椅上。椅背垫着墨绿色弹墨椅袱，东瑗感觉不到隔人，身子却好似踩在云端般的飘忽起来，心田阵阵涟漪，怎么都静不下来。

    唯有能感觉到的，是盛修颐灼热的唇瓣将她笼罩。

    她似行走在雾烟缭绕的丛林，完全辩不了方向，只能随着盛修颐而前行。

    直到身子凌空，他抱起她往拔步床上去。被轻轻放在柔软的锦被上，东瑗才猛然醒了般，侧身往旁边滚去。

    反而被欺身而来的他逼到了床的内侧。

    她抵住盛修颐，低声道：“一屋子人……传出去，又有闲话了。”

    自己却喘息得厉害。

    盛修颐想起父亲今早在屋里，她出来的瞬间禁不住落泪，就明白了她的担忧。在他们家，规矩比什么都重要。

    盛修颐放开了她，轻轻躺在一侧的大枕上。

    东瑗舒了口气，半坐着整了整鬓角。

    盛修颐却并不打算下床，他阖着眼，低声对东瑗：“咱们躺着说说话儿吧。”

    东瑗道好，也不顾衣衫弄皱，轻轻躺下来，和他枕着一个枕头。

    “我要去西北了。”盛修颐对东瑗道，“可能过十天半月便要启程。”然后把去西北做什么讲给东瑗听。

    清代的学者说，山西居天下之势。遏制了山西，就能经略东方经略华夏。

    东瑗自然西北兵权的重要性。那么把守西北的人，应该是个很厉害的角色。

    又是萧太傅的嫡亲儿子。

    萧太傅想要把持朝政，自然在兵权上做足了功夫。此次西行，只怕是凶多吉少。

    盛昌侯却把(书书屋最快更新)这个重任交给了盛修颐。

    倘若他不能成功，以后也别指望什么建功立业，扬名天下，安心做个依赖家族生存的平庸之辈吧。

    倘若能成功，便可以震慑朝臣。他曾经的功名，他以后的富贵都不会有人再敢质疑。

    要想堵住悠悠之口，需啃下一块硬骨头。

    盛昌侯一直在给盛修颐寻一个这样的机会，让他光明正大走上仕途吧？

    而且，他也是相信盛修颐的能力的吗？

    “阿瑗，爹爹说，祖父举荐了我。”盛修颐侧过身子，对着东瑗，轻声说道。

    东瑗微微顿了顿，笑道：“我的祖父有伯乐慧眼的”

    盛修颐听着这话，微微笑起来很开心的样子。

    他手指就轻轻滑过了她的脸颊，猛然扑向了她，将她压在身下，脸上却带着笑容。

    仔细想来，第一夜见到的盛修颐，有些清冷;人前的盛修颐，鲜少露出笑容。他总是似一潭幽碧无波的深水，只有在东瑗面前，只有上次跟着东瑗会镇显侯府，他才露出或自信满满或开怀温和的笑。

    在元昌帝搅入他们婚姻在俩家如履薄冰的姻亲关系下，在两人年纪相差如此之大的情况下，盛修颐能这样对她东瑗倏然觉得她忽视了什么。

    盛修颐对她很温和，她以为是种幸运。可反思前后种种因果，她应该觉得感激。

    她选择性的忽视了盛修颐对她的这种好，是需要多么大的勇气。

    他给她的不仅仅是儿女情长，而是一种稳定和信任。

    她被盛修颐压得有些喘不过气，这次就没有惊叫着推他，只是低声道：“天和，我的小日子……这个月没有来。你你轻点…”

    羽睫轻扇她的眼眸有些湿。

    盛修颐却愣了下而后慌乱从她身上下来，忙把她抱在怀里紧张问她：“可压疼了么？”

    东瑗摇头，忍不住笑：“没有没有！天和，听罗妈妈说，小日子推迟十几天，或是有了身子，或不是的。所以我担心你弄伤了我，又不好直言。怕倘若不是，你失望，还以为我太心急。我应该早些说给你听。

    盛修颐舒了口气，笑意里充满了温和：“不疼就好。”然后声音低了下去，“你该早些告诉我。你和我，难道还怕我笑话你不成？”

    她是怕他笑话的。

    因为不曾当他是最亲近的人。

    所以她宁愿告诉她的祖母。

    东瑗心底快速滑过些许不忍，很想坦言说给他听。可冲动的动力不足，瞬间就消迩了。她终究还是把心里的话压下，笑道：“只是怕你知道了，有了希冀，到头来空欢喜。”

    盛修颐拥着她，听到她这话，眼眸微微黯了黯。

    还是不肯做出任何的承诺。

    这个小女人。

    两人在内室说了半晌的话，盛修颐留在静摄院吃了午饭，下去才去外院。暂时还没有确定他一定会去巡查西北，所以盛修颐有些话想请教镇显侯薛老侯爷，却也不敢今日贸然登门。

    他依旧去看书、习武。

    新婚时，他向衙门告了三个月的假，可有空的时候，他还是衙门去点个卯，现在却懒得再去了。

    而东瑗吃饭，小憩了一会，继续替盛修颐缝衣。

    橘红和橘香时不时偷笑。

    东瑗放下针线，问：“笑什么？”

    橘香就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橘红也被她引得笑了。

    罗妈妈和在一旁服侍的蔷薇、紫薇虽被她们笑得莫名其妙－，却也忍不住跟着笑。罗妈妈问：“你们两个小蹄子笑些什么？”

    橘红抿唇不肯说。

    橘香道：“妈妈，您冤枉我们。是奶奶一直在偷笑，我们才忍不住的。”

    说的东瑗脸上一阵热浪蓬上来。

    她笑骂橘香：“就你事多！快些缝衣吧，世子爷的衣裳都晚了一个多月呢。”

    一副很心虚的口气。

    惹得罗妈妈等人又是笑。

    东瑗也忍不住笑脸颊绯红，气得转过身去缝衣，不想理会她们。

    罗妈妈就扳过她：“好了好了。”然后对橘香等人道，“以后不可拿咱们奶奶取笑儿。人家新婚燕尔，自然是蜜里调油，你们都成了亲，还不懂这些？”

    橘香等人又大笑。

    还不如不说呢。

    东瑗咬唇，心里恨得紧，笑着骂道：“妈妈也欺负我！”

    东次间里就充满了笑语盈盈。

    “咱们世子爷瞧着不言不语，对咱们奶奶的心倒是真的。”罗妈妈止住了笑，认真道，“奶奶能有这样的福气，我们自然是高兴的“可不是！”蔷薇也在一旁凑趣，“每每世子爷吃了午饭，跟咱们奶奶说半下午的话，两人说些我们都听不懂的。也是咱们奶奶知道得多，要是换了旁人，真接不上世子爷的话。有个可心人世子爷倘若不知道疼，就是傻的了。”

    东瑗更是忍不住，脸都红透了，骂道：“还说，还说！”

    又是一阵闹，好半晌都止不住笑声。

    在外间服侍的二等丫鬟竹桃、夭桃和秋纹等人不明所以，却被带累得也笑。竹桃低声问：“在说什么呢，说的这样开心。”

    夭桃压低了声音，道：“世子爷在外书房歇了两晚，没有去薛姨娘和范姨娘那里。妈妈和姐姐们定是拿奶奶说笑呢。”

    竹桃听了羡慕不已：“奶奶对人真好。”

    夭桃道：“罗妈妈和几位姐姐都自小服侍奶奶的，自然不能跟她们比。”

    说的竹桃目露羡艳。看到一旁不语的秋纹，知晓妯是罗妈妈的女儿就道：“秋纹，奶奶身边现如今缺了两个一等服侍的，你快要过去贴身服侍了吧？”

    秋纹忙笑道：“姐姐取笑我。我年纪小，奶奶说放几年再说。两位姐姐定是要过去的。”

    说的竹桃和夭桃心里直跳。

    竹桃城府浅些，径直问：“可是罗妈妈说了什么？”

    夭桃就看了她一眼。她也想知道，却不会这么直白的问。

    秋纹抿唇不语，笑着摇头。

    “好妹妹，姐姐过几日给你和罗妈妈各做两双鞋。”竹桃不甘心揽着秋纹的肩头低声笑道，“你有什么风声定要早早说出来，让我和夭桃姐姐都欢喜我们自然记你的情。”

    秋纹忙笑着道是。

    说着话儿，外面粗使的丫鬟们喊薛姨娘来了。

    竹桃看了眼自鸣钟，不解道：“没到请安的时候啊。”

    夭桃看了她一眼，冲她摆手，示意她不要再说了。

    秋纹就抢先一步，去替薛江晚打起帘子。

    只见薛江晚穿着银红色缂丝折枝梅花褙子，宫绿色百褶福裙，头上戴着金托点翠嵌红宝石玉兰花簪，身量娇小俏丽。只是脸上没有往常的笑容，还带着浅浅的泪痕。

    秋纹是罗妈妈的女儿，虽是在庄子上长大的，却也有些见识。见薛江晚这样，又想去罗妈妈和嫂子们说世子爷昨日是薛姨娘的日子，却去了外书房的事，当即明白薛江晚为何这般了，就高声冲里面喊：“奶奶，薛姨娘请安来了。”

    里面的笑声顿时轻了。

    薛江晚进了东次间，跟着她的丫鬟莺儿就留在了外间。

    “你们姨娘怎么哭了？”竹桃低声问莺儿。

    莺儿看着东次间的毡帘静了下来，又听到里面有人说话，才敢低声道：“跟范姨娘打了起来。若不是邵姨娘和陶姨娘劝着，只怕打得不可开交。我们姨娘的戒指还划伤了陶姨娘的脸”

    后面的话没有再说了。

    竹桃几个却明白，薛江晚恶人先告状来了。

    莺儿无奈的摇摇头。她原是盛夫人屋里的二等丫鬟，无缘无故拨给薛江晚使唤，她心中对薛江晚不是很满意。所以竹桃她们问什么，莺儿也懒得替薛江晚遮掩。

    果然，东次间须臾就传来薛江晚的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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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节打架（2）

﻿    薛江晚今日来的比请安的时辰要早，东瑗等人就微微吃惊。结果她一进门，不顾满屋子的丫鬟和罗妈妈，噗通就给东瑗跪下，呜呜哭起来，把众人都愣住。

    东瑗眉头不由自主蹙了下。

    “薛姨娘怎么了？”她让蔷薇去扶薛江晚，柔声问她“快起来，地上凉，薛姨娘又是单薄的身子。”

    蔷薇和橘红去搀扶她。

    薛江晚推开了她二人的手，跪在东瑗的炕前，声泪俱下：“姐姐，您送我去庵里住吧。我在这里，迟迟早早亦无活路的。”

    东瑗想到她大约是要说昨晚的事。

    “说胡话。”东瑗道“薛姨娘是我陪嫁的滕妾，我在一日，薛姨娘怎么就无活路？世子爷和我说了姨娘什么不曾？”

    “姐姐和世子爷自然是好的。”薛江晚抽噎道“只是这府里小人横行，我又是个老实的，不说替姐姐增光，还惹了一身晦气，让姐姐跟着受牵连。姐姐，我是无颜面在再府里了……”

    小人……

    晦气……

    无颜面……

    大约是跟姨娘们闹了别扭，又要怪盛修颐昨夜没有给她体面的。

    “姨娘起来说话。”东瑗声音提高了半截“不管受了什么委屈，起来好好说。姨娘跪着，又哭得这样，我也不清不楚，怎么替姨娘做主？”

    薛江晚看了眼东瑗。泪眼婆娑中，见东瑗神色没有半分不虞与敷衍，她才由蔷薇搀扶着，起了身。

    紫薇搬了锦杌给她坐。

    东瑗的目光柔和里带了几分疏远与冷淡，问薛江晚：“到底发生了何事？”

    薛江晚又抽噎着，道：“今日早起，我屋里的丫鬟去小厨房拎热水洗脸，明明是我的丫鬟先去，却被范姨娘身边的芸香抢了先。我亦什么话没说。午饭我想吃个鸡蛋羹。让厨房做了，叫雀儿去端。回到院里正好范姨娘出门，她居然绊了雀儿一脚，一碗鸡蛋羹全撒了。我自然质问她为何。她却撒泼……”

    东瑗没有言语，示意薛江晚继续说下去。

    “昨日世子爷去我屋里，坐着吃了盏茶就说外院有事，让我先歇了。”薛江晚泪意又涌上来“可怜我巴巴等了一夜，生怕世子爷回来，我睡下了没人服侍。今早上又要早起……”

    好似早起是件很委屈、很了不得的事。

    罗妈妈等人撇撇嘴。就算小门小户人家，夜里不管什么事耽误了，早起也是必须的吧？这薛姨娘还巴巴说给奶奶听，好似她多么不容易似的。

    东瑗心里也好笑。

    “范氏知晓我昨夜未睡，说了一箩筐的风凉话。”薛江晚眼泪簌簌滑过“奶奶，您定要替我做主。”

    东瑗听着，就蹙了蹙眉。打架打输了跑来告状。顺便诉说昨夜的委屈？

    她笑了笑：“姨娘说的，我已经知道了。姨娘先去洗把脸，我把范姨娘叫来。问明白了自然给姨娘做主的。”

    薛姨娘复又跪下，哭道：“姐姐不信我的话？”

    “我相信的。”东瑗笑道“只是兼听则明，偏信则暗。我要公断，自然也要听听范姨娘怎么说，你先去吧。”

    说着，喊了外间服侍的几个小丫鬟进来，带薛江晚去净房。

    薛江晚只得咬牙起身，跟着小丫鬟下去了。

    东瑗让蔷薇去姨娘们的院子，把几个姨娘都找来。不管是当事者。还是旁观者，都要问问。这样才不会被薛江晚一个人误导。要是做出错误的判断，做出了不正当的处罚，会影响东瑗在后院的威信。

    蔷薇道是，去了姨娘们的院子。

    罗妈妈和橘红、橘香把炕上的针线布料都收拾好。

    今日衣裳是不能再做了，怕这事要闹上一整天。

    片刻。蔷薇就领了范氏、陶氏和邵氏三人进来。

    三人屈膝给东瑗请安。

    东瑗让丫鬟搬了锦杌给她们坐了，眼睛就瞟见了陶姨娘左边眼角到脸颊半指长的一条浅浅的伤痕，血迹堪堪干涸，抹了一种药膏，气味很浓很刺鼻。

    东瑗终于明白薛江晚为何来得这么早了。她想要抢先一步，让东瑗先入为主偏袒她。

    “陶姨娘，你的脸怎么了？”东瑗声音清冷下去，沉声问道。

    陶~~-~~姨娘忙给东瑗跪下，低声道：“奶奶，我……我……”

    她跟薛江晚不同，一直喊东瑗叫奶奶，不是姐姐。

    她支吾了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大约是不想替薛江晚遮掩，又不知道东瑗对薛江晚的感情，是不是会力排众议偏袒薛江晚，所以支吾半天，就是不开口。

    这个女人比薛江晚和范姨娘都谨慎小心。

    东瑗想着，就把严厉的目光转向范姨娘。

    范姨娘倒不见慌乱。她款款起身，给东瑗跪下：“奶奶，陶姐姐脸上的伤，是薛姐姐的戒指划伤的。”

    陶姨娘连忙表态：“就是划了下，歇几日就愈合了，不碍事的奶奶。薛姐姐也不是故意的。”

    薛江晚是滕妾，地位在贵妾之上，所以姨娘们都叫她姐姐。

    初来乍道，又不是像东瑗这样做主母的，而是平级的妾室，虽高那么一点，却端着架子让众人尊敬她，定会招来记恨的吧？

    东瑗可以猜到薛江晚在姨娘们跟前很讨人嫌。

    “薛姨娘怎么划伤了陶姨娘的？”东瑗态度冷淡而严肃，问着范姨娘。

    范姨娘道：“是薛姐姐要来打我，被陶姐姐拦了。她气不过，就划伤了陶姐姐。”

    范姨娘的意思是，薛江晚跟她打架落了下风，故意划伤陶姨娘出气的。

    陶姨娘的手指微微收紧，心里发恨：“这个范氏，她和薛江晚不快起争执，非要把我牵扯进去做什么。”

    范姨娘的话，陶姨娘若反驳，好似在偏袒薛姨娘；若不反驳，又好似在承认薛江晚是故意而为，薛江晚肯定要挨训的。

    不管怎么做，都是两头不落好。

    陶姨娘第一次觉得这个范氏很险恶。

    “薛姨娘为何非要打你？”东瑗又问。

    范姨娘直着腰板，恭声道：“早起的时候，邵姐姐见我脸色不好，问是何故。我说昨夜被噩梦惊着了，后半晌未睡，脸色自然就差了。

    哪里知道薛姐姐听了，一股脑儿冲出来问我是何意，还指着鼻子说我。我被她唬得愣住，回头问了丫鬟才知道薛姐姐也一夜未睡。

    奶奶，您可以问芸香，我昨夜寅时被噩梦惊着后，的确是未曾阖眼，并不是含沙射影说薛姐姐的。”

    “邵姨娘，范姨娘说的可是实情？”东瑗问一旁的邵氏。

    家里的这四位姨娘，只有邵紫檀表面上瞧着是个忠厚老实的。对面这等对峙，她有些慌乱，忙道：“回奶奶的话，是……是我先问范姨娘怎么瞧着脸色不好，范姨娘才说一夜未睡……奶奶，我也不知晓薛姐姐未睡，并不是有意的……”

    她是怕范姨娘像拖陶氏下水那样，把她也拖下水。她忙不迭表态，她并不是有意嘲讽薛江晚，才问范氏为何脸色不好的。

    敦厚人心里也明白得很。

    这可真似一面镜子般，一场争吵，就把几位姨娘照得原形毕露。

    范氏心里不爽薛江晚，可是更加恨陶氏。她在说薛江晚的同时，不忘给陶氏下绊子，让陶氏无缘无故牵扯进来不说，还两头得罪人。这个范氏，既泼辣又心算深沉。

    陶氏一直行事妥当大方，不给范氏机会。

    薛江晚来了，就打破了姨娘们之间的平衡，让范姨娘有枪可以使。

    而邵紫檀，一向瞧着敦厚老实，实则心里敞亮，并不是个愚笨之人。所以这两年，她没有成为范氏刁难陶氏的枪，并不是偶然。

    “薛姨娘说你绊了她的丫鬟，又是怎么回事？”东瑗继续问范氏。

    范氏忙道：“奶奶，可冤枉死了！一院子丫鬟婆子可以作证，薛姐姐的那个丫鬟笨手笨脚，自己把碗打了，正好我在跟前，她就赖我。

    薛姐姐不分青红皂白，便来质问我。婆子们帮我作证，说确实薛姐姐的丫鬟自己不小心打翻了碗，薛姐姐落了没理，又不肯认错，反而要打我。”

    东瑗听着，脸色沉了下去。

    范姨娘昂头，继续道：“奶奶，从前陶姐姐住咱们院子里的正屋时，咱们几个和睦着呢。如今却这里不平，那里愤然，我也不知道何故，奶奶替我们做主。”

    听着范氏的话，旁人还好，只有陶氏的脸刷得一下子就通红。

    范氏这话，不是在说陶姨娘挪了屋子住，心里不平衡，所以挑拨，暗地里捣鬼吗？要不然，怎么说着“这里不平，那里愤然”的话。薛江晚来了，邵姨娘和范姨娘的地位不变，只有陶姨娘降了地位，从最尊贵的姨娘变成了第二位。

    倘若有不平不满，也是陶姨娘！

    自然是陶姨娘捣鬼，要不然，怎么不和睦？

    陶氏气得想哭，却又不敢。

    范氏明着可没有指名道姓说她，她若是哭起来，反而是她心里有鬼。

    陶氏的脸涨得紫红，嗫嚅着不敢吭声。

    东瑗就看了眼伶牙俐齿的范姨娘，道：“一个巴掌拍不响，既有了争执，倘若说薛姨娘有五分不是，范姨娘也有五分。”

    范氏没有反驳，低声道是。

    东瑗又让蔷薇去把薛江晚叫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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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节范姨娘的心思（1）

﻿    东瑗让蔷薇把薛江晚叫进来，又让范姨娘跟薛江晚当面对质。

    薛江晚情绪起伏很大，很恼怒，范姨娘则冷静的反驳。不管是气势还是道理上，薛江晚被输给了范姨娘。

    东瑗咳了咳，打断了两人的争吵，冷冷道：“你二人好端端把小事闹大，在后院起了争执，皆是要罚的。两位姨娘各禁足半月，扣一个月的月例，另外抄五十遍女诫，半个月后亲自送来。你们去吧。”

    范姨娘对这个处置结果没有意外，恭敬磕头道是，起身就走了。

    而薛江晚脸通红，错愕望着东瑗：“姐姐，您替我做主……”

    “薛姨娘！”东瑗的声音猛然一提，压住了薛江晚的话。

    这件事的始末，一旁的陶氏和邵紫檀听得一清二楚，是薛江晚有错在先。她是东瑗的滕妾，关乎东瑗的体面，所以对她的处罚没有加重，东瑗已经在极力抬举她了。

    她却一点也不领情。

    “薛姨娘可是不服？倘若这样，扣薛姨娘两个月的月例书书屋最快更新，禁足一个月，如何？”东瑗冷冷说道。

    薛江晚怔住，片刻才低了头，声音里带着切牙的不情愿：“姐姐，我服。”

    “那你先去吧。”东瑗声音依旧严厉。

    薛江晚道是。

    刚刚要起身，就听到外间的丫鬟说世子爷回来了。

    薛江晚脸上浮动着希冀。

    东瑗下炕，起身给盛修颐行礼。

    盛修颐在外院习武，一身的汗。他要出门去会同僚，所以回静摄院更衣。看到满屋子的人。却不见孩子们，只有姨娘，他有些吃惊。

    却没有看薛江晚一眼，他的目光从众人身上滑过，看了眼薛东瑗。就落在了陶姨娘脸上。

    陶姨娘脸上抹得药膏味道很重，这么久都不曾散去，让人想忽视都难。

    东瑗一开始就明白了陶姨娘的用意。

    她真想告诉薛江晚。学学人家陶姨娘，耍手段高明一点，体面一点。让东瑗不至于这么难做。

    盛修颐让她们起身。问东瑗：“怎么了？”

    是问陶姨娘怎么受伤了。

    他没有直接问陶姨娘，而是问东瑗，尊敬东瑗这个主母的地位与权威。在内院，谁拥有话语权，谁就尊贵。盛修颐懂得这些，所以他想知道陶姨娘怎么了，也不会越过东瑗去问妾室。

    东瑗却道：“姨娘们给我请安呢。”

    然后喊红莲和绿篱服侍盛修颐更衣。

    盛修颐看了她一瞬，才去了净房。

    东瑗就赶紧把薛江晚打发走。

    等薛江晚走了。东瑗才对蔷薇道：“你去开箱笼，拿盒咱们带过来的药膏给陶姨娘用。”

    转颐又对陶姨娘道，“陶姨娘。今日之事你受了委屈。”

    又吩咐紫薇去拿了自己的妆奁来。

    东瑗挑了一支如意云头绿玛瑙金簪，和蔷薇拿出来的药膏。一并给了陶姨娘，道：“这簪子是赏你的。姨娘们有了争执，该劝和、不劝争，你做得很好。”

    一副赏罚分明的姿态。

    陶姨娘把如意云头绿玛瑙金簪和掐丝珐琅描盒装着的药膏拿在手里，心中却快速闪过些许异样，她屈膝给东瑗道谢。

    东瑗让她起身，道：“陶姨娘，我这里有些许药物，倘若你哪里不好，来讨是一样的。你脸上抹得那种药膏，味道太重，治得了伤口，也熏得人难受，总归不好。”

    陶姨娘心中猛然一跳，她忙应是。

    东瑗让她和邵紫檀都回去，她们二人才屈膝给东瑗行礼，退了出去。

    盛修颐从净房出来的时候，东次间只剩下东瑗。

    他问：“她们闹什么？”

    东瑗把事情的经过简单说了说。

    盛修颐表情有些冷，听到东瑗说赏了陶姨娘金簪和药膏，盛修颐就道：“从前这屋里的东西都是她收着、管着，她哪里就缺了药膏？”

    他也看得出陶姨娘是故意用药膏来引起他的注意。

    东瑗没有接口。

    盛修颐已经起身，道：“从前以为她是个宽和懂事的……”

    说着，话就顿住了。想起陶氏是屋里的老人，还是他的次子盛乐钰的生母，终究给她留了几分体面，没有在东瑗面前说陶氏的不是。

    可仍是觉得有些失望。

    哪个男人不希望后宅和睦？

    他一直挺喜欢陶氏的忠厚。从前盛修颐觉得，内宅有事，绝对不会是陶氏惹起来的。可当他突然发现她陶氏会生事的时候，有种被小小愚弄的愤然。

    不过他也不曾对陶氏抱太大的希望，对她的要求也是妾室的品德而非嫡妻，所以这点愤然很快就消失了。

    盛修颐对人从来不苛刻。

    只要在其位、守其本分，他就会很满意，小小的手段心机他能体谅。

    非要逼迫大家都没有私心，不可能！因为他也有私心。不能只允许自己有私心，不允许他人有。

    想着，盛修颐心头的那些不虞消迩，对东瑗道：“我在国子监念书的时候，有个同窗姓程，经常到我家里来做客。而后他放了万同府的知府，昨日回京述职，我同他聚聚，可能很晚才会回来。”

    顿了顿，又道，“万同府在陕西，我要问问他那边的一些事。回来晚了就歇在外书房，你不用等我。”

    东瑗没有多问，笑着道：“可要叫红莲把你的换身衣裳送去外书房？”

    盛修颐道：“不用，我以前经常住在外书房，那里有衣裳……”尚未说完，他自己意识到了什么，声音有些不自然起来。

    外书房有衣裳，那么现在回静摄院换衣裳，只是寻个借口，为了跟东瑗说一声晚上不回内院的事？

    东瑗心头微暖，不禁笑起来。

    盛修颐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出去了。

    他走后，东瑗看了眼墙上的自鸣钟，到了盛夫人请安的时辰。

    换了件衣裳，东瑗带着蔷薇去了盛夫人的元阳阁。

    ******

    范姨娘最先从静摄院出来。

    她的丫鬟芸香忙迎了她，走了静摄院的大门，低声问：“姨娘，奶奶怎么说？”

    范姨娘微微笑起来，把东瑗对她和薛江晚的处置告诉了芸香。

    芸香啊了一声，道：“要扣咱们一个月的月例吗？这……”

    没有钱，处处不便宜的。

    范姨娘没说什么，快步回了院子。

    换了件家常的褙子，范姨娘让芸香拿纸墨出来，她要抄写女诫。

    芸香依言拿了，在一旁磨墨时，忍不住又念叨：“……咱们一个月才二两银子的月例。又不像陶姨娘和邵姨娘，世子爷常有赏赐，夫人亦给些，咱们就靠这二两银子呢。姨娘，您好好的惹薛姨娘做什么？”

    “哎哟芸香，你比妈妈还要罗嗦。”范姨娘蹙眉。

    芸香笑道：“姨娘这会子嫌我罗嗦，没钱使的时候怎么着？但凡听我一句半句，我也省些罗嗦，姨娘也好……”

    范姨娘就笑起来。

    芸香也笑，还是忍不住劝：“姨娘，您何苦总跟她们闹？陶姨娘有二少爷，邵姨娘有大小姐，还有夫人和世子爷；薛姨娘是***滕妾。咱们可什么都不是，既不得世子爷喜欢，又没有夫人和奶奶撑腰，吃亏的不还是咱们？”

    范姨娘表情微顿。

    “那日夜里，世子爷明明来了，虽没有宠爱您，您也不该一晚上要两次水擦身，让世子爷不快，给奶奶添堵。倘若您没有如此，世子爷哪里至于气得第二夜不来了。倘若第二夜来了，有一次的恩典，您或者就能有个一儿半女防身……”芸香说着，想起她和范姨娘的将来，眼眶就微红。

    范姨娘进府开始，世子爷就不喜她。一开始还来，而后不怎么登门，最近半年都不来了。好容易新奶奶进门，重新安排的日子，世子爷给奶奶体面，也依言来了。

    终究是不喜欢，世子爷早早就躺下，没有行鱼水之欢。

    可是范姨娘一晚上折腾了两次，非说热了一身汗，要水擦拭。

    在姨娘们房里歇，要水意味着什么，世子爷清楚得很。范姨娘第一次，世子爷忍着没说什么；第二次要水的时候，当时世子爷就冷脸说：“你既要如此闹，以后叫奶奶免了你的日子可好？”

    范姨娘还假装听不懂世子爷说什么，委屈说她真的热了一身汗。

    世子爷气得无语，倒头去睡。

    到底气着了，一夜未睡着，次日内院门一开就走了。

    第二夜也不来了，干脆去了外书房。

    这些，不都是范姨娘自己惹得吗？

    “姨娘，您到底……”说着，芸香懒得去磨墨了，问着范姨娘。

    范姨娘伏案写字，只是笑：“你不懂。”

    “姨娘又要说，您过的不好，旁人也别想好？”芸香气道。

    范姨娘一愣，继而哈哈大笑：“这个也有。还有……”说罢，她语气里有了几缕怅然，“芸香，你不想知道当年春柳是怎么被送出去的吗？”

    春柳是当年兴平王府送范姨娘过来时给的一个陪嫁丫鬟，跟范姨娘一起学唱歌的歌姬。

    范姨娘虽然不喜欢她，两人却也相依为命。

    后来，世子爷无缘无故把春柳撵了出去，把静摄院的粗使丫鬟芸香调过来服侍范姨娘。

    芸香后背微凉，问：“怎么被送出去的？我不晓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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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节范姨娘的心思（2）

﻿    范姨娘搁了笔，坐在铺着紫红色稠面椅袱的太师椅上，端了手边的茶小啜一口，才叹气：“我也不知道……”

    芸香失笑：“您又吓唬我，惊了我一身冷汗。”

    范姨娘也笑：“你怕什么？你是盛家买的丫头，不比春柳是个风尘里滚过的。你再不好，大不了去做些粗活，断乎没有随便撵出书书屋最快更新去的道理。”

    芸香低了头，仔细磨墨，不再说什么。

    范姨娘又是叹气：“也不知春柳现在沦落何方了。芸香，我从前在兴平王府，有个服侍的丫鬟，虽不及你事事贴心，也是个真心对我好的。王爷把我给了盛家世子爷，还说赏个陪嫁丫鬟，我以为定是那孩子。谁知道最后赏了春柳……”

    她说着，兀自撇撇嘴笑起来。

    芸香问：“春柳从前也是学唱的吗？我也见过她几次，说话的声音好听。”

    她知道范姨娘丝毫不忌讳自己是歌姬出身，说起歌姬、学唱这些词，从不避讳，芸香也就大着胆子问。

    范姨娘笑：“她可不就是个学唱的？跟我们一样的低贱，却偏偏爱些诗词曲赋，时常编个新巧曲儿唱给王爷听。她曾经是个小姐呢，后家里犯了事，他们全家被放到云南去了，她才八岁，卖到了王爷府里。”

    芸香哎哟一声：“……真可怜。”

    范姨娘就冷哼：“可怜什么？端着念过几天书，高贵着呢。王爷和教曲的师傅总说她气度好。王爷几次想收在房里，只是碍于王妃防家里的歌姬和戏子防得紧，王爷下手不成。后要赏陪嫁丫鬟，大约是王妃的主意，把春柳给了我。芸香，你瞧瞧，她都走了一年多，我想起她。还是想不起她半点好来。”

    芸香被范姨娘说的莫名其妙。

    既不是个贴心的，总想起她做什么？

    “姨娘总这样，行事没有章程！”芸香笑起来，见范姨娘手里的茶喝干了。她还捧着茶盏不撒手，就接了她的茶盏，拉她起身，“姨娘快抄书，早早抄完了，也能早早歇了。”

    范姨娘放了茶盏，被芸香拉着又回到书案前。把笔沾得浓墨饱酣，一边工整落笔，一边道：“我哪里行事没有章程？春柳再不好，也是我的丫鬟。把我的丫鬟赶走，我只要在府里活一天，跟她不痛快一天。”

    芸香吃惊，方才不是说不知道春柳怎么走的吗？现在怎么又来了个“她”？

    她，应该是指陶姨娘。

    “邵紫檀自小服侍世子爷。后抬了姨娘，你真当她是个愚笨忠厚的？她是外面糊涂，心里敞亮。”范姨娘笑。“她不会上当。薛江晚却是个好顺手的。这回看我不褪了陶氏一身皮……”

    说着，就呵呵笑起来。

    芸香终于明白，范姨娘以为春柳被赶走，是陶姨娘弄的鬼。

    “姨娘……”芸香低声劝道，“您反正不喜欢春柳，她去了也就算了，何必为了她闹这些事？我知晓您一直不喜欢陶姨娘，原来还有这么个典故。可都过去了，不如咱们好好过日子。”

    “好好过日子？”范姨娘唇角就有了几缕讥诮，“没有子嗣的姨娘。将来会有什么好下场？等你年纪大了配出去，我也寻条白绫挂了。好好过什么日子？早死晚死，都上不了宗祠，一样的……”

    说的芸香大骇起来，不免提了声音：“姨娘，您又犯糊涂了！”

    唬得范姨娘手一抖。一个字写坏了，整张纸也弄脏了。

    她微怒，提起笔就往芸香脸上抹：“作死的小蹄子，喊什么？”一笔把芸香抹成了大花脸。

    范姨娘瞧着芸香满脸的浓墨，却睁大了眼睛慌乱的样子，十分滑稽，她忍不住哈哈大笑。

    芸香睁着眼，用手去抹脸，一手的墨汁，只差哭起来：“姨娘，您……”心里气不平，举手往范姨娘脸上抹去。

    范姨娘哪里让她抹？绕着书案就跑了。

    等陶姨娘和邵姨娘回来的时候，就听到范姨娘屋里又是笑又是尖叫。

    陶氏装作没有听到，给邵姨娘颔首，就领着丫鬟回了自己屋里。

    邵紫檀却要经过范姨娘屋子前，回自己屋子。

    听到范姨娘和芸香的笑声，跟着邵紫檀的丫鬟兰芝低声对邵紫檀道：“姨娘您听听，范姨娘被罚了月例、禁足，还喜得这样。”

    邵紫檀笑笑没有接口。

    范姨娘一口气让陶氏和薛江晚两个出了丑，她能不高兴？

    “姨娘，范姨娘是那样的出身，又不得世子爷的喜欢，还没有子嗣，她应该小心恭顺才是，怎么整日闹事寻仇似的？”兰芝摇头感叹。

    邵紫檀轻轻叹气：“光脚不怕穿鞋的呗。”

    范氏是兴平王送的，哪怕她再不好，盛家都要养着她。她如今不得世子爷的喜欢，整日守在空房里，闹事或者不闹事，世子爷也不会高看她一眼，那她凭什么忍气吞声？

    倘若世子爷不高兴，把她撵了出去。她重新去唱个曲儿，兴许还有一番机遇，总好过默默孤寂老死在这府里。

    范姨娘原本就是风尘出身，并不觉得唱曲卖笑是下贱行当。

    不像邵紫檀和陶氏等人，要么是府里的丫鬟，要么是小户人家的小姐，倘若被赶出去，并无谋生的手段，亦不愿落入风尘。

    范姨娘却是不怕的。

    邵紫檀曾经在盛修颐身边服侍。有几次奉茶时，听到盛修颐的同窗、朋友们说起逛青楼的事。青楼的那些姑娘们，门槛特别高。

    那时盛修颐有个朋友就说，他一个月每日去某家青楼前的棋楼上题诗，又打赏龟公、妈妈，花了近五千两银子，还是没能见那姑娘一面。有身价的青楼，文人墨客趋之若鹜，没有文采，花再多的银子也别想见姑娘的面儿。

    歌姬出身的范姨娘在兴平王府里，唱个曲也是人人吹捧。

    也许她想念那种繁华的生活了吧？

    想着，邵紫檀带着兰芝，回了自己的院子。

    兰芝服侍邵紫檀褪了外衣，换了家常的褙子，又吩咐小丫鬟烹茶来吃。

    邵紫檀把针线簸箩拿出来，里面有双葱绿色的双粱绣花鞋快要做好，只等着收边。

    绣了一对粉色蝴蝶，栩栩如生。

    兰芝笑道：“给大小姐做的鞋？”

    邵姨娘抿唇笑，一脸的满足。

    兰芝赞道：“真好看。大小姐瞧见了，定是极喜欢的。”想着，又道，“大小姐好些日子没来了。”

    自从上次盛乐芸带着二少爷盛乐钰，像往常一样过来玩闹，被薛江晚瞧见，就夸了几句大小姐和二少爷真孝顺的话，陶姨娘便不让他们再来。

    大小姐很很懂，打那以后再也没有来过。

    邵姨娘又不能去看她。

    最近几日，邵姨娘吃饭都不香了。

    想着，兰芝眼眸微黯，对邵姨娘抱怨道：“姨娘，陶姨娘也忒多事了。我瞧着奶奶的品格是好的，大小姐和二少爷来咱们这里，奶奶定不会说什么。偏偏陶姨娘多心……”

    邵姨娘笑着打断她的话：“她也是好心。凡事小心些总没有错儿，陶姨娘也是怕奶奶多想。明日把鞋做好了，你给大小姐送去，瞧瞧她如何了。她好，我就放心。”

    说着，眼睛就有些涩。

    兰芝忙应了，转移话题道：“姨娘，咱们大小姐快满十二岁了，该说亲了吧？”

    说到这个话题，范姨娘心里就静不下来。

    她过得如何，都无所谓，如今只有一个心愿，盼着大小姐有个好归宿。

    “姨娘，您不如勤往奶奶那里去，看看奶奶的意思？”兰芝知道邵姨娘心里着急，就替她出主意。

    邵姨娘眼眸亮了亮，笑道：“快些把大小姐的鞋做了，我替奶奶做双鞋。你去静摄院，若是蔷薇姐姐得了空，要了奶奶鞋的尺寸来。”

    兰芝笑着道是，转身就去了。

    ******************

    东瑗给盛夫人请安后，依旧回静摄院歇下不提。

    次日早起，蔷薇服侍她梳洗时，脸色很不好看。

    东瑗注意到了，回眸问她：“你可是生病了？”

    蔷薇很不好意思，低声道：“奶奶，我小日子来了……疼得紧。我没事，一会儿就好了。”

    东瑗心疼的嗔怪：“那你早说啊，忍着怎么行！”

    说罢，喊了外间的竹桃进来服侍，扶蔷薇回房去歇了，今日让紫薇跟在东瑗。

    蔷薇还要叮嘱紫薇，让她小心服侍奶奶，东瑗笑道：“你快去歇了。离了你，这屋里就不转了？”

    蔷薇也笑，只得扶着竹桃的手下去了。

    罗妈妈等人也先后进来，服侍东瑗洗漱、梳头。打扮好了，吃过早饭，紫薇跟着，去给盛夫人请安。

    盛昌侯上朝去了，盛夫人就留东瑗说话，安慰她莫要因昨日盛昌侯发火而生气，笑道：“侯爷就是这样的脾气，发起火来怪骇人的。以后时间长了你就知晓，侯爷倘若恼了谁，是不会理她的。心里向着谁，才会发火。”

    这话不管真假，总是盛夫人的一片好心，东瑗笑着应了。

    说着，外间的小丫鬟就说世子爷来了。

    毡帘撩起，盛修颐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穿玄色直裰的男子。

    盛夫人定睛一瞧，笑起来：“哎哟，永轩……”

    一看就是盛家的常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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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节逃婢（1）

﻿    叫永轩的男子忙给盛夫人作揖行礼，笑道：“盛伯母，几年未见，您都好吧？”

    盛夫人呵呵笑，请他炕上坐，又吩咐丫鬟去沏上好的普洱来，笑道：“我瞧瞧，去了万同府几年，黑了些……”

    然后似求证般望着盛修颐。

    盛修颐语气平淡轻缓：“是黑了些。”

    永轩笑道：“盛伯母您不知晓，我时常要带着治下的百姓下田下地，我还亲手挖了窑洞住，哪里比得了在盛京念书的日子？”

    说着，他的余光飘到了立在一旁的薛东瑗。

    盛修颐看在眼里，介绍东瑗道：“这是拙荆。”

    永轩起身，又给东瑗作揖，喊了嫂子。

    “这是我昨日会的同窗，叫做程永轩。”盛修颐又对东瑗道。

    不仅仅是同窗，只怕还是挚友，以前常来盛家玩。看着盛夫人的态度，应该是很喜欢程永轩。

    东瑗屈膝给他还礼。

    程永轩给东瑗见过礼后，盛夫人接着问他在西北的趣事。

    说了半日话，盛昌侯和盛家三爷盛修沐下朝回来了。

    程永轩忙起身给他们父子作揖。

    盛修沐看到程永轩，也是一阵高兴，拍了拍他的肩膀：“永轩哥哥比从前结书书屋最快更新实不少。在西边可吃苦了？”

    盛昌侯目光里也有了些笑意。

    程永轩道：“你不是也在西北军营里待过三年？问这样的话，分明就是幸灾乐祸了！”

    三爷盛修沐大笑。

    盛昌侯也笑了笑，对程永轩道：“今日住在这里，我有些话问你。”

    程永轩刚刚从西北回来，盛修颐即将要去西北。盛昌侯要问的，大约就是西北的形势了。

    程永轩没有推辞，道是。

    盛夫人就吩咐丫鬟去厨房添菜，今日留程永轩在元阳阁吃饭。然后叫人搬了太师椅，几个人都纷纷落座。

    东瑗悄无声息坐在最后面。

    “天和，你西行之事。今天早朝皇上已经准了。六月初九就启程。”盛昌侯说着，脸上有了淡淡笑意，“你早作准备。”

    盛修颐道是，没有惊讶。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程永轩道：“昨日天和就跟我说了西行之事。只是萧太傅的长子萧宣孝素有勇猛超群、足智多谋之名，在西北军中计谋深远、武艺服众，只怕天和此行艰难。我刚刚换任。一时间也没有空缺调补，不如我随天和西行，盛伯父觉得如何？”

    盛昌侯的眼睛亮了亮。笑道：“好好好！如此最好！”

    对程永轩很满意。

    东瑗不禁想，这个人到底是什么出身，这样得盛家众人的喜欢。

    盛昌侯等人的话题始终围绕着西北时局，东瑗插不上口，就悄悄退了出去，吩咐丫鬟再煮了新茶来，给他们添茶。

    中午在元阳阁吃了午饭。盛昌侯和盛修沐下午还要去衙门，就先行一步。

    盛修颐送程永轩出去。东瑗见盛夫人有些乏，也跟着盛修颐和程永轩一块退了出来。

    看到跟着东瑗的丫鬟紫薇，程永轩表情微顿。

    而后，他又看了紫薇两次，好似想看清楚她的模样。

    紫薇则把头深深低下去。

    东瑗心里就有些不快。

    盛修颐也发现了，微微蹙眉。

    到了岔路口分手，盛修颐送程永轩去外院，东瑗和紫薇回内院。

    盛修颐见东瑗主仆走远，就笑着问程永轩：“你从前不是这样的人，今日怎么盯着拙荆的丫鬟瞧。是什么个主意？”

    程永轩也是个急智的，笑道：“瞧着挺好看。赏了我可好？”

    盛修颐笑得意味深长：“你不是这等人。有难言之隐？”

    程永轩的笑容就变得深敛起来：“非难言之隐。只是没有看仔细，不知道可是此人。那个丫鬟，你能不能送给我？”

    盛修颐摇头：“像什么人吗？那是拙荆的陪嫁，要问过她的。”

    程永轩便不再说此话。

    盛修颐明白，他不肯说实情，大约是觉得那个丫鬟有什么问题。他十几岁就和程永轩认识，两人同窗七年，程永轩不是那种见色就挪不动脚的人。

    倘若他是那等人，也是看着东瑗露出异样，而不是那个年纪小又显得笨拙的丫鬟。

    盛修颐送程永轩出盛昌侯府的大门时，程永轩脚步顿了顿，对盛修颐道：“天和，你我挚交，我对你向来磊落。你说得对，我有件事不肯对你讲，并非不当你是朋友，只是不足以道。那个丫鬟，你问问嫂子的意思，赏了我可好？”

    他说到这个程度，盛修颐笑道：“我回去问问。你都开口了，我自然不会舍不得一个丫鬟。”

    盛修颐送了程永轩，想了想，又去了趟镇显侯府。

    他想把自己西北之行的一部分计划跟薛老侯爷说说。

    在薛家外院的书房见了薛老侯爷，说了半下午的话，薛老侯爷留着在外院吃了晚饭，盛修颐才回了盛昌侯府。

    去给父母请安后，回了静摄院。

    今日还是薛江晚的日子，可她被禁足，盛修颐也乐得不去了。

    回来后，盛修颐把程永轩的话告诉了东瑗，问她：“她在你身边可是得力的？倘若你舍得，下次买丫鬟再多给你几个，舍不得就算了……永轩并不是荒唐之人，你的丫鬟给了他，也算是个前程。”

    给老爷们做小，比给管事或者小厮做正妻体面，这是整个年代的等级观念。

    做了奴才的老婆，还是奴才；做了主子的小老婆，就算半个主子了。

    东瑗心里却是不太乐意，可盛修颐跟她讨要，她不能不给。那个程永轩好似有些本事，盛昌侯对他都很看重，他对盛修颐以后的仕途定是有益处。

    “成啊。你让他选个日子领了去吧。”东瑗笑了笑，“我现在把她的卖身契寻出来？”

    “不忙，你同意了就好，我回头问他，选个日子再说。”盛修颐道，然后眉头蹙了蹙。问东瑗：“你觉得那个丫鬟有什么不同吗？除了她善武艺之外……”

    东瑗想了想。摇头道：“你没发现，紫薇不怎么说话吗？她好似有些结巴。”

    盛修颐倒真的没有注意这点。

    他想了想，什么都没说，去了净房洗漱。歇在东瑗这里。

    两人躺着，东瑗问盛修颐那个叫程永轩的是个什么身份。

    盛修颐道：“他是程将军的孙儿。爹爹也是程将军的门生。后程将军致仕归隐，回了山东老家。程永轩便只身留在盛京。他同我趣味相投，又在爹爹面前说得上话，时常来家里玩。”

    想了想。又道，“文靖长公主的大女儿是程永轩的四婶婶，他现在落足在长公主府。”

    东瑗微微颔首。

    盛修颐转身，面对着她，将她抱到他的被子里。

    东瑗脸上微热，柔声道：“天和，我……”

    盛修颐知道她想说什么。低声道：“我没有旁的意思……睡吧。”

    仅仅是拥她入睡。

    次日早起，盛修颐去了外院。罗妈妈和橘红、橘香进来服侍东瑗，看到值夜的丫鬟是秋纹和夭桃，罗妈妈问：“蔷薇不舒服，紫薇呢？”

    说着，就把秋纹叫进来问。

    东瑗如今只有蔷薇和紫薇两个大丫鬟。

    秋纹道：“昨日夜里，紫薇姐姐安排我和夭桃姐姐值夜，说她出去走走。后来关了门也不见她回来。奶奶和世子爷睡下了，我和夭桃姐姐怕吵了奶奶和世子爷，也不敢去寻她。”

    东瑗心中微动，什么也没说，让罗妈妈服侍她梳头，又叫了橘红和橘香服侍她洗漱更衣。

    罗妈妈就吩咐秋纹去紫薇的屋子看看。

    秋纹去了，片刻后又回来，对东瑗道：“奶奶，紫薇姐姐不再房里，被窝也是整整齐齐的，怕是早起出去逛了，可要去寻寻她？”

    东瑗起身，笑道：“还怕她逛丢了不成？我要去给夫人请安，你和夭桃跟着我去吧。”

    然后吩咐罗妈妈，“妈妈，您把紫薇的卖身契寻出来。”

    罗妈妈吃了一惊，诧异问：“出了什么事？”

    “等我回来再说。”东瑗看了眼墙上的自鸣钟，怕去盛夫人那里晚了，就带着两个二等丫鬟，急匆匆出了门。

    等东瑗回来，罗妈妈已经把紫薇的卖身契寻出来了，只是一上午不见了紫薇的踪迹。

    罗妈妈道：“紫薇平日里不言不语的，却从未像今日这样……奶奶，派个人寻她去吧？”

    东瑗好半晌没有吭声。

    好奇怪的事。

    盛修颐和盛昌侯看人是有眼光的，那个程永轩应该不是个急色之人，可却当着东瑗的面打量她的丫鬟三次。

    只能说，紫薇让程永轩很吃惊。

    她可能是程永轩认识的人。

    而把紫薇给程永轩的事，是东瑗和盛修颐在内室悄悄说的，没有丫鬟在跟前，紫薇根本不知道。

    可是她却失踪了。

    她似乎是自己跑的。

    看到了程永轩，她就跑了。她怕程永轩？怕什么？

    紫薇今天才十四岁，进薛家的时候才十一岁，而程永轩已经快三十了，自然不是感情的事。

    “妈妈，去搜搜紫薇的屋子，看看她的东西少了什么不曾。”东瑗道。

    她已经八成肯定，紫薇逃走了。

    果然，罗妈妈带着丫鬟去搜，片刻后回来说，换身的衣裳少了几套，首饰金银一律不见了。

    “奶奶，报官吧？”罗妈妈问道无缘无故逃走了丫鬟，自然是要报官的。

    东瑗顿了顿，道：“明日再说。”叫罗妈妈拿盛修颐的中衣出来，东瑗要抓紧时间替他把衣裳做好。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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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节逃婢（2）

﻿    罗妈妈带着几个丫鬟去搜紫薇的屋子，早起惊动了蔷薇。她小日子在身上，昨日疼得厉害，今早缓了不少。她问服侍她的丫鬟，紫薇犯了何事，粗使的小丫鬟也说不清楚，蔷薇只得自己起身来见东瑗。

    蔷薇进来的时候，东瑗在宴息起居的东次间缝衣，罗妈妈等人依旧在一旁伺候。

    看到蔷薇来，橘香就笑：“起来做什么？怕我们委屈了奶奶，照拂得不仔细？”

    蔷薇向来服侍得周全，橘香也喜欢同她说笑。

    蔷薇也抿唇微笑。

    东瑗让她到跟前，问书书屋最快更新她身子好点没有。

    蔷薇已经好了不少，撑得住，就说没事了，帮着服侍东瑗缝衣，趁机就问：“奶奶，紫薇人呢？她怎么不在奶奶跟前伺候？”

    东瑗顿了顿。

    罗妈妈也不太清楚到底发生了何事，看到东瑗没有说话，她亦不开口。

    橘红和橘香到现在也不明白紫薇到底怎么了，自然不好说话。

    东瑗静了一瞬，道：“蔷薇，紫薇好像逃走了。她是你的干姊妹，我不准备报官的。倘若你爹娘发现了她，让她来见见我。我也不是那恶毒的主子，她服侍我一场，若要走，我给了她卖身契，赏她几两银子也不碍事的。只是她这样无缘无故走了，我连编个说辞法儿都没有。”

    蔷薇脸色骤然刷白，错愕问：“她……她怎么走了？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看到蔷薇这样，罗妈妈几人有些不忍。

    橘香起身，拉了她坐到炕上，道：“蔷薇，我们搜了她的屋子，首饰金银都带走了……你是她的干姐姐，你可知道她为何走？奶奶也一头雾水呢……”

    蔷薇茫然又担忧的摇头：“我……我一点风声都不知晓啊！”

    东瑗就把在元阳阁遇到程永轩的事说了出来，问蔷薇：“她是你爹爹捡回来的，可有什么姓程的。亦或者姓程家管事之类的寻过她？”

    蔷薇很肯定的摇头：“没有啊。她说她爹娘、哥哥都饿死了，只她一个人活到了盛京。而后在我们家，从未跟外人来往过……”

    然后起身，给东瑗跪下：“奶奶。您让世子爷去问问程老爷吧。他看了紫薇几次，大约是认识她的。既这样，他应该知晓紫薇去了哪里。她没有户籍，走到哪里都不能落脚，说不定还会被人牙子逮去旁的地方卖了的。”

    说着，声音就哽咽起来。

    东瑗倒不担心紫薇出事，她可是有些武艺的。人牙子想捉了她怕是不易。

    罗妈妈就和橘香扶起蔷薇。

    罗妈妈道：“奶奶也着急。蔷薇，你向来懂事，现在怎么为难起奶奶来？要问程老爷，还要通过世子爷呢……紫薇不见了，盛家的人还以为奶奶待人刻薄呢。我们正愁怎么遮掩，还能巴巴去问世子爷不成？”

    蔷薇一听这话，就知道自己失言了，忙道：“奶奶。是我的不是，是我思量不周。”

    只是紫薇到底怎么了。

    昨日还好好的，她不过是躺了一天。就发生了这种事。

    蔷薇想着，怎么都掩饰不住脸上的焦急。

    东瑗想了想，道：“我帮你问问世子爷。倘若有线索，就让世子爷派人去寻她。人命要紧，总不能叫她莫名其妙走了，无处安身。”

    蔷薇眼泪一瞬间落下来，忙给东瑗磕头：“奶奶，我替紫薇多谢您的大恩大德。”

    东瑗笑笑说不用，让橘红和橘香扶起她。

    见她脸色雪白的，又吩咐竹桃服侍她去歇了。

    蔷薇退下去后。东瑗让橘红去趟外院，看看盛修颐回来没有，在做什么。倘若没事，让他回趟静摄院。

    橘红得令去了。

    片刻后回来，说世子爷跟几个朋友在外书房说话，等散了就回来。

    大约半个时辰。盛修颐急匆匆回来，问东瑗出了何事。

    “怎么了？”他见东瑗在缝衣，屋子里静悄悄的，语气里有几分不淡然的起伏。

    东瑗把罗妈妈等人都遣了下去，让小丫鬟给盛修颐端了茶，才把紫薇的事徐徐道来：“……昨日见了程老爷，回来就跑了。”

    盛修颐脸色顿时落下来，他看眼东瑗，反问道：“不报官吗？”

    他对东瑗的用意很了解。

    东瑗颔首：“紫薇是蔷薇的干姊妹。蔷薇是我身边第一得力的，我要给她几分体面。再说，紫薇只是跑了，没有害我，亦没有偷府里的东西。她不曾有户籍，出去也寸步难行，报官与不报官是一样的。”

    盛修颐蹙了蹙眉，起身道：“我稍后会去问永轩到底出了何事。有了消息就告诉你。”

    说罢，起身又走了。

    东瑗送他出静摄院。

    直到傍晚，东瑗从元阳阁请过安回来，盛修颐也从外面回来了。

    他对东瑗道：“此事不要再提。紫薇逃走，你想怎么圆的妥帖就怎么圆。你现在身边只有一个一等丫鬟，明日叫人牙子送些丫鬟进来。我会和娘说的。娘那里，就说紫薇生病，送到你陪嫁的庄子上去了。”

    程永轩告诉了盛修颐什么，盛修颐居然不让她再问此事？

    东瑗心里想着，有些吃惊，嘴上却痛快应了。

    第二天早上，蔷薇再来问紫薇的事，东瑗道：“……程老爷也不知晓，他跟紫薇从前不相识，只是觉得紫薇投了他的眼缘。她既然走了，定是有处去，咱们不管了，你也不用回去告诉你爹娘我昨日的话。”

    就是东瑗不追究紫薇逃走的罪了。

    蔷薇既感激东瑗的大度，又担心紫薇的处境，一时间犯难起来。

    过了几日，一点消息都没有。紫薇既没有回盛府，亦没有回薛府，音讯全无，蔷薇好几次想问东瑗，可想着东瑗不追究私逃之罪，已经是对紫薇的恩典，再问就是得寸进尺了，只得忍住不敢吭声。

    东瑗也试探着问过一次盛修颐，到底程永轩怎么说。

    盛修颐的说辞不变，让东瑗不要再管了。

    还说：“永轩只说她像个故人，没说像谁。既然走了，又不是得力了，你别多想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东瑗再去问他，显得多么没有眼力价。

    盛夫人听说紫薇生病送去庄子上，念了几声可怜的孩子，就买了六个小丫鬟进来，给了东瑗四个做粗使的，顶派给盛修颐使唤的红莲和绿篱；又把自己元阳阁里的两个一等丫鬟赏了东瑗。

    一个叫碧秋，一个叫寻芳，都是盛夫人身边比较聪慧的。

    东瑗笑着收下了，带着碧秋和寻芳回了静摄院，交给罗妈妈。

    虽然是盛夫人屋里过来的，罗妈妈对她们也是跟蔷薇一样，把从前紫薇的事分给二人。

    碧秋和寻芳原是盛夫人元阳阁的一等丫鬟，在东瑗这里自然还是一等的。加上蔷薇，东瑗应该是四个一等丫鬟，现在还缺一个。

    东瑗问罗妈妈，院里的几个二等丫鬟里，谁最稳妥，又说：“我瞧着夭桃、竹桃行事都不错。”

    罗妈妈想了又想，才道：“我也觉得她们俩出挑些。不要，就夭桃吧？竹桃嘴上不稳，行事孩子气；夭桃老沉些……”

    罗妈妈的眼光，东瑗自然是相信的，就提了二等丫鬟里的夭桃做一等丫鬟。

    从前的紫薇虽然不说话，做事却勤勉，罗妈妈和橘香、橘红也感念她的好，突然就这样逃走了，令人唏嘘。特别是重新挑一等丫鬟顶了紫薇的缺，大家都会不时响起她来。

    也会在背后议论紫薇到底为何走的。

    东瑗只装作不知道，又从粗使丫鬟里挑了两个丫鬟做二等的，一个叫沉烟，一个叫淡柳。

    分派好之后，她拿了纸墨，把管事妈妈们、各级丫鬟的名字都写了，给盛夫人送去报备。

    她去的时候，盛昌侯正好也在。

    东瑗给盛昌侯和盛夫人请安后，把单子递上去，盛夫人看了眼，就笑了笑，问东瑗：“碧秋和寻芳做事可尽心？”

    东瑗忙笑道：“两位姐姐都很好。只是从娘这里去我那里，总怕委屈着她们。”

    盛夫人笑道：“不碍事，碧秋和寻芳都不是轻佻的。我瞧着这两个孩子好，想着将来留给儿媳妇使唤的……”

    东瑗笑着说多谢娘。

    盛昌侯在场，东瑗怎么都有些不自在。

    盛夫人也不为难她，让她先回去。

    东瑗行礼退了出去。

    等东瑗一走，盛夫人就忍俊不住，又看了眼那单子，抿唇笑起来。

    盛昌侯看在眼里，问她：“笑什么？”

    盛夫人忙下意识把东瑗写的那个单子往身后藏，笑道：“没什么，没什么。”

    盛昌侯一眼就能看穿盛夫人的心思，知道那单子有问题，道：“给我瞧瞧。都说字如其人，我看看薛氏的字写得如何。”

    盛夫人不好再藏了，只好把单子给了盛昌侯。

    盛昌侯看了眼，脸色一下子就变得很难看。半晌，他把那单子摔在炕上，冷哼道：“薛氏才过门，颐哥儿就变了样子！从前哪里会做这种事？”

    盛夫人捡起那单子，仔细收好，笑道：“侯爷，您也太苛刻了。都是些小事，哪至于生气呐？”

    “小事？”盛昌侯不由冒火，“这也算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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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节字体相仿

﻿    盛夫人陪着笑：“怎么不算小事？不过是帮阿瑗写个单子而已……”

    说着，盛夫人也觉得奇怪，阿瑗平日里也是个机灵的孩子，怎么写个丫鬟们的名字单子，还让盛修颐帮忙？

    就算字拿不出手，有什么关系？这又不是上场考秀才。

    再说，让盛修颐帮着写，在盛夫人和盛昌侯跟前，显得侍宠张狂，能有什么好处？

    不像东瑗的性格。

    盛夫人也满是狐惑，心念转过，就把那单子收了起来，笑着对盛昌侯道：“侯爷，颐哥儿确实对阿瑗不错。年少夫妻多恩爱，这是家宅和睦的大喜事。过些日子添几个孙儿，不好吗？”

    盛昌侯眉头微拧，半晌才道：“是福是祸，现在言之过早。”

    盛夫人也想起了皇家的那点事，笑容微顿。

    吃过午饭，盛修颐来给盛昌侯和盛夫人请安。

    盛夫人没说什么，盛昌侯却忍不住冷了脸，道：“如今也该打起精神广结人脉，总在闺房里嬉闹，成什么样子？”

    盛夫人对盛昌侯如此说儿子很不满意，忍不住眉头微微蹙了蹙，却不敢在盛昌侯说话的时候贸然出声打断。

    盛修颐也不明白盛昌侯在说什么，他除了歇在外书房就是歇在静摄院，怎么说出闺房嬉闹、不成体统的话来？

    他问：“爹爹，孩儿近日行事，有什么不妥吗？”

    盛昌侯见他装傻，心里的怒气瞬间蓬起来，把盛夫人搁在身后的单子拿过来，甩在盛修颐身上，厉声道：“古人说。修得文武艺，卖与帝王家。你不曾替朝廷书写一言半句。倒先替女人做起这些东西来！”

    盛修颐不解，见父亲盛怒，他捡起那单子瞧着。

    写着什么蔷薇、寻芳等人名。盛修颐知道蔷薇，猜测应该都是东瑗屋里的丫鬟。

    可看着看着，盛修颐平淡无波的表情起了些许涟漪。

    他仔细把这单子看完，才对盛昌侯道：“爹爹，并不是孩儿的字迹。您看‘秋纹’的纹字，孩儿收笔从不拖痕，这里的却拖了。”

    然后又指了几个字，告诉盛昌侯差别之处。

    说的盛夫人都愣住了。惊愕道：“不是你替阿瑗写的？”

    那就是薛东瑗自己写的。

    居然跟盛修颐写了一手一模一样的字？

    盛夫人明白过来后。忍不住心里狂喜：这不仅仅是缘分，还是奇缘！

    盛昌侯狐疑看了眼盛修颐，又把薛东瑗写的那个单子拿在手里，仔仔细细从头看了一遍，他也发现了好几处微小的差异。

    虽有八分相似。可终究是女人的字体，很多地方透出几分刻意的婉约。可见写字的人极力想把这手锋利过人的字改过来，却改得不成功。

    他浓眉微拧，好半晌才喊了盛夫人的丫鬟香薷进来：“去静摄院，叫了大奶奶来。”

    香薷忙道是。

    不过片刻，东瑗就急匆匆的来了。

    她有些迷惘看着面露喜色的盛夫人、眼眸微动的盛修颐和表情冷峻的盛昌，不知道他们要唱哪曲。

    最关键是盛昌侯的表情，让她有些害怕。

    盛昌侯让东瑗坐，拿着那个单子问她：“这可是你亲笔书写？”

    东瑗心里就咯噔一下。快速闪过盛昌侯到底想问什么，怎么屋里三个人的表情让她看不明白。只有盛昌侯脸色阴郁。

    心里想着，口上不敢耽误，东瑗忙道：“是儿媳妇写的。”

    盛//书迷楼最快文字更新无弹窗无广告//昌侯依旧冷着脸，对屋里服侍的丫鬟道：“取纸墨来。”然后声音有些僵硬，却并不是勃然大怒。对东瑗道，“你在这里把这个单子誊写一遍。”

    东瑗一头雾水，望向盛修颐，见他表情没有什么不虞，眼眸温和冲她微微颔首；东瑗又望向盛夫人，却看得盛夫人噙着笑，眼神满是鼓励，示意她快去写。

    她心想着真奇怪，却也从盛夫人和盛修颐的表情里明白不是什么坏事。

    丫鬟拿了纸墨来，东瑗就起身走到书案前，把丫鬟们的名字重新誊写一遍。

    她垂首写字的时候，屋子里静谧无声。

    东瑗写好，将墨迹犹未干的纸拿给盛昌侯。

    盛昌侯看了眼，脸上有几缕惊讶闪过，抬头看了东瑗一眼。那眼神，没有以往的严厉，却有几分探究与冰冷。

    东瑗垂眸不敢对视。

    盛昌侯就把纸递给盛修颐看，对东瑗道：“颐哥儿媳妇，你院里还有事，就先回去吧。”

    虽然现在东瑗觉得莫名其妙，可盛修颐对她极好，对盛修颐回了院子，她自己明白到底是做什么的，盛昌侯也懒得去解释。

    东瑗恭敬给他们三人行礼，退了出去。

    东瑗一走，盛夫人就笑，对盛昌侯道：“侯爷，您看到了吧？果然是阿瑗的字。居然跟咱们颐哥儿的字体这样像。您说，这不是前世的缘分，是什么？咱们颐哥儿前头那两个没有福禄，并不是颐哥儿的错。老天爷让等着阿瑗呢。”

    盛昌侯忍不住厉声咳了咳。

    盛夫人打住不说，神情却是愉悦的。

    盛修颐却没有太多的开心。

    他看向盛昌侯。

    他太了解父亲的性格。这件事，父亲估计又要极力往坏处去想薛家和薛东瑗的。

    果然，盛昌侯沉思须臾，对盛修颐道：“倘若薛氏的字真的天生与你的相似，也的确是难得的佳缘。可你想想，天下之事，哪有这么凑巧的？”

    盛修颐心里好笑，这才是他的父亲。他道：“薛氏说，她年少的时候有过西宾教她几年书，主要是她的字不好，练练字。去问问那个西宾，就知道薛氏这字是刻意模仿还是原本天成的。”

    盛昌侯点头：“镇显侯要跟咱们家结亲，一开始定的也是沐哥儿。是我们家使计换了你，定的要是薛家十二小姐；可元昌帝用计把薛氏嫁过来。我们一开始还说一切都超乎意料之外。可倘若薛氏从小就学你的字，那就是薛家早有准备将她嫁过来。”

    然后他不安的起身，轻轻踱步，道：“我们反中了薛家的算计不成？”

    盛修颐心里也没底，道：“我现在派人去问？”

    盛昌侯点头。

    盛修颐叫人去打听当初在薛家做西宾的是哪位先生，如今又在哪里。

    一直到晚上掌灯时刻，外院的总管事林久福才进来回话：“……先生现在成大人家教两个七八岁的公子读书。我拿了这纸去问，他看一眼就说，是薛府的九小姐所写，还说‘薛九小姐这字比以前，没什么变化。我跟她说过数次，下笔时笔锋要圆润几分，她的字太锋利了，有失女子温贤本性，将来于她无益。瞧瞧，这些年了，还说改不过来……’”

    盛夫人脸上的笑容，就再也不加掩饰。

    盛修颐眉梢微动。

    盛昌侯听了也半晌不语，好半天才让林久福出去。

    “你也回去吧。”盛昌侯对盛修颐道，“这一下午，薛氏怕是坐立难安，你回去告诉她怎么回事，让她也安心。”

    说的很温和，并不是刻意的讥讽。

    盛修颐道是，就从元阳阁出来，快步回了静摄院。

    屋里只剩下盛昌侯和盛夫人康氏时，盛夫人长长舒了口气，对盛昌侯道：“您往后别多心了。阿瑗和颐哥儿有缘分的，是上苍定的。您说呢？”

    盛昌侯这回没有反驳她，只是道：“歇了吧，明日还要早朝。”

    就起身去了净房。

    盛夫人把东瑗的字拿起来又看了几眼，忍不住笑了笑，对身边的康妈妈道：“侯爷以前总说颐哥儿这样不对，那样不对，只是对颐哥儿的一手好字喜欢得紧，从未说过有什么不妥之处。

    如今阿瑗跟颐哥儿一样，写了一手的好字。你说，侯爷迟迟早早也要夸她几句的吧？”

    康妈妈笑：“会的，夫人放心吧。”

    **********

    盛修颐回了院子，东瑗正坐在炕上做中衣，一屋子丫鬟婆子陪着她，彼此再说什么，好似很开心。

    东瑗脸上并没有忐忑的痕迹，她静静跟身边的妈妈们说着话儿。

    见盛修颐进来，大家都起身给他行礼。

    丫鬟们端了茶来，蔷薇等人就把炕上的针线布料都撤了下去。

    一屋子服侍的都瞧瞧退到了外间。

    东次间只有东瑗和盛修颐夫妻二人。盛修颐坐着喝茶，问东瑗：“衣裳做好了？”

    东瑗笑：“明日赶一天，后日就能出来。你放心，西行之前一定能做好。”

    说起西行，东瑗就想起了那个程永轩，又想起了跑出去的丫鬟紫薇。

    东瑗顿了顿，才问：“今日爹爹寻我去写字，是做什么？”

    盛修颐没有回答她，眼角却有了笑意，喊外间服侍的丫鬟进来，让她去小书房拿纸笔过来。

    东瑗不太明白。

    丫鬟拿了纸墨，盛修颐摊在炕几上，伏案就写了几个大字。

    东瑗瞧着，忍不住笑：“你还有这等本事？”

    她以为盛修颐看一眼，就能写出几乎相似的字来。听闻很多人会学人说话，能模仿旁人的字迹。所以她有些惊讶，盛修颐居然会这个。

    盛修颐却哈哈大笑，又叫丫鬟去拿几本他平日里看的书来，旁人都有备注。

    东瑗翻着，表情就凝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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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节坦诚交心

﻿    东瑗翻着盛修颐的书，书页留白处皆有小篆或小楷旁注，看着一个个熟悉的字体，她的表情变得凝重，好半晌都说不出什么。

    盛修颐就轻轻将宽大结实的手覆盖在东瑗的手背，将她的葇夷握在掌心。

    他明白东瑗的震惊与心底的情愫。

    此刻无声胜有声。

    东瑗抬眸看了眼盛修颐，从他泼墨似的眸子里倒映着自己的脸，笑容就不由自主从眼角泅开。

    自那后，盛昌侯每日带着盛修颐拜访朝臣。

    蔷薇虽在东瑗面前服侍尽心尽力，私下里却不停去打听紫薇的下落。

    好几次东瑗喊她，都是小丫鬟替她答应，说蔷薇姐姐马上就来。

    东瑗总是笑笑，从不多说什么。

    罗妈妈等人都暗暗留心了，猜测到蔷薇可能是去打听紫薇的消息。虽对她当值疏忽不满意，终归是她对紫薇的~~书书网-~~姊妹情深，这份姊妹情令人感动，私下里也不曾苛刻责怪过。

    东瑗都没有说什么，罗妈妈和橘红、橘香恨不能替蔷薇遮掩，自然不会说什么；寻芳和碧秋是一等丫鬟，却是从盛夫人身边新来的，怎么会说东瑗身边老人的不是？夭桃是从二等丫鬟提上来的一等丫鬟，更加不敢说什么了。

    静摄院的众人对蔷薇玩忽职守都视而不见。

    只有橘红心里保留了几分。

    六月初五这日，东瑗带着寻芳和一个小丫鬟去给盛夫人请安，盛夫人也察觉到跟着东瑗的人换了，就问她：“蔷薇怎么不再跟前服侍？”

    盛夫人对东瑗屋里的丫鬟们。除了她送给东瑗的寻芳和碧秋，就是对蔷薇熟悉些。

    东瑗笑道：“寻芳和碧秋是娘这里出去的，有些相好的姊妹在娘这院子里。平日里当值不能过来闲逛，所以我来的时候，就轮流着带她们一个。让她们能和这里的姊妹们叙叙旧情。”

    盛夫人一向体恤下人。听到东瑗的话，知道她和自己一样的心气，满意的颔首。

    寻芳却把东瑗的话记在心上。垂首不语。

    回到静摄院，东瑗换了家常的褙子，坐在炕上坐针线。夭桃、寻芳、碧秋在旁边服侍。罗妈妈和橘香、橘红在一旁凑趣。说着庄子上的闲话，逗东瑗笑。

    东瑗很配合，说到好玩的地方笑个不停。

    并不是多么好笑，她只是喜欢这等温馨热闹的气氛罢了。

    橘香见东瑗喜欢，就说得更加起劲。

    橘红则眉头微微蹙了蹙，蔷薇又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东瑗虽然次次都不说，可蔷薇这样，也太过分了些。

    门口有个小丫鬟伸头探脑。寻芳眼尖瞧见了。见东瑗没有留意，寻芳就悄悄退了出来。

    是院里的小丫鬟杏蕊。

    寻芳问怎么回事。

    杏蕊道：“外院的小厮说，***陪房陈祥来了。说着铺子里送了这个月的分红来。”

    寻芳是新来的，问杏蕊：“这事从前谁管着？”

    杏蕊只是院里粗使的。她哪里知晓，摇头道：“姐姐，我就是递个话儿，您帮着问问奶奶吧。”

    寻芳在盛夫人屋里服侍过，有些见识，知道***陪房送了银子来，自然是下面管着钱财的丫鬟去见，哪里能劳动奶奶亲自见的？

    她知道应该是屋里管着钱财的丫鬟去办。

    静摄院管着钱财的是***大丫鬟蔷薇，这个寻芳知道，东瑗早就告诉她们了。

    倘若没有要紧的事，蔷薇收下银子就回来。倘若有要紧的事，也要蔷薇回来禀了奶奶，奶奶再决定是否见陪房的。

    钱财方面的，旁人不好插手。

    寻芳让杏蕊等着，撩起毡帘进了东次间。

    橘香正在说庄子里落雪，大庄小庄去雪里逮兔子的事，说的东瑗笑逐颜开，很高兴。

    寻芳只得冲对着自己坐的罗妈妈招手。

    罗妈妈看在眼里，知道有事，就推了推身边的橘红，依旧不动声色陪东瑗说笑。

    橘红坐在罗妈妈身边，罗妈妈暗中推她，她感觉到了，抬眸也看到了招手的寻芳，就笑着跟东瑗道：“奶奶，我去去就来。”

    这是要去茅房。

    橘香坐在她们侧首，没有留意到，依旧比划着说庄子里的事，还取笑橘红：“就你屎尿多……”

    橘红笑着啐她。

    东瑗就笑了笑，微微颔首。

    罗妈妈和橘红的小动作，东瑗早已看在眼里。只是这些人都是跟她同患难过的，品行她清楚得很，向来不疑她们。她们瞒着自己搞小动作，大约也是为了东瑗好，她乐得装糊涂。

    橘红就下了炕，出了东次间。

    寻芳也悄悄跟出来。

    在外间看到了杏蕊。

    杏蕊又把东瑗的陪房陈祥送钱来的事说给橘红听。

    东瑗出嫁时，薛家送了八家陪房，还有六千亩良田，繁华的东大街五间铺子。上次东瑗把四家陪房安排到了田庄上。

    另外的四房，罗妈妈家算一房，橘红和橘香的公公婆婆算一房；第三房当家的叫做陈祥，还有一房当家的叫做徐禧一。

    罗妈妈的男人和橘红的公公管着东瑗几间房产，一家子人住在东瑗陪嫁院子里照看房子。而陈祥和徐禧一分别帮东瑗打理五间铺子的生意。

    东瑗的五间铺子，两间是做香料生意，一间做胭脂水粉，一间做生药，一间是做布料。

    这些铺子看似是单独做些小生意，跟薛家的生意连在一起，虽没有暴利，却因为坐落在最繁华的东大街，每个月加在一起，总共也能进几百两银子的进项。

    陈祥从前在薛家铺子上做事，也是个掌柜的，颇有些手腕。薛老侯爷看他行事稳重。为了东瑗的铺子上有个能人撑着，就把他送过来的做陪房。

    他现在和徐禧一一起管着东瑗的铺子。徐禧一管两间香料铺子，而陈祥管着所有的生意，是东瑗铺子的总掌柜。

    他每个月负责给盛府里的东瑗送红利。

    东瑗嫁过来不久，这还是陈祥第一次来盛家。

    橘红听着杏蕊的话。也知道陈祥的身份，更加清楚他是第一次给东瑗送铺子里的分红。

    “你去回了那小厮，让陈祥再等等。马上奶奶身边的人就会来。”橘红吩咐杏蕊道。

    杏蕊道是，转身出去了。

    橘红脸色微冷，喊了在外间服侍的竹桃、沉烟、淡柳和秋纹到跟前。沉声道：“你们都去。偷偷打听蔷薇去了哪里，赶紧把她寻回来，说有急事。”

    正说着，蔷薇撩起毡帘进了外间。

    寻芳瞧见了，松了口气，低声道：“好了，蔷薇姐姐回来了。”

    橘红的脸色强撑着几分笑颜，没有在小丫鬟们面前冷脸对蔷薇。把陈祥来的事告诉了她，道：“你快去瞧瞧。”

    蔷薇都快不及解释自己为何不再奶奶跟前，就急忙去了外间。

    橘红和寻芳又回了东次间。

    大约半个时辰。蔷薇回来了。

    众人都装作好似她只是做完差事回来，笑着同她打招呼。

    蔷薇就笑道：“奶奶。铺子上的总掌柜陈祥给您送这个月的分红来了。”

    东瑗笑了笑，让她坐在炕上，对罗妈妈等人道：“你们都去吧，蔷薇在这里就好了。”

    众人都识趣的退了出去。

    蔷薇的表情有些不自然，把银票拿出来给东瑗，不怎么看东瑗的眼睛，垂首道：“奶奶，这是陈祥给您的三百两，是铺子上这个月的进项。”

    东瑗看了眼，又交给蔷薇收着，笑道：“不少嘛！”

    蔷薇才打起精神，笑道：“是啊。奶奶，这样的话，咱们一年光铺子里就有三千多两进项，还有奶奶田庄上的收益，不少呢。”

    当然不少。要不然祖母也不会这些年积下那么多钱财，东瑗出嫁和薛东姝进宫，一口气给了五千两的银票。

    “是啊，咱们不愁钱。”东瑗笑。

    她好似从来都没有缺过钱。

    在薛家的时候，虽然她从不开口，逢年过节老夫人也会赏些。加上她在府里得老夫人喜欢，不用花钱打点，大家也会给她最好的吃食和用度。

    蔷薇就笑了笑。

    东瑗让她把银票收下来，然后招呼她：“你坐到我身边来。”

    蔷薇道是，坐到东瑗身边。她的神色有些不安，眼珠快速转动。她知道东瑗要问什么，所以在思量对策。

    东瑗拉了她的手，问道：“寻到紫薇的下落了吗？”

    蔷薇猛然一怔。她知道东瑗要问这件事，却没有想到她问得如此直接，所有的腹稿一时间都作废，只得实话回答：“还没有。”

    然后道，“奶奶，最近这几日蔷薇疏忽照拂您，您罚蔷薇，蔷薇不怨的。”

    东瑗笑了笑，拉了她的手：“我若是要罚你，就不会单独问你了。蔷薇，你不要再去寻紫薇了，你应该寻不到她。”

    蔷薇抬眸，看着东瑗，急切又期盼问道：“奶奶，您知道她的下落吗？”她真的急死了。紫薇一个小丫鬟，无缘无故就失踪了。紫薇是盛家的家奴，身上没有度牒，哪里都去不了，迟迟早早要被官府捉住。

    被捉了成了逃奴，为了盛家的体面，盛家肯定会处死紫薇的。奶奶脸上不好看，还丢了盛昌侯的颜面。世子爷和盛昌侯、盛夫人只怕也会怪奶奶治下无方。

    奶奶原本在盛家就难，可能怀了身子都不敢说，她作为奶奶最器重的丫鬟，这些比旁人清楚。

    蔷薇既替紫薇担心，也替东瑗担心，所以她时常去打听紫薇的下落。

    找到紫薇，紫薇好，东瑗也好。未完待续R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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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节宽容

﻿    看着蔷薇期盼的眼眸，东瑗心里不忍，还是老实告诉她：“我并不知道紫薇的下落。蔷薇，紫薇并不是个简单的人。她会武艺，你知晓吗？”

    蔷薇眼里的期盼就划成了乌有，眼眸的亮度一点点黯淡下去。她自然知道紫薇会武艺，也能猜测到紫薇可能有些身份，并不是紫薇自己所讲述的西北牧民。

    哪个普通的牧民家庭里，那么小的女孩子会武艺？

    蔷薇不曾在西北游牧民族生活过，可是她不笨，能猜到。在衣食都无法正常保障的西北游牧部落，只有富足有权势的人家，才有空闲让儿女断文识字和习武。

    紫薇不足十岁到盛京的，可是她认得简单的字。

    在京都，作为丫鬟的女子，认识字的寥寥无几。富户人家的小姐，才有功夫念书。紫薇会武艺、识字，单单这两点，蔷薇就能猜到她的身份不寻常。

    只是她担心紫薇，往最坏的一方面担忧去了。

    “我知晓。”蔷薇声音若蚊蚋，喃喃道，“我担心。奶奶，她没有度牒和户籍，不管去了哪里，都无处安身。倘若被捉回来，她活不成，奶奶也不体面。奶奶其实并不喜欢紫薇……只是看着我，才将她提为一等丫鬟。我想着救她，也是不愿她牵连奶奶……”

    听到蔷薇这话，东瑗总算露出几分欣慰。

    她倚重的蔷薇，事事替她想着。

    “你真心对我，我也不瞒你。”东瑗拉着蔷薇手，真诚道，“你说得很对，我不太喜欢紫薇。蔷薇，人与人的喜欢和信任是相互的。我知晓紫薇会武艺很蹊跷，所以我并不信任她；她也不信任我……”

    东瑗并没有告诉紫薇，盛修颐想把她送给程永轩。盛修颐问东瑗是否同意的时候。是在晚上，他们夫妻之间私密话。

    所以说紫薇是在元阳阁看到了程永轩就逃走了的。

    她是为了躲避她预见的风险而逃走，并不是害怕被送给程永轩而逃走。

    东瑗没有逼走她。

    她都没有机会去逼紫薇，紫薇就跑了。

    紫薇倘若把东瑗当成主子。倘若信任东瑗，也许会告诉东瑗她处境堪忧。那么东瑗自然会看着蔷薇的面子帮助她。她是蔷薇的干妹妹，单单这一点，东瑗就不会放任她不管，哪怕东瑗从未当她是自己人。

    可是她没有。

    她没有向东瑗求助。东瑗不当她是心腹，她也不当东瑗是主子，只当东瑗是个可以依靠的。紫薇可能认识程永轩。可能猜测到了姓程的会对她不利。她选择逃走。

    对于那么个靠着蔷薇关系在她身边、身份不明的丫鬟，东瑗的确没有必要慈善到去为她担忧。

    她每日担心的事太多。

    “蔷薇，明知一个人反常，明知她的身份有怪，可祖母把她送给我，我就必须收下她；你信任她，我也给予她信任，虽然我心里不信她。却也不疑她，对她向对待屋里其他人一样——当然是比不得你和橘红她们。”东瑗语重心长道，“这是我的心里话。”

    蔷薇直直颔首。

    “蔷薇。她一身武艺不说，遇见有危险就跑了，至少她有本事自保。”东瑗道，“我跟你保证，倘若官府捉了她，我会想方设法保她一次。我只能答应一次，好吗？”

    蔷薇忙起身下炕，跪下给东瑗磕头。

    东瑗笑了笑，起身拉她，两人才算相视一笑。

    心里的话。说清楚永远比猜疑好。

    再多的信任也禁不起猜忌。

    说过这次话之后，蔷薇主动告诉东瑗，她在外面放了五两银子给一个人，让他帮着寻紫薇，找到了就递消息进来。而她自己，再也不亲自去打听紫薇的事。

    从此就安心服侍东瑗。

    转眼六月初八。是盛修颐临行前一天。

    早起东瑗和盛修颐吃过早饭，就去盛夫人的元阳阁请安。

    盛昌侯早朝去了，盛夫人对盛修颐和东瑗道：“颐哥儿明日就要启程，咱们去天龙寺求个平安符吧。”

    东瑗想起了当初在文靖长公主府里，元昌帝对她说：你可愿意称病去天龙寺小住？

    而后的日子，东瑗听到天龙寺就觉得惊心。

    盛夫人的提议，她没有表态，看了眼盛修颐。

    盛修颐道：“娘，不用的。我明日就要启程，还有些事没有交代妥帖。”

    盛夫人蹙眉：“没让你跟着，娘和阿瑗去，让林久福派几个人跟着。”

    林久福是盛家的大总管。

    盛修颐道：“外头乱的很，我和老三不跟着，家里人都不放心。娘，孩儿快要远行，在您跟前说说话不好吗？”

    提到这句，盛夫人的眼眸就毫无预兆的微湿。

    她叹了口气，拿帕子抹泪：“也是呢。”

    就放弃了~~书书网-~~去天龙寺的念头，东瑗缓缓松了口气。

    盛修颐说了会儿话，就去了外院。怕盛夫人不舍，临走时对盛夫人道：“娘，我晌午回来陪您吃饭。”

    盛夫人高兴起来，连声说好。

    东瑗起身送盛修颐。

    盛修颐走后，盛夫人留东瑗摸牌。中午的时候，盛修颐准时回来，陪着盛夫人吃了午饭，又说了一下午的话。

    末时左右，盛昌侯和三爷也回来了，盛夫人让人去请了二奶奶葛氏、表小姐秦奕，大少爷盛乐郝、二少爷盛乐钰、大小姐盛乐芸、二小姐盛乐蕙全部请过来，一家子在一起说笑。

    晚上都留在元阳阁吃饭。

    盛修颐的长子盛乐郝很不自在。

    次子盛乐钰也收敛不少，两个孙女更加沉默不语。

    二奶奶葛氏收了以往的活泼劲，温顺恭俭坐着。

    表小姐秦奕一如既往的安静，说着欢聚，根本没有欢乐的气氛，都是因为盛昌侯在场。

    盛昌侯好似也注意到了这点，他起身道：“我还有事和雍宁伯商议，晚上不回来吃饭，你们不用等我。”

    说罢。便举步走了。

    雍宁伯是太后娘娘的堂兄弟，盛昌侯跟他很亲近。

    他一走，屋里的众人纷纷暗中透了口气。

    盛昌侯给大家的压力很大。

    盛乐钰似笼子里飞出的鸟儿，一下子就扑到盛夫人怀里。奶声奶气喊着祖母。盛夫人就哎哟笑起来。

    然后见盛乐郝垂首坐在一旁，怕他心里不痛快，盛夫人就指了指东瑗，让盛乐钰去东瑗怀里。

    盛乐钰看得明白，又起身砸向东瑗。

    东瑗看到他冲过来，下意识后挪，手不由自主挡在腹部。

    盛修颐心里一惊。快步上前，把盛乐钰拎起来。

    他把盛乐钰抓住，声音温和对他道：“你年纪大了，不可像小孩子一样，往祖母和母亲怀里去。你要学学哥哥的样子。”

    和盛昌侯动不动就发怒相比，盛修颐是个很温和慈祥的父亲。

    盛乐钰也不怕盛修颐，听到他的话，只是略微沉思。看了眼端坐的盛乐郝，重重点头：“孩儿知道了。”

    盛修颐就笑着摸了摸盛乐钰的头，放开了他。让丫鬟端了锦杌给他坐。盛乐钰让丫鬟把锦杌放在盛乐郝身边，乖乖挨着哥哥坐下。

    盛乐郝看着盛乐钰装大人，模样很好玩，他紧绷的脸就松弛下来，带了几分笑意。

    在盛乐钰如此受宠，而盛乐郝显得被冷落的情况下，盛乐郝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怨恨。看到弟弟的可爱表现，他露出喜爱的表情，东瑗就不禁微笑。

    盛乐钰很可爱，一派不经世事的天真。

    而盛乐郝很宽容。

    嫉妒是人的本性之一。能控制自己不去嫉妒，除了本性的善良，更多的是后天培养出来的宽容。

    早早被送去外院、背上偷窃罪名、明明是嫡子却被外祖家牵连而处境尴尬的盛乐郝，能有宽容这种品格，东瑗感觉特别难得！

    盛修颐看着他们兄弟坐在一处，也忍不住微笑。

    他问盛乐郝的功课情况。盛乐郝一一回答了，态度恭敬，言语爽利，盛修颐连连颔首，说了些鼓励的话。

    盛乐郝脸上终于有了几分小孩子的活泼。

    盛夫人也含笑问他：“郝哥儿，紫藤和紫苑服侍你可尽心？”

    紫藤和紫苑是盛乐郝身边的大丫鬟，盛夫人替他挑选的。

    盛乐郝顿时不自在起来，他看了眼盛修颐，才恭敬道：“两位姐姐对孙儿很好，服侍孙儿很用心。”

    语气里有掩藏不住的疏离和拘谨。

    盛夫人眼神里有了几缕不舍和哀痛。她微微颔首笑道：“尽心就好，尽心就好……”虽然是笑着，表情到底有些怅然。

    盛乐郝其实并不是个畏手畏脚的男孩子。

    他在盛修颐面前还是放得开的。

    只是，他不喜欢盛夫人，害怕盛昌侯。

    那次见东瑗时，他的拘谨不过是因为他对东瑗不了解，潜意识里对嫡母的抵触和害怕。

    盛乐郝与盛夫人和盛昌侯的心结，是早早就结下的，东瑗也不会异想天开贸然去解开。

    她笑着把话题岔开过去。

    接下来，盛夫人还是会刻意找话题问盛乐郝，甚至有些讨好般的亲热。而盛乐郝从始至终都保持着他对盛夫人的疏远。

    盛夫人的失落不由加重。

    吃了饭，盛夫人就没什么兴趣，让大家纷纷散去。

    盛乐郝跟着东瑗夫妻出了元阳阁，盛修颐喊住他，让他跟他们一起走。

    蔷薇远远跟着。

    “郝哥儿，爹爹明日就要去西北。”盛修颐声音里有笑意，“你在家好好念书，要孝顺祖父、祖母，孝顺你母亲，和睦弟妹。”

    盛乐郝道是。

    他想了想，又道：“爹爹，您从西北回来，给孩儿带块台砚，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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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节临行前一夜

﻿    东瑗在一旁轻轻微笑。

    西北的台砚很出名，东瑗也知道。只是她没有想到，盛乐郝会跟盛修颐要礼物。

    后世的时候多半是独生子女家庭，父母出差，孩子会要求父母带些当地有名的特产回来，甚至会写好清单。这是与父母很亲昵的表现。

    她不知道盛乐郝跟盛修颐如此亲近。

    这段日子的相处，东瑗觉得盛修颐是个很温和的人。对待孩子，他和盛夫人很像，有些溺爱，不同于盛昌侯的严厉。

    因为他一向对孩子很好，所以盛乐郝虽秉着为人子的恭敬，私下里还是会向盛修颐撒娇。

    问父亲要礼物，也是一种隐晦的撒娇吧？

    盛修颐道：“爹爹给你带。”

    盛乐郝就笑着说多谢爹爹。

    古人说严父出孝子，盛修颐却不太避讳，照样对儿子很慈祥。他又叮嘱了盛乐郝几句，才跟东瑗回了静摄院。

    他的行囊，东瑗早已叫丫鬟打点好，准备了他夏秋两季的衣衫鞋袜，一早就交给了外院的管事。

    夫妻俩刚刚坐下，丫鬟奉了茶，蔷薇就说陶姨娘和邵姨娘来给世子爷辞行。

    盛修颐没有说什么。

    东瑗对蔷薇道：“让她们进来吧。”

    蔷薇道是，转身去叫了陶姨娘和邵姨娘。

    上个月底原本有陶姨娘和邵姨娘的日子。盛修颐可能是因为即将远行，就一直歇在静摄院，每晚都不主动去姨娘的院子，东瑗就这样把陶姨娘和邵姨娘的日子都占了。

    东瑗很怕盛昌侯又骂她独占丈夫，失了主母的公正；又怕自己不经意见露出小小的疏远。让盛修颐不快。衡量再三，没有劝盛修颐去两位姨娘那里。

    比起公公的责骂，她更加不愿丈夫的猜疑与不快。

    不管东瑗如何做，盛昌侯都不会护着她。

    与其这样，不如好好对盛修颐。他想要她不贤良，想要她独霸他。她就照做。

    东瑗嫁过来的日子太短。子嗣又是不确定的事，倘若诞下男婴，她或许能喘口气。

    现在嘛……

    她心里叹气，蔷薇就领了两个姨娘进来。

    陶氏梳着低髻。鬓角斜插了两把镂空鱼鳞纹梳篦，小巧耳垂坠了细长的用银质梅花做缀角的耳坠子，走进来时。烛火映照得她脸上熠熠生辉。她穿着杏色绣折枝海棠纹褙子，青草色五福捧寿襕裙，气质娴雅。

    邵紫檀同样梳着低髻。戴着迦南香嵌金丝镂空花卉蝙蝠簪，圆润耳垂上戴着银色丁香耳钉，穿着深紫色腊梅傲雪纹褙子，月白色八宝奔兔暗地织金纹福裙。她三十出头，体态丰腴，脸也微丰，显得年纪大些。

    跟邵紫檀一比。陶氏是个十分明艳照人的女子。

    她比邵紫檀年轻很多，又长得娇俏。肌肤丰盈，五官美艳，是很难得的美人。

    比薛江晚还要婉约几分。

    她们给盛修颐和东瑗行礼后，东瑗让她们坐在沿炕一排下的太师椅上说话。

    邵紫檀怀了抱了个小小包袱，对东瑗道：“奶奶，我和陶姨娘听说世子爷将要去西北，特意替世子爷做了两双鞋……”

    “两位姨娘费心了。”东瑗笑了笑，让蔷薇接下来，放在炕几上。

    打开包袱，是双鞋青稠面双梁鞋，做工都很精致的。

    东瑗赞道：“很好看……”

    然后推给盛修颐看。

    盛修颐只是淡淡颔首，对两位姨娘道：“我的行李已经备好送去外院。以后倘若大奶奶没有吩咐，你们就不用操劳。我出门，大奶奶自会替我备好衣裳鞋袜。你们以后凡事听大***调遣就是。”

    很公正客观的一席话，却说得邵紫檀脸刷的通红。她原本就说不用做，还说世子爷有鞋子穿。

    是陶姨娘非说要做的。

    与邵紫檀的反应不同，陶氏好似如临大敌般，噗通给盛修颐和东瑗跪下：“是妾思量不周，拉了邵姨娘做这些东西。妾并无僭越之心，世子爷和大奶奶明察。”

    她的意思，盛修颐普通几句话，就成了指责她越俎代庖。

    这两位姨娘也太多心了。

    不过人在屋檐下，东瑗都是战战兢兢过日子，何况她们妾室？

    陶姨娘是在盛修颐身边五年的老人，见她慌乱跪下，盛修颐就看了眼东瑗，让东瑗喊陶氏起来，给她几分体面。

    东瑗笑了笑，给蔷薇使眼色，笑道：“陶姨娘误会了，世子爷和我不曾猜疑陶姨娘的心。世子爷出门，你和邵姨娘做了鞋来，有心了。”

    蔷薇忙过去扶起陶姨娘。

    陶姨娘低声道多谢大奶奶。

    盛修颐见陶氏误会，声音就放缓了些：“鞋做得很好。你们歇了去吧。”

    陶氏和邵紫檀起身，给盛修颐和东瑗福了福身子行礼，退出了东次间。

    盛修颐看着晃动的帘布，想说什么，到底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东瑗问他这鞋子怎么办。盛修颐道：“收起来吧，我的鞋袜多得很，短了再拿出来穿。”

    顿了顿，又道，“你让陶氏给你也做几双鞋。她的鞋做得好，穿着合脚又舒服。”

    这话是说，他很喜欢陶姨娘做的鞋，大约是让东瑗别误会，把这两双鞋弄丢了。

    他刚刚的话，应该只是让陶氏和邵紫檀别太多事，不是责怪她们不该做了鞋来。

    东瑗觉得，陶氏给盛修颐做鞋，一百个愿意。若要给东瑗做鞋，怕心里不舒服。做得再好，东瑗穿着也不会踏实，所以她没有跟盛修颐打马虎眼，直接道：“我习惯了橘红和橘香做的鞋……”

    盛修颐便不再说什么，去了净房。

    因东瑗月信未至，两人都不知东瑗是否有了身子。谨慎起见，房事就免了。

    东瑗过府不足五十天。就算有了身子也查不出来。倘若真的有了，这一两个月内，孩子最是不稳。盛修颐已经在静摄院歇了半个月，不曾碰东瑗。

    他将东瑗抱在怀里，吻着她肌肤的清香，下身的炙热坚|挺不由自主抵着她的腰腹。

    东瑗心底一惊。却也知道忍着欲望|很辛苦。

    盛修颐是年轻的男人。需求原本就旺盛。这些日子他一直歇在东瑗这里，夜夜不能释放。

    东瑗心底叹了口气，问他：“可要安排陶姨娘服侍你？我不方便……”

    盛修颐静了静，没有做声。却把东瑗搂得更紧，道：“这一去，还不知道能否回来。就算能回来。也是五六个月，甚至九、十个月……”

    说着，声音就顿住了。手沿着她亵衣的领口伸了进去，将她的圆润丰腴玉|乳握在掌心里，手指轻轻捻搓着玉|乳顶端那朵红艳艳的嫩果。

    东瑗忍不住喘息，试图挣扎，低声道：“天和……”

    话尚未出口，唇已被盛修颐撷住，他清冽气息将东瑗笼罩住。湿热的舌尖刺破了她的防线，进入了香泽里缠绵起舞。

    东瑗的亵衣不知不觉被他褪去。露~~书书网-~~出光洁的肩头。

    盛修颐放开了她的唇，轻轻吻着她的丘峰，把那枚嫩果含在口里吮吸，东瑗的喘息就藏匿不住从樱唇里溢出来。

    她紧紧攥住了被角，来抵御身子的酸麻。

    他揉捏着东瑗的玉|乳，听到她的喘息时，他的手微微用力，仿佛很享受她动情处的娇|吟。

    东瑗只觉得难受，下体仿佛有什么汩汩流淌。

    盛修颐褪了她的亵裤时，东瑗回神大惊，抬起胳膊抱住他的脖子起身，道：“天和，不行的……我害怕。”

    盛修颐就趁势吻了吻她的唇，低声道：“我……我不是要那样……”

    然后，他把东瑗的两条腿合拢，褪了自己的亵裤后，将他那炙热的坚|挺搁在她的两条腿间，回来律动着。

    东瑗的脸蹭在一阵阵发热。

    这

    她尴尬无比，将头偏了过去。

    不知道为何，她的心有些乱，好似被什么击中了一般。

    他也是尴尬的吧？所以他说“我不是要那样……”却说不出他到底要做什么。院子里明明有四个姨娘，其中三个美艳动人，还有一个是处子之身。

    他却留在东瑗的房里，宁愿这样尴尬，这样委屈自己……

    想着，东瑗的腿用力合并着，她用双手支起身子，把圆润饱满的丘峰送到盛修颐的唇瓣，低声道：“天和……”

    盛修颐微愣，继而将她的嫩果擒在手里。

    这场欢愉并不是那么容易，结束的时候，东瑗很累，双腿和支起身子的手都发酸。而盛修颐也疲惫。

    完事后，东瑗喊蔷薇进来服侍。

    打了水净身时，蔷薇红着脸，低声道：“奶奶，您没事吧？”

    她也知道怀孕初期不能同房。

    东瑗脸上一阵阵的燥热，她道：“没事，没事！”

    蔷薇却误会了她的意思，以为她害羞，道：“老夫人说，让您把姑爷往姨娘们屋里遣，就是让您千万小心。倘若有一点不妥，您一定要说给我听。倘若有事……”

    东瑗打断她，说她知道了。

    她换了干净的衣裳进屋时，床上换了新的被褥，盛修颐穿着月白色亵衣，斜倚在床边。

    东瑗上床后，亲手放下幔帐，蔷薇就拿了灯出去。

    盛修颐将她抱在怀里，低声问她：“可感觉不适？”

    东瑗忙摇头：“没有，没有！你又不曾……”

    又不曾进入她的身子，怎么会不适？

    盛修颐大约也觉得方才的事办得不够漂亮，可有没有旁的法子。他已经忍了很多日子了。倘若今夜不能释放，他怕是睡不好。

    总不能半夜再去姨娘的屋子，这样东瑗太难堪了。

    他见东瑗没事，就道：“睡吧。”一副躲避她的模样。

    次日醒来，已是卯初。他今日就要启程西行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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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节五姐出嫁（1）

﻿    元昌五年六月初九，宜出行、祭祀、除尘、沐浴，忌嫁娶、安葬。清晨天色尚未大亮，盛昌侯府的大门前悬挂大红色灯笼，将门口照得艳光一片。小厮们团围而立，一辆青帏马车静静停置。

    盛修颐今早入朝，去面见圣上，然后从皇宫出行，出任西北巡察使。

    东瑗和盛夫人等女眷、盛修颐的两个儿子在家门口送他。

    盛修颐给盛夫人行礼后，在盛家三爷盛修沐的陪同下，上了马车。

    盛夫人泪眼婆娑，东瑗不好不噙泪，只得也湿了眼眶。

    看着车子渐渐远离了盛昌侯府，晨曦熹微中变成了微小的黑影，盛夫人才抹着泪，在东瑗和二奶奶葛氏的搀扶下回了内院。

    盛修颐离家后，东瑗除了每晚独自入睡，日子没什么变化。每日去盛夫人处晨昏定省，回到静摄院见见几位姨娘和孩子们，剩下的时间做做针线和丫鬟们闲话家常打发光阴。

    听盛夫人说，盛修颐大约走要一个多月才能到西北大营。

    盛修颐走后，进入六月的京都一天天热起来。静摄//最快文字更新无弹窗无广告//院搁了冰，除了早晚请安，东瑗都不出房门。

    年华暗转，从六月初到六月底，转瞬之间就过完了。东瑗六月的月信依旧不至，她已经能断定自己是怀了身子。

    蔷薇是知晓的，罗妈妈也感觉到了，几次问东瑗。

    没有确诊有了，东瑗含笑不答。

    转眼间到了七月。七月的盛京似个大火炉，炎热难耐，七月初一这日酷热更甚往日。

    清早东瑗换了薄薄的夏衫，从静摄院去元阳阁请安，然后跟着盛夫人去镇显侯府。

    今日是东瑗的五堂姐薛东蓉出阁的日子，薛家请盛家的女眷去吃喜酒。

    短短几步路，东瑗后背早已汗湿，粉润面颊水光盈盈。她不停掏出帕子拭汗。进了元阳阁的内室，才感觉丝丝凉意。

    盛夫人正在喝粥，见东瑗走了一脑门汗，笑道：“这几日天太热。”

    “可不是。一大清早一丝风都没有。”东瑗笑道“娘，您身子撑得住吗？要不我和二弟妹去，您留在家里。”

    盛夫人摇头：“亲家府里办喜事，我不去，像什么话？你过门三个月多，我也该去给老夫人请个安。”

    薛老夫人在盛夫人眼里是长辈。

    东瑗不再说什么。帮着康妈妈一起服侍盛夫人。

    等盛夫人吃了早饭，二奶奶葛氏也来了，她穿了件粉色洋稠褙子，粉纱轻薄，似道烟霞绕身，衬托二奶奶柳腰婀娜，桃腮含粉。

    只是隐约可以瞧见她白玉似的手臂肌肤。

    盛夫人脸色微落，问二奶奶：“这衣裳哪里来的？”

    二奶奶见盛夫人脸色不好。笑容就凝住，低声道：“二爷前年从外头带进了的料子，是海货……”

    盛夫人语气微重。道：“去换了吧。咱们这样的人家，穿什么海货？”

    这衣裳美则美矣，实则太轻佻。

    二奶奶露出几分不情愿。她早上换了衣裳照镜子，一屋子丫鬟婆子皆说好看极了，躺在榻上‘养病’的连二爷都微微颔首。

    薛氏东瑗是天成的绝美模样，二奶奶不在衣饰上投机取巧，就要被薛氏比到尘埃里，她不想回去换衣裳。

    想了想，她道：“娘，天儿热。这衣裳轻薄透气。我身子骨一直不太好。要是……”

    “那你在家照顾二爷和蕙姐儿，娘和你大嫂去镇显侯府也是一样的。天儿怪热的，你身子又单薄，热出好歹来，怎么行？”盛夫人不等二奶奶说完，笑了笑。就打断了她的话。

    二奶奶的脸刷的紫涨。

    她忙道：“娘和大嫂都不怕热，我怎么敢偷懒。我这就去换了来。”说罢，给盛夫人行礼，转身出了元阳阁。

    镇显侯府嫁女儿，来的客人都是高门望族，二奶奶很想去，认识几个夫人奶奶也好。

    盛昌侯府虽然显赫，可盛夫人非土生土长的京都人士，性格又糯软了些，不擅长交际。那些跟盛昌侯关系很好的人家，因为盛夫人的疏淡，女眷也不爱到盛家来。

    请盛夫人做客，盛夫人也不爱去。

    一来二往，盛夫人认识的贵夫人不多，同盛家女眷来往密切的人家更少了。

    二奶奶葛氏想认识些达官贵胄人家的夫人们，却碍于婆婆不肯交际，她又不能越过婆婆。就算婆婆不爱去，还有世子爷的奶奶挡在前头，怎么也轮不到二奶奶葛氏出门应酬。

    像今日这样的机会，的确不多，二奶奶不想错过。

    二爷虽然养在盛夫人名下，到底是通房生的儿子，将来这偌大的家业，二爷能分得多少？

    不仅二奶奶知道，京都望族人家都知道。所以她的蕙姐儿是嫡女，至今问亲的都说些不着调的人家。那么高大大户，宁愿聘娶娶盛修颐的女儿盛乐芸，哪怕她是个姨娘生的。

    因为将来盛修颐会是盛昌侯，而二爷盛修海什么都不是，这就是云泥之判。

    二奶奶不活络些，她的蕙姐儿处处要输给盛修颐的姨娘生的盛乐芸。这让二奶奶不能忍受。

    看着自己这身粉色洋稠褙子，她忍不住叹气。

    婆婆也真是的，非要让媳妇跟她一样，穿得跟一板一眼的，一点huā稍都不能弄。

    看看文靖长公主府的夏二奶奶，时常弄些新巧的穿戴，京都人家都夸耀她会穿衣打扮。

    夏二奶奶可以，盛二奶奶葛氏却不行。

    二奶奶葛氏忍不住想，新进门的薛氏倒是合盛夫人的脾气，穿着一本正经，毫不huā哨，翻来覆去总是那么几件衣裳，那么几样首饰。薛氏嫁过来的时候，绫罗衣裳十几箱，手都插不进去，可她就爱就些沉黯颜色的褙子，将那么多名贵鲜艳的衣料都沉积在箱底。

    二奶奶只是在薛氏刚刚过门前三天见她带着炫目的凤钿。后来的日子，她头上总是一支一点油金簪，或两把缠枝梅huā梳篦，或一支嵌琥珀凤钿。

    薛氏陪嫁的那些夺目珍贵首饰，她都不戴而盛夫人越发觉得薛氏这样好，拿她做表率，也不准二奶奶葛氏翻新样子。

    二奶奶想着，心里就窝火：她要是有薛氏的容貌，她会穿戴得比薛氏还要素净。

    可是她没有。

    婆婆让她比照薛氏的穿戴打扮自己，不是让她被薛氏比得一无是处吗？

    二奶奶才不会那么傻。

    她回屋，重新换了件银红色缂丝蝙蝠闹春夏季褙子，官绿色五福临门暗地织金襕裙，带了折羽流苏凤钿，整个人更加明艳了几分，重新带着丫鬟，去了盛夫人的元阳阁。

    盛夫人就微微颔首。

    她并不是想让二奶奶穿着素净，而是想她穿得端庄。现在虽珠光宝气的，却也不突兀，反而有种贵妇的雍容，盛夫人就不再说什么。

    婆媳三人，身后簇拥着丫鬟婆子，出了垂huā门，上了青帏小车，到了盛府的大门口。

    早有华盖垂羽流苏的马车等在那里，后面跟着几辆青稠华盖马车。

    丫鬟们先扶盛夫人上了车，又扶东瑗和二奶奶葛氏，然后也各自坐在后面的车子里。

    赶到镇显侯府时，早有管事派小厮去通知内院的迎客者。东瑗的大嫂杭氏迎了出来，客客气气给盛夫人行礼，问盛夫人的安。

    然后又跟东瑗和二奶奶葛氏见礼。

    彼此还了礼，大奶奶领着她们往世子爷夫人荣氏的元丰阁去。

    东瑗笑着低声问大奶奶：“大嫂，如今不在祖母那里待客？”

    大奶奶笑了笑，道：“这几日天热，老祖宗前日午后用了些冰镇绿豆汤。老人家肠胃不好，前日夜里起来三次，昨日有些发热……”

    东瑗脚步就微顿。

    大奶奶笑，挽了她的胳膊：“请了太医用药，已经无碍。老祖宗还吩咐我们说，九姑奶奶回来好好款待着，让九姑奶奶宽心，老祖宗不碍事的。”

    盛夫人听了，也道：“要不，咱们先看瞧瞧老祖宗去？”

    大奶奶道：“不用的亲家夫人，太医说静养，不好见客。等吃了饭，我领了九姑奶奶去瞧，亲家夫人和二奶奶安心随着我来。”

    盛夫人只得对东瑗道：“你回头替娘给老祖宗请安。”

    东瑗道是，心里却隐隐猜测着。

    祖母身子一向很好，夏季用些冰镇的东西并不碍事。

    她称病，是真的身体变差了还是为了东瑗？

    前几日东瑗可是让蔷薇回来告诉老夫人她可能怀了身子的。老夫人也承诺找个机会请太医替东瑗把脉的。

    想着，东瑗就变得心不在焉。

    大奶奶杭氏先领着她们去了世子夫人荣氏的元丰阁说话，而后移步薛家内院的正堂坐席。

    天气太热，正堂里用了冰，世子夫人还叫了丫鬟们在一旁打扇，大家仍是不停擦汗，胃口也不太好。

    有几个体态丰腴的夫人和奶奶还中途去换了衣衫。

    借着空隙，东瑗跟盛夫人请示想去看看薛老夫人，盛夫人微微颔首，东瑗就带着丫鬟蔷薇去了老夫人的荣德阁。

    听到小丫鬟禀九姑奶奶来了，老夫人忙从内室迎了出来，笑容满面，步履稳重，并无病态，东瑗就松了口气。

    看来祖母称病，真的是为了东瑗。

    “祖母，大嫂说您受了凉。”东瑗上前给老夫人请安，就搀扶着她进了内室“您已经大好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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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节萧五公子

﻿    薛老夫人笑起来，对东瑗道：“祖母没事……”

    然后在她手上重捏了下，示意她不要多言。

    东瑗会意，笑道：“那我放心了。听闻祖母受了些凉，我正着急呢，宴席未散就离席了。我婆婆知道祖母不见客，让我代她向您请安。”

    说着又给老夫人福了福身子。

    老夫人就呵呵笑，拉起了她。

    丫鬟端了茶点，詹妈妈让众多服侍的丫鬟都退了出去，只留东瑗和老夫人在内室里说话。

    老夫人就问她：“上次你让蔷薇回来说的事，如今怎样？”

    东瑗就把六月也没有月信的事告诉了老夫人：“祖母，我嫁过去两多月了，小日子都没来……”

    老夫人不由面露喜色，笑道：“瑗姐儿，定是有了。你真是好福气，进门就怀了孩子，以后在盛家，祖母也少替你担忧些。”

    东瑗抿唇笑了笑。

    少些担忧？这话是多么美好的希冀啊。

    东瑗的心有些凉。

    盛家子嗣单薄凋零，盛修颐又去了西北，倘若有什么事，东瑗简直无招架之力。

    她是个御赐的柔嘉郡主，皇家只赏赐了她八百倾良田，四百两黄金，同亲王女的名声，却无封地和府邸。

    她只是同亲王女，并不是亲王女。

    什么柔嘉郡主，吓唬平常老百姓或许可以，在盛昌侯盛文晖面前，毫无用处。

    这个年代，女人似物品般，就算被丈夫打杀，寻个乱七八糟的名头，栽赃个不贞洁，娘家都不能替她伸冤。

    东瑗穿越到这个年代，比这个年代的女人更加小心谨慎。她站在后世的角度看这个年代人权的不平等，有种超脱现世的忧患。她不是那不知无畏者。所以她格外小心遵从这个年代的规则。

    要想自保，她只能靠熬。

    熬到盛府她的丈夫能做主，熬到内宅她能当家，否则任何的轻举妄动都会给她带来灭顶之灾。

    孝道至上。倘若她和盛昌侯起了争执，盛修颐不可能顾东瑗而忤逆父亲。不孝之人会被世人嘲笑，甚至官途上被御史弹劾，前途渺茫。一个人连父亲都不能孝顺，怎么会忠心于君主？

    父权至上。盛昌侯掌控了盛府的一切。

    怀了身孕就会平顺些？那要先弄清楚盛家子嗣单薄的原因才行。

    这些话，在薛老夫人面前是不能再提的。

    老夫人很高兴，跟东瑗说了好些怀孕初期如何保养身子的话。大约到了午初。詹妈妈进来说，胡太医来了。

    老夫人就让东瑗到她的床上去，放了幔帐，才请了胡太医进来。

    隔着幔帐，东瑗听到一个苍老男人的声音，给薛老夫人请安。

    老夫人呵呵笑，客气了几句，就让丫鬟端了锦杌才床前。给床上的人诊治。

    东瑗伸出手，詹妈妈就在她的手腕上搭了一块丝帕，将肌肤遮掩起来。才让胡太医坐过来医治。

    等了少许，胡太医说有劳，就松开了手，东瑗将手腕收回了帐内。

    老夫人就让丫鬟端了茶上来，又叫詹妈妈把屋里的丫鬟们遣出去，才问胡太医床上的人得了什么病。

    胡太医常年在权贵人家行走，虽不知床上人的身份，谨慎道：“左寸滑而圆，主思虑沉喜，气血旺足；左关流而利。主体力充盈，饮食善而佳。从脉象上看，这位奶奶是喜脉。且奶奶身子骨健康，胎气稳健，恭喜老夫人。”

    说罢，看薛老夫人的脸色。

    只见薛老夫人长舒一口气。露出欢愉的笑意，胡太医也松了口气。

    他在老夫人屋里、而非哪位爷屋里诊出喜脉，真怕是家里的姑娘或者丫鬟做了丑事。

    老夫人一生气，迁怒太医，砸了他的车马，从此断了他在薛府的行走，甚至断了他在这个行的营生。

    这样的事也是有的。

    大户人家都是这样办事。

    明明家里有人不规矩，为了遮羞，不肯承认，反而怪太医。砸了太医的车马，转身就悄悄把不干净的人送出去。

    太医遇到这种情况，最倒霉了。

    因为薛老夫人一向宽和体恤，胡太医不敢不说实话。若糊弄薛老夫人，以后镇显侯府也没有他行走之地了。

    镇显侯府每年送的年礼比平常人家多好几倍呢。

    见薛老夫人露出喜色，胡太医忐忑的心才算定下来。他心念未转，就听到薛老夫人高兴对屋里服侍的妈妈道：“酷热天气，有劳胡太医走一趟，封二十两的消暑银子给胡太医。”

    胡太医大喜，忙给老夫人作揖。

    薛府每年会都给太医院封年礼，平常看病是不收费了。但是薛老夫人大方，每次都会给几两银子的车马钱。

    可一下子二十两还是头一次。

    胡太医喜不自禁。

    “应该的！”老夫人呵呵笑，詹妈妈转身出门，拿了一封整齐的二十两雪花纹银给胡太医，送他出了荣德阁。

    丫鬟们进来替东瑗打起了幔帐。

    东瑗眼角也露出几分欣喜。

    太医的话她听得一清二楚，说她和孩子都很健康。

    东瑗坐起身子，老夫人就问她：“想吃什么，祖母叫人给你做。”

    东瑗说什么都不想。

    下午末正三刻是吉时，五姐的花轿出门，东瑗想着她回门还是能见到，就没有起身去看。

    花轿出门，宴席也散。

    天气太热，众人也没有逗留的心思，纷纷告辞。

    东瑗也从荣德阁出来，寻了盛夫人，一起回了盛家。

    晚上，东瑗把自己怀孕的事跟蔷薇说了，还让她先保密，不要告诉橘红和橘香、罗妈妈等人。

    蔷薇很高兴，连连颔首。

    三日后薛东蓉回门。因前一天夜里一场暴雨，清早的空气里带着泥土的清香气息，气温也降了不少，风吹在颊上暖暖的。

    东瑗早起给盛夫人问安后。带着蔷薇回了薛家。

    路上蔷薇就问东瑗：“奶奶，不晓得五姑爷长什么样子。”

    比起盛修颐的平庸，萧宣钦可是京都有名的纨绔荒唐公子。

    东瑗却想起萧家在对待薛东蓉寻死求嫁这件事上的态度，对萧宣钦有了几分保留。笑道：“等会儿不就能见到？”

    蔷薇笑了笑。

    到了薛家，东瑗发现家里的亲戚不比她回门时少。

    东瑗回门时大家捧场，是为了给薛老夫人助兴；而薛东蓉回门时大家的齐聚，应该都是为了看看萧宣钦是个怎样的人吧？

    他是臭名昭著的。

    大家的心思，大约是想看看五姑娘不顾家族的声誉，不顾自己的前程，寻死要嫁的萧五公子。是个怎样的纨绔吧？

    都带着幸灾乐祸的心态呢。

    东瑗进了正堂，给家里的长辈们一一请安。

    五老爷薛子明和五夫人杨氏看到东瑗，甚至没有对侄女的那份亲(书书屋最快更新)热，轻轻颔首，就把目光投向旁处。

    老夫人和老侯爷则慈祥冲她点头。

    一一行礼后，满屋子的兄弟姐妹，少不得纷纷见礼。

    一圈下来，东瑗居然有些疲惫感。

    盛修颐说得对。她们家的兄弟姐妹真的很多。

    正堂给众人都排了位置，东瑗按照齿序坐在四姐薛东婷的身边。

    五姐薛东蓉是四姐薛东婷的亲妹妹，薛东婷的神态里有几分忐忑。她也知晓萧宣钦的名声。很害怕等会儿萧宣钦让二房丢尽了颜面吧？她不时望向门口，神态里的不安遮掩不住。

    东瑗落座后，薛东婷笑着跟东瑗寒暄几句，始终心不在焉。

    人群里，东瑗也看到了十二姑娘薛东琳。

    她原本要禁足三个月的，因为天气酷热病了一场，五夫人和五老爷在老夫人跟前替她求情，世子夫人也帮着说项，就提前放了她出来。

    看到东瑗，薛东琳的表情挑衅里带着怨恨。

    东瑗笑笑就撇过头去。

    薛东琳要敢在今日这样的场合闹事。薛老夫人就会再禁她的足，东瑗猜想她不会跳出来寻事，对她不慎在意。

    正想着，听到远处大门口的鞭炮声络绎不绝想起，又有管事急匆匆跑进来禀告：“五姑奶奶和五姑爷回门了。”

    鞭炮声一阵阵响起，一阵比一阵听得清晰：过了三重仪门。过了垂花门，渐渐到了正堂不远处。

    东瑗的几个堂兄、堂嫂迎了出去。

    须臾，就把穿着红色衣衫的两人迎了进来。

    东瑗和正堂众人的目光一齐投向门口。

    对于萧宣钦，大家都是闻名已久。

    东瑗先看到了薛东蓉。

    她梳着妇人的高髻，带着五彩碧玺凤钿，脸上涂抹脂粉，将她的五官衬托得更加明媚动人。只是神态里没有新婚妇人的娇羞，跟在娘家时一样的清冷，唇角含着淡淡的笑，把此刻的热闹排揎在外。

    好似她也是个看客般。

    而萧宣钦，众人尚未看清他的模样，就闻到他身上浓浓的酒气。

    薛老侯爷的眉头紧紧蹙起来。

    待他进了正堂，众人都在打量他。

    穿着紫红色茧绸直裰，粉底皂靴，身量高大颀长，一头乌黑的青丝，带了玉冠。脸庞的轮廓很好看，只是眼睛里有着未睡醒般的浑浊。

    脸颊带着醉酒后的酡红，眼底的黑影似彻夜寻欢的淤积。

    不仅仅是老侯爷，薛家众人的脸色一瞬间都不好看。

    看着萧宣钦的模样，应该是刚刚被人从春楼里寻回来的。

    二夫人看着薛东蓉，泪水就溢满了眼眶。

    薛老夫人的眼波顿时沉了下去。

    东瑗看在眼里，叹了口气。(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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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节拒绝

﻿    萧宣钦和薛东蓉给薛家众人行礼。

    他两人，萧宣钦宿醉未醒，脚步微踉；薛东蓉冷淡漠然，置身事外。与东瑗回门时的喧闹不同，气氛诡异的冰冷。

    婆子拿了蒲团，让萧宣钦和薛东蓉跪下给老侯爷和老夫人磕头。

    老侯爷却猛然站起身，冷哼一声出了大堂。

    冰冷的气氛顿时凝滞起来。

    老夫人亦颤颤巍巍站起身，扶着丫鬟宝巾的手走了出去。

    二夫人禁不住掩面而泣，四姑娘薛东婷忙起身去安慰母亲。一个穿着天蓝色宝稠直裰的男子亦上前劝二夫人。

    他是东瑗的三堂兄薛华轩，二夫人的亲生儿子。因为胞妹薛东蓉成亲，他特意从边远的四|川赶了回来。

    看到这等场景，他的脸铁青。

    世子爷叹了口气，也跟着老侯爷出去。

    世子夫人只得跟上前去服侍老夫人。

    正堂内嘈嘈切切，有人叹气，有人嗤笑，有人同情劝二夫人，有人扶起跪着的薛东蓉。

    在乱杂中，萧宣钦缓缓附身，对着刚才薛老侯爷和老夫人坐的正席磕了三个头，次次落地有声。

    东瑗的目光就投向了他。

    从背后看去，他的背影有种相似感。时常跟盛修颐去给盛夫人请安，东瑗总是走在盛修颐背后，有时会不经意间看到他的背影。

    萧宣钦的背影和盛修颐有几分相似。

    老侯爷和老夫人都走了，薛东蓉也起身//最快文字更新无弹窗无广告//了，他还是对着薛老侯爷和老夫人的位置磕了头。

    看一个人的操守，主要视其所为与所不为。

    明知三日回门，倘若心里明白些，都会藏拙。哪怕再荒唐，都不会在昨夜彻夜寻欢。

    明明老侯爷和老夫人已经走了，将他冷落，他依旧做出了孙女婿对长辈的敬重。

    看到萧宣钦磕头。薛家有人白眼，有人嗤笑，东瑗心里却有丝异样。

    这个五姐夫，是故意的吧？他做出这副荒唐的姿态。是为了什么？

    给薛老侯爷看吗？

    东瑗的三堂兄薛华轩若有所思。

    薛东蓉回门这顿饭，吃得很压抑。

    晌午的天气又酷热起来。

    吃了饭，大家也懒得看戏。这次的客人，都是薛家嫁出去的女儿，天气炎热难耐，大家都回了各自母亲房里乘凉。

    东瑗想着老夫人和老侯爷在生气，想去陪老夫人说笑。宽慰宽慰老人家。她先去给五老爷和五夫人请安后，才带着蔷薇去了老夫人的荣德阁。

    青帏小油车在荣德阁门口停下，婆子端了小杌子，蔷薇先下来，然后扶了东瑗下车。

    小丫鬟禀九姑奶奶瞧老夫人来了，詹妈妈就迎了出来，念叨：“这么热的天儿，九姑奶奶又是双身子的人。怎么四处跑？前头不坐席吗？”

    东瑗笑了笑：“前头的席撤了，听戏的芳榭又热，大家就散了。”

    詹妈妈淡笑。请东瑗进东次间坐，让小丫鬟给东瑗上茶，然后指了指内室，让东瑗说话的声音轻些。

    东瑗知道老夫人和老侯爷在内室说话，就微微颔首。

    荣德阁的东次间搁了冰，比外面凉快多了。可东瑗和蔷薇是刚刚进门的，还是不停拭汗。

    詹妈妈拿着雪色团扇替东瑗打风。

    蔷薇上前，低声道：“妈妈，让奴婢来。”

    詹妈妈没有同蔷薇争，把扇子给了她。然后压低声音对东瑗笑：“九姑奶奶，蔷薇这孩子越长越好……”

    蔷薇就微微红了脸。

    东瑗却好似听出了些弦外之音。

    她怀了身子，她的滕妾又不得盛修颐的喜欢。不想让其他姨娘在她怀孕时钻空，该安排通房了。

    詹妈妈不会是这个意思吧？

    倘若詹妈妈是这个意思，也是老夫人透了口风。当初东瑗嫁到盛家去，她们就是想让蔷薇做滕妾的。

    “蔷薇模样是越来越好。”东瑗轻声笑道。

    詹妈妈看了眼东瑗。没有再说什么。

    丫鬟撩起毡帘，老侯爷从内室走了出来，脸上已是一片淡然，没有了在正堂时的盛怒。

    蔷薇搀扶东瑗下炕，给他行礼。

    老侯爷看到她，笑了笑：“前头散席了？”

    东瑗道是。

    “陪你祖母坐坐，天凉了些再回去。”老侯爷叮嘱道，转身出了荣德阁。

    东瑗和詹妈妈进了内室。

    老夫人冲东瑗招手。

    东瑗就坐到她身边。

    “这样热的天儿，不该过来的，动了胎气怎么好？”老夫人摩挲着她，笑容慈祥。

    “不碍事的，坐车过来，走了几步路而已。”东瑗笑。

    老夫人就问她最近几日可有不适等等，又道：“早些告诉你婆婆，让她派个懂生产的妈妈在你身边。”

    “罗妈妈生养了两个儿子，一个闺女，她就比管生产的妈妈还要懂。”东瑗笑道。

    老夫人哦了声，想起了什么，向詹妈妈询问罗妈妈的事：“当年大奶奶生瑞姐儿，是不是她去照顾大***？”

    詹妈妈笑：“可不是？您说她生了三个孩子，从来没病没灾的，是个会照顾人的，就把她派去照顾大奶奶。还想让她做瑞姐儿的乳娘呢。”

    老夫人恍然大悟般，呵呵笑道：“是了是了，我想起来了。”

    罗妈妈派给东瑗之前，差点做了薛府嫡长孙女的乳娘？

    东瑗错愕。

    给薛府嫡长孙女做乳娘，那是极高的荣耀；从老夫人屋里出去，给六年前的东瑗做管事妈妈，等于贬职。

    这是天与地的差别。

    那时的罗妈妈并不能预见东瑗未来会受宠啊，她怎么会愿意呢？

    一个是薛府嫡长孙女的乳娘，应该是薛府下一代里较尊贵的乳娘了，是光耀的前程；一个是不受宠的嫡女的管事妈妈，前途未卜。

    一般人都会选择前者吧？

    罗妈妈从未在东瑗面前露出过不满，对东瑗尽心尽力。

    倘若不是今日老夫人提起，东瑗压根就不知晓从前那么回事。

    东瑗准备问是怎么回事，老夫人已经叹气道：“……她跪在我面前，说没有福分做大小姐的乳娘，哭哭啼啼的。问她什么，又说不出来，是个老实的。后来留了两年，才给了瑗姐儿。”

    詹妈妈点头，笑道：“老夫人还是这样的好记性。”

    罗妈妈自己不愿意去？

    “为何不愿意啊？”东瑗问，“给瑞姐儿做乳娘，不是好事吗？”

    詹妈妈抢在老夫人前头，笑道：“可不是，当时众人皆说是好事，偏她不愿。九姑奶奶，这是您和罗妈妈的缘分。”

    看来是不能说了。

    东瑗就笑笑没有再问。

    在老夫人处坐了一下午。

    中途世子夫人带着二姐薛东喻来给老夫人请安。宝巾出去说老夫人身子不利爽，九姑奶奶陪着呢，让世子夫人和二姑奶奶先回去。

    后来大约是世子夫人去通知了众人，再也没有来给老夫人辞行的。

    而老夫人也只字不提五小姐薛东蓉和五姑爷萧宣钦。

    东瑗自然也不敢提。

    落日西沉，透过院里高大树木投下斑斑树影，深绿浓翠掩映着荣德阁。墙上自鸣钟响起，已经申正。

    老夫人知道东瑗也要在婆婆跟前立规矩，不能回去晚了，就叫詹妈妈送东瑗和蔷薇出去。

    临走的时候，老夫人赏了蔷薇一支掐金丝镂空金簪，叮嘱她好好服侍东瑗。

    蔷薇接了，谢过老夫人后，跟着东瑗出了荣德阁。

    回盛昌侯府的马车上，东瑗问蔷薇：“你可知晓罗妈妈当年为何不给瑞姐儿做乳娘啊？”

    她还是念着这件事，反而把老夫人对蔷薇事情的暗示搁在脑后。

    东瑗不会安排蔷薇侍寝。

    因为就算她怀了孕，盛修颐的妾室也无机可乘。盛修颐的妾室，邵紫檀在他身边十几年，陶氏六七年，范氏两年。倘若他喜欢谁，早就宠上了，儿女也早有了。

    她和盛修颐不是新婚夫妻。

    再说，在她诞下麟儿之前，盛修颐都不一定能从西北回来……

    甚至可能回不来……

    她忙打出念头，不敢往深处想。

    蔷薇见东瑗问她罗妈妈那件事，就笑道：“奶奶，瑞小姐都快八岁。给她选乳娘也是八年前的事。那时我才七八岁，在老夫人院里管烧茶水的差事，哪里能知晓罗妈妈为何不给瑞小姐做乳娘的事？您不如回去问问罗妈妈。”

    东瑗听了失笑，她的确舍近求远了。

    蔷薇顿了顿，对东瑗道：“奶奶，三少爷从四|川回来了……”

    东瑗不解望着她。

    蔷薇有些不好意思：“奶奶兴许忘了，我曾经跟奶奶提过，我大哥是二房的三少爷跟前服侍的，后举家跟三少爷去了四|川。我瞧着三少爷回来了，我大哥大约也回了盛京。奶奶，我想跟您告一日假，明日回去瞧瞧兄嫂，好些年不见面了。”

    东瑗笑道：“行啊，你明日就去，住一晚再回来。”

    蔷薇摇头，笑道：“奶奶有了身子，满院子只有我知晓，旁人服侍不周，我回去也住得不安心。我早上回去，下午就回来。”

    东瑗忍不住笑：“你安心回去兄妹团聚，我还有罗妈妈和橘红橘香呢……”

    蔷薇见东瑗说的很诚恳，是她莫大的恩典，就不再推辞，给东瑗道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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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节元昌帝的怒

﻿    回到盛昌侯府，已是黄昏，金灿灿的斜照似锦缎洒满了元阳阁门前的青石小径。东瑗和蔷薇回来，盛夫人问她吃过晚饭没有。

    东瑗笑：“还没有，不怎么饿，没什么胃口。”

    盛夫人笑道：“天热，我也没什么胃口，叫厨房做了莲米粥，你就在我这里吃些再回去。”

    东瑗忙道谢，在盛夫人的院子里吃了晚饭才回了静摄院。

    洗了澡，换了干净轻薄的中衣，东瑗斜倚在临窗的大炕上看盛修颐留下来的那本《六韬》。

    罗妈妈进来，东瑗放下书，让丫鬟们都下去，只留罗妈妈，笑道：“您今夜陪着我。”

    罗妈妈摸了摸她散开的青丝，像小时候一样怜惜望着她：“好好，妈妈陪瑗姐儿睡。”

    丫鬟们不再跟前，罗妈妈就叫她瑗姐儿，跟在娘家时一样。

    罗妈妈又问东瑗今日五姑奶奶回门，可有趣事。

    东瑗把萧宣钦的事说了一遍。

    罗妈妈神色微黯：“五小姐当初真是魔怔了。寻死觅活嫁这么个人。瑗姐儿，你说是不是报应？人在做，天在看，做一点儿违心事，老天爷都记账呢。”

    东瑗笑了笑。

    罗妈妈替薛东蓉感叹了一回，想起了什么，犹豫片刻才问：“五小姐出阁……不晓得三少爷回来不曾……”

    三少爷，是指东瑗的三堂兄薛华轩。

    罗妈妈怎么好好的问起他？

    “回来了。蔷薇的大哥是跟在三哥身边的。听说这次也回了盛京。蔷薇明日请了半日假。”东瑗笑道，“妈妈，您怎么问三哥？”

    罗妈妈笑容勉强：“五小姐是三少爷的胞妹。就想起来问问……”

    东瑗想起今日祖母说，罗妈妈原本是服侍大奶奶生产的，而后也看好了她，想让她做嫡长孙女薛华瑞的乳娘。

    而罗妈妈推辞了。

    “妈妈，您当初为何不想给瑞姐儿做乳娘？”东瑗径直问道。

    罗妈妈大骇，惊愕拉着东瑗的手：“谁和你说起过这件事？”

    东瑗眼底有了些许涟漪，道：“是祖母……妈妈。我可能有了身子……”

    她话未说完，罗妈妈骇然情绪猛然一转，由惊愕转为大喜道：“瑗姐儿，你有了身子？”

    说着，往东瑗身上瞧。

    东瑗颔首，把薛府请的那位太医的诊断告诉了罗妈妈。

    罗妈妈双手合十，连连念阿弥陀佛：“祖宗保佑，菩萨保佑。”然后又问，“你和夫人说了吗？”

    东瑗摇头。

    罗妈妈脸上的喜色就轻了几分：“……瑗姐儿。你这些日子总是和蔷薇悄悄说话。妈妈也没问。怎么不和夫人说你有了身子的事？这不是大喜事？”

    倘若把盛家子嗣诡异的单薄告诉罗妈妈，不过是多一个人替她担心罢了。罗妈妈虽在盛家生活，可能根本就没有注意到盛家为何子嗣稀少。

    而且罗妈妈善良糯软。帮不上什么忙，东瑗决定不说，就道：“三日前才诊断出来……我想再过一个月。胎位稳了才告诉夫人。免得早早说了，夫人以为我讨赏呢。”

    罗妈妈眉头就蹙了蹙。

    她大约是觉得东瑗太谨慎，却//书迷楼最快文字更新无弹窗无广告//也没有再反驳她。

    “……祖母想让我告诉夫人，请夫人在我身边放个懂生产的妈妈。我说您就很懂，祖母和詹妈妈才说起当年让您伺候大嫂的话来。”东瑗又把话题转了回去，“妈妈。您为何……”

    “瑗姐儿！”罗妈妈重重捏了捏东瑗的手，打断了她的话。“有些事不是妈妈不肯说……你也知道，咱们家几代同堂，几房住在偌大的院子里，总有些不好的事。看在眼里了，就烂在心里……你别再问这话了。”

    罗妈妈在大嫂房里见到了什么不干净的事？

    东瑗心口跳了跳。

    罗妈妈先问了三少爷薛华轩，而后东瑗说起大嫂杭氏，她的表情瞬间骇然。

    的确不是什么好事，东瑗隐隐猜测着，就不想再知道了。她笑了笑：“我以后不问。”

    ******

    酷热的夏季似流火般，也挨不住秋风萧杀，转眼就到了秋高蟹肥桂花黄的八月底。

    盛修颐走了五十来天，才到了西北大营。

    而东瑗去给盛夫人早上请安的时候吐了出来，被盛夫人和康妈妈看出了破绽，知晓她已经有了身孕。

    东瑗也不再隐瞒，把自己怀了身子的事告诉了盛夫人，心里却忐忑难安。

    她想知道盛昌侯是什么态度。

    后来有一天昏定时碰到了盛昌侯。

    他没有东瑗想象中的冷脸，难得温和对她道：“倘若不适，隔三日来请安一次就好。好好诞下孙儿，就是对我们极大的孝顺。”

    他的语气和表情没有丝毫的做作，像是很高兴。

    东瑗进门就有了身子，这不仅仅是她的福气，也是整个盛家子嗣旺盛的标志。盛昌侯的欢喜不像是假的。

    那么盛家子嗣单薄的原因……

    不会真的就是天然的吧？

    这个念头一起，东瑗就觉得不靠谱。盛家那么多人，怎么就那么倒霉，除了盛修颐的孩子，就只有二奶奶葛氏有个七岁的女儿。

    其他人怎么会天生不能生育？

    东瑗想着，就下定决心要查查此事。她一开始以为是盛昌侯，而现在……她对自己的判断有了几分不确定。

    盛昌侯的林大姨娘闹了一场送去田庄，没过两个月就病死了。盛夫人告诉东瑗的时候，语气里有几分怅然：“她们两个。比你二弟妹还要小一岁，长得又好看，总没有孩子。心里不踏实的。侯爷一日日老了，她们总怕颐哥儿将来会怠慢她们，最近开始寻事了。把林大姨娘送走，也是想二姨娘能安分些……谁知道，侯爷还是怕她们不安分……大姨娘不像二姨娘聪明，心地却是好的……”

    盛夫人的意思，虽然很隐晦。东瑗听得出是说盛昌侯弄死了林大姨娘，只是为了震慑林二姨娘。要么没有子嗣的活在盛家；倘若起了要子嗣的歪念，就是个死。

    东瑗没说什么，忍不住想她公公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她嫁过来这段日子看得出，盛夫人虽是和软性子，盛昌侯对她却是尊敬的，有着平常人家少年夫妻老来伴的相亲相敬。

    这一点，让东瑗对盛昌侯有些改观。他不是个宠妾的人，对盛夫人也不错。

    也许自己一开始第一印象不好。就整个否定了盛昌侯。觉得他没有可取之处。

    盛昌侯房里的两位林姨娘没有子嗣，东瑗已经能从盛昌侯杀林大姨娘中确定是他做的。

    可是二爷盛修海、两位叔伯家里的兄弟也没有子嗣，真的跟盛昌侯有直接关系吗？

    想着。东瑗就拿出三百两银子，让蔷薇偷偷去了兑了现银。

    她想用钱买通盛家的人，弄清楚各房没有子嗣的原因。

    再也不能耽误下去。

    *************

    八月中秋宫里给皇亲国戚家里赏了吃食。盛夫人进宫谢恩的时候。把东瑗进门就怀了身子告诉了盛贵妃娘娘。

    盛贵妃就把这件事告诉了元昌帝。

    从盛贵妃娘娘的宫里出来，元昌帝回到御书房，就把书案上一块水晶镇纸狠狠砸在地上。

    总管太监娄友德和御书房服侍的一群大小太监见皇帝发火，全都噗通跪下，瑟瑟发抖，生怕触了霉头。

    “他居然敢。他居然敢！”娄友德听到书案上的砚台又被砸到地上，元昌帝的声音愤怒如雷。反复恨声说“他居然敢”。

    太监们都将头磕在地上，不敢吭声。

    谁居然敢？

    “……朕都做得那么明显，他居然装傻，他竟敢……”元昌帝愤怒蹂躏着书案上的笔墨纸砚、书籍、奏折。

    等他安静下来，御书房满屋狼藉。

    娄友德并十几个小太监依旧跪着，没人敢开口说求皇上息怒。

    元昌帝坐在椅上，手捏住椅子扶手，铁青的脸色好半晌都无法回转。

    娄友德不知旁的小太监感觉如何，他的腿都跪麻了。墙上的自鸣钟响起，娄友德知道元昌帝沉默已经半个时辰了。

    他只得壮着胆子低声问：“陛下……”

    “娄友德，文靖长公主的驸马是哪一日做寿的？”元昌帝问答，声音里有了几分迫切。

    娄友德忙道：“今年的四月二十八，陛下。”

    “四月二十……四月二十八……”元昌帝倏然站起身子，声音里有难掩的笑意，反复踱步，倏然道，“……刺得好。”

    娄友德一头雾水，可是他听到元昌帝说“刺得好”，就想起那日元昌帝从文靖长公主府回来，胳膊上被什么东西刺得鲜血淋漓。

    四月二十八是文靖长公主驸马的寿诞。

    那么四月二十，是什么日子？

    他努力想了想，还是想不起来，四月二十到底是什么日子。

    “才八天，谁说得清？”娄友德听到元昌帝带着笑意的声音，便抬头看去，只看到年轻皇上脸上有种异样的神采。

    好似得到了一件稀世珍宝般。

    倏然回来就暴怒，又突然欣喜。能让元昌帝情绪变化如此异常的，除了萧太傅，娄友德想不出别的事。

    可是元昌帝方才说“他居然敢”，又说“四月二十”，到底是怎么回事？

    “起来吧。”元昌帝沉声道，“把这里收拾干净了。今日的事，要是太后听得半点风声，你们全部死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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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节来客（1）

﻿    盛修颐走后的第四个月，东瑗的肚子渐渐显露。

    她一开始晨吐得很厉害，不过几日就消停了。

    盛夫人夸她肚子里的孩子听话，还跟东瑗说她曾经怀孕的辛苦：“……我当年怀贵妃娘娘的时候，吐了整整七个月，贵妃娘娘诞下后，我整个人瘦得不成形。后来怀颐哥儿的时候也吐了好几个月，怀海哥儿的时候也不好受。真没有一次像你怀相这样好的……”

    然后又对东瑗道，“颐哥儿不在身边，你不用怕。当年娘怀三个孩子的时候，侯爷都在外出征……”

    东瑗却注意到，盛夫人说她怀三个孩子，没有提盛家今年五月进宫的嫡女盛修琪。

    三小姐盛修琪难道不是盛夫人生的？

    “有娘呢，我不怕。”东瑗心念转过，不敢多问，忙笑着搭讪。

    康妈妈用青花描金瓷碟端了掰成瓣的甜香橘进来，请盛夫人和东瑗吃橘子。

    东瑗不爱其味，勉强吃了一块，就不再吃了。

    盛夫人也不太爱，吃了一块，让康妈妈端下去赏屋里服侍的丫鬟们吃。

    康妈妈就笑着起身，把碟子又端了下去。

    东瑗和盛夫人在东次间聊天，盛夫人的丫鬟香薷在一旁服侍。

    康妈妈端了橘子下去后，半晌不见回来。须臾，东瑗就听到院子里有丫鬟的声音。

    康妈妈再进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

    她立在一旁。给盛夫人使了个眼色。

    盛夫人看在眼里，知道康妈妈有事，就对东瑗道：“你先回屋去吧……”

    东瑗道是，起身下炕。

    香薷上前跪下给她穿鞋，康妈妈又喊了蔷薇进来。

    出元阳阁的时候，东瑗瞧见了一个穿着紫色短褥的丫鬟站在屋檐下，跟盛夫人的大丫鬟香橼说着什么。

    东瑗好似从未见过那丫鬟。不免又看了她一眼。

    那丫鬟就乖顺屈膝给东瑗行礼。

    东瑗笑了笑，带着蔷薇转身就走了。

    元阳阁的内室里，康妈妈低声跟盛夫人耳语着什么。

    盛夫人脸色瞬间大变。不由自主攥紧了康妈妈的手：“……他来做什么？侯爷说过，不准他踏入盛京的……”

    “程氏不行了……”康妈妈低声道，“咽不下气。断粮好几日，反复念着海哥儿和琪姐儿，死不得，也活不得。”

    盛夫人神态里有分悲悯：“她一生都这么可怜……”

    “是啊，辰哥儿见他娘这样，看不下去。只得亲自上京来求侯爷，让他带胞弟胞妹回去见他娘最后一面。”康妈妈低声道，“人现在门房那里呢。夫人，您拿个主意，总不能把人搁在门房吧？”

    “我能有什么主意？”盛夫人听到程氏不行了。眼里不由有泪，叹气道，“当年说好的，海哥儿和琪姐儿养作我的孩子，程氏亲口同意的。侯爷不可能让海哥儿再回徽州去；琪姐儿还进宫了。也去不成。我要是做主让辰哥儿进来，侯爷又该骂我……”

    这倒是实情。

    盛昌侯是不可能让盛修海和盛修琪再回徽州的。

    况且盛修琪进宫了，不可能再回去。

    “……那怎么办？不能总让辰哥儿等在门房吧？他长得像咱们家的人，要是那些刁钻的奴才看出什么，嚼出什么舌根子……”康妈妈越想越怕，声音更加低了下去。

    “领到沐哥儿院里去。”好半晌。盛夫人左思右想，决定道，“派个人去宫门口等着，等换了班，快寻沐哥儿回来，让他先见见辰哥儿。他们兄弟有话好说。要是侯爷发怒要打杀辰哥儿，沐哥儿还能拦一拦……我是拦不住侯爷的……”

    康妈妈嗳了声，见盛夫人脸色苍白，眼里有泪，就让香橼进来伺候。

    她快步去了外院。

    ***

    东瑗和蔷薇回了静摄院，罗妈妈带着橘红、橘香正在晒被。

    见东瑗进来，罗妈妈就笑：“今日是个吉日，把屋里的衣裳被子都拿出来晾晾。奶奶先屋里坐……”

    东瑗没有进屋，而是转身坐在院里的藤椅上，看着她们晒被，还笑嘻嘻道：“我也晒晒日头……”

    静摄院的墙角有两株虬枝繁茂的桂花树，此刻正是满园浓郁馥郁。东瑗很喜欢，瞧着微风下簌簌飘落的软香碎蕊，心情很舒畅。

    蔷薇没有阻拦东瑗，只是转身进屋，拿了软垫和薄裘给她盖着，生怕她受了凉。

    见东瑗瞧着桂花飘落出神，蔷薇就笑着问她：“奶奶，咱们要不要做些桂花糕尝尝？今年的桂花开得好……”

    “好哇。”东瑗回眸，高兴道。

    橘香听到了，就放着被子不晾，挤到东瑗跟前，讨好看着东瑗：“奶奶，我上树去摘桂花吧？”

    东瑗噗嗤笑起来。

    罗妈妈也笑，摇头道：“多大人了，跟孩子似的，摔下来怎么好？想做桂花糕，让个手脚灵活的小丫头去摘，你老老实实的吧。”

    橘香忙站起来，活了活手腕：“妈妈，我就是那手脚灵活的。”

    说的满院子丫鬟婆子哈哈大笑。

    东瑗也笑得不行。

    最后，还是橘香领着小丫鬟摘了满满两提篮桂花。

    罗妈妈做的糕点最好，她去净手揉面，橘红和橘香便在一旁帮忙。

    一个时辰左右，桂花糕做好了。

    东瑗尝了一口，甜香又不腻，好克化。

    “给夫人和二奶奶、表小姐、三爷都送些吧。”东瑗笑着纷纷蔷薇，“寻了食盒来装。”

    蔷薇道是。

    等蔷薇寻了四个食盒过来，罗妈妈帮着分了。

    蔷薇拿着给盛夫人送去。夭桃给二奶奶送去，寻芳给表小姐秦奕送去，碧秋给外院的三爷盛修沐送。

    片刻，蔷薇、夭桃、寻芳都回来了。

    盛夫人很高兴，赏了蔷薇一对手镯。

    表小姐秦奕赏了寻芳一个八分的银锞子。

    二奶奶也打赏了寻芳几个钱。

    只有给三爷送桂花糕的碧秋一直没有回来。

    “碧秋去了这半天。可不得了，失足落水了不成？”橘香笑道。

    盛家处处都是池塘。

    碧秋和寻芳从前都在盛夫人的元阳阁当差。听到橘香问，寻芳就笑着解释：“碧秋和三爷院里的画琴从来总是一处儿顽。后来三爷从西北大营回来。在外院住下，夫人就把画琴、画扇都遣去服侍三爷。大约是画琴绊住说话呢。奶奶，我寻寻她去。”

    东瑗摇头。笑道：“咱们这儿又没事，她难得出去一趟，逛逛不碍事的。”

    寻芳应是。

    话音刚落。碧秋就回来了，手里拎着同样的食盒。

    她笑着把食盒打开，是一碟子芙蓉酥饼。

    她跟东瑗说道：“……我刚去的时候，三爷不在，有个陌生的男子坐在屋里，夫人身边的康妈妈居然陪着。我不认得是谁，准备放下东西就走，正好三爷回来了。问我何事，我照直说了，三爷就让我略等等。然后进屋陪那男子说话呢。我等了半晌，画琴才端了这个出来，说是三爷昨日买的，味道还好，让送给夫人和奶奶们尝尝。正好我去了。就让我带回来，三爷不派人送过来了…”

    然后又从袖底掏了两个银锞子给东瑗：“三爷赏的……”

    东瑗的心思却不再这酥饼上，只是好奇康妈妈陪个陌生男子坐在三爷屋里，到底是怎么回事。

    见碧秋掏出银锞子，东瑗笑道：“三爷赏你的，你收着就是。”

    碧秋屈膝道是。

    东瑗留下酥饼。还剩下些桂花糕，罗妈妈让橘香拿下去分给丫婆子们都尝尝鲜。

    日后偏西，罗妈妈让丫鬟们帮着收被子、衣裳。

    东瑗坐在临窗的大炕上，只觉得身子乏得紧，蔷薇拿着美人捶轻轻帮她敲腿。

    “蔷薇，你说，是不是世子爷从西北派人回来了？”东瑗一直在想到底是谁在三爷屋里，盛夫人身边最得力的康妈妈还陪着，很怪异。

    难道是盛修颐出了事，特意避开东瑗？

    她想着，后背就僵直起来。

    蔷薇被她吓一跳，忙扶下她躺着，笑道：“奶奶多心了。倘若是世子爷有了消息回来，夫人定会叫了您去的。”

    东瑗知道这是安慰的话，一直惴惴不安等着。

    下午姨娘们和孩子们给东瑗请安。

    “母亲，祖父回来了，在屋里骂人。”盛乐钰爬在东瑗的耳边，跟她低语。

    东瑗又想起盛修沐屋里的那个男子，心猛然一跳。

    盛乐钰虽是跟东瑗耳语，声音却不小，屋子里的人都听到了他的话。

    几个姨娘们都侧耳倾听。

    盛乐芸就忙要上前抱盛乐钰，低声对东瑗道：“母亲，钰哥儿不懂事……”

    东瑗笑了笑，对盛乐芸道：“没事，没事。”顺势把盛乐钰搂住。

    蔷薇在一旁瞧着心惊，生怕盛乐钰不小心打到了东瑗的肚子。

    东瑗笑道对四位姨娘道：“我有些乏了，你们都忙去吧，孩子们陪陪我就好。”

    没有听到盛昌侯发火的后文，好似话说了一半咽下去，几个姨娘心里又不太舒服，可有不敢违逆东瑗，起身告辞了。

    特别是薛江晚，表情很明显。

    等姨娘们一走，//最快文字更新无弹窗无广告//东瑗让盛乐郝、盛乐芸也坐到她身边，然后问盛乐钰：“钰哥儿想要考状元郎，做博学国士，可是？”

    盛乐钰忙点头。

    东瑗就笑摸了摸他的头，然后抬眸问盛乐郝：“郝哥儿跟着先生念书，你告诉母亲和弟弟，如何能成为国家栋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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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节来客（2）

﻿    盛乐郝有些惊讶。

    他看到东瑗眼里的温柔，语气很真诚，想了想，才轻声道：“先生说，修身养性，克己复礼。国士当有风骨，居有所亲，富有所与，达有所举，穷有所不为，贫有所不取。先修身，而后才是立言、立德、立功。”

    东瑗眼眸的潋滟笑意越发浓郁，道：“对，国士当有风骨，而君子何以克己？”

    盛乐郝听到这里，才恍然大悟嫡母想说什么，声音越发从容，道：“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

    盛乐钰和盛乐芸见哥哥出口成章，都微带羡慕看着他。

    盛乐郝说完，看了眼盛乐钰。

    盛乐钰就扬起粉嘟嘟的小脸问：“大哥，钰哥儿也要去念书……”

    东瑗笑道：“钰哥儿明年就要去外院念书了，到时跟大哥一样的好学问。你可知道方才大哥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盛乐钰很老实的摇摇头，缠着东瑗的胳膊，往她身上攀，甜甜笑着问：“母亲，钰哥儿没有念书，听不懂……”

    东瑗笑，把非礼勿视等句子用白话粗略解释了一遍。

    然后问盛乐钰：“钰哥儿说说，是什么意思？”

    盛乐钰还是一头雾水。

    一旁的盛乐芸试探着道：“钰哥儿，你方才偷听祖父发火，非君子所为。那样不好……”

    盛乐钰猛然睁大了眼睛，求证般望着东瑗。

    东瑗就轻轻颔首，夸盛乐芸说得对。

    盛乐芸有些别扭的表情就舒了舒，垂首淡笑。

    “那……”盛乐钰慌乱起来“那我是不是不能做状元郎了？”

    说着，快要哭出来。

    东瑗忍不住笑起来。

    盛乐郝和盛乐芸也被盛乐钰的表情逗乐了，兄妹二人抿唇。

    东瑗~~-~~将他搂住，笑着道：“钰哥儿只是听了一次，下次改了就好。这次没关系……”

    盛乐钰忙问：“那我以后不再偷听旁人说话。我是不是还能做状元郎？”语气很急迫。

    东瑗很肯定的颔首：“是啊。”

    盛乐钰却好似不怎么相信，扭头去看盛乐郝。

    盛乐郝忍着笑：“钰哥儿以后听母亲的话，孝顺母亲，不偷听旁人说话。长大了就是状元郎。”

    盛乐钰这才放心，点头如捣蒜：“我不再听旁人说话，我孝顺母亲。”

    一旁的蔷薇见盛乐钰攀在东瑗身上，一直提心吊胆，此刻才敢上前抱盛乐钰，笑道：“二少爷，奶奶累了。奴婢抱您下来，好吗？”

    盛乐钰忙说好，就着蔷薇手下来。

    东瑗眼底有了些倦意，就让他们三人各自回屋。

    兄妹三人从静摄院出来，跟着盛乐郝的小厮烟雨就迎了上来。

    盛乐芸和盛乐钰住在内院，各自有奶娘跟着。

    同盛乐钰和盛乐芸告别，盛乐郝带着小厮烟雨往外院去。

    盛乐钰在背后喊他大哥。

    “大哥，我去你院子里玩儿。”盛乐钰甩开盛乐芸的手。迈着小步跑向盛乐郝。

    他不等盛乐郝答应，就牵了盛乐郝的手拉他走。

    跟着盛乐钰的乳娘苏妈妈忙上前，半蹲下身子对盛乐钰道：“二少爷。您要去外院玩，也应该先禀了夫人。要不然，夫人该担心了。”

    盛乐芸也劝：“钰哥儿，大哥要念书，我们改日再去。”

    盛乐钰却不依，缠着盛乐郝的胳膊，将头往盛乐郝身上藏：“我要去大哥的院子，我要跟大哥念书……”

    他年纪尚小，不知念书的辛苦，只是见盛乐郝出口成章。艳羡不已。

    盛乐郝哭笑不得。

    苏妈妈、盛乐芸和盛乐芸的乳娘戴妈妈都在旁边劝，盛乐钰就是不依不饶。

    盛乐郝只得道：“……我领了他去给祖母问安，再问问祖母吧。”

    盛乐芸却眉头蹙了蹙，拦住盛乐郝：“大哥，祖父提早回了内院，在元阳阁呢。方才我和二弟去请安的时候。香薷没让我们进去……”

    就是说，盛昌侯和盛夫人有私密话说，旁人不能去打扰。

    盛乐钰又粘得紧，盛乐郝没法子，只得带了他去。

    盛乐芸一向对年幼的盛乐钰多有照顾，便也跟着去了。

    于是盛乐芸和盛乐钰两人的乳娘、丫鬟全部跟着，一行人一起去了盛乐郝的院子。

    孩子们走后，东瑗努力平复的心情又涌动起来。

    是不是盛修颐出了事？

    碧秋回来说的那个陌生男子，是不是盛修颐派回来的人？

    想着，心就火烧火燎起来，恨不能立马去盛夫人的元阳阁问问情况。

    可是刚刚盛乐钰说，盛昌侯在元阳阁，而且在发火。况且康妈妈跟盛夫人禀告情况的时候，给盛夫人使眼色把东瑗支开。

    不想让她知道的意思。

    盛昌侯还在火头上，东瑗不想去触霉头。

    她斜倚着弹墨重锦大引枕，阖眼假寐。

    蔷薇以为她累了，就给她搭了件薄裘，怕她着凉。

    东瑗也懒得睁眼，独自想着心事。

    自鸣钟响起，蔷薇喊她起身，去给盛夫人请安。

    换了件月白色折枝海棠纹褙子，东瑗扶着蔷薇的手，有一个小丫鬟跟着她们，去了盛夫人的元阳阁。

    她进屋，看到满屋子的人。

    盛昌侯脸紧绷着，神色很不好看；盛夫人努力陪着笑；三爷盛修沐坐在沿炕一排的太师椅上。

    他的上首，坐在一个穿青石色茧绸直裰的男子。

    东瑗心里一动，是碧秋回来说的那人吗？

    难道真是盛修颐派回来的人……

    她脚步突然虚了一下。

    她给盛夫人和盛昌侯行礼，然后给三爷行礼。

    三爷还礼，就指着那青衣男子对东瑗道：“大嫂，这是老家的大堂兄，今天才从徽州来。”

    是徽州老家来的人？

    东瑗心里提着的那口气就缓缓落下去，不是盛修颐的坏消息就好。

    她也来不及打量那位大堂兄，就屈膝给他行礼。

    这位大堂兄给东瑗还礼。

    落座的时候，东瑗看了他一眼。眉宇间和盛昌侯好似有两三分相似，只是面容带苦。看不出探亲的喜悦。

    等东瑗落座，屋子里又恢复了宁静，谁都不说话。

    盛夫人只好没话找话，说下午东瑗送来的桂huā糕很好吃。很合胃口，问她是怎么做的。

    东瑗笑道：“院里的桂huā开了，就摘了新鲜的。罗妈妈做的，她做了一手好糕点。”

    盛夫人笑道：“我年纪大了，也爱些这般好克化的糕点。回头让罗妈妈教教我这边的厨子……”

    东瑗道是。

    然后，又是一阵沉默。

    盛夫人只好又道：“阿瑗，你先回去吧。天黑了路上不好走。你又是双身子的人。”

    东瑗感觉到了这个“堂兄”的不同寻常，气氛压抑得她难受。不是盛修颐的坏消息，她的心放了下来，也不愿意多待。

    盛夫人开口让她先回去，她巴不得，忙起身给盛昌侯和盛夫人、三爷和大堂兄行礼，退了出去。

    盛家在老家的人？

    除了康妈妈，家里的佣人全都是上京后买的。想打听也打听不出来。且事不关己，东瑗就脚步微缓，回了静摄院。

    盛修颐走了这么久。只有一封书信。

    从此就音信全无。

    次日吃了早饭再去给盛夫人请安，闲聊时东瑗就问起那位大堂兄来做什么。

    “辰哥儿上京办些私事，顺便过府来瞧瞧我们。”盛夫人笑着对东瑗道“大伯走了好些年，徽州离京都又远，他们平常不怎么来。”

    东瑗笑了笑。

    她听到盛夫人叫那位大堂兄为辰哥儿，推测他的全名应该叫盛修辰。

    盛昌侯盛文晖有两个亲弟弟，二叔父叫盛文明，在京都做个小吏；三叔父盛文清，是个斯文的读书人。不曾入仕，都住在京都，离盛昌侯府不远。

    没听说盛文晖还有大哥。

    “我都没听说过徽州还有个大伯……”东瑗见盛夫人说起大伯家神色就微微黯了黯，不敢深问，只得随便寒暄一句，准备寻个话头把这话岔过去。

    盛夫人却说：“大伯是侯爷的庶兄。没了十几年。他子嗣单薄，只有个辰哥儿在你大伯母跟前伺候。你大伯母姓程，是徽州当地人，不肯离乡，所以没跟我们上京都来。留在老家看守宅子。”

    东瑗哦了声。

    日子平静里过了两个月，盛京进入了冬月。

    冬月初九这日，东瑗在案几的书上画了个圈。

    盛修颐西北之行已经整整五个月。倘若事情办妥，他现在开始启程回京，也许能赶上东瑗孩子出世。

    她已经七个月的身子了。

    倘若不能，便要错过了。

    这日的天气阴霾得骇人，黑云四压，寒风似刀子般割在脸上。

    天气转冷后，盛夫人让她每日有空就去元阳阁坐坐，免了早晚请安。怕天黑路滑，她伤了身子。

    东瑗也应允了。不管刮风下雨，每日巳初都要去盛夫人那里坐坐。

    盛夫人嗔怪她。

    她就说闷得慌，想和娘说说话。她很坚持，盛夫人也由着她，只是吩咐多派几个丫鬟婆子陪着。

    冬月初九这日去了元阳阁，盛夫人正在叮嘱两个小丫鬟收拾包袱。

    “娘，爹爹要出门吗？”东瑗给盛夫人行礼后，看到炕上的包袱里裹着男式的裘袄，就问盛夫人。

    盛夫人神色哀婉：“不是，沐哥儿要出门。你徽州的大伯母没了。颐哥儿和侯爷都不能回去，让沐哥儿回去送送她。”

    三爷盛修沐有差事的。

    而二爷盛修海上次因为袁家小姐的事被打了一顿后，一直“卧床”差事不做了，赋闲在家。

    “二爷也去吗？”东瑗问。

    盛夫人微顿，叹了口气才道：“海哥儿受了些风寒，不能赶路，才让沐哥儿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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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节子嗣单薄缘由（1）

﻿    盛夫人带着丫鬟们收拾好包袱，片刻盛修沐便进来了。

    外面风很大，他穿着灰鼠缂丝风氅，还是冻得嘴唇紫乌。

    他进了门，骤然感觉放了防寒帘布的东次间温暖如春，笑呵呵褪了风氅交给一旁的丫鬟，给盛夫人和东瑗行礼。

    东瑗挺着大肚子，微微屈膝还礼。

    盛夫人就把搁在炕上的盘螭铜手炉递给他：“我的儿，快暖和暖和。”然后感叹，“今年冷得特别早……”

    盛修沐直笑，接过铜手炉送回盛夫人手里，将自己宽大结实的手裹着盛夫人的手：“娘，我不冷，您捧着暖和暖和……”

    盛夫人的笑容就溢满了眼角。

    丫鬟端了热茶来，盛修沐不顾东瑗在场，毫无形象一口气全部喝了下去。

    胃里暖和了，身子就暖和。

    听说他十五岁去了西北大营，在那里历练了三年才回盛京。回京后，一直御前行走。

    给天子做伴当，将来会有锦绣的前程。

    盛夫人对小儿子的事最满意。

    只是他的婚事令盛夫人不太高兴。

    皇上把萧家七小姐萧舞倾赐婚给盛修沐，是今年正月里的事。

    可盛昌侯说，按照徽州老家的规矩，一门一年之内不能娶两房媳妇，今年办了盛修颐的婚事，就把三爷盛修沐的婚期定在明年三月间。

    盛修沐都快二十了，还是孤身一人。

    尚未娶妻，又不能先纳妾。盛夫人看着他房里没个知冷知热的人，心就疼了起来。

    “你爹爹替你告了几日的假？”盛夫人问盛修沐。一边说着，一边拉着儿子的手摩挲。顺势又把铜手炉塞到了他手里。

    东瑗坐在他们对面的炕上，含笑听着。

    “娘。我自己告假的。”盛修沐觉得盛夫人把他当小孩子，就顺势用撒娇的口吻逗盛夫人开心，“您还当我在朝中凡事依仗爹爹？孩儿长大了，娘……”

    盛夫人直笑，眼睛却有些湿润，喃喃道：“沐哥儿也长大了，你们兄弟姊妹都长大了。”

    盛修沐见盛夫人善感起来，不敢再说这等煽情的话，笑道：“娘，我明日就去徽州。您想要徽州的什么东西？我给您带回来。”

    盛夫人用帕子抹了抹眼角的湿濡。笑了笑道：“都不拘的。每年徽州那边庄子里都送东西来，娘倒是没什么想得紧的……”顿了顿，又道，“娘和你大伯母二十几年未见，你替娘在她灵前多磕几个头。”

    说起那位大嫂。盛夫人语气里有掩饰不住的悲悯。

    她一向善良，东瑗不曾多想。

    盛修沐道是。

    末初刚过，盛昌侯也从衙门里回来。

    大家纷纷起身给他行礼。

    他坐下后，问盛修沐：“明日清早赶路，谁跟着你去？”

    盛修沐就把跟着的下人名字说给盛昌侯听。

    盛昌侯听了直颔首，道：“先不说这些。有件喜事，方才内侍传出音儿，贵妃娘娘诞下了一位皇子……”

    盛夫人一听，大喜。哎唷一声：“已经诞下了？”

    盛贵妃娘娘的产期就在这几日，盛夫人一直知晓，但是没有想到是今日。

    盛昌侯眼睛里也噙着笑：“刚刚诞下，内侍就连忙禀了我。我想着你总是记挂此事，就回来告诉你一声。一会儿大约就有喜讯传来。”

    盛夫人喜不自禁。

    盛修沐也欢喜，又懊恼：“我不该今日告假的。倘若我在宫里。陛下肯定赏我的恩典去瞧瞧贵妃娘娘。”

    东瑗也跟着笑。

    盛贵妃娘娘又诞下了位皇子。

    元昌帝只有二皇子和三皇子，太后总念叨说龙脉单薄，这回盛贵妃诞下皇子，元昌帝和太后都应该很欢喜吧？

    东瑗仿佛看到了一丝明朗的局势。

    只要朝中局势稳定下来，她也能获得一次喘息的机会。

    盛家的富贵又要更上一层了。

    黄昏酉正左右，宫里有内侍来盛家，把盛贵妃娘娘诞下皇四子、母子平安的话告诉了盛家。

    盛家开宗祠，祭祀祖宗。

    入了夜，盛昌侯在大门口燃放了二十八响鞭炮。

    第二日，京都簪缨望族都知晓盛贵妃娘娘诞下了皇四子。

    洗三朝那日，盛夫人换了一品诰命夫人的朝服，进宫去朝贺。

    东瑗没有封号，是不能进宫的，她待在家里看着罗妈妈和橘红、橘香给她未出生的孩子做小衣服。

    天气依旧阴沉寒冷，静摄院的东次间垂了厚厚的防寒帘幕，两个铜鼎燃着银炭，将暖流源源不断送出东次间的角落里。

    西北墙角一盆文竹青翠欲滴。

    蔷薇从外面进来，一身的雪珠。

    东瑗和罗妈妈、橘红、橘香都微愣，笑着问她：“外头落雪呢？”

    蔷薇失笑：“落了半日，你们居然不知道？”

    她们几个人一直在说笑，真的不曾留意到是否落雪了。

    蔷薇看了东瑗一眼，好似有话跟她说，低声道：“奶奶……”

    东瑗会意，笑着起身带蔷薇进了内室。

    橘香在外面吐舌头，悄悄跟橘红和罗妈妈道：“蔷薇又跟奶奶咬耳朵，她们时常偷偷说悄悄话儿。我听听她们说什么……”

    说罢，便要蹑手蹑脚跟过去，贴着毡帘要听。

    橘红就高声道：“奶奶，橘香在帘外呢。”

    橘香忙跑了回来，按住橘红要打。

    东瑗撩起毡帘，笑道：“橘香，你敢偷听我们说话，我就把你的大庄打发回田庄去，不叫他在京都伺候。”

    橘香脸刷的红了，气得直跺脚。

    橘红和罗妈妈笑得不行，拉了橘香坐下，不准她再去偷听。

    “奶奶。是二房和三房孩子的事。”东瑗折回内室，蔷薇低声告诉她。

    二房是说盛昌侯的二弟盛文明。

    三房是盛昌侯的三弟盛文清。

    东瑗进门就听说两位叔叔家有四位兄弟。却都没有孩子，所以叫蔷薇先去打听到底为何。

    她不由心中一动。

    东瑗过府大半年了，盛昌侯夫人的两位妯娌只来过几次。

    东瑗也只见过几位堂弟媳妇两次，根本就分不清她们。

    两位叔叔家的四个堂弟年纪相差都不大。

    她两个月前给了蔷薇三百两银子去买通关系打听这些事，蔷薇好似是第一次回来给她准信。

    因为蔷薇办事仔细，东瑗知道她是想打听清楚了再说，怕零零碎碎的告诉东瑗，让东瑗担心。

    “二房的四爷。”蔷薇从大的开始说起，“他只比咱们府里的三爷小一个月。四奶奶过门两年了，他只在四奶奶屋里歇了几夜。四爷有个很疼爱的姨娘。去年殁了。四爷就时常一个人歇在书房。如今越来越不好，身子都愁虚了，所以四奶奶和另外一个姨娘都没有子嗣。”

    东瑗有些瞠目。

    二房的四爷居然是这么个人。//最快文字更新无弹窗无广告//

    任何人都有恋爱的权利，爱谁任凭他们的心。爱人死去了，从此生无可恋。也不算新闻。

    倘若是后世，十九岁正是迷惘多情的年纪，四爷这样，东瑗也觉得是人之常情。

    她没有更多的感叹。

    “三房的五爷、六爷是双生子，去年正月里五爷娶亲，二月里六爷娶亲。”蔷薇又道，“三老爷明知一年一门不能娶俩，却非要双喜临门，把两位爷的婚事一前一后办了。五爷从前爱骑马。有次摔下来，左腿到现在都不太利落……他们府里的人说……”

    提起五爷，蔷薇脸有些红，嗫嗫嚅嚅半晌，才声如蚊蚋：“二房的下人说，五奶奶其实是个活寡妇……”

    就是说。五爷从马上摔下来，不仅仅是摔断了腿，还弄伤了他的命根子，他的性|能力不行。

    所以五爷房里没有孩子。

    这也太倒霉了。

    “那六爷呢？”东瑗问。

    “六爷的大姨娘怀了六月的身孕……”蔷薇提起六爷，终于露出几分轻快，“六奶奶肚子没动静，大姨娘不敢说，直到两个月前肚子渐渐凸起来，三夫人才发现，如今好生养着她呢。”

    嫡妻没有怀孕之前，自然不会让妾室有身子。

    可嫡妻进门快两年还不见动静，下面的姨娘们难免蠢蠢欲动。大姨娘可能就是六奶奶手下的漏网之鱼。

    东瑗也松了一口气。

    总算有个正常的。

    “三房的庶长子，大约会跟我肚子里的孩子差不多的日子出来吧？”东瑗问。

    蔷薇点头。

    “二房的七爷才十五岁，去年年末娶亲的，七奶奶今年四月里方及笄呢。七奶奶生得很单薄。七爷夫妻感情倒是好，只是七奶奶身子骨弱，小日子不稳，不太好生养，大约还要等几年才有子嗣的。七爷没有姨娘。”蔷薇道。

    如此一说，盛家二房和三房没有子嗣的原因就弄清楚了。

    并不是某个人在背后操纵啊！

    东瑗想起自己盛昌侯的误会，心里有丝惭愧。她的公公虽然是个政客，同时也是个长辈。

    也许他也盼望家里多几个孩子吧？

    东瑗怀孕这么久，一直也很安稳，没有谁下手害她。除了她和蔷薇防的比较严之外，也许是盛昌侯对孩子喜欢的态度，震慑了其他有想法的人吧？

    盛昌侯喜欢东瑗肚子里的孩子，倘若孩子有事，只怕下手的人鸡飞蛋打，落不到好下场吧？

    她轻轻叹了口气。

    “那二爷房里呢？”东瑗问，“四爷、五爷、六爷和七爷都年轻，二爷和二奶奶成亲可是快十年了，还有两位姨娘，怎么这些年只有蕙姐儿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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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节子嗣单薄缘由（2）

﻿    蔷薇依旧低着声音，反问东瑗：“奶奶，其实您也能猜到二爷房里为何只有蕙姐儿一人吧？”

    东瑗微愣。她嫁进门半年多，对二奶奶葛氏的脾气已经有些了解。

    东瑗是镇显侯府的嫡女，又是御赐的柔嘉郡主。虽然空有郡主的名号，没有封地与府邸，可总归是圣旨上所说的“同亲王女”。

    在盛家，她是世子爷盛修颐的嫡妻，虽是续弦，却也比二爷盛修海的嫡妻葛氏尊贵。

    倘若葛氏有点见识，绝对不会给东瑗找茬。

    可是从东瑗进门第一天开始，葛氏就不停寻事。

    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无关痛痒。

    后来东瑗打听，方知晓盛夫人从前管家，总是带着二奶奶葛氏，让她帮衬一把。

    东瑗进门后，二奶奶似乎是很怕东瑗占了她的位置。

    她却忘记了，东瑗才是宗族长媳，是盛昌侯府世子爷的嫡妻，未来的盛昌侯夫人。

    盛昌侯府，管家的大权迟早是东瑗的。

    二奶奶的担心与挑衅，毫无意义，只会令她在婆婆面前失了贤惠。

    而二奶奶担心的事尚未发生，东瑗就怀了身孕。

    这样，盛夫人更加不可能让东瑗取代二奶奶帮衬管家了。

    二奶奶这才消停些，对东瑗也少了那份刻薄。

    她这样害怕失去地位，这样见识浅陋，怎会在她自己生下儿子之前让妾室怀孕呢?

    东瑗听到蔷薇的反问，就换了种问法：“二奶奶为何只有蕙姐儿一人?”

    蔷薇道：“二奶奶从前身子不好，生蕙姐儿的时候吃了大亏，只差血崩而亡。如今还偶尔吃药呢。太医说。三五年之内不能有孩子，否则大人孩子都不容易保住。可是快十年了。二奶奶还是不见动静。”

    想了想，又道“二爷的傅姨娘生过一个小姐，八个月天折了；徐姨娘怀过身子，四个月就小产了……”

    东瑗骇然，问蔷薇：“侯爷和夫人都不管?”

    这样的事，应该可以猜测到是谁下手吧?

    “二爷是通房生的，养在夫人名下。二爷自小就不得侯爷喜欢。夫人虽慈善，到底二爷不是她肚子里出来的，喜欢是有的。心里真正的疼爱怕是浅些。将来侯爷百年后。二奶奶和二爷是要分出去单过的。侯爷都不管，夫人岂是那管事的性子?”蔷薇缓缓道。

    说的东瑗沉默不语。

    上次盛修海与建昭侯府旁枝的小姐袁璞瑛的事，至今没有听到后话。东瑗也不敢贸然去打听。

    可是因这件事，她对盛修海的印象不太好。

    想起成妇礼上第一次见面时，二爷那阴寒的眸子。东瑗对他就更加保留几分。

    内宅里生活，自己都是火中取栗，明哲保身才是最关键的。

    从蔷薇说的这几件事看，盛家子嗣单薄，至少跟盛昌侯没有明显的关系，她的孩子已经六个多月了，心也该放下来了。

    主仆二人在内室说了半晌的话，罗妈妈估摸着她们也说完了，就高声在帘外道：“奶奶。午膳的时辰了……”

    东瑗笑了笑，跟蔷薇从内室出来。

    橘香犹自不甘心，当着东瑗的面笑拉着蔷薇：“这半日，你跟奶奶说啥了?也说给我们听听……”

    蔷薇想了想，面容带着淡笑：“奶奶让我去打听点事，我回奶奶呢。”

    东瑗不解看着蔷薇。

    罗妈妈和橘红有些惊诧。

    橘香也微愣。她不过是调皮性子//最快文字更新无弹窗无广告//。随口问着有趣，哪里是真的想知道东瑗的秘密?

    “……奶奶让我去打听哪个庙里的求子观音灵验。”蔷薇继续道“说橘香姐姐嫁到罗姐夫好几个月了，肚子不见动静，奶奶替橘香姐姐着急……”

    东瑗等人终于听出蔷薇的打趣之意，皆掩唇失笑。

    橘香也反应过来，脸先红透了，追着蔷薇要打：“作死的小蹄子，拿姐姐消遣！”

    蔷薇往罗妈妈身后躲，也笑得喘气：“好姐姐，我错了，您饶了我这回……”

    橘香哪里肯依?

    橘红和罗妈妈又是拦又是劝又是笑，几个人闹作一团。

    屋里服侍的大丫鬟天桃、寻芳和碧秋见她们几个笑闹，也禁不住微笑起来。

    东瑗脸上的笑意却淡了几分。

    橘红和橘香出嫁在她之前，也快半年了啊。

    橘香和橘红的男人虽然也在盛府当差，却都是小差事，级别低，只能住在下人们集体住的倒座里。

    只有做到管事，才能分到一处小院，夫妻同住。

    橘红和橘香的男人都是单独住在下人房里，有时也回东瑗陪嫁的宅子住。而橘红和橘香就住在东瑗这里。

    因为她们皆有差事，每个月也就出去两次，和彼此的丈夫团聚。

    光阴瞬息，东瑗都来不及留意，橘香和橘红已经出嫁好几个月了。不能总叫他们夫妻分离，这样太不人道。

    想着，她就暗暗下了决心。

    橘香和蔷薇还在笑闹，罗妈妈已经抽身，吩咐小丫鬟们去端了饭菜进来，伺候东瑗用膳。

    吃了午饭，东瑗让她们几个都下去歇会儿，只留罗妈妈和蔷薇在跟前说话。

    “不如暂时免了橘红和橘香在差事，让她们只在我跟前走动，陪着说笑。”东瑗询问罗妈妈和蔷薇的意见“今日蔷薇提醒了我，橘红和橘香出嫁都快半年多，总不能叫他们年轻夫妻聚少离多吧?”

    蔷薇抿唇笑了笑：“奶奶，咱们院里人够使唤。只是橘香和橘红姐姐不常在跟前，奶奶要清冷些。您舍得吗?”

    这是大实话。

    院里的丫鬟，没有哪个像橘香那般开朗。少了橘香常在跟前，的确会少很多的欢乐。

    除了蔷薇和罗妈妈，就是橘红和橘香让东瑗有种家人的亲密感。

    罗妈妈笑道：“奶奶说的在理。也该让他们夫妻多聚聚。”然后又笑道“况且是在奶奶的宅子里住着。无事也能来府里陪您。”

    东瑗笑道：“不是还有蔷薇和妈妈您吗?”

    就算是商量定下了。

    东瑗中午略微睡了会儿，下午的雪下得更大了，扯絮般，把小径、虬枝、屋檐染上银装。

    东瑗起床后，喊了橘红和橘香进来，把自己的意思说给她们听。

    橘红和橘香知晓东瑗的用意后，都红了脸。

    “等他做了管事，府里分了院子，自然就能住在一处。”橘红也羞赧，低声道。“我服侍奶奶吧。世子爷不在家。奶奶又怀着小少爷。蔷薇是尽心的，可她也只有一双手、一双目，做不到看不见的事，我也能帮衬着些。让橘香先去吧……”

    橘香也忙道：“我也等小少爷落地，世子爷回来了再出去。”

    东瑗就笑：“又不是以后不进来了。况且宅子里住着。每日也能进府走动……”

    橘香有些犹豫。

    橘红很坚持。

    “橘香去年便嫁了，橘红今年三月才嫁的。”罗妈妈见橘红一副不放心东瑗的模样，最后道“奶奶，橘香先出去，橘红再等半年吧。”

    “是啊奶奶，我再等半年。”橘红忙接口“况且在府里，又不是终年不见。奶奶一个月还准我们出去两日的……”

    说着。她的脸又红了起来。

    最后，只得先让橘香去跟她公公婆婆一起住在宅子里，橘红依旧留在东瑗身边。

    雪越下越大，院里已经落了厚厚的一层。

    姨娘们和孩子们冒雪来给东瑗请安。

    略微坐了坐，东瑗就打发他们回去了。

    东瑗打听盛夫人回了府，穿着银灰色鼠皮斗篷。由蔷薇和寻芳两人搀扶着，去给盛夫人请安。

    盛夫人也回府不久，正在东次间捧着暖炉和康妈妈说话。

    听到小丫鬟禀告说大奶奶来了，康妈妈忙迎了出来。

    “落这么大的雪，地上滑得站不住脚。”盛夫人脸落下来，嗔怪道“你倘若失了足，叫娘如何是好?以后有雪的日子就不要过来，不是早免了你的晨昏定省，吗?”

    然后喊了寻芳和蔷薇进来“下次你们也记着，雨天、雪天就拦着你们奶奶。要是有了闪失，你们有几个脑袋?”

    蔷薇和寻芳忙跪下了磕头道是。

    东瑗就笑着拉盛夫人的手：“娘，您别气。媳妇是想着，您今日进宫见了贵妃娘娘和四皇子，想过来问问您娘娘和四皇子好不好。”

    盛夫人转气为笑，还是念叨几句她不该冒失前来，让蔷薇和寻芳起身，才道：“好着呢，好着呢。四皇子重七斤三两……”

    说着，脸上满是笑。

    “娘娘也好。”盛夫人继续道“一点亏都没吃，一个半时辰就顺利诞下四皇子，比三皇子的时候容易多了。我进去瞧她，气色很好。”

    东瑗也高兴含笑。

    “阿瑗，薛淑妃娘娘也有了身子呢。”盛夫人又笑道“淑妃娘娘如今是皇上跟前的红人，四皇子洗三朝她也来了。还问了很多你的事呢。”

    薛东姝的封号是三品淑妃。

    她也有了孩子啊。

    “真的?”东瑗笑“她还好吗?”

    盛夫人呵呵笑道：“好着呢。淑妃娘娘人好，太后和皇上都喜欢着她呢。”

    盛贵妃娘娘刚刚诞下四皇子，薛东姝也怀了龙种，东瑗笑笑没有再多的评价。

    盛夫人对这件事到底是什么态度，东瑗看不明白。她不想胡乱说话，踩中盛夫人的不悦之处。

    这一夜，盛昌侯彻夜未归。

    次日早起，地上厚厚一层雪，还上了冻，东瑗就没有去给盛夫人请安。

    还是让蔷薇代她去说了声。

    “奶奶，皇后娘娘薨了。”蔷薇回来的时候，对东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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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节礼物（粉红票30+）

﻿    皇后娘娘薨了？

    东瑗微愣，问蔷薇：“听谁说的？”

    “夫人告诉我的。”蔷薇道，“宫里已经降旨报丧，皇后娘娘今日辰正一刻小殓，停灵在庭掖北门的携芳宫，内外命妇明日开始辰初入宫，哭丧七日。夫人说，让我们给奶奶多备几件防寒的衣裳……”

    就是真事了。

    盛贵妃娘娘刚刚诞下四皇子，尚未足月，皇后娘娘就崩了。

    东瑗静静坐在炕上，声音没有惋惜与哀痛，反而带了几分欣慰：“世子爷快要回来了……”

    他成功了吧？

    西北大事未定的话，皇家是不敢动皇后娘娘的。如今大约是西北兵权旁落，皇上要打萧家一个措手不及。

    可能西北也有消息传回来，只是盛昌侯不准内眷干涉朝政，割断了盛修颐的消息，不让东瑗和盛夫人知晓，怕她们胡乱担心。

    如今终于大功告成，东瑗的心也落地了。

    东瑗犹记去年腊月进宫见过的那名女子，她穿着皇后的朝服，表情肃穆坐在太后娘娘身边，端着母仪天下的架子。

    如今已是一缕芳魂泊天涯。

    东瑗起身，让蔷薇服侍她换了件素净的月白色交领长袄。

    元昌五年冬月十三日，皇后萧氏崩，辍朝五日，服缟素，日七奠，内外会集服布素，朝夕哭灵七日。百日内缟素。百日释服后，二十七月内素服。诣几筵，冠摘缨。葬皇陵，谥曰和瑞皇后。

    东瑗吃了午饭，休息片刻。让丫鬟去告诉姨娘们，免了今日的请安。

    “你去跟外院的管事说，我要一顶软轿。”东瑗对大丫鬟寻芳道，“抬轿的粗使婆子要两个，回头我会亲自禀告夫人的。”

    寻芳知道东瑗这是要去给盛夫人请安。

    落雪天路滑，盛夫人不准东瑗走过去。怕她动了胎气。如今坐轿过去，倒是无妨。

    寻芳忙道是，出门穿了木屐子，就带着一个小丫鬟。急匆匆去了。

    外院的管事听说是大奶奶要软轿和抬轿的粗使婆子，二话没说，寻了顶轻软的软轿。又打发两个身体高大强壮的婆子过来。

    东瑗就由蔷薇和寻芳陪同，坐轿去了盛夫人的元阳阁。

    盛夫人见她来，忙吩咐丫鬟替她褪了斗篷。又叫上滚烫的茶来。

    婆媳坐下，盛夫人又怪她不听话，挺着大肚子冒雪而来。

    一旁伺候的蔷薇就忙把软轿的事说给盛夫人听。

    盛夫人这才笑：“原是的。我也想着给你弄抬轿子进来，只是怕你多心，以为我做婆婆的刻薄，想着法儿非逼得媳妇晨昏定省立规矩……”

    东瑗忙笑道：“我要是如此不知好歹，娘也白疼我的。”

    盛夫人眼角的笑犹胜。

    东瑗见盛夫人没有怪罪。就道：“娘，我原不比旁人精贵些。弄抬轿子进内宅，也是想着不让您担心我走雪路。还能时常能来陪陪您。可各房没有这个定例，等我过了这段日子，依旧送回去。两个粗使的婆子，就从我房里出月例吧。等天气好些了，依旧叫她们回各自的差事。她们如今的差事，从我院里选两个婆子顶了……”

    东瑗一边说，盛夫人和康妈妈都笑出来。

    等她说完，盛夫人拉了她的手：“你这孩子，难道家里用不起你这抬轿子？借着你这风头，娘也做做好人，给你二弟妹和奕姐儿也送一抬。下雪天过来确实不便宜。”

    然后对康妈妈道，“回头叫小丫鬟去告诉林久福，咱们府里以后就定下这规矩吧。雨雪天就派婆子们进来抬轿。”

    东瑗忙给盛夫人道谢，又很不好意道：“我擅自做主，让府里又多了项开销……”

    “不值什么。”盛夫人笑容慈祥，“你也是想着来给娘请安，又怕娘担心你走路不慎。冲着这份孝心，这点开销算什么呢？”

    东瑗又道了谢。

    婆媳俩说着话儿，话题就自然转到了明日哭丧上。

    “你瞧瞧这雪，明日是停不了的。”盛夫人眉心有了几分愁苦，“你也快七个月的身子，娘真怕你……”

    怕东瑗受凉动了胎气，却又觉得提起说这等不吉利的话，好似诅咒般，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我多穿些。娘，我的身子一直很好，您不用担心。”东瑗安慰着盛夫人，又问她，“爹爹明日也要哭丧去吧？”

    盛夫人道是：“可不是……”

    两人说着话，都是围绕雪天打转，盛夫人只字不提萧皇后的死，只说明日的哭丧。

    皇后娘娘崩了，生了两个儿子的盛贵妃娘娘就有机会母仪天下，盛夫人心里未尝不喜欢。

    可不能说出来，甚至不能表露一点，否则就会连累盛贵妃娘娘和盛家。

    东瑗自然不会去引她。

    正说着，外院的小丫鬟跑来说，镇显侯府的世子爷夫人来给盛夫人请安了。

    盛夫人哎哟一声，回眸笑着对东瑗道：“下这么大的雪，你大伯母怎么来了？”然后吩咐康妈妈，“快带了人去接。”

    康妈妈道是，带着香橼和一个小丫鬟去接东瑗的大伯母荣氏。

    两盏茶的功夫，院子里有笑声。

    丫鬟们就忙扶东瑗和盛夫人下炕，去外间迎了镇显侯世子爷夫人荣氏。

    康妈妈亲手撩起毡帘，荣氏满面是笑走了进来，看到迎出来的盛夫人和东瑗，斗篷都来不及脱，屈膝给盛夫人行礼：“亲家夫人，给您请安了。”

    盛夫人跟荣氏年纪相仿，虽品级比她高，却是儿女亲家，丝毫不敢拿大，平礼还了荣氏：“这天寒地冻的，您怎么来了？”

    东瑗也屈膝给世子夫人行礼。

    元阳阁的丫鬟们忙服侍荣氏褪了斗篷，脱了木屐，盛夫人携了她进了东次间，吩咐丫鬟上滚滚的热茶来。

    盛夫人迎着世子夫人荣氏炕上坐，东瑗陪坐在下首，荣氏淡笑道：“明日不是要给和瑞皇后哭丧？地上积了这么厚的雪，我们家老祖宗怕您冻了膝盖，叫我给您送东西来了……”

    说着，喊了她一起来的丫鬟花忍把东西拿上来。

    穿着葱绿色绫袄的丫鬟花忍就把一个墨绿色的包袱交到世子夫人荣氏的手里。

    荣氏摊开包袱，是两对灰褐色的皮草护膝。荣氏嘴里只说给盛夫人送东西，可是送了两副，明眼人都明白是薛老祖宗怕东瑗冻着，特~~-~~意叫荣氏送来的。

    又不能绕开盛夫人，索性拿了两套。

    瞧着这皮毛莹莹闪光，一看就知道东西很贵重。

    盛夫人很感激：“老祖宗太客气了，我们怎么受得起？平日里我都没好东西孝敬老祖宗，还收老祖宗的东西。再说，大雪天劳您跑这一趟，我心里就更加不落忍了。”

    荣氏呵呵笑道：“亲家夫人客气了。您别怪我们府里多事才好。”然后拿了护膝给盛夫人瞧，“倘若是普通的东西，也不会巴巴跑这一趟。这是海貂皮做的，滴水不透，比山里的皮毛都好。”

    盛夫人这才目露惊诧，用手摸了摸，的确跟山里的皮毛不同，很滑溜。

    荣氏又解释道：“我们家三老爷在南宛国游学，不知是什么造化，居然做了那国主的师傅，教那国主些咱们中原的诗词。知晓盛京冬日寒冷，三爷从南宛国宫里拿了这个，前几日才送到盛京。”

    盛夫人这回不敢收了，推辞道：“老祖宗年纪大些，这个应给老祖宗的，我怎能收下？”

    想着又觉得不妥，人家送这个来，分明不是为了给盛夫人的，而是给东瑗的。

    盛夫人正想怎么改改这话，留下一副给东瑗，世子夫人荣氏已经笑道：“您瞧，这大雪天我来一趟，您叫我又带回去？老祖宗还不骂我办事不利？您放心吧，总共送了三副来，老祖宗留着呢。”

    三副，大约是镇显侯和老夫人一人一副，另外一副或许是给薛家什么要人的。

    倘若是平日里，盛夫人也就顺势收下了。东西虽然很珍贵，盛家也是还得起的。

    可恰逢国丧，这东西大有用处。

    薛东瑗头胎怀子，薛家是怕东瑗冻着了落下病根，又怕只给东瑗送、不给盛夫人送，盛夫人对媳妇和薛家有意见。

    这点情理，盛夫人会怎会不明白？

    她接了下来，对荣氏道：“您回去替我给老祖宗磕头。”然后拿出一副，另一副依旧用荣氏带来的包袱裹着，推到荣氏面前，笑道，“我是用不着的，阿瑗身怀六甲，我替她留了一副。这一副，您替我带回去给老侯爷。我和侯爷是晚辈，老侯爷是长辈，自然先孝敬老侯爷。”

    荣氏推了再推，盛夫人很坚持，荣氏只得收下。

    盛夫人又把留下的那副当着荣氏的面给东瑗：“你收着，明日就戴它。娘正愁明日你冻着，这下放心了。”

    东瑗推辞：“媳妇不敢受。怎能媳妇戴着这东西，叫爹娘受冻？”

    盛夫人笑：“家里有山里的皮草护膝，虽不及这个滴水不浸，却也是暖和的。你安心收下，来日诞下个大胖孙子，就是对爹娘极大的孝顺了。”

    再推辞下去，显得很虚伪，东瑗脸微红，感觉接了，让蔷薇收着。

    荣氏在一旁瞧着，微微颔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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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节归期（1）粉红票60+

﻿    世子夫人荣氏给东瑗松了护膝，在盛家吃了午饭，又冒雪回镇显侯府。

    盛夫人和东瑗也踩着厚厚积雪，一直送到垂花门前。

    世子夫人回了薛府，刚到大门口时，见一队车马停顿，几个穿着蓑衣的婆子撑着伞，扶一位穿孔雀蓝缂丝斗篷的四旬妇人下车。

    身后跟着两个石青色缂丝风氅的年轻男子。

    世子夫人定睛瞧了瞧，见他们高马敞车，随行的都是强壮的脚力，像是从外地赶路而来。

    瞧了再瞧，依旧不太记得是谁。

    停了马车，婆子和花忍搀扶世子夫人下了马车。

    门房上的人忙迎上来，给世子夫人撑伞。

    停在世子夫人前面马车里下来的人就都回眸看。

    门房的小厮见他们车马华丽，也上前恭敬问：“哪里来的贵客？”

    来客里的一个二十岁左右的男子正要答话，那四旬妇人却看着世子夫人出神，此刻哎哟一声：“您是世子夫人吧？”

    荣氏微愣，越看这妇人越觉得眼熟，可现成的人就是想不起到底是谁，只得由丫鬟搀扶着走进些。

    那妇人迎了几步，笑道：“多年不见，您还是这样的好气色。”

    笑起来，右边脸颊有个小小梨涡，一脸的慈祥和蔼。

    电光火石间，世子夫人猛然想起，惊愕道：“您您是韩家大太太？”

    那妇人颔首：“正是妾身。给您请安了。”

    说着，冲世子夫人福了福身子。

    世子夫~~-~~人忙上前搀扶了她：“大舅母什么时候进京的？”

    确定了对方的身份，世子夫人就换了称呼。

    这妇人是当年韩尚书的大儿媳妇，东瑗生母韩氏的大嫂。他们家早年就搬回来韩尚书的桑梓安庆府。时过境迁，音容暗换，世子夫人一时间真没有想到是韩家的人来了。

    “快里头请，快里头请！”世子夫人笑，也顾不上多问，“里头说话，怎么站在雪地里？”

    韩大太太笑着道是又喊了两个年轻的公子上前给世子夫人请安。

    “这是老大乃宏，这是老三乃华……”韩大太太把两个年轻的公子介绍给世子夫人认识。

    世子夫人笑着应了。见他们的车马随从，就知道他们是从安庆府刚刚进京的，世子夫人一手挽着韩大太太，一边吩咐管事把韩家的车门从侧门牵进去，好生款待韩家的随从。

    自己则领着韩大太太和两位少爷去了老夫人的荣德阁。

    老夫人年纪大些，应说记性不如世子夫人，却一眼认出了韩大太太韩大太太感激得眼里有泪，忙要跪下给老夫人磕头。

    薛老夫人让丫鬟们扶住，不让她跪下。

    韩大太太就让她的两个儿子给老夫人磕头。

    两个年轻的少爷磕了头。

    薛老夫人很欢喜让他们在沿炕一排的太师椅上坐了。

    韩大太太就笑着跟老夫人说起进京的缘由来：“瑗姐儿出阁时，老太太不太好，大老爷和二老爷都怕老太太撑不过，家里的人寸步不敢离，所以只派了仆妇给瑗姐儿送礼。

    后老太太竟大好了，又念叨着此事，说瑗姐儿是三娘留下唯一的血骨，韩家再落魄，也不能这样轻怠了瑗姐儿，让我们妯娌亲自走一趟盛京给瑗姐儿送些妆奁来。

    挨着就是秋闱，老太太又说，不如等乃宏、乃华兄弟过了试再说。倘若中举进京参加春闱，我就陪着同来，打理着他们的吃食。

    祖宗保佑，他们兄弟皆过了乡试。我们都来不及宴请亲邻，就急急上京了，赶着给瑗姐儿送妆奁。哪里想到，今年这样早雪，在衮州就遇上了冒雪拖延到今日才到……”

    听说是给东瑗送嫁妆来的薛老夫人也想起了死去的韩氏，一阵心酸。

    又听说韩家两位少爷皆中举又是高兴。

    “两位哥儿都是少年进学，将来前途不可限量。”薛老夫人笑着让丫鬟去取状元及第的彩头来赏两位少爷。

    韩乃宏今年二十三，而三少爷韩乃华才十五岁。

    这样年轻的举人，薛老夫人稀罕不已，让韩乃宏和韩乃华兄弟上前，坐到她身边的炕上。

    “娶亲了不曾？”薛老夫人问韩家三少爷韩乃华。

    韩大太太就忙代答：“老太太说学业要紧，还不曾定人家呢。”然后想了想，又道，“老夫人有好人家，替我们乃华说说，就是他极大的福气了。”

    韩家原本退出朝廷，直到新帝五年才送孩子进学，大约也是想重返京都世家，争取些官爵。

    韩乃华未定亲，一来是为了不让他分心念书;其二，恐怕也有些瞧不上安庆府小地方出身的女儿，想着聘门盛京的望族千金吧？

    倘若韩乃华春闱过了，就是十五岁的少年进士，又是韩老尚书的嫡亲孙子。单单这两样，娶门诗礼望族的小姐不成问题。

    薛老夫人想着，就痛快答应了，拉着韩的手道：“过了春闱，我就替咱们的少年进士定门好亲事韩乃华脸微红，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韩大太太听出了薛老夫人的弦外之音。

    是替少年韩进士定门好姻亲，而不是韩少爷或者落第举人。

    韩家离京十几年，早已人走茶凉，除非韩乃华少年进学，否则也难再入高门的。韩大太太心里明白，还是忍不住酸了酸。

    说着说着，话题就绕到了国丧上。

    韩大太太哎哟一声：“我们进城的时候，满城素缟我正满心疑惑，又怕问了不吉利。原是皇后娘娘薨了”

    语气里焦急起来。

    皇后崩了，那明年春季的春闱还举行不举行啊？

    薛老夫人看出韩大太太的担忧，就道：“新帝首开恩科，自不会中断为国取才……”

    后面的话，也不好再说了。

    韩大太太是通透人，一点就通，当即明白过来，表情微微松弛。

    “那我过了国丧再去盛昌侯府瞧瞧瑗姐儿。”韩大太太把话题绕过来“她也是要进宫哭丧的吧？”

    世子夫人接口笑道：“再过几日，大舅母不仅要备好瑗姐儿的妆奁，还要备好小外孙的三朝礼呢。”

    韩大太太眼眸亮了亮：“瑗姐儿有喜了？”

    提起这事，最高兴的是薛老夫人：“过门就有喜，已六个多月呢。”

    “都是老祖宗给她的福气。”韩大太太唏嘘。

    世子夫人问他们在哪里落脚。

    韩大太太道：“从前老太爷在世，治了几处宅子。只是我们新来，那些看门的下人恐怕样样都不齐全。本不敢打搅，又怕老祖宗觉得我们硬气，就先打扰一日。明日打扫了宅子就搬过去。”

    老夫人道：“这大雪天，就算置办齐全了也不便宜。咱们府里旁的不说暖和的空房是有几间的，丫鬟婆子、用度一应整齐，何必再去费事？我倚老卖老，留大舅太太和两位表少爷住了。”

    世子夫人也道：“是这话！大舅母安心住在我们这里，平日陪着老祖宗说笑，老祖宗跟前也热阄一时。两位表少爷就在我们家外院住着。我们家不算书香门庭，却又有几个念书的孩子，一处念书做文章，也好过兄弟俩孤灯念书。”

    韩大太太道：“状元郎府里说不算书香门庭？那旁人家都不敢说念过书的。”

    说的满屋子都笑。

    世子夫人见韩大太太答应了，就吩咐丫鬟们去准备好客房让韩大太太住下。

    韩大太太进京，也带了丫鬟婆子，薛老夫人还是把身边的绿浮拨给她用。

    下午家里的各房都听说韩家两位表少爷和韩大太太进京了纷纷到老夫人的荣德阁来看。

    韩大太太看到五夫人杨氏，虽客气着见礼，脸上的笑就轻了几分。

    五夫人见到韩大太太，也不自在。

    五夫人曾经如何对东瑗，韩家也是听闻过的。只是那时韩尚书已经致仕，韩家无能力替东瑗讨回公道。

    对东瑗的继母，韩家都是恨的。

    晚夕众人散去，韩大太太也去由丫鬟带着去了客房歇息。

    世子夫人却留了下来。

    她有些忧心对老夫人道：“娘这大舅母不会把当年的事说给瑗姐儿听吧？”

    老夫人不以为意道：“韩三娘是怎样的人，咱们心里都有数的只是小五那混子，听人挑拨就胡乱疑她。不妨事的。小五那样对瑗姐儿你打量瑗姐儿猜不着几分？三娘磊落，瑗姐儿倘若听了闲话就疑自己的生母，也是个不值得人疼的。”

    东瑗的母亲是韩家女儿中的老大。韩家却是把女儿的排行跟兄弟算在一起。

    韩氏有两个哥哥，她虽是大女儿，却有个小名叫三娘。

    世子夫人笑笑：“我也是怕瑗姐儿多心。倘若她多心，疑惑是咱们府里害死了三娘，只怕……”

    老夫人顿了顿，沉默半晌才叹气：“三娘的确是死在薛家的。瑗姐儿倘若要怨，也没有怨错。”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老夫人心里是有些愧疚的吧？

    世子夫人见老夫人感伤，忙打住不提了。

    国丧七日，到了第三日终于放晴，内外命妇进宫哭丧也不用那般辛苦。

    国丧第八日那天，薛老侯爷素服进了内院。遣了屋里服侍的，对老夫人道：“西北大营有了消息，萧宣孝失踪了，巡察使拿了西北大军的兵符，不过返京。天和立大功了！”

    说罢，脸上有了喜色。

    老夫人笑道：“侯爷，您亲手为盛家世子爷扬名，不怕将来他会成为盛家刺向咱们家的利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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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节归期（2）

﻿    薛老侯爷微顿，片刻后才道：“举贤不避亲仇，俯仰无愧天地，对得起江山社稷，百姓黎民，足矣！”

    薛老夫人听着老侯爷说的大义凛然，就哈哈大笑：“您真的没有私心？”

    薛老侯爷抿唇不答，眼睛却闪烁着光芒。

    老夫人忍不住笑：“您真是越老越奸诈了。”

    薛老侯爷却道：“愁人之所忧，达人之所欲，成人之所求，夫人怎么说我狡诈？是盛文晖想让他的儿子出仕，亦想让其子扬名。我不过是助力而已，又不是害他……”

    盛夫人忍不住笑，却又想起身在盛家的薛东瑗，心里的开心就减了五分。

    “盛文晖算计失利，会不会为难我的瑗姐儿？”老夫人担忧“咱们世代声誉，族无犯罪之男，家无再嫁之女，瑗姐儿定是一辈子要在盛家的。”

    想着，薛老夫人不由又恨起太后和皇上来。

    都是他们那对母子，把瑗姐儿赐婚盛修颐，让老夫人陷入两难境地。

    可抱怨皇上和太后，会遭天谴的，薛老夫人也是在心里恨几句，不敢说出口来。

    提起在盛家的东瑗，老侯爷也叹了口气：“倘若我们家落败，瑗姐儿断了依靠，才真正随盛家拿捏。只是咱们家赢了，盛文晖就算恨瑗姐儿，亦要敬重我们几分，表面上不敢为难她。”

    战国策里说，同仇者相亲，同欲者相憎。盛文晖和薛家现在有共同的仇敌，自然是相亲的。

    可他们也有共同的**，将来必然相争。

    嫁入盛家门的薛氏女，便要学会在夹缝里求生。

    这便是政治。

    老侯爷和老夫人在内室说了半晌的话，盛家那边也知晓盛修颐即将回京的事。

    盛昌侯告诉了盛夫人。

    盛夫人转头就叫人去告诉了东瑗。

    东瑗听到这个消息，心里也是高兴的，忙来了元阳阁，问盛夫人：“世子爷能赶上回京过年吗？”

    盛夫人笑道：“快马加鞭。或许赶得上元宵节。”

    就是说，过年是赶不上了。

    “世子爷此次归来，是要加官进爵的吧？”东瑗知道盛夫人心里喜欢，笑着问她。

    盛夫人笑：“娘跟你一样。整日待在内宅里，哪里知晓朝廷的事？我只盼着早日见到颐哥儿，加官不加官，随缘吧。”

    东瑗笑了笑。

    婆媳俩欢喜说笑了一阵，外院的小厮进来说大奶奶的舅母来瞧大奶奶了。

    盛夫人有些吃惊，看着东瑗。

    东瑗以为是五夫人杨氏的娘家人，心里狐惑建衡伯府的人要见自己做什么。盛夫人已道：“快请进来。”

    东瑗和盛夫人站在元阳阁门口迎接，是个穿着绛紫色遍地金通袖绫袄的四旬妇人，白皙肌肤，圆脸杏目，笑起来脸颊有个小小梨涡，让她看上去很慈善。

    盛夫人对这个舅母的第一印象很好，觉得她是个心地善良的人。

    东瑗却蹙了蹙眉。

    建衡伯府的两位夫人她是见过的，这妇人并不是建衡伯府的人。

    难道是韩家的？

    想着。她又细看那妇人，那妇人就由迎接她的康妈妈和香橼等众丫鬟搀扶到了跟前。

    老夫人身边的绿浮跟着伺候。

    “夫人。”韩大太太给盛夫人屈膝行礼。

    盛夫人看了眼东瑗，见她比自己还要疑惑。就不管了，也给这位韩大太太行礼。

    东瑗听闻是舅母，虽不知身份，照样先行了礼。

    绿浮尚未上前开口，韩大太太待东瑗行礼后，眼泪就簌簌落下来：“这是瑗姐儿？你和三娘长得一模一样。三娘去了这些年，我竟又见着了……”

    说罢，真的动情哽咽起来。

    东瑗便确定了是生母韩氏的大嫂，眼里有些涩，又给她行礼。喊了舅母。

    一旁的大丫鬟们忙劝，递帕子给韩大太太。

    盛夫人也劝。

    一行人进了暖和的内室，丫鬟们上了茶，韩大太太依旧在打量着东瑗，又是喜欢又是叹气：“咱们家离京的时候，你还那么小。也像三娘。如今就是活脱脱三娘当年的样子了。”

    说着，又忍不住落泪。

    盛夫人也陪着湿了眼眶。

    韩大太太止了泪，讪笑道：“夫人您瞧瞧我，一见到瑗姐儿就失了态，惹得您也跟着伤心。”

    盛夫人也知道韩家的事，明白她们娘们是多年未见的，东瑗又长得像她的母亲，韩大太太动情是情理之中，就道：“哪里话？舅母来瞧阿瑗，我心里喜欢着呢。”

    韩大太太半晌拭泪，又把上京的目的跟东瑗和盛夫人说了一遍，还叫身后的丫鬟端了一只檀木锦盒进来。

    那锦盒比平常的首饰匣子大好几倍，丫鬟抱着很沉手，应该是不少的首饰。

    韩大太太接了，搁在炕几上推给东瑗：“你大婚那些日子，你外祖母正是不好的时候，家里也没人来替你送亲。外祖母有惊无险，醒来后时时念叨这事。这是外祖母给你的添箱，切莫嫌东西轻。”

    东瑗起身，又给韩大太太行礼：“多谢外祖母挂念，辛苦舅母携来。舅母替外祖母受瑗姐儿三个头。”

    说着就要跪下去。

    韩大太太忙拉住：“你怀着身子呢，快起来，快起来！”然后又哽咽道“看到你都好，我回去告诉你外祖母，她老人家也宽心。”

    不知道为何，东瑗听着这些话，眼角就湿了。

    她出阁的时候，韩家不曾来人，她也没有抱怨过。毕竟她只是个外甥女。

    如今看着这首诗匣子，心里的暖意就止不住涌上来。

    彼此默默抹泪了半晌，才把初次见面的这点感动揭过去。

    盛夫人听说韩家两位少爷皆中举，现在住在镇显侯府等着春闱，就道：“舅母带着两个表少爷，也到我们府里住住。”

    韩大太太道：“薛家老祖宗留得诚，那里住得也便宜，多谢夫人的美意了。”又道“我们安庆府的规矩。不能在外人家过年，所以近几日在收拾宅子，趁年前搬进去。倘若夫人和瑗姐儿不嫌弃寒舍简陋，他日去坐坐。”

    看这架势。是要在盛京重新落足吗？

    东瑗想着，就忙道好。

    盛夫人也说好。

    韩大太太在盛家吃了午饭，陪盛夫人说了半下午的话，才回了镇显侯府。

    她前脚进门，东瑗和盛夫人给韩家两位少爷的贺礼就送到了。

    韩大太太见盛夫人也是一派的和气，跟薛家一样不拿乔，心里也很欣慰。

    回去说给老太太听。知道三娘的女儿嫁到不错的人家，还有个和气的婆婆，老太太也说高兴的。

    冬月二十九那日，宜搬家，韩大太太就带着两位少爷，搬回来曾经韩尚书置办的宅子。

    薛家和盛家都送了厚礼。

    元昌五年腊月初八，又是一年的腊八节。早上刚刚吃过腊八粥，就听说萧太傅请求致仕。他的党羽纷纷请求罢官。

    以抗议巡察使搅乱西北大营。

    不成想，一向对萧太傅敬畏有加的元昌帝欣然同意了。

    朝中的文武将，一下子就免了将近一半的人。朝廷瞬间就瘫痪了。

    萧太傅犹自得意时，没过几日，就听闻他的长子萧宣孝的死讯。

    这个消息一公布，很多投靠萧太傅的大臣便起了悔恨之心。

    元昌帝知道人心动摇，再降圣旨，将请辞的官员全部官升一级，加俸两成，承诺绝不秋后算账。

    这件事就一直闹到元昌六年的正月里。

    正以为局势要稳，却突然发生宫变，萧太傅埋在宫里的侍卫和太监冲进了各个宫殿。砍杀妃子皇子。

    薛老侯爷和盛昌侯带着一千家奴护驾。

    盛昌侯的三子盛修沐有万夫不当之勇，护住了元昌帝，生擒了萧太傅。

    宫里太监、宫女损伤不少，可妃子皇子公主都安全无虞。

    如何处置萧太傅，便成了元昌帝再次为难之事。

    而在这次动乱中，太后娘娘惊吓过度。还被砍伤了腿，从此昏昏沉沉的，有些神志不清。

    而后，她的情况越来越糟糕，甚至说皇上不是她亲生的，而是陈淑妃生的，还说陈淑妃找她索命。

    皇上日夜不解衣在太后床前侍疾。

    最后，太医纷纷觐言，送太后去皇家山庄静养，宫里不适合太后居住。

    六宫短短几个月内，既没了皇后，又没了太后，各宫里的娘娘纷纷行动，有巴结薛贵妃的，有巴结盛贵妃的，还有巴结薛淑妃的，一时间人心不稳。

    而元昌帝好似不明白，只是偶尔去盛贵妃的宫里去的勤快些。

    风向改变了，众人猜测将来母仪天下的，定是盛贵妃娘娘。

    而朝廷里，萧太傅全族交押大理寺，等到审判。萧太傅的党羽太多，倘若随便就杀了他，这些党羽可能人人自危，朝中又是一番动荡。

    怎么处置萧太傅和萧家，还需从长计议。

    一场浩劫过后，便是huā开春暖之日，三月的骄阳异样明媚。

    盛修颐再次踏回盛京时，朝中文武数官在西武门迎接着他。

    穿着素服、面容缓和的盛昌侯立在众人之首。

    出京都时，众人皆以为他是去送死；等他再回来时，已经满朝传诵。

    这期间，整整九个月，只有盛修颐知晓他经历了些什么。

    东瑗和盛夫人也准备好迎接盛修颐。

    跟盛夫人立在垂huā门前翘首以盼的东瑗，突然觉得下腹坠痛难忍。

    她扶着蔷薇的手，忍不住呻|吟着弯下了身子。

    “奶奶要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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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节诞子嗣（粉红票90+）

﻿    午后的春阳明妍温暖，静静洒在静摄院中一株吐蕊盛放妁桃树上，引得彩蝶蹁跹，媚huā争艳。

    院里的丫鬟婆子们身影密集匆忙，却个个放缓了脚步，似怕惊醒了暖暖午后思睡的雪猫。

    那只猫是表小姐秦奕的，不知何时偷跑来了静摄院，居然安逸躺在藤架下眯着眼睛打盹。

    一声声的惨叫从东南耳房里传来，终于打破了院落的静谧。

    雪猫也猛然一惊，越墙而去。

    东瑗的羊水破到现在，已经两个时辰，阵阵的宫缩令她痛得几欲昏厥。

    她在稳婆的指导下，吸气、呼气，仍然觉得剧痛难忍。

    盛夫人没有进产房，只是在西次间摆了白玉观音，点了香，跪在蒲团上念经替东瑗祈祷。

    一阵阵的惨叫令她心里不稳，几次念经被打断。

    有个小丫鬟陪同在旁。

    康妈妈和静摄院的罗妈妈、橘红、蔷薇、寻芳、碧秋、天桃全部在产房里伺候着。

    初次诞子是很辛苦的，东瑗的情况已经是很好了。

    稳婆一直在说大奶奶用力、吸气。

    东瑗满头大汗，紧紧攥住罗妈妈的手，不停的用力。

    “瑗姐儿，别怕，别怕。”罗妈妈比东瑗还要紧张，生怕她初次生产时慌了手脚，不停替她拭汗“快下来了”

    “妈妈，妈妈。”东瑗大口大口的喘气，声音沙哑神志不似以往那么清晰了“妈妈，倘若是女孩子，怎么办？”

    罗妈妈安慰她：“定是个公子，瑗姐儿你放心。”

    东瑗自从怀孕后，一直不曾求佛烧香，也从不避讳说起倘若是生个千金如何如何。

    她是继室，盛家世子爷已经有了嫡子、庶子，不需东瑗急着为盛家添香火。哪怕她这胎是个女儿盛夫人和盛家世子爷亦不会对她轻待。

    所以罗妈妈和蔷薇、橘红等人也没有过多的担心生下个女儿的，都很随缘。

    此刻听东瑗这样问，几个亲近的才懊恼不已。

    原来她一直在担心，只是从来不说。

    康妈妈在一旁帮衬着，也微微叹了口气。

    谁不盼着头胎是个公子？

    “…倘若是个女儿，长得像我……又是一生受苦的命”东瑗一边用力，一边嘶哑着嗓子对罗妈妈道，她需要说话来保持自己的清醒“家里人总在我背后说我个狐媚子，我知道妈妈您求菩萨，保佑我别生个女儿，别让女孩儿投胎到我身上，吃尽了一辈子的苦……”

    罗妈妈就想起东瑗十几岁的年纪，正是女子青春美丽的好年华，她从来不敢穿颜色鲜艳的衣裳，谨慎小心过日子，到头来还惹了皇帝，莫名被赐婚，罗妈妈的眼泪就簌簌落下来。

    “瑗姐儿妈妈替你求菩萨，妈妈替你求，定是个公子”罗妈妈哽咽着说道。

    蔷薇和橘红也红了眼眶。

    康妈妈听着眼睛微涩。

    真是各人有各人的辛苦。旁人都说这大奶奶长得好，殊不知她没有嫁进来之前，连盛夫人那么善良的人都担心她性格轻佻。

    长得太艳了，也是苦。

    这还是旁人能看到的苦，也许她心里的苦更多。

    她是好运，投胎在原配夫人的肚里，投胎在镇显侯府那样的人家。

    倘若投胎在稍微差点的人家，或者是个姨娘生的只怕是件父兄换取前程的筹码早就作为礼物送给权贵了。

    这样的事太常见了。

    静摄院的范姨娘，不就是兴平王送给世子爷的？

    康妈妈想着就听到稳婆欣喜的声音：“出来了，头出来了……大奶奶大奶奶，您再使劲……”

    小丫鬟忙去禀告了盛夫人。

    半个时辰后，耳房里传来清脆的婴儿啼哭声。

    禁宫的金銮殿内，文武百官站满了殿堂，将金碧辉煌的宫殿渲染了几分热闹，不再那般清冷。

    “…御前四品带刀侍卫盛修沐，因庭掖叛乱中勤王首功，御赐正四品奉恩将军，着觐沐恩伯，世袭三代。”主管太监娄友德阴柔的嗓音在金銮殿内缓缓响起，念着给盛家第三子盛修沐的加官进爵。

    佩刀环伺帝王的盛修沐缓步上前，恭敬磕头谢恩。

    世袭三代的沐恩伯，这算是很高的赏赐了。

    盛昌侯听着，就微微颔首。

    他觉得这个奖赏是他儿子应得的，所以很欣慰。

    然后娄友德又念了盛昌侯的赏赐。他现在是兵部尚书，因萧太傅作乱被擒，现如今三公中权利最大的太傅之位空闲。

    于是盛尚书擢升为盛太傅。

    大殿内有人的目光带着艳羡，有人带着嫉妒，有人带着巴结讨好，而刚刚从西北归来的盛修颐垂头不语，他的目光变得有几分晦涩。

    而列为百官之首的太师薛镇显却眼睛越发明他的心里对另外一件事终于有了谱儿，所以忍不住高兴。

    接着，就是这次清除萧太傅极其党羽中立功最大的盛修颐了。

    盛文晖擢升了太傅，兵部尚书一位空闲，皇帝早就想好了让现任的兵部侍郎、薛老侯爷的门生秦伯平出任。

    秦侍郎成为秦尚书后，兵部侍郎之职空闲，正好可以给盛修颐。

    于是盛修颐的赏赐就是正三品的兵部侍郎。

    盛昌侯对这个赏赐也很满意。

    薛老侯爷就更加满意了。

    皇帝对盛家父子的赏赐越多，就会相应的补偿这次清除萧太傅党羽中同样出力的薛家。

    而薛家在朝廷里没有儿郎可以加官，自然会把补偿转移到内宫的娘娘和皇子身上。

    当圣旨赐下的时候盛修颐上前几步，却没有接过圣旨，只是跪着给元昌帝磕头：“陛下，小臣才疏学浅，不足以堪大任，求陛下收回成命。”

    满殿大臣和元昌帝都微愣。

    “小臣并无经天纬地之才，亦无匡扶社稷之功。兵部侍郎一职，当有能者居之，小臣自愧不能担重任求陛下重罚。”盛修颐的头贴着金銮殿内的大理石地板，字字清晰。

    盛昌侯的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

    他很想上前呵斥盛修颐。

    这是他绝好的机会，可以在朝中平步青云，也可以成为盛昌侯的帮手，他却推辞了。

    下次再想一下子从刑部的五品郎中升任到兵部三品侍郎，就没有这么好的名正言顺的机遇了。

    盛昌侯气得很想踹儿子一脚。

    无奈这是大殿，他什么都不敢说。

    大臣中有人低声交头接耳，满殿顿时嘈嘈切切起来。

    薛老侯爷看着盛修颐的背影，表情多了几分深邃与慎重，还有些许的满意。

    好半晌元昌帝才重重咳嗽。

    满殿顿时静谧无声。

    “既这样，赏赐盛郎中黄金八百两，良田三千亩吧。”元昌帝好似很为难的样子，语气里却有几分轻快。

    用八百两黄金和三千亩良田，就换了盛修颐的三品兵部侍郎，盛昌侯气得想吐血。

    盛修颐谢恩，退了下去。

    盛昌侯的脸色已经铁青。

    接着就议如何处置萧太傅。

    主张灭族的人占了大部分。

    满朝的大臣不曾投靠萧太傅的，都被萧太傅整治过，对他恨之入骨;投靠萧太傅、又被元昌帝恩泽既往不咎的，恨不能跟萧太傅划清界限。

    所以都主张灭萧氏九族。

    盛昌侯亦觉得应该灭了萧氏满门这样他就可以不用娶一个萧氏的儿媳妇进门了。

    最后，元昌帝还是问一直沉默的薛太师薛镇显。

    薛老侯爷步履沉稳，上前一步道：“陛下萧氏盘桓朝野十几年，不管是愿意依附还是被迫投靠，总牵扯着朝中各方势力。一念之差祸乱庭掖，亦是他个人的冤孽。且他在朝用功有过，自当功过护抵。不如凌迟处死萧衍飞，夺其爵，没收其家产，萧氏子嗣五代不得入朝为官、不得进学逐出京师。既恩典了萧衍飞亦恩典其依附者，既往不咎吧。”

    倘若灭了萧太傅九族他曾经的党羽自然亦要重罚，才能服众。

    就像薛老侯爷所言他盘桓朝野十几年，不管是自愿还是慑其淫威者，举不胜数。倘若真的要处罚，不说皇帝失言，亦会朝野动荡。

    薛老侯爷的话，中了很多大臣的心思。

    只是他们不敢言，怕陛下以为是替萧氏说情，牵连自身。

    元昌帝对这个处置方法虽不甘心，可想着满朝文武的确像薛老侯爷所言，跟萧氏皆有瓜葛。他总不能处置了满朝的人。

    这样，会政局不稳的。

    最后，就定了薛老侯爷的处置法子。

    萧衍飞被凌迟处死，没其家产，其嫡妻、嫡子、嫡女流放千里，庶子庶女逐出京师，五代不得入朝为官、不得进学。

    众人皆松了口气。

    这场浩劫终于过去了吧？

    下朝后，盛昌侯怒视了一眼盛修颐，快步走了出去。

    盛修颐和盛修沐只得跟上去。

    盛修沐有些担忧看了眼盛修颐。

    “天和……”薛老侯爷在身后喊盛修颐。

    盛修颐停住脚步，回头就见薛老侯爷和薛家世子爷薛子侑笑盈盈走了过来。

    他忙上前行礼，尚未说话，就见娄友德跑得气喘吁吁，喊了薛老侯爷和薛子侑、盛昌侯、盛修沐和盛修颐等人，笑道：“陛下请您几位御书房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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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节明珠遗海（粉红120+）

﻿    几个人都停住脚步，彼此对视一眼，心里猜测元昌帝让他们留下是什么缘故。

    “有劳公公。”盛昌侯和镇显侯都纷纷道谢。

    在娄友德的带领下，众人进了御书房。

    元昌帝褪了龙袍，换了平常的绣双龙锦袍，正在伏案批阅奏折。见薛老侯爷和薛子侑、盛昌侯父子三人进来，元昌帝微微颔首，让太监给他们赐座。

    几个人坐下，元昌帝指了指御书案上厚厚一摞奏折，让太监拿给盛昌侯和镇显侯看。

    两位侯爷翻开瞧来，皆是皇后头七过后，众大臣参议立后和立储之事。

    元昌帝站起身，对薛家和盛家的几个人笑道：“这只是很少的一部分，还有大批的奏折，皆是上书早日立储立后，早固国本。薛太师和盛太傅皆是朕的肱骨大臣，朕想听听你们对立储、立后的看法。”

    盛家三爷盛修沐忍不住心里想，真够为难人的，薛家肯定想立二皇子为储，薛贵妃娘娘为后；盛家自然是想立三皇子为皇储，盛贵妃娘娘为后。皇上明知两家的心思，还故意如此问。

    这怎么回答？

    两位侯爷也半晌不语，都在猜测元昌帝的用意，生怕说错了惹恼了皇帝。

    “薛太师，您说呢？”元昌帝突然开口问。

    薛老侯爷笑了笑，道：“陛下，老臣不过是太师闲职，倘若圣恩眷顾，早已致仕归隐。朝中大事，老臣岂敢胡乱圈点？盛太傅年富力强，是国之栋梁，老臣想听听盛太傅的看法。”

    倚老卖老，把问题踢到盛昌侯这里。

    盛昌侯心里恨薛老侯爷的狡猾，也道：“薛太师过谦。您是三朝元勋，比我等有见识。我等皆洗耳听薛太师的高见。”

    相互推诿。

    薛老侯爷哈哈笑起来：“什么三朝元勋。老骨头一把。不过是圣恩盛隆，才积年赖居朝堂。未来咱们圣朝，要靠盛太傅中流砥柱。您但说无妨。”

    元昌帝看出了这两位老狐狸在相互推卸。便知道问不出所以然，呵呵笑起来，打断了两位侯爷的对弈：“今日留下几位。亦并不是为了此事。天和得胜回朝，朕备了家宴款待，想请薛太师陪同。”

    说罢，转脸问盛修颐，“天和还没有见过四皇子吧？”

    盛修颐去西北，是盛昌侯和镇显侯共同保举的。如今宫里设宴为他接风，请镇显侯和镇显侯世子爷作陪，也是情理之中的。

    况且两家都是皇亲。

    盛修颐连忙起身，恭敬道：“臣恭喜陛下喜得龙子，臣尚未见过四皇子。”

    元昌帝笑起来。起身带着他们去熙宁宫入宴。

    又吩咐娄友德：“去把四皇子抱来，给国舅爷瞧瞧。”

    娄友德道是。

    几个人跟着元昌帝，去了御书房西南角的熙宁宫用膳。

    那里早已备了珍馐肴馔，琼浆美醪。

    元昌帝居首席，依次是镇显侯、盛昌侯、沐恩伯盛修沐、薛子侑、盛修颐。坐定后。便有内侍进来服侍用膳。

    四周垂着湘竹帘幕，一阵悉悉索索的脚步声，乐工轻坐在帘幕后。片刻便有悠扬丝竹声入耳。

    酒过几巡，元昌帝似有醉意。

    内侍抱了四皇子来。

    盛修颐上前给襁褓里的四皇子行礼，夸他面相富贵。

    元昌帝见盛修颐丝毫没有年轻人的傲气，言行谨慎小心。甚至有些胆小。他真的难以置信盛修颐可以收服西北大营的那群大老粗。

    可当着盛昌侯和镇显侯的面，元昌帝又不好质疑功臣。

    内侍抱着四皇子，镇显侯和盛昌侯亦纷纷上前行礼。

    一圈下来，内侍又把四皇子抱了下去。

    元昌帝看了眼坐在下首的盛文晖和盛修颐，将酒樽搁在案几上，笑着问道：“朕听闻柔嘉身怀六甲，小公子尚未出世吗？”

    东瑗是御赐的柔嘉郡主，是同元昌帝的姊妹。所以他问起柔嘉，语气很随意，好似兄长对妹妹的关心。

    盛修颐走的时候，东瑗只是猜测有了身孕，并未确诊。

    看来是怀了身子。

    他拿着银饰象牙著的手微微紧了紧，瞬间又松开。

    而在场的其他人都心里一咯噔，怎么好好问起东瑗？元昌帝对东瑗的心思，甚至被东瑗刺伤一次，旁人可能不知道，盛昌侯和镇显侯、薛子侑、盛修颐、盛修沐心里却是一清二楚的。

    盛昌侯心里起了些许戒备，却不敢不答：“回陛下，太医说郡主是这几日临盆的日子。不过孩子尚未出世。”

    元昌帝的表情就微微顿了顿。

    众人皆看得清楚。

    薛老侯爷心头涌起些许的不安来。

    薛老夫人说过，元昌帝一生没有吃过太多的亏。太后进宫八年才得了太子，先皇百般宠爱。倘若说让他不得如愿的，就是太后和萧太傅。

    萧太傅尚未除去，太后就疯了。

    而今萧太傅亦定罪。

    那么近来让他求而不得的，只有薛氏东瑗了。

    “朕……”元昌帝倏然站起身，身子有些晃，好似醉了般，娄友德忙搀扶着他。

    元昌帝推开他的手，道：“朕没醉。”然后他摇摇晃晃般站立着，高声道，“朕作践六年，如今江山方才安定，窃国恶贼才除。这些年，朕的江山大权旁落，以致黎民百姓受苦。此乃为君不义。”

    然后他缓步下了高阶，背着手，身子依旧微晃。

    御前侍卫小心跟在他身后。

    他继续道：“太后十月怀胎，一朝分娩才有了朕。如今内乱使除，太后却重病。神志不清，而朕束手无策。此乃为子不孝。”

    “皇后崩，尚未出服，萧家就家破人亡。虽是国法难容萧家，终归是朕愧对结发爱妻。此乃为夫不仁。”

    元昌帝一边走，一边慢慢道来。

    他好似在叙述自己的几大罪状。

    最后，他站在盛修颐面前。顿了半晌，才道：“……明珠遗海，此乃为父不慈。”

    这句话出口。在场众人听得一清二楚。

    饶是再老练沉稳，喜怒不显于色，镇显侯爷也变了脸。

    明珠遗海……

    为父不慈……

    怪不得刚刚说东瑗。

    盛昌侯手里的金樽就哐当一声落地。他的嘴唇都哆嗦起来。元昌帝的意思，是薛氏东瑗肚子里的孩子，是龙种，是沧海明珠。

    盛昌侯的手不由自主抖动。

    盛修沐心里的震惊，不比盛昌侯少。

    镇显侯世子爷薛子侑手里的象牙著亦紧紧攥住。

    在场众人，只是盛修颐缓慢垂首，没有人看见他的表情。

    元昌帝微微扫视众人，就知道效果已经达到，他的身子又微微摇晃，高声问娄友德：“刚刚说了朕的几罪？”

    娄友德上前搀扶他：“陛下。您醉了……”

    元昌帝哈哈笑：“……朕醉了？不曾醉。如今这禁宫和天下都是朕做主，是极大的喜事，朕高兴，不曾醉。古今帝王，谁曾无过？朕亦有过。”

    说着。身子就微微倾斜，几个侍卫忙搀扶了他。

    他就顺势闭了闭眼睛。

    娄友德吩咐侍卫把元昌帝架回寝宫，对镇显侯和盛昌侯道：“两位侯爷请便。陛下醉了，奴婢伺候陛下去了。”

    镇显侯和盛昌侯都愣愣坐着，半晌没有答话。

    娄友德只觉得大殿内气氛凝滞得骇人，也不等他们说什么。忙退了出去。

    乐工和服侍的太监们也跟着退了出去。

    熙宁宫只剩下薛家和盛家的几人。

    好半晌，盛昌侯才猛然站起身子，赤红的眸子盯着镇显侯：“老侯爷，您家的门风真是清廉！”

    薛子侑脸色更加难看。

    盛昌侯这话，分明就是怪镇显侯爷没有教导好东瑗。

    “盛昌侯，郡主四月嫁到您府上，如今是三月初一。您想想清楚，再来说话。”薛子侑沉声怒道。

    薛老侯爷站起身，淡然笑了笑，拦住薛子侑，道：“好了，咱们出宫吧。”

    说着，他看了眼盛修颐。

    此刻的盛修颐，依旧低垂着脑袋，看不清表情。

    老侯爷只觉得心里堵得慌，就快步走了出去。

    等镇显侯和薛子侑走了片刻，盛昌侯才厉声对两个儿子道：“回家！”

    说罢，自己先走了出去。

    盛修沐看着爹爹，又看一直垂首的盛修颐，低声道：“大哥……”

    盛修颐这才抬脸，依旧是一副清冷表情，看不出他有任何的异样。他站起身，理了理衣襟道：“回去吧。”

    刚刚走出宫门，就有盛家的管事带着小厮，驾了马车来迎接。

    “侯爷，世子爷，大奶奶生了，是位少爷。”管事高兴的上前给盛昌侯和盛修颐等人行礼，还没有恭喜三爷得了爵位，也来不及恭贺盛修颐得胜归来，就先说了大奶奶诞下位少爷的事。

    抬眸间，这位管事没有见到盛昌侯父子脸上有他预料的喜悦，而是发现侯爷原本就严峻的眉目越发冷冽。

    而世子爷，眉头轻轻蹙了蹙，笑容里带着清冷，道：“是吗？”

    盛昌侯就狠狠剐了他一眼。

    盛修颐便敛了笑意。

    “回府！”盛昌侯上了马车，吩咐马夫的时候，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火气。

    管事和小厮们都一头雾水。

    却也知道侯爷和世子爷、三爷都不高兴。

    不敢再说什么，一行人回了盛昌侯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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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节不见（1）

﻿    回了盛昌侯府，盛昌侯父子下了马车。

    盛夫人派了丫鬟香橼在门口等盛修颐。

    她原本是要亲自迎接盛修颐的，被东瑗倏然生产打断了，去了静摄院。

    香橼见他们进府，跟在众管事、小厮身后给他们行礼。

    盛昌侯铁青着脸，想做出和善些的表情，仍见凛冽神态。

    他在人群里瞥见了盛夫人身边的香橼，就喊了她上前，问道：“怎么不在夫人身边伺候。可有何事？”

    香橼忙又给他行礼，道：“大奶奶诞下了位公子，夫人陪着大奶奶呢。今日世子爷回京，三爷进爵，夫人让奴婢到门口迎迎侯爷、伯爷和世子爷。”

    盛昌侯冷脸道：“知道了。你回了夫人，我和世子爷有话说，晚夕再回内院。”

    香橼屈膝应是。她真的很怕在侯爷面前说话，一副冷冰模样叫人不由透出几个胆惧，大气都不敢喘。

    盛昌侯转身就去了外书房。

    盛家的外书房有三间，一明两暗。

    两间暗书房，一间是盛修颐的，一间是盛昌侯的。

    盛昌侯的暗书房是他接见清客幕僚的地方，商议机敏大事；而盛修颐的暗室，多半是他宿歇之处。

    进了书房，盛昌侯就把盛修颐和盛修沐喊进了他的暗室。

    推开最西北角摆着古董瓷器的槅扇子，就缓缓移动出一闪与墙壁颜色毫无差别的门。

    父子三人进了暗室，门有缓缓合上。

    跟着盛昌侯的小厮门口守住。

    暗室后面就是盛府的一处水中亭阁，窗前种满了荷叶。临窗一张大炕，立着两对弹墨大引枕，玄墨色炕几，摆了整套的茶具。

    对面一架一人高的书槅，整整齐齐码着盛昌侯的书。

    书案上笔架树立。

    推了窗，能看见远处的凉亭，闻到初春桃蕊的幽香。

    盛昌侯早已顾不得骂盛修颐推辞三品侍郎官职之事。开门见山就说对东瑗和那孩子的处理法子：“……孩子留下来，将来总有机会送进去；那个女人，坐完月子先送到天龙寺，宫里自然会有人接她。”

    盛修沐听着父亲的话。本想颔首，却见盛修颐表情清冷平常，他的赞同就保留了几分。

    “大哥，你说呢？”他问盛修颐。

    盛修颐沉默了良久，对盛昌侯道：“爹爹，方才我和三弟在马车上说话，三弟说皇上这些日子时常去咱们家贵妃娘娘的宫里。可是真的？”

    盛昌侯正等着他说话，等了半晌却听到风马牛不相及的话，火就冒了上来：“管好你房里的事，再说旁人！贵妃娘娘那里有我和沐哥儿。”

    盛修颐心里已经有数，道：“送走她和孩子，我无异议。爹爹和薛老侯爷商议着办吧。”

    说着，起身要出暗室。

    盛昌侯对他这般很是不满，却听到了他同意之语。也顾不上追究，只是喊住他：“这件事，切不可让你娘知道了。”

    他说的是东瑗与元昌帝珠胎暗结之事。

    盛夫人很喜欢东瑗。若她知道了，定是一番伤心失望。盛昌侯不想让盛夫人太难过。

    过几日送走薛氏的时候，再把实情告诉她不迟。

    盛修颐道是，转身出了暗室。

    盛修沐看了眼盛昌侯，干笑道：“爹爹，您再找人商议如何处置，我先出去了。”

    盛昌侯心思都在如何送走东瑗上，心不在焉含混点头。

    盛修沐忙跟着盛修颐的步子出去了。

    他出了书房，见盛修颐正往内院去，以为盛修颐要回静摄院去看薛氏。忙上前几步拉住了他：“大哥，你要去哪？你别再惹爹爹了。”

    倘若父亲听说大哥回了静摄院，怕又是一番责骂，气急攻心了。

    盛修颐顿了顿，淡淡笑道：“我一走九个月，回来也该去给娘请安了。”

    盛修沐就松了口气。笑道：“我陪你去。”

    盛修颐点点头。

    兄弟二人并肩回内院，盛修沐越想越觉得他的大哥真是奇怪。倘若是盛修沐的妻子弄出这般丑事，他定是止不住自己的怒焰。而大哥风轻云淡，只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般。

    他真是隐忍过人。

    兄弟二人进了内院，径直去了盛夫人的元阳阁。

    康妈妈和香橼都在静摄院，只留下香薷在院里看守。

    见盛修颐兄弟二人前来，她忙上前行礼，笑道：“世子爷和三爷怎么来这儿了？夫人在大奶奶那里。”

    然后又给盛修颐福了福身子，“奴婢恭喜世子爷喜添贵子。”

    盛修颐微微笑了笑，进了盛夫人起居宴息处的东次间。

    盛修沐担忧看了眼他的背影，也跟了进来。

    香薷发觉两位爷不太对劲，顿时不敢再多言。她不知道盛修颐和盛修沐怎么了，索性不说话，免得多说多错，只是吩咐丫鬟给他们上茶，就垂首立在一旁伺候。

    “你去和夫人禀一声，说我和世子爷在此，看看夫人何时回来。”盛修沐呷了两口热茶，对香薷道。

    香薷又狐疑看了眼盛修颐和盛修沐，屈膝应是，出了东次间。

    她去静摄院的路上，忍不住好奇：从前见世子爷和大奶奶如胶似漆般，现如今大奶奶替世子爷生了个大胖小子，世子爷初回盛京，知道盛夫人在静摄院，应该是正好有借口急匆匆赶回去看大奶奶才对。

    怎么明知盛夫人在大奶奶那里，世子爷却坐在元阳阁悠闲喝茶？

    她想着，就进了静摄院。

    院里安静极了，丫鬟婆子们都敛声屏息。

    盛夫人正在东次间替新出生的三少爷挑选奶娘。

    几个奶娘在跟前，盛夫人看了又看，总觉得不太满意。

    香薷伸了头进来，见盛夫人忙，又把头缩了回去。

    却被屋里的香橼看个正着。她静悄悄撩起毡帘走了出来。

    “怎么了？”香橼问道，“你不守着院子，跑来做什么？满院子的丫鬟婆子，你也不在。怕是要翻了天的。”

    香薷就把盛修颐和盛修沐在元阳阁，请盛夫人回去的话，说给香橼听，又道：“应说世子爷应该回静摄院见夫人的。却……”

    香橼猛然瞪了她一眼。

    香薷立马不敢多言。

    香橼轻戳了下她的额头，压低声音道：“还是这脾气，什么胡话都敢说！你等着，我进去禀了夫人。”

    说罢，转身进了东次间。

    盛夫人正在跟康妈妈说三少爷乳娘人选的事：“……似锦从前是咱们院里的，为人最是体贴小心。她既愿意进来服侍三少爷，乳汁又多。就她吧。”

    康妈妈笑着道是。

    似锦姓乔，从前是元阳阁的丫鬟，而后嫁给了康妈妈的内侄儿。她前不久又生了个闺女，现如今正是乳汁好的时候，康妈妈就推荐她到三少爷屋里做乳娘。

    家里是夫人当家，三少爷的乳娘人选自是夫人定下。

    选乔似锦给三少爷做乳娘，除了看好似锦，亦是给康妈妈体面。

    盛夫人吩咐完乳娘的事。才抬眸问静静立在一旁的香橼：“谁找你？”刚刚香橼出去，她也是看见了的。

    香橼就笑道：“是香薷来了。世子爷和三爷在元阳阁等您呢……”

    盛夫人一听盛修颐回来了，脸上就布满了笑。想了想又觉得不对，问香橼：“你去外院请安的时候，没说我在这里？”

    香橼笑道：“奴婢说了。”

    盛夫人就疑惑起来，喊了香薷进来，问她盛修颐和盛修沐在元阳阁做什么，又问她有没有告诉他们兄弟东瑗产子之事。

    香薷道：“夫人，奴婢还给世子爷行礼道喜呢。他们喝了茶，也不见移步。而后三爷让奴婢请夫人呢。”

    盛夫人听出些端倪。

    似乎是有话对她说，不好来静摄院。

    她起身下炕，香橼和香薷忙蹲下去服侍她穿鞋。

    “你还守在这里照拂一时。倘若有什么，叫人快快禀了我。”盛夫人起身，对康妈妈叮嘱道。

    罗妈妈和蔷薇正好进门，听到了盛夫人的话。

    其实罗妈妈和蔷薇刚刚就在外间。香薷禀告盛夫人的话，她们也一并听在耳里。直到盛夫人要走，才进来。

    “夫人。大奶奶已经无碍，三少爷被乔妈妈抱去喂奶，吃了两回，您放心吧。”罗妈妈笑着对盛夫人道。

    盛夫人就笑了笑，叮嘱她们仔细服侍，只留下康妈妈，带着香橼和香薷回了元阳阁。

    盛夫人一走，康妈妈就去西次间看三少爷。

    蔷薇和罗妈妈进了内室看东瑗。

    孩子落地后，东瑗知晓盛夫人在场，不会让孩子有事，就放心睡去。她累得脱了力，一直睡到此刻才醒。

    “什么时辰了？”她问蔷薇。

    “酉初二刻了，奶奶。”蔷薇回道。

    就是说，快黄昏了。

    她问蔷薇：“世子爷还没有到府吗？”

    蔷薇和罗妈妈一时间面面相觑，不知怎么回答。

    东瑗虽有些虚弱，却瞧得分明，追问着蔷薇：“出事了吗？”

    “没有。”蔷薇躲闪着东瑗的眼神，不知怎么启齿。

    罗妈妈不落忍，低声道：“瑗姐儿，世子爷回来了，却去了夫人的元阳阁。香橼和香薷都告诉世子爷您生了小少爷，也告诉了夫人在静摄院……世子爷还是和三爷去了元阳阁。”

    就是说，不想回静摄院。

    东瑗愣了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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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节（2）

﻿    东瑗心里闪过些许不安，她垂眸深思了须臾，问蔷薇：“你见着世子爷了不曾？”

    蔷薇不明，摇头道：“我一直在院里，奶奶……”

    “你去打听打听，看看世子爷……”东瑗想了想，半晌才寻出一个贴切的词，“看看世子爷气色如何。”

    她害怕是盛修颐受了重伤，才不回来，只是不让她担心。

    蔷薇忙道是。

    罗妈妈就坐在东瑗床边，问她要不要吃些东西，又道：“煨了鸡汤。喝点吧，瑗姐儿，要不然身子空的厉害。”

    东瑗笑笑说好。

    罗妈妈喊了小丫鬟去端鸡汤来。

    外边服侍的夭桃忙应了，亲自去小厨房给东瑗端。

    端进了内室，罗妈妈接在手里，夭桃就轻轻扶了东瑗，在她背后塞了个大引枕，微微踮起些身子。

    罗妈妈慢慢吹得不烫嘴，一勺勺喂着东瑗。

    东瑗问：“孩子呢？”

    “乔妈妈抱了去，在暖阁里先住了。好着呢，小少爷吃了两回奶，睡得足足的。”罗妈妈眉眼的笑意变得浓郁又轻快，“瑗姐儿，孩子重七斤二两，胖嘟嘟的，瞧着就是福相。”

    东瑗也笑，心底的郁结松了几分，问罗妈妈：“乳娘定了？她姓乔？”

    罗妈妈道是，又把乔妈妈的身份来历跟东瑗说了一遍：“……瞧着那眉眼，是个敦厚的，不言不语的。从前她在夫人院里服侍，后嫁给了康妈妈的内侄儿。夫人也说她做事细致妥帖。奶奶，您都放心吧。”

    怎么会放心？

    乳娘再好，做母亲的都不会放心。

    东瑗笑了笑：“橘红也在暖阁里陪着孩子？”

    她醒来不见橘红在跟前，想着大约是在陪着三少爷。

    罗妈妈道是。

    两人一边说着话儿，东瑗就喝了半碗的鸡汤。

    夭桃在一旁服侍，问：“奶奶，您还要喝点吗？”

    罗妈妈扶东瑗躺下。笑道：“别多喝了。喝多了汤水，起身如厕也难受……”

    东瑗笑起来。

    顿了顿，她对夭桃道：“你去暖阁，让乔妈妈把三少爷抱来我瞧瞧。”

    夭桃道是。

    过了片刻。就见一个穿着暗红色芙蓉春暖褙子的妇人，抱着一个襁褓走了进来。屋子里光线有些暗淡，依旧能看见那妇人二十四五的年纪，白皙肌肤，中等身量，有些丰腴，圆圆的脸显出忠厚老实。

    橘红和寻芳跟在身后。也进了内室。

    罗妈妈起身，把孩子接过来。

    乔似锦给东瑗磕头请安。

    东瑗忙笑道，轻声道：“橘红，寻芳，快扶起来。”然后对乔似锦道，“以后三少爷就劳你费心照顾。”

    乔妈妈随着橘红和寻芳的手起身，亦轻声道：“奴婢定会竭尽心力照顾好三少爷。”

    大家都怕高声惊了孩子。

    东瑗微微颔首。

    罗妈妈把裹着银红色锦缎襁褓的婴儿搁在东瑗的枕边。

    东瑗微微侧身看他，正熟睡得安详。肌肤微红，小小的脸颊看不出像谁，天庭饱满。一头浓密的乌发。

    罗妈妈就柔声笑着指给东瑗瞧：“瑗姐儿，你看他，是不是大富大贵的模样？将来封王拜相，给瑗姐儿挣个诰命回来。”

    这么小的孩子，哪里看得出以后的品性与作为？

    不过这样的吉利话，任何母亲都听了心里喜欢。东瑗也不例外，她听着罗妈妈的话，再瞧襁褓里熟睡的孩子，心里似灌了蜜一般的甜。

    她伸手轻轻摸了摸孩子的肌肤，笑容就从眼角丝丝流转。

    “他长得像我。是不是？”东瑗不敢肯定，问罗妈妈。

    想起她生产神志不清时说的那些话，罗妈妈眼眸黯了黯，心里涌出很多的不舍，面上却不敢表露，笑道：“像世子爷多些。夫人和康妈妈都说跟世子爷小时候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东瑗撇撇嘴。道：“嘴巴不像我？”

    罗妈妈噗嗤一声笑出来，又急忙打住，怕吵了孩子，道：“像，像！儿像娘，有饭吃。”

    是男孩子，长得像东瑗也不妨事。

    东瑗看了又看，似看不够般。

    直到她自己有些疲惫了，孩子都没有醒，睡得很安稳。罗妈妈叫乳娘把孩子抱下去。

    乳娘把孩子抱去了暖阁，屋里的丫鬟们也退了出去，只留下橘红和罗妈妈。

    罗妈妈又叮嘱橘红：“你还去暖阁那里服侍三少爷。”

    橘红笑了笑：“康妈妈陪着呢，让我先下来吃饭。等吃好了再换她去。”

    东瑗闭着眼睛，把橘红的话都听在耳里，就道：“你带着外头服侍的都去吃饭，妈妈在这里陪着我呢。”

    橘红看了眼罗妈妈，问：“要不，妈妈先去吃，我陪着奶奶。”

    罗妈妈正要推辞，蔷薇从外头进来。

    东瑗缓缓挣了眼，笑道：“妈妈和橘红都先去吃饭，蔷薇陪我说说话儿。给蔷薇留两碗爱吃的菜。”

    罗妈妈这才起身，带着橘红出了内室。

    蔷薇坐在方才罗妈妈坐的锦杌上，把她打听到的消息，一五一十说给东瑗听：“……世子爷气色很好，只是黑了，瞧着还结实了些。只是……”

    “只是什么？”东瑗问。

    “回府的时候，侯爷脸色很难看……”蔷薇道，“而后侯爷和世子爷、伯爷去了书房。从书房出来，世子爷和伯爷就去了元阳阁……”

    “伯爷？”东瑗疑惑。

    蔷薇忙解释：“咱们家三爷御封了奉恩将军，三代世袭的沐恩伯。听着陛下还赏了一座宅子，在棋儿胡同那边。”

    东瑗明白过来，微微颔首，问蔷薇还有什么。

    蔷薇道：“没有了。”

    东瑗方才放下的心又有些紧。

    “奶奶，晚夕世子爷定是要回来的。”蔷薇言不由衷安慰着东瑗。

    东瑗笑笑不答话。

    盛夫人带着香薷和香橼，坐轿回了元阳阁。

    看到大半年未见的儿子，盛夫人眼里不禁有泪，颤声喊着：“颐哥儿。你可回来了？”

    盛修颐上前一步，给盛夫人跪下：“娘，孩儿回来了！”

    盛夫人忙弯腰去扶他：“快起来，快起来。好孩子！”眼泪毫无预兆落了下来，声音哽咽着，“瘦了，也黑了。颐哥儿，吃了不少苦吧？”

    盛修颐搀扶着盛夫人，母子坐在炕上，他才笑道：“娘。您别哭，孩儿不是平安回来了吗？”

    盛夫人用帕子拭泪，笑起来：“娘高兴呢。”然后顾不上说别的，拉盛修颐的手，“走，快去瞧瞧阿瑗。她替你生了个大胖小子，长得像极了你小时候……”

    盛修颐没有动，笑容就减了几分：“娘。回头再去瞧。您今日在那里累了一整日吧？您也是上了年纪的，倘若累坏了，我们心里怎么过得去？”

    说着。盛夫人才惊觉自己的腿有些酸，的确是累了一整天。

    她就笑起来：“你回来了，娘也就安心了。”

    然后问盛修颐在西北的事。

    盛修颐尚未回答，丫鬟进来问是否摆饭。

    盛夫人喊了香橼进来：“你去瞧瞧大奶奶醒了没有？让服侍的人喂她吃点汤水……”

    香橼道是。

    盛夫人又问他们兄弟：“在我这里吃晚饭？”

    中午就没怎么吃饱，盛修颐和盛修沐都道好。

    盛夫人这才让那丫鬟去摆饭。

    一边吃饭，盛修颐一边跟盛夫人说在西北的事。

    一顿饭吃了半个多时辰，快到戌初了。盛夫人自己觉得疲惫得厉害，怕再奔着去静摄院，明日累病了，反而不美。

    她就斜倚着临窗大炕休憩。

    香橼回来禀盛夫人说大奶奶喝了碗鸡汤。看了三少爷一回，又睡了，盛夫人颔首，催盛修颐：“娘知晓你孝顺。今日是你回京第一日，也是你孩子出世的日子，你快些回静摄院。”

    盛修颐看了眼盛修沐。对盛夫人道：“那让三弟给娘捶捶腿吧？”

    盛修沐微愣。

    盛夫人笑：“捶腿让个小丫鬟来就好了。”

    盛修颐不答应：“您今日为了阿瑗和孩子累了一日，原是我应该亲自替您捶腿的。既这样，我替您捏捏背再回去。”

    盛夫人呵呵笑：“好了好了，让沐哥儿替娘捶腿，你先去吧。”

    盛修沐一脸的迷惘，终于露出顿悟的表情。丫鬟拿了美人捶来，他只得接在手里，口中笑道：“娘，孩儿也好久不曾孝顺您。”

    盛夫人脸上的笑更甚。

    盛修沐替盛夫人捶腿，盛修颐就快步出了元阳阁。

    盛修沐一边陪着盛夫人，一边感叹他哥哥真是用心良苦。他哥哥一开始便知道他定会拦住劝他，不让他再回静摄院，惹爹爹伤心。

    所以他兜了这么大的圈子，把盛修沐留在静摄院。

    盛修沐敢保证，盛修颐这会子正健步如飞回静摄院呢。

    想着，他就微微叹气。

    真不明白哥哥的心思。那个女人都做出那么不堪的事，他还是为了她这样费心费力，自己的兄弟就要算计算计。

    简直是魔怔了。

    他又想起了薛氏那谲艳的脸庞，当初薛老侯爷是想把薛氏嫁给他的，而后被盛家推了。

    最后阴差阳错，薛氏成了他大哥的妻子。

    结果害得大哥就不太正常了。

    长得美丽的女人，果然是祸害。

    盛修沐想着，手里用力就重了些。

    盛夫人哎哟一声，盛修沐忙住了手。

    盛夫人无奈笑：“沐哥儿，你可是有心事的？”

    ****

    今天没有了，姐妹们晚安~~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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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节团聚1（粉红票150+）

﻿    盛修沐听着盛夫人的话，微微一愣，转而笑道：“没有啊。娘怎么这样问？”

    盛夫人半坐起身子，用手指轻轻弹他的额头：“没事？那你走了半日的神，这样狠捶你娘的腿，是想弑母不成？”

    盛修沐就哈哈笑起来，咳了咳：“什么都瞒不过娘。”

    盛夫人追问他到底何事。

    盛修沐隐去元昌帝醉酒后说“明珠遗海”那话，只说盛修颐辞去兵部三品侍郎官职，惹得盛昌侯大怒那件事。

    盛夫人听着，沉吟半晌，才叹了口气：“……不怪你爹爹生气！你大哥多年荒废，满京城都说你爹爹的长子是个庸人，你当你爹爹脸上光彩？他心里憋着一口气呢。可早些年是先帝晚年，你爹爹担心先帝多疑；而后又是萧太傅闹了这些年。现今总算太平了，你大哥仍这样，你爹爹岂有不恼的？”

    盛修沐听着连连颔首，笑道：“还是娘有见识。”

    这话，盛夫人听得出是打趣之味，又轻轻打盛修沐，自己也笑起来：“如今都是有了爵位的人，还拿你娘取笑。”

    盛修沐也笑。

    盛夫人又问他：“萧家的事，今日朝上定了吗？”

    盛修沐才想起这个关键的没有告诉娘亲，连忙说了，又道：“……削了爵，嫡妻、嫡子、嫡女流放千里，庶子女赶出京都，五代不得入朝，不得进学。”

    顿了顿，又道，“娘，舞倾县主被削了爵，他们家的七小姐也被流放千里，我和萧家的婚约就此作罢。”

    盛夫人叹了口气：“作孽呢！原是好好的人家。倘若收敛几分，哪里会是这等下场？”

    心里却盘算着哪里再去给盛修沐说门亲事。

    他如今不再是小小四品御前行走，而是奉恩将军，是三代世袭的沐恩伯。想要一门好亲事，应该很容易的。

    盛修沐道：“是薛老侯爷替他们家求情。才没有灭满族。当年陈家比萧家的罪轻多了。还不是被满门抄斩？您不用可怜他们，那是自作自受。自作孽不可活。娘。”

    盛夫人颔首，又道：“……庶子女赶出京师？哎哟，薛家那个五小姐。就是你大嫂的堂姐。当初不是哭着上吊要嫁萧五郎？萧五郎是庶子哎……听说那五小姐没有爹爹，只有个寡母。如今这下场，她怕是几十年都不能回京，她那个寡母啊……”

    说着。就唏嘘不已。

    以己度人，倘若自己的女儿遇到此事。盛夫人怕是眼睛都要哭瞎了。由此可知，薛家二夫人定是极难过的。

    盛修沐见盛夫人自己家里的事还不够欢喜，却先替旁人家担忧起来，就笑着起身替她捏肩膀：“娘，您想啊，萧家多大的罪？捡回一条命，不是流放，只是赶出京都，好多着呢。”

    盛夫人想想也对，笑道：“也是这个理儿。人啊，要前头、后头都瞧瞧，方能看得透彻些。”

    母子俩说了半晌的话，康妈妈从静摄院回了元阳阁。

    她看到盛修沐，上前给他行礼：“奴婢给伯爷请安了！”

    盛夫人就笑：“你不用这么着。他就是封了王爷，不还是咱们家的三爷？”

    盛修沐也忙道是，让康妈妈以后仍叫她三爷，不用喊什么伯爷的。

    康妈妈笑着应了。

    “世子爷回去了，屋里服侍的都遣了出来。大奶奶院里的罗妈妈和几个大丫鬟都妥帖，又都劝我回来，我就先回了。”康妈妈解释给盛夫人听。

    盛夫人笑起来，问康妈妈：“三少爷醒了吗？”

    康妈妈说没有：“没有，睡得踏实着呢。”

    盛夫人微微颔首，又问东瑗如何。

    康妈妈说都很好。

    几个人正说着话儿，盛昌侯从外院回来，一脸的肃穆。

    盛夫人微愣，今日是他自己擢升、三子封爵、长子得胜回朝，又添孙子的大喜日子，他怎么一脸的不高兴？

    想起，起身给他行礼。

    盛昌侯让他们都免礼，自己坐在炕上，阴沉着脸。

    康妈妈纷纷小丫鬟上茶，领了满屋子服侍的退了下去。

    “在外院吃过晚饭么？”盛夫人能闻到他身上些许的酒香，就陪着笑脸问他。

    盛昌侯虽含着怒，却不好对夫人发作，声音柔了几分：“雍宁伯来给我道喜，在外院治了酒菜，吃过了。”

    盛夫人颔首，又笑着把东瑗生子的事说给盛昌侯听。

    盛昌侯表情依旧不见丝毫好转，语气僵硬道：“你一直陪着？累了一整日吧？”

    “哪有抱孙子还叫累的？”盛夫人笑道。

    盛昌侯已经起身，喊了丫鬟们进来，对盛夫人道：“你歇下吧。我和沐哥儿有话说。”

    盛夫人颔首，又问他：“今夜去林姨娘那里吧。这两日是她的日子。”

    自从林大姨娘死后，家里只剩下一个林二姨娘，盛夫人原先对这两个姨娘都不太喜欢，现在却多了份怜悯。想着林二姨娘孤苦在盛家，倘若侯爷总是冷待她，迟迟早早要生变故。

    所以每个月林姨娘那两日，倘若盛昌侯忘了，盛夫人会提醒他。若不愿意去，也会劝着。

    盛昌侯为人跋扈，对盛夫人的话却总是能听一两句。

    从年轻的时候起，盛昌侯总是念着盛夫人性子和软，心地善纯，不愿意惹了她伤心，凡事到了她跟前，总耐着性子和软些。

    说也奇怪，就这样事事对她体贴几分，真的不曾留意间，就体贴了三十几年。

    现在听到这话，盛昌侯道：“我和沐哥儿有话说，今夜就歇在这里。你派个人去和她说声，她的日子我记着，下个月在她那里多歇几夜。”

    盛夫人只得道是。

    盛昌侯就带着盛修沐去了元阳阁的小书房。

    盛夫人派了香橼去亲自告诉林二姨娘，今日盛昌侯不过去，让她早早歇了。她的日子挪到了下个月。

    自己则由香薷服侍着，去了净房盥沐。

    等她换了件家常的葛云稠褙子，靠在东次间临窗大炕上跟康妈妈说话时，听到小书房盛昌侯的吼声。

    盛夫人一惊，要起身去瞧。

    康妈妈忙劝住她：“夫人，侯爷对孩子们是严厉些，却也是有轻重的。您去了，三爷和侯爷都抹不开。”

    盛夫人还是担心，低声问康妈妈：“侯爷不是要打沐哥儿吧？”

    康妈妈就笑：“侯爷几时动过孩子一根手指头？”话音刚落，就想起前段日子被盛昌侯打得卧床三个月的二爷盛修海，话头就顿住了。

    而盛夫人满心担心盛修沐，也没有深想。

    片刻，小书房就安静了下来，盛夫人才松了口气。

    而在小书房里，盛修沐恭敬笔直立在父亲的书案前，大气都不敢喘。

    盛昌侯坐在椅子上，胸腔起伏着，雷霆暴怒却减了一半。他责问盛修沐：“你怎么不拦住那个逆子？”

    盛修沐满心委屈。

    他也想拦住盛修颐的。只是他哥哥比他想的远，算计比他深。

    父亲告诉他们不能让娘亲知晓薛氏的事，所以盛修颐不动声色跟着盛修沐来了元阳阁，直等盛夫人回来。

    而后他就让盛修沐给盛夫人捶腿。

    盛修沐能说什么？

    能在娘亲不停催哥哥回静摄院的时候，放下不给娘亲捶腿，去拦哥哥？那娘亲定是要怀疑的。

    娘亲有了怀疑，自然会追问。到时候父亲知道是他走了风声，又要骂他的。

    家里的人，大哥是清冷却算计多，父亲是暴怒又跋扈，他既要护着哥哥不被父亲骂，又要谨记不能让娘亲知晓哥哥房里的丑事。

    最后，父亲还是要骂他怎么不拦住哥哥。

    倒霉的事，全落在他盛修沐身上了。

    盛昌侯最恨孩子做错了事还狡辩。不管是有什么理由，错了就是错了，就要承认，推诿只会引来父亲更多的责骂。盛修沐道：“爹爹，是我错了！”

    盛昌侯依旧存着一口怒气。

    儿子回了媳妇房里，媳妇又是在坐月子，既要瞒着家里众人，他就不能公然派小厮去叫盛修颐出来。

    而做公公的又不能进儿媳妇的房里。

    想着盛修颐那不声不响的模样，盛昌侯就气得打颤。

    自己一生恩怨分明，敢作敢为，偏偏生了盛修颐，像个闷葫芦，不知道他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该争取的官职，他不要；薛氏给了他那么大的羞辱，他该生气暴怒，可他一语不发，好似事不关己。

    不仅仅如此，他明知父亲不让他回去看薛氏，他还使计把盛修沐这个阻劝的人拦住。

    他的聪明，就用在这些小事上？

    盛昌侯暴怒中，早已忘了盛修颐是如何收复西北大营，带回西北兵权，杀了盘踞西北近十年的萧宣孝的。

    他只恨儿子此刻的隐忍。

    在盛昌侯看来，此刻的盛修颐很怂很无能。

    就算是小门小户人家，女人做了这等事，男人也会羞惭至死的吧？

    薛氏和那个孩子，此刻就是梗在盛昌侯喉咙里的刺，令他坐立不安，怎么都难以忍受。他满脑子都是在盘算着怎么出这口恶气。

    他明早就要去把自己的决定告诉薛老侯爷。

    他们家的孙女不规矩，可容不得盛家狠心了。

    孩子是要送走的，薛氏也不可能留在盛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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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节团聚2（粉红票180+）

﻿    盛修颐回静摄院，在外间的丫鬟秋纹忙欢喜进去禀了罗妈妈。

    迷迷糊糊中，东瑗感觉有人轻轻推她，而后就是罗妈妈〖兴〗奋的声音：“奶奶，快醒醒，世子爷回来了……”

    东瑗还以为是在梦中，所以犹豫着没有睁眼。

    罗妈妈却起身，和屋里服侍的寻芳、碧秋给盛修颐行礼，都低声呼世世子爷万福。

    听到脚步刻意放缓，却依旧透出几分男子的持重，慢慢走近了拔步床，东瑗才彻底醒了。

    屋子里只在临窗炕几上搁了一盏明角灯，怕光线太重影响东瑗的睡眠。

    拔步床也没有放下幔帐。东瑗说屋子里有些闷，让开半扇窗户，可罗妈妈说今日有些风，她坐月子不能吹半点风儿，就替她用黄橙橙的金钩悬了罗帐。

    所以她睁开眼，借着幽暗的光线，正好看到盛修颐朝自己走来。

    看不清是否黑了些，只觉得瘦了，下巴曲线越发坚毅。

    东瑗心里是欢喜的，所以不顾满屋子的丫鬟婆子，喊他天和，挣扎着要起身。

    罗妈妈正要上前扶她，盛修颐却快步，轻轻按了按她的身子，笑道：“别动，快躺着……”

    东瑗就依言躺了回去。

    罗妈妈见他们夫妻这样，脸上带着浓浓的笑，带着寻芳和碧秋出了内室，轻轻替他们放下毡帘，然后对寻芳笑道：“你守在这里，别叫人去打搅了奶奶和世子爷我瞧瞧三少爷去。”

    寻芳道是，就和碧秋守在这里。

    而东瑗屋里的蔷薇、橘红和天桃，都在暖阁里陪着乳娘看孩子。

    盛修颐见人都出去了，坐在东瑗的床沿上，伸手抚｜摸着她囡怀孕而微微丰腴的脸颊，唇边噙着笑，柔声问她：“怕不怕？”

    都说女人产子是走了一遭鬼门关。

    她头次生子，自然会怕吧？

    东瑗却笑道：“不怕，娘一整日都在这里呢。”

    盛修颐笑了笑微微撩起她额前的碎发，似乎要把她看得真切。

    东瑗觉得心里暖和起来，方才的那些揪心都缓缓放下了。

    她也仲出手，想要摸盛修颐的脸。

    盛修颐就微微俯身，让她够得着。

    东瑗仔细描绘着他脸颊的曲线，低声道：“瘦了”

    盛修颐失笑：“没有瘦。屋里不够亮，你瞧着是瘦了。我都好，阿瑗……”

    东瑗就顺势搂住了他的脖子。

    盛修颐心头一跳，俯身下来，吻了她的唇。

    等他松开她的时候两人都微微喘气。盛修颐索性脱了鞋，上了她的床，轻轻将她搂在怀里。

    东瑗知晓他没有旁的念头，只是想抱抱她而已。倘若她今日临盆，他还想那事，也够禽兽的。

    至少盛修颐不是禽兽。

    她就依偎在他怀里，不顾他衣裳未脱，头发未散。

    “苦了你。”盛修颐低声凑在她的面颊旁，不时亲吻了她一下“我在西北的时候时常想着要赶在你生孩子之前回来。还是晚了……”

    东瑗笑：“什么要紧！娘对我极好，照顾得细致，又有满屋子服侍的人你不必要担心的。”

    盛修颐就笑笑。

    两人沉默下来。

    虽不说话，心里却是甜的。

    半晌，盛修颐突然道：“……阿瑗，我这次没能为你挣回诰命。皇上封了我的官，我推辞了。”

    然后把兵部侍郎一事说给东瑗听。

    又把盛昌侯擢升太傅，三爷盛修沐封了奉恩将军的事，说了一遍。

    东瑗就轻轻握住他的手，低声道：“你又一次把机会让给家族了。天和你委屈吗？”

    盛修颐眼睛里微热。

    世间熙熙攘攘这么些人好似真的只有她懂得他啊！

    “我又有个儿子了，什么委屈！”他搂着东瑗的手紧了三分。

    东瑗就笑。

    慢慢的她仍觉得精力不济，躺在他怀里又安心就慢慢睡了。

    盛修颐也不敢起身。

    等东瑗再醒的时候，已经是亥正了。

    盛修颐没有睡，所以她睁开眼睛，就看到他眼眸亮晶晶的盯着她瞧，好似看不够似的。

    东瑗微赧，道：“你起身吧，还没有洗漱呢。”

    盛修颐又是一个轻吻落在她的面颊，才起身。

    东瑗喊了外面的丫鬟进来服侍。

    盛修颐没有去净房，他道：“我看看儿子去。”

    说着，就转身去了暖阁。

    罗妈妈等人正陪着孩子。

    孩子一直在熟睡。刚刚落地虽然皱巴巴的，可在罗妈妈等人眼里，是看不够的可爱，怎么瞧都觉得是世间最好的。

    盛修颐进来，几个人忙起身给他行礼。

    他让她们免礼，就走到床前，见着熟睡的儿子，他眼里的笑很温和、柔情。

    罗妈妈和蔷薇等人平日里见到盛修颐，他总是一副清冷模样，此刻的温柔，她们是一次见，都抿唇笑着。

    哪有男人不爱自己的儿子呢？

    正想着，盛修颐伸出手指，轻轻触碰了孩子的面颊，非常小心的抚｜摸着孩子小脸。

    他的笑就溢满了整张俊逸的脸庞。

    回眸时，他问罗妈妈：“三少爷是不是长得像我？”

    语气里很期盼。

    罗妈妈忍不住想笑，东瑗醒来第一句也是这么问的，孩子是不是像她。这么小的孩子，眉眼都没有长开，挪里看得出像谁？真够为难服侍的人，要睁眼说瞎话。

    “像世子爷！”罗妈妈很肯定的说道。

    反正盛夫人和康妈妈都说跟盛修颐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罗妈妈就学着说了。

    盛修颐听着越发喜欢，静静在孩子床前看了半晌。

    “好好服侍三少爷。”他仔细叮嘱乳娘，才转身出去了。

    红莲和绿篱服侍他沐浴，罗妈妈就顺势进了内室。

    “瑗姐儿，世子爷怎么在这里盥沐？”罗妈妈见东瑗未睡，压低声音问她“你刚刚生了三少爷，还在月子里呢，不能服侍世子爷的。”

    东瑗脸微红：“世子爷不是那样的人！”

    罗妈妈不管盛修颐是怎样的人该叮嘱的话自然要叮嘱。

    想了想，罗妈妈又道：“我知道世子爷人好。可世子爷好，你也该劝世子爷去邵姨娘那里。你还在月子里，总是不方便，夜里不能服侍世子爷，还要他照顾你，这怎么行？”

    这个年代，不管是男人或者女人，都不会把婚姻和爱情联系在一起。男人的妻妾就是为了服侍男人，让男人过得快乐。

    女人只是依附于男人。

    夜里起身也是要女人服侍的。

    倘若盛修颐半夜要喝水什么的，东瑗一个月子里的女人，怎么好起身？

    叫丫鬟进来，总归打搅得两人都不安宁。

    东瑗知道罗妈妈的心思，她也是为了东瑗好。

    观念的不同，这些事没法子沟通的。

    东瑗只得应了：“我回头问问世子爷。”

    罗妈妈没有说让东瑗把盛修颐劝到薛江晚那里去。因为东瑗生下了儿子，薛江晚对于她就毫无作用了。

    罗妈妈和东瑗都不喜欢薛江晚，现在她又失去了当初滕嫁时指望的作用，罗妈妈岂会让薛江晚得势，给东瑗添堵？

    **

    范姨娘世子爷不喜欢的。

    陶氏生了儿子又模样好，且行为举止进退有度。虽然她规矩，可罗妈妈总觉得她叫人不放心。

    家里的姨娘中只是那个年纪大了、生了女儿又忠厚的邵紫檀令罗妈妈没有危机感。

    所以她劝东瑗把盛修颐调去邵紫檀那里。

    等盛修颐进来的时候，东瑗就当着罗妈妈的面问：“世子爷，您要不要今夜歇在姨娘那里？我……”

    盛修颐想也没想，道：“我歇在这里了。”

    然后对屋里服侍的人道“你们都歇了去。”

    罗妈妈有些吃惊看了眼盛修颐，忙退了出去。等出了内室，罗妈妈脸上有了些许的笑意。

    她是怕盛修颐碍于情面留在这里，所以让东瑗学做贤良请盛修颐去姨娘那里。

    倘若盛修颐真的去了罗妈妈又该替东瑗难过了。

    她像母亲一样，既想女儿在婆婆、姨娘们前面做的大度贤良在丈夫面前温柔体贴，又想着女婿能时刻陪在女儿身边夫妻恩爱。

    东瑗劝了，盛修颐反驳了，罗妈妈的使命就达到了。

    哪怕盛夫人来问，罗妈妈也有话回答，不至于让盛夫人对东瑗不满。

    想着，她脸上就有了笑意。

    她安排好值夜的丫鬟，就下去歇了。

    次日早起，盛夫人、二奶奶葛氏、表小姐秦奕、大少爷、二少爷和大小姐、二小姐都纷纷来看东瑗。

    见东瑗半坐在床上，快六岁的盛乐钰就趴在床边，担忧的问她：“母亲，您生病了吗？”

    盛夫人和屋里的众人都忍不住笑。

    盛乐钰被她们笑得莫名其妙－。

    东瑗仲手摸了摸他的头，笑道：“母亲没有生病。”

    “那你怎么不起来？”盛乐钰不解。

    盛夫人就上前抱了他，笑道：“你母亲生了个小弟弟呢。”

    盛乐钰疑惑看了看四周，问：“小弟弟在哪里？”

    他疑惑的表情很懵懂无辜，惹得众人都笑。

    盛修颐的嫡子盛乐郝原本对东瑗比盛夫人要亲热些，只是此刻，他静静站在后面，表情又恢复了从前的拘谨。

    东瑗看着，忍不住猜测：她生了儿子，是不是有人在盛乐郝面前说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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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节歌姬（1）

﻿    瞧着盛乐郝的拘谨与戒备，东瑗心里有些异样。

    这个敏感的孩子，他是不是担心什么？

    想着，盛夫人就呵呵笑着，叫罗妈妈去抱了孩子过来，给二奶奶葛氏和表小姐瞧瞧。

    罗妈妈笑着应是，忙去暖阁抱了来。

    盛夫人亲自抱在怀里，二奶奶和表小姐、盛乐芸、盛乐蕙、盛乐钰都凑上来瞧。

    孩子醒了，睁着一双湿漉漉的乌黑眸子，却并不是瞧人，只是转了转，又打着哈欠，眯着眼睛又睡。

    盛夫人轻声问一旁的罗妈妈：“三少爷早上吃过了吗？”

    罗妈妈笑着禀道：“昨日夜里寅正的时候，起来吃了一回，早上还没有吃。”

    二奶奶葛氏言不由心夸奖道：“长得很好看。”

    她心里很不是滋味。

    薛氏进门就样样把她下了下去，而且在子嗣上，进门就怀了身子不好，还一举得男。

    二奶奶嫉妒得有些抓狂。老天爷的眼睛也是瞎的，什么好事都让一个人碰着了。薛氏的命简直太好了。

    想着，她心里的苦水与酸水快要满出来了，笑容变得很淡很勉强。

    她进门快十年了，什么法子都想过了，还是没有儿子呢。

    表小姐秦奕一如既往的小心温柔，看着孩子，也笑着对盛夫人道：“姨母，长得像大表哥。”

    盛夫人把二奶奶和表小姐的表情看在眼里，只是她心中高兴，懒得和二奶奶计较，同表小姐看着孩子，笑道：“我瞧着这眼睛、鼻子、嘴巴，还有这脸模子，跟你大表哥出生时一模一样。”

    盛修颐出生都快三十年了，哪里记得那么清楚？二奶奶在心里嘀咕，越发觉得不痛快。难受得厉害。

    表小姐就忙附和着盛夫人。

    盛乐芸和盛乐蕙也上前瞧孩子。

    两个不满十岁的小丫头根本不懂大人的夸赞，只是觉得这孩子红红的，皱巴巴的，哪里好看？

    可又不敢贸然说出这话。

    盛乐钰和盛乐郝也看了一回。大约跟盛乐芸姊妹的感觉差不多。对着这个初生的婴儿，实在夸不下去。

    盛乐郝不说话。

    盛乐钰想说什么，他的乳娘苏妈妈看在眼里，忙上前一步拉了他，把他要说的话打断。

    苏妈妈吓得不轻，生怕盛乐钰说出“孩子真丑”这类的话。刚刚出生的孩子，在盛乐钰这六岁孩童眼里。自然是不好看的。

    盛乐钰被苏妈妈拉住，很不情愿，忸怩着身子，不满道：“弟弟好小。我要抱抱他。妈妈，您拉我做什么？”

    屋子里的人都笑着看过来。

    苏妈妈有些尴尬。

    盛夫人听着，笑道：“钰哥儿也是小孩子。小孩子不能抱小孩子的，等你长得了再带着弟弟玩儿。”

    盛乐钰忙道：“是，祖母。孙儿知晓了。”

    大家都被盛乐钰童贞的声音逗笑。

    东瑗折身半依着引枕好一会儿了，罗妈妈看在眼里，就要扶她躺下。

    盛夫人把已经睡着的孩子交给乳娘抱下去。对东瑗道：“阿瑗躺着，你们都去吧，别扰了她。”

    二奶奶葛氏正不自在，听到这话巴不得呢。

    表小姐就上前问候东瑗几句，承诺改日再来看她，跟着二奶奶葛氏，带着几个孩子们，出了内室。

    盛夫人留了下来，坐在东瑗床畔的锦杌上，笑盈盈道：“孩子洗三朝。我想着大办一场，请了亲戚四邻都来热闹热闹。”

    又道“不单是为了这孩子，你爹爹擢升，沐哥儿封了爵，都是大喜事。咱们也不分开请客。就摆了三日的流水席，好好热闹几天。”

    东瑗笑道：“自然是好。只是我躺着，家里家外就劳累娘和二弟妹操劳。”

    盛夫人笑道：“不妨事，不妨事！娘心里喜欢，身上就有劲儿。再说了，不过是指派着丫鬟婆子们跑腿，还能有多少事儿？”

    东瑗说好。

    正说着，盛修颐从外院回来了。

    他给盛夫人请安，道：“去元阳阁，说娘来了这里。娘，您别累了身子，想看孩子抱过去瞧瞧不好么？”

    丫鬟端了锦杌给盛修颐，盛夫人拉他坐在自己身边，笑道：“这么小的孩子，哪里能抱出去？吃了风可怎么得了？再说，你娘又不七老八十的。走动走动，我吃饭也香些。就你们兄弟多心，只当我是那老得不中用的。”

    东瑗听了直笑。

    盛修颐也笑。

    盛夫人问他：“你爹爹还没有下朝吧？”

    盛修颐说没有。

    盛夫人道：“孩子还没有取名字呢。等你爹爹回来了，让他赶紧给孩子取个名字吧。”

    盛修颐微顿，继而笑着说好。

    盛夫人又想起一桩事，对东瑗道：“明日我递帖子进宫，禀娘娘一声，把娘娘从前住的桢园给孩子住吧。那园子精致不说，离你这里又近。他年纪小，丫鬟婆子们再尽心，我料想你也是不放心的。住得近，凡事也离不了你的眼睛，可好？”

    东瑗只差起身给盛夫人磕头，忙感激道：“如此最好了!娘，多谢您替我想的周全!”

    说着，眼里有些水光。

    盛夫人哎哟一声：“这点小事，瞧你!快别这样，月子里不好落泪的。”

    东瑗扑哧笑了起来。

    盛修颐的目光就变得很柔和。

    “那我吩咐人收拾，等孩子满月就搬了过去。”盛夫人笑着，又问东瑗“孩子管事的妈妈，你想着定谁没有？”

    “娘，我这里只有罗妈妈是个老人，其他陪房我不太清楚秉性，不放心给孩子使。您那里倘若有可靠的、知根知底的，赏我一个吧。”东瑗说着，就有些撒娇般。

    盛夫人很喜欢她这样不客套，显得亲昵些，笑起来：“我那里的确有几个可靠的。不急不急，还有一个月，慢慢挑。你有了好的。也告诉娘一声。”

    东瑗道是。

    盛夫人又叮嘱几句，就出去让康妈妈叫了家里管事的婆子们到元阳阁的huā厅议事，商议如何大办酒宴，为盛家几个喜事庆贺。

    盛夫人甚至亲自给通家之好的夫人、太太奶奶们写请帖。欢喜之情溢于言表。

    盛修颐则一直在静摄院，夫妻俩在内室里说着话儿。

    孩子醒了，就叫乳娘抱过来逗弄一回。

    盛修颐抱着手里，放在东瑗的枕边，夫妻俩争论孩子到底像谁。

    东瑗觉得孩子像自己，盛修颐则说孩子像他。

    “明明这样小，看不出像谁。怎么像你？”东瑗很不平，她觉得孩子的嘴巴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盛修颐却非说像他。

    “既看不出像谁，为何又像你？”盛修颐反问。

    东瑗就语噎。

    不管谁争赢了，气氛是极好的，两人都很开心。

    盛修颐留在静摄院吃了午饭，下午东瑗和孩子都睡了，他就在一旁看书。

    直到罗妈妈进来。低声道：“世子爷，来安说有事禀您。”

    盛修颐道知道了，放下书走了出来。在东次间见了来安。

    “殷先生看了您送的砚台，喜欢极了，说了晚夕请您去琼玉楼吃酒呢。”来安告诉盛修颐。

    盛修颐眼睛就亮了起来。

    他喊了红莲进来服侍他更衣，又对跟前的蔷薇道：“奶奶醒了告诉一声，我和友人吃酒，怕是早回来不成，歇在外书房。你们照顾好奶奶。”

    蔷薇道是。

    重新换了天蓝色茧绸直裰的盛修颐，虽脸容黑了些，更添刚阳英气，带着小厮来安就出了静摄院。

    琼玉楼是西大街比较繁华的酒楼。而盛修颐也算常客。他刚刚进门，跑堂伙计就迎了他：“盛世子爷，您回京了？如今满京城都在说您的事，说您英勇过人，小的给爷道喜了!”

    盛修颐微微颔首，让来安赏了这伙计。问他：“殷先生来了吗？”

    “来了来了，等世子爷半日了呢。”伙计接了来安给的赏银，眼睛就笑眯起来，热情请了盛修颐上楼。

    一座雅间门口也站了服侍的伙计，见盛修颐过来，也忙行礼。

    进了雅座，只见一个穿着青灰色直裰的三旬男子，正独自饮酒，听着清倌唱小曲。

    盛修颐进了，他忙放下酒盏，起身作揖：“天和。”

    “言之兄。”盛修颐还礼。

    两人坐下，伙计们就上了酒菜。

    盛修颐亲手给殷言之斟酒，两人说着盛修颐西北之行的话。

    吃了一半，盛修颐让那唱曲的清倌出去，又叫来安守在门口，不要让人进来。

    殷言之一见这架势，就暗暗留心。

    “言之兄，上回你说的那个歌姬，可是真事？”盛修颐低声问殷言之。

    殷言之一愣，立马就想起盛修颐说的是哪个歌姬了。

    殷言之是个自负华采过人的书生，却久经科举，次次名落孙山，而后他也索性不再参加科考，进了兴平王府，做了清客。

    他和盛修颐相识，是缘于五年前元宵节兴平王府的诗会。

    殷言之用词刁钻又深邃，在场的公子王孙、清客数十人，真正学问深厚的没有几人，大家看不懂，就纷纷笑殷言之才疏学浅，诗词不通，要罚他的酒。

    而后轮到盛修颐作诗，同样用了些刁钻的词句，也被取笑，评为庸作。

    而殷言之知道盛修颐诗句中的讽刺，盛修颐也懂殷言之词曲中的挖苦，两人渐渐有些来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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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节歌姬（2）粉红票210+

﻿    “怎么问起这事？”殷言之笑道“好几年前的老话了猛然我还真的想不起。”

    倒也坦诚，没有推辞不肯言。

    盛修颐亲手给他斟酒，笑道：“昨日朝上，已议了萧家事。萧衍飞算是永世不得翻身，皇后去年崩，太后重病，如今朝廷里再无人敢为陛下掣肘。我想着，兴平王养了那女子和孩子这些年，如今终于可以派上用场了吧？”

    殷言之笑：“是你说这话！倘或是旁人，我定以为眼红呢。”

    盛修颐的笑容就敛了些许：“不瞒你，我的确是眼红。言之兄，那歌姬和孩子，尚在兴平王府吗？”

    殷言之吃惊片刻。

    盛修颐的表情让他看不真确。只觉得眼前这个人，不太像布衣与自己相交了数年的那个盛修颐，而像个精明的富贵子弟。

    殷言之饮酒，须臾才道：“天和，你我坦诚相交这些年，我不瞒你。既这话是我开头说起的，如今也告诉：那孩子一日大似一日，眉眼越发像他的生父。兴平王府亦是不敢留的，前年就送出了府。”

    盛修颐眼睛里就蹦出几缕明亮，问：“送在哪里？”

    殷言之的酒樽重重搁在桌上，语气沉闷道：“不能说了。”

    盛修颐眼里的那些明亮就缓缓敛去。

    两人坐着，都半晌不言语。

    殷言之又想起这些年承蒙盛修颐处处照拂，不管是求他办事亦或者钱财救济盛修颐向来不会推辞，亦不会小气，比财大气粗的兴平王大方多了。

    况且那歌姬的话，也是他殷言之自己酒后口无遮拦时提起。

    当时他记得自己说过那话，可等酒彻底醒了，就后悔起来，生怕盛修颐拿着做文章，给兴平王下绊子。

    若兴平王知晓是他走漏了风声，怕是容不得他活着。

    可是盛修颐什么都不提。

    殷言之提心吊胆了好几个月见盛修颐的确不拿此事寻话，就丢开了。哪里知道，过了好几年，他却重提此事了。

    “天和，你是皇亲贵胄，盛昌侯府的世子爷，我乃一介布衣。你与我相交，不以势压人;我与你来往，亦不自惭形秽，我们君子之交淡如水。”殷言之打破沉默道“你不是那刁钻经营之人，你问这话，自有难言之隐。我在兴平王府度日，总不能卖主以报私恩。我只能说一句话给你听……”

    盛修颐听着，心里就松了几分，问：“言之兄请讲。”

    “兴平王府每月都会给他们母子送去衣食，府里得势的管事亲自相送。”殷言之声音低了又低。

    不说每月哪一日，亦不说是哪位管事送，也不说从哪个门送出去。

    可知晓了每个月都送衣食已经是极大的突破。倘若殷言之真的肯全盘告知，倒让盛修颐瞧不起。

    他忙起身，给殷言之作揖：“弟弟多谢哥哥坦言！”

    殷言之觉得自己言之无物倒惹得盛修颐这般，也起身相扶：“不必如此，不必如此！”

    两人又坐定，盛修颐不以贵胄身份相待，只当是至交好友。殷言之长他几岁，他亲手执壶倒酒，尽兄弟情义。

    “言之兄放心，我虽有心寻找这对母子却不会抢了兴平王府的功劳！”盛修颐见殷言之还是有些闷闷就把话说开“红口白牙允诺若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且叫我天打雷劈！”

    殷言之忙道：“莫要毒誓不吉利！天和从来一言九鼎，哥哥我岂有不信之理？喝酒，喝酒！”

    说着，他亲自给盛修颐倒酒。

    盛修颐这番毒誓，他听在心里，那些忐忑就压了下去。倘若盛修颐真是那等轻薄之人，早些年就说了出去的。

    一顿饭吃到城里快要宵禁，才各自回了。

    盛修颐回到府里，并没有立刻睡下，叫了自己的小厮来安、来福到跟前，拿了一沓银票给来安：“这三千两银子，兑了现银，拿去给尘风堂的陈大头。就说我有事吩咐他，叫他连夜替我寻十个机灵、做事稳妥的人，我明日要用。”

    尘风堂是京城里有名的恶霸势力。

    他们是当地的地头蛇，盘踞已久，就算是公卿王孙之家、高门大户之流，亦忌惮三分，不肯跟他们交恶。

    盛修颐庸才名声在外已久。高门大户的公子哥儿们爱的烟｜huā｜风｜流，他都不喜欢，所以不与他们结交;而他们亦不喜盛修颐的平庸羸弱，不屑与之来往。

    可京都里哪里有黑市，有哪些黑势力，盛修颐一清二楚。

    他出手豪阔，行事又稳妥，且出身权臣人家，不管是贪恋他的钱财还是攀着他的身份，或者敬佩他武艺超群，那些三教九流，跟他都有相熟。

    这些事，盛昌侯不知晓。

    盛修颐每次出去，都是来安或者来福跟着。

    来安接过银票，当即塞在衣襟里，道是。

    两人正要出去，盛修颐又喊他：“……倘若是没有家室的人，最好了！”

    这话是说，可能事成之后要灭口。

    来福道是。

    盛修颐歇在外院，满心都是这件事，辗转反侧，半夜都难以入睡。

    次日是三月初三，盛修颐的第三子洗三朝的日子。他早早起了床，外院服侍的丫鬟伺候穿衣洗漱，又捧了早饭。

    来安、来福进来禀告昨晚盛修颐吩咐的事：“陈爷接下了银子，一块不剩。让我们回来告诉世子爷，请放二百个心，今日落日之前，人定会帮世子爷寻好。”

    盛修颐满意的点头。

    在尘风堂有这样的规矩：倘若来托办事的，堂主觉得事情很麻烦难做就会在对方送来的银子里丢下一块，或者几块。倘若是丢下一两，需再送一百两去，事情才能办成;丢下二两，就是再送二百两的意思。

    这不仅仅是再多讨钱，还是一种暗示：事情难办，办得成、办不成看机遇。倘若愿意继续托付，拿钱来;倘若不愿意，银子退回去′以后亦不要登门。就算再拿钱去，尘封堂亦不承诺一定可以办妥此事。

    他们才不会给托事人满口承诺。

    因为不管什么事，都有变故的、

    倘若一口气把银子全收下，既是给了托事人极大的敬重，又是承诺此事定会成。

    **

    能享受这等待遇的，满京都没有几人，盛修颐就算一个。

    他微微颔首，说知道了，又问：“侯爷下朝了吗？”

    今日是孩子洗三朝，东瑗让他讨了孩子的名儿进去。倘若没有讨到名字盛修颐不知道怎么跟东瑗说。

    东瑗很精明，不好糊弄。

    “还没有。”来福道。

    “去大门口等着，侯爷下朝了来报我。”盛修颐道。

    不过片刻，盛昌侯就回了府。

    一见在书房门口等着的盛修颐，怒气就上来了，冷哼一声，带着几个清客进了暗书房。

    几个清客给盛修颐拱手，恭敬喊世子爷。

    世子爷也同他们行礼，跟着父亲进了暗书房。

    “做什么？”盛昌侯坐在太师椅上，神色冷峻言语含怒。

    盛修颐倒没有异常，清冷低声道：“爹爹，今日是孩子洗三朝您给赐个名吧！”

    盛昌侯心里怒焰四迸，却又不好在幕僚前面说出什么，顿了顿，才道：“既要取名，就叫‘诚，吧。诚者天之道，诚者人之道。立言修身，先守诚信。”

    这是在骂东瑗，说她不诚实。

    盛修颐听着忙作揖：“多谢爹爹赐名。”

    他好似听不懂。

    盛昌侯又是一阵气。

    几个清客就起身给盛修颐道喜，恭喜三少爷得名。

    盛修颐笑着就跟盛昌侯行礼，退了出去。

    他回了内室屋子里的丫鬟婆子们正在准备孩子洗三朝的东西，熬好了槐条艾叶水，在外间厅堂里供了供奉碧霞元君、琼霄娘娘、云霄娘娘、催生娘娘、送子娘娘、豆疹娘娘、眼光娘娘等十三位神像，东次间临窗的炕上放了挑脐簪子、围盆布、金银锞子、斗儿、秤坨、牙刷子、青布尖儿、青茶叶、新梳子、胭脂粉、猪胰皂团、香烛、生熟鸡蛋、棒槌等等东西，堆了满炕。

    丫鬟婆子们见他进来，忙屈膝给他行礼。

    盛修颐让她们起身，听到内室里有女人说话声和笑声。

    他举步进来，看到内室炕头上供着“炕公、炕母”的神像，摆了几碗桂huā缸炉或油糕作为供品。

    东瑗半靠在拔步床上，盛夫人、二奶奶葛氏、表小姐秦奕都在跟前，还有乳娘、罗妈妈、康妈妈、二奶奶葛氏身边的葛妈妈，各人的大丫鬟，站了满满一屋子人。

    看到盛修颐进来，大家都给他行礼。

    盛修颐让众人免礼，也给盛夫人行礼。

    盛夫人正抱着孩子。

    孩子睡醒了，睁大了圆溜溜的眼睛。

    肌肤比刚刚生下来时白了一点，瞧着更加有趣。

    盛夫人头一件都是问他：“你爹给孩子取名了吗？”

    盛修颐道：“取了！爹说，叫盛乐诚。君子养心，莫善于诚。诚乃君子修身、齐家、治国、立功、立德之本。”

    盛夫人听他念那么多，也记不住，只觉得诚字很好，就笑逗孩子：“诚哥儿，咱们诚哥儿有名字了！”

    东瑗听着，微微笑起来。

    外面丫鬟进来禀道：“夫人，奶奶，镇显侯府的老夫人和各位夫人、奶奶、小姐们都来了……”

    盛夫人忙把孩子给了乳娘，哎哟道：“瞧我，瞧我！居然抱孙子抱得忘了时辰。”

    说着，带了康妈妈等人迎接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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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节洗三

﻿    三月初三，盛府宴请三日的第一天。

    今日是盛乐诚洗三礼，按照习俗，只邀请了近亲。

    盛家原本亦是京都人士，只是从盛昌侯曾祖父那辈开始，都迁出了京都，去了徽州落足。

    家里的亲近除了盛昌侯两个亲兄弟，都在徽州。

    京都也有些族兄弟，都是出了三服的。因盛昌侯为人傲气，不喜这些族兄亲因他富贵就攀附。

    一开始还有人攀亲，都被盛昌侯冷冷拒之门外，而后就渐渐不敢再来了。

    剩下的亲近，就是东瑗的娘家镇显侯府。

    盛夫人出去了半柱香的功夫，就有小丫鬟进门禀告说夫人搀扶着薛家老夫人快到了静摄院门口。

    二奶奶葛氏就忙带了表小姐秦奕、罗妈妈和蔷薇、橘红出去迎接。

    乳娘抱着盛乐诚，坐在一旁的炕上，东瑗就微微伸长了脖子。

    片刻，东次间听到了大伯母荣氏呵呵的笑声：“……这一路走来，我们都过了五个池子。您说说，这府里多富贵啊？我们家府里盖得紧巴巴，您这里又宽敞又漂亮，我都不想回去了！”

    众人就附和着笑。

    盛夫人笑道：“您多住些日子。”

    世子夫人荣氏道：“哪里成？我们那一大家子呢，我若是偷了懒，谁来管事？老祖宗还饶得了我？”

    说的众人哄笑。

    老夫人就趁势对盛夫人笑道：“我是个恶婆婆！”

    又惹得一阵笑。

    东瑗在内室听到了，也忍不住笑起来。

    盛修颐望着东瑗。也微微笑了笑。

    毡帘撩起，众人进了内室。

    穿着孔雀蓝五福捧寿缂丝褙子的薛老夫人，头上戴着翠羽蓝宝珠凤钿，折枝海棠嵌米珠遮眉勒，笑容慈祥由盛夫人和薛家的世子夫人荣氏左右搀扶着走了进来。

    东瑗忙喊了祖母。

    屋里的丫鬟们给众人行礼。

    盛修颐也给薛家众人行礼。礼后，他就退了出去。孩子洗三朝，不需要父亲在场。况且他要去外院招待客人。

    盛修颐走后，薛老夫人上前，拉了东瑗的手。笑盈盈道：“胖了些！可见亲家夫人对瑗姐儿真心好！瑗姐儿嫁到盛家，我这个老太婆才放心呢！”

    盛夫人就笑：“瑗姐儿值得人疼，都是老祖宗教养得好！”

    东瑗就不好意思笑起来。

    老夫人拉着她的手。这才回眸问她：“月子里要听话，好好躺着……”然后交代了很多坐月子应该注意的事。

    东瑗一一点头应承着。

    薛家世子夫人荣氏就故意对盛夫人道：“亲家夫人看看老祖宗，生怕孙女委屈呢！亲家夫人快做个保证，保证不委屈了她的孙女儿，老祖宗这唠叨才能停呢！”

    众人又是笑。

    老夫人也笑得不行，对盛夫人道：“我这媳妇，整日里说嘴，婆婆都要编排几句！亲家夫人，我这个老太婆可不容易呢！”

    盛夫人笑：“都是老祖宗慈爱，大伯母才会这般！”

    “可不是。都是您宠的！”世子夫人也笑得huā枝乱颤。

    屋里的人都跟着笑。

    东瑗看到了人群里的三夫人蒋氏、四夫人沈氏、五夫人杨氏、大奶奶杭氏和十二姑娘薛东琳。

    唯独不见二夫人冯氏。

    东瑗又想着萧家的事，指不定二夫人这会子怎么难过的。

    彼此说笑着，盛乐诚已经醒了，可能是被笑声惊了，哇的一声啼哭。把众人都吓了一跳。

    屋子里立马安静下来。

    乳娘抱着他，忙给他喂奶。

    含着乳娘的奶|头，他立马就不哭了。

    老夫人和盛夫人才松了口气。

    屋子里的人都不敢再说话了。

    等孩子吃了奶停下来，盛夫人让把孩子抱给老夫人看看。

    薛老夫人接过来，抱在怀里，孩子正睁着湿漉漉的眸子望着她。那乌黑的眼眸似乎能看到人的心里去，薛老夫人只觉满心怜爱，喜欢得不行。

    她看着这孩子，轻声对盛夫人道：“这孩子像天和！”

    东瑗就撇撇嘴。

    盛夫人越发高兴，道：“老祖宗好眼力！我们都说像他爹爹。”然后又把孩子的名字告诉老夫人“侯爷取的，叫盛乐诚！”

    于是大家诚哥儿、诚哥儿这样叫开了。

    世子夫人怕老夫人累着，上前抱了过来，笑道：“老祖宗赏我瞧一回。”

    老夫人就把孩子顺势给了她。

    世子夫人抱着，薛家众人都上来瞧，东瑗的继母杨氏和薛东琳也瞧了一回，纷纷说些吉利的话，夸孩子长得好，面相好。

    约莫又过了半柱香的功夫，盛家二房、三房的两位婶婶带着媳妇也来了。

    到了吉时，替东瑗接生的稳婆开始给孩子行洗三礼。

    先上香，稳婆拜了供奉的元宵娘娘等众位娘娘，丫鬟们就把盛着蒲艾水的铜盆放在东次间的炕上，稳婆就从乳娘手里抱了孩子。

    铜盆里除了盛着蒲艾水，还放了一块金砖。这是等会儿给孩子洗三时孩子坐的，叫做“坐砖”。

    这并不是京都的规矩，所以世子夫人问盛夫人这是何意。

    “我们徽州，砖和官是一样的念法。”盛夫人笑着“坐砖不过是取个吉利，将来孩子好做官！”

    众人恍然，原来在徽州话里，坐砖和做官是一个音儿。

    除了这一样，其他的规矩都和盛京的规矩差不多。

    稳婆抱着孩子，一旁伺候的小丫鬟就端着铜盆，捧到众位近亲面前，让大家添盆。

    先是捧到薛老夫人面前。老夫人就添了一对小孩子用的金手镯，赤金黄灿灿的，至少有八分，稳婆脸上不由露出笑意。

    这些东西，回头都是给稳婆的。

    老夫人先添了，盛夫人才添。

    她搁了一个八分金珠子，一个八分银珠子。又是两个八分的银锞子。只为了不越过薛老夫人的礼。

    薛家的人就微微一愣。在京都的规矩里，不管是送什么东西，都不会添四样。四这个数不吉利的。

    盛夫人看到众人的目光。就笑道：“诚哥儿是咱们徽州的子孙，我还是想着照老家的规矩。我们老家逢喜事都添四，取意四季平安如意。”

    众人都笑。说应该照老家的规矩。

    世子夫人挑了挑眉，搁了一块金锁，同样的黄灿灿，至少有一两重。

    稳婆脸上的笑越发浓了。

    然后是东瑗的继母杨氏，她亦添了金锁，虽比世子夫人的小些，也有七八分重。

    后面的人就不好越过姥姥的礼，都一一添了。

    稳婆拿着棒槌搅了铜盆的水，说了吉利话，就把孩子放在水里。让他坐在金砖上。

    孩子碰到凉水，应该哭一哭，谓之响盆。

    盛乐诚却很无辜的睁着眼睛，任由稳婆替他洗着。

    薛东琳低笑，跟五夫人杨氏耳语：“这孩子是个傻的。都不晓得哭！”

    盛乐诚出生三天来，只有饿了才会哭几声，喂了奶立马就不哭了。

    五夫人也扑哧一声低笑。

    世子夫人正好在她们母女前面，就猛然回头看了她们一眼，表情虽不说严厉，却也没有笑。

    薛东琳撇过脸去。五夫人也只当没有看见，世子夫人心里很无奈，回了头。

    稳婆一边替盛乐诚洗着，一边念着吉利词。当她念叨“洗洗沟，做知州”的时候，盛乐诚倏然咧嘴，露出一个无声的笑。

    他刚刚出生，这还是他第一次见。笑容很短暂，很快就过去了。他的手却无力的挥了挥，想拍水玩儿。

    他好像很喜欢水。

    盛夫人欢喜得不行，哎哟低声念佛。

    薛老夫人却没有盛夫人那么乐观。她觉得这孩子不爱哭，可能不够聪慧，并不是好事。从小爱哭的孩子，长大了会聪明机灵；小时不爱哭的，长得了忠厚有余，聪颖不足。

    最后在稳婆说着各自吉利话中，孩子的洗三朝完成了。

    把他从水里抱出来，他撇撇嘴，哇的一声哭了。

    却把众人逗笑了。

    稳婆一边帮他更衣，他哭得满面是泪，盛夫人心疼不已。穿好了，盛夫人抱了过来，忙叫乳娘喂奶，盛乐诚这才不哭。

    盛夫人笑着对薛家众人道：“我们徽州是水乡，这孩子天生就是徽州的子孙啊！我们家侯爷从前在家乡，是凫水的好手呢！”

    众人就陪着笑。

    东瑗在里间听到孩子最后哭声，心就提了上来。

    乳娘喂了奶，孩子又不哭了，她才安心些许。

    前头丫鬟来禀，说搭了戏台，请诸位夫人奶奶听戏。

    盛夫人就请了薛家众人和二房三房的妯娌、侄儿媳妇去听戏。

    屋子里的喧闹顿时静了下来。

    罗妈妈和蔷薇进了内室，把刚刚洗三礼时发生的事都说给东瑗听。说到盛乐诚离开水就大哭时，东瑗也哭笑不得：“这么小的孩子，喜欢水？”

    罗妈妈也笑：“可不是！夫人可高兴了，说老家是徽州的，那是水乡，三少爷天生就是徽州的子孙呢！还说，侯爷也喜欢水，三少爷像祖父呢！”

    东瑗忍不住笑，她的婆婆真会胡乱联系。

    说着话儿，东瑗就有些困了。

    她睡了一会儿醒来，罗妈妈依旧陪着她。

    蔷薇却进来说：“奶奶，您醒了？老夫人身边的宝巾姐姐来了，让您醒了告诉一声，她去回了老夫人。老夫人想着和您说说话儿。”

    东瑗道好。

    蔷薇就出去告诉了宝巾，说东瑗醒了。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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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节寻珠（1）粉红240+

﻿    过了须臾，盛夫人亲自送薛老夫人过来。

    薛老夫人就笑着对东瑗道：“年纪大了，身子骨不经用，来你这里歇歇。”然后又转眸对盛夫人道，“亲家夫人忙去吧，我陪瑗姐儿说说话儿。”

    盛夫人是主人，事情样样是她经手，家里有客，的确不好在这里，笑道：“老祖宗，我就过去了？您这里坐，我回头来伺候您。”

    薛老夫人说不用。

    盛夫人吩咐东瑗的丫鬟蔷薇、寻芳等人好好照顾薛老夫人，又让小丫鬟去端几样老夫人爱吃的，摆在东次间，服侍老夫人再用一回。

    吩咐妥当，才出去了。

    蔷薇等人就扶老夫人在临窗大炕上坐了，给了她沏茶，又上了柔软好克化的点心。

    罗妈妈扶着东瑗半坐，给她后背塞了个大引枕，才引着满屋子服侍的退了出去。

    等屋里只剩下祖孙二人，老夫人起身，坐到东瑗的床畔。

    自从正月里回去拜年，东瑗就再没有见老夫人。

    老夫人拉着她的手，问她：“天和回来了，对你还跟从前一样的好么？”

    东瑗微愣，怎么好好问这话？

    可想着盛修颐，又觉得有些赧，低声道：“他一直待我好，祖母……”

    老夫人就呵呵笑起来，又叹气：“年纪大了，总是啰嗦的。祖母不过是白担心。既一样好，我就放心了。”

    说着，脸上就有了释怀的笑。

    东瑗心里的那点狐疑就打消了。

    薛老夫人又问她盛夫人对她如何。

    东瑗道：“娘为人心善，就是路边的乞丐，亦会悲悯三分，且我是她儿媳妇呢，自是好！自从怀孕，她色色替我想的整齐，亲生母亲也不过如此的。”

    她在娘家那些年。没有生母照拂，只有老夫人的疼爱。如今盛夫人样样替她打算，她是很感动的。

    说了半晌的话，东瑗总感觉老夫人言之未尽。好似有什么没有说出来。

    她却是不好再问的。

    前头散了席，盛夫人又来请老夫人去元阳阁坐坐。

    不过是怕东瑗陪着老夫人，劳累了。

    盛夫人这样替东瑗想的仔细，老夫人岂有不喜的？嘱咐东瑗好好歇着，又叮嘱了乳娘几句，跟着盛夫人出了元阳阁。

    吃了午饭，听了一会儿戏。半下午就回镇显侯府。

    马上里，薛老夫人和世子夫人坐在一处，婆媳俩低声说话。

    世子夫人荣氏道：“亲家夫人那模样，对瑗姐儿还是那么真，不像是装出来的！我瞧着瑗姐儿气色也好，也不像心里有愁苦的。娘，您说，瑗姐儿和亲家夫人是不是根本不知晓此事？”

    此事。就是元昌帝说的那事。

    当时镇显侯爷和世子爷都在场，世子夫人荣氏自然就知道了。

    薛老夫人道：“她们婆媳不知道！”语气很肯定，表情亦松缓不少。“盛文晖此人，朝廷上少一分为相肚量，对媳妇还是真的不错。”

    世子夫人就笑，好似不太赞同。

    薛老夫人道：“你不信？他对康氏倘若不好，康氏这些年能活得这样自在？咱们家来往的公卿之家的夫人还少？哪一个有康氏这般善念的？盛文晖处处护她，她不用去算计，那些阴鹫小人盛文晖也替她挡了，她才觉得世间都是美好，对人也存了这份善念。这是最难得的。”

    盛夫人娘家姓康。

    世子夫人仔细一想，觉得薛老夫人字字锱铢。道：“娘有见识，我倒是没有想到这层。如此说来，盛文晖此人亦不是那么坏的。”

    “什么是坏？”薛老夫人笑，“不过是同欲者相憎。”

    两个人想要同一样东西，自然会争夺，视对方为仇敌。将其一切都否定，认为对方是个污秽不堪之人。

    可抛开这些，每个人皆有可取之处，否则他怎能在朝中立足？

    薛家觉得盛昌侯此人不善，盛家也肯定觉得薛老侯爷奸诈。

    世子夫人微讶，此刻方才觉得自己看事看人太浅薄，不及婆婆一成，心里惶惶起来。

    “……天和也不曾在瑗姐儿面前表露半点。”薛老夫人继续刚刚的话题，“瑗姐儿在娘家时就事事小心，又生的玲珑心，若天和有不快，她自是能体会到。我故意问她天和对她如何，她回答时，一副小女儿的娇羞，脸上的喜悦不像是装出来的。”

    世子夫人点头，对老夫人的话很信服：“天和对咱们瑗姐儿真心！”

    “真心不真心，有什么用！”薛老夫人又想起了元昌帝的诬陷，道，“我只忧心他能不能保住我的瑗姐儿！你看诚哥儿，那么小就有一两分天和的模子，定是他的孩子无疑的。我的瑗姐儿不是那轻薄的！”

    她是相信东瑗没有跟元昌帝发生什么。

    世子夫人也是相信的。倘若东瑗想着和元昌帝有什么，当年在涌莲寺早就成了事，哪里会挨到出嫁之后？

    况且薛贵妃娘娘跟世子夫人说过，元昌帝此人，一直都是那等脾气：他若是看中什么，定要弄到手为止，否则绝不善罢甘休。

    皇帝如今还有几分喜欢瑗姐儿？

    不过是想着自己曾经对她用心过。得不到，怎么咽了下这口气的？

    为了得到，为了平复心里的那口气，他定是要用尽手段的。只是他此招太狠了，居然如此诬陷东瑗。

    倘若盛修颐不是那沉稳过人的品性，只怕把东瑗从月子里拖下来打骂一顿也是有的。

    哪个男人受得了这般侮辱？

    盛昌侯昨日就跑去薛家说，要把东瑗送走。薛老侯爷跟他大吵一架。

    其实也不怪盛昌侯，就连东瑗的大伯，不也是很难相信东瑗的清白？遇到这种事，除非定力过人，或者对东瑗的脾气很了解，否则都不会相信的。

    薛老侯爷、薛老夫人和世子夫人相信，只是因为他们和东瑗一起生活了十几年，对那孩子了解深透。

    盛修颐相信她。大约是他自身本就沉稳，且对东瑗喜欢得紧。

    盛昌侯却不太信任东瑗的。

    “……我原是想，若天和有半分对我的瑗姐儿不好，我就按照先前想好的法子。把瑗姐儿接回镇显侯府，等孩子养大了，看看到底像谁，到底是谁的儿子，到时盛家还有什么话儿说！

    如今瞧来，天和那孩子没有让我失望。我现在把瑗姐儿接走，只怕伤了他的心。他既瞒着瑗姐儿。自是相信她的，他真心想留下她。他若是没有法子，又知我疼爱瑗姐儿，自会去求我和老侯爷。

    毕竟将来是他们夫妻过日子，同甘共苦过，感情牢固些，咱们先不插手了！”

    薛老夫人慢慢道来。

    世子夫人一惊，道：“娘。话是不错的。可天和到底是盛文晖的儿子，哪有儿子忤逆父亲的？”

    薛老夫人拍了拍她的手，笑道：“天和是儿子。也是父亲和丈夫。他若是不能两头做好，我的瑗姐儿以后还要吃苦！既这样，让他试试，咱们不是还有后招？等他实在留不住，我自有法子！”

    一副运筹帷幄的模样。

    世子夫人荣氏笑，想着也只得如此。

    到底还是觉得东瑗这孩子命途多舛。

    *****

    那边，盛修颐一整日都在陪着家里的客人，直到黄昏时分，来福说有事请他，他才出来。径直往城西的观音庵里去了。

    庵里的老尼见他来，忙叫了恩公，请他去了后面的厢房，就关了庵门。

    盛修颐见了尘风堂给他找的十个人，个个面容普通，一看就是城里的小商小贩。不管走到哪里都不会引人注目。

    他很满意。

    然后顿了顿，把他要办的事说给几个人听：“……兴平王府一共大小五坐门，你们两人守一处，日夜看着，倘若有小厮或管事模样的拉着马车出去，就跟着，千万莫惊了人。”

    众人很干脆道是。

    盛修颐有各自赏了他们银子，让他们去办。

    回程的时候，来福对盛修颐道：“世子爷，咱们在衮州的例钱早上送到了，我存在了老地方。”

    盛修颐问：“一共多少钱？”

    “二万两！”来福道，“前段日子有个屠户借了五百两，到了日子该还一千两的，他给不出，那几个浑不楞的就把他打死了。衮州的太爷刚刚到任，就拿此事作法。后花了二千两银子，才将这事平了。一来一回，就短了三千两在里头。”

    盛修颐脸色一瞬间不好看：“我多次说过，不准沾了人命官司！”

    然后顿了顿，又道，“过几日我寻个事头，派你出城一趟，你就去趟衮州。这事是谁负责的，要小惩大诫！”

    来福道是。

    盛修颐叹了口气，道：“这些年咱们也存了将近百万两，以后不管做什么，都够打点的。这样损阴德的钱，也该丢手了！”

    来福错愕，道：“世子爷，现在正是好时候，就算顺着藤儿摸瓜，扯了瓜藤也寻不到您头上，怎么丢手啊？”

    盛修颐表情里有了几分温情：“替孩子积点阴德。”然后又笑，“哪怕我丢手了，也不会一下子就全部丢了。咱们经营了快八年的，每年总有些进益，少不得你的好处！”

    来福就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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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节寻珠（2）粉红270+

﻿    盛修颐吩咐完办事的人，又急匆匆回了盛昌侯府。

    府里恭贺盛昌侯和三爷盛修沐封爵的宴请，盛修颐只是略微陪陪，其余时间回静摄院，逗弄孩子。

    偶尔也会去看看他的长子盛乐郝，听孩子滔滔不绝跟他说师傅新教的词赋，父子俩其乐融融。

    有次盛昌侯瞧见，就训斥盛修颐：“自古严父出孝子，你这般对郝哥儿，将来他不长进，都是你做父亲的不是！”

    盛修颐当面恭敬道是，背地里照样对孩子们很慈祥，丝毫拿不出严父的架子来。

    他的两个儿子亦亲近他，不像盛修颐兄弟那样从小在父亲面前毕恭毕敬的。盛修颐的两个儿子，特别是二子盛乐钰，甚至会在他怀里撒娇。

    盛昌侯气得不轻，恨不能亲自替盛修颐管教儿子。

    只是孙儿们见到他，又是另一副惧怕模样，他想教训不知从何下口。

    盛昌侯原本想好了把东瑗和盛乐诚送走，以为镇显侯府的薛老侯爷亦会同意。不成想镇显侯不认账，甚至厉声训斥他，让他不要对皇帝的话断章取义。

    于是盛昌侯就不顾薛老侯爷是三朝元老，在薛家的外书房同薛老侯爷吵了一架，气哄哄回了盛府。

    他每每问盛修颐对东瑗和孩子的意思，盛修颐总是淡淡：“爹爹拿主意就好，孩儿无异议！”

    “那你不要回静摄院，免得在薛氏面前走漏了风声。”盛昌侯对盛修颐道。他预定盛修颐在薛氏面前就软了，禁不住薛氏花言巧语的哄诱，什么话都藏不住。

    盛修颐道：“倘若不回，娘也该担心了！”

    这才踩到盛昌侯的痛脚。

    这件事亦不好再提。

    三月初九，终于有人来回话。

    盛修颐依旧去了上次的那个观音庵，见了尘风堂的人。

    那人禀道：“小的跟着兴平王的夏管事，一路出了京师，两天的路程。有个清原县。县城东北角一个僻静的胡同，有处精致的宅子。夏管事马车里栽了米粮、肉蔬，都是些日常嚼用。

    开门的是个大汉，模样挺凶的。

    等夏管事走后。小的就借着到那一处租赁屋子，叫到那门上，敲了半日的门，都不见有人来开。四邻说这宅子早卖出去。近三年才有人来住，却不知道是些什么人，他们都不见这屋子里有人进入，只是偶然听到男童的说话声。倘若声音高些。就立马就低下去。

    有个服侍的老妈子，长着张虔婆脸，十天半月出门买东西，撞上了人也只当瞧不见。人问她话，全然装笑，只不答。

    小的凑巧在清原县有个拜把子的哥哥，许了他些银两，叫他照看几日。就回来禀了爷。”

    盛修颐听着，忍不住颔首，又叫来福赏他十两银子。

    那人欢喜接了。

    盛修颐道：“你明日带我去。事成后。我有重赏的。这十两银子，不过是茶水钱。你替我跑了这些日子，车马、脚力、住食、人情，哪一项不出银子？虽你们堂里有例钱，我这里还单有银两的。”

    那人原本就是拿着堂里的钱办事，堂里拿了盛修颐的钱，也不会亏待他们下面跑腿的。而十两银子是额外赚得的，够他几日吃酒的，原是高兴的。一听盛修颐念了这么一大圈，就知道重重的赏钱在后头。忙喜从心底来，恭敬道：“小的一准替爷把这事办妥贴。”

    盛修颐微微笑起来。

    当日他回了家，心情是不错的。只是面上依旧淡淡，瞧不出所以然。半下午回了静摄院，见东瑗抱着孩子，乳娘和屋里服侍的都在一旁凑趣。屋里的四位姨娘坐在锦杌上，陪着东瑗说话。

    盛修颐回来，众人起身给他行礼。

    几个姨娘的目光都在他身上转了转，似乎想瞧瞧他身子如何，伤了不曾。

    他去西北一走九个多月，这些妾室亦是想念他的。

    回来又碰上还在洗三朝、盛家宴请，而后又是寻人的事，没顾得上见这些姨娘们。

    今日还是头一次相见。

    盛修颐让她们都坐，上前要接东瑗手里的孩子。

    东瑗正抱得手有些酸，就趁势给了盛修颐。

    陶姨娘目露错愕。不过瞬间，她又恢复了先前的温顺恭敬，笑盈盈坐着。

    盛乐诚没有睡，睁眼瞧着父亲。小小的孩子没什么表情，瞧着累了又阖眼睡了。

    盛修颐这才把孩子交给了一旁的乳娘。

    东瑗让乳娘抱孩子下去，又让屋里服侍的都退了出去。

    橘红亲自给盛修颐端了茶来，然后退出去，站在内室门口的毡帘外，不准丫鬟们往门口靠近。

    东瑗就笑着轻声对盛修颐道：“方才陶姨娘让我问问世子爷，钰哥儿今年可启蒙？”

    簪缨望族的子嗣，都是六岁启蒙。

    盛乐钰已经满了六岁，盛昌侯一直忙着朝中大事，盛修颐又不在家，家里没人替给盛乐钰请先生启蒙这话。陶姨娘虽焦急，却也不敢提。

    如今盛修颐回来了，东瑗又不像个做主母的样子，自己坐月子还把丈夫留在屋里，不往姨娘们那里派。

    陶姨娘原本想等盛修颐去她那里，再跟盛修颐提。

    只是盛修颐一直没有去的意思，她再也忍不住，就趁着今日东瑗气色和心情都还好，告诉了她。

    让她告诉盛修颐。

    东瑗也没有不悦，就当一件正经事，说给盛修颐听。

    盛修颐想了想，对陶姨娘道：“钰哥儿自是今年启蒙的。只是今年有春闱，侯爷想着等春闱过后，倘或贤名在外却名落孙山的才子，聘一个往府里来。”

    才子多而众，可每科取的进士就那么些，僧多粥少，总有才华横溢，在家乡富有盛名的才子落第。

    这些才子上京一趟不易，自是不会回乡。

    他们启程离乡、进京赶考的时候，都是立下“金榜无名誓不归”的宏愿。既不会回乡，又担心钱财枯竭，有人愿意进府授课，谋求立足。

    陶姨娘一听盛昌侯和盛修颐打的是这个主意，心里的担忧一扫而空，忍不住透出喜悦来。

    她真是整日关在内宅，短了见识的。

    她跪下给盛修颐磕头：“贱妾多虑，才有这般愚问，谢世子爷。”

    盛修颐道：“起身吧！”

    众多妾室里，终究对陶氏不太一样。

    范姨娘和薛姨娘他是不喜的，一个风尘气太重，一个心思不良。邵紫檀年纪大又忠厚，做丫鬟的时候，他屋里的丫鬟和事务交给她，对她很放心。

    做了妾室却少了些情趣。

    唯有陶氏玲珑剔透，又乖巧懂事，盛修颐对她是有几分情谊的，所以告诫道：“以后不需多操心。大奶奶是钰哥儿的母亲，她自会替钰哥儿的前程打算。家里的事，哪怕大奶奶在月子里，还有夫人，你安心服侍好大奶奶才是正经。”

    陶姨娘道是，脸刷的通红。

    东瑗听着，心里顿了顿，盛修颐说的东瑗好似多么贤良慈爱般。他就不会觉得，盛乐钰等人对于东瑗而言，是别的女人的孩子？

    想着，她又觉得好笑。

    这大约就是观念的冲突。这个年代的男人，大约不会想到妻子把妾室看作“别的女人”。

    在嫡妻眼里，妾室就是奴婢，孩子才是她需要照拂的，是她的责任。

    男人眼里，妻子就是他孩子的母亲，自然会替孩子们打算。而妾室只是生了孩子的奴婢，问盛乐钰前程的事，就是僭越了。

    对陶姨娘，他的确是很客气，只是点到为止。

    与对范姨娘的冷漠、薛江晚的忽视、邵紫檀的不经心相比，盛修颐对陶氏却有些男女情谊的。

    当年陶氏进府的时候，俏丽婀娜，也给他带来过欢乐的。

    陶氏尚未起身，又跪下磕头：“贱妾愚昧，谢世子爷教诲。”

    盛修颐又道：“起来吧！”

    邵紫檀就上前扶了陶氏。

    陶氏就着邵紫檀的手，起身立在一旁。

    盛修颐对范姨娘、薛江晚和邵紫檀道：“你们且去吧。”

    把陶氏留了下来。

    薛江晚就掩饰不住眼底的嫉妒。她看了眼东瑗，有些不甘心，所以没有挪脚。

    东瑗不看她。

    她只得跟着邵紫檀和范姨娘出了内室。

    等几个姨娘们走了，内室里只剩下东瑗、陶氏和盛修颐的时候，盛修颐就对陶氏道：“我近日回来，大奶奶在月子里，也顾不上让你们过来请安。我上次走的时候，记得你说你哥哥的铺子短了本钱，我叫人送去了一百两银子，如今铺子如何？”

    陶氏大骇，不安看了眼东瑗。

    东瑗表情带着淡然的笑。

    陶氏这才道：“……过年的时候贱妾的嫂子过来，送了些胭脂水粉，都是铺子里的，贱妾孝敬了大奶奶。铺子里还好，因是林大管家送过去的，街坊四邻总知道他们有盛昌侯的关系，对他们还好。小本买卖，够他们在京的嚼用。”

    临大管家，是盛昌侯府的大总管林久福。

    陶氏是二奶奶葛氏的表妹，是个小吏人家出身的庶女。她的家乡并不在京都，来京落足的是她的胞兄，也是个庶子，在家里跟奴才一般被嫡子指使，就拿了家里几个本钱，想着投靠盛昌侯府做些小买卖。

    盛修颐念着陶氏诞下钰哥儿，再说朝廷还有三门子穷亲戚，就帮了陶氏此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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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节寻珠（3）

﻿    东瑗也想起这件事。

    过年的时候，陶姨娘的确拿了些胭脂水粉让她赏人，还说她哥哥在南门大街有间铺子，小本买卖，年关进货，挑了好的，她嫂子拿进来给她使。她不敢独用，全部给了东瑗。

    东瑗听着既是小本买卖，亦不好白拿她的，叫蔷薇去喊了陶姨娘的嫂子过来，赏了她五两银子，说给孩子们做几件衣裳穿。

    陶姨娘的嫂子就千恩万谢接了。

    那些胭脂水粉，都是挑了铺子里最好的送了来，也不算上不得台面的，东瑗就让蔷薇拿去做人情，送给她平日里院里院外相好的姊妹们。

    可陶姨娘半句未提是盛家的本钱。

    想着，东瑗看陶姨娘的目光，淡了几分。

    她不太明白，盛修颐怎么突然说这个。

    陶姨娘也不太明白。

    她心里忐忑不安起来。

    她并不是想瞒着大奶奶，只想寻个合适的机会提一提。况且是世子爷的本钱，是盛家外院的事，并不归大奶奶管着，告诉她是情分；不告诉她，也不能算欺瞒。

    可从世子爷口里先说出来，不是陶氏先提出来，便不同了。

    陶姨娘说完话，就瞟过东瑗。

    盛修颐道：“……我今日从外头回来时，路过南门大街。看到陶氏胭脂铺子，紧紧挨着的是雍宁伯家的铺子。这里头有咱们家的人情吗？”

    雍宁伯是太后娘娘的兄弟，却跟盛昌侯盛文晖关系最好，两家常有往来。雍宁伯不在朝中为官，空拿着爵位做些买卖。

    每代的皇帝都怕太后和皇后的母族干涉朝政，雍宁伯愿意谋利而非谋权，皇帝求之不得，所以对雍宁伯的生意睁只眼闭只眼，哪怕是有些不规矩的地方，也暗示下面的人宽以待之。

    所以雍宁伯府很富足。

    整个南门大街半条街都是他们家的铺子。盛修颐是知道的。

    他回来的时候看到陶氏胭脂铺子，就想起去年四月初，陶氏求他的那件事。当时他忙着和薛家结亲，陶氏求着他。他就随口应了，让林久福帮着办。而后就忘到了脑后。

    林久福后来禀过一次，说铺子选在南门大街，这个盛修颐有点印象。

    当时太忙了，他没有仔细问明白。况且林久福办事一向妥帖，他也不担心。

    盛修颐看到陶氏，就想了起来。索性留她问问。

    陶姨娘失措，忙道：“贱妾不知！”然后又道，“大约是没有的……”

    盛修颐见她这样，心里忍不住有些烦躁。

    从前她也不这样！

    以往的时候，她在他面前虽没有太多的娇憨媚态，却也是温柔小意，偶尔还会俏皮他几句。

    自从薛氏进门后，陶氏就变成了这样卑躬屈膝的模样。盛修颐瞧着就心里膈应。

    她太小心了，总觉得嫡母不好相与，会动不动拿她们姨娘作法来树威。像二爷房里的二奶奶葛氏一样。

    陶氏不想成为那个抽头被大奶奶骂的，所以说话时特别的卑微。大奶奶还没有踩她，她恨不能先把自己踩到尘埃里去，免得惹了大奶奶不快。

    她这样，不仅仅是看轻了自己，亦看扁了嫡母薛氏。

    旁的盛修颐不敢说，至少东瑗不会跟姨娘们去争什么。

    “你不太清楚，就不要妄图猜测。”盛修颐听到她说贱妾不知，又补充说大约没有，提醒她。“我会叫人去问，你下去吧。”

    陶姨娘忙道是，给盛修颐和东瑗行了礼，就退了出去。

    她的丫鬟荷香搀扶着她，出了静摄院。

    见她脸色煞白，荷香担忧问道：“姨娘。世子爷说您什么了？”

    陶姨娘压在心口的那口气缓缓喘了出来，脸色才有了几分血色：“没说什么！”

    两个就回了小院。

    薛江晚和丫鬟莺儿在院子的荼蘼架下照春阳，一边闲话说笑一边磕着瓜子，地上就满满的瓜子皮，看到陶姨娘和荷香进来，薛江晚就吐了瓜子皮，对丫鬟莺儿道：“生了儿子的就是体面些，比不得我们，烂泥一样的。”

    然后又笑，“陶妹妹，世子爷和你说了些什么？让我们知道，跟着欢喜欢喜。”

    醋味十足。

    范姨娘在东次间听到了，就忍不住好笑。这个薛江晚，挑衅都没本事。

    倘若是范姨娘去说，就会说，“陶姐姐，世子爷留您下来服侍？到底和我们不同，我们是没资格在奶奶屋里服侍世子爷的。”

    这样，陶姨娘才会惶恐！

    她不是一直怕自己僭越了吗？她不是一直守在规矩，学做恭俭贞淑吗？

    薛江晚这些话，根本就戳不到陶姨娘的痛处。

    果然，陶姨娘丝毫没有被薛江晚的话惹恼，她笑盈盈跟平日一样：“不过是二少爷念书的事。”就带着荷香进了屋子。

    薛江晚就把手里的一把瓜子全部洒在地上，转身气哄哄回了屋子。

    转身间，见范姨娘斜倚门框剔牙，脸上带着嘲讽的笑，薛江晚气不打一处来。莺儿怕薛江晚跟范姨娘吵起来，忙拉了薛江晚进屋子。

    范姨娘可是这院里有名的刺头，跟她吵架定是要输的。

    那边，陶氏进了屋子，喊陶妈妈进来，低声道：“你去趟舅爷的铺子，让舅奶奶过来一趟，就说我有事寻她。”

    陶妈妈道是。

    陶妈妈走后，陶氏喝了小丫鬟端来的热茶，斜倚在临窗大炕上的锦缎绣蝙蝠嬉春的大引枕上，心思却飘得很远。

    她想起方才在静摄院的内室，盛修颐进来就要抱三少爷盛乐诚。

    而薛氏居然就那么顺手把孩子给了他。

    陶氏是小吏家庭出身，她的生母只是个姨娘。可是她自幼聪慧，力争上游，大户人家的规矩，她比大家闺秀还要谨慎铭记。

    她知晓望族规矩多，其中就有“抱孙不抱子”的说法。父亲应该对儿子严厉些，不能抱着宠爱。唯有这样，儿子才会惧怕父亲，父亲就树立了威信，可以更好的教育儿子成才。

    而抱孙，多半是慈爱的。

    陶氏谨记这些。

    她记得当年二少爷盛乐钰出世，刚刚是先奶奶去世的日子。家里压抑得叫人害怕。

    盛修颐就不出垂花门，每日只在内院，在静摄院看书、习武，然后会来瞧瞧几个月大的盛乐钰，逗弄他。

    盛乐钰自幼就好动，看着盛修颐就咯咯的笑。

    有一次盛修颐伸手要抱他，陶氏就忙跪下磕头，让盛修颐不要太宠爱孩子，不能抱他。

    当时盛修颐只是沉默了须臾，伸手扶起她，倒也看不出是欢喜还是不悦，站在孩子床边看了半晌，就去了。

    而盛夫人听到这话，就对陶氏赞了一回，觉得她懂礼、守礼，还赏了她一对手镯，夸她是个贤良的。下面那些逢高踩低的，就巴结陶氏，赞她有世家风范。

    那时静摄院没了大奶奶，旁人夸奖她，她亦不用惶恐，心里是受用的。

    她这样出身的人都知道“抱孙不抱子”的说法，难道薛氏那等高门出身的，会不知道？

    她也是知道的，却把孩子给了盛修颐，还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陶氏忍不住想，薛氏到底有什么好。她一进门，盛修颐好几年那么清冷阴郁的暮气倏然减了？

    不过是长得好！

    薛氏那模样，清瘦时似淡花迎风婀娜，丰腴时似牡丹繁华盛绽，皆有风情。哪个男人不爱她那张脸和那双媚眼里流出的娇态？

    陶姨娘还当薛氏有多么的贤惠，原来也是个娇滴滴的小姑娘。

    她是命好，出身好！

    倘若她也是姨娘的，只怕盛夫人要骂她狐狸精了！

    想着，陶姨娘就翻了个身，缓缓阖上了眼睛。这不都是命？

    不管你而后多么争气，都争不过命啊！

    陶姨娘从静摄院出去后，盛修颐问东瑗是否累，亲手替她抽了身后的大引枕，扶着她躺下。

    “你有事就去忙，我睡会儿。”东瑗笑着对盛修颐道。

    他方才问陶姨娘，陶姨娘哥哥的铺子是不是占了雍宁伯的情分。听那口气，很不想和雍宁伯沾上关系一般。

    陶姨娘回答不知道，他自然是要问问林久福的。

    盛修颐替她盖了被子，才走了出去。

    他没有去外院，只是在东次间临窗的大炕上坐了，喊了红莲来到跟前，对她道：“我有几句话，要你去外院说给来安听，你可记得整齐？”

    红莲惶恐跪下，她道：“奴婢……奴婢定会用心记……”

    一副没有把握的样子。

    盛修颐就蹙了蹙眉，正好看到蔷薇和橘红站在那里。

    他就喊了蔷薇过来，问她能不能去外院传话。

    蔷薇笑道：“奴婢记得整齐！”回答很肯定。

    盛修颐这才满意，道：“你去告诉来安，让他问林大总管，陶姨娘的哥哥那铺子，到底有谁的情分？就说我知晓那条街是雍宁伯的，倘若沾了雍宁伯的情，早早告诉我！”

    蔷薇一听并不什么难话，心想盛家世子爷真当丫鬟是不中用的。她笑着记下，转身就去了。

    等她回来的时候，才知道盛家世子爷没有看轻女子。

    来安跟她说了一大堆的回话。

    原来问话不难记，得到的回音才是重点，盛修颐是怕丫鬟回复得不整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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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章是补偿昨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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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节人情

﻿    “那铺子原本是家书局，几个选书的住在里头。而后有人发现，他们书局里选出来的文章，多有对暗含对萧太傅不满之意。那时萧太傅朝中势力繁盛，雍宁伯一时拿不定主意。

    倘若不赶他们走，被好事者拿到把柄告到萧太傅那里，萧太傅还以为是雍宁伯默许的，这样就得罪了萧太傅；倘若赶了他们走，不准他们对萧太傅不恭，他日萧太傅倒了霉，皇家会以为雍宁伯投靠萧太傅。

    正好林大总管带着陶姨娘的哥哥寻房子，这话到了雍宁伯耳朵里，他就说是盛昌侯府要用这铺子，用这个借口把那群学子赶走了。

    铺子空了出来，林大总管想租用，雍宁伯说愿意卖，还让了一成的价钱。林大总管问过侯爷的。

    侯爷说雍宁伯有事求他老人家，拿这个铺子做人情，不收雍宁伯反而不放心，叫林大总管安心买下来。

    而后才有陶姨娘的哥哥开了这胭脂铺子。”蔷薇一字字清晰恢复盛修颐。

    盛修颐忍不住微微颔首。

    朝中的人和事，内宅的丫鬟们是不太清楚的。就算让她们鹦鹉学舌，也未必记得齐整，难为蔷薇居然一字不落，说的也无差错。

    盛修颐听完蔷薇的话，起身就去了小书房。

    写了张帖子，依旧叫蔷薇送去外院，给他的小厮来福。

    他自己则不踏出内院的门，好似故意避开什么。

    来福接过盛修颐写的帖子，跟蔷薇道了谢。

    来福跟盛修颐的另一个小厮来安不同。他长得高大结实，面皮黧黑，甚至有些凶煞般，不像来安那样白净好看。

    他看完盛修颐写的帖子，目光顺势在蔷薇身上转了一转，而后又忍不住打量了她一眼。

    正好蔷薇抬眸，看到他瞧着自己。眼神有些炙热。蔷薇看来，这是轻薄，怒意就从心底升了起来，一双水灵乌溜溜的杏目盯着他。正要发作。

    来福猛然被这丫头逼视，居然扛不住，脸上一热，讪讪然撇开了眼，扭头再去看那帖子，耳根却红了。

    他这样一羞，蔷薇的火气反而发不出来。

    回去的路上。她不禁想起那小厮羞红的耳根，自己也觉得面颊火辣起来。

    回到静摄院，蔷薇得知盛修颐在内室跟东瑗说话，就进去回禀了盛修颐，依旧去暖阁照看三少爷盛修颐。

    她一出去，东瑗就笑着问盛修颐：“问清楚了吗？陶姨娘哥哥的铺子，可占了雍宁伯的人情？”

    “说不得占。”盛修颐笑道“爹爹知道此事。就无碍的。雍宁伯和爹爹最要好，倘若瞒着不让爹爹知道，他日被雍宁伯说了出来。只怕又要怪罪我了。”

    说着，他微微笑了笑。

    东瑗这才放下心来。

    又过了几日，到了三月十三这天，盛修颐在静摄院吃了早饭，乳娘抱着孩子到内室给东瑗瞧，盛修颐就抱在手里逗弄了一回。

    小丫鬟进来说来安寻世子爷来了。

    盛修颐表情微滞，把孩子递给了乳娘，忙快步出去了。

    来安在小书房跟盛修颐说了半晌的话，盛修颐回屋更衣，对东瑗道：“衙门里有些事。我今夜回来晚了，就歇在外院。”

    满屋子服侍的人，东瑗自然不会问什么事，只是恭敬道知晓了。

    盛修颐刚刚出了内室，盛夫人就由康妈妈和香橼搀扶着走了进来。

    “要出去？”盛夫人问盛修颐。

    盛修颐给她请安，笑道：“衙门里一点小事。去走一遭。”

    盛夫人颔首，就进了内室看东瑗。

    “方才你三婶派了身边的管事妈妈来对我说，老六的大姨娘昨夜生了个大胖小子呢！”盛夫人坐在东瑗床畔，手里抱着盛乐诚，跟东瑗说道。

    语气里掩饰不住的高兴。

    二房、三房一共四个侄儿，老四为了个姨娘寻死觅活的，身子骨不好；又听说老五房里事上不中用，私下里寻医问药的都不行；老七年纪轻，娶得媳妇虽模样性子好，却是风筝一般单薄的美人儿，生养不易。

    如今只有老六房里总算有了个孩子，还是个男丁，就是三房的长孙了。

    头胎是男丁，是吉祥之兆，以后还怕不子嗣旺盛？

    “三婶定是高兴极了。”东瑗笑道。

    “可不是？”盛夫人笑“说给孩子洗三礼要隆重些，叫我一定要去！倘若老五、老六房里孩儿十个八个的，姨娘生的孩子，你三婶也不会劳烦我过去。

    可三房熬了这些年，好容易得了这么个宝贝孙儿，别说是正经抬进来的好人家的女儿做了姨娘生的，就是个婢女生的，我也该给你三婶这个脸儿。”

    东瑗就笑：“是该高兴高兴，娘到时也替我给孩子添盆。”

    盛夫人说好：“你有这个心，你三婶定是喜欢的，娘替你备下礼。”

    东瑗是侄儿媳妇，给三房孩子添盆不过是几个银锞子，她就没有推辞了，任由盛夫人帮她备礼，只说：“有劳娘。”

    *****************

    盛修颐去了外院，带着小厮来安、来福出门，径直出了京城，往东郊一个小镇上去了。

    回来的时候，带了一辆马车，没有回盛昌侯府，而是去了他好友程永轩的宅子。

    在程府吃了晚饭，快到宵禁时才回家。

    盛府的内院已经落钥，盛修颐依旧宿在书房。

    他伏案写了拜帖，交给来安，道：“明日清早，你就拿着这帖子去兴平王府，等着他们府里开门，把这拜帖交给兴平王。”

    来安仔细收在怀里，道是，然后想了想，又问：“世子爷，您要这样便宜了兴平王？寻到了陛下的遗珠，您怎么不亲自领去讨赏？”

    他是很不明白，主子费了那么大的劲，把人从兴平王手里弄过来，却又要去拜见兴平王，把人送还给他，到底打的是什么主意。

    盛修颐笑笑：“我自有计较，你们都下去歇了吧。”

    来安和来福道是。

    出了书房，来安还是不太甘心，又问来福：“……哥哥，你说世子爷到底是怎么想的？”

    来福道：“要是你，前后huā了几万两银子得了这么两个人，可愿意把这彩头让给旁人？”

    来安很肯定的摇头。

    来福道：“这不就结了？你都知道让给旁人是赔本买卖，难道世子爷不知？由此可见，这赏不能由世子爷去讨。”

    “为何？”来安不解“怕得罪兴平王？”

    然后撇撇嘴，自己都不太相信。

    盛家是什么样的权势，岂是寻常人家，见兴平王而畏惧？

    来福也摇头，然后问来安：“弄明白了，你能多得几个赏钱？”

    来安疑惑他可出此言。

    来福又道：“又没你好处，你刨根问底做什么？睡去吧，明早送帖子误了时辰，你又该讨打了。”

    来安只得回了自己的住处。

    次日一大清早，盛昌侯和三爷盛修沐上朝，来安等侯爷和三爷走后，也出了门，直奔兴平王府去了。

    三月初春的清晨，薄衫挨不住寒意，来安身子冻得瑟瑟，拢着袖子站在兴平王府大门口的拐角处。

    兴平王府没人做官，不需上朝，到了卯正才开大门，比盛昌侯府晚了两个时辰。

    在兴平王府做奴才，不用那么赶早，也是享福的。来安想着，就上前给门上的作揖行礼，道了身份。

    那人听说是盛昌侯府的，对来安就礼遇三分。

    来安拿出拜帖，那人就忙请了他进门房里坐，亲手接过拜帖送了进去。

    兴平王还没有醒，管事拿着盛修颐的拜帖不敢进，在门口侯着，直到巳初，才有动静说兴平王起身了。

    来安就在兴平王府的门房里等了三个时辰。

    幸好他来头非等闲，那些小厮管事都不敢轻待他。知晓他早上过来没有吃饭，管事就吩咐厨下端了点心和热茶给他虽没有饿着，却是等得焦急。

    巳初二刻，兴平王身边的小厮过来请来安。

    兴平王并不是像来安想象中那般脑满肠肥，相反，他面相清隽，身量颀长，虽上了年纪，依旧是个美男子模样。

    只是眼睛阴鹫些，让人不敢直视。

    他应该跟盛昌侯差不多的年纪，却因为养尊处优，面皮白皙，看上去不过四十出头，比盛昌侯年轻十几岁。

    他问来安：“你家世子爷到底何事，让你一大清早就过来？”

    拜帖上写了要紧的急事，还要问他，来安想，这个兴平王一点也不昏庸，相反是个极其精明的人。

    “小的只是替世子爷跑腿，并不知情。”来安道。

    兴平王就看眼身边的小厮，让他给了来安个荷包，道：“这个给你喝茶。回去禀了你家世子爷，本王今日都得空闲，让他随时可以过来坐坐……”

    来安捧在掌心，估摸着大约是五两的银块，恭敬给兴平王磕头道谢，揣着明白装糊涂的走了。

    就是不说盛修颐这样反常求见到底所谓何事。

    兴平王却以为来安不懂他给银子是打听消息的用意，看着他什么都没说就走了，忍不住心里好笑：人说盛修颐何等庸才，只怕不假。

    瞧瞧他的小厮，这点眼力价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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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不起我生病了……更新神马的，姐妹们容我缓缓，很抱歉，~~~~>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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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节还珠（1）

﻿    来安去兴平王府送了拜帖，得了准信，就忙回盛昌侯府告盛修颐。

    盛修颐早上起来去了外院的青松园习武，这会子都不曾歇。

    来安找过去的时候，盛修颐正和来福两人喂剑。半上午的日光娇媚，映得剑光四溢，眼花缭乱。看到来安过来，来福手里的剑绕开盛修颐，直直朝来安挥来。

    那剑锋劈面而来的寒意，把来安吓了一跳，慌忙后退，不慎后脚跟被石头绊了，四脚朝天砸在地上。

    他吃痛，哎哟着要爬起来，却挣扎了半天，翻不过来，模样很是滑稽。

    来福就忍不住哈哈大笑。

    盛修颐也忍俊不禁，上前一把将来安拉起来，笑着骂道：“不中用的蠢才，他吓唬你，你就跌成这模样！”

    来安气愤不平，道：“世子爷，那是剑！倘若他手里没准，刺破了我的喉咙，我小命就没了！”

    来福收了剑，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小命没了，我的命陪给你！”

    “你的命陪给我，我的命还是没了啊！”来安思路很清晰。

    又惹得盛修颐和来福笑起来。

    回屋沐浴，盛修颐换了身干净衣裳，问来安去兴平王府里的事。

    “我在兴平王府的门房里等了三个多时辰呢。”来安抱怨道，“王爷看了帖子，问您寻他何事，我没说。他给了我五两银子的赏钱。”

    盛修颐道：“兴平王挺大方的嘛！你什么都没说，他还给了你五两的赏钱。”

    来安促狭一笑：“世子爷您说反了。他先给了我五两银子的赏钱，而后我才什么都没说一．”

    盛修颐就笑：“你是越来越鬼机灵了！”

    来安得意不已。

    盛修颐重新沐浴更衣，将浓密发丝用白玉冠束起，换了宝蓝色茧绸直裰，粉底皂靴，带着来福直奔兴平王府。

    此刻将近午膳时辰。

    门房的管事请了盛修颐进门，让兴平王府的正厅堂屋带去。

    兴平王早已等候多时，见盛修颐来，起身迎了笑道：“国舅爷大喜啊！西北一行，国舅爷功在社稷，乃国之栋才。小王给国舅爷道喜。”

    盛修颐笑：“王爷这般折煞我！若还记得当年饮酒作诗的情分，还是叫我天和吧！”

    没有半分得势后的张狂，依旧这样温润谦虚，兴平王眼底的戒备浅了三分，领盛修颐往正厅坐着喝茶。

    丫鬟来问是否摆饭，兴平王道：“粗茶淡饭，怠慢天和了。”

    盛修颐忙说客气，就跟着兴平王往花厅用膳。

    因为盛修颐的拜帖上说有急事求见兴平王没有叫请客幕僚作陪，只叫了几个家养的歌姬弹唱，和盛修颐交盏闲话。

    “我昨日花了三万两银子做了件事。”盛修颐端着手里的琉璃盏，慢慢品着杯盏里香醇美醪，语气轻缓似倾诉什么，“还不敢告诉我父亲。想着王爷亦是长辈，让王爷替我拿个主意。”

    兴平王有些摸不清盛修颐的脉路，听不着他话里的头绪，只得笑着打趣道：“天和惹了风流债？”

    盛修颐失笑：“王爷高看我了！我一向口舌不利，才疏学浅哪里惹得来风流韵事？倒是见识了一件风流事．”

    他话未说完，又是一顿。

    兴平王的胃口就被他吊了起来。

    “本王平生最爱风流雅事，天和说来我听听一．”兴平王笑道。

    “有个人寻我让我见一个孩子和一个女人，然后问我要三万两银子的价钱。”盛修颐缓慢道，“我见到了那孩子和女人，就给了那人钱，把孩子和女人收留在朋友府里。”

    兴平王眉梢跳了跳。

    孩子和女人一¨

    他一下子就想到自己手里也有这么两个人。

    想着，他眼底的神色多了几分认真。

    只听到盛修颐继续道：“一．倘若是退回几个月前，我就算好奇那孩子为何面相如此熟悉，亦不会轻易给人银子的。”

    兴平王眼底的神色敛了几分笑着问：“哦是个什么样的孩子？”

    盛修颐摇头，笑道：“王爷先不必问。您听我说个典故：三月初一我回京陛下赏了家宴，只是我们父子三人和镇显侯父子二人。陛下大约是心里高兴不觉开怀多饮了几杯，有些醉态，说起朝中事情来。还提了提王爷您呢。”

    兴平王心里突地厉害。他敏锐觉得盛修颐有些不同。

    他好似在装疯，东一句西一句，却每句都不说完全。方才还在说那孩子，如今却谈到了庭掖的家宴。

    兴平王心里急，面上却依旧一副漫不经心模样，顺着盛修颐的问题，为陛下说了他什么。

    “陛下只说了兴平王三字，又说您乃是本朝第一忠”盛修颐笑道，“当年陛下还是太子时，时常到您府上乐。除了说您之外，又说了自己当政多年失德之处。”

    兴平王笑了笑。

    “他最后对我父亲和薛老侯爷说，兴平王一．然后又突然说，‘明珠遗海，乃是为父不慈！，”盛修颐望着兴平王，轻轻说道。

    兴平王手中筷著差点滑落。他错愕看着盛修颐：“陛下此话何意？”

    心里虽然跟明镜一样，却不想让盛修颐看出破绽有所怀疑，所以故作惊慌害怕。

    不到最后一刻，兴平王是不会被盛修颐试探出什么的。

    盛修颐笑着安慰他：“王爷别担心，不过是醉后一句话儿而已。当时我父亲和薛老侯爷也问这话呢：陛下到底何意。圣意难测，谁又知晓呢？”

    说罢，自己摇头淡笑。

    兴平王看盛修颐，眼底不见了那些轻待与敷衍，变得很认真。

    盛修颐只装不知情。

    先说了兴平王，又说了明珠遗海，盛修颐还特意说花了银子得到一个孩子和一个女人一a此等等，不就是在告诉兴平王，盛修颐不仅仅得到了那遗珠，还知道那遗珠是从兴平王府里出去的。

    不仅仅他知道，陛下也是知道的。

    萧太傅已除，现在天下太平，兴平王倘若还藏着陛下的遗珠不肯进献，就是有意欺君了。

    兴平王此刻很想知道，那歌姬和孩子怎么到了盛修颐手里。

    他执壶斟酒，笑着问盛修颐：“我一个闲赋之人，怎么说起朝廷的话来。天和多饮几杯一．”

    说着，也替盛修颐斟酒。

    盛修颐连忙谢了，恭敬接在手里，先敬了兴平王，才饮酒入腹。

    “可是呢。朝中事，说来也是事不关己。”盛修颐饮酒毕，才笑道，“只一件，我昨日得的那孩子，今年快六岁，比我家贵妃娘娘的三皇子还小两岁呢，瞧着模样十分有天家之相。我问他们母子，他们自己也说不清楚来历。那做娘的只说从前在王爷府里学艺一．”

    兴平王掌心的汗就冒了出来。

    盛修颐说得这样真确，不太像是胡乱试探他的。

    “我瞧着他的模样，就想起那日家宴上陛下的话，什么明珠遗海，心里慌了神。那人要三万两，我就去了典当行，把我的印章典了，拿出三万两给了那人。”盛修颐说着，就叹气，“王爷替我拿个主意，我如今是如何是好？”

    兴平王听在耳里，早已明白盛修颐不是诳他，而是来找他要那三万两银子了。

    “不知索钱的，是何人了？”兴平王问。

    盛修颐看了他一眼，笑道：“王爷这话问的外行了。倘若能道出他的身份，他大约会带着孩子和那女人来寻王爷。王爷可是比我有钱，何止三万两，三十万两王爷不给么？”

    三百万两也要给的！

    兴平王心里恨得紧，到底是谁走漏了风声，让人把孩子和那女人带了出来！

    他脸上就再也没有了笑容，沉思片刻才道：“天和，你可是拿着自己的印章典当了钱？”

    盛昌侯府世子爷的印章，三万两银子还是值得的。这话兴平王没有怀疑。

    盛修颐点点头。

    “这样，本王手头正好有四万两银子，你先拿去使。”兴平王道，然后喊了管家，当即拿了银票过来。

    片刻，管事就拿了个匣子，装了半匣子的银票，一百两一章的，放在案上，又轻轻退了出去。

    盛修颐毫不客气打开匣子，把银票数了，只拿了三万两，笑道：“王爷客气了，我那印章只典当了三万两。”

    将银票收在怀里，淡淡叹了口气，“王爷莫要怪我多管闲事。我倘若是存心谋利的，不管把这孩子给我父亲，还是我外家镇显侯府，他们给我的好处，远远多于这三万两银子。”

    兴平王点头。

    他对盛修颐此举心里早有怀疑。

    既然得了那么个宝贝，拿进宫去请赏，或者给盛昌侯，亦或者镇显侯，都是大功劳，怎么会还给兴平王，还只要三万两的本钱呢？

    “王爷府上，有我一个朋友。”盛修颐笑了笑，“我想着，王爷倘若这次得了功劳，不如给他请个官儿。他在您府上也好多年的。”

    盛修颐和兴平王的清客殷言之有来往，兴平王是知道的。

    今天只有这章．我身体不舒服，上午去医院挂水，下午一直昏昏沉沉的。我争取明天多更些～～～

    对不起姐妹们，我也觉得这些天挺渣的，大家原谅我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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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节还珠（2）粉红300加更

﻿    倘若说兴平王一开始对盛修颐的话只有三分相信，现在大相信了七分。

    那对母子，或许真的在他手里。

    没有人敢无缘无故来诳兴平王的钱财。

    哪怕是当朝权臣人家的世子爷盛修颐。

    只是，好好呆在清原县、派了几个保护的人，怎么就到了盛修颐手里？

    兴平王不由望向盛修颐，眼神不由噙了警告与怀疑。

    盛修颐也看着兴平王，等待他对自己提出殷言之谋求官职这个要求的回答，目光清澈。遇到兴平王这般阴隼的眸子，他只是微微蹙眉不解，丝毫不见慌乱与失措。

    不是盛修颐干的，否则他不会如此坦诚、不惧怕！

    兴平王心里得到了结论，就收回了视线。

    他手下的生意多是见不得光的，要管制这些生意和人，就需比他们更加阴鸷、凶狠。兴平王向来自负御人有术，不管多么油滑的老江湖都逃不过他的逼视，何况是个盛修颐这等不见过世面的公子哥？

    兴平王心里对盛修颐的评价，并没有因他西北之行胜利而改观。他和很多人一样，怀疑是盛文晖暗地弄鬼，派了得力的门生、幕僚帮衬盛修颐，让他一举成名天下知。而并不是盛修颐的功劳。

    众人对他的印象，依旧是那么平庸、平凡甚至有些惧怕父亲、没有年轻人朝气的盛家世子爷，而不是叱咤一时的英雄。

    兴平王表情松弛下来·给盛修颐斟酒，道：“天和，你知晓是我府里出去的人，送还给我，是对我的情分，我自会感谢于你！殷言之为人迂腐了些，不擅长官场计算，我有心助他，只怕害他·所以想多留他几年。既你开口，哪怕没有这件事，我亦会给你面子的。”

    盛修颐就笑起来，道：“多谢王爷。”然后又道，“前几日我回京，送了方砚台给言之兄，他就回请我吃酒。有些醉意，无意间说起这些年的彷徨。学得文武艺，卖与帝王家，也是他毕生宏愿。踌躇不得志·心里是苦的。王爷有心成全他，还请隐晦几分，给他些体面兴平王笑道：“这个天和大可放心。我既满口应承于你，自不会失言。”

    一顿饭一直吃到日薄西山，盛修颐才脚步踉跄回府。

    坐在马车里，他徐徐醉态顿时不见了，眼睛清晰又明亮，对来福道：“事成了！”然后露出一个会心的微笑。

    自从看开始寻这个女人和孩子，哪怕是亲眼看到了孩子，盛修颐都不曾这样展眉微笑过。直到此刻·他的布景才算完成，接下来的好戏，自然会有人替他唱下去。

    来福听到他说事成了·又见他很开心的微笑，笑着问他：“世子爷，我亲自去领了他们母子给兴平王送去吧？”

    “不用！”盛修颐笑道，“我们吃酒的时候，我告诉了兴平王人在哪里。他中途就叫了管事说话，只怕现在人已经在兴平王府里。”

    来福微微颔首。

    盛修颐又掏出银票给他，道：“依旧存在老地方。”

    来福看着银票，数了数·微微瞠目·笑道：“世子爷，咱们这趟可是什么都没有赚到啊！咱们花出去的钱·就不止三万两。”

    盛修颐哈哈大笑，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快意与放肆：“你当爷要钱？”

    来福目露狐惑。

    “我不要钱！”盛修颐笑道·“但是我也不想赔本赚吆喝，所以捞回这三万两。”

    来福虽不解，却没有像来安那样傻傻再问了。

    还不是赔本赚吆喝？

    来福是不知道主子到底要什么，费了这么大的劲儿。

    “倘若咱们把人给了侯爷或者自己送进宫去，自然会得罪兴平王。”盛修颐笑道，“就算给了薛老侯爷，兴平王迟迟早早也会疑惑到咱们头上。既如此，不如给他，让他自己进宫请赏。”

    来福点头颔首。

    盛修颐的确是有些醉了，不再多言，微微阖眼养神。

    与人相处，攻心为上。

    京都很多权贵做见不得光的生意，兴平王、雍宁伯，大家都心知肚明的。而在暗地里赚得盆满钵满的，就是盛修颐了。

    他自己也暗中行事，最不敢得罪兴平王。

    盛修颐的思绪转回了那个歌姬的身上。

    那歌姬曾经是兴平王府上最出色的，歌喉婉转，绕梁三日;容貌浓艳，体态婀娜，总有男人倾倒在她一颦一笑间。

    兴平王谁都不给，只是让这歌姬名誉京华，声名渐燥，只等最后的大鱼上钩。

    那时还是太子爷的元昌帝终于慕名而来，看上了这歌姬，为她逗留。

    只是那时候先帝听了萧太傅的话，对太子言行多有苛刻，他府上的太妃、两位良娣，皆比他年长。

    薛贵妃和盛贵妃进太子府的时候，比太子大两岁。

    太子妃比他大三岁。

    一开始他年纪小，比自己年长的女人情趣很足，他是喜欢的。只是到了后来，渐渐大了，也爱些年轻的、艳丽妩媚的女子。可太子府里娶进什么样的女人，他做不到主。

    倘若他敢娶进一个歌姬，太子府萧氏就敢闹得鸡飞狗跳，甚至让萧太傅知晓。而萧太傅知晓了，先皇就会知晓，元昌帝少不得挨骂一顿。

    他对那个歌姬是喜欢的，却不敢收回府里，只得养在兴平王府。

    那段日子，太子和兴平王很亲近，虽然瞒着满朝文武，盛修颐却是从小道上听说过的。

    两个月后，太子每日逛兴平王府，终于传开，也传到了萧太傅耳朵里。萧太傅严厉告诫，说兴平王骄奢淫逸，会带坏储君，禁止太子再去兴平王府。

    可能是怕惹恼先皇，也可能是对那个歌姬的新鲜劲过去了，元昌帝就从此不踏入兴平王府邸。

    再后来，就是殷言之酒后失言，说那个歌姬有了新帝的骨肉，是个胖嘟嘟的皇子。可是兴平王怕萧太傅不准这等身份低贱的皇子存在，会谋害皇子，甚至会牵连兴平王府，就把孩子藏起来，等着他日新帝真正手握大权，再把孩子交出来。

    从而用来讨好元昌帝。

    兴平王为了这个皇子花了这么多的心思，岂会让旁人抢占了先机？

    盛修颐故意上门，告诉兴平王，他一直瞒着元昌帝，其实元昌帝心中早就清楚这个孩子的存在。他不说，只是他做不到主儿。如今天下大权终于在他手里，他岂会让皇子遗落民间？

    兴平王心里岂有不怕的？

    只会巴巴早些把孩子送进去！

    等这个孩子进了宫，盛修颐很想知道他的父亲盛昌侯爷会怎么想，陛下又会怎么想！

    而薛老侯爷那么精明的人，自然会推波助澜，把那次元昌帝所说沧海遗珠冠到这个皇子头上。元昌帝不忘子嗣，他为夫之慈爱会被天下称颂的吧？

    到时，元昌帝就是骑虎难下，只得认下这孩子了！

    这是盛修颐最想要的结果。

    当然，倘若还在由他们府里或者薛府送去，可能更有把握成就此事。可是他不能如此做。

    不管是盛家送还是薛家送，都会得罪兴平王。

    而兴平王一向贪婪阴狠，是个只占便宜不吃亏的。他丢了皇子和那个歌姬，自然要查，道是殷言之见过盛修颐的事，就会被查出来。

    兴平王是宁可错杀、绝不放过的，殷言之性命堪忧，而盛修颐也会成为兴平王猜忌的对象，肯定会拼了命查他。

    要是查出他的生意，对他和盛昌侯府都没好处。

    不管是为了朋友还是为了自保，盛修颐不可能自己拿着皇子去请如今他明知这事暴利，还是让给了兴平王。依着兴平王看事情必须衡量价值的性子，盛修颐把这么好的事让给他，他对盛修颐自导自演的怀疑就会减少。而盛修颐又好不避讳说起殷言之，兴平王自然就不会怀疑到殷言之身上。

    越是放在明显处，越叫人忽视。

    这叫虚则实之、实则虚之。

    盛修颐倘若这点事都不能做好，又何谈满腔壮志？

    现在，自己摘清，又不连累朋友，甚至能替朋友谋得一处官职;还把东瑗的危机解除，盛修颐的心情是大好的。

    回了盛昌侯府，他径直回了内院。

    心情极好，搂着东瑗说了半晌的话，又逗弄了孩子一回。

    他还没有洗漱，就赖在东瑗床上，抱着她说话儿。

    只脱了外衣。

    喝了酒，他又是很久不经房事，明明正经说话，身子却不由自主热了起来，抱着东瑗的时候，下体的硕｜大隔着衣裳顶在东瑗的腰腹处。

    东瑗尴尬极了。

    现在他是不可能进入她的身子的。

    况且东瑗刚刚生子十来天，她虚弱不堪，不可能服侍他的，不管用什么别的方式。

    他看到了东瑗的为难，自己也觉得不舒服，就道：“我今夜去陶氏那里。”

    东瑗正在想怎么处理，他突然这样说，她顿了顿，笑着道好：“让红莲服侍你更衣吧。”

    盛修颐起身穿衣，看了墙上的自鸣钟，已经戌正一刻了，就去了陶氏的房里。

    床的那边还有他留下的余温，东瑗伸手摸着，心底的某处空的厉害。

    她依偎着那余温，久久没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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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节姻缘 粉红330

﻿    罗妈妈正要安排红莲和绿篱服侍盛修颐盥沐。她以为盛修颐今天会向往日一样歇在东瑗这里。

    却见盛修颐衣冠整齐走了出去。

    罗妈妈就问服侍的红莲：“世子爷哪里去？”

    红莲看了眼内室的东瑗，低声对罗妈妈道：“世子爷说去陶姨娘那里，奶奶让我服侍世子爷更衣。”

    罗妈妈会错了意，心里一慌问红莲：“大奶奶和世子爷起了争执？”

    “没有。”红莲摇头，脸却微红，心想罗妈妈是老人了，居然问她这个做丫鬟的。

    世子爷为何去陶姨娘那里，不是很明白的事吗？

    罗妈妈见红莲面颊通红，也明白过来，自己讪了讪，让她出去，进了内室看东瑗。

    东瑗面朝床里面躺着，听到脚步声，知晓是罗妈妈进来了，就转过身子。

    “今日谁值夜？”她笑着问罗妈妈，“妈妈，夜深了，您安排值夜的丫鬟，下去歇了吧。明日你们都要早起呢。”

    罗妈妈却看了看她的脸色。

    好似并无异样，心里微微放心，坐在她的床畔，低声道：“瑗姐儿，妈妈不是说，倘若挨不过，把世子爷劝往邵姨娘那里吗？怎么世子爷去了陶氏屋子？”

    东瑗道：“是世子爷自己说去陶姨娘屋里的，我并未让他”

    罗妈妈就握了东瑗的手，心疼着安慰道：“瑗姐儿，你莫要担心。世子爷哪怕去了姨娘的院子。心还不是在你身上？男人啊，那个不是那馋嘴的猫儿？咱世子爷算好的了。世子爷走了九个月，真的不想女人？回来后，你在月子里，他还不是照样在你这里歇了十几夜？可见咱们世子爷处处敬着你呢。”

    道理谁不明白？

    别说盛修颐正值青年体壮，就是她公公盛昌侯不是还有二十五岁的姨娘？

    抛开社会性，人就是动物。原始的**最难控制住。在这个三妻四妾的年代，盛修颐为了她做到这一步，东瑗应该很感激才是。

    可惜不管怎么学。不管如何努力，脑海里总有前世的记忆，总记得前世那个法律保障一夫一妻制的婚姻。

    不难过是假的。可大度却也是必须装的。

    原本对这段婚姻，从开始带了滕妾陪嫁开始，就未期待过一世一双人白首不相离。他能爱护她，敬重她，怕她心里不舒服，宁愿委屈自己在她房里陪了十几夜，不算难得吗？

    东瑗反握了罗妈妈的手，笑容在唇边从容绽开：“妈妈，今夜世子爷不住这里，你宿在我脚踏上。可好？”

    罗妈妈忙说好。

    小丫鬟就在拔步床的脚踏上铺了软和的锦被，罗妈妈安排好人值夜，放了一盏明角灯在踏板外，就轻轻放了幔帐。

    床内的光线就暗淡下来。

    东瑗白日困了就睡，此刻毫无睡意。跟罗妈妈说着话儿。

    倘若是普通人家，从她怀了身孕开始，应该安排通房服侍男人。

    因为盛修颐外出才归，这件事一直搁置着。如今东瑗在月子里，总不能由着那些姨娘们狐媚着占了世子爷。

    罗妈妈对她道：“瑗姐儿，在屋里安个通房吧。这样世子爷夜夜就能留在这里。”

    东瑗顿时不做声。

    比起安排通房，她宁愿盛修颐去妾室那里，至少她听不到、看不见。安排了通房，就是让她的丈夫在自己眼皮底下和旁的女人

    “安排谁呢？”东瑗好半晌才道，“当初出阁时选滕妾，祖母和大伯母看中了蔷薇，是我留下她的。蔷薇我是舍不得她做小老婆的，盼着有一日寻个好人，聘出去做正经夫妻。咱们屋里这些人，跑了的紫薇，出嫁的橘红和橘香，只剩下蔷薇了。旁人我信不过。”

    “红莲呢？”罗妈妈问，“我瞧着红莲是个老实稳重的，从前也是咱们院子里的，知根知底。”

    虽然借口很多，还是能听得出东瑗的推诿之词。

    她不想安排通房的。

    罗妈妈很想多说几句，排个通房，总比让男人宿在姨娘屋里好。

    可有觉得东瑗太年轻，她现在不过才十六岁，让她不嫉妒，也太为难她了。

    “红莲不行的。”东瑗笑道，“她给了世子爷服侍，怎么还能做通房的？”

    罗妈妈就微微叹了口气，不再多言。

    两人沉默下来，罗妈妈累了一整日，挨着枕头就不由自主睡了。

    而东瑗睡了整天，脑海里走马灯似的转悠着很多事，久久不能入睡。

    半夜诚哥儿醒了，哭了起来，东瑗就起身要去看，把罗妈妈也惊醒了。

    乳娘给孩子喂奶，诚哥儿就不哭。

    罗妈妈披了衣裳起身，去喊乳娘抱诚哥儿进来。

    乳娘抱了盛乐诚进来，蔷薇也披着薄袄跟了进来。

    她这几日一直和橘红照拂孩子。

    “奶奶，三少爷是饿了。”蔷薇笑着安慰东瑗，“咱们三少爷只有饿了才会哭，您别担心。”说着，接过乳娘手里的孩子，递给东瑗。

    罗妈妈在一旁打着哈欠。

    东瑗抱着孩子，就对罗妈妈道：“妈妈，你先到炕上睡吧。我睡不着，抱抱诚哥儿。”

    蔷薇就喊了值夜的小丫鬟，把踏板上的锦被抱到内室临窗的大炕上。罗妈妈到底有了年纪，半夜醒了头脑也醒不过来，她胡乱应了几句，倒头又睡下了。

    东瑗抱着孩子，对蔷薇道：“你也去歇了，明日还要当值，乳娘不是在这里？”

    “我不碍事。”蔷薇笑道，“乳娘先去睡吧，免得睡不好，奶水也不好，饿了咱们三少爷。”

    盛乐诚已经吃饱了，安静躺在东瑗怀里，至少两个时辰不用再喂奶。

    东瑗笑道：“乔妈妈先去歇了。”

    乳娘道是，先下去睡了。

    “你这些日子一直陪着三少爷守夜，累了吧？”东瑗看到蔷薇好似憔悴了些，问她。

    “不累，不累！”蔷薇忙道。

    她已经满了十六岁，出落得越发水灵，在丫鬟里算是头一份的漂亮。明眸皓齿，言辞又痛快，已经有人瞧着想给她说亲。

    只是东瑗有了身子，需要蔷薇处处要照拂。

    再说，在丫鬟里她算年纪小的，大家都揣度东瑗不肯这样早放她。也有人揣度蔷薇迟早要是世子爷的人，都在观望不敢开口。

    已经不止一个人暗示东瑗，让把蔷薇给了盛修颐。

    而蔷薇自己是没有这个歪念的，东瑗看得出来；盛修颐自然也不会打东瑗丫鬟的主意，他不是那么不论荤素、没出息的男人，看到有点姿色的就想往房里拖。

    想要堵住众人的口，她需要把蔷薇的婚事定下来。

    一想到蔷薇也要嫁了，东瑗就舍不得。

    可是这件事不能再拖了，等她满了月子，第一件事先把这事办了。

    先定一个人，到了年底或者明年年初再成亲。

    盛乐诚跟东瑗一样，没什么睡意，东瑗就抱着他，冲他笑。

    他只会看着东瑗，看累了又闭眼睡了。

    东瑗问蔷薇：“你可有觉得他长胖了些？”

    脸的确是比刚刚生下来的时候圆了些，看的很明显。

    蔷薇惊喜道：“是啊。奶奶，咱们三少爷好福气呢。”

    东瑗忍不住笑。

    盛乐诚睡了，东瑗也不给乳娘，把他放在自己枕边，然后对蔷薇道：“你倘若不放心，跟着妈妈在炕上挤挤睡下，我陪着诚哥儿呢。”

    蔷薇道是，让小丫鬟抱了床被子给她，和罗妈妈睡在东瑗内室的炕上。

    幔帐放下，屋里虽点了盏小巧明角灯，帐内却看不清什么。

    东瑗的手轻轻拂过儿子的面颊，忍不住微笑。

    次日早上寅正三刻，盛乐诚又醒了。

    醒了就哭，把刚刚阖眼的东瑗一下子惊醒了，忙喊了乳娘来。

    他这回是拉了。

    乳娘替他换了干净的尿布，又喂了他一回，才不哭。

    罗妈妈等人也陆续起身。

    东瑗笑着道：“诚哥儿真是乖，吃饱了就不哭，不知道像谁？”她不知道这世的自己如何，却记得前世奶奶常说，她小时候很磨人，每时每刻要人抱着。只要离了手，立马哭得肝肠寸断的。

    反正这孩子不太像她。

    “像世子爷。”罗妈妈肯定道，“你小时候很磨人，时常听到你哭。”

    罗妈妈不是她的乳娘，都知道她小时候爱哭，那么估计这个东瑗跟前世的她一样。

    正说着，盛修颐进来了。

    他看到满屋子人围着盛乐诚，就道：“诚哥儿这么早醒了？”

    东瑗笑着道是，又问他：“早上用过饭了吗？”

    盛修颐摇头。

    东瑗也没有吃，蔷薇听到了，亲自去厨下给他们端早膳。

    刚刚走到静摄院，就看到盛修颐的小厮来福快步过来。

    看到身后跟着两个小丫鬟的蔷薇迎面走来，穿着绯色短褥上衫，宫绿色挑线裙子，婷婷婀娜似朵桃蕊。

    来福心口一跳。

    蔷薇撇过脸去，快步从他身边绕过，只当没有瞧见，领着小丫鬟去了厨下。

    来福微微吃惊：他这么个大活人站在这里，她怎么装作没瞧见？

    难道是那日看她，她心里恼了，当他是个轻浮的？想着，来福心头微凉。

    他来不及多想，蔷薇已经走远，他也忙进了静摄院，找盛修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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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节抱孙

﻿    蔷薇端了早膳到静摄院，盛修颐已经随小厮来福出去了。

    于是橘红和蔷薇就服侍东瑗用了早膳。

    用了早膳，昨夜不曾睡好，东瑗就有些困了。

    等她再醒来的时候，橘红、蔷薇、罗妈妈和寻芳、碧秋、夭桃等人在东次间说话，还有低低的笑声。

    东瑗就喊了她们进来，问在说什么。

    蔷薇道：“听说皇上认了个皇子呢。咱们家贵妃娘娘诞的四皇子改了齿序，现在叫五皇子了。”

    东瑗有些吃惊，问那四皇子是个什么来历。

    “是枚沧海遗珠，被兴平王收留，直到昨日才送给了陛下。听说四皇子比二皇子和三皇子长得都像陛下，陛下甚至没有多问，就认下了那孩子。今日早朝就正式上了谱，赐了名字呢。”蔷薇笑道，“还说大赦天下三日”

    皇上这么高兴？

    是因为生了这四皇子的女子，是他心头好吗？

    毕竟是朝堂之事，跟内宅关系不大，不过是个趣闻，大家说说而已。

    盛修颐早上被来福叫去了外院，一直都没有回来。

    吃了午饭，东瑗只留罗妈妈在跟前，跟她说自己对蔷薇的打算：“您知道我的心，定是不会让蔷薇做通房的。不如给她说门亲事吧。就定咱们府里外院的，只要人才好，旁的都不拘。您把这个消息说出去，看看有没有人来提起这门亲事。”

    蔷薇是东瑗身边最得力的。娶了她的男人自然有好前程。

    大奶奶又说不拘旁的，只求好人才，还怕没人提这门亲事？

    罗妈妈见东瑗是真心不想让蔷薇做小老婆，那段心事只得放下，也替蔷薇高兴：“我等会儿就说出去”

    黄昏时，东瑗见金黄色夕照透过茜色窗纱，映在内室的什锦槅扇上。将青花瓷的古董花瓶镀上了璀璨的金色。

    天气很好，东瑗就想起身去院子走走。

    罗妈妈几个人死死劝着，不让她下床。

    挨不过罗妈妈和蔷薇、橘红等人。东瑗就笑道：“开扇窗户行吗？”

    今日没风，且外头的气温比内室高些，满院子的桃花、荼蘼花香。很好闻。

    罗妈妈就亲自去开了半扇窗子。

    橘红抿唇笑：“奶奶，您要给蔷薇定亲事吗？”

    蔷薇的脸刷的红了，只差跺脚：“奶奶，橘红姐欺负我，您快管管。”

    罗妈妈笑：“不是欺负你，这个是真事！奶奶托我放出话儿，要给你寻个好婆家呢！”

    蔷薇的脸就更红了，艳若晚霞般，越发好看。

    “什么人聘了蔷薇去，是几辈子修的福气！”罗妈妈看着模样精致的蔷薇。感叹道，“这模样、这性情，就是大户人家的小姐，也出落不得这样好！”

    蔷薇贝齿咬着樱唇，又羞又怒：“你们都不是好人！”就摔帘子出去了。

    她走到院里。心却倏然热了起来。

    奶奶对她真心，从来没有变过。蔷薇知道私下里有人说过，奶奶可能让她做通房。

    她是不愿意的。

    哪怕是做奴才，她也想找个自己的男人，做正经夫妻。给人家做通房、做妾，有什么好的？再体面也要给正室奶奶磕头。一辈子伏低做小。

    蔷薇自恃有些心气，怎么甘心做小老婆？

    她很害怕，奶奶会改变主意。只要一日未嫁，心就提着。如今听到罗妈妈和橘红取笑的话，她虽然羞得厉害，心里却放了下来。

    内室里，东瑗就问橘红，是不是有人找她说。

    “是厨下的程妈妈，听说奶奶要替蔷薇配人，就说他小子现在外院跟爷们出门，生的机灵又白净，脾气好，最是会疼人”橘红笑着说给东瑗听，“又听说奶奶不拘人才，想套套我的口风。我什么都没说，只推不太清楚。”

    东瑗笑起来：“才第一天，便有人来说话？你明日回程妈妈，等我出了月子，见见她家小子再说，不急一时的。”

    橘红道是。

    东瑗又道：“倘若不管谁问，都记下，等我出了月子慢慢访。”

    橘红笑着道好。

    又说了几句闲话，夭桃进来道：“奶奶，香橼姐姐来了。”

    东瑗让请了进来。

    香橼给东瑗行礼，笑道：“奶奶，南边庄子里送了三十只乌鸡上来，侯爷专门吩咐，让给奶奶送过来，让奶奶这里的小厨房炖了，补补身子。”

    东瑗微愣。

    自从盛乐诚出世，她的公公好似从未关心过她，怎么今天叫人送了乌鸡来？

    “侯爷还问，三少爷醒了没有，让抱去元阳阁给他老人家瞧瞧呢。”香橼笑道。

    这回不仅仅是东瑗，就是罗妈妈和橘红等人，也微微吃惊。

    这可是盛昌侯第一次说抱了孩子去瞧瞧的。

    东瑗不敢托大，忙叫乳娘抱了孩子过来，吩咐道：“给诚哥儿披个斗篷，别进了风，抱去给侯爷瞧瞧。也不用着急回来”

    乳娘道是。

    东瑗又让蔷薇跟着去服侍。

    盛乐诚被抱走，东瑗满脑子总想着他，离了孩子偶然的哭声，她浑身不自在，却又不好叫人去抱回来。

    快点戌初一刻，是盛修颐抱了盛乐诚回来。

    东瑗的心就松了下来。

    乳娘把孩子抱下去喂奶，东瑗问盛修颐：“今夜还歇陶姨娘那里吗？”

    盛修颐转身去了净房，头也不回道：“歇这里吧。”

    红莲和绿篱忙跟前去服侍。

    他对这个话题也有些尴尬。

    东瑗就不再问了。

    盛乐诚吃了奶，还没有睡。乳娘乔妈妈就把孩子抱到东瑗跟前。

    东瑗接在手里，问一旁的蔷薇和乳娘乔妈妈：“三少爷在侯爷面前乖吗？”

    “很乖。”蔷薇道，“三少爷冲侯爷笑呢。”

    东瑗惊喜：“他笑了？”

    “是啊。”蔷薇也满面是笑，“三少爷笑了，夫人稀罕得不得了，说孩子还没有在她跟前笑过，果然是喜欢祖父的。我说。三少爷也不曾在大奶奶和世子爷跟前笑过，夫人就更加喜欢了。侯爷也喜欢，把身上的玉佩解下来赏了三少爷。还把孩子接过去抱了一回呢。”

    说着。把玉佩给东瑗瞧。

    是块汉代白岩玉，通透无暇，应该是很名贵的。

    东瑗看了看。还给蔷薇拿着：“你先收了，等三少爷院里选了管事妈妈，再交给她替三少爷管着。”

    蔷薇道是。

    盛修颐从净房出来，乳娘乔妈妈和满屋子服侍的人退了出去，他亲手抱了孩子，坐在东瑗的床畔，对她道：“爹爹说诚哥儿像我”

    说着，他眼底的笑很浓郁。

    东瑗不知他为何这般开心，却也看得出他是极其喜欢的，就故意叹气：“大家都说诚哥儿像你！难为我生他一场。竟没捞着半点好处。”

    盛修颐就哈哈大笑起来。

    怀里的盛乐诚见父亲笑，也撇嘴无声笑，露出淡红色的牙床。

    东瑗哎哟一声，惊喜望着他，轻轻推盛修颐：“你瞧你瞧。他会笑！”

    盛修颐看过去的时候，诚哥儿已经不笑了，又阖眼要睡觉。

    夫妻俩都放轻了声音。

    盛修颐对东瑗道：“他在元阳阁也笑了一回，爹爹很喜欢。”

    两人逗弄了半晌孩子，才把孩子给了乳娘抱下去歇了。盛修颐亲手放了幔帐，躺下歇了。昏暗中他搂着东瑗的腰，将头搁在她的颈项间磨蹭。

    东瑗笑着推他：“我快半个月没有沐浴了，你别这么着，不好闻。”

    “岂会？”盛修颐笑道，“很香。”

    东瑗就轻声笑了笑。

    次日早起，盛修颐出去衙门点卯，东瑗也早早醒了，让乳娘抱过来过来。

    盛夫人由一群丫鬟、婆子们陪着，往静摄院来瞧东瑗，说起昨日抱孩子给盛昌侯看的话，笑道：“侯爷一回来，就说想瞧瞧孩子，让我派个人去抱了来。看到诚哥儿笑，侯爷说诚哥儿像颐哥儿小时候的模子呢”

    东瑗听着，忙笑了起来。

    盛夫人指了指身后的一个三旬妇人，对东瑗道：“这也原是我屋里使唤过的，姓夏，嫁给了外院采办上的卢管事。早些年服侍过郝哥儿。郝哥儿搬到外院去，她就不曾跟着。平日里管着我院子里的浆洗。让她到桢园给诚哥儿做管事妈妈吧。”

    盛家和薛家的规矩一样，小姐们屋子只有乳娘，乳娘帮着管事；而少爷们屋里既有乳娘，还有个总管事的妈妈。

    东瑗瞧着这个夏妈妈，大约三十六七岁的年纪，模样周正，举止沉稳谦和，笑容温婉，一看就不是那种刁钻的。她站着，虽垂首，却不搭着肩膀，后背挺得笔直，应该是个有主见的，不会任由少爷胡来不敢管。

    “以后诚哥儿就有劳夏妈妈费心。”东瑗客气笑道，喊了蔷薇，让她那些尺头和首饰给夏妈妈，算是头次见面的赏赐。

    蔷薇拿了两匹大红遍地金缎子，两个八分的银锞子，一对织金点翠琥珀蝙蝠簪。

    夏妈妈忙跪下给东瑗磕头。

    这份礼算是重的。

    盛夫人想着东瑗出阁时，满箱子的绫罗绸缎，手都插不进去，就笑笑让夏妈妈接了，没有推辞。

    满屋子人正说着话儿，外院的小丫鬟忙来禀道：“镇显侯府的五夫人来看大奶奶了。”

    盛夫人眉头微蹙，心想这个小丫鬟真不会说话。

    镇显侯府的五夫人，就是东瑗的继母杨氏。她来看东瑗，自然会先到盛夫人这样，怎么禀道说看大奶奶，而不是看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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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节不慈不孝（1）

﻿    盛夫人心里嗔怪这个小丫鬟不懂事，却也不好在众人面前训斥她。倘若传到薛家五夫人杨氏耳朵里，还以为盛夫人是对杨氏不满呢。

    她忙笑着对丫鬟道：“快去请进来！”

    说罢，自己也随着小丫鬟，去了垂huā门迎五夫人。

    进了垂huā门的五夫人，领着自己的丫鬟碧桃，脸色阴霾，带着滔滔怒气。看到盛夫人，她吃了一惊，给盛夫人行礼：“亲家夫人，您怎么亲自来迎我？我怎么当得起呢？”

    盛夫人这才知道，不是小丫鬟不会说话，是这位五夫人自己只要求见东瑗的吧？

    “您是诚哥儿的外祖母，自然当得起了！”盛夫人脸上笑容不减，请了五夫人进门，也不往元阳阁带，径直去了东瑗的院子。

    五夫人也不说何事，像是来找茬的。

    盛夫人心里就叹了口气，原来东瑗的继母，是这样一个不顾体面的人。倘若有半分顾忌，也不会这样面上含怒、空手闯盛昌侯府，要见东瑗的。

    至少应该先隐了怒气，寻个事由。

    东瑗正在月子里，送点补品或者药材，不都是很好的借口吗？

    盛夫人也懒得问她到底何事，迎了她进静摄院的门，说院子里还有婆子媳妇们等着回话，又吩咐东瑗留五夫人吃饭，就先走了。

    五夫人起身给她行礼，并不客气说去元阳阁坐坐。

    盛夫人出了门，突然停住脚步。对康妈妈道：“伱去暖阁里陪着三少爷。倘若内室里起了争执，阿瑗这满院子的丫鬟婆子都是从薛家来的，不好忤逆着帮衬，伱就在一旁替阿瑗劝解几句。”

    生怕自己媳妇吃了亏。

    康妈妈也留意到了五夫人杨氏满脸的怒意，心里还在想五夫人怎么这样就到了盛家来？听到盛夫人让她留下来帮衬东瑗一把，康妈妈笑着道是。

    想着，康妈妈折回了静摄院。

    罗妈妈和橘红、寻芳、碧秋、天桃等等大小丫鬟都从内室里退到了外间。东次间只留了蔷薇服侍。乳娘乔妈妈也抱了孩子去暖阁。

    看到康妈妈过来，罗妈妈等人忙迎了，问何事。

    “夫人让我过来陪陪。说亲家夫人是贵客，怕轻待了亲家夫人。”康妈妈笑着低声道。

    这屋里服侍的，没有一个是傻的。

    康妈妈的弦外之音。大家都听得明白。

    罗妈妈自是感激盛夫人的体恤，忙把康妈妈迎了往炕上坐。

    内室里，只剩下东瑗和五夫人杨氏。

    杨氏让东瑗遣了屋里服侍的，又是一脸的晦气，东瑗心中早有准备，她笑盈盈道：“母亲喝茶。”

    杨氏的手边，早放了丫鬟端进来的热茶。

    她却哼了一声，猛然将那茶盏拂在地上。

    哐当一声，密瓷描金的茶盏四迸，茶水溅了满地。东瑗脸上的笑就敛了去。沉声问：“母亲这是何故，女儿不懂了！”

    “伱自是不懂！”杨氏怒视东瑗“伱好福气，进门就生养了儿子，得了势。怎么会懂母亲？”

    东瑗眼底的情绪深敛，面上没了往日的恭敬与温顺，问道：“女儿生了儿子，让母亲不快了？”语气里有了三分凛冽。

    杨氏微愣，继而怒道：“伱生了什么，不管我的事！可我的琳姐儿要嫁到陈家去。却是伱的不是！”

    陈家，难道是建昭侯袁夫人的娘家那个陈氏？

    陈大人是兵部右侍郎，也算是当朝忠臣。

    当初薛老夫人想着把五姑娘薛东蓉说给陈家少爷，而后薛东蓉寻死觅活，这门亲事就退了。如今怎么还说起这话来？

    看来陈侍郎是钻空了心思想走薛老侯爷的路子啊！

    家里的嫡女只有薛东琳，求娶她是人之常情，东瑗对五夫人这等怒焰甚是不解。

    “母亲，您的话女儿听不明白”东瑗缓声道，声音里却没有从前那杨氏那般的恭敬“琳姐儿嫁到陈家，不好吗？陈家发家之初就极其富足”

    “谁要富足？”杨氏怒起来“都是因为伱的丈夫，我的琳姐儿才被伱祖母禁足，才让伱祖母非要嫁到陈家去！那个陈氏是什么出身，也配我的琳姐儿？瑗姐儿，我和五爷可是求过的，伱祖母不答应，除非伱去劝解。倘若我的琳姐儿嫁到陈家，我一辈子也记得伱！”

    她的丈夫？

    又关盛修颐何事？

    想起当初回去送十一妹进宫时，十二妹薛东琳那浓妆艳抹的模样，东瑗心里冷笑，隐约猜到了几分。

    怕是薛东琳又闹笑话了，祖母才再禁了她的足，急着让把嫁出去！

    “母亲请便！”她定定看着杨氏，面上没有笑，也不见怒，只是那么静静盯着“母亲一辈子记得女儿，是女儿的福气！母亲，我还在月子里，精力不济，不能陪您了。妈妈，送夫人出去！”

    罗妈妈听到喊声，就连忙进来。

    五夫人的脸已经成了酱紫色，嘴唇发抖看着薛东瑗，指着她骂：“好，瑗姐儿，伱如此忤逆，迟早会遭天打雷劈！”

    东瑗摇头笑了笑，才道：“您为老不尊，反怪我不孝顺？做母亲的，会在女儿月子里进门大吼大骂，会不由分说诅咒女儿吗？倘若我这样会遭天打雷劈，那么老天爷会怎么对母亲？当年婉姐儿的事，母亲都忘了吗！”

    五夫人脸色唇色都白了，她不可思议看着东瑗。

    脸颊丰腴了不少，依旧是那娴静模样，说话时不见脸红耳赤，似乎像平常吩咐丫鬟一样，说出了这样一席话。

    薛东婉的话题，让她再也不想和东瑗吵下去。

    她站不住了，口里依旧逞强骂东瑗道：“我不跟伱这个小娼妇争！自有人来和伱说话。”

    杨氏骂东瑗是小娼妇，罗妈妈的脸色瞬间不好看起来。倘若还是在薛家，五夫人这般，罗妈妈忍气吞声也过去了。

    可这是在盛家！

    五夫人如此不顾体面，这样说出了嫁的闺女！

    送五夫人出去，罗妈妈一言不发。

    五夫人也不去辞辞盛夫人，气哄哄走了。

    康妈妈也从未见过这等不知事又泼辣任性的夫人，在一旁不知该说什么，就辞了众人，回了盛夫人处，把五夫人和东瑗在内室起了争执说给盛夫人听。

    “说大奶奶不孝顺”康妈妈隐约只听到这么一句“一进门就哭丧着脸，丫鬟们刚刚退了出来，就砸了茶盏，反而骂大奶奶不孝顺。从前就听说建衡伯府的五小姐养的刁蛮跋扈，嫁到薛家十几年了，还是这脾气啊？”

    盛夫人也是一头雾水，又问：“好好的发火，旁的没说？阿瑗屋里的也没有留她吃饭？”

    “一屋子丫鬟、婆子没人开口留她。”康妈妈低声道“您忘了吗，从前我帮您打听，说九小姐身边服侍的，都是从薛老夫人屋里拨过去的。大约是从前这五夫人就对大奶奶不太尽心，大奶奶跟她也是面上情分。院里的丫鬟婆子，估摸着不太喜欢这五夫人。”

    五夫人到盛家来，不见盛夫人这个当家的，走也不来辞一声，盛夫人很无奈的摇头笑：“阿瑗的嫡母竟是这样一个人！亏得薛老夫人亲自教养阿瑗，才养成大家风范。要是像五夫人，只怕婆家吃不尽的苦。”

    中午盛夫人小睡了一会儿，起来洗漱了一番，正想着没事去看看诚哥儿，外院的小丫鬟来禀，说薛家五夫人遣了妈妈来给盛夫人请安。

    盛夫人好笑，这样亡羊补牢，也只有五夫人做得出来。

    当即请了那妈妈进来。

    是个四旬的妈妈，姓杨，是薛家五夫人屋里管事的妈妈。她穿着绛紫色如意襟褙子，进门就给盛夫人跪下：“我们家夫人说，早起来的时候不曾尽礼数，让奴婢多给夫人磕几个头，夫人别怪我家夫人鲁莽。”

    说着，就重重给盛夫人磕了三个响头。

    “哪里的话，快起来！”盛夫人等她磕完头，才说这话，让一旁的康妈妈扶着杨妈妈起来。

    杨妈妈道了谢，又笑道：“我家夫人回去说，九姑奶奶生了小少爷，身子虽被夫人照拂得极好，可做母亲的不放心，让奴婢拿了些药材给九姑奶奶。”

    这个妈妈很会说话，比五夫人高明很多。

    盛夫人听着，自然不好将她拒之门外，笑道：“让亲家夫人挂念了，回去说我的话，多谢亲家夫人想着。”然后让康妈妈领了杨妈妈去东瑗的静摄院。

    见到杨妈妈来，在外间服侍的橘红脸色不太好。

    寻芳和碧秋不认识，忙笑着上前给康妈妈行礼。

    康妈妈就把人交给橘红。

    橘红冲着帘子喊了声：“妈妈，蔷薇，杨妈妈看大奶奶来了。”

    好半晌，罗妈妈才从内室撩帘而出，脸上带着淡笑，跟杨妈妈见礼。

    杨妈妈态度很恭敬，笑道：“夫人让我给九姑奶奶送些药材来，顺便见见九姑奶奶，说早起夫人心里存了气，倘若说了什么，让九姑奶奶别往心里去，母女哪有隔夜仇啊？”

    这些话，只怕是杨妈妈自己揣度说出来的。

    这根本不像是五夫人的作风。

    东瑗在内室听得一清二楚，也想听听到底出了何事，再说这杨妈妈会说话，不会让东瑗气得想吐血，就喊了她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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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节不慈不孝（2）

﻿    杨妈妈在东次间和罗妈妈说着话儿，她的来意内室的东瑗都听到了。片刻，便有个穿着葱绿色短褥夹衫、浅红色挑线裙子的女子走了出来，笑着对杨妈妈道：“妈妈，奶奶请您里面说话。”

    是东瑗身边的蔷薇。

    才一年不见她，出落得越发标准。

    杨妈妈差点没有认出来，只觉得人物清雅似淡huā瘦玉，粉融脂香，依稀是个小户碧玉模样。看清是蔷薇，笑着和她见礼：“姑娘比往日更齐整了”

    蔷薇笑了笑，素手替杨妈妈撩起了毡帘，罗妈妈陪着她进来。

    杨妈妈进了内室，闻到青铜香炉里点了迷迭香，幽香扑鼻，令人昏昏思睡。进门便是一座十二扇绣着淡huā弱柳、烟雨画舫的江南水乡的黄梨木屏风；绕过屏风，后面垂了茜色绣富贵牡丹的幔帐，金灿灿的帘钩勾了幔帐，触目是一人高的什锦槅子，摆了各色古董和几个新巧小玩意。

    绕过这什锦槅子，方是东瑗内室的主间。整套金丝楠木家具，开了半扇窗户，能闻到窗外桃蕊幽香和阳光晒在青草地的气息。临窗大炕上的板墙边立了四个银红色绣折枝海棠弹墨大引枕，沿炕一排太师椅上铺着同样huā色的弹墨椅袱。

    西南墙角立了几个过了银角的柜子，半人高，柜子顶上摆着水晶高脚果盘，装了时新的果子和点心。

    一座自鸣钟滴滴答答。

    几个小丫鬟敛声屏息站在一旁服侍。

    墙角的金钱橘树盆栽的虬枝被huā匠弯成了不老松的形状，抽了新芽，嫩绿叶子令人心悦神怡。

    拔步床上垂了月白色虫草云烟轻薄纱幔，东瑗穿着半新的银红色薄绫袄，戴了顶雪狐裘帽，斜倚着玄色绣福寿安康纹大引枕。

    面庞白净，笑容恬柔，比从前做姑娘的时候丰腴了些，肌肤丰盈。眼波越发明艳清湛，流眄生巧。

    杨妈妈跪下给东瑗磕头：“恭喜大奶奶喜得贵子，奴婢给大奶奶请安。”

    东瑗轻声笑：“妈妈不必如此，快快扶起来。”

    几个小丫鬟要来扶。杨妈妈还是规规矩矩磕了三个头，才随着小丫鬟的手起身。

    蔷薇亲手端了茶进来，叫小丫鬟搬了锦杌给杨妈妈坐，把茶奉到她手里。

    杨妈妈接了茶，连说了几声劳累姑娘，才半坐在锦杌上。

    蔷薇看了眼东瑗，见东瑗微微颔首示意。她就领了屋里服侍的下去，只留下杨妈妈在跟前说话，罗妈妈在一旁服侍。

    “妈妈来，可是母亲有话要妈妈转告我？”东瑗没有拐弯抹角，开门见山问杨妈妈道。

    杨妈妈一愣，她大约是没有想到东瑗会如此直接。五夫人杨氏今早来见东瑗，被东瑗一席话气得半死，回到府里跟五爷哭诉了半晌。

    五爷薛子明也气得不行。在家里大骂东瑗不孝顺，甚至想要来问东瑗忤逆之罪。

    是杨妈妈和院子里的碧桃、碧柳苦苦劝住。

    最后才派了杨妈妈来。

    五夫人那些盛气凌人的话，杨妈妈可不敢学出来。她一路上已经想好了说辞。既把五夫人的意思传达清晰，又不至于气着九姑奶奶。

    九姑奶奶还在月子里，应该是不能见客的。无奈五夫人根本不顾及，急冲冲跑了亲自见九姑奶奶。九姑奶奶是做女儿的，坐着月子也不敢把嫡母拦在门外，就见了她。

    哪里知道最好还被五夫人骂了一场，惹了一肚子气。

    没有气出什么好歹另说。倘若气出好歹来，老夫人和盛家都定不会轻饶了五夫人和杨妈妈的。

    可杨妈妈又不敢不来。让屋子里服侍的丫鬟们来，一则轻待了薛东瑗，二来杨妈妈也不放心她们能说得清楚。

    所以今日登门开始。她就一直惴惴不安的，想着怎么开口把话题引到五夫人早上拜访的事情上。

    不成想，九姑奶奶痛快的开口了。

    东瑗径直问了，杨妈妈也省了些磨蹭的口水，就笑道：“夫人让奴婢给姑奶奶送些补药。什么话转告？姑奶奶言重了。”

    东瑗听着，微微笑了笑。心里想着这个老妈子很会说话，比她的继母杨氏强些。她问道：“妈妈，母亲上午过来，您现在过来，祖母都是不知晓的吧？”

    杨妈妈又是一愣，也不敢撒谎，道：“老夫人不知情的，姑奶奶。老夫人近来免了夫人的晨昏定省。夫人和奴婢出门，也不敢去打搅老夫人知道。”

    老夫人免了五夫人的晨昏定省？

    东瑗听得出，杨妈妈的意思应该是说五夫人把老夫人气得不轻，老夫人不准五夫人再去荣德阁。五夫人不能在老夫人跟前说情，只好来找东瑗。

    这样一个有妯娌、有儿女、有姨娘的五夫人，老夫人还真的不好禁她的足。倘若她被禁足，以后威信扫地，不能降服众人，难道老夫人亲自去管理五爷房里的事？

    不能禁五夫人的足，却不准她再去荣德阁，免得老夫人瞧着生厌。倒像是老夫人的脾气。

    东瑗微微颔首。

    她道：“既母亲没有话让妈妈转告我。我倒是想跟妈妈打听打听，十二小姐怎么说给了陈家少爷？”

    “是老夫人的意思。”杨妈妈笑容变得勉强“说陈家少爷少年英才，即将春闱过后，倘若中了进士，就今年年内成亲；倘若没有，在等三年，等陈少爷高中。先定下婚约。”

    东瑗颔首，示意她说下去。

    “十二小姐说陈家少爷曾经和五姑奶奶要说亲的，而后五姑奶奶不愿意，才作罢。现在又说给十二小姐。十二小姐觉得是拾了五姑奶奶的遗落，心里就不痛快。”杨妈妈轻声道，手里捧着茶盏，不敢喝“老夫人说陈家少爷和五姑奶奶是八字不合，才作罢的，并不是什么遗落！十二小姐不信，当面顶撞了老夫人几句”

    说罢，她不安看了眼东瑗。

    东瑗的脸色微沉。

    杨妈妈见她不说话，只得继续道：“正好老侯爷回来了老侯爷气着了，要送十二小姐去家庙。五爷和五夫人求情，不中用。老夫人最后劝了老侯爷，只让十二小姐禁足三个月。”

    东瑗好半晌都无语。

    内室里安静极了，甚至能听到檐下笼子里的雀儿叽叽喳喳吵闹声。

    杨妈妈只是老夫人要把薛东琳说给陈家，却没有说为何突然要给薛东琳说亲。依着老夫人的脾气，明知五夫人是那拎不清的性子，岂会去管她女儿的婚事？

    只要不算离谱，老夫人就会睁只眼闭只眼。

    而五夫人替薛东琳说亲，自然是捡了高枝攀的。单单这一点，就不会丢了镇显侯府的脸。

    如果没有盛修颐的事搅合在里头，老夫人大约是不会管薛东琳的，免得到了这把年纪了，受儿子媳妇的气，还要受那个不懂事的孙女的气。

    东瑗猜想，应该是跟早上五夫人说的什么跟盛修颐有关事情的牵连吧。

    她还是不明白五夫人到底想要说什么。

    假如只是为了出一口气来骂骂东瑗，早上也骂过了，怎么还叫这妈妈来？

    她不动声色，继续等杨妈妈说下去。

    杨妈妈见东瑗一句话不接，可自己的正题尚未说到，又不能不往下说。若不说明白，回去不好交差的，也不敢藏着掖着，自己顿了顿，又道：“有句话，奴婢不知该不该说”

    如不该说，就不该这般问。东瑗心里想着，口里却道：“妈妈但说无妨。”

    “老夫人自己的话，她老人家有了年纪，原不想越过五爷和五夫人去操心十二小姐的婚事。只是前几日发生了件事，十二小姐闹了个笑话儿，老夫人才想起先给她说亲。”杨妈妈低声道，说罢看了东瑗一眼，是试探她的反应。

    果然，东瑗眉头微动，问道：“琳姐儿又顽皮了吗？”

    关于薛东琳为何被说亲，才算点到九姑奶奶最关心的事情上了吧？

    杨妈妈想着，心里总算轻了一分，东瑗这样不声不响听着杨妈妈独自言语，令杨妈妈压着一口气喘不过来。

    此刻喘上来气，杨妈妈的表情也松懈了几分，低声道：“也不算顽皮。项大人的千金及笄礼，请了五夫人和十二小姐做客。还有另外几家千金一处顽笑。和煦大公主的女儿也去了，她说起九姑爷，大约是说九姑爷西北之行名不副实。十二小姐气不过，同她打闹起来。和煦大公主又是最刁蛮的脾气，上门来替女儿护短，老夫人这才知道了此事”

    说的很隐晦。

    薛东琳是在公开场合说了盛修颐的好，可能还说了些不应该说的话，甚至叫人看出些端倪了吧？

    老夫人怕这样拖下去，迟早要坏了薛家的名声。管教已是不能够的，毕竟她年纪已经大了。不如早早嫁出去。出阁后，总会懂事些，那些糊涂念头也就忘了。

    东瑗渐渐明白杨氏到底打什么算盘，也明白了杨妈妈此行的目的，她心里忍不住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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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节不慈不孝（3）

﻿    杨妈妈说完，又看了眼东瑗。

    东瑗就故作转移了重点，叹气道：“十二妹太不懂事。和煦大公主是当今陛下的亲姐姐，我们薛家再富贵，也不能和天家争什么的和煦大公主又是出了名的疼惜女儿。祖母定是很为难的吧？”

    “老夫人确是为难。”杨妈妈道“跟咱们夫人说，给十二小姐说门亲事，或许能懂事几分，也不需老夫人和夫人时刻为她劳心劳力，才定了陈家的。”

    然后垂首，声音也低了下去“姑奶奶，这事总因十二小姐替九姑爷说话而起现老夫人为十二小姐说了这么户人家，您是十二小姐的嫡姐，她嫁得不好，您心里定是不落忍的。咱们夫人的意思，让您帮着周转周转”

    东瑗心里越发有谱，却故意道：“母亲的意思，要我怎样周转？我和十二妹是血脉姊妹，我自然是希望她嫁得如意的。”

    “咱们夫人说，十二小姐是名门贵女，陈大人虽官拜兵部右侍郎，到底是这一辈才到京都立足的，根基太浅薄，门户太低了些，委屈十二小姐。”杨妈妈越发觉得后面的话不好说出口，声音变得底气很不足“夫人说，九姑爷的亲兄弟、您府上的三爷御赐沐恩伯，圣旨赐婚的萧家七小姐又流放千里，现在还单着呢不如您在盛夫人面前说合说合原本就是亲姊妹，做了妯娌不是更加亲热吗？”

    果然所料不差的！

    东瑗的脸色毫不犹豫落了下来，噙了薄怒：“妈妈，您回去告诉母亲，这事不用想的！”

    杨妈妈抬头，错愕看着东瑗。

    她是没有想到东瑗拒绝得如此干脆。

    她还以为，东瑗定要委婉一番。杨妈妈还准备了很多说辞，趁东瑗委婉拒绝的时候，再劝几句的。此刻却全部乱了，一句也不敢再说。

    见东瑗眼底的霜色，杨妈妈有些慌，她忙给东瑗跪下。

    东瑗也不叫她起来。只顾沉声道：“不说我进门不久，不能当家做主，三爷的婚事轮不到我这个做嫂子的插嘴。就是盛府我当了家，琳姐儿的婚事是祖母定下的，岂有我嫁出去的孙女去反驳，然后说给盛三爷的道理？

    母亲可以跟祖母争，我却是不能有违孝道的。”

    这话。是在说五夫人不孝，对婆婆不尊重，反而要求东瑗这个出了嫁的嫡女来尊重她那个继室。杨氏总是这样宽以律己，严于待人。

    杨妈妈听着，半句都不敢驳。因为东瑗说的话，句句都是实情。

    “母亲看上了沐恩伯，大可自己去求祖母，亦或者自己跟盛侯爷说去。您回去告诉母亲。这事我这里不成，也不用再去和盛夫人说。三爷的婚事，是盛侯爷做主的。盛夫人也是事事听侯爷的，叫母亲不要让盛夫人为难。

    父亲若是也想把琳姐儿嫁给沐恩伯，先推了陈家的事，再派人上门说此事。叫您一个屋里使唤的来对我这个做大嫂说这件事，到底算什么？

    又把盛家和沐恩伯当什么？

    父亲也是官场上的人，总不会不如我懂人情世故吧？

    我是知道自己的父母，又是个愚笨的，才不会多心。倘若心思再深些的，您说的这些话，我还当做父母的联手给我这个做女儿的难堪呢！”东瑗字字句句。说的严厉。

    一席话，说的杨妈妈后背都寒了，一句不敢落的记得心口，连连道是。

    五夫人为何不愿自己来说？她打的算盘是让东瑗告诉盛夫人，盛家上门求娶，这样薛东琳才有面子！

    让五爷薛子明公开派人来说。算什么意思？薛东琳可是姑娘家，哪有姑娘家先提亲的道理？

    这些话，杨妈妈半句不敢再跟东瑗提了。

    “您起身吧！我还说一句，您回去也告诉母亲：母亲说陈家配不上琳姐儿，问问母亲，到底哪里配不上？

    是人物配不上？陈家公子年轻举人，正是国之栋才；琳姐儿可没有贤名扬天下的。

    是家世配不上？父亲只是翰林院从六品修撰，而陈大人是兵部正三品右侍郎。

    您告诉母亲，让她细想，到底是陈家公子配得上、配不上琳姐儿！琳姐儿现在是镇显侯府的嫡出小姐。可要是拖下去，等大伯父承了侯，琳姐儿就是镇显侯爷兄弟的女儿。到时别说想嫁王侯，就是陈家公子那等少年英才，也怕捡不着。

    再说身家，让母亲去访访，现在瞧着盛府鼎盛富贵，可二十年前，盛昌侯也是个武吏出身的。比起现在的陈家，当年的盛家还不如呢。母亲现在还得上沐恩伯，往上数三代，谁又比谁尊贵？

    让母亲三思。”

    杨妈妈被东瑗说的只有连声道是的分。

    被东瑗这样披头盖面教训了一顿，她的脸色煞白。

    “我还在月子里，原是不能见客的。”东瑗最后道“您跟母亲说，让母亲也疼疼我，等我安心把月子坐了吧。我虽不是母亲肚子里出来的，到底母女一场，我若是不好，母亲能安心吗？她定是不能安心的，就像当年婉姐儿走了，母亲安心吗？”

    她的意思说，杨氏因为东瑗不是自己生的，就不把她当人看。明知月子里样样不好，还这样气她。她说的虽然隐晦，杨妈妈却是聪明通透的，心里早已明白过来，暗暗叹气。

    提起薛东婉

    杨妈妈心底微骇。

    东瑗又提了十妹，自己眼里就忍不住有了泪。

    罗妈妈一直站在一旁不敢打搅，此刻才急忙上前，劝道：“奶奶，月子里不能落泪，眼睛不好的。”

    然后对杨妈妈道“天色不早了，我送您出去吧，别误了宵禁。五夫人还等着您回去回话呢。”

    杨妈妈巴不得，忙起身。

    罗妈妈喊了蔷薇和橘红进来陪着东瑗。自己送了杨妈妈出门。

    到了垂huā门口，罗妈妈对杨妈妈道：“我不远送的，您慢走。回去说多谢夫人给九姑奶奶送药材。只是咱们府里样样不缺的，让夫人不用再费心了。我们都会照顾好奶奶的，请夫人放心。”

    这话是说，让五夫人不要再来闹事了。

    杨妈妈苦笑，给罗妈妈屈膝行了一个福礼，才转身走了。

    罗妈妈再回内室的时候，蔷薇和橘红服侍东瑗吃些东西。她今天有些涨乳，难受得厉害。又被杨氏这样无缘无故气了一场，身子越发涨得疼。

    罗妈妈就拿了个瓷盏给她，放了幔帐，让她自己把乳汁挤出来。

    东瑗隔着幔帐道：“妈妈，您去把诚哥儿抱过来吧。”

    罗妈妈知道她想做什么，劝道：“奶奶，您刚刚生了三少爷，身子骨也弱。哪里能亲自喂他？您难受就挤出来，不妨事的，乳娘的奶水很好。三少爷饿不着。”

    再说下去，又是一番口舌。

    东瑗今天真的是累极了，懒得去和罗妈妈争，默默把自己涨乳挤了些，才好受点。

    罗妈妈接过瓷盏，端了出去。橘红亲手替东瑗挂起了幔帐，又服侍她躺下。

    东瑗想着五夫人，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橘红和蔷薇在一旁陪着，听到她轻轻叹气，橘红就上前。低声安慰她：“奶奶，您别往心里去。从前五夫人不就是这样？您以前事事忍让她，今日总算说了一句话顶她。奶奶不必难过，气着自己值多了。”

    蔷薇也道：“是啊，奶奶！咱们不靠五夫人吃喝，您何必气闷着自己？”

    东瑗就扑哧一声笑：“我哪里气闷？我今日说了一番话。只怕杨妈妈回去说给她听，她是要气的。我只在想，有些人真是贪心不足。伱让她一步，就她步步逼近，只当伱好欺负。”

    若不是觉得东瑗好欺负，怎么敢在她月子里，不顾盛家的颜面吵上门来？

    她是镇显侯府的五夫人，是建衡伯府的小姐，竟然不把盛家放在眼里，还瞧不上正三品官职的陈家，嫌弃人家没有爵位，真是无知者无畏。

    她婆家是有爵，娘家有爵，可她的丈夫没有！

    倘若分家之前，皇帝没有恩泽薛家，没有顺手再封五爷一个伯爷或者国公爷，他就只是镇显侯爷的兄弟，从六品的翰林院修撰。

    虽然很多翰林院学士最后进了上书房，宣麻拜相指日可待，但依着五爷薛子明的见识才学，东瑗觉得他没有这个机会。

    再过几代，渐渐成了镇显侯府的旁枝，出了三服，儿孙再不争气，渐渐就落寞了！

    可杨氏好似从未有过这等忧虑，依旧横行，不懂广结善缘。

    罗妈妈进来，听到东瑗的话，就微微一笑。

    方才东瑗说给杨妈妈听的那些话，罗妈妈觉得很解气。

    而杨妈妈在回去的路上，也仔细想了东瑗的话。她觉得这些话虽然很难听，可句句是警言。倘若五夫人身边再没个人提醒她几句，她真的迟早要吃大亏的。

    薛东瑗说了那席话，杨妈妈决定不改原意说给五夫人听，哪怕她怪罪。

    她作为五夫人屋里的管家妈妈，比任何人都希望五夫人好。她依仗五夫人生活，只有五夫人越来越好，她才能好。

    忠言逆耳的话，碧桃和碧柳到底年轻，前程不明，不敢得罪五夫人，不肯说。杨妈妈想，只能她去说了。这次她还能借着薛东瑗的口，哪怕五夫人再生气，等气消了，杨妈妈能推到薛东瑗头上，还有挽回的地步。

    反正五夫人和薛东瑗这辈子是不可能有善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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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节消灾（1）粉红360+

﻿    天色渐晚，东瑗着实累了一天，躺下去就迷迷糊糊睡了。

    盛夫人身边的香橼来说，让蔷薇或者橘红往夫人身边走走。

    大约是问下午薛五夫人身边的杨妈妈来说了些什么的话。

    罗妈妈见了，让蔷薇和橘红服侍东瑗，帮衬着乳娘照顾好孩子，她亲自跟着香橼往元阳阁去。下午只有她在屋里服侍，怕蔷薇和橘红说不清楚。

    盛夫人见是罗妈妈亲自来了，让丫鬟搬了锦杌给她坐，笑道：“让丫鬟们走一遭就行了，伱离了院子，谁照顾阿瑗？”

    罗妈妈也笑，道：“蔷薇和橘红在跟前，样样仔细的。下午是奴婢在内室服侍，想着夫人是要问杨妈妈的话，奴婢回答总比旁人整齐些。”

    盛夫人微微颔首，就问她杨妈妈说了些什么。

    “就是送些药材。十二小姐要定亲了，杨妈妈说起这话，跟大奶奶说了半日。”罗妈妈道。

    盛夫人哦了声，不太相信，却也不再深问。

    娘家有些难堪事，被那个不顾体面的继母闹到了婆家，还是在她月子里，东瑗脸上和心里肯定是过不去的。盛夫人是好意询问，想着安慰一番，见罗妈妈推辞，就以为是东瑗心里过不去那道坎儿，顿时不再多言。

    盛修颐从外院回来，先到盛夫人的院子里给盛夫人请安。正好看到罗妈妈在盛夫人院子，随口：“不在奶奶跟前伺候，可是有事？”

    盛夫人笑着替罗妈妈解围：“下午伱岳母身边的妈妈给阿瑗送了些药材，我叫了罗妈妈过来，问问说了什么话，回去的时候打发妥帖没有”

    盛修颐了然，就哦了声。他请了安，罗妈妈就跟在他身后一起回静摄院。

    对东瑗身边的丫鬟和妈妈，盛修颐多半是冷漠的。平日里鲜少指使她们，却也不轻待。他声音里不见起伏，问罗妈妈：“大奶奶的母亲下午使人来瞧大奶奶了？”

    罗妈妈道是。

    “来做什么？”他又问。

    罗妈妈道：“送些药材给大奶奶补补身子”

    这也是人之常情，倘若是平常。他不会深想。

    可是今日在外头喝酒，盛修颐听到一件事，所以罗妈妈的话，他知道是敷衍。

    兴平王把四皇子送还给元昌帝，元昌帝很是高兴，又赏了他良田八千亩，还有一个县城作为封地。

    兴平王因为答应盛修颐替殷言之谋个官职。有了封地。他就把原本安排在山东利县的县令托吏部关系调往封地。

    利县县令一职空闲，就顺手给了殷言之。

    殷言之虽不知道兴平王为何会答应盛修颐给他做官，却也知道这个官职是盛修颐帮他求来的，很是感激。他后日要上任，所以这两天请要好的友人喝酒。

    今晚喝酒的时候，大家有了醉态，就拿盛修颐取笑，说他处处风流债不断。让小姨子倾心于他。

    “薛家的十二小姐，是不是嫂夫人一个房头的姊妹？”那个清客是项大人府里的，几杯酒下肚。就管不住自己的嘴“薛十二小姐在我们府上赴宴，跟和煦公主的爱女起了争执，一口一个‘不准说盛家世子爷的不是’。最后闹得哭了，居然说‘不许辱骂盛郎’。”

    全场哄笑，都拿盛修颐取乐。

    甚至有人酸溜溜做了打油诗：“袅袅春心难酬付，只因姐夫是盛郎！”

    又是一场哄笑。

    这群人吃了酒，就是这样口无遮拦，盛修颐笑着听，没有接口。也没有怪罪，任由他们打趣。心里却觉得烦躁。

    那次在薛家五房用膳，那个十二姑娘的表现，盛修颐全部看在心里，当时就觉得不舒服。现在又闹出这等笑话来！

    不过暂时尚未传开。只因那清客是项大人府上的，才知道此事。

    回到家里。却听说五夫人派了管事的妈妈来盛家，会不会跟这件事有关？

    “大奶奶的母亲派人送药之外，可还有薛家十二小姐在项大人府上闹的事在里头？”盛修颐想着，问罗妈妈。他的声音在外人面前一贯的清冷，而语气却是带着些肯定。

    罗妈妈大骇，失声问：“您怎么知道”

    真的有这件事在里头。

    “那位管事妈妈，是过来问罪的吗？”盛修颐声音沉了下去，异样的阴冷。

    罗妈妈听着，心里倏然害怕，她想也没多想，忙道：“不是的，世子爷！上午五夫人来了，骂了大奶奶，说十二小姐的事，会记恨大奶奶，被大奶奶顶了回去，气哄哄走了，话都没有说完。下午就叫了杨妈妈来传话！”

    盛修颐听到说五夫人亲自上门来骂东瑗，他的脚步微滞。月色阴晦里，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觉得他这个瞬间的气息冰冷。

    “传了什么话？”盛修颐又问。

    罗妈妈觉得，东瑗这些话是不会瞒着盛修颐的，她替东瑗告诉盛修颐也不碍事，于是把薛家老夫人想替十二小姐定下陈家姻缘、而五夫人看不上陈家地位，想着把十二小姐说给封了爵位的三爷等等，都一五一十告诉了盛修颐。

    两个小丫鬟提着明角灯远远跟在前后，罗妈妈和盛修颐漫步走回静摄院。

    到了静摄院门口，罗妈妈的话已经说完了。

    门口悬挂着大红色灯笼，映照着盛修颐一张毫无表情的脸，却带了几分阴寒。

    他们刚刚走到门口，就听到孩子哭声。

    盛修颐一惊，快步奔进了院子。

    东瑗已经下床，只穿了单薄的衫袄，在暖阁里抱着哭得凄厉的盛乐诚。

    盛乐诚裹在锦被里，一只脚还露在外面。

    暖阁里放了水盆，乳娘和几个丫鬟跪了一地，蔷薇和橘红不安立在一旁。见盛修颐和罗妈妈进来，蔷薇和橘红忙给盛修颐行礼。

    两人不由面露焦急。

    盛修颐看着穿得单薄的东瑗，上前接过盛乐诚，用锦被裹住了孩子，抱在怀里，对东瑗道：“怎么了？伱怎么下床了？”

    乳娘的身子就吓得发抖。

    孩子不停的哭，头发上有水珠，像是刚刚从水盆里抱上来的。

    东瑗被孩子哭得心酸，眼泪就不由自主涌了出来，道：“被水呛了。她们给诚哥儿洗澡，手不稳，呛了孩子！”

    罗妈妈见这样，又想劝东瑗不能哭，又担心孩子。

    盛修颐就把孩子抱回了内室。

    东瑗忙跟了上去。

    他进了内室，依旧抱着孩子，指了跟进来众丫鬟里的蔷薇：“去跟外院的小厮说声，叫了太医快来！”声音异常的严厉，脸上表情严肃凶狠，依稀就是盛昌侯的模样。

    东瑗微愣。

    她印象中的盛修颐很温和，还真是第一次见他这样。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心头很快又被孩子占了。

    蔷薇忙道是，带了两个小丫鬟照路，快步跑了出去。

    孩子还在哭，盛修颐想着抱着他摇着，让他停止哭泣。

    东瑗忙上前拉了他的胳膊，焦急道：“伱不能晃他！他才这么一点，脑壳都没有长结实，伱晃他，他会头昏难受的！”

    盛修颐从前没有抱过这么点的孩子，不太懂。他以前两个儿子，未满周岁身边的人都劝着不让他抱。他听了东瑗这话，手臂连忙不敢动了，把孩子稳稳抱在怀里。

    然后才柔声对东瑗道：“到床上去躺着。伱还在月子里，不能下地。”

    东瑗还想说什么，盛修颐又道：“我不是在这里？伱去躺好，我照顾诚哥儿。”

    东瑗只得脱了鞋上床。

    盛修颐怕她担心，把盛乐诚抱到她床畔。

    可能是难受劲儿过去了，也可能是哭累了，孩子渐渐不哭，一双湿漉漉的眸子看着盛修颐。盛修颐只觉得心都要融化了，心房软的不可思议。

    他淡淡舒了口气。

    孩子的哭声停了，不仅仅是盛修颐，满院子的人都松了口气。

    罗妈妈就叫小丫鬟端了水给东瑗和孩子擦脸。

    橘红服侍着替盛乐诚拭干小脸，罗妈妈则服侍东瑗。她一边伺候东瑗匀面，一边低声道：“奶奶，您可别再哭了”

    东瑗颔首。她也不想哭的。

    可是孩子哭成这样，她的眼泪就怎么都控制不住，心都要碎了般。

    闹了一场，最后还把盛夫人惊动了。

    她带着一群丫鬟婆子赶过来的时候，盛乐诚已经睡了。盛修颐一直抱着他，坐在东瑗的床畔。

    盛夫人见孩子熟睡，好似不碍事了，连声念阿弥陀佛。

    “每个孩子出生，都有道坎儿。过了这个坎儿，以后就健康多福呢。”盛夫人见盛修颐和东瑗仍是在担心，就笑着安慰他们。想了想，又道“以后让满院子的不要喊三少爷，都喊诚哥儿。贱叫些，好养活。”

    东瑗道是。

    罗妈妈就吩咐下去，让众人都记得，以后切不可喊三少爷，都喊诚哥儿。

    一忙起来，都忘了要怎样处置乳娘和那个失手让孩子呛了的小丫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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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节消灾（2）粉红390+

﻿    到了亥初二刻，小厮来福才请了太医过来。

    太医给盛乐诚把脉，说孩子只是遇水受了惊，没有大碍，开些安神定息的方子。倘若世子爷和大奶奶不放心，就给孩子吃两回；若觉得不碍事，也可以不吃的。

    盛修颐跟太医道了谢，让来福依旧送出去，给了五两银子的诊资。

    拿了药方，盛修颐依旧叫来福拿到外院去，让管事的去开了药来。

    等来福又把药送进来的时候，罗妈妈早让小丫鬟架了风炉，自己去煎药。

    东瑗和盛修颐都在内室，哄着孩子。孩子渐渐睡了，盛修颐就把他放在东瑗的枕边，让他今夜同他们睡。

    橘红和蔷薇小声在帘外说什么，两人好似拿不定主意。

    东瑗听到了，喊了蔷薇进来，问什么事。

    蔷薇忙脚步轻缓走了进来，怕吵了盛乐诚，声音低柔对东瑗道：“乔妈妈和几个服侍的小丫鬟还跪着呢，奶奶，您要如何处置”

    东瑗方才就听乳娘说，她喂好了诚哥儿，要给他洗澡。已经在盆里放了热水，乔妈妈让一个叫初露的小丫鬟先把诚哥儿放到水里洗，自己则转身去拿锦被来裹孩子。

    诚哥儿爱玩水，手上虽没有力气，却挥舞着去打水玩。

    水溅到那个扶着他洗澡的小丫鬟身上。

    小丫鬟心疼裙子，只顾拿手去拂裙子上的水。手上一松，诚哥儿身子就栽倒了水盆里，正好乔妈妈进来。

    她忙丢了锦被，把孩子抱起来，只是呛了下。

    哪怕是大人，被水呛了都是难受极了的，何况是这么小的孩子？所以诚哥儿哭得如此厉害，怎么都哄不好。

    “那个小丫鬟卖出去吧！”东瑗道，“她既然爱惜裙子比主子多。终究是个不忠的。乳娘也有过失，罚一个月的例钱。”

    蔷薇道是，转身要去暖阁。

    东瑗喊住了她，又道：“乔妈妈心里不好过。奶水也不好，会饿了我的诚哥儿。罚她是她用人不善，也赏她忠心护主吧。”

    然后又道，“赏三两银子吧。”

    乳娘的月例是二两银子，东瑗说再赏三两，也没有让她亏着。

    蔷薇道是。

    盛修颐看着她，小小年纪赏罚分明。丝毫不见妇人任性小姿态。有赏有罚，做事有理有据，俨然有当家主母的手段。

    他微微笑了笑。

    等罗妈妈熬好药端了进来，东瑗和诚哥儿都睡了，盛修颐守在一旁。

    想着太医说药可吃可不吃，孩子睡着了，再弄醒来吃药，反而伤元气。盛修颐就对罗妈妈道：“端下去收着。明早再热来吃吧。”

    罗妈妈道是。

    蔷薇去暖阁，让乔妈妈和几个小丫鬟都起来。

    那个失手呛了盛乐诚的小丫鬟叫初露，也是东瑗的陪嫁。蔷薇领了她。交给盛家垂花门上值夜的婆子看守一夜，给了那婆子一百钱，让明早请外院的管事拉出去卖了。又说：“卖了多少银子，也不用拿进来，赏给外院的小厮们吃酒。”

    那婆子连连道是。

    初露哭得厉害，紧紧抱着蔷薇的腿：“姐姐，您救救我，我再也不敢！”

    蔷薇烦躁的踢开她，怒道：“哭什么！吵了人，还有伱的苦头呢！伱也忒不知足。是大奶奶心好。要是旁人，定要先把伱打得半死，再卖出去！”

    初露微怔，也不敢再去抱蔷薇，哭声也敛了些许。

    蔷薇又厉声道：“伱年纪还小，又不曾被打残了身子。兴许能卖到好人家做事。倘若再哭，先打伱二十板子！”

    初露忙不敢再哭了，只是缩着肩膀，低低呜咽。

    那守夜的婆子送蔷薇出来，笑着问她初露是怎么回事。

    蔷薇把她失手呛了盛乐诚的事告诉了。

    那婆子跌脚骂：“这样不知死活的小蹄子，是主子要紧还是衣裳要紧？大奶奶好脾气，这样全胳膊全腿卖了，都不动她一下。她还哭，不知感怀，真真是个没心没肺的贱蹄子。”

    蔷薇无奈笑了笑，又道：“您好看她，别叫她寻了死。卖出去的时候也看着，找个品行好些的人牙子，别卖到勾栏、戏院那些不干净的地方去。也算她服侍大奶奶一场。”

    那婆子又赞蔷薇心地好，把她送了出去。

    蔷薇回了静摄院，内室已经吹了灯。

    罗妈妈和一个小丫鬟在东次间炕上睡着，外间还有个小丫鬟。

    蔷薇也悄悄回了自己的屋子里躺着。

    次日早起，诚哥儿又是饿醒了。醒了就哭，声音依旧洪亮，盛修颐的心才算放下了。他让外间的小丫鬟喊了乳娘来给诚哥儿喂奶。

    罗妈妈亲自进来，把诚哥儿抱给乳娘。

    东瑗也醒了。

    孩子肯吃奶，脸色白里透红，吃完了裹着锦被放在床上，眼睛明亮似天际繁星般，见东瑗逗他，他就咿呀着张嘴，虽没有发出半点声音，却好似在回应着东瑗。

    东瑗稀罕得不行，只顾逗孩子，衣裳都未披，只穿了中衣。

    盛修颐笑着给她披了件湖水色小夹衫，见儿子一副开心模样，心情也好起来。

    两人逗弄了一会儿孩子，直到他又睡了，盛修颐吩咐丫鬟喊乳娘来把孩子抱到暖阁去，才下床洗漱。

    丫鬟们也服侍东瑗用青盐、温水漱口，有用温热帕子洗了脸，抹了些茉莉花膏脂，屋子里顿时有淡淡清香。

    蔷薇和橘红抬了架炕几过来，摆了早膳。

    盛修颐洗漱好，和东瑗一起用了早膳，然后就拿着书在内室炕上斜倚着，并不打算出门的样子。

    东瑗问他：“今日衙门没事？”

    盛修颐摇头：“衙门里从来都没事，我就是挂个闲职”他有时出门，只是拿去衙门做借口而已。

    东瑗就忍不住笑。

    盛修颐见她心情不错，就问她：“阿瑗，昨日岳母身边的管事妈妈来看伱？”

    东瑗神色就微微落下去几分，轻轻嗯了一声。

    “倘若说了什么过分的话，别往心里去！”盛修颐柔声道，然后又拿起书，静静看了起来。

    他就是这样安慰她一句而已。

    东瑗微讶，反应过来后又觉得心里暖暖的，她笑道：“没什么过分的话！我也不曾放在心上。”

    盛修颐就微微颔首，眼睛继续在书上盯着瞧。

    上午的骄阳筛过院落稀朗树木，将金色光线笼罩在临窗大炕上斜倚着的盛修颐身上。他的面颊被镀上金灿灿的光，面部曲线俊朗，不同于硬汉的坚毅，又不像文弱公子的柔和。

    东瑗须臾才收回了视线，转身躺好又睡去了。

    “阿瑗，坐月子天天躺着，什么都不能做，是不是很难捱？”半晌，盛修颐问她。

    坐月子当然难捱，特别是身边一群服侍的人照顾，她想着出格半点立马被劝住，不能这样不能那样，身子都睡软了。

    “已经过去二十天了，还有十天就出月子。”东瑗翻过身，没有抬头去看他，依旧阖眼，声音柔婉笑道，“再难捱也快挨过去了。”

    她这些日子，想了很多前世今生的事。

    前世的事，早已成为记忆深处那个模糊的轮廓。东瑗的前世真的乏善可陈。她是芸芸众生里最平凡的一个，她不觉得生活特别幸福，亦不觉得生活特别痛苦。

    她的生活，有快乐，有成就，同时也有痛苦，也有遗憾。

    那时每日重复的，就是昨天的生活。

    而今生，娘家那些对未来迷惘的日子也渐渐远了。一步步走到今天，虽也有痛苦的时候，也有遗憾，甚至也有迷惘，可有了孩子，对生活更多是感激。

    她躺在床上，想着孩子以后长成的过程，和她自己衰老的过程。

    在这个过程中，她偶然会想到盛修颐。

    而更多的，是她和诚哥儿。

    这些话，自然是不能对盛修颐说的。

    “阿瑗，等孩子满月后，伱跟着娘去东郊玩吧。过几日是清明节，东郊河边搭了敞篷，围了幔帐，家里的女眷都去，伱们可以踏青、插柳，洗秽”盛修颐又道，他声音很轻，似乎有些哄诱般。

    好似家里的孩子病了，大人哄着打针吃药，然后会说：等伱好了，妈妈带了去哪里哪里玩之类

    东瑗失笑。

    他也是在她一个美好的愿景，这样坐月子的日子会有个盼头吧？

    “好啊！”东瑗笑道，“从前我们家里请明节也去东郊河里洗秽”

    盛修颐问她坐月子是否难捱，而在恍惚间，那十天也过去了。

    到了四月初一，盛乐诚满月的日子，也是东瑗坐完月子的日子。

    她好似被囚禁的人终于放了出来般，欣喜不已。

    盛夫人前日就同东瑗商议，盛乐诚的满月礼不盛办。怕东瑗多想，盛夫人细细跟她解释：“诚哥儿呛水那次，我总想着，是不是洗三礼办得太隆重，孩子承不住福？每每想着就悔得紧。满月礼只请自家人热闹。”

    东瑗自然是同意的。

    于是满月礼这日，只请了东瑗娘家镇显侯府、她的大舅母韩大太太、盛家二房、三房的两位婶婶及妯娌。

    而外院，也摆了一席酒、一出戏，请了亲朋好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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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节满月（1）

﻿    元昌六年四月初一，是盛乐诚满月的日子。

    家里请了戏班子，安排了酒宴。

    东瑗坐月子也满了。一大清早，婆婆身边的大丫鬟香橼送了两支猫睛石金蝶錾银簪给东瑗。

    这也是徽州的规矩。媳妇出月子，婆婆需送一对头饰，寓意健康多福，以后为夫家多添子嗣。

    东瑗接了，让罗妈妈替她插在高鬟上。

    罗妈妈就把东瑗头上两把银累丝嵌粉红宝石huā簪取下来，换上盛夫人送来的这对簪子。

    蔷薇和橘红替她配衣裳，选了紫罗色云锦稠金线绣芙蓉笑面开的褙子，淡紫色八宝奔兔百褶襕裙。紫罗似烟，衬托东瑗丰盈肌肤赛雪白净，流波清湛妩媚，笑容雍容柔媚。

    紫罗色原本就是多姿娇媚，东瑗从前不敢穿。

    如今嫁了人，又是孩子满月的大喜日子，蔷薇替她挑了出来，她就没有推辞。穿的身上，果然宛如天际紫霞旖旎而下，在她周身蹁跹。

    乳娘把吃饱的盛乐诚抱了进来，盛修颐就抱着孩子，在一旁看她们替东瑗打扮。

    蔷薇和橘红服侍她着外衣的时候，东瑗小声嘀咕了数次：“这衣裳小了……”

    衣裳原本就是她怀孕五个月的时候做的，岂有小的道理？她不过是生完了孩子，居然还能穿怀孕五个月一样大的衣裳，让她很不满意而已。

    罗妈妈等人便在一旁抿唇笑，惹得盛修颐也忍俊不禁。

    丰腴了些。更添娇态雍容。从前虽美艳，却太单薄了些，叫人瞧着心疼，如今这样才好。

    她刚刚打扮好，外面服侍的小丫鬟秋纹进来说，姨娘们来给大奶奶请安。

    东瑗坐月子这些日子，免了姨娘们的晨昏定省。

    姨娘们知道今日是盛乐诚满月。早起过来给东瑗和盛乐诚行礼。

    “请姨娘们坐，让丫鬟上茶点。”东瑗理了理衣襟，让橘红出去招待姨娘们。她则要打扮妥当了再出去。

    橘红道是。

    等东瑗和盛修颐从内室出来的时候，几个姨娘看到盛修颐怀里抱着盛乐诚，都连忙起身。给他们行礼。

    东瑗要接他手里的孩子，盛修颐这才把吃饱了正在怀里好奇看人的诚哥儿交给她。

    等会儿要抱孩子去元阳阁，给家里的亲戚们瞧瞧。

    因为孩子满月，不像刚刚出生那么娇弱不能进风，只要围得严实，可以抱到元阳阁去。所以今日不再静摄院待客，而是在元阳阁。

    “伱们都坐吧。”东瑗笑着抱过孩子，和盛修颐坐在临窗大炕上，吩咐行礼过后的姨娘们也坐下。

    几个人纷纷道是，又坐了回去。

    陶姨娘起身。上前几步又给东瑗福了福身子，笑道：“姐姐，诚哥儿满月，我们姊妹几个打了副长命锁，保佑诚哥儿长命百岁！”

    说罢。双手奉上一条雪缎丝帕，里面包裹着长命锁。

    一旁服侍的蔷薇忙接下来，放在炕几上。

    因为盛夫人吩咐替诚哥儿积德，所以阖府上下都喊盛乐诚为“诚哥儿”陶姨娘也喊得很自然。

    只是东瑗进门快一年了，陶氏还是头一次喊她姐姐。

    她从前一直喊东瑗为“奶奶”。

    再仔细想。东瑗进门不久，盛修颐就去了西北，所以那段日子，他一直宿在东瑗这里，亦不曾单独见过陶氏。

    只有上次，盛修颐喝醉了酒回来，身子火热。

    东瑗不能服侍他，然后他去了陶氏那里。

    是不是盛修颐和陶氏推心置腹说了什么，才让陶氏那恭敬得甚至有些卑微的姿态提高了些？

    心念转过，东瑗让蔷薇打开陶氏送的这条雪缎丝帕，里面裹着一个黄灿灿的长命锁。

    她目睃了睃，应该有八钱重。

    她让蔷薇又收起来，笑着对几位姨娘道：“多谢破费了！伱们身上也不阔绰，不必如此的。伱们的心意，我替诚哥儿收下了。”

    几个姨娘纷纷道是。

    薛江晚仗着比旁人尊贵些，起身上前一步，对东瑗笑道：“姐姐，诚哥儿长得越发好了。我能抱抱他吗？”

    到底是自己的滕妾，这样的要求又不算太过份，东瑗就笑了笑，把诚哥儿给了她，叮嘱道：“他有些沉手，伱慢些。”

    薛江晚很小心把诚哥儿抱在怀里，看了一回，柔声对东瑗道：“奶奶，诚哥儿长得像世子爷呢。”

    说着，眼眸就瞟了瞟盛修颐。

    盛修颐垂首喝茶，好似全然不觉。

    东瑗笑道：“都说诚哥儿长得像世子爷……”然后对其他几位姨娘笑道“伱们也瞧瞧，看看到底像不像。”

    不能让薛江晚瞧了，不给其他几位姨娘看。

    邵紫檀、陶氏、范氏纷纷道是，上前看了眼盛乐诚。

    盛乐诚又开始打着小哈欠要睡了。

    几位姨娘看了一回，纷纷附和着说世子爷。

    孩子又睡了，东瑗就让乳娘先抱进内室，免得吵了他。

    “听说夫人把桢园拨给了诚哥儿住，今日就要搬过去吗？”薛江晚依旧坐下后，同东瑗唠叨孩子的事。

    这个话题，东瑗不反感，笑道：“酉正是良辰，下午就搬过去。”

    陶氏也问妈妈、丫鬟定了没有。

    东瑗道：“夫人身边的夏妈妈，诚哥儿的乳娘乔妈妈都跟过去。我身边的竹桃、沉烟跟过去服侍，夫人有给了八个粗使的小丫鬟，四个粗使婆子。暂时先定这些，等满了三岁再定制安排丫鬟婆子服侍。”

    盛家少爷身边的定制，有两个一等丫鬟、四个二等丫鬟。十六个小丫鬟和粗使婆子，四个小厮。

    现在孩子小，疼爱些就多给几个服侍的；淡些就少给几个，并不在定制里。

    当年盛乐钰也是这样的。

    盛乐诚虽然得众人喜欢，可是在婆子、丫鬟等服侍的人上面并没有抽头，跟盛乐郝和盛乐钰一样，陶氏心里没有太多的感触。

    “姐姐。怎么都是二等丫鬟过去服侍？”薛江晚却蹙眉问道“我听说前几日诚哥儿被水呛了，您应该多留心才是。”

    盛修颐一听这话。脸色微沉。

    东瑗笑道：“不过是小丫鬟失手，又不是什么大事，也是这孩子命里该有一道坎儿。再说。他还小，管事妈妈和乳娘能照顾得过来，大了些自然再派伶俐的丫鬟服侍。”

    一副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态度。

    与其总疑惑、猜疑旁人，不如自己多几个心眼，处处留心些。

    哪怕打压十个、百个，自己不小心，还是会叫下的人得了手。东瑗不想因为一个小丫鬟失手呛了孩子，就把没有由头的事情闹大，好似有人故意害诚哥儿似的。

    她明白薛江晚的意思，矛头大约是指向陶姨娘。

    可薛江晚何尝不是借东瑗的手。给陶姨娘下绊子？

    一个家里的，不管内心里多么看不顺眼，表面的和睦却是要的，否则不成规矩，没有体统！

    东瑗不喜欢家里草木皆兵。更加不喜欢随时让其他人感觉灰色恐怖。

    在这等高压下，人的心会变的更加畸形。

    她喜欢维持彼此底线下的和平。

    说着话儿，墙上的自鸣钟响起，已经辰正了。

    东瑗不想让薛江晚再说下去，就笑道：“我和世子爷要去给夫人请安，伱们都回吧！”

    陶氏和邵紫檀、范姨娘都起身告辞。

    薛江晚很不甘心。却也不好再留下，起身跟着她们走了。

    其实她还想说：世子爷既然回京了，三月中旬在陶姨娘房里歇了一夜，前几日还在邵姨娘房里歇了一夜，夜夜都要了水，总不能不到她薛江晚房里吧？

    该到了薛江晚的日子，盛修颐不去，东瑗也该提点啊！

    她进府快一年了，东瑗孩子都满月了，她还是处子之身呢！

    可现在，分明不是说这话的时候，薛江晚看了眼表情冷峻的盛修颐，心里一阵苦涩。

    姨娘们走后，东瑗让乳娘抱着已经睡熟的盛乐诚，用锦被裹得严实，带着丫鬟们，跟盛修颐去元阳阁给盛夫人请安。

    到了元阳阁，二房和三房的婶婶们已经带了各自的儿媳妇到了。

    因为六爷刚刚得了庶长子，三婶笑容特别的甜腻，而二婶笑容就勉强了很多。

    最强颜欢笑的，还是六爷的嫡妻六奶奶。

    哪个女人想被妾室抢在前头生了儿子的？

    因为男人和家里的老人都会疼爱长子。将来疼习惯了，立家主的时候，可能立贤不立嫡，以后嫡子和嫡妻都很尴尬。

    倘若庶长子很争气，嫡子又不得父亲喜欢，嫡妻的地位都可能不稳。

    三婶如此开心，六奶奶忧心忡忡是情理之中的。

    东瑗想着，和盛修颐纷纷给众人行礼。

    请安后，盛修颐去了外院。

    渐渐的，薛家女眷们纷纷来了。

    老夫人这次没有来，世子夫人荣氏带着三夫人和四夫人来了。

    二夫人是寡居，不能出门的。五夫人却是东瑗的嫡母，她没有来，让盛夫人有些吃惊，就世子夫人。

    世子夫人笑道：“亲家夫人放心，五弟妹的礼我带来了，少不了您的！”

    惹得众人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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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节满月（2）粉红420+

﻿    五夫人没有来，也许并不是上次东瑗对杨妈妈那番说辞让她羞愧反省，而可能是老夫人知晓了她大闹盛府的事，不准她来。

    盛家三爷盛修沐不满二十岁，就御赐了沐恩伯，对京都世家而言，他成了香饽饽。

    比起同龄尚未取得爵位的高门子弟，盛修沐的身份、地位更有魅力，让世家蜂拥而至。

    放眼整个盛京众多簪缨望族，二十岁承爵的有几户。可比起整个家世，没人比得过盛修沐。

    因为他有个官拜三公之一的父亲盛昌侯！

    五夫人不会甘心放弃的。

    她一开始想让东瑗去跟盛夫人提，不过是想让盛京给足薛东琳面子，让盛家主动上门求娶。

    当这个要求太高难以实现的时候，她可能会改变策略。

    薛家世子夫人说笑着，又跟盛夫人解释：“……五弟妹受了风寒，昨日就没有起身。叫人把她的贺礼送到我那里，让我带来。还千万叮嘱我，定要个跟亲家夫人告罪。”

    “哪里话，身子要紧！”盛夫人忙道，而后又道，“诚哥儿满月，我也走不开，明日我再瞧瞧五夫人去。”

    薛家世子夫人荣氏笑：“不用，不用！您家里这样忙，不用单独瞧她，我回去把您的心意带到，也是一样的。”

    盛夫人虽慈善，却不是愚笨的。

    半个月前五夫人气势冲冲闯到东瑗院子里的事，她犹记于心。此刻又是这番说辞，大约是被老夫人禁足在家了吧？

    既是这样，自然不好去看的，盛夫人顺势喊了康妈妈：“备些药材，你派个婆子给五夫人送去。说我的话，我这里走不开，等她康复了我再去瞧她。”

    康妈妈道是。

    说着话儿，乳娘就把睡熟的盛乐诚抱了进来，给世子夫人和盛家二房、三房等人都瞧了一回。

    众人纷纷夸赞。

    世子夫人领先拿出贺礼。是一对重八分的金长命锁；又拿出老夫人的贺礼。是一个璎珞项圈，下面坠了个金锁。系了鲜红的穗子，十分好看。又拿出五夫人的贺礼，是一对一两六分重的银镯子。

    盛家的婶婶们见薛家世子夫人拿了贺礼出来。亦纷纷奉上。

    都是些脚环、手镯、项圈、长命锁等常见的满月贺礼。

    只有盛家二房的七奶奶送了一对银手镯外。另外单独给诚哥儿做的两双扎了老虎头的小鞋。

    东瑗拿在手里，瞧了又瞧，不过巴掌大小，精致有趣。很是喜欢。她连连称赞：“七弟妹手真巧。”

    七奶奶就羞赧微笑。她身量娇小，模样甜美。只是太过于单薄，瘦的似弱柳般，一阵风都能吹散了。

    “做的不好，大嫂勿见笑。”七奶奶柔声笑道。

    盛夫人也接过来瞧，笑道：“哪里不好？这花样子扎的好极了。”然后对二婶笑道，“老七媳妇一手好针线，比外面的师傅们都强些。过几日让我们芸姐儿和蕙姐儿跟着老七媳妇学做针线吧？”

    二婶因为三房生了孙子的事正不痛快，听到盛夫人如此说，打起精神笑道：“她也是弄些巧宗儿顽罢了。既然大嫂信得过她，让芸姐儿和蕙姐儿有空去我们那里顽吧。”

    盛夫人又看七奶奶。

    七奶奶忙笑道：“我只会扎些花样子。我怕教不好……”

    “没事，学会这手花样子，也是本事啊！”盛夫人笑，“这手花样子，就把针线局的师傅们都比下去了呢。”

    七奶奶只得道是。

    二奶奶葛氏今日很安静立在盛夫人身后，直到此刻才上前，笑道：“我们蕙姐儿就有劳七弟妹了。”

    七奶奶又是一阵脸红。

    薛家世子夫人荣氏也拿过来瞧，跟三夫人和四夫人都赞了一回。

    赞的七奶奶羞红了面颊。

    正说笑着，外院的小丫鬟进来禀道：“夫人，大奶奶，舅姥姥给诚哥儿送满月礼来了……”

    舅姥姥，应该是指东瑗的大舅母韩大太太。

    盛夫人忙起身，笑道：“是想替诚哥儿积福，不敢大肆操办的，就没有给舅母下帖子。不成想，竟来了！”

    说着，就要亲自迎出去。心里未免不疑惑。

    韩大太太去年冬月进京，也时常到盛家走动，为人虽热情，可很懂分寸。这样不请自来，多少有些强势的，不太像韩大太太的作风。盛夫人暗暗揣度，不会是出了事吧？

    东瑗心里也疑惑，跟着盛夫人做了车子，一直迎到了垂花门。

    须臾，便有婆子拉着两辆青帏小油车。

    东瑗微愣，还有谁跟了来不成？

    盛夫人也不解，面上却不好表现出来，笑容温和等着。

    车子停在垂花门前的丹墀上，先头的车子车帘撩起，下来一个穿着葱绿色衣裙的女子，像身边服侍的。她下了马车，才转身搀扶一个穿宝蓝色妆花褙子的四旬妇人下了马车。

    她们身后的青帏小油车上，也下来一个穿着银红色缂丝牡丹呈祥纹褙子的妇人。

    并不是东瑗的大舅母韩大太太。

    穿银红色缂丝牡丹呈祥纹褙子的妇人，东瑗记得，是她嫡母杨氏的二嫂，建衡伯府的二夫人任氏。

    前面这位，隐约是建衡伯府世子夫人方氏。

    两位夫人皆是雍容盛装，各自带了身边服侍的人。

    盛家跟杨家虽不深交，却也是认识的。

    盛夫人没有多想，上前迎了她们妯娌，笑道：“您二位降临寒舍，真是蓬荜生辉啊！”

    东瑗也含笑着，跟杨家两位夫人行礼。

    杨大夫人笑道：“亲家夫人，给您请安了！家里瞎忙，才听闻今日是您府上三少爷满月的日子。我们妯娌厚着脸皮不请自来了。”

    倘若没有薛家五夫人闹那件事，东瑗还真好奇杨家这两位夫人要做什么。

    此刻，她心里隐约明白，不由暗暗冒火，又有些担心。

    盛夫人却被杨大夫人说了很尴尬，笑道：“……是我疏忽了，该死该死！孩子满月，原就是不打算操办的，所以不曾告知亲戚四邻，两位舅奶奶勿怪。请里头请。”

    “是我们冒失了。亲家夫人这话，我们下次可不敢登门了。”杨大夫人呵呵笑道。

    盛夫人也笑。

    杨二夫人就上前携了东瑗的手，对盛夫人道：“我们家瑗姐儿到了您府上，比从前还要漂亮。亲家夫人会疼人呢。”

    好似东瑗是五夫人杨氏的亲生女儿一样。

    东瑗心里一阵恶寒，却不好表现出来，依旧噙着笑。

    盛夫人则忙谦虚，看了眼热情备至的杨二夫人，也称赞她：“您比从前越发精神了。”

    杨二夫人就抿唇笑。

    一行人又坐车，到了元阳阁。

    薛家女眷和盛家二房、三房的女眷都以为是韩大太太过来了。

    等进门发现是杨家两位夫人时，有惊讶的，有不认识的，有疑惑的，只是薛家世子夫人荣氏脸色微微一沉，片刻后才恢复了先前的温婉可亲。

    东瑗想，五夫人想把薛东琳嫁给沐恩伯的事，大伯母是知道的，祖母肯定也是知道的。

    大伯母倘若不知，不会在杨家两位夫人进门时露出这等神态。

    盛家二房、三房的两位婶婶是不认识杨家大夫人和二夫人的，盛夫人介绍了一遍。

    又叫乳娘抱了诚哥儿来给两位舅姥姥瞧。

    杨大夫人瞧着很是喜欢，让丫鬟拿出一个璎珞项圈，项圈下坠了金锁，锁上镶嵌一块雪色玉牌，雕刻着福寿花纹。

    这样的一个项圈，比薛家老夫人送的还要讲究。

    乳娘替诚哥儿收下，交给一旁的小丫鬟拿着，抱着诚哥儿给杨大夫人磕了头。

    然后起身，又抱着诚哥儿给杨二夫人瞧。

    杨二夫人拿出一对长命锁，下面坠了蝙蝠闹春络子，十分鲜艳。

    乳娘依旧接了，抱着诚哥儿给杨二夫人行礼。

    收完了杨家两位夫人的礼，乳娘依旧把孩子抱了下去。

    康妈妈安排人给薛家五夫人送了补药过去，此刻回来，轻声禀告盛夫人：“夫人，前头宴席摆好了，戏等着开锣呢。”

    盛夫人笑呵呵起身，请众人移步临波楼听戏。

    东瑗落后一步，让乳娘和众人照顾好盛乐诚，才跟在众人身后，去了临波楼。

    盛家处处修建了池子，临波楼就是架在盛昌侯东南最大一处池子上。

    四面环水，临波楼对面一桥之隔，搭了高高戏台，做成莲花模样，垂了绿色幔帐。远远瞧着，宛如一朵红莲盛绽，绿幔似荷叶蹁跹缭绕。

    池子里种了菱角、荷叶，此刻正是莲叶才露尖尖角的时节，菱角已经蔓藤铺满了碧油油的水面。

    一阵微风，清香满怀。

    世子夫人和薛家、盛家二房、三房的女眷都来过临波楼，虽感叹用心巧妙，却不及杨家二位夫人初次相见时觉得惊奇。

    杨大夫人和二夫人都称赞：“居然这样用心思，建了这么精致的水中楼阁。”其实心里感叹，盛昌侯府真真富足。

    盛京这样的地段，他们家居然建了如此多的水池。

    旁人家盖房子都不能够呢！

    这院子是当年先皇准备开建皇家园林的，无奈御史一次次弹劾，说建皇家园林劳民伤财，乃是朝廷暮气之兆。

    先皇被那些御史缠得没了法子，就把这初建的院子赏给盛昌侯做府邸。

    这面积和地段，自然备受众人的羡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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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节满月（3）

﻿    进了临波楼，众人分了主次坐下。

    东瑗的大伯母和盛夫人自然居首席，三伯母和四伯母居次，杨家两位夫人坐在薛家女眷下首，才轮到盛家二房、三房两位太太及四奶奶、五奶奶、六奶奶和七奶奶。

    东瑗和二奶奶葛氏没有座位，她们俩立在一旁服侍。

    对面戏台上已经开锣，班主用大红托盘托了戏单到这边阁楼，等着夫人们点戏。

    盛夫人推让薛家众人先点，世子夫人和薛家三夫人、四夫人又推让杨家两位夫人先点。

    杨家两位夫人自然推盛二太太和三太太先点。

    最后轮了一圈，还是薛家世子夫人荣氏先点了一出《拜月亭》，盛夫人就跟着点了出《谢瑶环》，薛家三夫人和四夫人分别点了《苏六娘》、《荆钗记》，杨家大夫人和二夫人才点了出《琵琶行》和《秋风辞》。

    下面几位奶奶也点了。

    盛夫人赏了那班主。

    班主接了赏，拿着戏单又回了那边莲形戏台。不过片刻，便是锦旗漫卷、彩带飘舞，生旦净末丑粉磨登场。

    水袖轻抛，声喉婉转，依依呀呀唱着悲欢离合。

    而阁楼这边，东瑗和二奶奶葛氏帮着摆了筷箸，丫鬟们陆陆续续端了琼浆美醪、美食佳肴进来。

    东瑗站在盛夫人和世子夫人身后，帮着布菜。

    趁着盛夫人不注意，世子夫人轻轻捏了捏东瑗的手，低声道：“瑗姐儿，看到杨家那两位了吗？不请自来，必有不善！”

    东瑗心头微动，没有说什么，只是淡淡颔首，让世子夫人知道她心里有数，又绕到了盛夫人那边。

    盛夫人始终笑盈盈的。给众人劝酒。

    酒过三巡，杨家大夫人笑呵呵道：“亲家夫人，放眼盛京城，都没有您这么大的福气！我只比您小几岁。至今还有一个女儿未出阁，去年才添了一个孙女。可您的大孙子，都能上场考状元了！”

    众人听得耳里，纷纷暗中留心。

    注意力不由自主集中到杨大夫人那句“至今还有一个女儿未出阁”这句话上。因为盛家的三爷盛修沐是如今京都最有身价的年轻一辈，既有爵位，又是个四品御前行走，为人不纨绔不荒唐。谁家有女不想攀上这门亲事？

    只是主动上门说这件事的，稍微有点体面的人家还是做不出来。

    毕竟抬头嫁女儿，哪有求着把女儿嫁出去的道理？

    杨大夫人一开口，虽没有主动说要把女儿嫁给盛修沐，众人却下意识这样以为。盛夫人也不例外。

    于是她对杨大夫人就格外小心，生怕中了对方的言语计谋，答应了不该答应的话。

    她心里微微有些不虞。倘若杨大夫人真的这等场合说起儿女亲事来，怎么好拒绝呢？

    可沐哥儿的亲事。自有侯爷做主的。

    她说不上话，也不太想管。

    京都各家朝中势力太复杂，她又不是薛家老太君。能做镇显侯爷的小张良。她对朝中各方势力不太清楚，唯一知道曾经萧太傅对他们家不利，薛老侯爷态度不明而已。

    其他的，她记不住。

    她本就是这样淡薄的性格。

    杨大夫人的话，让阁楼里微微静了静。

    盛夫人停顿了片刻才接话：“什么好福气，左不过是孩子们大些罢了。说起福气，还是您家的老祖母有福气……我婆婆便没有这样的福，走得早，看不到四代同堂……”

    说罢，语气有些伤感。

    这样的话。杨大夫人就不好再把话题引到盛修沐身上了。

    说罢，众人都在想怎么接口安慰她，盛夫人自己已笑道：“瞧我，大喜的日子说这等晦气话！”

    东瑗笑着给她斟酒：“娘，您再吃一杯暖暖身子。”

    盛夫人就着她的手喝了。

    东瑗放了酒盏，依旧笑道：“娘。您的确是好福气。郝哥儿都快十二了，是到了说亲的年纪。过几年大了，娶了孙儿媳妇，您不就是可以抱重孙了吗？”

    薛家世子夫人忙接口：“是这话呢！亲家夫人，您可有好看的孩子？”

    这话绕到了盛乐郝身上。

    可终究还是在说儿女亲事，盛夫人很怕杨大夫人一个拐弯，话题又扯到三爷盛修沐身上，心里对东瑗提起这话就有些不满。

    可微微一思量，盛夫人顿时明白了东瑗的用意，心中又是暗喜，笑着对薛家世子夫人道：“我们家里，孩子们说亲这等大事，都是爷们拿主意，哪里轮得到我一个妇道人家做主？我看好了不中用的。就像当初几个孩子，都是侯爷定的。”

    盛夫人“不想管女儿亲事”这话，终于自然不着痕迹说了出来。

    倘若杨大夫人再提，也太不识趣了。

    盛夫人心里赞东瑗急智，也感激薛家世子夫人的问话能凑到点子上。

    杨大夫人果然笑了笑：“如今都是这样，儿女亲事，外头爷们好看的，咱们轮到咱们做主？”

    正好一出戏唱毕，薛家三夫人不顾大家低声说话，忙起身高声对指了台上的小旦：“那孩子模样真好，唱的也好。快领来我瞧瞧。”

    她大大咧咧，把儿女亲事这个话题就彻底打断了。

    盛夫人心里明镜也似，心想薛家这三夫人，瞧着是个心里不管事的性格，实则明白着呢。

    她这样一嚷，二奶奶葛氏就忙下去，喊了那班主，让把刚刚办小旦的孩子领过来。

    薛三夫人瞧了一回，问他：“多大年纪？”

    “十三。”那孩子恭敬道。

    薛三夫人就啧啧称赞：“这么小的年纪，唱的这样好！赏！”

    二奶奶葛氏就忙替她拿了银锞子赏这个小旦。

    “我家三弟妹爱听戏。”世子夫人荣氏笑着解释，“哪里有唱得好的名角，她都要捧捧。如今又瞧上这孩子了。”

    “这孩子资质好，将来定要成家的。”薛三夫人呵呵笑，“谁没有点喜好，难道不准我爱听戏？”

    说罢，众人都笑。

    话题就渐渐偏离了，再也扯不到三爷头上。盛夫人才彻底松了口气。

    众人说笑一回，一顿饭渐渐到了尾声。

    从杨家两位夫人不请自来开始，盛夫人就提着心，真怕会说什么话来。此刻到了散席处。她就故意装作有些醉态。

    东瑗和二奶奶葛氏就帮着送客。

    杨二夫人说要去如厕。

    一旁的蔷薇忙领了她去。

    送走了薛家的人，又送走了盛家二房、三房的众人，东瑗回到元阳阁的花厅时，盛夫人歪在炕上，装作睡熟，一旁的丫鬟陪着杨大夫人坐，在等如厕杨二夫人。

    片刻。杨二夫人才出来。

    二奶奶葛氏要和东瑗一起送，杨二夫人笑道：“二奶奶服侍亲家夫人去吧，我们这里大奶奶送送就成。”

    二奶奶笑着应是，给她们行礼作辞。

    东瑗就送她们出了元阳阁。

    婆子们拉了青帏小油车过来，杨大夫人笑道：“我也多吃了几杯酒，头晕的很。坐车回去，怕是要吐的，心里馋一口醒酒汤喝。”

    东瑗听在耳里。岂有不明白她话中之意，笑道：“您若不嫌弃，到我那里坐坐。让丫鬟们煮了醒酒汤给您喝。”

    绕了半日，原来是有话跟东瑗说啊。

    杨大夫人眉梢就有了笑：“如此，叨扰大奶奶了。”

    杨二夫人笑道：“大奶奶大奶奶的，听着怪生疏，我就爱叫你瑗姐儿！”一副很亲热的模样。

    东瑗想推辞都不行了，只得道：“二舅母这样怜爱叫我，是我的福气呢。”

    杨大夫人就笑着改了口，喊她瑗姐儿。

    东瑗想，她继母的这两个嫂子，真不好对付。比她继母难缠多了！

    几个人依旧坐着青帏小油车，到了静摄院门口。

    杨二夫人抬眸就看到静摄院的匾额，笑着对东瑗道：“这院子的名字取得有趣。是个什么意思呢？”

    东瑗就把盛修颐名字里带的“修闲静摄，颐养天和”的意思，说给了杨二夫人听。

    “我也听人说过盛家世子爷字天和，原是这个意思啊！”杨二夫人呵呵笑道。“瑗姐儿不仅仅是个美人儿，还是个才女呢！”

    这算什么才女，这句话又不是她造的。

    杨二夫人时刻都在捧着她。

    东瑗笑着说二舅母过誉，请了她们在自己平日起居宴息处的东次间坐了，然后让蔷薇吩咐小丫鬟坐了醒酒汤来。

    “瑗姐儿，前日我听你母亲说，你们家想给琳姐儿说亲？”杨二夫人坐下，笑着问东瑗。

    果然是这件事。

    “大约是吧。”东瑗笑道，“我坐月子里，母亲给我送了些药材，隐约提到了此事呢！”

    “哎，琳姐儿也是个苦命的孩子。”杨大夫人感叹道，“原本想着和陈家结亲，哪里知道，陈家公子和琳姐儿八字相克……”

    这事不成？

    陈家不顾一开始被薛东蓉拒绝，一再和薛家结亲，看中的是薛家的背景和薛老侯爷在朝中的势力。

    所以八字不合这话，绝对不是从陈家传出来的。

    再说，八字这种东西，算起来很神奇的，你说它是良缘，它就是合的；你说它非良缘，就相克。

    东瑗一听八字不合这话，就明白过来，这件事里面，杨家插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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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节花言巧语（粉红450+）

﻿    东瑗正要说什么，小丫鬟端了醒酒汤进来。

    她只好打住了话头。

    蔷薇亲手给杨家两位夫人奉上汤。

    杨二夫人没有喝多少酒，也不爱醒酒汤的味道，她抿了一口，就端在掌心不再喝了。

    杨大夫人则小口小口啜着。喝了半碗，才继续刚刚的话题：“瑗姐儿，大舅母跟你说句实话：陈家公子和琳姐儿八字相冲，其实是我们家老夫人找了高人推算，我们来前才推算出来，并未告知你们家老祖宗呢。”

    说着，她自己笑起来，“我吃了酒，就管不住自己的嘴了，兜了出来。瑗姐儿，你不会胡乱说去吧？”

    东瑗微微笑起来。

    原来是拿话试探她的。

    “大舅母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东瑗保证道。

    琳姐儿和陈家公子八字相冲，是杨家给五夫人的最后一道王牌吧？

    倘若盛家不去求娶，薛老夫人又执意同陈家说亲，五夫人杨氏就会拿出这最后的王牌，推了这门亲事？

    东瑗心里明白，暂时五夫人和建衡伯府都不敢说这话的。因为一旦说出去，陈家就彻底得罪了。

    也会彻底惹怒了薛老夫人。

    陈侍郎再怎么根基浅，也是当朝重臣。杨家并无人做官，虽有爵位，心里还是没底的。

    五夫人的如意算盘，还是想让东瑗把五夫人想爱女嫁给盛修沐的事，不着痕迹渗透给盛家，让盛家主动上门求亲。

    如了五夫人想让爱女嫁王侯的夙愿。

    这件事，只有东瑗办最合适。

    东瑗是盛家的长媳，是沐恩伯的大嫂，她替自己的胞妹说这门亲事，并不是薛家和薛东琳主动的。只是东瑗想姊妹过来做伴而已。

    就算盛家不答应，也是东瑗在盛家说话没有份量，是她没面子。不涉及到薛东琳的体面。

    这样，既圆了五夫人的美梦，也保全了薛东琳的面子。

    东瑗想，杨家真的替五夫人和薛东琳打了一手好牌。

    只是。她们怎么就能保证劝得动东瑗呢？

    东瑗倒也好奇接下来杨大夫人和二夫人会说些什么来打动她，让她去做这件吃力不讨好的事。

    正思忖间，杨大夫人放了青花小碗，杨二夫人才再喝了一口，也顺势放下。

    蔷薇就让一旁的小丫鬟端上早已备好的茶水漱口，又奉了痰盂。

    两位夫人漱了口，小丫鬟上了热茶。东瑗就让蔷薇把人都带了下去，东次间不留服侍的人。

    等屋里服侍的人都退了出去，杨大夫人笑道：“瑗姐儿，从前你母亲时常在我们做嫂子的面前说，当年杜梨、木棉和汤妈妈害你，你母亲并不是知情的。事后她想起了，总是懊悔，她只当汤妈妈和杜梨、木棉稳重。才放心把你交给她们，哪里知道她们却做出那等事，你心里一定怪你母亲吧？”

    这件事的始末。东瑗心里最清楚。

    这么多年，五夫人也从未就这件事跟东瑗解释过一言半语。

    东瑗觉得，五夫人到底是知道惭愧的，不敢再来粉饰太平，所以对她的恨意，也不曾添加过。

    如今听到杨大夫人这番冠冕堂皇的话，东瑗心底那些厌恶与不耐烦顿时涌了上来。

    她压抑了半晌，才让自己的声音不露出异样，方笑道：“当年的事，都过去这么久。大舅母不提，我都不记得了！我心里不曾怪过母亲的，谁家里没有恶仆欺主？谁又是长了三只眼，能事事看到呢？”

    杨大夫人就微微颔首。

    “母亲是否做过什么，母亲心里最清楚的……”东瑗继续笑道，“我心里也最清楚。所以我不曾怪过她！”

    杨大夫人微愣，她不由重新打量着东瑗。

    依旧是那平淡的笑意，不见丝毫的异样与憎恶，却让杨大夫人后背莫名一寒，关于当年的话题，亦不好再继续下去了。

    杨大夫人原本猜想，东瑗心里对杨氏定是有气的。倘若提起前话，东瑗能把气发泄出来，杨大夫人再加以粉饰、劝道，让东瑗对杨氏的芥蒂少一分，就算成功了第一步。

    可东瑗这样不咸不淡的一句话，把杨大夫人满心的盘算堵了回来。

    她觉得东瑗并不是那么容易就劝解开的人，再说下去，反而破坏了暂时表面上的尊重。

    既这样，只得换个法子劝她。

    “你这般体谅，你母亲定是开心极了的。”杨大夫人又是一番描补，感叹道“瑗姐儿，你总是如此善良，将来倘若妯娌是个刁钻的，岂不是总吃亏？”

    东瑗就笑了笑，等待下文。

    杨大夫人见她不语，继续道：“……瑗姐儿，你现在生了儿子，你婆婆和世子爷都是疼爱你的，你在盛家有了好日子，大舅母也放心了。”

    说的好似杨大夫人一直很担心东瑗过得不好一样。

    杨大夫人这睁眼说瞎话的本事，五夫人杨氏怎么没有学会？倘若她学得一招半式，当年东瑗想对付她，也不容易的。

    可见一个人的处境是好还是艰难，都跟自身相关的。

    倘若五夫人有这等本事，当年就不会被东瑗逼得那么狼狈了。

    她含笑接话道：“大舅母不用担心的。”

    墙上的自鸣钟响起，已经申正，东瑗顺势道：“时辰不早了，晚些怕城里宵禁，我也不虚留两位舅母了。”

    她这样请送，不过是想让杨大夫人绕开这些弯弯，直接说主题。

    杨大夫人也看了眼自鸣钟，笑起来：“说着话儿，就忘了时辰的。瑗姐儿，舅母就先回了，只是有句话儿搁在你心里：你小叔子不仅仅比世子爷官级高一品，地位尊贵，还封了伯爷。倘若将来是个不知根底的妯娌进门，又是个聪明会哄人的，你婆婆信任她，这偌大的庭院，可有你管家的地位？”

    在内宅的女人，奋斗了一辈子，不就是想获得内宅最高当权者的地位？

    假如她的妯娌样样能干，三爷虽是弟弟，却被世子爷强上百倍；弟媳妇又哄得婆婆喜欢，嫁入婆婆愿意把家交给东瑗的弟媳妇管着，那么东瑗的处境，可不就是尴尬？

    盛昌侯还在壮年，盛家不可能分家，盛修颐亦不可能承爵，东瑗就要有十几年甚至几十年伏低做小的日子，在婆婆面前可能不得喜欢，在弟媳妇面前退让。

    这一切，都是未来的忧患。

    杨大夫人这一点，简直戳到了女人的心里最痛处。

    东瑗静静听着。

    “……要我说，人无远虑必有近忧，既你现在得势，何不抓住这个机会，把后面的忧患都清除了？”杨大夫人见东瑗不语，还以为正说中了东瑗的心思，心里大喜，又道，“大舅母是把你当亲外甥女，才对你说了这番话，你细想！”

    东瑗颔首：“大舅母说的是，我记在心上了。”

    “大舅母也有个现成的主意……”杨大夫人声音低了低，“琳姐儿不是和陈家公子八字相冲？倘若盛家想替沐恩伯求娶琳姐儿，正是机会。”想了想，又道，“盛家如今和何等权势？若娶了门第相当人家的女儿，皇家还以为盛家是要结党营私的。你父亲只是个从六品的翰林院修撰，将来分了家，也无实权在身，陛下对盛家结这样的亲事最放心了……”

    这是拿东瑗自己告诉五夫人的话，来回击东瑗。

    “我定会细想。”东瑗又保证道。

    杨大夫人和二夫人这才动身离开。

    东瑗送了她们出门，折身回来，累得身子发软。

    她坐月子睡得太多，今日猛然站了这么久，的确是不太适应。

    罗妈妈和蔷薇、橘红进来，问她要不要换了衣裳躺下。

    “我看看诚哥儿去！”东瑗起身道。

    今日下午，她们还在临波楼看戏吃饭时，竹桃、沉烟早已收拾好，搬去了桢园。乳娘从临波楼回来，也径直抱着诚哥儿住了进去。

    以后他就要跟着乔妈妈、夏妈妈和竹桃、沉烟在桢园了。

    东瑗很是不放心。

    她方才胡乱答应杨大夫人的话，也是想赶紧让她们走，自己好去桢园瞧瞧诚哥儿。

    去的路上，罗妈妈就问东瑗：“杨家那两位夫人来做什么？”

    东瑗就把她们的来意说了：“借着给诚哥儿送满月礼，来说上次杨妈妈说的那件事！”

    罗妈妈顿时不快：“怎么还没完没了的？瑗姐儿，你不会答应了吧？”

    两位杨夫人走的时候，脸上可没有不虞。

    “我答应她们做什么？”东瑗笑道，“今日大伯母回去，自然会把她们来了我这里的话告诉祖母。祖母心里有了防备，琳姐儿的事定是变不了的。再说，杨大夫人只是说替我考虑，又不曾求着我去替琳姐儿做媒。我考虑与否，都是在我……”

    罗妈妈这才放下心来。

    赶到桢园的时候，小丫鬟们忙去告诉了乳娘和管事的夏妈妈。

    夏妈妈和竹桃、沉烟迎了出来。

    乳娘正抱着给诚哥儿喂奶。

    诚哥儿吃了奶，心情大好，东瑗把他抱在怀里，他就冲东瑗咿呀咿呀的，似乎想说话般。

    东瑗看着他，就不忍撒手，一直逗留到戌正。盛修颐回到静摄院，不见东瑗和孩子，就知道盛乐诚搬到了桢园，而东瑗肯定去了桢园。

    他信步到桢园，果然见东瑗抱着诚哥儿。

    盛修颐也逗弄孩子一回，夫妻俩才回了静摄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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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节暧|昧的夜

﻿    盥沐后，盛修颐先上了床，拿了本书斜倚着床头看。

    东瑗从净房出来，蔷薇和寻芳帮她散发，她眼皮有些睁不开。

    好不容易弄好，她也不管今夜是谁值夜，一切都交给蔷薇，径直上了床，把明角灯移到床里面给盛修颐看书，她则放下幔帐躺着。

    明明很累，却脑海里无端又想起杨大夫人那番话。

    东瑗不得不承认，杨大夫人的确有些口才，那番话攻心至上，倘若她真的只是这个时空十五六岁的小姑娘，或许真的就听进去了。

    人心蛊惑，真的很可怕。

    杨大夫人那番陈家公子和薛东琳八字不合的话，东瑗定是不会亲自去告诉老夫人的。

    反正今日杨家两位夫人到盛家来，世子夫人荣氏定会告诉老夫人，这就足够了。以薛老夫人的聪明，不会不防范杨家的。

    姻缘自古就是难以预测。谁也不能预料两个人在一起是否良配。

    老夫人要把薛东琳嫁给陈家公子，薛东琳一万个不乐意，可谁是她命中注定的人，东瑗和老夫人都无法预料。

    老夫人是老祖宗，在这个时空的主流思潮下，她有权决定孙女们的未来。可东瑗只是姐姐，她没有资格推波助澜。

    不管薛家怎么闹腾，她能做的，就是不让盛家被波及，自己不会主动把薛东琳求娶到盛家来。

    薛东琳的性格太过于跋扈，而盛夫人又是和软性子，没有薛家老夫人那般杀伐果决。薛家老夫人能降得住薛五夫人杨氏，盛夫人却是绝对降不住薛东琳的。

    想着，她就轻叹一口气。

    五夫人杨氏做这样的美梦，东瑗可以理解，毕竟她一辈子都是这等短视；可杨家也这样想，让东瑗很不解。

    杨家难道觉得盛家愿意再娶一门薛氏女？

    杨家难道忘了，太子和皇后都未定。盛家和薛家可能会有场恶仗吗？杨家的老夫人若是真心疼爱薛东琳，应该避开这个风头才是。

    灵光一动，东瑗倏然想到：这样险中求胜，不顾薛东琳的死活。只想着攀上盛家而已吧？

    难道杨家也想依靠盛昌侯了？

    朝中人和事，简直匪夷所思。

    想着，她又微微叹气，居然把睡意给弄没了。

    盛修颐听到她两次轻声叹气，就把书阖上，又吹了她搁在床内侧的那盏宫制明角灯，然后侧过身子。轻轻搂住了她的腰。

    盈盈纤腰已经丰腴不少，盛修颐想起她早上穿衣时的嘀咕，忍不住想笑。

    幔帐内光线倏然暗了，又有结实的手臂搂着东瑗的腰，她贴上了盛修颐温热的胸膛时，心猛然一紧：他不会是……

    她才出月子呢。

    盛修颐的呼吸凑在东瑗的颈项间，嗅着她肌肤的香甜，没有了坐月子时那种淡淡**味。有了昨晚沐浴时撒的玫瑰huā香，很清甜好闻。

    “遇到了为难的事？”他低声问着东瑗“你叹气了好几回呢。”

    东瑗笑了笑。没有告诉他。

    娘家这些事，对她而言够不光彩的，也够烦恼的，又何必说给他听，让他也跟着烦恼？

    “没事，不过是舍不得诚哥儿搬走。”东瑗道。

    盛修颐低低笑：“才桢园嘛，几步路就能走过去的……”

    家里的规矩就是这样，孩子不能在父母身边溺爱着长大，东瑗又能如何？她笑笑说是。

    盛修颐想起什么，问她：“你身边的蔷薇。是不是在配人？”

    东瑗微愣，道：“是啊，我想着替她寻门好亲事呢，所以这段日子叫罗妈妈她们帮着访访。”

    盛修颐嗯了一声，顿了顿，半晌才问道：“阿瑗。你身边管事的，将来是定了蔷薇的吗？你会不会放她出去？”

    东瑗终于明白他为何这样问了，笑道：“是不是你身边的小厮想着要蔷薇？”

    东瑗将来要管盛家的内宅，而盛修颐管着盛家的外院，他们身边的人都会是盛家仆人里高级管理者。不可能是夫妻俩同时委以重任的。

    定是盛修颐身边的小厮看上了蔷薇，盛修颐才会问东瑗会不会放蔷薇出去。

    只有放蔷薇出去，这件事才能成。

    盛修颐也愣，继而失笑，他感叹东瑗脑子转得快。

    “是来福。”盛修颐笑道“他听说蔷薇要配人了，在我身边打了好几天饥荒，又不肯说什么事。今日来安才告诉我，他可能看上了你身边的蔷薇。我找了他来问，他说诚心想娶蔷薇，又怕你这边不肯放……”

    东瑗犹豫了半晌，才道：“我明日见见来福，再说后面的话，成么？”

    盛修颐听她这语气，就知道她心里是不愿意放蔷薇出去的。

    他也看得出，东瑗身边事事是依赖着蔷薇。她陪嫁的罗妈妈性格和软慈爱，像是东瑗的亲人一样在身边陪着她，橘红又老实有余、精明不足，只有蔷薇干练些，屋里大事小事都是她在打理。

    不过是来福求他，他也就顺势一问。

    “成啊，我明日反正没事，叫了他进来，你问问他。”盛修颐随口道。说着，手就沿着她亵衣在她腰际来回轻轻摩挲着。

    他临去西北那晚，东瑗不知是否有孕，他又不肯去姨娘那里，然后他就是在她的双腿间，完成了那件事……

    现在想起来，东瑗都觉得怪怪的。

    她不喜欢那样的，总觉得心里不舒服。

    女人怀了孕怎么服侍丈夫，她不太明白。前世她没有经历过，而这个时空，倘若她拿这话去问家里的长辈，定是要挨骂的：既不能服侍，应该安排通房，或者把男人派往姨娘那里的。

    在这个时刻，男人是至尊的，是女人的天，女人怎能让男人在这种事情上如此委屈？

    东瑗也会问他要不要去姨娘那里，他说不去，东瑗也不深劝；他要去。东瑗也不拦着。

    她不能用一个人的后世婚姻观看挑战整个时代的婚姻观。

    姨娘这种存在，假如男人很喜欢她，就像二房的四爷那样，为了个姨娘死去活来的。那么作为嫡妻吃醋生气是应该的。

    可像盛修颐的姨娘，倘若东瑗去吃醋，她自己都会看不起自己。

    在这个时空的后宅，权利永远是最重要的。得到嫡妻之位，便是得到了权利的开端；得到了婆婆的赏识，是得到后宅权利的另一个台阶；有了儿子，便是更上一层楼；丈夫的尊重和喜爱。是权利最关键的一步。

    她想要盛修颐的喜欢，却从未想过和他两情相悦，生死白头。

    现在，她仍是不能服侍他的。东瑗深吸一口气，忍耐着承受她的摩挲，她不知道要怎么让他满足。

    盛修颐的手就不由自主沿着她的衣袖伸了进去，摩挲着她滑软肌肤，似上等的绸缎般。

    东瑗的身子却不由自主微微发紧。

    盛修颐扳过她的身子。将她压在身下，手解开了她的衣襟。

    四月暮春的夜晚，依旧有些冷。东瑗只觉得寒气侵肌，身子微颤。她的手紧紧攥住了被子的一角。

    盛修颐的手握住了她的丰腴，东瑗有些疼，呻|吟出口。

    他就连忙松了手。

    “很难受吗？”他声音有些哑，问话时气息灼热喷在东瑗脸上。

    东瑗颔首：“不舒服。”

    他从她身上下去，将她搂在自己怀里，然后撷住了她的唇，用力吮吸着她嫩滑的唇瓣，直到东瑗喘不过气，用力推他。他才松开。

    东瑗便大口大口吸气。

    盛修颐的唇随即落在她的锁骨与肩头出，吮吸得她肌肤酥麻。

    他拉过她的葇夷，向他硕大灼热处探去。

    东瑗一开始不知道他的意思，直到触碰到了那灼热的坚|硬，手像被烫着了连忙缩回来。

    她道：“……我叫人进门服侍你更衣，去邵姨娘那里吧。”

    盛修颐又吻住了她的唇。阻止了她说话，依旧拉着她的手，往自己身下探去……

    用水的时候，是罗妈妈进来服侍的。

    她一边服侍东瑗沐浴，一边遣了蔷薇出去，低声对东瑗道：“瑗姐儿，你还在月子里……世子爷那样的话，你将来身子不好的。”

    东瑗的脸都要烧灼了，喃喃道：“没有，世子爷没有那样我……”然后又觉得尴尬无比。

    她真的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罗妈妈以为她怕自己唠叨，故意不承认，还是叮嘱了再叮嘱，下次不可如此。

    东瑗就含混应了。

    她回到内室的时候，盛修颐还在净房没出来，东瑗不管他，拉着被子盖好装睡。

    盛修颐回来的时候，见东瑗装睡，就捏了捏她的鼻子。

    东瑗不得不睁开眼。

    又想起方才的事，难堪极了。他倒是挺愉悦的，东瑗想起来，心里就抵触。

    盛修颐低声笑起来，将她搂在怀里，唤她阿瑗。

    那边，红莲和绿篱服侍盛修颐沐浴后，喊了小丫鬟倒了洗澡水，两人嘀嘀咕咕的，正好罗妈妈在她们身后，把两人吓了一跳。

    罗妈妈问：“说什么呢，大半夜鬼鬼祟祟的。”

    红莲和绿篱都是曾经在拾翠馆服侍的，跟罗妈妈也是亲近的，见被她撞破，不好再隐瞒，只得低声也告诉她：“世子爷背后一条伤疤，这么长，这么深……”

    红莲比划着，有些惊心般告诉罗妈妈“看着好吓人。去西北之前还没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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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节选择（1）

﻿    罗妈妈听着，心里也骇然，仔细问了红莲，红莲一一告诉了她。

    她就记在心里。

    次日早晨，东瑗依旧是卯初一刻起身，吃早饭，准备卯正去给盛夫人请安。她很久不曾这样早起，所以蔷薇和罗妈妈进来唤她的时候，她睁开眼，觉得手脚无力，又倒头睡了片刻，才起来。

    倒是盛修颐先起来了。

    东瑗和他吃了早饭，两人去了盛夫人的元阳阁请安。

    而后，盛修颐说去衙门点卯。

    东瑗想起他说衙门里只是挂了闲职，说去点卯，其实是有自己的事要去办。他每日起得这样早，到底办什么事？

    心里的疑惑一闪而过，亦不能深问，给盛修颐行礼，送他出了元阳阁。

    盛夫人今天要在花厅见家里的管事婆子们，没有功夫留东瑗顽，就让她先回去。

    东瑗是嫁过来两个月后才知道，家里内宅很多规矩都是公公定的，婆婆只是每个月隔十天象征性问问家里管事婆子们最近的事。

    规矩都已经定下了，且众人从不敢私下违逆侯爷的规矩，所以后宅井井有条。那些仆妇对那个随时会打杀下人的盛昌侯很惧怕，从来不敢耍花枪，盛夫人管理内宅就变得很轻松。

    东瑗回静摄院，路过桢园时，先去看了诚哥儿。

    诚哥儿正在睡觉。

    乳娘说他夜里只醒了一次，喂了奶又继续睡了。

    东瑗站着他的小床前看了半晌，才叮嘱丫鬟、婆子们仔细服侍他，自己回了静摄院。

    罗妈妈就把盛修颐后背一条狰狞伤疤的事告诉了东瑗。

    东瑗这才想起，昨夜那样的时候，盛修颐都不曾在她面前褪了上衣。

    他似乎从西北回来。就一直穿着中衣睡觉，从未在东瑗面前脱过上衣的。

    她心里顿了顿，喊了红莲和绿篱来问。

    “大约是好了。”红莲道，“刀口很深，肉都翻了出来。不过红肉都结痂了。不碍事。只是瞧着吓人……”

    东瑗深深吸了口气，心内的情绪才敛了去。

    盛修颐中午回静摄院的时候。东瑗很想看看他背上的伤疤，可来福跟着一起来了，她的心思只能先按捺下。

    盛修颐带了来福给东瑗看。

    东瑗让丫鬟给来福端了个脚踏坐。然后把屋里服侍的都遣了下去。和盛修颐坐在临窗大炕上，看了又看来福的模样。

    来福比盛修颐矮些，却很壮实，面色黧黑。横眉星目，眉宇间有些煞气。不太像个小厮，倒像是护院。

    模样不及盛修颐身边的来安好看。

    可是瞧着老实，也不像来安那般油滑。

    倘若是在来安和来福中挑选一个做丈夫，东瑗觉得来福更加让人踏实。

    可年轻的女孩子，哪个不喜欢丈夫容貌俊俏，反而喜欢来福这个大老粗的人？

    她心里对来福有了几分保留。

    “你是哪里人？”东瑗问他，“父母现在在哪里？”

    来福就看了眼盛修颐。

    盛修颐咳了咳，替来福答道：“他是临汾人，父母早亡，只身投靠在我这里的……”

    东瑗听这语气，不像是说小厮，反而像是说门客。

    她觉得这其中有缘故，而盛修颐和来福不肯说明，她是不会把蔷薇给来福的。

    东瑗端了茶，轻轻啜了一口，才再问来福：“你为何想娶蔷薇？”

    这个问题……

    盛修颐挑了挑眉。

    来福想了半晌，道：“她长得好看……”

    这话虽浅薄了些，却是大实话。他和蔷薇没有接触过，不了解她的为人。现在想娶她，不过是看着她长得漂亮。

    东瑗觉得来福在这件事上不花哨，依旧让人踏实。

    她又问了他年纪。

    “二月里满了二十一岁。”他说。

    东瑗微讶，问道：“怎么二十一岁还没有成亲啊？”

    来福又看盛修颐。

    盛修颐笑了笑，对来福道：“你先出去吧。”

    来福道是，却又看了眼东瑗，很想从她面上读出这件事成功的可能性和东瑗对他是否满意。见东瑗垂首喝茶，不动声色，他很是失望，给东瑗和盛修颐行礼，退了出去。

    来福从东次间走了出来，看到外间有个穿着玫瑰紫二色短褥衫的女子冲着他抿唇直笑，而穿着浅红色短褥衫的蔷薇，虽硬撑着，面上却是通红。

    来福见她们这样，便知道方才东次间大奶奶的问话，她们在外间服侍的几个人都听到了几句。

    估计猜到了来福的目的，正拿蔷薇取笑呢。

    而蔷薇羞得满面通红，来福也不敢再说什么，跟她们拱了拱手，快步出去了。

    来福出去后，橘红就忍不住低声笑，推蔷薇道：“世子爷身边的，居然自己来提这事了……这份胆量真叫人稀罕呢。他说你长得好看呢！”

    蔷薇轻轻跺脚，又羞又恼，转身要出去。

    罗妈妈拉了她，又要打橘红：“还说还说，我们蔷薇的脸都红破了！”

    几个人又是压低了声音偷笑。

    蔷薇更是恼了，挣脱罗妈妈的手，跑了出去。

    “平日里数她精明，遇到这事，也忸怩起来了！”橘红仍在笑。

    罗妈妈轻轻打了她一下，低声笑道：“哪个大姑娘遇到这种事不羞？你当初配人的时候，不羞吗？”

    橘红哎哟一声，脸上也微红，道：“妈妈真是的……”就出去寻蔷薇了，只留罗妈妈在外间服侍。

    东次间里，盛修颐拉过身后的梭子锦弹墨大引枕斜倚着，对东瑗说来福的事：“……他六年前才到我身边的。他那时才十五岁，已经是一身的好力气，在临汾道上有了些名气。”

    “道上？”东瑗打断盛修颐的话。

    盛修颐就笑，半晌后才说：“他从小混在市井，自然干净不了。不过他是很懂得是非和律令的。这些年在我身边，也从来没有出过岔子，谨守本分的。”

    “他以前有过官司吗？”东瑗问。

    盛修颐又是犹豫，沉默须臾才道：“是替人顶了黑锅。他在我身边这些年，早换了度牒和户籍。当年那些事早已查不出来。你大可放心的。”

    东瑗又问：“那他怎么二十一岁还没有成亲？你没有替他打算过？”

    盛修颐笑道：“有啊。从前我院里服侍的。有个小丫鬟，我说赏给他。他不要，说人家不好看。”

    东瑗撇撇嘴。

    盛修颐却道：“其实那丫鬟长得很好看，比蔷薇差不了多少。”

    东瑗笑了笑。

    难道只觉得蔷薇好看吗？

    不管怎样。东瑗很不好看来福。他的背影太复杂了些。而且长得不够俊俏，估计蔷薇也不喜欢。

    “我瞧着他应该是个得力的，你又在他身上花了心思培养他，自然是委以重任的。”东瑗顿了顿。才总结般对盛修颐说道，“而我这里离了蔷薇事事不行的。我还是不准备放蔷薇出去。要不，我院里还有些长得好的小丫鬟，你挑了送给他？”

    这话就是拒绝了这门亲事。

    盛修颐似乎是预料之中的，他笑笑道：“你院里的小丫鬟都在定制里，送给了他，你不是还要添人？我回头瞧瞧，看到有好的，再买进来给他吧！”

    东瑗道好。

    这件事只得作罢。

    东瑗又想起方才罗妈妈告诉自己，盛修颐身上一条狰狞伤疤的事，于是起身绕到他身边坐下，问道：“你身上的伤口，让我瞧瞧。”

    盛修颐微愣，继而笑起来，猛然将她搂在怀里，用力吻着她，道：“夜里再看……大白天解衣给你看吗？”

    说的东瑗脸颊绯红。

    盛修颐在静摄院吃了午饭，下午又说有事出去，就去了外院。

    罗妈妈和橘红进来问，蔷薇的事定了没有。

    罗妈妈说：“那个叫来福的，瞧着不是那轻浮性子，沉稳得很，比世子爷身边的来安好些。那个来安，油嘴滑舌的……奶奶，定了他吗？”

    橘红就反驳罗妈妈：“来福长得不好看。”

    年轻些的女孩子，都喜欢俊俏的，果然是不假，东瑗就笑了笑，道：“世子爷是问我，愿不愿意将来放蔷薇出去，假如愿意，才要把蔷薇说给来福的。我身边得力的，是不能配世子爷身边得力的。我就说先看看人，倘若是个极好的，自然不愿蔷薇错了良缘。如今我反复想着，还是想把蔷薇留在身边。”

    就说说，这件事不成。

    橘红没什么感觉，罗妈妈挺遗憾的。

    她年纪大些，看人比较深，觉得来福很不错。

    可嫁给来福就要出去，蔷薇也不一定愿意。她现在在奶奶身边，正是受器重的时候，将来就跟盛夫人身边的康妈妈一样，就是盛家的少爷小姐见了，也要尊一声妈妈的。

    罗妈妈觉得蔷薇不愿意为了嫁来福而放弃这样的前程，所以也不再多言了。

    这件事也就丢开了，橘红亦不再拿蔷薇取笑。

    下午的时候，东瑗又看了三个人，都是以前提过的，只是她都不太满意。

    罗妈妈和橘红也在一旁帮衬参谋，可她们俩经常意见相佐，不能给东瑗实质性的建议。

    东瑗最终想了想，还是想把这些人的情况说给蔷薇听听，让她自己挑挑。

    她跟东瑗不同，她的婚姻不需要为了家族而做出牺牲，可以挑一个自己满意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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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节选择（2）

﻿    下午姨娘和孩子们来给东瑗请安，东瑗寒暄了几句，让他们回去，自己也去给盛夫人请安。

    想着请安回来，就趁着吃晚饭的空隙，问问蔷薇她的意思。

    今日来福过来，下午东瑗又看了三个小厮，蔷薇就一下午都躲着不在东瑗跟前服侍，只怕是害羞了，心里肯定也会多想。

    嫁人犹如第二次投胎，哪个女人心里不忐忑？

    早早跟她通个风，免得她想多了，心里不踏实。

    盛夫人却拉着东瑗说话。

    “今日和煦大公主让身边的黎妈妈给我送了两匹缎子，说是宫里新赏的。”盛夫人让二奶奶和表小姐秦奕先回去后，拉着东瑗说话，“我们府上和秦尉侯府不算深交，和煦大公主又是傲慢性格，她给我送东西，真真头一回呢。”

    和煦大公主，元昌帝的姐姐，早年下降给秦尉侯卫国平，对东瑗和韩家恨之入骨的和煦大公主。

    东瑗对这个大公主无甚好感。

    盛夫人跟东瑗说知心话，东瑗洗耳恭听着，问道：“黎妈妈说了些什么？”

    盛夫人微微叹气：“还不是离不了儿女亲事？”

    萧家流放千里，三爷盛修沐和萧家七小姐的婚事作罢后，才二十就封了伯爷的盛修沐一时间炙手可热，京都有些地位的人家，都想着攀上这门亲事。

    东瑗原先不知道和煦大公主还有个女儿，自从她和薛家十二姑娘薛东琳打了一架，东瑗才知晓。

    和煦大公主的那个女儿，应该年纪和薛东琳差不多吧？

    “是提了三爷吗？”东瑗问。

    盛夫人颔首，又是叹气：“我都快愁死。我昨日也问了侯爷，沐哥的婚事定谁家。让侯爷给我个谱儿。侯爷却说，大事未定，现在给沐哥儿定亲不合时宜，让再等等……”

    大事未定，是为后位和储君未定吧？

    倘若薛贵妃娘娘母仪天下。三皇子封了太子。盛家要避其锋芒，盛修沐大约只能娶个家世比盛家弱的妻子。甚至可能是小吏的女儿；倘若东宫旁落，那么盛家亦不需避讳，盛修沐就能娶个门当户对的妻子。

    盛昌侯还真是怕委屈了三爷啊。

    东瑗想着。就笑道：“既未定。不管谁来打探消息，您都不应推脱就是了。”

    盛夫人笑道：“我何尝不知？只是烦的很。我最不喜欢这样，莫名其妙的人突然就亲热起来。阿瑗，我是不会说话的。怕说错了什么，叫人家寻了不是。将来侯爷和沐哥儿为难。”

    东瑗笑着安慰她：“娘，您多想了……”

    “下次不管谁来，大约是沐哥儿婚事那意思，我就派人喊了你来。咱们婆媳一处，倘若我说错了什么，你也能提点，咱们描补描补，遮掩不过，不给侯爷和沐哥儿添累赘。”盛夫人拉着东瑗的手道。

    东瑗忙说好。

    正说着话儿，盛昌侯的林二姨娘来给盛夫人请安。

    盛夫人微微狐疑，想着自己免了林二姨娘晨昏定省多时，怎么今日又来请安了。

    东瑗也看得出盛夫人的疑惑，就起身告辞：“娘，我先回了……”

    盛夫人笑笑说好。

    林二姨娘进来，跟着她的小丫鬟手里拿了个小小的葱绿色绣虫草包袱，可能是包了鞋袜给盛夫人。

    看到东瑗，林二姨娘给她行礼。

    东瑗微微屈膝还礼，就退了出去。

    回去的时候，夕照漫天，将院中一株西府海棠照得锦绣璀璨，灼目秾丽。寻芳搀扶着东瑗，后面跟着两个小丫鬟，一同回静摄院。

    走到桢园门口，东瑗停了脚步。

    从早上见了诚哥儿一回，已经大半天了，东瑗总觉得心里有什么放不下似的。踏进桢园，心才微微放定下来。原来她真的想诚哥儿了。

    这样片刻都离不得一个人，东瑗还说第一次经历。

    原来做了母亲，心会如此柔软。

    她也会忍不住想起前世的母亲，怎么对自己那么疏淡，让她跟着奶奶过活？

    想来想去，终是不忍心去责备父母的冷漠，只当他们生意忙，只当他们跟自己缘分浅。

    做母女、母子也是需要缘分的。

    东瑗和诚哥儿就是缘分深，否则怎么片刻都离不得他？

    刚刚踏进桢园，却听到孩子的哭声。

    东瑗心里一紧，快步进了屋子。

    内室门口，焦急站着沉烟和薛江晚的丫鬟莺儿。

    看到东瑗来，沉烟吓得脸色发白，忙给她行礼，莺儿也瞬间失色。

    东瑗心里一沉，不等沉烟撩帘，自己快步冲了进去。

    乳娘正抱着哭得厉害的盛乐诚，想要给他喂奶，而盛乐诚不吃，依旧哭得凄厉。

    薛江晚脸色惨白，手足无措立在一旁。

    看到东瑗进来，满屋子服侍的人吓得跪了下去。

    东瑗二话没说，上前接过乳娘手里的孩子，抱在怀里。

    不知道为何，东瑗刚刚抱了盛乐诚，他的哭声就小了。东瑗将他搂在怀里，隔着衣衫轻轻抚摸着他的后背，孩子的哭就渐渐止住了。

    片刻后，原本凄厉的啼哭终于止住了，满屋子的人都暗中松了口气。

    管事的夏妈妈忙吩咐小丫鬟给盛乐诚端了热水来擦脸。

    薛江晚也上前，给东瑗行礼，喊了姐姐，语带焦虑与不安：“……我只是想抱抱诚哥儿……姐姐，我什么也没做。”

    东瑗没有理她，依旧抚摸安慰着诚哥儿，直到孩子完全不哭了。

    小丫鬟端了热水来，东瑗替他擦了脸，又摸了些雪脂膏。

    盛乐诚睁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睛望着东瑗，很委屈的样子，东瑗的心都融化了般，忍不住往他脸上亲了亲。

    盛乐诚顿时就咧嘴。呵呵笑起来。

    他现在笑，已经有了些声音。

    乳娘和管事的夏妈妈终于敢喘气了，看到诚哥儿笑，也不由自主笑了起来。东瑗也忍不住笑。

    薛江晚就尴尬站在一旁。

    半晌，东瑗抬脸看薛江晚。问道：“薛姨娘怎么过来看诚哥儿？”

    薛江晚见东瑗肯理她。忙上前急急辩白：“我今日也无事，就想着路过来瞧瞧诚哥儿。姐姐。我真的只是抱了下诚哥儿，刚刚沾手他就哭了，乔妈妈和夏妈妈都看见了……”

    实情的确如此。可乔妈妈和夏妈妈此刻都不敢点头。只是垂首不语。

    谁愿意为个姨娘作证，惹大奶奶不快？

    “没事，这不是笑了吗？”东瑗声音轻柔，怕惊了诚哥儿般。又道，“天色晚了。你回去歇了吧，多谢你想着看诚哥儿。”

    薛江晚惨白着脸，依旧想解释什么，东瑗却不再看她。

    她懊恼着从内室里退了出去。

    等她走后，东瑗将盛乐诚抱在怀里，问乳娘和夏妈妈：“怎么回事？诚哥儿从来不哭得这样凶的。”

    她的声音有些冷峻。

    乳娘乔妈妈已经跪下，道：“原是刚刚吃了奶，奴婢和夏妈妈抱着哥儿在屋里遛弯。薛姨娘来了，见哥儿醒着，就要抱抱。哪里知道她刚刚抱过去，哥儿就哭得不行……”

    夏妈妈也跪下，道：“大奶奶，真的是这样！薛姨娘刚刚抱了诚哥儿，诚哥儿就哭了，怎么都哄不好。也不是拉了，也不是饿了，喂奶也不吃，只是哭。我和乔妈妈都是头次见诚哥儿这样……”

    “只是刚刚抱了一下，没什么异常吗？”东瑗又问。

    她不相信薛江晚能收买这屋子里的人替她做伪证。

    乔妈妈和夏妈妈异口同声说真的只是刚刚接过去抱了下。

    东瑗思量了片刻，让乔妈妈和夏妈妈起身，然后道：“下次薛姨娘来，你们就拦着，只说她辛苦了，别把诚哥儿给她抱。”

    两位妈妈忙道是。

    就算东瑗不叮嘱，她们吓了这一回，下次是再也不敢的。

    东瑗回眸看诚哥儿，见他正看着自己，眼眸湿漉漉的，能倒映出东瑗自己的影子。

    东瑗就捏了捏他的脸颊，笑着问他：“哭什么，诚哥儿哭什么呢？”

    诚哥儿听不懂她说话，只是冲她笑。

    东瑗提起来的心终于放回了原位。

    她实在舍不得放手，孩子刚刚又哭了一场，她让乳娘拿了风衣来跟诚哥儿裹着，笑道：“今夜诚哥儿跟我睡，明日再送回来。”

    乳娘乔妈妈是不敢拦的。

    倘若是平日，夏妈妈或许敢劝。

    方才诚哥儿哭得那么厉害，东瑗一来就不哭了，夏妈妈顿时就不敢吱声，任由东瑗带着乳娘和诚哥儿回了静摄院。

    虽不合规矩，可到底诚哥儿比规矩重要！

    诚哥儿这么一闹，东瑗也没心情跟蔷薇谈事，只得等明日早上。

    晚上盛修颐回来，看到诚哥，就问东瑗：“怎么抱了回来？”语气里是极喜欢的，并没有怪东瑗坏了规矩的意思。

    东瑗就把刚刚薛江晚的事说了一遍。

    盛修颐一贯清淡的脸色顿时沉了下去。

    东瑗笑着道：“……你说是不是怪事？我一抱着他，他立马就不哭了，乖得不得了！”

    盛修颐这才笑：“若不如此，你不是白生了他一场？”

    说起这个，东瑗就很荣耀：是她生的儿子，旁人碰碰都不行，就能她抱。她想着，内心就冲满了成就感。

    看着诚哥儿哭累了睡熟的小脸，东瑗觉得此生很完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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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节告诫（粉红480+）

﻿    当着盛修颐的面，东瑗想小事化了，毕竟无凭无据，闹起来家宅不和，对谁都没有好处。

    可背后，东瑗总是觉得不放心。

    她想起出嫁前五姐对她说过的话：“……倘若怀了孕，不要吃薛江晚送的任何东西……不要对她心慈手软……”

    当时薛东蓉情绪很激动，跟东瑗说她所言的那些话都是无稽之谈，可东瑗身为穿|越异世的人，岂会忽视这样的话？

    她早已预料薛东蓉亦是活过两世的人，她对这一生能未卜先知。

    可能是很多事情改变了，薛东蓉的预言也发生了变化。东瑗怀孕时没有受到任何的威胁。但是那些不好的事，到底是消失了还是推迟了呢？

    东瑗对薛江晚有过防备的，却也没有到草木皆兵的地步。

    在盛家子嗣这般单薄，在盛修颐对薛江晚毫不青睐的前提下，在一旦发生了事没有人替自己撑腰的情况下，薛江晚敢害孩子？

    东瑗觉得有一点理智的人都不会如此。

    但是薛江晚一向爱险中求胜，去年她不是一开始到了镇显侯府，就挑拨东瑗和十一姑娘薛东姝的关系吗？

    东瑗觉得旁人犹可，薛江晚是必须防范。

    哪怕这次盛乐诚哭得厉害真的跟她没关系，也要防范她。万一她犯浑，伤害了孩子，东瑗追悔莫及。

    这个家里的姨娘，范姨娘虽然瞧着活泼，却是个极其机灵的，她那么开朗又泼辣的人，应该没有求死之念。所以在盛家子嗣艰难的情况下，她不会傻傻想着去害孩子从而自己惹祸上身。

    陶氏和邵紫檀都有自己的孩子，他们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孩子考虑，是不敢贸然行事的。

    只有薛江晚。既无子嗣牵挂，又不够机敏，倘若旁人借她的手害人，她定会上当。成为枪使。

    东瑗想着，盛修颐已经从净房出来，催促她快去盥沐。

    诚哥儿已经睡了，东瑗把他放在枕边，就去了净房。

    是蔷薇服侍她洗漱。

    东瑗想起很多话想问蔷薇的，都耽搁了下来，就对她道：“你明日身上的差事都推了。早上陪我去给夫人请安，回来我有话和你说。”

    蔷薇道是，却能想到是什么话，脸上不由涌现红潮。

    东瑗笑了笑。

    她从净房出来，蔷薇安排乳娘在东次间临窗大炕上睡，自己也再一旁的榻上铺了铺盖，今晚她和橘红值夜。

    半夜里，盛乐诚醒了一次。乳娘喂了奶。他吃饱后，没有立刻睡着，而是睁着眼睛看东瑗和盛修颐。大约半柱香的功夫才再睡去。

    盛修颐对东瑗道：“他从前睡得特别多，不会醒这么长的时间……”

    东瑗就笑道：“慢慢他醒的时间越来越长，就越来越磨人了。”

    夫妻俩看了孩子半晌，才各自睡下。

    盛乐诚横在中间，睡得香甜。他有轻微的呼吸声，东瑗一点也不觉得吵，反而安心极了。

    次日早上，又是盛乐诚先醒的，醒来就大哭。

    这回不仅仅是饿了，还拉了。乳娘替他重新洗澡换了尿布。喂了奶，他立马就不哭。

    除了薛江晚抱的那次，盛乐诚真的只有饿了或者尿湿了才会啼哭。

    到底薛江晚做了什么，让她一抱着盛乐诚，盛乐诚就大哭不止啊？

    吃了早饭，盛修颐去了外院。东瑗则先送盛乐诚回了桢园，叮嘱满屋子的丫鬟婆子要尽心服侍，才带着蔷薇去了盛夫人的元阳阁。

    今日却遇到了二爷盛修海。

    他和二奶奶一起来给盛夫人请安。上次因为袁家小姐的事，他被盛昌侯打了一顿后，听说卧床了七八个月……

    东瑗跟他们夫妻行礼后，坐在炕沿的太师椅上。

    二爷就跟盛夫人说了来意：“……五姑丈邀请我们兄弟去东郊明湖泛舟踏青。我昨日已经把帖子给了大哥和三弟，他们都有差事，不能去。”

    五姑丈，是说文靖长公主的大儿子。

    盛夫人慈爱笑道：“他们都有事，那你去吧，代你大哥和三弟跟五姑丈告罪。”

    二爷道是。

    “娘，五姑奶奶说河岸围了幔帐，可以游玩。今日天气好，让大嫂带着我们也去逛逛吧。”二奶奶葛氏笑道。

    明天就是清明节，除了祭祖，还有东郊明湖的踏青。

    每年这个时节，权贵人家会在河岸搭设幔帐，供家里女眷们游玩、洗秽。

    东瑗曾经也去过一次，很没有意思。

    处处都是幔帐和人影，不能抛头露面，没有了踏青的乐趣。只有从未出过二门的贵族夫人小姐们向往不已。

    东瑗正要开口拒绝，盛夫人已笑道：“你带着芸姐儿、蕙姐儿和奕姐去逛逛，大嫂还有诚哥儿，哪里走得开？”

    “是啊二弟妹，你带着她们逛逛去，有新鲜的回来说给我听。”东瑗笑道，然后问盛夫人，“娘，您要不要也去逛逛？咱们家也搭了幔帐吧？”

    盛夫人摇头：“我一把老骨头了，赶那个热闹做什么？乏得紧。”

    二奶奶和东瑗就不再劝。

    盛夫人看着墙上的自鸣钟，对二爷夫妻道：“时辰不早了，你们快些去吧。玩得尽兴些，宵禁之前赶得回来就好了。”

    二奶奶和二爷忙行礼，然后让丫鬟去通知盛乐芸、盛乐蕙和表姑娘秦奕。

    东瑗也辞了盛夫人，回了静摄院。

    她在东次间坐下，对蔷薇道：“你去跟薛姨娘说，前日她给诚哥儿做的小衣裳，花扎得好看。你让她来，就说我请教她扎花。”

    蔷薇不解。

    罗妈妈和橘红也觉得薛江晚的花扎得很一般。

    府里花扎得好的，是二房的七奶奶。

    寻芳则想起昨晚在桢园看到的事，顿时不语。

    蔷薇虽不明白，也没有问，去喊了薛江晚来。

    片刻，薛江晚就来了，穿着玫瑰紫二色绣芙蓉春暖的褙子，恭恭敬敬给东瑗行礼。

    东瑗让小丫鬟端了锦杌给她坐。然后让东次间服侍的人都出去。

    薛江晚心里不停打鼓。

    等到罗妈妈、橘红、蔷薇、寻芳、碧秋和夭桃都出去了，薛江晚就起身，跪在东瑗面前，低声哭道：“姐姐。昨日诚哥儿哭，真不是我害他！”

    看着她这样，应该知道诚哥儿在这个家里的重要性，东瑗的心就放了一半。

    “起来吧。”她柔声对薛江晚道，“我没有怪你的意思，起来说话。”

    薛江晚这才慢慢起身，依旧半坐在锦杌上。拿着帕子抹泪，低声抽噎。

    “别哭了。”东瑗又道，声音依旧柔和，“咱们说说话儿，你哭成这样，我怎么说呢？”

    语气却是强硬的。

    薛江晚顿时不敢再哭，道：“我失态了，姐姐见谅。”

    东瑗端起茶。轻轻抿了一口，放了茶盏才道：“薛姨娘，你知道世子爷有克妻的名声吗？”

    薛江晚好似心里某处的隐秘被人窥视。身子微颤。东瑗倏然这句话，好似一瓢冷水浇下来，薛江晚的心凉透了大半。

    “我……”她想辩解几句。

    “你定是知道的吧？这件事众人皆知的……”东瑗打断了她的话，继续柔声道，“你知道世子爷有克妻名声，我难道不知吗？难道侯爷和夫人不知吗？”

    薛江晚的手倏然一紧，只差折断了修长的指甲。那丝帕捏在她掌心，都皱在一起。

    她咬了咬唇，半晌才抬眸，一双水灵清湛的眼睛望着东瑗。很无辜的模样：“姐姐这话何意，我不懂！”

    东瑗笑了起来，眉梢微挑：“不过是想起了这桩子事儿而已。”然后顿了顿，又道，“我很清楚世子爷有克妻名声，侯爷和夫人也知道。所以你们知晓这件事。我们心里也有数。薛姨娘，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有了好东西，惦记的不止你一个人。”

    薛江晚脸色煞白，复又给东瑗跪下：“姐姐，我不曾起过谋害姐姐之心，也不想取而代之……”

    她的声音虽坚定，眼神却在抖动闪烁。

    “你起来！”东瑗声音微微一提，“我何时说过你会害我？”

    薛江晚这样，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她真的很好试探啊！

    薛江晚也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失了态，忙起来半坐在锦杌上，紧紧攥住了手里丝帕，眼中已经有泪，很柔弱无辜。

    这副样子……

    东瑗又不是男人，她这样无辜的娇态，东瑗真消受不起。

    可是话还是要说到。她继续道：“薛姨娘，我知道你不曾对我有个谋害之心，也不曾伤害过诚哥儿，我心里都有数。薛姨娘，你是我的滕妾，虽是贵妾，却无子嗣傍身，我倘若失了恩宠，甚至死了，你会有什么好下场？

    不说你没有世子爷的怜惜，就说你后来居上，夫人和侯爷，甚至世子爷，谁会青睐你？你若是有了害我之心，不也是在害自己吗？我难道连这个道理都不明白？我就算是怀疑天下人，也不会怀疑到你头上啊。”

    句句都是反话。

    她只是希望薛江晚明白，她是依靠东瑗在府里生存。而东瑗自己的生存，依仗孩子。

    这个孩子不仅仅是东瑗保命立足的，更加是薛江晚保命立足的。

    点到了此处，假如她还有歪念，她这个人真的是无可救药了。

    先礼后兵，防患未然，东瑗能做的暂时只有这些。

    “你回去歇了吧。”东瑗端了茶，“我的话，你记在心上，别多想了……”

    好似她这番话不是告诫薛江晚，而是怕她因为诚哥儿的事多想而忧心一般。

    薛江晚起来，浑身有种无力感。

    为何她觉得自己的心思和念头，在薛东瑗面前，毫无遮掩？为什么她觉得薛东瑗能看到她内心最可怕的**？而且看得一清二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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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节请辞

﻿    从静摄院回去的时候，薛江晚走的很慢，莺儿小心翼翼跟在她身后。

    她好似脚上无力，慢慢走着。

    回到了院子，看见范姨娘和她的丫鬟芸香在院中藤架下做针线，石椅上铺了锦袱，范姨娘年轻又活泼，说笑的时候眉眼飞扬。

    范姨娘不知说了什么，芸香就伸手捏她的脸。

    范姨娘不以为忤，反而咯咯笑起来，两个人好的像亲姊妹一般。

    薛江晚头一次没有和范姨娘斗嘴的**，恹恹回了自己的屋子。

    范姨娘则好奇看着似秋霜打过的茄子一般的薛江晚，问芸香：“她怎么了？半死不活的……”

    芸香嘘了一声，示意范姨娘别说了。

    范姨娘就笑笑，不再多言，安静绣着一方丝帕。

    薛江晚没有脱了身上的褙子，懒懒的躺在炕上。莺儿、燕儿和雀儿都怕她，远远站着也不敢劝。她的乳娘李妈妈见她这样，拿了个薄裘盖在她身上。

    薛江晚拉住了李妈妈，把丫鬟们遣了出去后，问李妈妈：“我脸色是不是不好？”

    李妈妈忙说没有，又担心问：“姨娘，大奶奶还生你的气吗？”

    薛江晚眼眸就黯了下去。

    她真的什么都没有做，只是路过桢园时，想着去看看诚哥儿，跟诚哥儿的乳娘和管事的夏妈妈打打交道。

    她想过取代东瑗，成为这个院子的嫡母，可盛家世子爷对她冷落了一年，她原先的壮志渐渐被无情的事实磨灭。

    没有世子爷的疼爱，没有孩子，她拿什么跟东瑗争？

    不，她甚至连陶氏都争不过。

    她的出身还不如陶氏，陶氏却样样比她占尽优势：陶氏生了儿子，从前很得夫人喜欢；世子爷回来后。虽没有按照定制到姨娘们屋里，却也是先到陶氏那里，可见众姨娘里，世子爷是最看重陶氏的。

    东瑗说得对。她为何现在比陶氏尊贵？

    因为她是东瑗的滕妾。

    倘若东瑗失势了，她就会什么都没有！

    现在，世子爷虽然不来，可她衣食无忧，几个姨娘在她下面，比起从前在南边寄宿的日子，不是好了很多吗？

    这一切。不是世子爷给她的，而是薛东瑗给她的。

    突然想通了这一点，薛江晚无力依附在大引枕上，泪如雨下。

    她想要斗倒的敌人，她一直努力的方向，居然就是自己赖以生存的那颗大树。她好似藤蔓，看似爬得很高，现在才明白。是那棵树给了她势力和高度。倘若那棵树倒了，她会跟着一起倒下去。

    她居然是依靠东瑗才能生存下去。

    而东瑗，又是她前进一步的唯一阻力。

    她不想一辈子居于人下。就需要把东瑗斗倒。可是东瑗倒了，她也活不了。她的人生，居然陷入了这样的困境！

    李妈妈看到她哭，忙劝：“姨娘，您别哭，姨娘……”

    见劝不住，李妈妈自己也跟着抹泪。

    薛江晚觉得自己很可悲，身边一个体己的人都没有。

    范姨娘和芸香情同姊妹，邵紫檀和陶氏都有孩子，只有她。孤苦无依。唯一和她做伴的，是她的乳娘李妈妈。

    她哭着哭着，就把头埋在大引枕上，半晌都不动了。

    李妈妈担忧陪在一旁。

    好半天，她才抬起眸子，眼睛亮晶晶看着李妈妈：“妈妈。如果我也能生下儿子……”

    她说着，眼眸就异常明亮。

    李妈妈却被她这样忽而垂首丧气哭啼，忽而又神采奕奕吓住了，半晌不知道说什么好。

    ***********

    薛江晚走后，罗妈妈等人方才进来服侍东瑗。

    东瑗起身，喊了蔷薇，往内室说话去了。

    “你年纪也大了，模样又好，早些聘了人，你心里也踏实，我也放心。”东瑗拉着蔷薇坐在自己身边，推心置腹跟她说着话儿“你别害羞，我和你说正经的。”

    蔷薇脸刷的通红，却也不再忸怩，喃喃道：“奶奶您说……”

    “我不知道你心里是如何打算的。”东瑗道“我和罗妈妈看了四个，若说前程和沉稳踏实，我和罗妈妈都觉得属世子爷身边的来福。将来世子爷成了爵，他大约就是外院总管事，像林久福那样。他虽然长得不俊俏，可人看着不油滑，你嫁了他，自然是头一分的好了。”

    蔷薇的头更低了，心却似被什么击中了般，鼓鼓的跳着。

    她努力压抑着自己，却依旧羞红了整张脸。

    “……可是你要知道，你如果嫁了来福，就要出去的。我身边的总管事妈妈，将来就像康妈妈那样，管着整个内宅。如果来福再管理整个外院，这样是不合规矩的。”东瑗道。

    就像后世的企业，高管不可能是夫妻二人。

    倘若高管是夫妻，容易架空总裁的权势。

    东瑗和盛修颐是主人，他们身边各自最信任的人，就是盛家内、外院的高管。这个年代，也没有让夫妻二人同时做内外院最高管事的。

    蔷薇听着这话，微微一愣，那颗心倏然就掉了下去。

    她咬了咬唇，垂首不语。

    东瑗是要她做出选择：愿意嫁一个体面的男人，将来妻凭夫贵，在盛家仆妇里面凭借男人的地位也光彩；还是愿意嫁一个在外院管事里不算出挑的男人，自己做内院的总管事妈妈，做东瑗的助手。

    是愿意做阔太太还是愿意做女强人，东瑗需要她自己选择。

    没等蔷薇回答，东瑗继续道：“……另外看的三个，一个叫张酉鸿，是账房里的小管事，白净俊朗，说话斯文腼腆；一个黄文荣，是门房里的小管事，机灵会说话，大约是个体贴的；还有一个吴宗楠，是厨房里程妈妈的儿子，也是门房上的，管着爷们出门，模样极其好看，性格也好。我看得这些人，除了世子爷身边的来福不好说，剩下几个都是会体贴人的……”

    蔷薇依旧垂首不语。

    东瑗握住她的手，笑道：“你想两三天，不急着回答我。”然后又道“你到我身边时间不长，却是干事最得力的，蔷薇，我是把你和橘红、橘香、罗妈妈看成一样的。我真心希望你好。”

    蔷薇忙点头，她当然知道。倘若不是真心为她，随便给她指个人，她能说什么？

    这样来问她的意思，就是给了她莫大的尊贵。

    “奶奶，我明日再告诉您。我先出去做事了。”蔷薇起身，依旧垂着头，跟东瑗行礼，退了出去。

    蔷薇出去后，东瑗也出了东次间。

    把东次间服侍的寻芳、碧秋和天桃都派了差事遣下去后，只留下罗妈妈和橘红在跟前，东瑗问：“蔷薇是不是看上了来福？”

    橘红微惊，道：“她怎么会看上了来福？我瞧着来福长得不好看，那么黑。”

    罗妈妈则问东瑗：“她跟你说什么了？”

    东瑗摇头，道：“我先说了来福，她虽然羞得厉害，却神情还好；而后我说了如果是来福，至少不能留在我身边做管事的，她就不太高兴的样子；我后面又说了三个，我感觉她都心不在焉……”

    罗妈妈和橘红都微微沉思不说话。

    外院，跟着盛修颐出门的来福，在回来的马车上，也找了机会问盛修颐，奶奶怎么说这件事。

    盛修颐就把东瑗想留蔷薇的事告诉了来福：“……大奶奶身边，只有蔷薇用的最顺手。她将来要做内院的管事妈妈的，自然不能配我身边的人。”

    来福便知道此事不成了。

    他沉默了半晌，倏然对盛修颐道：“爷，我出去吧！”

    盛修颐的脸一下子就落了下来：“胡说什么！”

    为了个女人，连前程和主子都不要了吗？盛修颐不由怒起来。

    “爷，其实这件事我想了很久，并不是单单因为蔷薇。”来福见盛修颐沉了脸，忙解释“上次您不是说想收手不做了吗？可那些例钱，一年有二十万两白银的进项。您以后不管做什么，哪里少的了钱？我出去，还用我的本名本姓，管着这些生意。就算将来查了，也有人替您挡一挡！”

    “我救你，就是要你替我背黑锅的吗？”盛修颐声音异常的清冷，似冬日的寒风，剐刺得人难受。

    “我不是这个意思……”来福急忙道。

    车厢内就沉寂下去，主仆二人都不开口。

    半晌，盛修颐问他：“倘若没有蔷薇这件事，你也打算出去吗？”

    来福想了很久，肩膀有些垮：“……我是舍不得您丢下那些生意。没有蔷薇这件事，我也想过要出去。爷，这个世上没有真金白银，寸步难行。”

    这件事只是个契机。

    盛修颐深深吸了口气。

    “蔷薇不是我的丫鬟，是奶奶的陪嫁，你想要她，也要奶奶同意了的。”盛修颐须臾后才道“奶奶还看了好几个人，假如你出去了，可能就比不过他们，奶奶不一定愿意……”

    来福最大的优势，不就是他将来能做外院的大总管吗？

    来福错愕看着盛修颐。

    这么说，同意他出去，同意不丢下那些生意啦？

    他不由欣喜，道：“您同意我出去？”

    盛修颐沉吟半晌，才微微颔首：“你说的很对，蔷薇这件事，是个好借口……”

    来福就笑了起来。

    这么说，蔷薇的事也能成了！他心里两件事，一下子就解决了啊！

    怎么能不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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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节前兆

﻿    盛修颐晚上回到内院，先去了桢园看诚哥，才回静摄院。

    盥沐后躺下，东瑗要看他身上的伤疤。

    他又像昨晚一晚顾左右而言他，不肯给东瑗瞧。

    “阿瑗，来福说他要出去。”他道。

    果然，东瑗的注意力成功被转移，诧异问他：“因为蔷薇吗？”声音里居然带了些许期盼。

    盛修颐就笑起来：“并不完成是因为蔷薇。我在外头有些生意……”他顿了顿，才压低了声音跟她耳语，“一些不太好的生意。我原本打算收手的，其实心里也舍不得。来福说他出去，这些生意全部转到他名下去。”

    其实盛修颐很清楚，将来万一被查，来福肯定是挡不住的。

    到那时，就要看皇家对他的处理法子了。

    若是信任，自然会帮着遮掩，让来福承担下来；若是不信任，最后还是要算到盛昌侯府头上。

    到头来到底是火中取栗还是险中求胜，都要看时机。

    盛修颐向来不是那等犹豫寡断、心软手迟的人。

    “你做不法的生意？”东瑗错愕问他。

    盛修颐淡淡笑了笑，算是承认了。

    “小心些，出了事爹爹又要骂你了！”东瑗叮嘱道。

    盛修颐微愣，继而失笑：“我以为你会劝我罢手，免得出了事累及身家性命！”

    东瑗笑：“爹爹乃人臣之首，倘若咱们家做了不法生意就要搭上身家性命，那是咱们家气数已尽。就算安分守己，照样性命不保！”

    人治的社会，什么天子与庶民同罪，不过是遮人耳目。

    只要所行之事不危及君主统治。不威胁皇位，皇家就会说“法令无外乎人情”，从而保下来。

    这个社会，永远没有公平与平等，处处都是士族阶级的特权。

    盛修颐没有管家。不能擅自动用公中的银两。他若是用钱，需要向盛昌侯开口。

    西北之行大获全胜的盛修颐。东瑗觉得他并不是表面上看上去这样清冷平庸的人。

    他背地里行事，自然需要银两。

    原来他“做些不好的生意”。

    东瑗没有再去追问是什么生意。

    她的话音刚落，盛修颐就哈哈笑起来。然后捏了捏她的鼻子。像奖励小狗那样摸了摸她的头。

    东瑗蹙了蹙眉头，对这般对待不满意。

    盛修颐继续问她关于来福的事：“来福不是花哨之人，他定会对蔷薇好的，这点你宽心。”

    “我问问蔷薇。”东瑗听说来福并不是因为蔷薇而出去。就兴致不高了，“明日再告诉你！”

    倘若一个男人为了女人就不要前程。东瑗觉得他从某些方面说，是很不靠谱的。生活就是柴米油盐，没有前程，拿什么养活女人？

    生活就是这样庸俗、平淡、现实，靠风花雪月活不下去。

    然而她居然有那么点期盼。

    得知来福并不是纯粹因为蔷薇，也有些失望。

    可能是在这等俗世里活久了，也盼望美好热烈的爱情来充盈自己的心吧？

    不过这样的来福，并不是个冲动的情窦初开的小伙子，应该更加能给蔷薇未来的保障吧？

    东瑗心里已经确定了**分，只等蔷薇开口回答了。

    盛修颐听说她要去问蔷薇，则微讶，笑道：“这种事，你帮她拿主意不就好了？”

    就像儿女的婚姻，都是父母拿主意，哪有拿着这个去问当事人的？

    这个年代的教育，让盛修颐不明东瑗的做法。

    东瑗笑笑：“明日再告诉你，急什么呢？”

    盛修颐也笑，翻身将她压在身下，呢喃着叫她阿瑗，吻落在额头、鼻端，唇瓣，雪颈，一寸寸下滑……

    *******

    次日是清明节，休朝一日，皇上和文武百官皆要扫墓祭祖。

    盛家的祖坟在徽州，早在两个月前，盛昌侯就派了外院得力的管事回乡祭祖。

    盛昌侯府的家祠，不过是摆了些灵位。

    盛修颐早起跟东瑗去了桢园，抱着诚哥儿去元阳阁请安，随后跟着盛昌侯、二爷盛修海、三爷盛修沐和盛乐郝、盛乐钰去了家祠祭拜。

    盛夫人则抱住诚哥儿，留了东瑗妯娌几个在元阳阁顽笑。

    诚哥儿困了，就让乳娘乔妈妈抱到盛夫人的暖阁里先歇着，夏妈妈陪在一旁照顾，竹桃和沉烟也跟着服侍。

    诚哥儿抱了下去，盛夫人就让东瑗妯娌和表小姐秦奕陪着打牌。

    支了牌桌，盛夫人坐正西方向，东瑗坐在她的下首，二奶奶和表小姐也坐了，康妈妈和香橼、香薷在一旁服侍。

    “七弟妹前几日一直过来教芸姐儿和蕙姐儿扎花，我们家蕙姐儿已经会扎些简单的样子了！”二奶奶讨好着对盛夫人道，“等再成了样子，叫她给娘做双袜，扎好看的花儿。”

    东瑗就笑：“蕙姐儿真能干。”

    二奶奶顿时一副与有荣焉。

    盛夫人也笑：“她年纪那么小，哪里会做鞋袜？你别逼狠了蕙姐儿啊。有那份孝心，娘就受用了！”

    二奶奶忙道：“她都快十岁了，哪里小？我们到了她这个年纪，都开始说亲了呢！”

    盛夫人倏然就明白二奶奶这番话的用意了。

    大约是看了好人家，想给蕙姐儿定亲呢。

    可是比蕙姐儿大一岁的芸姐儿还没有说亲呢！

    二奶奶不会觉得芸姐儿是庶出，就应该先让着蕙姐儿吧？

    盛夫人心里明镜也似，笑着问道：“你不说我倒真差点忘了，咱们家芸姐儿今年就满十岁，虚岁十一，应该说亲了啊！”

    然后就看了眼东瑗。

    东瑗忙道：“是啊。从开始说亲，到下定，没个两三年哪里成？定好了人家。芸姐儿也快十四了。现在说亲也不早。”

    然后又道，“咱们蕙姐儿也该说亲了。”

    二奶奶听着婆婆把话题扯到芸姐儿身上，而不谈蕙姐儿，正不自在。听到东瑗这话，她一个激灵。再也不敢打哑谜。笑着道：“是应该先紧着芸姐儿的。我们蕙姐儿比芸姐儿还小十个月呢，不急的。”

    口里虽然是说应该先让芸姐儿。却又说蕙姐儿只比芸姐儿小十个月。既然芸姐儿该说亲，只小十个月的蕙姐儿也该说亲了！

    盛夫人并不是有意为难二奶奶，她只是想长幼有序。

    既然话题说开了。盛夫人就顺势道：“是啊。她们姊妹都该准备说亲了呢！”顿了顿，对东瑗道，“阿瑗，这件事你来办吧！”

    这个家以后都是东瑗管。让她帮着孩子说亲，也是她分内之事。

    东瑗没有推辞。很干脆应了下来：“我先去访访，看看有没有合适人家的孩子，再来告诉娘。”

    盛夫人微笑颔首。

    二奶奶听到盛夫人把蕙姐儿的婚事也交给了东瑗，顿时就不安。她讪笑道：“娘，大嫂还有照顾诚哥儿，蕙姐儿的事哪里敢劳烦大嫂？不如……”

    “不妨事的！”盛夫人打断她的话，“你叫她一声大嫂，是白叫的吗？将来家里的事，都交给她劳碌，咱们娘们乐得自在！”

    其实哪里真的是要东瑗给盛乐蕙定亲？这只是在暗示二奶奶，东瑗才会是这个家内院的未来当权者。

    就算东瑗定了，只要不是二奶奶葛氏心目中的人，二奶奶也会想方设法推了。

    难道非逼着她把女儿嫁到不愿意的人家？

    将来好就好，不好的话，东瑗不是要吃二奶奶一辈子的埋怨？

    盛夫人才不会把两个儿媳妇的关系弄得那么僵。

    二奶奶听得出盛夫人对东瑗管家的暗示，却没有明白蕙姐儿的事，脸色顿时不自在，笑容很勉强。

    东瑗就笑道：“二弟妹放心，我访到了好人家，自然先跟你商量的！你要是有看好的人家，也说给我和娘听。”

    二奶奶这才松了口气，笑容也轻松起来，道：“蕙姐儿的事，就辛苦大嫂！”

    一席话，就把打牌耽搁了。

    盛夫人回神，问：“该谁的牌了？”

    表小姐一直沉默含笑坐着，此刻才道：“姨母，该您了！”

    盛夫人呵呵下了起来，打了一张牌。

    这张正好是东瑗要吃糊的，她却放了另外一张。

    最终，一圈下来，还是盛夫人先糊了牌。

    直到中午盛昌侯等人祭祖回来，才歇了牌。盛夫人又吩咐去把孩子们都叫来，一家人在元阳阁吃了午饭饭后，盛夫人让各人都回去。

    二奶奶上前一步，低声笑道：“娘，昨日五姑奶奶有句话让我告诉您，我差点忘了说……”

    众人都退了出去，只是二爷夫妻和盛乐蕙留在了元阳阁。

    出了元阳阁，盛乐芸牵着盛乐钰，给盛修颐和东瑗行礼，先回了自己住处。

    盛乐郝要去外院，需要跟盛修颐同行一段路。

    盛乐郝就对盛修颐道：“爹爹，我下午能不能跟着师傅去东郊踏青？昨日人多，我没去……”

    盛修颐想了想，温和道：“我下午也没事，爹爹带你去吧！”

    盛乐郝脸上就露出了欣喜不已的表情。

    然后看了眼东瑗，目光又瞟到了她身后乳娘抱着的盛乐诚，表情微敛。

    盛修颐把盛乐郝的表情瞧在眼里，神情微顿。

    东瑗就冲盛乐郝笑了笑，目光很真诚。

    盛修颐回静摄院换了身衣裳，就去了外院，带盛乐郝去踏青。

    东瑗则喊了蔷薇来，把来福愿意出去的话，说给她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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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节宽心

﻿    蔷薇一听来福要出去了，东瑗问她是否愿意跟来福时，她微微愣了愣，继而神色既羞赧又疑惑。

    顿了半晌，她问：“怎么出去了，世子爷不是很器重他吗？”

    蔷薇也担心他是个冲动毛头小子，为了女人就出去的，所以才有此问。

    东瑗的心放了下来。

    蔷薇也是个很现实的女孩子，看男人少了份少女般的梦幻。

    她也觉得男人应该把前程看重。

    东瑗道：“世子爷说，外头有些生意，是世子爷自己的，侯爷不知道。来福出去，是替世子爷打理这些生意的……”

    蔷薇又是一愣，大约是没有想到世子爷在外头还有自己的生意，居然瞒着侯爷。

    她也惊讶东瑗就这样不遮不掩的告诉了她。

    这种信任令蔷薇心田暖融融的，充满了感激。

    东瑗就问她：“来福是诚心想要你的，你可愿意跟了他？”

    “奶奶替我拿主意！”蔷薇羞红了脸，垂首道。

    就是愿意了。

    东瑗笑了笑：“既是我拿主意，我就将你许了来福的。回头我告诉世子爷去，择个好日子把你们的事定了。”

    蔷薇依旧垂首不语，脸却通红。

    傍晚的时候，罗妈妈和橘红就知晓了这件事，两人私底下拿着蔷薇打趣。

    天色将晚，盛修颐和盛乐郝回来了，父子俩先去了元阳阁请安，而后盛乐郝也到静摄院给东瑗请安。

    正好乳娘乔妈妈把盛乐诚抱了过来，东瑗正抱着睡醒了的盛乐诚逗趣。

    盛修颐进来，满屋子人给他行礼，东瑗也把孩子给了乳娘，起身给他行了礼。

    盛乐郝又给东瑗行礼。

    东瑗让盛乐郝坐在沿炕铺着墨绿色弹墨大引枕的太师椅上，吩咐丫鬟给他上了茶点。

    盛修颐顺势把乳娘手里的诚哥儿接过来，抱在怀里。

    诚哥儿就睁着亮晶晶湿漉漉的眸子望着父亲。

    盛修颐不由自主脸上溢满了笑意。

    盛乐郝在一旁看着。表情也带了些许的笑，没有了前段日子见到东瑗和盛乐诚时流露出那种淡淡的戒备。

    东瑗有些吃惊：盛修颐跟孩子说了什么，才一个下午，这孩子的心结就解了？

    盛修颐抱着诚哥儿。对盛乐郝道：“郝哥儿，你给诚哥儿带的礼物呢？”

    盛乐郝忙起身，从袖中掏出一个追了红色丝绦的桃木小腰坠。

    他没有直接给诚哥儿，而是双手奉给了东瑗，恭声道：“母亲，孩儿今日和爹爹逛庙会，买了这个坠儿给诚哥儿。听庙里师傅说。桃木避邪消灾。诚哥儿小，眼睛干净，这个保佑诚哥儿健康。”

    东瑗笑起来，没有去接，而是道：“多谢郝哥儿费心想着。你给诚哥儿戴上啊！”

    盛乐郝给东瑗，而不是直接给诚哥儿，无非是怕东瑗不放心，以为盛乐郝想害诚哥儿。想着先把东西给东瑗检查检查。

    听到东瑗此语，盛乐郝眼波微静，继而道是。上前挂在诚哥儿的外衣带上。

    诚哥儿正睁着眼睛看人，看到突然凑近的盛乐郝，他裂开嘴，无声笑了起来。

    盛乐郝看到诚哥儿冲自己笑，脚步就停住没动。

    他伸出手，抓住了诚哥儿露在衣裳外的小手。

    盛乐诚笑得更欢，虽然没有声音，眼睛却眯成了一条缝。

    盛修颐看到这样，心里微动，也笑了起来。

    盛乐郝也不由自主笑了。

    屋子里顿时就满是温馨。

    诚哥儿没过多久又累了。打着哈欠。

    乳娘乔妈妈上前，接过盛修颐怀里的孩子，抱着给东瑗和盛修颐行礼，带着孩子回了桢园。

    盛乐郝略微坐了坐，也起身告辞。

    他的小厮烟雨在静摄院门口等他。

    初五没什么月色，繁星满天。盛府四处挂了明亮灯笼。烟雨手里也提着一盏宫制明角灯，跟盛乐郝道：“……大少爷，这灯笼有趣吧？是大奶奶院里的蔷薇姐姐给我的，应该是大奶奶从薛家带来的。咱们家我还没有见过这样的呢！”

    盛乐郝就顺势朝着那明角灯望去。

    八角宫灯做成了葫芦形状，画着美人图，坠了紫色穗子，挑柄也装饰了翠绿色，俨然一只精巧的葫芦。

    异常的明亮。

    他微微颔首，道：“很好看！你明日亲自给蔷薇姐姐送来，别弄坏了。”

    烟雨笑道：“蔷薇姐姐说了送给我们的，还特意说留给大少爷玩呢！”

    “既是这样，回去交给紫苑收着，弄坏了反而辜负母亲的一番心意。”盛乐郝道。

    烟雨道是。

    紫苑是盛乐郝院里的大丫鬟，她和紫藤一样是盛夫人赏给盛乐郝的。

    回到院子，烟雨把灯吹了，准备拿去给紫苑。

    盛乐郝想了想，喊了烟雨：“给我吧！”

    烟雨微愣，递给了他。

    盛乐郝拿着，放在书房的什锦槅子上，和盛修颐送给他的砚台放在了一起。

    看着这宫灯和砚台，盛乐郝不由伸手，小心翼翼摸了摸那砚台，又摸了摸那宫灯。

    下午父亲带着他去踏青，两人一路而行，说了很多话。

    他们还去了孔庙祭拜。

    回来的路上，他跟父亲说了好半晌念书和功名之事。

    父亲学问精深搏广，盛乐郝很是佩服，就道：“爹爹，我要是有您这样聪明，现在也能中个秀才了。”

    语气里有些失落。

    父亲就问他：“何为聪明？”

    盛乐郝一时不解。

    父亲继续道：“聪明，实则是聪颖与明智。反听之谓聪，内视之谓明。此话是说，能听之于耳、虑之于心，乃是聪颖；能自我反省，乃是明智。二者不足其一，不能称聪明。记性好更加不是聪明了……”

    顿了顿，父亲又说：“郝哥儿，男儿立志报效社稷。不聪明就是庸才。要想聪明，除了刻苦念书，还要时时想想，听到什么话。都要过滤于心。轻听与刚愎自用的人，记性再好，都不能谓之聪明！”

    盛乐郝当时微微愣住。

    他觉得父亲话里有话。

    父亲是告诉他，不要轻易相信旁人的话。不管听了什么，都要在内心仔细思量。

    就像他听到旁人说，大奶奶生了儿子，将来母子皆得世子爷喜欢。倘若世子爷承了爵。只怕家业传不到大少爷手里。

    他的心就有些乱。

    虽说好男不吃分家饭，好女不穿嫁时衣，可是他盛乐郝不同。

    他的外祖家曾经因为谋逆而被诛满族，没有了盛家的庇护，他不知如何行走世间。

    旁人看他，总带了几分怀疑。

    他需要这份家业。

    唯有这份家业，才能证明他的身份，证明盛家不曾抛弃他。他不是罪臣之后。而是皇亲贵胄。

    他要立足世间，首先需要盛家对他肯定。

    “……小时候念书，你三叔总是念不好。你祖父从不骂他。爹爹小时候念书，稍有差错就要挨骂，你可知为何？”父亲又笑着问他。

    因为祖父喜欢三叔么？

    他没有答，只是看着父亲。

    父亲就笑着道：“因为爹爹是长子，将来需要继承家业，倘若不聪明，难当大任。所以祖父对爹爹比三叔要严厉。就像你们兄弟，爹爹就希望你聪明，而不会苛责钰哥儿和诚哥儿。将来继承家业的是你，不是钰哥儿和诚哥儿。对他们。爹爹就会多些疼爱……”

    盛乐郝当时觉得眼睛有些涩。

    他垂首，喃喃低语：“爹爹对孩儿很好……”

    “因为你比爹爹小时候用心，不需要爹爹严厉管教。”父亲依旧笑着“郝哥儿，念书不要求多，要不时停下来。用心想想，反而学得更多。”

    父亲虽句句说的是念书的话题，却给盛乐郝吃了颗定心丸。

    只要父亲肯这样说，他就会相信父亲。

    盛乐郝伸出手，又将蔷薇给的那盏宫灯拿在手里。

    精致的明角灯，盖上点缀了琉璃，美人图画得美艳生动。看着这八福美人图，盛乐郝不由想起了他的嫡母薛氏东瑗。

    她微笑的样子很美，也很亲切。

    虽然不及她娘亲的微笑温暖人心，却比陶姨娘的笑令他舒服。

    想着，盛乐郝又把这宫灯放在砚台一处，紧紧挨着。

    *******

    静摄院里，东瑗把蔷薇愿意跟来福的事，说给了盛修颐听。

    盛修颐就微微颔首，又道：“明日我和娘说。”

    次日，盛修颐去静摄院请安，等二奶奶和表小姐秦奕、孩子们都退出去后，他和东瑗留了下来。

    他把蔷薇的事告诉了盛夫人，又道：“来福跟了我这些年，如今愿意出去，我不想为难他。给了他些本钱，让他在西门大街开间小小的铺子度日。”

    盛夫人微讶，道：“我还以为你挺看重来福的，怎么放他出去……”

    盛修颐笑道：“他曾经混过市井，脱不了身上的痞气。我虽是器重他，却也不十分放心。如今他既然愿意出去，我省了一桩心事。”

    盛夫人忙点头：“也是，我从前就想和你说，来福虽能干，可他无牵无挂的，到底不如来安是家生子妥帖。”

    这件事就算说定了。

    “这事先定着，年底再选好日子把蔷薇送去。”东瑗笑着补充道。

    盛夫人也道好。

    顿了顿，盛夫人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对盛修颐和东瑗道：“昨日你二弟妹跟我说，五姑奶奶想保媒，把奕姐儿说给和煦大公主的次子卫清风。”

    五姑奶奶想着把表姑娘秦奕说给和煦大公主的次子？

    东瑗和盛修颐一时间都有些吃惊。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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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节捉弄

﻿    盛修颐先开口问：“和煦大公主还是想把女儿嫁给三弟？”

    盛夫人表情变成有些无奈：“要不然，怎么想着娶奕姐儿？”

    盛修颐道：“娘，您可同意将奕姐儿嫁到秦尉侯府？”和煦大公主的驸马叫卫国平，封了秦尉侯。

    盛夫人摇头，道：“这不找你和阿瑗商议吗？我还没敢和你爹说。他要是不同意，这件事就没有回旋余地。”

    盛夫人很了解盛昌侯的脾气。

    “奕姐儿是一介平民之女，她爹好不容易考中了举人，哪想到没福气，第二年春闱病死在上京的路上，什么都没有给她们娘俩剩下。姨母没了，我就把奕姐儿接到身边，都快十年了。她性格和顺，心地又好，我是当亲生女儿一般看待的。如今公侯之家愿意娶她做正房，我想着这是好事。”盛夫人徐徐道来“可和煦大公主那人，我不太喜欢，她动辄得咎，谁做她的媳妇都要为难死了。况且和煦大公主的女儿和沐哥儿的事，你爹爹没开口，不一定能成。将来成不了，和煦大公主还不把气都撒在奕姐儿身上啊？”

    东瑗静静听着，没有说话。

    她不喜欢和煦大公主，对秦奕也很陌生。

    嫁到盛家快一年，东瑗还是不太清楚秦奕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她鲜少到东瑗这里来逛，只是每日请安的时候会遇到。

    她从来不惹事，和东瑗没有利益冲突；她也不求人。亦和东瑗没有私交的。

    家里下人们说起表小姐，总说她温柔娴静，待人和气。

    一个孤女寄人篱下，只要不是很笨，都会是这样的性格吧？

    不了解秦奕此人，她嫁给和煦大公主做儿媳妇是好是坏，东瑗无从判断。

    盛夫人则是犹豫不决：“……将来我们替她说亲。谁家不看她的身世？望族是别想了。嫁到小户人家，我又舍不得！再说了，做儿媳妇的。哪个不受气？”

    东瑗就抿唇笑。

    盛修颐看了她一眼，又看盛夫人，也笑。

    被他们夫妻这样一笑。盛夫人回味过自己的话，也笑起来：“俗话说，婆媳婆媳，天生的仇敌。感情好是缘分，总有些相处不好的……”

    “娘的心好，我们做媳妇的才不用受气。”东瑗道。

    盛夫人拍了拍她的手背，欣慰笑了笑。

    “娘，依我看，还是回绝了！”盛修颐半晌后才道“和煦大公主并非真心想娶奕姐儿。不过是想跟咱们家攀上关系。单单这点，奕姐儿就委屈了。”

    盛夫人颔首同意盛修颐这话，可想着失去了嫁入公侯之家的机会，她又犹豫了。

    她所想的，不过是奕姐儿的前程。以平民之身嫁入公侯之家。也是荣耀的，奕姐儿未必不喜欢。

    盛夫人也算对得起奕姐儿的父母。

    “娘，小门小户有何不好？”盛修颐又道“夫妻敬重，家宅和睦，日子虽不富贵。却舒心快活。”

    盛夫人又点头。

    可她心里还有犹豫不决，盛修颐这番话，让她更加下不了决心了。

    她还是要好好再想想。

    说了半天的话，盛夫人有些累了，东瑗才和盛修颐出来。

    先去桢园看了诚哥儿。

    乳娘说他刚刚才睡下。

    夫妻俩这才回了静摄院。

    “毕竟是奕姐儿的事，我不好多言。”东瑗对盛修颐道“我也觉得和煦大公主不是好相与的，嫁到她府里定是要吃些苦头。可彼之〖砒〗霜，吾之蜜糖，奕姐儿怎么想的，我们都不知道啊。”

    意思是探探秦奕的口风。

    盛修颐斜倚着墨绿色梭子锦大引枕，摇头笑道：“她不会愿意的。”

    东瑗不解看着他。

    盛修颐就卖关子不说。

    “她和你……”东瑗故意拖长了声音，挑眉问。

    盛修颐表情一敛，定定看着她。

    东瑗第一次和他开玩笑，看着他的表情沉了下去，不由心里没底。

    过火了吗？

    她正想把这话遮掩过去，盛修颐就猛然向她扑来，将横在他们中间的炕几推了下去。

    炕几上的茶盏砸得粉碎。

    东瑗没有预料，被他这样吓了一跳，忍不住惊呼，人已经被他压在身下，唇被他的唇盖住，温热的气息紧紧包裹着她。

    外间服侍的蔷薇和罗妈妈听到剧烈响动，随后又有东瑗的惊呼，还以为是出了什么事，忙撩帘而入。

    看到炕上的两人，罗妈妈和蔷薇慌忙又退了出去。

    蔷薇到底是姑娘家，脸上有了红潮，很是尴尬；罗妈妈则抿唇笑着，把外间服侍的丫鬟众人都遣了出去，只有她和蔷薇留在这里服侍。

    橘红问什么事，罗妈妈和蔷薇都不答，只是笑。

    橘红就明白了。

    盛修颐放开东瑗的时候，两人都喘息得厉害。

    东瑗方才脑袋一蒙，没有注意到罗妈妈和蔷薇进来过。只是想着一帘之外还有一屋子服侍的人，顿时又羞又急，使劲推他：“天和，别闹，让丫鬟们瞧见怎么办！”

    要是让人撞见她这样不庄重，青天白日做这等事，她不用活了。

    盛修颐则笑，捏了捏她的鼻子，然后俯身耳语道：“当我不知道？这屋子里服侍的对你忠心耿耿，又精明。不会有人瞧见。”

    就算瞧见也会装作不知道，所以他那么肯定说不会有人瞧见。

    炕几推下去的时候，动静那么大，帘外服侍的人肯定听到了。

    现在都没有人进来，盛修颐觉得她们心里是有数的，说不定此刻已经派了人在门口守着。

    他就放心大胆的逗弄着东瑗。

    东瑗却被他说得哑口无言。

    这个人。一点也不像她开始对他的印象。

    那时，东瑗觉得盛修颐是个很温和的人，虽然表情有些清冷，可是对孩子们很好，对她也很敬重。

    如今，倒越来越把她当成孩子对待了。

    居然大白天这样捉弄她。

    她现在是孩子的母亲啊！

    见她真的急了，盛修颐才笑着起身。放开了她。

    东瑗慌忙下了炕，把炕几搬了上来。

    盛修颐这才起身，伸手接了过来。放在炕〖中〗央。

    茶盏碎了一地，茶水也溅了一地。

    东瑗伸手理了理鬓角和衣襟。

    盛修颐瞧着她这样，忍不住笑。一个人坐在炕上，无声笑得欢乐。

    东瑗瞪了他一眼。

    “你怎会有这等奇怪的念头？”盛修颐笑着问她“奕姐儿到我们家的时候才六岁，我比她大十来岁，我跟她有什么，倒是奇闻了！”

    “我说笑而已嘛。”东瑗一边理着衣襟，一边道，语气很懊恼。

    盛修颐又是笑。

    东瑗不理会他，喊了蔷薇进来。

    “叫人进来，把地扫扫。”东瑗强自镇定对蔷薇道。却见蔷薇脸微红。她就明白过来，自己也一时间尴尬。

    蔷薇道是。

    东瑗和盛修颐就进了内室。

    这样一闹，说话的兴致都没有了。东瑗拿出针线簸箩，替诚哥儿做小衣裳。

    盛修颐就上前接了她的针线，拉她到炕上坐下。逗她说话。

    “过几日就要开殿试了，你两位表兄不都是今年这科的吗？”盛修颐转移话题。

    东瑗的大舅母韩大太太去年就在京都住了下来，陪着两位表兄赶考。

    只是二月初九的春闱因为萧太傅的动乱而改期到四月初九。

    这是正经话。

    “你不提，我就忙忘了！”东瑗这才笑“明日送些贺仪去吧。你倘若没空，让管事们去一趟也不碍事。只是别忘了。”

    “我去吧。”盛修颐笑道“明日没什么事。”

    东瑗笑了笑。

    提起韩家，方才又说和煦大公主，东瑗就问盛修颐：“你可知道为何和煦大公主那么恨韩家？”

    然后把去年在文靖长公主府，和煦大公主问韩家是否死绝了的话，告诉了盛修颐。

    盛修颐目光微闪，看着东瑗道：“你……不知情？”

    东瑗摇头，问：“你应该知晓些吧？我在家里不好问……”其实她是猜测她的生母可能不太守妇道，所以被五爷薛子明记恨。

    要不然，五爷为何这样恨东瑗？

    可这些话，她是做女儿的，怎能去打听？

    所以她从未打听过生母韩氏和五爷的往事，也没有打听过韩家的事。

    “太后静养去了，和煦大公主又是那等性子，有些话迟早有人告诉你。”盛修颐缓慢道“我说给你听吧，至少我不会掺假……”

    这话是说，太后不宫里了，大家没有了忌讳，和煦大公主又是个惹事的，所以迟早会有人说出来。

    东瑗忙坐正了身子。

    “和煦大公主虽是称太后娘娘的第三女，可她并非太后娘娘亲生。”盛修颐依旧靠着大引枕，跟东瑗道“她和文雅公主，都是万淑妃所诞。当年万淑妃很受宠，太后娘娘并不喜欢万淑妃。而后万淑妃病逝，陛下悲痛，将和煦和文雅两位公主托付给太后照看，过了一年就过继到太后名下。”

    “文雅公主？”东瑗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位公主“她嫁给了谁？”

    “她死了。”盛修颐道“宫里传出来说她是为情自尽的！”

    “她看上了韩家大爷还是二爷？”东瑗问。

    盛修颐看了她一眼，顿了顿，才道：“是你父亲，当年的状元郎薛子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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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节前事（粉红520+）

﻿    当年的琼林宴设在皇家huā园宴请新科进士[]

    而和煦和文雅两位公主因丧母悲痛被陛下特许安排在皇家huā园静养虽宫里内侍和女官们早吩咐过两位公主不要出了宫殿今日宴请的都是男子可禁不住年轻好奇的约束两位公主还是偷偷跑去看了文雅公主正是豆蔻年华懵懂情开的年纪一眼就看中了面容清俊、举止斯文的状元郎薛子明考取状元尚公主也是很多读书人的梦想可薛家是公卿望族那时的薛子明已经和韩家三小姐定了婚约文雅公主把这件事告诉了皇后而皇后没有指责文雅公主反而积极的告诉了皇上万淑妃去世才一年文雅公主面容又有几分其母的风姿众多公主里陛下是独爱文雅公主的又见皇后贤明把曾经和她有过过节的万淑妃的亲生女儿当成自己女儿般疼爱还帮着提了此事陛下不管是疼爱公主还是给皇后体面都必须答应可薛子明已有婚约是不能公开提的陛下就把薛老侯爷和薛子明叫到了御书房私下里说了此事问薛老侯爷可有商议的余地薛子明准备磕头谢恩薛老侯爷却先跪了下去称此事绝对不可又说君子言而有信幼子先和韩家有了秦晋之约怎能另尚公主薛老侯爷在先皇跟前也是两朝重臣先皇是很敬重他的见他无意况且韩家也是近臣先皇就更加不好强求此事只得作罢却不知从哪里走漏了消息新科状元郎要尚文雅公主之事传得满朝皆知韩尚书很生气亲自上门询问薛老侯爷一再保证绝无此事和韩家的婚约薛家从未生过反悔之心薛子明与韩家三小姐的婚期也因此事而提前了三个月韩家三小姐出嫁那日文雅公主就成了满朝笑柄[~]

    次日文雅公主自缢身亡盛修颐静静把这些话告诉东瑗东瑗沉默听着终于明白了和煦大公主对韩家仇怨的缘由只是可笑女人总是把过错推给女人当年拒绝文雅公主的是薛家和煦公主却认为错在韩家文雅公主是因为韩家三小姐而死的难道先皇不觉得文雅公主死的蹊跷吗东瑗抬眸问盛修颐难道他一点也不怀疑皇后吗盛修颐叹了口气：文雅公主一死皇后娘娘十分自责神志不清日日夜夜哭着文雅公主……

    她跟万淑妃不和文雅公主又长得像万淑妃得皇上喜欢她神志不清的时候还念叨文雅公主难道没人觉得不合情理吗东瑗冷笑着问盛修颐拉过她搂在怀里低声道：咱们俩人你可以如此倘若出去了别这样说皇家之事你应该赞一声当年的皇后娘娘慈爱仁善东瑗微微阖眼没有再多言可薛子明就是因为这个而恨韩氏的吗也说不通的她心念未转盛修颐继续道：还有一个和庆公主……

    东瑗蹙眉盛修颐道：和庆公主是万国公的女儿当年是封了和庆县主万国公是万淑妃娘娘的兄弟那时南止国与我朝交好南止国的可汗三番五次派了重臣带了重礼欲求娶我朝公主做皇帝的女婿朝中尚未婚配的公主里只有皇后娘娘的亲生女儿皇后自是不愿把女儿嫁到西南荒蛮之地去就把和庆县主收为养女封了和庆公主出嫁南止国皇后又说南止国诚心归附我朝为扬国威将盛京第一美人之称的韩家四小姐封了郡主做和庆公主的陪縢一同嫁去南止国韩家四小姐东瑗错愕[~]

    她从来没有听人提过韩家还有个四小姐盛修颐则点头：这位四小姐比你母亲的名声更胜韩家大约是要送她进宫的自小培养她琴棋书画诗词歌舞样样堪称一绝在盛京贵胄小姐中声名显赫人人皆知韩氏女才华横溢容貌倾城……

    东瑗这才明白原来人人说韩氏美艳并不是说她的母亲而是说她的姨母韩家四小姐皇后大约也是听闻了韩家四小姐的艳名所以在送和庆公主去南止国的时候还把韩家四小姐也送走她可真是厉害万淑妃死后先把她一个女儿弄没了栽在韩家和薛家头上；这件事没过一年又开始折腾万淑妃的兄弟怪不得东瑗从来没有听说过万国公大约早几年就把皇后收拾了吧看看得宠又能如何谁活得长久谁才能笑到最后不仅仅折腾万淑妃抱了前仇；还未雨绸缪把可能存在的争宠者也弄走韩家四小姐从声名鹊起那天开始估计就被当时的皇后嫉恨上了东瑗心里泛出丝丝寒意原来太后是这么个人幸好她疯了去了皇家山庄静养否则以她对东瑗的不喜只怕东瑗下场也不会好……到了南止国那可汗没有看中和庆公主先看上了韩郡主他不顾送亲大臣的反对把韩郡主赐了大妃和庆公主反而只封了个侧妃盛修颐继续道在南止国大妃就是皇后的意思和庆公主觉得南止国可汗是侮辱她自刎身亡盛修颐道南止国怕我朝发怒又送了些许珍宝美人给陛下才算了却此事这件事传到盛京韩氏的美貌与魅力就被人津津乐道没过三年南止国可汗病逝储君登基后派了使者来天朝他新娶的大妃就是他的继母韩氏……

    东瑗错愕半晌不过荒蛮之地的风俗向来怪异继子娶了继母为后并不算奇闻她只是感叹她的姨母居然这般手段于是韩氏女美貌的名声就越传越盛是不是东瑗问盛修颐盛修颐颔首和庆公主死皇后娘娘又大病了一场很自责说当初不该选了韩氏做陪縢……盛修颐笑了笑而后谁也不敢提这件事其实个中缘由是什么你应该是清楚的她现在明白了和煦公主为何恨韩家：她的亲妹妹和表妹都是直接或间接因韩氏女而死只是薛子明为何恨韩氏她还是不明白难道是因为韩氏挡了他的路他没能尚到公主他不至于吧那为何恨东瑗东瑗可是他的亲生女儿东瑗觉得薛子明和她的生母韩氏还有隐情薛家可能瞒住不对外宣而盛修颐可以说公主的事却绝对不会在东瑗面前说她母亲的闲话怪不得和煦大公主那么恨韩家东瑗讥笑道那个和煦大公主简直没有脑子她对韩家的恨可能是她根本看不出韩家和她的两位妹妹一样都是太后弄权下的牺牲品两人在内室说了半晌的话吃了晚饭歇下不提次日盛修颐和东瑗去跟盛夫人请安盛夫人习惯性问盛修颐今日有何事盛修颐就说了等会儿去韩大太太那里送贺仪娘奕姐儿的事您和爹爹说了吗盛修颐关心问了句盛夫人摇摇头想着盛修颐是反对态度也不想和他多说她看了眼一旁的东瑗笑道：从过了年你就没有出过门你舅母一个人在京都也怪孤寂你和颐哥儿一起去吃顿饭东瑗想去可不放心诚哥儿犹豫不决盛夫人看得出她的心思道：等会儿我让康妈妈去把诚哥儿抱过来今日在我这里玩一日你们吃了午饭再回来我看着他你就放心去吧东瑗这才道是管事早已备好了贺仪跟着东瑗出门的是蔷薇所以来安就笑着躲开了让来福跟着他们去韩家蔷薇一张脸通红东瑗低头偷笑马车上她问盛修颐：来福什么时候出去四月月底吧盛修颐道他手上的事都交给来顺和来安三日五日也理不清然后又道五月的时候选个好日子再把他们的事定了东瑗说好韩家在京都的东北向是一处静谧的老宅院临近几家都是老侯府、国公府当年这里是很繁华的只是一朝天子一朝臣这些老贵族渐渐就落寞了子孙争气的承了爵还能维持先前的体面；子孙不争气的则把家业败得精光还不如普通富户人家韩大太太这宅子是当时韩尚书正风光受宠的时候置办下的虽因年月久远而陈旧了些可庭院宽阔依旧看得出当年的气势马车停在韩府门口蔷薇先过来扶东瑗下车盛修颐也跳下了马车东瑗就注意到韩府门口还停了另外几辆马车有些像薛家的到了门口门上的小厮听说是盛家的人来了忙进去通禀没过片刻韩大太太和两位表兄都欢喜迎了出来今日真是巧韩大太太笑道你三哥和三嫂也来了三哥是指二房的三少爷薛华轩五姐的亲兄弟东瑗微微疑惑他和三嫂怎么来韩家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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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节投机

﻿    韩大太太是东瑗生母的嫂子，倘若薛家还愿意同韩大太太走动，也应该是老夫人吩咐世子夫人或者东瑗的大嫂代世子夫人过来问候，怎么是二房的三爷和三奶奶来了？

    韩大太太见东瑗微惑，估计她也不知道，笑着跟她解释：“你三嫂是你二舅母的外甥女，她母亲和你二舅母是亲姊妹。你三嫂过来坐坐，问你二舅母好，顺便老夫人让给你两位表兄送些笔墨纸砚，过几日就是春闱了嘛！”

    东瑗明白过来，笑了笑。

    她到薛家没过两年，三爷就去了四|川。对于这位三堂兄和堂嫂，因为不是一房的，东瑗不太熟悉。

    果真是替薛家送贺仪的。

    说着话儿，进了韩府的大门。

    门楼下，是一排号房。

    号房不远处，宽阔场地有一座两人高的粉油壁影。

    只是年月久了，铺满了藤蔓。如今藤蔓虽然除了，依旧见斑驳影痕。

    韩大太太和韩乃宏、韩乃华兄弟带着东瑗和盛修颐，蔷薇跟在身后的两个丫鬟一起，绕过了壁影，又是一处高高的半月形门楼，门楼地下八间矮屋，这才是韩家的门房。

    “这院子真是气派！”东瑗挽着韩大太太，感叹道。

    韩大太太眼眸则是一黯，叹气道：“这是从前老宅的一半，另外一半从西边角门隔开，离京的时候卖了出去！当年这里的街坊四邻，皆是王公贵胄，如今荒落得厉害！”

    盛修颐就笑着解释：“韩老尚书致仕归隐后，正荣伯和万国公没两年也病故。家业渐渐败了，也出些怪事，所以原先住着的纷纷搬走了，这里就安静了下来。”

    韩大太太恍然，微微颔首。

    说着话儿，进了韩府的第二重仪门。并无小厮拉着马车等待，韩大太太则是请他们绕过东边的角门，直接进了内院。

    她有些尴尬跟东瑗解释道：“此次上京，是陪你两个表兄赶考。排场不好多。所以家里的佣人只买了几个，委屈你们走走……”

    “这园子好看，走走值什么？”东瑗笑道，又问韩大太太“表兄中了进士后，以后就落在盛京吗？”

    韩大太太笑道：“也要看选在哪里。倘若选了下面的郡县，自然是举家上任。我也不会留在此处的。倘若是选在吏部、户部，我暂时也不回安庆府，陪着住一段日子的。若是不中，那定是要再等三年的。”

    语气很委婉，还听得出想落户盛京。

    “这科定会高中的！”东瑗道。

    韩大太太笑了起来。

    说着话儿，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才进了内院。

    远远的，东瑗就瞧着一个穿着天青色茧绸直裰的颀长男子。身边跟着一个穿月白色褙子、宫绿色襕裙的窈窕女子，二人翘首以望。

    是薛家三爷薛华轩和三奶奶蔡氏。

    见他们来，三爷和三奶奶上前迎了几步。

    东瑗给他们行礼。喊了三哥三嫂。

    盛修颐也跟着行礼。

    薛华轩和三奶奶还了礼，三奶奶就笑着对韩大太太道：“九妹和九妹夫果真是一对金童玉女。”

    韩大太太笑起来。

    东瑗微微垂了头。

    进了韩大太太院子的正屋，两个小丫鬟给众人上茶。

    韩大太太吩咐他们坐，让两位表兄陪着，亲自下去吩咐饭菜。

    盛修颐问韩家两位表兄功课温习得如何。

    两人都说还好，很谦虚。

    他就又问薛华轩薛家众人可好，老侯爷和老夫人身子可好，薛华轩也笑着告诉了。

    “三哥什么时候回的盛京？”东瑗笑着问“我以为你还在四|川。”

    “回来大半个月。”薛华轩道“任期还有一年。娘身子不好，我就提前辞了官，回了盛京。”

    可能是薛东蓉的事打击太大了，二夫人的原本羸弱的身子就垮了下去。

    盛修颐问：“如今有何打算？”

    薛华轩自嘲笑道：“我这些年在四|川，回到盛京两眼一抹黑，也不知道能做什么。等着祖父替我安排。”

    “四|川乃宰相回翔之地。三哥在四|川多年，他日定是国之顶梁。”盛修颐呵呵笑起来。

    薛华轩一愣。

    四|川乃宰相回翔之地，是唐宋时期的说法。

    那时国都在西北，四|川便是京城的后huā园，为京师提供粮食和防卫的保障，四|川的地位堪足重要。那时，倘若有人被派到四|川去做官，众人都会猜测，他任期满后，就是宰相人选。

    所以才有“四|川乃宰相回翔之地”一说。

    到了前朝和本朝，京都早就迁离了西北，所以这种说法慢慢不见了。

    倘若不是熟读史书，可能都不知晓。

    听到盛修颐这话，不仅仅是薛华轩有些吃惊，就是韩家两位满腹诗书的少爷也很吃惊。

    盛修颐在学问上无所不精。

    虽然是安慰和鼓励的话，薛华轩却是很高兴，跟盛修颐的话就慢慢多了起来。

    韩家两位少爷看他的目光也认真了几分，和他说起往年的应试题目。

    盛修颐虽没有参加过春闱，却对往年应试题目一清二楚，几个人就侃侃而谈，一顿饭吃到申初才歇。

    东瑗几次想开口问五姐薛东蓉的事，可想着是在韩家，怕薛华轩和三奶奶不好回答，就忍住没问。

    她心里记挂着诚哥儿，吃了饭就要告辞。

    薛华轩也怕打扰韩乃华和韩乃宏温习，也起身告辞。

    韩大太太不虚留他们，亲自又送出来。

    “天和，等放榜后，咱们再聚聚！”韩家大少爷韩乃宏临走时对盛修颐道。他虽然是儒家子弟，却喜欢黄老之学，而盛修颐又精通，他听了盛修颐说一席，还意犹未尽，相约再聚。

    连妹夫都不叫了。像同窗那样，喊盛修颐的字。

    盛修颐就连忙道好。

    韩乃宏差点忘了薛华轩，连忙补充：“到时华轩兄也来。”

    薛华轩也挺喜欢盛修颐和韩乃宏兄弟的，今日说话也很投机。就痛快答应了。

    回家的时候，盛修颐坐在马车上阖眼假寐，沉默不语。

    东瑗有些惊讶，轻声问他：“不舒服吗？”

    盛修颐这才睁眼，伸手揉了揉面颊，缓慢道：“说了太多的话，脸疼！”

    说话说到连面部肌肉都疼痛……

    东瑗很无语。扑哧一声笑出来：“何苦来？少说一句又不妨事！”

    盛修颐就继续阖眼假寐，果真不说了。

    东瑗越想越好笑，一个人偷偷笑了半晌。

    平日里不怎么说话的人，猛然间说多了，的确脸上不舒服。

    她回到盛府，跟着盛修颐去了元阳阁。

    诚哥儿在盛夫人的暖阁里睡着了。

    盛夫人见他们俩从外面回来，也不多留他们，让乳娘抱着诚哥儿。跟着东瑗和盛修颐回了静摄院。

    东瑗出门，怕身上衣裳脏，不敢抱诚哥儿。让乳娘乔妈妈一直抱着。到了桢园就对乔妈妈道：“抱到静摄院去吧。我今日一整日不见诚哥儿了！”

    乔妈妈道是。

    回了院子，两人各自洗漱一番，换了干净衣裳，诚哥儿也醒了。东瑗抱着他逗弄了一回，就被盛修颐接了过去。

    ******

    元阳阁里，东瑗和盛修颐走后，康妈妈笑着对盛夫人道：“大奶奶今日定是遇到了好事，我瞧着她满脸是笑。”

    盛夫人也觉得，不禁也笑：“小两口出了趟门，自然是高兴的。”

    正说着。盛昌侯和三爷盛修沐回了内院。

    三爷只是过来给盛夫人请安的。

    盛昌侯去了内室更衣，然后去了净房。

    盛修沐就准备跟盛夫人说几句话，然后回外院去歇息。

    “娘，您和康妈妈说什么呢，这样开心？”盛修沐问盛夫人。

    盛夫人就把东瑗和盛修颐出门的事告诉了三爷。

    说着话儿，盛昌侯从内室出来了。

    他对盛修沐道：“早些回去歇了吧。”

    盛修沐正要道是。盛夫人拉住了他，笑着对盛昌侯道：“侯爷，我有件事和您说。沐哥儿一块儿听听。”

    盛修沐就又坐了回去。

    丫鬟给盛昌侯端了茶，他轻呷了一口，问什么事。

    “五姑奶奶想替奕姐儿保媒……”盛夫人小心翼翼看着盛昌侯的脸色，陪着笑容道“说给和煦大公主的次子，秦尉侯的二少爷卫清风。侯爷，您觉得这门亲事如何？”

    盛昌侯微微沉吟，正想说什么，目光却突然越过盛夫人，落在盛修沐脸上。

    眸光不由自主严厉起来。

    盛夫人顺着盛昌侯的目光看过去，只见三爷失措的站了起来。

    被父亲严厉的目光一扫，他吓了一跳，慌忙坐了回去。

    盛昌侯和盛夫人都是过来人，盛修沐如此大的反应，两人岂会不懂？

    盛夫人很是吃惊。

    盛昌侯则冷了脸，对盛修沐道：“奕姐儿要说亲，你做这副样子做什么？”

    盛修沐一瞬间焦虑，却又不知如何启齿，嘴唇翕动望着父亲，最终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盛夫人则问：“沐哥儿，你是和奕姐儿好上了吗？”

    盛昌侯就冷哼一声。

    盛修沐忙站起来，坚定道：“没有！”他要是和奕姐儿好上了，父亲定会说奕姐儿不规矩。

    “我……”盛修沐半晌都不知道应该说什么，见盛昌侯脸色越来越差，慌不择言求助望向盛夫人道“娘，我要娶奕姐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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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节决定

﻿    盛昌侯手里的茶盏重重磕在炕几上，茶水溅了出来，盛夫人宝蓝色八宝奔兔福裙湿了一角。

    “混账东西！”盛昌侯怒斥道“等你老子和娘都没了，你再自定婚事！还不滚出去！”

    盛修沐被盛昌侯吓了一跳，不安看了眼盛夫人，想求盛夫人帮忙。

    一向疼爱他的母亲则垂眸不看他。

    父亲的盛怒让他不敢多留，起身给盛昌侯和盛夫人行礼，不情不愿退了出去。

    盛昌侯气得大骂：“成何体统？婚姻大事自古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居然自己说要娶谁，这是哪家的规矩？”

    盛昌侯把规矩看得极重。

    盛夫人陪着笑脸安慰他：“沐哥儿不懂事，侯爷骂他就是了。可别气着了自己。”

    然后喊了香橼，让再给盛昌侯沏了杯茶来。

    盛昌侯自己气了一会，看了眼自鸣钟，才亥初。

    他站起身，盛夫人道：“我有些折子要看，然后就过去。你先歇了吧。”今日是歇在林二姨娘屋里的日子。

    盛夫人道是。

    盛昌侯就先去了元阳阁的小书房。

    他看折子一直到亥正，才去了林二姨娘的院子。

    盛昌侯走后，盛夫人令人关了院门，自己也歇下，让康妈妈陪着睡在螺钿床的踏脚上。

    “孩子越大，我就越看不懂了。”躺下后，盛夫人跟康妈妈道“去年正月，圣上给沐哥儿赐婚的时候，他可是半句都不曾提奕姐儿。如今奕姐儿要说亲了，他才说这话。你说，他心里是怎么想的？”

    康妈妈心头一惊。

    她明白盛夫人想说什么，可不能由她口中说出来，于是笑道：“当时是圣旨赐婚。沐哥儿一向懂事，又岂会提那些儿女情长的话？现在萧家败了。亲事也迫在眉睫，自然要提提的。”

    盛夫人摇头：“不是这样！当时圣旨赐婚，他也没有不高兴。倒是奕姐儿……”盛夫人仔细回想去年正月盛修沐赐婚后的事“……她是不是病了一回？”

    康妈妈想着回想。道：“正月里染了风寒，病了几日。”

    盛夫人静静想了半晌，才道：“也瘦得厉害，后来才慢慢好了些。她总是不声不语的，我也没细想。”

    康妈妈忙道：“夫人，您想多了。谁生病不要清减些？”

    “但愿吧。”盛夫人长长叹了口气，便不再言语。

    她的心却有些沉。倘若沐哥儿和奕姐儿早就好上了。当初赐婚的时候，沐哥儿是怎么想的？

    他是不是觉得，奕姐儿是一介民女，将来给她个贵妾，就足够了的？

    盛夫人想着，心里就有些凉。孩子们已经长大了，不再是天真单纯的年纪，这世间的好事和坏事。他们都学会了，也有了自己的主张。比起在徽州长大的盛修颐，沐哥儿出生的时候。父亲就封了侯。

    他自小是侯门子弟，结交的亦是望族子嗣。

    他的心，可能跟徽州乡绅人家出身的盛夫人不同。

    如今秦奕要说亲了，又是说给侯门，他却突然冒出这么一句来。

    因为这件事，盛夫人一夜没有睡好。

    次日，盛昌侯在林二姨娘屋里吃了早饭，上朝去了，盛修沐亦要当值。

    东瑗和盛修颐依旧是最早过来请安。

    盛夫人脸色不太好，对东瑗道：“阿瑗。你院子里还有事，就先回去吧。颐哥儿陪娘说说话儿。”

    东瑗嫁过来这么久，盛夫人有事从来不瞒她，这次却让她避开。

    她微微一愣，忙道是，先退了出去。

    东瑗走后。盛夫人让康妈妈和香橼、香薷出去，道：“倘若二奶奶和表小姐来了，就说我不太舒服，还没有起身呢。”

    康妈妈道是。

    盛修颐看着盛夫人的神色，担忧问道：“娘，出了什么事？”

    盛夫人起身，让内室去了。

    盛修颐忙跟着进去。

    母子二人在内室临窗大炕上坐了，盛夫人神色一敛，问盛修颐：“沐哥儿和奕姐儿什么时候好上的？”

    盛修颐没想到盛夫人会问这个，笑道：“娘，您这是问什么？”

    盛夫人脸色微落：“你不要糊弄娘！你当真不知道？”

    盛修颐见盛夫人真的恼了，便敛了笑容，问：“娘，这是怎么了？”

    盛夫人不答，只问盛修沐和秦奕是什么时候好上的。

    “前年七月，娘带着二弟妹、奕姐儿和孩子们去涌莲寺上香，也是我和沐哥儿陪着去的。”盛修颐只得道“傍晚的时候，他们俩一处……一处说话。正好被我撞见。我问沐哥儿，他就告诉我了。他那时和奕姐儿刚好上不久。”

    盛夫人微微阖眼，有些疲惫的叹了口气。

    她的神色有几个伤感。

    盛修颐就明白过来，轻声喊了娘，道：“娘，您还好吧？”

    盛夫人重重叹了口气，问盛修颐：“去年沐哥儿被赐婚，他想过怎么安排奕姐儿？他告诉你没有？”

    “我当时就跟沐哥儿说过，奕姐儿虽是姨母表妹，却是没有身份的，将来爹爹不同意。”盛夫人小心翼翼道“沐哥儿说，他心里有数，奕姐儿心里也有数！”

    “什么？”盛夫人猛然睁开眼“你说，奕姐儿心里也有数？她知道将来不能给沐哥儿做嫡妻，还同沐哥儿好？”

    “娘……”盛修颐拉着母亲的手，不知该说什么。

    后面的话，不是他这个做哥哥能说的。

    人家你情我愿，他着实不好去说什么，破坏了别人的好事。

    沐哥儿大约是从未想过正经娶奕姐儿进门，这件事盛修颐知道。沐哥儿非常了解爹爹的脾气，奕姐儿和盛家们不当户不对的，爹爹不可能愿意。

    盛家娶什么样的儿媳妇，关乎着盛昌侯府的名声。

    可奕姐儿是怎么想的，盛修颐就不太清楚。

    沐哥儿被赐婚，她也是挺伤心的，眼见着憔悴，害得沐哥儿那段日子也是魂不守舍的，好几次在爹爹面前走神，都盛修颐帮着遮掩。

    这件事已经泄露了吗？

    “你回去吧！”盛夫人无力摆摆手。

    盛修颐还要说什么，盛夫人又道：“回去吧。”然后顿了顿，道“沐哥儿和奕姐儿的事，先不要和阿瑗说。毕竟咱们自家的事情，说出去也不够体面。”

    盛修颐道是。

    见盛夫人不想多谈，只得出去。

    盛夫人一个人斜倚在内室临窗大炕上，想了好半天，才喊了康妈妈进来：“你去把表小姐叫来。”

    康妈妈道是。

    秦奕早上去给盛夫人请安时被拦住，现在突然康妈妈亲自来叫，心生惶惑，跟着康妈妈进了元阳阁。

    盛夫人坐在东次间临窗大炕上，见她进来，慈祥冲她笑笑，表情很温和，不见异样。

    秦奕的心才定了几分。

    “奕姐儿，你在我们家快十年了。”盛夫人招手，让秦奕坐到自己身边，拉着她的手感叹道“姨母对你如何？”

    秦奕心里一咯噔，忙道：“姨母待我如亲生女儿！”

    盛夫人满意笑了笑，道：“姨母的确是待你如亲生女儿，你可有将姨母当亲生母亲？”

    秦奕忙道：“我一直视姨母为娘亲！”

    盛夫人的笑就更加满意。

    她顿了顿，才道：“奕姐儿，既你把姨母当娘亲，姨母也把你当女儿，姨母就不拐弯抹角。自古姻缘是父母定，奕姐儿都快十六了，姨母想着替你定门亲事。”

    秦奕心头跳得厉害，脸刷的红了。

    她喃喃道：“全凭姨母做主。”

    神色却不安。

    盛夫人看在眼里，笑道：“秦尉侯府，就是和煦大公主的驸马府，奕姐儿可知道？秦尉侯的第二子，叫做卫清风，今年才十六岁，生的一表人才。如今和煦大公主托五姑奶奶做媒，你可情愿？”

    和煦大公主，秦奕见过一次。去年在文靖长公主府，进门就骂大表嫂的和煦大公主。

    秦奕却好似松了口气。

    她垂首不语。

    盛夫人看在眼里，心都凉了，却依旧笑着：“你不说话，姨母就当你情愿了。姨母这就叫人应了和煦大公主府的这件事？”

    到底还存了一丝期盼。

    秦奕却娇羞不已，嗫嗫道：“我都听姨母的……”

    “好孩子！”盛夫人似叹气般道。

    坐了一会儿，就让她回去。

    盛夫人就长长叹了口气，依偎着大引枕，半晌不说话。

    康妈妈担忧的看着她，轻轻替她捶腿。

    “虽说我当她是女儿，却也不能给她一个尊贵些的身份。”盛夫人跟康妈妈道“她心里只怕总担心将来的前程。如今说是嫁到侯府，且是人家愿意求娶的，她倒是松了口气。”

    康妈妈一句话也不敢说，静静听着。

    “罢了罢了！”盛夫人失望道“前程重要，前程比什么都重要，我还担心她受委屈，倒是白担心了一回……”

    然后对康妈妈道“你让丫鬟去把老二媳妇叫来吧。”

    康妈妈就喊了香橼，让她去请二奶奶。

    二奶奶也吃惊，今日是怎么回事。

    她进来行了礼，盛夫人就把同意了秦尉侯府的事告诉了她。

    “那我回了五姑奶奶去！”二奶奶葛氏很高兴的样子“五姑奶奶说，和煦大公主等着这件事的回音呢！”

    盛夫人微微颔首。

    二奶奶葛氏就风急火燎的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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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节绊住

﻿    盛夫人同意把秦奕嫁到秦尉侯府，并未征求盛昌侯的同意。

    晚夕告诉盛昌侯，盛昌侯倒没有不快。

    一则秦奕乃盛夫人的外甥女，盛昌侯不好伸手去管她的婚事，这件事原本就应该是盛夫人做主；二则盛修沐那句话“要娶奕姐儿”，让盛昌侯对秦奕顿时就没了好感。

    盛昌侯甚至揣测是不是秦奕暗中挑唆，盛修沐才会对父母说这样大逆不道的话。

    这样的儿媳妇，盛昌侯是不可能要的。

    况且盛修沐都说了那样的话，盛昌侯也不想再多留秦奕在盛家，早早嫁了出去，他也安心。

    “她在咱们家抚养一场，出阁的时候陪嫁丰厚些，免得将来受和煦大公主的气。”盛昌侯对盛夫人道。

    盛夫人笑了笑，道：“妾身明白。”

    和煦大公主可不是个好相处的。

    四月初八是个良辰吉日，盛家的五姑奶奶盛文柔穿着银红色缂丝褙子，提着采纳择礼，上门替和煦大公主的次日卫清风向秦奕提亲。

    盛夫人让东瑗和二奶奶葛氏作陪，设宴款待了五姑奶奶盛文柔，收下了秦尉侯府的采纳择礼，同意了这门亲事。

    然后把秦奕生辰八字的庚帖，给了五姑奶奶，拿给秦尉侯府合八字。

    一直到了下午末正，五姑奶奶才起身告辞。

    秦尉侯府上门提亲，要求娶表姑娘秦奕之事，才一个下午，盛昌侯府就阖府皆知。

    五姑奶奶走后，东瑗略微坐了坐，就回了静摄院。

    她坐在炕上替诚哥儿坐夏衫，罗妈妈和橘红、蔷薇陪坐在一旁帮衬着，夭桃、寻芳和碧秋则在下面服侍。

    “表姑娘真是好时运。”罗妈妈替东瑗裁布，笑着感叹。“就是咱们薛家的姑娘们，想要嫁到侯爷府，也要看机遇。不成想，表姑娘修成了这样的姻缘。大约是上辈子积德了。”

    东瑗笑笑不语。

    橘红也道：“表姑娘的爹爹只是个举人。这样就更难得了。”

    蔷薇则没有罗妈妈和橘红那么乐观，她道：“我听说，和煦大公主从前最得太后娘娘喜欢，性格刁蛮跋扈，驸马爷都怕她。秦尉侯府外院内院都是大公主说了算。有这样的婆婆，表姑娘又是和软性子，将来不一定有好日子过。是不是良媒，还另说呢！”

    她总是帮着打听消息，知道的事比罗妈妈和橘红多。

    罗妈妈听蔷薇一说，微微一愣，问道：“和煦大公主那么不好相与？”还是不忍心，道：“对旁人不好，对自己的儿媳妇未免不好吧？”

    东瑗这才开口，打断她们的话：“好不好。总是自己选的。夫人说，这门亲事表小姐首肯过的。既是自己选的，好自然是高兴的；不好能怪谁呢？”

    罗妈妈和橘红、蔷薇都颔首。

    说着话儿。盛修颐就回来了。

    几个人都起身给他行礼。

    他让她们免礼，然后就去了内室更衣，然后去了净房。

    东瑗想着诚哥儿可能醒了，就让小丫鬟去看看，倘若醒了就叫乳娘抱过来。

    须臾，乳娘就抱着盛乐诚过来。

    东瑗让罗妈妈等人把炕上的针线簸箩收了，自己则抱住诚哥儿。

    诚哥儿醒来，睁着乌溜溜的眸子看着东瑗。东瑗冲他笑，和他说着话儿：“诚哥儿想娘亲没有？”

    盛乐诚就咧嘴，无声的笑。

    东瑗很是高兴。忍不住让他小脸颊上亲。

    盛修颐从净房出来，看到盛乐诚，就上前接过孩子抱着，然后问东瑗：“今日在家里做了些什么？”

    好似随口聊天。

    东瑗就把五姑奶奶来给表小姐下了采纳择礼、拿了表小姐庚帖之事，告诉了盛修颐：“娘说，她问过了奕姐儿。奕姐儿还是挺喜欢的，娘就同意了这门亲事。”

    盛修颐表情微顿。

    东瑗看在眼里，想着那日盛夫人让她先走，留盛修颐说话，而后就改变了主意，同意嫁秦奕，她心里顿时保留了几分。

    诚哥儿在盛修颐怀了玩了一会儿，又阖眼睡了。

    乔妈妈把他抱回了桢园。

    申正一刻，东瑗和盛修颐去给盛夫人请安，而后回静摄院吃了晚饭。

    入了夜，静摄院上了灯。

    东瑗坐在内室临窗大炕上做诚哥儿的小衣，盛修颐则在一旁看书，屋子里静悄悄的，服侍的人都在东次间或者外间。

    徐徐晚风，空气里有淡淡荼蘼的清香，和书页偶然翻过的声音，东瑗心里异常安静祥和，似乎从未没有这样踏实过。

    盛修颐看累了，抬眸休息片刻的时候，看着东瑗垂首认真做针线。烛光下，她青丝泛着微微光润，肌肤赛雪般白皙细腻，侧颜精致。

    他忍不住想伸手摸摸她的脸庞。

    正欲抬手，就听到蔷薇在帘外禀道：“世子爷，奶奶，表姑娘身边的如意来找世子爷。”

    东瑗微讶，手里的针顿住。

    盛修颐也轻轻蹙眉，道：“让她进来！”

    如意是秦奕的贴身丫鬟，十五六岁的模样，个子不高，小巧玲珑。她神色焦急，耐着性子给东瑗和盛修颐行礼，然后对盛修颐道：“世子爷，我们姑娘请您过去一趟……”

    语气很急，快要哭了似的。

    盛修颐顿时明白了什么，起身下炕。

    东瑗却快他一步，过来服侍他穿鞋。

    等盛修颐穿好了鞋，她却站在他身边不动，一只手身在他后背，攥住了他腰封的后面。

    腰封一紧，盛修颐就错愕看着她。

    东瑗好似不觉，脸上有恬柔笑容，问如意：“你们姑娘怎么了？可是不舒服？”

    如意抬眸快速睃了东瑗一眼，又垂首恭敬道：“回大奶奶话，姑娘没有不好。”后面的话却不说了。

    盛修颐又看东瑗。

    东瑗故意不看他，依旧攥住他的腰封不放手，表情却很关切对如意道：“都起了更，你们姑娘找世子爷何事？我陪着你走一趟吧，告诉我也是一样的！”

    如意大惊。慌张看着盛修颐。

    “我去去就回。”盛修颐想着她那只攥住他腰封的手，心里有什么汩汩流淌，很想在她脸上使劲亲几下。

    他刻意压抑着声音里的愉悦，跟东瑗商量。

    东瑗就是不放手。却正了脸色：“爷这话不对。姑娘大了，爷怎么说都是表兄。虽说从小一处长大的，男女大防不顾及，可落在旁人眼里，对姑娘不好。还是我走一趟吧。爷放心，我多带几个丫鬟婆子陪着。”

    说着，就作势要走。

    如意吓得脸色微变。忙跪了下去：“大奶奶……”却又不知该说什么，复抬头，恳求般望着盛修颐。

    盛修颐明白她要做什么，就附耳低语道：“只怕是三弟在奕姐儿那里，我去去就回！”

    东瑗恍然大悟。

    她终于明白为何那日盛夫人让她避开了，原来三爷和秦奕……

    知道了自己想知道的，而且跟她丈夫无关，她就顺势放了手。笑道：“好了好了，我知道天色晚了，表姑娘也是担心我走夜路崴了脚。爷去吧。”

    然后喊了蔷薇进来。让她吩咐两个婆子替盛修颐执灯照路。

    盛修颐对如意道：“你先去，我马上来。”

    如意忙道是，退了出去等盛修颐。

    等丫鬟退了出去，盛修颐就猛然回身，将东瑗的腰搂住，压在炕上。

    她的云鬟都被他压散了。

    “等我回来收拾你！”他吻着她的唇，直到她透不过气来，才放开了她，满眸是笑。

    “你快去，表姑娘等得心急了！”东瑗故意道。

    盛修颐又要吻她。她将头偏过去，推他快走。盛修颐捏了捏她的脸，笑骂了声小东西，才起身走了。

    盛修颐走后，东瑗起身，对镜准备理理高髻。却见散了，干脆喊蔷薇进来服侍，替她散发，然后去了净房盥沐。

    梳洗一番话，她穿着中衣半坐在床上，罗妈妈坐在一旁替她压了压被子，低声问东瑗：“表姑娘找世子爷做什么？”

    东瑗摇头：“我不知道啊，爷没说。”

    既然盛夫人连她都要避开，大约是不想其他人知道，怕三爷和秦奕脸上不好看，东瑗自不会告诉罗妈妈。

    罗妈妈则想偏了，压低了声音抱怨：“这半夜的，有什么事不找夫人和大奶奶，只找世子爷？瑗姐儿，你应该跟着去的。你也太大意！”

    “世子爷不是那种人。”东瑗笑道，“妈妈，您太操心了！您也去歇了吧。”

    见东瑗一副不以为意的表情，罗妈妈就恨铁不成钢，无奈叹气，下去安排好值夜的丫鬟婆子，这才去歇了。

    大约到了亥初，盛修颐才回来。

    内院落钥了，他不仅仅自己回来，还带了三爷。

    今日值夜的是蔷薇，看到三爷来了，她吃了一惊。

    “把软榻抬一张到小书房，让三爷歇了。”盛修颐对蔷薇低声道，“吩咐满院子的人，就说三爷是入了夜就在小书房同我说话，一直到内院落钥了，才宿在这里。不要说错了！”

    语气很严厉。

    蔷薇向来聪明，忙道是，亲自和小丫鬟抬了软榻放在世子爷的小书房，服侍盛修沐歇下。

    而三爷盛修沐，一脸的沮丧。

    盛修颐看着丫鬟们摆好了软榻，对盛修沐道：“好好歇了。”

    盛修沐道：“多谢大哥。”

    盛修颐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回了内室……求粉红票~~~未完待续R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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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节误导（粉红540+）

﻿    东瑗本想等盛修颐，怎奈他回来太晚，她迷迷糊糊就睡着了。

    感觉一双微凉的手在她后背游走，东瑗才猛然惊醒。

    放了幔帐，帐内阴晦，什么都看不清，只能感觉到他温热的气息萦绕。

    她缩了缩身子，道：“你的手好凉。”

    盛修颐就忙把手缩了回来，掀开她的被子，钻到她一个被窝里，从她后背拥着她躺下。

    “怎么样？”她问盛修颐“是三弟过去了吗？”

    盛修颐颔首，不愿多提盛修沐的事，嗅着她发际清香，低声问她：“你方才拉我做什么？”

    东瑗只是笑，不回答。

    盛修颐的手就轻轻摩挲着她的腰际。

    东瑗怕痒，就笑出声来，忸怩着身子要躲。

    盛修颐一个翻身，牢牢压住了她。

    他吻着她，依旧问她：“你为何拉我？”

    东瑗就是不说。

    两人就闹了半日，盛修颐知道她怕痒，就挠她。东瑗笑得不行，又怕被外面值夜的丫鬟听到，压抑着声音，还是不时有笑声溢出来。

    最后盛修颐在她耳边道：“你小声些，沐哥儿住在小书房呢。”

    内室和盛修颐的小书房，虽然是在院子的两端，可东瑗还是被他唬住了，连连告饶：“下次不拉你了！”

    盛修颐就咬她的唇瓣。

    两人在幔帐里闹了半晌，她出月子时间不长，自己是没什么感觉的，盛修颐的身子却热了起来。

    感受到了他的灼热坚挺抵着她，东瑗臊了起来，不再笑了，任由他压着就是不出声。

    盛修颐笑着从她身上下去，将她搂在怀里。

    东瑗默不作声，以为他又要让她做上次那样的事。心里有些抵触。可是等了片刻，他的呼吸均匀起来，居然睡着了。

    东瑗心里就有些异样丝丝泅开。

    她不由往他怀里靠近了几分。

    盛修沐一夜歇在静摄院的小书房，次日早早就醒了。连忙起身，准备要出去了。

    盛修颐夫妻俩已经起来了，东瑗派了丫鬟过来服侍他洗漱。

    盛修沐不好再偷偷溜走，在静摄院梳洗一番，然后进了东次间。

    东瑗笑着起身给他行礼，只当什么都不知道。

    盛修沐忙还礼。

    盛修颐坐在炕上，对盛修沐道：“你下午才当值。在我这里吃了早饭，回头给娘请安，再出去吧。”

    因为东瑗在场，盛修沐不好违逆哥哥的话，道是。

    丫鬟就给他们添了一副碗著。

    三个人默默吃了饭，丫鬟端茶漱了。，盛修颐对东瑗道：“你先过去吧，我和三弟随后就来。”

    是先避开请安的众人。单独和盛夫人说话。

    东瑗道是，在寻芳和两个小丫鬟的陪同下，去了盛夫人的元阳阁。

    平常盛修颐在家。总是跟东瑗一块儿来请安，才去衙门点卯的。

    见东瑗一个人，盛夫人不由问道：“颐哥儿呢？”

    “三弟找世子爷说话，两人在小书房呢，让我告诉娘一声，他们稍后才来。”东瑗笑着解释。

    盛夫人虽不知发生了何事，可是一听盛修沐去找盛修颐，就下意识想到了秦奕。

    她的笑容敛了几分，淡淡笑了笑。

    东瑗略微坐了坐，二奶奶葛氏和表小姐秦奕、盛乐芸带着盛乐钰、盛乐蕙也先后来请安。

    盛乐钰先给盛夫人行礼。再给东瑗和二奶奶行礼，而后就爬上了炕，跑到了盛夫人的怀里，甜甜喊着祖母，笑盈盈攀着盛夫人的脖子。

    看着孩子这般纯真可爱，盛夫人的心情又好了起来。

    盛乐钰从小就活泼开朗。他的笑容总是能让大人心情愉悦。

    二奶奶见盛夫人情绪很好，笑着打趣秦奕：“咱们奕姐儿马上就要做公主的儿媳妇了！”

    语气虽含着打趣，却有些羡慕。

    秦奕轻轻垂首，娇羞不已。

    盛夫人看着，眼眸就静了静。

    坐在秦奕下首的盛乐蕙看了好几次秦奕，转身就和和姐姐盛乐芸咬耳朵。

    盛乐芸听了盛乐蕙的话，也偷偷打量了秦奕几眼。

    大人们在说话，孩子在弄小动作，正好被盛夫人怀里的盛乐钰瞧个正着。他攀着盛夫人的脖子，附在她耳边道：“祖母，大姐姐和二姐姐偷偷看奕姑姑。”

    他虽是耳语，声音却不小，在场的人都听到了。

    秦奕不由自主伸手摸了摸脖子，把头压得更加低了。

    东瑗和二奶奶葛氏一时间都把目光投向了秦奕，正好看到她偷偷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然后垂首。

    盛夫人装傻，只当她们没有听到盛乐钰的话，也附耳低声跟盛乐钰说了句话，盛乐钰就连连点头，乖乖坐在盛夫人怀里。

    秦奕抬眸也不是，低头也不是，一瞬间如坐针毡。

    盛夫人笑道：“你们都有事，回去吧。”

    众人都起身，行礼告辞。

    出去的时候，东瑗闻到秦奕身上有浓浓的茉lìhuā香气，视线就落在她的脖子上。

    肌肤雪白修长如玉的颈项，好似扑了厚厚的粉。

    因为时间长了些，铅粉脱落，依稀可以瞧见清晰的瘀痕，像是被人掐出来的。

    东瑗想起了昨晚住在静摄院小书房的盛修沐。原来他们昨夜闹得那么厉害啊！怪不得如意去找盛修颐的时候，那么紧张！

    盛修沐是打算把秦奕掐死吗？

    东瑗什么也没说，和二奶奶说着话儿，笑着就走出了元阳阁前头的抄手回廊。上了小道，几个人纷纷不同路，各自行礼告辞。

    盛乐钰则上前，拉东瑗的手：“母亲母亲，我能去看看诚哥儿吗？”

    东瑗看着他纯净的眼睛，忍不住笑：“好啊。”然后看着站在盛乐钰身后的盛乐芸，问她“芸姐儿去吗？”

    盛乐芸忙道好。

    东瑗左右牵着两个孩子，他们的乳娘和丫鬟跟在寻芳身后。一同去了桢园看诚哥儿。

    诚哥儿刚刚睡醒，东瑗抱在怀里。他睁开眼，看到趴在自己跟前的盛乐钰和盛乐芸，裂开嘴就笑。眼睛眯了起来。

    盛乐钰也跟着笑。

    盛乐芸看着诚哥儿笑，比刚刚出生的时候好看，而且脸蛋胖了很多。她柔声对东瑗道：“母亲，诚哥儿很爱笑。祖母说，钰哥儿刚刚生下来的时候，也总是笑。”

    盛乐芸的乳娘戴妈妈听着，心里一咯噔。正想说几句，就见东瑗抬眸，慈爱笑着对盛乐芸道：“他们亲兄弟啊，自然相像。芸姐儿小时候爱笑不爱笑？”

    盛乐芸脸微红，喃喃道：“我不记得。”

    东瑗就看她的乳娘。

    戴妈妈忙上前，恭敬道：“姐儿小时候爱哭得很。”

    东瑗就低声笑起来，对盛乐芸道：“女孩子爱哭，男孩子爱笑……”

    盛乐芸更加不好意思了。

    盛乐钰则很认真陪着盛乐诚傻笑。兄弟俩笑了半晌。

    诚哥儿渐渐有些困了，就不耐烦了哼了几声，打着哈欠。

    东瑗把孩子给了乳娘。带着盛乐钰和盛乐芸出了桢园。

    孩子们跟着乳娘回去，东瑗就回了静摄院。

    盛乐芸回到院子，她的乳娘戴妈妈趁着丫鬟们不在跟前，低声对盛乐芸道：“姐儿，你平日里也是个聪明人，今日怎么胡乱说话？妈妈吓得一身汗。”

    盛乐芸正准备收拾针线簸箩，等会儿和盛乐蕙一块儿跟七婶婶学扎huā，听到戴妈妈这样说，她把针线簸箩端在怀里，不解问：“我……我说错了什么？”

    “你说诚哥儿和钰哥儿小时候一样啊！”戴妈妈提醒道。

    盛乐芸依旧狐惑。

    戴妈妈拉了她坐下。低声道：“姐儿，你怎能说诚哥儿和钰哥儿一样？诚哥儿是奶奶生的，钰哥儿是姨娘生的，就算一样，也不能说啊！况且，这怎能一样啊？”

    盛乐芸蹙眉。想了片刻才道：“……母亲说他们是亲兄弟啊。”

    戴妈妈叹气：“当着人前，大奶奶自然要这样说啊。可背地里，还不知道怎么不快呢！”

    盛乐芸听着，猛然站起身子，把手里的针线簸箩掼在地上，怒道：“这也是错，那也是错！自从她进了门，样样都做不得！”

    说着，就伏在大引枕上哭了起来。

    戴妈妈慌了手脚，忙安慰她：“姐儿，姐儿，你别哭啊……”要是哭红了眼睛，被夫人知道了，又要责罚乳娘了。

    盛乐芸的哭声把她的大丫鬟水仙和睡莲都惊动了，两人一齐进来。

    “怎么了？”睡莲上前拉盛乐芸“姑娘，姑娘怎么哭了？”

    水仙则看着戴妈妈。

    盛乐芸一边哭，一边把戴妈妈的话告诉了睡莲。

    睡莲劝着盛乐芸，有些埋怨戴妈妈：“您也太小心！大奶奶进门快一年了，从未见她拿谁作法。我瞧着大奶奶是个心地善良的，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恼了姑娘。倒是妈妈，无辜惹得姑娘哭一场！”

    “还是我的不是？”戴妈妈很不高兴，心里窝着火儿。可睡莲和水仙都是夫人赏给盛乐芸的，到底不比院子里其他小丫鬟，可以随意打骂。

    睡莲就冷哼了一声，继续哄着盛乐芸。

    水仙则笑着把戴妈妈劝出去：“您老人家受累，歇着去吧，今日的事都在我们身上。睡莲那蹄子爱说嘴，您别和她一般见识。”

    有了个台阶，戴妈妈就顺势下了，回了耳房歇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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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节人心（粉红570+）

﻿    盛乐芸哭了好半天，她的两个大丫鬟睡莲和水仙一直在旁边劝着，怎么都停不下来。

    “姑娘，别再哭了。”睡莲安抚着盛乐芸的后背，柔声劝她，“眼睛哭红了，让夫人知道，又该担心姑娘了。”

    盛乐芸抽抽噎噎：“我心里难受。”

    从前她和盛乐钰每日都要去陶姨娘和邵姨娘那里，两位姨娘笑脸相迎，拿出好吃的果子点心给他们。替他们做好看的衣裳鞋袜，扎漂亮的花儿。

    自从大奶奶进门，每每他们去了，陶姨娘就立刻把他们劝回去，不准他们再来。

    而邵姨娘一脸无奈站在旁边，不敢多言。

    盛乐钰年纪小，不懂这些。

    而盛乐芸则满心的难受。她很想念从前的光阴，那时邵姨娘总是甜甜看着她笑，她觉得很幸福。

    如今……

    娶了大奶奶，戴妈妈和陶姨娘就不停告诉她和盛乐钰：她是小姐，钰哥儿是少爷，姨娘只是妾，就是仆妇。倘若跟姨娘亲近，就是往下走，大奶奶要不高兴的。

    大奶奶不高兴了，不能处罚她和钰哥儿，却能把姨娘们打一顿，甚至撵出去。

    总是和姨娘们亲近，大奶奶也不喜欢她和钰哥儿，将来对她和钰哥儿不好。

    陶姨娘还劝她和钰哥儿要好好孝顺大奶奶，对大奶奶好，把大奶奶当成亲娘般。

    怎么可能？

    她和钰哥儿又不是大奶奶生的。

    睡莲见盛乐芸越哭越凶，根本停不下来，耐性也没了，冲着水仙叫嚷道：“我告诉夫人，把那个老货撵了出去！无故惹得姑娘这样伤心！”

    水仙忙捂她的嘴，狠狠打了她一下。

    戴妈妈可是这院子里的管事妈妈。虽然睡莲和水仙是夫人赏的，戴妈妈不敢轻待她们。可到底是在一个院子里当差的，得罪了戴妈妈，谁也没好处。

    睡莲又心疼盛乐芸。又气戴妈妈，心里五味杂陈，自己也跟着落了泪来。

    盛乐芸哭累了，才停了下来。

    水仙和睡莲忙端了水给她擦脸。重新挽了双髻，抹了些茉莉雪膏，把泪痕遮掩住。

    盛乐芸情绪很低落，愣愣坐在炕上。

    睡莲和水仙在一旁陪着说笑。

    “姑娘，要不要去邵姨娘那里坐坐？”睡莲问。

    水仙恨得跺脚，这个睡莲简直不长心。姑娘刚刚哭，就是因为那些旧事。才停了，而睡莲巴巴又提邵姨娘。

    果然，睡莲话音一落，盛乐芸眼眶又红了。

    “不去了。”她声音有些哽咽，“母亲不喜欢。”

    水仙微微叹气，瞪了睡莲一眼。

    睡莲见盛乐芸这样，心里就憋着火儿，满腹怨气都在戴妈妈身上。她正想发作。却见水仙冲她使眼色。

    她满心的话，只得搁下。

    盛乐芸心情不好，也懒得去学扎花。恹恹不乐的去了内室睡下。

    水仙和睡莲又替她散发，服侍她躺下，半晌见她睡熟了，两人才出来，把盛乐芸撒了满地的针线簸箩捡起来。

    “我告诉夫人去！”睡莲对水仙道，“你不觉得戴妈妈有时候说话虽然在理，实则是在挑拨姑娘和大***不和吗？”

    水仙嘘了一声：“你要死了！这样的话你也敢说！”

    睡莲撇嘴，拉着水仙在东次间临窗大炕上坐了，压低声音道：“你向来比我通透，这回却不如我。我说给你听：咱们世子爷房里。从前没了大奶奶，又说世子爷克妻，门当户对的人家不愿嫁，低门低户侯爷又不愿娶，所以院里都是陶姨娘管着。世子爷只有咱们姑娘这一个女儿，二房也只有蕙姐儿。所以咱们姑娘的吃穿用度，样样是比照蕙姐儿的。单单这一点，你瞧见不曾，夫人不曾轻待我们姑娘。”

    水仙微微颔首。

    蕙姐儿虽是奶奶生的，可二爷不得侯爷喜欢，身份上比世子爷差了一大截。因为这个，蕙姐儿就输了芸姐儿半截。

    虽说芸姐儿是庶出的，却是投身在世子爷房里，将来就是正经的侯门小姐。

    而二爷不一定能挣到什么官职，蕙姐儿也不知会是什么前程。

    所以芸姐儿样样不比蕙姐儿差。

    夫人爱孩子，家里又只有这么几个姑娘少爷，向来就不分的。

    “咱们姑娘是世子爷的女儿，虽然是姨娘生的，却也是尊贵的。”水仙道。

    “就是这话！”睡莲道，“咱们姑娘在府里样样过得如意，都过了十年。你细想：咱们姑娘夫人是喜欢的，世子爷也是喜欢的，且十岁了，这样的舒心日子过了十年。你说，咱们姑娘还能在府里留几年？”

    “左不过四、五年。”水仙道，“十四、五岁，还不该出阁吗？”

    睡莲点头：“你也知道，难道大奶奶不知吗？她才进府，就算再看不惯咱们姑娘，也想着姑娘已经习惯了从前的种种，且过几年就要出阁，她何苦为了这些小事就让姑娘不痛快，让世子爷和夫人不痛快？”

    水仙又是一愣。

    她倏然有种茅塞顿开的感觉。

    “忍着咱们姑娘，需要忍几年？大奶奶就算不喜咱们姑娘，早早把姑娘嫁了，不就好了？何必姑娘说一句也恼，看看邵姨娘也恼？恼来恼去，把姑娘得罪了，世子爷和夫人也觉得她不是个仁慈之人，对大奶奶有什么好处？她还没有当家作主呢！”睡莲继续道，“所以我说，戴妈妈不知受了谁的意，当姑娘年纪小，不懂这些，总说些让姑娘不痛快的话，明着是教姑娘敬重大奶奶，实则是让姑娘恨上大奶奶。”

    水仙猛然有股子凉水灌顶的寒意。

    她错愕看着睡莲。

    这个脾气暴躁、行事大大咧咧的睡莲，居然把这件事想得这样清楚明白！

    水仙自负有些心思，都被戴妈妈绕进去了，何况是那么小又忠厚的盛乐芸？

    “我们告诉夫人吗？”水仙攥住了睡莲的手。

    “我去说！”睡莲豁然站起身子，恨道，“虽不知大奶奶到底是个怎样的人，瞧着她温柔和善，至少不傻！咱们没见识的人都明白的理儿，难道大奶奶不明白？大奶奶要害咱们姑娘，对她丁点好处都没有！分明就是有人不安好心，好好的日子不过，搅合得家里不安静！”

    水仙沉吟片刻，终于在睡莲耳边附耳几句。

    睡莲脸色更加不好看。

    “我现在就告诉夫人去！”她怒道。

    “睡莲……”睡莲走了出去，水仙才想起什么，忙喊了她，附耳道，“我方才说的，你可别也说出来！这话不好当着夫人的面提。”

    睡莲点头：“我知道。你看好姑娘，我去去就回。”

    “等下。”水仙忍不住又拉她，“……要不，还是我去说！你这性格，急了起来就口无遮掩了。”

    睡莲道：“你去说？夫人要是蹙眉，你就吓得不敢再往下说了，可能最后什么都说不成。”

    水仙的性格稳重，甚至有些胆小，说话行事总是思前想后，心里过上十遍八遍的；而睡莲的性格跟她刚好相反，睡莲急躁果决，却是天不怕地不怕的。

    水仙只得放了手。

    睡莲走后，她心里越想越不安，一个人在东次间来回踱步。

    “水仙，睡莲刚刚说的，都是真的吗？”内室帘幕后面，倏然有个声音问道。

    水仙吓了一跳。

    盛乐芸穿着中衣，赤着足，满脸疑惑望着水仙。

    她根本没有睡，水仙和睡莲在外面小声嘀咕，她听到她们说姑娘，就偷偷起身，在帘后听着。

    而睡莲和水仙只是防备外面有人进来，没有根本留意内室睡着的盛乐芸。

    水仙脸色微变，看到盛乐芸赤足，忙道：“姑娘，您快些上床躺着，小心着了凉。”

    盛乐芸点头，水仙就带着她进了内室。

    她坐在床上，拉着水仙的手不放：“睡莲说的话，很有道理，你是不是也这样觉得？”

    水仙笑容就有些踌躇为难，不知该不该告诉盛乐芸。

    “你刚刚偷偷跟睡莲说话，是不是在说戴妈妈吃醉酒误事的儿子，被祖父撵了出去，然后去了陶姨娘哥哥的铺子做事？”盛乐芸水灵清湛的眼睛望着水仙。

    戴妈妈第二子很不争气，是个吃酒如命之徒。

    去年五月里，戴妈妈的儿子喝醉撒酒疯，被侯爷知道了，要拿住打死。

    夫人念着戴妈妈是盛乐芸的乳娘，死死劝住，侯爷才放过了戴妈妈的第二子。

    因他贪酒，又没个手艺功夫，寻不到事做，每日在家好吃懒做，偷钱打酒赌牌。戴妈妈为此忧心忡忡。后来陶姨娘见戴妈妈有心事，就问她到底怎么了。

    戴妈妈如实告诉了陶姨娘。

    陶姨娘的哥哥有间胭脂铺子，刚刚开业不久，正在招伙计，就问戴妈妈可愿意让她儿子去铺子里做事。

    一般铺子里招伙计，需要按契约，十年才能出来。头三年没有工钱，铺子里管吃管住，后面的工钱也是少得可怜。

    去做伙计的，要么是家里的家奴，要么就是极其下贱人家的。

    戴妈妈自是不愿意儿子去做伙计。

    而陶姨娘哥哥的铺子，不仅不要契约，头一年就给工钱，一两银子一个月，年底还有些好处。

    跟在盛府一样！

    戴妈妈岂有不喜欢的？

    因为这件事，戴妈妈对陶姨娘感恩戴德，也渐渐跟陶姨娘熟络起来。(未完待续)R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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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节巧妙

﻿    看着盛乐芸的眼里有了怀疑，水仙吓住了，也不敢承认了，笑道：“我何曾说过这话？姑娘多心了。”

    其实她对睡莲说的，就是盛乐芸方才提的那件事。

    戴妈妈因为她儿子的事，对陶姨娘很好，这也是事实。

    从前陶姨娘对她们院子里的人不好不坏，对盛乐芸也算温和可亲。自从大奶奶进门后，陶姨娘好似对戴妈妈一时间就亲热起来。

    倘若是从前，陶姨娘大概不会把这么好的事，让给戴妈妈的儿子。

    谁都知道戴妈妈那个儿子，就是个二混子。

    让他去铺子里做事，还给了那么高的工钱，不是白送的吗？分明就是用来讨好戴妈妈的。

    盛乐芸听到水仙否认，也没有追究。她垂了头，默默坐着不说话。

    她刚刚看到睡莲去告诉盛夫人，却没有拦着睡莲。在她心里，是不是也像水仙一样，把睡莲的话听了进去？

    看着她沮丧又无奈的模样，水仙有些心疼。

    她们姑娘虽然不够机敏聪慧，却很善良，从未有过害人之念。倏然让盛乐芸觉得身边好人坏人莫辩，甚至自己错把仇人当恩人，她肯定会很难过。

    水仙拉了盛乐芸的手，正要安慰她一句，盛乐芸却反握了水仙的手，眼里有泪：“水仙，母亲是个好人，是不是？”

    水仙连忙点头，笑道：“姑娘别哭，大奶奶是个好人。”

    “陶姨娘也是好人，对不对？”盛乐芸期盼望着水仙。

    水仙也点头：“陶姨娘也是好人，她对姑娘也好。”

    盛乐芸的眼泪就落了下来，甩开水仙的手：“你们总哄我！睡莲才是真心对我，只有她说实话。你明明怀疑陶姨娘，却不肯说。你出去，我不要你服侍。”

    水仙惶恐站起身。给盛乐芸跪下：“大小姐，奴婢错了。”

    盛乐芸不理她，翻身上床，放下幔帐躺着。被子紧紧裹在身上，把自己包裹住。

    好半天，盛乐芸微微侧头，看见水仙依旧跪着。想起她素日来的体贴，盛乐芸心里终究不落忍，掀开幔帐一角，道：“你起来。”

    水仙跪得脚有些麻。忙道了谢，缓慢站起来。

    “你出去做事吧，我睡会儿。”盛乐芸又放下幔帐，侧身躺了。

    水仙揉了揉有些酸的膝盖，退了出去。

    *****

    睡莲去了元阳阁，正好看到香橼和香薷带着几个屋里服侍的大小丫鬟从正屋出来，都站在檐廊里。

    正屋的大门虚掩着。

    她忙上前，给她们一一行礼。喊了姐姐。

    她从前也是元阳阁的二等丫鬟，而后盛夫人想着见她和水仙有些主张，就把她们俩拨去服侍盛乐芸。

    “可是有事？”香橼笑着问她。

    睡莲忙笑：“有些话回禀夫人……”

    香橼笑笑。不再多问，请了她去一旁的耳房坐，给她端了杯茶：“先坐会儿，世子爷和三爷正在夫人跟前说话呢。”

    睡莲道了谢，和香橼坐在耳房闲话。

    而正屋东次间里，盛夫人坐在炕上，盛修颐和盛修沐兄弟也是刚刚进门。

    康妈妈在外间服侍。

    盛夫人冷着脸，任由他们兄弟行礼，就是不言语。

    盛修颐和盛修沐心中都有数，两人作了揖。恭敬垂手立在。

    盛夫人独坐，倏然就抽噎起来，眼角湿了。

    盛修颐和盛修沐愣住，两人忙一左一右簇拥着盛夫人，低声喊着娘，劝盛夫人莫要伤心。

    盛夫人则狠狠甩开盛修沐的手。

    盛修沐明白过来。忙下了炕，跪在盛夫人脚边：“娘，孩儿做错了事，您打骂孩儿，孩儿无怨。您别气伤了身子。”

    盛修颐也跟着劝：“娘，您要打要骂，我帮着您。您别伤心了。您这样难过，我和沐哥儿罪该万死了。”

    盛夫人深深叹了口气，掏出帕子摸了泪。

    见盛修沐跪在冰凉地上，心里虽对他恨得紧，却也舍不得。她哭了出来，好受了些，气也减了一半，对盛修沐道：“起来吧。”

    盛修沐听到盛夫人的声音虽然冷，却不是反话，顺势起身，坐在盛夫人身边，讨好盛夫人。

    盛夫人推他，语气有些厉：“坐到椅子上去。”

    盛修沐无法，只得起身坐到炕沿一排的太师椅上。

    盛夫人回头看了眼盛修沐。已经二十岁的幼子，那么小的孩子长成今日玉树临风的翩翩俊公子，仿佛是转眼间。她记忆里，孩子总是那么小，在她膝下环绕，可不经意间，他们都快要为人父、为人夫，是顶起家庭的主心骨。

    她又是叹气。

    想着盛修沐和秦奕的事，心里对这两个孩子都失望透了。

    秦奕毕竟是个孤女，寄养在盛府。哪怕吃穿用度跟侯门小姐无疑，可出门交际，有些势力的人家就会轻待她。

    她终究不是侯门小姐，名不正言不顺。

    她为了自己的前程忧心、谋划，甚至利用他人，盛夫人虽然觉得心寒，虽然觉得自己看错了秦奕，可冷静下来，却也是能体谅她。

    说到底，她不过是争上游而已。

    女子不能报效家国，不能封王拜相，不能读书入仕，想要好的前程，想要改了命运，无非就是靠婚姻。

    可男人不同。

    对盛修沐，盛夫人则是满腔的怒气，始终无法体谅。

    “沐哥儿，你告诉娘，你心里是怎么样想奕姐儿的？”盛夫人声音有些怨，定定看着幼子“你将来要娶妻纳妾，你是打算如何安置奕姐儿的？”

    盛修沐错愕看着母亲。

    只见母亲那慈祥的眸子充满了怀疑与失望，他心头一跳，又看向哥哥，似乎在求哥哥帮着说话。

    盛修颐没有理他。

    盛夫人厉声道：“你不要看你大哥，你自己说！”

    盛修沐就忙站起身，却又不知如何启齿。

    盛夫人不说话。等着盛修沐。

    “娘，孩儿错了。”最终，盛修沐只是说了这句。他知道母亲为何生气，自然不敢说真话的。可更加不敢再在母亲气头上撒谎狡辩。

    盛夫人无奈摆手：“你出去吧。”

    盛修沐站着不动。哀求看向母亲。

    盛夫人则不看他。

    盛修颐只得道：“沐哥儿，你下午不用当值吗？你出去吧，娘这里还有我陪着呢！”

    盛修沐只得行了礼，从元阳阁退了出去。

    盛夫人心里一阵酸楚。

    她对盛修颐道：“沐哥儿长大了……”语气里满是怅然。

    盛修颐陪着笑，安慰盛夫人：“再不长大，娘也该着急了。沐哥儿算是好的，雍宁伯府的二少爷。眠huā宿柳，公然在外头养小。他们家夫人说他一句，当面就顶撞他娘亲。咱们沐哥儿至少不荒唐……”

    盛夫人不由一笑。

    和别人家的孩子相比，盛家几个孩子的确是难得的乖和孝顺，从来不再外头惹是生非，也不敢忤逆父母。

    比起那些纨绔子弟，盛修颐和盛修沐叫人省心。

    盛修颐见她能听得进去，又说了几家和盛修沐年纪相当的公子的丑事给盛夫人听。

    有些盛夫人都不知道。渐渐就听住了。

    有了对比，盛修沐对秦奕的薄情真真算不得什么，盛夫人心里堵着的一口气。也渐渐散了。

    “说了半晌的话，喝口茶吧娘？”盛修颐见盛夫人情绪渐渐好转，笑着问她。

    盛夫人说好，喊了康妈妈，让小丫鬟煮茶进来。

    康妈妈在帘外答应着。

    小丫鬟端了茶，盛夫人的心情也好了一半，脸上有了笑。

    香橼轻声道：“夫人，大小姐身边的睡莲来了半日，说有话回禀夫人。”

    盛夫人让喊了进来。

    睡莲给盛夫人请安。

    盛夫人问她什么事。

    睡莲就把戴妈妈如何惹得大小姐哭，一五一十告诉了盛夫人；又把戴妈妈经常这样告诉大小姐。惹得大小姐不快，一并说了。她见盛夫人脸色还好，索性把自己猜想的那些话，一同告诉了。

    盛夫人听着，就看了眼盛修颐。

    盛修颐神色如常，不见一丝不快。

    盛夫人就对睡莲笑道：“好孩子。难为你这样懂事！你先回去服侍大小姐，我心里有数。”

    睡莲道是。

    “这丫头，嘴快，心思也转的快。”盛夫人对盛修颐说睡莲“是个难得的明白人。”

    盛修颐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没有接话，只是笑了笑。

    “你也去吧，今日不用去衙门？”盛夫人问。

    盛修颐笑道：“不用。娘，您歇着，我先回去了。”

    盛夫人笑着说好。

    等盛修颐一走，盛夫人就喊了康妈妈来，蹙眉把睡莲那番话，告诉了康妈妈，又道：“……教姐儿严守本分，是做乳娘的职责。可睡莲说的也在理，拿着小事大做文章，的确有挑拨之嫌。这应该如何是好？”

    向来晚娘与孩子们关系微妙，很容易挑拨。

    康妈妈也为难：“……睡莲说得在理，可戴妈妈也没有做错。倘若就这事责罚戴妈妈，以后谁还敢管小姐？小姐规矩不用学了吗？”

    盛夫人眉头深锁：“你说得对。但是要是放任不管，那戴妈妈若真的存了坏心，有意而为，不是把好好的姑娘教坏了吗？”

    康妈妈一时间也不能想到好的法子。

    两人最后感叹：假如真是像睡莲所言，戴妈妈是故意挑拨，那么背后使计的那个人，真是用心歹毒又巧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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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节处置

﻿    盛修颐没有回静摄院，去了外院。

    晚上回到内院，依旧先给盛夫人请安，才回去。

    路过桢园时，准备进去看看诚哥儿，管事的夏妈妈说诚哥儿被大奶奶抱到静摄院去了。

    盛修颐就转身去了静摄院。

    快到院门口的时候，想起什么，折身去了姨娘们的院子。

    初夏的夜风温柔和煦，邵紫檀和陶姨娘正在院中藤架下坐着说话儿，旁边放了两盏明角灯，光线幽淡。

    几个丫鬟在一旁服侍。

    陶姨娘眼尖，先看到盛修颐进来，连忙起身。邵紫檀看到她惊讶起身，顺着她的目光望过来，这才瞧见盛修颐。

    几个人忙给他行礼。

    盛修颐让她们免礼，进了陶姨娘的屋子。

    陶姨娘一愣。

    邵紫檀笑了笑，辞了陶姨娘，自己带着丫鬟芝兰回了屋。

    陶姨娘也连忙跟着进了屋，吩咐丫鬟忙给盛修颐倒茶、上茶点。

    盛修颐坐在临窗大炕上，对陶姨娘道：“你过来坐，不用倒茶，我只是过来说几句话。”

    陶姨娘欢喜的心微沉。

    她笑笑道是，坐在盛修颐身边的炕上，笑着问：“世子爷有何吩咐？”

    “没有吩咐，上次你不是说偶尔夜里睡不踏实，如今可好了些？”盛修颐表情一贯清冷，淡淡问她。

    陶姨娘心头一暖，原来还记挂着她。一直不过来，是因为这个月还没有到她的日子吧？

    “已经好多了。”陶姨娘甜甜笑道“多谢世子爷挂念。”

    “这就好！”盛修颐道“平日里想得太多，夜里容易睡不踏实。如今不比从前。从前咱们房里没有大奶奶，凡事劳你，都是你操心。现在有了大奶奶，你倘若还是忧心这样。忧心那样，岂不是自己难受？好生养着，年纪轻轻睡不踏实，非福禄之相。”

    陶姨娘心头猛然一震。她捏住帕子的手紧紧攥了下。

    她心里尚未转过弯，尚未想明白盛修颐这番话的用意，盛修颐又道：“大奶奶性格和软，为人又忠厚。你倘若哪里不好，想要请医吃药，只管去告诉大奶奶，不用怕。我也是衙门里事忙。忘了和大奶奶说你睡不好，明日让大奶奶替你请个太医瞧瞧？”

    陶姨娘心中大惊，忙道：“贱妾已经无碍了，不用劳烦大奶奶的。”

    盛修颐沉吟须臾。

    陶姨娘心里则七上八下，甚至不敢走神去想到底出了何事，世子爷说这番话到底何意。

    他沉默片刻，道：“既然无碍，以后要好生调养。哪里不舒服。有什么为难事，若院里的丫鬟婆子们都不知道，问问大奶奶也无妨。她出身高门。又是书香门第，自幼见多识广，心胸又宽阔，不会因为小事和你计较。你莫要自己忍着，也莫要多心……”

    好似是句句在关心她。

    可听在陶姨娘耳里，滋味百怪。

    陶姨娘忙道是，心胸却有阵阵气闷。

    仿佛一口气提不上来。

    “上次不是和你说过，我不喜欢你总是妄自菲薄？”盛修颐声音柔了一分“安分守己原是没错，太过头了也不好。对了。芸姐儿的乳娘戴妈妈，你跟她可相熟？”

    陶姨娘脑袋嗡了一下，唇色瞬间白了。

    她终于明白盛修颐想说什么了。

    也听得出他的话句句看似关心，实则敲打她。

    她的心猛然就乱了。

    “她……她儿子被侯爷赶了出去……我哥哥的铺子正好缺了伙计，她想让她儿子去我哥哥铺子里做事……”陶姨娘脑子飞快转着“她拿着好些东西求到我跟前。因是姐儿的乳娘。我总得看着姐儿几分，就……世子爷，可有不妥？”

    盛修颐表情微静。

    他好半晌都没有接话。

    陶姨娘快速睃了他一眼，却发觉他脸色沉了下去。

    “跪下！”盛修颐声音不高不低，却透出蚀骨的寒。

    陶姨娘对这一变故很意外，可一句“跪下”让她魂魄都要飞散了，浑身无力跪了下去。

    “世子爷……”她哭了出来“贱妾无知……贱妾明日就告诉哥哥，让辞了戴妈妈的儿子！”

    “你的确无知！”盛修颐冷冷道“你说，是戴妈妈求你，让她儿子到你哥哥铺子里做伙计的？”

    陶姨娘满眼是泪，忙不迭点头，哭道：“是…是……”心却怎么都静不下来，身子微颤。

    “你可敢当面对峙？”盛修颐问她“我叫人喊了戴妈妈，倘若你有一句不实，你可知后果？”

    陶姨娘后背有凉意阵阵袭来，她身子颤抖得厉害。

    她似乎隐约明白这次盛修颐发火的缘由是什么了。

    “你倘若满口胡言，欺瞒我，你可知道后果？我再问你，可是戴妈妈求你让她儿子到你哥哥的铺子里的？”盛修颐声音清冷里带了凛冽怒意。

    陶姨娘心里的防备已经被他的气势击垮，头磕在地上，呜呜哭道：“不是……是贱妾找了戴妈妈……贱妾只是见她闷闷不乐，怕她心情不好，委屈了姐儿，才……”

    “有劳你费心！”盛修颐冷冷道“姐儿的事，也是你能做主的吗？你可有将大奶奶放在眼里！”

    陶姨娘不停磕头，说她错了。

    额前已经青紫，快要磕破了。

    帘外服侍的丫鬟们只听到陶姨娘哭，却没有听到盛修颐发火，还以为盛修颐实在哄陶姨娘。

    “我一开始问你，你为何撒谎？”盛修颐又诘问“你既是为了姐儿着想，难道我还怪你？你为何一开始撒谎，非要我说当面对峙，才肯说实话？”

    陶姨娘已经被他问得无言以对，心里只是在盘算如何才能让他对自己的处罚轻一些。

    她哭得梨huā带雨，起身抱住盛修颐的腿，呜咽道：“贱妾无知……世子爷，您看在二少爷的份上，原谅贱妾这回，妾再也不敢自作主张，再也不敢僭越！”

    盛修颐深吸了一口气。

    还是存了一份侥幸，到了这个份上，还是不肯说实话。

    他对陶姨娘那点心疼，似乎被她这件事给消磨殆尽了。

    他静静坐着，任由她抱着自己的腿，哭得哽咽难语。

    半晌，他才道：“我并不曾怪你僭越去关心芸姐儿！我只怪你行事龌龊！”

    陶姨娘听到耳里，宛如把闷雷打中，放开了盛修颐的腿，抬眸看着他。

    泪眼婆娑中，依旧是那个男人，表情清淡，只是眉头微蹙，眼梢上扬，显示他正在生气。

    行事龌龊……

    陶姨娘好半晌才回神，泪如雨下：“妾冤枉，妾一直安分守己，不曾做过任何出格之事，求世子爷明察……贱妾冤枉……”

    她整个人已经匍匐在盛修颐脚边。

    “冤枉？”盛修颐声音里带着几个伤感的幽叹“你难道不是做贼心虚？我只问了你一句芸姐儿的乳娘，你若是心地光明磊落，真心关心芸姐儿才让她乳娘的儿子去你哥哥的铺子做事，我岂有不高兴的？你难道不知，我自会高兴吗？我既然会高兴，你又为何不敢说实话？你一再编谎话。到了被我识破，还要说什么僭越、自作主张来混淆视听！

    我难道是恼你僭越？

    你让戴妈妈做了什么，你心里清楚得很。我一问戴妈妈，你就慌了神，满口前言不搭后语！说什么戴妈妈求你让她儿子去铺子里做伙计。你可知做伙计的，都是低等营生，戴妈妈再不堪，也断乎不会替儿子求这样一桩差事。

    关在内宅，什么都不懂，还妄图欺瞒我！

    你想要什么，陶氏？”

    他每一句话，都是轻声道出，没有感情，更加没有愤怒，却似利箭，一根根插在陶姨娘的心口。

    陶姨娘已经软在地上，再也不敢狡辩一句。

    盛修颐起身，扶起了她，让她坐到炕上，低声道：“别哭！你哭成这样，被人听到，可就什么都没有了！”

    陶姨娘立马咬住唇瓣，变成了呜呜的低声哭泣。

    她看着盛修颐，明明没有怒意的脸，为何让她吓得这般魂飞魄散？

    “我跟大奶奶说，你夜里睡不好，只怕是府里湿气中，体寒病弱，送你去庄子上静养些日子……”盛修颐扶着她的胳膊，轻声对她道。

    语气轻柔得似喃喃情话。

    陶姨娘回神，奋力抓住盛修颐的手，想要哭。

    盛修颐已道：“你若是喊了出来，被院子里其他人听到，你去庄子上的事就会有闲言碎语。以后钰哥儿在府里怎么做人？”

    陶姨娘一口气又堵了回去。

    她泪水磅礴，祈求望着盛修颐，却不敢开口，不敢求饶，只是拼命咬住唇瓣，不让自己出声，紧紧攥住了他的胳膊不放。

    “好好歇着。”盛修颐一用力，她手腕一阵酸麻，不由自主松开了手“养些日子，病好了就回来。明日去给大奶奶辞行，好好说话，别哭得惊动了大奶奶。若是惊了大奶奶，回得来、回不来就另说了。要是回不来，钰哥儿定是要难受的。可明白我的意思？”

    陶姨娘的唇瓣已经咬出了血丝。

    她幽怨又妒恨的目光看着盛修颐，一字一句道：“你好狠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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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节反应（1）粉红600+

﻿    盛修颐和陶姨娘一番对话，小院里无人知晓。

    就是陶姨娘几个服侍的丫鬟，也只听到她们姨娘低低哭声和世子爷一贯如常的清冷说话声音。

    她们还当陶姨娘在跟世子爷撒娇。

    盛修颐走出去的时候，脸色依旧，面容丝毫不改。

    他回到静摄院，看到东瑗抱着诚哥儿，一屋子服侍的人脸上都带着淡淡笑意，气氛很是融洽温馨。

    看到他回来，大家亦不曾摆起惧怕脸孔。

    东瑗和丫鬟们纷纷行礼请安，盛修颐微微颔首，去了净房梳洗、更衣。

    东瑗虽然嫁进府里整整一年，盛修颐在家的日子前后却不到三个月。短暂的时间里，他对东瑗和她的丫鬟、婆子们都很满意。

    特别是东瑗身边几个大丫鬟，她们既有规矩，做事尽心，却又并不是一副胆怯畏惧姿态，甚至偶尔还能说笑几句。

    他每次回到院子，丫鬟们迎接他的时候，虽有恭敬，却无害怕，跟从前静摄院的丫鬟们不同。

    从前他院子的丫鬟，看到他跟看到阎罗王似的。

    他很喜欢现在这种感觉……

    仿佛是儿时在徽州老家一样，像个家。

    更衣出来，屋里服侍的人已经出去了一半，只剩下罗妈妈、蔷薇、橘红和乳娘乔妈妈在跟前。

    盛修颐接过诚哥儿，抱着逗他笑。

    诚哥儿很给面子裂开嘴笑了起来。

    盛修颐看着儿子笑得皱在一起的小脸，眯成一条缝的眼睛，心里似有羽睫轻轻扇过。

    “诚哥儿的胎发怎么还不剃？”盛修颐看着儿子依旧一头乌发浓密的头发，就问东瑗。

    孩子满月是要落胎发的。

    乳娘乔妈妈不安看了眼东瑗。

    诚哥儿是四月初一满月，可那日忌理发，所以没有给他落胎发。四月初三是个好日子，原本盛夫人是要安排人过来给诚哥儿落发的，东瑗却拒绝了。

    “是我不让的。”东瑗笑着对盛修颐道，“我和娘说。我梦见诚哥儿落了胎发，健健康康在我跟前，模样可爱极了。梦都是相反的，娘就说挨到四月二十。再给诚哥儿落发。”

    盛修颐深深看了眼东瑗。

    诚哥儿有些困了，盛修颐才把孩子给了乳娘抱回桢园。

    “怎么不给诚哥儿落胎发，可是有什么讲究？”夜里歇下，盛修颐在东瑗耳边轻声问道。

    东瑗也不打算瞒他，笑道：“你知道人为何一生下来就有头发？”

    盛修颐笑：“你有高见？”

    东瑗笑起来：“并无高见。不过世间万物，总是应时而生。孩子出生就有了胎发，因为孩子肌肤娇嫩。身子柔软，脏东西容易进入身体里，胎发就是最好的帽子，护住他的头……”

    盛修颐听着，哈哈大笑。

    东瑗很泄气。

    “无稽之谈！”他笑着捏她的鼻子，却也并不在意，道，“既然你和娘已经说好。四月二十日定要给他落发。早早落了胎发，才能有一头浓密的头发，可知道？”

    语气似长辈包容小孩子无伤大雅的顽皮一样。

    东瑗想。是因为诚哥儿出生头发就浓密乌黑，盛修颐才能允许她将孩子落发之事推迟二十天吧？

    可东瑗明明记得，后世的时候，有小孩子的同事说过，小孩子脱胎发至少要五十天，一百日最好，否则失去了天然的保护，对孩子头皮不好。

    古人却讲究满月落发。

    一百日她是不指望的，已经推迟了二十天，她算是比较满意的。

    她轻轻嗯了一声。

    盛修颐顿了顿。又道：“阿瑗，有件事和你说。上次我去陶氏的院子，她说她身子重，夜里睡不踏实，怕是府里水池太多，她中了些湿气……”

    东瑗眉头不禁蹙了蹙。

    盛京的四月并不算湿漉。盛昌侯府几处小池塘就说中了湿气，太牵强。

    她心念未转，就听到盛修颐继续道：“……内湿不好用药，需得慢慢调养。我最近也忙，忘了这件事，心里一直想着抽空去看看。方才去了她的屋子，她说越发重了。我已经吩咐下去，明日安排她去河北那边的庄子上住几个月……”

    东瑗微愣。

    她沉思片刻，推开盛修颐的手，坐了起来。

    盛修颐也顿了一下，笑着半支起身子，问她：“怎么了？”

    东瑗声音静而沉稳，问：“天和，陶姨娘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盛修颐一顿，也缓缓起身。

    “你别骗我！家里的姨娘送到庄子上去，旁人定会有不好的猜测。陶姨娘是个谨慎小心的人，她就算真的病重，也不会提这话！她出去了，自有流言蜚语，钰哥儿怎么办？哪怕她不替自己想，也会为了钰哥儿忍着。”东瑗回眸，静静看着盛修颐，“况且府里才几个池塘？因这样就中了湿气，也太滑稽！陶姨娘不是这样恃宠而骄的人。”

    盛修颐看着她。

    阴晦光线中，她的面容看不清楚，可字字清澈如大珠小珠落玉盘，打在盛修颐的心头。

    他遽然觉得自己多事了。

    阿瑗不是他的母亲。

    她比他的母亲聪明、敏锐，并不是个会被人欺负的女子。她对待下人和孩子温柔，平日里文静娴雅，却不是个懦弱的人。

    他想着替她挡了不愉快的事，却忘了他的阿瑗是个敢弑君的女子。

    她骨子里，并不曾对谁惧怕。她柔婉可亲，却将满院子的人看的清楚，心中早已有数，不会着了谁的道儿。

    他的母亲盛夫人是个糯软善良的人，而阿瑗却是个外柔内刚、见识过人的女子。

    他想着护她，却只会让她更加担心。

    她这样一番话，不仅仅合情合理，甚至把人性看得那么清晰。对陶姨娘，阿瑗了如指掌。

    盛修颐的唇瓣有了个浅浅的弧度。

    “躺下，别受了凉。”盛修颐抱着东瑗，把她拉到被子里，两人合盖一床被子，他搂住东瑗的腰，轻轻吻了吻她的面颊。

    东瑗顺势躺在他怀里，静静等着后文。

    盛修颐就把今日睡莲告状的事，一一说给东瑗听。说到陶姨娘收买戴妈妈的时候，盛修颐语气里有了些扼腕。

    他也觉得陶姨娘的计谋很巧妙，这样聪明，却不用在正途，叫人不由替她可惜。

    所以他方才去陶氏的院子，先说让她不要多想事，把一切交给东瑗，而后句句在暗示陶姨娘他心中有数，对她敲打，先把她心里的防线踩踏了。

    让陶姨娘以为他早已掌握了具体的证据，甚至有了戴妈妈的口供。

    陶姨娘心里的防备被盛修颐推倒，心先乱了，才会有后面的胡编乱造，漏洞百出。

    盛修颐最擅长攻心。

    想要打倒一个人，先摧毁了他的心，而后就是瓮中捉鳖。

    “……钰哥儿还在府里。孩子年纪小，倘若把她送去家庙，将来对钰哥儿不好。”盛修颐又道，“让她去庄子里静养半年，反省反省，倘若改过自新，再接回来。你不用替她说情。”

    东瑗半晌没有说话，而后才叹气道：“其实我心里也纳闷，我进门的时候，芸姐儿对我还好，而后却慢慢和我生疏起来。我想着自己像她那么大的时候，也是情绪多变，就没有深想。也不好常去她那里走动。一则我怀着诚哥儿，自己精力也不济；二则人言可畏，好心的，说我这个后娘是关心芸姐儿；若存了坏心，还以为我在打什么坏主意。原来是有这么一遭……”

    她顿了顿，又道：“听说从前这院子里是她帮衬着做主。如今我来了，她怕是想不通彻。出去散散心也好。”

    盛修颐微讶，笑了起来。

    她一句话就点出了陶姨娘这般行事的根本。

    她看待某件事，原来是如此的清楚明白。

    就这样，陶姨娘出去的事，就算说定了。

    次日早晨去请安，盛修颐又把这件事告诉了盛夫人。

    盛夫人错愕半晌。她想起昨日睡莲说话时盛修颐那漠不关心的表情，还以为他心里不以为然呢。

    哪里知道，转身直接就怀疑到陶姨娘身上，还把人给撵了出去。

    盛夫人心里也担心真的是有人搞鬼，宁可错杀，也不能姑息。她自己是没有很好的法子妥善处理，正犯愁呢。

    盛修颐来这么一招，盛夫人乐得省力气，就念了句阿弥陀佛：“陶姨娘生的单薄，咱们府里湿气的确重。既然你们夫妻恩典她，就送出去吧。”

    她以为东瑗不知情，所以后面的话也没说。

    盛修颐道是。

    请安后，东瑗回了内院，盛修颐去了外院，安排今日送陶姨娘走的马车和随从。

    巳初，陶姨娘穿着崭新的藕荷色绣双蝶戏花褙子，豆绿色八福襕裙，头上戴着两支嵌红宝石金簪。她的丫鬟荷香也穿着簇新的衣裳，拎着包袱，跟在陶姨娘身后。

    陶姨娘不见了往日的明艳妩媚，脸色煞白，眼底有深深瘀痕的，眼皮浮肿，似哭了一夜。

    蔷薇、橘红和罗妈妈，还有一群服侍的丫鬟们都不知道何事。见陶姨娘这样憔悴，又是穿戴一新，还拎着包袱，像是要出门，都莫名其妙。

    陶姨娘跪下给东瑗磕头，眼泪不由自主涌了上来：“姐姐……”

    她泣不成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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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节反应（2）

﻿    陶姨娘这么一跪，哭得伤心，屋里服侍的丫鬟们都很聪颖，不等蔷薇暗示，就退了出去。

    蔷薇和橘红年轻，怕陶姨娘在她们跟前抹不开，也退了出去，只留罗妈妈在东瑗跟前服侍。

    东瑗这才开口，对陶姨娘的丫鬟荷香道：“快扶你们姨娘起来……”

    陶姨娘的头磕在地上，就是不起身。

    她重重给东瑗磕了三个响头后，才抬起头看东瑗，泪水磅礴，整个人虚弱得可怜，瞧着心生怜惜。

    她才二十三、四岁吧？

    在东瑗曾经生活的年代，她可能是刚刚大学毕业的女孩子，正是人生如花盛绽的美好年华。而在这个年代，她已经是六岁孩子的母亲。

    她跪在地上，挪动膝盖向前，跪在东瑗脚边，哭道：“姐姐，我身子骨不好。这一去，不知何时才能痊愈回来。二少爷最是听话孝顺，求姐姐替妹妹看待一二，妹妹给姐姐磕头。”

    舍不下钰哥儿是真心的，却也不是她哭成这样的原因吧？

    她在等东瑗给她一个答案。

    她说，此去不知归期……

    她很聪明，清楚自己不是被送去家庙，而是庄子，她有被接回来的那天。可遥遥无期的等待，会让她痛苦不堪。她想知道盛修颐是否向东瑗透露过，何时接她回来。

    所以她说着说钰哥儿，想用钰哥儿来打动东瑗。

    “别哭了。”东瑗却温和而笑，“世子爷昨夜告诉了我，你身子骨不好，爷体谅你，送你出去修养。你如今哭得这样厉害，旁人瞧在眼里，会道出是非的……你知道，府里的下人们总是说三道四。要是传到钰哥儿耳里……”

    陶姨娘身子一震，她的眼泪再也流不出来。

    薛氏知道，她知道陶姨娘为何被送走！

    因为她说了盛修颐一模一样的话：别叫人看出端倪，否则谣言对盛乐钰不好！这话昨晚盛修颐就说过。

    肯定盛修颐告诉薛氏的。

    陶姨娘拿盛乐钰做借口逼问东瑗归期。东游就拿盛乐钰回击她。

    “快起身！”东瑗看了眼罗妈妈，让罗妈妈和荷香一起，搀扶起陶姨娘。

    这次，陶姨娘没有再挣扎，顺势站起了身子。

    “原先你们姊妹都在我跟前，大家一处，每日热热闹闹的。如今你要去庄子上。我心里也是不忍的。”东瑗叹气道，“可留着你在府里，湿气太重，对你也不好。我只能忍着，同意你出去……”

    她的语气，好似从前和姨娘们姊妹情深，感情有多么好似的。

    可东瑗进府这些日子，对姨娘们虽不打压。却也冷淡得很，还不如对自己身边的丫鬟们亲切。

    原来她也会做戏！

    陶姨娘心头又是一跳。

    为何到了这一步，她才发现府里的人藏龙卧虎。并没有人比她笨。

    至少薛氏不比她笨。

    她从前真的小看了薛氏，还以为她只是个自恃美貌拉拢盛修颐心的娇滴滴的贵族小姐。

    如今看着东瑗这番虚假却声情并茂的做派，陶姨娘对自己从前的大意与轻举妄动悔恨不已。

    再给她一次机会，她绝对不会如此轻敌。

    她垂首，咬了咬唇。

    “俗话说，千里打厂棚，天下没有不散之筵席。”东瑗又感叹道，“况且你又不是不回来。世子爷说，湿毒不能用药，要慢慢调养。虽说调养很慢。但只要你身上的病好了，心里明白过来，自然会接你回府。”

    陶姨娘猛然抬头，看了眼东瑗。

    这话是在回答她方才的问句吗？

    薛氏的话，是不是在警告她：要等她想明白，等她彻底没有了歪念。才会接她回府？

    那是什么时候？是不是永无回府之日？

    盛修颐把陶姨娘的计谋都说给了薛氏听，那么薛氏为了自己和孩子，会不会在盛修颐面前说坏话，从此就不肯让陶姨娘再次入府？

    想到这些，陶姨娘有种前所未有的清晰与绝望：原来她在世子爷和大奶奶面前，是如此渺小！他们要打杀她，哪怕她有了孩子，哪怕她儿子再受宠，都可以用这等法子处理了她！

    她再也不敢强势和试探，又跪下磕头：“姐姐，妹妹定会好好养病，早日健朗，回来尽心尽力服侍您！您在府里保重身体，妹妹祝您和三少爷万事如意，事事顺心。”

    放下了一切，在哀求东瑗。

    同样是孩子的母亲，自然明白骨肉分离的痛苦。倘若让诚哥儿立刻东瑗片刻，东瑗心里都跟猫挠一样。

    她又如何不能体会到陶氏想早日回府，害怕从此见不得盛乐钰的心情呢？

    她既然已经能在求东瑗，而不是用钰哥儿逼她，东瑗也见好就收，道：“你放心去吧，早日回来。”

    一句早日回来，终于让陶氏的心微定。

    她的态度越发恭谦卑微。

    东瑗喊了蔷薇进来，让她打水来给陶姨娘洗脸。

    “抹些脂粉，出去的时候笑着。你是出去养病，是世子爷给你的恩典，对你的怜惜，应该高兴。你又不是犯了错。”东瑗笑着对陶姨娘道。

    陶姨娘看着东瑗自欺欺人，也跟着苦笑，颔首道是。

    东瑗就让蔷薇和橘红服侍陶姨娘上妆，还赏了她一个赤金蝙蝠闹春的凤钿。

    橘红上妆手艺很好，东瑗的脂粉、胭脂又是宫里内造的，片刻就将陶姨娘脸上的憔悴掩住，整个人比平日里还要光艳几分。

    她平日里没有化过这么精致的妆容。

    陶姨娘看着镜中的自己，明眸若秋水，粉腮赛烟霞，只要不在薛氏跟前比，也是个艳丽夺目的女子。

    偏偏她倒霉，她的主母是名冠京华的第一美人，比东瑗一比，她就变得普通平凡了。

    想着，陶姨娘站起身子，给东瑗屈膝行礼。

    东瑗微微颔首，吩咐她路上小心。

    荷香就搀扶着陶姨娘，出了静摄院。

    陶姨娘一走，罗妈妈和橘红、蔷薇都迫不及待问东瑗：“是去哪里？怎么我们听着糊里糊涂的？”

    东瑗把盛修颐一开始编的那套说辞，说给了罗妈妈等人听。

    “这样的天气，哪里染了湿毒？”罗妈妈不信。

    蔷薇和橘红也不信。

    东瑗笑着不再解释，拿出针线簸箩，做诚哥儿做衣裳，任罗妈妈等人再问，就是咬定陶姨娘是去养病。

    下午，陶姨娘去了庄子上的事，盛家阖府上下已经都知晓了。

    陶姨娘是二奶奶葛氏的姨母表妹，却是庶出的，她俩人没有血脉亲缘。二奶奶葛氏向来不跟陶姨娘来往，觉得自己一个嫡妻跟妾室走动，是往下|流走，失了身份。

    可听闻陶姨娘出府养病，她是不信的。好好的姨娘被送到庄子上去，定是犯了事。

    却又听说陶姨娘走的时候，容光满面，倒真像是得了恩典出府去静养。

    难道真有这样的好事？

    二奶奶葛氏不太甘心，就借故来东瑗的院子探究竟。

    东瑗对她看热闹的来意一清二楚，也是一口咬定说陶姨娘是湿毒，怕在府里湿气中，才送了出去。

    二奶奶葛氏见她不松口，说了很多隐晦的陶姨娘的坏话，想跟东瑗拉近关系。

    东瑗还说不松口。

    她只得失望的回去了。

    陶姨娘出去，二奶奶等人惊讶，可在盛修颐其他三个姨娘那里，却似在平静的湖心投下了巨石。

    特别是邵紫檀，她一头雾水。

    她和陶姨娘关系最好，平日里有什么事，陶姨娘总是和她有商有量的，向来不瞒她。

    昨夜世子爷来了陶姨娘那里，坐了一会儿就走了。邵紫檀就住在陶姨娘隔壁，她也没听到什么动静。

    怎么无缘无故这样不声不响的走了？

    “你去打听打听，看看到底怎么回事。”邵紫檀对丫鬟兰芝道。

    兰芝忙劝住：“姨娘，陶姨娘才出去呢……”

    虽然说是去养病，邵紫檀却知道，陶姨娘根本没有得病。一听兰芝的话，邵紫檀回神，再也不敢提去打听的话，安分守己替东瑗和盛修颐做鞋。

    “出去了？”范姨娘听到芸香说陶姨娘去了庄子上养病，也是吃了一惊的，“她什么病啊？”

    “听说是湿毒。”芸香低声道，“可谁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咱们府里这么多人，怎偏偏她中了湿气？况且往日瞧见，气色也很好啊……”

    “可不是？”范姨娘疑惑道，“奇怪了，到底因为什么？怎么一点风头都不见，就落了这么大的雨？太反常了。”

    “姨娘，您不是不喜欢她吗？”芸香笑道，“她出去了，您不高兴？”

    范姨娘就笑起来：“我自然是高兴的。芸香，侯爷身边的林大姨娘，是不是去年也说送到庄子上去静养？后来就病死了啊……一般出去养病，都只有一个下场，就是病死的。我可从未见病好回来的…”

    说着，语气里满是快意。

    芸香则提醒她：“陶姨娘和林大姨娘不同。林大姨娘没有孩子，陶姨娘可是有二少爷的。”

    范姨娘觉得芸香说的也对。

    那快意就减了一半。

    主仆两人猜了半天，还是不明白到底怎么了。最后，范姨娘无聊叹气：“没劲，还要回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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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节我服侍你

﻿    陶姨娘被送出去，在盛家平静湖面上击起不大不小的涟漪阖府上下一时间议论纷纷，各种说辞皆有。

    除了二奶奶葛氏，倒也没人敢来东瑗的院子打听消息。只是罗妈妈等人不死心，私下里探东瑗的口风。

    东瑗仍不改当初的说法。

    薛江晚很好奇，却没有范姨娘和邵紫檀聪明，居然也跑来打听，被东瑗冷冷说了一顿，让她不要人云亦云，她才灰溜溜回去了。

    于是陶姨娘真的只是中了湿毒被送出去，成了大家普遍接受的理由。

    没过几日，五姑奶奶盛文柔亲自来盛府，把和煦大公主次子卫清风的庚帖也送到盛家，让盛夫人请人和秦奕的八字。

    五姑奶奶还暗示，秦尉侯府已经找人合过八字，秦奕的八字和卫清风的八字极好，是天赐的姻缘。

    又过了几日，春闱放榜，东瑗两位表兄皆榜上有名。她的三表兄韩乃华中了这科的榜眼，而大表兄韩乃宏中了第十九名。

    一科中了两进士，韩大太太高兴至极，放榜当日就叫了婆子来给盛家报信。

    盛夫人和东瑗也很高兴，当即遣了外院的管家给韩家送去贺礼，并两座四十八响大鞭炮庆贺。

    当天晚夕，盛修颐回来得很晚，说是应了韩乃宏和韩乃华兄弟的邀请，三人又请了薛家三爷，一同吃酒到宵禁时分才各自回府。

    “乃华才十六岁，真是少年英才！”盛修颐对东瑗感叹道“陛下很是喜欢乃华，才钦点了他榜眼。”

    他有些醉意，说话声音好似控制不住，莫名的高。

    东瑗好笑，叫了红莲和绿篱服侍他去更衣沐浴，他却抓住东瑗的手不放，低声道：“你服侍我。”

    红莲和绿篱都听到了。尴尬立在一旁。

    东瑗脸上也是一阵燥热，强撑若无其事对红莲和绿篱道：“你们去歇了，这里不用服侍。”

    两个丫鬟就连忙退了出去。

    他走路尚且脚步稳重，东瑗托着他的胳膊。扶他去了净房。

    浴桶里热水有些烫，东瑗让他坐在一旁的小杌子上，亲手去提旁边的小桶，往浴桶里注凉水。

    小桶有些沉手，她拎着很是费劲。

    盛修颐坐着，看到东瑗费力掺水，差点弄湿了裙裾。才缓慢起身，一只手拎起小桶，亲自往浴桶里添水。

    大约浴桶里的热水温和下来，东瑗才接过他手里的小桶，说了句可以了，就要俯身替他解开衣襟。

    他站着，展开双臂，任由她服侍。

    褪了中衣。露出结实的胸膛时，他倏然双臂一手，将东瑗搂在怀里。想要吻着她。

    东瑗被他这般突如其来吓了一跳，头偏开了，忙推他：“天和，别闹，仔细冻着！”

    盛修颐没有吻到她的唇，就凑在她的颈项间，嗅着她的香气般，闹着她，就这样裸|露着膀子不肯洗澡。

    “你若是闹，我喊了丫鬟们进来。”东瑗道。

    “又何妨？”盛修颐哈哈大笑。而后耳语道“现在就喊进来服侍我们？”

    东瑗想起从前资料书上看过，古时大户人家主子行房，都会有丫鬟们在一旁服侍。

    盛修颐根本不怕在丫鬟面前做什么。

    丫鬟对于自小就接受这个年代教育的人而言，像是个物件，跟这屋子里的摆设差不多。

    她顿时不敢言语了。

    盛修颐觉得东瑗因为有值夜的丫鬟在东次间。她都放不开手脚，便知她很怕这些。听到她用此来威胁自己，忍不住笑着逗她。

    喝了酒，身子是燥热得厉害的，他并不是觉得凉。

    闹了半晌，盛修颐才肯洗澡。

    东瑗替他擦着后背，就看到了那条狰狞的伤疤。已经痊愈，可肌肤却破损，有鲜红的肉翻出来。

    她的手缓缓覆上去，不禁心里有些抖。

    这伤口如此恐怖，应该伤得很重吧？

    盛修颐感觉到了她的手覆在后背，一个激灵，忙一把将她拽过来，东瑗差点被他拖进了浴桶里。

    “别看。”他笑道“旧伤而已……”

    “是不是很疼？”东瑗半蹲着问他“怎么受的伤？”

    盛修颐笑而不答。

    东瑗又追问，他就撩起水，摸在她的脸上。东瑗不妨，又被唬了一跳，忍不住惊叫，站起身来，气哄哄出去了。

    身后有盛修颐朗朗的笑声。

    最后是他自己洗了澡出来。

    东瑗已经躺下，他上了床后，从背后抱住她的腰，低声道：“去追萧宣孝的时候，被他的下属埋伏，马刀砍的……”

    东瑗听着，后背就僵硬起来。

    “……昏迷了两天，都以为活不成了，哪里知道，竟然好了。”盛修颐抱着她更加紧了“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我已经安全归来，你还怕什么？”

    东瑗咬唇不语，转身搂住他的腰抱住。

    盛修颐的呼吸越发灼热起来。

    他的手沿着她的背后，滑了进去，沿着她光洁的背后摩挲着，似勾勒着她玲珑曲线。

    东瑗心头一热，脑海里似走马灯似的绕过很多场景。想着他还活着回到她的身边，她便觉得上苍对她很厚爱，没有让她丧夫，没有让诚哥儿成为遗腹子。

    这个年代，风气对女人的局限到了极致。女人不能迈出二门，男人就是天，是家庭的顶梁柱。

    没有男人，她和她的孩子再争气，亦有无法想象的艰辛。

    她再也不想问盛修颐是否去姨娘那里，而是凑在他耳边低语：“我服侍你……”

    说罢，她坐起身，跨坐在他身上，解开了他的衣襟。

    盛修颐尚未回味过来她话中的意思，东瑗已经坐在他身上，俯身下来，吻着他的唇。

    而后，她柔软的唇缓缓下滑，吮|吸着他曲线坚毅的下巴。引得盛修颐一阵酥麻。可又觉得有些痒。

    他忍不住低笑。

    他对东瑗没有自信，不相信她还能继续到什么程度……

    她平日里可是很娇惯的，并没有开窍。

    她学着盛修颐对待她的样子，吻着他的肩膀。吮吸着他的肌肤，一路下滑。

    唇落在他的小腹处时，她停着犹豫了片刻。

    盛修颐就知道。

    他准备笑着起身，把她拉上来，却感觉自己亵裤被她柔软的手解开。她温热的唇凑了上去……

    他身子猛然一个激灵，胸腔仿佛被什么狠狠击中了般。

    这样的震撼令他久久没有动，仿佛怕是自己的幻觉。

    她居然肯为他做这样的事。这样肮脏的事……

    她似乎从未如此行事，所以很笨拙，虽然他的坚挺能感觉到她口腔里的温热，却不时被她牙齿磕到，并不是好受。

    可是他的眼眶有些热。

    良久，他才起身拉她，搂住她道：“好了阿瑗……你不会……我并不舒服……”

    东瑗原本尴尬得要死，又听到这话。一时间手足无措。

    她轻声道：“你告诉我应该如何做，慢慢不就会了吗？我现在才出月子不足两个月，只能如此……”

    “不用。不用！”盛修颐搂紧了她的身子“你不用如此委屈。我去邵氏那里好了……”

    声音莫名有些湿。

    东瑗一听这话，想起他送走陶氏时的果决，想起他对自己的维护，她伸手反抱着他的腰，道：“今夜是我的日子，还没有到邵姨娘的日子呢。天和，你不要去！”

    又仿佛是一波激流，冲击在盛修颐的心头。

    他并不是个木讷笨拙的人，他能感受到东瑗这只言片语里的情愫。心不由自主跳跃着狂喜。

    他将她压在身下，吻着她的唇时，似乎想把她吞噬入腹般，激烈又霸道的气息将她缠绕着。

    这一夜，令人既脸红心跳，又尴尬难耐。

    最终。他还是留在她的枕边，一直到天亮。

    次日早起，两人去给盛夫人请安时，东瑗不好意思看盛修颐，总觉得怪怪的，自己都说不清。

    想起昨晚的事，她清醒后一直觉得难为情。

    盛夫人留他们夫妻说话。

    正说着，盛昌侯身边的小厮跑来找盛修颐：“世子爷，侯爷请您现在去外书房。”

    盛修颐浓眉微锁。

    盛夫人则担心看了眼盛修颐，问那小厮：“侯爷找世子爷做什么？”

    那小厮称不知。

    盛修颐辞了盛夫人，去了外院。

    东瑗和盛夫人都有些不安，怕盛昌侯是有事责怪盛修颐。

    东瑗则想起盛修颐曾经告诉她，他在外头有些见不得光的生意，一直瞒着盛昌侯。

    不会是这件事被盛昌侯知晓了吧？

    盛夫人忍不住，打发香橼去外书房看看，情况如何。

    香橼去了半日，回来道：“外院的管事说，侯爷和世子爷进宫去了。”

    盛夫人不由心中一紧，错愕道：“进宫去做什么？可是贵妃娘娘和皇子们的事情？”

    香橼摇头道：“不知道，奴婢没敢深问。”

    东瑗也怕有事，想着盛修颐每次回内院，都是先到盛夫人这里请安，才回静摄院的。她中午回来吃了午饭，看了诚哥儿一回，下午又去了元阳阁。

    盛夫人比东瑗还要着急，生怕是盛贵妃娘娘和三皇子、五皇子有事，坐立不安，让香橼和香薷不时去外院打听消息。

    不仅仅盛修颐和盛昌侯一直不归，就是原本该回来的三爷盛修沐，今日也没有回来。

    婆媳俩都焦急不已。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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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节风波（1）粉红630+

﻿    到了酉正，天色渐渐暗下来，东瑗心里想着诚哥儿，对盛夫人道：“娘，我先回去瞧瞧诚哥儿，吃了饭再来。已经这个时辰了，您还没有用晚膳呢。再怎么着急，也要吃了晚饭啊。”

    然后对香橼和香薷道“你们服侍夫人用膳……”

    盛夫人觉得东瑗对孩子时刻割舍不得的心，很像她年轻时候对盛修颐兄弟的感情，她很是理解，勉强笑着道：“你去吧，这里有她们服侍呢。你也不用再来，倘若颐哥儿回来，我叫人去告诉你。”

    东瑗道是，转身就出了元阳阁。

    她先去桢园看了一回诚哥儿，而后才回了自己的静摄院吃饭。

    不管有何事，都不能耽误正常的吃饭，否则身子不好，什么都扛不住。

    东瑗中午回来吃饭，就把盛修颐和盛昌侯进宫的事，说给了罗妈妈和橘红听，此刻她回来，见她吃饭时心不在焉，罗妈妈和橘红便知道世子爷尚未回府。

    “瑗姐儿，可能是宫里设宴，才回来晚了。”罗妈妈安慰东瑗。

    东瑗把口里的米粒咽尽，才道：“倘若不是大事，应该遣人回来告诉一声。世子爷被侯爷叫走的时候，我和夫人都知晓。明知家里人会担心，世子爷不会这样粗心大意……”

    宫里定是有事的。

    可到底什么事？

    东瑗的心有些乱。

    在元阳阁的时候，盛夫人焦急万分，东瑗就是再担心，亦不敢表现出来，怕惹得盛夫人更加不安。

    到了自己的院子，她的眉头就不曾松过。

    她对宫廷的了解，主要是她前生看过的书籍和影视作品，还有在薛家听祖父和祖母闲聊时的只言片语。

    对于这个年代的宫廷，她实在太陌生。

    因为陌生。东瑗着实想不到到底会发生什么，才会让盛昌侯父子三人入了夜都不回家。

    她草草吃了半碗饭，蔷薇就吩咐小丫鬟们把炕几抬下去，换了新的炕几上来。又端了热茶给东瑗。

    “奶奶，要不要我去打听？”蔷薇低声问“爷一直不回，他身边的人应该也会去打探消息吧？可能外院的人知道些什么，只是瞒着您和夫人……”

    东瑗想起处置陶姨娘时，盛修颐原本就想对她撒谎，不让她知晓那事的。对于内宅的女人。盛昌侯父子的态度很相似：自己能多做些，就不让内院的女人们操心。

    倘若出了事，不管是盛修颐还是盛昌侯，都会想法设法瞒着东瑗和盛夫人，免得她们为之忧心。

    “不用。”东瑗道“既然不想传到内院，自然是不想我和夫人担心。咱们贸然去打听，不是辜负了世子爷和侯爷的心意？”

    就算知道。她们这些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依靠男人生存的女人，又能做什么？

    知道了。就不担心吗？

    会一样的很担心！

    东瑗深吸了一口气，起身带着蔷薇去桢园看诚哥儿，嘱咐罗妈妈和橘红安排好院子里的事，一切都跟从前一样。

    “倘若夫人身边的人来寻我，就告诉我在桢园。”东瑗临走的时候，对罗妈妈道。

    罗妈妈道知道了。

    到了桢园时，诚哥儿又睡了。

    东瑗坐在孩子小床之侧，静静想着自己的心事。

    一直到了亥初，盛修颐父子都不曾回来。此刻，城里已经宵禁了。他们是不可能今夜出宫的。

    东瑗心口似什么堵住了般，很沉重。她起身去了盛夫人那里。

    盛夫人斜倚在临窗大炕上，眼角有泪痕，看到东瑗进来，还以为是报信的丫鬟，一个激灵起身。看到是东瑗和蔷薇。又叹了口气。

    “阿瑗，我的心都碎了……”盛夫人拉着东瑗的手，声音哽咽“这到底是何事？侯爷从来不曾这样不声不响彻夜不归的。”

    东瑗也不知何事，只是说些场面上的话安慰盛夫人，让她别担心。其实她自己也担心，眉宇间的凝重再也掩饰不住。

    片刻，康妈妈进来禀告盛夫人：“……都过了一个时辰了，夫人，内院还落钥吗？”

    离平常内院落钥都过了一个时辰。

    盛夫人蹙眉，半晌拿不定主意，看了眼东瑗，好似再问她的意见。

    东瑗道：“娘，门上都有值夜的婆子，爹爹和世子爷、三爷回来，自然有人开门。还是落钥吧。深夜不落钥，倘若有事，爹爹既担心外面，还要担心家里，多不好？”

    盛夫人点头：“你说的是。”

    然后让康妈妈吩咐下去，内院落钥，各处都歇了，不用再等。

    东瑗也派了个小丫鬟去静摄院，告诉罗妈妈和橘红，安排几个丫鬟值夜，其余人都歇了。

    去静摄院报信的小丫鬟回来，盛乐郝居然跟着一起过来了。

    他应该是从静摄院来的。

    看到他来，东瑗和盛夫人都微讶。

    盛乐郝给东瑗和盛夫人行礼，道：“祖母、母亲，孩子听说爹爹和祖父、三叔去了宫里没回来，孩子想着来看看，祖母和母亲可有吩咐。”

    盛夫人听着这话，很是感动。

    她冲盛乐郝招手，让他坐到自己身边的炕上，轻轻搂了他，道：“好孩子，你有心了……”

    盛乐郝表情有些不自然，显然对盛夫人这般亲昵不习惯。

    盛夫人就放开了他，只拉着他的手，问他：“外院的管事们可说了什么不曾？你知道你祖父和爹爹怎么还不回来吗？”

    盛乐郝摇头，道：“祖母放心，祖父和爹爹定是在宫里看贵妃娘娘和皇子们，误了宵禁，才宿在宫里的……”

    这么小的孩子专门过来安慰祖母和母亲，盛夫人岂有不感动的？当即隐了担忧，笑着称盛乐郝说得对，又问他外院念书如何、丫鬟们服侍可尽心、生活上是否顺心，可有什么趣事。

    盛乐郝一一仔细回答了。没有敷衍。

    从前盛夫人问他话，他总是说好，从来不愿跟盛夫人多言。此刻见他这样，好似回到了童年、盗窃之事没有发生之前的日子。

    盛夫人眼里不禁有泪。注意力却被分散了。

    说了半晌的话，东瑗道：“郝哥儿，你明日不用念书吗？”

    盛乐郝说要。

    “哎唷，那快回去歇了。”盛夫人看了眼墙上的自鸣钟，虽不舍，还是放开了盛乐郝的手。

    盛乐郝又安慰盛夫人和东瑗几句，起身告辞。

    东瑗笑道：“娘。我送送郝哥儿……”

    盛夫人含笑点头。

    已经快到了子初，夜深静谧，空气里有些寒，东瑗送盛乐郝出了元阳阁，盛乐郝脚步微顿，对东瑗道：“母亲，今日不仅仅是父亲和祖父、三叔没有出宫，镇显侯府的老侯爷。还有好几位大臣，都在宫里。太医院的人也都在深宫待命。母亲，怕是宫里有贵人出了事……”

    看着孩子一言一句说的齐整。东瑗心里猛然一突。压了压心绪，她低声笑道：“我知道了，你回去歇了吧。”

    盛乐郝见东瑗没有深问，看了她一眼，这才道是，带着他的小厮烟雨走了出去。

    回到元阳阁的东次间，盛夫人跟东瑗感叹：“郝哥儿今年才十二岁，怕我们娘俩着急，深夜进了内宅来安慰咱们。倒是整日在家的人，不见登门说句贴心的话。”

    整日在家的人……应该是指二爷盛修海。

    盛修颐和盛昌侯父子三人连夜不归。可能盛修海不知道；可内院到了亥正才落钥，他应该是清楚的。

    这样反常，他不会打听吗？

    只要一问，就会打听出盛修颐父子三人不归的事啊。

    十几岁的孩子都知道盛夫人和东瑗会担心，二爷难道不知？

    他这样装聋作哑，盛夫人原先着急。倒是没有想到他。如今有了对比，心里就有几分不快。

    “阿瑗，你也知道，海哥儿不是我肚子里养的，原本就隔了一层。”盛夫人叹气“我也不曾像颐哥儿和沐哥儿那样严厉教养他，对他到底少了些责骂和苛求，多些宽容。他却只当我一味的羸弱好欺……”

    话题和心思就转到了二爷盛修海头上。

    自从去年被盛昌侯打了一顿，二爷盛修海好像就丢了差事，再也没有正经任差，整日里外头、家里闲逛。

    他从前是在都尉府做校尉，从五品的官职。

    婆婆抱怨小叔子，不管是不是婆婆亲生的，东瑗这个做大嫂的都不好接口，她只是赔笑着坐在一旁，听盛夫人说二爷的事。

    “……先去的袁提举那个女儿，建昭侯府原先想管，怎奈袁三太太哭着说已经是三服的兄弟，不想让袁家插手。”盛夫人提起二爷，不知怎的，就想起了去年袁家那桩事，低声和东瑗道“而后袁三太太就带着袁小姐和孩子，离了京师。建昭侯府也跟她们断绝了来往。”

    袁提举的女儿，就是说袁璞瑛，那个怀了二爷盛修海的孩子，二爷想让盛昌侯帮着娶进门做贵妾的姑娘。

    怎奈她们是建昭侯袁家的族人。

    虽然早已不亲近，可出了这等事，别人提起，还是会把流言蜚语落在建昭侯府头上。建昭侯自然不同意袁璞瑛进盛家做妾。

    而且建昭侯是站在镇显侯薛家那边的。

    虽然东瑗嫁到了盛家为媳，可朝中政坛上，从来不认为盛家和薛家是一派势力。

    “那孩子……”东瑗有些吃惊。

    她还以为袁小姐和那孩子已经没了……

    不成想，竟然是离了京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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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节风波（2）粉红660+

﻿    听说半道上孩子就落了……”盛夫人说着，神色有些黯然。

    东瑗就不敢再深问了。

    袁璞瑛怀着盛家二爷盛修海的孩子，是盛家的子嗣，怎么可能光明正大离京？盛家不愿娶，袁家不愿意嫁，可这两家都不会想留下话柄。

    定是有人下手的。

    到底谁下的手，东瑗就不敢问了。

    她也不想知道。有些秘密不知道才最安全。

    自鸣钟响起，已经子正，盛夫人虽担心不已，却也困了，和东瑗说着话儿，眼皮就撑不住。

    东瑗劝她到床上躺躺。

    盛夫人一想，盛昌侯父子今夜定是不会回来了，就听了东瑗的劝，起身进了内室。又对东瑗道：“你不要回去了。虽说在府里行走，可园子里种了那么些huā树、果树，又正是春夏跌交，要是半夜里撞了huā神、树神的就不好。你在我暖阁里歇一夜吧。”

    东瑗正要说好，香橼进来禀道：“大奶奶，罗妈妈和寻芳、碧秋几个都来了，问您是否回院子歇息。”

    在盛夫人的暖阁睡，总是不太方便。

    盛夫人听说罗妈妈带着一群服侍的来接东瑗，就笑道：“既这样，你回去歇了。”

    多些人陪着，走夜路也安全。

    东瑗道是，帮着康妈妈服侍盛夫人躺下，才起身回了自己的院子。

    虽吩咐过让满院子的丫鬟婆子们早早歇下，可盛修颐和东瑗未回来，满院子的谁也不敢去睡。檐下站着的小丫鬟扛不住，眯着眼睛打盹，一个晃悠，踉跄了两步，差点摔倒，倒让她猛然清醒过来。

    远处便有脚步声传来，在静谧的午夜特别清晰。

    守门的婆子知道是接大***人回来了。忙开了门。

    东瑗进了门，就让寻芳吩咐众人都去歇下，明日还要当差。只留了蔷薇、罗妈妈和橘红服侍她。

    盥沐一番后，东瑗反而没有了睡意。

    “还是没有消息吗？”罗妈妈问东瑗盛修颐的事。也跟着着急起来。

    东瑗就把盛乐郝告诉她的话，说给罗妈妈等人听。

    “会不会是贵妃娘娘？”蔷薇问东瑗。

    东瑗摇头：“镇显侯府的人也进宫去了，还有些近臣，自然不是娘娘们的事。大约是皇上不好了……”

    罗妈妈忙捂住东瑗的嘴，吓得不轻：“瑗姐儿，你怎能这样口无遮拦说天子不好了？这样会遭天谴的。”

    君权神授的年代，天子就是应天命而生的人。

    他的生死都是上天的旨意。平头百姓议论都不行。

    东瑗点头，罗妈妈才松了手。

    可到底东瑗的话不错，罗妈妈和橘红、蔷薇一时间也担心起来。倘若是皇帝不好了，朝廷易主，只怕又是一场风波。

    有了风波，处于高位的盛家和薛家都不能避免被波及。所以东瑗和罗妈妈等人都忧心。她们依附于盛家，亦同样需要薛家作为后盾和保障。这两家倘若有事，她们也没有好日子。

    倾巢之下安有完卵？

    说了会儿话。东瑗让罗妈妈几人也去歇了，自己放了幔帐躺下。

    倘若盛乐郝的话是真的，东瑗可以肯定是元昌帝出了事。

    他到底怎么了？

    对于元昌帝。东瑗记忆中一直是一双泼墨般浓郁的眸子，放肆又霸道，纠缠着她，令她心生恐惧。

    这种恐惧，连诚哥儿出世都未曾消失过。

    当年的杨妃，有夫有子，还不是照样进宫侍君？

    若是元昌帝不好了……

    她深深叹了口气，心底居然有这等盼望。

    次日清晨，盛夫人一夜未阖眼，把外院的总管事林久福叫来。让他派人去宫门口打探消息。

    二爷盛修海早上才来给盛夫人请安，狡辩道：“孩儿不知父亲和大哥、三弟彻夜未归，今早才听说。娘，要不要孩儿去打听？”

    他虽是通房生的，却是养在盛夫人名下，所以他喊盛夫人为娘。而不是母亲。

    盛夫人对他这般亡羊补牢的示好很不悦，心里想着昨夜的事，觉得自己一再对盛修海宽容，他却并不领情，只当盛夫人好骗、好糊弄。她想着，当即淡淡道：“哪敢劳动你？我让林总管打听消息去了。你放心，你哥哥和三弟不在，外院还有郝哥儿，你好生养着身子要紧……”

    说罢，又把昨夜盛乐郝半夜进来请安的事，说了一遍。

    二爷顿时一张脸涨得通红，垂手立着。

    盛夫人也不理他。

    他自己觉得无趣，只得又厚着脸皮道：“娘，孩儿去外院看看情况。”

    盛夫人轻轻颔首，二爷忙不迭逃了。

    连二奶奶也觉得脸上臊得慌。

    到了巳正，盛昌侯父子终于回了盛府。

    盛夫人听到消息，连忙和东瑗、二奶奶葛氏、表姑娘秦奕去垂huā门口迎接。

    父子三人大约是一夜未睡，脸上都有倦色，眼底有浓浓阴影，在大门口迎接的二爷陪着一同进了内院。盛昌侯神情含怒，盛修颐表情如常清冷，三爷盛修沐脸上含着忐忑。

    看到盛夫人，盛昌侯敛了怒焰，冲她颔首：“回去吧。”

    盛夫人看着他们父子三人完整归来，心里一喜，就忍不住眼泪簌簌。

    盛修颐和盛修沐兄弟忙上前，给盛夫人行礼，一左一右拥着他，安慰道：“娘，您别哭，我们不是好好的回来了吗？”

    盛夫人抹了泪，哽咽道：“娘这不是高兴吗？”

    盛昌侯回头，轻声咳了咳：“不过是在宫里过了一夜，你平白操这些心做什么？”

    盛夫人忙抹了泪不再哭了。

    有盛修颐和盛修沐兄弟在盛夫人跟前，二爷盛修海就完全插不上话。

    东瑗妯娌也不用上前服侍。

    进了元阳阁，盛昌侯很不客气对众人道：“都回去！又不是有什么事，都在跟前做什么！”

    二爷、二奶奶葛氏和表小姐秦奕就忙行礼，退了出去。

    东瑗不知道公公到底是冲谁发火，见他情绪不善，又说了那样的话，连忙也要出去。

    “阿瑗，你略站站。”盛修颐当着盛昌侯的面，公然喊她。

    盛昌侯脸色一沉。

    盛修颐就给盛夫人和盛昌侯行礼：“爹爹昨日一夜未睡，孩儿不打搅爹爹歇息，先回院子了。”

    盛修沐也连忙起身告辞。好像很怕盛昌侯怒气的霉头触在自己身上。

    盛昌侯冷哼一声，转身去了净房更衣。

    盛夫人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可盛昌侯正在发火，她也不敢留盛修颐和盛修沐兄弟，怕侯爷责罚孩子们。

    盛修颐夫妻和三爷盛修沐告辞后，盛夫人吩咐小丫鬟去厨房做了什锦面，等盛昌侯洗漱一番换了家常的衣裳出来，对他笑道：“侯爷吃些东西再睡吧。”

    母鸡熬化成汤，用来下的什锦面，特别香醇，盛昌侯才觉得胃里隐隐作痛。何止昨夜没有用膳，昨日中午就没吃，还熬了一夜。

    胃里早已空空。

    只不过他心里有事，又被盛修颐气得半死，不觉得饿而已。

    此刻闻着香浓的什锦面，食欲就起来了。

    他坐在盛夫人对面的炕上，端起什锦面吃了起来。一碗下肚，胃里反而更加空了，问还有没有。

    盛夫人忙说有。

    香橼就亲自去了小厨房，替盛昌侯再盛了一碗来。

    三碗面下肚，盛昌侯才觉得胃里舒服不少，暖融融的。

    他紧锁的浓眉这才微微展开。

    盛夫人一直欲言又止，想问又不敢问，怕惹恼了盛昌侯。盛昌侯瞧在眼里，放了筷子才道：“昨夜很担心吧？”

    盛夫人叹了口气，道：“我和阿瑗几乎一夜未睡。我真是担心受怕，心就一直悬着。侯爷，宫里到底何事，怎么您和颐哥儿、沐哥儿，音儿也不递一个回来？”

    盛昌侯顿了顿，看了眼屋里服侍的人。

    眸光犀利，康妈妈等人连忙全部退了出去。

    等满屋子服侍的丫鬟们都退了出去，盛昌侯嗓音微低，道：“陛下前日去呈景山狩猎，遇了刺客……”

    盛夫人只差惊呼，失措捂住胸口。

    “……被射中了一箭，箭上有毒，当即从马上摔了下来。前日夜里连夜回了宫，召集太医诊救。”盛昌侯道“今日早朝，娄友德只说陛下染了风寒罢朝，不说陛下有事。昨日早上，陛下倒是醒来了，却吐了一口黑血，又昏迷过去。太医院的人也吓住了。我刚刚从宫里回来，娘娘派人给我递信，我叫上颐哥儿就进宫了。陛下生死未卜，哪里敢递信出来给你们？”

    “如今呢？”盛夫人紧张问道“陛下怎样了？”

    盛昌侯咳了咳：“陛下若有事，我们会回来吗？”

    盛夫人这才惊觉自己紧张过度了。

    “已经清了毒，性命无碍，今早卯正醒了过来。”盛昌侯神色又是一敛“掌院太医说残毒还是不能全除，但能救回这条命，已是万幸。”

    盛夫人就长舒一口气。

    她魂都吓没了。

    “查出是谁行刺了吗？”盛夫人又问。

    盛昌侯摇头：“还在查。刺客是单独一个人，身上没有任何表明身份的东西，射中了陛下就自尽了，像是个死士。谁是幕后黑手，只怕要费些时日才能查出来。”然后又道“你别操心，朝廷之事有我……”

    然后就想起了盛修颐，冷哼一声。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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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节太子人选

﻿    今日第三更，姐妹们有粉红票就支持一下吧，么么哒———*————*———

    静摄院里，东瑗同样服侍盛修颐用膳。

    而后，问他要不要睡会，盛修颐点点头。

    东瑗不让丫鬟进内室，亲自替盛修颐铺床，然后就问他宫里到底出了何事。

    盛修颐就把元昌帝遇刺遭遇讲了一遍。

    “他不是自小习武的吗？”东瑗有些吃惊，回眸问盛修颐，“怎么那么容易就造了暗算？”

    她记得祖母曾经告诉过她，元昌帝会武艺的。

    盛修颐解释道：“……一来是皇家林苑，平日里戒备森严，皇帝狩猎前三日，侍卫就仔仔细细检查过，确定无漏洞；二则正好遇上一头野猪，陛下和身边的护卫都在放箭。十几把箭齐发，哪里还能留意到有箭是冲着陛下去的？而且刺客就在侍卫里，当时根本没有防备……”

    东瑗顿了顿，问：“已经没事了吗？”

    “箭上淬了剧毒。幸而他善武艺，躲了一下，那箭射中的是胳膊，还是九死一生。掌院太医喜好豢养毒蛇，有用蛇毒提炼的剧毒，正好与陛下中的毒相克。因为两位贵妃娘娘一直拦着，怕掌院太医害死陛下，直到薛老侯爷进宫，才同意以毒攻毒，堪堪保住了性命。”盛修颐上了床躺下，语气里有些疲惫。

    东瑗就替他压了压被角。

    他挨枕就睡熟了，一直睡到掌灯时分才醒。

    起来洗漱一番，去看了诚哥儿，然后和东瑗去元阳阁给盛夫人请安。

    盛昌侯也回了内院，看到盛修颐夫妻，就冷哼一声。因为东瑗在场，到底没有骂盛修颐。

    请安回来，在路上东瑗就问盛修颐：“你怎么惹得爹爹生气了？”

    盛修颐笑了笑，不回答。

    到了晚上。他因为下午睡过一觉，有些睡不着，才和东瑗说起盛昌侯为何生气的事。

    “因为立储的事。”盛修颐这回没有顾左右而言他，直接告诉了东瑗。

    东瑗心头一跳。

    元昌帝年轻。皇子们年纪又小，所以立储之事一拖再拖。如今元昌帝险遭大难，大臣们自然第一件事就是提议立储。

    早立储君，以固国本。

    盛昌侯却因为这件事而生盛修颐的气，难道盛修颐不看好盛贵妃娘娘的三皇子吗？

    他难道支持东瑗堂姐薛贵妃娘娘的二皇子？

    “陛下昏迷了一整日，今早才醒。醒来后，就把薛老侯爷和爹爹。还有两个近臣招了进去，商议立后立储之事。”盛修颐声音平淡不起涟漪，静静跟东瑗说道。

    东瑗接口道：“陛下大约也是后怕。倘若醒不来，后位和太子皆未定，禁|宫会是怎样的一场风波啊。”

    盛修颐轻声笑了笑。

    他觉得和东瑗说话很轻松，不需要过多的解释。

    她似乎超出了盛修颐对女人的理解。在盛修颐心目中的女子，或妩媚动人、或贤惠贞淑，却从来不认为女子可以和男人做知己。能言谈投机。

    他以为，男人的世界对于女人，特别是养在深宅内院的女儿而言。是陌生又复杂的，足不出户的女子根本无法了解。

    可是东瑗每每总能一语中的。

    “就是这话。”盛修颐道，“陛下如今最看重的，除了爹爹，就是兵部尚书秦伯平和观文殿学士柴文瀚。秦尚书是薛老侯爷的门生，柴大学士又最信赖薛老侯爷，二人皆觐见立二皇子为太子。爹爹不服，差点在病榻同他们三人争吵起来。薛老侯爷便对陛下说，问问我的意思……”

    东瑗一愣。

    旋即想起清除萧太傅那件事中，盛家封了个一品太傅。一个世袭三代的沐恩伯，薛家可是什么都没有得到。

    难道祖父早已留着这手？

    “你也觐言立二皇子为储？”东瑗问盛修颐。

    他点头。

    东瑗停顿了片刻，才道：“天和，你心里可有怪我祖父？”

    盛修颐搂着她腰的手一紧，问道：“这话从何而来？”

    “因为我祖父算计你和盛家，还有三皇子。你是知道的啊。”东瑗轻声道，“你从西北归来，陛下许诺兵部侍郎，你却推辞，祖父定能看得出，你很怕家族太满则溢的心思。如今爹爹的地位，恰似当年的萧太傅，陛下心里又怎能没有顾忌？你为了爹爹，亦为了三皇子和贵妃娘娘长久，自然不会举荐三皇子，而是会举荐二皇子。这一切，难道不是都在我祖父的算计之中吗？”

    盛修颐搂住她的手就再紧了一分，将她圈在自己的怀里，生怕她会消失了一般。

    “你说对了一半！”盛修颐笑起来，“我没有举荐三皇子而选二皇子，的确是怕陛下忌惮盛家和三皇子。还有很重要的一点，我觉得二皇子更有为人君者的气度，他更加适合践祚九五。”

    东瑗挑眉，问为何。

    盛修颐道：“前年中秋，陛下赏赐家宴，亲自宴请文武大臣，两位皇子作陪。两位皇子年纪相差不到一岁，二皇子七岁，三皇子六岁半，时常一处读书、习武，教养完全相同。宴席过后，文回宫摆了戏台，请了民间艺人表演。便有个子矮小的侏儒短人舞剑。那数名侏儒短人皆只有两位皇子一般高矮。因两位皇子自幼习武，三皇子便对陛下说，想同侏儒短人比试剑法。陛下夸三皇子勇敢，就问二皇子是否愿意也跟着上去比剑。二皇子则说，他不敢……”

    东瑗静静听着，听到此处才微微吃惊。

    听闻陛下一直喜欢三皇子多过二皇子，是不是觉得二皇子太懦弱？

    “为何不敢？”东瑗问。

    盛修颐笑：“陛下也是这样问。你猜二皇子如何回答？”

    东瑗想了想，笑道：“猜不着。总不会说，他剑法不精，怕输给侏儒短人吧？”

    “你猜对了，二皇子便是这样回答陛下的！”盛修颐哈哈大笑，“当时陛下脸色就不太好看，而三皇子跃跃欲试。因为是皇子，那同他比剑的侏儒短人自然会输给他，这是稳赢不输的事，而二皇子居然说怕输，让陛下很生气。”

    东瑗疑惑不解。

    “三皇子最后同侏儒短人比剑，赢得满堂喝彩。”盛修颐继续道，“二皇子下来后，就坐在薛老侯爷身边。我的位置正好在其对面。我听到薛老侯爷问二皇子，为何不敢比剑，二皇子说，‘赢了侏儒短人，旁人会说我英雄气概。’”

    东瑗就笑出来：“英雄气概不好吗？”

    盛修颐道：“所以我也吃了一惊，就认真听着下文。薛老侯爷显然也被二皇子的话愣住，问他为何不愿被人认为有英雄气概。二皇子说，‘师傅说，太平盛世，浪遏飞舟，中流击水是英雄男儿，可将兵；温和厚重，容相有度，方可将将。’”

    东瑗脸上的笑便微微凝住。

    她懂这话之意。将兵者，乃是领兵打仗，阵前英勇；将将者，才是运筹帷幄，统帅将领，成为天下霸主。

    二皇子的话是说，爱表现逞英雄，不过是小勇小智；而识大体、谨言行，才是大智谋略，才能为人君者！

    才七岁的孩子，能有这般言行，怪不得盛修颐觉得他更加适合储君之位。

    就是东瑗听了，也心有臣服。

    他一直在学为君之道啊。

    “域民不以封疆之界，固国不以山溪之险。”盛修颐感叹道，“如今天下太平，皇帝可以不需要阵前勇猛，却必须识大体、懂取舍、明进退。年纪相仿，三皇子似个懵懂顽童，二皇子已在学习帝王之道。他比三皇子更加合适……”

    甚至比元昌帝更加适合吧？

    东瑗虽然和元昌帝交集不多，可几次相遇，她觉得元昌帝就是三皇子那等性格，没有旷世明君的气度。

    怪不得当初大伯母说元昌帝更加喜欢三皇子。

    他大约觉得三皇子更加像他吧？

    “娄公公请我进去，陛下虚弱不堪，问我觉得到底哪位皇子更加合适，我说了二皇子。陛下就微微颌首，他同意了……”盛修颐道，“爹爹当时脸色铁青。出宫的时候，我跟他解释，陛下从未想过让三皇子继承大统……”

    “你怎么知道？”

    “没有哪个君王不怕外戚干政。陛下擢升爹爹做了三公之首的太傅，就等于在告诉盛家，三皇子不可能被选为东|宫。”盛修颐缓慢道，“而且我回京之时，三弟对我说，皇后崩后，后位引来众多猜测，陛下却时常去盛贵妃娘娘宫里。倘若他想让盛贵妃娘娘掌管六宫，母仪天下，就应该在那个风口浪尖让娘娘避开流言蜚语，应该少踏进娘娘的宫殿。他时常去娘娘那里，无非就是转移注意力，祸水东引，引到娘娘身上，从而保护他心中真正的后位人选。

    这些道理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爹爹身在局里，可能看不清楚。而薛老侯爷自然是清楚的。所以萧太傅被除，薛家没有得到任何的封赏，而薛老侯爷居然一声不吭。因为他明白陛下的用意……这些陛下早就想好了的，我又何必反对他，让他不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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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节尽孝

﻿    东瑗觉得盛修颐说的很对。

    她亦暗叹他看问题的透彻。

    只是这些事，难道盛昌侯不知道吗？

    东瑗觉得自己是无奈居于内宅。倘若她在朝廷行走，亦是能看的出来的，难道盛昌侯看不出来吗？

    “既这样，爹爹为何还要生气？”东瑗问盛修颐“爹爹难道看不出东|宫旁落，并不是因为你一句话吗？”

    盛修颐沉默片刻，缓缓叹了口气，道：“我猜他是知道的，他心里比我更加清楚……”

    缓缓停顿，盛修颐才继续道：“只是他不甘心而已。”

    一句不甘心，终于点出了问题的实质。

    盛昌侯何尝不知？他在装傻充愣罢了。

    “一朝天子一朝臣。像爹爹这样，两朝为官，先皇是很器重爹爹的，而元昌帝对爹爹从前是惧怕与依赖，现在更多的是戒备，早无先帝当年的信任。等以后嗣皇登基，谁能想到盛家的未来？”盛修颐轻声道“阿瑗，一样东西，你尝到了它的美好，就不愿失去，甚至为之患得患失。权利便是这样的东西……有几人能像薛老侯爷那般通透豁达？”

    他是说，盛昌侯很害怕失去现在的高位重权。

    只有这样，盛昌侯才能找到自己的成就感。

    权利的确很诱人，特别是在这个人治的社会。

    盛修颐从前对镇显侯薛老侯爷并不算推崇。他印象中的三朝元老。不过是会打太极，左右逢源罢了。自从和薛家结亲，几次相处下来，盛修颐就开始觉得，镇显侯爷历经三朝不倒，靠得不是运气、不是狡猾，而是识时务、敢取舍！

    面对权力，盛昌侯就不及镇显侯爷豁达。

    盛修颐是很敬佩薛老侯爷。

    “你不担心吗？”东瑗问盛修颐“你不担心盛家从朝廷里落寞吗？”

    盛修颐笑起来：“伴君如伴虎。急流勇退谓之知机。不在高位，不谋朝堂。过得〖自〗由自在，难道不好吗？”

    东瑗笑笑不说话。

    元昌帝遇刺之事，不敢对外宣称，只说是偶遇风寒，才卧床不起。

    掌院太医嘱咐元昌帝，半个月不要下床，两个月内不要担心朝政，否则身子不能恢复，以后想要弥补就更加难上加难。

    三爷盛修沐依旧每日当值。而盛昌侯则不需要上朝。

    可他依旧每日繁忙。

    因为陛下病着，太子之位尚未宣告天下。禁|宫两位娘娘也斗得厉害。

    这些事，身处内宅不关心朝政的盛夫人也有些耳闻。因为对方是薛家和薛贵妃娘娘，她虽然很想和东瑗说说，却又觉得不合时宜，只得忍住不提。

    朝中大事，不管担心不担心，东瑗和盛夫人都插不上手。

    而表姑娘秦奕的婚事，终于定了下来。

    四月二十，便是东瑗当初出阁的日子。秦尉侯府派盛家五姑奶奶盛文柔下了小定之礼，商议今年八月初一迎娶秦奕过门。

    盛夫人同意了。

    秦尉侯府送过来的聘礼，价值五千两银子左右。

    盛夫人不贪这些东西，得到盛昌侯的允许后，决定替秦奕置办八千两银子的嫁妆。

    盛家从来都是娶媳妇，没有嫁过女儿，两位小姐都是直接进宫去了。

    盛夫人和康妈妈讨论一番后，决定比照二奶奶葛氏当年的嫁妆置办秦奕的。

    因为东瑗是御封的郡主。她的嫁妆虽然只有八十八抬，却远比旁人一百二十抬丰厚，更别提薛老夫人给东瑗私下里添置的，不在礼单上的东西。

    秦奕出嫁，自然不好比照郡主的嫁妆。

    盛家亦不会拿出这么多钱嫁她。

    商定之后，康妈妈吩咐外院的管事去采办。

    到了五月初，秦奕的嫁妆算是办齐整了。

    而元昌帝的身体也恢复了些许。已经可以上朝。他上朝第一件事，就是商议立储。

    文武百官并不是全部偏向二皇子。因为盛昌侯的缘故，三皇子的呼声也很高。

    攻击二皇子的。几乎都是说他怯懦胆小；他的母亲薛贵妃娘娘只有一个皇子，不及盛贵妃娘娘有二子，福禄齐全。

    攻击三皇子的，莫过于说他外戚权势过大，将来只怕会大权旁落，朝中又是一番风波。

    没过几日，就听说薛贵妃娘娘跟陛下哭诉，说她夜夜有梦，上仙对她说，需广积慈爱，方可天佑我朝。

    皇帝听后很感动，就把那个宫外带进来的四皇子过继到薛贵妃娘娘名下。

    这样，薛贵妃娘娘亦有二子。

    盛昌侯气得吐血。

    盛修颐亦明白当初为何元昌帝那么痛快认下了兴平王送给他的四皇子。他估计那一刻就想好了用四皇子来对付盛家。

    他好不容易借酒装疯，把自己对薛东瑗的念头告诉盛氏父子。

    结果盛氏父子装傻！

    最后，那个该死的兴平王还真的弄出那么一个孩子！

    他如何不气？

    不过转念也想，估计是盛家在背后捣鬼了。既然是这样，盛家送过来的孩子，他就要这孩子成为日后让盛家后悔不已的人。

    于是他痛快认下了四皇子，却并没有说要接四皇子的母亲进宫。

    这个孩子，如今寄养在薛贵妃娘娘名下，成了薛贵妃娘娘的儿子。

    他估计是想看看，他日盛家如何自食苦果。

    这一切，盛昌侯不知道。他并不知四皇子的来龙去脉，正好撞在陛下说“明珠遗海”这件事上，是因为盛修颐背后推动了。所以他以为是兴平王帮衬薛家。用对付盛家。

    心里对兴平王也存了气。

    这件事，大臣们吵了半个月。

    五月十六那日早朝，元昌帝气色很差，大臣们对立储一事意见相佐令他无法抉择。于是元昌帝说，立储乃皇帝家事，自古长幼有序，且二皇子不曾有天生缺陷，不该避兄而择弟。

    这个理由，真不好辩驳。

    就这样，二皇子被立为太子。他的生母薛贵妃娘娘被封为皇后。

    薛家一时间水涨船高。

    薛皇后的父亲薛子侑，镇显侯的世子爷，御封了三等奉国将军、世袭三代的延熹侯；其母荣氏，御赐一品诰命夫人。

    三日后，是皇后册封大典。

    内外命妇皆要进宫朝贺。

    盛昌侯却意外的病倒了。

    这回真的不是装病，而是气得怒火攻心，半夜发烧起来。

    盛修颐连忙去请了太医，太医只说是热毒内积于心，涌上了痰气。先开了几副方子。化痰散气，而后再慢慢调养。

    出了内室。老太医就跟盛修颐去小书房开方子，才对盛修颐道：“太傅积年征战，身子里旧疾隐患一直未曾消退。年纪越发，旧疾就越显露。老夫瞧着太傅的神色，不像是新病，而是旧疾复发。世子爷听老夫一言，劝太傅少操心，多静养，方是延年保寿之法。”

    盛修颐愣了愣。

    他道了谢。亲自送太医出去。

    元昌帝亦听说盛昌侯病倒，特意下了。谕，让盛家女眷不用去封后大典朝贺，在府里尽心服侍盛昌侯。

    虽是关心，却听着那么像幸灾乐祸。

    满京城热闹非凡的封后大典，盛家则大门紧闭。

    盛昌侯高烧了一夜，吃了药烧退了不少，却一直低烧。持续了两天。他整个人好像一瞬间就苍老了。

    盛修颐兄弟几人、东瑗和二奶奶葛氏也一直在元阳阁侍疾。

    盛修颐甚至在内室安了一张软榻，不回静摄院住，日夜在床前服侍盛昌侯。

    盛昌侯这一病，好似明白了很多事情，看着长子劳心劳力尽孝，前段日子对他的恨意，也减轻了。

    病倒的时候。三个儿子都在床前服侍。

    二爷盛修颐有些烦躁，心不在焉。

    三爷盛修沐从来没有服侍过旁人。他虽然有孝心，却不得其法。

    只有盛修颐。服侍盛修颐起身如厕、替他擦拭身子、亲手喂药，样样做的仔细又妥帖。

    盛昌侯就轻轻叹了口气。

    养儿防老，这句话他到了今日才明白其深意。

    他的父母去世的时候，都是盛夫人在身边。他一直在外征战。当年老父亲病倒了，是不是也想有个儿子这样尽心照拂？

    想着，盛昌侯又叹了口气。

    “在西北打仗的时候，草原人有句谚语：先长出来的头发不如胡子长久，先长出来的耳朵不如犄角坚硬。”盛昌侯声音有些嘶哑“这句话咱们中原人也说，就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看着你们兄弟，都比爹爹能干，爹爹真的老了……”

    二爷和三爷都是一愣，而后才发觉这句话有些凄凉。

    两人垂了头。

    盛修颐眼睛有些涩：“爹爹还不足五十，如何言老？”

    “五十而知天命，怎能不老啊？”盛昌侯叹气道，神色有些凄婉。

    兄弟三人看着平日里强悍的父亲说这样的话，都是心头一酸。

    盛昌侯这一病，足足病了半个月。他因为常年征战的缘故，原本黧黑的面颊就显得老成。如今这一病，老态顿现。

    东瑗看着也觉得心酸。

    薛家的热闹一对比，这段日子盛家门可罗雀，清冷异常。

    五月二十八日，东瑗的十一妹、进宫封了淑妃的薛东姝薛淑妃娘娘诞下了一名公主。

    这是元昌帝的第四女，元昌帝很是喜欢。

    他因为身体里有余毒，身子也不好，时常咳血。四公主诞生那日，陛下却意外睡得很踏实。

    陛下就说，薛淑妃娘娘的四公主，是他的福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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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节护子（1）粉红690+

﻿    转眼六月，盛京的天气逐渐炎热。

    盛昌侯病好之后，在家休养了半个月，依旧每日上朝。

    盛家针线上的赶着替秦奕做嫁妆，家里人的夏季衣裳反而拖到了六月才做。

    六月初十这日，天气晴朗，明晃晃的日光照在雕花窗棂上，轻尘在光束里轻舞。

    东瑗早早起床，给盛夫人请安后，抱着诚哥儿回了静摄院，给他挂上一个璎珞盘螭项圈，项圈下坠了长命百岁的小巧金锁。

    今日是诚哥儿百日，这是东瑗为他准备的礼物。

    这个年代并不过百日，所以盛修颐对东瑗这一举动很奇怪。他见东瑗开心，也没有反对，抱过诚哥儿时，看了看他脖子上的项圈，下面坠着的金锁上系了鲜红的蝙蝠结穗子，就问：“这是谁做的？”

    东瑗笑道：“我做的。”

    盛修颐顿时默不作声。

    东瑗侧眸问：“怎么了？”

    盛修颐沉吟片刻，才道：“很特别……”

    东瑗瞬间明白他想说什么。嫌她做的穗子不好看呢！估计盛修颐心里很想夸一句好看，又是在夸不下口，只得说很特别。

    “儿不嫌母丑！”东瑗道，“是娘做的穗子，就很好看。是不是诚哥儿？”

    诚哥儿裂开嘴，咯咯笑个不停。

    他现在已经能笑出声，而且很爱笑。

    东瑗觉得诚哥儿很给面子，心里吃了蜜一般的甜，忍不住睥睨盛修颐，颇有小人得志的挑衅意味。

    盛修颐就忍不住被他们母子逗乐，跟着笑起来。

    蔷薇进来禀道：“大奶奶，针线上的孙妈妈送了布料来。请您挑选夏衫的衣料呢。”

    东瑗让请进来。

    孙妈妈大约四十来岁，胖墩白净，进门就给东瑗和盛修颐行礼。她身后的小丫鬟捧着托盘，里面放了各色的布料。

    蔷薇接过来，放在炕几上。

    诚哥儿看到托盘里花花绿绿颜色鲜艳的料子。伸手想去抓。盛修颐瞧着有趣。就让他凑近布料，抓在手里玩。

    孙妈妈的视线被诚哥儿吸引。又连忙垂了头。

    东瑗问她：“侯爷和夫人的夏衫做了吗？”

    苏妈妈道：“夫人说，先给几位爷和奶奶们，少爷和小姐们做了。夫人和侯爷的最后再做。夫人还说。让大奶奶别推辞，夫人每年的衣裳都穿不完，不着急。大奶奶穿得好看，夫人瞧着喜欢。也是大***孝顺。”

    东瑗听着孙妈妈这席话，便知道是盛夫人特意叮嘱的。

    盛修颐则在一旁笑。他觉得母亲对东瑗很了解，不用猜都知道东瑗一定不会越过公婆先做衣裳。他对东瑗道：“你先挑了，二弟和二弟妹才好挑，孩子们也等着新衣穿……”

    除了盛夫人和盛昌侯，这个家都是东瑗和盛修颐最大，别人是不会越过东瑗和盛修颐的。

    东瑗便不再推出，挑了六件褙子、六条襕裙的衣料，又帮盛修颐挑了六件夏衫直裰。

    孙妈妈拿了料子，一一收起来，笑道：“奴婢还要给二爷和二奶奶送料子挑，就先去了。”

    东瑗笑笑道好，让蔷薇赏了个一个装着两颗八分银锞子的荷包。

    孙妈妈欲推辞，见东瑗给的诚心，就道谢接了。

    孙妈妈和那小丫鬟又去了二爷的喜桂院。

    二奶奶葛氏正在东次间临窗大炕上和葛妈妈拨算盘，面前放了账本，不知是记什么的。一听说针线上的孙妈妈来了，二奶奶便知是做夏衫的事，忙收了账本，让请了进来。

    孙妈妈和那小丫鬟进来，先给二奶奶行礼。

    二奶奶笑着让小丫鬟搬了锦杌给孙妈妈坐，明知故问她来做什么。

    孙妈妈说了来意，就让小丫鬟把托盘放在炕几上。

    二奶奶不看这些料子，却问孙妈妈：“大嫂选了些什么料子？你给我瞧瞧……”

    孙妈妈想着，妯娌之间大约是怕选了相同的，就笑着道：“大奶奶选过的，奴婢已经收了起来。这里头的，二奶奶您放心选……”

    二奶奶脸色一沉，冷笑着把托盘一推，对孙妈妈道：“随意给我做就是了，今日没心情选。”

    孙妈妈愣住，不明所以，为难看着二奶奶，陪着笑脸道：“二奶奶，奴婢怎么好替您做主？您若是都不喜欢这些，说了料子，奴婢再去添置……”

    葛妈妈在一旁给二奶奶使眼色。

    二奶奶心里存了一口气，薛氏东瑗不过是继室而已，来了就让自己捡她挑剩下的衣裳穿。可想着婆婆对薛氏东瑗的维护，又想起她身上还有什么郡主的爵位，惹了她，就是惹了婆婆，白讨没趣。

    二奶奶忍着不快，道：“再去添置倒不必……”然后眼眸转了转，附耳低声和葛妈妈说了几句。

    葛妈妈微微颔首，起身出去了。

    孙妈妈心里也不舒服，她忍不住腹诽：二奶奶无缘无故的，给她一个做下人的脸色看，真不像个做主子的气度！

    倘若孙妈妈做错了什么，二奶奶冷脸她也认了。可是她恭敬勤快，在府里也十几年，二奶奶这点体面也不给。

    想着，就抬眸看了二奶奶一眼。

    二奶奶正兴致阑珊挑着衣料，半晌也没有选出一块。

    过了片刻，葛妈妈便领着二小姐盛乐蕙来了。

    二奶奶笑眯眯喊盛乐蕙坐到她身边，指了指托盘对盛乐蕙道：“今年夏衫的衣料，蕙姐儿喜欢哪种的？”

    盛乐蕙看着色泽鲜亮的料子，爱不释手，左挑又挑，选了四间褙子，四条裙子。

    二奶奶这才挑了她和二爷那份。

    孙妈妈想着二奶奶方才的冷脸，什么也不敢说了，等二奶奶和盛乐蕙挑好，忙笑盈盈接了，退了出去。丝毫不敢说大小姐盛乐芸应该排在二小姐前头挑的话。

    二奶奶见孙妈妈没有吭声，心里的不顺才平了些。

    孙妈妈而后又去了三爷盛修沐的院子，三爷的丫鬟帮着选了；再去了大少爷盛乐郝的院子，最后才是大小姐盛乐芸和二少爷盛乐钰。

    虽然最后两人都没得选，倒也不见姐弟二人生气。笑着跟孙妈妈道谢。说辛苦妈妈。

    孙妈妈便觉得，这个家里的人都挺和善。只有二奶奶多事。

    家里的夏衫也是分批做的，到了六月十五那日，东瑗和盛修颐的最先做好了。送来后。东瑗就穿在身上。给盛夫人请安。

    那日请安正好看到二奶奶葛氏，她就笑着同她见礼。

    二奶奶葛氏的目光在东瑗的衣裳上转了转：藕荷色折枝海棠褙子，草绿色轻罗襕裙，不管是颜色还是料子。并不比二***衣裳好。

    二奶奶因为做夏衫存在心里的气，也就消得差不多了。

    见二奶奶目光落在自己的衣衫上。东瑗就想起前几日蔷薇和她说的那些闲话：说什么二奶奶因为做夏衫，对孙妈妈大发雷霆，隐约是对东瑗先做夏衫很不满意。

    东瑗就笑了笑。

    请了安回来，换了家常的褙子，东瑗拿出针线来给盛修颐做中衣。

    罗妈妈等人在一旁服侍着。

    却听到院子里有爽朗的笑声，听着十分耳熟。

    东瑗把针线放下，笑着问道：“是不是橘香进来了？”

    橘红就忙撩起毡帘出去瞧。

    片刻，挺着大肚子的橘香就挽着橘红的胳膊走了进来。

    罗妈妈忙起身，笑道：“你怎么进来了？挺着个大肚子还四处跑。”

    东瑗也笑。

    橘香先微微屈膝给东瑗行礼，被橘红搀扶住，才道：“在家里很是无趣，想着快两个月没有进来瞧奶奶了嘛，今日天气又好，就来了啊。”

    她已经有六个月的身孕了。

    东瑗让她炕上坐。

    橘红和蔷薇就忙扶着她，给她垫了两个大引枕靠在背后。

    “我怀诚哥儿的时候，六个月还不及你这肚子一半大呢。”东瑗笑道，“你别不是怀了双胞胎吧？”

    罗妈妈也笑道：“都说她肚子大，像双胞胎。”

    橘香就甜甜笑了起来。

    罗妈妈则看橘红。

    橘红被罗妈妈看得不自在，撇过头去。她知道罗妈妈的意思，又催她出去呢。橘红不想像橘香那样出去，整日在家等着二庄回来，她会觉得很难熬。她宁愿在东瑗跟前，这样心里踏实些。

    二庄不像大庄那么体贴会疼人，他像个木头人。

    橘香虽怀着孩子，还是那么活泼多话，问了东瑗和诚哥儿的好，又问屋子里众人，看到一旁的蔷薇，就笑道：“听说蔷薇为了世子爷身边的来福，今年腊月就成亲，是不是？”

    蔷薇脸微红，笑而不答。

    罗妈妈笑道：“现在不能叫来福。他出去了，用了本名本姓，叫孟新平。以后就是孟新平家的……”

    因为盛昌侯生病，原本打算四月底出去的来福挨到五月中旬才出去，换了原本的姓名，在西大街开了间米铺，才开张不久。

    橘香笑道：“哎哟，原来是孟新平家的……”

    蔷薇脸通红，转身就要走。

    罗妈妈一把拉住她，说再也不拿来福取笑，蔷薇才好了些。

    橘香来了，静摄院就前所未有的热闹，东次间几个人时时笑声溢出来。

    东瑗留橘香吃了午饭，才亲自让府里可靠的小厮送她回东瑗陪嫁的宅子里。

    下午姨娘和孩子们来请安，一向同盛乐钰一起来的盛乐芸却是单独来的。

    东瑗问她：“钰哥儿呢？”

    “钰哥儿发热。”盛乐芸面带愁容，“祖母已经请大夫来了……”

    东瑗脸色微敛，起身对几个姨娘道：“你们先回去吧。”，又对盛乐芸道，“走，我们看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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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节护子（2）粉红720+

﻿    ……东瑗到钰哥儿住的院子时，盛夫人正在东次间拜豆娘娘。

    东瑗脚步微顿。

    盛乐钰是出痘吗？

    她记得三年前在薛家，杨氏生的儿子、东瑗的六弟薛华逸出痘，东瑗问罗妈妈要不要去看看。罗妈妈就告诉她，她不能去看。

    她小时候没有出过痘，容易被染上。

    年纪越大，染了痘越是危险。

    东瑗就一直没敢去。为这事，杨氏明着暗着不知念叨了她多少次，说她惜命，连手足亲情都不顾。

    看到东瑗和盛乐芸进来，盛夫人笑着起身，道：“没事，钰哥儿就是出痘。他在内室呢，太医来过了，开了药吃了，苏妈妈她们在照拂呢。”

    盛乐芸道：“祖母，我看看钰哥儿去。”

    说着，就拉东瑗的手。

    东瑗脚步没有动，对盛乐芸道：“你先去吧……”

    盛乐芸有些疑惑，看了看东瑗，又看盛夫人。盛夫人则颔首，让她进去看看盛乐钰。

    盛乐芸就松开东瑗的手，进了内室。

    东瑗也给豆娘娘上香，拜了拜才对盛夫人道：“娘，我小时候没有出痘。我……”

    盛夫人听着这话，脸色一变，忙道：“你快走！当年在老家的时候，老太爷身边的柳姨娘，三十多岁被孩子染了水痘就没了。大人出痘可不得了。”

    东瑗心里一松。

    她真怕盛夫人也觉得她惜命，不顾母亲慈爱。

    这个年代医疗条件落后极了。小时候出痘不打紧，大人出痘容易丧命。东瑗已经快十六岁，她过了应该自己出痘的年纪了。

    她被染上，抵抗力跟不上，最容易出事。

    东瑗看了眼内室，道：“娘，我让罗妈妈过来帮衬着照顾钰哥儿。等钰哥儿好了。我再来看看钰哥儿。”

    盛夫人点头，又道：“钰哥儿这里丫鬟婆子一堆，还有娘。不用罗妈妈过来。你快些回去吧。”

    东瑗不敢逞强，给盛夫人行礼，就退了出去。

    盛乐钰的内室里点了盏明烛。垂了厚厚的防寒帘幕。出痘的时候不能见风，所以他的拔步床上的槅扇也关了，幔帐放下来，苏妈妈和几个丫鬟在一旁服侍。

    看到盛乐芸来，几个人给她行礼。

    “哥儿吃了药，才躺下。”苏妈妈轻声对盛乐芸道，“大小姐回头再来看哥儿吧。”

    “我没睡。”槅扇里面，盛乐钰声音有些暗哑。

    苏妈妈只得退到一旁，又道：“大小姐和哥儿隔着槅扇说话吧，太医吩咐哥儿不能见风。”

    盛乐芸点头。

    她站在槅扇外。问盛乐钰：“你现在好了些吗？”

    “姐姐，我头疼……”盛乐钰声音带着哭腔，“身上也疼。姐姐，我什么时候才能出去玩儿？躺着好难受。”

    盛乐芸听着就心疼，安慰他道：“钰哥儿别怕。出了痘就好了。等你病好了。夏衫就做出来了，你又有好看的衣裳穿。”

    盛乐钰哦了一声，总算有些盼望。

    而后又问：“要是先做好了漂亮的衣裳，我还没有好，那怎么办？”

    这个问题把盛乐芸难住了。

    她想了半晌，才道：“我也不穿。等钰哥儿好了。我们一起穿着新衣裳给祖母和母亲请安去。”

    盛乐钰这才放心。

    苏妈妈就在一旁抿唇笑。

    盛乐钰又问盛乐芸：“母亲知道我病了吗？”

    盛乐芸道：“知道，母亲就在外面，等会儿来看你。”

    盛乐钰高兴起来，声音也有了几分轻快：“母亲院子里罗妈妈做的桂花糕好吃，我想吃。”

    苏妈妈忙道：“等哥儿好了才能吃。哥儿听话，不能见风，乖乖躺着，就能早早好起来。”

    盛乐钰嗯了一声，槅扇那边幔帐后动了动，大约是盛乐钰躺了下去。

    盛乐芸就坐在一旁的锦杌上，和盛乐钰说话。

    过了一会儿，盛乐钰问：“母亲怎么还不来？”

    “和夫人说话呢。”苏妈妈答道。

    过了一会儿，他又问母亲怎么还不来。

    苏妈妈只得出去看，才知道大奶奶已经走了。

    盛夫人跟着苏妈妈进了内室，亦隔着槅扇对盛乐钰道：“钰哥儿，你母亲回去了，等你好了你母亲再来看你。”

    幔帐后的盛乐钰愣了愣，顿了片刻才失望带着哭腔问：“母亲不喜欢钰哥儿了吗？”

    盛夫人忙道：“没有，没有！你母亲没有出痘，不能见钰哥儿。”然后就把大人没有出痘，容易感染病死的事，说给盛乐钰听。

    盛乐钰听住了，这才不伤心，对盛夫人道：“钰哥儿不要把痘传给母亲。祖母，等钰哥儿好了，母亲能来看钰哥儿吗？”

    盛夫人自然说能。

    晚夕，盛修颐回了内院，去给盛夫人请安时，盛夫人把盛乐钰出痘的事说给他听。又道：“你莫要去看孩子。你小时候也不曾出痘……”

    盛修颐眉头微蹙，又轻轻松开，问盛夫人：“不碍事吧？”

    盛夫人笑起来：“小孩子出痘而已，什么大事？郝哥儿和芸姐儿也出过。只是他们俩都是一岁多的时候出痘的，钰哥儿晚一点罢了。”

    盛修颐虽然没有出痘，却也是懂得这些，道：“孩子越大出痘越不好。娘，您在院子里祭拜豆娘娘就是，也别往钰哥儿那里去了。请了哪位太医？”

    “吴太医啊，他祖上就是出了名的会看孩子病。”盛夫人笑道，“瞧你们，出痘不是常事？你回去歇了吧。不是还有娘吗？”

    盛修颐道是，就回了静摄院。

    东瑗也供了豆娘娘，替盛乐钰祭拜祈福，看到盛修颐回来，又把她没有出痘、不能去看盛乐钰的事说给盛修颐听。

    盛修颐笑道：“我也没有出痘……大人是不好去看的。娘曾经说，当年我祖父有个姨娘，就是被孩子染了痘，母子俩都病死了。我正想告诉你莫要去……”

    东瑗放下心，继续供着豆娘娘。

    盛乐钰出痘，一连三天高烧，怎么用药都退不下来。每日太医都守在屋里，用药诊治，却怎么都不好。

    孩子高烧难受的时候，一个劲哭，口里念着祖母、父亲、母亲又念着姨娘。

    盛夫人和东瑗都说去把陶氏接回来看孩子，盛修颐有些犹豫。

    盛乐钰烧了第二天，他也熬不住了，只得同意去接陶姨娘回来。可陶姨娘送得远，来回至少要两天的路程。

    盛修颐和东瑗都不敢去盛乐钰的院子，只能在元阳阁等着消息。

    到了第三天，盛乐钰依旧高烧不止。吴太医早上诊断后，脸色顿时不太好看。关了拔步床的槅扇门，吩咐苏妈妈等人：“都不要在屋里，全部出去。”

    苏妈妈很不解。

    盛乐钰醒了，正在难受得哎哟哎哟叫唤。太医又不让靠近，苏妈妈急得眼泪汪汪的。

    而吴太医出了内室，去了盛夫人的元阳阁。

    东瑗和盛修颐都在元阳阁，陪着盛夫人坐着等太医诊治的结果。

    “哥儿一直发烧，怕是引发了天花。”吴太医道。

    “什么！”盛夫人眼前一黑，只差栽倒。

    得了天花，十个里头就有九个要丧命的。

    这种可怕的病，就算治好了，亦会留下满脸的疤痕，破相变得很难看。盛夫人听着吴太医的话，脑袋里嗡嗡作响。

    况且天花根本没得治。

    东瑗忙一把扶住了盛夫人，她心里也吓得凉了半截。

    盛修颐面容一瞬间冷下来。

    盛夫人眼里就落了下来，厉声问吴太医：“你不是说出痘吗？怎么又是天花？你这个老太医，说话怎么颠三倒四的。”

    吴太医很无可奈何看了眼盛修颐。

    天花就是痘引起来的啊。

    东瑗拉着盛夫人，低声喊着娘。

    盛修颐明白这个道理，没有怪太医。他起身，送吴太医出去。

    盛夫人挣扎着要去看盛乐钰，被东瑗扶住：“娘，您不能去！钰哥儿中了天花，容易传染。”

    盛修颐折身回来，也安慰盛夫人，劝她不要冲动。盛乐钰中的是天花，更加容易传染给大人。

    “我出去一趟！”盛修颐对东瑗和盛夫人道，“娘，民间有些赤脚大夫，可能有偏方，我寻寻去。阿瑗，你陪着娘，千万别去钰哥儿的院子。”

    东瑗道好。

    盛夫人哭得肝肠寸断。

    东瑗见盛夫人只知道哭，也不管事，就看了眼一旁的康妈妈，道：“妈妈，您去把钰哥儿院子里的丫鬟婆子们都居起来，等会儿让管事们送到庄子上去。她们倘若不小心染上了就不得了。倘若没有染上，过了半个月再接回来……”

    康妈妈忙道是。

    东瑗又道：“您用帕子捂住鼻子，也别往内室去。”

    康妈妈心里一惊，忙道是。

    盛夫人哭了半晌，才慢慢好了些。

    “娘，世子爷寻偏方去了，兴许一会儿就回来。您放心。您一生与人为善，时常诵佛，老天爷都看在眼里，不会夺走钰哥儿的。”东瑗看在盛夫人哭，被她带的眼睛也湿了，还是强撑着无事人般安慰她。

    盛夫人连连颔首，眼里却有涌上来泪意。

    康妈妈回来对东瑗道：“苏妈妈留下来照顾哥儿，其他的都居在耳房里。今日就送走吗？”

    东瑗看了眼盛夫人，见盛夫人泪眼婆娑，不太想管事，她只得道：“越快越好。”未完待续R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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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节护子（3）粉红750+

﻿    康妈妈办事迅速，把盛乐钰院子里的丫鬟婆子们，除了盛乐钰的乳娘苏妈妈之外，全部送了出去。

    盛夫人哭了一场，渐渐缓过来，也有了些主见，对丫鬟香橼道：“你快去外院，让小厮们寻了侯爷回来。”

    香橼忙道是，急急去了。

    盛夫人又对东瑗道：“我去看看钰哥儿……”

    东瑗拉住她不松手：“娘，天花会传染，您不能去！”

    盛夫人眼里的泪又涌了上来：“孩子定是难受极了。他自幼在我跟前，倘若他有个好歹，我总不能……”

    后面的话就哽咽住了。

    总不能最后一面都没有瞧见。

    东瑗想起那可爱活泼，随时会往她怀里钻的盛乐钰，眼泪就打湿了眼眶。她依旧拉着盛夫人：“娘，我帮您去看看。好不好，我回来告诉您，我年轻，扛得住！”

    盛夫人不同意：“你没有出痘，去看就更加危险。阿瑗，你也是做母亲的，你还有诚哥儿。再说，这个家里，唯有你绝对不能有事。倘若你有事，颐哥儿这克妻之名，就再也洗不清了……”

    东瑗微愣。

    她顿了顿，依旧拉着盛夫人，就是不让她去。

    盛夫人知道东瑗是为了她好，可心痛如刀绞般，想着盛乐钰，眼泪就满是泪，怎么都止不住。

    东瑗陪着她哭，拉着盛夫人不让去。

    蔷薇和香薷在一旁服侍，见东瑗和盛夫人哭得厉害，东瑗拉住盛夫人，蔷薇想了想，上前一步跪下道：“夫人，奶奶，我去看看二少爷吧。您二位放心，我回来告诉您……”

    盛夫人愣住，看着跪在地上的蔷薇。语气是那般诚恳。

    钰哥儿得的的天花，众人恨不得躲得远远的，这丫头却说她要去看看。

    盛夫人看了眼东瑗。

    东瑗满脸泪痕，却是面容一肃：“大胆。我和夫人说话，哪有你插嘴的道理！出去！”

    蔷薇快速抬眸，看了眼东瑗。

    东瑗目光被泪水洗过，眸子乌黑明亮，却异常的坚决：“让你出去！”

    蔷薇心里放佛被什么击中，有说不出的酸麻，让她眼里有泪。奶奶是不想她去送死。才这样吼她。

    她跟在奶奶身边这些年，岂会不知***脾气？

    盛夫人叹了口气，对蔷薇道：“好孩子，我和大奶奶都知道你衷心。你回去照看诚哥儿吧，大奶奶都出来一整日，不知诚哥儿如何了。”

    蔷薇只得站起身子，慢慢退了出去。

    香薷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她要不要也跪下，说去看二少爷？可是她不敢。她还有娘和老子。她总不能爹娘跟前尚未尽孝，就做了枉死鬼。她是下人，可她是元阳阁的下人。不是盛乐钰院子里的下人。

    倘若夫人有事，她就算死了也是值得的。

    至于二少爷……

    香薷偷偷抬眼去看盛夫人和东瑗，却发现两人并未看自己，她的心才落了下来。

    另外几个服侍的一等丫鬟也全部敛声屏气，生怕被夫人喊出去看二少爷。

    满屋子里的人都垂了头。

    到了酉正，已经黄昏，金灿灿夕照把院子染的金黄璀璨，盛昌侯快步走回来，浑身似批了金黄色的锦衣。

    他进了东次间，看到东瑗正拉着盛夫人的胳膊。两人坐在炕上，皆有鬓发微散，泪痕面满。

    “怎么回事？”盛昌侯问盛夫人。

    盛夫人见盛昌侯回来，好似有了依靠，心里强撑着的防线一松，已经顾不得了。倏然就放声大哭，哪里还说得出话来？

    盛昌侯眼里就有了痛色，咳了咳才道：“别哭，到底怎么回事？”

    东瑗只得开口，把盛乐钰出天花被误诊为出痘的事，告诉了盛昌侯：“今日发出来了，吴太医才看得出是天花。从前未发出来，他还说是出痘……”

    盛昌侯顿时就双眸赤红：“那个混账东西！来人！”

    他身后跟来的小厮忙上前。

    “去把太医院给我砸了！把姓吴的太医给我揪出来，老子要剐了他！”盛昌侯声音狠戾阴毒，对那小厮说道。

    他发怒的样子，似被触怒的猛豹，浑身的毛发皆竖起，东瑗一句话也不敢劝，只是扶住大哭的盛夫人。

    那小厮忙道是，急忙跑了出去。

    盛昌侯在东次间来回踱步，又问东瑗盛修颐去了哪里。

    东瑗道：“世子爷说民间赤脚大夫那里可能有偏方，他去寻药去了。”

    盛昌侯没有再说话。天花一向无药可医，需得自己慢慢熬着，烧退了下去，才能好起来。

    他也束手无策。

    他原本不信民间赤脚大夫的，可此刻有个盼望总比什么都不做强些。

    “侯爷，侯爷，我也看看钰哥儿去。”盛夫人哭得厉害，“我真怕……”

    盛昌侯这回没有妥协，他回眸盯着盛夫人：“糊涂！天花会传染，这个时候妇人之仁，是要害死咱们全家吗？”

    在徽州的时候，有个乡绅人家，就是孩子出天花，娘亲和祖母忍不住去看，最后也染上了。身边服侍的人，也跟着全部染上。最后只有几个下人活了下来。那些养尊处优的太太们和身子弱些的丫鬟们全部死了……

    所以盛夫人一听天花，就觉得是就活不成了。

    盛昌侯自己吼完盛夫人，才猛然想起什么，对屋子里服侍的香薷道：“你去把钰哥儿院子里的丫鬟婆子都给我叫在一起，全部关起来，谁都不准踏出院门！你亲自去把院子里上锁。”

    东瑗道：“爹爹，人已经送到庄子上去了……”

    正说着，康妈妈回来了，把盛乐钰院子里的丫鬟婆子们已经出了盛昌侯府侧门的事禀告了盛昌侯。

    盛昌侯看了眼东瑗，含混嗯了一声。

    盛夫人的哭泣慢慢才止住。

    东瑗和盛夫人中饭就没有吃，现在已经过了晚饭的时辰，两人都不觉得饿。屋子里被一种无形的气压拢住，谁也不敢说话。

    片刻，二爷盛修海和二奶奶葛氏带着二小姐盛乐蕙来了元阳阁。表小姐秦奕也闻讯赶来。

    盛昌侯烦躁看了他们，怒道：“都来这里做什么，看热闹？”

    二爷盛修海吓了一跳，二奶奶也面露惧色。秦奕更是不敢吭声。

    “都回去！”盛昌侯丝毫不留情面，“各人管好自己屋里的事，都给我老老实实呆在院子里，不准到处走。”

    几个人忙道是，出了元阳阁。

    回去的路上，二奶奶低声对二爷道：“钰哥儿是不是真的不行了？你瞧见娘和大嫂的模样没有？两人那样狼狈，头发散了都不知道叫人收拾收拾……”

    二爷只是觉得薛东瑗鬓发斜垂、梨花带雨的模样特有风情。叫人瞧着就软了，心里感叹盛修颐好艳福。听到二***话，他回神，不快道：“别胡说！倘若叫人听去，还以为你咒钰哥儿！”

    二奶奶撇撇嘴。

    盛乐蕙牵着母亲的手，抬眸问二奶奶：“娘，我能去看看大姐吗？我昨日去看她，她说不舒服……”

    盛乐芸不舒服……

    二奶奶猛然想起盛乐芸整日和盛乐钰在一起。前几日她还进去看过盛乐钰，那么她不舒服，不会是……

    “不行！”二奶奶神色都变了。忙弯下腰摸着盛乐蕙的胳膊，焦急问，“蕙姐儿，快告诉娘，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二奶奶这番焦急，二爷也顺势想到了二奶奶所虑问题，放佛一瓢凉水当头浇下，人猛然一个激灵。他推开二奶奶，一把抱起蕙姐儿：“走，快送去太医院瞧瞧！”

    盛乐蕙被父亲抱起来。又见父母皆是神色慌张，摸不着头脑，疑惑问道：“我没事啊。是大姐姐不舒服！”

    二奶奶急的只差哭了。

    要是盛乐钰的天花过给了盛乐芸，盛乐芸再过给了蕙姐儿，二奶奶真要把陶姨娘给撕碎了！

    下作东西，生下来的小下作东西害人！

    夫妻俩不顾家里下人怪异的眼色。二爷等不及去请太医，直接抱着盛乐蕙出了内院。

    二奶奶也顾不上戴遮帽，紧跟着二爷一块儿出去了。

    正好在大门口碰到盛修沐回来。

    看到二爷夫妻抱着盛乐蕙，在吩咐管事快快备车，他吃惊问：“二哥，二嫂，你们这是怎么了？”

    二奶奶等着备车，急的不行，眼里噙着泪，竹筒倒豆子似的把盛乐钰天花传染给盛乐芸、盛乐蕙又去看过盛乐芸等等，一并告诉了盛修沐。

    盛修沐知道盛乐钰出痘的事，却不知道原来是天花。他和盛修海夫妻寒暄几句，疾步回了元阳阁。

    盛昌侯正在焦急踱步，他自己也不知道在等什么。

    看到盛修沐急匆匆进来，心里的火就熊熊燃了起来，忍不住骂他：“跑什么！都这么大人，行事没有半分沉稳，哪个像个大家子弟！”

    盛修沐从小被父亲骂惯了，也不在意，道：“我听说钰哥儿和芸姐儿都染了天花……”

    东瑗后背一僵，抢在盛夫人前头开口问：“谁说芸姐儿染了天花？”

    盛夫人也紧张看着盛修沐。

    盛修沐就把在大门口遇到盛修海夫妻的事，告诉了他们。

    盛乐芸也染上了？怎么她的乳娘和丫鬟们没有来禀告说大小姐不好了？

    东瑗眼前晕眩，倘若盛乐芸真的染上了……那么，天花在盛府扩散吗？

    ***

    电脑坏了伤不起……昨晚不知为啥突然就无法开机了，早上七点就爬起来去修电脑我今天会尽量多更几章。本月最后一天了，姐妹们粉红票全力输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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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节误会（粉红780+）

﻿    盛夫人再也坐不住了。

    她起身就要往盛乐芸那里去。

    东瑗拉住她，她就推东瑗：“要是孩子们都有事，我留着这老命做什么？”

    盛修沐上前也搂住盛夫人的肩头：“娘，您不能去。”然后回头问东瑗“大嫂，我大哥呢？”

    东瑗就把盛修颐出去寻药的话，告诉了盛修沐。

    “娘，您把对牌给我吧，芸姐儿院里的事，我来安排……”东瑗望着盛夫人，目光前所未有的清澈镇定。

    因为知晓盛家和薛家在朝中势力不同，东瑗嫁到盛家这些时日，从来未表示过想当家。

    她知道盛昌侯一定不会同意。

    而盛家内宅很多大事，都是盛昌侯帮着盛夫人拿主意。

    因为朝廷和皇后、太子之位的缘故，盛昌侯对东瑗一直不信任，东瑗很清楚。

    可如今薛家已经取得了后族地位，盛家倘若还想要三皇子荣登大殿，无疑是把整个家族架在火上。

    盛家已经无资本同薛家争储君之位了。

    现在，盛昌侯应该试着把管家的权利交给东瑗了，试着相信东瑗了。假如他还是不肯相信东瑗，东瑗会觉得盛昌侯仍是不死心，她在盛家也不会有好结果，她也该死心了。

    盛夫人听着东瑗的话，微微一愣。

    而后，她看向盛昌侯，在问盛昌侯的意见。

    盛昌侯满腔怒意，此刻却脚步微顿。他回眸看了眼东瑗，只见东瑗也看着他，脸上有种坚毅果敢，甚至有种询问。

    她在等盛昌侯点头。

    盛昌侯想起她安排盛乐钰院子里人出府的事，又想起盛修颐在他生病期间的孝顺照顾，还想起盛修颐三十而立尚未取得半点成就，为了家族隐没这些年的辛苦，心里的一角倏然就软了。

    他冲盛夫人点头。道：“你把对牌给颐哥儿媳妇，让她去办。你有一把年纪，还操心什么？”

    哪怕是为了儿子，也该试着接受这个儿媳妇。

    况且临危受命。薛氏东瑗有这个胆子在此刻提出让她管事，说明她很诚心替盛家办事，而不是只想要盛家内宅的权利。

    这一点让盛昌侯对薛东瑗改观了几分。

    每个人都喜欢成就，却也怕麻烦。能在危难时刻挑起重担的，都是中流砥柱者。

    盛夫人回神，让康妈妈把管家的对牌给了东瑗，然后道：“让康妈妈帮衬着你……”

    旁人家娶了长子媳妇进门。都是媳妇帮衬着管理宅院，盛家因为盛昌侯不喜欢东瑗，盛夫人几次提出让东瑗管家，盛昌侯都严词拒绝。

    如今盛昌侯居然同意了，盛夫人应该开心才是。可满脑子都是孩子们的事，她没有半点心思去想东瑗这件事。

    东瑗颔首道是，接了对牌，和康妈妈去了盛乐芸的院子。

    路过盛乐钰院子时。院子里大门紧闭，门口挂着两盏灯笼，光线幽淡。几个管事妈妈站在院门口。不敢进去。她们都是康妈妈安排在这里的，倘若有事，就要进去服侍。

    这几个人面上都有惧色。

    看到康妈妈和东瑗过来，几个婆子都祈求般望着东瑗。

    东瑗咬了咬牙，撇过头去，不看她们。

    快步到了盛乐芸的院子，只见檐下坐着两个小丫鬟在纳凉，满屋子点了灯笼，丫鬟们虽静悄悄，却也无异常。

    看到东瑗和康妈妈带着一群丫鬟们进来。盛乐芸的丫鬟都愣住。

    小丫鬟忙进去通禀了盛乐芸和戴妈妈。

    戴妈妈先迎了出来，满面是笑给东瑗和康妈妈请安。看着她的样子，倒不见慌张，唯有些谄媚。

    东瑗心头滑过戴妈妈被陶姨娘收买的念头，又快速转到了盛乐芸身上。

    盛乐芸也走了出来。

    她梳了双髻，头上简单插了支迦南香折枝海棠木钗。耳朵上坠了两粒小米珠，穿着粉红色锦云稠夏衫褙子，月白色挑线襕裙。面容白净，脸颊红润。她看到东瑗和康妈妈以及身后跟着的人，目露不解。

    特别是东瑗头发微散的模样，更加让盛乐芸惊讶了。

    她屈膝给东瑗行礼。

    康妈妈看了眼东瑗，同样不解。二爷怎么说大小姐染了天huā？瞧着这模样，不像是生病了的。

    东瑗心里同样疑惑，眉头微蹙。

    盛乐芸却急了，她行礼后，不是先请东瑗进去坐，而是上前焦急问：“母亲，您这么晚来，是不是钰哥儿……”

    “没有，芸姐儿！”东瑗勉强撑起了淡笑“你没事吧？听说你不舒服……”

    盛乐芸脸微红，回头瞪了她的丫鬟睡莲一眼。她还以为是睡莲去告诉了祖母呢。

    东瑗和康妈妈就更加不解。

    戴妈妈上前，热情请东瑗和康妈妈进屋去坐。钰哥儿被诊断是天huā之事，也是今日，府里其他不敏锐的人，还当盛乐钰是在出痘。

    小孩子出痘不算大病，都有那么一遭，戴妈妈不甚在意。

    东瑗和康妈妈就进了屋子。

    盛乐芸上前，低声对东瑗道：“母亲，您头发散了……”

    东瑗微微抬手，摸了摸鬓角，真的有几缕青丝松了下来。

    戴妈妈、水仙、睡莲请了东瑗和康妈妈往东次间坐。东次间点了几盏高烛，屋子里明亮，炕几上放着针线簸箩，里面放了绣架，是盛乐芸正在学着扎huā。

    东瑗的心已经放了下来。

    是误传。

    盛乐芸根本没有染上天huā。

    她心里一松，盛乐芸就拉她的胳膊，把她拉到内室她的梳妆台前，又让睡莲和水仙帮着东瑗抿头发。

    东瑗就趁机问她：“芸姐儿，你真的没有不舒服？蕙姐儿说你不太好……”

    盛乐芸尴尬摇头，说没有。

    睡莲在一旁笑道：“大奶奶，是二小姐误会了。咱们姑娘是来了月信，昨日正说反胃，不太想吃东西，身上不自在，在床上歪着。二小姐来玩。姑娘说不舒服，二小姐就以为生病了呢。”

    东瑗微微吃惊。

    这么小的孩子就来了月信啊？

    盛乐芸不是才满十一岁吗？

    东瑗记得自己两辈子都是十四岁才有了月信的。

    原来是这样一场误会！

    二爷夫妻俩不问清楚了，就把盛乐蕙抱去看太医……东瑗坐着，任由水仙帮她把松了的鬓角重新抿上。

    盛乐芸没事。她的心松了一半。

    可是盛乐钰……

    夜色渐浓，暮野四合，东瑗见盛乐芸根本没事，拉着她的手道：“早些歇了。夜里拿针线，对眼睛不好。”

    盛乐芸道是。

    回去的路上，又要路过盛乐钰的院子。她依稀听到了孩子的哭声，不知道为何。心头就是一颤。

    盛乐钰出痘，东瑗可以不去看他，因为出痘对于孩子是小病，并无性命之忧；而东瑗是大人，在感冒都可能会死人的医疗条件极低下年代，大人染了痘会出事。

    明知他没有大事，还让自己冒着生命危险去看他，东瑗不会做这样的傻事。她真的很惜命。

    可盛乐钰并不是出痘。他是天huā。

    他也有性命危险。

    情况就不同了。

    东瑗停住了脚步，耳边真的放佛听到了盛乐钰的哭声。

    康妈妈一震，忙拉住了东瑗的胳膊。低声道：“大奶奶，您要做什么？”

    东瑗回神，无力看了眼院门，声音有些湿：“不做什么。快回去禀告夫人，说大小姐没事，让夫人放心。”

    康妈妈这才松了口气，和东瑗准备回元阳阁。

    却见盛修颐和盛修沐兄弟快步走来。

    兄弟二人手里各自提了一个小筐，全是药材。

    他头发上被汗湿，又沾了灰尘，衣裳也湿了。紧贴着后背，很狼狈。看到东瑗，他问：“芸姐儿怎么样了？”

    东瑗忙把误会之事，告诉了盛修颐。

    盛修颐和盛修沐神色都松了几分。

    “开门。”盛修颐不再看东瑗，对守门的婆子道。

    那婆子忙颤颤巍巍把门开了。盛修颐接过盛修沐手里的药，转身对他道：“既然芸姐儿那里是误会。你就不用去了，回去服侍娘。”然后对东瑗道“你也回去服侍娘……”

    他要亲自照顾盛乐钰。

    可是天huā并不分大人还是小孩子，只有染上了就有性命之忧。

    盛修沐吃了一惊。

    东瑗的眼泪漫了上来。

    她咬了咬唇，声音哑了：“天和，辛苦你。”

    说罢，她转身朝元阳阁走去。

    盛修沐看着东瑗转身就走，居然不拦住盛修颐，他更加失色，上前一步对盛修颐道：“大哥，你让婆子们替钰哥儿煎药……”

    大门哐当一声，就这样关上了。

    盛修沐后面的话，全部哽在喉咙里。

    没有谁想死。

    这些婆子们也不想死，盛修颐更加不想死。

    可盛乐钰是他的儿子。自从知道了被误诊，他就明白生气、发怒、甚至打死太医，不能弥补任何事，盛乐钰已经到了危险的地步。

    他需要把生气、发怒的时间，用来寻找可能救活盛乐钰的机会。

    东瑗没有拦他。

    她并不觉得庶子低贱，不值得父亲为他冒险。

    她明白盛修颐的心思。他爱孩子，爱自己的每一个孩子。并不是只有东瑗的孩子。

    假如该是她应该承受的灾难，假如盛修颐和盛乐钰都不能活下来，东瑗也会告诉诚哥儿，他的父亲是天下最称职的父亲！

    她几乎是奔跑着逃离这院子，回了元阳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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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节殒落

﻿    东瑗到了元阳阁，先用帕子摸尽眼角的泪，才进了东次间。

    盛夫人焦急等东瑗回来。

    盛昌侯没有再踱步，而是坐在临窗大炕上，表情有些颓靡。他很少会有这样深沉的表情，看上去很苍老，让人心里发酸。

    “芸姐儿如何了？”东瑗顾不得多想，盛夫人就迎上来问。

    东瑗就把盛乐芸的情况说了一遍。

    盛夫人一听盛乐芸没事，大大舒了口气，眼泪又簌簌落下来。她一整日不曾干泪，眼睛有些红肿了。

    东瑗劝她莫要伤心，把对牌拿出来还给盛夫人。

    盛夫人看了一眼，又瞟了瞟盛昌侯，才道：“你先收着吧。娘最近哪有心思管家里的琐事？有什么事，你和康妈妈商量着办吧。”

    东瑗也不由看向盛昌侯。

    盛昌侯恍若不觉。

    盛夫人又暗示她收下。

    东瑗道是，收了起来。

    三爷盛修沐后脚也进了元阳阁的东次间。他把盛修颐进去替盛乐钰熬药的事说给盛昌侯和盛夫人听。

    盛夫人愣住，既心疼儿子，又念着孙子，一时间反而不知说什么，呜呜哭了起来。

    盛昌侯抬眸看了眼盛修沐，那目光别样的深长。

    盛修沐以为父亲又要骂他，垂首不语，等着挨训。从小就被父亲骂惯了，盛昌侯的骂声对盛修颐和盛修沐而言，跟普通的问候没有差别。

    盛昌侯这次却没有骂他，而是长长叹了口气，有种莫名的寂寥。

    三爷有些吃惊。

    盛昌侯半晌才道：“古人说，严父出孝子。我对你们兄弟很严厉，也是盼望你们成材。颐哥儿自幼就是闷葫芦脾气，问他什么都不说。我又耐不下心和他慢吞吞说话。每日都有训斥，时常有打骂。多少年过去了，我都不知道自己的儿子心里在想些什么……”

    三爷心头一酸。自从上次生病以来。父亲经常间露出这样的老态，叫人瞧着就舍不得。从前那么跋扈的一个人啊，真的认老了吗？

    “爹爹，大哥不会做糊涂事。”盛修沐言不由衷安慰盛昌侯。“您放心吧，他不会有事的，钰哥儿也不会有事。”

    这样的话，空洞，没有一点说服力，盛修沐自己都不信。

    怎奈他没有像大哥那样读很多的书，不会引经据典。

    “我总说他溺爱孩子……”盛昌侯放佛听不进盛修沐的话。只顾自言自语，“如今想来，作为父亲，他远远比我强啊。”

    盛修沐一时间不知该接什么话。

    东瑗在一旁听着，盛夫人又在哭，眼泪放佛能传染般，她的眼眶湿润了。

    夜越来越深，东瑗一直在元阳阁。没有回静摄院去，亦不曾去看诚哥儿。

    她的心很重，眼睛一直发涩。

    墙上的自鸣钟一点点挪动。到了亥初，盛修颐依旧没有从盛乐钰的院子里出来。

    盛夫人有些困了，打着哈欠。

    东瑗劝她进去睡会，她摇头，在东次间临窗大炕上上歪着假寐。而东瑗、盛昌侯、盛修沐三人，既不觉得饿，亦没有睡意。

    屋子里静悄悄的。

    香橼在门口张望，东瑗看到了，就起身出来。

    “大奶奶，落钥吗？”香橼问东瑗。

    东瑗颔首。让内院先落钥。而后想起什么，问香橼：“我身边还有谁在这院子里服侍？”

    蔷薇被东瑗骂了出去，她不知道谁来接了蔷薇的班。

    “是碧秋。”香橼道，“大奶奶，要喊她过来服侍吗？”

    东瑗颔首。

    香橼出去喊了碧秋，而后才去吩咐内院各处的婆子们落钥。

    东瑗对碧秋道：“你去趟外院。就说里面问，陶姨娘大约什么时候能到盛京。”

    碧秋道是，转身喊了两个静摄院一起来的小丫鬟提着灯笼陪同，去了外院。

    过了一炷香的功夫，碧秋才回来，对东瑗道：“林大总管亲自告诉奴婢的话，说陶姨娘的车子，快的话，明天中午就能到，迟些的话明天落日前也能赶到。倘若路上有事，就不好说了……”

    东瑗微微蹙眉。

    她在元阳阁一直等着。

    而后她和盛修沐，盛昌侯都坐在太师椅上打盹，盛夫人斜倚在临窗大炕上睡着了，却好几次被噩梦惊醒。

    鸡鸣时分，外头被月色照得明晃晃的。盛夫人迷迷糊糊中，好似听到了钰哥儿铜铃般脆响响亮的笑声。

    他天天笑着，奶声奶气喊着祖母，往盛夫人怀里爬，好像只有三四岁的模样。长得好看，一双眼睛比天边星星还要灼耀。从小就不爱哭，笑起来让人心里暖暖的。

    自从盛乐郝去了外院，盛夫人孙儿绕膝的快乐，都是盛乐钰给她带来的。

    祖母，祖母……

    耳边响着这样清脆的童声。

    盛夫人唇角有了笑意。

    猛然，一声哭天抢地的凄厉哭声透破苍穹，在黎明的盛府格外清晰。东瑗和盛昌侯、盛修沐都很有警惕，哭声一起，他们就被惊醒了。

    盛夫人亦从梦里醒来。

    那哭声又隐了下去。

    渐渐的，又脚步声从盛乐钰的院子那方传来，杂交着高低不齐的哭吼。

    东瑗一个激灵，居然比服侍的丫鬟们快一步，冲了出去，打开了院门。服侍的丫鬟婆子们全醒了，跟着出去。

    几个婆子们提着灯笼，从盛乐钰的院子那里走来。

    一边走一边哭。

    元昌六年六月十七，盛家二少爷盛乐钰卯初一刻死于天花，终年六岁零五个月。

    盛夫人听到报丧的婆子们，眼前一黑，昏死过去。

    盛修沐忙扶住了母亲。

    盛昌侯快步往盛乐钰的院子去，东瑗紧跟其后。

    院子门口停了一辆马车，盛修颐因为起炉子弄得满脸是灰，发簪早已不知去了何处，头发散落下来。他衣裳皱巴巴贴在身上，似逃荒而来的灾民。

    他手里。抱着一个断了气的孩子。

    东瑗脚发软，眼泪似断了线的珠子，滴滴滚下来。

    盛昌侯同样脚步一顿。

    “别过来！”盛修颐看到父亲和东瑗带着丫鬟们奔过来，大声喊道。“别过来！”

    东瑗停住了脚步，她觉得眼前有什么东西在晃动，有种天旋地转的晕眩。跟过来的香橼忙扶住了她。

    盛昌侯胸腔激烈起伏着，嘴唇蠕动，半晌不知该说什么。

    借着明亮的月色，东瑗能看清盛修颐满脸是泪。

    他的声音也带着哽咽：“爹爹，替钰哥儿做个衣冠冢吧。他的尸身。孩儿带到庄子上去焚葬。钰哥儿的院子烧掉，他用过的东西也烧掉吧。我若是没事，半个月后就回来；我若是半个月没有回来，你们去河北青县的庄子上找我……”

    他有可能也染了天花，所以不能呆在府里。

    染了天花，倘若熬不过，最多只能拖半个月。

    东瑗紧紧捂住唇，才没有哭出声来。

    眼泪却模糊了视线。一颗颗豆大的泪珠滚落下来，打湿了她的脸颊。她看着不远处的那个那人，颀长的身子仿佛镀上一层光晕。清晰又朦胧。

    她任由磅礴泪水滚滚而落。

    盛昌侯半晌才开口：“颐哥儿，早日回来，爹爹在门口接你。”

    声音里有掩饰不住的哽咽。

    眼角的老泪就滑过了脸庞。

    盛修颐颔首，把盛乐钰放在马车上，又转身把盛乐钰的乳娘苏妈妈扶上了马车。

    苏妈妈已经染上了，脸颊上的痘化了脓，身子已经拖得走不动路。

    来安赶着马车立在一旁。

    盛修颐却用袖子捂住鼻口，才对来安道：“你退后，把马鞭放在车上。”

    来安大惊，跪下哭道：“世子爷。您让我侍候您。您让我替您驾车。”

    盛修颐摇头，不再多言，只是定定看着来安。

    来安忍不住哭起来，给盛修颐磕了三个头，才起身退到一旁。

    “阿瑗，在家里服侍好娘。”盛修颐又高声对东瑗道。顿了顿，又道，“照顾好孩子们。”

    东瑗再也忍不住，放声哭了出来。

    眼泪让视线里的一切变得那么不真实。

    马车缓缓驶了出去，听到车轮压过地面的声音，东瑗只觉得全身的力气似被抽干。她再也无力支撑自己，瘫软了下去。

    几个婆子们忙来扶她。

    盛昌侯看着马车在晨曦中渐渐走远，他不由脚步缓慢，一步步跟着上去，一直到马车不见了踪迹，他才颓废般扶住角门，扶住墙壁的手上青筋暴突出来。

    背，无力的佝偻了下去。

    好半晌，他才起身去了外院。

    没过半个时辰，外院的小厮们已经把盛乐钰的院子浇了桐油，各人手里一只水桶，防止火势蔓延。

    连着盛乐钰院子的几处小阁楼也被浇上桐油。

    盛昌侯一声令下，熊熊大火腾势而起，整个内院滚滚浓烟。

    次日，整个京都都知道盛昌侯府清早发了火，大火烧了将近两个时辰，才渐渐熄灭。

    盛夫人躺在床上，已经不能说话了，只知道干流着眼泪。

    盛昌侯亲自安排盛乐钰的葬礼。

    因为还是孩子，不曾有子嗣，盛乐钰的葬礼不宜过于张扬。盛昌侯择准停灵三日。三日后开丧，请二十四名众禅僧在大厅上拜大悲忏，超度前亡后化诸魂，以免亡者之罪。另设一坛，请十八名位全真道士，打解冤洗业醮。

    定在六月二十七日发丧。

    一切安排妥当，到了中午子时，灵堂外传来女子凄厉的哭声：“钰哥儿……”

    陶姨娘回来了……感谢……同学的和氏璧打赏~~~开书以来……同学每天都有打赏，一并感激了~~

    先补上昨天欠下的一更，稍后会有今天的保底更新~~粉红票加不完了，我下个月继续~~姐妹们还有粉红票吗？(未完待续)R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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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节要听话

﻿    陶姨娘下了马车，看到盛府门口悬挂着白幡，她就明白发生了什么。

    她是一路飞奔到了灵堂，鬓发跑散了，绣鞋掉了一只，泪水打湿了她的脸颊。才出去不到三个月，她瘦的厉害。

    整个人清减了一大圈。

    奔至灵堂，看着香案后停放的棺椁，她的眼泪抑制不住，一头栽了下去，昏死在灵堂之上。

    一旁管事的婆子忙把她扶了起来，抬回了她从前住的院子。

    东瑗一直在陪着盛夫人。

    自从早上听到盛乐钰的噩耗，盛夫人醒了就哭，哭得肝肠寸断。昨日一整日未进食，又不曾睡好，又哭昏过去。等她再次醒来，东瑗跪着求她喝些牛乳。

    盛夫人本不想喝，可看着儿媳妇一张脸雪白，跪在自己床前，求她喝点东西。她只得微微欠身，端过温热的牛乳缓慢喝了一口。

    眼泪掉在碗里，荡起小小涟漪。

    盛夫人忍着不适，喝了半碗，再也喝不下去。

    她虽然阖眼躺着，可眼泪不停从眼角滑落，打湿了枕巾。

    康妈妈陪在一旁，也偷偷抹泪。

    片刻，盛夫人又睡了过去。

    蔷薇从静摄院来，悄悄禀了东瑗关于陶姨娘的事。

    “已经回来了，昏死过去。妈妈们把她抬到了从前住的院子，她醒来就要寻绳子上吊。”蔷薇低声道。想着盛乐钰的事，她眼里也有些涩。

    家里的孩子。盛乐郝年纪大了，盛乐芸又有些拘谨，只有盛乐钰活泼可爱，很得众人的喜欢。

    虽然他很受宠，记恨他的人却不多。至少盛修颐这房的人，丫鬟婆子、姨娘们没一个不喜欢盛乐钰。

    东瑗回头看了眼盛夫人，见她睡熟。就起身走了出去。叮嘱香橼和香薷还有其他几个大丫鬟好好服侍后，东瑗和蔷薇回了姨娘们住的小院。

    她们到了院子的时候，陶姨娘屋子门口站了好些人。都是这个院子里的。

    屋子里有哭声。

    有人留意到东瑗和蔷薇带着丫鬟婆子们过来，忙给她们让了道。

    众人纷纷给东瑗请安。

    东瑗没有理会，径直进了陶姨娘的屋子。她虽然被送到了庄子上。可这屋子里还留了丫鬟照拂，摆设一如往昔般。

    门口站着跟陶姨娘去庄子上的丫鬟荷香，还有几个丫鬟，其中一个是邵紫檀的丫鬟兰芝。

    众人亦给东瑗行礼。

    荷香眼睛哭得红红的，帮东瑗打起毡帘，请她进屋。

    陶姨娘鬓角全散，浓密青丝泅开，披在肩头。她一张脸瘦的很厉害，颧骨微凸，此刻更加楚楚可怜。

    邵紫檀和两个婆子一起。抱紧了陶姨娘，几个人都跌坐在地上。

    屋梁上的白绫微晃。

    看到东瑗进来，婆子们起身给她行礼。邵紫檀抱着陶姨娘，就没有起身，只是恭敬喊了声大奶奶。

    “地上凉。把陶姨娘扶到床上去吧。”东瑗对邵紫檀道。她的声音因为哭泣和熬夜，变得嘶哑不堪，眼底亦是浓浓的淤积。脸色苍白，嘴唇没有半点眼色。

    东瑗承受的酸楚和痛苦虽然比不得陶姨娘，却也是万分辛苦。她昨日一整日没有吃东西，亦没有睡觉。整个人才看着这般单薄虚弱。

    婆子们道是，要去扶起陶姨娘。

    陶姨娘却甩开她们的手，转头紧紧盯着东瑗。

    那眸子似猎豹要将人撕碎了般，狠毒里带着难以遏制的恨意。

    “姐姐，你扶我……”她依旧紧紧盯着东瑗，却向她伸出了手。

    几个婆子和蔷薇站在东瑗身后，陶姨娘的表情她们看在眼里，各自心头一颤。蔷薇更是拉着了东瑗的胳膊。

    东瑗回头，冲蔷薇笑了笑，拍了拍她的手。

    蔷薇担心看在东瑗。

    东瑗冲她摇头，上前一步，走到了陶姨娘面前。

    陶姨娘缓缓伸出手，攀上了东瑗的手。就在她握着东瑗手的瞬间，她猛然盘爬起来，粘在东瑗身上，拔出她头上的金簪就往东瑗脸上刺。

    东瑗早已防备，抽身一躲，用力推试图控制她的陶姨娘。却低估了陶姨娘的力气，那金簪从她面颊滑过，有种莫名的凉。

    陶姨娘还是被东瑗推得倒在了地上。

    东瑗那绝艳的脸上，一道明显的血痕，血珠沁了出来。

    邵紫檀失声尖叫起来。

    蔷薇上前：“大奶奶……”

    东瑗心里很清楚，不过是被滑了一下，破了皮而已，并没有弄出深伤口。况且这张脸给她带来的痛苦还少吗？

    东瑗甩开蔷薇的手，上前一步，又走到陶姨娘跟前。

    陶姨娘看着她脸上冒出血珠的伤痕，心里痛快极了，怒极反笑的笑容，令她面目有些狰狞。

    “你心里的痛，缓解了吗？”东瑗的眼眸似一潭平静的湖水，静静落在陶姨娘脸上，却有股子煞气，“你还想寻死吗？划破了我的脸，你可觉得痛快？”

    陶姨娘原本紧紧盯着她，却被她反而紧盯、句句逼问弄得心里慌乱。她心里的痛怎么可以缓解？

    那是她的儿子，是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孩子！

    就这样没了。她只是被送出去三个月不到，活生生的孩子就没了，再也不会笑着喊姨娘了……

    陶姨娘眼眶里溢满了泪珠。

    东瑗缓缓蹲下身子，静静看着陶姨娘：“来，举起你手里的金簪……”她伸出纤柔的十指滑过自己另一边脸颊，“从这里一直滑到底，我这张脸就毁了。你恨它吗？”

    陶姨娘震惊望着东瑗，她就这样蹲在自己身前。这样低声诱惑着自己毁了她的脸。

    她恨薛氏的脸！

    因为她的脸，盛修颐喜欢她，甚至不能容忍自己对她背后有小动作；因为她的脸，陶姨娘被送到庄子上去，不能见孩子最后一面。

    她心头一狠，手里的金簪又举了起来。

    蔷薇的心倏然就提起来了。

    邵紫檀捂住口。

    屋子里的婆子们悄悄靠近陶姨娘的背后，想着抱紧她。把她手里的金钻夺下来。

    而东瑗，却微微扬脸，把脸凑近陶姨娘。冷笑道：“来啊，毁了它，你就可以回到从前的生活。你就可以得到世子爷的独爱。你就可以换回钰哥儿。你就可以实现你梦寐以求的东西！”

    陶姨娘的手却微抖。

    不。不！

    她差点中了薛氏的诡计。她就算毁了薛氏的脸，她的钰哥儿也不能活过来。她因为行凶主母，可能要被赶出去，从盛家的宗族上除名。她的钰哥儿，可能还要记在薛氏名下。

    从前的生活……

    从前盛修颐对她，除了每月固定来她这里歇三夜之外，和现在有何不同？从前他也是冷着一张脸，鲜少在她面前说话。

    他从来不曾独爱过她。

    并不是薛氏来才夺了她陶氏的宠爱。

    因为她一直就没有！

    陶姨娘的手缩了回去。

    东瑗却一把攥住了她的手，厉声问她：“为什么不敢？你不是想死吗？既然想死，把我杀了。既出气又可以成全你想死的心？你不是想死吗？你为何不动手！”

    她攥住陶姨娘的手，把那金簪往自己脸上松。

    陶姨娘却拼了命往回缩。

    东瑗猛然一放手，陶姨娘跌了一跤。

    “很好，你不想死！”东瑗站起了身子。蹲得久了，她眼前黑了一阵。片刻才缓过来，对陶姨娘道，“既然不想死，就不要弄这套把戏！钰哥儿没了，这个家里没有人不伤心……”

    她说着，眼里就有了泪。

    东瑗不想在陶姨娘面前哭出来。这样显得多么假慈悲。陶姨娘一定会这样认为。

    她努力敛去了泪意，才继续道：“……夫人哭昏好几回；世子爷连夜替钰哥儿熬药，可能也染上了天花，生死未卜；侯爷既要处理朝中事，还要处理钰哥儿的丧事。这个家里没有人会看你演戏。你若是想钰哥儿安安静静的走，给我老实点！”

    她的声音嘶哑着，却一字字说的极其清晰。

    陶姨娘狠狠看着东瑗。

    在陶姨娘眼里，她一直是个才满十六岁的小姑娘。可是这样的一番话，让陶姨娘倏然对她有种惧怕。

    她说世子爷连夜替钰哥儿熬药……

    “你说的是真的……”陶姨娘哭了出来，哽咽着问东瑗，“世子爷陪着钰哥儿……他不是一个人走的……世子爷，他”

    “世子爷……”东瑗嗓子嘶哑得更加厉害，“钰哥儿不是一个人走的。你还想闹吗？还要让钰哥儿尚未走远的灵魂不安吗？”

    陶姨娘猛然愣住。

    好半晌，她才回神，胡乱抹了眼泪，对邵紫檀道：“对，对……我不能让钰哥儿看到我这样……我不能哭，让钰哥儿舍不得……”

    一边抹泪，可眼泪却越摸越盛。

    东瑗撇过头，快速将眼角忍不住滑下的眼泪抹掉，才转头对邵紫檀道：“邵姨娘，我还要照顾夫人，陶姨娘这里，你多照看。”

    邵紫檀道是。

    东瑗这才带着蔷薇，回静摄院去。

    走到院门口，她倏然觉得脑袋里很重，放佛有只万花筒在眼前绽开，五颜六色的很诡异。

    她想伸手拉住蔷薇，却感觉世界是昏暗的。

    等她再次醒来，她躺在静摄院的床上，衣裳都未脱，罗妈妈手里端了热水，正要喂她。

    东瑗却一骨碌坐了起来：“我睡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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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节亲近

﻿    东瑗猛然做起来，起的急了，眼前有短暂的晕眩。

    罗妈妈把手里的小碗给了一旁服侍的丫鬟，扶东瑗躺下；“刚把你抬回来……”然后就直掉眼泪，“瑗姐儿，你歇歇吧。整日未进粒米，又整夜未睡，铁打的人也熬不住啊……你快躺下……”

    东瑗顿了顿，扫视了满屋子服侍的人一眼。罗妈妈满脸是泪，心疼看着东瑗；一旁的蔷薇和橘红、寻芳、碧秋、夭桃都是眼睛肿肿的，像是一夜未睡，昨夜不仅仅元阳阁的人没有睡，静摄院的丫鬟婆子们也不敢睡，都打起十二分精神，怕突然要去服侍。

    盛夫人已经病倒了，二奶奶又不知在忙什么，并不在盛夫人跟前服侍。倘若东瑗也倒了，就真的无法照顾盛夫人。

    她道：“妈妈，您别哭。有粥吗？我有些饿了……”

    她需要进食，才能保证体力。

    罗妈妈大喜，忙擦了泪，连声道：“有，有，怎么没有？”

    蔷薇就快步出去吩咐丫鬟们去厨下端些精致的米粥来。

    东瑗胃里根本没有知觉，都饿过头了。她咬牙把一小碗米粥都吃了，还吃了半只花卷。

    吃了饭，蔷薇打水来服侍她洗脸，避开被陶姨娘划出的那条痕迹。

    洗过脸，抹了些雪膏，橘红开了箱笼，拿出从薛家带来的药膏，替东瑗轻轻涂抹在伤口处。

    她安慰东瑗：“大奶奶，只是划破了皮，不碍事……”

    药膏有种淡淡的清香，抹在脸上凉丝丝的。

    东瑗微微颔首，说她知道了。

    她又让丫鬟们帮着脱了外衣，准备小睡一会儿。东瑗躺下，仍不忘叮嘱服侍的众人道：“酉初定要喊我，我要去服侍夫人。”

    罗妈妈替她掖被角，道：“放心。不会误了你的事，安心睡你的。”

    说着，就要替她放下幔帐。

    东瑗道：“不要放帐子，我怕闷……”一个人在帐子里。她会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罗妈妈道好，起身光了窗棂，怕风吹进来。

    东瑗这一觉睡得并不是安稳，阖上眼，脑海里就有光怪陆离的东西在旋转，梦很多而杂乱。

    她梦到了盛乐钰，也梦到了盛修颐。

    盛修颐放佛是新婚时的模样。有些清冷静静站在那里，不对东瑗笑，只是略带探究看她，让她心里发凉。

    也梦到了盛乐钰，笑着喊她母亲，甜甜的笑容让人心里暖暖的。

    等她再次醒来的时候，看到盛乐芸坐在自己床前的锦杌上。

    东瑗微愣。

    见她醒来，盛乐芸上前扶她：“母亲。您醒了？现在还不到酉时……”

    “芸姐儿，你过来可是有事？”东瑗半坐起身子，脑袋有些疼。睡着了比没有睡还要辛苦。满脑子都是奇怪的梦，让她醒来后也很疲惫。

    盛乐芸眼眶顿时红了，她强忍着悲伤对东瑗道：“母亲，我怕您一个人，所以过来服侍您……”

    东瑗抬眸看着盛乐芸，心里放佛有什么滑过般，心湖有些许涟漪。

    少女清澈的眼睛看着东瑗，让东瑗心底一软。

    平心而论，嫁到盛家这一年多来，东瑗不仅仅和姨娘们不亲近。和孩子们也是不亲热。

    她很怕自己做不好，被家里的下人和姨娘们误会她对孩子们是别有用心，所以在取得众人信任之前，她宁愿和孩子们保持距离。

    除了每日来请安外，东瑗从未私下里去过盛乐芸的院子。

    家里是盛夫人当家，盛乐芸院子里的事。盛夫人从来没有说过让东瑗帮着管理，所以一切都是她未嫁进来之前的一样，盛乐芸和盛乐钰院子里的事都是盛夫人做主。

    东瑗一直把除了诚哥儿之外的孩子当成她婚姻里的一部分，她履行做好主母的职责，却从未想过和他们多么亲密来往。

    人心难测，社会对后娘的评价不高。

    晚娘有特定的名词：恶毒、阴狠、假仁假义、口蜜腹剑、面慈心苦……

    这是社会对晚娘的普遍认知，东瑗从未想过去证明什么，也不曾想做后娘做的多么出色。

    她对孩子们越关心，可能孩子们对她就越戒备。既然如此，她宁愿无为而治。

    她凭着良心和善意对待孩子们而已。

    可盛乐芸愿意主动亲近她，让东瑗既意外也感动，那颗因为盛乐钰离去而卷起来的心舒缓了些许。

    她拉过盛乐芸的手，道：“芸姐儿，多谢你想着。”

    盛乐芸的眼泪倏然不受控制簌簌落下。

    她想到了盛乐钰。

    东瑗眼眶也不由的湿了。

    两人静静落泪半晌，东瑗才掏出帕子抹泪，也劝盛乐芸别哭。

    “我惹母亲伤心了……”盛乐芸抽噎着说道。

    东瑗伸手，用帕子替她抹泪：“芸姐儿，你真是个好孩子……”

    东次间的自鸣钟响起，已经酉时了。

    罗妈妈就带了丫鬟们进来服侍东瑗起身。屋子里有些暗，罗妈妈点了几盏烛火。

    盛乐芸看到东瑗脸上一条浅浅血痕，想问是怎么回事，又怕触及东瑗的心事，忍住不敢问。

    东瑗洗漱一番，带着盛乐芸去了盛夫人的元阳阁。

    盛夫人下午的时候醒来一次，又哭了一场盛乐钰。现在刚刚入睡，康妈妈和香橼、香薷还有其他几个大丫鬟都在床前服侍。

    看到东瑗和盛乐芸来，众人给她们行礼。

    康妈妈的目光就落在东瑗脸上。

    东瑗故意装作不知。

    盛夫人睡到戌初一刻，才幽幽醒来。看到坐在她床前陪着的东瑗和盛乐芸，盛夫人声音暗哑问东瑗：“你的脸怎么了？”

    “陶姨娘哭得伤心。我拉她的时候，不慎撞了下……”东瑗低声道，又问，“娘，您饿了么？我叫人端些粥给您吃……”

    盛夫人轻轻摇头，目光转到了盛乐芸身上。

    看到盛乐芸，就放佛看到了总是跟着盛乐芸的盛乐钰，盛夫人眼里就噙满了泪珠。

    她冲盛乐芸抬手。

    盛乐芸上前，握住了盛夫人的手，眼泪一滴滴滚落在盛夫人的手背：“祖母，芸姐儿好怕。您不吃饭，会生病的。祖母，您不要生病，您不要离开芸姐儿……”

    盛夫人眼里的泪就滚了下来。

    她伸手替盛乐芸抹泪：“不哭，祖母没事……”

    又是一场泪。

    东瑗自己的眼睛也肿的似桃子。

    可眼泪却很容易被招惹，只要看到别人哭，她的眼泪就忍不住涌出来。

    盛乐芸不停的哭，盛夫人陪着哭，东瑗劝着盛夫人，又劝盛乐芸，自己的实现也模糊了。

    三爷盛修沐和盛乐郝进来请安，众人的哭泣才被劝住。

    盛修沐和盛乐郝劝盛夫人用些清粥，盛夫人挨不过，才说好。

    她吃了几口，实在吃不下，盛修沐不依不饶的喂着，总算把一碗粥吃了。

    到了戌正，盛昌侯回了元阳阁。

    他看上去很疲惫，看到众人，他顿了顿，先对三爷和盛乐郝道：“快要落钥了，你们出去歇了吧。”

    盛修沐和盛乐郝道是，纷纷安慰盛夫人几句，才辞了盛昌侯出去。

    盛昌侯又对东瑗道：“你娘病了，家里事都要你操劳。这里有丫鬟们服侍，你也回去歇了。你娘知道你孝顺……”

    盛夫人无力冲东瑗点头。

    东瑗起身，道：“爹，娘，我先回去了。”

    盛昌侯微微颔首。

    盛乐芸跟在东瑗身后，也出了元阳阁。

    走出元阳阁院前长长的回廊，东瑗和盛乐芸就要从岔道上分开走。盛乐芸却上前道：“母亲，我今夜去静摄院服侍您吧。”

    好像苦难可以让家人更加亲近。

    倘若是平日，东瑗定要拒绝。而现在，她觉得这样的话很温暖，让她的心有了莫名的力气。

    她牵了盛乐芸的手，道：“我正好怕一个人睡，你和我作伴最好了……”

    路过桢园的时候，东瑗和盛乐芸去看了诚哥儿。

    诚哥儿睡得安详，一张小脸红扑扑的，很可爱。

    看着自己的孩子，东瑗不由又想到了盛乐钰。从这么小，这么可爱，长到了六岁，却被那场可怕的病夺走了……

    她俯身亲吻了诚哥儿的面颊，才和盛乐芸回静摄院。

    回到静摄院时，最先迎出来的不是罗妈妈和橘红，而是薛江晚。

    东瑗微微蹙眉。

    而薛江晚没有想到盛乐芸也会来，有些吃惊，又忙给东瑗和盛乐芸行礼。

    进了东次间，东瑗才问她：“薛姨娘这么晚来，有事吗？”

    薛江晚道：“妹妹听说世子爷送二少爷出去了，妹妹怕姐姐一个人，所以过来服侍姐姐。”

    说罢，目光偷偷瞟了眼东瑗的脸。

    东瑗心里有些烦躁。她到底是想来服侍她，还是想来看看东瑗有没有破相啊？

    为何她的伪装不能深邃一点，要让人一眼就看穿她的目的呢？

    此情此景，真的没有心情和她玩这些虚套。

    “多谢你想着。”东瑗口吻淡淡的，甚至有些冷漠，“芸姐儿今夜陪我睡，薛姨娘回去歇了吧。”

    说着，就让寻芳送薛江晚出去。

    薛江晚又快速扫过东瑗的脸，发现她脸上的伤痕很浅很淡时，她连忙垂首，恭敬道：“那妹妹先回去了。”

    低下去的眼眸里含了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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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节看透（粉红810+）

﻿    盛乐钰的离世，给盛家拢上一层阴霾。

    盛夫人一直病着，东瑗和盛乐芸陪在她床前，二奶奶葛氏和表姑娘秦奕每日都来请安，客气问是否需要伺候。

    东瑗让她们回去，她们也没有坚持。

    而后东瑗才隐约听家里的下人议论，说二奶奶怕盛夫人也染了天huā，不敢靠前。

    而表姑娘秦奕大约则是因为怕遇着三爷，毁了她难得一遇的好姻缘。

    盛乐钰停灵几日，家里请人念经超度，就葬在城西的坟地里。

    家里的长辈都不好去送。

    盛乐钰的小厮墨迹做了嗣子，替盛乐钰扶灵出丧。

    陶姨娘哭得眼睛肿的睁不开，却也不再胡闹。邵紫檀每日陪着她，东瑗也免了姨娘们的晨昏定省。

    到了六月二十八日，盛乐芸丧礼后一天，来安进来把盛修颐的情况告诉东瑗和盛夫人：“世子爷烧两日，却没有发出痘来。而后就慢慢好了。爷听外面的赤脚大夫说，染了天huā半个月之内肯定会发出来。爷说大约没事，七月初二就回府。”

    盛夫人听着这话，脸上有了几缕神采。

    东瑗感觉提在心口的那口气就落了下去。

    来安又道：“苏妈妈活了下来，只是脸上破了相，不敢再进府来伺候。爷说把她送回老家，给她一笔银子。”

    盛夫人微微颔首，并不说话。

    东瑗顿了顿，只得越过盛夫人，对来安道：“二少爷病着的时候，只有苏妈妈寸步不离服侍他。苏妈妈是我们府里的忠仆。多给她一笔银子，她家里倘若有事在府里做事，都提拔上来。这事现在谁做主？”

    让府里其他下人都看看，盛家绝对不会亏待每个忠心耿耿的人。

    来安道：“从前是世子爷管着，如今爷不在府里，小的请示侯爷。再禀林大总管一声，就能去办。”

    东瑗道好。

    盛夫人看了眼东瑗，目光柔了一分，而后又慢慢阖眼休息。

    来安出去后。晚夕把这件事请示了盛昌侯。

    盛修颐出去整整十天，盛昌侯也想派人去打听，却又怕是不好的消息，所以宁愿给自己留点盼望。直到今日来安说，他才知道盛修颐没事。

    “你去账上提二百两银子给苏妈妈。告诉林久福，让他派两个得力的管事亲自送苏妈妈回乡，把她安顿好再回来。以后她有什么难处。只管来府里告诉，盛家不会亏待她。”盛昌侯道。

    来安道是。

    来安走后，盛昌侯坐在太师椅上，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盛修颐弄来的偏方很管用。

    可盛乐钰还是死了。

    他的病是被吴太医耽误了。

    而吴太医听说盛昌侯府的二少爷病逝，当夜就举家逃走了，只留了几个老仆在盛京看宅子。

    吴太医祖上就是行医的，他在太医院任四品御医，在京城还有两处老字号的药铺。他逃走之前。把那两家药铺的现银也提走了。

    一日之间，哪里能办这么多事？分明就是早有准备。

    盛昌侯派人去看了吴家宅子，的确是搬走了。没留下什么值钱的东西；而药铺的事，是盛乐钰死后第三日下朝时，镇显侯薛老侯爷告诉他的。

    薛老侯爷说：“太傅，人莫要与天争，节哀！”

    莫要与天争，这话好似是在告诉盛昌侯，盛乐钰的死是天灾，劝他莫要难过。可往深处想……

    盛乐钰的死，是不是一个警示？

    天家想要盛家家破人亡，只需一个小小手段。盛家就无力回天。盛昌侯再劳苦功高，在新帝面前也有功高盖主、老臣欺幼主的嫌弃。当年的萧太傅，是元昌帝的噩梦。

    元昌帝自从中箭中毒后，身子一日日垮了下去。

    他到底能熬多久？

    盛昌侯前几日还隐约听说陛下半夜吐了一回血。年轻吐血，必无久命。他难道不怕自己突然离去，才八岁的太子被盛昌侯欺负？

    他很怕的。

    当年他的父皇就是那样突然离去。给他留下了位高权重的大臣萧衍飞，让他饱受苦难。

    元昌帝倘若身子好，年轻有为，他可能不会这么早打盛家的主意。

    可是他身子越来越差，〖体〗内的余毒折磨得他日渐憔悴。身为三皇子的外加盛昌侯府，有个手握兵权的盛太傅，他怎么能放心？

    盛昌侯静静坐着，脑海里回荡着薛老侯爷的那几句话，居然能听进去。倘若时间退回几个月前，他可能觉得薛老侯爷是在诈哄他，让他主动退出。

    而现在，他觉得那个历经三朝的老人，给了他一句金玉良言：莫要与天争！

    一个庶孙的离世，让盛家内外院的人都感到窒息。

    可这只是个小小的灾难啊。

    倘若继续下去，盛家还会遭受怎样的灾难？

    经历过这场小小灾难，盛昌侯觉得自己对待家人的生离死别，没有从前那般豁达。

    特别是盛修颐出去这几日，让他夜夜难以入眠。他甚至觉得只要老天爷把他的儿子留给他，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如今，真的到了他要付出代价的时候了。

    他缓缓起身，走到书案前，摊开锦帛书写奏折：“……臣以老悖之年，忝在文武之列，悉数来往政绩，未曾匡君臻于太平，臣有愧……臣之年迈，无力竭忠报效圣主，祈圣主恩宠，准臣退隐田园，含饴弄孙，此臣余志！”

    长长的一篇奏折，言辞恳切，没有半句抱怨，字字真诚。

    写完后，他缓缓坐下，心里的某一处，空落落的。

    望着那满是字迹的奏折，壮志未酬的辛酸就涌了上来。

    最终，还是将奏折封好，叫人递了上去。

    而他自己则称病不朝。

    奏折送上去后，第二日早朝，陛下驳了回来，让人传了。谕。请盛太傅安心养病，朝中社稷还要仰望太傅扶持。

    这是试探，看看盛昌侯是否真心要归隐。

    哪里是要挽留他的意思？

    盛昌侯又上了一道奏折，言辞更加恳切。可第二天又被驳回。

    盛昌侯便知道。陛下真的很忌讳他。甚至比盛昌侯自己想象的还要忌讳，他若是不退，只怕盛家迟早会赴萧家的后尘。

    于是辞官之心越发盛了。

    第三道奏折上去之后，陛下准了，赏赐他良田四千亩，黄金八百两。

    圣旨下来后，东瑗正在服侍盛夫人喝药。吃了一惊。

    盛夫人也吃惊，问东瑗：“可是出了事？”

    东瑗摇头说不知。

    晚夕东瑗回了静摄院，盛昌侯才跟盛夫人道：“如今我算是看透了，什么都比不上孩子们健康，一家人和睦。吃喝不愁，何必非要站在风口浪尖？当年咱们在徽州的时候，过的比现在舒心！”

    盛夫人原本就不懂这些，可她听盛昌侯的语气。好似辞了官是好事，她就放下心来。

    七月初二那日，天气酷热难耐。

    早晨就没有风。毒辣的日头照得人心里发慌。东瑗带着几个姨娘和盛乐芸在垂huā门前等盛修颐回府，蔷薇立在一旁替东瑗撑伞。

    直到巳正，盛修颐才进内院，三爷和盛乐郝陪着他。

    才半个月，他消瘦得厉害，眼窝都陷进去了般，脸上瘦的没有肉。从前的衣裳穿着，显得宽大。

    东瑗的眼睛就湿了。

    陶姨娘已经抽噎着哭起来。

    盛修颐看到她们，表情清淡。

    东瑗几人就纷纷给他行礼。

    陶姨娘看到盛修颐，泪珠簌簌落下来。打湿了整张脸。而盛修颐的目光并没有落在她身上，而是看了眼东瑗。

    “日头毒的很，你们回去吧。”盛修颐轻声道“我还要去给娘请安。”

    说罢，就进了垂huā门。

    东瑗转身吩咐几个姨娘回院子，而她自己则和盛乐芸。跟着盛修颐去了元阳阁。

    盛昌侯坐在东次间的炕上喝茶，好似漠不关心，手里的茶却半晌都未动；盛夫人坐在盛昌侯身边，不时朝门口望去。

    二爷和二奶奶坐在一旁的太师椅上，大气都不敢出。二爷很怕盛昌侯。

    丫鬟禀告说世子爷回来了，盛夫人由康妈妈和香橼搀扶着，起身去迎接他。看到儿子消瘦得脱了形，盛夫人大哭起来：“颐哥儿，我可怜的儿啊……”

    盛修颐就给母亲跪下磕头：“娘。”

    “快起来。”盛夫人哭着道。

    盛修沐就忙扶起盛修颐。

    进了东次间，盛修颐给盛昌侯行礼，盛昌侯只是不咸不淡说了句回来了，就不再多言。

    二爷和二奶奶就起身给盛修颐行礼，盛修颐还了礼，一家人才坐下。

    而后，就留在了静摄院用午饭。

    一家人都不怎么说话。

    盛夫人打起精神，不停叫丫鬟给盛修颐夹菜：“颐哥儿，你多吃些。”

    盛修颐没什么胃口，看着碗里的菜就有些为难。

    盛昌侯道：“多吃些，瘦得像什么样子！”语气很强硬，像平日里教训人一样，可谁都听得出他的关切之心。

    盛修颐心头一酸，就端起碗吃了起来。

    吃了饭，陪着坐到半下午，日头偏西才回静摄院。

    地上的尘土都烫人。

    到了桢园，盛修颐道：“诚哥儿还好吗？”不等东瑗回答，就举步进了桢园。

    一路上他都不跟东瑗说话，只顾埋头走路，这是他问的第一句。东瑗没有回答，他已经进去了，自己只得也跟着进了桢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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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节陪同（粉红840+）

﻿    诚哥儿很好，四个月大的孩子，胖墩墩的，胖得都看不见脖子。

    盛修颐和东瑗进来，两人额头都有汗。

    诚哥儿院子里的管事妈妈夏妈妈给他们行礼后，就让小丫鬟给盛修颐和东瑗递了干净的湿帕子擦汗。

    诚哥儿年纪小，屋子里没有放冰，不似元阳阁那么凉快。有两个小丫鬟在替抱着诚哥儿的乳娘打扇。

    诚哥儿已经醒了，看着东瑗和盛修颐进来，他圆溜溜的眼睛转着，口里咿呀咿呀的，笑得很欢乐。

    盛修颐的唇边就有了个浅浅的弧度。

    乳娘看到盛修颐，有些吃惊。可能是盛修颐太瘦了，瘦的有些脱形。他从前就不胖，如今这样瘦了下来，好似逃荒而归的。

    盛修颐伸手抱过诚哥儿，孩子的小手挥舞着，往他脸上摸。那柔软的小手触到他的脸，诚哥儿就咯咯笑得更大声。

    盛修颐的眼眶就微湿。

    两人在桢园逗留片刻，才回了静摄院。

    盛修颐径直去了净房盥沐。

    罗妈妈等人知道盛修颐回来，原本很是开心。可看到这样的盛修颐，着实高兴不起来，几个人都默默不作声。

    东次间用了冰镇，很是凉快，东瑗回来走了一身汗，也叫丫鬟打水，她在内室擦洗身子，换了干净的衣裳。

    盛修颐从净房出来后，换了天青色茧绸直裰，散了头发。坐在东次间的炕上。东瑗叫丫鬟上了茶，然后就让屋子里服侍的人都退了出去。

    他好似不太想说话，东瑗就主动开口和他说家里的事：“……爹爹辞官，陛下恩准了，是昨日的事。”

    盛修颐端着茶杯的手委顿，而后轻轻嗯了一声。

    “爹爹会辞官，我着实没有想到。”东瑗又道。“不过看陛下恩准得如此之快，倒觉得爹爹辞官之举是正确的。只是他并不是很高兴，整日在书房闷闷不乐……”

    元昌帝虽然拒绝了两处盛昌侯的请辞。可拒绝得如此之快，就是急切要想让盛昌侯辞官的意思。

    倘若真的不想让盛昌侯辞官，奏折驳回至少应该拖上几日。而不是次日就急忙驳回。

    第一次请辞的奏折第二天就被驳回，盛昌侯心里就有谱了；第二次的请辞又是隔天驳回，他就明白了元昌帝的意思，所以第三次的请辞写的更加恳切，这才准了。

    这些政治上的把戏，稍微用点心思就能想明白。

    盛修颐又是轻轻嗯了一声，只是静静喝茶。

    东瑗心里有些难过。

    “天和？”她喊盛修颐。

    盛修颐这才转头看她，目带询问。

    东瑗起身，走到他面前，轻轻伸手抚过他的面颊。心疼道：“你瘦了很多。天和，你能回来，真好。”

    盛修颐没有动。

    东瑗见他没反应，就俯身搂住了他的脖子。

    带着温馨的柔软身子贴在他身上，盛修颐微顿。而后才猛然伸手，把东瑗抱在怀里，让她坐在他的大腿上，低声喃喃喊她阿瑗。

    东瑗的眼泪顿时溢了出来。她抱紧了盛修颐，把头埋在他的肩头。

    半晌，盛修颐才抱起她。两人进了内室。

    夜幕渐渐笼罩下来，酷暑减了些许，窗檐下又徐风缓缓送入。东瑗全身是汗，累的不行，青丝都汗湿了，却躺在盛修颐怀里不动，脸颊贴在他的胸膛。

    两人都很累，可此刻让人心里有短暂的宁静，谁也不愿去打破。

    “……我知道你心里难受，天和。”东瑗趴在他胸膛上，低声道“在爹娘面前，你要若无其事应对……在我面前你才能轻松片刻，所以不想为难自己说话，我都明白……可是你什么都不说，我心里也难受……”

    盛修颐搂住她的身子就紧了几分。

    他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半晌才道：“阿瑗……”

    东瑗嗯了一声回应他。

    盛修颐还是什么都没说，又吻了吻她的额头。

    东瑗就不再开口。

    盛修颐的手指穿过她的青丝，抚摸着她的后背，长长叹了一口气。他调整了情绪，才问东瑗：“家里都还好吗？”顿了顿又道“她没闹吧？”

    她，自然是指陶姨娘。

    用好或者不好来形容一个失去孩子的母亲的心情，实在太匮乏。那种痛，一句不好岂能包容？

    “闹了一回。我告诉她家里很忙，让她安安静静的，她才好些。”东瑗道。

    盛修颐微微颔首。

    东瑗顿了顿，又道：“你要去看看她吗？”

    盛修颐犹豫片刻，有些舍不得东瑗，还是道：“也好。”

    东瑗这才起身，跟着盛修颐去了净房。她自己洗了澡，穿了中衣就出来，喊了红莲和绿篱服侍盛修颐沐浴。

    东瑗又喊了橘红和蔷薇进来，替她挽青丝，堆高髻。

    橘红就问东瑗：“大奶奶，都起更了，您要绾头发做什么？”

    “世子爷要去看陶姨娘，我陪着去。”东瑗道。

    正好罗妈妈端了冰镇的酸梅汤进来，听到东瑗这话，就将两盏小碟放在一旁的炕几上，走过来接了橘红手里的梳子，替东瑗绾发，又低声道：“大奶奶，世子爷才回来，他想过去看看陶姨娘，自然是要歇在那里的意思。您何必跟着去？”

    盛乐钰没了，任何人对陶姨娘都有一份同情。

    东瑗挑了首饰匣里一对珍珠耳塞出来，自己给自己戴上，没有回答罗妈妈的话。

    鸾镜里的她依旧是那个模样，陶姨娘划破的伤口早已不见了痕迹，可眼神却多了一份坚决。

    盛昌侯信任她。肯把家交给她当，那么盛府就是她一生奋斗的地方，东瑗的心终于稳定下来。盛修颐是她的丈夫，在这个宣扬“家无再嫁之女，族无犯罪之男”年代，她不可能离开盛家，不可能离开盛修颐的。

    盛修颐在仕途上如何东瑗不清楚。可他对孩子很好，是个爱子如命的人。他爱孩子，哪怕是小妾的孩子。所以将来。他也会爱她的诚哥儿。

    从新婚第一天开始，他处处的维护，东瑗早就肯定他是个靠谱的人。值得托付的人。

    既如此，消极等待他的爱，消极等待她所期待的婚姻生活，实在太被动。

    她薛东瑗要这个男人。

    她不想再等下去。

    她下定决心要爱盛修颐，把他当成爱人，那么他就只能有她，不管是心里还是身体上。

    想要什么就自己去奋斗，去争取，这一直是东瑗的人生理念。

    不管是在家里的地位，还是爱人。

    从前的她可以不计较。从今以后，她就要这个男人。

    罗妈妈替她绾了高髻，东瑗自己斜插了一把玳瑁梳篦，盛修颐已经从净房出来。

    看到重新更衣上妆的东瑗，盛修颐微愣。

    东瑗笑着走了过来。道：“不是说去看看陶姨娘？走吧。”

    盛修颐又是一愣，而后，他的眼底终于有了几分暖色。

    “走吧。”他道，率先走了出去。

    蔷薇忙叫了两个小丫鬟，跟着她一起去服侍。

    罗妈妈和橘红送他们夫妻出了院门，看着东瑗跟在盛修颐身后的婀娜背影。罗妈妈惊讶得半晌没有说话。

    瑗姐儿居然会这样做，令罗妈妈意想不到！

    “大奶奶真的跟着去了啊。”橘红看着他们越走越远，感叹道。

    不仅仅静摄院的人没有想到东瑗会跟着去，就是小院里的姨娘们，也没有想到薛东瑗会来。

    刚刚起更，陶姨娘并未睡。

    邵紫檀在她屋子里绣鞋面，陶姨娘帮着邵紫檀分线。

    丫鬟进来禀道说世子爷来了的时候，邵紫檀并没有太多的惊讶。任何人都不会怀疑今晚盛修颐不来。

    出了这样的事，盛修颐自然是要来安抚陶姨娘一番的。

    邵紫檀把绣架放在一旁的小杌子上，和陶姨娘一起起身迎盛修颐。

    当看着盛修颐身后跟着薛东瑗，邵紫檀脸上就露出错愕。她惊觉自己失态，忙低了头，福下身子给东瑗和盛修颐行礼。

    陶姨娘的目光也在东瑗身上转了一转，才屈膝给他们行礼。

    盛修颐坐到临窗大炕上，东瑗坐在另一边，陶姨娘的丫鬟们忙给他们上了茶点来。

    陶姨娘和邵紫檀立在一旁。

    东瑗道：“两位姨娘坐……”

    一旁服侍的小丫鬟忙搬了锦杌给她们。好似这并不是陶姨娘的院子，而是东瑗的静摄院。

    她吩咐起丫鬟们来，得心应手。

    邵紫檀忙道谢，半坐在锦杌上。

    陶姨娘却抬眸看了东瑗一眼，眼眸空洞无神，别样的阴凉。

    东瑗没有看她，端起茶盏喝茶。

    她轻轻抿了一口茶，等待盛修颐开口去问话。

    邵紫檀搅动着手里的帕子，见屋子里静谧下来，她倏然明白什么。倘若是世子爷单独来，她定是要请个安就回自己屋子去的。

    可大奶奶跟着来了，让她一下子没了主张。大奶奶见她没走，就让丫鬟搬了锦杌给她坐。

    但是她不应该还在这里啊。世子爷是来安慰陶姨娘的。虽然大奶奶跟着来了，让邵紫檀有些费解。

    没有等盛修颐开口，邵紫檀又站了起来：“世子爷，大奶奶，奴婢先告退了。”

    可能是紧张了，说话有些不利索。

    盛修颐没什么表示，东瑗则微微颔首。

    邵紫檀忙不迭走了出去。出了院子里院子的角门，她憋在心里的一口气才喘了出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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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节悍妇

﻿    邵紫檀退了出去，屋子里只剩下盛修颐、东瑗和陶姨娘。

    以往盛修颐来陶姨娘的院子，陶姨娘总是坐在炕上服侍他。而现在，她好似在静摄院一样，坐在锦杌上。

    从前只有盛修颐来她这里，她才能感受到这个男人给她的点滴温暖。可现在，这点温暖和欢喜，都被薛东瑗打破。

    陶姨娘眼眶就红了。

    盛修颐开口道：“我瞧着你瘦了很多。钰哥儿已经不在了，你也要保重自己，来日方长。”

    陶姨娘再也忍不住，哭出声来。

    她抬眸看着同样消瘦的盛修颐，眼泪簌簌。最终，她忍不住，起身跪在盛修颐脚边，抱住了他的腿，大哭起来：“世子爷，钰哥儿……钰哥儿走的时候……贱妾都不曾瞧上一眼……”

    盛修颐眼睛有些湿润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才把情绪压下去。

    东瑗看过来，就看到陶姨娘的头埋在盛修颐的双膝间，她消瘦的肩头颤栗着，似凄风苦雨里的一株梨huā，柔美脆弱，最是能惹起人心底的怜惜。

    只看了一眼，东瑗就把头又撇过过去。

    盛修颐的手轻轻搭在陶姨娘的肩头，声音柔和道：“钰哥儿定能投身到好人家，你莫要再伤心……”

    陶姨娘的哭停不住：“他生下来才六斤，贱妾抱在怀里，那么小。后来一天天长大了……世子爷，贱妾每日都梦到钰哥儿……”

    盛修颐搁在炕几上的手指微微曲起来。最终攥成了拳头。

    那孩子倘若真的是死于天灾，盛修颐可能没有这样难过。自从知道孩子被故意误诊，他心中就清楚，孩子是死于政治倾轧，成为盛府政治争斗下的牺牲品。

    作为父亲，他没有防患于未然，他很自责。

    上苍给予一个孩子。就是给予家族一种希望和生机。等这个希望和生机被收回，这个家族也要承受一些噩运。

    他另外一只手扶在陶姨娘肩头，轻轻安抚着她。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对这个女人，此刻盛修颐心里多了种宽容与忍耐。

    陶姨娘一直哭着，盛修颐和东瑗再也没有说话。

    夜渐渐深了下去。自鸣钟响起，已经亥初了，蔷薇和陶姨娘的丫鬟荷香撩帘而入。

    两人虽没有说话，东瑗却明白其意：到了就寝的时候，该回去歇了。

    “陶姨娘，你要保重自己。”东瑗开口，声音柔婉温和“快别哭了。伤心落泪这样最伤身，你原又是单薄的。”

    陶姨娘根本不理她，依旧跪在盛修颐面前。抱着他的腿不放手。

    “荷香，扶你们姨娘起来。”东瑗转眸对站在门口的丫鬟荷香说道。

    荷香不敢犹豫，上前要搀陶姨娘，劝道：“姨娘，您起来吧。您这样。世子爷和大奶奶心里怎么过得去？”

    陶姨娘听着这话，微微一顿。

    可她还是不放手，铁了心要把盛修颐留在身边。

    她的钰哥儿没了，她再也没有依靠了。如果盛修颐对她依旧那么冷漠疏离，她不知道以后的日子指望什么了。

    贤良淑德有什么用？

    薛东瑗一点也不贤良，到了姨娘们的日子照样把盛修颐留在屋子里。她坐月子。只放了盛修颐出来两夜。

    可盛修颐照样疼爱她，处处为她打算。

    贤良恭谦根本就拢不住盛修颐的心。说起懂规矩晓分寸，她陶氏算得上高人一筹的，可最后她被赶到庄子上去，她唯一的儿子死于天huā。

    既这样，薛东瑗能做的，她陶氏也要做。她再也不要那些什么虚名虚利。她只是姨娘，狐狸精媚主又如何？她原本就是供丈夫取乐的。

    她紧紧抱着盛修颐的腿不撒手，荷香也不敢硬拽，只得为难看了眼东瑗。

    东瑗目光温柔安静，看不出情绪。

    盛修颐则有些犹豫。陶姨娘如此凄惨，同样的丧子之痛让盛修颐明白她心里的苦楚。他真的不想再推开她，在她伤口上撒盐。

    他有些为难看了眼东瑗。

    东瑗就站起身，亲自过来扶陶姨娘，低声道：“陶姨娘，快些起身。你这样哭，世子爷心里何尝好受？”

    主母亲自扶她，她还敢不起？

    她不敢！

    她可以媚主，却不敢惹东瑗。上次就是因为她背后弄了一点小动作，根本没有伤害到东瑗，却被赶了出去。

    陶姨娘当即放了手，就着东瑗的手起身。

    怎奈跪的太久，她膝盖酸痛，刚刚起身就歪了下去。

    盛修颐接住了她。

    他将陶姨娘打横抱起，放在炕上。

    陶姨娘趁机攥住了他衣角，含泪望着他，目光里带着祈求与孤独，让盛修颐的不忍心更加浓烈。他的心紧了一下。

    东瑗站在一旁，看着陶姨娘攥紧了盛修颐的衣角。而盛修颐目光里的闪烁让东瑗感觉不妙。

    盛修颐转头看东瑗，想要说什么，东瑗抢先对陶姨娘道：“陶姨娘，你歇了吧。我和世子爷改日来看你。”

    陶姨娘眼里大颗大颗的泪就簌簌落下来。

    “阿瑗……”盛修颐开口，习惯性喊着东瑗的昵称。

    “你们先出去！”东瑗没等盛修颐说完，打断他的话，转头对蔷薇和荷香道。

    两人垂了头，忙不迭退了出去。

    丫鬟们退出去后，东瑗上前，猛地一拽，把盛修颐的衣角从陶姨娘手里拽了下来。

    陶姨娘没有想到东瑗会这样，被她拉得身子微轻，差点又栽了下来。

    东瑗就趁机扶住了她。

    “我也是做母亲的人。”东瑗扶住陶姨娘，把她扶稳了才道“我知道你很难过。钰哥儿去了，我也难过。别说是咱们家的亲人，就算是认识的小孩子，那么可爱有趣，突然走了，我也会舍不得。”

    陶姨娘猛然盯着东瑗。

    那目光里满是嘲讽。她觉得东瑗说的这些话是多么虚伪。

    东瑗放佛不觉，继续道：“……你可以思念钰哥儿，不管你用何种方式。但是我不准你利用他！”

    陶姨娘一怔，嘲讽的眼眸倏然就静了。

    “陶姨娘，我和夫人都很喜欢钰哥儿，世子爷更加喜欢钰哥儿。不管他在不在，你永远是他的生母，盛家永远不会亏待你。”东瑗看着陶姨娘，继续道“可利用钰哥儿的死来谋求生计，博取怜惜，会让我瞧不起你！钰哥儿在天之灵，也不会高看你！”

    陶姨娘身子一颤，脸色变得更加苍白。

    她死死盯着东瑗。

    东瑗不看她，转身对盛修颐道：“回去吧，陶姨娘要歇了。”

    盛修颐看着东瑗，目光变幻，说不清是什么情愫，脚步却没有动。片刻，目光又落在那颤抖苍白的陶姨娘身上。

    东瑗伸手，拉住了他的手掌，举步就走。既然我决定爱你，不准你摇摆不定！她心里想着，牵着盛修颐的手更加用力。

    盛修颐错愕看着东瑗，却不由自主随她走了出去。

    走出陶姨娘院子大门的瞬间，东瑗松开了手。

    陶姨娘那楚楚可怜的模样，在她眼前直晃，令她的心有些刺痛。那个刚刚失去了孩子的母亲，她哪怕装可怜也应该给予同情。

    更何况，她是盛家娶进来的妾，甚至比东瑗进门还要早。

    可是她薛东瑗才是妻，盛修颐只是她一个人的丈夫。妾室并不是盛修颐的妻，她们只是财产或者仆妇一般。要不然，怎么说纳妾纳色呢？

    东瑗现在婚姻的面前，只有两条路：要么牺牲自己前世所接受的忠诚婚姻观，坦诚容纳妻妾共存的制度；要么牺牲妾室，做个悍妇。

    自从东瑗得到了盛昌侯的信任开始管家、自从薛家赢得了后位而盛昌侯辞官，东瑗和盛修颐的婚姻就算彻底稳定下来了。于是，这段婚姻就再也没有第三条路可以选。

    回到静摄院时，两人各自洗漱一番，才上床躺下。

    盛修颐抱紧东瑗，一直不说话。

    东瑗不免想，他心里是不是怪她对陶姨娘太狠心？

    她没有解释什么，只是静静抱住他的腰，把自己依偎在他怀里。

    “阿瑗……”盛修颐轻轻拂过她的脸颊，低声唤她。

    东瑗忙应了一声，问怎么了。

    “陶氏还是送到庄子上去吧。”盛修颐半晌才慢悠悠开口道“她不像邵氏那样敦厚，也不像范氏那样……”他说到范姨娘，微微一顿，才继续道“还是送她走吧。钰哥儿不在了，我不想陶氏有事……”

    不像范氏那样……哪样？盛修颐对范姨娘，总是有所保留。可说起她，盛修颐的口吻就很恶劣，对她很是不喜，从来不遮掩。

    而他不想陶氏有事……是因为他觉得因为钰哥儿没了，陶姨娘定会不甘心，她可能会借机生事。等闹起事来，别人可怜她没了儿子，肯定会宽恕她。久而久之，她的心可能会对某些东西产生非分之想。

    盛夫人很疼盛乐钰，对陶姨娘印象也好，盛修颐最怕的，还是盛夫人会求情。到时真的家宅不宁，又左右为难。

    先送她走，才是对她最好的，才能保住她平安活下去。也算对得起盛乐钰为盛家枉死一场。

    东瑗愣住。

    她完全没有想到盛修颐会说这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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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抱歉第三更来得太晚了。早起看到的姐妹们投张粉红票支持吧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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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节恩典

﻿    送陶姨娘走，无非是怕她之前的非分之想没有消失，反而因为盛乐钰的离去而更加强烈。

    失去一样东西，要得到另外一样东西，心灵才能得到补偿。

    东瑗明白盛修颐的意思。

    “娘会怎么想？”东瑗问盛修颐，“当初陶姨娘因何出去，旁人或许不知，娘却是一清二楚的。现在钰哥儿又……娘必是不忍心。把陶姨娘再送走，总不能瞒着娘吧？”

    盛修颐沉默须臾。

    他道：“娘最近身子不好，先不和娘说……”

    “不行！”东瑗从他怀里起身，半坐了起来，“我这才当家，你就让我瞒着婆婆？”

    盛夫人一向仁慈厚道。

    可要是有人存心挑拨，也会让盛夫人心里留下疙瘩吧？有些事盛夫人可能不想知道。她愿意装聋作哑是她体谅小辈，是她和蔼宽厚；可是小辈有意欺瞒，就是对她的不敬。

    刚刚拿到管家的对牌就开始隐瞒不报，婆婆心里会怎么想东瑗？

    会不会觉得东瑗从前的孝顺温和，都是假装？得到了管家的机会，就开始露出真面目？

    盛修颐听着东瑗的话，一时间亦有些犹豫。

    “这件事我来办，你当作不知。”盛修颐思量良久道，“娘那里，我去说吧。把她留在府里，终是不妥……”

    东瑗无奈笑了笑：“当初你送陶姨娘出去，娘就当我不知情。看来只得如此。”

    次日卯正。东瑗和盛修颐去元阳阁给盛夫人请安。

    盛夫人尚未起身，盛昌侯去了外书房。

    东瑗夫妻二人进了盛夫人的内室。

    盛夫人也醒了，半坐在床上，斜倚着墨绿色大引枕，头上围着绣折枝海棠遮眉勒，穿着藕荷色夏衫。

    康妈妈坐在对面给盛夫人喂燕窝粥。

    “娘，您昨夜睡得好吗？”东瑗上前。接过康妈妈手里的粥碗，亲手用白漆描金的勺子喂盛夫人吃粥。

    盛夫人眉宇间有淡笑：“比前几日好了些。半夜醒了一次，到鸡鸣时分才又睡着。”

    “您气色看上去比昨日好。”东瑗笑道。“娘，您午饭想吃什么？我让厨房早早备了。”

    盛夫人失笑：“这才吃早饭呢。”

    众人也跟着笑起来。

    吃了粥，说着话儿。外头蝉鸣越来越盛，日头透过雕花窗棂，投在室内临窗大炕上，把银红色大引枕上的金线照得熠熠生辉。

    康妈妈怕等会儿屋里热，放了遮幕帘子，挡住了窗户，屋里的光线就黯淡不少。却也感觉凉爽不少。

    “娘，我有件事和您说……”盛修颐坐在一旁的锦杌上，半晌才开口。

    盛夫人问他何事。

    他看了眼东瑗，沉默不语。

    东瑗起身。把康妈妈和满屋子服侍的人都带了出去，轻轻放了帘栊。

    “娘，我昨日去了陶氏的院子……”盛修颐声音有些低，“她并不是太好，憔悴得厉害……”

    盛夫人的心就揪了起来。

    她想起了盛乐钰。不禁眼里有泪，道：“十月怀胎一朝分娩，看着孩子一日日长大，她的心只怕都揉碎了，岂有不难过之理？”

    “她念念叨叨说，钰哥儿从前到她屋子里。最喜欢坐在临窗大炕上，甜甜喊她姨娘，让她给钰哥儿做漂亮的鞋袜……”盛修颐又道，声音里掩饰不住的黯然，“钰哥儿从前常去她住的院子，每每睹物思人，她好像活在梦里般。”

    盛夫人眼泪就落下来。

    她既是同情陶姨娘，又觉得自己也是同样的心情。感同身受，自然更加明白这种痛。

    “娘，钰哥儿向来在您跟前尽孝。如今他没了，咱们府里不能亏待了陶氏……”盛修颐看了眼盛夫人，“她在府里也是煎熬。长久下去，只怕她神思恍惚，难以积福……”

    盛夫人用帕子抹泪，抬眸看了眼盛修颐。

    儿子的脸消瘦得厉害，可眼神还是那般深邃明亮。

    “看在她生养钰哥儿一场的份上，送她出去吧。”盛修颐叹气道，“咱们府里有在河南的田庄，选个依山傍水的清静所在，让她静养些日子。总在府里睹物思人，对她没好处。出去换个地方，总比闷在家里胡思乱想要强些。”

    盛夫人听着，微微颔首。

    “可她只是姨娘啊……”盛夫人眼里的湿濡摸尽，回味过来，又有些为难道，“阿瑗是个厚道的孩子，从来不给姨娘们立规矩，姨娘们也不用每日在她跟前服侍。可陶氏到底只是姨娘，她出去静养，阿瑗心里会不会觉得你过于偏爱她？钰哥儿是没了，但家里的妻妾尊卑还是不能废的……”

    是说姨娘没有资格出去静养。

    阿瑗做主母的还在府里，却把个姨娘送出去享清福，这样对姨娘太偏爱，甚至压过嫡妻了。

    还是担心东瑗会多想。

    盛修颐心里就有了谱，道：“娘也说阿瑗是厚道人。钰哥儿没了，她也难受。昨日她还说，她也说做娘的人，岂有不懂陶氏的伤痛？娘放心，阿瑗这点道理还是明白的，不会无故跟陶氏置气。”

    盛夫人这才松了口气，道：“既这样，你要先和阿瑗商量，再送了陶氏出去。别瞒着你媳妇。夫妻之间，最忌讳相互不坦诚。”

    盛修颐颔首。

    母亲对东瑗真是维护之极。

    “你喊阿瑗进来。”盛夫人又道，“你当着我的面说。你倘若事后再讲，让阿瑗面子上怎么过得去？”

    盛修颐就喊了东瑗进来。

    当着盛夫人的面，把方才的话说了一遍。

    东瑗不禁佩服盛修颐会说话。

    他不在盛夫人面前说陶氏可能会闹事。搞得家宅不宁，让东瑗难做；而是说给陶氏恩典，送她去静养。

    这中间有着极大的差别。

    前者是替东瑗和盛家考虑，虽然陶姨娘去庄子上不一定是坏事，可听起来就是为了盛家而赶她走；后者则是为陶姨娘考虑，甚至越过正妻，让她去享福。

    明明是为了达到同一个目的。不同的表达方式，会让事情变得事半功倍。

    东瑗有些惊讶看了眼盛修颐。

    而盛夫人对东瑗的惊讶有所误解，她以为东瑗不满意。她有些虚弱。轻声对东瑗道：“阿瑗，等她好了些，依旧回来你身边伺候。如今她这样。赏她个恩典，旁人不会说咱们家没有尊卑，只会说咱们家宽和。你细想娘这话。”

    东瑗心里啼笑皆非，却也感动不已。

    盛夫人时刻为她考虑的多。

    她忙道：“娘，家里在河南境内可有好的田庄？我陪嫁的庄子里，到处有几处河南的田产。家里若是不便，我的田庄送一处给陶姨娘也无妨的。”

    “不用，家里有很好的庄子。”盛修颐接口道，而后跟盛夫人辞行，说他去办这件事。又叮嘱东瑗，“你好好服侍娘。”

    东瑗道是。

    盛修颐去了外院，把这件事安排妥当。

    下午末正，原本应该灼人的炎热，却有乌云挡住了碧穹。云低得骇人。天际有日头的金色光线通过云层，预备笼罩大地，又被滚雷卷没。

    外头要下暴雨了。

    盛修颐立在大门口，看着赶车的车夫给马车套了雨布，听着陶姨娘不甘心的啼哭求饶，他的心有些烦闷。

    陶姨娘不想出府。

    为何不想？他对她已经没有了男女情爱。钰哥儿又不在府里了，她留在这里，不是徒添伤心？

    可她不想走。

    她说：“世子爷，您不要赶贱妾走。贱妾定会听大奶奶的话，不哭得让大奶奶心烦。贱妾再也不敢了，世子爷……”

    再也不敢了……

    不敢什么？不敢有非分之想吗？

    他长长叹了口气。

    马车套好了雨布，车把式跟盛修颐辞行，荷香也屈膝给盛修颐行礼，才上了另外一辆车马。

    一辆滑盖折羽流苏马车，两辆青帏大马车，缓缓从盛家大门口驶了出去，越走越远，尘土飞扬。

    盛修颐立在大门口，直到大颗的雨滴落下来，打在他的脸上，他才回神，进了盛家大门旁边的门房里躲雨。

    一阵急骤暴雨，在地上掀起缭绕雾幕。

    直到雨停了，空气里混合着泥土的芬芳。一连几日的酷热也减轻不少，盛修颐的心仿佛被雨水洗刷过的树叶，轻松又泛出了活力。

    他去了父亲的外书房。

    暴雨带来了凉爽，也带来了拜客。

    东瑗在盛夫人的元阳阁吃了午饭，服侍盛夫人歇午觉，自己歪在内室临窗大炕上也眯了一会儿。到申初，被外间的自鸣钟吵醒了。

    丫鬟们服侍她梳洗，刚刚梳了头，就有小丫鬟进来禀道：“延熹侯夫人来看夫人和大奶奶了。”

    延熹侯夫人……

    东瑗愣了愣，才想起她的大伯、皇后娘娘的亲生父亲，封了侯爷，好似就是延熹侯。

    大伯母来看她了？

    她忙迎了出去，坐着青帏小油车去了盛府的垂花门。

    果然是薛家大夫人荣氏来了。她如今不再是三品淑人，而是一品诰命夫人了。

    东瑗忙给她请安：“大伯母，这么热的天，您怎么亲自来了？有什么话让下人传一声……”

    薛大夫人荣氏呵呵笑道：“这不刚下了雨？我瞧着难得的凉爽，就来看看你。”然后眼眸一黯，拉着东瑗的手，心疼道，“瘦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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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呃，心情不太好，我很抱歉我任性了……其实我这两天也在思考了一个非常深刻的问题：我到底是继续码字做个网络写手呢还是去卖切糕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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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节说媒（1）

﻿    第188节说媒（1）

    东瑗的确是瘦了些，瘦到了她坐月子前的模样。

    可比起盛修颐和盛夫人，她的消瘦算不得什么。

    虽说下了场暴雨，酷热消褪，午后的阳光依旧灼人。东瑗请薛大夫人上了马车，去了盛夫人的元阳阁。

    盛夫人已经醒了，听说延熹侯夫人来看往她，她也迷惘了半晌。

    看到是东瑗的大伯母，才明白过来。她要起身下床，薛大夫人上前一步，扶住了她：“您快躺着。我来看望您，反而叫您劳累不成？”

    盛夫人也不推辞了，斜倚在大引枕上，东瑗就吩咐丫鬟们给薛大夫人搬了太师椅过来，放在盛夫人的床边。

    薛大夫人坐着和盛夫人说话，东瑗亲手捧茶给她。

    “老祖宗近来可好？”盛夫人笑着问道，“我是晚辈，反而身子骨不济，也许久不曾去给老祖宗请安。”

    薛大夫人忙笑道：“老祖宗健朗着。您府上这家大业大，都是您操持着，定是累的……”

    “如今是阿瑗帮着管，我也不管事了。”盛夫人笑道，“享享清福，养好了身子去给老祖宗请安。”

    薛大夫人就看了东瑗一眼，有些吃惊。她情绪变化很快，惊讶只是从眼底一闪而过，就接了盛夫人的话：“您只管养好了身子。”

    说了半日的客气话，薛大夫人瞧着盛夫人渐渐精力不济，也不好多打扰，让她跟来的丫鬟花忍拿了两个锦盒过来，给盛夫人瞧：“我们家三老爷从南宛国弄回来的燕窝。听说是南洋来的，比外头买的好些。老祖宗让送来给您补补身子。”

    盛夫人欲推辞，薛大夫人又道：“三老爷如今做了南宛国国主的老师，送了十几盒回来孝敬老祖宗。这是老祖宗特意让我送给您的。您可别嫌弃东西不好，只当尝个鲜。”

    盛夫人就不好再推了，谢了又谢。

    薛大夫人笑着让她不必客气。给随手给了东瑗。

    东瑗接下，也道了谢，交给一旁的康妈妈拿了下去。

    薛大夫人又说了些吉祥话，祝盛夫人早已康复。就跟着东瑗出了元阳阁。

    东瑗请她去静摄院坐坐再回去。

    薛大夫人说好。

    “如今府里是你主持中馈？”到了静摄院坐下，薛大夫人就拉着东瑗的手悄悄问道。

    东瑗微微一笑，点头道是。

    薛大夫人就舒了口气，道：“你祖母总担心你在盛家过的不踏实。如今才算好了。我回去说给你祖母听，定会高兴。”

    东瑗又是垂首一笑，正好丫鬟端了茶盅进来。

    她亲手接了，递给薛大夫人。问她：“家里可有什么事没有？”

    “事多着呢。”薛大夫人接了茶盏，慢悠悠饮着，眉宇间有春风得意的喜悦，“你大伯封了侯，圣上赏赐了我们一处开府。想来想去，把咱们府里西面的街的门房都买了下来，连着镇显侯府盖房子。等那边盖好了，从元丰阁那边打了角门出去。关了角门就是两府。开了角门还是一家，既便宜又亲热……”

    东瑗听着，也忍不住高兴：“那是最好的。什么时候动工？”

    “都准备妥当了。也看了风水和日子，七月二十动工。”薛大夫人志得意满，笑容溢满了眼角，“动工那日，府里请客唱堂会，我再给你们婆媳下帖子。”

    “我定去。”东瑗保证道。

    她也很久没有回去看老祖母了。

    薛大夫人就笑着说好。

    东瑗想起她月子里五夫人杨氏闹了一回，而后就没了音讯，她倒是很想知道后文，就问薛大夫人：“琳姐儿的事，定了吗？”

    薛大夫人顿了顿。叹了口气：“没呢，这回彻底推了。我在袁夫人面前……”说罢，就打住了话头，端起茶盏啜了一口。

    她不说东瑗也明白。

    建昭侯袁夫人和大伯母是极好的交情，两人情同姊妹。袁夫人的娘家陈侍郎府里的确想和薛家结亲。可薛家的二房薛东蓉和五房薛东琳皆推了。虽然老夫人有心给大夫人做脸，可妯娌、侄女都不给面子。老夫人也无可奈何。

    大夫人在袁夫人面前也失尽了面子。

    陈家公子是年轻有为的，并非纨绔之辈，大夫人替侄女们说媒，并不是害孩子们。结果一个个把她的情面踩在脚下，叫她里外不是人。

    薛大夫人倘若心思狠毒一点，用点手段，只怕事情也不会那么轻易就推辞。

    她也是念着自己有两个女儿，做娘的心她很明白。谁不想女儿嫁得好？旁人说好，自己却看不中，怎么放心把女儿嫁出去？

    以己度人，五夫人又是只顾自己、不想他人的性格，大夫人吃了亏，也不好嚷的天下皆知。自己气了一场，也就懒得去计较了。

    她是做大嫂的，总不好在东瑗这个侄女儿面前抱怨妯娌们不好。她心里也不痛快，所以话头不由自主冒了出来。

    刚说出口又觉得不妥，忙打住了。

    东瑗也不往下接了。

    “……陛下封了你大伯延熹侯，又赏了你祖父的爵位可以恩赐给嫡次子呢。”薛大夫人笑道，“这些日子，你爹爹和母亲天天在祖母面前打饥荒。”

    东瑗微讶。

    嫡次子的话，二伯去世了；三伯跑到什么南宛国做了国主的老师，时常看他送些珍稀用度回来，应该混的不错，他大约是不想回京受约束的；四伯是庶出的。

    那么，祖父的爵位就要落到东瑗的父亲薛子明头上？

    东瑗想起五夫人杨氏那盛气凌人的模样，心里有些保留。

    她抬眸看了眼大夫人，笑着问道：“祖父请旨，封爹爹为世子爷了吗？”

    大夫人轻轻见茶盏搁在炕几上，目光变幻，笑道：“暂时没说。请旨不请旨，左不过是这几日的事了。”

    东瑗不再说什么。

    大夫人又道：“瞧我，只顾说这些边边角角，正事倒忘了。你二姐前几日回来，和我说了件事。你二姐夫有个胞妹，今年八月才及笄……”

    东瑗一下子就想到了三爷盛修沐。

    大伯母也是来说这件事的啊？

    大夫人见她神色微微有些不自然，顿时明白她的顾忌，笑道：“我又不是来逼着你的。你若是不信你大伯母，叫人去打听打听，单国公府的七小姐，是个什么模样品性……”

    东瑗忙笑：“我岂会不信大伯母？二姐夫府上，也是想着和我们家三爷结亲？”

    大夫人也不在东瑗面前说假话，道：“如今这满京城的未婚贵胄男子，哪个比得上你们家三爷？谁不眼馋？”

    “可…我公公……”东瑗隐晦道。

    大夫人明白，笑道：“就是你公公辞了官，你二姐夫和二姐才有了这么心思。看看萧家的下场，以前谁不替你们家捏把汗？”

    盛昌侯虽然辞了官，却也是两朝元老，门生遍布朝野。他不在庙堂，盛京望族人家也不敢低看他一眼。

    反而他从风口浪尖上退了下来，有见识的人家更加愿意把女儿嫁给沐恩伯盛修沐了。

    话已经说开了，大夫人又是真心实意的，东瑗也不藏着掖着，笑道：“家里的事，从前都是我公公说了算。如今他是怎么个打算，我也不知道。明日我请安的时候，跟我婆婆提提。大伯母，您还是先不要回二姐，这件事没准不成……”

    大夫人问什么缘故。

    东瑗就把和煦大公主的驸马爷秦卫侯府娶秦奕，目标就是把和煦大公主的女儿嫁给沐恩伯的话，说给大夫人听。

    “娶她的女儿？”大夫人微讶，继而失笑，“瑗姐儿，大伯母和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娶回来也是祸害！和煦大公主能养出多么温顺贤良的女儿？她那个女儿我见过几次，比琳姐儿还要难缠。咱们家琳姐儿至少不敢在你祖母面前撒泼，和煦大公主的女儿，可是一点畏惧都没有。”

    “我也清楚。”东瑗道，“可爹娘怎么想的，我也是不能做主，只能帮着提提。您等我的信儿。”

    大夫人就说好。

    次日东瑗去给盛夫人请安，把这件事说给了盛夫人听。

    “单国公府我知道……”盛夫人笑道，“单夫人从前跟我还好，时常来我们府里走动。她身子骨不好，早早就去了，如今都快十年了吧？后来单国公新娶的那个夫人，我见过几回，不怎么投缘，也就渐渐不和他们府里来往了。你大伯母说的七小姐，是先夫人生的，还是现在的太夫人生的？”

    老单国公去年就辞世了，东瑗的二姐夫继承了单国公的爵位。

    现在的太夫人，就是指老单国公的继室夫人。

    “是先夫人生的，是现在单国公的胞妹。”东瑗解释道。

    盛夫人就有些心动了。

    “我晚上和侯爷说说。都说女儿品性像生母，若是这样，那个七小姐应该投我的脾气。”盛夫人道。

    东瑗就说好。

    晚夕盛昌侯回了内院，盛夫人把这件事告诉他。

    他想了想，道：“是颐哥儿媳妇说的这话？”

    盛夫人怕盛昌侯怪东瑗多事，就又把她和单国公先夫人的交情拉出来唠叨了一遍。

    盛昌侯道：“你不用替她遮掩。她才当家，既然开口说了这件事，总不能驳了她的体面。明日正式叫人打听单七小姐的事。旁的不拘，性格上宽和些就好。成或不成，就看缘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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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节说媒（2）

﻿    盛夫人见盛昌侯痛快同意了去访访单七小姐的事，心就落了下来。

    次日东瑗去请安，她就把这件事告诉了东瑗，催着东瑗尽快去办这件事。

    东瑗笑道：“我明日寻个事由，回去见见大伯母。最好让单国公府安排我们见见单七小姐。媒人嘴里的话，总是不能全信。谁不是捡了好话说？”

    盛夫人点头：“咱们自己见见，自然是最好。可也不能太明显。万一不行，人家姑娘脸上怎么过得去？她嫂子又是你堂姐，以后你们姊妹来往也有了罅隙。”

    东瑗道是。

    晚上盛修颐回了静摄院，东瑗把这件事说给他听。

    他想了想，道：“单国公府是诗书传家，门风严谨；单国公年纪虽轻，却是清傲廉明，不跟朝中任何势力结交，这点最是难得。”

    “三爷那里……”东瑗犹豫着问。

    她也怕三爷自己有看中的人家。倘若他不满意，也闹一场，把婚事搅黄了，大伯母荣氏的心只怕要伤透了。

    大伯母荣氏替薛东蓉和薛东琳做媒，可都没有好下场。

    这回要不是二姐是她自己的亲生女儿，大伯母只怕也不愿意替单国公府揽这件事。

    盛修颐淡笑：“只要爹爹同意了就好……”

    就是说，三爷盛修沐是不敢违拗盛昌侯的。只要盛昌侯同意，这桩婚事就能成。

    “那我明日回镇显侯府一趟，见见大伯母。”东瑗道，而后又有些犯难，“带点什么过去？大伯母每次来，总是给我们送些新巧的东西……”

    盛修颐道：“西瓜行么？”

    东瑗不由眼睛一亮，道：“这个时节，能弄到西瓜吗？”这个年代没有温室栽培，西瓜大多是中秋节前后才上市。

    盛京能吃到西瓜，至少要挨到八月中旬。

    现在才七月中旬呢。

    盛修颐笑道：“能弄到的。不过明日来不及。后日去成么？”

    东瑗想了想，家里的确没什么新巧的东西。盛家有的，薛府也不缺。她巴巴回去一趟，总不好空手而去。叫人猜测她去的目的。

    事情没有定下，越少人知晓越好。

    “那我后日去。”东瑗道。

    第二天下午的时候，外院的小厮们顶着大日头，果然抬了几筐西瓜进来，个个油亮滚圆，两三个都是满满一筐。

    “大奶奶，世子爷说。您要的西瓜在外院装了车。这些是送进来给大家尝尝鲜的。”来安对东瑗道。

    东瑗笑了笑，让蔷薇打发了抬筐的小厮们几吊钱。

    来安和小厮们出去后，静摄院的丫鬟们帮着东瑗数，一共十个大西瓜。

    “夫人的元阳阁送三个，捡最大的；二奶奶的喜桂院送两个；表小姐、大小姐、二小姐那个各送一个，咱们自己留两个。”东瑗跟身边服侍的人说道。

    蔷薇就出去安排粗使的婆子们进来抬西瓜，往各处送。

    罗妈妈又安排跟着去的大丫鬟：盛夫人的元阳阁，让蔷薇去；二奶奶那里就叫寻芳去；表小姐、大小姐和二小姐那里。分别是碧秋、夭桃和二等丫鬟秋纹去。

    今日依旧炎热，半下午的日头还是挺毒辣的。蔷薇也不好硬让这些丫鬟婆子们遭罪，就先赏了抬筐的没人二十文钱。

    众人这才心甘情愿。各自抬着西瓜跟着大丫鬟去了。

    东瑗自己让小丫鬟撑伞，自己去了元阳阁，把事情的缘由说给盛夫人听。

    盛夫人也觉得他们夫妻这事办的妥帖，就笑道：“颐哥儿这是哪里弄的巧宗？这个时节弄了这么大的西瓜进来。”

    东瑗也不知道，笑道：“娘，切了来您尝尝。”

    “放在冰水里湃湃。”盛夫人今日气色不错，笑道，“娘这才好些，哪里吃的生凉的东西？你们切来吃……”

    东瑗道：“我那里还有，就不在这里吃了。况且我才在日头里走来。身上热，吃了凉的怕心里不好受。”

    盛夫人就不再让她了。

    康妈妈在一旁道：“夫人，不如先湃在冰水里，等侯爷晚夕回来吃……”

    盛夫人点头说好。

    康妈妈吩咐香橼去把西瓜用冰水镇了，又吩咐香薷打发东瑗院里抬筐婆子们两吊钱。

    盛夫人这里打发的赏钱是最多的。

    其他人那里，也纷纷打发了婆子和丫鬟们赏钱。

    只有二奶奶不太高兴。

    “咱们二爷虽不是夫人亲生的。却也是养在夫人名下，将来分家，盛昌侯府三股有一股是咱们二爷的。凭什么庄子上来了新鲜的吃食，都送到薛氏的院子，让她做好人，讨得全家欢喜？”二奶奶愤愤不平道。

    一旁服侍的葛妈妈压低声音道：“不止呢。听说外院的车子里装了二十来个，个个比送进来的还要滚圆。那是准备给大奶奶明日回娘家的。”

    二奶奶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她薛氏是盛家的儿媳妇，我就不是？她要回娘家，我就没有娘家？我明日也要回去一趟。丁香，你去外院和林大总管说一声，让他也给我备些，我明日要回趟娘家。”

    然后起身下炕，道：“我这就回了娘去。”

    二奶奶来的时候，东瑗正和盛夫人说话。屋子里没有房冰，一旁的小丫鬟帮着打扇。

    见二奶奶今日请安来得早些，康妈妈微讶。她可是向来算着时辰过来的，从来不愿意早来。

    二奶奶径直进了内室，给盛夫人请安，然后又把她明日想回娘家的事，说给盛夫人听。

    盛夫人对媳妇们从来不苛刻，不过是回娘家，她笑道：“去吧去吧。只是大热天的，仔细中暑。”

    二奶奶笑着道是。

    日头渐渐偏西，东瑗也要回去吃饭，就和二奶奶一起，起身辞了盛夫人。

    刚刚走出元阳阁院前长长的回廊，就见二奶奶身边的葛妈妈走了过来。东瑗只当是来接二奶奶的，就笑着和二奶奶醒来告辞。

    葛妈妈在二奶奶耳边嘀咕几句，二奶奶顿时脸色不好看。

    她看着东瑗渐行渐远的背影，心头的气焰篷了上来，快步上前，高声喊了东瑗，让她等等。

    东瑗就停住了步子，折身回头去看二奶奶。

    跟着东瑗的蔷薇和丫鬟婆子们都有些吃惊，纷纷绕到东瑗身后。

    “大嫂，您明日也要回娘家啊？”二奶奶脸色不太好，语气放佛诘问。

    东瑗微讶，继而笑道：“是啊。原本打算今日去的。天气太热，就明日就去。”

    二奶奶冷笑：“今日送进来的西瓜，听说外头的管事挑了些留下来，大嫂明日要带回娘家去？”

    东瑗这才知道二奶奶为何突然要提出回娘家。

    原来是不平这西瓜之事。

    她觉得很无趣。

    “是啊。”东瑗依旧笑道，“我昨日和世子爷说，要回娘家，想要些新巧的东西，世子爷今日就叫人送了来。二弟妹尝了不曾，味道可好？”

    “味道自然是好。”二奶奶冷声道，“大嫂，我明日也要回娘家，可否分我一些？我也带回去，叫娘家人尝尝鲜。这个时节，西瓜可是稀罕物。”

    “不行啊。”东瑗笑道，“那些都是定分量的，只怕没有多出来的。二弟妹，我院里还有事，先回了。”

    说罢，转身便带着一大群丫鬟、婆子们走了。

    忍让不会让葛氏感激，只会让她得寸进尺。自从东瑗进门，葛氏对东瑗就没有过善意。

    她让东瑗想起了自己初高中同学。那些女孩子对转校生等外来者的排斥，就是二奶奶对东瑗的排斥一样。

    二奶奶和葛妈妈以及她的丫鬟们目瞪口呆看着东瑗远去的背影，半晌没有回过神来。

    丝毫不遮掩，就这样痛快直接告诉二奶奶：不行！

    二奶奶回过神来，气的身子发颤。她指了东瑗远去的方向：“她……她竟然敢这样嚣张！她算个什么东西？哪怕她是公主，也只是盛家的继室，我葛氏二爷可是的原配！她……”

    她气的喘气有些急。

    丫鬟冬青就忙扶住了她。

    葛妈妈在一旁劝道：“二奶奶，如今侯爷把管家的对牌给了大奶奶。她从前可有这样对您？如今人家腰板子直了。”

    说罢，就深深叹了口气。

    二奶奶气的更加厉害。

    她原本得到了盛夫人的同意，明日可以出府回娘家，心情是极好的。此刻简直是怒不可遏，原本的好心情化为乌有。

    带了一肚子气回到喜桂院的时候，二爷盛修海已经回来，正坐在东次间临窗大炕上，阴沉着脸。

    二奶奶微愣，发生了何事？

    “二爷……”二奶奶准备开口诉苦，二爷就猛然盯着她。

    “你明日要回娘家？”二爷冷冷问。

    二奶奶道是，正要解释，二爷又道：“你可是去了外院要西瓜？”

    外院的管事跟二爷告状了！

    二奶奶更是气得半死，忍不住哭了起来：“要了又能如何？家里的东西，只能给她薛氏吗？我不是盛家的儿媳妇吗？让她一次，她还以为我好欺负，以后家里什么好东西都落不到咱们二房手里。”

    “不准哭！”二爷倏然拔高了声调，站了起来，指着二奶奶骂道，“谁告诉你那是家里庄子上送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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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天会多更几章哒，恢复从前的更新~~么么大家。(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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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节生气（1）粉红870+

﻿    二奶奶被二爷骂的愣住，半晌不知道该说什么。

    二爷就把西瓜是盛修颐特意叫人从外头弄进来的，专门给薛氏回娘家用的，说了一遍，又气得指着二奶奶骂道：“多少次说给你听，叫你把心思放在正经事上！蝇头小利你倒是钻的紧！明日等薛氏回来，你亲自去给她赔罪。”

    二奶奶这才叫嚷起来：“我还要去赔罪？您可知道她方才是怎么待我的？”说罢，委屈得眼泪又涌上来。

    薛氏进门才一年啊，生了儿子，又得到了婆婆喜欢，公公信任，如今操持家里中馈。当了家，人就变得蛮横，居然那么不加掩饰就把二奶奶顶了回来。

    二奶奶越想越不是滋味。

    “你若是不赔罪，就和蕙姐儿回徽州老家去！”二爷也不再听她哭啼，愤然丢下一句话，起身去了傅姨娘那里。

    二奶奶目瞪口呆望着那微微晃动的帘子，气的眼睛都直了。

    服侍的丫鬟们知道二爷走了，才敢进来劝。

    ——*——*——

    晚夕盛修颐回了内院，东瑗就把二奶奶的事说给了他听。

    盛修颐云淡风轻道：“不碍事，我让管事告诉二弟了。他自己的媳妇再不管教，家法不容的。”

    东瑗轻轻嗯了一声。

    第二日早起，天气晴朗，万里无云，明晃晃的日头照得林影生烟。

    东瑗去给盛夫人请安，也遇到了二奶奶葛氏。她像往常一样笑着和二奶奶打招呼，好似什么都不曾发生。

    二奶奶表情有些不自在，却也笑着回应。

    “你早些去，趁着日头还没有毒起来。等会儿再去，就热得不行了。”盛夫人催东瑗快动身。

    东瑗笑着说好。

    二奶奶道：“娘。我送大嫂出门。”

    她第一次这样懂礼。

    盛夫人虽诧异，却也是高兴的，笑道：“也好。也不用送，你们妯娌一起出门吧。”

    二奶奶就笑：“昨夜睡得不踏实，您瞧我这脸色。回去不好。娘。我改日再去。再说大嫂回去了，您身边也没人服侍。我在家里服侍您。”

    话说的很好听！

    不管真实的理由是什么，盛夫人都不会去拆穿，装作很受用。她笑道：“知道你孝顺。既这样。你送了你大嫂。就回去歇了吧。”

    二奶奶道是。

    妯娌二人从元阳阁出来，二奶奶期期艾艾道：“大嫂，昨日是我不知轻重。倘若说错了什么，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别放在心上。”

    东瑗笑道：“哪里话！二弟妹当我是那小气之人？天怪热的，不能劳动二弟妹送我。你回去歇了吧。我还要回院子里更衣，才回娘家呢。”

    二奶奶并没有诚心送东瑗，听着这话，巴不得呢。

    虽然道歉很勉强，妯娌俩表面上的和睦总算维持了。二奶奶没有坚持，跟东瑗行礼后，带着丫鬟婆子们回了喜桂院。

    而东瑗自己，回房换了件褙子，就回了镇显侯府。

    半上午的天气又炎热难耐，东瑗到了薛府门口，掏出帕子拭汗。门房上的忙进去通禀。

    是她的大嫂杭氏出来接她的。

    姑嫂二人说着客气话，就坐着青帏小油车，去了老夫人的荣德阁。

    詹妈妈迎了出来，脸上的笑容有些淡，笑着跟东瑗行礼：“九姑奶奶快屋里请。今日这天真够热的。”

    东瑗笑着同她寒暄。

    老夫人不在平常宴息起居的东次间，而是在内室。

    大夫人、二夫人、三夫人、四夫人和五夫人，以及家里的嫂子们全部围坐在一旁。老妇人则是斜倚在螺钿床上，头上带着遮眉勒，神情很疲惫。

    东瑗紧张上前，都没有顾得上给给老夫人和众位夫人行礼，问道：“祖母，您哪里不舒服？”

    老夫人看了她一眼，笑呵呵道：“瑗姐儿回来了？瞧你，一脸的汗。祖母没事。宝巾，领了九姑奶奶去洗把脸。”

    东瑗这才回神，给家里的几位伯母、五夫人和嫂子们行礼。

    她不好忤逆老夫人，跟着丫鬟去了净房

    等她洗漱出来，内室只剩下大夫人和大奶奶杭氏。

    “你先回去吧。”大夫人对大奶奶道。

    大奶奶道是，就退了出去。

    老夫人慈祥冲东瑗招手。东瑗就坐在她的床边，拉着她的手问：“祖母，您怎么了？”说着，心里就急了起来。

    老夫人笑着说没事，又问她怎么回来了。

    东瑗就把送了西瓜进来的事，说给老夫人听。

    “这么大热天，想着送些来，叫家里的小子们送不成么？”老夫人就佯装沉了脸，“要是热着了，可怎么好？”

    “我想祖母了……”东瑗道。瞧着老夫人明显比从前憔悴，显得苍老，东瑗的眼睛就微湿。

    老夫人搂了她，哎哟笑道：“这么大人，还撒娇！祖母年纪大了，不过是天气热，身子不利爽。你大伯母他们就当成要紧的事，都在我跟前，好似我病得快不成了般。”

    大夫人陪着笑。

    说了话，又在荣德阁吃了午饭。老夫人没有下床，中午只是喝了些米粥，就睡了会。

    东瑗和大夫人荣氏在荣德阁的东次间说话。

    “我公公婆婆的意思，旁的不拘，姑娘品性宽和忠厚最好。”东瑗对大夫人道，“最好能见见。二姐和二姐夫若是也想见见我们家三爷，我回去和世子爷说了，安排见见无妨。”

    “你二姐夫认得你们家三爷，自然是一百个满意，才主动提这件事。”大夫人一听这事有了准头，忍不住眼角的笑意加深，“你婆婆想见见七小姐，也不是难事。过几日我这里唱堂会，让你二姐带了七小姐来……”

    答应得很痛快，好似对这位七小姐很有信心。

    东瑗就说好。

    “祖母是怎么了？”她又压低声音问大夫人。

    大夫人看了眼内室，凑近东瑗，耳语道：“生气呢。年纪大了，一气就病着。夜里发烧。太医看过，也吃了药。昨日就退了烧，如今不碍事的。”

    “是不是我爹爹……”东瑗问。

    大夫人犹豫片刻，才微微颔首，却不想再多谈了。

    不用猜想，肯定是为了承爵的事。照着五夫人的性子，定是极力撺掇五爷去挣世子之位。而五爷对五夫人，一向耳根子软。

    大夫人不好在东瑗这个做女儿的面前说她父母的不是，东瑗也就没有深问。

    下午末初，老夫人醒了，喊了东瑗进内室说话，又对大夫人道：“你院里还有事，先回吧。瑗姐儿在我跟前坐坐。”

    过几日大夫人那边要盖府，她院子里的确一大堆事。单独开府，从前的规矩体制都要变，自然要早做打算。

    她笑着道是，就行礼告辞了。

    东瑗陪着老夫人说话。正说着，老侯爷回来了。

    东瑗从内室出来给他请安，他看见是东瑗，朗声笑道：“瑗姐儿有顺风耳？知道你祖母念叨你，你就回来了？”

    东瑗心中一动，祖母生病了，一直在念叨她吗？

    那怎么没人去盛家接她？

    转念想起盛家最近发生的事，估计是不好去接的。

    东瑗笑着给老侯爷行礼。

    老侯爷去了净房更衣，然后也进了内室和东瑗说话。他刚刚从外头回头，热得冒汗，手里拿了一把蒲扇摇着，问东瑗：“你公公可还好？”

    “……说不上好。从前脾气不好，见着天和他们兄弟总要骂上几句。如今不怎么说话，整日在外书房练字呢……”东瑗如实道。

    老侯爷手里摇着的扇子就委顿，而后又叹气：“他还是放不下。”

    “慢慢就习惯了！”老夫人接口道，“他又不算老，退下来又不甘心。熬过去了，想通了就没事。”

    老侯爷笑了笑，又问盛修颐：“天和整日忙什么？”

    “他在外院的时候多……”东瑗并不清楚盛修颐每日做些什么。他白天时常出去会友。

    老侯爷想了想，道：“过几日你大伯动工盖府，咱们府里要唱堂会。你回去跟天和说，我有话问他，让他跟着一块儿来。”

    东瑗看了眼老侯爷，道是，而后又慧黠眨眨眼睛，问：“祖父，什么事？”

    薛老侯爷就哈哈大笑，拿着蒲扇轻轻敲她的头：“好事！”像小孩子一样逗她，却并不告诉她到底是何事。

    日头偏西，酷热减退了几分，东瑗就起身告辞。

    老夫人让詹妈妈送她出门。

    绕过二重仪门时，正好遇见了从外头回来的十二姑娘薛东琳。

    看到东瑗，薛东琳微微一愣，继而问她：“你回来做什么？”并不是质问，而是好奇。

    可这样问也太失礼，詹妈妈咳了咳，替东瑗回答道：“十二小姐，九姑奶奶给老夫人送新鲜的吃食。”

    薛东瑗虽有丫鬟撑伞，鬓角却有汗。她掏出帕子擦了擦汗，嗤之以鼻道：“九姐还是跟从前那么孝顺祖母！”

    语气里的嘲讽，东瑗听得出来。她笑了笑，道：“养育之恩不敢忘。孝顺难道还分时候吗？十二妹，时辰不早，我先回了。”

    薛东琳撇撇嘴，也不跟东瑗行礼，傲慢从她前头走了。她也没听懂东瑗话里的意思。

    东瑗不曾放在心上，坐车回了盛昌侯府。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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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节生气（2）

﻿    回到府里，已是黄昏。

    东瑗去了盛夫人的元阳阁，把这件事告诉了她。

    盛夫人就道：“那七月二十那日，咱们娘俩去看看单小姐。”

    “您要是身子不好，我帮着看也成。然后寻个机会和二姐商议，把单小姐带到咱们府里坐坐。”东瑗还是担心盛夫人的身子，怕她太过于劳累。

    “不好，不好！”盛夫人压低了声音，“别走漏了风声。和煦大公主要娶奕姐儿，也不知是怎么个光景。八月初一就是奕姐儿的好日子，等她回了门，这件事落定，娘心里才踏实。你放心，娘已经没事了……”

    说罢，神色微黯，不知是因为钰哥儿还是秦奕。

    古时三朝回门之时，倘若婆家对女方不满意，可以退亲的。三朝回门没有退，这门亲事才算彻底定了。

    秦奕不守闺誉，和盛修沐私下来往，盛夫人就不太高兴；而后秦奕听说要嫁到秦卫侯府时表现出的欢愉，让盛夫人对她有些寒心。

    不管将来如何，这条路是秦奕自己选的。

    她知道盛昌侯不可能同意她做盛家的媳妇，虽然盛修沐的身份人人艳羡，秦奕却没有太过于纠缠。

    她是个聪明又实际的女孩子。

    当初和盛修沐好，倘若不是真情，大约是为自己寻条后路。盛家要把她配给平民人家，那么她宁愿在盛昌侯府做妾；而后有了秦卫侯府的事，她自然愿意攀高枝。做正经的奶奶去。

    抓住眼前最实际的东西，远远比风花雪月来得实惠。

    东瑗虽看不起她的手段，却也能体会她的心情。

    谁不想往上流走？

    盛夫人说莫走漏风声，无非是怕秦奕美梦破碎，对她是个打击；而盛修沐对她余情未了，将来发生什么，谁也无法预料。

    盛家只怕又是难安。

    和煦大公主想娶秦奕做儿媳妇。无非是看中了盛修沐，想把女儿嫁到盛家来。若是她知道盛家现在在挑选别人，自然不会再娶秦奕。

    这中间的曲折。盛夫人一说东瑗就明白。

    她道：“娘，我会小心不说出去的。”

    盛夫人微微颔首。

    回到静摄院，乳娘把诚哥儿抱过来。东瑗就留了诚哥儿在静摄院住。晚夕盛修颐回到内院，东瑗把祖父的话告诉他。

    他微讶：“说了什么事没有？”

    东瑗摇头：“祖父只说是好事。七月二十那日，你得闲吧？”

    盛修颐点头。

    诚哥儿白天睡得多，晚上到了子时都不睡，非要人抱着。把他放在床上，他立马就高声哭起来，吵得人根本无法入睡。诚哥儿一哭，盛修颐立马就起身抱起他。

    东瑗没劲，再疼爱的孩子，吵得她无法入睡。也实在爱不起来了。

    盛修颐做起来哄孩子，诚哥儿在父亲怀里，又咯咯的笑。

    盛修颐亲他，甚至低声问他：“诚哥儿今天怎么这样开心啊？”

    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盛修颐还跟他说话，把睡得懵懂的东瑗折磨得不行。她猛然坐起来。

    盛修颐吓了一跳。

    心里的火气努力压了下去，东瑗要接盛修颐手里的孩子，对他道：“你睡吧，明日还要早起，我来哄他。”

    盛修颐不给她。道：“是不是吵了你？要不，你去暖阁里睡？”

    东瑗就抬眸看盛修颐。

    盛修颐觉得很好笑，她被人吵醒时，神态很可爱，像个孩子般。虽然极力控制自己不发火，可是眉宇间的不情愿，还是很明显。他伸手摸了摸她的脸，柔声道：“你明日不是早起要去给娘请安？上午还要见家里管事的婆子们吧？你去暖阁里睡吧……”

    “那……”东瑗有些心动，又有些犹豫。盛修颐瘦的厉害，熬夜对他不好。

    “你明日和娘说，我夜里带诚哥儿，早上没起来，就不去给娘请安了。我早上多睡会。”盛修颐一眼就能看出她心中所想。

    东瑗脑袋还是有些晕，并没有彻底清醒般，睡觉对她的诱惑真的很大。她道：“那我真的去暖阁里睡了？”

    盛修颐颔首：“去吧。”

    她微微欠身，往他脸上亲了一下，感激道：“天和，你真是个好人！”

    说罢，下床穿鞋就走了。

    盛修颐愣了半晌，直到她下了床他才反应过来。她……她亲吻了他，还说“你真是个好人”。

    这是哪里学来的？

    盛修颐哑然失笑。

    东瑗并没有去暖阁，而是在东次间和值夜的蔷薇挤在炕上睡了一夜。

    她睡得香甜，蔷薇却一夜没敢阖眼。突然从内室跑到东次间睡，蔷薇不知发生了何事，一晚上心里兜兜转转的，生怕等会儿世子爷也要出来寻大奶奶。

    可世子爷并没有出来，她只是听到内室有诚哥儿的笑声。

    次日清早，东瑗轻手轻脚进内室，见盛修颐和诚哥儿父子俩睡得香甜，就把妆奁盒子搬到了东次间。

    蔷薇顶着熊猫眼替东瑗梳妆，还暗暗打听昨夜到底发生了何事。东瑗发觉她的异常，就笑着把诚哥儿吵得她难以入睡的话，告诉了蔷薇，又笑道：“你可是没有睡着？”

    蔷薇很不好意思：“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何事……”

    东瑗接过她手里的梳子，笑道：“今日免了你的差事，你去睡吧。”

    蔷薇忙道：“我不碍事的。”

    东瑗就故意落下脸来：“胡说，人怎能不睡觉？你在我跟前服侍，打瞌睡被小丫鬟看到了，你可怎么办？”

    被小丫鬟看到她打瞌睡，威严不存啊。以后好怎么管教那些偷懒的小丫鬟？

    蔷薇不敢再推。下去歇了。

    橘红等人服侍东瑗梳洗装扮。

    到了七月二十那日，东瑗和盛修颐早早起了，两人去桢园看了诚哥儿。东瑗嘱咐乳娘照顾好孩子，才和盛修颐去了静摄院。

    盛夫人精神很好，也早醒了，吃过了饭等东瑗夫妻和二奶奶。

    昨夜一场大雨，今日是难得好天气。盛夫人道：“真是天公作美。要是还像前几天那么热，出趟门也不便。”

    东瑗就笑着道是。

    二奶奶过了一会儿才来，打扮得很隆重。倒也没什么失礼的地方。

    东瑗和二奶奶簇拥着盛夫人，去了镇显侯府。

    镇显侯府出了皇后娘娘，如今更加繁盛。门口的马车拥挤不堪。盛家的人等了半晌，才挤到了门口。

    看到是盛修颐先下车，门房上的人就知道是九姑奶奶来了，忙上前先迎了他们。

    盛家的人进了大门，东瑗的三哥薛华轩迎上来，亲热喊道：“天和！”

    盛修颐忙跟他作揖，两人很亲热。

    而后大哥正好从角门那边出来，看到薛华轩在盛修颐跟前，他微微顿了顿，才上前和盛修颐打招呼。虽然和三哥说话。两人却不太亲热。

    因为是堂兄弟，虽然住在一个屋檐下，可到底隔了一层，不亲热也是人之常情。

    盛修颐等人都没有多想。

    大哥安排车马送东瑗婆媳三人去了垂花门，又吩咐三哥招待盛修颐。就又出去待客。

    进了垂花门，迎客的是东瑗的几个嫂子。

    她觉得变化真快。

    两年前，迎客的还是她的大伯母、三伯母等人，如今就换成了嫂子们。

    马车径直送他们去了大伯母的元丰阁，东瑗在车上低声问大奶奶：“大嫂，祖母身子好些了吗？”

    大奶奶表情就微敛。勉强道：“好些了……”

    盛夫人和二奶奶看了过来，东瑗也不好深问。

    元丰阁的船厅后面连着花厅，今日通开了，设了围屏。尚未走进，就能听到嫣然笑语。今日的来客很多。

    大奶奶杭氏把东瑗婆媳安排在花厅的西边先坐。

    “盛夫人……”有人笑着打招呼。

    是定远侯姚夫人，东瑗四姐薛东婷的婆婆。

    大奶奶把盛家和陶家先安排在一处，倒也是挺贴心的。

    定远侯府的姚夫人带着她的三个儿媳妇，忙热情迎了东瑗婆媳。姚家的妯娌们在家里是怎样的情景，东瑗不知道如何；可在外面，她们极其亲热，跟亲姊妹一样，人人都羡慕他们家妯娌好缘分。

    果然，姚家几位奶奶和盛夫人婆媳见礼后，就插科打诨说笑，惹得盛夫人笑了好几回。

    东瑗的四姐薛东婷也拉着东瑗说话，问她好不好，诚哥儿好不好等语。

    东瑗也问她二夫人好不好。

    薛东婷道：“病了几回。三嫂不是回京了吗？她比我们做女儿还要孝顺体贴，娘的身子也一日日好了起来。”

    东瑗就念阿弥陀佛：“是二伯母的福气呢。”

    薛东婷抿唇笑了笑。

    说着话儿，大奶奶杭氏有领了几个客人过来。

    穿着银红色妆花褙子的女子，二十四五的花信年华，雍容美丽，又带着几分干练，是东瑗的二姐薛东喻，单国公夫人。

    她身后跟着几名年轻女子，个个模样端正清秀。

    东瑗和薛东婷都起身，给她行礼，喊了二姐。她是大伯母的亲生女儿，皇后娘娘的亲妹妹，身份如今是水涨船高。

    薛东喻上前，也给东瑗姊妹还了礼，然后就上前给姚夫人和盛夫人行礼。

    盛夫人的目光就在薛东喻身后几名女子身上转了转。

    其中有个穿月白色褙子、草绿色襕裙的高挑女子触及盛夫人的目光，不自觉脸微红，垂了首。盛夫人心里就有数了，她大约就是七小姐。

    从模样上看，不委屈盛修沐，是个标准的美人儿。(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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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节相中

﻿    单国公夫人薛东喻带过来的几个女子，是她的妯娌和小姑。

    她笑着把妯娌和小姑介绍给姚夫人和盛夫人。

    那个穿着月白色褙子，肌肤慈白的高挑女子，果然是单七小姐。她的闺名叫嘉玉。

    一行人坐定后，大奶奶杭氏又出去迎客，留单家众人和姚、盛两家寒暄。

    东瑗的二姐薛东喻很热络，一直和姚夫人、盛夫人说话，既能言会道，又恭谦知礼，是个交际的高手。

    盛夫人很羡慕，笑着对姚夫人道：“薛家的姑娘个个百伶百俐，只有我们家阿瑗嘴笨些……”

    众人的目光就落在东瑗脸上。

    东瑗讪笑。

    “可谁也比不上您的媳妇俊啊！”姚夫人笑起来，“您既想要会说话的媳妇，又想要长得齐整的媳妇？您把普天下的好处都占尽了，那我们怎么办呀？”

    说的大家都笑。

    盛夫人也笑：“瞧瞧，得了便宜还卖乖！您家里的媳妇，哪个不齐整？”

    “就是，就是！”单夫人薛东喻道，“姚夫人您太过谦了。”

    “娘，您太过谦了！”姚家三奶奶薛东婷也帮着道。

    她话音一落，众人又是笑得不行。

    姚夫人啐她：“有你这样往自己脸上贴金的吗？下次可不能带你出门，我都被你臊着了！”

    薛东婷就笑倒在姚夫人怀里。

    气氛变得活络起来，东瑗和盛夫人则不时打量单七小姐几眼。她一直安静坐着，不言不语的，众人说笑时，她也抿唇笑，脸颊有两个深深的梨涡，让她的笑容变得特别好看。

    东瑗很喜欢有梨涡的女孩子。

    盛夫人也稀罕得不行。

    模样漂亮，性子温柔和顺，又是门当户对的人家。简直是天定的缘分。盛夫人给东瑗使眼色，表示她很满意。

    东瑗笑着记在心上。

    趁着姚夫人和盛夫人说话的功夫，单夫人看了眼东瑗。

    东瑗微微一笑。

    彼此说笑着，便到了开席的功夫。大夫人亲自过来。安排来的众人老夫人、夫人们坐席。

    大奶奶杭氏带着二奶奶、三奶奶等人，安排小辈们坐席。

    单夫人年纪虽轻，辈分却高，大奶奶请她去前头坐。她不依，挽了东瑗和四姑娘薛东婷的胳膊，笑道：“大嫂，我们姊妹也难得回来团聚。今日我和两位妹妹说说话儿，前头我就不去了。您不用客气……”

    单国公府和盛府的事，大奶奶是知道的，她心里有数，也就没有勉强。

    单夫人薛东喻便和东瑗她们做了一席。

    “看到我家小七了吗？”单夫人挨着东瑗坐，低声问她，“她不爱在人前说话。要是没有看清，回头再叫了来给你瞧瞧。”

    虽说女儿高嫁。要端着，叫男方求娶。

    二姐办事却干练直接，没有扭捏。直接问她。东瑗觉得这样很痛快，也没有藏着，笑道：“挺好的。模样好，又是个内敛的性子，我婆婆很喜欢。”

    盛夫人虽总是夸人家媳妇会说话，可真的让她娶个聒噪的儿媳妇，她大约是不愿的。

    该说的时候说，不该说的时候就沉默听着，更加符合盛夫人的喜好。

    单夫人颊上便有了浓浓的笑意。

    吃了饭，府里又安排了听戏。东瑗趁着空闲。带了蔷薇回薛老夫人的荣德阁。

    今日是阴天，凉爽宜人，在七月算是难得的好天气。

    和大夫人的元丰阁相比，荣德阁清冷安静，几个小丫鬟坐在檐下翻绳玩。看到东瑗进来，那两个小丫鬟愣住。忙进去通禀了詹妈妈。

    詹妈妈迎了出来，诧异问道：“九姑奶奶怎么来了？”

    看这样子，东瑗便知道是老夫人又不好了。她心里顿时就七上八下的，冲詹妈妈笑了笑：“我来看看祖母。”

    不等詹妈妈撩帘，自己掀开帘栊就进了正屋。

    老夫人在内室躺着，屋子里光线很淡，幽暗中能闻到浓浓的药香。拔步床挂着幔帐，老夫人阖眼躺在枕上，面容很苍老。

    东瑗轻缓了脚步，走到老夫人的床边。

    感觉有人进来，老夫人就醒了。看到是东瑗，她倒是没有吃惊，笑着要起身：“瑗姐儿，前头用饭了吗？”

    东瑗忙扶住她，给了她一个大引枕靠着。

    “用过了。”东瑗笑道，目光里满是晦涩，“您不是都好了吗？怎么瞧着气色还不如前几日？”

    说着，情不自禁声音就哽咽住了。

    老夫人笑着拉住她的手：“这孩子，哭什么呢！祖母老了，祖母的曾孙女都该到了议亲的年纪，祖母还能不老？若不老，就成了老妖精了。”

    语气里一如往常的豁达，声音却难掩虚弱。

    东瑗看着心酸不已，眼睛没有忍住就滚了下来。

    老夫人笑着，掏了帕子替她抹泪，还笑骂她傻孩子。

    东瑗接过帕子自己抹了眼角，外头又有说话的声音。片刻，东瑗的四堂姐薛东婷快步走了进来。

    看到东瑗，她微微愣了愣，继而上前关切问老夫人道：“祖母，我才听说您病了……”

    说着话儿，眼睛就湿了。她好久没有回府，方才才知道祖母病倒了半个月，病情反反复复的，如今都没有好。

    老夫人的确看上去很憔悴，薛东婷眼泪噙着泪。

    老夫人失笑：“哎哟，不兴这么着！老太婆还没死呢，瞧你们姊妹俩！快别哭，谁还没有两病三灾的？就是年富力强的男人也会生病，何况祖母这把年纪。别哭别哭，不至于啊！”

    很乐观的安慰着东瑗和薛东婷。

    家里的孙女，只有东瑗和薛东婷曾经在老夫人跟前教养过。比起旁的孙女，她们姊妹俩对老夫人感情更深些。

    东瑗噗嗤一声笑，老夫人才高兴起来。

    薛东婷也抹泪不提。

    “你跟你婆婆来的？没带枫哥儿？”老夫人问薛东婷。薛东婷的儿子小名叫枫哥儿。

    “没有。大伯母这边大喜的日子，来客众多，哪有功夫照看孩子？枫哥儿如今皮的不得了，眼睛离了他片刻就会闹事，不敢带他出门。”薛东婷笑着道。

    老夫人微微颔首，很欣慰的样子：“我也有些日子不见枫哥儿，哪日带回来我瞧瞧。”

    薛东婷忙说好。

    老夫人又问她：“去看过你娘了吗？”

    薛东婷摇头：“准备去看看的，路上听说您不太好，就先过来了。”

    老夫人拍拍她的手，说了句好孩子，又道：“去看看你娘吧。听说前日热着了……”

    自从五姐薛东蓉的婆家出事后，二夫人的身子就一直不好。

    薛东婷为难。

    老夫人指了指东瑗：“你九妹不是在这里？去吧去吧，一会儿又要回去服侍你婆婆。”

    薛东婷这才起身，给老夫人行了礼，去了二夫人的和宁阁。

    内室只剩下祖孙二人时，东瑗对老夫人道：“您好好养着身子，过些日子我也抱了诚哥儿来给您瞧。他现在长得可好了……”

    老夫人的眼睛笑得眯了起来。

    她微微打量东瑗，比六年前的时候高了些，脸模子也长开了。不管瞧多少遍，仍觉得漂亮。

    是有了些变化，都做了人家的媳妇，也做了母亲。

    可又觉得没变。

    似乎从前就是这样，举手投足间有份成熟。

    “成啊。”老夫人慈祥笑道，“等天气秋凉了，再抱了回来我瞧瞧。如今家里当家，可有什么为难之事？”

    东瑗忙摇头：“没有，没有！我公公治下忒严，家里的仆妇老实着，账本交到我手里的时候，账面上做的漂亮极了。我仔细查了几日，居然没有半点纰漏。又只有二房，我都不用操什么心。”

    老夫人就微微颔首。

    说了半晌的话，东瑗见时辰不早，才起身去了前头的戏台。

    盛夫人正等着她，问她去了哪里。

    东瑗说去看了祖母，却没有说祖母生病之事。

    盛夫人也不曾多想，又问她：“单夫人……”

    “我已经和二姐说过了。”东瑗道。

    盛夫人放心。

    戏散了场，众人纷纷告辞，东瑗也和盛夫人、二奶奶出了垂花门。盛修颐在门口等她们，身上的酒气很浓。

    盛夫人微微蹙眉：“喝了不少酒吧？”

    “还好……”盛修颐说的很慢，舌头都被酒精麻醉了。

    盛夫人微带担忧看了他一眼：“你不要骑马。我看你是醉了，你和阿瑗坐后面的马车。”

    东瑗道是，先搀扶盛夫人上了马车。而后转身去了后面的马车，准备去搀扶盛修颐的时候，他已经轻巧跳了上去，还伸手拉东瑗。

    “没醉嘛！”东瑗见他身手灵活，就嘀咕道。她想着，伸手给盛修颐，攀着他的手上了马车。

    两人坐定后，东瑗正要问他难受不难受，他则猛然扑过来，把她搂在怀里，吻了她的唇。

    浓烈的酒香顿时四溢，东瑗被他的酒气熏得头都要晕了。

    他的吻有些野蛮，东瑗准备推他，马车开动了。颠簸中，她身子不稳，全部跌在他的怀里。

    他的手很自然从她单薄的夏衫衣底滑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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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节爆发

﻿    温热的手掌触及东瑗的肌肤时，东瑗心里咯噔一跳。她用力推着盛修颐，只差拳打脚踢。

    她嘴里大叫：“天和，你怎么了？你别闹！”

    可出口都是嗡嗡声，不成句不成调。

    盛修颐根本不理会，还趁机把舌伸了进来，只顾吻着她。他猛然翻身，就将东瑗纤柔身子压在马车的羊绒毯上，令她动弹不得。

    他的手便攻城略地往上，一路轻轻摩挲着她似锦缎般温软腻滑的肌肤，从她肚兜底下探了进去。

    东瑗的丰腴就被他擒在掌心。

    他宽大掌心覆盖住了她的玉|兔，用力揉捏着。

    有些酸痛，换来的却是一阵激流，从胸前肌肤传入四肢百骸，东瑗的身子顿时酥软难以自持，丰腴顶端的樱桃更加艳红。熏人的酒香也变得令人沉醉，她的呼吸都轻了，脑海里有片刻的失神。

    等她回神，盛修颐放开了她的唇。

    新鲜空气涌入，东瑗大口大口吸气。

    肩头又是阵阵酥麻，盛修颐吮吸着她的肌肤。

    这是在马车上，闹得过头了。东瑗大急：“天和，你不要再闹！你……”她的声音刻意压低，生怕被外面赶车的人听到，可有难掩喘息。

    “盛天和，你疯了！”东瑗急得眼泪都要掉下来。

    怎么能这样？

    这是马车上，回头叫人看出端倪，她还有脸活吗？

    她的头发早已乱了。

    马车上备有梳妆用的梳子、粉盒，也是怕平日里出门头发散了、妆花了，应急用的。可东瑗此刻梳的是高髻，她一个人根本没法子在马车上把头发再堆起来。况且公用的梳子，东瑗不敢用。

    这个年代的女人十天半月不洗头，不知头皮会有什么问题。

    东瑗想着，心里早已乱成了一团麻，挥拳打着盛修颐的后背：“盛天和。你要害死我，你快起来，我和你没完！”

    盛修颐倏然笑起来，低声在她耳边喃喃道：“放心。没完呢……”

    她一张雪颜急的通红，似天际谲艳的晚霞，噙怒的眼波潋滟妩媚，别样勾魂。盛修颐的心湖激起层层涟漪，再也静不下来。原本只是打算闹一闹的他，此刻再也遏制不住熊熊燃烧的欲|念。

    今天喝的酒有问题，还是他有问题？

    可此刻脑海里除了她泫然欲泣的妩媚姿态。再也想不起别的，积压在心里的克制、礼教统统不知去了哪里，只想尝尝她的滋味。

    一刻也等不得，就是此时。

    挣扎中，东瑗的夏衫已经从肩头滑了下去，中衣被解开，抹胸被盛修颐扯断了系带，丢到了一边。胸前春光旖旎。

    看着双眸赤红的盛修颐，闻着他身上浓烈的酒气，东瑗左支右绌。仍挡不住他的攻势。

    她真的生气了，狠狠盯着他，他却视若不见。

    马车一个颠簸，她感觉有坚硬如铁的灼热滑进了她的身体里。那颠簸中，深入极致的撞击让她心花放佛被电击中，小腹处似簇了一团火，烧灼着她，吞噬着她。

    她痛苦的蹙眉，攥紧了拳头。

    盛家和薛家离得远，马车绕了半个城区。才回了盛府。

    车子停在门口的时候，东瑗和盛修颐的马车里始终不见人下来。盛夫人和二奶奶下了马车，见盛修颐那马车没动静，二奶奶抿唇笑。

    她是年轻媳妇，自然会往那方面想。

    盛夫人就回眸，不冷不热看了她一眼。

    二奶奶忙敛了笑。

    盛夫人见跟着东瑗去的丫鬟蔷薇立在一旁。就冲她招手，对她道：“去告诉一声，世子爷的马车直接从东边角门赶到静摄院去。世子爷喝醉了，你们仔细服侍。”

    蔷薇忙道是，上前去告诉了车夫。

    车辕子咕噜噜滚动中，从盛府大门口绕到了东边，从那边的角门进去，直接赶到静摄院去。

    盛夫人到没有想到两人会闹得那么出格。她对盛修颐和东瑗都很相信。

    夏季原本就是日长夜短，中午不歇息，坐在颠簸的马车上容易睡着。盛修颐喝醉了，自然是睡了。东瑗倘若不是睡熟了，就是被弄毛了头发，不敢出来而装睡。

    盛夫人觉得东瑗很爱面子，盛修颐跟她感情又好，两人在车上厮闹大约是有的。若是不慎把鬓角弄散了，出来不是叫人笑话？

    想着，盛夫人就领了二奶奶，转身进了垂花门。

    车子到了静摄院门口，蔷薇正要喊，东瑗撩起帘幕，美颜覆严霜，表情冰冷得吓人。她头发绾了低髻，乌黑光滑，却不见半支钗环；衣裳虽整齐，衣襟却皱了。

    她跳下了马车，不自觉脚软，差点跌了。

    蔷薇忙扶她。

    东瑗低声道：“走快点！”

    蔷薇微讶，也不敢回头去看盛修颐下车没有，搀扶着东瑗快步进了静摄院。檐下的小丫鬟正要找招呼，却见东瑗和蔷薇两人脚步极快，纷纷垂了头不语。罗妈妈和橘红、寻芳、碧秋、夭桃迎出来，东瑗也不等她们行礼，径直冲进了内室。

    似一阵风般。

    众人望着内室帘栊微晃，脸上都有惊愕之色：这是怎么了？好好出门，怎么回来发这么大的脾气？

    特别是罗妈妈和橘红，更是惊讶。她们在东瑗身边时间长，也没见东瑗明面上发这么大的火。

    而后，盛修颐才进来。

    他身上的酒气很重，脸色酡红，脚步却稳，看不出是否醉了。

    众人给他请安，他倒是和平常一样，等她们行礼后，才进了内室。

    罗妈妈也不敢再进去，只得吩咐小丫鬟们准备好热水，等着给世子爷和大奶奶沐浴。

    几个人正要从东次间退出来，就听到东瑗在内室高声道：“妈妈，橘红，进来服侍我散发。”

    罗妈妈和橘红被点名，忙进去服侍。

    蔷薇就去吩咐下人准备好醒酒汤、热茶、热水等。

    罗妈妈和橘红进来的时候，东瑗坐在西南角金丝楠木梳妆台前的绣墩上，自己用梳子梳着头发。她的头发已经散了。

    罗妈妈和橘红面面相觑。

    雕花菱镜中。东瑗的脸色很清冷，眉梢噙着霜色。而盛修颐坐在一旁的太师椅上，托腮含笑望着她，眼眸的溺爱与欢喜。

    东瑗恍若不觉。

    罗妈妈和橘红便明白是东瑗在跟盛修颐闹脾气。看着盛修颐的表情。罗妈妈的心也归位了。

    一个人生气，另一个又愿意哄，这就没事。

    夫妻俩最怕两人都赌气不说话。

    东瑗手里的梳子一下一下梳着绸缎般顺滑的发丝。片刻后，她才道：“净房有热水吗？”

    罗妈妈忙道有。

    东瑗就起身，去了净房。

    罗妈妈和橘红又跟去服侍。

    东瑗让小丫鬟添了热水，等罗妈妈和橘红把她的中衣搭在一旁的衣架上，她才吩咐拉上屏帷。不让人服侍。

    还是在生气。

    罗妈妈也不惹她，示意橘红先下去，她则在屏帷外守着。

    东瑗洗好之后，自己先胡乱裹了头发，才用大帕子擦干身上的水珠，然后自己穿了中衣。

    穿好衣裳后，她才起身回了内室。

    盛修颐半趟在床上，鞋子都未脱。阖眼打盹，不知道是否睡了。东瑗径直坐在临窗大炕上上，让丫鬟们服侍着拧头发。

    罗妈妈也在一旁帮忙。

    头发快要半干了。罗妈妈把丫鬟们遣了下去，低声跟东瑗耳语：“世子爷喝醉了，你劝他更衣再睡。”

    东瑗咬唇不说话，只当听不见。

    罗妈妈笑：“跟孩子似的，这么大气性……”说着，她自己上前，喊了盛修颐，劝他去沐浴更衣。

    盛修颐睁开眼，神态有些迷惘，愣了愣才起身。去了净房。

    洗过澡后，倒清醒不少。

    东瑗坐在内室临窗大炕上，散了头发，拿出针线簸箩做诚哥儿的小衣。乌黑青丝衬托着雪白脸颊，模样越发秾丽。唇色似蜜染，樱红水润。十分诱人。想起马车上她那令人销魂的滋味，盛修颐口舌又有些干燥。

    他坐到东瑗身后的炕上，伸手搂住了她的腰，把头搁在她销窄的肩膀上，嗅着她发际的清香，低声喊着阿瑗。

    她的名字便在他口齿间缠绵。

    倏然手背一疼，盛修颐唬了一跳，手不由松开了。东瑗就趁机从他怀里挣脱，起身下炕。

    盛修颐吃痛，看着自己的手背，有细微的血珠冒出来。

    她居然拿针扎他！

    东瑗一直不说话，冷着脸把针线簸箩放回了柜子里，拿着一本书在灯下看。

    盛修颐坐在炕上，半晌也没有动。

    罗妈妈在帘外喊道：“大奶奶，醒酒汤熬好了，现在端进来给世子爷用吗？”

    东瑗的眼睛这才从书上挪开，道：“端进来吧。”声音不见起伏，既不像生气，亦不像平日里的柔婉。

    罗妈妈就撩起帘栊，手里端着个红漆描金的托盘，托着细白瓷小碗。见盛修颐和东瑗两人分居两边坐着，罗妈妈看了眼东瑗，示意她把醒酒汤端给盛修颐。

    东瑗顿了顿，终究想着夫妻俩吵架，不要让外人看出端倪，就起身，接了罗妈妈的托盘。

    罗妈妈把托盘给她，轻轻捏了捏她的手，声音轻不可闻：“瑗姐儿，给世子爷个笑脸。差不多就行了啊。”

    让她不要太任性！要是失了丈夫的欢心，就是大事了。

    东瑗见罗妈妈神色担忧，就微微颔首。

    罗妈妈这才放心出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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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节升官

﻿    东瑗端了醒酒汤，搁在盛修颐面前的炕几上，转身要走。

    盛修颐一把攥住了她的手，把她拉到自己怀里，低笑道：“你喂我喝。”

    东瑗不说话，挣扎着要起身。

    盛修颐不放手，笑着箍住她。

    “放手，不然怎么喂？”东瑗道，声音没有一丝起伏。

    盛修颐这才放了手。

    东瑗倒也没有耍赖，端了醒酒汤，坐在他身边，用汤勺一勺一勺喂着他。她表情依旧清冷，低垂着眼帘不看盛修颐。

    盛修颐就着她的手，把一碗醒酒汤喝了。而后倒也没有继续为难东瑗，自己端了茶水漱口。

    东瑗喊了外间服侍的丫鬟把碗碟撤下去，重新上了热茶。而她自己，依旧回到梳妆台旁边的铺着墨绿色弹墨椅袱的太师椅上坐了，手里拿着盛修颐时常搁在枕边的书看。

    盛修颐顿了顿，起身坐到她身边的太师椅上，托腮望着她。

    东瑗眼睛不离书，依旧不理他。

    “还生气呢？”他将她手里的书夺了，笑道，“睡觉吧。灯下看书，眼睛容易熬坏了。”

    东瑗就放了书，起身上床。

    盛修颐吹了烛火，拿了盏明角宫灯放在床的内侧，才放了幔帐。

    他把见东瑗侧身背对他，就从她的身后搂住了她的腰肢，把自己的身子贴着她柔软的身躯。

    东瑗一动不动。

    若是平常，她是要喊热的。

    “今日是我不对。闹得太过分……”盛修颐语气里并无愧意，似调情般低喃，轻咬她的耳垂，手摩挲着她腰肢的肌肤。隔着薄薄的中衣，他掌心的温度能渗透到东瑗身上。

    东瑗依旧不说话。

    盛修颐就舔舐她的后颈，或吮|吸，或轻咬。弄得东瑗身子微颤，酥酥麻麻的感觉在四肢百骸流窜。她终于忍不住要躲，盛修颐却紧紧圈住她。让她无处可逃。

    “盛天和！”东瑗忍无可忍，低声怒道，“你再不放手。我这辈子不和你说话。”话说出口，又觉得自己像个小孩子一样赌气，没什么水平。思及此，东瑗更是气闷。

    她着实想不出其他的狠话。

    盛修颐果然停了下来。

    东瑗一口气尚未舒出来，他却翻身，将她压在身下。虽然瘦了很多，依旧很重，东瑗肺里的空气都要被挤出来，她顿感呼吸急促。

    “阿瑗，你知道祖父今天和我说什么了？”他望着身下蹙眉的东瑗。眼眸深邃明亮，似天边的繁星般灼目。

    “说了什么？”东瑗下意识反问。她也很想知道祖父要和盛修颐说什么话。

    “祖父说，让我给太子做老师。”盛修颐俯身，在东瑗耳边喃喃道。

    东瑗微愣。

    她对历史不是很了解，却也略懂皮毛。从那些皮毛的知识里。东瑗知道古时的读书人，他们的最高理想并不是做皇帝，而是做帝师，代天传道，把自己的理念和知识传授给天子。

    这是最读书人的最高嘉奖，甚至比中了状元还要高兴。

    祖父让盛修颐做太子的老师。将来就是皇帝的老师。他可能会成为天子的近臣、宠臣，成为朝廷最实权者之一。

    可盛修颐也是三皇子的舅舅。

    大约只有祖父，才有这样的胆量和魄力，让盛修颐出任太子的老师吧。

    “你答应了吗？”东瑗也顾不得生气，问他。

    他道：“答应了。祖父对我说，我不仅仅是最好的人选，也是唯一的人选……”说罢，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感慨。

    原来薛老侯爷是这样劝说盛修颐的。

    东瑗想着他这些年的隐忍，终于可以一展宏图，既心酸也欢喜，忍不住伸手反搂住了他的腰，低喃道：“这样很好啊……”

    盛修颐就笑，吻了吻她的面颊。

    他而后问：“你还生气吗？”

    东瑗又是一愣，才推他，从他身子底下滑了出去，滚到了床的内侧躺下，背对着他：“还气着呢。”

    盛修颐忍不住笑，凑近她道：“你想要怎样出气？随你就行。只要别不和我说话……”

    东瑗自己也想笑。

    可想起他在马车上做的那混账事，就忍住了。他说得对，夫妻间生气，不说话冷战并不利于解决问题。

    她翻身坐起来，对盛修颐道：“你起来，坐好。”

    盛修颐笑个不停，却听话坐了起来，盘腿坐在她对面，用手支着腿，托腮听着她说话。

    东瑗正了脸色：“你严肃点！坐好了。”

    盛修颐咳了咳，敛了笑意，端正坐着。可又忍不住，唇边有弧度轻扬。

    “盛天和，你今日真混账。”东瑗严肃道，“你保证，下次不再犯浑，不再做出那等事！”

    盛修颐故意问：“哪等事？”

    东瑗气结，脸沉了下去，盛修颐才忙道：“好好好，我保证。下次不在马车上阿瑗，在马车上，你不快乐吗？”

    他的声音越说越暧昧。

    东瑗气的急起来，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抓起手边的枕头就砸他：“你还说！认错会不会，认错会不会！”

    “会，会！”盛修颐又是笑，抢下她手里的枕头，捉住了她纤柔的手腕，笑道，“好好说话。我认错，今日我混账。”

    “永不再犯。”东瑗气哄哄补充道。

    盛修颐坏笑：“永不再犯。”

    东瑗瞧着他神态里有戏谑，又是气又是羞，脸涨得通红，道：“娘让人直接把马车赶到内院，心里是怎么想咱们的？我明日去给娘请安，怎么见人？这还是好的，我死咬牙不承认也能遮掩过去。倘若方才在门口时，娘非要喊我下车，我怎么办？娘和二弟妹看到我的样子，我还活不活了！”

    说着，胸膛一阵气闷。

    他倒是好了，图一时受用，惹得她不知该如何善后。事后，东瑗头发凌散，快到盛府门口时，自己穿了衣裳，急急绾了低髻，心里想了千万个借口，却也感觉都没有说服力。

    别人一眼就会往那方面想啊。要是二奶奶或者婆婆一个狐疑的眼神，东瑗不敢保证自己不会当场脸红。她要是一脸红，什么都瞒不住。

    到了盛府门口，她真想直接装死，也不敢下车。

    结果，她真的装死了。

    幸会婆婆体恤，马车直接到了静摄院门口，东瑗才松了一口气。那一刻，眼泪真的快要掉下来。

    盛修颐平日里也挺有分寸的一个人，怎么今日就……

    她越想，心里越气，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

    看着她欲哭的模样，娇软可人，盛修颐的心仿佛被击中。他懊恼起来，心里也真的有了悔意，将东瑗搂在怀里，低声哄她：“我错了阿瑗，以后不再犯浑。别哭……”

    东瑗原本也没打算哭。可他好不好的一句别哭，居然像催泪弹似的，她眼睛一涩，眼泪就止不住簌簌落下。

    她狠狠捶了他几下，才倚在他怀里。

    盛修颐伸手从床榻的锦盒里拿了帕子给她拭泪。

    为何会在马车上那般失态？盛修颐回忆起来，当时他见东瑗吃了酒，脸色红润，唇色鲜艳，心里忍不住想吻吻她的唇，尝尝她的滋味。他就想吻她而已。

    马车一开动，她一下子跌进了他的怀里，软若无骨的娇躯有阵阵幽香，刺激着盛修颐。他心里的欲|望那个瞬间才起来。

    他的吻变得激烈。

    她却不停挣扎，越是那样，越是勾火。他又是半醉之下，脑袋里是麻木的，除了想着她，旁的什么都顾不上了。

    手碰触到她的肌肤，他的欲|念就变得无比强悍，再也不能被理智撼动。

    后面的事，就水到渠成了。

    “以后若是再犯呢？”东瑗抹了泪，抬眸问他。眼睛被泪水洗过，乌黑的眸子亮晶晶的，似宝石般闪耀。

    盛修颐身子里有股燥热在乱窜。

    他喉结滚动，顿了顿才道：“任你处置。”

    东瑗问：“可以跪洗衣板吗？”

    盛修颐不解，回眸看她。

    她就连带比划把洗衣板的段子说给他听。

    盛修颐脸微黑，猛然将她压下：“男儿膝下有黄金，你想什么呢？”

    东瑗也觉得，这个年代的男人跪搓衣板不现实。她微微蹙眉，想了半晌，还是不知该如何处理他，盛修颐的唇就落了下来。

    他的手又开始不规矩往她身上游走。

    “你……你才保证过，你又这样！快放手。你还膝下有黄金呢，你说话不算数。”东瑗急得嗷嗷叫。

    盛修颐口齿不清道：“这又不是马车上！”

    东瑗：“……”

    于是两刻钟后，东瑗喊了丫鬟进来服侍，去了净房沐浴。她全身都汗湿，累的骨头都软了。

    回到床上，哪里还有力气生气？挨着枕头便睡着了。

    没过几日，宫里便下了圣旨，盛修颐任太子少师，从二品官职。盛修颐原本只是个正五品的刑部郎中，倏然就升到了从二品，令人瞠目。

    这不仅让盛昌侯和盛府震惊，亦让整个京都震惊。

    自从盛贵妃娘娘无缘后位，盛昌侯又辞官，京都皆以为盛家就此垮了。盛修颐被任命为太子少师的消息一出，无疑在平静湖面投下巨石，激起千层浪。不管是高门望族还是街头巷尾，都在谈论此事。

    盛家，是不是死灰复燃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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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节斥退

﻿    八月的盛京，朝廷并无大事。

    元昌帝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属于朝中机密。皇后娘娘怕太子年幼，朝臣人心不稳，元昌帝几次夜里吐血的话，只告诉了镇显侯薛老侯爷，旁人一概不知。

    而街头巷尾谈论的，第一件事是太子开府，盛昌侯府的世子爷盛修颐成了太子少师，过了中秋节就开始为太子讲课。第二件是盛昌侯府的三爷盛修沐，和单国公府的七小姐单嘉玉开始说亲。

    单夫人请了定远侯姚夫人做媒人。

    门当户对的婚姻，盛、单两府跟定远侯府又都有姻亲关系，姚夫人乐得出力，往盛家走得也勤快。

    盛修沐已经过了婚龄，他的堂弟们个个都成家立业了，他的婚事再也拖不起。有了合适的人家，盛夫人又亲眼见过单嘉玉，对单嘉玉的人品、容貌和家世都满意，自然是希望快些把这桩婚事落定。

    而单府那边，单夫人薛氏虽是皇后娘娘的胞妹，可单家在朝中并无人做官，在薛皇后母仪天下之前，单国公府算是落寞贵族。看惯了逢高踩低、趋炎附势的单国公府，对妹妹的婚事并不傲慢挑剔。他们仍是谨慎本分过日子，没有因得势而露出挑三拣四的嘴脸，对盛家的提亲答应得很快。

    中秋一过，盛家就放了小定，盛修沐的婚期定在明年的三月初一。

    对这桩婚事，盛修沐并不上心，他反应淡淡的。虽没有说不同意，却也看不出他的喜欢之情。

    盛修沐的婚期定下后，盛昌侯同盛修颐商议，把盛昌侯府东北角的院落重新整理一番，盖了房子做盛修沐的新房。正好趁此机会，把盛乐钰那烧毁的院子也重整出来，挖一片池塘。

    东瑗听说盛乐钰曾经的院子那里要做池塘。吃了一惊。

    盛家那么多池塘呢……

    她倏然就想到不好的事，后背有些凉。

    可能是她多心，盛修颐对这件事并未多言。只是猛然再提起盛乐钰，让他伤怀了好几日。

    盛修沐和单嘉玉的婚事正是落定那天。盛家的五姑奶奶、文靖长公主的大儿媳妇回了盛家，进门便是冷着一张脸。

    那日正好东瑗在盛夫人的元阳阁说话，二奶奶葛氏并盛乐芸、盛乐蕙在一旁凑趣，五姑奶奶回来也没有等门房上的人通禀，直接闯到了内院。

    看到五姑奶奶进来，二奶奶葛氏有些心虚。

    盛夫人微讶，对她这般无礼很是不快。却也不曾表露，笑着请她坐，吩咐丫鬟们上茶。

    东瑗起身，把炕上的位置让给了五姑奶奶。

    “大嫂，沐哥儿说亲的事，怎么招呼都不打，就直接定了？”五姑奶开口也不拐弯抹角，冷声问盛夫人。架势很大。对盛夫人并不恭敬。

    二奶奶葛氏垂了头。

    东瑗看了眼五姑奶奶，见丫鬟端了描金托盘进来，就亲自上前。把汝窑描海棠花的茶盏搁在五姑奶奶手边，请她喝茶。

    盛夫人眼角挑了挑，压抑了心里的不快，笑容温和道：“阿柔，你这话叫嫂子怎么回你？侄儿说亲，还单单派人去和姑姑禀一声，没有这样的规矩吧？”

    东瑗给一旁的盛乐芸和盛乐蕙使眼色，让两个孩子先出去。看盛夫人这口气，虽软软的，却并不打算让五姑奶奶。

    两人吵起来。被孩子看到总归不尊重。

    盛乐蕙比较聪颖，东瑗的眼色她一下子就领悟，起身拉了姐姐的手；盛乐芸反应慢些，但见盛乐蕙拉她，也明白过来，两个小人儿轻手轻脚从旁边退了出去。

    五姑奶奶冷笑：“大嫂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您那外甥女是个什么身份。秦卫侯府为何要娶她，您心里不是跟明镜似的？您既答应了秦奕的婚事，自然明白和煦大公主的用意。您倒好，外甥女嫁了，就不声不响把沐哥儿的婚事定了，这不是过河拆桥？您让我以后怎么在和煦大公主面前做人？”

    盛夫人的脸色阴沉了下去。

    东瑗正想接话，外头丫鬟说侯爷回来了。

    几个人忙起身，给盛昌侯行礼。

    盛昌侯穿着天青色直裰，表情冷峻扫视众人一眼，这才让大家免礼。

    大家重新坐了，盛夫人把位置让给了盛昌侯，自己坐在沿炕一排的楠木太师椅上。东瑗和二奶奶葛氏就往后挪了一个位置，坐在盛夫人下首。

    盛昌侯问：“怎么回来了？”

    对五姑奶奶的语气很冷淡。

    五姑奶奶对盛昌侯也提不上敬重，冷哼一声，把方才对盛夫人说的话，又当着盛昌侯的面说了一遍。

    东瑗和二奶奶心弦紧绷，怕盛昌侯发火。

    盛昌侯却半晌没有做声。

    五姑奶奶又道：“和煦大公主质问我，倘若不给个说法，他们家的二儿媳妇也不要的。”

    丫鬟端了茶盏进来，轻轻搁在盛昌侯手边。

    盛昌侯端起来，掀了杯盖，袅袅茶香四溢。他轻抿了一口，猛然将茶盏砸在地上，怒斥道：“茶都凉了！今日谁管茶水的？”

    康妈妈忙上前，说了丫鬟的名字。

    盛昌侯道：“拖下去打十板子，撵出去！”

    康妈妈腿吓得发抖，忙道是，转身快步出去了。

    东瑗和二奶奶坐着，大气都不敢出；盛夫人亦不言语，任由盛昌侯发落丫鬟。

    砸了茶盏，盛昌侯才舒了口气，转颐看着五姑奶奶。目光鹰隼锋利，似厉风劈面灌来，五姑奶奶下意识往后挪了挪，而后又故作毫不畏惧和盛昌侯对视。可最终还是被盛昌侯的目光逼视得撇开了眼。

    “你回去告诉卫国平，他的儿媳妇，休逐或者打杀，随他的意。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况且他的儿媳妇并不姓盛，和我们府里说不着。”盛昌侯冷冷收回了视线，对五姑奶奶道。

    卫国平便是和煦大公主驸马、秦卫侯的名讳。

    五姑奶奶明显没有想到盛昌侯会这样说话，脸色霎时紫涨，嘴唇翕合，半晌不知该说什么。她愣了半天，才道：“二哥，你此话当真？”

    盛夫人猛然抬头看了眼五姑奶奶，想说什么，却被盛昌侯严厉的眼眸扫过来，话就堵在喉咙里。

    五姑奶奶一直叫盛昌侯为大哥，此处却喊二哥。东瑗心里微动，她想起去年来的那个大堂哥盛修辰。那时盛夫人就说，盛昌侯有个庶兄在徽州，早年死了。

    盛夫人攥紧了手帕，灵机一动，对东瑗和二奶奶葛氏道：“你们妯娌去给你爹爹泡杯茶来。”

    这是要把东瑗和二奶奶遣走。

    东瑗和二奶奶正紧张，怕盛昌侯发火殃及池鱼，听到这话，妯娌俩连忙起身，去了外间。

    “自然是当真！”两个儿媳妇走后，盛昌侯的表情更加严峻冷冽，猛然回头盯着五姑奶奶，“当初是我们家求你去和煦大公主府提亲了吗？当初你说过娶奕姐儿的目的吗？我们府里哪里失言？”

    五姑奶奶气的眼眸嘴唇哆嗦：“二哥，你这样黑白颠倒，不怕遭报应？”

    盛昌侯猛击炕几，站起身来，厉声呵斥道：“我黑白颠倒？我哪句话不对，你先指出来，再说我黑白颠倒！”

    五姑奶奶被他的气焰吓住，不由让炕上缩了缩，而后又想强撑着打起精神，却见盛昌侯慢悠悠转到了西北墙壁，把悬挂的一把玄铁宝剑取在手里。五姑奶奶大惊失色，猛然起身，躲到盛夫人身后，吼道：“盛文晖，你敢行凶！”

    盛夫人也急了，忙上前欲拉盛昌侯。

    盛昌侯并未拔剑，只是看着躲在椅背后的五姑奶奶冷笑：“没用的东西，色厉内荏，还敢到我家里来撒野！你欠管教！”

    五姑奶奶的确是色厉内荏，见盛昌侯拿了剑，她脸上的怒色全消，只剩惧怕，惊恐望着盛昌侯：“你……你敢动手……文靖长公主不会放过你……你现在什么都不是……”

    “杀你？脏了我的地方！”盛昌侯将剑扔在一旁，冷冷笑道，“滚回去！你是个什么畜生，敢到我府里和我夫人说话如此不客气？抬举你，把你嫁到文靖长公主府；不抬举你，你就跟那个死去的贱人的一样，给人做小老婆都不配！回去告诉和煦大公主，我盛文晖什么都不算，可是我儿子的亲事轮不到外人过问。滚不滚？”

    “你……你……”五姑奶奶听着盛昌侯骂得那么恶毒，脸都扭曲了，又怒又畏，“当初你答应过什么！”

    “答应过什么？”盛昌侯冷笑，“答应过让你做我的妹妹，给你侯府小姐的尊贵，我何曾失言？我若是没有答应过，你这种下流种子能当着我的面和我说话？给我舔鞋底都不配！这是最后一次，下次若还敢到盛昌侯府拿姑奶奶的款儿……”

    说罢，他走到丢在地上的剑旁边，用脚踢了踢那剑：“还记得生你的那个贱人是怎么死的？”

    五姑奶奶脚发软，身子不由颤抖起来。

    盛夫人也脸色苍白，这时才上前，对五姑奶奶道：“你快走吧………”

    五姑奶奶踉踉跄跄奔了出去。

    盛夫人看着她仓惶的背影，担忧看了眼盛昌侯：“侯爷，您怎么又提这茬？她要是说了出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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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节赏赐（粉红900+）

﻿    “说出去？”盛昌侯笑了笑，表情也缓和了些，“她敢说出去，那不是自寻死路？要是让文靖长公主知道她只是个庶出的，固然我们家要受些埋怨，对她有什么好处？”

    想到此处，盛昌侯眼眸里涌动凶戾：“从前念着贵妃娘娘，念着我在朝中的名声，次次忍让她，她倒是变本加厉！当年就该把他们杀绝，以绝后患！那个贱妇养出来的，都是些什么东西，他们都该死！”

    盛昌侯并不算个君子，他骂人什么脏话都会说。

    所以贱人、贱妇，他张口就骂，语气里对那个女人恨之入骨。

    思及往事，盛夫人放佛被烫了下，心尖一颤，忙把那凌乱恼人的记忆压下去。猩红毡帘外，两个儿媳妇低声喊了爹娘，要进来捧茶。

    盛夫人坐回了炕上，喊了东瑗和二奶奶葛氏进来。

    上好的龙井，有别样清冽，盛昌侯享受呷了一口。入喉甘醇，茶香绵长，他眉宇间有些许满意，微微颔首，脸色也缓和不少。不知是不是心态不同，他觉得今日的茶特别好喝，就随口问了句：“这茶你们谁沏的？”

    二奶奶忙道：“是大嫂沏的。”她没敢看盛昌侯的脸色，不知他是怒是喜，却从方才的暴风骤雨里判断，公公此刻心情定是不佳。

    她怕被连累，忙把东瑗推出去。

    反正不曾撒谎，茶的确是大嫂沏的。

    盛昌侯看了眼二儿媳妇，眉梢噙了几分冷笑。

    东瑗同样不敢抬头。听到公公问，二奶奶葛氏又连忙回答，她的心也是一咯噔。盛昌侯的骂她领教过，可她不想当着二奶奶挨骂，就不由自主咬了唇。

    “茶不错。”好半晌，盛昌侯才道，又问东瑗，“你也爱喝茶？”

    东瑗心就放了下来。恭敬道：“是。”

    盛昌侯转颐问盛夫人：“上次雍宁伯送我的那些大红袍，收在哪里了？”

    盛夫人见他还有心情问茶叶，便知道五姑奶奶带来的不快已经过去了一半，忙笑道：“在阁楼上。侯爷现在要喝？”

    盛昌侯道：“你叫人寻出来。给颐哥儿媳妇吧。反正我不爱那味儿，白放着可惜。那是宫里赏下来的，南边进贡的东西，比外头买的好些。”

    雍宁伯是太后娘娘的堂兄弟，从前爱在太好娘娘跟前讨巧。太好娘娘虽不信任他，没有给他官职，却也喜欢这个堂兄弟凑趣讨好。逗她开心。时常有好东西，贵妃娘娘们都赏不着的，雍宁伯倒是能弄到。

    盛夫人、东瑗和二奶奶葛氏都吃了一惊。

    盛夫人心里欢喜，忙叫人去寻出茶叶，给东瑗拿着。

    盛昌侯不说给二奶奶葛氏，盛夫人亦不敢在这个当口提醒他。二奶奶葛氏顿时脸上讪讪的，尴尬立在一旁。

    “你们都有事，回去吧。”等丫鬟们把装茶叶的锦盒寻出来交给东瑗。盛昌侯就不耐烦起来。

    东瑗和二奶奶忙不迭退了出去。

    走出元阳阁门前的抄手游廊，二奶奶葛氏往喜桂院去，勉强跟东瑗福了福身子。一脸不快的走了。

    东瑗心思都在这茶叶上，没有顾忌二奶奶的感受。她捧着锦盒，既诧异又惊喜。她公公赏赐她东西呢，倘若是一年前，东瑗想都不敢想。

    她泡茶并没有什么手艺，不过是普通的步骤。公公心情好，喝茶就觉得舒坦，所以认为是她泡茶好。

    她看了一回，把锦盒给了蔷薇，去了桢园看诚哥儿。

    已经六个月大的诚哥儿。抱着很沉手。他生下来，除了那次呛水后，一直无病无灾，能吃能睡，长得肉墩墩的，瞧着就喜欢。他又爱笑。很少哭，东瑗看着儿子，什么烦心事都没了。

    她把诚哥儿抱到静摄院。

    才那么点路，她发现自己后背有些出汗。

    诚哥儿真的好重啊。

    母子俩在东次间临窗大炕上玩，东瑗拿着个手摇小鼓，逗诚哥儿爬。让他自己多爬爬，只当锻炼身体。

    诚哥儿就咯咯笑，追着东瑗的手摇鼓，母子俩在东次间炕上爬得欢快。

    盛修颐从太子府回来，走到檐下回廊时，就听到他们母子的笑声。他不由也微扬唇角，跟着笑起来。

    诚哥儿看到父亲进来，不追东瑗的手鼓玩了，爬向盛修颐。

    盛修颐就要抱他。

    东瑗丢了手鼓，把诚哥儿拽住，抱在怀里，对盛修颐道：“你先去更衣吧。”她怕盛修颐从外头回来，身上带了脏灰尘，被诚哥儿蹭到身上。

    小孩子的抵抗力不如大人，容易感染细菌。

    盛修颐笑了笑，转身去了净房洗漱。

    罗妈妈和橘红、蔷薇等人便在一旁抿唇笑。

    东瑗看在眼里，问罗妈妈：“你们笑什么？”

    罗妈妈看了眼净房的方向，悄声对东瑗道：“昨日还听这院子里的老人说，咱世子爷变了不少呢。从前回来就是冷着一张脸。如今回来看见您和诚哥儿，总是一张笑脸。您瞧，可不是么？”

    东瑗也觉得，盛修颐如今越来越……开朗。

    用开朗来形容成年的男人，有些怪。东瑗沉思须臾，才想到一个更加贴切的形容：盛修颐越来越放纵自己的感情了。

    他从前事事克制，压抑自己的好恶、性格甚至能力。如今，他放佛放开了拳脚，亦不故作冷漠。

    他甚至敢在马车上……

    东瑗脸上一阵热浪蓬上来。

    看到东瑗垂首不语，罗妈妈等人又是笑。

    盛修颐更衣出来，把诚哥儿抱在怀里，笑着对东瑗道：“他又重了。”而后低声跟东瑗耳语，“她们又拿你取笑？”

    他进来的时候，看到罗妈妈等人在笑，而东瑗微微垂首。盛修颐知道罗妈妈等人是东瑗从小身边服侍的。东瑗待她们没有主子的款儿，他撞见过好几次橘红和罗妈妈等人拿东瑗说笑。

    盛修颐是从徽州乡绅人家出来的，对规矩向来没有那么苛刻。他觉得规矩是为了让主子活得更轻松。假如贴身服侍的愿意亲近主子，又有分寸，时常开点玩笑不值什么。

    他不以为忤。

    东瑗暗啐他，转而去逗诚哥儿。

    “呀呀……”东瑗拉着诚哥儿的小手时，诚哥儿突然道。

    东瑗愣住，紧张问盛修颐：“他是不是叫娘娘？”

    盛修颐也是头一次听到诚哥儿吐言，他没有听清。

    东瑗见他反应懵懂，还不如自己，又问旁边的罗妈妈等人，诚哥儿是不是叫娘了。

    大家都没有听清。

    “诚哥儿，你是不是喊娘娘？你再叫啊。”东瑗拉着儿子的小手，哄着他叫，“叫娘，叫娘……”

    娘这个字好拗口，她真想教诚哥儿叫妈妈。妈妈容易发音。

    可想着盛修颐会说她匪夷所思，她的念头就打住了。

    盛修颐、罗妈妈、橘红和蔷薇也盯着诚哥儿。

    诚哥儿好奇看着东瑗，又转头去看父亲和罗妈妈等人，咯咯笑起来，再也不说话了。

    东瑗很失望。

    罗妈妈安慰她：“想必是听差了。孩子开口说话，最少八九个月，咱们诚哥儿才六个多月呢。您也太心急了。”

    东瑗撇撇嘴。

    逗弄了一会儿诚哥儿，诚哥儿饿了，盛修颐才把孩子给了乳娘。

    到了晚饭的时辰，罗妈妈和蔷薇在一旁摆筷服侍，东瑗就把今日五姑奶奶大闹、盛昌侯赏赐她茶叶的话，都告诉了盛修颐。

    “爹爹头次赏我东西，还说我泡茶好喝呢。”东瑗甜甜笑道，眼波潋滟妩媚。她虽然说了五姑奶奶的事，却把话题岔开，不再多提五姑奶奶。

    盛修颐心头一动，也笑起来，用筷子头点她的鼻端：“不就是赏你点茶叶？看你喜欢的，饭也不好好吃了。”

    口吻像说孩子似的。

    东瑗不依，辩道：“难得嘛！我进府里都一年多了，若是不论月子里送的乌鸡，这茶叶还是第一次赏我东西啊。东西虽不说值什么，这份情难得呀。”

    然后对蔷薇道，“你等会儿把那茶叶分开，给二奶奶送一半去。”

    盛修颐问；“当时她也在跟前，爹爹没有赏她？”

    东瑗摇头，道：“当时五姑奶奶才走，爹爹正生气呢。他问茶是谁沏的，二弟妹连忙说是我。在这之前，爹爹把泡茶的丫鬟打十杖，撵出去了呢。二弟妹急着摘清，爹爹大约是因为这个，才没有一并赏她。爹爹的心情谁也摸不透，我和娘都没敢多嘴。”

    盛修颐听到二奶奶葛氏出了事就把东瑗推出去的话，眼眸微沉，继而才笑：“不过是点茶叶。你再叫人送去，她还以为你诚心恶心她。算了，你留着自己喝吧。”

    东瑗笑道：“她怎么想是她的事。不过是点茶叶，她要是真恶心，以后咱们妯娌间也别处了。”

    盛修颐看了眼自信又大度的妻子，心里充盈着暖意，他笑了笑，放了碗，不由自主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东瑗蹙眉：“哎呀，你端碗的手又没洗，油沾到我头发上了……”

    盛修颐看了看自己的手，并无油渍，但是很不服气的往自己衣裳上使劲揩了揩，摊给东瑗看：“已经没油了。”然后端起碗，若无事情吃了起来。

    东瑗看着他的动作，瞠目结舌。

    怎么觉得这样的盛修颐有些痞气？

    而一旁服侍的罗妈妈和蔷薇想笑又不敢笑，两人憋得要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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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节补偿（1）

﻿    吃了饭，诚哥儿也睡了，乳娘和丫鬟们把诚哥儿抱回了桢园，东瑗和盛修颐亦躺下歇了。

    东瑗睡意不足，盛修颐拿着本书斜靠在引枕上看着，帐内有光线，东瑗更加睡不着。

    她翻了身，问盛修颐：“这几天教太子念书，吃力么？”

    盛修颐轻笑：“太子很聪明，也好学，从前请的先生都是博学鸿儒，他一肚子学问。很容易教。”

    他说的很轻松，东瑗却觉得不会那么容易。

    学生一肚子学问，对先生往往更加苛刻。先生若是不如学生，学生别说敬重先生，只怕先生饭碗不保。

    盛修颐的语气里不像是强撑，那么他果然是能震住太子了。

    淡淡灯火中，东瑗望着他的侧颜没有挪眼。经过这段日子的调养，他长胖了些，脸色也恢复了从前的模样，下巴曲线坚毅完美，眼睛明亮，是个很英俊的男子。

    从新婚最初的相互试探，到如今的自在相处，时间仿佛在细水长流中不知不知消磨。

    她微微笑了笑。

    盛修颐放了书，回眸问她笑什么，东瑗就侧身不理他。盛修颐一边看书，手不老实在她后背轻轻摩挲着。

    东瑗被他弄得有些身子酥麻，就转身对着他，把他的手抱在怀里，不准他的手臂乱动。

    “天和，五姑奶奶跟爹娘到底结了什么仇怨？”东瑗轻声问盛修颐。东瑗一直对五姑奶奶很好奇的：是什么样的妹子，可以在兄嫂面前如此嚣张？

    盛家不是盛昌侯撑起来的吗？

    嫁出去的姑奶奶，不都依靠娘家势力才能在婆家昂首挺胸吗？离了娘家的支撑，婆家也不会高看她吧？

    盛修颐听到东瑗这样问，看着她清湛的眸子里带着疑惑，他微微顿了顿。才道：“她是我祖父的姨娘生的……”

    东瑗更是错愕。

    一个庶出的女儿，能嫁到文靖长公主府，绝对是靠了盛昌侯府的势力。她是依仗盛昌侯，才谋取今日的地位，应该敬重盛昌侯才对。就算是嫡妹。有盛昌侯这样权势的哥哥。也会畏惧，何况五姑奶奶还是个庶妹。

    “她和大伯都是祖父的夏姨娘生的。”盛修颐提起他们。口吻平淡，而后想起盛家谁也没在东瑗面前提过大伯父，就特意解释。“在徽州老家。咱们还有个大伯。他早年死了，留下大伯母和大堂兄……”

    “我知道。”东瑗道，“大堂兄去年来过。”

    她把去年盛修颐去了西北期间，盛修辰来京报丧、三爷去送葬等话。都告诉了盛修颐。

    “大堂兄来过？”盛修颐问。

    东瑗颔首，道：“……爹爹好像不高兴。大堂兄也没有多留。见了爹爹就又匆匆回去了。过了两个月，大伯母没了，是三弟回去送的。”

    盛修颐眼眸里闪过几缕莫辩神色，看不出喜悲。他道：“大伯母人很好，她比娘大不了两岁，竟然走的这么早。”

    东瑗不知该如何接腔。

    盛修颐倒也没有太多的感叹，继续说五姑奶奶：“我们北上的时候，夏姨娘正好去世，大伯身子骨不好，他们一家人便留下来守祖坟，五姑姑跟着我们来到了京城。”

    虽不忍心丢下祖父的血脉，却也没必要把庶妹认成嫡妹吧？

    “五姑奶奶手里捏着爹爹的把柄？”东瑗小心翼翼问道。

    她想起当初嫁到盛家时，打听到盛家的仆人都留在徽州，只有盛夫人身边得力的康妈妈带着同来。那么，盛家在徽州自然是发生了不光彩的事。

    而五姑奶奶这般蛮横，难道不是手里捏了把柄？

    盛修颐沉思须臾，看着妻子白玉似的面颊，想着她的种种，心里对她也放心，盛家的事，虽说不够体面，却也应该让她知晓，毕竟她是盛家的人。

    对盛家，薛东瑗从未有过二心。

    “不算把柄。”盛修颐缓缓道，“五姑奶奶的生母夏姨娘是爹爹杀的……”

    东瑗愣住，难以置信望着盛修颐。见他眼眸平静，没有半分开玩笑的意思，她倏然就明白过来。

    这还不算把柄啊？

    在君主人治的社会，杀人罪可大可小。盛昌侯那时应该是刚刚显达，朝中根基不稳，他不能授人以柄，使自己地位不稳。

    杀了夏姨娘，把夏姨娘的女儿认成自己的胞妹，替她谋个前程，这大约就是盛昌侯当年和五姑奶奶的约定吧？

    怪不到五姑奶奶对盛昌侯和盛夫人那般不恭敬，时常挑刺。

    谁能对自己的杀母仇人有好感？

    盛昌侯也狠，把她嫁入高门，让她嘴巴闭紧，不敢提夏姨娘的事。

    五姑奶奶倘若想在文靖长公主府混下去，想在京都上流社会的贵妇里有头有脸，她自己是庶出的身份，就不敢泄露出去。只要夏姨娘的事暴露出来，盛昌侯固然要受到政敌的弹劾，甚至被问罪。

    可五姑奶奶的人生就全部毁了，她会被婆家嫌弃，亦会成为京城的笑话。

    随着盛昌侯地位越来越牢固，在朝中势力越来越大，五姑奶奶就更加不敢说。她说了，是把自己推入火坑；而获得权势的盛昌侯却可能不受影响。

    盛昌侯把五姑奶奶放在高处，让她过上她从前奢望却不可得的生活。名声、地位成了让她缄口的法器。

    五姑奶奶也是作茧自缚。

    如今盛昌侯辞官在家，盛贵妃娘娘亦无望后外，盛家再也不怕那些陈年旧事，所以今日盛昌侯才敢骂五姑奶奶，不怕惹急她吧？

    也是因为这件事，盛家上京不敢带曾经的下人？

    盛老太爷的夏姨娘是怎么死的，绝对不会闹得徽州老家阖府皆知。家里的下人们并不清楚情况，却难免有刁钻的仆人捕风捉影的。要是被盛昌侯的政敌利用，泄露出去，对盛昌侯和盛贵妃娘娘都不利。所以干脆全部留在徽州。以绝后患。

    一句“乡下使唤的下人，不好带入侯府”，就可以光明正大解释为何不带下人上京这件事了。

    只是，盛昌侯为何要杀他父亲的姨娘？

    是因为夏姨娘和祖母置气，盛昌侯替母亲不平？

    东瑗心里百转千回。问盛修颐：“为何杀人？”

    盛修颐已经开口说了前话。自然是想和盘托出，东瑗才问的干脆。

    “一些流言蜚语。”盛修颐叹气。“祖父在世的时候，对生了庶长子的夏姨娘不错。他临终前，怕将来儿子们分家不公。又怕大伯会被爹爹欺负。留了些田产给夏姨娘。祖父去世三年后，祖母才知道这件事，找了夏姨娘来问，要回收这些田产。放在公中，将来爹爹他们兄弟平分。夏姨娘撒泼。同祖母争执，两人起了冲突。祖母要把夏姨娘关在柴房，夏姨娘不饶，就推了祖母一把。祖母当时就跌在桌角，把头磕破了……”

    这种过度宠妾的下场。

    东瑗没有出声，静静听着盛修颐说往事。

    “……祖母原本身子就不好，时常生病，大夫早就说过她挨不过那年冬天。被夏姨娘推得磕破了头，也就病倒了。而后反反复复的，两个月后病逝了。”盛修颐说起他的祖母，感情也很平淡，“那时不像现在这么太平，西北常有战事，爹爹恰逢打仗，无法分身回来替祖母守孝。祖母病逝一年后，爹爹才从西北回来。因他战功显赫，陛下免了他的丁忧，还封侯赐府。爹爹回来后，原本也没事，可后来他不知从哪里听说了祖母临终前被夏姨娘推了一把。他对夏姨娘和大哥一向不喜，听说这话，也不问旁人，提了剑就去杀夏姨娘。”

    东瑗不由心口一紧。

    “夏姨娘也年纪大了，哪里见过这阵势？见爹爹凶神恶煞提着剑进来，吓得昏死过来。爹爹不解气，上次刺了两剑……”盛修颐道，“虽说夏姨娘有谋杀主母之嫌，可爹爹不报官不立案，私下杀人，犯了大忌。娘闻讯赶过去，爹爹正要去杀大伯……”

    东瑗不由抓紧了盛修颐的手。

    早年去世的大伯，原来也是被盛昌侯杀了？

    杀个姨娘可能不算大罪。这个年代，姨娘的地位比家里的仆妇高不了多少。况且夏姨娘还有谋杀主母的嫌疑呢。

    可杀庶兄，这定是要被弹劾处置的。

    “……娘和大伯母拦着，娘又哭得厉害，爹爹倒也清醒不少，就没有动手，只是砍了大伯一条腿。”盛修颐叹了口气。

    从战场上归来不久的盛昌侯，对杀人这等事，大约是麻木的吧？

    他处理事情的法子，居然这样简单粗暴。

    “爹爹杀了夏姨娘，又砍了大伯一条腿，大伯能甘心么？”东瑗问盛修颐。

    最后这件事瞒了下来，盛昌侯大约也是给了大伯好处的。

    是什么好处？

    东瑗想起当初她怀诚哥儿的时候，盛夫人说起自己怀孕的往事，只说了贵妃娘娘、盛修颐和盛修沐，却没有提最小的嫡女、进宫去做了婕妤的盛修琪。

    东瑗当时有些惊讶，现在猛然明白过来：既然把庶妹变成侯府的小姐，大伯会不会也想自己孩子有个好前程，所以把女儿送到盛昌侯府做嫡出小姐？

    可又说不通啊。

    三爷盛修沐是到了京城才出生的，盛修琪却比盛修沐小两岁。

    当年出事的时候，盛修琪尚未出世呢。

    盛昌侯绝对不是那种能接受大伯三番两次敲诈的人啊。倘若大伯想再次敲诈，下场大约只有个死吧？

    ——*——*——

    下一更晚一点哒~~(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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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节补偿（2）

﻿    “自然不甘心。”盛修颐微叹，却想起什么来，语气一顿。

    怎么好好的跟她说起这些陈年往事？

    是怎么开头的呢？

    东瑗见他顿住，听了一半的话搁在那里，心里痒痒难受，期盼望着他，希望他可以继续说下去。

    “怎么不甘心的？”东瑗见他犹豫，她心里想到了盛婕妤盛修琪，她直接问，“大伯的不甘心，是进宫的婕妤娘娘吗？”

    盛修颐抬眸看了妻子一眼，她的话让盛修颐很吃惊，她怎么知道盛修琪不是盛夫人亲生的？

    东瑗笑了笑：“我显怀的时候，吐得难受，娘就跟我说，当初她怀贵妃娘娘、你和三爷时，也不好受。娘没有提婕妤娘娘。我知道二爷是通房生的，家里若是有人意外，就只剩下婕妤娘娘了。”

    盛修琪跟薛家的十二姑娘薛东姝是同一日进宫的，薛东姝已诞下公主，盛修琪却没有半点消息。听说皇帝只在她宫里歇了一夜，而后再也没去过。

    盛昌侯对盛婕妤也不关心，盛夫人也淡淡的。她是死是活，在宫里过得怎样，盛家的人很少提起。

    盛修颐微笑，心里暗赞她心思缜密。东瑗说这话，说明她对盛家的事也很好奇，可是她从来不乱问。今日盛修颐主动交代，她才趁机问个明白。

    家里的事，她总要知道，将来盛昌侯府的内宅，都要交到她手里呢。

    盛修颐心里的不适也放下了，索性说个明白：“出事的时候。三弟都没有出世，何况婕妤娘娘，她比三弟还小两岁。是二弟……”

    东瑗眼睛瞪得老圆。

    二爷……难道不是通房生的，而是大伯的儿子？

    “……爹爹和大伯、大伯母商议好了。把三岁的海哥儿给爹爹做儿子，说是爹爹的嫡子。将来爹爹替海哥儿谋个好前程，三弟没有出世。侯府的家业海哥儿要跟我平分。

    五姑奶奶也认作爹爹的嫡妹，嫁到高门大户人家，享受荣华富贵。大伯是庶子，他不爱读书，年纪又大，再去立军功也来不及。他一辈子不可能再也出息了，能给他儿子和妹妹谋个前程。他也同意。

    大伯只有两个儿子，大堂兄年纪太大，也懂事了；海哥儿虽然三岁，却不太记得事，从小又是一个院子里长大。他只对自己的乳娘熟悉，大伯母和我娘哪个是他亲娘，他自己也糊里糊涂的。

    大伯的条件，爹爹都答应了。爹爹的条件是，除了这些事不能说出去，另外便是夏姨娘的牌位不能立在盛家祖祠里。”盛修颐缓慢道来。

    东瑗努力消化着这个事实：二爷不是通房的儿子，而是盛修颐的堂弟。她错愕问道：“既说是嫡子，怎么又说是通房生的，养在娘名下？”

    “爹爹是那种受制于人的吗？”盛修颐道。“回了盛京，他怎么想都不痛快。最后不顾娘和五姑奶奶的反对，只说二弟是通房生的，养在娘名下，将来的家产，照样和嫡子平分。娘到了盛京。生了沐哥儿，爹爹就更加不愿意海哥儿养在咱们家了。”

    盛修颐的意思就是，盛昌侯对二爷并不好。

    盛夫人倒也对二奶奶不错。

    既然是约定，不管二爷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名声，将来分家的时候，盛昌侯定要给二爷一笔家业的。

    盛昌侯是不是特别不愿意？

    “那婕妤娘娘呢？她不是大伯的女儿？”东瑗问，“她是谁的女儿？”

    “她是大伯的女儿。”盛修颐道，“爹爹不是说，不准夏姨娘的牌位进盛家的祖祠吗？大伯原本是答应的，可听说爹爹居然把二弟认作通房生的庶子，他心里也恼火。他把夏姨娘的牌位放在祖祠不说，还放在祖父的众姨娘之首。祖父还有个贵妾呢，夏姨娘虽生了庶长子，却也没资格陪在祖母之下，众妾之上。

    我们到了盛京的第三年，黄河决堤，爹爹去芜湖征粮赈灾。灾情稳定后，爹爹听说老家的祖坟也被连绵的大雨浸泡，好几处的墓碑倒了。虽说有守陵人和大伯在老家，他还是不放心，就借机回了趟老家。

    大伯也没有想到他突然回来，都来不及收了夏姨娘的牌位。爹爹看到夏姨娘的牌位搁在祖祠，还摆了那么高的位置，一气之下，徒手就抽大伯。大伯身子文弱，又被爹爹砍断了一条腿，三年来身子越发不好，哪里经得住爹爹的拳脚？就被爹爹当场打得断了气。”

    东瑗微微阖眼。

    她只当盛昌侯脾气暴躁。

    和他徒手杀人相比，他现在的性格真的是好了不少啊。

    “大伯母刚刚生了琪姐儿。大伯死了，她也没有怨，只是哀求父亲，把琪姐儿也带走，给她也谋个前程，她保证缄口不提大伯的死因，亦不告状。大伯没了，孩子留在老家，将来也没有出息。大伯母只留下大哥守着老宅，免得断了大伯的香火。爹爹把琪姐儿就带了回来，说是娘新生的女儿。家里佣人谁敢乱说话，都被打死或撵了卖了。后来，也没人敢提闲话。”

    东瑗静静听着，帐内的那盏明角灯却渐渐黯了下去。

    他们说了很久的话，放佛跨越了一个时空。

    她心里想的，不是盛家那个宠妾的祖父，嚣张的夏姨娘，贪婪的五姑奶奶，无知无畏的大伯，狠心把孩子给旁人的大伯母，以及幼小不知事无辜的二爷盛修海和盛婕妤修琪，而是她和盛家。

    她终于知道了盛家最大的秘密。

    东瑗不喜欢旁人的秘密，因为保守秘密是件很辛苦的事。这种辛苦，来自倾诉秘密的那个人对自己的不放心。

    有些人一时倾诉秘密，可能只是心态作祟，并不是她认为你是最合适倾听的人。等她过了那种冲动，她首先对你不放心。只要有人巧合的提起那件事，她第一个就会怀疑你把秘密泄露出去。

    也许，信任就这样被消磨。

    可她对盛修颐说的这个秘密，并没有这种负担感。她只是觉得欣慰，盛家的全部，她终于可以试着抓在手里，只有她有这个本事。

    因为她的男人，愿意把盛家的一切都交给她，包括尘封的不堪记忆。

    东瑗道：“爹爹对二爷和婕妤娘娘都不太喜欢，五姑奶奶也不喜欢爹爹和娘，原来是这么一段往事。上次大伯母去世，爹爹让三爷去送葬，却没有让二爷去，只怕也是爹爹不同意。”

    盛修颐把灯熄了，帐内一片晦暗，他把妻子抱在怀里，两人躺下，吻了吻她的面颊，低声道：“这个世上，用一样东西换取另外一样东西，总有得失。当初选择了把二弟给爹爹，现在却要二弟回去送葬，就是失言。爹爹的做法虽然绝情了些，可二弟回了老家，又逢大伯母去世，倘若旁人挑拨再三，咱们家里也不得安宁。有时候原则就是原则，心软并不是仁慈，而是动乱的开始。爹爹是浴血战场上爬过的人，他的一生看似不讲情面，冷漠无情，殊不知他替我们省了多少事。”

    旁的事东瑗没有具体的感受，可家里的仆妇们在盛昌侯的高压统治下不敢雷池半步，让东瑗接管家务的时候很省力。

    她从前还觉得盛昌侯的高压统治太过于残酷，现在却觉得，他把恶名声承担了下去，让妻子和儿媳妇管家时轻松不少。

    东瑗到底还是见识浅薄了些。

    对那个冷酷又暴躁的公公，在盛修颐几句话的点拨之下，东瑗遽然有了敬佩与欣赏，不再是单纯的畏惧。

    “爹爹是个很好的人。”东瑗笑起来，“天和，你老实说，你从前怨过爹爹么？”

    她想起盛修颐从前那些日子的隐忍蛰伏，明明学富五车，才高八斗，却要装成用材，籍籍无名。热血年少的时候，应该怨恨过吧？

    “我不花时间去怨恨。”盛修颐徐徐道，“我只花时间去准备。准备好，让自己更有把握，总有转瞬即逝的机会。爹爹没什么不好，他从前很爱惜权势和地位罢了。谁都有缺点，有时候无意间为了自己的理想损害他人的利益，谁都有过。阿瑗，你和我，我们都是有缺点不完整的人。我们也有自己最想要的东西，甚至为了这些去牺牲旁人……我们牺牲旁人时理所当然，被牺牲时却怨恨不平？至少我不曾如此……”

    东瑗就想起了陶姨娘。

    她为了爱情，难道不是牺牲了妾室们的机会？

    她从前觉得自己很豁达，可盛修颐的豁达，却是站在更高的高度。东瑗仰望着他，被他带入了更广阔的天地。

    心豁达，世间的路才会更加平坦。

    东瑗紧紧搂住盛修颐的腰，把头埋在他的怀里，喃喃道：“天和，我居然遇着你……我头一次遇着像你这样的人。我的祖父、祖母也很好，可你是个更加不同的人。”

    站在同样的高度，却是不同的方向，让东瑗领略了世间不同的风景。

    她觉得自己很幸运。

    “……我却没什么不同的地方。”东瑗想着，懊恼的低喃。

    盛修颐听在耳里，忍不住哈哈大笑。(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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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节 恭贺（1）

﻿    盛家三爷盛修沐定亲，原本是件喜事。

    可在和煦大公主和东瑗继母杨氏的吵闹下，喜事变得令人有些郁闷。

    盛家五姑奶奶被盛昌侯吓了一顿，回到府里又觉得憋气。她是不敢再去盛家闹事了，闹起来盛昌侯固然不好看，往事也可能被翻出来，可五姑奶奶自己，却要承受最大的非议与冷眼。

    她并非嫡女呢。

    她心里存了恶气，不敢去招惹盛昌侯府，却在和煦大公主面前添油加醋，把盛家的傲慢和骗婚夸大其词。

    和煦大公主对五姑奶奶的话深信不疑，气急败坏，不顾皇家体面，亲自上门讨说法。

    盛昌侯倒不敢骂和煦大公主。他任由和煦大公主信口雌黄、颠倒是非，半句不曾还嘴。等和煦大公主走后，他却跑去皇宫，到皇帝面前控诉和煦大公主对他的不敬，要求皇帝把他调去皇陵服侍太后娘娘。

    盛昌侯爽快辞官，元昌帝对他颇为感激。听到和煦大公主去老臣家里闹事，盛昌侯又来控诉，意思是人走茶凉，他现在没了官职，被公主欺负。

    这还了得！

    盛昌侯虽然辞官，可朝中还有些势力。倘若元昌帝撒手人寰，盛昌侯复起，元昌帝的儿子不又是受制于人？

    元昌帝对没脑子的和煦大公主恨得牙痒痒，当即遣了内侍，传圣旨责骂和煦大公主，骂她丢了皇家威仪，没有公主的度量。最后处罚她赔偿三千亩良田给盛昌侯，算作赔罪，而和煦大公主自己，则被圣旨禁足半年。

    和煦大公主一听陛下圣旨骂她没了公主威仪，吓得昏死过去。这不会是要夺了她的公主封号吧？

    得知没有夺封号，只是让她向盛昌侯赔罪，她也松了口气，三千亩良田痛快的给了。

    可这件事很快传遍了京城。和煦大公主也成了京城的笑话。

    盛昌侯气也出了，三千亩良田也到手了，心里很爽。

    那几日，东瑗晨昏定省时总能遇着他。他对东瑗也和气不少。还叫了乳娘把诚哥儿抱给他瞧瞧。

    两道剑眉舒展开，脸上竟然有淡淡笑意。

    东瑗进门第一日见过盛昌侯的笑。他的笑，只有在需要敷衍的场合才会用。在后院，盛昌侯永远都是一张冷脸，叫人瞧着就畏惧。

    如今，他真的面容含笑。

    不仅仅是家里的儿子、媳妇诧异，就是跟他生活了三十几年的盛夫人也错愕不已。

    不过是让和煦大公主吃了点亏。至于这么高兴吗？

    盛修颐跟东瑗说：“爹爹退了下来，心里憋得慌。这次总算让他出了口气，心情愉悦是难免的。他这口气，不仅仅是把和煦大公主弄得狼狈，也是把被迫辞官的怨气驱散了些。”

    东瑗笑得不行，问：“老小孩，越老越像小孩，是不是这个意思？”

    盛修颐也笑。

    和煦大公主想把女儿嫁给沐恩伯。闹了这么大的笑话，可并不影响东瑗继母薛五夫人犯浑。

    东瑗的大伯母荣氏想着替十二妹薛东琳保媒，却被五夫人杨氏和杨家搅合得颜面尽失。

    薛老夫人身子也一日日不好。

    所以五房的事。家里再也不管，任由五夫人杨氏自己去折腾。五夫人虽看好盛家，无奈盛家不买账，不肯求亲，她只好另觅佳婿。

    哪里知道，薛十二小姐爱慕自己的九姐夫，甚至当众嚷出“盛郎”这话，早已传遍了京都。

    稍微有点家底的，都不愿意娶薛十二小姐，怕丢人现眼；家底薄弱的。五夫人又看不上。挑来挑去，直到盛家三爷婚事落定，薛家十二小姐还是无人问津。

    五夫人心里气不过，听说是大夫人替盛家三爷做媒的，为盛家三爷和单家七小姐牵了红线，五夫人以为大夫人故意为难她。

    她丝毫不忌惮大夫人是皇后娘娘的生母。上门去就哭起来：“……自己的侄女大嫂不操心，反而为了外人劳心劳力。我知道大嫂不喜我，却也不该报在孩子身上。大嫂明知琳姐儿和沐恩伯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却故意把单家七小姐说给沐恩伯。难道单七小姐比自己的亲侄女要亲厚吗？”

    大夫人气的心肝脾胃都疼。

    哪有这样不讲理的人？

    大夫人觉得和五夫人这样的人去争辩，降低自己的格调。她只是冷哼着站起身，看着五夫人道：“五弟妹说话，先从心里过过。我这里也忙，五弟妹以后没事，就不要过来逛了。”

    五夫人脸顿时紫涨。

    大夫人身边的容妈妈更加不客气，等大夫人走后，让丫鬟收了五夫人跟前的茶盏，非常直白的赶人走。

    五夫人当即哭闹起来。

    她不仅哭闹，还在府里四处宣扬大夫人如何仗势欺人，把大夫人说的恶毒凶狠，现在借了皇后娘娘的势，为非作歹。

    好在大夫人向来公私分明，为人宽厚，虽在府里管家，却从不谋私利。办事干脆，行事又赏罚得当，家里的下人没有不服的；妯娌里面，谁有个难事，大夫人也处处帮衬；妯娌之间偶尔不和，大夫人念着自己是大嫂，能让就让些，几个妯娌也服她。

    反而五夫人不着调的性子阖府皆知。

    她出来哭诉，没有得到同情，反而替大夫人聚了人气。家里有头有脸的婆子们都纷纷去给大夫人请安；妯娌们也上门安慰。

    大夫人见到家里人如此，感激得双眸噙泪，对五夫人那些混账话也不再介怀。

    蔷薇的娘生辰，蔷薇做了双鞋送回去，回来时，就把五夫人到处说大夫人坏话的事，告诉了东瑗。

    而盛夫人也从旁处听说了。

    五夫人不仅在薛家说，还跑去杨家说，把大夫人说的很不堪。因为这件事关乎盛家，定远侯姚夫人听说后，专门来告诉了盛夫人。

    盛夫人以为东瑗不知道，又把东瑗叫去问了问。

    东瑗听蔷薇说过，盛夫人问她是否事实，她非常尴尬。

    “你莫要多想。”盛夫人见东瑗不自在，便知道她心重，安慰她，“娘问你这话，不过是想着你大伯母宽厚，又顾着面子不好去争辩，只怕定是委屈的。却到底是因为沐哥儿的事，咱们娘俩明日去瞧瞧老夫人，顺便看看你大伯母吧。”

    东瑗脸上发红。

    她娘家有这等事，她岂会光彩？

    听到盛夫人这话，她才略微好了些，忙道是，应了下来。

    原本定了九月初十去瞧薛家老夫人和大夫人，初九那晚，盛修颐却给东瑗带来了另外一个消息。

    镇显侯府的世子爷终于定了。

    祖父选了二房的三少爷薛华轩做他爵位继承者。

    东瑗微讶，而后想起明朝朱元璋的太子辞世，也是选了去世太子的儿子朱允炆做皇位继承人。

    大伯封爵后，从镇显侯府分出来单过。镇显侯府的二房是嫡出，应该承爵。可二爷去世多年，三房的三爷又是叛逆性子，四爷庶出，东瑗都以为肯定是五房承爵的。

    不成想，老侯爷心思一转，直接为二房的长子请了封，三少爷薛华轩便成了镇显侯世子。

    “你爹爹也是薛淑妃娘娘的生父，将来陛下定有封赏。老侯爷大约是这样想，才把承爵让给了你三哥吧。”盛修颐怕东瑗觉得没体面，笑着安慰她。

    东瑗摇头笑了笑：“天和，我们家的事，我比你更加清楚，你不用安慰我。祖父不管做什么，作为小辈都不敢非议。况且，我并不觉得祖父做错了什么。大伯封了侯，自然是二伯继承家业。祖宗的规矩便是如此，我不曾多想。”

    可能五夫人和五房觉得薛老侯爷不给他们体面，可东瑗没有这种感觉。

    五爷耳根软，又没太大的见识；而五夫人无知又愚昧霸道，要是薛家的祖业传到五夫人手里，只怕百年名声都要败光。

    到那时，东瑗才是真正的没了体面。

    东瑗的生父薛子明是薛淑妃娘娘的生父，而薛淑妃娘娘受宠已久，倘若要给五爷爵位，大约早就给了。

    薛淑妃东姝对五爷和五夫人是什么样的感情，东瑗太清楚了。薛淑妃是镇显侯府的小姐进宫的，将来她所依仗的，是镇显侯爷。不管镇显侯是谁，都会愿意成为她的靠山，从而享受她带来的荣华，和她相互依靠。

    她没有必要给五爷另外的爵位，谋求另外的靠山。

    东瑗此刻甚至揣度，陛下没有单独封赏五爷，是不是薛淑妃从中作梗？比起东瑗，身为庶女、和被五夫人害死的十妹同在一个屋檐下生活了十几年的淑妃娘娘，没有祖母可以依仗的淑妃娘娘，成长过程中忍受嫡母迫害、生父冷漠的淑妃娘娘，她对五爷和五夫人的恨意，比东瑗来得更加强烈。

    每个妃子都想娘家显达，成为自己的依仗。可东瑗觉得，淑妃娘娘大约从未把五爷当成她的娘家。

    她只是把镇显侯府作为依靠罢了。

    从来不曾对我好，却要让我给你带来荣华富贵？

    淑妃娘娘岂会甘愿？

    东瑗设身处境的想，她活了两世的人，都没办法对甘愿。

    “明日我和娘要去看望老祖宗，你让外院的管事再备一份贺仪，我给三哥三嫂送去。”东瑗对盛修颐道，而后又问他，“你去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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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节 恭贺（2）

﻿    “明日我去不成，太子少保近来伤了腰，可太子的武艺不能荒废。我除了要给太子讲学，还监督他习武，只怕不得空闲。”盛修颐笑笑，“过几日抽空，我单独去恭贺不迟，反正华轩不是外人。”

    他自从做了薛家的女婿，就跟东瑗的堂兄弟关系都很不错。

    东瑗没有多想，笑着说行，又随口问他：“太子也练武啊？他资质如何？”

    盛修颐蹙眉看着她，很不解。

    东瑗恍然想起筋骨奇才等说法，貌似来自后世的武侠。她忍不住吐吐舌头，笑道：“我是问，太子习武可上心？”

    “习武是强身健体，延年益寿，太子自然上心。他学习都很努力刻苦。”盛修颐说起太子，语气里很欣慰。

    每个师傅都喜欢努力上进又聪慧的弟子，盛修颐也不另外。太子学习刻苦，又聪明，让盛修颐这个做师傅的很有成就感。提起他，盛修颐的神色总是很愉悦。

    东瑗就抿唇笑。

    九月初十那日，天下起毛毛细雨，有些寒意。东瑗换了薄夹棉褙子，襕裙里套了件衬裙。在东次间走了走，仍觉得寒意渗人，又进内室添了见中衣。

    盛修颐瞧着她要过冬似的，忍不住在一旁笑：“这要是冬天，你如何是好啊？”去年冬天，他不在家，不知道东瑗是如何过冬的。瞧着她刚遇寒流就全副武装，盛修颐不免想调侃她几句。

    东瑗撇嘴，不满的嘀咕道：“冬天穿棉衣啊。我是女人。女人不能冻着。”

    盛修颐就哈哈笑起来，觉得她嘟嘴说话的模样，孩子也似。明明是调侃的话，她非要一本正经的解释。让盛修颐忍俊不禁。

    两人吃了早饭，看了诚哥儿，就去了盛夫人的元阳阁。

    盛夫人穿的更多。东瑗和盛修颐行礼后，她拉了东瑗坐在她身边，往她身上摸了一把，嗔怪道：“如今变天了，怎么还穿得这样单薄？”

    东瑗见屋里只是服侍的丫鬟和盛修颐，就笑着跟盛夫人耳语：“里头穿了两件中衣，一点也不冷。您摸摸我的手，暖和着呢。”

    盛夫人握着她的手，果然暖暖的，就笑着不再多说什么。

    秋雨淅淅沥沥的下着，细如发丝的斜密雨丝打湿了雕花栏杆。青石地面亦泛着淡淡水光。丫鬟婆子们簇拥着东瑗婆媳二人出了垂花门，一行人的红绿衣衫映得地面溢彩绚丽。

    盛修颐送东瑗和盛夫人上了马车，才动身去了太子府。

    乘着东瑗婆媳的华盖折羽流苏马车，往镇显侯府而去。

    到了府门口，正好遇着了另外一处马车。

    东瑗先下了车，丫鬟蔷薇帮着她撑伞，她自己则转身去扶盛夫人。盛夫人在东瑗和婆子的搀扶下，也下了马车。

    同盛府马车一处停下的，是一辆简易的青布马车。马车上下来的妇人。中等身量，穿着绛紫色妆花褙子，打扮简易又不失庄重，笑容慈祥，是东瑗的舅母韩大太太。

    东瑗和盛夫人看到韩大太太的同时，韩大太太也瞧见了她们。

    几个人纷纷行礼。彼此问安。

    “许久不曾来给老夫人请安，今日正好得闲，就来瞧瞧。”韩大太太问盛夫人的来意，盛夫人不提给世子爷薛华轩送贺仪之事，只说来看薛家老夫人。

    韩大太太笑道：“我也是来给老夫人请安，真是巧，咱们赶到一处了。”然后问东瑗，“怎么也不去我那里坐坐？我时常一个人在家，也想着你们去顽顽。”一句不提镇显侯府新世子爷之事。

    韩大太太也像盛修颐想的那样，薛老侯爷避开五爷薛子明而选择三少爷薛华轩承爵，她怕作为五房嫡女的东瑗心里不痛快，索性提也不提。

    韩大太太对薛子明印象很不好，她甚至以为当年小姑子英年早逝，就是被薛子明折磨死的。可不管韩大太太对薛子明有多少不满，薛子明都是东瑗的父亲。自己父亲再不堪，也不会希望旁人说闲话，这是做儿女的心态。

    韩大太太明白这个理儿，自然不好在东瑗面前多嘴。

    东瑗就装傻，笑道：“我是怕舅母嫌弃我吵闹。既这么说，明日得了空闲，我就去叨扰舅母。”

    “我稀罕还来不及，哪里嫌吵闹？你只管来。”韩大太太欢喜笑着。

    几个人说说笑笑，就进了镇显侯府的垂花门。

    新的世子夫人、三少奶奶蔡氏迎了出来。看到是东瑗婆媳和韩大太太一起进来的，她微讶，迎了众人上了小车。她和韩大太太做了一乘，问韩大太太：“舅母怎么跟九姑奶奶一处来了？”

    薛家的人都称韩大太太为舅母。

    “正好门口碰上了。”韩大太太笑着道，又问她，“怎么了？”

    三少奶奶有些不自在笑了笑：“我五婶的娘家两位嫂子也来看祖母。这不，你们全赶在一起……”

    五夫人娘家的嫂子，就是建衡伯府的两位夫人。

    韩大太太对五夫人杨氏更加没有好印象，自然对杨家的人不存在好感。听说杨家的人也来了，韩大太太心里有了几分不快。她笑容减了几分：“这的确是赶得巧。”又问三奶奶，“老夫人近来好些了么？上次来瞧，老夫人气色真不好，我回去担心了好几日。”

    这话并非虚情假意。

    东瑗的生母韩氏已死，韩大太太还能在镇显侯府走动，无疑是依仗了老夫人的喜爱。

    韩家想要在京都落足，处处要依仗薛老侯爷的帮衬。要不是薛老侯爷，东瑗的两位表兄仕途也不会那么顺利。

    韩家的两位进士，老大韩乃宏选在吏部，老三韩乃华选在翰林院。虽薛老侯爷没有亲自出面，却也是打过招呼的，所以韩家两位进士少爷才能全部选在京都。韩大太太为此对薛家更是感恩戴德。

    她对薛老夫人也是真心感激。

    “三叔又从南宛国送了药材回来，其中光燕窝就十来斤，全是上好的血燕。大伯母和大嫂、二嫂都在祖母跟前服侍着，小辈时常说笑，祖母胃口日渐好了。能吃得上饭，身子也一日日好起来。别说您了，就是我们，哪个不是捏着把汗？那些日子我心就提着的，没有哪一日睡得踏实。”三奶奶叹气道，而后语气里掩不住欣喜，“您回头瞧了就知道，祖母的气色如今好着呢。”

    这个家里的小辈，对老祖宗也敬重。

    三奶奶更是知道，三少爷的世子爷之位尚未安稳。倘若老祖母不在了，三奶奶没有自信可以震住家里的婶娘和妯娌，特别是那个娘家有些根基的五婶婶杨氏。

    韩大太太就念了声菩萨保佑，松了口气。

    东瑗和盛夫人的青帏小油车先到了老夫人的荣德阁，韩大太太和三奶奶的后到。

    下了车，东瑗和盛夫人略微站了站，等了韩大太太一起才进了荣德阁。

    老夫人气色的确好了不少，穿着孔雀蓝如意云纹褙子，坐在东次间临窗大炕上和杨家两位夫人说话，笑容和蔼亲切，不似上次那般虚弱憔悴。

    东瑗心里欢喜不已，笑容不由溢满了脸颊。

    老夫人看到东瑗婆媳和韩大太太，眼底快速闪过几缕诧异，大约是没有想到她们会今日同来。

    詹妈妈迎了她们，东瑗等人就给老夫人请安。

    杨家两位夫人和沿炕一排铺着银红色梭子锦椅袱的太师椅上几个年轻人都起身，同进来的众人见礼。

    杨家两位夫人身份比盛夫人低，年纪也比盛夫人小，两人都起身，把炕上的位置让给盛夫人坐。

    盛夫人推辞了半天，才勉强坐在薛老夫人下首。

    其余的人纷纷落在在两边太师椅上，东瑗坐在韩大太太的下首。她左侧的椅子上，坐着一个十四五岁的俏丽姑娘，穿着淡红色绣折枝海棠褙子，白瓷面颊不施脂粉，素净美丽。

    东瑗回眸时，那女子冲她淡淡微笑，笑容恬柔。东瑗突然有点印象，她前年的时候见过这孩子一次，不是杨家二夫人的女儿，家里排行第四的小姐杨薇？

    杨二夫人见东瑗瞧杨薇，热情笑着问：“瑗姐儿不记得我们家薇姐儿吧？”

    东瑗笑着应道：“记得呢，前年不是见过？薇姐儿比以前更加好看了。”

    杨薇脸微红，羞涩垂首不语。

    杨二夫人就夸张跟老夫人和盛夫人赞东瑗：“瑗姐儿真是好记性，人长得齐整又聪颖。要是我家薇姐儿有她一半的好，我也省心了。”

    盛夫人笑起来。

    薛老夫人也笑，对盛夫人道：“满京都的媳妇，属杨二夫人最会说话。您听听她的话，句句让人心里吃了蜜似的甜。”然后对杨二夫人道，“你这小嘴，抹了蜜不是？”

    众人跟着笑，杨二夫人更是笑得欢快。

    五夫人杨氏在一旁赔笑，表情很不自在，十二姑娘薛东琳低头，表情很不屑。

    今日若不是杨家两位夫人奉了杨老夫人的命，来给薛老夫人请安，五夫人估计也不会在薛老夫人跟前说话。

    因为世子爷的事，五夫人心里对婆婆也怨恨起来，却不敢发作。薛老夫人对五夫人和十二小姐薛东琳的态度也冰冷，免了她们母女的晨昏定省。(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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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节车祸

﻿    满屋子的人插科打诨，陪着说笑，虽五夫人和薛东琳的表现让薛老夫人很不满意，却没有当面冷脸。

    杨家两位夫人来的早些，坐了一会儿，见五夫人和薛东琳表现差强人意，杨家两位夫人不敢多待，怕弄巧成拙。她们本意是来替五夫人在老夫人跟前说情的，缓和老夫人对五夫人的冷淡。可五夫人和薛东琳就是不配合，杨家两位夫人有些词穷了。

    正好东瑗婆媳和韩大太太来了，杨家两位夫人就趁机告辞。

    老夫人留她们用膳再走，杨家两位夫人推辞，老夫人就没有多留。

    薛东琳一听要走了，松了口气般，急忙先起身要告辞。

    五夫人虽不想给老夫人赔礼道歉，可见女儿表现得这样明显急切，她心里也是一阵好气。这个琳姐儿，还是这样没脑子，授人以柄。五夫人狠狠扫了薛东琳一眼，薛东琳莫名其妙。

    老夫人只当瞧不见，对杨家两位夫人笑道：“时常来坐坐，回去问你们婆婆的好。我身子骨不行，出趟门也难，就不去瞧她了。”

    杨大夫人忙道：“您哪里的话？您好好的，我婆婆也放心，断乎当不起您去瞧她。她老人家也都好着呢。”

    老夫人笑了笑，杨家两位夫人带着杨四小姐告辞。

    出了荣德阁，薛东琳冷哼一声：“瞧见没有，祖母就是不待见瞧我们！是祖母让我们不要来请安的，非要来！祖母还是那样，看也不看我们一眼，惹了一身骚，有什么意思！”

    杨大夫人眉头微蹙，袖底的掌心紧了又紧。她对薛东琳的教养很无语。这要是自己女儿，杨大夫人一巴掌就扇了过去。自己家里一堆事，还要跑来帮小姑子和婆婆调解。

    拉了脸来了，这两位正主儿不配合，最后效果没有达到。还要抱怨是她们办事不力。杨大夫人气的一口气堵在喉咙里。脸上霎时不好看。

    杨二夫人脾气比大夫人和软些，见外甥女抱怨。大嫂脸色又不好看，忙从中和解。别怨气没有解开，还添了新的怨气。她笑道：“琳姐儿。祖母是长辈。她不看你，你却不能不孝顺长辈啊。”

    薛东琳冷哼道：“我没那么下贱！我又不是薛东瑗，依仗祖母疼爱，嫁了个好人家。我的死活祖母反正不会管。凭什么受气？”

    杨二夫人也无语了。

    是薛老夫人不管么？

    薛老夫人也主张替你说亲啊，可最后你们娘俩不是闹得老夫人气病了么？这等歪理。杨二夫人还真说不过薛东琳，她脸色讪讪的，一时间真不知道该怎么接薛东琳的话。

    五夫人见薛东琳口齿伶俐，一肚子不满，在祖母面前不知道做戏，又在舅母面前张狂，当即冷脸要教训女儿：“琳姐儿，你这是和谁说话？舅母跟前，没大没小！”

    薛东琳对五夫人谈不上敬重和畏惧，平日里五夫人对她宠爱得很，薛东琳的性格也跋扈。她撇撇嘴，不咸不淡跟杨家两位夫人欠身行礼：“大舅母、二舅母，我失言了。”

    那语气不情不愿，还不如什么都不说。

    杨大夫人眼眸变幻几次，忍住没有吭声。杨二夫人则有了个台阶，顺势下了，笑着道：“好孩子，舅母知道你的心。”

    后面本打算劝几句，可又觉得是浪费唾沫，人家还不领情，索性也不多言了。

    薛东琳行了礼，先告退，回她的香茹馆

    五夫人表情讪然，请两位嫂子去锦禄阁坐坐，吃了中午饭再回去。薛东琳的表现让五夫人觉得很没有面子。

    杨大夫人口吻有些僵硬：“不了。这天气也够凉的，家里好几个染了风寒的。娘那里还等着我们的信儿，先回了。”

    杨二夫人也忙说先回去了。

    五夫人便不再挽留，亲自送她们出了垂花门。

    小厮们牵了小车，送她们去了镇显侯府的大门。

    杨家的马车早就等在那里，杨薇和丫鬟们在一旁服侍。先扶了大伯母上车，又扶了自己的母亲上车，而后才自己也上了马车。

    杨大夫人没好气对车夫道：“回家，快些走！”

    车夫不敢耽误，忙道是，快马加鞭回建衡伯府。秋雨却越下越大，天地间起了一层淡淡烟雾，实现里就变得模糊不清。

    马车里的杨大夫人脸色很不好看。

    杨二夫人和杨薇含笑陪着说笑。

    “大嫂，您这样，娘不是更加忧心五妹和琳姐儿？其实琳姐儿就是年纪小不懂事罢了，她倒没什么坏心。那真正坏透的，才不会说出来。”杨二夫人柔声劝着大夫人莫要再生气。

    杨大夫人缓缓舒出一口气，让自己的语气尽量柔婉几分，叹气道：“薛老夫人好涵养，见了咱们还跟从前一样。可是五妹和琳姐儿呢，哪有在长辈面前的样子？要是咱们娘，媳妇孙女那么不孝顺，娘家人去了，见也是不见的，哪里会给咱们体面？我是真担心，娘总维护五妹，咱们不得不出面替五妹掩护。总这样，有咱们妯娌什么好儿？”

    杨二夫人眉头就也轻轻蹙起来。

    也没见谁家媳妇在婆婆面前这么大架子，受了气还要娘家人出面！

    “琳姐儿和那个排行第九的瑗姐儿，明明是同胞姊妹，可瞧瞧九小姐为人处事，没人不爱她的。你再瞧琳姐儿，薛家老夫人看都懒得看她一眼。同样的孙女，要不是真的不争气，老夫人岂是那轻薄傲慢之人？”杨大夫人又是叹气，“有点事就跑回娘家，娘就让咱们妯娌出面去替五妹周旋，对她们母女一点好处也没。真不想管她们……”

    说的杨二夫人心里一动。

    她也不太想和薛五夫人杨氏再也太多的瓜葛。她明明是个八面玲珑的性格，谁都喜欢她能言善道。

    可如今呢？因为薛五夫人，杨二夫人明显感觉到薛老夫人对她的喜欢里带了几分敷衍；而盛夫人和薛东瑗因为上次替薛东琳说亲盛家三爷的事，对杨二夫人更是戒备。

    杨二夫人可不想把人都得罪遍了。

    有时候得罪人免不了。可得罪人又没有好处，天下哪有这等傻子？

    现在，杨大夫人和二夫人就是替薛五夫人到处做傻子。

    杨家老夫人可没有薛老夫人那么好说话，在她手下做媳妇不容易。杨大夫人和二夫人都怕杨老夫人。

    杨老夫人有薛老夫人的手段，却无薛老夫人的雅量。

    “那……”杨二夫人眼睛滴溜溜转了转，看了眼大嫂，带了些许期盼，“今日的事，咱们回去怎么跟娘说呢？”

    杨大夫人回眸看了眼杨二夫人。

    杨二夫人就连忙收回了试探的目光。

    她这样退缩，让杨大夫人心里没底。她不想再为那个不靠谱的小姑出力，却也不想得罪婆婆。妯娌想着她出头，她对妯娌也不放心。

    她见二夫人眼神闪烁，就知道二夫人心里的主意：让大夫人出头去触婆婆的霉头。

    大夫人心里厌烦不已。

    马车却一个猛烈的颠簸，帘外有马儿奋力嘶鸣。大夫人、二夫人和四姑娘杨薇全部被颠得离了位置，跌坐在地上。

    四姑娘杨薇忙扶了大伯母，又来扶母亲。

    大夫人起身，愤怒撩帘问：“怎么回事？”

    却看到她们的马车和另外一辆马车撞在一起。她们的马车没事，对面的马车为了让她们，一个急弯，车子翻到了过来。

    杨大夫人失声哎哟一声，大惊失色，忙吩咐赶车的：“快……快去看看，有人受伤不曾。”

    马车也慌了神，连忙跳了下去。

    杨大夫人和二夫人及杨薇也先后下了车。看着对面被她们撞翻的马车，几个人都失了颜色，杨薇甚至忘了戴面纱，紧张看着。

    后面车里的丫鬟婆子们也上前，给她们撑伞。雨还是挺大的，打湿了杨大夫人几个的裙裾。杨大夫人和二夫人手紧紧攥在一起，焦急不已。她们的贵胄，要是撞死了人，她们的丈夫和公公在朝堂肯定要被参劾，说建衡伯府仗势欺人。

    当今陛下最不喜仗势欺人的王公贵族，特别是在陛下身子不好的情况下。要是发现建衡伯府的马车公然在道上惹了人命官司，只怕不会轻饶。

    连和煦大公主不是都被陛下训诫了么？

    这个当口，建衡伯府可千万别出事啊！

    好半晌，那边马车里才有人爬出来。

    杨大夫人和二夫人都大大松了口气，两人似脱力般，欣喜望着那边马车，幸好没有出人命。

    幸好幸好！

    从马车里出来的，是个青稠直裰的男子，面容俊美，身量消瘦颀长。一头似浓墨般乌黑的青丝被白玉冠绾起，虽然消瘦，仍不失俊美。

    脸颊被划破了，有血珠沁出来，头发被雨水打湿。

    衣襟也破了一块。

    可仍然掩饰不住他的俊朗气质。

    杨二夫人愣了愣，回眸看着杨薇居然没有戴面纱，站在哪里看着那俊美男子愣神，杨二夫人就轻推女儿的胳膊。

    杨薇回神，发觉自己失态，脸上火燎般烧起来，艳红似晚霞。她忙不迭转身，上了马车。(未完待续)R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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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节心念（1）

﻿    看到被撞翻马车里的少年走了出来，脸上、身上只是轻伤，杨家两位夫人松了口气。没有撞死人，真是万幸。

    那少年文质彬彬，纤瘦单薄，衣衫被扯坏了几处，面颊有血痕，雨将他全身打湿。可他丝毫不见慌乱，缓步朝这边走来，风姿儒雅。

    杨大夫人和杨二夫人都暗暗称赞：这是谁家的少年郎，如此的好人才？

    瞧着这姿态，教养极好。长得虽然瘦弱颀长，却也面容俊美，风流俊妍。

    京城大户人家的少年公子，杨二夫人就算没有见过，也打听过。她的两位女儿正到了说亲的年纪。可眼前这少年郎，杨二夫人没有印象，无法判断他是谁家的。

    他乘坐的马车，也是简单的玄色车盖，毫不起眼。

    打扮得更是素净得体。

    少年公子缓缓走近，看到两位夫人，作揖行礼，而后温柔笑道：“家仆鲁莽，惊扰了座驾，两位太太没伤着吧？”

    自己受了伤，还要来问杨家两位夫人是否有事，果然礼数周全。

    杨大夫人原本一肚子气，被这一吓、一惊，又被这少年一问候，居然心里的气莫名不见了，满心感激道：“我们没事。倒是公子，无碍吧？”

    少年郎道：“无碍。既如此，小生先告辞了。”

    杨家两位夫人微微颔首。

    少年郎往回走，见他的车夫还在努力想着把马车扶起来，少年郎在车夫面前低语了数句，就解了马鞍。翻身上马。

    他看似文弱，可翻身上马的动作标准流利，十分优美。

    车夫听了主人的话，就寻了个店面走进来。在店家铺子里躲雨。

    杨家的婆子们请两位夫人上车，杨二夫人却望着少年郎的方向愣神。见他一路往西边拐去，直到身影消失在街头。杨二夫人才上了车。

    她坐定后，杨家的马车继续前行。

    杨二夫人突然问杨大夫人：“从此处往西边拐，有哪些人家啊？”

    杨大夫人微愣，继而掀起帘幕回头看了眼，想了想道：“……人家不少。不过拐过西边，那不是盛昌侯府？”

    此语一落，马车滚动。往建衡伯府而去。

    杨薇安静在一旁听着母亲和大伯母说话。听到盛昌侯府几个字，她的心猛然一跳。

    方才那个少年郎，是盛昌侯府的人？

    “那孩子不是盛昌侯府的吧？”杨二夫人沉吟道，“盛家的公子，最年轻的是三爷。可他任武职，应该身材结实魁梧；况且年纪二十，又是军中出身，哪里会如此面白如玉？那孩子像个读书人家的。盛昌侯是军中出身，应该教不出如此子弟啊。”

    杨大夫人猛然看了自己的妯娌一眼。

    她刚刚还以为杨二夫人是随便一问的，可听到这句话，又瞧见一旁美丽贞淑的杨薇，杨大夫人瞬间明白：杨二夫人这是看上了那少年公子呢。

    那公子举止间流露淡淡贵气，一看便是望族出身呢。

    人长得斯文漂亮。又只有十五、六岁模样，和杨薇正是年纪相当呢。

    府里的马车出门，偶然也会不慎撞了别人的马车，可从来没有哪次像这次，居然撞出个俊美少年。

    这算不算天定的缘分？

    “往西边去……”杨大夫人笑起来，“回去和二弟说说。叫人去访访。咱们家车夫不懂事，撞了人家公子，难道不该上门看望？咱们家可不是那等轻薄傲慢人家。”

    杨二夫人听着这话，心中大喜。

    对啊，那少年公子虽没说什么，可的确是有些轻伤啊。杨家的人难道不该去问候看望？

    只要去看望，就有了来往，杨家虽不及薛家显赫，却也是高门望族。况且杨家在朝中没有势力，不存在顾忌，稍微家资相当的人家，都愿意结杨家这门亲事吧？

    还有什么比这个理由更好？

    杨二夫人一阵欢喜。

    ——*——*——

    东瑗和盛夫人在薛家吃了午饭，见薛老夫人身子恢复得不错，薛大夫人又并不是很在意五夫人的恶言，一家人其乐融融，东瑗和盛夫人都吃了定心丸。

    中午雨势变大，午后雨歇了会儿，盛夫人看着灰蒙蒙的天，怕等会儿雨又大起来，回程不便，就起身告辞。

    薛老夫人让丫鬟宝巾拿了些药材给她们婆媳带回去，笑道：“你三伯送回来的，都是南边的东西。不值什么，只当是个新鲜物，带些回去吧。”

    盛夫人要推辞，东瑗却痛快道谢，收了下来。她知道祖母给东西很诚心，就没有客气。

    大夫人送东瑗婆媳出门。

    盛夫人就委婉说了盛家的歉意：“……是我们家沐哥儿的事，让您受了委屈。”

    大夫人啼笑皆非，道：“这事您都知道了？您还特意跑一趟，我真过意不去。我们妯娌以往就是这样，五弟妹那人心不坏，就是嘴巴直了些。我也是听听就忘了。您不用多心。”

    这话是说，五夫人一向如此，大夫人都见怪不怪。妯娌十几年，大夫人对五夫人的恶语相对已经无甚感觉了。

    盛夫人不知内情，见大夫人说起来干脆慷慨，没有半点虚假，心里不由敬佩她的好度量。

    回去的时候，盛夫人还跟东瑗说：“大夫人真叫人敬佩。”

    对于娘家的婶婶们，东瑗印象都很好，除了五夫人自幼娇生惯养不成体统，其他几位伯母各有长处。大伯母旁的先不论，作为宗族长媳，她有容人气概，为人不阴私，该有的公正都有。

    她作为长嫂、长辈，都很合格。

    人都有缺点和私心，可是在其位谋其政。能做到她该做的，不刻意与人为难，大伯母这些方面都很好。

    “大伯母总是如此。”东瑗笑道，“在祖父、祖母面前。替家里其他人维护；又在家里其他人面前替祖父、祖母争脸。”

    盛夫人就笑了笑。

    像薛家那么大的家庭，嫡长子媳妇的确难做。

    能做到人人敬佩，是件很难的事。

    回到盛昌侯府。雨渐渐停歇，东瑗送盛夫人去了元阳阁后，才回了自己的静摄院。

    罗妈妈等人迎了东瑗，说世子爷回来了，在小书房。

    “表少爷也来了……”罗妈妈轻声笑道，“不知怎么回事，弄得一身狼狈……”

    东瑗微微蹙眉。问哪个表少爷。

    “今年中了榜眼的那位表少爷啊。”罗妈妈笑起来，“你还有几位表兄中了榜眼不成？”

    榜眼，就是三表兄韩乃华。

    东瑗不由吃惊，问他来做什么。方才在薛家碰到韩大太太，也没听说有什么事啊。

    罗妈妈等人都说不知。

    东瑗问：“小书房什么时候上茶的？”

    寻芳道：“半个时辰前。”

    东瑗就让小丫鬟去沏茶。她亲自去给盛修颐和韩乃华添茶水。

    见东瑗亲自拎了茶壶进来，韩乃华忙起身，恭敬冲东瑗作揖，喊了表妹。他比东瑗几个月，虽然模样很智齿，却是东瑗的表兄。

    东瑗觉得被他喊表妹，心里挺怪异的。他明明就是高中男生的模样。长得像不太像韩大太太，身量颀长纤瘦。东瑗现在的容貌虽然瞧着也很年幼，可她感觉自己的言行举止。嫣然是个成熟的大人。

    被比自己小很多的孩子喊妹妹，的确怪异。

    她腹诽着，面容含笑，也跟韩乃华行礼。

    抬眸时，却见韩乃华白净面颊有浅浅划痕，额头、左边面颊破损了两处。伤口虽浅，可在他那张似白玉无瑕的脸上，异常明显。衣衫虽然华贵，可感觉有些不贴身。

    东瑗瞧着，像盛修颐的直裰。

    她微讶，韩乃华就尴尬咳了咳。

    “回来了？”盛修颐开口，轻声问东瑗。

    东瑗回神，嗯了一声，提了茶壶给他们续水，而后才问：“表兄，你和旁人有打斗么？”

    韩乃华忙道：“没有，没有！”而后又有些尴尬，声音低了下去，“我原本跟天和有约，商议编纂商朝古本的事。可翰林院有些事耽误了，出来时已经迟了。我怕天和久等，就让赶车的快马加鞭往这边赶。哪里知道，差点撞了别人的车……”

    东瑗错愕。

    韩乃华又道：“没撞上。赶车的是从安庆府带来的老周，他驾车很熟稔。可太快了，又水雾蒙蒙的，看不太清，发现时来不及了，只好自己强转了马头。我的马车不太灵活，自己翻车了。”

    东瑗终于明白他脸上的伤从何而来，担忧问：“身上可有伤？”

    韩乃华在东瑗面前说话不太自在，他低声道：“真没有。”然后求助般看向盛修颐。

    跟任何年轻男子一样，韩乃华不习惯和陌生女子说话。虽然是自己的表妹，可他和东瑗才见面，彼此不熟，东瑗让韩乃华有些坐立不安。

    比起东瑗，盛修颐这个妹夫反而让韩乃华更加亲切些。

    盛修颐笑着对东瑗道：“晚上留表兄吃饭，你去吩咐一声，让厨下早些上菜，免得误了宵禁。”

    东瑗知道韩乃华只是来找盛修颐商议编撰古书的话，又因为淋湿了，盛修颐带他到内院换衣裳，两人才在小书房说话，并无其他事，她的心就放了下来，出来让寻芳去吩咐厨下添菜。

    韩乃华和盛修颐言谈投机，两人一直谈到晚饭时分。吃了饭，意犹未尽，商议好明日下午没事再一处商讨。

    韩乃华走后，东瑗冲盛修颐笑：“你们两个书呆子。”

    盛修颐就朗声笑着捏她的鼻子，像逗小孩子一样逗她。(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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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节心念（2）

﻿    韩乃华次日半上午和盛修颐在外书房见面，两人言谈甚欢，居然出门去会友，准备编写一本古籍。而后两人又出去吃饭。

    韩大太太下午也来了。

    她先给盛夫人请安后，又说要去看诚哥儿。那意思，就是想和东瑗单独说话。

    东瑗带着她往桢园去。

    路上，韩大太太开门见山，低声焦急问东瑗：“华哥儿说昨日翻了车。他回去换了衣裳，说是九妹夫的。可我这心啊，一刻都不得安稳。瑗姐儿，你可知实情？华哥儿不会是在外头惹事了吧？”

    每个做娘的都是这样患得患失。

    东瑗搀扶着韩大太太，道：“具体我也不知，可华表兄不像是会撒谎的人啊。赶车的老周跟他一起，您问过老周没有？”

    “过问了啊。”韩大太太蹙眉，忧心忡忡，“也问不出什么。既要隐瞒，他和老周还不是对好了口风的？瑗姐儿，你也知晓，咱们韩家老爷子的旧关系现在都联系不上。倘若孩子闹出事，咱们就是孤立无援，我也怕到时束手无策。我心里担心受怕的。”

    东瑗见她是真的着急了，安慰她：“您多心了。华表兄向来沉稳，他从小应该不惹事吧？”

    韩大太太想起从小就乖巧听话的韩乃华，东瑗的话她听进去了。沉思片刻，她不好意思笑笑：“我十来年不在京城，对京城也没底，心里就怕孩子们不懂事，心气浮躁，再外头惹是生非。倘若有事，丢了祖宗的脸不说，那些想着帮衬咱们家的贵人也寒心……”

    既怕让老祖宗失望，也怕愿意帮衬韩家的如薛家、盛家对韩乃华兄弟失望。

    一个爱惹事的少年公子，总会给人一种不稳重的感觉，任何长辈都不会喜欢。韩大太太就怕孩子们让人不喜。失去了钻营的机会。

    她可是接受了家族的命令，带着韩乃宏和韩乃华兄弟在京都立足，将来把韩家迁回京都的。

    太后送去了皇家山庄静养，以后应该不可能再回来。这是韩家意想不到的绝佳机会。

    当年韩家就是被太后逼走的。

    机会是有的，看怎么把握。

    韩大太太从韩乃华口里问不出什么，暗猜东瑗可能知道，就想着来问问东瑗。她只要把厉害关系陈述给东瑗，东瑗应该不会帮着韩乃华隐瞒。

    东瑗在盛家过得再如意，也需要娘家的帮衬扶持。韩家虽不是她正经的娘家，可韩家强大起来。对她绝对有益无害，她应该也希望母族的表兄有个好前程。这样，她脸上也光彩啊。

    见东瑗依旧是什么都不肯说，韩大太太心里已经明白几分：可能真的只是普通翻车，不曾发生大事。

    她的心缓缓放稳了。

    送走韩大太太，下午去给盛夫人请安时，盛夫人问东瑗：“你大舅母来说了什么？倘若有什么为难事，你别不好意思说出来。你大舅母和两个表兄都极好。和我们家也投缘，我们也盼着他们过得好。”

    盛夫人是以为韩大太太有事相求，不好在盛夫人面前说。却找到东瑗，让东瑗再告诉盛夫人。

    东瑗又爱面子，可能也不好意思提，盛夫人对韩家印象极好，所以主动问了。

    东瑗听着婆婆的话，心里很是感激，却也忍不住笑起来，把昨日韩乃华翻车、今日韩大太太的担忧，一五一十全部告诉了盛夫人，又笑道：“华表兄昨日的确挺狼狈。不怪大舅母担心。”

    盛夫人知道自己误会了，也笑起来：“你大舅母是个谨慎人。不过，如今这世道，谨慎些好。”

    东瑗笑着称是。

    韩大太太来过的事，东瑗晚上也告诉了盛修颐，让他和韩乃华说一声。

    母子之间。不应该有这样的隔阂。韩乃华可能没有跟韩大太太说明白，才让韩大太太背后这么担心。

    盛修颐说知道了，明日就告诉韩乃华。

    东瑗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到了九月十五，那日天气甚好，晴空万里无云。金灿的日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一扫前几日的阴寒。静摄院中的几株丹桂芬芳四溢，满庭院的浓郁幽香。

    罗妈妈带了几个小丫鬟摘桂花，准备做东瑗最喜欢的酥饼，东瑗则抱着诚哥儿在院中藤蔓下晒日头。

    诚哥儿比从前更加重了，东瑗抱着觉得沉手，就让他站在自己双膝间，含笑逗他说话。

    诚哥儿见母亲嘴巴翕合，不停说着话儿，他伸手往东瑗脸上摸。软软的小手掌，暖融融的、软绵绵的，东瑗心头似被融化了般的软，忍不住就溢满了笑意。

    她不停往诚哥儿脸上亲，道：“诚哥儿，叫娘……娘，娘……”

    她一遍一遍教着孩子叫娘。

    诚哥儿只是笑，摸了东瑗的脸，又伸手去拉她的头发，差点把她的鬓角弄散了。

    母子就喜作一团。

    “这么小的孩子，哪里就会叫娘？”罗妈妈见东瑗不厌其烦的逼诚哥儿叫娘，就心疼把诚哥儿抱过来，“哪有你这样做娘的，为难死我们诚哥儿了！诚哥儿，是不是？”

    诚哥儿拍手笑得更加欢乐。

    东瑗哭笑不得。

    正高兴见，盛夫人身边的香薷过来，给东瑗请安，又道：“大奶奶，杨二夫人来了，夫人请您过去陪着坐坐。”

    东瑗眉头不由蹙起来。

    她对杨家夫人现在一点好感也没有。每次杨家夫人来，都没有好事。不过那位二夫人比大夫人显得和善些。

    东瑗最不喜欢杨家大夫人。相比之下，她对二夫人的抵触少一些。

    她虽不情愿，却也不好表露在脸上。她对香薷笑道：“我这就来。”

    香薷屈膝行礼，转身就去了元阳阁。

    东瑗起身回屋，准备换件褙子去盛夫人那里。

    诚哥儿却在罗妈妈怀里忸怩，往东瑗的方向扑，想要东瑗抱他。

    见东瑗的身影淹没在毡帘后面，诚哥儿哇的一声大哭起来，哭声响彻整个庭院。在树上摘桂花的小丫鬟差点手一松掉下来。

    东瑗听到孩子的哭声，吓了一身冷汗，连忙撩帘而出，忙走过来问怎么回事。

    罗妈妈也被诚哥儿这哭声惊住了。

    东瑗到了跟前，诚哥儿就不哭了，挥舞着小手要东瑗抱他。罗妈妈愣住，而后才反应过来，泄气道：“这孩子，妈妈抱你不好？哭得这样，非要你娘呢！”

    东瑗就哈哈笑起来，把儿子抱着回了屋子。

    她把诚哥儿放在内室的炕上，乔妈妈在一旁守着，东瑗径直在屏帷后换了褙子。诚哥儿伸头去望东瑗，不见东瑗的身影，哼哼着又要哭。东瑗就在屏帷后高声道：“诚哥儿，诚哥儿……”

    听到东瑗的声音，诚哥儿四处张望，倒也不再哭了。

    东瑗换了衣裳，抱着诚哥儿去了盛夫人的元阳阁。

    从静摄院到元阳阁路途并不是近，东瑗又不是每时每刻抱着诚哥儿，勉强抱了他走这么久的路，东瑗觉得胳膊酸痛，后背一层薄汗。

    诚哥儿却不要乳娘抱，紧紧箍住东瑗的脖子。

    东瑗觉得这孩子今日真是奇怪，从前好似不曾这样黏人。可心里却是喜欢的，哪个母亲不喜欢孩子粘着自己，跟自己亲近？

    进了元阳阁，瞧着坐在盛夫人身边的杨二夫人。她头戴掐丝金枝碧玺花簪，身穿银红色云锦流彩暗纹褙子，湖色八宝奔兔福裙，玄色双梁绣花鞋，笑容温婉，观之可亲。

    东瑗鼻端有细细的汗，瞧着杨二夫人，她先是微微一笑。

    看着她怀里的诚哥儿，盛夫人顿时眉眼笑得眯成一条缝，欢喜起身，要抱诚哥儿：“怎么亲自抱了他来？”

    诚哥儿看到盛夫人要抱他，犹豫了一会儿，松开了东瑗的脖子，扑到盛夫人怀里。

    他比盛夫人想象的有些沉，盛夫人哎哟一声，欢喜将诚哥儿抱住。

    东瑗这才有机会给杨二夫人见礼。

    杨二夫人回礼后，几个人坐下，东瑗就含笑把诚哥儿不要罗妈妈抱的话，说给盛夫人听。

    不要罗妈妈，却要祖母，这让盛夫人备有面子。

    杨二夫人会说话，便在一旁凑趣：“三少爷还择人？一看见祖母就要祖母抱。夫人，这就是亲孙子呐，旁人哪有这好处？”

    盛夫人心花怒放，瞧着诚哥儿胖嘟嘟的模样，越瞧越喜欢，笑道：“原来诚哥儿这么懂事啊？”

    诚哥儿就在盛夫人怀里手舞足蹈。

    东瑗上前要抱，笑道：“娘，您把诚哥儿给我吧。他如今可沉了，别累着您。”

    盛夫人笑：“娘又不是老得不中用的。你坐，娘抱着诚哥儿就成了。”

    东瑗不好扫盛夫人的兴，只得坐在一旁。

    杨二夫人的话题就围绕孩子展开，说着说着，就说到了她的女儿。

    东瑗和盛夫人都是一头雾水。三爷盛修沐已经定亲了，这杨二夫人来说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婆媳两人不太明白，都不接话。

    “前日从镇显侯府回来，差点把我吓死了。”杨二夫人话题一转，有些突兀道，“我们家的马车和旁的马车撞了……”

    东瑗顿时想起了韩乃华……第二更了，求粉红票(未完待续)R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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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节心念（3）

﻿    撞了马车……

    能和盛家有联系的撞车事件，不就是前日韩乃华来找盛修颐说编书的话，来的匆忙撞了车？

    昨日韩大太太专门来打听，东瑗也告诉了盛夫人，所以盛夫人知道韩乃华撞车之事。今日杨二夫人来，盛夫人心里也疑惑她到底有什么事。一听这话，盛夫人就不由看了东瑗一眼。

    不会是要找韩家的麻烦吧？

    因为薛家五夫人杨氏，盛夫人现在对杨家也没有太多的好感，总觉得杨家有些仗势欺人。

    只是，干嘛要来盛家说这件事啊？东瑗可只是韩乃华的表妹啊，而且东瑗对杨家夫人的印象应该不太好吧，东瑗肯定不会帮杨家的。就算是有什么话，也不应该是让东瑗去传啊。

    杨二夫人向来聪明，这是要干嘛？

    盛夫人一时间不太明白。

    不仅盛夫人，东瑗更是一头雾水。她心里百转千回，看着杨二夫人，猜测她想要说什么，口中却道：“哎呀，这般凶险？没事吧？”

    杨二夫人见东瑗婆媳二人脸上闪过异样，就知道她们是知情的，心里松了口气。她笑了笑：“九月天，难得下那么大的雨，天湿路滑的。我们没事，可那人为了让我们，把马车给翻了……”

    原来韩乃华撞了杨家的马车。

    盛夫人看了眼东瑗，也目露担忧，问杨二夫人：“没出事吧？我听着都心惊肉跳的。”

    东瑗目光悠悠一转，也问是否有事。

    杨二夫人更加肯定那个少年公子是盛府的熟人。她故意叹气道：“我们没事，可那公子好似受伤不轻。当时下了雨，咱们车上除了车把式，就没有旁的男子。都没人送送那公子，不知道他伤势如何了。我回去给说我们家伯爷听，被伯爷和大爷、二爷都骂了一顿，说我们娘们不知道礼数。二爷心里一直过意不去，想当面道谢。也奉上赔偿。”

    东瑗还是不懂杨二夫人到底要说什么。

    杨二夫人见她们还是一副戒备模样，继续叹道：“我们杨家是诗书传家，断乎不敢做欺人之事。那少年公子宁愿自己翻车，也没有撞上我们。这份恩情我们不能忘。伯爷让二爷去寻寻那公子，当面道谢，却一直寻不到。昨日听人说，好似那公子当时进了贵府……夫人，瑗姐儿，你们府上……”

    杨二夫人回去把那少年郎的模样、品性描述给二爷听，二爷也颇为心动。有心访一访。可只能访到那公子进了盛府，至于是盛家的什么亲戚，就访不出来了。

    盛家规矩极其严格，下人打听消息很费时间，好几天都打听不出那少年公子到底是盛家的谁。

    可以肯定的是，绝对不是盛府的少爷。

    但是却肯定是跟盛家交好的人家。盛家是什么身份？能跟盛家来往密切的，非富即贵。

    如此一想，杨家更要访清楚了。

    那少年公子的确是为了让杨家马车让受伤的。杨家寻他，旁人说不出一句不是，还要赞一句杨家厚道重情。这么好的机会。杨二夫人可不想放弃。

    如今嫁女儿，真的不像从前那么容易。

    现在京都有为年轻公子不多。那些权贵人家的公子多纨绔，能有一两个成器的，早就被更有权势的高门挑了去。等到杨家这里，杨家能看中的寥寥无几；向杨家求亲的，杨二夫人一个也看不上。

    要么门第不行，要么公子不成器。

    女子的命运都在所嫁之人身上。比起选儿媳妇，选女婿往往更加慎重。男儿选媳妇，不过是成家立室；女人选丈夫，却是在选往后的人生。

    一着不慎满盘输。哪个做父母的敢不慎重？

    那日撞车的少年公子，模样品性都算绝佳。杨二夫人只要访到他的家世，门第相对即可。

    甚至说，门第稍微低一点都没有关系。只要孩子争气，杨家又愿意扶持他，将来必定有出息。

    杨二夫人的弦外之音。东瑗和盛夫人终于听出了一二。虽不知道杨二夫人到底打什么算盘，却也明白，她不是要找韩乃华算账。

    既然如此，盛夫人不打算把这件事告诉杨二夫人。

    韩大太太对杨家的态度，盛夫人看得出来，韩大太太不喜欢杨家。杨二夫人的目的虽然不明白，却也怕有后话，惹得韩大太太不高兴。

    盛夫人不想从中受埋怨。

    韩家吃了亏都没有找上门，杨家这是要做什么？

    听说当年杨家的五姑娘、东瑗的继母杨氏对东瑗并不好。如此看来，韩大太太作为东瑗的舅母，对杨家应该不会有更多的好感。

    于是盛夫人装傻，问东瑗：“有这件事吗？我怎么没听说最近家里有客人来啊？”

    东瑗却隐约明白了几分。

    方才杨二夫人不是说了她的女儿杨薇？

    难道是撞车，还看中了韩乃华？

    东瑗心里好笑。

    盛夫人大约也是明白，所以决定什么都不说。

    东瑗也不想替别人拿主意。

    她想先把这件事透露一点给韩大太太，探探她的口风。假如韩大太太一丝不松动，为了以免后来的麻烦，东瑗决定什么都不说；假如韩大太太对杨家有一丝松动，再说不迟。

    杨家如果知道那个英俊的佳公子是今年这科的榜眼，会不会更加热切？

    杨氏对东瑗不好，所以韩大太太不喜欢杨家；可韩家对杨家没有任何不好，杨家应该不会抵触韩家的。

    “既然是公子，应该是爷们的友人吧。”东瑗也装傻，想了想对杨二夫人道，“我也没听说家里最近有客人来。二夫人，要不晚夕等世子爷回来，我让世子爷去外院打听打听如何？”

    杨二夫人见她们婆媳一副不肯多言的样子，好似怕自己是来算账的，当即又表态：“既如此，就辛苦瑗姐儿。我是瞧着那公子真厚道，咱们不能光占了人家这么大的好处啊。我们只是想当面道谢一番。若是存了坏心，那就是坏了良心的。”

    称东瑗为瑗姐儿，一副拉关系的亲切。

    东瑗忙笑着说客气了，还是不肯多言。

    杨二夫人有些失望的回去了。

    临走前，还一个劲叮嘱东瑗：“倘若有了消息，瑗姐儿派个人去和我说一声，舅母定念你的好。”

    东瑗又道是。

    杨二夫人走后，盛夫人抱着诚哥儿，问东瑗：“这是怎么个意思呢？哪有这样行事的？”

    东瑗笑了笑，低声道：“娘，您说杨二夫人是不是看中了华表兄？”

    盛夫人微微吃惊，而后又是一笑：“若是真的，还是不要说出来的好。乃华那孩子是少年榜眼，多少人家眼热啊？模样好，人品好，又是韩老尚书的嫡亲孙儿。杨家如今可没有人在朝堂……”

    这话是说，杨家在韩乃华仕途上不能有任何帮助。

    盛夫人都看得出韩家这次来京都，是为了落足的。韩乃华兄弟肯定是想在官场崭露头角的。有个得力的岳丈帮衬，事半功倍，杨家却没有这个能力。

    话虽然说得现实了些，却也是实情。

    东瑗颔首，又道：“我大舅母跟我娘感情很好，所以她对杨家可能不是很看好。再者，杨家这样就缠上来，叫人心里不痛快。可到底是韩家的事，我要不要去探探大舅母的口风呢？”

    盛夫人沉吟片刻，道：“还是去探探口风。咱们总不能越俎代庖，替韩家做决定。韩大太太若是口风紧得狠，后面的话你也别多说，咱们娘们只当不知道。将来就算杨家打听出那是榜眼，也跟咱们家没关系。一边是你舅母，一边还是你娘家母亲的母族，千丝万缕的，咱们不要从中受埋怨。”

    东瑗听着盛夫人的话，心里微定，笑笑道是。

    诚哥儿在东瑗和盛夫人说话的时候，歪在盛夫人肩头睡着了。

    瞧着他睡得香甜，盛夫人放低了声音，对东瑗道：“这孩子有福，能吃能睡，长得又结实。”

    东瑗笑着道是。

    晚夕盛修颐回来，东瑗把这件事告诉了盛修颐。

    盛修颐笑道：“不用去探口风。我告诉你一个秘密，观文殿大学士柴文瀚要招乃华为婿，他都找了秦尚书保媒，跟乃华说过。乃华告诉我的，他和他母亲都很满意。”

    观文殿大学士柴文瀚，就是元昌帝的宠臣之一，当年选太子时，在场的四位大臣，柴文瀚就是其中之一。

    他让秦尚书去保媒，那么说明柴文瀚和秦尚书关系很好。

    秦尚书也是当年选太子四个大臣之一。

    两位这么重量级的近臣看中了韩乃华，杨家的姑娘就算是天仙，韩家也不会要的。

    “表兄怎么说？”东瑗沉吟片刻，问盛修颐。有些男人爱面子，明明是借助岳家得势的，却最后因为面子而埋怨妻子，怕旁人说他吃软饭。

    殊不知没有本事，就算是软饭也吃不长久的。

    能豁达看透的，又有几人？

    盛修颐一开始不太明白东瑗的意思，而后就反应过来，笑道：“乃华很感激。乃华人不错，他虽然年幼，却很懂得感恩，也很上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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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节 拒绝（1）

﻿    没过几日，杨二夫人自己打听出那位少年公子就是韩乃华，今科的榜眼，不足十六岁的少年进士，欣喜不已。

    薛家五夫人对东瑗不好，所以韩大太太对五夫人和杨家印象都不好。可杨家对韩家却没有这种仇恨的感觉。

    毕竟韩家的人没有伤害过杨家的人。

    杨家只知道五夫人对韩氏的女儿不好，却也不知道到底多么不好。

    五夫人杨芷菱嫁到薛家，她就是薛家的人。她和韩家外甥女的恩怨，牵扯不到杨家。

    杨家上下都很看好少年榜眼，觉得这是天定良缘。否则满大街那么多人，为何偏偏就是少年榜眼撞了他们家的马车？那孩子不仅厚道，宁愿自己受伤，而且模样好看，教养得体。

    在杨二夫人眼里，简直跟杨薇是绝配。

    杨二夫人的两个女儿，容貌虽不及薛氏东瑗，却也是秀丽婉约，针黹女红样样精通，性格柔婉，绝对的大家闺秀，不似薛家十二姑娘那么混沌。

    杨家又是百年望族，这一代虽然权势上不算显赫，可望族声威仍在，配韩家的门第绰绰有余。

    杨家二爷和二夫人商议好了之后，就把这件事告诉了老伯爷。

    建衡伯却不似二爷和二夫人那般乐观。他听了儿子媳妇的描述，顿了顿才道：“韩乃华我知道，今年的京都谁家不知十五岁的榜眼？他是韩尚书的孙儿。当年韩尚书也是门生遍朝野。如今虽疏远了些，韩家的声望犹在。咱们家这样，韩家可能瞧不上！”

    建衡伯的阅历告诉他，自从韩家两位少年皆中了进士，镇显侯府的薛老侯爷就上下替他们兄弟活动，把他们选在京都。说明韩家可能卷土重来。

    这次的机会如果不抓住，韩家可能真的沦落成安庆府的乡绅人家。

    拖得越久，时间就会把韩家冲的越淡，韩家在京都的关系也就越疏远。韩家再想立足，难上加难。

    有了少年榜眼的噱头。韩家应该不会这么轻易的决定韩乃华的亲事吧？

    至少应该寻个有实权的岳丈啊。这是韩家卷土重来的机会之一呢。

    杨二爷微愣。杨二夫人却急起来。

    她不敢在公公面前高声说话，只得刻意压抑着焦急。笑道：“爹，咱们家比韩家可要尊贵……咱们家的门庭应该不低吧？”

    建衡伯眉眼微冷，斜瞟了儿媳妇一眼。不快道：“世道早就变了。早二十年。盛昌侯府算什么，不过是军中出身的草莽！可如今呢，咱们家还攀得上盛昌侯府么？就算盛文晖辞官赋闲，他想收拾陛下的姑姑。还不是手到擒来？咱们家门庭不低？哼，还做白日梦呢。妇人愚见！”

    盛文晖收拾陛下的姑姑，就是说和煦大公主闹盛昌侯府，被陛下禁足的事。

    杨二爷身子微僵。

    杨二夫人被公公说的满面通红，嚅嗫着半晌说不出话来。

    建衡伯挥挥手，脸色恢复了先前的淡然：“孩子的事，你们自己做主，我言尽于此。既然想和韩家结亲，就自己去办吧。”

    杨二爷又是一愣。这是怎么回事？先把自己家贬了一通，以为爹爹绝对不会同意的，可话音一转，又说让他们夫妻自己去操办。

    这样反复，叫杨二爷心里没底。

    杨二夫人却是大喜过望，她忍不住眼角堆笑：“爹，咱们先去忙了……”

    建衡伯冲他们挥手，让他们出去，依旧伏案作画。他在画一幅雪景翠竹图，寥寥几根翠竹，依偎白茫茫的山崖面，如此孤立无援。翠竹虽坚韧，亦不能逆转漫天大雪的荒凉趋势。

    建衡伯心灰意冷叹了口气，而后又是不问世事的超脱表情。

    杨二爷心里虽惊讶，却被妻子拖着去见了母亲。

    杨老夫人正在佛堂礼佛，听着二夫人的话，她手里的碧玺佛珠委顿，缓慢睁开眼，看了眼急切的儿媳妇和迷茫的儿子，冷哼一声：“什么叫咱们家门庭不济？再不济，也是韩家那等身份望尘莫及的。少年进士有什么了不起的，值得你们夫妻这样？若真是孩子不错，让可靠的人去告知一声，韩家自会上门求亲的。”

    公公的语气很消极，婆婆又过度自信，杨二夫人面色为难起来。她知道，如今的杨家既不像公公说的那般不堪，却也不像婆婆口中那般尊贵。

    少年进士真的很了不起呢！

    不是自己的女儿，公婆想到的先是杨家的声望，而不是杨薇的前程。杨二夫人心里对公婆已经不指望了，她暗暗把自己的不满情绪掩饰好，笑着道：“娘，盛家的大奶奶是韩家的表姑娘，让她去问问韩大太太的意思，让韩家上门提亲，可好？”

    杨老夫人瞥了一眼杨二夫人：“她不过是年轻媳妇，让她做保山，也太小瞧咱们家！若是韩家想结这门亲事，让盛夫人去提。”

    杨二爷面露为难。

    他刚要开口，杨二夫人猛然掐了丈夫的胳膊，把他的话堵住，开口笑道：“是，娘的话极是。媳妇这就去办。”

    杨老夫人缓缓阖眼，继续诵佛，不管杨二夫人和杨二爷。

    从杨老夫人那里出来，杨二爷深吸一口气，看着杨二夫人，道：“依我说，还是算了。你瞧见没有，这个家里现在没一个真正想管事的。咱们家薇姐儿容貌双全，还要主动上门说这话？叫人知道了，还不笑掉大牙？”

    杨二夫人恨铁不成钢瞪了丈夫一眼：“你啊，穷酸劲吧，跟爹爹一个性子！和煦大公主想把女儿嫁到盛家，都要托人先给盛家好处，娶了那么个孤女做儿媳妇！咱们家，还比和煦大公主最贵？大公主都肯放下架子，你还端着？”

    杨二爷不以为然：“最后不是没成？还闹了个大笑话！咱们薇姐儿要是闹那么大笑话，叫孩子以为怎么做人？”

    杨二夫人恨得跺脚，又掐了丈夫一把：“想吃又怕烫，难道好事自己飞到你家院里？爹娘不着急，那是因为薇姐儿是他们的孙女，血缘隔了一层，你可是她的亲爹，你也说丧气话？要是这事不成，我跟你没完！”

    杨二爷无语摇头：“还赖上我？行行行，我没本事，我跟我爹一样。你能耐，你自己去办吧。我不管了。”

    说罢，转身去了外院。

    杨二夫人望着他潇洒的背影，气的面皮微涨！

    自己气了一回，可想着女儿的前程，杨二夫人换了崭新的褙子，叫下人拿了些点心，又去了盛昌侯府。

    她不敢让盛夫人去说项，可让东瑗去，也算是个很好的开端。

    到了盛家，盛夫人表情就变得有些冷漠与戒备，她说了几句话，也不等杨二夫人告辞，就道：“近来夜里凉，我受了些寒，身子乏得紧，就不陪您了。”

    说罢，起身进了内室。

    杨二夫人心头暗叫不好。是不是自己上次来，目的太明显了，让盛夫人看出端倪，已经和韩家通了口信？

    难道韩家真的不看好杨家？

    杨二夫人心凉了半截，起身去了东瑗的静摄院。

    东瑗没有躲她，客气和她见礼，笑着问她来意。

    杨二夫人就委婉把自己的意思说了。

    东瑗一听这话，修长秀眉微蹙。她尴尬道：“二舅母，我年纪轻，这样的事我去办总归不好。我娘旧疾又犯了，也不能替您效力。这样，您不如再去问问旁人？”

    也在推辞。

    杨二夫人心里惊疑不定，暗猜到底该去问谁。

    难道去问薛家，让薛家的人去办？

    她猛然想起薛家的新世子奶奶蔡氏是韩家的二夫人的内侄女，关系却隔了一层，却也是亲戚。

    比起盛家，韩大太太应该更加给薛家面子吧？

    她又说薛家的姻亲。

    杨二夫人见东瑗不肯松口，只得起身告辞，去了薛家。

    东瑗就松了口气。她现在不能把韩家要和柴大学士府结亲的事告诉杨二夫人。否则，以杨家人的品性，还以为她早就知道了，一直在等着看笑话呢。

    这样，就撕破脸得罪人了。

    有些人虽不想深交，却也不想得罪。撕破了脸，以后行事多有不便。不是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么？

    送走杨二夫人，东瑗就去元阳阁，把这件事告诉了盛夫人。

    盛夫人躺在床上，微微颔首，眉头却蹙了蹙。

    东瑗见她好似真的不舒服，不是假装的，担忧问：“娘，您是不是胃里不舒服？”

    盛夫人颔首，道：“昨日起，就觉得轻轻的绞痛。昨夜倒是好了些，如今又隐隐疼起来……”

    “我去请太医！”东瑗忙道。

    盛夫人倒也没有阻拦她，让她去吩咐。东瑗吩咐了回来，又到了杯温开水给盛夫人。

    盛夫人小口喝水，轻声道：“这病得养，根本没法子断根。前些日子好了些，最近又这样，想着真是恼人！”

    东瑗也知道胃病靠养。她服侍盛夫人喝了水，又服她躺下，轻声道：“您先睡会，等太医来了我喊您。”

    盛夫人阖眼打盹。

    太医来了，依旧是往日一样的药。东瑗吩咐丫鬟们去煎药，等药好了，服侍盛夫人喝下，天色也渐渐黯了。

    她正准备回去，盛昌侯的林二姨娘却突然来了。(未完待续)R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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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节 拒绝（2）

﻿    林二姨娘花信年华，头戴翠羽嵌米珠镂空花簪，身穿松绿色如意云纹褙子，身姿纤柔婀娜。她美眸噙雾，柳眉微蹙，进屋先给盛夫人请安，而后声音细柔问：“听说夫人旧疾复发，贱妾心里十分不安。夫人现在可好些了？”

    林二姨娘弱柳扶风的娇媚，水灵瓷白的肌肤，楚楚动人的风情，是个很标致的美人。和她一比，盛夫人十分苍老。这种苍老，令东瑗眼里有些刺痛。

    好年轻的妾室，好苍老的正妻。

    再有手段，再有恩情，亦抵不住岁月的消磨吧？还有什么比时间夺走了肌肤的娇嫩，在脸上留下斑驳皱纹更加无情？

    东瑗看着这林二姨娘，再看盛夫人，陡然心里一个激灵。虽然跟她的婚姻无关，她仍是呼吸有些窒闷。

    她不由自主想起了二十年后的自己。

    二十年后的薛东瑗，会不会也被这样的一个绝对年轻的女人比下去？

    假如当初她哪里错了一步，她进宫成为元昌帝的妃子，也许十年、也许三年两载，她就可以看到比自己更出众的佳丽充盈着元昌帝的视线，取代她的地位。就像她进宫，取代别的妃子的地位一样。

    嫁入盛家，成了盛修颐的继室，也许将来也有人取代她，可她的处境和地位不会太糟糕。她已经有了儿子，有了这个家族的肯定。

    如此一想，就算被比下去，东瑗的生活也不是最糟糕的。

    这样想着。自己总算不是最坏的结果，东瑗的呼吸顺畅了几分。

    这些念头瞬间进入东瑗的思绪，让她猝不及防。她不知道为何，看到公公的小妾会想起这么多事。会有这么悲观的预计。

    定了定心神，东瑗听到盛夫人声音疲惫对林二姨娘道：“……不过是旧疾，太医瞧过了。已经无事。大奶奶在这里照顾，你先回去吧。”

    林二姨娘起身，给东瑗行礼，道：“辛苦大奶奶了。”

    东瑗浅浅笑了笑。

    林二姨娘并没有离开，她垂首立在盛夫人床边，想了想，给盛夫人跪下。声音微哽：“夫人，贱妾有件事……贱妾不知是否当讲……”

    盛夫人有些烦躁阖眼假寐，向床里面侧过身子。她的态度很明显，不想听。

    林二姨娘话就堵在唇边。

    东瑗会意，对林二姨娘道：“夫人身子不舒服。姨娘有什么话，过几日再来禀吧。”

    林二姨娘就抬眸，悲切看着东瑗，眸光喊着深深的祈求。她那美眸里倒映着东瑗似花般秾艳的脸庞。薛东瑗明明是少女般的娇艳，眼神却带了精明透彻，令人无处遁形。

    林二姨娘知道，东瑗不喜欢她。

    她心里慌了一阵，随即又镇定下来，目光变得更加悲切。

    东瑗已经撇开眼不看她。

    屋子里遽然静下来。静的连林二姨娘细微的哽咽都如此清晰。

    盛夫人半晌才睁眼，静静看了眼林二姨娘，道：“如今是大奶奶管家，你不管有什么事，先禀了大奶奶。大奶奶自会替你做主。”

    东瑗转颐看了眼盛夫人，发现她又阖眼休息。

    东瑗只得低声道是。替盛夫人夜了掖被角。盛夫人没有睁眼，声音细弱对东瑗道：“你也去吧，也不早了，回去歇了吧。”

    “娘，我先回去了，明早再来看您。”东瑗轻声道。

    盛夫人轻轻嗯了一声。

    林二姨娘也给盛夫人行礼，跟在东瑗身后，从元阳阁出来。

    东瑗走到盛夫人的东次间，坐定后，让丫鬟搬了锦杌给林二姨娘坐。两人坐定，东瑗才问她到底何事。

    “……明日是大姨娘的忌日，贱妾想替她烧些纸钱，拜祭她一回，也算……也算成全了姊妹之情。”林二姨娘声音不由哽咽起来，而后想起东瑗对她的不友善，又急忙敛了哭腔。

    林大姨娘当初只是说病死了，没有别的事，到了她的忌日，祭拜也无所谓的。虽然她没有留下子嗣，却也是盛昌侯的良妾，她的牌位是摆在盛家祖祠的。

    东瑗见只是这件事，也很爽快道：“既这样，明日叫管事的妈妈拿些纸钱给姨娘，姨娘去家祠里祭拜一番。”

    林二姨娘却顿了顿。

    她起身，跪在东瑗面前，身子伏在地上，低低哭起来：“大奶奶的大恩大德，贱妾没齿难忘！贱妾自从进了盛家的门，对侯爷、夫人、世子爷和大奶奶从未有过二心，多谢大奶奶抬举，允许贱妾替大姨娘祭拜……只是……”

    说了这么多好话，一句只是，便全盘否定了。

    东瑗眼梢有了些许冷意。

    她的手静静扶在炕几上，等着林二姨娘的后话。

    “……只是，贱妾还斗胆求大奶奶恩典，允许贱妾去大姨娘离世的庄子上祭拜……贱妾和大姨娘同胞而生，自幼心神相通。当初大姨娘不好了，贱妾那几日也不舒服。这话满屋子服侍的人都知道，贱妾不敢满口胡话欺瞒大奶奶。这几日，贱妾又不舒服，时常梦到大姨娘。她总说想念贱妾，想见见贱妾。大奶奶，贱妾还想留着残躯，服侍侯爷、夫人，服侍大奶奶，贱妾不想死……贱妾想着去庄子上瞧瞧，就算……就算成全了大姨娘相见贱妾之心……”林二姨娘磕头，已经忍不住哭起来，却吐字清晰。

    说得这么严重，还真的叫人不忍拒绝。

    只是，为何要去庄子上？东瑗颇为不解，庄子上到底有什么事？

    她一个养在盛府深宅的姨娘，又是从西北带回来的，兄弟姐妹皆不在盛京，她要出去做什么？

    东瑗疑惑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纤柔身影，眸光变幻。她心里快速转着，却喊了盛夫人身边的两个大丫鬟：“扶姨娘起来……”

    两个大丫鬟去搀扶林二姨娘。

    林二姨娘却爬到东瑗脚边，不肯起身，低低哭泣哀求：“大奶奶……求您成全。”

    东瑗没有再推开她，只是声音平和道：“不行。”

    林二姨娘错愕，猛然抬眸看着东瑗。她满脸泪痕，更添娇弱风姿，正是女子如月满盈的鼎盛年华，自有妩媚从眉梢倾泻。

    她望着东瑗那平和不变的眉眼，以为自己听错了，怔怔呢喃：“……大奶奶……”

    “不行。”东瑗重复道，声音比刚才更加沉稳平和，“姨娘，没有这样的规矩，家里的规矩都是侯爷定的，姨娘是不能出门的，更别说去庄子上。姨娘问这话，让我为难了。”

    林二姨娘放佛被电击中，身子僵住。

    不行……

    就这样说，不行！

    她全面铺垫了那么多的理由，薛东瑗想都不想，直接说不行。林二姨娘惊呆住。她放佛从薛东瑗那平和又秾丽的脸上，看到了另外一个影子：盛昌侯。

    盛昌侯拒绝的时候，从来都是这般果决。

    林二姨娘还在愣神，东瑗已经起身，道：“起更了，我院子里还有事，先回去了。姨娘请便吧，明日管事的妈妈会送纸钱给姨娘，倘若姨娘还想祭拜，去家祠也是一样的。”

    她绕开林二姨娘，起身走了出去。

    盛夫人的大丫鬟香橼一直在旁边服侍，她也替东瑗捏了把汗。听到东瑗说不行的干脆，香橼胸腔的一口气猛然舒了出来。

    这个大奶奶，令人觉得快意。

    虽然铁面无私了些，可香橼就是觉得心里很痛快。

    林二姨娘呆在那里，半晌才起身，由她的丫鬟搀扶着，足下虚浮回了她的院子。她耳边一直回荡着大奶奶那句不行。

    “不行”这两个字清晰短促，林二姨娘耳畔嗡嗡作响。

    她该怎么办？她已经绞尽脑汁，想尽了法子，才等到这么一个机会。林二姨娘心里十分清楚，倘若她跟盛昌侯说，盛昌侯绝对会拒绝她；她跟盛夫人说，盛夫人亦会道：这件事我要问问侯爷。

    就等于就推给了盛昌侯。

    林二姨娘没有机会。

    好不容易等到了盛夫人生病，她没有精力管这件事，肯定会交给新近管家的大奶奶。而大奶奶又是年轻媳妇，行事自然会和软些。

    林二姨娘打定了主意和大奶奶软磨硬泡，定要得到大奶奶的首肯。

    大奶奶才管家，可能并不想得罪人。她又年轻，才十五岁的小姑娘，多说些触动人心的话，让大奶奶可怜她，又吹捧大奶奶一番，大奶奶自然会颔首。

    只要大奶奶点头，盛昌侯大约不会驳了大奶奶的话。

    大奶奶才管家，倘若她这件事盛昌侯就驳回，大奶奶以后还有什么威信？

    家里的一切，林二姨娘都看在眼里，她算准了这是个契机。就算这次不成，至少让她知道，大奶奶这里是个突破口，下次还有机会。

    她万万没有想到，大奶奶居然会这样回答她：不行！

    林二姨娘又想起了大奶奶院子里的陶姨娘，那个死去二少爷的生母。二少爷去世，世子爷也很伤心，做下人和做姨娘的都以为，陶姨娘又有机会了。世子爷对二少爷的不舍，就是陶姨娘的机会。

    可最后呢，二少爷才出殡，陶姨娘就被送到庄子上。

    林二姨娘听说了很多传闻，众多猜测。如今她才明白：这肯定也是大奶奶在捣鬼。

    那个女人长着一张倾国秾丽的脸，却藏了这么一颗狠毒的心啊。(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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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节拒绝（3）

﻿    盛夫人的胃疼是旧疾复发，盛修颐并没有太多担心。

    他晚夕从太子府回来，先去元阳阁给盛夫人问安，而后就回了静摄院。

    东瑗把林二姨娘想出去的事说给了他听，道：“……她和林大姨娘是同胞姊妹，祭拜无可厚非。可她要出去庄子上祭拜，我心里总觉有事，就没有同意。不会让爹爹难做吧？”

    盛修颐眉头微拧，思量了一瞬，淡淡笑道：“你是照规矩办事，爹爹有何为难的？”

    东瑗不由想起在元阳阁时那些奇怪的思绪，心头微动，话就脱口而出：“自有为难。你不是感同身受？”

    盛修颐正在想林二姨娘要出门有何蹊跷之事，倏然听到东瑗这样一句满含调侃的话，不禁抬眸看她。她脸上虽带着狡黠的笑意，可眼波闪动，似乎在试探着什么。

    他不由心里暗思，最近家里还有旁的事情不成？

    他看了眼东瑗。

    东瑗正懊悔自己失言，被盛修颐平静似墨濯石般眼眸一扫，她脸颊微烫，微笑着垂首，避开盛修颐的目光。

    盛修颐起身，坐到她身边的炕上，柔声问她：“最近姨娘们可有不安分的？”

    果真是误会了。

    东瑗很想扇自己一个大嘴巴，那句怨气十足的话，她说出来真的是毫无根据的无理取闹，无缘无故自己胡思乱想也够了，偏偏还脱口说了出来。盛修颐又是个心细如发的男子，他自会留意到东瑗情绪的变化与语气里的不愉。

    这……应该如何解释？

    东瑗眼底便有了几分惭愧。

    她笑道：“没有，她们都很好……”然后就喊了蔷薇进来服侍，起身去了净房盥沐。

    盛修颐望着她的背影，疑惑的蹙了蹙眉。

    东瑗从净房出来，盛修颐才去洗漱。等他回来，东瑗坐在临窗大炕上看账本。她面前没有算盘，就是拿着账本翻来翻去打发时光。

    盛修颐见她秀眉轻拧，难得一见的闷闷不乐。心里不免又是担忧：到底发生了何事？

    临睡前他又问了一遍：“你可是有心事？”

    东瑗就躲闪着回道：“真没事……”语气很心虚，怕盛修颐再追问下去。

    盛修颐越发不解。

    可东瑗不愿说，他也不好强求，搂了她的腰，在她耳边喃喃道：“倘若有为难之事，告诉我一声。”

    东瑗就含混应了声好。

    次日盛修颐回府，盛夫人的病也好得差不多，东瑗也恢复了从前模样。好似真的什么都不曾发生。他担心了一天的心，这才放回原处。

    ——*——*——

    杨二夫人欲招韩乃华为婿，在东瑗和盛夫人这里碰壁之后，又去了薛家。

    大夫人忙着迁府之事，又因为杨家是五夫人的娘家，不想插手，委婉拒绝了杨二夫人。

    杨二夫人一张巧嘴，又求到三奶奶蔡氏那里。三奶奶蔡氏如今是世子夫人，她虽然年轻，可出面也颇有分量。

    三奶奶跟三少爷薛华轩在四|川多年。处事不及家里其他妯娌圆滑，为人实在些。杨二夫人又是出了名的能言善道。三奶奶年轻面薄，架不住她左右相求，好话说尽，居然就答应了去探探口风。

    当初，三奶奶嫁到薛家没三个月就跟着三少爷去了四|川，家里人对她亦不甚了解，不知道她是个怎样的脾气秉性。都不好贸然亲近，更加不好直接去告诉她别管五夫人娘家的事。

    要是直接说了出来，就有挑拨离间之嫌。

    老夫人最恨家里的妯娌小姑之间内斗。薛家的女眷们也是谨慎惯了的。

    要是三奶奶是五夫人那种性格，说不定转脸就把旁人告诫她的话说给五夫人听。

    薛家的女人在薛老夫人手下久了，个个不愿意出风头去惹人嫌。

    大夫人有心教导三奶奶，怎奈她自己最近忙得不可开交，抽不出空儿；而杨二夫人下手又太快了。再者三奶奶是侄儿媳妇，不是自己的儿媳妇，隔了一层，亦不好说在太明显。

    三奶奶跟韩家也算亲戚，她为人又实在，次日就亲自去问了韩大太太。

    “是五婶的娘家，建衡伯杨家，也算百年望族。杨家四小姐闺名薇，我也见过几次，长得标致，言行举止温婉大方，性子也和顺……”三奶奶把杨二夫人的意见透露给韩大太太后，也顺口帮着说了几句好话。

    韩大太太脸色顿时不好看。

    她碍于三奶奶是镇显侯世子夫人，不好发作，只是笑容微淡问了句：“杨家怎么想着和我们家结亲？听说当年你们家五夫人可不喜欢瑗姐儿。我们家老太太听说了五夫人对瑗姐儿不好，气的不轻呢……”

    三奶奶虽然实在，却也不笨，听着这口气，再瞧韩大太太不自然的笑容，瞬间明白自己办了怎样的糊涂事。

    她讪讪笑了笑：“舅母，我才回京都，也不太懂事。杨家二夫人磨得紧，倘若我说错了什么，您可别往心里去。”

    认错很真诚。

    韩大太太也不拿乔，心里一口气也顺过来，笑着拉了三奶奶的手，道：“哪里话？你惦记着替乃华说亲，舅母心里感激还来不及，岂有说错之理？只是这杨家……”

    她顿了顿，叹了口气才道：“虽然乃华在京都，离老太太远着。可乃华的亲事，定是要先告知老太太的。我们家的事，你也是听说过的。老太太对三娘的死，一直耿耿于怀。后听说继母杨氏对瑗姐儿不好，老太太气得骂了好几回。我们家离得远，也不能替瑗姐儿做主。虽说一码事归一码事，可叫人心里怎么痛快？哪怕杨家再显赫，我们韩家也攀不得他们这门亲事的。”

    三奶奶听着，连连颔首。

    回去的路上，她却为难起来。

    她应该怎么回杨二夫人？就说韩大太太因为薛家五夫人对东瑗不好，所以不想和杨家沾亲带故？

    这种说法，多少有些小家子气。

    三奶奶不够精明，却也明白些事理。

    韩大太太不想和杨家结亲是真的。可这个理由却只是其中一部分。

    她想了很多，仍是不知该如何去回复，懊恼着不该着了杨家二夫人的道，去办这件事。

    回了镇显侯府，三奶奶先去给老夫人请安。

    老夫人笑眯眯问她去了哪里。

    三奶奶也不敢瞒着，一股脑儿把杨二夫人求她的话、韩大太太的态度等，都告诉了老夫人，放佛小孩子诉说委屈似的。

    老夫人瞧着这孙儿媳妇。觉得她有些像三夫人，为人实在，心里算计太少，心里既喜欢也着急。

    为人诚实是种美德，老夫人也很喜欢。

    可三奶奶将来要掌管整个镇显侯府，她不能太过于实在。就像钢条，过刚易折。

    老夫人让她坐到自己身边，敛了一向和蔼的笑容，遣了满屋子服侍的人，才问她：“这件事。你是怎么想的？”

    三奶奶对老夫人向来敬畏，一听老夫人让她说说对韩大太太拒绝杨家亲事的看法。她心里忐忑起来，犹豫半晌，支吾着道：“想不出来。杨家是太祖时就封了爵的清贵高门，薇姐儿人品样貌皆出众。舅母是见过薇姐儿的，应是门好亲事……可舅母却说五婶和九姑奶奶的话，来拒绝杨家，我不太懂……”

    老夫人淡淡笑了笑。道：“杨家门第的确不差。韩家从前在京都有些声望，可到了韩尚书这辈，也败得差不多。而后又是十几年离京。不跟众人来往，现在的韩家，若是和杨家结亲，的确是高攀，舅母应该不会拒绝……”

    三奶奶连连颔首：“我当时也是如此想的，才应了杨家二夫人，去舅母那里问问……”

    “可舅母想也不想就拒绝了，是不是？”老夫人眼眸带笑，望着三奶奶。

    三奶奶惊叹老夫人料事如神，又是连忙点头，一脸苦恼困惑的模样，似个孩子般。

    老夫人忍俊不禁。

    “乃华那孩子长得好，学问、教养都好。”老夫人敛了笑，分析给三奶奶听，“又是今年的新科榜眼，皇帝器重的少年进士。任谁见了都喜欢几分。韩大太太心里清楚，她的儿子尚公主都不为过。韩家门第落寞得厉害，乃华兄弟要想立足，就等于重新打下一片天下……权势，才能让乃华兄弟以后的官途顺畅。杨家门第高，可杨家如今无实权，是入不了韩大太太的眼。这些话，她岂会明着告诉你？”

    三奶奶如梦初醒。

    她怔怔望着老夫人，半晌才喃喃道：“祖母，您外头的事都清楚……”语气里既佩服又羡慕。

    老夫人无奈笑了笑，拍了拍她的手：“傻孩子，这哪里是外头的事？这就是里头的事。你才来京都，走动得少，知道的事也少，自然想不通。以后若是有事拿不定主意，先问问你大伯母。”

    而后想了想，又道，“你总是呆在家里不成。明日我和你大伯母说，叫她事事带着你，和你大嫂一样，处处跟着你大伯母学学……”

    三奶奶道是。

    老夫人又叮嘱她：“韩家的事，你就照舅母说的，告诉杨家二夫人……”

    三奶奶错愕。就那样直接说？那样说，不是得罪了杨家么？

    “那杨家二夫人会不会心里记恨舅母？”三奶奶轻声问。

    老夫人笑起来：“舅母就是这样告诉你的，她都不怕得罪杨家，你怕什么？傻孩子，你不直接说，将来乃华订了亲，杨家还怪你，你要替韩家受过么？不要怕得罪人。不得罪几个不知进退的，旁人就会以为你软弱好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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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节报应

﻿    薛家三奶奶蔡氏果真是把韩大太太的话，原封不动告诉了杨二夫人。

    杨二夫人错愕半晌，向来和颜悦色的脸上一片难堪的灰白。

    回到建衡伯府，把这话告诉了杨老夫人。

    杨老夫人当即气的摔了只密瓷茶盏，怒道：“不过是借口！韩家是个什么东西，眼皮浅薄，胆敢小瞧我们建衡伯府。以为攀上了薛家和盛家便可以一步登天，我倒要瞧瞧，他韩家能娶个什么媳妇！”

    杨二夫人既难堪又委屈，想起丈夫当初劝诫她莫要丢人现眼，千万别像和煦大公主一样成为笑话。她利令智昏，根本没有听进去，一心看中了韩乃华的才识和相貌，想着韩乃华成为佳婿。

    结果……

    如今丢了这么大的脸，叫她和薇姐儿以后如何做人？

    想着，杨二夫人眼泪便在眼眶里打转。

    她懊恼不已，悔不该当初。

    杨家四小姐杨薇听闻韩家拒绝了杨家的好意，也羞愧难当，躲在绣阁哭了整夜，怎么劝也不肯出门。

    杨大夫人没有笑话，很同情杨二夫人的遭遇，也怕家门从此惹上闲话，倒是上门劝慰不少。

    而韩大太太虽然拒绝得很干脆，却没有四处宣扬，闭口不谈此事，为两家的关系保留了余地。

    过了五日，定远侯姚府唱堂会，请了京都众女眷。

    杨二夫人不知实情，以为满京城都知道了，不敢出门。让杨大夫人出去探探口风。

    姚家的宴会上，见一向活络的杨二夫人没有来，大家问起杨家二夫人。众人皆是关切口吻，没有冷嘲热讽看热闹的意思。

    杨大夫人心里明白。韩家大太太没有把话说开，除了薛家三奶奶和盛家婆媳，旁人不知道这件事。

    大夫人心里侥幸。亦暗赞韩大太太为人厚道，总算给杨家留了几分体面，杨薇以后说亲也不至于那么尴尬。

    杨大夫人压在口头的巨石落地，人也轻松不少。回到府里，把这话告诉了杨二夫人。

    杨二夫人也是又惊又喜，反复问了大夫人是不是实情。

    “宴会上那些人，总有三言两语。难不成我专门出去替你打听，还回来蒙你？韩家太太的确不曾讲出去，你也安心吧。”杨大夫人笑道。

    杨二夫人长长舒了口气，心情愉悦。

    正当杨二夫人放下心中重石，准备替杨薇寻下一门亲事的时候。薛家五夫人杨芷菱突然回了娘家。

    “我听说韩家想娶咱们家的薇姐儿？”杨芷菱给杨老夫人请安后，径直来了二夫人的院子，直接问及此事。

    不是说杨家想嫁女儿到韩家，而是说韩家要娶杨薇。

    杨二夫人心中一动，讪然笑了笑，道：“哪有这事？”心想这韩大太太虽然看不上杨家，为人却也磊落，没有在外面损杨家一句，反而句句维护杨薇的名声。抬高杨薇的身价。

    男子求亲不得并不算什么丢人之事。

    好女多家求，总有失败者，旁人不会因此而嗤笑。

    女孩子的名声和矜贵却比较重要。

    杨二夫人此刻是感激韩大太太的。

    “二嫂，你甭瞒着我！”杨芷菱冷脸道，“二嫂，你可切莫昏了心。看中韩乃华！少年进士有什么了不得？韩家可是布衣之族，怎么配得上我们建衡伯府。倘若和韩家结亲，不是叫人笑话？”

    说到后面，声音越发冷了。

    杨二夫人顿时就心里烦躁起来。

    她这个小姑，跟她婆婆一样，骄傲自负。

    韩家配不上建衡伯府？

    人韩家根本就瞧不上建衡伯府。

    杨二夫人攥了攥掌心，把满心的不悦压了下去，勉强支起笑容，道：“五娘从哪里听来这些有的没的？我们和韩家又不熟，岂会谈婚论嫁？”

    说到最后，她声音有些底气不足。

    杨芷菱见二夫人言辞闪烁，便更加肯定了传言属实。她不满的高声喝道：“二嫂！你句句隐瞒，不肯对我说实话，难道真的看中了韩乃华？我私下里和你说，你若是听不进，我就要告诉娘了！”

    杨老夫人虽然年纪大了，家里的大权却还是握在手里，对媳妇们要求苛刻。

    杨二夫人要嫁女儿，定要动用中用财物做嫁资，她可不敢得罪婆婆。要是得罪了婆婆，她两个女儿不能风光大嫁，将来在婆家吃苦，被婆婆和妯娌瞧不起。

    哪怕对这个小姑再不满，杨二夫人亦不敢表露出来。她苦笑：“五娘，你若是不信，可以去问问娘。孩子们的婚事，自然要娘过问的，我岂敢越过娘去？”

    这话倒也不错。

    杨芷菱将信将疑，跟着杨二夫人又去了杨老夫人处，亲口问杨老夫人。

    杨老夫人脸色刹那难看，冷冷道：“跟韩家谈婚论嫁？韩家是个什么东西，能娶贵胄之家的千金小姐？”

    杨芷菱这才松了口气，道：“我也是道听途说。我那个寡嫂，自从蓉姐儿被逐出京都，就不问世事。昨日却问什么韩家和薇姐儿的婚事如何了，把我吓了一跳。没事便好，没事便好。娘，倘若咱们家和韩家结亲，旁人定以为咱们家落魄到了何等境地，以后我在婆家怎么自处？”

    句句都是担心自己。

    杨二夫人坐在一旁听着，眼底有了些许怨怼。

    韩大太太说因为杨芷菱不愿意娶杨薇，杨二夫人一直以为是借口。如今瞧着小姑这般作为，杨二夫人瞬间闪过某种念头：也许并不是借口，韩大太太就是不想被杨芷菱缠上，才推辞的。

    薇姐儿的婚事变成丑闻，并不是别人的错。都是自家人在坏事。

    想着，杨二夫人对杨芷菱就有了些恨意。

    她不敢在婆婆面前表露出来，垂首静静喝茶。

    杨芷菱得到了确切答复，兴高采烈回了镇显侯府。

    没过两天。就传出了韩家求娶杨薇，被杨家狠狠拒绝的闲话。

    京都近来没什么趣事，这话一传出去。顿时快速传播，又过了一天便家喻户晓。

    众人皆是吸了一口凉气：韩乃华那般俊朗不凡，才十五岁就中了榜眼，尚公主都不为过，杨家居然不要这女婿？

    这怎么说得通？

    “杨家难道想出皇妃？”有人猜测道，“韩榜眼都瞧不上，想要什么样的女婿啊？”

    “只怕是误传。倘若说镇显侯府拒绝了韩乃华的提亲。倒也可信。可杨家……”有人咋舌，“会不会是杨家故意诬陷？”

    “韩家家底单薄，杨家却又公侯之家，拒绝也是情理之中么。”同样清贵人家骄傲的肯定了这种说法。

    可这种说法是少数。

    大多数的说法是：要么杨家想把杨薇送给太子为良娣；要么杨家在撒谎贬低韩乃华。

    这件事也很快传到了韩大太太耳里。

    韩大太太气得不行，跑去薛家跟薛大夫人诉苦：“我好心好意替他们家姑娘留了体面。结果他们家却传出这样的话来，叫人怎么忍得下这口气？”

    薛大夫人荣氏也觉得杨家这事办得不够体面。

    “他们不仁咱们不义。”薛大夫人压低声音道，“杨家姑娘名声重要，乃华的名声就不重要？”

    韩大太太见薛大夫人这样支持她，心里的斗志就熊熊燃烧起来。

    她也低声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咱们家的名声，也不能任由杨家糟蹋。”

    于是韩、杨两族的绯闻又有了新内容：杨家二夫人想把女儿嫁到韩家，被韩大太太以高攀不上为理由拒绝，于是杨家便说韩家求娶不成。

    众人更加相信后一种说法。

    于是乎，杨薇的名字就响彻京都。

    因为这件事。杨薇一直无人问津。明明是知书达理的姑娘家，却声名在外，成了笑话，稍微顾忌体面的人家都不愿意娶她。

    杨薇一直到二十岁才远嫁到广州，这是后话。

    推波助澜的，除了薛家五夫人杨芷菱、薛家大夫人荣氏、韩大太太。还有十月中旬韩乃华和观文殿大学士柴文瀚的长女定亲。

    众人就更加肯定了当初是韩家拒绝了杨家。

    而杨家不甘落败，居然散播谣言来诬陷韩家，令人不齿。

    杨薇就成了烫手山芋，谁也不敢接了。

    杨二夫人因为这件事，气的病了一场，从此也跟薛家五夫人杨芷菱断绝来往。

    原本没事，偏偏被自家人闹得不可开交！

    杨大夫人对杨芷菱的心也冷了不少。

    杨老夫人也因为这件事，不敢再强求媳妇们替杨芷菱做主。她虽然不说杨芷菱的不是，却也不好劝她们姑嫂和好。

    五夫人杨芷菱为此也是气了一场。

    她四处跟人说杨二夫人无理取闹。

    大家便知道谣言从何而起了。

    杨家一时间彻底沦为笑柄。

    薛老夫人无法，只得重新禁了五夫人的足。

    东瑗和盛夫人一直在观战，可事情闹得那么沸沸扬扬，影响之大，出乎了她们婆媳的预料。

    韩家的事虽然说得热闹，可舆论都是偏向韩家，东瑗并没有太多担心。这些日子，盛家却是平静极了。

    二奶奶葛氏忙着替蕙姐儿说亲，不再找东瑗的麻烦；盛修颐的姨娘们依旧如常，各守本分。

    只是盛昌侯的林二姨娘，时常到盛夫人面前服侍，也给东瑗和诚哥儿做了好几双鞋袜，热情不少。

    她原本想出门，被东瑗拒绝后，倒也没有下文。

    东瑗和盛修颐却一直都记得。(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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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节雪夜

﻿    第209节雪夜

    光阴暗转，转瞬间到了十月中旬，东瑗的表兄韩乃华定亲，明年八月迎娶柴家大小姐。

    柴家办事果断，定亲不足一年就同意大婚，韩大太太高兴至极。她不仅仅添了家里的下人用度，亦大张旗鼓修葺院子。

    韩家以后要在京都住下来。

    东瑗去看韩大太太，韩大太太拉着她的手，把自己的计划都说给东瑗听：“从抱琴院那里隔开，东边我们住，西边你二舅一家人住。东南角有出景色别致的，修了小院，给老太太住。老太太最喜清净……”

    语气里有种踌躇满志。

    东瑗听着，不由细细打量院子，心里升起些许盼望。生活了这些多年，她真的把自己当成了薛东瑗，韩家也在她意识里成了亲人。听说亲人要来，那份期盼就油然而生。她问韩大太太：“外祖母也来么？”

    韩大太太笑：“自然来的……”而后想起韩老太太身子一直不太好，不知道能不能经得起上京的颠簸，心里担忧起来。

    可这泄气话不好在东瑗面前说。

    “我九岁的时候摔了一跤，很多事忘记了，小时候的事就记不太清楚。”东瑗道，“也不知外祖母如今是否健朗……”

    “老太太身子骨一直不太好。”韩大太太如实道，语气里有几分担忧。

    东瑗也担心起来。

    到了十月十八那天，从早晨的细雨突然下了雪。

    这是京都的初雪，比往年晚了些。

    不到半个上午，地上、树梢、屋脊已经白皑皑一片。

    静摄院中的几株腊梅便傲雪盛绽，满庭院幽香四溢。

    天气冷，诚哥儿每日从桢园到静摄院来颇有不便，东瑗便把静摄院的暖阁收拾出来，给诚哥儿住。

    诚哥儿身边的管事妈妈依旧住在桢园，只有丫鬟竹桃和乳娘乔妈妈跟过来服侍。其余的。都是东瑗这边安排丫鬟婆子。

    盛修颐除了给太子讲学，还监督太子骑射，偶尔也三两好友相聚，白天几乎不回内院。晚夕回来。抱着诚哥儿逗趣，有时也喊了长子盛乐郝到跟前说话，跟东瑗的交流反而越来越少。

    而下雪这日，却意外回来得很早。

    他先去给盛夫人请安。

    来安却吩咐小厮们抬了坛酒回来。

    东瑗有些吃惊，问这事谁家送的。

    来安道：“世子爷从天醪酒坊买的，叫小的抬进来。”

    东瑗不知何意。既然送了进来，东瑗打发了小厮赏钱。就让粗使的丫鬟婆子们把酒坛抬进了小厨房。

    盛修颐回来，两鬓落满了皑皑白雪。

    东瑗服侍他更衣，就问了他那酒。

    盛修颐接过东瑗递过来的温热帕子擦脸，笑道：“今日不是初雪？那是青梅酒，酸甜可口，很有有名，我特意买回来给你喝的。”

    下雪天赏梅饮酒，颇有诗意。

    东瑗心里顿时暖融融的。她笑着道谢。让人去把酒温了。

    诚哥儿吃了奶早早睡下，东瑗就让小丫鬟去折了几株腊梅回来，插在汝窑梅瓶里。摆在内室临窗大炕上旁。她自己又折了几枝，摆在窗台上。

    内室里顿时暗香浮动。

    丫鬟们摆了下酒的小菜，又把温热的酒坛搁在一旁，全部退了下去。

    东瑗撩起一角的防寒帘幕，推了半扇窗子，寒意缓慢席卷而来。

    盛修颐进来，坐在东瑗对面，东瑗亲自替他斟酒。

    “今日怎么如此雅兴？”她自己亦饮了半盏，笑着问盛修颐。

    下了整日的雪，窗外地上积了厚厚一层。映得天地间明晃晃的。屋内烛火虽然很幽淡，盛修颐依旧可以看到东瑗那秾丽的脸。

    他笑容便从眼底荡开：“什么雅兴？路过酒坊，闻到了酒香，就想起青梅酒好喝。怎样，名不虚传吧？”

    东瑗又抿了一口，虽然酸甜。可不掩酒的辛辣。缓缓入喉后，才有醇厚的香甜泛起。

    “好喝……”她赞赏。

    盛修颐瞧着她的神态，忍不住哈哈笑起来。

    两人聊着琐事，一盏盏酒入腹，东瑗渐渐不济。她脸上燥热起来，火烧般倒也感觉不到寒意。心跳得有些快，捧住酒盏的手开始微抖，她知道自己快醉了，就不想再喝。

    盛修颐却又给她斟了半盏。

    东瑗推给盛修颐，舌头有些大：“……不行了。你喝吧。”

    两颊生烟的妩媚，撩拨得盛修颐心头微动，身子很诚实的有了反应。他见东瑗支肘在炕几上，半缕青丝微落的娇态，喉结滚动。

    “真不顶用。”他笑着站起身，走到东瑗这边，将她搂在怀里。混合着酒香的女子体香更加诱人，盛修颐心头又是一激。

    东瑗斜倚在他怀里，把自己的酒盏替给他，笑道：“你喝了吧，倒了可惜。这酒味道不错……”

    盛修颐啼笑皆非，她不过饮了两盏就醉的不成样子，还敢做主品酒高手的姿态。

    他接过东瑗手里的酒盏，想往口中送，却见她红唇轻启，别样勾魂夺魄。酒盏就不由自主滚落在一旁，盛修颐俯身攫住了东瑗的唇。

    突如其来的深吻让东瑗蒙住。

    他添咬着东瑗的唇，缓慢撬开贝齿，舌尖在她口中逗弄。东瑗有些窒息，不住想后退，盛修颐却步步紧逼，最终将她的身子压在炕上，唇却依旧不曾离开。

    舌头挑逗着东瑗，他的手便沿着纤柔腰际上游，隔着衣衫抚摸东瑗。

    隔着厚厚的裘袄，摸不到肌肤的柔滑。

    盛修颐的唇终于离开，东瑗终于有了喘息的机会，她大口大口喘气，因为憋气而双颊更加艳红。还没有等她回神，盛修颐已经解开了她裘袄的衣襟。单薄的中衣难抵酷寒，东瑗身子微颤。

    盛修颐将中衣褪去，才将她的身子从裘袄里拨出来，葱绿色的肚兜越发撩人。他快速褪了自己的衣裳，让东瑗半坐在自己怀里，一双带着薄茧的手从肚兜底下伸了进去。

    手有些凉，东瑗惊叫一声。

    当这双微凉又粗粝的手抚上了她的玉|乳，东瑗感觉一阵激流在四肢百骸荡开。她尚未从中回味过来，又酸又麻的感觉又从胸口传来。

    盛修颐用力揉搓着她的娇乳。

    东瑗不由喘气起来，下体似乎有什么热浪在翻滚，缓缓在小腹处腾起。她咬紧了牙关，却被盛修颐的攻击弄得难以忍受。

    “好疼……”东瑗低呼，“你轻一点……”

    盛修颐这样蹂躏她的乳|房，让东瑗有种承受不住的感觉。她从未经历这种粗暴的对待。

    盛修颐却不顾，一把扯开了肚兜，将她那玉峰顶端那枚红艳艳的果子含在口中，又是吮吸又是轻咬，另一只手揉捏着另外一个娇乳。

    东瑗放佛被丢在油锅里，全身沸腾般的煎熬，那种熊熊燃烧的欲|望她也是第一次经历，不由大口大口喘气，口中胡乱喊着“天和”，手指陷入了他结实的肩头。

    盛修颐一只手蹂躏着乳房，另一只手却向下探去。东瑗茂密的丛林早已湿漉漉的，他微笑，找到了那花蕊，轻轻揉搓着。

    东瑗猛然颤栗，她的身子瑟瑟，头不由摆动，来遏制这种燃烧般的沸腾。脑海里似烟火夜空，绚丽夺目，反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直到那硕|大入侵，被填满的充实感让她缓缓吸了口气。

    “阿瑗……”盛修颐双手紧握她的纤腰，将自己的炙热坚挺送入她的体内，感受着她的温热，而后才缓慢抽|插。

    渐渐感觉到她呼吸越来越重，盛修颐的抽|插也越来越激烈，似狂风暴雨般席卷着，波浪拍案的声音充盈着东瑗的耳朵。

    她又酸又麻，被顶到花心，就有一种被抛上高空的错觉。当退下时，她又有跌入低谷的错觉。

    随着他抽|送的节奏越来越快，东瑗终于忍不住，呻|吟出来。她身子一颤，一股暖流倾泻，打在盛修颐那硕|大的云头，让他也微颤。

    他停下来，忍住了释放的欲望。

    看着东瑗目光迷离瘫软下去，盛修颐撤了出来，将她翻过身子，让她伏在炕几上。

    东瑗身子无力，想反抗，却没有反抗的能力。

    炙热从身后滑进幽径里，更加深入紧致，盛修颐舒了口气。

    他抽送着自己的欲|望，却见东瑗缓缓摊下去。盛修颐无法，松开了她的腰，俯身将她的双|乳擒住，又是一番揉搓。

    这场欢愉什么时候结束的，东瑗不是很清楚。

    她再次清醒过来，已经是次日早晨。

    昨夜醉酒，她头疼得厉害，又口渴的紧，喊丫鬟进来服侍她。盛修颐却先醒了，披衣下床从暖壶里倒水给她，还问她：“可有不舒服？”

    想起昨晚的事，东瑗心里又羞又气，撇了脸不理他。

    吃了早饭，两人去给盛夫人问安。外头依旧是鹅毛大雪纷飞，盛修颐和东瑗共撑一柄伞，两人并肩而行。

    东瑗就低声道：“你昨晚是不是早有预谋？”

    盛修颐一脸无辜的反问：“昨晚怎么了？”

    东瑗语结，恨恨瞪了他一眼。盛修颐这才暗爽的笑起来。

    两人缓步去了元阳阁，说了会儿话，盛修颐去太子府讲课，东瑗陪盛夫人闲话家常。

    林久福却跑了进来，禀东瑗和盛夫人：“宫里降了懿旨，请大奶奶接旨。”

    东瑗心口猛跳，暗猜到底何事。(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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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节进宫（1）

﻿    东瑗跟在林久福，去了盛府外院接旨。传旨的是皇后娘娘坤宁宫的太监总管，阴柔傲慢读着。

    皇后娘娘懿旨召东瑗进宫，并未言明何事。懿旨很简单，就是宣东瑗今日午初一刻进宫。

    东瑗接旨后，回内院告诉了盛夫人。

    盛夫人不曾深想，还替东瑗高兴：“娘娘怕是想念家里的姊妹了。”然后还抱怨东瑗，“你也是，从来不去看皇后娘娘，哪有你这般的？”

    东瑗无奈笑笑。她是御赐的柔嘉郡主，是可以进宫的。

    她的堂姐是皇后，亲妹妹是宠妃，她若是圆滑些，也应该时时和贵人们走动。虽然盛家不需要她去添这些富贵噱头。

    可东瑗从未主动请旨进宫。

    “娘，我回去换身衣裳，这就去了。”东瑗说着，声音却莫名的虚弱。

    盛夫人并未留意到她的不同寻常，催着她快去，莫要让娘娘久等。

    东瑗道是。

    从元阳阁出来，漫天鹅毛大雪纷飞，夹道上积了厚厚一层。几个粗使的丫鬟、婆子们正在小径上扫雪。刚刚拂去，片刻又被盖上。

    蔷薇替东瑗撑伞，忽见东瑗脚下一滑，差点跌了。蔷薇眼疾手快扶住了她，关切道：“大奶奶，您没事吧？”

    她这才注意到东瑗面无人色。

    东瑗懵然回神，敷衍说了句没事，任由蔷薇和一个小丫鬟左右搀扶着她，缓慢回了静摄院。

    她手掌攥得紧紧的，掌心一片湿濡，脑门上也沁出了虚汗。

    罗妈妈和橘红、寻芳和碧秋等人正指挥着粗使的丫鬟婆子们扫雪，见东瑗回来，几个人忙迎上来。

    东瑗脸色不好，除了罗妈妈和橘红，其他几人纷纷落后几步。

    “怎么了？”进了屋子，罗妈妈上前服侍东瑗，担心不已。“瑗姐儿。可是出了事？”

    问着东瑗，眼睛却瞟向了蔷薇。

    蔷薇轻轻摇头，表示她不好替东瑗回答。

    东瑗瞧见了她们的小动作，淡笑道：“没出事。皇后娘娘宣我进宫，快把郡主朝服寻出来……”

    罗妈妈脸色微变，不放心又追问道：“突然宣你进宫做什么？你脸色这样难看。岂是没事的？”

    东瑗也懒得再解释。

    她心里突然怕的厉害。

    去年的时候，她见过一次皇后娘娘。那时皇后娘娘还是皇贵妃，模样端庄秀丽，不苟言笑。看到东瑗的容貌。皇后娘娘对东瑗的忽视里有种戒备。那次的事让东瑗明白，皇后娘娘并不喜欢自己这个堂妹。

    她们家姊妹众多，情分其实很淡。皇后娘娘又比东瑗大太多。东瑗犹在襁褓，她已经出阁，就更加没什么情谊，跟陌生人差不多。

    又有元昌帝的事搅合在里头，东瑗心里不由打鼓。

    进了宫。能不能平安出来，就由不得她做主了。

    到底为何突然宣她进宫？

    虽说盛修颐为太子少师，却没有太多实权。盛家已经从权利的顶端退了下来，东瑗着实不明白皇后娘娘突然宣她进宫的目的是什么。

    难道真是为了叙叙姊妹情分？

    还是元昌帝……

    东瑗整日关在内宅，却也时常去蔷薇打听消息。她知道元昌帝自从中箭受伤后，一直用良药保命，身体一日不如一日。

    想到这些，心就如乱麻般再也安静不下来。一遍遍暗示自己什么事都没有，却发现无济于事。东瑗的唇色苍白如纸。

    一想起皇宫，她背后就寒意顿涌。

    橘红寻了郡主朝服出来，几个丫鬟服侍东瑗更衣。而后橘红和蔷薇服侍东瑗梳头上妆。

    东瑗眉头依旧微蹙，心事重重。

    蔷薇和橘红想安慰一句，却不知该说什么，两人沉默着在一旁服侍。东瑗想着心思，眼神放空。

    装扮好了之后，揽镜自顾，胭脂水粉已经遮掩了东瑗的苍白。浓妆下。镜中女子曼妙妩媚。容颜秾丽。

    东瑗都没有想到去怨恨自己长了这么一张脸，而是先去看了诚哥儿。

    诚哥儿睡熟了。东瑗在他床前站了一瞬。看着儿子越来越嫩白的小脸，微嘟的嘴巴，十分讨喜，她的心仿佛被什么撞了下，有些闷闷的疼。

    罗妈妈跟在身后，拉东瑗的衣袖，装作若无其事笑道：“皇后娘娘召见，你还在诚哥儿这里磨蹭？快去，回来看个够不好么？天天看都看不够，没见过你这样疼孩子的。”

    这话是想告诉东瑗，什么事都不会有。

    东瑗明白罗妈妈的苦心，终于扬脸露出一个真诚的微笑：“时辰还早，不及的。哪有不疼自己儿子的娘亲？我看诚哥儿，就是看不够。”

    屋里服侍的众人都笑。

    东瑗回身，扫视了眼满屋子的人，道：“橘红陪着我，蔷薇留下吧。”

    蔷薇和橘红都微微吃惊。

    “倘若皇后娘娘留我说话，回来晚了些，让世子爷不用担心。”东瑗看了眼迷惑的蔷薇，补充道。

    蔷薇顿时明白过来：大奶奶是怕世子爷担心，不知出了何事，所以让自己留下来解释给世子爷听。满屋子的丫鬟婆子们，蔷薇言辞爽利，又是常跟着东瑗的。她的话，盛修颐更加相信。

    大奶奶不想家里人担心。

    蔷薇反而更加担心：难道真的有事？又是看诚哥儿，又是留自己给世子爷传话，怎么都有些不吉利的意思。她看着东瑗，目露担忧，正好和东瑗的目光撞个正着。

    东瑗眼波收敛，已经恢复了些许平静。触及蔷薇担心的眼眸，她目光顿时决定下来，微微一笑。

    蔷薇的心口放佛松了些许。

    罗妈妈亲手帮东瑗披了灰鼠缂丝披风，又帮她穿了木屐，让她快些去。

    从静摄院出来，有粗使婆子抬了软轿，等着东瑗。

    盛府门口，早有备好的华盖折羽流苏马车。停放片刻，马车顶端便有薄薄一层积雪。鲜红的流苏穗子被雪打湿，更添艳丽。

    橘红扶东瑗上了马车，自己也跟着坐了进来，把一个盘螭铜手炉递给了东瑗。又问东瑗是否冷。

    车厢夹壁有厚厚的毡绒，寒风无法吹入，又铺了羊毛地毯，并不寒冷。

    东瑗手里捧着铜手炉，更加感觉不到寒意，她如实道：“我不冷。”

    而后，车厢里又静谧下来，唯有马车辕子滚动的声音。

    “大奶奶！”橘红一直沉思，猛然想起什么，失声喊道。

    东瑗也在想心事，突然被她一喊，吓了一跳。她原本就精神紧绷，这样毫无防备一喊，一个激灵，心都要从口里跳出来。

    “怎么了？”东瑗平复心绪，抚着胸口问她。

    “今日是不是皇后娘娘贵降的日子？”橘红目露惊喜，问东瑗。她虽然不知道东瑗在害怕什么，却知道东瑗对皇后娘娘请她进宫的目的一直猜不透，正在担惊受怕。

    橘红在薛家也服侍了些日子。

    她最开始进薛家，就是在大夫人荣氏的院子里当差，荣妈妈亲自调教她们新进来的婢女。那时也是十月中下旬，具体的日子不太记得，却也是个下雪天，大夫人让荣妈妈去给良娣送生辰礼。

    那次橘红和另外一个小丫头当差，负责照看茶水。那小丫鬟毛手毛脚摔坏了一只茶盅盖子，荣妈妈就罚橘红和那个小丫头跪在雪地里。

    橘红清楚记得，漫天大雪纷飞，寒气从膝盖处冒上来，那个小丫头吓得偷偷啜泣。

    而后大夫人出来，对荣妈妈说，今日是良娣的生辰，就算替良娣积德，饶恕了这些小丫头。还催着荣妈妈快些把良娣的生辰礼送去太子府。

    那时的薛良娣，就是今日的皇后娘娘。

    倘若是皇后娘娘的生辰，请了家里姊妹前去，倒也说得通。东瑗听着这话，也是微愣。

    她根本不知道皇后娘娘是什么时候生辰。

    她到薛家的时候，皇后娘娘早就成了太子良娣。她几乎没怎么见过那位堂姐。

    “是吗？”东瑗反问。

    橘红也拿不定主意，就把当年的事说了出来：“……年月太久了，我不记得具体是哪一日。可那时也像今日一样，下着大雪，想来差不了……”

    东瑗细想，也觉得靠谱。元昌帝还病着，皇后娘娘自然不会大张旗鼓办生辰宴。可是到生辰这日，请了家里姊妹前去团聚，倒也可能。

    她的心仿佛松了几分。

    没有见到皇后娘娘，一切都还不能下结论，东瑗又是暗暗叹气。对于皇宫，她是不是有些杯弓蛇影？

    她从来没有在那里生活过，只是凭借后世的影视作品，就判定那是个吃人的地方，是不是有些武断？

    对于这个年代的女子而言，不管在哪里都不得自由。

    随着马车缓慢前进，东瑗终于到了禁宫东华门。

    盛府的佣人和马车被拦在东华门外，东瑗递了名帖，乘坐禁宫的马车，往皇后娘娘的坤宁宫去。

    马车绕了片刻，东瑗一直静静坐着不敢动。

    等马车停下来时，便有女官上前，搀扶了东瑗下了马车。

    雪依旧在下，坤宁宫前的丹墀上一片雪白，把青灰色的地砖覆盖。地上湿滑得厉害，哪怕是笨重的木屐也有些站不稳脚。

    东瑗小心翼翼搀扶着东瑗的手，缓步进了坤宁宫。

    这一刻，她慌乱的心莫名静了下来。不管是皇后娘娘的生辰还是其他原因，她已经进宫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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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节进宫（2）

﻿    对于皇后娘娘的坤宁宫，东瑗第一次踏入。

    之前进宫一次，是在太后娘娘的慈宁宫。那次进宫的心情比此刻更加忐忑不安，东瑗不敢东张西望，唯一就是把禁宫的地砖颜色样式看得一清二楚。

    而这次，她微微扬脸，把坤宁宫的宫门看个遍。

    大雪遮掩下，更添肃穆庄严。

    这里，曾经多少女人梦寐以求，使尽百般手段。若成功，便是母仪天下、千古留名；若失败，一缕孤魂黯然逝，香消玉殒。在偌大的皇宫里，应该不会有谁记得离去的人。

    这里，东瑗从未向往。

    女官见她打量着宫门，低声喊了声：“郡主，小心足下。”

    东瑗回神，淡笑着多谢。她跟在女官，小心翼翼行走，进了前殿。绕过几处两进两出的暖阁，才到了皇后娘娘的正殿。

    东瑗踏入正殿，便闻到一股幽淡的清香。

    坤宁宫的正殿跟普通人家宴息起居处一样，垂了厚厚的防寒帘幕，四口青铜大鼎里燃烧着银碳，将热流源源不断送入殿内。殿内温暖入春，却悄无声息。

    东瑗没有抬头，在女官的牵引下，跪下给皇后娘娘行了大礼。

    “起身吧。”须臾，东瑗才听到皇后娘娘慈和温和的声音道。

    这声音很陌生。

    上次进宫见到皇后娘娘时，她还是皇贵妃，虽众妃之上，却在皇后之下，声音里不似这般亲切，有些卑躬屈膝。如今，她是这后宫之主，她理应拿出正宫娘娘的宽容气度来。

    东瑗道谢，缓缓起身。

    她微微抬眸，看到坐在凤塌上的女子，衣冠壮严，面容慈祥。东瑗打量她。她也正在看东瑗。

    两人目光一幢。都带着探究。

    东瑗慌张垂首。

    皇后娘娘已经笑起来：“给郡主赐座。”

    东瑗道谢，半坐在内侍搬来的椅子上，垂首不敢再去看皇后娘娘。方才的一瞥，东瑗发觉如今的薛皇后，越来越像大夫人荣氏。比起上次见面，现在自信温和的皇后。容貌更加相似。

    皇后已经是上位者，不再需要刻薄，所以从她的面容上看不出她的性格。可东瑗对她仍是存了一份好感。

    在东瑗潜意识里，对大夫人的好感转移了些到皇后娘娘身上。

    如此一想。东瑗居然放松不少，不似刚刚那么不安。

    “盛昌侯近来可好？”皇后娘娘含笑和东瑗寒暄，“盛夫人身体是否健朗？”

    东瑗恭敬道：“都好，多谢娘娘挂念。”

    “盛昌侯是国之功臣。他突然请求致仕，陛下再三挽留，无奈盛昌侯去意已决，陛下才忍痛同意。每每提起。陛下总说自己少了左膀右臂，处处掣肘，要是盛昌侯在旁，岂会如此？陛下总是念着盛昌侯……”皇后娘娘提起东瑗的公公，语气里满是不舍。

    可当初到底怎么回事，作为盛家长媳的东瑗最是清楚。

    陛下和皇后对盛昌侯绝对没有挽留的意思。

    现在这样说，不过是给盛家体面。字字句句，居然有些巴结盛家的意思，东瑗突然就对皇后娘娘请她进宫的目的不明白起来。

    到底是为了什么突然宣她进宫？

    “多谢陛下和娘娘挂念。”东瑗低声道。“侯爷年纪大了，身子不好。大夫说他早年征战，体有旧疾。倘若还是劳心劳力，只怕寿命难续。侯爷也有心为社稷出力，只是力不从心，辜负了陛下和娘娘的厚爱。”

    皇后娘娘就看了东瑗一瞬。

    她好几次听母亲说，祖母很喜欢排行第九的小堂妹。上次相见，皇后娘娘觉得东瑗不过是容貌出众些，并无什么才德。说话也是中规中矩的。心里一直疑惑东瑗是如何得了祖母的青睐。

    对于祖母，皇后娘娘一向敬佩有加。

    薛家的儿女。无人不服老祖母的。

    如今听东瑗这番话，果然是个心思巧妙的。皇后娘娘不过是客套说了几句盛昌侯，她就以为皇家对盛昌侯不放心，怕盛昌侯东山再起，所以对说盛昌侯身体不行了，可能不久于人世，让皇后放心。

    这个小九妹，只怕比十一妹还要机灵几分。

    皇后娘娘微微颔首。手边的茶盏端起来轻抿了一口，皇后继续问：“盛夫人怎么不到本宫这里坐坐？盛贵妃也时常念叨盛夫人。你回去和盛夫人说声，倘若没事，时常来走动走动……”

    听这语气，好似和盛贵妃关系很好。

    东瑗自从嫁人，就明白一个道理：分享同一个丈夫的两个女人，永远没有真心。就算不是恨之入骨，也是看不顺眼的。

    特别是那个女人还曾经很受宠爱。

    盛夫人若是常到皇后这样走动，只怕皇后会觉得她是来恶心自己的。

    “是。”东瑗没有反驳，低声应了是。答应归答应，来不来就是盛夫人的眼色了。

    东瑗觉得盛夫人是个很有眼色的人，不会来给皇后添堵。

    说着话儿，女官进来通禀，说单国公夫人到了。

    单国公夫人，就是大夫人的第二女，皇后娘娘的亲妹妹薛东喻。

    二姐也来了，大约真的是皇后娘娘找家里姊妹相聚。她先找东瑗来，也许有别的用意，却可能并不是因为元昌帝。

    一直堵在心口的那口气缓慢输出来，东瑗紧紧攥着的掌心微动。

    皇后一听单国公夫人来了，眼角的笑意更浓，忙说请进来。比起东瑗，她和薛东喻可是同胞姊妹，感情深厚。

    片刻，便有穿着一品夫人朝服的女子婀娜进了正殿。

    单国公夫人上前，缓缓下拜：“臣妾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

    “快起来，赐座。”皇后娘娘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态度也更加温和。

    单国公夫人起身，就看到了东瑗。

    东瑗也连忙起身，和她行礼，而后再分了主次坐下。东瑗坐在单国公夫人的下首。

    “九妹比我来得早。”单国公夫人看到东瑗，一点也不惊讶，而是笑着和她寒暄。

    她可能早就知道东瑗也会来。

    东瑗心里顿时明白：今日真的是皇后娘娘贵降的日子，她是请了姊妹们来祝寿，所以二姐看到东瑗才不会吃惊。

    “是我来早了。”东瑗含笑道。

    没过片刻，内侍进来通传，说薛淑妃娘娘来了。

    东瑗和单国公夫人都连忙起身。

    外间传来环佩悦耳之声，一行人衣袂索索，脚步急促。有人踏入正殿，东瑗来不及抬头，就听到薛东姝的声音向皇后娘娘请安。

    皇后免了她的礼，东瑗才和单国公夫人给淑妃请安。

    “快起来，快起来了……”薛东姝亲自上前搀扶她们。她搀扶到东瑗的时候，说快起来的声音不由轻微哽咽。

    东瑗道谢，这才敢抬眸打量她。

    她穿着水粉色淑妃朝服，头戴百蝶穿花宝钿，浑身珠翠，富丽堂皇，把她的面容衬托得很富态。比起在娘家的时候，她丰腴了不少，也更加成熟妩媚。

    “九姐……”她拉着东瑗的手，眼里有了泪光。

    自从去年四月底，她们已经整整一年多不曾相见。

    也许在娘家时并不亲热。可出阁了，庶女出身的薛东姝过继到东瑗生母名下，她就是东瑗唯一的姊妹。

    如今再一相见，放佛她们从前就很亲密，薛东姝不由动容。

    “娘娘……”东瑗低声劝慰，“娘娘莫要伤心，保重身体。”

    薛东姝忙敛了泪意，重重捏了捏东瑗的手，嗯了一声。

    皇后娘娘的内侍也给薛东姝添了座位。

    “娘娘，这是妹妹的寿礼。”薛东姝坐下后，从身边女官手里接过锦匣，上前几步，跪下恭敬道，“祝愿娘娘福寿永享。”

    皇后娘娘呵呵笑着，让女官接了薛淑妃的寿礼。

    果然是祝寿，东瑗可是什么都没有准备。

    她正在为难之极，身边的女官突然将一个小小锦匣不着痕迹递给她。

    东瑗虽不知这女官是谁授意的，却不敢回头，亦不敢多问，忙不迭接在手里，藏在袖底。

    她的反应很机敏。

    等单国公夫人上前献了寿礼，东瑗也上前，说了些客气话，把自己的寿礼献上去。

    “让你们破费了。”收了她们的寿礼后，皇后娘娘笑道，“我原是不打算做寿的。淑妃妹妹说，不如借机把家里有封号的姊妹请进来团聚，圆了我们思念亲人之心，这才请了你们来。”

    东瑗听着，总觉得这件事不会如此简单。

    “是啊。”薛淑妃接口道，“娘娘非说不办。我就想以公谋私，才劝动了娘娘。”

    “是我们的福气。”单国公夫人道，“如今家里姊妹也念着皇后娘娘和淑妃娘娘，总督促自家夫君勤勉。也许再过几年，皇后娘娘和淑妃娘娘也能在宫里见到四妹、六妹了。”

    出阁的姊妹中，三姑娘、七姑娘、八姑娘是庶出，她们嫁的人只怕难以封妻荫子。四姑娘和六姑娘是嫡女，而且都是公侯之家的媳妇。她们迟早会有诰命封号的。

    “那真是太好了。”皇后娘娘面露欣喜，而后想起什么，脸色微黯道，“只是五妹……”

    东瑗微愣。

    她有些不明白了。

    这样的日子，皇后娘娘为何突然其他五姑娘薛东蓉？

    ——*——*——

    补昨天更新(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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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2节进宫（3）

﻿    五姑娘薛东蓉是二房的次女，当初待嫁时使计嫁入萧家为庶子妻。虽然流言褒奖她重情重义，可谁都知道，身为侯府嫡女的她，让薛家丢尽了颜面。最后萧家做了补偿，也弥补不了薛家的损失。

    自从她随着萧家五公子萧宣钦流放，薛家鲜少提起她。

    东瑗更加不明皇后娘娘为何会在此刻提起，还亲切称呼为“五妹”。

    她心里有些戒备。

    皇后娘娘主动提起五姑娘薛东蓉，可其他几人都没有接口。大家心知肚明，不知道娘娘到底意欲何为，都不敢去触霉头。

    “……等陛下身体好些，本宫定要向陛下求情，让五妹回京都。咱们姊妹虽多，可咱们自家姊妹都不相互扶持，谁又会替我们着想？”皇后娘娘感叹道。

    薛淑妃心头一动，她想起了什么，微微垂首不语。

    单国公夫人向来谨慎惯了。虽说皇后是幼年时疼爱自己的亲姐姐，可君臣之礼不可废。她也不敢上前亲近，说些体己话。

    东瑗更是心中疑惑不已，自然不会接腔。

    “也不知道五妹近来如何，你们可有她的音讯？”皇后娘娘问单国公夫人和东瑗。

    单国公夫人想了想，道：“五妹和五妹夫离得不远，就在济南府的乡下。祖母说把济南府的庄子给五妹，五妹夫不要。上次回去听娘亲说，他们租赁了些田地，五妹夫自己下地做活。家里送去的接济，五妹夫都不要。后来也不好再送了。五妹夫身强体壮，倒也没饿着五妹。”

    皇后娘娘听着这话，微微愣住。

    而后，她叹气道：“都说萧家五公子是个纨绔之极的。如今看来。倒有一把硬骨头。”

    说着，语气里便有几个欣慰。

    这些话，东瑗早先也听盛修颐说过一些。

    对于萧宣钦的行为。薛家有褒有贬。

    老侯爷和老夫人对萧宣钦的硬气很欣赏；其他则嘲笑他不识时务。二夫人承受不了，好几次偷偷抹泪，也时常让三少爷给薛东蓉送些金银钱财去。萧宣钦照样不收。

    薛东蓉则事事听丈夫的，气的二夫人又是彻夜抹泪。

    东瑗和盛修颐都觉得萧宣钦不错，是萧家连累了他。

    “如今也不好开口。”皇后娘娘道，“等寻个好时机，本宫就跟陛下说说这番话。让五妹夫和五妹回京。他们只是旁枝，又不曾跟着萧衍飞为非作歹。陛下能饶恕那些附庸的官员，还不能饶恕旁枝的庶子？”

    “娘娘，如今陛下身子不好，脾气也不太好……”薛淑妃在一旁低声提醒。

    陛下的状况。难道皇后不知？可薛淑妃还是告诉了皇后，可见她一直都是皇后在皇帝身边的情报员。

    东瑗看着薛淑妃，也明白了她为何得了皇后的青睐。

    皇后娘娘就笑起来：“本宫知晓，自不会去跟陛下争执。可总会有大喜之事。等到太子新婚大喜，不该大赦天下么？”

    太子新婚？

    东瑗一个激灵。

    她觉得，这次宣自己进宫的主要目的，皇后娘娘终于谈到了。

    单国公夫人没听说太子选了妃子，突然听皇后这样一说，她微讶。问道：“娘娘，太子爷要大婚了么？”

    皇后娘娘笑着，目光往东瑗身上一瞟，继而才道：“陛下身子不好，想在太子爷十岁的时候替太子爷选妃。明年太子爷就要满十岁了……”

    就是说，明年太子爷就要成亲了。

    “恭喜娘娘。恭喜太子爷。”单国公夫人由衷高兴，皇后娘娘的儿子要成亲了，自然是大喜事，她又问道，“太子妃是哪家的千金？”

    “还没定……”皇后娘娘道。

    东瑗抬眸去看，就见皇后娘娘望向自己。

    她心里隐约猜到了七八分。

    害得她这么紧张，还以为是元昌帝宣她进宫，原来不是！她的心终于归位了。

    太子妃的人选还没有定，皇后娘娘就说太子大喜时特赦让五姑娘薛东蓉回京。

    这话表面上是许诺给薛家的好处，可东瑗此刻却听出了深意。

    她正想着，又听到单国公夫人问：“有人选了么？”

    皇后娘娘温和笑了：“我听陛下身边的近侍说，好像定了几家的小姐。头一分，是文靖长公主的嫡长孙女。文靖长公主是陛下的亲姑姑，亲上加亲自然最好；第二嘛，就是雍宁伯的嫡长孙女。雍宁伯是太后的堂兄弟，也是亲戚，况且雍宁伯府的嫡孙小姐虽然年幼，却有贤名，自幼聪颖过人，不管是读书识字还是针黹女红，样样出挑；还有一个，就是咱们家瑞姐儿……”

    瑞姐儿，是东瑗大哥薛华靖的长女薛凤瑞。

    皇上要替太子选妃，头一个选了自己姑姑的孙女；而后又选了太后娘家的孙女；最后，才是皇后娘家的孙女。

    皇帝的意思，大概是不想让薛家的女儿入选，免得将来太后、皇后的娘家都是薛家。

    薛家外戚太过于权重，压制皇帝！

    用曾经的后族来制衡新的后族，大约就是皇帝想要的。

    而皇后娘娘想要在后宫永远位尊权重，她就需要一个和自己同心的皇后。有谁比自己的亲侄女更加稳妥？

    哪怕太后和皇后将来会有分歧，可她们想要维护权利的后盾都是薛家，这一点她们不需要去争斗。

    人一旦尝到了权利的美味，就不想放手。

    皇后娘娘十几岁进太子府，那时她和盛贵妃娘娘都比太子年长几岁，看着太子和同龄的太子妃情投意合。她们永远旁观。

    而后太子妃性格一天天变了，也渐渐失去了太子的欢心。可薛良娣年纪也一天天大了。那时的太子爷对女人的爱情，只会转移到更加年轻女人身上。而不会是她这个比太子年长的良娣。

    她大概一生都不曾享受丈夫的爱情。

    她从良娣熬到太子登基，成了皇贵妃。又被太后和皇后压制，直到皇后娘家作乱，皇后暴毙。太后发病，她才能出头。

    从最青春岁月留下的阴影看来，现在的薛皇后不管是不是一个善良的人。至少她都是个对权利很看重的人。

    东瑗明白过来，皇后娘娘唯一可能帮助那个病重的元昌帝私会东瑗的原因，就是太子妃的问题。

    而现在，皇后娘娘大约还没有和皇帝摊牌。

    “本宫虽然是太子的母亲，可太子选妃乃国之大事，岂是本宫能插手的？”皇后娘娘笑容里有了几分无奈，“陛下如今看重祖父。除此之外。大约就是观文殿大学士柴大人、兵部尚书秦大人。太子选妃，陛下定要过问他们几人。不过本宫几次听陛下夸赞太子少师盛修颐，太子也在本宫面前时时提起盛少师的好……”

    东瑗已经十分能肯定皇后娘娘宣自己进宫的目的了。

    她需要盛修颐站队，站在薛家这边。

    皇帝和太子对盛修颐的意见都很看重，盛修颐的态度很重要。

    有了镇显侯和太子少师的分量。大概能为薛凤瑞增添不少的筹码。

    “娘娘谬誉，陛下和太子爷过奖了。”东瑗谦虚道，“外子学问浅薄，不过是仗着祖父引荐，才能为太子爷出力……”

    “九妹不必过谦。”皇后娘娘打断东瑗的话，“本宫知道九妹夫的本事。本宫就你们这些亲姊妹。这些妹夫，将来都是本宫和太子依仗的。”

    东瑗心里苦笑。

    原来这就是政治。

    东瑗只得表态：“外子定会对陛下、娘娘和太子爷忠心耿耿的。太子爷既是外子的主子，也是外子的学生。只有太子爷事事如意，外子才能放心……”

    皇后娘娘这才满意颔首。

    而后又说了半天的话。临走的时候，她还夸东瑗聪慧，盛修颐有贤妻如此，将来前途不可限量。

    东瑗和单国公夫人从坤宁宫出来，刚走了几步，薛淑妃就追了上来。

    “九姐姐。你可有去祭拜过十姐？”薛淑妃眸中有泪。

    单国公夫人不好呆在一旁，只得先告辞。

    等单国公夫人走远了些，薛淑妃就倏然脚下一崴，差点滑了，东瑗和一个女官忙搀扶了她。

    她推开女官的手，只让东瑗搀扶着。

    两人靠的很近，她低声对东瑗道：“九姐姐，不要忤逆皇后娘娘。太子殿下是出了名的孝子，陛下身子不好，撑不过明年春天了。”

    她的意思是说：陛下身子不好，最迟明年春天就要驾崩；而太子当权后，自然会事事孝顺他的母亲。皇后娘娘不喜欢旁人忤逆她。倘若这次没有让她如愿以偿，大约以后会报复盛修颐和东瑗。

    薛淑妃也听出了皇后娘娘的意思。

    而后，她站直了身子，这才跟东瑗正式告别。

    “娘娘放心，臣妾心中有数。”东瑗给薛淑妃行礼，“娘娘福寿安康，小公主千岁。”

    薛淑妃视线就变得有些模糊。有皇后娘娘的女官送东瑗，她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转身缓步回了自己的宫殿。

    东瑗回头去看望。漫天大雪里，她穿着青灰色风衣，背影纤柔婀娜，却带着清寂。

    东瑗想起她那时刻流露出的不舍，心里就有几分心酸。皇后娘娘还能时刻见见母亲和姊妹，而她，只能孤守着寂寞的宫殿。

    见她对皇后性格如此了解，又得皇后的喜欢，总算有了份依仗，东瑗的心才好受些。

    缓步走出了坤宁宫，女官搀扶东瑗上了马车，这才转身回了正殿。

    皇后娘娘一直在等这女官的回话。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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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3节站队（1）

﻿    皇后娘娘等着那女官回话。

    所以送走东瑗后，那女官急急回了正殿。

    皇后娘娘斜倚在凤塌上，有些无力支着脑袋。虽说是见自己的姊妹，她却并没有太多愉快，而是很疲惫。

    最近，她越来越不喜欢这等应付。

    她越来越喜欢旁人的迁就，也越来越喜欢旁人的谄媚。曾经那么厌恶做的事，她现在却喜欢上了。

    可不管是有求于盛修颐的妻子薛东瑗还是在自己的亲妹妹单国公夫人薛东喻面前，皇后娘娘都不想让自己看上去很强势。

    东瑗是其次，皇后娘娘最在乎单国公夫人。将来母亲会老，会先她一步离开尘世，也许自己能亲近的、疲惫时能说说话的，只有自己这个亲妹妹了。皇后娘娘不想把后路都堵死。

    虽然不愿意，她还是打起精神。

    此刻，她再也没有笑意，冷冷问那女官怎么样。

    “柔嘉郡主走的时候，淑妃娘娘和她说了句什么，大约是听懂了。”那女官低声道，“娘娘，淑妃向来聪颖，就算柔嘉郡主没有听懂，淑妃肯定是懂了。她已经在提醒柔嘉郡主。”

    皇后听着，满意颔首：“当时家里说送个姊妹进宫来，本宫心里也不喜欢。就怕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可祖母是多好的眼力，把淑妃送了进来。她的确是替本宫省了不少事。又是个通房抬姨娘生的，薛子明对她又不好，她只能忠心耿耿……”

    说着，眼角就浮起满意的笑。

    对薛东姝，皇后娘娘不仅仅满意她的衷心，也满意她的机灵和手段。更满意她的冷静和聪慧。皇上对她那么宠爱，她都不敢站在皇上那边，而是一直靠着皇后。

    不管有什么事，她都会先告诉皇后。

    她知道。皇帝的恩宠有可能会被人取代的一天，而皇后的信任却可以让她保命，让她活下去。她没有想入非非，以为凭借皇帝喜欢就可以一步登天。

    聪明、衷心。又识时务，这样的人，任何一个上位者都喜欢。

    况且这个人还是皇后娘娘自己的族妹。

    “淑妃对娘娘一向没有二心。”那女官帮着抬举薛淑妃。

    皇后娘娘微微一笑，她是相信这话的。因为薛淑妃没有第二个选择，她只能衷心。她顿了顿，又问那女官：“那柔嘉郡主呢？”

    “奴婢觉得，柔嘉郡主也听懂了娘娘的话。”那女官道。“柔嘉郡主不知道今日是娘娘生辰，不曾备礼。奴婢叫人给她锦盒的时候，她头也不回就收下，而后又很自然拿给娘娘。奴婢在一旁瞧着，柔嘉郡主心思缜密，又不显露于外，是个了不得的女子。”

    皇后娘娘又是一笑：“也难怪祖母喜欢她。我们家这些姊妹，倒没有一个是会添乱的。本宫很欣慰……她能听懂最好。如今盛家除了盛修颐，可是没有旁的依仗。盛修颐会不会站在本宫这边？”

    “自然会。”那女官道，“娘娘和太子爷好。薛家就会更好，柔嘉郡主也会更好。盛修颐难道不希望薛家的帮衬？他如今是太子爷最信任的人，将来定会平步青云。可他到底根基不稳。有了薛家和娘娘的帮衬，他的前途不可限量。倘若盛修颐不傻，自然会站在娘娘这边……”

    皇后娘娘听着，心里松了口气。

    这女官分析的话，都是她心里所想。可她总怕自己没用考虑周全。当她听到身边最得力的女官说出来的话跟自己想法一致，她就肯定了自己没用做错。

    皇后娘娘是太子府的良娣出身。

    她知道从太子到皇帝这一路的艰难。

    虽说现在的太子不会有强大兄弟的威胁，可皇后娘娘还是草木皆兵，希望太子可以一路走的平顺。

    至于太子妃。定要是她娘家的侄女。

    皇后娘娘可不希望有个女人夺走了她的女儿，还要分享她的权势。她没有得到丈夫完整的疼爱，所以她需要完整的权势来掌控。她绝对不会把后宫的掌印交到一个陌生女人手里。

    对于薛家的嫡长孙女薛凤瑞，皇后娘娘也不能确定她是个怎样的性格。

    可她对自己哥哥很了解。

    她的长兄薛华靖是个温和大度的人，听说他的妻子同样乖巧听话。那么他们的女儿，自然不会是刁钻泼辣之人。这样的侄女很好掌控。皇后娘娘需要这样的儿媳妇。

    而其他两个候选人，一个是文靖长公主的孙女。

    文靖长公主那等见风使舵的性格，皇后娘娘看不起，她的孙女又能是怎样的秉性？

    另外一个贤名在外。既然从小就有贤名，只怕是被人捧在手里的，是不是个聪明识时务的，皇后娘娘不知道。她不想冒风险。

    “本宫若不是怕担上内宫干政的骂名，就自己去找盛修颐说了。”皇后娘娘喃喃低语，“要是柔嘉没有听懂，不是白费了本宫一番心思？”

    她说着，就微微阖眼。

    她并不是在问谁的话，而是在喃喃自语。

    对太子爷选妃之事，皇后娘娘一直放心不下。

    ——*——*——*——

    东瑗出了禁宫的东华门，就看到自家马车旁边，除了橘红和车夫，还有一个青灰色的颀长身影。

    他不像橘红那般东张西望，也不像车夫那样跺手跺脚御寒，而是笔直站着，望着东华门的方向，目不转睛。

    看到东瑗出来，他的目光瞬间变得柔和。

    橘红而后才看到东瑗，忙快步迎了上来，搀扶东瑗往回走。

    “你怎么来了？”东瑗问盛修颐。

    盛修颐却道：“上车再说。你不冷么？”

    冷风刮在脸上，似刀割般的疼，岂会不冷？东瑗感觉脸颊都要冻伤了。

    她上了马车。

    盛修颐也上了东瑗的马车。

    而橘红则上了盛修颐乘坐来的那辆马车。

    “皇后娘娘宣你何事？”盛修颐问道。见东瑗正在找铜手炉，他随手拿起来递给她，却发觉手炉凉了，炭早已烧尽。

    橘红只顾担心东瑗，都忘了替手炉替添炭。

    盛修颐就把东瑗冰凉的手握在掌心。

    马车滚动，东瑗整个人就栽在他怀里。

    “还没说你怎么来了。”东瑗笑着道，“不是我先问你的么？”

    盛修颐笑起来，把她的手往自己胸口送，让她取暖，而后才道：“我今日回去早，听说你进宫了，所以来接你。”

    是不是怕元昌帝……

    东瑗不敢问，笑道：“今日是皇后娘娘生辰，所以叫了我们几个姊妹来祝寿，不曾有事。”

    盛修颐却看着她。

    “是真的。”东瑗见他目露狐疑，很肯定道，“我骗你做什么？”

    “只有这件事？”盛修颐声音低了下去。

    东瑗顿了顿，就把皇后娘娘的话，告诉了盛修颐。

    “太子选妃之事，她是说不上话的。可做母亲的，哪个不是怕自己的儿子选不到可心的人儿？我倒是挺明白她的。将来咱们诚哥儿娶妻，难道我能放心交给你么？”东瑗故意说得很轻松，“我娘家的侄女，叫瑞姐儿，娘娘看中了她。”

    盛修颐脸色微微沉了下去。

    东瑗却不再问多了。

    她知道，倘若薛凤瑞能顺利当选，皇后娘娘就不会找东瑗了。她找了东瑗，又不曾许诺东瑗好处，这是在告诉东瑗：她不是在求薛东瑗和盛修颐，而是在给他们站队的机会。

    假如愿意选在皇后这边，就帮着皇后达成所愿。

    要是站在皇帝那边，就等着皇帝死后秋后算账。

    还加上东瑗曾经和元昌帝那点暧昧不明，皇后娘娘还替东瑗牵过一次线，她最是清楚。

    她想要报复盛家和东瑗，手段很多很。

    东瑗想起当初太后娘娘是如何整治先皇宠妃的娘家的。

    皇后娘娘可能会顾忌祖父、祖母。可等到祖父、祖母一去，她定是要对东瑗不利的。

    盛家现在，再也没有资格和皇后斗了。

    东瑗很怕盛修颐会说出其他的理由来。

    朝堂的争斗向来残酷，东瑗不知道盛修颐一直站在哪边的。可让他投靠内宫的女人，他会不会觉得很没有面子？将来他位极人臣，会不会怕别人说他没本事，只是靠着太后起家的？

    政敌的攻击，一向恶毒。

    所以东瑗没有再说什么。她不想逼迫盛修颐选择，而是把事实告诉他。东瑗的事，盛修颐更加清楚。

    她能想到的，盛修颐也能想到。

    他如果愿意维护她，自然会替她考虑；如果不能，也是他的逼不得已。

    何必多说，给他添烦恼？

    “我知道了。”盛修颐半晌后才道，“下次娘娘若是再宣你进宫，你就明白告诉娘娘，娘娘的意思我心中有数了，让娘娘放心。”

    东瑗微讶，不由抬眸去看他。

    刚刚不是冷脸了么？

    现在怎么回答得这样痛快？

    “是不是很为难？”东瑗问道。问完，又觉得自己很虚伪。明明是她希望盛修颐这样做的，可还是问了这么一句。

    “不会。”盛修颐这才笑起来，把她的手紧紧捂在胸口，转而问她，“还冷不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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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节站队（2）

﻿    东瑗以为，朝廷的争斗对于她而言，虽说可以了解一些，却不会如此之近。

    今日皇后娘娘这番行为，让东瑗明白，在太子选妃这件事上，她是无法脱身的。皇后娘娘强硬的把她一个内宅女子和盛修颐的官场派系绑在一起。

    只要盛修颐不是站在皇后那边，东瑗定要被牵连。

    回去的路上，东瑗半晌一言不发，默默坐在盛修颐身边。

    这已经完成超出了她能奋斗的范围。

    内宅之事她可以为盛修颐而努力。可官场上的争斗，她只能任由皇后把她当成棋子，成为盛修颐的掣肘。官场争斗的残酷与复杂，千丝万缕的联系，远远不是她一个关在内宅小女子能掌控的。

    倘若轻举妄动，会让盛修颐更加被动。

    “我听皇后娘娘的意思，陛下替太子相中的太子妃，是文靖长公主的孙女。那是不是五姑奶奶的女儿？”东瑗安静下来后，想起文靖长公主，才起来盛家的五姑奶奶盛文柔是文靖长公主的大儿媳妇。

    文靖长公主的嫡亲孙女，不就是五姑奶奶的女儿？

    “是啊。”盛修颐道，“今年十三岁，从小是文靖长公主亲自教养。”

    居然真的是盛文柔的女儿。

    东瑗心里不由感叹：这些世家之间，简直是错综复杂的交情。

    “她比太子爷大三四岁。”东瑗想了一会儿，低声喃喃道。

    盛修颐失笑，而后解释道：“太子年幼，倘若早早践祚九五，母仪天下的女子怎能一团孩子气？年纪大些，也持重些。再者，太子选妃，乃国之大事，关乎国本。岂会考虑二人是否年纪相当……”

    这话是说，皇帝可能不行了，太子这两年定要当权。太子妃和太子的婚姻就是政治联姻。容貌、年纪这些普通人家看重的东西，皇家都可以无视，太子妃身后的势力，才是关键。

    “陛下为何偏偏看中了文靖长公主？”东瑗疑惑问道，“文靖长公主府，不是没什么势力么？”

    盛修颐沉默须臾。才道：“不一定是文靖长公主府。”

    东瑗恍然。

    难道陛下早已看出皇后娘娘想要干涉太子选妃之事，所以声东击西？陛下看中的，并非皇后娘娘说的那些，而是另有其人？

    盛修颐见东瑗沉思，怕她再问，就把话题转移开来。

    两人到了盛昌侯府，天色已经昏暗，天地间灰蒙蒙一片。盛府门口挂着大红灯笼，光线里犹见漫天飞雪。

    东瑗感叹道：“今年的第一场雪下了整整两日，着实奇怪。往年虽然有大雪。却也不见这样下的。”

    盛修颐眉头蹙了蹙：“若是大雪成灾，西北只怕又会不得安宁。”

    每逢雪灾年。西北牧民的营地被大雪覆盖，牛马羊冻死，他们就没有了赖以生存的食物，只得抢掠边境百姓。

    有抢掠就有抵抗，有抵抗必然流血，到了最后，可能会引发浩战。

    西北国家的国主害怕大雪灾年。本朝的皇帝和臣子们也怕。

    除了好战分子，谁都不喜欢战争。战争会让经济倒退好几年，好不容易国泰民安的繁荣又要化为乌有。

    东瑗忙打断他的话：“呸呸呸。什么大雪成灾？这叫瑞雪兆丰年。去年也有大雪，今年不是风调雨顺！念过那么多书的，还是这么不会说话。”

    她这样紧张的语气，令盛修颐忍俊不禁，禁不住哈哈笑起来。

    他的心情也跟着好转不少。

    夫妻两人先去盛夫人的元阳阁，给盛夫人请安。

    “怎么这么晚才回？”盛夫人有些担心问东瑗，“皇后娘娘身体都好吧？”

    东瑗忙道：“娘娘凤体祥和，一切都好。今日是娘娘贵降的日子，不仅宣了我，还宣了单国公夫人和淑妃娘娘。大家一处说话，就忘了时辰，所以出宫晚了，让娘担忧了。”

    盛夫人这才放心，笑道：“原来今日是皇后娘娘贵降的日子，我们竟然一概不知……”

    “陛下身子不好，娘娘也不想操办，所以只宣了自家姊妹。”东瑗解释道。

    这个道理盛夫人自然是明白的，她微微颔首。说了会儿话，让东瑗和盛修颐早些回去歇息。

    两人告辞，回了静摄院，东瑗先去洗漱一番，盛修颐则去看了诚哥儿。

    诚哥儿今日兴致极好，乳娘乔妈妈抱着他在暖阁里说话，他咯咯笑得开怀。看到父亲进来，就笑得更加开心。

    穿着厚厚的裘袄，他的动作十分笨重，艰难向盛修颐张手，要盛修颐抱他。

    盛修颐就将他抱在怀里，往他脸上使劲亲了亲。

    可能是盛修颐的脸有些凉，诚哥儿顿时不笑了，小鼻子蹙了起来，推盛修颐，忸怩着要乳娘抱。

    盛修颐不明所以，微讶看着乳娘。

    乳娘就把自己的猜测告诉盛修颐：“世子爷，诚哥儿最怕凉……”是说盛修颐刚刚从外头回来，脸上太冷了就往诚哥儿脸上贴，惹得诚哥儿不快了。

    东瑗洗漱完毕后，换了家常的褙子，站在暖阁门口看到这一幕，笑得合不拢嘴。

    盛修颐啼笑皆非，捏了捏诚哥儿的小手。

    东瑗上前，把孩子抱在怀里。

    回来逗弄孩子，东瑗也不再提太子爷选妃之事，盛修颐自然也闭口不谈。

    次日，大雪终于停了，天空放晴。日头悬挂在树梢，光芒万丈，虬枝梢头的晶莹积雪泛出夺目银光。

    化雪的日子才是最冷的。

    果然，而后的几天冷的刺骨。

    盛修颐依旧每日去太子府教学，东瑗在家里生活如常。每隔三天见一见家里管事的婆子们，平常就是给盛夫人请安，带诚哥儿玩。每日姨娘们来请安，盛乐郝和盛乐芸兄妹也来坐坐。

    东瑗偶尔会问问盛乐郝功课的话，也会让盛乐芸到自己跟前做针线。

    下雪后放晴，更加冷了，东瑗让几个贴身丫鬟把她从娘家带来的毡绒全部寻出来。

    她出嫁的时候，老祖母给了四块从西北营地带回来的毡绒，比平常市面上的要轻软很多，最是防寒暖和。

    “拿这些东西做什么？”罗妈妈见东瑗全部翻出来，就知道她又要做人情了，有些心疼道，“家里又不是没有毡绒。这些东西可是老夫人压箱底，是疼爱您才给您的。以后下雪的日子还多着，您现在全部翻出来做什么？”

    东瑗笑笑：“再珍贵的东西，藏在箱底也一无是处。我准备做些帽子、围脖、护手给夫人和少爷小姐们。”

    要是这样，倒不需要太多的料子。

    罗妈妈松了口气。

    东瑗见罗妈妈一副守财奴的模样，忍不住噗嗤一声笑起来。

    惹得一旁的橘红和蔷薇也跟着偷笑。

    罗妈妈回味过来，老脸微讪，不好骂东瑗，就跺脚骂橘红和蔷薇。她骂人不够泼辣，反而惹得东瑗她们又是一阵笑。

    笑了一场，屋里的气氛变得更好融洽。

    东瑗拿着几块毡绒，问罗妈妈等人哪一块最好。大家选了半天，才从中选出一块来。

    突然外头的小丫鬟进来禀告，说罗大庄来给大奶奶请安。

    罗大庄是东瑗身边从前大丫鬟橘香的男人，也是罗妈妈的侄儿。

    听说大庄来见大奶奶了，罗妈妈猛然一拍大腿，哎哟一声：“莫不是橘香生了？”

    东瑗也是一惊。这天寒地冻的，坐月子可够大人小孩受罪的。她忙道：“快让他进来。”

    小丫鬟忙道是。

    东瑗让橘红他们把毡绒收拾收拾，自己去了东次间见罗大庄。

    罗大庄身材魁梧，脸色黧黑，是个结实的庄稼汉子模样。样子不够英俊，瞧着十分老实本分。

    “橘香昨日夜里生了，是个女娃娃。”罗大庄在东瑗面前说话有些结巴，他磕磕绊绊说道。

    果然是橘香生了。

    东瑗不由高兴，道：“那真是太好了。你回去好好照顾橘香，我等会儿派人去瞧她。”

    罗大庄道是。

    罗大庄一走，东瑗就叫罗妈妈准备些药材补品，拿些布料，派人去瞧瞧橘香。

    “橘红和妈妈一起去吧。”东瑗道，“你们一个是妯娌，一个是婶婶，都去瞧瞧她。等她出了月子，再把孩子抱进来我看看。”

    罗妈妈和橘红道是。

    东瑗又想起刚刚翻出来的毡绒，吩咐蔷薇道：“拿一块毡绒也包好，一起送去。”

    罗妈妈忙阻止，道：“太贵重了。橘香和孩子哪里承受得起？您这样，不是叫橘香为难么？”

    “什么贵重？”东瑗笑道，“不过是东西稀少而已。今年冷的早，她又是在月子里，拿去给她们母女用。放在箱子底生虫么？”

    罗妈妈还要推辞，蔷薇就帮着一起劝，罗妈妈只得收下。

    屋子里的丫鬟们都忙着替罗妈妈和橘红收拾东西。

    橘红脸色有些不自然。

    她和橘香是妯娌，只不过比橘香晚出嫁几个月。如今橘香生了女儿，只怕回去婆婆又要念叨她。想着这些，橘红心里就不痛快。

    她很烦回去。二庄像个木头人，浑身上下没有一点热乎气，根本不像是丈夫，而是个陌生人。婆婆嘴巴碎，时常念叨，令橘红对那个家没有半点留恋。

    而橘香和大庄感情又太好，相比较之下，橘红就更加排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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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节站队（3）

﻿    橘红脸上不自然的表情，不仅仅东瑗看见了，蔷薇和其他几个大丫鬟也瞧得分明。

    大家都不说话。

    等罗妈妈和橘红一走，东瑗就问她们：“怎么瞧橘红那样子，是不是每个月让她出去，她都不太愿意？”

    寻芳、碧秋是从盛夫人身边到东瑗身边的，橘红又是东瑗身边的老人，她们是不敢妄议橘红的；夭桃是从二等丫鬟升为一等丫鬟，她一向不太抬高自己，把自己放在橘红和蔷薇等人相同地位，她也微微垂首不语。

    蔷薇见东瑗问，又见众人不说话，这才开口道：“时常也听她提起，说婆婆总是念叨她和二庄……”

    寻芳不想做出头鸟，蔷薇开口了，她才敢接话：“我有次听橘红姐姐说，二庄姐夫不爱说话，她也不会说话，两人在家里很少说一句。她婆婆就总说橘红姐姐笨拙，不像橘香姐姐那样和大庄姐夫感情好。”

    这些事，东瑗一早就知道。

    橘红嫁过去的时候，她就说过二庄不喜欢说话，他们俩很少沟通。

    怎么过了这么久，两人的问题没有改善，反而越来越差？

    因为和丈夫沟通少，两人原本就如履薄冰的感情，越来越淡薄，所以婆婆都不满了么？

    东瑗近来一直忙着家里事，对身边的丫鬟们缺少些关心，的确没有精力去管橘红的事。

    而且东瑗觉得，到底是橘红自己的婚姻，东瑗想管也插不上手。夫妻之间的事，旁人参与进去只会更加复杂。夫妻感情，旁人是使不上力气的。

    只能她和二庄自己解决。

    看来橘红必须像橘香那样出去了。

    只是，蔷薇马上也要嫁了，橘红出去，橘香还在月子里，她身边的事怎么办？想到这些。东瑗也头疼不已。

    蔷薇的亲事，当初和来福说好是年底的，如今都十月了。腊月之前定是要让蔷薇出嫁的。

    橘香刚刚诞下女儿，她至少要在孩子一周岁左右才能进来服侍。

    东瑗没有再说什么，让众丫鬟帮着她裁剪料子，准备做些防寒小东西送人。她准备替盛夫人做一顶绒帽，替芸姐儿做一双护手，再替盛乐郝做一件贴身小马褂。夜里念书可以穿上。

    盛夫人和芸姐儿的东西用料少，但是是穿戴在明眼用，针线要做得精致；盛乐郝的马褂虽然用料多，却是穿在里头，不需要精美的花纹，做起来反而容易。

    东瑗就先替盛乐郝做马褂。

    正在剪裁料子，外院的管事突然跑来通禀，说宫里赏了东西给盛夫人和东瑗，是皇后娘娘的坤宁宫内侍亲自送来的。

    东瑗忙放下剪刀，去了盛夫人的元阳阁。

    而后。婆媳俩去了外院，接了皇后娘娘的赏赐。又给了那公公些许回礼。

    回到内院，盛夫人和东瑗让人把皇后娘娘赏的东西拿进来瞧。

    皇后赏的东西不少，有一顶精致的灰鼠皮绒帽，玄青色的牡丹花开纹，很适合盛夫人戴；两只崭新的黄铜盘螭手炉，轻巧好看，手柄上还用红宝石装饰成蝴蝶模样。大方又贵重；还有几块暖玉和一柄如意。

    “都是借了你的光。”盛夫人笑着对东瑗道，“天气一寒，娘娘就想着你。才赏了这些东西。”

    的确是因为东瑗，却绝对不是盛夫人想的那般姊妹情深。

    东瑗也不想辩解，笑着拿起拿顶灰鼠皮绒帽给盛夫人戴：“您试试这个暖和不暖和？”

    盛夫人身边的康妈妈和香橼就帮着盛夫人摘了头上的帽子，换了这顶绒帽。

    正好合适，不大不小，盛夫人笑道：“暖和极了，还轻巧。宫里的东西就是比咱们用的巧些。”

    “那您别摘下来，免得冻了头。”东瑗笑道，“我刚刚还翻出家里祖母给的毡绒，准备替您做顶帽子。如今有了这个，我改替您做个护手吧。”

    盛夫人一听这话，眼睛里就堆满了笑。她嗔怪东瑗：“这样冷的天儿，家里事事你操心，还要带着诚哥儿，做那些东西干什么？我这里又不是缺少绒帽？不用不用，帽子、护手，娘这里多得用不过来……”

    “您这里是您的，我做的是我的。”东瑗笑道，“您别嫌弃不好就成。”

    而后不给盛夫人拒绝的机会，又问她：“这手炉我拿一个，给二弟妹一个，您看成么？”

    “你都拿着。”盛夫人道，“家里还少手炉么？这是娘娘赏的，你留着自己用。”

    “我也不少这些。”东瑗笑道，吩咐香橼把其中一个铜手炉包好，等会儿给二奶奶送去。

    剩下的暖玉东瑗拿了一块，其他的全部留给盛夫人。

    盛夫人见她的确是诚心，也懒得和她推来推去的，就让康妈妈都收起来。将来自己去了，这些东西还是留给东瑗的，不过是暂时替她保管，犯不着为这个和东瑗推辞。

    况且东瑗陪嫁丰厚，这些东西虽然精贵，却也入不了她的眼。

    皇后娘娘赏赐东西，无非是提醒东瑗该找个理由进宫去看望娘娘了。有了这次赏赐，东瑗难道不该进宫去谢恩？

    皇后大约还是想知道太子选妃的最新进展。

    东瑗也不知道。

    回到静摄院，东瑗让蔷薇把这个手炉里添了新炭，摆在炕几上比较明显的地方。而她自己，继续替盛乐郝坐着马褂。

    晚夕盛修颐回来，见她埋头做针线，就问她做什么。

    “天气冷了，给娘和孩子们做些小东西。”东瑗头也不抬回答道，“去年我怀着诚哥儿，也没有精力做这些，心里一直过意不去的。”

    盛修颐见她一直垂首，就伸手把她的针线夺过来，道：“歇会吧，脖子不酸么？”

    他一说，东瑗真的觉得脖子酸的厉害。

    她抬头晃了晃脖子，轻轻捶了几下后颈，很听话的放了针线。而后，就把皇后娘娘今日赏的手炉拿出来捧在手里，还问盛修颐：“这个手炉好看么？”

    盛修颐没有发现这个手炉和家里的有什么不同。他看了看，问道：“谁给的？手炉而已，花这么多心思……”

    他是说这个手炉的装饰太过于豪华，刻纹又太过于精致，有些本末倒置。手炉不过是用来暖手的，差不多就行。

    “娘娘赏的。”东瑗笑着，把今日皇后娘娘赏赐东西的事说了一遍，又道，“我明日递牌子，进宫去谢恩。”

    盛修颐顿时明白皇后的用意，也明白东瑗想问什么。

    他犹豫片刻才道：“太子选妃的事，只怕暂时定不下来……”

    东瑗问：“不是说陛下很着急此事么？怎么到现在还是定不下来？陛下和朝中大臣的意思呢？”

    “还在商榷。”盛修颐道，“这其中关系颇大。我只是太子少师，陛下若是问我，我自然会推荐薛家小姐。只是……”

    东瑗微微沉默。

    “陛下要学前朝，撤了太傅之职，组内阁辅政……”盛修颐半晌才道，“薛老侯爷不同意。薛老侯爷的意思是，每次的改变必然有动荡。陛下身子不好，太子年幼。倘若陛下百年，主少臣疑，朝政不稳。这个当口若是撤太傅、组内阁，只怕……”

    原来还有这件事搀和其中。

    东瑗虽然不太懂政治，却也明白一件事：革新制度十分艰难。又是在陛下身子如此不好的情况下，就更加艰难了。倘若陛下突然驾崩，新主在老臣面前没有威信，朝中局势面临瘫痪。

    薛老侯爷历经三朝，他所经历的事非元昌帝可比。

    这件事未定，朝中形势不明，后族的选择也变得更加艰难。

    可皇后娘娘她是否知道这些？

    东瑗有些头疼。

    想了半晌，她才道：“我明白了。我会跟娘娘说，你一直站在薛家这边，听从祖父的安排。祖父若是同意瑞姐儿为太子妃，你自然会助力；祖父若是不同意，你也无能为力。”

    盛修颐猛然抬眸看着东瑗。

    不是怕得罪皇后么？怎么现在又愿意替他在皇后面前说这样的话？

    东瑗看着他的眼睛，心里一动，笑道：“天和，我想要的，是和你站在一起，而不是依靠着你。不管将来如何，你不是都会保护我么？娘娘想要的，远远比不上祖父想要的。朝政若是不能安稳，瑞姐儿做了太子妃、做了皇后又能如何？”

    看着妻子明艳脸上的果决，盛修颐突然心头激荡。

    他起身，把东瑗抱在怀里。

    “总想让你少些担忧。”他喃喃道，“是我对不起你，没有好好对待你。”

    东瑗笑起来：“哪里话？皇后娘娘是我的堂姐，这难道也是你的错么？”

    这般故作轻松安慰他，令盛修颐更加感激。他紧紧抱着东瑗，把头搁在她的肩膀上，呢喃喊着阿瑗。

    第二天，东瑗进宫去，把这番话告诉了皇后。

    皇后娘娘当即就有些懵了。她不太明白东瑗此话何意，让东瑗退了出去，而后就叫内侍去打听薛老侯爷最近在忙什么。

    得知薛老侯爷极力鼓动陛下让文靖长公主的嫡长孙女成为太子妃，皇后娘娘只差一口鲜血喷出来。

    祖父难道老晕头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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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节私情（1）

﻿    东瑗进宫，把盛修颐愿意跟随薛老侯爷脚步的话，告诉了皇后娘娘。

    盛修颐是不会忤逆皇后的。盛家只会跟随薛老侯爷，不管朝中风向偏向哪里，盛修颐都会跟着薛老侯爷。皇后娘娘若是对朝政不满，也怪不到盛修颐头上。

    盛修颐只是太子少师，只是跟随薛家而已。

    从此后，皇后娘娘的确不曾在召东瑗进宫。

    她大约也明白了这件事。

    元昌帝怕自己命不久矣，急着替太子铺平道路，所以力主革新。他以为肯定会得到薛老侯爷的支持。

    毕竟他认为，这样的革新对太子绝对有利。

    可薛老侯爷是反对声音中最坚定的。

    薛老侯爷比元昌帝更加清醒，现在的革新不会让太子爷将来安稳，而是给太子爷留下无穷的后患。

    好不容易恢复了些许的元昌帝被气得又是吐血，昏迷过去。而后，他的神志越发不清晰，再也无力上朝。

    不仅仅太子选妃之事耽搁，朝政也全部交到了薛老侯爷和秦尚书手中。

    后来发生的这些事，东瑗是从盛修颐简单描述里得知。她的生活，依旧是盛府内宅方寸之间。

    明年三月初一是三爷盛修沐的婚期，东瑗一直帮衬盛夫人准备三爷娶亲之事。

    三爷的院子盖在元阳阁的东南向，离元阳阁最近，已经基本上竣工。

    盛昌侯商议盛修颐和盛修沐，给院子取什么名字。

    盛修颐只说听爹爹的。

    三爷盛修沐对亲事一直有抵触，他懒懒说随便爹爹。

    盛昌侯看得出他们兄弟的不上心，心里一阵好气，而后又生生压了回去。自从辞官后，盛昌侯时时练字、作画，旁的不说，忍耐力比从前好了不少，一点就爆的脾气颇有收敛。

    他自己想了想。对盛修颐道：“沐哥儿的院子，就叫沐恩院吧。”

    盛修沐的爵位封号叫沐恩伯。

    可见盛昌侯也是懒得替盛修沐费心。

    盛修颐道是，而后把这个名字告诉了外院的管事林久福，叫人刻了牌匾回来。

    传到内院。盛夫人听说三爷的院子以后叫沐恩院，倒是喜欢。

    次日家里众人去请安时，盛昌侯也在，盛夫人就说起三爷院子的事，极力夸赞盛昌侯取的好名字。

    三爷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想笑不敢笑。

    盛修颐一脸正气，好似没有听懂般。点头附和盛夫人的夸奖。

    东瑗、二奶奶葛氏和二爷盛修海则忍俊不禁，三人皆低头偷笑。

    盛夫人这样明显的给盛昌侯捧场，让人感受到她对盛昌侯有种近乎孩子般的宠爱。

    年纪大了，都喜欢听奉承话。孩子们不愿意说，只有老伴愿意捧场。

    哪里是什么好名字？分明是御赐的封号直接用的。

    虽然听着想笑，心里却觉得他们很恩爱甜蜜，东瑗和二奶奶等人皆是心头一动。少年夫妻老来伴，到了这把年纪还能如此对对方着想。难道不是幸福？

    二奶奶想着，就忍不住回眸看了二爷一眼。

    平日里总觉得不争气的丈夫，此刻看来却又种难以言喻的踏实。她不禁微笑一下。

    盛昌侯听着盛夫人夸张的赞誉。尴尬咳了咳，却没有反驳盛夫人的话。

    屋子里的气氛顿时变得温馨。

    盛昌侯扫了眼儿子媳妇众人，从前看不惯长子的沉默寡言、次子的阴沉薄恩、三子的急躁纨绔，如今瞧着他们一个个模样周正，衣着得体，都是翩翩佳公子，难得的一表人才，心里倏然就有种安慰。

    心态变了，看孩子们也觉得不同。

    “不用守在这里，都忙去吧。”盛昌侯起身。对众人道。

    他自己率先走了出去。

    众人便纷纷告辞。

    东瑗回了静摄院，先看了诚哥儿，而后抱着诚哥儿玩了会儿，就拿出针线来，替盛乐郝做马褂。

    看似简单的一件衣裳，东瑗已经缝了六天。快要收工了。

    到了下午，堪堪做完，又急忙把盛乐芸的护手拿出来做。

    丫鬟们在一旁服侍，橘红甚至说：“大奶奶，我替您做吧？您近来总是低头做这些，小心脖子酸。”

    这些小东西，虽然活计不太，却很费心力。

    东瑗头一次给盛修颐的孩子们做活计，不想落在口实，所以一针一线都是自己完成。

    “不用的。”东瑗笑笑，而后想起前些日子的话，跟蔷薇众人使眼色，让她们都出去忙，只留了橘红在跟前。

    橘红顿时就不自在。

    她早就从寻芳那里知道，东瑗对她回去之事有了注意，还特意问过了。

    “你坐下。”东瑗指了指炕旁边的小锦杌，对橘红道，“咱们说说话儿。”

    橘红不肯坐，勉强笑道：“您说吧，我站着听。”

    东瑗便不再勉强。针有些刃了，东瑗在头上抹了下，仔细穿针走线，漫不经心问橘红：“上次回去，你婆婆说你什么了么？”

    橘红知道瞒不过，也不准备说假话，她声音低了下去，半晌才道：“左不过还是那些话。二庄性格冷得很，婆婆是知道的，总不说自己儿子，只念叨我不会哄他……”

    说着，就是满心委屈。

    东瑗手里的针线微微一顿。

    “那二庄知道不知道你婆婆总在背后说你？”东瑗继续做着活计，不曾抬头，问橘红道。

    橘红没有想到东瑗会这样问，有些吃惊。回想了下，好似二庄知道。她道：“每次婆婆说我，他都知道……他会跟我说，别听娘的。娘年纪大了，啰嗦得很。”

    这种不咸不淡的话，根本不能安慰婆婆给橘红带来的不快，所以橘红从未把二庄这话放在心里。

    他的安慰对她毫无用处。

    现在东瑗这样一提，橘红才想起来，二庄那么个闷葫芦，居然每次都会安慰自己，这不是很难得的么？

    是自己忽视了什么吗？

    想着，她脸上一热，对那个跟木头人似的丈夫怨气突然减了些许。

    东瑗听着橘红的话，这才放了针线，把她拉到自己对面个的炕上坐了。

    “你是不是从出嫁就不太喜欢二庄？”东瑗低声问橘红。两人似乎回到了小时候，东瑗还是那个小姑娘，拉着橘红的手，跟橘红说她没关系，写字、绣花一点也不累，只要祖母高兴就好。

    橘红又仿佛看到了自己从小服侍的那个小姐，熟悉的笑容让她心头发暖。

    什么喜欢不喜欢？

    橘红想着，就羞红了脸，微微低头不知该如何回答。

    “你是不是看不中二庄？”东瑗见她羞得厉害，换了种问法。

    “他总是不说话。”橘红半晌才喃喃道，“不知道心里想些什么，一天说不了两句话，你对他好他也不明白。跟他过日子，自己都没有什么盼头……”

    好似把小碎石投入大湖，片刻涟漪就消失了，根本起不了波浪。橘红对丈夫的温情得不到回应，自然就心里不平衡。

    况且从大庄的容貌看来，作为双胞胎弟弟的二庄，应该也不算个好看的男人。长得不算俊俏，又是个木头一样的，叫橘红一个年轻女人去付出，的确够为难她的。

    他们本就是结了婚才认识的，橘红又不是追着要嫁给二庄的。

    大庄和橘香又是恩爱不已，让橘红更有挫败感，对丈夫也就越来越不满意了。

    “你瞧，那么个木头人，还知道你委屈了，让你别多想……”东瑗轻声道，“你婆婆总不是当着二庄面说你吧？你背后受委屈了，他也心里明白着。你对他好，还是不好，他心里都清楚呢。有些人就是不爱说话。可心里明白，不是难得么？总比那些嘴上油滑，心里却糊涂的强些？”

    橘红也有些后悔自己对丈夫的漠视。

    除非丈夫没了，否则那个男人是要跟她过一辈子的。她当然也希望两人感情更加融洽些。

    现在东瑗这样一点拨，橘红突然发觉她自己也是个木头人。

    也许二庄心里跟她一样，想把日子过好。结果二庄不擅长表达，橘红也是个闷葫芦，两人的日子就越过越糟心了。

    橘红闷闷点头：“大奶奶，我知道了……”

    东瑗缓慢松了口气。她道：“你和橘香、罗妈妈在我很小时候就服侍我，除了老祖宗，家里就你们跟我最亲。我也没什么本事，不能说将来能给你们什么，总盼着你们日子过得舒心。橘香过得顺风顺水，我是高兴的；你却这样，我也难过。夫妻俩过日子，他愿意迁就你一点，你也就多替他委屈一点，他心里都明白，你也不冤枉，是不是？你们都踏踏实实过好，我才放心呢。”

    语重心长的一席话，橘红不由动容。

    她缓缓点头：“大奶奶，我明白。过了年，您这边都安排妥当，我就出去。我不让你担心。”

    东瑗轻轻拍着她的手，微笑起来。

    两人说着话儿，东瑗一边做着针线，一边听橘红说她婆婆和丈夫的事，转眼间就到了姨娘们请安的时辰。

    外间服侍的蔷薇说邵姨娘、薛姨娘和范姨娘等人来了，东瑗就让橘红收了针线簸箩，见了三位姨娘。

    三人都穿戴严实，规规矩矩给东瑗请安。

    “大奶奶，奴婢给世子爷和您做了两双鞋。”邵姨娘上前，把一个青布包袱递上前，给东瑗看。(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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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7节私情（2）

﻿    又是做鞋。

    自从陶姨娘出去后，邵紫檀殷勤得叫东瑗不知该拿她如何是好。

    这半年来，东瑗不让盛修颐去姨娘们那里，薛江晚还会抱怨；范姨娘会鄙视东瑗，背后说她坏话；只有邵紫檀，半句怨言没有，还时常给东瑗和诚哥儿做做鞋袜，殷勤备至。

    东瑗让她不要再做了，她就吓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哭得伤心欲绝，好似东瑗也要把她赶走。

    现在，看着她替东瑗和盛修颐做了两双双梁鞋，特别是东瑗的，精致得似乎艺术品，东瑗心中很无奈。

    “邵姨娘费心了。”东瑗淡淡道，“我这里做鞋的人也有，你不必劳累，下次不用这样。”

    邵紫檀听着，轻声道是。

    她下次还是会做的。每次说她，都是这样恭敬答应，下次却照做不误。

    范姨娘被邵紫檀这样拿腔作势的模样逗乐，忍不住噗嗤一笑。可屋子里安静极了，她的笑声清晰又突兀，她忙用咳嗽来遮掩。

    “范姨娘，你可是染了风寒？”东瑗回眸问她。

    范姨娘忙故意又咳了几声，道：“这些天颇冷，贱妾的确受了些风寒……”

    “那你好好休养，这半个月就不用过来请安。”东瑗道。

    姨娘们不能出门，平日里也是到其他姨娘们一处闲逛，最主要的是到主母这里请安。让范姨娘不用来请安，等于给她禁足。

    邵紫檀和薛江晚都垂首低笑。

    范姨娘一向孤勇。世子爷不喜她，盛府人尽皆知。而她既不巴结世子爷。也不讨好大奶奶，的确叫人匪夷所思。

    薛江晚总觉得这个范姨娘脑子有些问题。

    况且平日里她们进出一个小院，范姨娘对邵紫檀和薛江晚可没少欺负，两人对范姨娘也是不喜欢的。

    范姨娘听着东瑗的话。脸上露出一抹笑容。她好似东瑗给了她极大的荣耀般，上前施施然行礼，声音愉悦道：“多谢大奶奶恩典。”

    东瑗心里也挺无语的。

    这个范姨娘。敲打她根本没用。

    人说无欲则刚。范姨娘对盛家好似真的无欲无求，所以东瑗不管是无视她还是敲打她，她都无所谓，依旧我行我素。

    可这样公然嘲笑其他姨娘，却是必须惩戒的。

    虽然这惩戒没什么作用。

    东瑗也不再多说什么，端了茶让她们都回去。

    范姨娘起身，最先告辞；薛江晚跟在范姨娘身后。邵紫檀一向不会在东瑗身边卖巧。这次居然落后一步，上前给东瑗行礼，而后才小声道：“大奶奶，奴婢有件事要请示大奶奶。”

    刚才不说，现在才提。那肯定是想跟东瑗一个人说，不想被其他姨娘听到。

    东瑗微微颔首。

    薛江晚脚步一顿，想听听邵紫檀说什么再走。可范姨娘已经头也不回，薛江晚想起东瑗刚刚的态度，也不敢再做停留，有些不甘心的走了。

    东瑗这才问邵紫檀何事。

    “奶奶，奴婢身边的芝兰，已经满了二十岁。她才奴婢身边好些年，服侍奴婢尽心尽力。奴婢想求大奶奶一个恩典。将她放出去配人。”邵紫檀轻声道。

    这倒是正事。

    家里的丫鬟们年纪大了，的确该放出去配人。

    虽说满二十五岁才放，可到了二十岁左右，只要不是被罚的，主子们都会趁着年轻放了，也不枉她们服侍一场。

    这也是告诉其他更加年轻的丫鬟们。只要好好做事，自然不会为难她们，定会给她们恩典，早些回去寻个好归宿。

    “我心里有数了。”东瑗笑笑。

    邵紫檀不敢多问，低声道是，准备告辞退出去。

    “邵姨娘。”东瑗喊她。

    邵紫檀忙停住脚步，恭敬立在一旁。

    “以后不用专门给我和世子爷做鞋。若是需要，自然会叫你。”东瑗声音里这回不带笑意，“你若是做错了事，就算天天给我做鞋，我也会照样罚你。你可明白？”

    就是说，她做鞋并不代表东瑗会把她看成自己人。

    邵紫檀身子一颤，半晌才弱弱道是。

    “家里的衣裳鞋袜皆有订制，你原也不是替我们做鞋的人，不必操劳。”东瑗见她这般，想着她一向老实，心里又有了几分不忍，补充道。

    邵紫檀听着这话，精神微微一正，忙道是。

    等她走后，东瑗喊了蔷薇和寻芳、碧秋三人进来，让她们去统计下，姨娘们、盛乐郝和盛乐芸和静摄院里的丫鬟们，有哪些年纪满了二十岁的，准备腊月初都放出去，明年春再买进一批丫鬟，填补上来。

    蔷薇和寻芳、碧秋得令，三人便纷纷去了。

    夭桃、橘红和罗妈妈依旧在身边服侍，东瑗仍拿出针线替盛乐芸做护手。

    还没有做几针，盛乐郝和盛乐芸兄妹来给东瑗请安。

    盛乐郝穿着青石色灰鼠大氅，大氅里穿着宝蓝色夹绒袄，玄青色直裰，粉底皂靴，脸部轮廓越来越像盛修颐。比起东瑗刚刚进门时，他已经长高了很多，可仍是瘦的厉害。

    这个年纪的男孩子，正在长个头，所以消瘦单薄。

    他恭敬给东瑗行礼，喊了母亲。

    盛乐芸则穿着大红色缂丝斗篷，里面穿着粉红色如意云纹交领长袄，官绿色锦澜裙，头上梳了双髻，带了四朵穿珠花。她长得像邵紫檀，模样不够绝艳，却是敦厚可亲。

    东瑗让盛乐芸坐在自己身边，盛乐郝坐在一旁的太师椅上。

    然后喊了罗妈妈进来，让她去把自己替盛乐郝做的那件马褂拿出来给他。

    盛乐郝一听有衣裳给自己，顿时站起身来，给东瑗作揖：“多谢母亲。”

    东瑗笑了笑。

    罗妈妈片刻后出来。把衣裳交到盛乐郝手里，笑着道：“大少爷，这是大奶奶亲手缝制的。上好的毡绒，最是防寒。虽然皮子有些重。可是您夜里念书穿着，一点也不冷。”

    盛乐郝没有想到是东瑗亲手做的，愣愣接在手里。看着细密的针脚。他心里不禁动容。

    倘若说这是继母对孩子的巴结，盛乐郝也觉得这样的巴结温暖极了。

    他对这样的巴结没有一点反感，反而很享受。

    他又给东瑗深深作揖，道：“多谢母亲！”

    简单四个字，说得却很有力气。比起刚才的客套，他现在的感谢是发自肺腑。

    东瑗微笑，道：“做得不好。你只当是母亲的心意，别嫌弃才好。”而后不等盛乐郝说话，拉了盛乐芸的手道，“母亲也准备替你做双护手。只是最近赶你哥哥的马褂，你的还没有做好。你等几日。”

    盛乐芸惊喜道：“我也有么？”

    “当然啦。”东瑗眨了眨眼睛，笑道。

    盛乐芸展颜而笑，欢喜道：“多谢母亲。”

    其实她应该有很多护手，可听到东瑗要做护手给她，她仍是这样开心，让东瑗觉得这孩子很懂得感激。

    如此一来，东瑗对他们居然真有了母慈子孝的感觉。

    念头闪过，东瑗看着他们，微微笑了笑。

    两个孩子坐了一会儿。东瑗就让他们回去。

    到了半下午，蔷薇、寻芳和碧秋纷纷回来，把各人院子里的情况说给东瑗听。

    “邵姨娘身边的芝兰、范姨娘身边的芸香、大少爷身边的紫藤，都满了二十。”蔷薇告诉东瑗道。

    “大少爷身边的紫藤和紫苑，都是夫人赏的……”东瑗微微沉吟，“我明日先问过夫人再说。”

    次日去给盛夫人请安。东瑗把这件事说给盛夫人听。

    盛夫人喊了康妈妈来，问康妈妈：“紫藤满了二十，紫苑年纪也不小了吧？”

    康妈妈笑道：“紫苑比紫藤小一岁多呢……”

    盛夫人轻抚额头，对东瑗笑道：“我还以为她们俩年纪相仿。既然这样，紫苑先留几年，郝哥儿院子里的事她管着，你也省心。紫藤就放出去吧。”

    东瑗道是。

    盛夫人顿了顿，又道：“再替郝哥儿选两个服侍的，从你身边得力的丫鬟里头选。最好年纪不过十五，长得齐整些。倘若有好的，先带来我瞧瞧……”

    东瑗微愣，而后反应过来。

    这……这是不是要替盛乐郝选通房丫头？

    那孩子才十三岁呢。

    见东瑗表情微讶，盛夫人就知道她听懂了，呵呵笑起来：“我和侯爷说了郝哥儿的婚事。侯爷的意思是，让他先考了功名再说亲。”

    然后又是叹气，“考功名哪里是那么容易的？所以先想着选两个知冷知热的丫头搁在房里。倘若不是你说这件事，过了年我也该和你提提。既然你说了，就一起办了吧。”

    东瑗不免有些为难。

    现在就放通房丫鬟，会不会耽误孩子的学习啊？

    青少年时期，不是对这个正好敏感么？

    可是盛夫人说了，东瑗也不好反驳。这是观念的冲突，她若是提出反对意见，还以为她有什么歪念，不替盛乐郝着想。

    继母应该有继母的分寸。

    东瑗道是。

    她回了静摄院后，一边吩咐蔷薇去把消息告诉邵姨娘和范姨娘，一边拿出针线替盛乐钰做护手。

    没做几下，就听到外头丫鬟说范姨娘来了。

    丫鬟的声音微落，范姨娘急匆匆冲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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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更。我都替你们数着呢。我开始数数，是个好预兆，说明今天的更新不会少，粉红票啥的不要吝啬哟姐妹们~~~(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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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8节私情（3）

﻿    范姨娘冲进来，把满屋子服侍的人吓了一跳。

    她可是被东瑗禁足的。

    瞧着范姨娘满面怒容，像是来寻仇的，寻芳和碧秋不由自主往东瑗身后靠了靠。蔷薇出去尚未回来，屋子里只有寻芳和碧秋在跟前。

    “范姨娘这是做什么？大奶奶不是让姨娘不用来请安？这样没有规矩闯进来，范姨娘可有把大奶奶放在眼里？”寻芳声色俱厉，上前一步挡在范姨娘面前，不让范姨娘靠近东瑗。

    她到底是从盛夫人屋里拨过来的，底气足，那份气势不输人。

    罗妈妈和橘红原本在外头，听到动静也纷纷赶来。外间的二等丫鬟也跟着进来。

    顿时东次间就挤满了人。

    “范姨娘，不是让你半月不要出门么？”东瑗放了手里的针线，起身问道。

    她不等范姨娘开口，扫视了满屋子的人，对罗妈妈和橘红道，“都忙去吧，这里有寻芳和碧秋伺候……”

    罗妈妈看了眼范姨娘，用眼神暗示东瑗，她不放心，怕范姨娘冲撞了东瑗。

    东瑗冲她微微摇头。

    罗妈妈和橘红无法，只得带着丫鬟们退了出去。

    东次间就只剩下东瑗、寻芳、碧秋和范姨娘。

    范姨娘噗通一声给东瑗跪下，重重将头磕在地砖上：“大奶奶，求您饶了贱妾一命。您若是把芸香赶出去，还不如杀了贱妾。”

    见她跪下来，寻芳就轻轻退到一旁。

    原来是为了丫鬟的事。

    东瑗见她这样。以为她误会了，声音柔和下来，跟她解释道：“谁说要赶走芸香？她是家里的丫鬟，到了年纪就该放出去配人。这是规矩……”

    范姨娘猛然抬起头，往前爬了几步，跪倒在东瑗脚边：“大奶奶。贱妾知道规矩。可芸香才满二十。丫鬟里头，不是可以留到二十五岁么？大奶奶，贱妾和芸香情同姊妹，您若是赶走了芸香，贱妾在这府里也是生无可恋……求大奶奶看在贱妾无儿无女、孤苦无依的份上，给贱妾一个恩典，多留芸香几年吧。”

    东瑗听着她的话。半晌没有开口，眉头不禁轻蹙。

    寻芳和碧秋却觉得范姨娘这话不吉利。

    寻芳看了眼碧秋，冲她使眼色。

    碧秋见东瑗沉思，就轻轻开口道：“范姨娘，您有世子爷和大奶奶要服侍。哪里说孤苦无依的话？虽说大奶奶仁慈，从不让姨娘们在跟前立规矩，可姨娘也别忘了本分啊。”

    这话让范姨娘身子一怔。

    薛东瑗从来没有立规矩，这是事实。可她们做妾的，却不能忘了自己只是世子爷和大奶奶的奴婢。

    她们是没有资格说自己无依无靠的。

    范姨娘不禁心头一寒，难道真的要拿她作法么？

    东瑗回头看了眼碧秋和寻芳，表情里带着几分探究。从前总是蔷薇在跟前，她倒是没有注意这两个丫鬟也颇有能耐。

    寻芳和碧秋却被东瑗瞧得心里没底，两人不约而同垂首。

    “大奶奶。是贱妾僭越，求大奶奶大人大量，莫要和贱妾一般见识。大奶奶，求您看在贱妾和芸香的姊妹情分上，留下芸香服侍贱妾几年吧。”范姨娘说着，声音都哽咽起来。

    一年多以来。东瑗第一次见她这样。

    范姨娘在东瑗眼里，有些桀骜不驯。

    她虽然孤傲，却从来不想争宠，所以她在东瑗的容忍范围之内。那种动不动就在主母跟前哭得死去活来的把戏，东瑗最是讨厌。

    她没有想到，这种事居然会发生在范姨娘身上。

    “盛家是簪缨望族，丫鬟到了二十岁还不放出去，倘若传出去会被人耻笑。”东瑗想了想，才慢悠悠道，“可你和芸香的情分，我也能体谅。你自己想一日，是不是真的打算把芸香再留几年。我也和夫人商议，如何处理才好。总不能为了你破例。”

    范姨娘听着，心里一片冰凉。

    她贝齿陷入红唇，好半天抬起湿濡一片的面颊，眼神坚毅望着东瑗：“大奶奶，贱妾也得了湿毒，您把贱妾送到庄子上去吧。让芸香跟着服侍，既成全了贱妾，也不坏了家里的规矩。”

    东瑗脸色顿时就沉了下去。

    寻芳和碧秋也觉得范姨娘这话很混账，两人不由又交换眼色。见东瑗面沉如水，寻芳和碧秋都心中不安。

    果然，就听到东瑗声音由低柔转为严厉：“糊涂！世子爷的妾室，都那么凑巧染了湿毒？”

    一年之内两个妾室送出去，盛修颐就算不落下一个“不详”的名声，也要落下惧内的笑话。

    要么就是他运气真的如此不好，现在不克妻，却对妾室不利，一年之内害死两个妾室；要么就是东瑗太过于阴毒，谋害妾室。正妻能得手，男人自然要落得管理内宅不利的名声。

    连妻子都管不好，怎么处理朝政？

    盛修颐的仕途才刚刚起步。

    不管是运气差还是惧内，对他的威望都有损害。

    东瑗倒是无所谓。倘若不牵扯到盛修颐，她背上悍妇的名声也不怕，反正不会有人当面攻讦她！

    可她不能因为自己而毁了丈夫的名声。

    这个年代，士大夫的名誉比性命还要重要。

    “妈妈，妈妈！”东瑗高声喊了外间服侍的罗妈妈等人。

    罗妈妈和橘红忙撩帘而入。

    只见东瑗面容含怒，声音威严道：“送范姨娘回去。告诉范姨娘身边服侍的，倘若姨娘哪里不好，叫她们都活不成！好生看着姨娘，天气寒冷，别叫姨娘出来吃了风受寒。姨娘的风寒症还不曾痊愈。”

    范姨娘怔怔望着东瑗，眼眸里满是愤怒与挫败。

    她没有想到薛东瑗会是这样的反应。

    这半年来，她从来不安排世子爷去姨娘们那里，每个月哪怕她自己的小日子，都要把世子爷栓在身边。

    就是她的滕妾薛江晚都没有见过世子爷的面。

    她应该很不想做个贤妻的。

    那么，她应该恨姨娘。

    既然如此，何不干脆放她出去？

    就是怕落下悍妇名声？

    范姨娘不由露出狰狞般的狂笑：“薛氏，你这个小贱人，这么小的年纪，满腹坏水。好事全部让你占尽，让我们跟着受委屈。薛氏，你将来会有报应。你若是不放我出去，我会日夜诅咒你……”

    罗妈妈正指挥两个小丫鬟上前拉范姨娘，却听到这样的骂声，不由气的打颤。

    她愤怒望着范姨娘，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让她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来。

    两个粗使丫鬟已经反剪了范姨娘的双臂，把她往外拖。

    寻芳见东瑗脸色变得更加难看，袖底的拳头紧紧攥着，就知道东瑗也很生气。可大奶奶是主子，她有她的风度。

    她想教训姨娘，却不会用泼妇的手段。

    寻芳想着，撸起袖子上前，抽了范姨娘两个大嘴巴。

    清脆的响声让满屋子人都怔住了。

    不仅仅是范姨娘和其他人，就连东瑗也愣住。想着寻芳那平日里温柔文静的模样，谁能想到她在此刻出头，替东瑗做了打手？

    “范姨娘，大奶奶一再对你仁慈，你居然敢对大奶奶出言不逊！”寻芳厉声呵斥，“你可知道错了？”

    范姨娘回神，狠狠盯着寻芳。

    东瑗觉得没有被范姨娘骂上几句，并不算委屈。她的确是剥夺了姨娘们的权利，在这件事上，她虽然不后悔，却也没有反驳的立场。

    她只得给罗妈妈使眼色，让罗妈妈拦下寻芳，把范姨娘带出去。

    罗妈妈会意，上前拉了寻芳，轻声道：“姑娘歇歇，别打疼了手。”然后对两个粗使丫鬟道，“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把范姨娘扶回去？”

    于是两个粗使丫鬟反剪着范姨娘的双手，把她押回去，碧秋跟着一起过去。

    到了小院，芸香看着范姨娘面颊两个通红的掌印，又是狼狈不堪的被押回来，顿时就眼泪婆娑。

    跟着一起去的碧秋把事情简单和芸香交待了一下。

    碧秋道：“姨娘平日里对大奶奶也说不上恭敬，大奶奶向来不和她计较。今日是姨娘说混账话在先，大奶奶才要送她回来，哪里知道她居然口出恶言，寻芳才教训了她。”

    芸香听着，错愕不已。

    怎么都不像她的姨娘做出来的事？

    “没有大奶奶的话，范姨娘暂时不要出这院子，你安心服侍她。还跟从前一样，吃穿用度不曾减量。”碧秋加了一句。

    芸香忙给碧秋行礼，叫了好几声姐姐，又连连道谢。

    范姨娘闹了一场，并没有瞒住静摄院满屋子服侍的人，所以到了下午就传到了盛夫人那里。

    盛修颐的几位姨娘里，盛夫人最不喜欢范姨娘，一听这话就来气，叫香橼去把范姨娘带过来，她要亲自审讯。

    康妈妈觉得这样大奶奶可能更加为难，又把大奶奶霸占世子爷的话，说给盛夫人听。

    东瑗进府就添了孙子，所以她霸占世子爷，盛夫人倒也不觉得她过分。

    如此一想，妾室们有怨气也是情理之中，倘若越过东瑗去处理盛修颐的妾室，会让东瑗的名声更加糟糕。

    盛夫人只得把怨气压下。

    晚夕盛修颐回来，先去给盛夫人请安，见盛夫人面色不善，问是何故。

    盛夫人就把范姨娘冲撞东瑗一事，说给了盛修颐听。(文昌书院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R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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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9节强势

﻿    盛修颐听说范姨娘公然跟东瑗起了冲突，顿了顿，倒也没有在盛夫人面前露出异样，只是说了句：“阿瑗性子宽和，她们就当阿瑗和软好欺。()其实阿瑗心里明白着，娘不用担心。”

    盛夫人见儿子言辞间对自己的媳妇满是信任，微微笑起来。

    没什么比儿子媳妇感情和睦更加令老人欣慰的了。

    盛夫人也不例外。

    盛修颐辞了盛夫人，从元阳阁出来时，顿时脸色阴霾，不见方才的温和笑容。他铁青着脸，回了静摄院。

    满院子服侍的丫鬟被他吓了一跳，个个敛声屏气。

    东瑗也微讶，她很少见盛修颐这副模样，像是被谁气着了。从前哪怕生气，他面第219节强势上也是淡淡的，看不出情绪来。

    如今，他越来越不懂控制自己的喜怒。

    这是好的征兆还是坏的？

    念头一闪而过，东瑗起身接过丫鬟们端进来的茶，亲手给盛修颐捧上，小心翼翼问他：“出事了么？”

    盛修颐看了眼东瑗，深吸一口气，把情绪压下去。可眼底的怒色还是清晰可见。

    东瑗就把东次间服侍的众人都遣了下去。

    盛修颐端起东瑗奉上的茶，轻轻啜了一小口，这才把情绪压下去。他笑了笑：“没事。”而后又敛了神色，对东瑗道，“今日是不是范氏闹了起来？”

    这件事已经传开，东瑗觉得并没有遮掩的必要，就轻描淡写道：“不算闹。只是跪在我面前哭。不想芸香放出来。我说家里没有这样的规矩，她不甘心，说了几句糊涂话。”

    盛修颐听着，神色里带了浓烈的厌恶。

    好似听到了一件很恶心的事般。

    他放下茶盏。对东瑗道：“明日叫人把芸香领出去。她在府里也有些年头，交给她父母兄弟。倘若范氏敢再来闹，你就将芸香卖出去。”第219节强势

    东瑗错愕。

    盛修颐虽说并不是个老好人。却也不是苛刻之辈。

    这样无缘无故说把丫鬟卖出去，东瑗难掩惊讶。她问道：“天和，怎么突然说这话？”

    盛修颐眉头微蹙，站起身来，一副不愿意多谈的模样，转身去了净房，敷衍着对东瑗道：“你别多问。照我说的办就是。”

    明明只是到了年纪配婚而已，怎么到了范姨娘和盛修颐这里，事情就变得这样复杂？

    服侍了自己一场的丫鬟，正常情况下，主子应该希望其有个好前程。()会替她求主母，配个有前途的可靠男人。

    而范姨娘居然哭着要把芸香多留几年。

    虽然是情理之中，却也太不替芸香打算，自私了些。再多留几年，芸香越发大了，好的人可能寻不着，前途未卜。这个年代的女人，嫁入就等于第二次投胎，决定了今后的命运。

    怎么能在最黄金的出嫁年纪把她耽误了？

    这是范姨娘的自私。

    至于盛修颐。就更加奇怪。

    范姨娘不过是求多留芸香几年，他就要东瑗把芸香交给其父母赶紧领回去，甚至说出了卖出去的话。

    如果姨娘们欺负东瑗，他可能替东瑗做主；可丫鬟的去留，不是他应该关心的。依着他的性格和受到的教育，他也不可能过问。

    而他。偏偏问了，语气还是那么奇怪。

    奇怪的憎恶让东瑗百思不得其解。

    她望着净房的方向，半晌不曾展眉。

    难道他和范姨娘之间有什么东瑗不知道的往事么？

    晚上吹灯歇了，东瑗想问关于芸香的处理。可想着是姨娘房里的丫鬟，虽说盛修颐放下身段亲自吩咐了，却不应该东瑗总是拿着这件事不放。

    盛修颐明显对这件事很反感。

    她辗转思量，最后还是没有问。

    第二天，东瑗早起和盛修颐去给盛夫人请安，一路上盛修颐只字不提昨日吩咐之事，东瑗也没有多说。

    在元阳阁说了些话儿，盛修颐去了太子府，东瑗则回了静摄院。

    她让小丫鬟去把芸香叫了过来，又让蔷薇去外院吩咐一声，把芸香的父母或者兄长叫进来。

    芸香的父母在山东看宅子，她哥哥倒是在外院采办上做事。

    芸香以为东瑗是问范姨娘的情况，只身前来，不等东瑗开口，就跪下把范姨娘的事说了一遍：“……姨娘性格孤僻了些，一向得大奶奶宽和，姨娘心里也是感激。昨日冲撞了大奶奶，姨娘已经知道错了。”

    东瑗见她模样清秀，行事沉稳，又替范姨娘事事打算，想着范姨娘孤独一人在府里，身边有个这样的人陪伴，肯定是舍不得她嫁人的。

    想着盛修颐的吩咐，东瑗又有些犹豫。

    话到嘴边，东瑗顿了顿，才道：“芸香，我知道你对范姨娘忠心耿耿，范姨娘也处处依仗你，舍不得你走。既然你哥哥和老子娘都是在府里做事，我也看在你们家几代衷心的份上，替你配个外院的管事。以后你嫁人了，照样在范姨娘身边做管事妈妈。”

    芸香没有想到东瑗会这样说，又惊又喜，忙跪下给东瑗磕了三个响头：“奴婢多谢大***恩德。奴婢定会用心服侍姨娘，不让大奶奶操心。”

    东瑗笑了笑，道：“既然这样，你起身吧。”

    说着话儿，芸香的哥哥已经进来了，隔着围屏给东瑗磕头请安。

    他不知道到底何事，所以战战兢兢。

    东瑗原本是让他来把芸香领走的，可见到芸香，她又改变了主意。于是对着芸香的哥哥，东瑗只是嘱咐他好好做事而已，并没有说让芸香出去的话。

    罗妈妈却好奇，等芸香的哥哥走后，问东瑗到底为什么把芸香的哥哥叫了进来。

    东瑗就把盛修颐的话告诉了罗妈妈。

    罗妈妈大惊失色：“瑗姐儿，既然世子爷吩咐了，你照办即可。你为了姨娘的丫鬟忤逆世子爷，也太傻了……”

    东瑗无所谓笑了笑：“世子爷不该管内宅的事，这些事原本就是我做主的。再说，我也是将心比心。要是只有妈妈一个人在我身边，突然要走了，我定会舍不得。我有诚哥儿，还有世子爷，范姨娘可是什么都没有。芸香又是个规矩明理的，留在范姨娘身边有益无害。”

    这是最主要的原因。

    东瑗不想事事任由盛修颐摆布。

    他做得不对，东瑗不想盲目顺从。内宅的事，原本就是该她拿主意，盛修颐只有建议权，没有决策权。

    还有，在她内心的角落，也很好奇盛修颐为何会这般讨厌范姨娘。倘若他对自己的处理结果不满意，定然会谈到这个话题，东瑗想再问一次。

    若他还是坚持不肯说，东瑗大约不会再问。

    罗妈妈听着东瑗的解释，倒也合情合理。她原本就是个心软慈善的人，听着东瑗的分析，她设身处境想了想，也觉得范姨娘挺可怜的。

    可还是替东瑗担心，怕盛修颐为此和东瑗生气，夫妻俩有了罅隙。

    罗妈妈摇摆不定，担惊受怕一直到盛修颐晚夕回静摄院。

    东瑗就把今日对芸香的处置告诉了他。

    他眉头微蹙，不解看了眼东瑗，问：“不是说让她家里人领回去么？难道范氏又来闹了？”

    东瑗摇头，道：“没有。我是觉得，芸香是个不错的。范姨娘信任她，她嫁人后在范姨娘身边做管事妈妈，没什么不妥的。”

    盛修颐半晌不说话。

    好半天，他才叹气道：“阿瑗，你的心太善。你听我的，芸香留在范氏身边，对范氏没什么好处，把她送回去吧。”

    东瑗回眸，看着他：“你总得说个缘由给我听啊。芸香到底哪里不好，这样不能留下来。内宅的事，原本我就比你清楚些，你这样叫我办事，我也左右为难的。”

    语气里有了几分不快。

    东瑗很少这样和盛修颐说话。

    盛修颐沉默下来。

    他沉思须臾，还是道：“一个丫鬟而已，不值得这样费心，送出去吧。以后别叫她进来。”

    然后他喊了蔷薇：“去外院，把林久福叫来。”

    林久福是外院大总管，这个时候叫他做什么？

    蔷薇看了眼东瑗。

    东瑗却不解看着盛修颐。

    盛修颐不说话，只是静静坐着。

    东瑗也不再多言，两人似乎在冷战。

    没过多久，林久福就来了。

    盛修颐二话不说，直接对林久福道：“范姨娘身边的芸香，你叫人带出去。让她家里人领回去，越快越好。”

    东瑗惊呆了。

    居然这样强势反驳她的处置。

    居然这样不给她体面。

    她望着盛修颐平静的脸，眸子里露出难以置信。似乎成亲这么久以来，盛修颐第一次这样行事，根本不顾她。

    他对芸香就这样容不得么？

    东瑗气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林久福道是，给盛修颐和东瑗行礼，就退了出去。

    当日夜里，芸香就把带了出去。范姨娘不让，差点和带芸香的管事打起来，闹得满院子皆知。

    东瑗也听到了动静。

    她正在灯下做针线，盛修颐坐在一旁看书，两人都不说话，气氛很诡异。盛修颐明知东瑗在生气，却不像往常一样哄她。

    东瑗唯一可以肯定的是：盛修颐不想谈范姨娘和芸香的事。他宁愿让东瑗受委屈生闷气，也不主动和东瑗说话。

    到底发生过什么？(未完待续)R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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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0节通房（1）

﻿    芸香的事，让范姨娘闹得出乎大家的意料。(．。ＣＯｍ)

    起因只是邵紫檀身边的芝兰年纪大了，邵紫檀念着她服侍多年尽心尽力，而东瑗忙着照顾诚哥儿，服侍盛夫人，没有注意到姨娘身边的事，邵紫檀才主动提出让东瑗把芝兰放出来。

    既然要放丫鬟，自然不能只是芝兰一人。

    其他房里的丫鬟，也要一并放了。

    这是主子对丫鬟们的恩典，原本是件积德行善之事。

    可被范姨娘这样莫名其妙一搅合，这件事变得扑朔迷离起来。薛江晚暗地里揣测芸香到底做了什么。

    想了半天，只能想到芸香的老实本分，和范姨娘关系很好，两人总是有说有笑，像亲姊妹般第220节通房（1）。

    薛江晚又想到了放丫鬟的话是邵紫檀提出来的，忍不住想，是不是邵紫檀在耍什么手段对付范姨娘。

    薛江晚没什么顾忌，就跟身边的丫鬟嘀咕这件事。

    于是邵紫檀有意而为的话就传了出来。

    邵紫檀吓得半死，跑到东瑗面前哭诉，说她绝对没有害芸香之意，反复强调她真的只是想芝兰能有个好前程，趁着年轻聘出去。

    她的哭诉，在东瑗身边的丫鬟们眼里，显得此地无银三百两。

    罗妈妈甚至问东瑗：“您说，当初邵姨娘是不是故意的？”

    东瑗哭笑不得：“妈妈也跟着人云亦云？故意而为，总要有动机和利益。范姨娘和邵姨娘既不争宠，又不争子嗣家产，两人能有什么仇怨？就算有仇怨，也没有必要闹到我这里来。倘若揭穿，对邵姨娘有什么好处？她总是巴结我，就是想让我给大小姐寻门好亲事，她才不会在大小姐没出嫁的时候替大小姐抹黑。”

    罗妈妈一想，东瑗所言的确在理。

    邵紫檀现在应该没有惹事的可能。

    可芸香到底怎么回事第220节通房（1）？

    不仅仅是罗妈妈，东瑗自己也是一头雾水。芸香和范姨娘到底怎么惹了盛修颐。盛修颐不愿意谈起。

    驳了东瑗的面子。盛修颐越过东瑗来管理内宅之事，他也不打算道歉。东瑗自然不会委屈自己去讨好他。

    两个人相处，虽说不能总是无理取闹，可也不能一方卑躬屈膝。

    东瑗不会无理取闹，却会据理力争。夫妻过日子，你若是无条件忍让。一次次只会让对方习惯。(。．ｃｏM)

    最后，不管发生什么，妥协的那个人总是你。

    一旦习惯了妥协，就是一辈子的妥协。

    “我瞧着几个姨娘身边的丫鬟。芸香是头一份的老实衷心。”罗妈妈又感叹，“瑗姐儿，世子爷没说到底何事要撵了芸香？”

    东瑗正头疼，听到罗妈妈问，无力看了她一眼，苦笑道：“妈妈，您真的没瞧见我愁眉不展么？我对芸香的处置。世子爷说也不说就驳回，还不说缘由将芸香撵了出去。我也想知道为何，您别再问我。”

    罗妈妈忙抱歉笑道：“妈妈年纪大了，嘴碎……”

    顿了顿，她还是忍不住道，“瑗姐儿，你不会和世子爷赌气吧？哎哟，男人是要哄的，瑗姐儿……”

    东瑗受不了罗妈妈的念念碎。起身去了盛夫人那里。

    盛夫人也听说了芸香的事。

    只是外面的版本和静摄院的不同。

    盛夫人听到的是东瑗上午还答应留芸香服侍范姨娘，入夜却叫人突然把芸香赶走了。

    “你院子里的事，我原是不该问的。”盛夫人道，“只是怎么闹了起来？我听说范姨娘差点和管事打了起来。阿瑗，娘知道你心地善良，可也不能总由着姨娘们胡闹，笑话都闹到外院去了。”

    虽然说同一件事，可盛夫人说话的角度让东瑗心里暖暖的。

    她虽然责备东瑗没有把这件事处理好，却句句透出对东瑗的关心。

    意思也是点到为止。

    东瑗却不好辩解。

    盛修颐办的这件事。让东瑗有些哑巴吃黄连的痛苦。她真的不知道应该如何去解释。

    说盛修颐不顾她的决定。擅自行动？

    丈夫不顾她的体面，她光彩么？所以这话她绝对不会提。

    说她自己办事反复无常？那只能说明她没有本事。会削弱她在仆妇们心里的威信。

    反正是不能解释的，东瑗无奈笑了笑，对盛夫人道：“娘，下次不会再这样了。范姨娘的事，我以后会好好管教她。”

    盛夫人微微颔首，也没有追问到底怎么回事。

    就这样，芸香莫名被送走了。

    东瑗也开始和盛修颐冷战。

    盛修颐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每日回来照旧，只是只字不提范姨娘那件事。东瑗对他也很冷淡，两人似陌生人般，只有简单的对话。

    而盛修颐，居然还是没有打算解释的意思，让东瑗十分无语。

    他心里到底有什么难言之隐，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东瑗越发好奇。

    转眼间到了十月底，盛夫人问东瑗：“娘上次和你提的那件事，如今怎样了？”

    东瑗愣住，片刻后才想起什么事。上次说让芸香等人出去的时候，盛夫人说过让东瑗从她身边的丫鬟们里选两个出来，给大少爷盛乐郝做通房丫鬟。

    因为范姨娘和芸香的事，东瑗居然把这件事忘了。

    她尴尬笑了笑：“娘，我……”

    “是不是忘了？”盛夫人温和笑道。好似在意料之中。

    东瑗点点头，很不好意思道：“我回去就办。”

    东瑗没有狡辩，没有撒谎，让盛夫人比较满意。谁都看得出来，她是忘了。盛夫人对她没有找借口挺欣慰的，笑道：“也不急，你慢慢挑。孩子品性最重要，模样倒是其次的……”

    东瑗心里对这件事有些抵触，还是含混点头。

    回到静摄院，东瑗有些为难。

    她把其他人都遣了出去，只留下罗妈妈、橘红和蔷薇三人在身边，就把盛夫人的意思说给了她们听。

    出乎东瑗意料之外的是，三人很平静的点头，还帮着东瑗出主意，选哪个丫鬟好。

    东瑗这才明白，在这个年代的人眼里，像盛家这样的大户人家，少爷们到了这个年纪，选通房丫鬟是件平常至极的事。

    只是她一个人多怪了。

    “玉桂不错。”蔷薇向东瑗推荐道，“她虽然是粗使丫鬟，行事却稳妥，我还想过些日子引荐给大奶奶，提她做二等丫鬟。她今年十五岁，给大少爷挺合适的。”

    罗妈妈和橘红也点头附和。

    她们显然都认识玉桂。

    东瑗却不认识。

    她对这件事还是不怎么上心，听到蔷薇提起，道：“玉桂算一个……”

    而后，罗妈妈和橘红两人，也各自说了几个丫鬟的名字，一共凑出来四个三等丫鬟，让东瑗挑选。

    一个叫玉桂，一个叫珍珠，一个叫宝扇，一个叫锦瑟。

    东瑗对此不够热衷，道：“明日我看看吧。”

    说着，就去了诚哥儿那里。

    抱了会诚哥儿，又拿出针线，替盛乐芸赶制护手。这护手东瑗做个精致，已经花了不少功夫，快要做好了。

    到了下午的时候，护手果然做好了，罗妈妈等人都夸她的女红颇有进益。

    下午时，姨娘们来给东瑗请安。从前的四个姨娘，如今陶姨娘被送出去，范姨娘被禁足，只是薛江晚和邵紫檀在跟前。

    两人却神情小心翼翼，似乎成了惊弓之鸟。

    薛江晚从前很八卦，现在居然不敢问芸香到底何事，只是在私底下议论而已。

    姨娘们走后不久，盛乐郝和盛乐芸兄妹来给东瑗请安。

    东瑗就把护手给了盛乐芸。

    盛乐芸很喜欢，说了好些感激的话，还道：“母亲的针线做得真好，比我强多了。以后我能到母亲跟前学做针线么？”

    这是主动和她亲近。

    太过于亲昵，会破坏彼此的好感。

    东瑗真的没有把握可以做好母亲。

    母亲太难做了，特别对方还不是自己的亲生女儿，就更加难了。她只得拒绝，笑道：“芸姐儿，你的针线可要抓紧。到母亲身边学针线，只会耽误你……”

    针线要抓紧，就是说她快要嫁人了，要抓紧时间把针线做好，替自己缝嫁妆了。

    盛乐芸听懂了，脸颊绯红，倒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低声道是。

    东瑗就舒了口气。

    盛乐郝一直安静在一旁听着，目光温和。

    东瑗想起盛夫人交代的事，看着这么小的孩子，心里百感交集。

    太子爷才十岁，快要成亲了；盛乐郝已经十三了，给他两个通房，在这个年代绝对是情理之中的事。

    东瑗想着，就对盛乐芸道：“芸姐儿，母亲和你哥哥有话说，你先回去吧。”

    盛乐芸没有多想，起身告辞。

    她并不像个小姑娘，无知的追问何事。

    不是东瑗不想把他们当初无知幼童，只是他们自己，在这个年代的熏陶下，早已成长得超出了东瑗的认知。

    他们是这个年代的人，他们遵循这个年代的教养。

    十一岁的盛乐芸，从不把自己当成小女孩撒娇。

    盛乐郝没想到东瑗会留下他。他看着东瑗，目光里带了几分询问：“母亲有何事吩咐？”

    东瑗深吸一口气，才道：“郝哥儿，你身边的紫藤，年纪大了要放出去。母亲重新替你选了两个服侍的。只是，母亲不知道你怎么想。”

    “母亲请吩咐。”盛乐郝茫然了。(未完待续)R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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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节通房（2）

﻿    盛乐郝的确好茫然。(本章节由网友上传)

    怎么好好的，突然问他对丫鬟怎么想？

    丫鬟不过是服侍他的，他能有什么想法？当初紫藤和紫苑从祖母身边到他身边，一开始对他很生疏，而后他们就关系密切起来，两个姐姐也成了他的心腹，对他很好。

    任何衷心都要靠努力换来的。

    难道别人会没有缘由对你很好么？

    现在给他的丫鬟，不过是陌生人，不管是谁，对于盛乐郝而言都没有差别。

    盛乐郝觉得他的继母应该懂得这个道理。她跟自己一样，对御人颇有心得。要不然，她怎么进府不满两年，就获得府里上上下下一片赞扬？

    所以他的继母问这话，让盛乐郝很第221节通房（2）疑惑。

    他不解看着东瑗。

    东瑗却有些尴尬，她咳了咳，尽量让自己的目光变得坦然，道：“我身边有两个二等丫鬟，一个叫秋纹，一个叫淡柳，她们都是很得力的，只因为年纪小，所以不再我屋里服侍。秋纹是我乳娘的女儿，我待她如姊妹；淡柳是夫人赏我的，自然我也不会小瞧。这两个，将来你若是用不着，母亲还要重用她们。

    另外，我身边还有几个丫鬟，性情温和，模样清秀，都是我从娘家带过来的陪嫁，自然不会有差的。她们若是到你身边服侍，将来就一直呆在你身边。

    母亲只是想问问你，你想要哪种的丫鬟？”

    盛乐郝还是不解看着东瑗。

    却发觉东瑗眸子微闪，似乎很尴尬。

    他猛然间想到了什么。

    母亲说的第一种丫鬟，只是服侍他的人，将来若是年纪大了要配人，可能还到母亲身边做管事的妈妈；而第二种，则是永远给他，哪怕他不需要的。

    那么，第二种丫鬟。就是他的人。

    他的人……

    盛乐郝懂得这里面的含义。

    第221节通房（2）他又看了眼东瑗。

    这叫他如何回答？

    他也跟着尴尬起来。

    好半晌，他才结结巴巴道：“母亲，孩儿自幼喜欢精致的东西。哪怕是一点小玩物，孩儿都是宁缺毋滥。孩儿想着。母亲身边的二等丫鬟，应该是百里挑一的，自然是比其他的丫鬟好。若是母亲赏了孩儿，孩儿定会铭记母亲的恩德，好好念书，早日高中，为家族增辉。()不让母亲失望。”

    东瑗缓慢舒了口气。

    她似乎把心里的郁闷吐了出来。

    盛乐郝的意思很明显。

    第一，他目前最重要的是念书、考功名，为家族光耀门庭。其他东西对他而言，没有太多的诱惑力。

    第二，他喜欢精致的东西。通房丫鬟将来要抬姨娘的，他不想要丫鬟做姨娘。因为丫鬟的身份总是低贱，将来孩子也会被人说成婢生子，这样对孩子不好。他说宁缺毋滥。就是这个意思。

    东瑗心头的重石终于落地，她满意而笑：“既然这样，母亲身边的秋纹和淡柳就给你了。你要记得今天说的话。”

    盛乐郝道是。

    就这样。东瑗把盛乐郝通房丫鬟的事，无形中解决了。

    她把这个决定告诉罗妈妈、橘红和蔷薇时，罗妈妈先是惊呆了，继而说不出话来。

    她愣在当场，好半晌才问：“瑗姐儿……难道你要秋纹……”她难以置信，在罗妈妈心中，东瑗绝对不会做这种事。她应该极力维护罗妈妈的女儿，而不是随便把她的女儿送给少爷做通房。

    罗妈妈没有生气，她只是惊讶这个决定。因为她知道，东瑗肯定还有后话。她不会这样对罗妈妈的。

    橘红和蔷薇也是惊讶不已。

    东瑗笑道：“夫人想给大少爷安排通房丫鬟。可我还是觉得。大少爷年纪太小，等几年再说。秋纹和淡柳只是去服侍大少爷，并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她回眸，看着罗妈妈，慎重道：“妈妈，我没有骗您。我跟大少爷说了。秋纹就是我的亲姊妹，大少爷懂得这个意思。”

    罗妈妈这才放心。

    能到大少爷身边做大丫鬟，自然是很好的。

    况且东瑗在府里，秋纹的前途罗妈妈根本不用操心。东瑗是她带大的孩子，她对东瑗的了解很深，她从来不担心自己的未来和女儿的未来，东瑗会招呼好她们的。

    “那夫人那里怎么办？”蔷薇担心道。

    东瑗笑道：“不碍事。夫人也不会把话点破，只是会暗示大少爷，这两个丫鬟将来是要放在他房里的。我已经和大少爷说过了，他懂得我的意思，不会误会的。夫人那里，只会当我把心腹的丫鬟放在大少爷房里……”

    秋纹是罗妈妈的女儿，罗妈妈又是东瑗的乳娘，所以旁人看来，东瑗是为了秋纹着想。

    这个理由不会被点破。

    果然，东瑗把丫鬟名字告诉盛夫人时，盛夫人果然想偏了。她笑着道：“秋纹就是罗妈妈的女儿吧？我见过她两次，模样极好。又有罗妈妈在先，性子定是不用猜疑的。”

    而后，她又微微犹豫，“淡柳模样好，敦厚老实，做事也勤勉。只是年纪太大了些……”

    淡柳是当初盛夫人送给东瑗的丫鬟之一，所以盛夫人对淡柳还有些印象。

    东瑗笑道：“淡柳也才十六岁，虽然比秋纹大些，却更加沉稳。郝哥儿年纪还小，总不能身边人也懵懵懂懂的。大些不是更好？”

    她的意思是说，年纪小的不太懂事，可能带坏了盛乐郝。

    盛乐郝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倘若被带坏了，将来不好。盛夫人也有这样的担忧的。

    所以东瑗这样一说，她也释然了。

    “既然这样，就照你说的办吧。”盛夫人道。

    东瑗道是。

    她心里对这样瞒着盛夫人有些不踏实。

    可转念一想，她们的话都是说的模棱两可，东瑗这样的行为，也不算欺诈。

    她总不能通过自己的手，放两个女孩子到一个十三岁的小孩子身边去。要是这样，她的心肯定会更加别扭。

    一旦盛乐郝将来功名之路不够顺畅，这种别扭会被无形夸大，甚至成为东瑗的愧疚。

    她这种担忧，主要来源于初高中时代，老师、家长对初恋的遏制，并不是空穴来风。

    这种年纪的少男少女，真的会被无知的感情引上歧路的。要不然，后世禁止早恋为何那么风靡？

    这件事的顺利解决，让东瑗心情愉快不少。

    可和盛修颐的冷战还在继续。

    而盛修颐，居然真的没有打算道歉的意思，让东瑗很气愤。

    转眼间到了冬月，天气越发严寒，东瑗除了每日去盛夫人处晨昏定省，就是躲在屋子里做针线，陪着诚哥儿。

    已经八个月大的诚哥儿，东瑗逗他的时候，他会咯咯笑，笑得很开心。

    他甚至还会简单的喊出一个模糊不已的词，虽然不知道他在说什么。这一切，都让东瑗的生活变得精彩不已。

    而东瑗和盛修颐的关系，却没有太多改善。东瑗甚至想，他对她是不是已经厌倦了？

    都说爱情的期限很短。过了期限，就靠忍耐而支撑，盛修颐对她，是不是已经过了爱情期，进入了忍耐期？

    甚至在外面，他是不是有了相好？

    这些念头一开始在脑海里很短暂，而后占据的时间越来越长。越是这样想，东瑗越是不想理盛修颐。

    她受不了这种委屈。

    这份感情，她似乎期望的越来越多，有些超乎盛修颐对婚姻的认知。至少在盛修颐所受的教育里，三妻四妾很正常，而东瑗却不让他沾妾室。

    他是不是觉得东瑗让他喘不过气来？

    想到这些，东瑗也很泄气：三观不同，谈个恋爱真费劲。

    冬月初三这日，又是一场大雪，飘飘洒洒的铺满了京都，将鳞次栉比的街道全部染成了纯白色。

    东瑗照例去给盛夫人请安，而后就在屋里做针线。

    盛修颐回来后，像往常一样，先去给盛夫人请安。而来安，又送来一坛酒。

    东瑗不由想起上次初雪那夜的事，心头一阵莫名的涌动。她看着那酒，就知道盛修颐终于准备投降，要向她求和了。

    东瑗笑了笑。

    她坚持让他先道歉。只要他道歉，她就不会再继续闹下去。

    果然，盛修颐从元阳阁回来，问东瑗：“来安把酒送来没有？”

    东瑗道：“已经送过来了。”

    语气还是很平淡。

    盛修颐就俯身，凑近她道：“温了酒，我想晚上喝。”

    东瑗又淡淡说了声是。

    盛修颐无奈，只得先去了净房更衣。

    等他出来时，内室临窗大炕上，已经摆满了酒菜。盛修颐看着东瑗，忍不住笑了笑。

    东瑗先把屋里服侍的丫鬟们遣了下去，亲手替他斟酒，道：“你没有话和我说？”

    盛修颐微愣，继而一把将她搂住，道：“阿瑗，上次的事我做的鲁莽，你莫要再生气。”

    东瑗被他搂在怀里，道：“你再解释一件事，我就不生气。”

    “什么？”

    “你为何到今天才向我道歉？”东瑗抬眸看着他，目光似乎要把他看透。

    盛修颐松开了她，叹了口气。

    东瑗起身，坐到他面前。

    盛修颐顿了顿，问道：“倘若告诉你缘由，是不是以后不再生气？”

    东瑗很肯定的颔首。

    “因为羞于启齿！”盛修颐道。(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R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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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2节坦白

﻿    羞于启齿？

    明明很简单的词，愣是让东瑗颇感迷惘。()

    什么是羞于启齿？

    他不顾妻子的颜面，驳了妻子对内宅处理，是他的错误。倘若说当时一时气愤，冷静下来后，就算没有弥补，也该给东瑗一个真诚的道歉。

    东瑗觉得这样才合理。

    怎么道歉也羞于启齿？

    她不解看着盛修颐。

    盛修颐饮了半盏温酒，看着东瑗迷惑的目光，手指不由自主轻敲炕几，露出为难神色。他似乎下定决心和东瑗说个明白，可话到嘴边又不知从何说起。如此反复，可见他心里对这件事的抵触。

    东瑗心里隐约有几分不好的预感。

    她也不催促盛修颐，不动声色又给他添了半盏酒第222节坦白，默默等待他开口。

    盛修颐尚未说话，帘外却传来蔷薇急促声音：“世子爷，大奶奶……”

    东瑗心头一惊。

    出事了么？

    蔷薇是她丫鬟里最机灵的。静摄院服侍的知道东瑗和盛修颐最近在怄气，又知道今日盛修颐主动求和，夫妻俩在内宅交杯换盏，自然不希望有人打扰。倘若她们能处理的事，不会来喊东瑗。

    既然来禀告，就是连蔷薇都无法处理的。

    应该是出了大事。

    东瑗把微暖的酒壶放下，喊了蔷薇进来：“有什么事？”

    盛修颐却好似松了口气。

    蔷薇快步走到内室临窗大炕前，不敢抬头去看盛修颐，只是走到东瑗跟前，声音细弱蚊蚋：“大奶奶，范姨娘她……她不好了……”

    范姨娘不好了？

    东瑗最害怕听到这种话。

    她猛然看向蔷薇。

    盛修颐也是神色一敛，目光落在蔷薇脸上。

    蔷薇被他们这样的目光逼视，只差后退一小步。她强自镇定，声音平稳回答东瑗的话：“范姨娘服毒，被她身边的小丫鬟发现。如今……”

    “服毒？”东瑗猛然站起身子。“现在第222节坦白她人怎么样了？”

    盛修颐的脸色更加阴沉。

    蔷薇道：“罗妈妈和橘红已经在范姨娘那里。直到范姨娘救下了，我才回来禀您。人虽然救下，却也不太好。大奶奶，如今怎么办？要不要请太医来瞧瞧？”

    罗妈妈、橘红和蔷薇都去了。(。．ｃｏM)说明事情已经被压下来，只有东瑗身边的人知晓。

    她相信蔷薇等人有这样的能力。

    谁家里闹出姨娘自尽的笑话，都要被诟病许久，蔷薇是明白的。她把事情处理得差不多，才来禀告东瑗的。

    盛家才从众人的视线里消褪几分，东瑗相信，不管是盛修颐还是盛昌侯盛夫人。都不希望家里再闹这等言论。

    太医自然是要请的。

    范姨娘虽然只是小妾，却也是一条鲜活的生命。哪怕她自己不惜命，盛家却不能不顾她。

    从大的仁义上说，盛家不能做见死不救之事；从小的利益上说，盛修颐房里今年已经出了一次事，短时间内再也不能死人了。

    “拿了我的对牌，快去请太医。”东瑗对蔷薇道。她语气里有几分急迫，说着话儿。已经下炕穿鞋，准备去姨娘们的小院瞧瞧。

    蔷薇正要应声道是，却听到盛修颐的声音：“不用。你先出去。”

    他的声音很冰冷，带着不容置疑。蔷薇不由抬头望去，就见盛修颐眉宇间噙了薄霜。

    对世子爷，蔷薇和东瑗身边的其他丫鬟一样，虽然不是胆颤心惊，却也从来不敢忤逆他。他一句话，蔷薇毫不犹豫道是，转身从内室里出去。

    他的话，比东瑗的话更好好用。

    东瑗穿鞋的动作慢了下来。

    她也不喊丫鬟伺候，自己穿好了鞋。站起身望着盛修颐：“天和，以后这院子里的事，要不要都要问过你？”

    语气里带着几分强悍的诘问。

    她生气了。

    倘若说第一次他越过东瑗处理芸香，东瑗只是有些恼怒；这一次却真的有些难以容忍。

    他既不肯说范姨娘到底怎么回事，却又对范氏表现出异常的刻薄，甚至宁愿眼睁睁看着范氏死去。

    东瑗脑海里有些年头在转动。却又快速被她自己否定，她不敢相信自己想象出来的这些东西。可盛修颐的表现，一次次证实了东瑗的猜测。

    对此，她颇感不愉，甚至有些心烦气躁。

    盛修颐则直直看着她，半晌才道：“你知道我没有此意。”

    东瑗唇角就挑了些许冷笑，道：“你既然没有此意，那么你不要插手。范姨娘的事，倘若我处置不当，你再来管，我并无异议。可你这样，叫我以后怎么做事？天和，你并不是这样的人……”

    东瑗一开始语气强悍，可瞧着他清澈眸子里带了几分无奈的懊恼，东瑗的心又是一软。

    他是这个年代的士大夫，他所有的自尊不是东瑗能想象的。

    他心里的纠结与挣扎，也许比他表现出来的更加严重。

    也许后世的男人对那种事无所谓，而盛修颐却感到莫大的耻辱。这样的耻辱，令他在东瑗面前都无法开口，足见他心里的痛楚。

    东瑗不能用自己的价值观去要求盛修颐对范姨娘宽容。

    她深吸一口气，又道：“天和，不管范姨娘如何，芸香已经送了出去。她现在寻死觅活，若是出了事，传了出去，咱们家清誉受损。天和，你只当不知道，我心中有数……”

    盛修颐错愕望着东瑗，显然对东瑗说那句“我心中有数”很是怀疑。他想了想，欲言又止，始终不知该说什么。

    对那件事，他讳莫如深，连提起半句都觉得难堪。

    东瑗就点点头，看着他，道：“范姨娘和芸香有些不堪，所以范姨娘舍不得芸香离开。你却不能容忍芸香留在范姨娘身边……天和，世间之大，这种事并非首例，我曾经也有耳闻。”

    盛修颐更是错愕。

    他险些就要问出谁家还有这种事发生，东瑗是从哪里听说的。

    他怎么没有听说过？

    比起薛东瑗一个整日关在内宅的女子，他所见、所闻应该远远比东瑗知道的多。

    可最终还是没有问出口。他兀自将眼底的惊讶遮掩，沉默须臾才道：“你说的不错。这等事，我已经看着兴平王的面子，对她一再容忍。上次那个春柳，我已经对她仁慈一次。这次，若是还不给她教训，我们府里岂不是要成为满京城的笑话！”

    原来这件事并不是第一次发生。

    春柳，就是当初范姨娘到盛家时，兴平王送给她的陪嫁丫鬟。

    听说范姨娘和春柳曾经一处学弹唱。春柳出身官家，落魄后才被迫卖身为奴，不仅仅长得花容月貌，还学得满腹诗词，是那些歌姬里比较出色的。

    兴平王对春柳也是心仪已久。

    只是兴平王妃管得紧，兴平王得不到春柳。最后不知是何缘故，春柳就给了范姨娘做陪嫁，送到了盛家。

    而后，她也不知道犯了什么事，无缘无故被盛修颐撵走。

    撵走春柳，才把芸香从静摄院拨过去服侍范姨娘。

    范姨娘总说春柳不好，可却又时时提起她。这些话，都是最近东瑗才叫人打听出来的。

    现在看来，春柳被盛修颐撵出去的原因，已经一目了然。

    范姨娘和春柳的关系，已经超出了主仆。只要被外人知道，就会给盛家带来莫大的笑话，盛修颐不能容忍。

    他把春柳撵走，又从自己院子里最老实本分的丫鬟里挑选了芸香去服侍范姨娘，大约也是想防微杜渐。

    可范姨娘对盛修颐不上心，却芸香却有了感情。

    如今芸香要出嫁，她再也不像春柳被撵走的时候那样沉默不作为。她可能是觉得，自己花了那么多时间，时常思念春柳。既然这样，还不如放手一搏，图个痛快。

    这样的痛快，在这个人言可畏的年代，盛家又是这等高门，是不可能给她的。

    “天和，交给我来办吧。”东瑗上前一步，捏了捏他的手，声音轻柔却带着鼓舞人心的力量，“不管如何处理她，先请了太医来给她瞧瞧。她若是真的死了，又是一场风波。”

    盛修颐眸子变幻着，半晌没有开口。

    他还是不同意救活范姨娘。既然她要寻死，那是自作孽。她原本就不值得盛修颐救她。

    他甚至希望她死了，一了百了，不用替她遮掩。

    可转念一想，他的姨娘几人，陶姨娘送去庄子上，盛修颐没有打算再接她回来；倘若范姨娘再去世，旁人又该攻击他了。

    他现在是太子少师，也许用不了多久，他就是帝师。他的地位一日日攀升，后背打击他的人也会越来越多。

    他也不想授人以柄。

    “天和，范姨娘是兴平王送给你的。”东瑗声音更加低柔，“如果将来和兴平王有了冲突，谁知道不是一次反击的利器？”

    盛修颐一愣。

    他看着东瑗，就见她美目里噙了几分狡黠。

    也许范姨娘留下来，对盛修颐有用；也许是块绊脚石。可薛东瑗想要的，就是让盛修颐和盛家尽量避免被人攻讦。

    她挖空了心思保证家宅的平静。

    盛修颐反握住东瑗的手，终于平静下来：“你去办吧。”

    而后，他去了小书房看书，等待东瑗回来。

    东瑗道是，带着蔷薇，去了范姨娘的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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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3节和睦

﻿    东瑗去了范姨娘的院子，她把丫鬟们留在屋外，两人在屋里小述片刻，范姨娘的情绪稳定下来。(：,最快更新)

    太医连夜给她救治，她不算配合，却也不闹，安安静静吃药。

    再然后，她好似一块投入湖心的小石，掀起片刻涟漪后，归入了平静。

    除了东瑗屋里的和姨娘们小院的，其他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何事。盛夫人甚至都没有听说。

    不过也瞒不住有心人的眼睛。

    二奶奶葛氏对这件事略有耳闻。

    没过几日，再跟盛夫人请安后，她和东瑗一起从元阳阁出来，就问东瑗：“大嫂，听说前几日你那里请了太医。是哪位姨娘不好了？”

    东瑗请太医，是说她自己第223节和睦有些积食，并未说姨娘不好。

    二奶奶这样问，可见心中有数。

    东瑗只得装糊涂，笑道：“二弟妹听错了，只是我略感不适，并没有谁不好。”

    她对二奶奶很客气。

    二奶奶没有在盛夫人面前问，而是单独出来后再问，东瑗能感觉到她对自己的敌意减轻不少。既然二奶奶愿意迈一小步，东瑗也愿意进一步。妯娌之间，难道非要你死我活么？

    做妯娌快两年，东瑗和二***关系一直比较生疏。

    虽然二奶奶有不是，东瑗难道就没有错？

    她也是有错的。

    任何人对于外来者都比较抵触。

    而东瑗这个外来者，从前为了在盛家站稳脚跟，费尽心思讨好盛夫人和盛修颐。避免元昌帝给她带来危机。她在讨好盛夫人的同时，取代了二奶奶葛氏在盛夫人心中的地位，甚至得到了比二奶奶葛氏更多的信任。

    二奶奶不喜她，也是人之常情。

    可东瑗从未为了改善她和二***关系而努力过。

    她从前自顾不暇。担惊受怕，没有心思去做什么。如今，难道还要任第223节和睦由妯娌关系继续恶化？

    二奶奶一改常态。没有在盛夫人屋子里当众挑刺，难道不是对东瑗的敬重？

    她有了一分敬重，东瑗愿意回敬三分。

    想着，心底的情愫被触动，东瑗笑容更添几分和软：“二弟妹，最近蕙姐儿的绣活做得如何？她还跟七弟妹学扎花么？”

    盛乐蕙曾经跟二房的七奶奶学扎花，东瑗是知道的。()

    话题并没有冷却。而是从姨娘们身上转移到孩子身上，颇有几分拉家常的意味。

    二奶奶微微一愣。

    她记忆中的薛氏，永远是一张笑得无懈可击的脸，带着侯门千金的矜贵。二奶奶从薛氏进门第一天起，就不喜欢她。

    更多的。是嫉妒她。

    嫉妒她的身份，虽然她只是填房，却是镇显侯府最受疼爱的小姐。她是政治弄权下的牺牲品，否则依着她的容貌与身份，不可能嫁到盛家，给盛修颐做继室的。

    也嫉妒她的容貌。二奶奶见过的女子不算多，却从未见过像薛氏这样的佳丽。她的外貌，令人惊艳。二奶奶时常觉得她的好运气，来源于她外貌给人的好感。倘若她也是个平常人。她能得到这么多么？

    对于薛氏，二奶奶除了嫉妒、不平，还有种无法接近的自卑。

    而薛氏，在婆婆面前对二奶奶忍让，博得好名声，背后却也强势。二奶奶对她也心生敬畏。

    她有着显赫的娘家。又有婆婆的喜爱，公公的认可，丈夫的宠溺，让二奶奶感觉自己跟她不是同类之人。

    薛氏好似一直高高再上，让二奶奶望尘莫及。

    虽然她不肯承认。

    像这样转移话题，主动问起蕙姐儿，好似要跟二奶奶拉家常的事，薛氏从未做过。二奶奶不由心底警惕她的目的。

    二奶奶看了眼薛东瑗。

    看久了，也觉得她的容貌不会让人惊艳到窒息，却也是很漂亮。眉目精致如画，眼底有了一份温和的笑，透出几分亲昵。

    二奶奶又微愣，薛东瑗可从来没有这样对她过。

    想着，她不免怀疑薛东瑗的动机。

    可耳边，莫名想起二爷的话：我只是通房生的，虽然养在母亲名下，将来和大哥、三弟同样分得家产。可爹爹不喜欢我，这是人尽皆知的。偌大的侯府，明面上的东西咱们能分到，暗地里还有多少好处，咱们永远都别想。

    你若是聪明，就好好孝顺娘、讨好大嫂，将来蕙姐儿也有个依靠。倘若你总是犯糊涂，娘和大嫂都不喜欢你，等到分家那日，咱们的日子也算到了尽头。我在爹爹手里，永远是不能翻身的，他是不会给我出头的机会。

    这么多年，你还看不出来么？爹爹恨我入骨。他恨我身份低微，却养在娘亲名下，占了嫡子的名分。我这样的身份，盛家你永远是不能掌权的。娘就算有心疼你，她还能为你你和爹爹起争执？

    你无故和薛氏争什么？争赢了，你能赢得整个盛家？不能，争赢了，只能在娘心里落下得理不饶人的印象；若是争输了，就得罪了大哥和薛氏。以后咱们分出去过，蕙姐儿出嫁后，既无兄弟依靠，又无权势娘家撑腰，还不是任人欺凌？

    就算为了蕙姐儿，你在薛氏面前服软又能如何？

    想着这些，二奶奶心里生出几分苦涩：二爷从前也想过和大哥争的，可看透了爹爹对他的厌恶后，二爷算是彻底放弃了。他不想再去贪恋什么，只想和大哥、三弟处理好关系。

    二爷都认命，二奶奶就更加只得认命。

    她今日问薛氏关于太医的话，不过是她隐约听到范姨娘勾引盛修颐不成，被薛氏禁足的闲话，想拿出去给薛氏添堵，看薛氏的笑话。

    她也想警告薛氏，不要以为盛府可以一手遮天，她薛氏做的事，二奶奶葛氏一清二楚，瞒不过二***眼睛！若是想要继续在婆婆面前装好人，就要在二奶奶面前规矩点。

    可想着，自己又觉得太无聊。虽然她不喜欢薛氏，但是这样的添堵和警告，能给她和薛氏的处境带来什么样的改变？

    完全不能，只会让薛氏不快，不会让薛氏低头。

    因为薛氏完全没有求和的立场。

    她已经高高超出了二***视线，她站在盛家的高处。她是世子夫人，将来的盛昌侯夫人，这点二奶奶永远无法改变。就算盛修颐现在暴毙，薛氏还有儿子，爵位永远留在大房，没有二爷和二***份。

    二则，她娘家显赫。她堂姐是皇后，胞妹是宠妃。就算她在盛家不如意，也可以分出去单过。也许将来封爵，只是皇后娘娘一句话而已。她的身份地位，二奶奶撼不动。

    真的也要认命么？任由薛氏这个比自己小十几岁的女娃娃压在自己头上作威作福么？

    看着薛氏脸上的笑，二奶奶心思百转千回，最终，她放弃了自己挑刺的初衷，笑着回应东瑗：“是啊，蕙姐儿还跟七弟妹学扎花。要不，让她给大哥大嫂做双袜吧。她扎花虽然不及芸姐儿手巧，也是她的心意。”

    从开始的挑衅到现在的送礼，这样的转变让东瑗也吃了一惊。

    原来人都不希望身边总是藏着一个对自己充满敌视的人。

    只要你愿意主动一点示好，会得到意想不到的收获。至少她是这样看待二***。

    “蕙姐儿年纪小，给我们做袜就不必了，别累着孩子。”东瑗婉言拒绝，又笑道，“要是蕙姐儿能抽出空闲，能替诚哥儿做条帕子，我倒是感激。我定会留着，等诚哥儿长大了给他媳妇看，这是小时候二姐姐送给诚哥儿的。”

    家里的大人总会喜欢把孩子小时候意义重大的东西留着，留到孩子长大了追忆童年的美好。

    二奶奶听着东瑗这样说，不免动容。

    一句“二姐姐”让二奶奶心底的防线有所松动。

    蕙姐儿没有亲的兄弟姐妹，二奶奶和二爷百年后，蕙姐儿不是还要依靠堂兄弟们撑腰？

    薛氏愿意让蕙姐儿和诚哥儿亲近，二奶奶虽然还是有些疑惑与戒备，心底却松动些许。她爽快道：“行啊。我和蕙姐儿说说。”

    就这样，算是默许了。

    东瑗也会心一笑。

    两人说着话儿，就走到了分岔路口。二奶奶葛氏想去什么，问道：“大嫂，你如今积食好些了么？”

    “好多了，吃了几服药，早就没事。”东瑗笑着道。

    二奶奶颔首，说了几句要注意身体之类的话，带着她的丫鬟转身回了喜桂院。

    东瑗看着她的背影，不由挑了挑唇角微笑。

    蔷薇跟在东瑗身后，把她和二***对话听得一清二楚。等二奶奶走后，她才上前几步，问东瑗：“大奶奶，您说二奶奶是什么意思？”

    东瑗笑道：“她知道我请了太医，自然要问候一番，这不是妯娌间应该的关心？”

    妯娌间应该的关心？

    蔷薇微愣。大奶奶和二奶奶不是一向不太和睦么？

    她想着，就见东瑗回眸，笑道：“蔷薇，我觉得今天的天气特别好……”

    说罢，她也迈步回了静摄院。

    蔷薇缩了缩微寒的手，望着虬枝梢头金灿的阳光，的确今日天气不错。可这样的天气，每日都有，大奶奶怎么突然感叹天气特别好？

    大概是心情特别好吧？(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R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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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4节立场（1）

﻿    鼎天居二奶奶回了喜桂院,她的丫鬟丁香、冬青服侍她换了家常的褙子。(．。ＣＯｍ)艾拉书屋

    葛妈妈亲自沏了碧螺春端到二奶奶手边,却见二奶奶神色泱泱的,好像心里有事,就笑着低声问她:“奶奶想什么?这样入神……”

    二奶奶回神,接了葛妈妈的茶,淡淡说了句没事。

    葛妈妈笑容悄敛,不放心看着二奶奶。二奶奶向来直爽,心里藏不住事。特别是身边只有得意的丫鬟和葛妈妈时,更加不会掩饰自己的不快。

    怎么今日明明瞧着不喜,却强撑说没事?

    葛妈妈偷偷打量数眼二奶奶,只见她时而展眉淡笑,时而蹙眉沉思,这样喜怒不定,倒是第229章台、千金买笑。而后又和盛家五姑奶奶的丈夫、文靖长公主的长子夏大爷来往密切。

    一般去看望五姑父,都要逗留到很晚才归,今日这么早回来,有些反常。

    二奶奶心里想着,起身迎了丈夫。

    蕙姐儿也跟在二奶奶身后,给二爷行礼。

    二爷心情不错,看着蕙姐儿就更是高兴,面颊含笑道:“蕙姐儿今日的功课做完了?”

    二奶奶不喜欢二爷这样问话。

    家里请了先生教芸姐儿和蕙姐儿,可她们只是应景,认识几个字罢了,哪里要她们学富五车?

    女人再多学问又能如何?把针黹女红做好,才是本分。

    二爷没有儿子,总是督促蕙姐儿念书,想把她教养成男儿般,令二奶奶心里不快。儿子的问题,成了二奶奶的心病。哪怕是二爷对蕙姐儿学问上丁点关心,都能让二奶奶神经质联想到儿子。

    她脸色顿时不好看。(。。ｃｏｍ)

    二爷可能不明白,蕙姐儿却是聪颖懂事。见父亲问话,她心里暗道不好。果然见母亲冷脸,蕙姐儿忙赔笑:“爹,如今天气冷,我和大姐姐回禀了大伯母,已经辞了先生,只等明年三月份春暖花开再学,大伯母也同意了的。现如今我跟着七婶学扎花呢。”

    二爷听着,兴趣减了一半。

    蕙姐儿从小在父母这等微妙关系下长大,虽然心思单纯,对父母的揣摩却是深入。她见父亲神色有变,心里明白是怎么回事,忙接着又道:“爹,我过年再给您做两双双梁鞋。您上次不是说,我做的鞋最合脚么?”

    一提这话,二爷又是眉眼舒展,微笑起来。

    蕙姐儿做鞋精致,二爷穿出去,有次跟夏大爷喝酒,同席有个人就夸他的鞋子做得巧妙,还问他是哪个针线上的。

    内宅女子的针线,自然不能示人。

    二爷虽用话搪塞,没有说是十岁女儿做的,心里却是吃了蜜似的甜。谁夸他女儿一句,比夸二爷百句都要受用。听着蕙姐儿又要给他做鞋,二爷岂有不高兴之理?

    他笑道:“也不着急穿,你慢慢做,别赶功夫,累着自己。”

    蕙姐儿展颜一笑,甜甜道是,二爷心头些许不快就烟消云散了。

    二奶奶见他们父女和睦,原本心中的不舒服也一扫而去。

    “今日你大伯母还问,你如今针线如何了。我说你大有进益,你大伯母就说,让你替诚哥儿绣条帕子……”二奶奶笑着对盛乐蕙道。

    不仅仅是盛乐蕙,就连二爷也错愕望着二奶奶。

    平日里提起薛东瑗,总是咬牙切齿的,怎么今日还让蕙姐儿给诚哥儿做帕子?

    二奶奶扫了眼他们父女的表情,忍不酌笑,眼底就有了几缕明媚笑意。

    二爷见她没有生气找事,反而是俏丽微笑,心中更是惊讶。可妻子难得好心情,二爷就不会自讨没趣,问道:“今日唱的哪出啊?将相和?”

    二奶奶啐他:“我和大嫂又不是生死对头她如今管家,家里事事依仗她,给诚哥儿做条帕子怎么了?再说,蕙姐儿难道不是诚哥儿的亲堂姐?”

    二爷愣了愣,而后才笑道:“我平日里总跟你说这个理,你定要反驳几句,怎么今日想通了?”

    二奶奶原本就觉得自己一直把问题看得太严重,又被二爷这样点破,脸上有些下不来,讪讪说了句:“我就是这样……”

    颇有强词夺理之味。

    二爷也不跟她争辩,笑着跟她说起外头的事,蕙姐儿坐在一旁静静听着。

    到了吃午饭的时辰,蕙姐儿就留在喜桂院一起用膳。

    二爷想起什么,眉开眼笑跟二奶奶道:“我听五姑父的口气,他快要做国丈了”

    五姑父的女儿,就是文靖长公主的孙女夏若妍。

    二奶奶和蕙姐儿都有些吃惊。

    “国丈?难道太子爷选妃,选中了妍姐儿?”二奶奶问道。她也听说前些日子陛下要为太子爷选妃。

    只是后来陛下身子不好,这件事就不了了之。

    二爷颔首:“十有吧。”

    二奶奶正想高兴,可想着五姑奶奶那眼高于顶的模样,高兴劲又下去了。她撇撇嘴,道:“五姑奶奶从前就瞧不起咱们盛家。以后女儿做了太子妃,做了皇后,就更加瞧不上娘家了……”

    二爷摇头笑了笑,没有做声。

    有些事,现在并不适合告诉妻子,所以二爷没说。五姑奶奶对盛昌侯不好,可不一定对他盛修海不好。

    五姑奶奶的女儿得了势,也许是二爷的另一条出路。

    可以不依靠盛昌侯的出路。

    这些机密话,二爷自然不会现在告诉二奶奶。二奶奶的性子,定会嚷得天下皆知。

    五姑奶奶和二爷的父亲是一母同胞。盛昌侯不仅仅杀了五姑奶奶的生母,还杀了二爷的生父。虽然给了他们侯府的身份地方,可血债仇怨,二爷和五姑奶奶是不可能忘却的。

    二爷若是有了权势,将来定会跟盛文晖翻脸,这才是五姑奶奶想要的。

    只要五姑奶奶的女儿能成为太子妃,二爷就能看到明朗的前途。

    这是他今日这般高兴的原因之一。

    饭后,二爷去了外院,蕙姐儿回房做针线,二奶奶则依着东次间临窗大炕小憩片刻。

    到了下午申正三刻,去了盛夫人的元阳阁请安。

    东瑗也早早来了。

    有了早上那次谈话,东瑗对二奶奶更是气,冲她微笑。

    二奶奶虽然还是不太适应,却也强忍着和东瑗打招呼,笑容真诚。

    盛夫人见天气冷,就留了她们在放了暖鼎的东次间说话。

    说着说着,盛夫人说起宫里盛贵妃娘娘的五皇子快要满周岁了,话题就围绕皇家展开。二奶奶不及东瑗和盛夫人对宫里事情清楚,一直默默听着。她见东瑗和盛夫人没有说到太子爷选妃之事,就把二爷中午告诉她的话,说给了盛夫人和东瑗听。

    “选了妍姐儿?”盛夫人有些吃惊,看了眼东瑗,再看了眼二奶奶。

    二奶奶怕自己唯一的消息还是假的,忙不迭点头:“二爷说,是五姑父亲口告诉她的,有成的把握就是妍姐儿……”

    东瑗心里也是一愣。(欢迎您来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群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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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5节巧舌（1）

﻿    五姑***女儿、文静长公主的嫡亲孙女夏若妍虽说是盛家的血亲，可她从小养在文靖长公主身边，跟五姑奶奶那个亲生母亲都不亲热。(：,最快更新)

    五姑奶奶跟盛家关系又那么微妙。

    盛夫人没见过夏若妍几次，对她没什么印象。

    况且孩子小，看不出品性。

    突然说到她即将可能母仪天下，盛夫人心里微有惊讶。她从来对政事就不太关心，如今盛昌侯致仕，她就更加不愿意去打听那些她不喜欢的复杂事情了。所以她不知道文靖长公主府的嫡亲孙女成为太子妃，会有怎么样的影响。

    她只是下意识看向东瑗。

    东瑗的堂姐是当今皇后，将来的太后，东瑗应该第225节巧舌（1）会时刻关注太子选妃之事。

    只见东瑗脸上也带着迷惘表情，好似懵懂无知，盛夫人无奈笑了笑，道：“妍姐儿若是能成了太子妃，也是造化。”

    二奶奶忙道：“可不是？娘，等事情尘埃落定，咱们要不要请五姑奶奶来家里坐坐？”

    盛夫人淡笑：“你和海哥儿跟五姑奶奶走得近，你们去看望她，把我们的心意带到就好了。”

    就是说，拒绝宴请五姑奶奶，只让二爷和二奶奶去恭贺一番。盛夫人对五姑***不喜欢，越来越严重。

    好似从盛昌侯辞官后，盛夫人也不再怕五姑奶奶传出流言蜚语，对她也少了份应付的心思。

    二奶奶不明白盛夫人为何这般冷漠，不解望着盛夫人。

    东瑗心里却是一清二楚。

    她的心思没有在五姑奶奶身上停留太久，而是想到了太子妃之事。当初为了这件事。皇后娘娘可是不顾家里姊妹情分，逼着东瑗和盛修颐站队的。

    她不是应该竭尽全力让薛家的薛凤瑞当选太子妃么？

    怎么最后这桩好事还是落在了文靖长公主府？第225节巧舌（1）

    晚夕盛修颐从太子府回来，东瑗就把二***话告诉了他，问他是不是真的。

    盛修颐笑道：“你别说出去：太子妃落不到文靖长公主府头上。若不是镇显侯府。就是雍宁伯府，文靖长公主府不过是呼声最高罢了……最后凤凰栖落何处，还要看薛家的意思。”

    就是说。这件事的主动权，大部分被薛老侯爷掌在手里。

    可东瑗从皇后娘娘的态度看得出，薛老侯爷并不想孙女成为太子妃。

    是怕薛家太过于权贵，将来成为新帝的心头大患么？

    “薛家的意思，就是想凤凰栖落旁处？”东瑗低声问。()

    盛修颐犹豫片刻，微微颔首。

    没过几天，未来的太子妃可能是文靖长公主的嫡亲孙女夏若妍的谣言。传得满城风雨。这件事不知道到底是谁在操作，目的是什么，却也让东瑗明白，夏若妍的确不可能成为太子妃。

    这是祸水东引罢了。

    作为旁观者，东瑗是很清楚的。可当局者却担忧起来。

    五姑奶奶自然是高兴极了。

    而最不安的。是文靖长公主和皇后娘娘。

    文靖长公主不说政治有多敏锐，却也觉得这件事颇有蹊跷；而皇后娘娘则是担心此事成真，她的美好计划被打乱，让她乱了阵脚。

    这些谣言，盛夫人也听说了。

    没过几日，东瑗等人去请安，盛夫人留了他们说话，正好盛昌侯也在。盛昌侯对二爷夫妻和三爷道：“你们各自忙去吧。”

    却把东瑗和盛修颐留了下来。

    等二爷夫妻和三爷走后，盛昌侯开门见山问盛修颐：“最近在闹什么？我怎么听说文靖长公主府的孙女要成了太子妃？”

    他用了一个“闹”字。简明扼要指出这件事不靠谱。

    虽然退了下来，可这点政客的敏锐还是一如往常的犀利。

    东瑗心里很是惊讶。她不是惊讶公公对政事针砭一针见血，而是惊讶公公和盛修颐说这件事，没有让她避开。

    这令东瑗受宠若惊。

    盛夫人不是很关心，悠闲坐着喝茶。东瑗虽眉眼低垂，却竖起耳朵听盛修颐和公公的谈话。

    盛修颐也没有想到父亲会问这话。他顿了顿，才道：“陛下身子越来越不好……太医都说，能熬过今年冬天，才会好转些……”

    就是说，陛下大限将至。

    盛昌侯没有吃惊。他知道陛下身子不好，能拖了这半年已经是奇迹。陛下心里放不下年幼的皇子们，才延命至今。他不过一直苟延一口气罢了。

    “……若是陛下百年，太子年幼，皇后和托孤大臣就会把持朝政。陛下样样不放心，头一宗就是不放心将来的后族。要是陛下现在撒手，皇后娘娘定会选了薛氏女入主中宫。”盛修颐徐徐道来。

    听到“薛氏女”三个字，盛夫人好像被触动，轻轻咳了咳。

    盛修颐和盛昌侯的目光则落在东瑗脸上。

    东瑗感觉到异样，依旧不动声色垂了眼睑，只当不明白盛夫人的暗示。盛夫人大约是嫌盛修颐言辞过于袒露，没考虑到东瑗的心情。

    而东瑗心中所想与盛夫人正好相反：盛修颐这样直白，只是因为他把东瑗当成妻子，当成盛氏媳妇，而非薛氏女。她很欣慰。

    见东瑗没什么反应，盛修颐父子就故意忽略盛夫人那声轻咳，继续说刚刚的话题。

    “会选谁家成为外戚？”盛昌侯喃喃道。既像是问盛修颐，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陛下不放心的，除了太子，应该还有一人。”盛修颐慢慢道。

    盛昌侯眸子一道精光蹦出，猛然看着盛修颐，露出难以言喻的赞赏。他继而淡笑：“不错，不错！”

    还有一人？

    不会是说薛老侯爷吧？

    东瑗的心猛然一提。

    难道陛下还要收拾薛家？

    她手指微紧。等着盛修颐回答到底是谁，却听到盛昌侯起身时衣袂摩挲的声音。他声音不温不热道：“忙去吧。”

    然后就起身走了。

    这个话题一下子停住，令东瑗如鲠在喉！

    盛夫人对此不感兴趣，她不会去问。

    夫妻俩从静摄院出来。东瑗几次欲开口去问，却见盛修颐没有主动要说的意思，她又觉得自己的问题会让盛修颐为难。

    兜兜转转。最终还是没有问出口。

    盛修颐去了太子府讲学，东瑗则回了静摄院。

    她一路上沉思，倘若陛下不放心的另外一个人是薛老侯爷，盛修颐怎么可能用那种轻松的语气说出来？

    他不是敬重祖父么？

    如此一想，东瑗倒也释怀。

    到了冬月初九，是盛贵妃娘娘诞下的五皇子的生辰。

    盛夫人递了牌子进宫，想去探望盛贵妃娘娘母子。宫里很快有了答复。宣盛夫人和东瑗冬月初九进宫为五皇子贺寿。

    盛夫人只是递了她的名帖，没有附带东瑗。

    可懿旨也宣了东瑗，可见是皇后娘娘要见东瑗。

    东瑗有些无奈。太子妃的问题，她和盛修颐也束手无策啊。如今是皇帝和薛老侯爷还有公卿贵族在打太极，东瑗和盛修颐根本插不上手。

    倘若胡乱搅合。局势不明，跟错了风向，将来新帝登基，不是要秋后算账？

    虽然无奈，到了初九这日，还是和盛夫人一起进宫，去给五皇子贺寿。

    盛贵妃娘娘按照宫外的规矩，给粉妆玉琢的五皇子设了抓周宴。

    可能是皇后娘娘亲自操持，请了好些内外命妇前来。盛贵妃娘娘的宫殿热闹非凡。东瑗和盛夫人看到不少熟悉的面孔，甚至看到了和煦大公主。

    五皇子长着一双明亮的眸子，酷似元昌帝，令东瑗想起从前元昌帝看她的目光。她不由后背发寒。

    她正在走神，就听到轰然笑声，五皇子抓了个纸折成不老松鹤。

    有位侯门夫人笑道：“五皇子抓了个吉祥物。将来定会长命百岁……”

    “皇子怎么百岁？”有个年轻俏丽的声音不屑道，甚至带着挑衅，“这不是诅咒五皇子么？”

    皇子是千岁的。

    那位侯爷夫人只是亲殷勤太过于急切，又有些紧张，才失口错言。她听着这话，顿时脸色惨白如纸。

    东瑗看过去，看到说话的女子，是一个和薛淑妃打扮差不多的宫装妃子，脸上笑容虽然甜美，却带了几分阴刻。

    这样做，是想讨好皇后娘娘么？

    屋子里气氛一窒。

    盛贵妃脸上笑意敛去，皇后娘娘神色也严肃起来。

    盛夫人瞧着这样，眼底闪过惊慌。东瑗站在她身边，伸手握住了盛夫人的手。

    盛夫人被东瑗握住手，总算镇定些许。

    瞧着皇后娘娘和盛贵妃娘娘各自沉默，满屋子内、外命妇纷纷自保不肯出头，东瑗犹豫一瞬间，松开盛夫人的手，上前抓起五皇子早已扔下来的不老松鹤，笑道：“是只仙鹤。五皇子好福运啊，满盘子的金银珠宝都不要，却要了这个……”

    皇后娘娘看了眼东瑗。

    盛贵妃娘娘也看过来，眼底愠色更甚。

    作为太子的兄弟，五皇子福运太足，有什么好处？皇后娘娘不是正怕盛贵妃娘娘的儿子们太有福气么？

    所以此刻谁也不敢接话啊。

    怎么东瑗跑出来说了这样一句没有头脑的话？盛贵妃娘娘心里不由更气：虽然是自己的弟媳妇，到底是皇后的堂妹，此刻不会站在皇后那边，一起为难她和五皇子吧？

    盛贵妃娘娘可不想今日被皇后抓了把柄数落。

    她正要发作反击，就听到东瑗声音温软问皇后娘娘：“娘娘，这种麻纸可不多见，只有宫里才有吧？拜相所用的，是不是这种？”(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R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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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6节巧舌（2）

﻿    鼎天械居在这个时空,有“仙鹤智龄”的说法。()艾拉书屋医疗条件落后的年代,长辈希望孩子长命百岁,自然会寄托古老的信仰。

    仙鹤就是长寿的一种美好愿望,每每祝寿的时候会用到。

    今日是五皇子的寿宴,他抓周上用到仙鹤这种东西,一点也不稀奇。况且仙鹤非凡品,必须和不老松一处。

    用纸做成仙鹤,不仅仅是寓意更深的祝福,还谐音“智龄”。

    可东瑗的问题还是让皇后娘娘微微一愣。

    她不说仙鹤的寓意,不说那位侯爷夫人的失言,却问折成仙鹤的麻纸。不仅仅是皇后,所有人都微愣。

    她还问拜相是不是用这种麻纸。

    皇后娘娘怔愣不过瞬间,就反应过来。

    以前封相,会把诏书写在黄、白麻纸上,于是有了“宣麻拜相”这个词。

    五皇子抓了仙鹤,明明是万寿无疆之意,那个妃子也利用了侯爷夫人的口误挑事,挑拨皇后对盛贵妃娘娘和五皇子不满意。

    可东瑗避开“仙鹤智龄”的寓意,却说折成仙鹤的纸,是麻纸。

    宰相哪怕再位极人臣,也是在君主之下,是臣子。

    五皇子并非什么万寿无疆,而是臣子之命而已。

    皇后娘娘看着东瑗,见她目光清湛,还真带着几分询问的忐忑,忍不住噗嗤一笑,道:“你啊,自锌生惯养,都五谷不分了这哪里是什么好纸?分明就是平常用的……”

    说罢,她还转交给盛贵妃娘娘。嗔道,“瞧瞧,盛家世子爷娶了个多么傻的小媳妇?”

    盛贵妃娘娘把那仙鹤捏在手里,目光里暗暗隐含了几分探究。脸色却缓和不少,笑着向皇后娘娘道:“皇后娘娘见识不凡。我瞧着这纸,也以为是好的麻纸。用来宣诏拜相大约也是使的……”

    话音刚落。()她又目露惶恐,跪下给皇后磕头,“皇后娘娘,臣妾妄议朝事了……”

    盛贵妃娘娘一句“拜相是使得的”已经伏低了,此刻又跪下,这中间对皇后的恭敬和自贬之意,皇后娘娘岂会不懂?

    皇后娘娘要的。也不过如此。她眼底的笑意更甚,让身边的女官搀扶盛贵妃:“咱们一处闲话而已,怎么就说出妄议朝政的话?”

    皇后娘娘的和颜悦色,贵妃娘娘的低声服软,让刚刚窒息的气氛松懈下来。大家都笑着附和。有说皇后娘娘慈善的,有说贵妃娘娘好福气的,有夸五皇子模样好的,说着各种吉利话。

    只是皇后娘娘和贵妃娘娘,都在说话的空档余光扫过东瑗。

    盛夫人则眸子里噙了几分不忍。

    她大约是第231章倒也彰显咱们薛家女儿的才学机智。功过相抵,本宫这次就不罚你了。”

    语气里居然有几分开玩笑的意思。

    她今日心情很好么?

    东瑗惴惴不安,说了句多谢娘娘慈爱,就起身半坐在锦杌上,神情恭敬又端着,并没有因为皇后娘娘偶然的玩笑话儿放松下来,对皇后不敬。

    皇后娘娘瞧着她这样,眼底就真的有了几分笑意。

    她突然好似对这个小九妹有了些许好感。

    “最近宫外有什么有趣传闻么?”皇后娘娘话音一转,问东瑗道。语气也变得疏远起来。

    宫外的传闻有很多,东瑗捡了一两件说了,就是没说文靖长公主的嫡亲孙女可能做太子妃这件事。

    皇后娘娘听着她扯些不着边际的,也不打断她,静静听着。最终,她看着天色不早,对东瑗道:“时常到本宫面前走走。今日本宫才知道,你说话有趣得很。本宫也想有个人时时说些趣事给本宫听。对了,下次打听打听文靖长公主家里的事,说给本宫听听。本宫隐约听说,文靖长公主府近来很热闹……”

    东瑗倏然觉得背后有些凉。

    明明还是那么温和的声音,却让东瑗放佛跌入了寒冰炼狱。冷气才脊椎骨冒上来,瞬间渗透了心肺。

    作为当权者的好处就是,不管旁人怎么心思缜密,巧舌如簧,只要绝对掌控权,就可以把别人当玩偶般耍。

    东瑗觉得皇后娘娘就是这样对她。

    皇后娘娘冷静看着她顾左右而言他,冷静看着她努力挣扎来换仁后的好感,最后一句话,将她打入地狱般,警告她:她的小把戏,皇后娘娘看得一清二楚。

    宫外有什么传言,这次可以不说。但是东瑗不说,旁人会说。

    皇后娘娘的意思,无非就是告诉东瑗,不要以为是姊妹,就可以在皇后娘娘面前得意忘形,忘了尊卑。

    “是”东瑗恭敬道是,转身退了出去。

    从宫里出来,东瑗和盛夫人都没什么情绪。两人坐在马车上,默默无语回了盛昌侯府。

    到了府里,已经是华灯初上。盛修颐也刚刚从太子府回来,正好在门房处遇上了。

    盛修颐便陪着盛夫人去了元阳阁。

    盛夫人见天色晚了,留东瑗夫妻吃晚饭。

    而后三爷盛修沐也从宫里回来,正好赶上盛夫人这样用膳,就留下来一起。

    盛昌侯和三爷都问五皇子如何。

    盛夫人敛了情绪,笑道:“长得很讨人喜欢。眼睛、鼻子都像皇上,嘴巴越来越像娘娘……”

    旁的话,也说不出来。

    吃了饭回到静摄院,盛修颐问东瑗:“今日发生了何事?我瞧着娘脸色不太好。是不是五皇子?”

    东瑗没有隐瞒,把有个侯爷夫人说错话,被皇妃揪住大题小做、差点让皇后娘娘和贵妃娘娘起了冲突、最后贵妃娘娘下跪求饶等等,全部告诉了盛修颐。

    盛修颐听着,半晌没有说话。

    宫里这些争斗是家常便饭,他还真不知道该说什么。

    日子就这样平静渡过。

    没过几日,盛乐蕙果然给诚哥儿绣了一方丝帕。

    极佳的潮州湖丝,很是珍贵,应该不是蕙姐儿能有的东西。东瑗瞧着绣了两朵雪菊和一个小巧精致的“诚”字的丝帕,就知道这是二奶奶的意思。

    她很高兴,回头就叫丫鬟给蕙姐儿送了一对手镯。

    那对手镯原是平常,只是上面镶嵌了两颗血色鸡心石,是千金难求的东西。那是东瑗出嫁时,老夫人给的陪嫁之一,不算在礼单上的。

    二奶奶接到东瑗的回礼,满心愉悦,破天荒赏了送礼的寻芳两个八分的银锞子。

    她们妯娌来往的第一个回合,算是成功的吧?

    到了冬月十六,是个吉利日子,东瑗娘家大伯的府邸终于建好完工,十六日是乔迁之喜,摆了三日流水席,请了盛京各公卿之家来喧闹一番。

    东瑗和盛夫人、二奶奶葛氏也收到了邀请。

    盛夫人不慎染了风寒,东瑗原本要侍疾。可盛夫人想着是薛家长房办喜事,东瑗婆媳都不去,怕一向维护东瑗的大夫人多想,就让东瑗和二奶奶一定要前往。

    东瑗无法,只得和二奶奶前去恭贺。

    虽说延熹侯府还是和镇显侯府有院墙相连,大门却是南北不同的方向。

    盛修颐陪着东瑗和二奶奶去延熹侯府。

    东瑗下了马车,进了延熹侯府的垂花门,看着迎的大嫂,笑着和她寒暄,就把二奶奶交给了大嫂,自己抽身带着蔷薇,绕过延熹侯府的角门,去了镇显侯的荣德阁。

    很久没有看望老夫人了。(欢迎您来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群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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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7节叮嘱

﻿    东瑗和蔷薇绕过延熹侯府角门时，遇到了大夫人身边的一等丫鬟花忍。(。。ｃｏｍ)

    她看到东瑗主仆，先是微愣，继而恍然大悟般轻笑：“九姑奶奶是去荣德阁吧？二姑奶奶方才去了。奴婢给九姑奶奶引路，这边重新开了角门，您还没有走过。”

    花忍的意思，应该是延熹侯府和镇显侯府重新通了路，到老夫人那里有捷径。

    东瑗笑着道谢，跟着花忍去了荣德阁。

    二姑娘薛东喻果然在老夫人跟前说话。

    看到东瑗来，她没有吃惊，笑着和东瑗见礼。

    东瑗还了她的礼，又忙给老夫人行礼。

    老夫人气色红润，面容慈祥，看到东瑗来就忍不住眼角堆笑。

    第227节叮嘱“不用服侍你婆婆？”行礼后，老夫人拉了东瑗到身边坐定，问起盛家的事来。

    东瑗道：“娘今日没来。她染了风寒，不便出门，让我和二弟妹来给大伯母贺喜呢。”

    老夫人微微颔首。

    冬月的盛京酷冷，一个不慎就会感染风寒。对于这等小病，老夫人没有多问。她转而又问诚哥儿如何。

    东瑗一一答了。

    二姐薛东喻也含笑坐在一旁静听。

    老夫人抽了空隙，对薛东喻道：“你娘那边待客也忙，你去你娘跟前服侍吧。祖母这里，你九妹陪着呢。”

    薛东喻道是，起身行礼告退。

    她一走，老夫人就问东瑗：“最近皇后娘娘可有宣你进宫？”

    东瑗微讶，她没有想到老夫人会这般问。她没有隐瞒。把前些日子皇后娘娘宣她进宫的话，都告诉了老夫人。

    “我听公公跟天和说起过，太子妃的人选，大约不会是文靖长公主的孙女。”东瑗道。“皇后娘娘的意思，还是想大哥的女儿瑞姐儿可以进宫。自己的亲侄女，总要贴心些。”

    老夫人听着。丝毫不惊讶第227节叮嘱，淡然笑道：“娘娘的心思，无非是怕后|宫大权旁落。她也是用心良苦。”

    可见皇后娘娘的动向，老侯爷和老夫人都知晓。

    顿了顿，老夫人又道：“你二姐说，皇后娘娘也宣了她几回，想替你二姐夫谋个刑部郎中的差事。你二姐说你二姐夫是个闲散性子。难当大任，推了皇后娘娘的好意。可皇后娘娘再三宣她进去说话……”

    二姐和皇后娘娘是亲姊妹，皇后娘娘想着替二姐夫加官进爵，倒也无可厚非。()

    只是此前这个当口，如此轻举妄动。会不会惹来非议？

    “皇后娘娘的意思……”东瑗轻声问老夫人，“她还是想瑞姐儿选为太子妃，想着让二姐也来帮衬说服祖父么？”

    薛老侯爷不同意薛凤瑞参选太子妃一事，东瑗早从盛修颐那里略有耳闻。

    老夫人轻轻叹了口气：“皇后娘娘是怕了。从前太后可不是个好相与的，她在太后和先皇后底下多年，胆颤心惊养育着太子殿下。如今好容易做了皇后，却总是不能安心。”

    这话是说，皇后娘娘虽然母仪天下，却总没有安全感。想要把一切都抓在手里。

    她这样的心思，和薛老侯爷的盘算相冲突。

    “你二姐来见祖母，说她听祖父祖母的话，不参合太子妃一事。瑗姐儿，祖母也要告诉你，你跟天和要置身事外。”老夫人语重心长说道。“皇后娘娘整日在后|宫，她所瞧见的，只是内宫那方寸天地。咱们家不适合搀和选妃一事。”

    东瑗早就知道薛家不想搀和太子选妃之事，她和盛修颐就更加不想搀和。他们不是新贵，不会想着投机取巧，在太子选妃一事上站对风向，指望将来对仕途大有进益。

    只有新贵才会这般铤而走险。

    薛家不会，盛家更加不会。

    东瑗的认知里，盛家是避嫌，薛家是怕太满则溢。

    而老夫人却继续道：“皇后娘娘的心思，我和你祖父岂有不知？咱们家子孙里，真正才学过人者不多。将来皇后娘娘会老，薛家的恩宠会慢慢消弭。能成为两代后族固然是最好的，能保证家族的富贵荣华、经久不衰。”

    东瑗一愣。

    原来老夫人觉得薛家并不需要避风头？

    那么薛家不愿意搀和这件事，难道是另有原因？

    她静静听着。

    “……可薛家没有这样的立场。有些事，薛家若是插手，将来要受人攻讦的。”老夫人叹了口气，“瑗姐儿，皇后娘娘若是再宣你进宫，你就告诉她，说是祖母的话：老侯爷和娘娘的心一样。薛家只是会为了娘娘更好……”

    东瑗不太明白其中缘由，也不明白老夫人口中的立场到底是什么。

    她一直以为薛家是要避免鲜花着锦被人忌惮。

    可老夫人的意思，这不是主要原因。

    薛家有不得已。

    这大约就是盛修颐说的“陛下除了太子爷，还有一个放心不下的人”。陛下另外一个放不下的人，应该就是薛家的掣肘。

    虽然不明白，东瑗还是微微颔首，跟老夫人保证道：“天和一向稳重，我们又不贪求高官厚禄，自然不会在此刻去钻营。祖母放心。”

    老夫人眼底的笑意更深，微微颔首。

    祖孙二人在内室说了半晌的话，话题从太子选妃上绕开，绕到了薛家各房的事情上。

    东瑗避开五房，不问五夫人和十二妹薛东琳如何，只问了其他几房。

    “你三嫂又有了身子。”老夫人提起世子夫人蔡氏，语气很是亲昵，“今日你大伯母那边喜宴，早先说好她去帮衬。如今才诊断有了两个月的身子，我让她歇着，她非要闹着去，跟孩子一样。”

    语气里满是喜爱。

    东瑗觉得老夫人的喜好很奇怪。家里的孙女里面，她喜欢东瑗和四姐薛东婷那种温柔里带着上进和努力的；而媳妇里面，她则喜欢三夫人和三奶奶那种泼辣开朗的。

    她莞尔一笑，道：“我都不知道。过几日再带了礼来瞧三嫂吧。”

    老夫人只是笑了笑。

    “二伯母身子还好么？”东瑗又问。

    老夫人眼里的笑意微敛，摇摇头道：“越发差了。最近听你三嫂说，你二伯母夜里时常梦到你二伯。蓉姐儿的事让她吃了很多苦，原本身子就弱，因为蓉姐儿的事虚空了，一直就回不过来……”

    东瑗心头也是一沉。

    她犹记得出嫁前夕五姐的话。

    活了两世的五姐，现在得到的生活，到底是不是她想要的？倘若二伯母因她而去，会不会成为她心里永远的负担？

    老夫人这般宽容的人都觉得，二夫人身子现在这样差，都是当初替五姐担忧而落下的。

    二夫人的不好，都是五姐一手造成的。

    “……上次皇后娘娘贵降，请了我们几个，还问起了五姐。”东瑗跟老夫人道，“她说，寻个合适的时机，让五姐和五姐夫回京来……”

    老夫人微愣，继而仔细问东瑗，皇后娘娘当时为何要这样说。

    东瑗就把皇后娘娘故意引出太子选妃的缘由告诉了老夫人。皇后娘娘只是用五姐的事开头，引出她想干涉太子选妃之事。

    老夫人心底浮起的希冀顿时消散，无奈叹了口气。

    然后又跟东瑗说起五姐夫萧宣钦：“……那孩子倔强得很，家里送去的东西一概不要。两人搭了两间茅草房住。从前萧家也是锦衣玉食，为难他能这样吃苦。你祖父时常说，当初看走了眼，那孩子是个可塑之才。”

    都说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萧宣钦从前是个纨绔公子，享受人间富贵，突然跌入贫困中，普通人都会难以忍受。所有人都会以为，他是承受不住的。

    当他承受住了这等落差，还能自强自立，就赢得了众人的好感和佩服。

    东瑗笑着宽慰老夫人：“五姐的眼光岂有差的？祖母，五姐还年轻，将来的事谁能预料？总会回来的……五姐夫有骨气，不会让五姐吃苦。”

    能不能回来，什么时候能回来，谁也无法预料。

    可亲人之间总是这样相互安慰，给彼此希望。

    老夫人笑着说是，总会回来。

    说了半晌的话，直到大夫人和大奶奶亲自过来请老夫人去坐席，东瑗才跟着老夫人一起，去了延熹侯府。

    宴席上，东瑗见到了很多远亲近友，世家相与的女眷。大家打着招呼，热闹非凡。

    用膳后，大夫人又请了众人往前头听戏。

    老夫人推说身子骨不好，先回了荣德阁。

    东瑗则留在席上。

    宴席后听戏，大家都聚在迎春楼。东瑗被安排在西梢间，遇到了二姐薛东喻、四姐薛东婷。

    二姐是带着单国公府的众女眷，四姐则守在她婆婆定远侯府姚夫人身边。

    东瑗和二奶奶葛氏进来，众人纷纷行礼。

    二***目光在落在单国公府众女眷身上。

    她在找单家七小姐单嘉玉，盛家三爷的未婚妻。

    看了半晌，她仍看不出到底是谁。

    坐定之后，二奶奶跟东瑗交头接耳：“大嫂，哪个是单家七小姐？”

    东瑗笑了笑，也望了过去。人群里，穿着藕荷色丁香交领绫袄的单嘉玉脂粉不施，白净一张脸带着几分腼腆，跟在单国公夫人薛东喻身边，模样温顺乖巧。

    东瑗悄悄指给二奶奶看。(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R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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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8节落定

﻿    盛家三爷虽然已经和单国公府七小姐单嘉玉定亲，可两家私底下并没有太多往来。(本章节由网友上传)

    单国公夫人薛东喻碍于自己是皇后娘娘的胞妹，怕太过于高调引来忌惮，鲜少应酬，也没有寻到合适的机会请盛家女眷做客。

    所以二奶奶葛氏没有亲眼瞧过单嘉玉。

    她问东瑗，东瑗就指给她看。

    她就顺着东瑗的目光看过去，看到一个笑容温柔的秀丽女子。单嘉玉眉眼端庄，不似东瑗的妩媚。她眼神纯净，与人说话时有些羞赧，很容易获得旁人的好感。

    二奶奶葛氏微微颔首，露出满意的笑容。

    她和东瑗已经在努力改善彼此的关系。虽然还是不太喜欢薛东瑗，可表面上已经第228节落定在尽量维持和平。二奶奶很担心将来进门的弟妹又是个不好相与的角色，所以下意识看看单嘉玉。

    人的性格，能从面相上看出三分。

    如果表里如一，单嘉玉应该是个温顺单纯的女子。

    这样的女子，大概不会搀和家宅内斗。

    二奶奶笑容变得更加温婉。

    可能是感觉到有人瞧她，单嘉玉顺着感觉抬头，就看到了东瑗和二奶奶葛氏。

    彼此目光一撞，三个人都是一愣。

    二奶奶好似小心思被撞破，忙撇了头。东瑗无法，只得冲单嘉玉微微一笑。

    单嘉玉见盛家俩妯娌隔着人群打量她，自然明白其中含义。她也撇开脸，没有回应东瑗的微笑，红潮却不由自主从耳根涌上来，红透了整张脸。

    面颊似火烧般。

    幸而刚刚酒宴散席，大家还以为她是不胜酒力，没人多留意她。

    回去的时候，二奶奶和东瑗乘坐一辆马车，两人没什么可以交谈的。就说起了单嘉玉。

    “模样齐整，性子瞧着也和软，咱们三爷好福气。”二奶奶笑道。她一副对单嘉玉很满意的样子。

    “是啊，她瞧着面善。第228节落定模样的确配的上咱们三爷……”东瑗赞同她的话。

    妯娌俩有一句没一句议论着单嘉玉和三爷的事，回盛府的这段路似乎也变得短了不少，不一会儿就到了盛府。

    到了盛府门口下了马车，骑马归来的盛修颐等着东瑗和二奶奶，一同去了盛夫人的元阳阁。

    盛夫人在内室临窗大炕上，铺了锦被斜倚着，笑盈盈看着芸姐儿和蕙姐儿在她跟前做针线。(．。ＣＯｍ)

    见他们回来。只是笑了笑。

    东瑗几人行礼后，盛修颐问盛夫人：“您好些了么？”

    “吃了一剂药，已经好了。”盛夫人笑道“年纪大了，总有个头疼脑热的，不碍事。”

    她说的轻松，又有孩子们在跟前，盛修颐就没有再多问。

    盛夫人又让她们回去歇息。只留芸姐儿和蕙姐儿在她跟前说话。

    东瑗和盛修颐回到静摄院，两人各自梳洗一番，东瑗又把老夫人叮嘱的话。跟盛修颐说了一遍：“……祖父和祖母让我们别跟着搀和。”

    盛修颐笑笑，说了句知道了。

    转眼到了腊月初，一直闹得沸沸扬扬的太子妃之事终于尘埃落定。

    没有选文靖长公主府的大小姐，而是雍宁伯府的大小姐。

    这件事让京都的舆论又是一阵沸腾。

    原先听说陛下要替太子选妃，雍宁伯府并不被看好。

    雍宁伯虽然是太后娘娘的堂兄弟，元昌帝也颇为喜欢他，可他从未涉足朝政，作为后族的族长，他显得不够格。

    太子妃选定的消息，盛家也是第一时间得知。

    东瑗把这件事告诉盛夫人。

    盛夫人有些吃惊。反问道：“消息确实么？怎么定了他家的孙女？”

    正好盛昌侯从小书房出来。

    盛昌侯一向不喜欢家里的女人多嘴多舌，说外面的八卦，所以婆媳俩忙打住了话题。

    “……选了雍宁伯的孙女，你们知道吧？”盛昌侯却一反常态，跟盛夫人和东瑗说起这桩事。

    不仅仅是东瑗，盛夫人也微讶。

    两人忙道：“听说了。”

    “侯爷。咱们要不要备礼，去雍宁伯府恭贺？”盛夫人问盛昌侯。

    要说京都和盛昌侯交情匪浅的公卿之家，首推雍宁伯府。

    只是雍宁伯夫人出身名门，自幼眼高于顶，从前又得太后娘娘喜欢，更是瞧不起乡绅人家出身的盛夫人。

    雍宁伯夫人没有因为盛昌侯在朝中的地位而高看盛夫人一眼。

    盛夫人又不是那钻营的性子。雍宁伯夫人不喜欢她，她也看不惯雍宁伯夫人，虽然盛昌侯和雍宁伯是至交，两府女眷却没什么往来。

    东瑗嫁过来这么久，盛家大事小事，雍宁伯夫人从未登门，盛夫人更是第一次提出去雍宁伯府恭贺。

    “近来去恭贺的人不少，他们府里也忙。忙过这阵子，又是年底，更是忙。不如等正月拜年的时候，一同恭贺吧。”盛昌侯漫不经心道。

    雍宁伯夫人的傲慢与自负几乎人人皆知。盛昌侯早就听闻过雍宁伯夫人对盛夫人不够敬重，所以盛夫人提出拜访，他本想一口回绝。余光瞟到坐在一旁的薛东瑗，口吻不得不缓和几分。

    盛昌侯不想盛夫人去雍宁伯府看人脸色。

    他很护短。他的妻子、儿子，他自己可以随意训斥、打骂，旁人却不能委屈了他的家人。

    雍宁伯府算什么？

    虽然他和雍宁伯兴趣相投，却着实看不惯雍宁伯夫人的做派。

    盛夫人听了盛昌侯的话，微笑道：“雍宁伯夫人原本就是闲散性子，如今人来客往，她虽然高兴，只怕也疲于应酬。叫外院送了贺仪，咱们娘们过年再去吧。”

    盛昌侯微微颔首。

    东瑗静静听着，见盛昌侯颔首，才开口道：“爹爹，我吩咐婆子跟外院的管事说一声，叫备了礼给雍宁伯府送去？”

    盛昌侯又是微微颔首。

    东瑗就记下。

    “听说雍宁伯的长孙女颇有贤名，自幼熟读诗书，是个才貌双全的佳人。”盛夫人见盛昌侯愿意说雍宁伯府的事，也挑了话题说道。

    盛昌侯接口道：“公卿之家的嫡小姐，会些诗书罢了，算什么贤名？”

    他的意思是，雍宁伯府的小姐能中选，并不是因为会念几句诗词，而是另有原因。否则，才学出众的王公贵族小姐多了去，怎么偏偏是她？

    贤名这种东西，不过是吹捧出来的而已。

    当初不是还有人说韩氏女容颜倾城么？

    “不算什么？那怎么陛下和众大臣选了她做太子妃？”盛夫人笑起来。

    盛昌侯端起茶盏轻抿一口，淡淡道：“雍宁伯是太后的堂兄弟……”

    因为雍宁伯是太后的堂兄弟，所以选了雍宁伯的孙女？东瑗觉得这中间没什么逻辑。

    陛下并不喜欢太后。

    倘若他真心敬重太后，太后就不会在陛下清除萧太傅的时候突然生病，还被送出宫去。

    东瑗不由看了眼盛昌侯。

    盛夫人却没有想那么多。她听到盛昌侯肯定的语气，下意识以为陛下是想保全太后的家族，所以让太后娘家东山再起。她微微颔首。

    盛昌侯看着盛夫人颔首，不禁展眉一笑。

    他是觉得盛夫人心思单纯却又对丈夫坚信不疑。

    而东瑗微带狐疑的眸子被盛昌侯看在眼里，有了几分不喜。他自己心思深远，最不喜欢同样心机深沉的女子。

    越是心思缜密的男人，越喜欢单纯的女人，至少盛昌侯是这样，所以他对东瑗很不满意。可想着她的聪慧，又想起薛家老夫人相夫教子的厉害，心里的不喜压抑了几分。

    聪明些，将来儿孙的教导上会更加出色，盛家的前途也更有希望，没什么不好的。

    盛昌侯淡淡一句“雍宁伯是太后娘娘的堂兄弟”后，就不再多说什么。

    东瑗也不好深问。

    晚夕等盛修颐回来，东瑗也跟他谈起太子妃的事。

    他道：“具体我也不太清楚……”

    事情尚未定论，他不好明说。

    就这样，皇后娘娘的美梦破碎，薛家的嫡孙小姐没有成为太子妃。

    这些事虽说跟薛家有关，却并不真正影响东瑗的生活。

    转眼间到了腊月，一直下雪，整个盛京淹没在白皑皑的雪里。

    九个月大的诚哥儿越来越胖，就不见了脖子，肉嘟嘟的十分讨喜。天气酷冷，盛夫人隔三差五把诚哥儿抱去玩，可怕孩子回来折腾染了风寒，索性就把诚哥儿留在元阳阁。

    于是诚哥儿今日住在盛夫人的暖阁，过几日又歇在东瑗的暖阁，他自己的桢园倒是空闲下来了。

    又是一年的腊月初八，宫里赏了腊八粥，同时也传来另一个消息，鉴于明年正月十八是皇太子大婚之礼，太后娘娘回宫了。

    静养了半年之久的太后娘娘，终于要回来了。

    这个消息让大家都是一愣。

    东瑗以为太后娘娘肯定要死在避暑山庄的。

    “太后若是崩在外头，史官的笔墨不知要记载多么轶事。难道让陛下百年后背上弑母的骂名？”盛修颐知道东瑗的心思，解释给她听。

    这个年代，百行孝为先。

    太后娘娘原本就病得不明不白，坊间有些舆论被强行压制下去；倘若在死在外面，陛下真是百口莫辩。她一定是要回来的。

    想起太后，再想起她曾经做的那些事，东瑗莫名后背发寒。(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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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9节喜事

﻿    太后娘娘回京，京都公卿之家反应不一。

    薛家听闻太后归京，大夫人有些焦虑。她跟老夫人道：“……太后从前就不喜皇后娘娘。我心里只怕娘娘做得不好，在太后面前失了体面。”

    话里透出的意思是，皇后娘娘虽然厉害，可姜是老的辣，和太后相比，皇后还是稚嫩得很，大夫人怕皇后在太后面前吃亏。况且大夫人从前就时常进宫，她知道太后一直不喜欢薛皇后。

    现在薛皇后得势，太后会不会心里不痛快找茬？

    皇后的确比天下女人都尊贵，却尊贵不太后。

    老夫人神色平和，笑道：“你啊，瞎操心。如今不比从前。太后娘娘出去这么久，皇后娘娘若是还不能管好内宫之事，还要太后娘娘操心，那就太不孝了。旁的不敢说，皇后娘娘这点体统还是明了的。”

    这话是说，太后都离开那么久，皇后若是还没有把内宫操控在自己手里，也就该收起那份夸荣争耀之心。

    老夫人相信，依着皇后娘娘的性格，如今的内宫只怕早在她一手把握之下，太后掀不起风浪，根本不用替皇后担心。

    大夫人听着老夫人的话，才想起自己女儿的那份仔细：皇后娘娘从小到大做事都小心谨慎。不管做什么，她总是滴水不漏。

    当初两位贵妃中，相比较薛贵妃，陛下偏爱盛贵妃多些。可最后荣登凤位母仪天下的，却是薛贵妃娘娘。除了二皇子的原因，也有薛贵妃自身的原因。

    陛下也看重薛贵妃行事的稳妥。

    她凡事谋定而后动。陛下可能心里不喜，却也不能否认，这样的妃子更加适合执掌凤印。

    旁人或许不知皇后娘娘的性格，大夫人却是一清二楚的。

    她作为母亲。总是不放心孩子。老夫人这般一说，大夫人也感觉自己有些杞人忧天，笑道：“虽然她现在贵为皇后。我却是没有一刻不替她担心……”

    “哪个做娘亲的不是这样？”老夫人拍了拍大夫人的手，笑道，“娘眼里，儿女不管多大总是孩子。”

    大夫人不免一笑。

    众人对太后娘娘回来颇有兴趣，太后娘娘却没有兴趣见客。

    各家自认为在太后娘娘面前有体面的诰命夫人递了牌子要进宫去谒见太后，被一一驳回，只是薛家大夫人和老夫人、雍宁伯夫人先在在腊月十五、腊月二十被宣去慈宁宫。

    盛家忙着过年。东瑗当家后的第一个新年，她也很紧张，怕人来客往一多，自己做不好，让盛昌侯失望。

    她非常忐忑维持家里的日常秩序。连诚哥儿也很少逗弄。

    东瑗太忙，对诚哥儿也不像孩子刚刚落地那会儿片刻离不得，所以诚哥儿大部分时间都是在盛夫人的元阳阁渡过。

    盛夫人有了诚哥儿在身边，身子倒越来越健朗。

    有时她抱着诚哥儿就是半下午，也不见说胳膊酸痛。

    诚哥儿爱笑。比起东瑗和盛修颐，他好像更加喜欢盛昌侯，看到盛昌侯就咯咯笑个不停。

    盛昌侯因为跟薛家有心结，原本对这个孙子淡淡的。可盛夫人总是把诚哥儿留在元阳阁，他只要回内院就能看到。

    白胖可爱的小孩子。看到他就乐呵，露出鲜红的牙床，裹在锦服里的小手很努力挥动着要爷爷抱，怎么能不爱？盛昌侯一开始还刻意抵触，后来就彻底沦陷在诚哥儿的糖衣炮弹之下，只要回内院就回元阳阁抱诚哥儿。

    东瑗和盛修颐逗弄诚哥儿的权利就这样被盛昌侯架空了。

    看到盛昌侯时常紧缩的眉头如今总算舒展。一家人都跟着开心，东瑗和盛修颐就更加不敢跟盛昌侯争诚哥儿。

    东瑗几次想把诚哥儿抱回来，盛昌侯一句“你最近安排过年的事，也忙，诚哥儿我们带着吧”，东瑗就很没有骨气不敢再开口了。

    被盛昌侯霸占了诚哥儿后，东瑗和盛修颐都觉得有些不自在。从前哪怕诚哥儿歇在桢园，晚夕总要抱过来他们夫妻瞧瞧。

    可是歇在元阳阁后，在盛昌侯面前，盛修颐不敢伸手去抱孩子。

    从前，盛昌侯越是强势，盛修颐越是阳奉阴违。可自从盛昌侯辞官赋闲，一家人都让着他，盛修颐更是不忍惹父亲不快。

    他想念儿子，也顾着父亲，于是只得折腾东瑗，还在她耳边低喃：“明年咱们能再添几个孩子么？”

    东瑗笑得不行，道：“想添就能添么？”

    他便压住东瑗，语气暧昧道：“多试几次……”

    手就很不老实又滑了下去，在她小腹间来回摩挲。

    因为这个话题，两人间倒是增了不少欢愉。只是东瑗白日要管着家里日常琐事，夜里还要服侍他，很快就觉得自己累得双脚抬不动。

    她近来就觉得累得紧。

    罗妈妈见她白日时时瞌睡，又想起这些日子两人恩爱不已，好几次夜里要了两次水，就趁着丫鬟们都出去的空隙，偷偷跟东瑗说：“……若是累得紧，就跟世子爷明说。男人像孩子似的，世子爷再细心，你身子上的事，他也不知道。你要跟他说，年轻不知节制保养，将来如何得了？”

    罗妈妈知道东瑗已经好几个月不给姨娘们安排日子，而盛夫人也没有就此说过什么，罗妈妈自然就不会再提让盛修颐去姨娘们那里或者安排通房的话。见东瑗着实应付不来，才劝她要节制。

    年轻夫妻，正是如胶似漆的年纪，随心所欲，哪里顾忌太多？

    东瑗最怕听到这种话，不由面上泛起红潮。她含混应着罗妈妈的话，又连忙打岔说起蔷薇的婚事：“……她陪嫁的单子拟好了不曾？怎么还不拿来我过目？”

    蔷薇嫁给来福是早先就说好的。

    腊月一直没有好日子。

    直到腊月二十才是个极佳的日子，蔷薇的婚期也拖到了腊月二十。

    最近蔷薇一直躲在房里，不在东瑗跟前服侍，东瑗这边的差事都是寻芳和碧秋、夭桃管着。

    上次范姨娘为了芸香的事冲撞了东瑗，寻芳扇了她两巴掌，让东瑗对寻芳刮目相看。平日里瞧着文静不语的寻芳，居然也是个厉害的。想着她是盛夫人赏的，跟自己陪嫁丫鬟一样，东瑗就有了重用她的心思。

    将来蔷薇要是生孩子，自己这边也有人能顶替蔷薇。

    想着，东瑗不等罗妈妈回答，又问：“置办蔷薇嫁妆的事，是妈妈和橘红、寻芳在办吗？”

    这是东瑗曾经特意吩咐过的，她想给寻芳一个一展才华的机会，看看她到底有没有本事。

    罗妈妈见东瑗很快把话题由她和盛修颐房里事上转移到蔷薇的婚事上，就知道她在这种事上听不进旁人的劝。罗妈妈也不想多言惹得东瑗不快，就笑着顺了她的话：“单子昨日才拟好，嫁妆也是昨日才办齐。橘红和寻芳还在对，看看是不是短缺了什么。等对齐了，再呈给你看……”

    东瑗微微颔首，又问罗妈妈：“寻芳办事还得力吗？”

    罗妈妈也看得出东瑗有提拔寻芳之意，笑道：“从前在夫人身边服侍过，又是府里的家生子，办事妥帖得很。只是人闷了些，不太会说话……”

    罗妈妈猜想寻芳可能会短期内取代蔷薇的地位，帮衬东瑗管理静摄院的事，于是她评价寻芳，就比照了蔷薇的。

    和蔷薇比起来，寻芳言辞的确不够利爽。可和其他丫鬟们比起来，也不算嘴笨的。

    东瑗莞尔，不再多说什么，让罗妈妈赶紧把蔷薇的嫁妆置办齐全。

    最近一直在下雪，从十月下旬开始，盛京就没有过好天气。

    转眼间到了年底，蔷薇出嫁那日，居然是难得的好日子。

    虽然出了日头，地上的冰却化了，于是道路泥泞不堪，也为喜事添了些许不如意。

    可静摄院的众人仍是极开心的。

    盛夫人让康妈妈送来一包五十两银子给蔷薇添箱，又送了个首饰匣子。虽然没有打开，可接着很沉手，应该有不少的首饰。

    二奶奶葛氏也让丫鬟送了三十两银子，一个稍微轻些的首饰匣子。

    蔷薇都接了，又由寻芳和碧秋陪着，分别去给盛夫人和二奶奶磕了头。

    东瑗给蔷薇置办的嫁妆更是丰厚。

    蔷薇泪辞了东瑗，上了迎亲的马车，往来福住在西大街米铺里去。

    来福一直替盛修颐在西大街经营一家米铺，规模较大。用盛修颐自己的话说，米铺只是遮掩的，跟家里人一个交代。

    来福实际是替盛修颐管些“不好”的买卖。

    蔷薇出嫁后，三朝回门没有回东瑗这里，而且去了镇显侯府东街她爹娘住的宅子。

    东瑗让她过了元宵节再进来。

    蔷薇原先管着东瑗的银钱。她临嫁前，把钥匙嫁给了罗妈妈。

    她其他的事，则交给了寻芳暂时管着。

    越到了年底，东瑗这边准备过年，也越来越忙。

    倒是二奶奶清闲下来。

    去年的时候，她还帮衬着盛夫人准备过年的事，也是忙得脚不沾地。如今盛夫人什么都不管，东瑗没有开口，二奶奶自然也不好去管。

    她闲的有些无聊。

    正好天气不好，二爷也懒得出门，夫妻俩在内室里就说起闲话。

    “跟你说件极有趣的事……”二爷突然压低声音跟二奶奶道，“你可知道，大哥前些日子差点杀了兴平王世子？”(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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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0节过年（1）

﻿    差点杀了兴平王世子？

    二奶奶大吃一惊：这算什么有趣的事？

    盛修颐是盛昌侯世子，他要是出了人命官司，就等于给盛府抹黑，盛家都要遭殃，连带着二房也要受到牵连，名声肯定不好。

    所以二奶奶错愕看着二爷，不懂他眉宇间那点幸灾乐祸是这件事另有隐情还是他真的如此无知，以为盛修颐出了事就能轮到他当家作主。

    况且二奶奶印象中的盛修颐一直是斯文内敛的。二奶奶过府这些年，跟先大嫂陈氏关系还错不算，也常听陈氏说，盛修颐性子冷漠至极。他似潭枯水，怎么都不会起涟漪。哪怕你当面扇他一耳光，他也不会还手。

    说他要杀人，二奶奶是不信的。虽然二爷说过盛修颐一身武艺，可二奶奶没有亲眼见过他习武，一直以为二爷胡乱说的。

    看着二奶奶一下子就变了脸色，二爷不由得意起来。

    “因为什么事？”二奶奶问着二爷。

    二爷笑起来，故意卖关子：“你猜猜……”

    二奶奶就有些烦躁，哎呀一声：“我哪里能猜着？到底因为什么，大哥看着可不像轻浮毛头小子，在外头跟人起争执的。”

    “因为薛氏。”二爷声音里带了几分暧昧不明。

    因为薛氏？

    二奶奶恍若，她顿时就明白了几分。薛氏的生母是韩氏女，因为这个，薛氏一直艳名在外。这不是秘密。

    兴平王府又是整个京都无人不知的纨绔王府。

    至于兴平王世子，没听过他有什么劣迹。可他父亲是公然指使心腹小厮开妓院、赌场的兴平王，那个世子爷能又好到哪里去？

    自小耳濡目染，那个兴平王世子也应该是个荒唐纨绔的公子爷。

    是不是兴平王世子爷听说了薛氏东瑗的艳名。喝醉了就满口胡言？

    男人都受不了自己的女人被人侮辱，况且薛东瑗是盛修颐名正言顺的妻子，盛修颐自然是无法忍受旁的男人拿薛氏取笑。

    因为这个打起来。差点失手杀人，倒也是人之常情。

    怪不到二爷笑得那么怪，还说是件极有趣的事。

    二奶奶撇撇嘴，神态上就透出几分不屑。虽说有心和薛氏缓和关系，却也不是说喜欢她就喜欢她。

    对一个人的喜欢，不仅仅需要缘分，还需要时间。

    二奶奶也需要时间才能消除曾经和薛氏的隔阂。不是送条丝帕，会对手镯就可以当没事发生的。

    “当初我就说过，娶了那种女人，将来必有祸事。”二奶奶摇头，轻蔑笑道。“薛氏长得太妖，难免有闲话。大哥又是好脸的人……”

    二爷又是笑，声音更低了：“这回不是闲话。”

    二奶奶便侧耳认真倾听。

    “听说兴平王世子花了大半年的功夫，从江南重金买了一个歌姬回来收在府里。他整日宿在那女人那里，把他娘亲兴平王妃惹恼了，就要把那女人给卖了。”二爷声音更是暧昧，“兴平王世子对那歌姬正是兴头上，哪里舍得卖？就瞒着家里，在外头买了宅子养着。前些日子被鲁国公、成王世子爷等人知道他有个外宅。就拿了他的贴身小厮逼问，问到了去处。几个人偷偷跑去闹，你知道看到了什么？”

    “什么？”二奶奶正听着起劲，下意思反问，“那个女人有什么鬼？”

    “那个女人，长得有七八分像薛氏。特别是那双眼睛。更像薛氏。带着面纱的时候简直就是薛氏的模样。”二爷舌尖挑起几抹靡丽艳色，“那个兴平王世子，不知是见过薛氏还是买过薛氏的小象，居然把那个女人取了个小字叫瑗儿……”

    二奶奶听到这里，忍不住白了二爷一眼，道：“您又在胡编。薛氏出身高门，又不是青楼的，谁想见她就能见着？再说，兴平王世子哪里弄来薛氏的小象。”

    二爷笑：“你整日关在内宅，知道什么？外头碍于咱们府里和镇显侯府，只是不敢公然说三道四，暗地里谁不说薛氏？大家都说她容貌谲艳，夺人魂魄。自从薛氏进门，不少的酒宴上，有人出上千两白银，让我画出薛氏的小象……”

    二奶奶这下更是惊呆。

    她半晌没有回过神来。

    “你不会画了吧？”二奶奶问着二爷。

    二爷这才神色一敛，正色道：“薛氏是我长嫂，哪怕家里再有罅隙，我也不能做出如此侮辱家门之事。再说，我要是真的画了，以后谁会看得起我？”

    二奶奶颔首。要是真的做了这种事，丢脸的不仅仅是盛修颐和薛氏，还有二爷。

    为了钱财侮辱长嫂，以后二爷不管走到哪里都会令人唾弃。那些人虽然艳羡薛氏的美貌，却不会顾忌二爷的名声。

    倘若二爷做出这等事，只会当成笑话传得人尽皆知。

    盛昌侯知道了，二爷必定是没命的。这点二爷很清楚。他虽然缺钱，却不会做这种事谋取钱财。

    况且身为盛昌侯府的公子，他想要钱财，那些人还不是排着队送给他花？虽然现在父亲不在朝中，可父亲的势力还在，二爷的面子也照样在。

    “那兴平王世子爷怎么见过薛氏？”二奶奶发现他们的话题偏远了，忙回到她最关心的问题上来，“其他人又怎么知道那个女子有七八分像薛氏？”

    “我是不会画薛氏的小象。可暗市上，薛氏的小象多得是，有长得像，也有胡编的。其中有个版本卖得最好，当初成王世子还拿给我瞧，问我薛氏是不是长得那样。”二爷叹气，“我当时否认了，可真的很像薛氏。她虽然养在深闺，却也是在公侯之家走动的，难免哪个角落被人瞧见画了下来谋利，也未可知……”

    二奶奶咋舌。

    她觉得那些王侯公子简直吃饱了撑的。

    一般有“第一美人”之称的女子，都是出身青楼，那些名妓万金难求一见，却也是能见到的。

    薛东瑗这种出身高门又有艳名的，倒是因为从前韩氏女的传奇造成的。她养在侯府深闺，众人只能闻其艳名，不见她貌，对她的议论就更加火热。

    人就是这样，见不到的东西，都会想象得无瑕疵的美好。

    虽然大多数人只是过耳不过心，可也有那些不争气的纨绔公子，整日千金买笑为生，对薛氏的美貌热度不减。

    那些暗市上薛氏的小象就有了市场。

    最终有个版本卖得最多，众人不见薛氏其人，对她的容貌却有了大概了解。

    这样的消息要是让盛修颐知道，大约会抓狂。

    这些纨绔子弟之间的内部消息，二爷很清楚，盛昌侯和盛修颐未必知道。

    可像兴平王世子这种，公然弄个女子回来养在外宅，倒是头一次听闻。

    “他……他是不是见过薛氏啊？”二奶奶回神，问二爷，“镇显侯府不似咱们府里这般清冷。他们府里才是真正的侯门大院，来往的公侯之家络绎不绝，兴平王跟镇显侯府也有交情，那世子又是薛氏差不多的年纪，说不定小时候见过也未可知……”

    二爷一笑：“谁知道？不过这件事被几个人悄悄闹了出来。前几日大哥在酒楼的雅座里和人喝酒，隔壁客人喝醉了就说起这件事。大哥当时也有些酒意，就过去问了。兴平王世子就坐在那里呢。当时大哥就质问他，兴平王世子爷和也醉了，哪里管得住自己，就说，像不像大哥管不着，瑗儿是他先得到了。他还说，大哥得到了薛氏，他都没意见，大哥不能对他得到了瑗儿有意见。这等混账话，大哥哪里忍得，当即就掀了桌子打起来。要不是他一个友人拉住，兴平王世子爷只怕命丧当场。我当时不在，后来听人说，大哥当时跟疯了似的要弄死兴平王世子……”

    说着，二爷摇头，露出几分讶然表情：“真想不到，他如今长了脾气。他前几年要是有这脾气，陈氏也就不会死了……”

    陈氏是盛修颐先去的妻子。

    她到底怎么死的，二奶奶现在都没有弄清楚。

    二爷说陈氏不是暴毙，而是被送走了，而后是怎么死的，二爷是说不上来。总之，陈氏死在哪里的，怎么死的，至今是笔糊涂账，谁也不清楚。

    听到二爷提起陈氏，二奶奶忙摆手，示意他不要再说。

    陈氏是盛府的禁忌，最好不要提起她。

    二爷也不再多言。

    两人说着话儿，就把下午的时候消磨过去。

    申正三刻去给盛夫人请安时，薛氏正和盛夫人讨论过年时各房发下去的东西，以及除夕夜的菜单。

    二奶奶和她们见礼后，就坐在一旁喝茶，薛东瑗继续和盛夫人说着菜单的事。

    她好似比前些日子又消瘦了些。二奶奶想着，目光不由落在她的侧颜上。养在深闺的她，可知道她在外头被人亵渎的事？

    长得好看，也是种祸。

    二奶奶微微叹气：也没听说最近大哥和薛氏闹情绪。难道大哥经历了这么多事，还是忍着不对薛氏发火？

    虽然不是薛氏不规矩，到底给大哥带来了些不好的名声。

    谁希望自己的妻子一样容貌的女子被人养在外宅？

    大哥心里定是恨极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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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1节过年（2）

﻿    二奶奶目光落在东瑗脸上，想着二爷跟她说起的那些事，心里不由对薛东瑗生了几分怜悯。

    大哥性格怪异，对薛氏才会如此体贴珍惜。

    倘若是旁的男人听到这样的风言风语，就算不会大闹，也会从此冷落薛氏的吧？

    薛氏进府将近两年，旁的二奶奶不知道，可薛氏平日里的做派却是极其正经的，丝毫无轻浮之相。

    除了做新娘子那会儿她衣着华贵艳丽之外，一直打扮得很简单。

    过了新婚头一个月，她就开始穿着素色衣裙。

    她的身段和容貌都很好，哪怕很素净的衣裳穿在她身上，也有种婉约，不会让人瞧着觉得寒酸。

    只要不是出门，她从来不施脂粉，环佩简易得体。

    这样都被外面那些纨绔子弟亵渎，倘若发生在自己身上，二奶奶定会觉得委屈极了。

    盛夫人和东瑗正在说过年除夕夜的菜单，余光却瞟见二奶奶不时打量着东瑗。

    盛夫人不禁暗想：最近她们妯娌又有了什么不快吗？

    二奶奶让蕙姐儿给诚哥儿绣了一方帕子，用了上等的湖丝，盛夫人已经听说。而后东瑗回送了蕙姐儿一对血色鸡心石镯子，十分名贵，盛夫人也知晓。她听着这些话，对她们妯娌能这样相互来往很是欣慰。

    难道这样的和睦没有维持下去？

    看着二奶奶暗含探究的目光，盛夫人留了心。她不动声色，看着东瑗拟好的菜单。笑道：“我看差不多了。海哥儿媳妇，你也帮着瞧瞧。往年你也是帮衬我做这些事。今年你大嫂管家，咱们娘们清闲不少，都是托她的府。咱们帮着她看看单子还是能够的。”

    虽说让二奶奶看看除夕夜的菜单是否合理。却不叫她帮衬东瑗一起准备过年的事。

    盛夫人还是怕重新让二奶奶有了争权夺利的**吧？

    二奶奶却误会了盛夫人的意思。

    她并没有体会出盛夫人话里隐含的深意，而是以为盛夫人在赶她走。她坐在这里，盛夫人和薛东瑗商议过年的事就要当着她的面说。

    既然不让她管家。有些事就不想她知道。

    而她一直不走。

    婆婆把除夕夜的菜单给她瞧，就是在提醒她，请安也差不多该回去了。

    二奶奶脸上一热，也不敢当面拒绝婆婆，讪讪接过菜单，囫囵看了几眼，笑道：“都好。娘和大嫂商议的。自然不会差。”

    她的敷衍，盛夫人和东瑗都看得分明。

    东瑗重新接过菜单，不再说什么。

    二奶奶也不等盛夫人开口，抢先起身告辞。

    盛夫人也不留她。

    等二奶奶出去，盛夫人笑着对东瑗道：“除夕夜的菜差不多就是这些了。你先去忙吧…”

    东瑗道是。

    她准备起身告辞。想起昨日夜里梦到诚哥儿两次，不由看了眼盛夫人的暖阁。昨夜她先是梦到自己抱着诚哥儿在桂花树下玩闹，金黄色桂花嫩蕊撒了他们满身，诚哥儿在东瑗怀里蹦跶着，欢笑着。

    他很沉手，东瑗一个不慎，诚哥儿就从她手里滑了下去。

    东瑗猛然惊醒。

    而后迷迷糊糊睡着了，又梦到诚哥儿刚刚出生时，被水呛得直咳嗽。哭得撕心裂肺。

    这样一来，一整晚都没有睡好。

    想着，东瑗脚步委顿，笑着对盛夫人道：“娘，诚哥儿这些日子吵着您了吧？”

    盛夫人听东瑗的口风，就知道她想说什么。肯定是想把诚哥儿抱回去。先用“吵着”开头，后面就是要人了。

    诚哥儿在元阳阁，不仅仅有孩子的笑声，连一向不苟言笑的盛昌侯也被诚哥儿带得笑了好几次。

    盛夫人很久没见盛昌侯这样春风得意过。

    她道：“没有，诚哥儿很乖。”而后神色里透出几分落寞，“阿瑗，娘这里很久没有这样热闹过。幸亏有诚哥儿。侯爷最近吃饭都香了，看着诚哥儿就喜欢……”

    东瑗看着盛夫人，话在嘴边又咽了下去。

    婆婆这般，她就真的没法开口了。

    她心里苦笑，面上也不好显露，道：“诚哥儿醒了不曾？我瞧瞧他去。娘，诚哥儿就辛苦娘带着了……”

    盛夫人这才高兴起来：“辛苦什么？家里事样样不用我经手，没有诚哥儿在身边，娘还不自在呢。他估摸着还在睡，你去看看。如今在我这里，长得越来越好了。”

    东瑗再也忍不住苦笑，又给盛夫人行礼，去暖阁看了一回诚哥儿。

    晚夕等盛修颐回来，东瑗就跟他诉苦：“我看娘那意思，竟是舍不得诚哥儿回来。”

    盛修颐也有些头疼。

    他只是娘亲向来喜欢孩子。当初他的庶子钰哥儿就是时常养在娘亲身边。爹爹多次跟娘亲说，庶子应该有庶子的体统，不能那样娇惯钰哥儿，娘亲却不管不顾。

    而后钰哥儿殁了，娘亲跟着也病倒了。

    现在诚哥儿，不管是为了弥补失去钰哥儿的伤痛，还是对孩子天性的喜欢，娘亲对诚哥儿的喜欢只怕有过之而无不及。

    诚哥儿是嫡子，这回爹爹也没话说。

    盛修颐也想念诚哥儿了。

    诚哥儿歇在娘亲那里，倘若爹爹在跟前，盛修颐不敢去抱。自古抱孙不抱子，爹爹最看重规矩，盛修颐不想惹得爹爹不快。

    可孩子这样疏远了自己，心里的失落是有的。

    又不能公然去跟娘亲抢诚哥儿。

    他微微叹气，转而看着东瑗似春花般俏丽脸庞，一把搂住了她的纤柔腰肢：“……娘亲喜欢孩子，诚哥儿只怕还要在元阳阁歇些日子。阿瑗，再替我生个儿子吧。”

    东瑗笑着推他：“跟你说正经事……”

    “这是正经事。”他的唇就凑在她颈项间，贪婪吮吸着她雪色肌肤，喃喃低语，“长子立业，幼子守成。再生个儿子，不用他有出息，就养在我们身边。哪怕纨绔些也好，陪着咱们……”

    东瑗被他吻着，身子微酥，心底却有了几分触动。

    她也想再有个孩子。

    不为别的，只想着诚哥儿将来有个伴。哪怕诚哥儿要出去建功立业，也不用为家里操心。

    父母身边，有弟弟相伴。

    “生个闺女吧。”东瑗声音软了下来，笑道，“姑娘是娘贴身的小棉袄，还是姑娘好。”

    盛修颐笑起来：“行，生个闺女，长得像你一样美丽……”

    东瑗就突然脸色一正。

    她的身子也有些僵直。

    长得像她，有什么好？这个世上的美丽有很多种，而东瑗占的这种美丽，却是这个年代主流审美中最不堪的。

    她的美里透出几分妖娆，能俘虏男人的心，却得不到女人的好感，往往会令家族当权的女人忌惮。

    而这个年代的女子，自小养在深闺，几乎不出二门。她们的生活圈子，就是和各种女人打交道。

    天生一张不得同性喜欢的脸，人生会有多少不便，东瑗深有体会。当初，原先的薛东瑗不过是活泼开朗些，就被家里人认为太过于轻浮，从而放弃了她。

    试想，七八岁的小姑娘，谁不是天真好动的年纪？

    又有杨氏的刻意引导，薛东瑗自然就显得更加活泼。

    倘若是家里其他姊妹那样活泼，估计只会被管事妈妈们说几句。只要不闯祸，家里大人也不会见怪。

    而在薛东瑗身上，却被判了死刑。

    可见，她的容貌，就是她一生的负担。

    东瑗一点也不想她的女儿像她！

    生在盛府这样的门第，她的女儿不需要以色事人。只要她的女儿有着贵族小姐的贤良贞静，再有几分聪慧；运气不算太坏，将来就能有个好前程。

    “不要像我。”东瑗神色凛然。

    感觉到盛修颐也停了下来，东瑗又觉得自己神经过敏，就补救般笑了笑道，“算了，咱们还是生个男孩。女儿总是要嫁出去。”

    生个男孩，就没有这样的纠结了。

    她的情绪变化太过于明显，盛修颐早已感觉到了。

    可她带着圆场，他就没有点破，只是心里放佛被什么扎了下，闷闷的疼。那句“不要像我”，让盛修颐对她心疼不已。

    他板过东瑗的身子，吻了她的唇，将她紧紧箍住，似乎要把她吞噬入腹。

    东瑗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般。

    两人的欢愉结束后，东瑗累的不行，沉沉睡去。

    次日原本打算卯正一刻起床，早些去给盛夫人请安，而后要见家里管事的婆子们。

    可当她睁开眼，已经辰正了。

    盛修颐已经走了。

    她看着自鸣钟，急得不行：“怎么不喊我？”

    前来服侍的寻芳、碧秋和夭桃都垂了头，道：“世子爷说别扰了大奶奶歇息，晚些起床不要紧。今日不用去给夫人请安……”

    东瑗手忙脚乱起身，仍是觉得身子重。

    她最近不知为何，睡得比平常多，却总是感觉很累。像这样晚起，她应该精力充沛才是，怎么会这样乏力？

    不会是身体出了问题吧？

    想着，她不由着急。这个年代，一些严重的疾病，都要等到彻底发作出来才会知道。

    可等到彻底发作出来，几乎上就没救了。

    她心里一阵犯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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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2节讨好

﻿    是不是生病了？

    这个念头让东瑗心底生出几分慌乱。

    这个年代的人普遍寿命不长。医疗条件落后，就是原因之一吧？东瑗很怕这等事发生在她身上。

    她毕竟是逆天而来的，老天爷什么时候再把她收回去，她心里没底。

    可诚哥儿是她的牵绊，她不想莫名其妙走了，就像莫名其妙来一样。

    起晚了，东瑗也不好再去盛夫人那里，只是吩咐罗妈妈拿了对牌请太医。

    罗妈妈顿时就急了：“瑗姐儿，你是哪里不舒服？”

    不舒服是有的。

    至于哪里不舒服，就真的说不上来。

    东瑗对太医能否诊断出身子里的隐疾很是怀疑。

    可还是要请，一则是在盛夫人那里好交代。她无缘无故不去请安，虽然盛夫人可能明白是他们年轻夫妻夜里闹过了头，可东瑗还是需要掩耳盗铃，稍微遮掩一下。

    二则，她也是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让太医瞧瞧，总好过她胡思乱想。太医都不能瞧出她的问题，也是她命中注定。

    “就是总觉得瞌睡乏力，人没什么精神。”东瑗笑着安慰罗妈妈，“兴许是过年这些日子太累，才会如此。”

    罗妈妈仍是不放心，拿了对牌交给小丫鬟，让小丫鬟去外院告诉一声，请太医下午来给东瑗诊脉。

    而后，罗妈妈等东瑗见过管事婆子们之后，瞅准了有空隙，就上前一步和东瑗说话：“除了思睡、乏力，还有什么？瑗姐儿，你可别瞒着妈妈……”

    东瑗见她这样紧张，就故意轻松又安慰她：“其实真不是什么大事。我自小没管过这么多事，突然这样一忙，累着了不舒服是有可能的。再说了，今早没去给夫人请安，夫人是个仁厚的。可难保旁人知道了不笑话我。不如请了太医来。做做样子。这样我不去请安，也是情有可原的……”

    罗妈妈显然相信了她后面的理由，终于放了心，不免笑了起来。又想起前几日还跟东瑗说，让她劝世子爷节制，东瑗没有听她的。她又板了脸：“……你总不把妈妈的话放在心上。”

    东瑗忙保证：“这回定会记得，妈妈放心。”

    她保证得这样轻易，罗妈妈哪里放心？瞥了东瑗一眼，罗妈妈无可奈何摇头。

    下午太医来请脉。东瑗在静摄院的花厅见了太医。

    隔着帘幕，太医请了半天脉，才慢悠悠道：“夫人不妨事，不过是天寒，湿气积在内里，人才会乏力。吃了几服药，驱散湿气。自然无妨。”

    又是湿气。

    东瑗想起当初陶姨娘被送出去，盛修颐就说她染了湿气。

    估计体虚女子很容易染上湿毒。

    东瑗在帘子后跟太医道了谢，吩咐寻芳拿些赏钱给他。

    盛家的太医和薛家是一样的，每年都有份例送到太医院。平日里看病，只是需要给些赏钱即可。

    寻芳道是，拿了个装着三两碎银子的荷包赏了太医，亲自送太医出了静摄院的大门。

    碧秋吩咐小丫鬟们把帘子撤了，又把药方拿给东瑗看。

    东瑗对药方没什么研究，却感觉自己不是那个太医轻描淡写般的湿气过重。就不放在心上，让碧秋吩咐外院的管事抓药。

    几个人忙去抓药、熬药。

    等到药熬好了，东瑗端起来喝了小半口，觉得苦涩难耐，实在咽不下去。又心里觉得这药不对症，就偷偷倒在墙角的痰盂里。

    盛夫人却不太清楚这中间的种种，只当东瑗是真的病了，亲自由二奶奶和康妈妈扶着，过来看东瑗。

    “药吃过来？”她拉着东瑗的手问。

    东瑗忙说吃过了。

    “今日来的是哪位太医？”盛夫人又问。

    东瑗记得那位太医姓秦。就告诉了盛夫人。盛夫人好似认识不少太医。就笑着道：“他们府上几代行医，好脉象。好医德，我也信他……”

    东瑗总觉得，这个年代贵族女人隔着帘子看病，根本看不出什么。中医的望闻问切，隔着帘子只能做到问和切，能有几分真切？不过是对太医的信任，加上并不是很严重，心里暗示，才痊愈的。

    就像盛夫人这样，信哪个太医，就觉得哪个太医医术了解。

    其他太医的医术未必差。

    只是有了个信任在里头，自己心里暗示，好得更快，也就更加信了。

    东瑗笑了笑：“吃了药，我也感觉好多了。娘不用担心。”

    盛夫人欣慰拍了拍她的手。

    二奶奶也叮嘱东瑗好好养病。

    看着东瑗病了，盛夫人有些头疼。她既担心东瑗，又记挂着府里过年的事。找了管事的婆子们一问，才知道东瑗把过年的种种都安排妥当，不需要盛夫人再去操心什么了。

    盛夫人对东瑗办事更是满意。

    等盛昌侯回了元阳阁，盛夫人就在他面前称赞东瑗办事得力：“……听说她病下了，我也着急。本就打算以后不让老二媳妇插手家里事，可阿瑗要是病了，我要自己管着，难免不让老二媳妇帮衬几分。哪里想到，我叫了管事的婆子们一问，才知道阿瑗早就办好了。不知道她这病，是不是累的，那孩子，性子也忒急……”

    盛昌侯已经换了家常衣衫，乳娘把诚哥儿抱过来，他就把小胖孙子接在手里，举着他一上一下的，把诚哥儿喜得手舞足蹈，咯咯笑个不停。

    盛昌侯心情就更加好了，听着盛夫人念叨东瑗，随口道：“倒不是性子急，她瞧着是个要强的。她今年才管家，头一次过年的礼节，若是办不好，总要被人说三道四……不过卖力把自己累的病了，也是个傻的。”

    口里说东瑗是个傻的，语气里却没有厌恶。

    盛夫人附和着说是。

    诚哥儿欢喜的笑声，打断了盛昌侯和盛夫人的话。

    今日诚哥儿特别高兴。

    盛夫人就握住他的小手，问他：“诚哥儿怎么这样喜欢？”

    诚哥儿咯咯笑。

    盛昌侯就对盛夫人说：“这孩子，从来不见过他哭，将来定是个硬汉子。是咱们盛家的种！”

    盛昌侯是武将出身。

    盛夫人忙接腔：“像侯爷的秉性……”

    盛昌侯没有反驳。只是逗着诚哥儿。惹得诚哥儿咯咯笑了很久。

    乳娘乔妈妈渐渐发觉，盛昌侯举着诚哥儿的姿势，倘若是乳娘这样抱他，他定会不舒服的忸怩几声。可盛昌侯这样抱他，他就欢喜不已。

    到底是不喜欢这样抱，还是不喜欢被乳娘这样抱？

    乳娘越发觉得自己在诚哥儿面前无足轻重。

    从前诚哥儿在乳娘跟前偶尔也玩闹。

    可现在。他几乎只有见到盛昌侯才会高兴。

    这么小的孩子，倘若说出去都不会有人信。

    乳娘又觉得是自己多心了。

    可能是血脉缘故，诚哥儿看到侯爷，就是觉得亲昵呢？

    诚哥儿越来越得盛昌侯喜欢。几乎就没有再回过静摄院。转眼就到了除夕夜。

    一家人聚在盛夫人的元阳阁吃团圆饭。

    盛昌侯就把诚哥儿抱在怀里，不时喂他几口汤汁，让盛家众人大跌眼镜。

    盛修颐和二爷盛修海、三爷盛修沐兄弟三人是没有想到盛昌侯会抱孩子。他们心里的父亲，是个严厉霸道的人。

    他这样的人，哪怕是垂死都要手握兵书的。

    看着他含饴弄孙，众人惊愕不已，却也觉得很和谐。

    诚哥儿没有长牙。也没有断奶。盛昌侯喂他汤汁，他却喝得吧唧吧唧的，撒湿了围脖，却吃得很开心。

    惹得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他们祖孙二人身上。

    盛修颐的长子盛乐郝眼底闪过几缕难以察觉的黯然。

    除了他之后，其他人意外里也带了几分惊喜。盛昌侯心情好，意味着大家都不用挨骂，这个新年大约会比往年更好。

    谁不盼望着和和气气的？

    “侯爷，让妈妈抱着诚哥儿吧。”盛夫人小声在一旁提醒。

    盛昌侯不好说什么，见乳娘乔妈妈靠近。就要把诚哥儿给乳娘。

    诚哥儿却忸怩着穿得臃肿的小身子，眉头凑在一起，像是要哭了一样，挥手要抱住盛昌侯的脖子。

    “哎，他居然要爹爹抱？”三爷像发现什么惊奇的事，不顾盛昌侯在场，惊讶叫了起来，“大哥，诚哥儿也太早慧了吧？这么小的孩子。居然知道认人！”

    盛昌侯也是惊喜。忙把诚哥儿又抱住，给乳娘使眼色。让她退下去。

    可三爷盛修沐的话，让盛昌侯颇有不快。他瞥了眼三爷，冷冷道：“你懂什么？这么大的孩子，早就分得清亲疏……”

    他好似在极力肯定诚哥儿刚刚不是无意识的行为，而是喜欢他这个祖父。

    看着盛昌侯居然跟三爷说起这个，盛夫人下巴都快要掉下来了。

    这还是她认识了几十年的盛昌侯么？

    三爷被盛昌侯堵了回来，忙笑着赔礼，不敢打搅了盛昌侯的好兴致。

    诚哥儿的早慧，又对盛昌侯粘腻得紧，让盛昌侯备有成就感。吃了团圆饭，他都没有放下诚哥儿。

    东瑗和盛修颐心里暗叫不好：估计以后诚哥儿的教育，他们夫妻是插不上手了。

    盛昌侯现在正无聊着呢，难得对诚哥儿这么有兴致，只怕要亲自管教了。

    东瑗看向盛修颐，发现盛修颐也看向她，夫妻俩脸上都有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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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3节不喜

﻿    除夕夜守岁，盛家众人团聚在元阳阁。

    今年盛昌侯心情特别好，又有诚哥儿的笑声格外响亮，三爷盛修沐也收起了最近的踌躇不得志，满面春风说起外头的趣事。

    他言辞颇为风趣，一开始众人都偷偷看盛昌侯的脸色，不敢大笑，却发现盛昌侯眉梢噙了几分笑意，甚至笑骂三爷：“……你听差了!”

    然后亲自把三爷听到的趣闻补充了一遍。

    他说出来，众人不敢不笑，而后三爷又接腔，众人就附和着笑。

    不仅仅是三爷，连盛修颐和二爷盛修海也被迫说了好几个段子供大家取笑。二爷盛修海在盛昌侯面前还是放不开手脚，有些畏畏缩缩的，三爷就起哄：“二哥说的这个，咱们早就听过了，要罚二哥三杯！”

    盛夫人知道盛昌侯最不喜欢二爷，被三爷这样一提醒，说不定盛昌侯要骂二爷几句。

    到时，好气氛又没了。

    她忙给三爷使眼色，又瞧向盛昌侯。

    只见盛昌侯眉角微挑，淡淡道：“既然你懂得分辨好坏，不如你做个令官。谁说的不好，就要罚谁。”

    这话是对三爷盛修沐说的。

    众人又是一惊。谁也没有想到盛昌侯会这样说话。

    他们记忆中，盛昌侯从来不会渲染气氛，他只会弄得一家人不欢而散。从前他有些喜怒无常，有时一句话不对脾气，顿时就发作骂人。

    如今真的有些不同啊。

    是因为怀里的诚哥儿？

    诚哥儿可能有些累了，歪在盛昌侯怀里不时打着哈欠。乳娘乔妈妈要抱他，他马上就哭起来。

    盛昌侯只让把他抱在怀里。

    三爷听着盛昌侯的话，同样惊愕。可看着盛昌侯的脸色，不像是说反话，当即笑道：“行啊，我做个令官。不如把前年春上淮南庄子里送来的桃花酿搬出来，谁说的不好就罚酒如何？”

    盛家在安徽境内有很多庄子。

    淮南有处的桃花酿很是有名。庄子上的管事最会与人打交道。他承诺觉得不用酒方赚钱，还送了好些名贵东西，就得到了当地最好一家酒坊的秘方，每年做了桃花酿送上来。

    前年的雨水很凑巧。用料几十年难得一遇，就酿了三十坛。

    盛昌侯也爱酒，品过之后，觉得那酒已经是上品，可遇不可求，就让人存在窖里，有重大喜事才搬出来喝。

    去年过年时搬出了两坛。三爷一直回味说好喝。可盛昌侯的东西，他不敢打主意，也就是偶然路过盛夫人的储物室时眼馋看两眼罢了。

    今日见盛昌侯是反常的好心情。三爷不知下次父亲什么时候才会有这样的心情，当机立断讨要那酒。

    盛夫人就偷偷给他使眼色，让他莫要惹恼了盛昌侯。

    盛修颐和二爷盛修颐就在一旁看热闹。

    他们也回味那酒的美味，却不敢公然去要。既然三爷开口了，他们兄弟也想沾沾光。

    盛昌侯看了眼三爷，犹豫一瞬才道：“不行。明年你娶媳妇，我准备用它待客。现在喝了，到时没有好酒。拿什么款待上宾？”

    “留在三爷娶媳妇喝……”二奶奶忍不住笑起来，“三爷，您在忍忍，明年三月就能喝到了。”

    其他人也跟着笑。

    盛夫人也打趣三爷：“别胡闹，你爹爹才是深谋远虑。你娶媳妇是正经事。”

    三爷顿时不自在起来，咳嗽着转移话题。

    众人又是笑。

    倘若时间倒回半年前，盛家没人敢想象，盛昌侯居然会拿三爷取笑，也没人会想到，今夜能和盛昌侯守岁说笑。

    东瑗也跟着笑。她的目光。不时落在诚哥儿身上。他依偎在盛昌侯怀里，一会儿睁眼，一会儿闭眼，那模样好似瞌睡的人，努力控制不让自己睡着。

    他还微小摆头，好似让自己清醒些。

    看到这一幕。东瑗恍若是自己的错觉。那么小的孩子，他干嘛要控制瞌睡？小孩子不都是想睡就睡么？

    诚哥儿透过众人，也看到了母亲。

    他裂开嘴冲东瑗笑。

    东瑗的心一下子就软了。

    这孩子着实令人惊讶。

    然后他又转动眸子，笑了起来。东瑗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看到了盛修颐的长子盛乐郝正在看诚哥儿。

    诚哥儿发现盛乐郝看他，就冲他笑起来。

    盛乐郝呆住，片刻才收回目光。

    而后，三爷又逼着大家说有趣的话，东瑗的注意力也从孩子们身上挪开了。

    可坐在一起的两个女孩子，盛乐芸和盛乐蕙好似发现了诚哥儿的不同。两人看着诚哥儿，指指点点的交头接耳。

    盛夫人留意到了，就问盛乐芸和盛乐蕙：“芸姐儿、蕙姐儿，你们看什么呢？”

    众人的注意力又转移到盛乐芸和盛乐蕙姊妹身上。

    盛乐芸不太习惯大家的目光，她脸微红，指着诚哥儿脱口道：“诚哥儿……诚哥儿他困了，他……他又没睡……”

    她们姊妹俩也看到了诚哥儿的异常。

    诚哥儿就挣圆了眼睛，好似在否定盛乐芸的话，在向众人证明他一点也不困。

    一直注意诚哥儿的东瑗心里一个咯噔。

    她对诚哥儿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可是他瞪眼的模样，十分惹人怜爱。

    盛夫人稀罕得不行：“瞧瞧，诚哥儿精神着呢。谁说咱们诚哥儿要瞌睡？”

    盛夫人话音刚落，诚哥儿忍不住打了一个哈欠，很不给盛夫人面子。盛夫人却觉得有趣，笑了起来。

    东瑗也啼笑皆非。她上前一步，要抱过诚哥儿：“爹，诚哥儿一向多睡，只怕是真的困了。媳妇抱他去歇下了。”

    盛昌侯眉头轻轻蹙了蹙，有些舍不得诚哥儿，又烦东瑗这个时候来要孩子，是多么不识趣。

    东瑗却故意忽视他的不悦，站着不动。

    盛昌侯只得把诚哥儿给东瑗。

    东瑗抱着孩子。去了暖阁。

    乳娘乔妈妈给他喂奶，他居然喝着奶就睡熟了。

    果然刚才看到的，不是东瑗的错觉。

    东瑗想问乳娘几句关于诚哥儿的事，可想着盛家众人还在外头守岁。就不再说什么，嘱咐乳娘好好照顾诚哥儿就出去了。

    一家人坐在一起，彼此说笑着，子时很快就到了。

    二爷和三爷吩咐管事们准备好烟花。

    盛昌侯道：“去临波楼看吧。那里地势高，瞧着更加好。”

    见盛昌侯这么好的兴致，家里人高兴还来不及，哪里会去反驳？众人忙道是。

    东瑗就吩咐丫鬟们先去临波楼挂上暖帷。铺上绒毯。临波楼这些东西入了冬就准备好了，用起来也方便。

    等薛家众人移步临波楼的时候，丫鬟婆子们已经把临波楼弄得舒适温暖。

    盛昌侯先进去，盛夫人才领了东瑗、二奶奶和孩子们进去。而盛修颐兄弟则纷纷出去放烟花。

    看着乖乖跟在东瑗身后的盛乐郝，盛修颐脚步一顿，喊他：“郝哥儿，你不跟爹爹去放烟火？”

    盛乐郝不由目光精光。

    他正要点头，想起什么似的。回眸看了眼盛昌侯。

    盛昌侯也听到盛修颐的话，扭头看了眼盛乐郝，顿时就露出厌恶的表情。这种表情。连盛乐芸和盛乐蕙就瞧得分明，原本叽叽咋咋的两个小姑娘，刹那鸦雀无声。

    东瑗也没有说话。

    她虽然感激当初嫁到盛家从而不用进宫，可她并没有想过要在盛修颐前面婚姻中扮演多么厉害的角色。

    盛修颐的儿女，她会尽本分照顾他们。至于深层的母慈子孝，她不太向往。

    她总是怕过犹不及。倘若她着手去管盛昌侯和盛乐郝的恩怨，最后可能还会在盛乐郝心里落下个用心不良的印象。

    既然这样，她后退一步，不参与其中。

    盛夫人见盛昌侯一下子就变脸，心里不由警铃大作。忙笑着上前拉了盛乐郝：“郝哥儿跟你爹爹和二叔、三叔放烟火去。”

    祖母发话，盛乐郝恭声道是。

    可是他的眼底，浮现几分心灰意冷。盛昌侯的态度，的确很伤人心。

    盛昌侯似乎从前就不喜欢盛乐郝。当初听说盛乐郝小小年纪搬去外院，因为他盗窃。东瑗当时就觉得，那是盛昌侯授意的。

    仅仅是因为盛乐郝的母亲是陈家人？

    这其中难道没有别的原因？

    东瑗虽然想知道。可她不会去问盛修颐，因为她不需要知道。盛修颐对她和诚哥儿很好，这就足够。不管他怎么对待盛乐郝，东瑗都不会吃醋，更加不会和盛乐郝争什么。她的陪嫁，足够诚哥儿将来衣食无忧。

    盛乐郝是嫡子，诚哥儿也是嫡子。

    虽然诚哥儿是继室所生，可能比原配所生的盛乐郝弱些。可他的母族，是声名显赫的镇显侯府；他的生母，虽然是继室，却是有爵位在身的郡主，不需要向原配的牌位下跪磕头。这些，就远远比母族被抄家的盛乐郝强多了。

    东瑗和诚哥儿都不需要去跟盛乐郝争，不管是家业还是名望，东瑗给诚哥儿的已经足够了。

    盛乐郝并不是东瑗母子的仇人。

    所以，盛乐郝和盛昌侯的恩怨，东瑗不需要知道。

    男人们去帮着放烟火。

    片刻，漫天绚丽绽放，将幽碧苍穹染得瑰丽夺目。

    而刚刚的好气氛，在盛昌侯对盛乐郝的态度之后，消失无踪。众人又开始敛声屏气。

    除夕夜的守岁，终于到了尾声。（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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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4节变故（1）

﻿    东瑗感觉这是她离开薛家的第一个除夕夜。

    虽然她去年的除夕就是在盛昌侯府渡过的。

    去年，盛修颐还在西北，生死不明；盛昌侯跟平常一样，紧绷着脸，饭桌上鸦雀无声；二爷和三爷小心翼翼吃着饭，不敢开口，怕引火烧身。东瑗那时没有管家的权利，她还怀着诚哥儿。

    盛夫人怕她辛苦，没有留她守岁，让她早早回了静摄院歇息。

    去年的今夜，没有留下任何美化的印象。

    而今年的除夕，原本一切够大家回味一年的，却被最后盛昌侯的态度打乱。他虽然对盛修颐和盛修沐兄弟态度和蔼，对二爷盛修海却是一如既往的不喜；对盛乐郝，更加没有半分和颜悦色。

    东瑗大约摸透了盛昌侯的脾气：他讨厌谁，不会轻易改观。

    虽然他现在对诚哥儿不错，对东瑗也很信任，可他对东瑗依旧很是冷漠。虽然理智让他明白，东瑗不会背叛盛家，所以他把管家的权利交给东瑗。

    可他并不喜欢东瑗。

    一直到了凌晨，东瑗才和盛修颐回了静摄院歇息。

    虽然东瑗有很多话想和盛修颐说，可想着明日就是大年初一，他们不仅仅要迎客待客，还要进宫去拜年；而后又要去薛家拜年，忙起来定会很累，她就把想说的话压下，服侍盛修颐歇下了。

    盛修颐也有话跟东瑗说，可见她神态疲惫，话就咽了下去。只是轻轻将她搂在怀里。

    两人都只是略微小睡了一会儿。

    刚到寅初，东瑗就醒了。她轻手轻脚起身，喊了罗妈妈、橘红和寻芳、碧秋上前服侍她，换了郡主的朝服。装扮起来。

    等东瑗差不多穿戴整齐，盛修颐才醒。

    他看着东瑗的穿戴，有些心疼道：“离进宫的时辰还早。怎么现在就换了朝服？”

    朝服压身，穿着并不舒服。

    东瑗莞尔：“还有家里的事要做，我怕到时来不及。先换好衣裳，而后不管家里事弄到什么时候，总不会担心进宫失了礼仪。”

    盛修颐无奈笑了笑，他觉得东瑗有些紧张。

    其实东瑗是有备无患，生怕手忙脚乱。

    盛修颐也起身。换了朝服，和东瑗用了早膳。东瑗去了花厅见家里的管事婆子们，把今日具体事宜都吩咐下去。

    盛修颐就去了盛夫人那里。

    众婆子见东瑗这样庄重打扮，在她面前突然就有了几分忌惮，个个敛声屏气。

    “今日我要出去拜年。家里有什么事要我拿主意的。就问寻芳姑娘。”东瑗最后说道，“寻芳的话就是我的话。倘若你们不服，等我回来再申辩不迟…”

    众位婆子的目光都睃了下寻芳，露出艳羡神色。

    寻芳大大方方回应着她们的眼神，颇有气势。

    可回到内室的时候，她满掌心的汗，低声对东瑗道：“大奶奶，奴婢年轻，怕不懂事。做错了什么，丢了大***脸。不如让罗妈妈管着，奴婢就替罗妈妈跑腿……”

    有事罗妈妈拿主意，寻芳帮着跑腿，不知情的人，照样以为是寻芳拿主意。这样。既万无一失，又没有当着管事婆子的面露怯，损害东瑗的威信。

    东瑗心里称赞，冲寻芳笑道：“妈妈年纪大了，我舍不得她如此操劳。你年纪轻，正是替我分忧的时候。别怕，不管你做什么，都是待我行令，家里的管事婆子们就算不怕我，却怕侯爷的鞭子。你放心办事即可，别叫她们小瞧了我屋里的人……”

    寻芳这才想起来，从前侯爷替夫人处置内宅事务的严厉残酷。

    现在家里的管事婆子们，都是从侯爷手里精挑细选的。她们办事能力也许不是最佳，却是绝对的听话服从，不敢刁钻为难主子。

    寻芳是替大奶奶行令，家里那些婆子们应该不会轻待她。

    想着这些，寻芳的胆子就大了几分，跟东瑗行礼道是：“大奶奶，奴婢不会给大奶奶丢脸。”

    东瑗欣慰一笑，又让碧秋去帮衬寻芳。

    等她们走后，东瑗就喊了罗妈妈和橘红到跟前：“……你们的差事我都让寻芳交给旁人。大年初一、初二这两日，你们都歇歇，不用进来服侍。”

    过年家里人来客往，东瑗又是新近管家的，自然很多事。她身边得力的，橘香还在月子，蔷薇出嫁，倘若罗妈妈和橘红再走，就没什么能干事的。

    罗妈妈也想趁着大年歇一两天，可她不是普通的仆妇，对主子只是尽忠。

    罗妈妈和东瑗不仅仅是主仆，她们情同母女；橘红跟东瑗，也是从小服侍的，两人似姊妹般。

    “大节底下，多少事要忙啊？”罗妈妈婉言拒绝东瑗，“你一双手一双眼，能看多少事？我们歇了，岂不是要练你一个人？要不然，让橘红先歇几日，妈妈等过了十五再说……”

    橘红见罗妈妈把她撇下了，顿时不高兴叫起来：“妈妈，瞧您说的。您都不歇，我是个什么东西，单单让我过年歇两日？”

    东瑗看着，忍不住笑：“你们的心我还不知道？如今侯爷和夫人还健朗着，家里能有什么大事？我让你们过年歇两日，还有旁的用意……”

    罗妈妈和橘红一听还有旁的目的，顿时就不再多言，只是看着东瑗。

    “……妈妈和橘红从小在我身边，虽然现在很多事不用你们管着，可你们在我跟前，是最体面的。大年初一初二的休息，也只有夫人身边的康妈妈和二奶奶身边的葛妈妈有这样的机会。我房里的给了你们，就是让人知道，不管将来谁管着我房里的事。我身边的老人永远都是最尊贵的。这样，那些后来的丫鬟就知道规矩。”东瑗慢慢说道。

    她把规矩咬得很重。

    罗妈妈和橘红一开始有些不解，而后才渐渐明白东瑗的用意：只怕明年，她不会再重用罗妈妈和橘红。要把她们的位置给其他得力的丫鬟。

    橘红对此不会有异议。她早就答应了东瑗，过了年就出去，免得和二庄夫妻失和。

    罗妈妈就更加不会。她原本对权势就没什么**。她跟在东瑗身边。不过是跟东瑗有缘，两人情意深厚。她本就是淡漠性子，从前在薛家的时候，东瑗屋里的事很简单，又有橘红和橘香帮衬，罗妈妈还算应对得体。

    可到了盛家，东瑗成了长房媳妇。将来就是盛昌侯夫人。她房里的事，渐渐多而复杂，罗妈妈时常感觉力不从心。总怕自己不能做好，让盛家的丫鬟们瞧不起东瑗身边的老人，给东瑗丢脸。

    现在。东瑗要把身边的人换一换，罗妈妈很赞同。她的女儿秋纹又在大少爷盛乐郝屋里做事，她就没有什么挂念的。落得清闲，时常在东瑗跟前走动，并不管事，才是罗妈妈想要的。

    可东瑗却怕委屈了她们。

    虽然她们彼此明白，可落在旁人眼里，橘红和罗妈妈似乎是过时了。那些逢高踩低的，只怕对罗妈妈和橘红冷眼。

    东瑗极力抬举罗妈妈和橘红。无非是替她们造势。

    哪怕是自己身边再有为难事，东瑗也会先想着安排好罗妈妈等人的后路，令罗妈妈和橘红感动不已。

    “那行啊。”罗妈妈笑起来，“我家那口子往年总是带着秋纹在庄子上过年。今年难得在京都，我歇两日是最好不过了……”

    “橘香还在月子里，大年初一家里人情世故。我婆婆只怕手忙脚乱。我回去帮她一把，来年她也少念叨我几句。”橘红也笑着说道。

    两人也用话宽慰东瑗。

    东瑗心情不由大好。

    等这边的一切都忙完，已经到了卯正。

    东瑗去了盛夫人的元阳阁。

    盛修颐并不在元阳阁，他去了太子府拜年。

    盛夫人也早起了，看着东瑗已经换好了衣裳，笑道：“这么早就换了衣裳啊？”盛夫人穿着家常的褙子，坐在炕上陪盛昌侯用膳。

    东瑗笑着道是。

    盛昌侯语气平淡对她道：“这里不用你服侍。今日你们都要出门，家里的事先跟管事婆子们吩咐一声，免得到时来客慌了手脚。”

    “已经吩咐好了。”东瑗恭敬回道。

    盛昌侯手里的筷子委顿，没有再说话。

    到了辰初，二爷和二奶奶领着蕙姐儿、乳娘领着芸姐儿，盛乐郝纷纷来给盛昌侯和盛夫人拜年。

    盛夫人就打发了众人红包。

    而后，乔妈妈抱着诚哥儿，出来给盛昌侯和盛夫人拜年。

    诚哥儿已经醒了，滴溜溜转动乌黑的眸子，咿呀不知说什么，表情很欢喜。盛夫人瞧着很高兴，赏了诚哥儿一个最大的荷包。

    乔妈妈替诚哥儿收着，只觉得那荷包很是沉手，大约有不少银子。

    “我们都要进宫拜年，家里的事都安排好了，你帮衬照看就行了。”快到辰初三刻的时候，盛夫人吩咐二奶奶葛氏道。

    二奶奶不需要进宫拜年。

    二奶奶道是。

    盛昌侯和盛夫人都换了各自的朝服，东瑗搀扶着盛夫人，准备出门的时候，突然外院的管事林久福跑了过来：“侯爷，夫人，大奶奶，宫里来了信，今年不用进宫拜年。”

    众人都是一愣。

    不用进宫拜年？

    会不会是元昌帝……

    东瑗心里第一个浮动这样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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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4节变故（2）

﻿    不用进宫拜年的消息，让盛家众人各自心口一跳。

    盛昌侯忙让外院总管林久福再去打探到底何事。

    而东瑗则搀扶盛夫人回了元阳阁。

    既然不用进宫，就不用再穿戴朝服。东瑗和康妈妈上前服侍盛夫人换了家常的褙子，香橼和香薷在一旁帮衬。

    盛昌侯则去了外院。

    “你先回去换身衣裳吧。”盛夫人轻笑着对东瑗道，“这衣裳穿着不自在，换了衣裳再到娘这里说话。”

    东瑗道是，带着丫鬟就回了静摄院。

    看到东瑗现在突然归来，罗妈妈和几个服侍的丫鬟们都吓住，忙上前服侍，又问怎么回事。

    东瑗就把不用进宫请安的话，告诉了她们。

    这些大事，丫鬟婆子们不敢接腔，几个人默默替东瑗卸了头上沉重的贵饰，换了家常的折枝海棠对襟袄，外面披了件青灰色缂丝披风，头上戴了两支双蝶花细钿。

    换了这身打扮后，整个人瞧着淡雅清丽。

    罗妈妈亲自端了热水，服侍东瑗净脸。

    忙好之后，东瑗去了盛夫人那里，问宫里是否有消息传来。既然不用去拜年，自然是出了大事。

    盛府两位娘娘在宫里，没人敢侥幸出事的不是盛家娘娘。

    盛夫人强撑着不露焦虑，眉头却不由自主紧紧锁在一起。

    “阿瑗，你说宫里到底出了何事？”盛夫人轻声问东瑗。

    东瑗不敢猜测。

    她摇头：“娘，您别担心。世子爷一早就出去了，他应该知晓到底何事。等他回来。不就一清二楚了么？”

    盛夫人并没有因为东瑗的话而舒展眉头。她喊过身边的香橼，吩咐她道：“你去外院瞧瞧，看看侯爷在忙什么。”

    香橼应声而去。

    没过多久，香橼折了回来。对盛夫人道：“夫人，侯爷出门了…侯爷在外书房换了衣裳，说是去雍宁伯府了。”

    盛昌侯和雍宁伯是至交。若是平日，盛夫人根本不会多想。

    可如今这形势，好好的不让进宫拜年，分明就是风雨欲来。而盛昌侯居然有心思会友，可见他是去打探消息。

    盛夫人不由急起来。不管发生了何事，她都不希望盛昌侯再搀和其中。他好不容易从漩涡中央退下来，如今在家里写写字、作作画。逗弄诚哥儿玩，身子和精神一日日好起来，盛夫人很满足如今的生活。

    她不想要从前身居高位却暴躁易怒的盛昌侯。

    “去跟林久福说：让人去雍宁伯府，叫侯爷回来，就说我不太好……”盛夫人对香橼道。

    这个年代。说不太好，大约就是病得很重的意思。医疗条件极其落后，重病大部分等于判了死刑。盛夫人大年初一这样说话，还是传到雍宁伯府去，这样对盛夫人自己是种诅咒，也让盛昌侯跟着担心。

    东瑗就拉了盛夫人的手：“娘，您福寿无疆，怎么能在大年初一说这样的话？爹爹听了，心里不是替娘担忧么？爹爹去了雍宁伯府。不过是喝酒看戏，您何必着急寻他回来？”

    盛夫人看了眼东瑗，神色里带了几分坚持：“阿瑗，你不懂这中间的事。你爹爹……”

    “娘是怕爹爹重新卷入朝堂么？”东瑗笑着打断盛夫人的话。她头一次这样不礼貌打断盛夫人，含笑道，“倘若爹爹真的有次念头。大抵不会去雍宁伯府。虽然雍宁伯府出了太子妃，可雍宁伯在朝中毫无势力……爹爹从前那么多门生，如今还有不少人身居高位，爹爹若是有心再返朝堂，就会去那些门生那里。”

    盛夫人仔细思量东瑗的话，也觉得她言之有理。

    她不免苦笑，眼底的坚持也松懈几分：“你说的在理，是娘考虑不周……”

    公卿之家上午要进宫拜年，所以家里上午没有客人来。虽然今年不用进宫，大家却都不知道缘故，也不敢贸然出门，怕突然又有消息传来，让进宫去。到时就慌了手脚。

    闲坐着很无聊，诚哥儿也醒了，东瑗问了盛夫人，然后让丫鬟们去把二爷二奶奶、盛乐郝、盛乐芸和盛乐蕙都请来元阳阁，几个人陪着盛夫人说笑。

    “祖母，今年我和蕙姐儿能去拜年么？”说着话儿，盛乐芸眨巴着大眼睛问盛夫人，“七婶婶说，她满了十一岁，就可以跟着爹娘出去拜年。”

    这话说得很含糊，众人却都听懂了。

    女孩子年纪大了，不仅仅会跟着母亲出席宴请，逢年过节也会跟着母亲去亲戚家拜年，见见世面，认识通家之好人家的同龄女子，结交闺中密友。

    盛家最近这些年风门开化，只要是亲近人家，女孩子相互来往并不算失礼。

    听到盛乐芸的话，盛乐蕙也眼睛亮亮的，带着渴望望向盛夫人。

    盛夫人听着孩子的话，面上露出几分为难来。

    她不知道应该如何回答芸姐儿。

    蕙姐儿当然可以跟着二奶奶葛氏四处拜年。只要二奶奶愿意带着她。

    可东瑗是否愿意带着芸姐儿。在盛家内部而言，盛乐芸是庶女，东瑗又是继室。她原本出席各种场合，顶着郡主的名头做继室的，就很尴尬。再让她带着庶女四处走动，她心里会怎么想？

    就算东瑗豁达，旁人也会瞧不起她的！

    除非将来盛修颐承爵，盛乐芸成了盛昌侯的庶女，她的身份才有飞跃式的进步。

    而现在呢？她只是盛昌侯世子爷的庶女。也许将来说亲的时候，旁人看着盛修颐前途，想着她至少是未来盛昌侯的亲生女，芸姐儿能得到一门比蕙姐儿更好的亲事。可是不代表现在外人能高看一眼芸姐儿。

    公侯之家的小姐多了去。

    芸姐儿的前程，全靠盛修颐的拼搏。他若是将来成了帝师，位高权重，芸姐儿就会水涨船高。

    看着孩子眼底的盼望，盛夫人生出几分自责来。

    当初家里孩子少，又因为盛修颐“克妻”的名声，子嗣不旺，家中只有四个孙儿孙女，盛夫人疼爱他们，向来不计较嫡庶，甚至为此事不止一次和盛昌侯闹脾气。

    可如今盛家不再是盛夫人管家，而是东瑗。盛修颐房里的子嗣问题也渐渐归于正常。

    盛修颐房里，去年又添了诚哥儿。

    盛夫人可以不在乎嫡庶，东瑗却会怎么想？她会不会觉得盛夫人是故意抬高庶女要打压她这个继室？

    虽然东瑗和盛夫人现在相处很和睦，但是一旦有人挑拨，又有了这些罅隙在里头，盛夫人不敢保证东瑗不会心生疑惑。

    任何人都会有这样的疑惑吧？

    况且东瑗生于盛昌侯府，她从小在真正的诗礼簪缨之族长大，她所接受的观念，应该是嫡出、庶出泾渭分明吧？

    盛夫人越发觉得当初不应该太过于宠爱芸姐儿。

    就像当初钰哥儿的死，难道不是盛夫人太过于宠爱，像嫡子一样养育他，孩子承不住福气而去的么？

    情不自禁间猛然想起钰哥儿，盛夫人心口一阵绞痛。

    她眉头紧拧，让呼吸尽量平静下来。

    盛乐芸见自己问完这么一句话后，祖母突然见这样变脸，顿时就慌了，手足无措看着东瑗。

    东瑗笑了笑，替盛夫人回答道：“当然可以。芸姐儿和蕙姐儿年纪大了，自然要出去拜年。”

    而后，又看了眼盛夫人：“娘，今年我和二弟妹带着芸姐儿和蕙姐儿吧？”

    她大约能猜到盛夫人表情变化的缘由来。

    无非是怕自己为难。

    东瑗倒不觉得有什么为难的。

    盛乐芸是女孩子，她将来是要嫁出去的，和东瑗没有利益冲突。既然盛家愿意抬高她的身价，将来替她谋个好姻缘，东瑗乐得做个中间引人。

    二奶奶疑惑不解看着东瑗和盛夫人。

    她对盛夫人突然变脸很是不解，又对东瑗这般云淡风轻很是迷惘。这两人在打什么哑谜？

    不过，要让芸姐儿和蕙姐儿一同去拜年么？

    芸姐儿可是姨娘生的，蕙姐儿是嫡妻生的。要是她们俩一起，旁人不会低看蕙姐儿么？

    二奶奶心底就生出了对盛乐芸的厌恶：明明是个贱婢生的，偏偏爱在夫人和大奶奶跟前显摆，把自己抬到蕙姐儿一样的地位。

    虽然将来分了家，芸姐儿是嫡系，蕙姐儿是旁枝，可能有些不同。现在，却是差远了。

    二奶奶知道盛夫人的意思，想着给芸姐儿一个更好的前程。而东瑗没有女儿。就算她有女儿，地位也比芸姐儿高多了，她才不在乎盛夫人怎么抬举芸姐儿！

    二奶奶却是不能忍受。她不能叫一个庶女，骑在嫡出的盛乐蕙头上去。

    想着，二奶奶看盛乐芸的眼色，就暗藏了几分狠戾。

    她想说点什么，又想起自己下定决心和东瑗处理好关系，就把心口的火气压了下去。

    而盛夫人回过神来，就听到东瑗说愿意带盛乐芸出去拜年。她瞧了瞧东瑗的脸色，倒不像是装出来的，很真诚，就微微颔首，笑道：“行啊。咱们家芸姐儿和蕙姐儿也该出去见见世面了。”

    盛乐芸舒了口气，露出会心的微笑。

    蕙姐儿眼底的明亮却转暗，笑容里有了几分涩然。

    她虽然不说话，却把大人们的脸色瞧个分明。(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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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6节国丧

﻿    盛乐蕙跟盛乐芸还是有些不同。

    盛乐芸虽然是世子爷的庶女，可她从小跟盛乐蕙一般教养。世子爷房里多年没有主母，盛乐芸从未受过任何委屈。

    她活得更加自在。

    而二房的盛乐蕙，却是在父母膝下，学会了敏锐的察言观色。二爷和二奶奶就是普通夫妻。他们有恩爱的时候，也有因为柴米油盐而争吵的时候。夫妻俩吵起来，根本不避讳女儿。

    特别是二爷一直无子，两人争吵多半因此而起。

    爹娘起争执，年纪还小的时候，蕙姐儿一发现苗头不对，就躲在葛妈妈身后；年纪大了，也会想些法子劝诫父母。

    所以和芸姐儿相比，蕙姐儿更早通人事。

    当芸姐儿提出过年要出去拜年的时候，祖母的神色、大伯母的神色和自己母亲的脸色，蕙姐儿全部看在眼里。

    她看得出，祖母很是为难；大伯母明显是怕盛乐芸下不来台，故意说得很轻松；自己母亲二奶奶则对芸姐儿的话很反感。

    蕙姐儿觉得，这中间有些她不太明白的东西。

    瞧着这架势，她是不会再跟芸姐儿出去拜年了。至少她明白，她的母亲是不希望这样的。蕙姐儿不明白原因，却知道应该如何做。

    宫里一直没有消息传来，盛昌侯和盛修颐、盛修沐父子也一直未归。二爷早早出门，可能是朋友应酬，也不在府里。虽然盛乐芸的话让盛夫人分神片刻，可想起宫中变故，盛夫人又是神色一凛。

    快到晌午，盛夫人留了东瑗和二奶奶等人吃饭。

    吃了午饭，二奶奶就带着蕙姐儿回了娘家去拜年。

    东瑗则让盛乐芸先回院子。她就算回薛家，也要等盛修颐一起。

    盛乐芸乖乖听话回去了。

    到了半下午，盛修颐先回来了。

    盛夫人忙迎上前去，急忙问他：“宫里到底出了什么事，怎么好好不让进宫去拜年？”

    盛修颐的眸子里带了几分轻松：“娘。太后娘娘薨了！”

    东瑗和盛夫人都微愣。

    才接回来。怎么就……

    虽然惊讶，东瑗却是松了口气。她和太后娘娘相处不多，可她知道太后的手段。加上太后娘娘不喜欢东瑗，也不喜欢东瑗的母族韩家。她的逝世，东瑗不觉得有什么遗憾的。

    这样反而更好。

    皇后似乎也不喜欢太后。

    “这大年里……”盛夫人心地慈善，感叹道。

    “初三准备守孝。”盛修颐对盛夫人道。

    盛夫人不再多说什么

    没过多久。盛昌侯也回来了。他带来了和盛修颐一样的消息。知道盛夫人已经听说，他不再多言。

    东瑗留在元阳阁吃了晚饭，就和盛修颐回了静摄院。

    刚刚进了内室，盛修颐从身后拥住了东瑗。凑在她耳边低喃：“阿瑗，太后薨了！”语气里有些酒香。

    刚刚在元阳阁陪着盛昌侯喝了几杯，却依着他的酒量，绝对没有喝醉。可是他这般行事，分明就在打算装醉行凶。

    东瑗忍不住低笑，推他道：“即将国丧，你却这样对太后不敬。小心将来成为把柄！”

    “难道你会去告发我？”他笑着，搂住东瑗的手就从她的衣底钻了进去，不住上游，探入了她的肚兜内侧。

    因为喝了酒，他的掌心是燥热的。贴着东瑗的肌肤，能感觉到他掌心的粗粝，东瑗不由身子微颤。

    院子里的事还没有办完，东瑗脑袋一个激灵，忙去推他。

    她扭过身子。去捧着盛修颐的脸，笑道：“还没有起更，别闹了。”

    盛修颐就露出很郁闷的表情。

    东瑗看着直笑。

    正说笑着，帘外有丫鬟恭敬的声音道：“世子爷，大奶奶，姨娘们来给世子爷和大奶奶拜年。”

    盛修颐便知道错失了先机，郁闷的蹙了蹙眉头。看着东瑗暗爽笑得不行，盛修颐更是心地一阵燥热。他低声在她耳边道：“等晚上再收拾你。”

    说罢，转身去了净房洗漱更衣。

    东瑗则去了东次间见三位姨娘。

    一向叛逆的范姨娘放佛换了个人。她眉眼低垂。脸色苍白坐在那里。毫无生气；薛江晚好似故意打扮了一番，明艳照人。她比从前更加妩媚了些，盛家的生活让她越发水灵。

    有些丰腴的邵紫檀却清减不少。自从陶姨娘出去后，东瑗觉得她成了惊弓之鸟。一直不放心盛乐芸，又不放心东瑗会怎么收拾她，瞧着又老了几分。

    她们纷纷给东瑗拜年。

    东瑗让寻芳准备好了赏钱，一一赏了几位姨娘。薛江晚的余光不由瞟向帘子之后，好似在寻找盛修颐的身影。

    东瑗的目光却落在范姨娘身上。

    她并没像盛修颐那样厌恶范姨娘。她尊重每种感情，不管是同性之间还是异性之间的。只要是真诚的，都应该予以尊重。可这个年代，却容不得大张旗鼓。范姨娘是兴平王府送来的，盛修颐不好撵她出去，否则依着盛修颐对范姨娘的反感，她大约早就默默消失了。

    盛家也不能容忍传出这样的丑闻。

    可看着她这样，东瑗还是不忍心。

    这个女人不会和她争抢丈夫，东瑗对她就没有太多恨意。看着她痛苦的样子，想起东瑗当初用芸香来威胁她，东瑗心头也有了几分愧疚。

    “……姐姐。”东瑗想着事情，就听到薛江晚喊她。

    她回神，看向薛江晚。

    “姐姐，去年姐姐怀着诚哥儿，我应该在姐姐身边服侍，没有回去给老夫人拜年。今年妹妹想求个恩典，去给老夫人请安。妹妹都能今日，要多谢薛家和老夫人的养育之恩。”薛江晚垂了眼脸，情真意切道。

    她说的老夫人，就是东瑗的祖母。

    可是她到薛家不过几个月，就做了东瑗的滕妾，薛家对她真没什么养育之恩。虽然当初是她使用计谋，当盛家不得不选她，可她说是薛老夫人的成全，倒是难得的明理。

    只是，这是她的本意么？

    她可从来没有如此聪慧、懂得感恩的。

    东瑗不由看向她。

    她也看了眼东瑗，遇到东瑗探视的目光，她突然眼底闪过几缕闪烁。

    果然是另有目的的。

    东瑗不想让她再惹麻烦，却也不好拒绝她。现在满屋子丫鬟，薛江晚作为贵妾，想要回“娘家”去拜年，也不算僭越。倘若东瑗拒绝，这话传了出去，以后丫鬟婆子们更加看不起她。

    盛家的仆妇看不起薛江晚，依着薛江晚的性子，恐怕还要闹出更多的事来。到时，东瑗也难做了。

    她正思忖如何处理，盛修颐就走了进来。

    几个人纷纷给他行礼。

    他让几个姨娘都坐，然后看也不看范姨娘，问东瑗刚刚在说什么。

    东瑗正要开口，薛江晚就连忙抢先把她要去薛家拜年的话，说给了盛修颐听。

    盛修颐端了茶杯轻啜，并不看薛江晚，也不接她的话，而是轻轻看了眼东瑗。他的意思再明显不过，这件事是内宅之事，是东瑗做主。

    除了当初对范姨娘的处置，盛修颐的确不插手内宅琐事。

    薛江晚眼底的希冀就缓慢退去。她想了想，又道：“世子爷，姐姐，我的父母亲人都不在京都，倘若为难的话……”

    现在开始诉苦了。

    她原本说话就没什么水准，只怕再说下去，会说出很多不堪的话来。这满屋子丫鬟婆子，东瑗不想她如此失了礼仪。

    她是东瑗的滕妾，她和东瑗的面子息息相关。

    看这架势，是非要出去给老夫人请安不可。不管目的是什么，东瑗念着她进府两年，还是处子之身，孤独活在盛家，心底就有了几分怜悯。

    她道：“既然这样，你明日回去给老夫人请安吧。”

    后日就是国丧了，老夫人也要去吊丧，大约不会待客。

    而明日，去给老夫人请安的人多不胜数，只怕薛江晚想见老夫人一面也难。

    “你身边的丫鬟都是盛家的，不知道镇显侯府的规矩。我房里的夭桃陪你去吧。”东瑗又补充道。

    她房里当初陪嫁的人，得力的现在都不在，只有夭桃是一等丫鬟。东瑗虽然对她不够器重，却也想给她一个表现的机会。

    薛江晚大约也想到了东瑗的用意，虽然不太情愿，却还是颔首道是：“多谢姐姐，多谢世子爷。”

    盛修颐依旧淡淡喝茶。

    姨娘们请安后，东瑗看了看墙上的自鸣钟，时辰不早了，就喊了寻芳进来，问她今日可有什么事。

    寻芳说没事。

    东瑗把家里事安排好之后，就让众人都下去歇息，只留了寻芳和夭桃在身边。

    “明日薛姨娘要回镇显侯府去拜年。你准备些礼品给她带回去。”东瑗对寻芳道。

    寻芳道是。

    “你跟着薛姨娘。她见了什么人，说了些什么，回头告诉我知道。”东瑗又对夭桃道。

    夭桃微愣。这是要她监视薛江晚啊。

    让她去做这样的事，是开始重用她了么？夭桃想着橘红即将要出去，罗妈妈又老了，蔷薇和橘香又在外面，大奶奶身边正是用人之际。难道她可以在大奶奶身边？

    想着，她不由心头微颤：她的机会终于要来了吧？

    她连忙道是：“奴婢会好好照顾薛姨娘的。”(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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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7节外室

﻿    这个新年，再也不能大张旗鼓去拜年。

    初二一大清早，薛江晚穿了崭新的缂丝斗篷，里面是银红色百蝶穿花对襟长袄，下衬月色百褶裙，衬托她腰身纤瘦曼妙。她生的小巧，斗篷披在身上显得很宽大，却把她的灵气掩了几分。

    这件斗篷虽然用料名贵，做工精致，却不适合薛江晚。

    东瑗也不说什么，只是问寻芳：“薛姨娘今日回去的马车备好了不曾？”

    寻芳忙回都准备好了。

    东瑗微微颔首，又把夭桃叫到跟前，和她细语叮嘱几句，让她一路上好好照拂薛姨娘，到了镇显侯府要懂得分寸礼仪。

    夭桃恭声一一应下。

    薛江晚给东瑗磕头，就带着夭桃出了静摄院。

    东瑗起身，准备去问问盛夫人，今日如何安排时，碧秋进来禀告道：“大奶奶，陈祥媳妇来给大奶奶拜年……”

    陈祥是东瑗的陪房，他和陈禧一管着东瑗在东大街的铺子，算是大掌柜。每年陈祥管着的五间铺子，要孝敬东瑗两千多两银子，是东瑗可增长的陪嫁里最丰厚的。

    他媳妇来拜年，自然不同于其他仆妇，东瑗吩咐碧秋请了她进来。

    陈祥媳妇长得微丰又白净，一张圆圆的脸很是讨喜。她笑着给东瑗请安，目光里透出几分精明干练。

    “我那当家的说，今年不同往年，不好来烦扰大奶奶。几个陪房的媳妇子都问我，要不要来给大奶奶请安。我想着。还是我舔着老脸，来给大奶奶磕头。大奶奶万福。”陈祥媳妇笑着跪了下去，说着话儿，已经给东瑗磕了三个响头。

    东瑗忙叫丫鬟们扶起她。又喊了寻芳拿出一个装了银锞子的荷包赏她。

    看着陈祥媳妇，倒是个会说话的。

    今年不同往年，大约是听说了宫里出事。知道东瑗这里不方便。

    “等会儿再去给夫人磕头，吃了饭再回去吧。”东瑗笑着道，“我这里也忙，就不虚留你。家里有什么为难事，只管告诉我。”

    陈祥媳妇笑着道是。

    东瑗就喊了碧秋进来，让她陪着陈祥媳妇去元阳阁，给盛夫人拜年。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碧秋又陪同着回来，盛夫人也赏了陈祥媳妇一个荷包。东瑗留她吃饭，她只说时辰还早，家里也忙，就不多留了。

    “大奶奶……”准备告辞的时候。陈祥媳妇突然站住了脚步，看了眼满屋子服侍的丫鬟婆子们，欲言又止。

    东瑗会意，就让众人都出去。

    东次间只剩下东瑗和陈祥媳妇的时候，陈祥媳妇凑近东瑗几步，压低声音道：“大奶奶，我那当家的让我给大奶奶捎句话：外头有人说，世子爷在南门胡同，有一处精致的宅子……”

    这样谨慎的语气。又是这样小心翼翼，东瑗岂会听不出话外之音？

    在南门胡同有处精致的宅子，不就是说盛修颐有处外宅？

    东瑗只觉得脑袋嗡了一下。

    她见过陈祥。陈祥是祖父和祖母精心挑选给她的陪嫁，是个十分能干的人。倘若不是这事有十分把握，是不会让他媳妇进来给东瑗报信的。

    而且，这件事应该很隐秘。只是少数人知道。

    如果人尽皆知，东瑗也可能知道。陈祥媳妇再来说，东瑗脸上下不去，不会感激陈祥通风报信，反而怪他多事。

    谁喜欢家里丑事被旁人知道？

    陈祥媳妇口中“外头有人说”，只是让东瑗脸上好看点。

    东瑗心头微颤。她快速敛了心绪，不露声色，平静望着陈祥媳妇：“世子爷有处宅子？这件事，陈祥告诉祖父没有？”

    陈祥媳妇对东瑗的态度很惊讶。

    怎么可以这样平静？

    是没有听懂么？

    她疑惑看着东瑗，却见她眼波微闪，仍是不见情绪，只得顺着她的话回答道：“回大奶奶的话，老侯爷不知道。这件事我那当家的说，只是有人知晓，让大奶奶劝劝世子爷。倘若闹开了，老侯爷和大奶奶都不好看。”

    这件事目前还是很隐蔽的。

    但是盛修颐如今是太子少师。听说太子很是器重他，树大招风，多少眼睛盯着他。

    陈祥在外头做买卖，可能有小道消息，旁人难道没有？时间久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事情闹开了，不仅仅盛修颐要被弹劾，东瑗和她的娘家更会因此而丧失颜面。

    在这个年代，大户人家不管多少小妾都不会被人说什么。哪怕是歌姬、舞姬，只要是养在府里，旁人就会认定那是富贵象征。

    可养在外头，却是荒淫的标致，会毁了一个人的名声。

    士大夫阶级，名声比性命还要重要。

    东瑗虽然脸上淡淡的，可手指已经紧紧攥在一起。她半晌没有接话，脸上已经没了一丝笑意。

    过了半天，她才开口道：“你和陈祥说一声，去年铺子里的账本，都拿进来我瞧瞧。我下午还要去服侍夫人，让他中午之前来。”

    这话的意思是：她要亲自见陈祥，而且是越快越好。

    陈祥肯让他媳妇来办这件事，足见他对他媳妇的信任，那么陈祥家的，应该是个聪明能干的人。

    果然，听了东瑗的话，陈祥媳妇连忙道：“是，大奶奶，我这就让陈祥给大奶奶送来。”

    东瑗颔首。

    过了大约一个时辰，陈祥一脑门汗，气喘吁吁跑了进来。

    东瑗就问他消息从何而来。

    “早些年认识一个朋友，后来他犯了点事，就去了陕西。因为当初我和他认识，旁人也不知道。如今他突然回京。有次在街上遇着，他看见是我，就半夜来见了我。他说他在南门胡同，和他媳妇给人做管事。”陈祥声音有些低。

    那人。就是盛修颐么？

    从陕西请人回来做管事？

    “你那个朋友，是不是在道上混过？”东瑗记得当初盛修颐说起蔷薇的丈夫来福时，就说过这样的话。他似乎认识很多道上的人。

    道上的人有很多好处：他们往往隐姓埋名。毫无踪迹可查。

    陈祥听着东瑗的话，微微颔首：“是。当初我和他认识，不过是一些见不得光的来往，旁人一概不知。倘若世子爷知道他在京都有交情，大约是不会请他的。所以他让我保证不能跟任何人说。因为他知道我在盛府做陪房，才告诉了我……”

    而后，他叹气：“九小姐。老侯爷对我有再造之恩。我就算把没了义气，也不能瞒着您！这事太凑巧，我也不敢告诉老侯爷。您心里有个数，毕竟您和世子爷是结发夫妻，两人有什么疙瘩也好解开。赶紧把人接到府里来吧。要是闹开了，世子爷要被人弹劾不说，您和老侯爷也会名誉受损……”

    他喊东瑗叫九小姐，而不是大奶奶，就是用薛家人的立场来劝东瑗。

    倘若丈夫有了外室，传出去固然丈夫名声有损，作为妻子的东瑗，难道不要被冠上悍妇之名？

    要不是她不贤惠，丈夫怎么在外头养着人？

    既然这样。就干脆大方把人接进来！东瑗是正妻，虽然是继室，却有郡主的爵位，接个女人进来，还不是任由她收拾？

    把那个女人神不知鬼不觉接进来，才是对东瑗最有利。

    这件事就是真的了！

    东瑗感觉一瓢冰凉的水从头顶灌下。一直凉到了脚心。她的手微微颤抖了几下。

    从陕西来的女人……

    当初盛修颐去西北，是不是也有陕西？

    难道是那个时候的女人？

    可怎么找到京都来了？

    他在西北快一年，发生了什么事，盛修颐闭口不谈。东瑗从未想过他身边会有女人。

    毕竟她觉得盛修颐是去做件很危险的事。

    可他去西北，是以西北巡察使的身份。他不可能一去就表明自己要夺人家的兵权。

    他只可能是装作仅仅是钦差巡查。

    从京都去的钦差，当地官员自然会巴结他。用美女甚至官员千金收买他，也是可能的。

    她心里快速转着这些念头，就像是烧了一把火，灼得心口一直在疼。

    “暂时不要告诉老侯爷。”东瑗对陈祥道。她的声音很轻，好似没什么力气。

    陈祥还想再说什么，见她唇色就白了，连忙答应：“九小姐，我都明白！您放心，我不会再对任何人提起。只是这件事宜早不宜迟，您要快点和世子爷说。要是……”

    “我知道！”东瑗猛然打断他的话，“你去忙吧。”

    她这一刻表露出来的，是极其烦躁的情绪。

    陈祥突然有些后悔。

    他觉得告诉大奶奶，大奶奶哭一场，闹一场，跟世子爷摊开了说，把那个女人接近府来，既不让老侯爷生气，也不会大奶奶和世子爷难堪。

    可他瞧着大奶奶这样强忍着不表露出来，顿时就有了几分后悔：大奶奶不会强忍着不说，生出别的事吧？

    他还想劝，东瑗已经恢复了平淡神情，眉梢还有一缕淡笑，与平常无异。

    陈祥猛然觉得后背一寒。

    他退了出去后，东瑗没有喊丫鬟婆子们进来。

    她一个人坐在东次间，直到午膳的时候，寻芳和碧秋进来，就看到她似一樽雕塑，面无表情，一动不动。

    两个丫鬟吓住了，上前轻声喊她：“大奶奶……”

    东瑗回神，笑了笑，问怎么了？

    “是午膳的时辰……”寻芳道。

    东瑗颔首。

    而后，她想起什么，突然对寻芳道：“最近跟着世子爷出门的是谁？”(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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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8节救命恩人（1）

﻿    寻芳不知东瑗为何突然问这个，却也不敢怠慢，忙回答道：“大奶奶，一直都是来安跟着世子爷出门。”

    东瑗点头，想了想又对寻芳道：“你遣个小丫头去外院看看，今日来安跟着世子爷出门不曾。倘若没去，叫他到我跟前来。”

    寻芳道是，忙出去喊了丫鬟，让去外院看看。

    而后，她又回了东次间，问东瑗：“大奶奶，午膳摆在哪里？”

    东瑗随口道：“就摆了这里吧。”

    丫鬟们得令，须臾就将东瑗的午膳用炕几抬了进来。几个人又把西边炕上的炕几换下去，把午膳摆好。

    碧秋用巾帕裹着筷子，立在地上，等着服侍东瑗。

    东瑗起身，移步过去。看着满桌的佳肴，她毫无食欲，勉强吃了几口，派去外院的小丫鬟回来了，说来安今日没有跟着世子爷出门，就在府里。他听说大奶奶要见他，急忙来了，如今在静摄院外。

    东瑗让寻芳去请了进来，自己也放了碗筷，对碧秋道：“我早上吃了些糕点，腻在心里，现在没什么口味。你们把这些饭菜抬下去，赏给今日当值的婆子丫鬟们分了吃。”

    碧秋想着劝东瑗多吃点，可见东瑗神色异常的凛然，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恭声道是，喊了两个婆子又把炕几抬下去。

    来安见到东瑗，笑嘻嘻给她拜年。

    东瑗照例给了他压岁钱。

    “最近都是你跟着世子爷出门？”东瑗看着来安，径直问道。

    来安自从听说东瑗要见他，心里就打着鼓儿。一万个警惕提防。从前世子爷不管干什么，都带着来福，那时来安又羡慕又嫉妒。可来福出去后，世子爷不管干什么都带着来安。来安才觉得当初来福忒不容易！

    不说别的，光是要替世子爷保密，来安就觉得很累。

    当初他还是羡慕来福。真真不知好歹。

    “是，小的一直跟着世子爷。”来安忐忑回答道。

    “既然你总是跟着世子爷，也该劝劝他。每次回家都要绕道南门胡同，多不方便？”东瑗声音里有着温柔的笑意。

    来安却是心头大跳。

    怎么……怎么随口一句就是南门胡同？不会是大奶奶知道了吧？世子爷可是千叮咛万嘱咐，千万别让任何人知道，甚至连大奶奶都不要告诉。越多人知道，越不安全。

    来安眼珠子直转。

    东瑗原本还有半缕侥幸。此刻化为乌有。她的心放佛被刃器隔着，缓慢又剧烈的疼。

    来安却在狡辩：“小的不明白。咱们府里和南门胡同离着又不是同道，世子爷从来不曾过去。大奶奶，您怎么突然问小的这个？”

    东瑗笑了笑，声音里带着几分空虚道：“你不明白。就问问世子爷，他大约是明白的。出去吧。”

    来安额头就有了些许虚汗。

    他还准备说点什么，东瑗已经起身进了内室。

    来安只得高一脚低一脚出了静摄院。

    寒风刮在脸上，他猛然清醒不少。他要最快速度见到世子爷，否则就是他吃不了兜着走。

    他也顾不得添件衣裳，从马房里挑了匹马，就从侧门快马加鞭往太子府赶去。

    到了太子府，他的脸都被寒风吹得僵化了，一双手一点知觉也无。

    太子府门房里的伙计们知道来安是盛修颐的小厮。看到他冒着寒风骑马而来，忙迎了他进去：“快烤烤火。什么急事，怎么这样骑马过来？皮都冻破了吧？”

    来安嘴巴哆嗦着，往火盘里凑，快要烧到皮肤了，才感觉一点温热：“我们……我们家世子爷……还在讲课？”

    那人笑道：“不在啊。你来的真不巧。盛师傅和太子爷进宫去了。陛下一个时辰之前宣了太子爷和盛师傅呢！”

    进宫去了？

    来安也顾不得客气，急忙冲了出去，翻身上马又往皇宫赶。

    那人在身后喊：“嘿，你是要冻死么？喝口热茶再走不迟啊，太子爷快回府了……”

    尘土飞扬中，来安早没了影子。

    那人打了个寒战，骂了声真他|妈|的冷，就回了门房躲着烤火。门房里的几个小厮都在讨论：“看那样子，盛家着火了不成？”

    事不关己，他们也是无聊中随口谈论而已。

    来安急匆匆去了皇宫，等在东门。他骑马飞奔，身上穿得又单薄，就在东门口不停的蹦跶取暖。

    盛修颐陪着太子从宫里出来的时候，远远就看到来安上蹦下蹿的，很是滑稽。

    太子爷也瞧见了，看着直笑，问盛修颐：“师傅，那是你的小厮吧？怎么在这里等着，不会是有急事吧？”

    盛修颐摇摇头。

    来安也看到了盛修颐和太子爷，忙快步跑过来，先给太子爷请安。

    太子爷笑起来：“真不巧，我身上没带红包。大过年的，你给我请安，我要给你压岁钱的。”

    太子爷和盛修颐很好，两人之间常有说笑。来安总是跟着盛修颐，太子爷也认识他。

    听说太子爷的话，来安忙说不敢。

    “下回补个大的给你。”太子爷笑着，就跟盛修颐告辞，转身上了太子府的马车。

    盛修颐这才问来安：“有什么事，怎么跑到宫门口来等？”

    因为冻的，来安一直在发抖，断断续续道：“世子爷，小的……小的什么……什么也没说。小的发誓，做梦……做梦都没说过……大奶奶却知道了……世子爷，您要相信……相信小的……”

    没头没脑的话，倘若是平日，盛修颐定要笑着骂他胡言乱语。

    可他今日却从来安只词片语里听出不同寻常。

    什么事让来安做梦都不敢说？就是南门胡同那件事。

    东瑗知道了那件事？

    盛修颐脸色一紧，呵斥来安：“好好说话，什么大奶奶知道了？大奶奶说了什么？”

    来安就极力控制自己不哆嗦，把东瑗的话告诉了盛修颐。

    盛修颐半晌没有做声。他脸色紧绷着，静静背手而立，似乎在想着什么。寒风透过衣襟，穿得他肌肤生疼，他却毫无知觉般。

    来安也不敢再蹦跶，任由手脚冰凉，安静立在盛修颐身后。

    好半晌，盛修颐才道：“走，去趟南门胡同。”

    来安大惊：“还……还去啊？爷，大奶奶都知道了。您还是赶紧把人送走吧。大奶奶都知道了，要是旁人再知道，咱们府里就是灭九族的大祸！”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轻不可闻，生怕被人听到。

    盛修颐没有理他，上了马车，也拉了来安上来。

    马车上，来安坐立不安。忍了又忍，他还是没有忍住，对盛修颐道：“世子爷，您不要回去问问大奶奶，到底是从哪里听说？倘若知道了，赶紧想法子！大奶奶在内宅都知道了……世子爷，您……”

    他还要往下说，就见盛修颐在阖眼养神，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来安焦急不已，一直在搓手。他几次欲开口，却见世子爷表情平和，他就不敢再多说了。

    原来只有他一个人在担惊受怕。

    马车到了南门胡同，盛修颐从一户院门口下了马车。他带着来安进去之后，又从后门出去。绕过两处小巷，才到一处精致小宅的后门。

    盛修颐亲自敲门。

    他似乎敲得很有规律。

    听到他的敲门声，片刻才有人给他们主仆开门。迎盛修颐的，是个四十出头的男人，身强体壮，面目黎黑，用左边眉梢从嘴唇，有一条狰狞的伤疤。

    他的整个左脸，就被这伤疤划成两半。

    他看到盛修颐后，给盛修颐作揖行礼，又道：“您来了？”

    盛修颐微微颔首，带着来安进了正堂。

    有个十四五岁的女孩子正在正堂的炕上坐着看书，看到盛修颐进来，她连忙起身，扑向盛修颐：“盛郎，你好几天没有来看我了！”

    来安无奈看了眼这女子。

    西北的女人好不知廉耻！

    要是在中原，这样大的姑娘，大庭广众之下就扑在男人怀里，简直要羞死了。只有妓院、酒肆的女子才会如此吧？

    来安很不好意，就把脸瞥了过去。

    盛修颐眉头轻蹙，把她的头从脖子上掰下来，轻声咳了咳：“公主自重！”

    被称作公主的女子不悦嘟哝着嘴巴：“怎么了？我和你亲热，怎么不够自重？”

    来安就忍不住咳嗽。

    真够不要脸的，这屋子里又不止她和世子爷，居然公然说出亲热的话！再看这女子，虽然长得很好看，却不及大***一丁点。

    来安终于明白为何每次世子爷来，看到这位公主就蹙眉了！

    正说着，内室里传来一声轻咳，一个穿着月白色绫袄的女子从内室走了出来。她对那个缠着盛修颐的女子道：“忽兰，不得放肆！盛公子是我们的救命恩人！”

    忽兰撇嘴：“我们也是他的救命恩人。”而后，她又腻着盛修颐，软声问他，“是不是盛郎？当初你和我姐姐谈情说爱，后来差点害死我们姐姐。要不是我姐姐冒险，你也不能功成名就。我们难道不是你的救命恩人？”

    来安猛然看向盛修颐和月白色衣裙的女子……（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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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9节救命恩人（2）

﻿    自从这些人从西边逃到河北，托信给世子爷，世子爷亲自去河北接人来，安排在此处，来安就天天跟着世子爷。

    他到正屋的时候不多，每次都是在门口望风，快要离开的时候来喊世子爷一声。

    还有好几个人，他没有见过。

    可这对姐妹花，却是次次都能看到。这位叫忽兰的公主，时常缠着世子爷，暧昧亲昵。可能西北民风豪放，她并不觉得有什么，反而是女子的天真，可来安瞧着她就觉得别扭。

    至于忽兰的姐姐，就是眼前这位穿月白色衣裙的女子。她和忽兰容貌有七八分相似。和中原女子不同，她们皮肤不够白，模样也怪异，却很耐看。她们的眼睛都很深，像天上繁星一样亮晶晶的，笑起来很夸张，让人想跟着一起笑。

    她们比中原女子多了份天性，也更加耐人寻味。

    忽兰的姐姐，来安听到好几次世子爷叫她“也莲”。这位也莲公主沉稳很多，所以来安觉得她更加漂亮些。

    听忽兰公主的口气，也莲公主曾经和世子爷“谈情说爱”过？

    来安有些头大。

    来安只是听世子爷提过，当初他在西北受伤，是中了埋伏，差点死在西北回不来。是也莲公主带着侍卫偷偷越过边境来看贸市，回去的时候发现了他，把他带去了南止国救治，他才活了下来。

    所以公主家里糟了变故，父兄被杀，她们姊妹逃到京都来。寻求天国陛下的帮助，出兵助她们复国时，盛修颐听到消息就主动联系她们，想提供一些帮助。

    可一路上。她们不时遭到暗杀。

    盛修颐只得帮她们进了京都。

    刚刚到了京都，就听说新的可汗派了使者来，请求做天朝的附属国。每年上贡大量的牛马羊和矿藏。

    这件事让朝廷的大员们争吵起来。

    有人不同意：毕竟新的可汗是杀了他的哥哥一家人，才坐上了汗位。这样的人未达目的不择手段，是匹豺狼，不足为信。他现在不过是怕天朝借口出兵攻打他们，才出此下策，向天朝示弱。

    等他的汗位安稳下来，他承诺的东西可能全部作废。

    西北民风未化。他们只有利益，根本不懂守信。

    有人则同意：先前的南止国可汗很嚣张霸道。每到灾荒之年，他们就会放纵士兵抢掠边境百姓，杀戮无数。现在南止国愿意求和，天朝应该接受。至于谁是他们的可汗。跟天朝无关。他们内部斗得你死我活，国力衰败，天朝边境也安稳。

    因为陛下身体不好，这件事一直悬而未决。

    盛修颐也就不敢把也莲和忽兰姊妹交给朝廷。

    倘若朝廷接受了新可汗的使者，那么必定会把也莲和忽兰交给新可汗带回去。

    这对姊妹就是死路一条。

    到时盛修颐没有功劳，甚至这件事将来可能成为他通敌叛国的把柄，被政客攻击！

    所以他才谨慎把也莲和忽兰姊妹一直留到现在。

    原本很隐秘的，怎么突然就传出了消息？

    来安也觉得很奇怪。世子爷说过的，这个院子里的人都是死士。他们绝对忠心耿耿，不会出卖两位公主。

    他正想着，就听到世子爷道：“的确，也莲公主是我的救命恩人。但是这次过后，我们就两清了，以后请忽兰公主不要再提前话。”

    语气里透出十分的冷漠和难以遏制的烦躁。

    也莲淡淡一笑。唇角却有几分涩然。

    忽兰嘟嘴：“盛郎，你真没良心！我和我姐姐总想着你，你却这样不准我提起前事！要不是我们草原上没有你这样武艺好又英俊的男儿，我和姐姐才不会想你。娶了两位公主，你就是草原上最尊贵的人，你居然……”

    “忽兰……”也莲公主瞧着盛修颐脸色越来越差，忙拉了忽兰公主。

    忽兰没什么心机，想说什么就是什么。她们姊妹喜欢盛修颐，两人想过都嫁给盛修颐，这原本就不是什么秘密。

    当然，盛修颐家里有妻子，不愿意跟她们去西北，这是他明确暗示过的。

    他的妻子不仅仅是他的责任，也是他心爱的女子，他不会离开他的妻子，更是他公然说过数次的。

    也莲也爱盛修颐。他瞧着没有草原男儿壮实，却是一身好武艺，虽然摔跤不及草原勇士，可他骑马射箭，连也莲的大哥也夸赞，说他英勇过人，是个难得的草原猛士。

    可也莲不会像忽兰这样，口无遮拦说出来。

    她只比忽兰大一岁，却比忽兰多些许心机。

    特别是父汗和大哥被叔叔杀害，她和其他几位哥哥失散，带着几名仆人和忽兰一路逃亡，更加令她成熟。

    “盛郎，忽兰年幼，你们中原人说童言无忌。你莫要怪她。”也莲转头对盛修颐道，“今日前来，可是有了新的消息？”

    “内室说话吧。”盛修颐也并没有太过于纠结忽兰的放诞言辞，转脸就跟也莲说起正事来。

    两人进了内室，忽兰就被拦在门外。

    她看着姐姐和盛修颐的背影，露出恼怒的神色。她不喜欢姐姐这样，借着说正事的机会和盛郎亲近。

    忽兰不似也莲那般心机。她仍是小孩子心性。汗国没有被叔叔窃取的时候，她和也莲都是父汗最心爱的妃子诞下的女儿。她们自幼长得美丽，比哥哥们更加受宠。

    忽兰的心比雪山的雪还要纯洁。

    她看上了也莲姐姐带回来的男子，也跟父汗说过。父汗哈哈大笑，说她们可以选择自己的佳婿。

    只是身边服侍的仆人曾经提过，汗国的公主都是用来拉拢大将或者下嫁给部落首领，让他们对汗国忠心耿耿。不可能随便嫁人。

    忽兰从来不信。

    父汗亲口说过，她可以和也莲姐姐一起，嫁给盛郎。当然，前提是必须把盛郎留在汗国。

    所以盛郎不同意留在草原。非要回去的时候，忽兰哭着要跟着一起去，被父汗和大哥关了起来。她想了很久。大约明白：她舍不得盛郎，父汗那么爱她，也舍不得她离开。

    她总以为盛郎会回来娶她和也莲姐姐。

    草原上每个男人都想娶她们姐妹啊。

    况且盛郎可以一下子娶了两个。

    可是盛郎再无归期。

    想着，忽兰看到立在一旁的小厮来安，就冲他招手：“你是盛郎的那可尔？”

    在草原话里，那可尔就是贴身侍从的意思。

    来安听不懂，垂首道：“小的不明白……”

    忽兰也不知道中原人对“那可尔”的特定称呼是什么。她歪着脑袋想了半晌，仍是不明白，索性跳了过去，问来安：“盛郎的妻子，她很美丽吗？”

    来安很头疼。

    他真是头一次见到像忽兰公主这样的女子。明知世子爷家有贤妻，且不爱她，她却非要缠着世子爷。

    口口声声叫盛郎，令来安极其反感。

    他更加喜欢笑容温柔的大奶奶薛氏。

    如此一想，来安顿时起了恶作剧心思。他清了清嗓子，回答忽兰公主：“我们家大奶奶，她很美丽。她是第一美人，世上没有任何人比她好看。”

    忽兰顿时就不满意。

    在汗国，旁人只会说她和也莲姐姐是美人！

    “有我好看吗？”她骄傲道。

    “比公主好看。”来安也骄傲道。

    忽兰就气得瞪圆了眼睛。

    她还要多问。也莲和盛修颐已经从内室出来。忽兰的注意力也转移到盛修颐身上，虽然盛修颐还是对她冷淡，不多看她一眼。

    “这半个月不用担心。太后娘娘薨了，半个月不用上朝，新可汗的使者也见不到陛下。”临走的时候，盛修颐又安慰也莲公主。

    也莲微微颔首。

    “盛郎。你明日还来吗？”忽兰公主追上去问。

    盛修颐头也不回走了。

    气的忽兰眼泪汪汪。

    也莲安慰她：“如今盛郎帮我们办大事，你莫要缠着他……”

    忽兰很想反驳，可看着也莲眼底的温柔，话又咽了下去。转而想起什么，她问也莲：“阿姐，你知道吗，盛郎的妻子是中原第一的美人……”

    也莲苦笑。

    她怎么不知道。

    忽兰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早已知道，不由叹气：“阿姐，我想见见她。阿姐，我们俩长得又不是丑，和她共一个丈夫，她应该高兴才是。再说我们是公主，和她共一个丈夫，是她的荣幸才对。我要见见她，让她劝劝盛郎……”

    也莲摸了摸她的头：“忽兰，别闹，咱们现在都不是公主了。只有让那个该死的人从汗位上滚下去，把汗位让给二哥，咱们才能恢复黄金家族公主的荣耀！”

    忽兰愣了愣，最终轻轻颔首。

    等忽兰进去房间，也莲喊了那个满脸刀疤的人进来说话：“让你办的事，如何了？”

    “已经办妥了公主！那个人是薛氏的陪房，他对薛氏忠心耿耿，自然会把我的话说给薛氏听。”那人回答道，“公主放心，中原女子最重名声，她们不会容忍丈夫在外养室。她定会将公主接进盛府……”

    也莲淡淡舒了口气。

    虽然行事不够磊落，却也是无奈之举。她不能让盛郎这样置身事外。倘若成功了，她回到汗国时，需要盛郎跟她一起。

    这一年来，她努力让自己忘了盛郎，却只会给她带来无尽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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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0节告密

﻿    来安出去后，东瑗又喊了寻芳，让她派个婆子偷偷去马房看着。

    果然，来安从静摄院出去，就去给盛修颐报信。

    东瑗从最开始的惊愕失措，到后来的无故心酸，乃至现在的怀疑。这期间，她想了很多事：嫁到盛府不足两年，盛修颐处处维护体贴。自从东瑗进门，盛修颐无可挑剔。

    他用心爱护着东瑗。

    况且盛修颐的性子向来谨慎，他倘若真的有个喜欢的女子，又知道东瑗容不得小妾，必然不会接到京都。

    在盛家内宅久了，没有了太多的尔虞我诈和担惊受怕，东瑗的敏锐也被时间和安逸消磨。

    坐着，只会令她更加头疼。

    东瑗想了想，起身去了盛夫人那里。

    “上午应该去给祖母拜年的。只是世子爷说要去太子府，我也一直等到现在。娘，我还是想着今日去看看祖母……”东瑗跟盛夫人说着，语气里有几分苍白无力。

    亦如她飘忽的心情。

    盛夫人瞧着她脸色不太好，想问可是有事，可又见东瑗垂首，极力强撑着，只怕是不想让盛夫人知道。

    这些日子的相处，盛夫人觉得东瑗办事很稳妥。她哪怕有了难处，也能处理好。见她不想说，就装作没有看见，笑道：“去吧去吧。多带几个丫鬟婆子跟着，别回来太晚。”

    冬日的夜来得特别早，宵禁也提前了半个时辰。

    东瑗道是。

    她回到静摄院，换了身银红色缂丝绣牡丹纹交领长袄，又换了藕荷色足踏流云纹福裙，耳朵里坠了细长的红宝石耳坠子，绾了飞燕髻，斜插两把莲花玳瑁梳篦，整个人明艳美丽。

    唇色有些白，东瑗从玉簪里挑了少许胭脂抹了。

    她装扮好之后，薛江晚从镇显侯府回来了。她回府就和夭桃来给东瑗请安。见东瑗穿戴整齐。像是要出门的样子。下意识就问道：“姐姐这是要去哪家拜年？”

    东瑗没有接话，而是转移话题问她：“今日回去，见着祖母了么？”

    薛江晚忙点头：“见着了。祖母还赏了我好些东西，让我在府里好好服侍世子爷和姐姐……”

    东瑗轻轻颔首：“累了一整日，回去歇了吧。”

    说着，她自己起身又进了内室。

    薛江晚退了出去。

    寻芳和碧秋已经安排好了东瑗出门的马车。东瑗却在临出门前，把跟着薛江晚去镇显侯府的夭桃叫到身边来：“薛姨娘除了给老夫人请安，还见了谁？”

    “没见着谁。”夭桃道，“只是……只是吃了饭的功夫。姨娘说去如厕。奴婢跟着她，半日不见她出来，就进去寻姨娘。姨娘不在里间，而后，奴婢在房子后面寻着了姨娘。她说她透透气，就从侧门出来。当时见人多，没瞧见奴婢……”

    东瑗轻微挑眉。

    陈祥上午告诉她的那些话。让她对薛江晚的事没了太大兴趣。

    她问：“除了这些呢？”

    夭桃见东瑗有几分不耐烦，忙又道：“当时奴婢跟过去的时候，好像看到一个穿着青灰色缁衣的师太和姨娘说话……奴婢想着，侯爷府里也常有这些人走动，所以不知该不该和大奶奶说这些……”

    她声音有几分不自信。

    东瑗却是微笑一瞬，道：“你观察得很仔细。既然这样，薛姨娘的事你还留意几分。你和她身边的莺儿多走动，看看她最近在忙些什么。”

    反常则妖，薛江晚大约在谋划着什么。

    东瑗只是想防患于未然。免得薛江晚做出丑事，丢了东瑗的脸。薛江晚是东瑗的陪滕，她丢人现眼，东瑗也不好看。

    夭桃听到东瑗对她的肯定，还让她继续跟进此事，心里狂喜，忙不迭应下。

    东瑗起身，嘱咐家里的婆子丫鬟们看好庭院，又吩咐寻芳好好照看家中之事。只带着碧秋和两个婆子、两个小丫鬟。去了镇显侯府。

    东瑗到的时候，老夫人身边正好有定远侯姚夫人和四姐薛东婷在说话。

    四姐还带着她四岁的儿子给老夫人拜年。

    看到东瑗来。定远侯府家的妯娌们纷纷起身给她行礼。四姐薛东婷就笑道：“往日总是九妹最早，今日反而落后了。我们都要回去，你才来……”

    东瑗笑笑：“我不比四姐。姚夫人疼四姐，家里万事不用四姐沾手。我也是家里琐事忙得不能脱身……”

    东瑗话音未落，姚夫人呵呵笑起来，对老夫人道：“哎哟，诉苦来了不是？”转脸对东瑗笑道，“回头我把这话学给你婆婆听，做媳妇的背后抱怨起婆婆来。好似你婆婆刻薄你，样样要你操持……”

    东瑗也笑：“姚夫人冤枉我了。我一则是说您疼爱我四姐，好叫祖母放心。您不知道，我祖母生怕人亏待了她的孙女呢。二则，我这不是炫耀炫耀自己管家了么。您瞧，非要揭穿我……”

    满屋子哄堂大笑。

    老夫人笑眯眯就冲她招手。

    东瑗上前几步，就像孩子一样被老夫人揽在怀里：“我们家小九小心思多着呢，你们装作听不懂就是，非要揭穿她，都是坏了良心的。”

    惹得大家又是笑。

    闹了一阵，姚夫人等人也要起身告辞。

    镇显侯世子夫人蔡氏就亲自送了她们出门。

    等荣德阁只剩下东瑗和老夫人的时候，老夫人轻声问她：“怎么薛姨娘回来给我拜年，你反而现在才来？”

    东瑗道：“我原本是要等天和一起的。薛姨娘她……”

    而后，就把夭桃告诉她的话，都说给老夫人听。

    老夫人眼眸微沉，对东瑗道：“今日如净师太的确来给我拜年了。她的庵向来没什么香火，我也不喜欢她到府上走动。要是平日就拦了。只是今日是大过年的，你三嫂又说她信这些，就让她进来。看来，又是个不安生的……”

    自从两年前五姐薛东蓉利用惠真师太散布谣言，老夫人就禁止家里又尼姑道姑走动。

    后来薛家的贵妃做了皇后，薛皇后又信仰这些尼姑。老夫人才重新让她们偶然来府上。

    只是提起尼姑。语气依旧厌恶至极。

    这位如净师太，怎么跟薛江晚认识呢？

    “祖母，薛姨娘的事我能办好，您不用担心……”东瑗轻声安慰老夫人，可眉头微蹙，语气里带着几分沉重。丝毫瞒不过老夫人的眼睛。

    老夫人问她：“怎么还是自己来了，天和呢？”

    东瑗眉头不由又是一紧。

    老夫人便知道自己猜对了。果然是小两口有了别扭。

    只是不知到底何事，让东瑗回娘家都带着忧愁。

    “他去了太子府，可能是太子爷那边有事。尚未回来……”东瑗漫不经心解释着。她沉默一瞬，问老夫人，“祖母，我问您一件事：您和祖父感情几十年如一日，您了解祖父么？”

    这话问得很突兀。

    老夫人却暗笑，果然是夫妻间有了些罅隙。

    “我和你祖父是青梅竹马的交情。他还是个娃娃的时候，我就认识他。三岁看到老。他长大了有些性格旁人看不出来，我却是一清二楚。把他都摸透了，岂有了解一说的？”老夫人笑起来，很有闲情逸致和东瑗说起往事。

    东瑗不由目露艳羡。

    片刻，她又问：“您……您相信祖父么？倘若旁人说祖父做了坏事，您是相信旁人的证据确凿，还是相信祖父？”

    老夫人就完全明白了。

    大约是盛修颐在外头做了什么，让东瑗知道了，有了误会。

    老夫人叹了口气。她没有回答东瑗的问题。而是看着她：“瑗姐儿，祖母也跟你说件事：你知道当初天和从西北回来，陛下跟他说了什么吗？”

    东瑗一愣。

    当初盛修颐回来的时候，她正好在生诚哥儿，整个人累的虚脱。当时觉得奇怪，盛修颐没有直接回静摄院，而是去了盛夫人的元阳阁。

    不过，后来他回来，跟从前一样。没有什么不同。东瑗就没有深想那日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猛然听祖母一提，她才回神。问道：“说了什么？”

    老夫人就把元昌帝口中的明珠遗海等语、盛昌侯要把东瑗和诚哥儿送走、而后又闹出民间四皇子进宫等，全部告诉了东瑗。

    东瑗并不是一个愚笨之人。

    这中间发生了什么，老夫人虽然没有明说，她却是一清二楚。比起陈祥告诉她盛修颐外室的事，这件事才是令她如五雷轰顶般，傻傻愣住。

    原来，她生诚哥儿的时候，发生了那么可怕的事！

    倘若盛修颐相信了，或者相信了几分，任由盛昌侯处理了东瑗母子，如今她和诚哥儿会是怎样的命运？

    至少，诚哥儿不能养在她身边。

    她不由打了两个寒颤。

    老夫人的话又响起在耳边：“……瑗姐儿，天和非平常人。他敬你，相信你，肯为了你冒那么大的风险，你就应该明白：你是不是能够相信他。瑗姐儿，这个世间，能有个人为你做到如斯，你是个幸运的人。祖母也很安心，当初让你给天和做了继室，这才是你这辈子最大的福气……”

    两行清泪不由从东瑗脸颊滑过，带着温热。

    这一席话，让她白该如何去做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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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1节道歉

﻿    回去的路上，东瑗的胸腔似沸水滚滚，翻江倒海的闹腾着。

    她从来不知道生活里曾经发生过这样的事。

    到了盛府的时候，她的脸色更加不好。盛夫人瞧着，再也忍不住问她：“阿瑗，你可是有什么事？”

    东瑗走的时候情绪不佳，盛夫人虽然没有问，背后却叫人去查查。得知薛江晚回去给镇显侯府的老夫人请安，盛夫人总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却又不知道哪里不正常，所以问东瑗。

    静摄院其他姨娘们规规矩矩的，只有薛江晚比较异常，盛夫人自然以为是薛江晚又闹事，令东瑗为难，东瑗的脸色才对如此不对劲。

    “没事，没事！”东瑗忙笑着，语气也轻松起来，“可能是路上颠簸的，心口闷得慌。我歇会儿就没事。”

    盛夫人见她还是不肯说，就真的担心起来。

    难道是什么大事？

    可又不能强迫东瑗说点什么，她只得叹口气：“你这孩子，身子骨越来越不好，一点颠簸都经不起。快回去歇了吧。”

    东瑗笑笑道是。

    这一天，她觉得特别漫长。

    到了晚夕，盛修颐回来得特别晚。内院都落钥了，他只是吩咐来安告诉门上的婆子一声，就歇在外书房。

    东瑗早就吩咐婆子们给盛修颐留门，听到来安的话，她愣了愣。

    罗妈妈和橘红没有回来，蔷薇又不在身边，东瑗真正亲近的人一个都没有。寻芳和碧秋、夭桃几人虽然新近得势。却没有罗妈妈等人跟东瑗的感情深厚，她们不敢妄自上前劝慰东瑗，于是都不说话。

    静摄院一时静悄悄的。

    碧秋见东瑗独坐，就问她要不要散发洗漱。

    东瑗看着镜中的自己。眼神飘忽，唇色苍白，有种怨妇的暮气。顿时就烦躁起来。她吩咐寻芳和碧秋：“叫婆子们提了角灯，咱们去外院接世子爷！”

    明知角门上有人等，世子爷还要歇在外院，这表明他今日不想回来。

    虽然不知道原因，寻芳几个却觉得东瑗这样不饶人般闯过去找世子爷极为不妥。

    几个人想劝。可她们到底是丫鬟，不是大奶奶身边的老妈妈，轮不到她们来说世子爷和大***话。所以一个个忍着了，顺着东瑗去了外院。

    知道盛修颐歇在外书房，盛乐郝正好有点学问上的事跟爹爹说，就抱了几本书跑过来求教。

    父子俩在内室说得正起劲，就听到外面来安惊愕的声音：“大奶奶…您……”

    盛乐郝看向父亲。目光里带了几分询问。当他看到父亲唇角微翘，有着几分愉悦时，盛乐郝又收回了目光。

    他起身，笑道：“爹爹，母亲大约是有事，孩儿先回去了……”

    盛修颐没有挽留，嘱咐道：“早些歇息，你还有两年多的功夫念书，不用太累着。”

    盛乐郝笑着道是。

    他仍是觉得苦涩。跟他同样身份的朋友。他也结识了几个。同样公侯之家的嫡长子，绝对不会像他这样努力念书的。这等身份下，只有庶子才会想着通过科考来寻找出路。

    偏偏他却不同。

    虽然父亲一再保证，将来家业会传给自己，可盛乐郝仍是不放心。

    父亲能做主么？

    祖父对他那么讨厌，又特别喜欢诚哥儿……

    虽然大家知道他母族被诛。同样也知道盛修颐特别看重他这个儿子，所以当着他的面，无人敢轻瞧他。至于背后如何议论他，盛乐郝并不想知道。他从小就没觉得自己比庶子多点什么。

    在祖父面前，他还不如贵妾所生的盛乐钰。

    郝哥儿并不恨盛乐钰，哪怕盛乐钰活着的时候得到那么多宠爱。他也不嫉妒盛乐钰的宠爱。这些是大人们给孩子的，盛乐钰也跟自己一样无辜。倘若他迁怒盛乐钰，那么他和自己憎恨的祖父又有什么区别？

    这是主要原因，盛乐郝总觉得他是被盛昌侯迁怒的，所以他绝对不会变成自己憎恨的人一样。

    其实还有一个原因令他不嫉妒不憎恨钰哥儿：盛昌侯最是看重规矩，就算盛乐钰将来再出色，他永远没有机会继承祖业。因为他只是个庶子。

    这一点，盛乐郝很放心。

    跟一个没有利益冲突的弟弟去争，盛乐郝会看不起自己。他的父亲满腹才华，韬光养晦到三十岁。他最佩服的就是父亲的那份谋略与忍耐，对世间万物心怀感激，懂得取舍。他很想像父亲一样，而不是像祖父一样。

    将来他通过科考换取的不是高官厚禄，而是一份可以像父亲一样忍耐的资本。

    只是天有不测风云。

    倘若薛氏进门生下的是一个女儿，盛乐郝会觉得更好。

    也许他所面临的压力要小很多。

    不管祖父愿意不愿意，他都是父亲唯一的儿子，嫡子。可诚哥儿出世了，父亲的儿子有两个，这让盛乐郝对前途颇感危机。

    心思盘旋着，盛乐郝已经起身告辞，他要出门，就和薛氏擦肩而过。

    薛氏笑着和他打招呼：“郝哥儿在爹爹这里？”

    盛乐郝道是：“孩儿睡得晚了些，听说爹爹才回来，过来给爹爹请安。”

    东瑗没有多问，笑着让他过去。

    盛乐郝却停住了脚步，问道：“母亲，好久没见到诚哥儿了，他最近还好么？”

    自从诚哥儿被盛昌侯霸占，盛乐郝几乎没怎么见过诚哥儿。听到他问起，东瑗笑道：“他又长胖了些，如今会说几个字了。明日郝哥儿去看看他吧。”

    盛乐郝道：“明日母亲和爹爹、祖父祖母都要去替太后娘娘哭孝，诚哥儿是乔妈妈带着吧？孩儿没事。去陪诚哥儿玩成吗？”

    虽然东瑗他们明日一整日不在家，可罗妈妈和橘红明日一早就要回来了，东瑗倒是不担心诚哥儿。

    可盛乐郝的好意，她又不忍心拂了。

    她若是拒绝了郝哥儿。只怕郝哥儿以为自己戒备他，害怕他害诚哥儿。这样，不仅仅伤害了孩子的自尊心。也毁了他和继母之间难得维持的信任。

    东瑗说好：“明日我叫人把诚哥儿接回桢园，郝哥儿念书累了，就去陪诚哥儿玩。”

    盛乐郝这才心满意足走了。

    盛修颐一直站在旁边，含笑看着东瑗和盛乐郝说话。

    他喜欢东瑗和孩子们的相处方式：他们都很顺其自然，没有任何一方刻意去巴结。

    他不喜欢那样。他既想孩子们和东瑗相处愉悦，又不想他们任何一方去委曲求全。

    盛乐郝出去之后，东瑗的脸就落了下来。

    “天和。我不喜欢你如此行事……”片刻，东瑗道。

    盛修颐苦笑。看来她是要说也莲和忽兰两位公主的事。

    不是盛修颐不想告诉东瑗，他只是想把问题用最保密的方式解决。毕竟和他国公主有过接触，将来会成为他政治路途上的一条荆棘。

    倘若陛下信任他，什么事也没有。

    等到陛下不信任的时候。这可能就是政敌栽赃他通敌叛国的最可怕证据。盛修颐凡事都会做最坏的打算。

    陛下的不信任，就会有各种莫须有的罪名出来。

    他想了想，对东瑗道：“既然你出来了，还是回院子再说吧。”

    说罢，他就要起身。

    东瑗去伸手，拉住了他的袖子。

    盛修颐微愣。他还记得当初秦奕有事，叫他去帮忙，东瑗也是这样拉住他，令他心头酥软。

    他看着她。只见她眼波里没有怀疑的气愤，而是闪烁着璀璨泪珠。盛修颐转身，她就顺势扑在他怀里，像个孩子般哽咽道：“陛下的事……四皇子的事，我都知道……天和，你承受了太多……我不喜欢你这样。我应该和你一起承担。却傻傻的蒙在鼓里，什么都不能替你做…如今，你又这样……”

    盛修颐只觉得胸膛被什么击中，汩汩流淌着暖热的感动。

    他伸手搂了她，轻轻抚摸着她的后背，安慰着她：“没事。”

    东瑗却哭起来。

    她心里对往事不是没有过假设。

    试想，如果一个女人抱着一个孩子过来，对她说那时盛修颐的孩子，而且那个女人曾经还和盛修颐有过解释不清的纠缠，东瑗会怎么想？特别是在那个没法验证父子关系的年代。

    她肯定会怀疑，甚至会向盛修颐求证。

    男人对这种事，更加难以忍耐。

    可是盛修颐全部一个人承受下来，他还真的弄了个皇子来堵住元昌帝的嘴。东瑗知道，事情处理起来，定是各方的压力和算计。

    那时她在月子里，盛修颐连个怀疑的冷脸都没有给过她……

    而她不过是听了旁人几句闲话，居然就怀疑盛修颐真的有个外室。

    东瑗为自己感到羞愧。

    在这场婚姻里，她付出的远远不及盛修颐付出的多。

    想着，眼泪就似断了线的珠子，簌簌滚落，再也难以停下来。

    东瑗趴在盛修颐怀里，哭得像个孩子般。

    盛修颐却笑起来，轻轻搂着她，直说没事，心却是甜的。

    东瑗虽然有时候什么都不问，大是大非面前却分得很轻，这让盛修颐觉得自己的付出没有白费。

    “还哭？”他在东瑗耳边柔声道，“不回内院了吗？再不回去，明日定有闲话的……”

    东瑗这才微微止了哭，从他怀里离开。

    “果然，只怕闲话！”盛修颐大笑着，猛地将她抱了下来，一条腿抬起，将书案上的东西全部拂在地上，顺势将东瑗压在书案上。

    东瑗都来不及惊呼，唇就被他封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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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2节落红（1）

﻿    从后世而来，东瑗并非土生土长在这个时代，很多规矩在她面前都很陌生，她就像是个乡下土包子进城一样。

    东瑗丝毫不敢小瞧古人，反而，她更加用心去融入这个社会。

    她比这个时代的女人还要看重规矩。因为她不是从小熏陶的，她的思想里还有另外一套社会体系在和她作斗争，她只得时时小心。

    所以盛修颐时常说她“怕闲话”。

    她的确是怕闲话！

    好像一个外来者，哪怕学会了再多，总担心还有什么隐性规则自己没用学到的，到时候叫旁人轻瞧。

    倒不是真的没有学到，而是一种心理暗示。

    她不喜欢别人看她的笑话。

    东瑗想着，就被盛修颐压在案几上。冰凉的书案虽然已经空无一物，却又硬又冷，膈着东瑗的后背。她的大腿甚至被抵在桌脚处，生生的疼。

    盛修颐却根本不顾，俯身压着她，吻着她的唇，手已经朝她的衣襟探去。

    书房里点了炉火，丝丝暖意涌动，斗室温暖如春。虽然衣衫已经被盛修颐解去数件，东瑗却没什么有多冷，反而心头发烫，小腹处升起一股股热流，在她的四肢百骸里流窜。

    她不自觉发出低低的呻|吟。

    这轻微的呻|吟让盛修颐更加热血沸腾。

    往常的时候，他定要很长时常对她小心翼翼的抚摸与亲吻，东瑗才会有这种喜人的娇艳出现。而现在，刚刚开始。她就动情了，令盛修颐惊喜不已。

    他轻轻啃噬着她的雪颈，带着粗粝的双手揉捏着她胸前的娇嫩。

    又是一声呻吟脱口而出，东瑗脸上渐渐涌出了秾丽的红潮。她的手也往盛修颐身上摸去。揽住了他的腰，紧紧攥住了他的衣襟。

    这样的触碰，令她全身酥麻。身子早已软了。

    盛修颐的唇上移，吻住了她的唇。似蜻蜓点水般的亲吻，令东瑗感觉痒，又得不到缓解。她似乎发怒起来，手就箍上了盛修颐的脖子，加重了这个吻。她是在给盛修颐暗示，可以继续下一步了。

    盛修颐的呼吸也粗重起来。

    他深深吻着东瑗。舌尖挑逗着她的味蕾，享受着她香泽里的温热气息，不停纠缠着她。

    东瑗的呼吸就变成了喘息般。

    她秀眉微蹙，有了几分难以压抑的烧灼。

    “天和……”她低低呼着盛修颐，微扬起身子。把自己胸前丰腴上的艳果往他口中送。

    盛修颐唇角不禁带着得意的笑，一把将她胸前的艳果含住，用力吮吸着。

    有轻微的疼痛从**传来，东瑗却呼出了一口气。这样轻微的疼痛，只会让她的感觉变成更加激烈。

    她突然就痛恨起盛修颐来。

    这样磨磨蹭蹭的，分明就是在捉弄她。

    他应该了解她此刻的感受啊。她喜欢的不再是这等温柔的抚摸与亲吻，她需要……

    可他偏偏不继续下去。在东瑗两次的暗示下，他仍是这样不肯继续一步，让东瑗又气又急。

    “怎么了？”见东瑗忸怩着身子。他居然问道……

    东瑗气的想甩手走人了。

    盛修颐这才哈哈大笑，退了自己的中衣。

    他的坚硬早已炙热如火，坚毅如铁，只等冲锋陷阵。哪怕东瑗不求他，他也忍耐不下去了。

    那灼烫的坚挺进入东瑗的身体时，一阵阵酥麻就从下体传来。在她年轻身子里激荡着。

    她的呼吸变得更加急促。

    盛修颐抱紧了东瑗的粉臀，将沾了她香液的坚挺在她幽径里打转着，引来东瑗身子阵阵颤栗。

    他们好似从来没有这样过，盛修颐也惊觉自己从前对东瑗太过于小心。这样把戏，他觉得东瑗可能不喜欢。

    但是他忘了，东瑗日渐成熟，这样把戏对于她而言，也是欢愉。她身子泛起红潮，让盛修颐备有感触：他的娇妻，已经变得如此敏感，似一枚青涩的果子，已经养成了熟透的水蜜桃。

    美味，多汁，令人欲罢不能。

    他就将她的双腿抬起，又下压下去，在她面前呈现了一个艰难的弧度，把她修长双腿叠在她的胸前。东瑗眉头轻蹙了下，却没有抗议，忍着不适。

    对盛修颐，她心里是有愧疚了。所以虽然不舒服，东瑗却没有发出不满。

    这样，让盛修颐攻城略地更加便宜起来。

    随着他的攻势，东瑗感觉有些疼。

    她虽然很有感觉，可那种缓慢的疼却一直伴着她。

    而后，盛修颐是把东瑗抱回内院的。她整个人累得根本走不动，依偎在盛修颐怀里居然睡着了。

    到了内院她才醒，丫鬟们忙去准备好水。

    东瑗洗澡的时候，发现下体有些许暗红涌出来。

    她吓了一跳，便记起刚才欢愉时的疼来，心口不由一紧。可想着房事又少许落红也算正常，东瑗便没有多想。

    次日早起的时候，发现内衣里还是有些落红，她就有了几分担心。

    不过今日要去宫里哭孝，她也不敢说什么。和盛修颐吃了早饭，两人就去盛夫人的元阳阁。

    路上，东瑗问盛修颐：“……今日抽空去趟南门胡同，总觉得那个给陈祥报信的人有鬼。”

    盛修颐点头：“我心中有数。”

    昨夜他把也莲和忽兰两位公主的事告诉东瑗，东瑗没有怀疑，让盛修颐有种被信任被尊重的感动。他就趁机也说了更多：也莲公主曾经救过他的命，还让她哥哥派了三千骑兵给盛修颐，盛修颐的西北之行才会如此顺利。

    也莲公主和忽兰公主爱慕他，他也知道，并不隐瞒告诉东瑗。

    他之所以救不避嫌。主要是他欠了也莲公主的救命之恩，让他不能不报。

    东瑗想说那个也莲公主可能有问题，可又想：盛修颐在元昌帝诬陷诚哥儿是皇子时都能那么镇定，报信人那点小把戏自己都能看出来。盛修颐怎么可能不知道？

    他不告诉自己打，大约又是怕自己跟着担心。

    所以话到嘴边，东瑗又咽了下去。

    盛修颐跟盛昌侯一样的大男子主义。喜欢替女人挡住一切的风雨，一时间估计改不过来。既然他不想东瑗跟着担心，东瑗就当自己不知道。

    其实盛夫人也不是个愚笨的人，她能做到无欲无求，装傻充愣，不是在回应盛昌侯的维护吗？

    盛夫人能如此，东瑗也想如此。

    到了元阳阁。盛昌侯和盛夫人已经穿戴整齐，三爷盛修沐也在。几个人见了礼，盛昌侯说时辰不早了，便去了宫门口。

    比起前年给先皇后娘娘哭丧，今日的天气算是很好的。

    虽然冷。日头照在身上，仍有片刻的暖意。东瑗却觉得身子很重。

    她感觉下体有些疼。

    想着可能是昨晚太过于激烈的缘故，她就强忍着。

    哭丧的时候，看到了薛家的众人。大夫人和世子夫人蔡氏扶着老夫人，其他人则跟在她们身后。

    东瑗抽空上前给老夫人和大夫人等人请安。

    哭丧结束后，老夫人等人被旁人围住了，东瑗想道别却挤不上前。而后皇后娘娘又宣了懿旨让薛家众人进宫，东瑗就没有跟老夫人告辞。

    坐在回盛府的马车上，她总觉得自己不太对劲。

    盛夫人却在跟她低语：“……自从太后娘娘回来。气色很好。听说太后娘娘出去静养这些日子，病早就好了。雍宁伯夫人每日去给太后娘娘请安，都做了太后娘娘最喜欢的腊梅酥饼……太后娘娘身子一日日不好，雍宁伯府的厨房就叫大理寺的人封了……”

    东瑗回神，大惊。

    难道怀疑雍宁伯夫人给太后娘娘下毒？

    “这……娘，您听谁说的？”东瑗一直跟着盛夫人。只是中间盛夫人跟着观文殿大学士府上的柴夫人说了会话。

    果然，盛夫人声音更低：“柴夫人告诉我的……”

    这个柴夫人，嘴巴倒是挺长的啊，这种话也敢说。

    “只有咱们不知道，很多人家都听说了。太子妃哭得跟泪人似的……”盛夫人看出了东瑗的心思，知道她在心里骂柴夫人嘴巴长，就提醒她：不是旁人嘴巴长，只是外面的是是非非，叫家里的男人们挡住了，她们娘俩不知道而已。

    东瑗就更加惊愕。

    火石电光间，她猛然想起当初皇后娘娘非要薛氏女做太子妃的时候，老夫人说过的一句话：有些事，薛家不能去办。

    那会是什么事？

    就是谋杀太后之事么？

    这件事，应该就是元昌帝等人首肯的吧？

    可怎么又泄露了？

    东瑗终于明白：她的祖父，是黄雀在后啊！当初祖母就说过，她和祖父也想瑞姐儿做太子妃，只是还有事没有解决，时机未到。

    雍宁伯府被太子妃的位置砸昏了，才肯接受元昌帝的意思，去谋害太后。

    只怕，他们府上和太子妃都不保了。

    最后，大家争来争去的太子妃之位，只怕还要落在薛家。

    历经三朝的祖父啊，他果然是个厉害角色。

    盛夫人却没有东瑗想的那么多。她只是意外，雍宁伯府为什么会谋害太后。她根本就没有怀疑过：为何谋害了太后，事情还会泄露出来？

    敢谋害太后，就是受了陛下的首肯。

    既然陛下同意，怎么可能还会被查出来？这中间的弯弯曲曲，只怕陛下也做不到主了。

    东瑗没有觉得祖父卑鄙，也不觉得雍宁伯府可怜。

    政治从来就是肮脏至极的……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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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3节落红（2）

﻿    太后娘娘当初被盗出宫静养，是陛下的孝心。

    可接回来和死在外面，却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影响。

    太后娘娘死在外面，旁人会猜疑，当初为何送出去？就会有陛下不孝的闲言闲语：太后娘娘病愈归来，当初陛下的确是为了太后娘娘的身子考虑，会为陛下的孝道增彩。只是太后娘娘回宫就病故，那么定是太后和宫里风水不合。

    陛下摘得干干净净。

    所以，东瑗觉得元昌帝是绝对不希望闹出“有人毒害太后”这样的传言。尽管这事很有可能是真的。

    雍宁伯府之所以落马，只有两个原因：其一，有一个可以拿捏得住陛下和太子爷的人，希望雍宁伯府出事，从而坐收渔利。那个人，当朝只有镇显侯爷一人：其二，就是偶然凑巧被发现。

    东*觉得前者的可能性更大。

    陛下排兵布阵，既不想太后死在他后头，给他的儿子和妻子添堵，又怕背上弑母的千古骂名，就对雍宁伯府许以重利，让雍宁伯府替他下手。

    可他把薛老侯爷想的太过于清廉。

    薛家会维护陛下的皇位，同样会维护薛家的权势。

    将来新主登基，未来皇后的娘家可能成为新的宠臣。薛老侯爷大约也不想再有一人来成为薛家的对手。

    既然如此，索性两朝皇后都出于薛家。

    这是薛家一族的私心，也是老侯爷的私心。

    “娘，外头是不是都传开了？”东瑗问。柴夫人敢在太后娘娘的丧礼上说太子妃娘家的闲话，这件事大约是不怎么忌讳了。

    盛京上下大约是传的沸沸扬扬的。

    盛夫人领首：“可不是？前日才事发的，昨日雍宁伯就被大理寺的人带走了今日哭丧，你瞧见雍宁伯府的人没有？大家都在说这件事呢。”

    中途休息的时候，东瑗去薛家老夫人跟前请安了，没有参与大家的八卦。

    盛夫人没有去，她就混在各位诰命夫人之间，把这些事听个够。

    “还说了些什么？”东瑗问。她是想听听，有没有关于薛家的。

    盛夫人摇头：“没有了。大家都说雍宁伯府是冤枉的，他们是太后娘娘的娘家，太后薨了，最倒霉的就是他们家。他们怎么会去谋害太后？你说是不是？我也觉得雍宁伯府冤枉得很”

    这样的猜测也不是没有道理。

    撇开血腥的政治，这样的猜测很合常理，东瑗就忙点头：“娘说得对，雍宁伯府昏了头才去谋害太后。事情只怕有蹊跷。您想想，他们府里出了太子妃，多少眼红？要是他们府里遭了难，太子妃在太子府里还有什么地位？多少人巴不得他们府上出事呢，栽桩陷害也是可能的……………”

    盛夫人恍然大悟：“可不是这话？必定是那些眼红的人家陷害的。”而后回看了东瑗一眼，感叹道“阿瑗，还是你想得深远，一下子就点了出来。要不是你说，娘都绕糊涂了。”

    东瑗苦笑。

    哪里是她想得深远？是娘您想得太简单了。

    到了府里，盛昌侯把盛修颐兄弟俩叫去了外书房，只有东瑗陪着盛夫人回了元阳阁。

    盛夫人小声跟东瑗说：“肯定是在说雍宁伯府的事”

    她是指盛昌侯把盛修颐和盛修沐叫去外书房说话，是在和他们兄弟讨论雍宁怕府的事。

    “爹爹和雍宁伯是至交嘛。”东瑗道。

    盛夫人叹气。她想劝盛昌侯别再管朝廷的事，可雍宁伯和盛昌侯交情匪浅，让他不要去管，显得人情冷漠，盛昌侯大约做不出来。

    盛夫人也就不好再管了。

    东瑗在盛夫人处歇了歇，丫鬟香橼来告诉她们，乳娘把诚哥儿又抱回了元阳阁。

    今日早晨，东瑗是吩咐乳娘把诚哥儿抱去桢园的。

    乳娘乔妈妈跟东瑗解释：“诚哥儿一直哭，非要往夫人这里来奴婢没了法子，抱着哥儿回来，哥儿立马就不哭了。”

    东瑗失笑。

    盛夫人却是又惊讶又欣喜：“哎哟，我们诚哥儿还离不得这里。以后就不要回桢园了……”

    东瑗听着，不由冒汗：不回桢园，难道要留在元阳阁教养吗？

    东瑗心里有了几分无奈：她想亲自教养孩子，她的公公显然也想教养诚哥儿。在这个年代，男儿不能养在妇人之榻，她是没有资格同公公争的。诚哥儿又愿意留在这里，东瑗就更加没有立场开口要求把诚哥儿接回去。

    她正想着，诚哥儿已经醒了，睁着乌溜溜的眼睛望着东瑗笑。东瑗就把他抱在怀里，不由喘气：这孩子又沉手了几分。

    诚哥儿很高兴，在东瑗怀里手舞足蹈的，不慎轻踢了东瑗的小腹一下。

    东瑗今日一整日小腹隐隐坠痛，被诚哥儿一踢，一股子强烈的痛感扩撤开，她不由吸气，眉头微蹙。

    诚哥儿好似留意到母亲蹙眉了，开心的笑收敛了几分。

    这样，反而让东瑗心底猛然一惊。

    盛夫人却以为是东瑗累了，上前抱了诚哥儿，对东瑗道：“你回去歇了吧。我瞧着你今日气色就不太好……，………”她还记得东瑗昨日的脸色。

    东瑗虽然一个字不说，盛夫人总感觉她房里出了事，只是不想让老人们知道跟着担心而已。

    盛夫人一直在盛昌侯的庇护下装糊涂，她不会去破坏旁人努力维护她的好心，依旧装作不知道。

    只是看着东瑗出去的脚步有几分踉跄，盛夫人有些担心。

    她抱着诚哥儿，对诚哥儿说：“诚哥儿，你娘心里是不是藏着什么苦楚啊？”

    诚哥儿咿呀一声，似乎在回应着盛夫人，却把盛夫人的心思从东瑗身上拉了回来。她瞧着这聪明可爱的孙儿，满脸是笑的逗弄诚哥儿：“诚哥儿今日想祖母没有？”诚哥儿就挥舞着小胖手，让盛夫人怀里钻。

    在盛夫人看来，诚哥儿这是听懂了她的话，她更加高兴，抱着诚哥儿就不撤手了。

    东瑗回了静摄院，罗妈妈和橘红已经回来了。

    看着东瑗脸色不好，两人忙迎上来，客气话都来不及说，就纷纷关心她的身体。

    “是不是今日跪了整天，身子沉重？”罗妈妈轻声问东瑗，把东瑗往炕上让“妈妈给你捏捏腿……”

    东瑗避开罗妈妈的手，笑道：“没事。我先洗漱躺下吧。”

    罗妈妈和橘红等人就忙搀扶她去了净房。

    东瑗如厕的时候，发现她的小衣一片暗红色的血迹，心中大惊。

    今日才初三，东瑗的小日子向来都是初六或者初七这两日。东瑗深知经期对身子健康的重要性，所以从来不敢马虎，刻意注意保养，她的小

    日子一直对的上。

    从来没有初三就见红的。

    怪不到今日这一整日不舒服。

    她前些日子就有点不舒服，当时怀疑是不是重病，请了太医瞧，没瞧出什么。难道是现在发作了吗？

    她穿了衣裳出来，让橘红喊了寻芳过来：“拿了我的对牌，去请了秦太医……”

    她上次的病就是秦太医看的。虽然他没有看出究竟，盛夫人却是对他推崇备至，说他好医德、好医术。东瑗对太医都不太相信，既然盛夫人推荐了，她宁愿找这位太医来。

    天色渐晚，东瑗一回院子就找太医，惊动了盛夫人。

    其实东瑗这里不管发生什么事，盛夫人都知道。只是她不太想管罢了。如今见东瑗这样，忙把诚哥儿交给乳娘乔妈妈，亲自带着康妈妈过来看东瑗。

    前几日就见东瑗脸色不好，如今这样火急火燎请太医，盛夫人的心都揪了起来。

    东瑗斜倚在东次间临窗大炕上，听着罗妈妈和橘红讲她们家里过年的事。国丧在即，今年的正月没什么气氛，可罗妈妈和橘红家里一家人团圆，还是难得的开心。

    正说得高兴，听到小丫鬟急匆匆进来说盛夫人来了，东瑗第一个念头就是诚哥儿出事了，吓得一下子就从炕上起身。

    起得急了，一阵头晕目眩。

    盛夫人进来看到她这样，更添了几层担心。

    “你这孩子，到底哪里不好，还瞒着娘？”盛夫人亲手扶住东瑗，嗔怪道“快躺着……”

    东瑗听她的话音，就明白盛夫人是知道了自己请太医之事。

    东瑗只得把她落红的事说给盛夫人听。

    盛夫人也唬住了：“不是小日子？”东瑗很肯定摇头：“我从来没有这样过……”

    盛夫人就心急如焚起来。她倒是知道几起这样的事，无故落红，最后的下场都是年轻丧命。

    她又不好在媳妇生病的时候说丧气话，一时间急得眼眶微湿，反而是东瑗要安慰她。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秦太医才赶来。不仅仅他来了，在外院的盛修颐也跟着一起进来。

    他也被东瑗入了夜请太医的事吓了一跳。

    盛修颐了解东瑗的脾气，如果只是小病，她怎么也要拖到明日。

    秦太医依旧在huā厅，隔着屏帷给东瑗请脉。

    一边请脉，他的脸色越发凝重起来。

    秦太医变了脸，一旁的盛修颐脸色瞬间也变了。

    盛夫人在一旁瞧着，心里直打鼓。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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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4节危机

﻿    几个人脸色变了，自然是情况不好。

    东瑗坐在屏帷后面，一概不知。她心里也着急，另一只手暗暗攥紧。

    “世子爷，借一步说话。”秦太医请脉结束后，起身对盛修颐说道。

    话不能当着病人说，应该是情况危急。东瑗的心仿佛堕入冰窖般，阴寒阵阵泛起。她给一旁的寻芳使眼色。

    盛修颐请秦太医去外间说话时，盛夫人也给她身边的大丫鬟香橼使眼色，让她跟着去服侍，顺便听听太医说什么。

    寻芳也跟着同去。

    秦太医不知道香橼和寻芳都是贴身的大丫鬟，心里没什么感觉，盛修颐却哭笑不得。这些女人分明就是不信任他，纷纷派了内应来。

    当着太医的面，盛修颐也不好撵人，得让让她们服侍。寻芳和香橼在一旁端茶倒水，秦太医就和盛修颐说起东瑗的病来：“只怕是小

    产之兆。”

    寻芳正要倒茶，听到这话，突然手一抖，茶水差点就溢出来。她心里震惊不已。

    没有人注意到她的异常。

    因为香橼和盛修颐同样震惊。

    盛修颐的眉头就紧紧蹙在一起，难以置信反问：“小产？”秦太医忙解释：“并非小产。只是有此征兆，下官用药，兴许能保住孩子。前些日子，大奶奶也请下官看病。当时大奶奶只说身子不舒服，下官看着她的脉象滑而圆，左关流而利。只是不太明显，下官也不敢断言就是喜脉，当时就什么也没说，只给大奶奶开了几服温和养体的药。况且当时大奶奶也没问下官是否有喜脉之兆，下官就更加不好说了……”

    秦太医的话盛修颐明白。

    他并不是在推卸责任。

    东瑗前段日子估计是孩子刚刚上身，有了不舒服的感觉，自己没有留意。刚刚有了身子，脉象不显，九成是断定不真确的。

    在那个时候，一般的太医都不敢断言就是怀孕了。

    如果东瑗自己问，太医大概会暗示她几句，有怀孕的可能性。可东瑗根本就不是问那方面的，秦太医自然不会去提。

    脉象不明显就胡乱说话，要是非喜脉，那不是砸了自己的招牌吗？

    现在孩子快一个月了，脉象显露得要清晰很多。看盛修颐夫妻俩都没有往那上面想，秦太医的阅历告诉他：这是他们夫妻同房时没有注意，太过于激烈动了胎气的缘故。

    面且东瑗最近心情一直很不稳定，孩子本就虚弱。

    小产之兆就是这样来的。

    盛修颐听了秦太医的话之后，脸色难看还带了几分内疚，秦太医心里就清楚：盛家世子爷明白是怎么回事。

    他就没有把自己所想的解释给盛修颐听。

    “如今如何用药？”盛修颐回神，眼光带着急切问秦太医。

    秦太医就为难起来：“世子爷，下官只说可能保住动了胎气，您也明白的，能不能真的保住，除了用药，还要靠老天爷和祖宗。”

    就是说，用药也不一定能保住。

    如果能保住，就是他秦太医医术高超：如果不能保住，说明盛家没有福气要这个孩子，不能怪太医医术不行。

    秦太医话里话外的意思，盛修颐明白，也懒得跟他生气，连连点头：“请您开些药，我现在就吩咐人去抓药。”

    秦太医的医术在太医院算是首屈一指的。而且他是最年轻的太医。

    像他这个年纪，能有这样的医术，多少是有些天赋的在里头。盛修颐觉得，如果他都不能保住东瑗的孩子，其他太医也不能，估计真是天意如此了。

    如果他知道，昨晚就不会……

    为了一时的欢愉，居然发生这样的事，盛修颐心底满是懊恼和后悔，甚至带了几分后怕。

    太医开药的空隙，寻芳和香橼分别进了东次间，两人各自把太医对盛修颐说的话，告诉了各自的主子。

    东瑗愣住，半晌没有回过神。她是真的没有往那方面想。生诚哥儿的时候让她吃尽了苦头，她下意识里害怕生孩子。

    况且她所接受的教育里头，都是独生女子。有一个儿子，东瑗觉得很好了。她虽然知道古代人希望人口繁盛，她却没有想过再多生子女。

    当然，能再有个孩子，将来诚哥儿有个同胞弟弟或者妹妹，东瑗也是喜欢的。

    只是……

    她真的太大意了。

    盛夫人又是喜又是疑惑又是担忧：“什么时候上身的，你怎么不知声？”又问“到底怎么动了胎气？”

    提旁的话还好，一提如何动了胎气这话，东瑗瞬时控制不住，一张脸霎时通红。

    盛夫人也年轻过。

    她一问如何动了胎气，东瑗就满面紫红，她如何不明白？只怕是行房时没注意……，

    盛夫人一阵好气。

    东瑗年纪小不懂事，盛修颐可是经历过那么多事的，他怎么不会注意些，还像个毛头小子似的？如今东瑗可能姿嗣不保。

    盛夫人只差气得要骂盛修颐几句。

    在盛夫人眼里，没什么比她添孙儿更大的事了。

    “你们啊”她声音娶带了几分责备，替东瑗掖了掖铺在炕上的被子“你躺着，我去看看太医开好药了不曾？等吃了药，再进去躺了……………”盛夫人怕东瑗来来回回折腾，反而让身子吃亏，所以见东瑗躺在东次间炕上，就没有劝她现在进内室床上躺着。

    免得等会儿吃药还要起身。

    东*嗫嗫嚅嚅嗯了一声，底气很不足。

    盛夫人见她这样，有心说她几句，也不好再开口了。东瑗脸皮薄，做事也不是那颠三倒四的。当初她怀着诚哥儿，一点意外都没有出过，安安稳稳替盛夫人生了个大胖孙子。

    可见她并不是不懂，而是没有在这方面用心。

    她就起身，去了外间。

    秦太医已经开了药，见盛夫人出来，忙给盛夫人行礼。他虽然在盛夫人面前行走不多可盛夫人每次都说他的药好用后来看病索性就不用屏帷。

    秦太医很喜欢这位和蔼的夫人。

    盛夫人也不多言，径直问东瑗的病。

    秦太医就把对盛修颐说过的话，一一告诉了盛夫人：“用些药，接下来半个月最好不要下床。孩子能不能保住，就要看老天爷的恩德了。”盛夫人脸上浮起愁色。她好半晌才慢慢颌首，让香橼打发秦太医一个三两银子的荷包，送他出去。

    盛修颐拿了药方，吩咐丫鬟们送去外院给他的小厮来安，让赶紧去抓药来。

    “娘，您先回去吧阿瑗这里有我照应呢。”盛修颐见母亲跟着担心操劳，心中不忍，对盛夫人道。

    盛夫人一听就怒了。想着东瑗还在东次间，只有一帘之隔，声音压低了几分：“你照顾阿瑗？就是你照顾，娘的孙儿现在还不知能不能保住！要是保不住，你以后也别来见娘了……”

    说罢，也不等这边煎药，率先走了出来。

    集妈妈和香橼就忙跟了出去。

    盛夫人也没有回元阳阁而是去了祖祠，让康妈妈和香橼准备好香纸，给祖宗们上香。

    盛夫人就在祖祠里跪了半个时辰，替东瑗祈福。

    那边，东瑗也吃了药躺下。盛修颐坐在一旁，看着她脸色煞白的，心也是揪起来攥住她的手不松开，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东瑗手轻轻放在腹部，心里也不好受。

    这次的事，都是她的错。

    盛修颐如果知道她有了身孕，是绝对不会那样对她的。只是她自己忙着过年想着第一次管家，一定要表现好，有点累也以为是太操心的缘故，没有往怀孕这方面想。

    如今，盛夫人和盛修颐也陪着她难过。

    “我觉得是个女儿”东瑗笑着对盛修颐道“女孩子精贵你若是忽视了她，她就要闹些事让大人跟着不省心。”

    盛修颐听得出她话里的乐观与安慰，不禁挑唇一笑。

    虽然东瑗说的轻松盛修颐心里并没有好受些。

    盛夫人也一直惦记着这事，从祖祠回来又让康妈妈明日一定要去庙里祈福，点两盏长明灯，一月给五十斤香油的大长明灯，替东瑗和孩子做点善事。

    康妈妈忙应下。

    “我的心啊”盛夫人跟康妈妈说的“我不仅仅是心疼阿瑗，也心疼颐哥儿。要是这孩子没了，颐哥儿心里只怕一直有愧”“您多想了。”康妈妈柔声安慰着盛夫人“世子爷也是不知大奶奶有了身子，才会如此的。”

    “话虽如此，颐哥儿还是会有愧阿瑗。”盛夫人心疼儿子“颐哥儿就是这样的脾气。他若是觉得对不住你，他就会百般补偿讨好你：他若是觉得你对不起他，他就是冷心冷面。当初陈氏不就是有负于他？陈氏去的时候，他看都没看一眼。自己儿子这怪脾气，只有我这个做娘的最知道。要是阿瑗这个孩子不保，颐哥儿一辈子也不会安心……………，我真怕……”

    “您多心了，定会保住的。”康妈妈又道。

    “什么会保住？”盛昌侯从外院回来，听到康妈妈和盛夫人说话，问道。他也知道今晚薛氏请了大夫，虽然他不怎么关心，见盛文人一脸忧色，却也知道跟薛氏有关，所以问道。

    康妈妈看了眼盛夫人，不知如何回答。

    盛夫人摆手让她下去歇了，自己把话告诉盛昌侯。（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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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5节大赦

﻿    盛昌侯听了盛夫人的话，脸色变得阴沉。

    盛夫人怕盛昌侯要骂人，忙陪着笑脸安慰他：“……秦太医话中之意，只是动了胎气，用药能保住孩子。阿瑗是个有福气的，侯爷莫要担心。”

    “颐哥儿房里的事，还用我们操心？”盛昌侯冷哼一声。

    这话，不知是对盛修颐不满，还是对薛东瑗不满。

    盛夫人心里何尝不着急？

    可是在盛昌侯面前，她一点焦急也不敢露出来，依旧含笑：“侯爷说的是。孩子们都懂得分寸的。这次也是事出意外。他们年轻，总要经历些磨难才好。我已经给祖宗上香，也叫人去庙里点了长明灯，替阿瑗和这个孩子祈福……”

    盛昌侯没有再说什么，有些不耐烦起身：“他们的事，让他们自己操心。天色不早了，歇下吧，明日还要早起……”

    盛夫人一直被东瑗的事吓住，都忘记了明日还要进宫去哭丧，不免问盛昌侯：“阿瑗明日不去，要不要跟内务府那边打声招呼？”

    “我明日一早派人去说。”盛昌侯不以为意道“郡主动了胎气，这是大事。”

    可再大的事，也大不过替太后娘娘哭丧啊。

    盛夫人有些犹豫，悄声问盛昌侯：“要不要派个人去镇显侯府说一声。让他们家老夫人跟皇后娘娘提一提，总比侯爷去内务府卖人情要好些……”

    她是担心盛昌侯现在面子不足，到了内务府那边要费口舌，惹得盛昌侯生气。

    让如日中天的薛家去说。盛家就躲在后头，不用留下把柄。

    盛昌侯不快瞟了眼盛夫人：“我们盛家媳妇，让薛家去跟皇后娘娘提，那才是真的丢尽了盛家的脸！咱们府里。这点事也办不成么？”

    盛夫人顿时就吓得不敢再多言。

    她是替盛昌侯着想。

    可盛昌侯太要面子，不肯接受镇显侯的好意，盛夫人也是能猜到的。她不过是试探着一提。既然盛昌侯不同意，她就不能再多说什么。

    不仅仅是盛昌侯和盛夫人担心哭丧之事，东瑗和盛修颐也担心。

    “太医说静养半个月，下床自然不好。”东瑗跟盛修颐道“哭丧那边如何安排，要不要和爹爹商议？”

    盛修颐就替东瑗掖了掖被角：“我会和爹爹说，你莫要下床就是。”

    “……我总怕牵连你。将来你若是位高权重。这些事都是把柄。留下不忠不孝的骂名，总归不好。”东瑗幽幽叹气。

    盛修颐就哈哈笑起来：“你啊，未免想的太远。我不过是太子少师，哪里就来的位高权重？”

    东瑗撇嘴：“将来自然会。未雨绸缪，少留些把柄。总是好的。”

    盛修颐又是笑。不过，东瑗的话倒让他想起了也莲和忽兰公主的事。

    南止国开国不久。

    汗国的开国贵族们，大部分都是曾经草原各大部落的贵族首领。他们虽然暂时服从汗国，却没有真正的英雄可汗能镇得住他们。

    开国君主一死，整个汗国就落了套。

    忽兰和也莲的父亲，曾经就是个亲王，后来自己蹿了侄儿的汗位，做了可汗。不过，当初先可汗的女儿却没有被杀死。她在仆人的拥护下，带着开国君主的封印跑了。

    去年，她才回了汗国，借助她另外一位叔祖父，推翻了也莲公主父亲的汗位。

    想起那位先公主，盛修颐隐约见过她。

    他把这些事说给东瑗。然后提到了那位协助新可汗登基的先公主，对东瑗道：“那个女子，怎么瞧着有几分当初你身边丫鬟的模样？”

    东瑗一愣。

    她顿时就想起了逃跑的紫薇。

    当年蔷薇不是跟东瑗说过，紫薇就是从西北牧民家里来的。她虽然出身寒苦，却会武艺，认识汉字，这一切让东瑗和蔷薇对她的身份都有怀疑。

    难不成她就是当初被也莲公主的父亲赶出来的先公主？

    “当年程永轩不是看上了紫薇？”盛修颐越想越不对劲“而后我说过，程永轩本不是那种轻浮性格。他曾经在西北呆过三年，看到紫薇就想着要她，可能是见过南止国的通缉令，想捉了紫薇去请赏。”

    盛修颐越发觉得自己分析的很对。

    他了解程永轩。

    程永轩并不爱好女色，却对权势很看重。

    他如果在京都发现了南止国的先公主，把她交给朝廷，大约是对朝廷的一大贡献。

    而紫薇很明显是看出了程永轩的用意，怕落入朝廷之手，索性自己跑了。她和也莲、忽兰不同，她从来没有想过依靠天国的兵力复国。她蛰伏三年之久，回去之后就联系了另外一位叔祖父，推翻了也莲父亲的汗国。

    这一点而言，化名叫做紫薇的汗国公主，倒是有几分傲骨。

    东瑗听着盛修颐说，也是惊讶不已。

    她对紫薇身份怀疑，充其量以为她是落魄贵族的女儿，或者是曾经被青楼妓院从西北弄来驯养过，所以她认识些字，也懂几分武艺。

    不成想，她居然是汗国的公主。

    “这件事，我回头想告诉蔷薇。”东瑗对盛修颐道“这些年，她虽然不说，却总是惦记着紫薇。知道紫薇没事，她和她的家人也放心。”

    “我只是隐隐约约见过，不曾瞧得仔细。”盛修颐说道“新的可汗派了使者前来，倘若有了机遇，我打听打听再说。”

    东瑗轻轻嗯了一声。

    她对紫薇没有太多的感情。可想起她，却想起了曾经的薛家的日子。

    盛修颐吹了灯躺下，东瑗毫无睡意，睁着眼睛回想起当初在老夫人的荣德阁的日子。

    盛修颐察觉到她并未入睡。以为她还在担心孩子的事，安慰她：“你不用劳心多想，好好歇着才是。劳神太多，反而不好。”

    东瑗笑了笑：“我的预感一向很准。虽然不知这孩子什么时候来的。可我感觉和她有缘分，肯定能保住，而且是个女孩。我是在想。当初做女儿时候的事……”

    盛修颐听她说起女儿，又说自己做女儿时候的事，就接口问她什么事。

    “我总能想起五姐。”东瑗感叹道“一家子姊妹，我总是佩服五姐。她为了嫁给五姐夫，连名节都不顾。而我，总是没有勇气多跨出一步。”

    这话。盛修颐就不好评价了。

    他并不欣赏薛东蓉的行为。

    他还是喜欢东瑗这样的，事事谨慎些，盛修颐不用为她担心。薛东蓉那种孤注一掷的性格，并不适合内宅的女子。

    至少盛修颐不会想要那样的妻子。

    东瑗着实累了，依偎在盛修颐怀里就睡着了。

    次日。盛家众人去哭丧，盛昌侯让人去内务府说了东瑗的事，倒也没有遇到有人刁难。

    可看的不是盛家的面子，而是东瑗是薛皇后的堂妹。

    老夫人等人知道东瑗出事，也纷纷来看望。

    秦太医更是每次来就诊。

    过了三日，东瑗落红终于止住。又过了七日，秦太医终于肯松口，说孩子保住了，母子平安。

    盛家上下和薛家老夫人都松了口气。

    东瑗生病这些日子。盛家和薛家都要去哭丧，东瑗的大舅母韩大太太就时常来府里陪着东瑗。

    “等明年三月，老太太就上路，兴许到了端阳节，瑗姐儿就能见着外祖母了。”韩大太太跟东瑗说起韩家老太太要上京之事。

    韩家宅子已经修葺得差不多，韩大太太给安庆府去了信。那边已经在动身赶路了。

    东瑗听着也舒心：“我总念着外祖母……”

    韩大太太笑：“老太太更是总念着你呢。”

    韩家过年时从安庆府送了些药材和补品，韩大太太给东瑗拿了不少来。

    这期间，薛家五夫人也来瞧过一次东瑗。

    她大约被家里人说过才来的，语气淡淡的，带着几分不耐烦。

    韩大太太被她气得半死，等五夫人走后，直在背后骂她：“……你们家老夫人事事精明，偏偏着了杨家的道儿，娶了这么个媳妇！当年你那么小，真不该把你丢给杨氏……”

    说着，想起曾经有人告诉她，东瑗在杨氏手下吃过很多苦，韩大太太气的哽咽：“我们家三娘自幼得老爷子和老太太喜欢，我们做兄嫂的，也是当她亲生女儿般疼爱。她落得那样下场，家里没人不伤心。留了你一根独苗，当年若不是形势所逼，老爷子和老太太绝对不会丢下来，去了安庆府的。你吃了苦了瑗姐儿，都是韩家的不是……”

    提起伤心事，居然在东瑗面前抹眼泪。

    这倒不是装的，东瑗的母亲在娘家很会做人，韩大太太嫁入韩家，跟东瑗的母亲最是亲近。

    提起亲人被人欺负，难免伤心。

    五夫人来看望东瑗，惹得韩大太太哭一场，东瑗还要安慰韩大太太：“你莫要伤心，她不曾对我不好。”

    而后，就低声把当初五夫人杨氏派丫鬟给东瑗，被东瑗借老夫人的手收拾掉之事，告诉了韩大太太。

    韩大太太听着这话，才破涕为笑。

    后来东瑗身子好了，胎位安稳下来，哭丧也结束了。

    原本以为可以歇歇的，接着宫里又传来消息，元昌帝驾崩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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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6节请归（1）

﻿    东瑗曾经一次次幻想过元昌帝驾崩之后的幸福生活。

    对于元昌帝，她有的只是对他身份的畏惧。

    可突然听说他驾崩了，原本以为会很轻松的心情，猛然间有个莫名其妙的闷滞。

    他从人世间消失，也带走了他曾经给东瑗的那些噩梦。记忆中那个令人惧怕的君王，也变得面目模糊。

    让东瑗能记起的，只是他那双似泼墨般浓郁的眸子。

    他的眼眸深邃而多情，若是东瑗没有上一世的经历，大约会在青春年少时为他沉沦。

    可尘归尘、土归土，他终于要化作一柸黄土了。

    东瑗舒了口气，静摄院中的腊梅尚有余香，她觉得今年的梅花别样妩媚香甜，唇角忍不住翘了翘。

    太后尚且停在宫里没有出丧，元昌帝的灵堂也设下了。

    嗣皇帝一边筹办元昌帝的葬礼，一边准备践祚九五。

    因为新皇登基，国丧不似从前禁止三年民家嫁娶喜乐，而是大赦天下。

    新皇的生母薛皇后封了太后。太子妃却因为娘家德行有亏，她的祖父雍宁伯还关在大理寺，所以太子妃只是封了皇贵妃，并没有封后。

    皇家手忙脚乱，盛家没有权臣，倒是落得清闲。

    盛修颐赐称帝师，依旧教导新皇念书。

    到了二月十八，新皇正式登基，改年号为天庆。

    普天同庆。

    原本只有太后去世，盛府以为定要禁止民间婚娶，所以三月初一盛修沐的婚期，盛昌侯已经准备叫人另选良辰。

    可元昌帝驾崩，天庆帝登基，大赦天下，三月初一的婚期不用推后。

    盛家又开始红红火火忙着替三爷操办婚事。

    东瑗因为前些日子动了胎气，如今还在静养中，盛夫人和二奶奶葛氏亲自操持三爷的婚事，不让东瑗沾手。

    东瑗又怀了身子。让二奶奶看到了自己的痛处：薛东瑗进门才两年。已经怀第二胎了。她进门快十四年，才怀过蕙姐儿一人。虽然婆婆没说过，二奶奶心里却是酸痛难当。

    好不容易对东瑗的些许好感，又化作乌有。

    趁着东瑗病中，三爷的婚事落在二奶奶头上，家里些许对牌又交到她手里。二奶奶就很不客气开始准备抓权。

    从前她就是太傻，害怕盛昌侯，协助盛夫人管家时不敢动手脚。所以薛东瑗进门，盛夫人才能那么轻易把二奶奶手里的权利交给薛东瑗。

    后来盛夫人甚至不让二奶奶沾家里的事。二奶奶就有些心灰意冷。可薛东瑗再次怀孕，刺激了她，让她看不到别的希望。

    这次替三爷办婚事，二奶奶打定了主意，要把自己陪嫁中得力的管事安插在盛家内院的重要位置。

    她倒要看看，薛东瑗病好了重新管家，敢不敢把她的人再换下来。

    倘若薛氏睁只眼闭只眼。二奶奶才算彻底下定决心和她交好。二奶奶不似薛氏有那么丰厚的陪嫁，她需要在盛家的产业下下点功夫。况且从前她帮着盛夫人管家，可是清正廉洁，什么事都没有做过。

    如果薛氏敢把二奶奶的人都换了，二奶奶就算是看透了：薛氏不过是虚情假意。

    二奶奶想着，前些日子因为东瑗怀孕带给她的郁结一扫而空，脸上有了些许明艳的笑，回了喜桂院。

    二爷盛修海今日也早回来了，垂头丧气坐在东次间临窗大炕上。闷声不响。

    二爷很少这样。他就算不开心，也会在外头花天酒地玩闹，直到心情好转才会回府。

    二奶奶不由心里咯噔，轻手轻脚走到二爷身边，低低喊了声二爷，又柔声问：“今日怎么回来这样早？”

    二爷回神，哦了一声，没有回答二奶奶的话，而是问她：“今日的事都办好了？听说大嫂病着。你帮娘管家？”

    二奶奶颔首。带了几分得意。

    二爷显然没有留意到二奶奶的小情绪，点点头。懒懒拉过身后的梭子锦大引枕，斜倚在炕上不说话。

    “怎么了？”二奶奶再也没有忍住，担忧问道，“二爷怎么今日心情不大好？”

    二爷沉默须臾，才道：“我想回徽州老家去！”

    二奶奶大惊，连忙站起身来，问道：“好好的，您怎么说起这话来？是不是府里出了何事？”

    她还以为是盛家遭了难，二爷要抽身先走。

    “没事。”二爷重重叹气，“在京都也过得不痛快。回到徽州，还有大哥在，至少一家人团聚热闹……”

    二奶奶更是不解：“二爷，您今日是怎么了？大哥什么时候回了徽州？咱们在徽州老家，不就是只有一个大伯家的堂兄吗？大伯是庶出的，难不成您要自甘堕落，去和大堂兄结交？”

    旁的话还好，这话一出口，二爷脸色霎时就变得紫涨，额头青筋暴突。

    他猛击炕几，站起身来：“自甘堕落？我是个什么，还瞧不上庶出大伯的儿子！妇人短见，你根本就是个没脑子的东西！”

    二奶奶被二爷的气势吓了一跳，不由后退数步，错愕看着暴怒的二爷。

    她哪里说错了，惹得二爷这样大怒？

    二奶奶捂住胸口，眼泪汪汪看着丈夫，喃喃道：“二爷，您今日这是怎么了？”

    “我去和五姑奶奶商量，回头再跟你算账！”二爷看到二奶奶要哭的样子，烦躁站起身，转身就要出去。

    和五姑奶奶商量？

    商量什么？

    二奶奶望着二爷走出去方向那晃动的门帘愣住：莫名其妙说要会徽州老家，又莫名其妙骂了二奶奶，令二奶奶一时心急如焚。她想了想，喊了身边服侍的大丫鬟丁香：“你去徐姨娘那里打听打听，是不是二爷有了什么事瞒着咱们？”

    二爷有两位姨娘，徐姨娘进府不过四年，如今重新得了二爷的喜欢。当年她进府，模样端方，性情温柔大方，是二爷喜好的那口。

    二奶奶就一直防着徐姨娘。

    后来二爷因为袁家小姐的事被盛昌侯暴打了一顿，在府里静养，徐姨娘就趁着空挡得了势。二爷如今把徐姨娘看得比较重，有些话不跟二奶奶说，会在徐姨娘跟前唠叨。

    而二奶奶也不甘落败，所以徐姨娘身边的丫鬟，都是二奶奶的人。

    二爷有什么事，虽然不是直接告诉二奶奶的，二奶奶也知道得一清二楚。

    丁香也听到了刚刚二爷对二奶奶的吼骂，忙道是，转身出去了。

    片刻后，丁香回来了，她身后还跟着打扮得妩媚秀丽的徐姨娘。

    二奶奶微愣，徐姨娘已经款款给二奶奶行礼，秀眸噙泪：“我知道奶奶心里怪我，这些日子总是让二爷宿在我那里。若不是奶奶今日派了丁香姑娘去，我也不敢说：二爷不过是借着我的幌子，宿在外头。二爷在院子里和一个唱曲的好了很久……”

    “院子里”，就是指妓院。

    二奶奶大惊：二爷虽然荒唐，却从来不敢眠花宿柳彻夜不归。如今倒好，知道家里忙，没人管他，公然宿在妓院！

    “你说的可是实话？”二奶奶狠狠瞪向徐姨娘。为了讨好二爷，居然帮着二爷隐瞒。

    这哪里是对二爷好？分明就是要害死二爷。要是被盛昌侯知道，只怕二爷又是一顿打少不了的！

    二爷是夫人通房生的，盛昌侯就不当他是亲生儿子。打二爷的时候，盛昌侯下的可都是死手！

    二奶奶虽然心里恨公公狠心，却也不敢去触霉头，尽量劝二爷守规矩，别惹了公公生气。

    二爷因为这个，也常在心里怪二奶奶啰嗦，二奶奶是知道的。可是她不得不如此。家里的小妾们都怕二爷，为了讨好二爷，她们全部都顺着二爷。

    可总得有个人忠言逆耳啊！

    二奶奶就是那忠言逆耳的角色！

    听到二奶奶的反问，徐姨娘也慌了，眼泪就簌簌落下来，哽咽道：“是真的！二爷这样已经快半个月……奶奶，您劝劝二爷吧……这种总归不好。”

    见她这样哭，二奶奶就烦躁起来。

    这个徐氏，长得花容月貌，一副娇滴滴的讨喜模样，把二爷哄得团团转。她倒是聪明，自己不劝二爷，把这吃力不讨好的事推给二奶奶。

    偏偏二奶奶明知是坑，还是要跳！

    她和妾室不同。

    妾室们不管二爷的死活，只要二爷疼爱她们一时。可二奶奶却是二爷的结发夫妻，只有二爷好，她才会好。

    哪怕明知二爷不快，该劝诫的，二奶奶还必须劝诫。

    想着，再看徐姨娘梨花带雨的模样，二奶奶语气就带了几分厌恶：“你回去吧，我心中有数。”

    徐姨娘哭着道是。

    她一走，二奶奶身边的冬青咋舌：“徐姨娘的眼泪跟不值钱似的，说来就来……”

    二奶奶正烦着，听到这话，心里不快陡然而生，就回眸瞪了冬青一眼。

    冬青顿时不敢多言。

    晚夕去给盛夫人请安，二奶奶准备好了账本，把三爷婚事的一些花销报给盛夫人听。

    却见二爷坐在屋里，正和盛夫人说话。

    “……孩儿想回去，替爹爹守住祖坟，总好过在京都混日子来的踏实。”二爷跟盛夫人说道。

    二奶奶心里大惊，又急又气：她还没答应呢，二爷居然直接来跟盛夫人说了。她好不容易起了争荣夸耀之心，二爷这样一闹，二奶奶的心思全部白费了。(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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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7节请归（2）

﻿    都要回到徽州乡下去了，还争个什么劲儿！

    二奶奶不停给二爷挤眉弄眼。

    二爷视若不见。

    盛夫人瞧在眼里，就明白他们两口子尚未商议好，朝二爷笑了笑：“是不是在家赋闲太久，日子过得不顺心？要不要你爹爹再帮你谋个差事？”

    自从上次二爷因为挨打在家休息而丢了在都尉府的事，就一直游手好闲。后来，又发生了盛乐钰夭折之事，盛昌侯辞官隐退，家里也就没人再关心二爷的差事。

    盛夫人听着二爷的话，再瞧二奶奶，明白他们两口子还没有说过回徽州的话，就了解二爷不是真心的，只是拿这话开头，想让盛夫人在盛昌侯面前替他说说好话，动用从前的关系替二爷谋个官职。

    二爷向来如此。

    他不管要什么，都是先拿另一件事开头，然后再提出要求。

    时间久了，盛夫人都能摸透这个儿子的心思。

    盛夫人很不喜欢二爷这样的做派。她从前总是念着二爷从徽州来，离开了亲生爹娘，可能心里委屈。虽然二爷不知情，盛夫人却是慈悲心肠，就一直很疼爱他，补偿他。

    可就算是亲生女儿，做父母的也有偏心的时候，更何况二爷还不是盛夫人生的。

    加上他性格乖张怪异，盛夫人对他的心也越来越难以维护。

    见二爷又要寻事，盛夫人心里有了几分不愉：三爷盛修沐即将成亲，家里家外一堆事都是盛修颐管着，二爷客气话都不说一句，依旧整日和文靖长公主的大儿子混在一处玩乐。

    大家忙得不可开交，二爷不帮忙就算了，反而在这个时候又要提出要求。

    哪怕再慈悲，心里也是厌烦的，盛夫人暗暗叹气。

    虽然心里如此想着，面上却不露出一分。仍然是和蔼模样。

    “我并无此意……”二爷跟盛夫人解释。

    转念一想。二爷也觉得自己的解释没什么说服力，顿了顿又道：“娘，这事搁在您心里，你替我拿个主意。我是想回徽州老家去的，又怕您和爹爹跟前不能尽孝……”

    盛夫人根本就不相信二爷是想徽州老家，对他的话根本不放在心上。微微颔首：“你也说爹娘跟前不能尽孝，回去的话就莫要再说了。好孩子，你要是哪里不痛快，就告诉娘……”

    二爷顿时就失去了和盛夫人说话的兴趣。变得索然无味。他听得出盛夫人对他的敷衍。

    他说了几句闲话，退了出去。站在元阳阁门口，二爷想了想，去了他的小妾徐姨娘那里。

    二奶奶心里一直记挂着二爷。等二爷出去后，她和盛夫人身边的康妈妈对账也心不在焉的，盛夫人瞧在眼里，笑着安慰她：“家里这些兄弟。海哥儿自幼主意就多。他不过是一时起意，想着离了你爹爹不用受约束。等几天他想明白了，娘再帮着劝劝，你不用担心。”

    二奶奶很是感激盛夫人的安慰。

    不过盛夫人的话也让她灵光一闪：二爷突然说要回徽州，是不是在外头又惹了事？

    怕爹爹会责骂他，索性离了爹爹。

    二奶奶就想起当初那个袁小姐。为了她，二爷跟盛夫人说要娶她做平妻，最后妥协，也非要娶她做贵妾。

    后来被盛昌侯死打一顿。他才绝了那个念头。

    二奶奶心头发凉：二爷这回，是不是又在外头惹了谁家的姑娘？徐姨娘不是说，他好些日子没有宿在府里了么？

    不想还好，一想到这些，二奶奶再也坐不住了。

    她可以忍受二爷总是指责她没有生儿子，也能忍受二爷宠爱小妾。可她无法忍受二爷弄回来一个会生孩子的贵妾。

    “娘，该采办的东西，已经都写了帖子交到外院，您看看还有什么遗落的不曾？”二奶奶也不顾帐没有对完。就拿起账本交给盛夫人瞧。

    她眼底的焦急藏匿不住。

    盛夫人又不是傻的。现在二爷那么一闹。又是二奶奶这样，她岂能不懂？笑着接了二奶奶的账本：“这个留下来。我仔细看看，缺了什么再叫你添上。外面还有事，你先去忙，不用在我跟前的。”

    二奶奶道是，忙退了出去。

    她出来叫丫鬟们去打听，看看二爷去了哪里。得知去了徐姨娘的院子，二奶奶也顾不得体面，径直带着丫鬟婆子们奔去了徐姨娘那里。

    徐姨娘被二奶奶来势汹汹的样子吓了一跳，忙跪下磕头：“奶奶，我错了，我不应该瞒着您……”

    二奶奶也被徐姨娘的话愣住。

    她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呢。

    再仔细瞧这屋子，二爷根本不在！

    二奶奶这才明白，原来徐姨娘之所以得了二爷的喜欢，因为她的院子靠近西南边的角门。从她院子拐出去，可以神不知鬼不觉溜出府。

    徐姨娘为了自己的目的，居然从来不报，一直帮着二爷打掩护。

    二奶奶就越发肯定了自己的猜测：二爷定是在外头又惹了谁家的姑娘！

    她气的打颤，指着徐姨娘，喝令身边的婆子们：“把这个小贱人关起来！”

    想着二爷又在外头做那些事，二奶奶气的眼泪汪汪。让丁香和冬青两人守住徐姨娘的院子，看看二爷什么时候回府，二奶奶就去了盛夫人那里。

    她也不顾及盛夫人满屋子的丫鬟婆子，一进门就呜呜哭起来。

    盛夫人猜到是因为二爷，却也不知何事，揽了她在怀里，柔声询问何事。

    二奶奶就丝毫不客气，把二爷借着徐姨娘的院子经常溜出去，不宿在府里的事告诉了盛夫人。

    “从前有些日子，二爷在府里也是神不守舍的。后来，就出了袁小姐的事。二爷这回又这样，不知这回是谁家姑娘。娘，您要替媳妇做主！”二奶奶扑在盛夫人怀里哭。

    盛夫人心头也微跳。

    怪不得说要离开京都回徽州老家去，原来又在外头惹事。

    盛夫人对二爷的事，原本想着不再多管。可他出了事，丢的也是盛家的颜面。当初和袁小姐，虽不说闹得满城风雨。却也是给盛家结下了仇敌：那件事已经过去快两年。建昭侯袁府还是不跟盛家来往。

    倘若将来盛府出了事，袁家有机会的话，绝对会落井下石的。

    盛夫人安抚着二奶奶：“你先别哭……等海哥儿回来，先把他叫到我跟前来。我有话跟他说。这件事若是真的，娘会替你做主，不叫你委屈着……”

    二奶奶心头有些许宽慰。

    她心里还是挺喜欢婆婆的做派：嫁过来这么多年。不管发生了何事，当她和二爷起了争执的时候，婆婆都是维护她，把二爷拉过来骂一顿。

    二奶奶就哭得更加用力。

    她哭得伤心。盛夫人也心疼不已，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在这一点上，盛夫人从女人的立场想，挺同情二奶奶的。

    过门这些年，她只有一个蕙姐儿，没少吃二爷的埋怨。

    不过，二爷房里的姨娘也总是不育。让盛夫人对二奶奶的心疼又少了几分。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二爷房里之所以只有蕙姐儿一人，二奶奶在背后自然是做过什么的。

    “没事，没事。”盛夫人柔声道，“不是还有娘？海哥儿他还敢翻天？”

    盛修颐从外面回来的时候，就看到二奶奶在盛夫人跟前哭。

    二奶奶看到盛修颐，忙起身擦了眼泪给他行礼。

    盛修颐就问：“二弟妹这是怎么了？”

    盛夫人咳了咳，不让二奶奶开口，对她道：“你先回去吧。要是海哥儿回来。让他到娘跟前来。”

    二奶奶道是，退了出去。

    盛修颐问盛夫人：“海哥儿又闯祸了？”

    盛夫人也不瞒盛修颐，把二爷盛修海今日说要回徽州的话、二奶奶哭诉的话，都告诉了盛修颐。

    盛修颐浓眉微拧，想了想：“可要我先派人去查查？”

    盛夫人巴不得，却又问：“你上哪里查？你又不认识谁……”在盛夫人眼里，她的长子虽然做了帝师，在人情世故面前却很笨拙。

    三爷还有些狐朋狗友，盛修颐就没什么朋友。他没有人脉。去哪里查？

    盛修颐笑：“您放心吧。”

    诚哥儿还在元阳阁。盛修颐让乳娘把孩子抱过来瞧了一回。

    诚哥儿已经快一岁了，看到盛修颐就咯咯笑。挣扎着下地走。

    乳娘居然把他放在地上。

    他就艰难迈着小腿，歪歪斜斜咯咯笑着奔向盛修颐，抱住了盛修颐的腿。盛修颐一怔，整个人愣住。

    半晌，他才知道把诚哥儿抱起来，使劲让孩子脸上亲，错愕道：“诚哥儿居然会走路了！”

    盛夫人失笑：“半个月前就会走了。上次还摔了一跤，你瞧他的额头……”

    说着，上前指诚哥儿上次摔青的地方给盛修颐瞧。

    盛修颐眼底却有了些许水光，他对孩子这么大的变化很惊奇又感动。

    盛夫人又是笑：“这有什么？乳娘和丫鬟们整日教他说话，他都会喊祖父了……”

    诚哥儿开口，第一句话就是喊祖父，让盛昌侯唏嘘不已，对诚哥儿更是疼爱。

    “爹爹……”盛夫人和盛修颐说话的功夫，诚哥儿的小手往盛修颐脸上摸，突然含糊不清喊道。

    盛修颐身子又是一怔，不敢相信：“诚哥儿……诚哥儿喊爹爹了？”

    盛夫人也是惊讶：“哎哟，头一回听他喊爹爹……”

    诚哥儿笑得更加欢乐，手舞足蹈的喊着爹爹。

    盛修颐就哈哈大笑，使劲亲诚哥儿，口中道好儿子。

    盛夫人在一旁看着也欢喜不已，却对盛修颐道：“又不是头一回当爹，瞧你喜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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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8节意外（1）

﻿    盛修颐当然不是头一次当爹。

    他另外的两个儿子，他同样很疼爱。

    可孩子们还在襁褓中时，他没有太多的感觉。他跟普通父亲一样，等待着儿子们长大成人，才开始教育。

    孩子小时候，一直都是乳娘和丫鬟们带着，孩子的母亲偶然教育他们。父亲在孩子们的幼儿时光里，向来是缺席的。

    盛修颐就对盛乐郝和盛乐钰幼年时期没什么印象。

    不是他不想亲近孩子，而是孩子们的母亲不让他靠近。倘若他要抱孩子，她们就会跪下劝诫他：抱孙不抱子，别坏了规矩！

    古人说，孝莫大于严父。盛修颐的教育里，他必须做个严父。

    就算他不想，他身边的女人也会逼她做个严父。

    只有东瑗愿意让他亲近诚哥儿。

    她虽然很重规矩，却对诚哥儿身上不怎么忌讳。

    所以盛修颐真的是第一次感受到孩子初次开口喊爹爹的兴奋，初次体会孩子蹒跚学步的愉悦。看着诚哥儿歪歪扭扭奔向他，盛修颐的心一瞬间软的不可思议。

    他甚至感叹命运的神奇。

    那么小的诚哥儿，他和东瑗抱着他，逗弄着他，转眼间，孩子都会跑了。

    “娘，诚哥儿如今会走路，总在您这里，只怕……”盛修颐抱着高兴得直笑的诚哥儿，对盛夫人说道。

    他话尚未说完，盛夫人打断了他：“想把诚哥儿抱回去是不是？这话你和我说不着。诚哥儿头一次开口，就喊了祖父。你还是亲自和你爹爹说。看看是否能把诚哥儿抱回去吧。”

    盛夫人说着，就笑起来。

    盛修颐无奈。

    看着儿子红扑扑胖嘟嘟的小脸，一双似墨色宝石的眸子熠熠生辉，十分灵巧。咯咯笑的样子。叫人瞧着就喜欢，他爱不释手。

    只是被他父亲盛昌侯看上了，他估计诚哥儿是不可能抱回静摄院了。

    他的父亲一生霸道。盛修颐争不过他。

    而且父亲为了家族的安全而从权臣之位退下来，盛修颐多少觉得亏欠了父亲。如今老人喜欢孙儿，他若是非要把诚哥儿夺回来，就真的不孝了。

    想着，他又是叹气。

    看着盛修颐依依不舍的样子，盛夫人忍不住笑：“人说水往下流。不管是谁，总是爱自己的儿子比父亲多。”

    这话是暗骂盛修颐只要儿子。不顾老子。

    说到这个份上，盛修颐就真的不敢再想着把诚哥儿抱回去。

    他也笑道：“娘，诚哥儿就劳累您了……”

    盛夫人见盛修颐上道，这才彻底的眉开眼笑：“劳累什么？一屋子丫鬟婆子们跟着他，是要我抱了不成？你宽心。难不成我和你爹爹还能把诚哥儿教成个纨绔子？”

    盛修颐苦笑。

    这一点上，他的确不太放心。虽说爹爹严厉，可那是对儿子。在孙子身上，说不定就只剩下溺爱。

    当初祖父对父亲和叔伯们哪个不是严厉的？

    可对待盛修颐兄弟，祖父就是慈祥和蔼。

    这是盛家的遗传。

    诚哥儿甜甜喊声祖父，父亲估计什么都不记得了，对诚哥儿只怕是有求必应。

    抱了会诚哥儿，盛修颐才从元阳阁出来。出门的时候，他吩咐来安：“你叫人去查查。二爷最近和谁有来往。不管是什么，查到了就告诉我一声。”

    来安道是。

    盛修颐这才回了静摄院。

    东瑗半坐在床上，替诚哥儿做鞋。鞋子上扎了两只栩栩如生的小老虎，那是芸姐儿帮着扎的。虽然不及二房的七奶奶扎的精致，却也是很好看。鞋子快做好了，东瑗正在锁边。

    盛修颐看到。上前接过她手里的针线，道：“身子还没好，又做这些，让邵氏帮着你做。”

    东瑗笑：“我都躺了一个月，秦太医都说没事了。只是你们，一个个不准我下地。再说了，诚哥儿的鞋，怎么能让旁人做？邵姨娘也不是专门替我们做鞋的。”

    诚哥儿的衣裳、鞋袜，都说东瑗亲自动手。

    她前年还帮盛修颐做过几件中衣。如今有了诚哥儿，盛修颐的中衣和小衣她就不管了，竟然让屋子里的丫鬟们帮着做。

    其他的衣裳，全部送到针线上去。

    她如今满心眼里，只有诚哥儿最重要。

    盛修颐对此颇有微词。他一抱怨，东瑗就笑得不行，只当他在拈酸吃醋。几次之后，盛修颐也认命了。

    “多养些日子，总归不错。”盛修颐道。

    东瑗只得道是，放了手里的针线。

    丫鬟们见盛修颐回来，忙端了茶水进来。

    “陛下泰山祭祖的事已经定了三月初八，我要随驾。”盛修颐跟东瑗说道，“可能要几个月才能回来……”

    历代帝王登基，都要举行祭祀。

    所谓帝王之义，莫大于承天；承天之序，莫重于祭祀。在宫廷典礼中，祭祀和丰神最为重要。

    天庆帝登基后，第一件大事，自然就是泰山祭祀。而祭祀这一路，各地百官要跪拜迎送，当地百姓要顶礼焚香，程序繁琐，没有两个月都不能回京。

    而盛修颐身为帝师，肯定要同行。

    东瑗早就预料到了，淡淡颔首：“你去吧。家里事不用担心。”

    家里事岂有不用担心的？

    盛修颐就把盛修海要求会徽州的事告诉了东瑗。

    东瑗也是微愣，反问盛修颐：“二爷是不是知道自己的身份？”

    二爷盛修海其实是庶出大伯的儿子，这件事盛家只有几个人知道，三爷都不一定清楚。二爷的公开身份。是盛昌侯通房生的，养在盛夫人名下。

    至于二爷是否清楚自己的身份，盛修颐一直持肯定态度。

    因为二爷总是和五姑父混在一起。

    而五姑奶奶对他们的身份一清二楚。

    盛修颐不相信五姑奶奶没有告诉过二爷。

    “知道或者不知道，有什么差别？”盛修颐笑道。“他若是懂得感恩，自然会记得爹娘对他的养育之情；若是不懂得感恩，爹爹这些年对他严厉。也够他憎恨的。知道不知道，都一样。”

    东瑗就不接话了。

    盛修颐见气氛有些沉闷，转移话题，说起诚哥儿来。

    “……诚哥儿走路不太稳，就那样跑向我……”盛修颐还沉浸在诚哥儿会走路、会喊爹爹的兴奋里，语气里带着自豪跟东瑗说起。

    东瑗直笑，反问道：“我没有和你说过诚哥儿会走路？”

    因为东瑗要静养。不能总去元阳阁看诚哥儿。诚哥儿第一次喊祖父、第一次会自己走路，盛夫人都极其高兴，专门派了康妈妈来告诉东瑗。

    康妈妈嘴巧，绘声绘色学给东瑗听，把东瑗也稀罕得不行。

    她以为她告诉过盛修颐。

    最近盛修颐也忙。看着盛修颐此刻的惊讶模样，东瑗才想起是自己忘了说。

    果然，盛修颐故意板脸：“你知道，却没有告诉我？”

    东瑗就笑着往床里面躲，拉过被子抵在胸前：“我以为说过的，竟然忘了！该打该打！”

    盛修颐就扑向她：“这的确该打。”

    两人就在内室里笑成一团。

    跟普通的父母一样，东瑗和盛修颐也为孩子哭了笑了而心情起伏。

    盛修颐陪了东瑗一会儿，快到吃晚饭的时辰，来安来了。在盛修颐耳边低语了几句。

    盛修颐起身，对东瑗道：“二弟的事，我出去看看。你不要再拿针线了，好好养着。”

    东瑗不以为然颔首：“你去吧。”

    等盛修颐一走，她就喊了蔷薇把她的针线簸箩拿出来，替诚哥儿做鞋。

    应声而来的。不仅仅是蔷薇，还有橘香，以及罗妈妈、寻芳、碧秋和夭桃。

    蔷薇出嫁后，梳了妇人的圆髻，露出饱满的额头，更加漂亮。

    过了正月十五，橘红出去了，蔷薇回来，依旧在东瑗身边管着她的钱财。二月初，橘香也进来服侍。

    听到东瑗喊，蔷薇乖乖拿了针线簸箩给东瑗，橘香就在一旁打趣：“世子爷不是让您多歇着？您又辜负世子爷的好心，回头我告状去！”

    “哎哟，橘香现在什么都懂了，世子爷的好心你都能看得出来？男人的心思，你比我能体会啊……”东瑗故意叹气。

    橘香脸刷的红了，啐东瑗：“我才出去一年，您的嘴巴变得刻薄了！”

    罗妈妈和蔷薇都笑起来。

    寻芳和碧秋也跟着笑。

    只有夭桃，很惊讶看着。

    橘香居然敢啐大奶奶？

    就算是从小服侍的情分，也不至于这么好吧？夭桃刻意往东瑗脸上瞧，却没有瞧出东瑗有半分不虞，她看着橘香气急败坏的模样，笑得最开心。

    夭桃舒了口气。

    橘香果然和她们不同。

    应该说，从前在娘家服侍过大奶奶的人，大奶奶都待她们不同。夭桃觉得，蔷薇和橘香、橘红的地位，是她们都无法取代的。

    “夭桃，你过来说话。”夭桃出神之际，听到大奶奶喊她。

    她不由惊呆，大奶奶不会是看穿了她的心思吧？

    旁边的碧秋忙推她：“想什么居然愣神？大奶奶喊你。”

    夭桃勉强一笑，忙上前去。她心里明白，大奶奶是要问薛姨娘的事。薛姨娘最近的异常，已经越来越明显。就算大奶奶今日不问，夭桃也准备主动向大奶奶汇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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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9节意外（2）

﻿    听到东瑗要留夭桃说话，满屋子的丫鬟们纷纷退出去。

    夭桃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和东瑗说着薛江晚屋子里的事：“……自从正月里去给老夫人拜年回来，薛姨娘没过几日就拿了些银子给莺儿，让莺儿替她请了樽白玉送子观音供着……”

    东瑗一愣。

    送子观音？

    自从薛江晚进门，盛修颐从来没有去过她房里，怎么好好的求起送子观音来？难不成她以为，没有男人也可以得子？

    “还做了什么？”东瑗让夭桃继续说。

    “薛姨娘每日上香，饮用符水。”夭桃道，“莺儿跟我说，那些符纸她们从未见过。那日去给老夫人拜年，我见到的那些太师，不知是不是她给薛姨娘的。薛姨娘整日饮用。莺儿说，她这个月的小日子还没有……”

    东瑗错愕：“她的小日子这个月没来？”

    她仔细回想，虽然她怀着身子，可是盛修颐每夜都在她身边，从未没有歇在外书房或者去薛江晚那里，她是不可能得手的。

    她去薛家拜年那次，夭桃一直跟着她，况且薛家也是大户人家，内宅不可能进男子。

    她也不可能是去了薛家那次有了什么不干净的事。

    怎么会小日子没来？

    “莺儿是负责洗薛姨娘的小衣的，她说薛姨娘这个月的小日子的确没有来。那几日薛姨娘高兴极了。”夭桃声音慢慢低了下去。

    夭桃心中有些害怕。

    世子爷最近宿在哪里，作为静摄院的大丫鬟，夭桃很清楚。

    这些日子大奶奶身子不好。世子爷从来就没有离开过，薛姨娘是不可能怀孕的。

    偏偏她薛姨娘的小日子没有来，偏偏她只有正月拜年出府过一次，偏偏那次是夭桃跟着服侍她的。要是她那次做了什么苟合之事。有辱盛家门风，只怕夭桃也难逃责任。

    虽然夭桃可以肯定，那次她没有见到男人在薛家内院。更加肯定薛姨娘没有机会单独去某个房间。

    夭桃更加没有教唆薛姨娘做什么。

    薛姨娘只是在如厕那间厢房后面见了那个师太。

    那个地方眼界开阔，虽然好说话，却绝对不能行那种肮脏事。

    夭桃可以肯定，但是别人会怎么想？万一薛姨娘真的做了混账事，盛家也难容薛姨娘，夭桃不知道薛姨娘是如何想的。

    她的表情就变得忐忑起来。

    东瑗听完，也沉默下来。

    “你去和姨娘们说声。我身子好了很多，让她们今日来我这些坐坐，解解闷。”东瑗吩咐道。

    她想亲自见见薛江晚，看看能不能从她口中套出蛛丝马迹来。

    夭桃道是，转身去了姨娘们的小院。

    蔷薇、橘香和罗妈妈纷纷进来服侍。

    橘香就好奇问东瑗：“刚刚和夭桃说什么呢？”

    她不习惯东瑗有事瞒着她们。只当在薛家一样，东瑗有什么都会跟她们说。

    罗妈妈和蔷薇便不约而同轻咳。

    橘香莫名其妙看了她们一眼。

    东瑗就笑。

    这件事暂时她也不知是怎么回事，所以不想告诉任何人。

    倘若薛江晚真的做了不光彩的事，丢了是薛家的脸。她是贵妾，也是东瑗的陪嫁，她和其他姨娘不同，她有关薛家的门风。

    如果她丢了薛家的脸，东瑗只怕连盛修颐也不告诉，悄无声息解决掉薛江晚。

    所以。这件事她不准备告诉罗妈妈和蔷薇、橘香等人，就笑了笑：“说点小事。橘香，没什么事你就先回去，你家妞妞该饿了。”

    橘香现在和大庄住在盛家的下人厢房，有个小丫鬟替橘香照顾她的女儿。

    橘红出去后，橘香就怕东瑗身边没有贴心人。非要进来服侍，怎么劝都不行。她的女儿还没有断奶，让东瑗几次劝她回去，她不同意。

    后来，东瑗发觉橘香在身边，她仍是觉得开心很多。为了图个气氛，索性让大庄做了外院的小管事，管着门房里的事。然后就在下人厢房那里替他们夫妻要了个厢房。

    还派个人小丫鬟照拂橘香的女儿。

    这样，橘香有空就在东瑗身边，没事就回去看看妞妞，也是几步路的事。只是橘香性子野，一整日离了妞妞，她也不想。

    有时候玩疯了，她甚至不记得妞妞要吃奶，非要罗妈妈和东瑗催她，她才会回去。

    东瑗时常对罗妈妈说：“当初诚哥儿像橘香的妞妞那么大的时候，我片刻都离不得。橘香丢下妞妞，一丢就是一整日，她真不像个做娘的。”

    “那是您疼诚哥儿。”罗妈妈笑着对东瑗道，“当初秋纹八个月大的时候，我就进府在老夫人身边服侍，断了她的奶。一开始还想，后来也平常了……”

    东瑗无法辨别这话的真假。

    罗妈妈和橘香是做下人的，她们身边除了孩子，还有主子。有时候要照顾主子，孩子就顾不得。所以，不管舍得还是舍不得，都要放下。

    她们的不得已，东瑗是做主子的，她不会明白，罗妈妈说了只会惹得心酸，估计不会说。

    东瑗不知罗妈妈是真的舍得秋纹还是安慰东瑗，心头却是热热的。

    东瑗一边和罗妈妈、蔷薇说着些琐事，一边做鞋。一会儿的功夫，就把诚哥儿的小鞋做好了。

    晌午吃了饭，东瑗歇了午觉。

    下次起来，拿着书看了会，三位姨娘就来给东瑗请安。

    范姨娘好似没有从芸香那件事的打击里回神，愣愣的呆呆的，让东瑗看着就心里不忍。

    东瑗还记得她刚刚嫁进盛家的时候，几个姨娘们乖巧坐着，只是范姨娘敢偷偷打量她。那时的俏皮嚣张，已经丝毫不见了。从前芸香在她跟前，她的开朗叛逆，现在就成了这副样子。

    比起现在，东瑗宁愿她从前那样。

    邵紫檀依旧唯唯诺诺，生怕惹恼了东瑗，小心翼翼行礼。

    只是薛江晚，眉目含笑，带着几分春风得意，东瑗不由眉头微蹙。

    看到东瑗炕几上放着针线簸箩，里面还有几双诚哥儿小鞋的鞋样子，邵紫檀忙道：“大奶奶，奴婢近来无事，不如替诚哥儿做双鞋吧？”

    东瑗笑道：“你费心了。诚哥儿的鞋子我已经做了些。孩子长得快，鞋子没过几日就小了，以后等他鞋子不够穿了，你再帮着做吧。”

    邵紫檀就露出几分忐忑神色来。

    东瑗也不想多管。

    她从未没有对邵紫檀和她的女儿盛乐芸做过什么。

    邵紫檀非要多心，东瑗也无法。

    说了会儿话，东瑗让范姨娘和邵紫檀先回去，只留下薛江晚说话。

    等两位姨娘出去后，东瑗让服侍的丫鬟们都退了下去，内室里只剩下夭桃在跟前伺候，就直接问薛姨娘：“听说姨娘这个月的小日子没有来？”

    薛江晚大约是没有想到东瑗如此直接，微微一愣。继而，她展颜轻笑，声音轻轻的应了声：“是。”

    东瑗不由后背一紧，声音也严厉起来：“薛姨娘，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

    薛江晚看着东瑗的表情，低声笑了：“姐姐，您别急。我跟您说，这个是林二姨娘告诉我的土方子，只要照了方子行事，就能怀了孩子。”而后，她又上前几步，跪在东瑗面前，满是欣喜望着她，“姐姐，我也想通了，我再也不会去狐媚世子爷。我只想跟邵姨娘一样，有个孩子在身边……姐姐，我如今只怕真的有了孩子！”

    东瑗心底的错愕和愤怒压了下去。

    她听出了些端倪。

    薛江晚以为她找到了可以不需要男人就能怀孕的方子！

    这个年代并没有科学，女人们对于孩子如何来的都是清楚的，却不乏有人散布邪术，蛊惑那些不能怀子的女人上当。

    像薛江晚尚是处子之身，她大约只知道男人睡过女人，女人才会怀孕。至于为什么，她真的清楚吗？

    况且还牵扯了林二姨娘。

    那是她公公的姨娘。如果这件事闹大，不仅仅是东瑗静摄院的事，还关乎她公公房里的事，少不得要告诉盛夫人。

    东瑗静了下来，问薛江晚：“什么方子？”

    “只要拿了世子爷的一件小衣，给个得道师太，让她开坛做法。再喝下符水，不出两个月，自然会有了世子爷的子嗣。”薛江晚眼睛里发光，“姐姐，我找的是如净师太，她真的很灵验。”

    东瑗气得好半天没有说话。

    这等可笑的说法，薛江晚居然信了。

    她同时也觉得薛江晚可怜。嫁到府里，是东瑗把她带过来的，却又不让盛修颐沾她，她至今仍是处子之身。

    这样对薛江晚，何尝不残忍？

    虽然当初选滕妾的时候，是薛江晚自己使了手段的。

    可追因寻果，东瑗也难脱干系。

    “你说你是处子之身？”东瑗半晌后才问她，“倘若不是，你可知道下场？”

    她目光严厉盯着薛江晚。

    薛江晚没有害怕，反而带着几分急需证明的迫切：“我是的。姐姐，您若是不信，让您身边的老妈妈验一验就是……”

    这回，真的超出了东瑗的认知。

    她所经历的事还是不够多。

    看薛江晚的表情，她还真的是处子之身，一点也不怕东瑗验。

    东瑗只得喊了罗妈妈进来。

    这件事，只怕瞒不住罗妈妈和蔷薇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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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0节意外（3）

﻿    有的时候，信仰是件令人头疼的事。

    那些看似愚昧却给人希望的信仰，让东瑗觉得薛江晚可怜又可悲。特别是她说那句“不再狐媚世子爷”，让东瑗莫名心里窒了下。

    作为妾室，她们的主要作用，不就是以色侍奉盛修颐吗？

    不管是她们退一步还是进一步，盛修颐的这些姨娘都让东瑗觉得难过。

    在她们身上，东瑗找不到半点胜利的成就感。

    不管是被送出去的陶姨娘，还是变得痴傻的范姨娘，或者信仰这种以处子之身怀孕的薛江晚，都让东瑗感受到这个时代女子的可怜。

    她并不是鳄鱼之泪。

    曾经她在元昌帝的爱慕下挣扎，不是跟家里几位姨娘一样吗？只是老天爷偏爱她，那场挣扎中，她在借助各方势力之下胜出了。

    罗妈妈被夭桃喊了进来。

    东瑗就在罗妈妈耳边嘱咐了一句。

    罗妈妈不禁露出惊容，她看了眼东瑗，又去看薛江晚。

    东瑗就暗暗握了握她的手：“妈妈，你去帮薛姨娘看看吧……”

    罗妈妈就不再问什么，低声道是。

    等罗妈妈和薛江晚从净房出来，罗妈妈脸上露出狐疑表情看向东瑗，薛江晚则眉目噙着笑。

    东瑗就知道，罗妈妈验完之后，确认了薛江晚果然还是处子之身。

    看着薛江晚志得意满的模样，东瑗心头有些疼，她对薛江晚满是怜悯。从前东瑗也不喜欢薛江晚，此刻却是对她厌恶不起来。她轻声对薛江晚道：“替你请太医瞧瞧吧。自古就没有这样的道理，你别不是有了旁的病？”

    薛江晚脸色一下子就不好看。

    倘若东瑗不是主母，她大概要骂东瑗咒她。听到东瑗说请太医，她忙拒绝：“……那就是不信菩萨，菩萨会生气的。”

    罗妈妈一头雾水，看着东瑗和薛江晚。

    “请太医确证，总不会错。”东瑗坚持道。

    薛江晚咬了咬唇。扑倒在东瑗脚下。哭了起来：“姐姐，我在盛家也两年。姐姐从前跟我说过，旁人敬我重我，因为姐姐得了世子爷和侯爷夫人的喜欢。我自问样样不及姐姐，也不想和姐姐争什么。姐姐好，我才好。我如今只想有个孩子……姐姐。您就成全我吧……”

    “倘若你真的有了孩子，我自然会……”东瑗声音没什么力气，伸手去扶薛江晚，“请太医瞧瞧。才能母子平安，是不是？”

    薛江晚不起身，一直抱着东瑗的腿哭：“菩萨恩赐的孩子，岂是太医看得出来的？那些庸医要是胡乱用药，反而不好，又冲撞了菩萨！姐姐，我求求您……”

    东瑗脸上露出几分凄容。

    薛江晚一直哭。就是不让东瑗给她请太医，直到罗妈妈和夭桃拉她，她才松开了手。

    她走后，罗妈妈问东瑗：“瑗姐儿，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好好的，你怎么让我验薛姨娘？难不成她有不规矩的地方？”

    东瑗头疼不已，没有回答罗妈妈的话，而是先喊了蔷薇进来：“明日拿了我的对牌，一大清早就请太医来给薛姨娘瞧瞧。”

    蔷薇不知薛江晚得了什么病。但见东瑗一脸疲惫，就没有问，只是恭声道是。

    等蔷薇出去，东瑗才把薛江晚的事告诉了罗妈妈。

    罗妈妈大惊：“我活了半辈子，从未听过这等事！她莫不是被外面那些邪魔歪道迷了心，作践了自己的身子？”

    罗妈妈也怀疑薛江晚是胡乱用什么符水，弄坏了身子，所以这个月的小日子没有来。

    “所以我才说，请了太医来瞧瞧。”东瑗抚额。“她说是林二姨娘教她的法子。可她怎么不想想，倘若那法子管用。怎么林二姨娘进府十几年都没有子嗣？妈妈，你还记得前些时候，夫人病着，林二姨娘一直说要出府去祭拜林大姨娘的话吗？”

    那件事罗妈妈知道。

    当时罗妈妈也跟东瑗说，觉得林二姨娘有鬼。

    如今牵扯出薛江晚的事，罗妈妈后背微寒，她问东瑗：“难不成她要害薛姨娘？”

    东瑗摇头：“薛姨娘跟她无仇无怨的，她平白无故害薛姨娘做什么？她若是要害人，也要害跟她有过仇的……”

    东瑗自己说着，就想起那个无故死在庄子上的林大姨娘。

    她不过是冲撞了盛夫人一句，坏了盛昌侯的规矩，盛昌侯就对她下了杀手。对待违背他的人，盛昌侯向来狠心。

    林二姨娘在盛家十几年没有子嗣，倘若再有点错儿，可能连族谱都上不了，将来牌位都不能供奉在盛家祖祠。林大姨娘的死，林二姨娘一定觉得很寒心吧？

    那么她利用薛江晚做什么？

    薛江晚可是连盛修颐的身都近不了啊！

    东瑗越想脑袋越疼。

    罗妈妈见她一副痛苦纠结的模样，就上前拉了她：“明日让太医来给薛姨娘瞧瞧，岂不就不攻自破？你也不用想的太远，兴许薛姨娘就是想要个孩子，跟林二姨娘没什么太多关系……”

    说到最后，罗妈妈自己底气不足。

    她自己都不信自己这番话的。

    东瑗淡淡笑了笑。

    当天晚夕，东瑗一直等到内院落钥，盛修颐都没有回来。他从家里出去的时候对东瑗说，他去看看二爷的事。

    东瑗当时想着等他回来再细问，就没有追问一句去哪里。

    落钥都没有回来，今日只怕是回不来了，城中都宵禁了。

    “去外院看看，问问平日里跟世子爷的人可知道世子爷去了哪里……”东瑗吩咐寻芳道。

    寻芳道是，带了两个小丫鬟和两个粗使婆子，就去了外院。

    过了片刻后回来，对东瑗道：“大奶奶，今日只有来安跟着世子爷，来安也不曾回来。旁的不知世子爷去向。”

    东瑗不由心里簇了一团火，焦急起来。

    罗妈妈安慰她：“或许是进宫去了，或许是朋友喝酒晚了，什么要紧的？哪个男人不是如此？”

    这话对东瑗一点安慰都没有。

    倘若平时，她信这话。可她上次动了胎气，差点滑了胎，盛修颐一直认为她的身子还没有好，这些日子他是不会为了和朋友喝酒而夜不归宿的。

    定是出了事，让他不能回来。

    东瑗一夜不能眠。

    次日清早，蔷薇拿了东瑗的对牌，让外院的管事去请了太医来给薛江晚看病。

    而东瑗自己，则一直记挂着盛修颐的事。

    太医给薛江晚看过之后，对东瑗道：“奶奶，这位姨娘怕是有些内结之症，开几幅引导之药，静养些日子即可。”

    这就是说，根本不是怀了身子。

    太医说完，东瑗冲屏帷后的薛江晚咳了咳。

    屏帷后一点动静都没有。

    东瑗让丫鬟们打发了太医银子，送太医出去后，就对薛江晚道：“听到太医的话不曾？”

    薛江晚不以为意颔首。

    东瑗看得出，太医的话她根本没有放在心上，只当是菩萨恩赐的孩子，太医看不出。

    她昨晚就说过这样的话。

    东瑗想到家里一个形同枯槁般的范姨娘、一个惊弓之鸟般的邵姨娘，再有个神神叨叨的薛江晚，她很头疼。

    再有盛修颐一夜未归，今日到了这个时辰还上没有回来，更加让她心烦意乱。

    把太医开的药方给丫鬟们拿去外院，让外院的小厮们拿去配药。东瑗对薛江晚道：“你先按时吃药。倘若你敢不吃，家里你别想供奉观音菩萨！”

    薛江晚猛然抬头看着东瑗，一副惊恐的模样。

    须臾，她连连点头：“我吃药，姐姐放心，我定会吃……姐姐，你莫再说对菩萨不敬的话了。要是惹恼了菩萨，收回了我的孩子，姐姐又于心何忍了？”

    东瑗看着她这样，心头酸楚得厉害，无力摆摆手，让她回去。

    想着薛江晚绝对是不会吃药的，东瑗就让丫鬟们把药拿回静摄院煎，又吩咐寻芳亲自给薛江晚送药，看着她吃下去为止。

    “大奶奶……”夭桃在一旁欲言又止。

    东瑗问她怎么了。

    “薛姨娘这样，也是她心甘情愿。倘若您非要她吃药，她还怪您有意害了她的孩子……”夭桃看着东瑗的脸色，试探着道，“您何苦落下她的埋怨？”

    夭桃说的一点也不错。

    薛江晚就是这样的性格。

    等她美梦破碎的那天，她一定会怨恨东瑗。她定会把“得罪菩萨，丢了孩子”这件事怪到东瑗头上。

    “我无心害她。”东瑗无奈笑了笑，对夭桃道，“见死不救与徒手杀人，如果心里想不开，也是没有分别的。她怪与不怪，随她的意，我们问心无愧即可。”

    夭桃听了，脸上讪然，微微颔首道是。

    有时候，能做到问心无愧，也是善举。

    一早上很快过去，盛修颐还没有回来，东瑗越来越着急，不停派丫鬟去外院打听盛修颐的事。

    丫鬟们没有问出什么，三爷盛修沐却听到了风声。

    他火急火燎赶回元阳阁，对盛昌侯道：“爹，大哥被刑部的人扣下，下了大牢了！”

    盛昌侯正拿着个小美人手鼓逗诚哥儿笑，听到这话，摇着的手鼓停下来，厉声反问三爷：“哪里听来的？因为什么？”

    “说是私放利债，出了好几起人命官司！”三爷道。(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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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1节打听

﻿    “私放利债？”盛昌侯反复咀嚼这几个字，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怎么给他安了这么个不靠谱的罪名？宫里那边怎么说？”

    他并不是非常担心，刚刚的确是吓了一跳，现在已经完全平静下来。

    他是觉得盛修颐不会如此行事，莫须有的罪名加在他身上不会对他有太多伤害。他是帝师，他身后有新帝替他撑腰。

    他只是想知道到底怎么回事。

    三爷盛修沐却不像父亲那么淡然，他急道：“是陛下身边的沈公公告诉我的，我才知道大哥被刑部的人下了大牢。明日一早几个大学士商议后，就要将大哥移交大理寺，陛下也着急。”

    主少臣疑，几位年长的辅臣大学士并不是很信任新帝。

    作为新帝心腹的，只有他的老师盛修颐。

    知道盛修颐被刑部拿下，新帝比任何人都担心。他怕这是个阴谋，那些老臣想要让新帝“听话”，首先就要让他失去有力的臂膀，只能依仗那些老臣。

    并非说老臣们有异心。他们只是以为新帝年幼，不足以担天下重任。就像父母一样，不放心把万贯家财交给年幼的孩子。他们需要孩子听话，一切听从父母的安排，直到他们成年之后，父母才会放手让他们自己去拼搏。

    新帝刚刚登基，那些老臣总是怕他不懂事，胡乱改了朝政，弄得民不聊生。

    新帝又只信任盛修颐。

    所以他们需要先拿下盛修颐。

    “几位大学生？”盛昌侯原本没想到是陛下通知盛修沐的。

    此刻盛修沐一说是沈公公告诉他的，以盛昌侯几十年政客生涯的敏锐，他立马嗅出了里面的不同寻常。

    他把怀里的诚哥儿交给一旁的乳娘，和三爷去了元阳阁的小书房。

    他问三爷：“你大哥可有在外头放利债？”

    既然是几位大学士要拿盛修颐，自然不会弄莫须有的罪名。只怕放利债是真有其事。盛昌侯想到这里，一阵气闷。

    他的儿子居然用这等手段敛财。

    他还以为盛修颐一直碌碌无为。

    感情让他韬光养晦的那些年，他都是去干这些不正经事去了？

    三爷忙摇头：“我不知道。”而后想了想，又补充道，“大哥从前不怎么结交朋友。后来做了太子少师后。才有了些往来。旁人说起大哥，个个都竖大拇指，说他行事练达，出手豪阔。我一直没告诉您。我以为他是用大嫂的陪嫁……”

    听到外面的人夸他大哥，三爷心里也是得意的。

    他不知道哥哥的钱从何而来。后来偶然听说大嫂不仅仅陪嫁丰厚，还有很多当初没有上账的私房钱。

    三爷就暗地揣度是大嫂给了大哥钱财，让大哥出门在外手头不拘谨。

    这些事倘若说破了，大哥也尴尬，所以三爷从来不问。

    他更加不会告诉盛昌侯。三爷知道盛昌侯好面子。要是知道儿子用儿媳妇的陪嫁，盛昌侯只怕又要骂人。

    倘若不是这件事。三爷永远都不会想到，他那个处事冷静，斯文寡言的大哥，居然去做放利债这等事。

    而且能被刑部下了大牢，足见他身上不止一件人命官司。

    “你说他在外头行事，很是豪阔？”盛昌侯追问。

    三爷道是。

    盛昌侯半晌没有接话。

    三爷见父亲沉默，心里也打鼓，过了片刻小心翼翼提醒：“爹爹。如今该如何是好？”

    盛昌侯仍是不说话。

    过了须臾，他起身道：“这件事暂时不要告诉家里。若是你大嫂派人打听，就说我让你大哥去了济南府买些良田。过几日才会回来……”

    三爷还想问，可触及父亲锐利的目光，他到了嘴边的话又收了回来，只得应是。

    到了内院快要落钥的时候，东瑗就听说了盛修颐去济南府的事。

    她不相信。

    她知道盛修颐是为了二爷的事出去的。要么就是盛昌侯和三爷也被蒙在鼓里，要么就是他们瞒着她。

    不管是哪种，盛修颐肯定是出事了。

    她想了半晌，起身喊了蔷薇和寻芳、碧秋：“我要去元阳阁。”

    蔷薇等人都微惊。

    “大奶奶，都要落钥了，要不。咱们明日再去吧？”蔷薇劝道，“您是想诚哥儿了吧？”

    她知道东瑗是担心盛修颐，所以用诚哥儿来转移东瑗的注意力。

    东瑗心里一直记得盛修颐说去看看二爷的事。二爷惹了祸，盛修颐去处理，然后一直不曾归来，这绝对有问题。她知道。从元阳阁传回来的消息，是她公公想她知道的。

    东瑗对此很不满意。

    她不喜欢盛昌侯如此行事，把女人当成笼子里的金丝雀，只需给女人优越的环境，不需要女人了解外面世界的风雨。

    可夫妻不应该如此。

    至少东瑗和盛修颐的婚姻，不需要重复盛昌侯和盛夫人的婚姻模式。

    哪怕她什么都做不了，她也需要知道盛修颐到底发生了何事。

    她起身，冲蔷薇笑了笑：“去点几盏明角灯，咱们去元阳阁。”

    声音虽轻柔，语气却不容置疑。

    蔷薇还想说点什么，触及东瑗的眸子，她微微叹气，只得把话咽了下去，轻声道是，就吩咐婆子们点了明角灯来。

    蔷薇和寻芳搀扶着东瑗，碧秋、夭桃几个跟在身后，还有两个粗使婆子提着灯笼，前后替她们照路，随着东瑗去了元阳阁。

    内院已经落钥，各处角门上的婆子听到是大奶奶，急忙给开了门，而后又在背后偷偷打听到底怎么了，深更半夜往元阳阁去。

    到了元阳阁，盛夫人已经歇下了，盛昌侯去了外面没有回来。

    康妈妈要去禀告盛夫人，东瑗拉住了她：“夫人好不容易睡了，别叫醒她。侯爷不在府里，说去哪里了吗？”

    东瑗也知道到了盛夫人这个年纪，能有个好觉不容易，一旦吵醒，可能后半夜都睡不着。

    “说是雍宁伯府的大少爷寻他，大概是雍宁伯府的事吧……”康妈妈回忆着盛昌侯临走前对盛夫人说的话，告诉东瑗。

    因为太后娘娘的事，雍宁伯被关进了大牢。

    雍宁伯府有下毒之嫌，却没有真凭实据。那些大理寺丞，是绝对不敢说去验太后的。所以，雍宁伯府的案子一直拖着没有结案。

    因为雍宁伯的长孙女是新帝的贵妃，雍宁伯在牢里并未受到大多的罪。

    盛昌侯去为雍宁伯奔波，彻夜不归的事从前也有，盛夫人并不担心。

    东瑗却明白，盛昌侯这次出去，绝对不是为了雍宁伯，而是为了盛修颐。她的心就提到了嗓子眼。

    若不是大事，盛昌侯需要连夜去为盛修颐斡旋吗？

    “世子爷没有回来，我听说他去了济南，想问问到底几时回来？”东瑗笑了笑跟康妈妈解释。

    康妈妈笑道：“侯爷说这两日就要回来，您也别担心。家里时常有事都是世子爷去奔波的，他熟的很。”

    东瑗微微点头：“妈妈您也歇下吧，我这就回了。”

    康妈妈忙扶了她：“夜路不好走，妈妈送您回去。”

    东瑗忙摆手：“不用，不用！您瞧，我这里带了这么些人，哪里敢劳动妈妈？这么晚打搅，已是心中不忍。再要妈妈送，岂不是让我更加不安？”

    康妈妈笑起来，叮嘱蔷薇：“好好服侍大奶奶，走路仔细些。”

    蔷薇忙道是。

    东瑗一行人刚走，康妈妈让小丫鬟关了院门，就听到内室里有动静。盛夫人被众人橐驼的脚步声吵醒了，喊了康妈妈问话：“这么晚，出了什么事？”

    她声音有几分焦急。

    康妈妈忙笑着安慰她：“大奶奶来问世子爷的事，您别起来……”

    康妈妈心里也有些不安。虽然三爷进来说，世子爷是去了济南府，可从侯爷和三爷的神态里，康妈妈能感觉有事。而现在大奶奶又怀着身子深夜跑来，康妈妈就更加确定了。

    她的心也砰砰跳，却又不敢再盛夫人面前表露一分。

    “你没派人去告诉她，颐哥儿去了济南府的事？”盛夫人反问，语气里带了几分探究。

    “我说了。”康妈妈呵呵笑道，“您还不知道大奶奶和世子爷？两人还跟大奶奶新进门的时候一般，时刻离不得。”

    盛夫人有些狐疑。

    而东瑗从元阳阁出来，看着元阳阁门口大红灯笼投下氤氲的光，她站在半晌没有挪脚。

    蔷薇几个面面相觑。

    “大奶奶，夜风寒得紧，咱们还是快回去吧？”蔷薇低声对东瑗道。

    东瑗想了想，望着二爷的喜桂院方向，半晌才缓缓点头。

    次日清晨，东瑗早早起了床，没有去盛夫人的元阳阁，而是对寻芳道：“你悄悄去打听打听，二爷在喜桂院还是在徐姨娘那里……”

    她听说最近二爷很是宠爱徐姨娘。

    寻芳微讶，倒也没有在东瑗面前问何事，应声道是，去打听二爷的事。

    “一大清早，问二爷做什么？”罗妈妈虽然知道东瑗担心盛修颐，却不知她的意图，“您想问世子爷的事，不如问三爷。”

    她那意思时，二爷跟世子爷兄弟并不亲昵，三爷才是跟世子爷最亲近的。与其问二爷，倒不如向三爷打听……（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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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2节救人（1）

﻿    “我自有主意。”东瑗淡然回答着罗妈妈的话，安静喝着罗妈妈端给她的小米粥，等着寻芳回来。

    蔷薇和罗妈妈各自眼底有了忧色。

    东瑗一碗粥没有吃完，寻芳已经回来了。

    “二爷在喜桂院呢……”寻芳把她打听到的消息告诉东瑗，有些吞吐，“只是，昨夜二爷和二奶奶吵了一架。二爷歇在小书房，二奶奶哭了半晌，到了鸡鸣时分才勉强睡了，现在都未起……”

    东瑗微微颔首，起身吩咐蔷薇和寻芳几个：“走，去喜桂院。”

    罗妈妈和蔷薇忙拉住了她。

    罗妈妈蹙眉道：“大清早往小叔子院子里去，这叫什么事？再说，二爷和二奶奶正置气呢。二奶奶又是个心直口快的，一时顶撞了您，您难道反驳回去？您不是跟着生闷气？”

    其实罗妈妈和蔷薇几个都是不知道东瑗到底要做什么。

    与其问二爷关于世子爷的去向，不如去问三爷盛修沐。

    东瑗摇摇头，推开罗妈妈的手，很坚决道：“妈妈，我自有主意。您放心，我肚子里还怀着世子爷的孩子，不会跟二爷夫妻起争执。要是生气了气坏了自己，吓住了孩子，我自己有何好处？”

    她摆出自己知道自己身怀六甲，却语气坚决，让罗妈妈和一屋子丫鬟们都为难至极。

    最后还是蔷薇上前一步，扶了东瑗的手：“大奶奶，既然找二爷说话。咱们还是快些过去吧？免得等会儿二爷用过早膳，又要出去了……”

    然后她回头，对罗妈妈道，“妈妈放心。我和寻芳随在大奶奶左右。再说又不是去旁处，只是在府里走动，您老安心吧……”

    东瑗轻微一笑。

    罗妈妈还要说什么。见东瑗丝毫听不进去，只得怏怏不语。

    那边，寻芳拿了件滚银狐裘边的缂丝斗篷给东瑗披上，和蔷薇左右搀扶着东瑗出了静摄院的大门。

    罗妈妈在身后心急如焚，恨不能跟着东瑗一块儿去。

    到了喜桂院，二爷和二奶奶都没有起来。

    葛妈妈和二***两个大丫鬟丁香、冬青都愣住了。

    虽然东瑗脸上笑盈盈的，可她开口就问：“二爷呢？”愣是让葛妈妈和丁香、冬青听出了不同寻常。三个人有的去叫二爷。有的去喊二奶奶，喜桂院登时一阵忙碌。

    东瑗坐在喜桂院东次间的暖阁里喝茶，十分悠闲。

    可看着满屋子忙碌的丫鬟婆子们，蔷薇和同来的寻芳、碧秋三人脸上有些挂不住，纷纷喊着歉意的笑。手都不知放在哪里。

    这很诡异。

    大清早，大奶奶就说来见二爷，哪个丫鬟婆子瞧着她们的眼神不是怪怪的？

    偏偏这位正主恍若不觉，表情温和带着几个淡笑，慢悠悠喝茶。

    蔷薇也算撑得住场面的，此刻却也架不住各种带着探究的目光，求助般望向东瑗。

    东瑗根本不看她。

    寻芳和碧秋年轻些，被丫鬟婆子们的目光扫视，脸上的笑就变成了尴尬的讪笑。

    最终二***笑声打破了室内的沉闷气氛。蔷薇和寻芳、碧秋各自松了口气。

    “大嫂，您这是……”二奶奶笑着，疾步从门帘后饶了进来，帘子都是她自己打起来的，足见她是多么着急。

    东瑗手里的茶水已经被她喝空，她仍端着茶盏。笑着对二奶奶道：“二弟妹，你这海棠冻石茶杯着实好看，比我那套玻璃的还要好……”

    这茶杯是二爷前些时候从外头弄进来的，细密的冻石，绘了金色的海棠图，的确好看。

    二奶奶也很喜欢，前天才拿出来用。被东瑗这样一夸，若是平日，二奶奶定会跟东瑗说说这套茶盏的由来。

    可是此刻，二奶奶却在心里咯噔了一下。

    大清早跑来喜桂院，说是见二爷，作为大嫂，薛东瑗此刻的举止多么不适合。她还闲情逸致讨论茶盏，让二奶奶嗅出一丝危险的气息。难不成二爷这套冻石茶盏得来有问题？

    她勉强一笑，不接东瑗的话，又问了一遍：“大嫂，您还怀着身子，这么早，这是……”

    东瑗含笑放了茶盏，道：“我有点事问二爷……”

    二奶奶见东瑗不肯告诉她，心里更是狐疑不已。她不由想起二爷前几日说要回徽州老家的话，她开始在心里打鼓。

    到底怎么回事？

    二奶奶还要追问，外间传来二爷故意放重的脚步声。

    东瑗起身，待丫鬟打起帘子，穿着皂色茧绸直裰的二爷走进来，她和二奶奶一起，给二爷行礼。

    和二***惊讶相比，二爷是有些忐忑。

    薛东瑗嫁到盛家快两年了，从未见过她如此不靠谱。咋一听她一大清早来喜桂院，二爷也是微愣。而后，他就想起前几日他的五姑父——就是文靖长公主的大儿子，他五姑母的丈夫让他做的事。

    难不成薛氏知道了？

    二爷顿时就不安起来。

    他替五姑父做那些事，主要是侥幸盛昌侯永远不会知道此事。五姑父一再跟二爷保证，过了今日早朝，盛修颐就要被关入大理寺的大牢，盛家的人和陛下的人永远别想见到他。

    他就算有冤屈，也不会有人知晓。

    可薛氏这么大一清早就来，脸上不是惊慌，而是带着笃定的笑意，让二爷的不安变得更甚。

    要是被盛昌侯知道他帮着旁人害盛修颐，只怕他等不到盛昌侯府的世子爷之位，还会成为盛昌侯刀下亡魂。

    盛昌侯从来不是个讲理的人。

    当初二爷的父亲——盛昌侯的庶兄、二爷的祖母夏老姨娘，都是被盛昌侯杀死的。

    “大嫂。”二爷给东瑗还礼，问道，“您这是？”

    东瑗没有答话，而是看了眼满屋子的丫鬟婆子。

    蔷薇和寻芳、碧秋就先退了出去。

    二奶奶见这架势，就明白东瑗有话跟他们夫妻说，也冲丫鬟们使眼色。

    等一屋子人都退了出去，东瑗还是不开口，直看着二奶奶。

    二奶奶就涌起无名怒火。

    一大清早来寻小叔子，是她薛东瑗作为嫂子该做的吗？既然来了，二奶奶也忍了这口气，可薛东瑗居然还想让她避开。

    二奶奶努力攥紧了拳头，冷笑看着薛东瑗：“大嫂，您有话就直接说吧。这屋子里又没有外人了……”

    东瑗就收回了目光。

    她准备开口，二爷却急起来，吼道：“你先出去！”他也不想被二奶奶知道他所做之事。他了解自己的妻子，想吃又怕烫。要是让她知道二爷做的事，二奶奶只怕先慌了，最后功亏一篑。

    二奶奶错愕。她望着二爷，又看了眼薛东瑗，满是恨意，又是担心。

    薛东瑗长副狐媚子模样。

    可薛东瑗是大张旗鼓来的，又是大清早，满屋子丫鬟婆子都看着，二奶奶知道薛东瑗和二爷绝对不会是做什么龌龊事。二奶奶瞧着薛东瑗的眉眼，又想起二爷总说薛东瑗艳名在外，心里虽然明白，还是酸溜溜的。

    但是二爷说话了，二奶奶要是硬赖着不走，被二爷当着薛东瑗的面吼几句，二奶奶还有什么体面？

    她恨得跺脚，还是退回了内室。

    越想越不甘心，也不放心，二奶奶躲在内室帘子后面偷听。

    她听到二爷问：“……大嫂，您有话就说，我等会儿还要出去……”

    语气里有三四分不耐烦，让二奶奶听着大为欣慰。二爷在外头混账，在自己家嫂子面前，倒不至于下作。

    薛东瑗嫁过来这么久，虽然她美艳，二爷却从来没有拿她开过玩笑。他总说，薛氏是他嫂子，关乎盛家名声。

    这点，哪怕二爷一无是处，二奶奶也愿意尊重他。她的丈夫在大是大非上不糊涂，也不在家里胡来。倘若他真的是个荤素不论的，在薛氏面前毛手毛脚的，让家里人知道，二奶奶和蕙姐儿还不被人笑话死？

    二爷不这么着，难道不是想着二奶奶和蕙姐儿吗？

    他尊重妻子，维护女儿，这个男人哪怕再不济，二奶奶这辈子也认了。

    想了想，她还是轻手轻脚从帘子后面走开了。既然不想让她知道，她回头再逼问二爷吧。

    要是让薛东瑗知道她不听二爷的话，还躲在帘子后，二爷面子上怎么过得去？

    既然二爷看重她，她也要维护二爷。

    东次间的东瑗并没有注意内室帘子后的动静。二奶奶听不听她无所谓，她是怕二爷有所谓，才让二奶奶避开。

    二爷问她，她也收敛笑容：“二爷，世子爷去了哪里？你是知道的吧？”

    二爷脸色也不好看，冷哼一声道：“家里事爹爹从来不让我沾手，大嫂想知道大哥去了哪里，何不问爹爹。再不济，问问三弟吧。”

    东瑗就站起身子，伸手扶住腰，正色道：“二爷，你当世子爷行事只有他自己和来安知道？那二爷就打错了主意！二爷也知道爹爹的性格，要是他知道了，二爷有什么好？我是看着二弟妹，看着蕙姐儿，还先来问二爷。二爷不说，那么我这就去问爹爹去……好基友未眠君开新书了：《闲妻》，奸臣之妻，不修温婉贤良，只求快意恩仇。作为权臣的妻子，她的压力很大。倘若你甘为鱼肉，怎能怪旁人为刀俎？所以说，正妻不狠，地位不稳；小妾不滚，绝对不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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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3节救人（2）

﻿    东瑗并不想在二爷面前跟孩子吵架似的，吵不赢就抬出父母，声称告诉爹爹去。

    怎奈她和二爷接触不多，不知他的秉性，不敢贸然对他赌狠。怕惹恼了他，又被他识破东瑗在故作声势，到时推轻东瑗一把，还赖是东瑗自己跌倒了，伤了东瑗腹中尚未安稳的孩子，东瑗想哭都来不及。

    她只得抬出盛昌侯。

    三爷和盛昌侯不知道当初盛修颐是因为二爷的事才出门的，所以他们没有来问二爷。

    东瑗却很清楚。

    不过，她一说“问爹爹去”，二爷顿时脸色微变，眼底的忐忑和担忧掩饰不住。

    东瑗既是暗喜，又是难受。

    她暗喜二爷果真知道盛修颐去了哪里。了解一点缘由，总好过像没头苍蝇般去为盛修颐奔走；她所难受的，无非是二爷真的与盛修颐失踪之事有关。

    “大嫂……”二爷收起冷笑，有了些勉强的干笑，“我的确不知大哥去了哪里。这些日子我一直在府里，我这院子众人可以作证。”

    他当然不知道。

    他所负责的，就是把事情挑出来，设了圈套让盛修颐自己钻，然后他自己摘得干净。等盛修颐遭遇不幸，他可能还会被立为世子爷。

    当然，这可能都是二爷自己想的，也可能是旁人利诱二爷时说出来的。

    而东瑗则不以为然。

    别说盛昌侯的世子爷盛修颐有了嫡长子、嫡次子，就算盛修颐无后，盛昌侯大约也会先把二爷弄死。再想继承的问题。

    当初二爷为何接到盛昌侯府？那是盛昌侯逼不得已。杀了人家的家主，又想封住人家的嘴，只得把侄儿接到身边。

    家产将来可能分给二爷一些。

    至于爵位，二爷断乎不该有那念头。

    看着二爷眼底的忐忑。东瑗觉得他整日不过问朝政，过得花天酒地，可能真的没那见识。被外面的人忽悠了，真的动了爵位的念头。

    她一阵心寒。

    盛修颐为何会为了二爷的事毫无顾忌奔走，以至于现在失踪？那是他把二爷当成兄弟，怕二爷又被盛昌侯打，像上次那样，两个月下不了床，才主动去调和。

    哪里知道。他的兄弟想的，却是怎么算计他。

    二爷大约是因为爵位，那么外面的人呢？

    为什么要害盛修颐？

    东瑗又想起盛修颐跟她说，新帝泰山祭祀，盛修颐要同行。此次同行的大臣。应该都是朝廷之肱骨吧？

    那么是有人不满盛修颐吗？

    “二爷，我也不逼您，您只要告诉我，世子爷说去处理你的事，到底会去哪里？”东瑗停住脚步，回眸逼视二爷，“到底是什么人要害世子爷？”

    “大嫂想多了，大哥不是去了济南？”二爷彻底镇定下来，笑呵呵和东瑗打太极。“谁要害大哥？”

    东瑗看着他的笑脸，心底的火气喷上来。她不习惯高声喝叫，越是生气，话越是难语。半晌，她才道：“既然这样，我亲自去告诉爹爹。二爷到底做了什么事。非要回徽州，查查就出来了……”

    二爷便知道东瑗不是诈她，盛修颐的确跟她说过是出去处理他的事，才中了计。

    他的脸上有了几分阴霾，看向东瑗的目光更是凶狠。

    发怒一点不可怕。

    发怒的人容易失去理智，更好控制，比冷静的人容易对付。二爷发怒，她反而静下来：“二爷这样看我是做什么？难不成二爷不想我去告诉爹爹，不想让我出这门？”

    二爷眼睛微亮，目光更狠。

    东瑗笑得灿烂：“……我来的时候，院子里的婆子，一路上角门上当值的婆子，甚至二爷这满院子的，哪个不知道我来了这里？要是我再晚些回去，我屋子里的妈妈定要派人来寻。我没有去请安，娘也担心……”

    二爷回味过来，也觉得强行把东瑗留在喜桂院甚至谋害她，根本行不通，眼眸里的亮光也一闪而过。

    东瑗却心底发凉。

    她倒不鄙视二爷。盛昌侯答应养育他，给他侯府公子的地位，可到了京城却反悔，只让人说他是通房生的、养在盛夫人名下，就把二爷的身份降了一大截。虽然和二爷从前的身份相比，已经是云泥之别，可盛昌侯对二爷的冷漠甚至恨意，让二爷在这个家没什么归属感。

    看盛修颐和三爷盛修沐的亲昵，再看盛修颐兄弟对二爷的疏远，足见二爷在这个家过得不好。

    他在这里都找不到归属，如何能要求他有家族荣誉？

    他甚至幻想盛修颐死后，三爷本身就有爵位，盛昌侯的继承权能落在他身上，所以他才对盛修颐下手。

    一旦揪其根源，东瑗就对二爷恨不起来。

    要是真的仔细判断事情的对错，难道盛昌侯杀兄之举就是对的吗？盛昌侯错在先，才有二爷今天的不是。

    如果能看到一点光明的未来，二爷大概也不会如此行事。看他平日里虽然荒唐，听说在外头花天酒地，可他也没有在家里行事不堪。

    他没什么可取之处，却也没什么可恨行为。

    虽然不恨，却也心里发凉。

    “二爷，您那套海棠冻石茶盏，看似平常，实则万金难求。那茶盏上的海棠花，是前朝绘画大师章已宪所作……章大师平生爱在瓷器上绘画，我家祖父就收藏了两件青花瓷瓶。您这套冻石茶盏，只怕价格不在瓷瓶之下吧？”东瑗见二爷收起眼底的戾色，笑笑对他道，“这套茶盏，是谁人送给二爷的？要不要我告诉爹爹，让爹爹派人去查？”

    二爷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好半晌，他才慢悠悠开口：“你待如何？”

    “告诉我。世子爷到底去了何处？”东瑗道，“不需要告诉我旁的事，只要告诉我世子爷去了哪里。我就会告诉爹爹，是世子爷临走之前说给我听的地点。保证不牵扯二爷……”

    二爷忍不住讥笑出声。

    东瑗威胁了他这么多，再说不牵扯他，让他觉得妇人的谎言着实可笑。

    二爷行事虽不及盛修颐缜密。不及盛昌侯狠辣，却并不代表他是个愚笨的。

    在府里他束手束脚，不能放手一搏弄死东瑗。因为他不能保证二奶奶和蕙姐儿安全无虞。

    他若是逃走，只怕下场更惨。

    唯一能做的，就是死不承认。

    可薛东瑗要是把这套冻石茶盏翻去给盛昌侯瞧，盛昌侯也会查到这是五姑父送给他的。

    他的五姑父，虽然是文靖长公主的儿子。却没什么骨气。平日里什么偷鸡摸狗的事都敢做。

    当初他调戏袁|家那小姐，弄大了人家姑娘的肚子，袁三太太气得要告御状。后来他一再求到二爷这里，给了二爷五万两白银，让二爷扛下这事。还保证以后每年孝敬二爷五千两银子。

    二爷并不好色，他好赌而已。

    那时他和都尉府的几个人去了河北的地下赌场，准备大赢一场，却一口气输了三万两。

    他在都尉府，每个月才十五两银子。加上他在盛家没什么生意，平日里也是大手大脚，一时间拿不出那么多钱，差点闹到父亲面前。

    二爷很怕盛昌侯。

    转念一想，他多年无子。倘若弄个姑娘回来，替他生下一儿半女，兴许父亲会高兴。

    哪里知道，盛昌侯那般凶狠，宁愿那女人和盛家的骨肉流落外头，都不肯让他们进门。

    因为这件事。二爷对盛昌侯的那点念头，也彻底绝了。

    他只要有一点错儿，盛昌侯就会往死里整他。

    盛昌侯把对付官场政敌的那些手段，都用来对付二爷。二爷从此再也不敢心存侥幸，老老实实在盛昌侯眼皮底下过日子。

    要不然，那次挨打，他干嘛“卧床”半年？他是避开盛昌侯的风头，示弱保命罢了。

    盛昌侯对自己的亲儿子很维护，对不喜欢的人却很残忍。

    现在让盛昌侯知道二爷要害盛修颐，那么二爷就是死路一条。

    他忍不住冷笑，看着薛东瑗：“薛氏，你去告诉父亲吧……”

    说罢，他抓起桌上的海棠冻石茶盏，狠狠砸在地上，然后笑道，“已无证据，你要如何？”

    东瑗也冷笑：“二爷，您觉得爹爹是相信我的一面之词，还是相信你的真凭实据？只要我说一句，您知道世子爷的下落，爹爹立马就会拷问您？您是要现在就把我杀了然后逃走，留下二弟妹和蕙姐儿，还是告诉我世子爷到底去了哪里？”

    二爷的脸色惨白。

    他觉得薛东瑗并非简单妇人。至少二爷想到的后路，她全部想到了。

    她还想把二爷的后路堵死。

    二爷现在，放佛只能相信她。

    不能杀她灭口，因为二爷是否无法灭了东瑗那些丫鬟婆子一堆人，还是盛家知情的仆妇；他更加没有时间逃走，他走了，他的妻儿在府里就更加叫人看不起，甚至可能被盛昌侯杀害。

    盛昌侯可从来没当他们是亲人。

    他只恨这件事没有办的严密，让薛氏知道了风声。

    “我若是告诉你……”

    “你若是告诉我，”东瑗出声，打断了二爷的话，“我只说是世子爷临走前告诉我的。二爷的是，我只字不提，否则叫我天打雷劈。”

    这个时代的人很信这些誓言。那时没有西学东渐，没有科学，他们相信天理轮回，相信报应。

    东瑗的毒誓，终于让二爷有所松动。

    “大哥今日早朝后，就要移交大理寺。大理寺的审讯，陛下都不得过问。你就算知道是谁下手，又能如何？”二爷最后叹了口气，只得道，“我告诉你，这件事和薛家脱不了干系，你何不回去问问镇显侯爷，大哥的事到底是怎么个缘由……”（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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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4节安好

﻿    薛家？

    东瑗的心仿佛被什么捏住，让她的呼吸都窒闷。移交大理寺，连陛下都不能过问审讯……

    东瑗感觉当头一瓢冷水泼下来，让她从头顶直直凉到了脚心。

    “二爷说的，可是实情？”东瑗好半晌才压抑住自己的心情，没有在二爷面前露出端倪来，只是逼问二爷。

    东瑗敬重她的祖父。她不相信祖父会设计害盛修颐。

    可是二爷的话一说出口，她的心跳得厉害，可见她潜意识里也是有几分怀疑祖父的。

    她既怀疑自己的亲祖父，又担心盛修颐，只差要奔溃了。她不想被二爷看出她的异样，强打起精神。

    二爷还是犹豫了半晌，思量了半晌，最终无可奈何说道：“自然是实情，大哥前日出去，是去了城西的观音寺。我放出消息说，我看上了文靖长公主府里的女婢，暗通款曲生下了孩子，养在外城观音寺。大哥肯定是听了这个传言，亲自去确认了……”

    说罢，他懊恼垂下了头。

    盛修颐就是在城西观音寺被人下了圈套，染上了人命官司吧？

    从这件事开始，二爷盛修海就没什么把握。

    二爷帮五姑父也不过是仗着从前五姑父总是拿金银相赠，让二爷在外头能活动开手脚，手头不至于拘束。

    事发前，五姑父对二爷说：“男子汉大丈夫，与其这样窝窝囊囊在盛家混日子，不如放手一搏，混个潇洒自在。倘若成功了，将来你就是盛昌侯府的世子爷，未来的盛昌侯。尊荣唾手可得，总比现在这样不明不白要强多了。天与不取，反受其咎，你仔细想想……”

    “那要是失败了呢？”二爷也反问过这句。

    五姑父却一再保证：“……趁着盛文晖那个老不死的不在家。你瞅准了时机在你们家老太婆面前闹一闹。你们家那老太婆不是总喜欢息事宁人吗？她又端的菩萨心肠，知道盛文晖不待见你，自然不敢再盛文晖面前提你的事，只会让盛修颐去打听。只要盛修颐一入观音寺。后面就是十拿九稳的事，绝对不会出岔子。你要还是个爷们，就别畏手畏脚的！”

    说的二爷真的心动了。

    对这个家里的任何人，除了他的妻子葛氏和女儿盛乐蕙，别的他没有感情。不管是利用盛修颐还是欺骗盛夫人，二爷丝毫没有愧疚。

    直到薛东瑗站在他面前，说了这么一席话。二爷才心底生寒。

    他不把盛修颐的事告诉薛东瑗，一口咬定与自己无关。可薛东瑗得不到她想要的，就会去和盛昌侯说，让盛昌侯来逼问。

    到时，不管二爷是否知情，盛昌侯都会借此机会要了二爷的命。

    还是光明正大的整死二爷。

    他把盛修颐的事如实告诉薛东瑗，薛东瑗保证不提及二爷，二爷虽然不信。却多了份生机。

    和盛昌侯相比，他宁愿相信一个妇人。所以才他如实相告。

    这个妇人和盛夫人一样，端的是菩萨心肠。总是以和睦家庭为重。二爷觉得可能她真的会替自己瞒下去。

    东瑗听了二爷的话，城西观音寺几个字反复确认了几遍，才福了福身子，跟二爷道谢告辞。

    她没有回静摄院，而是直接去了外院三爷盛修沐那里。

    三爷并不在家，东瑗就把话告诉三爷的丫鬟画琴：“……你就说，世子爷当初是去了城西观音寺，为何两日不归？倘若三爷回来，让三爷去我那里……”

    画琴不明所以，恭敬称是。

    东瑗就带着丫鬟们回到了静摄院。她一直想着二爷说的盛修颐被关进了大理寺。连陛下都不得过问，她的心就揪起来疼。

    到底因为什么，让盛修颐遭了这么大的磨难？她脚步不稳。

    蔷薇和寻芳搀扶着东瑗回到静摄院时，罗妈妈急忙迎了出来，语带焦急：“孟新平来了许久，急得不行。说是世子爷的事……”

    东瑗愣了下，才想起来福出去之后，用了他的本来姓名。

    孟新平，就是蔷薇的男人来福。

    孟新平怎么这个时候来了？不仅仅是东瑗，蔷薇也露出迷惘神色，。

    蔷薇倒是不相信孟新平一早清早是来找自己的。听罗妈妈的口气，孟新平来的很急，那么定是世子爷的事了……

    蔷薇顿时心头不安，不由预感不祥。

    孟新平看到东瑗进门，看都不看蔷薇一眼，径直给东瑗行礼。

    “大奶奶，小的有急事跟您说……”孟新平待东瑗坐下后，上前一步道。

    东瑗心一下子提起来：“你说……”

    孟新平却看了眼满屋子服侍的人。

    蔷薇明白过来，忙和罗妈妈一起，带着满屋子服侍的丫鬟婆子们出去。

    “大奶奶，世子爷今日下了大狱，还认罪画押了，您知道吗？”孟新平急忙问道。

    “什么？”东瑗大惊，失措站了起来，厉声问孟新平，“你说世子爷认了罪？我们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世子爷怎么会认罪？定是屈打成招！”

    说完，东瑗又觉得不对。盛修颐平日里虽然沉闷，却绝对是条硬汉子，屈打他他也不会招。

    只怕是早就下好的圈套，逼得他不得不招。

    东瑗急得呼吸都不畅。

    一时间她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她的公公和三爷盛修沐都不在府里，肯定是为了这件事出去周旋。二爷又不能依赖，薛家……因为二爷刚才的话，她连老侯爷都有了几个怀疑。东瑗只觉得天旋地转，完全没了主意。

    她跌坐在炕上，拳头紧紧攥在一起，身子不由发抖。

    “大奶奶，如今这般，只怕侯爷也束手无策……”孟新平声音有些低，“世子爷自己供认不讳，陛下也不能替他遮掩。可世子爷如果能给陛下写个折子，诉说冤情，或许还有转机……大奶奶，您不是写的一手好字吗？”

    孟新平从前跟着盛修颐，他听盛修颐说过，薛东瑗写得一手和他笔迹有九分相似的字。

    这件事让盛修颐特别惊喜，也特别得意，所以在孟新平面前提过。

    东瑗也猛然醒悟过来。

    的确，她写了手和盛修颐十分相似的字，完全可以以假乱真？

    只是……

    她猛然回眸看着孟新平：“写……写些什么？”

    孟新平一咬牙：“只说冤枉，等世子爷见到了陛下，自然有话说……”

    东瑗好不容易燃起希望的心，又有种被湮灭的失落。她看着孟新平，艰难道：“一旦我写了折子想法子递给陛下，你大约就会主动去替世子爷顶罪，把罪过揽到自己身上吧？”

    孟新平没有惊讶，他重重点头：“大奶奶，当初世子爷和我就说好了的。倘若出了事，定是我出来认罪。况且这些事原本就是我管着，世子爷根本不知情。的确是出了些人命官司，也是我治下不力，不应该是世子爷承受这等冤枉！”

    东瑗缓缓阖眼，不再说话。

    用一条人命换一条人命吗？

    就算盛修颐平安无事，将来他们夫妻如何面对蔷薇？

    这种愧疚，会伴随东瑗一生。她的家重要，蔷薇的家不重要？

    她的男人重要，蔷薇的男人就应该去死？

    东瑗摇头：“此计不通……”顿了顿，她声音缓和对孟新平道，“倘若晚夕侯爷还没有回来，的确是回天无力，我再写折子。你先等在这里，不要走……”

    若是直接拒绝孟新平，只怕他还有过激举动。

    东瑗不想和他说太多。

    孟新平焦急道：“大奶奶，倘若等到晚上，有了变故怎么办？如今所有人都是心急如焚啊……”

    东瑗回眸，定定看着他：“等侯爷回来!”

    孟新平还想说什么，最终忍住不语。

    东瑗又派了丫鬟去外院打听盛昌侯和三爷什么时候回府。

    自鸣钟响起，已经午初，东瑗越发难以忍受了。

    她正要起身去元阳阁，外头打探消息的小丫鬟急匆匆跑了进来：“大奶奶，大奶奶，世子爷……三爷送世子爷回来了……”

    东瑗愣住，怕自己听错，问那小丫鬟：“你说什么？”

    那小丫鬟忍不住惊喜，又重复了一遍。

    回过神时，东瑗才提着裙裾就奔了出去。

    盛修颐是被几个小厮抬进来的。他阖眼，不知是昏睡还是昏迷，浑身的血迹。

    东瑗咬唇，眼泪还是迷蒙了视线。

    三爷跟在身后，一身狼狈憔悴，喊了声大嫂。

    东瑗忙让把盛修颐抬进内室。

    蔷薇带着几个大丫鬟，和东瑗一起，把盛修颐的血衣退了下来。

    盛修颐全身上下，没有一块完整的肌肤，血迹粘住了衣裳，根本褪不下来。

    东瑗眼泪就似断了线的珠子，簌簌滚落。

    几个丫鬟无人不露泣容。

    三爷在一旁不知该说什么，只是不停让小厮去催，看看太医来了没有。

    “和爹爹说了吗？”东瑗哽咽着问三爷。

    “爹爹知道。”三爷道，“大嫂，大哥只是昏迷，并不……并不碍事……”他想劝东瑗几句，可发现安慰的话根本不知如何说出口。

    盛修颐这情况，分明就是受了整日整夜的酷刑啊。

    三爷眼眶也微湿，他的拳头也是紧紧攥住。

    年迈的老太医被小厮拖着气喘吁吁赶来，三爷才感觉自己透了口气。（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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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5节喜讯（1）

﻿    【网】盛修颐这次所受到的伤，比大家想象的还要重

    他卧床三个月

    他的第三盛乐诚周岁宴他没有参加，新帝泰山祭祀他没有去，三爷盛修沐成亲他也没有观礼，二爷盛修海回徽州他更加没有送行，只是整日躺在床上，安静养病

    东瑗在旁服侍他

    到了五月底，东瑗的肚一日日大起来，她也没什么精神，时常呕吐得昏天黑地

    盛修颐这才“伤势好转”

    知道他的“病”好了，乳娘也常带了诚哥儿来静摄院

    诚哥儿已经一岁多，会满地跑，会喊爹娘，还会扯着小丫鬟的裙

    有次蔷薇喂他喝水，他眼珠转了转，就吐了蔷薇一脸，气的东瑗把他按在炕上狠狠了几下屁股

    他也不哭，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无辜看着东瑗，放佛不知东瑗在干嘛，奶声奶气喊：“娘……”

    然后还呵呵笑

    东瑗又是气又是笑

    蔷薇几个忙劝，乳娘也心疼上前抱走了诚哥儿

    原本也没什么的

    只是晚夕去元阳阁请安，东瑗的公公盛昌侯脸色不好看，特意当着家里众人的面说：“……男孩淘气是有的，谁家男孩养的像姑娘似的？可孩却不得得憨了，才不好管教……”

    三爷一听就知道是说东瑗家里会挨的孩，只能是诚哥儿看着东瑗和盛修颐都有些不自在的神色，三爷偷笑

    东瑗和盛修颐哭笑不得

    盛修颐怕东瑗多心，试图替东瑗辩解几句他尚未开口，盛昌侯察觉到他，就不悦瞪了他一眼

    盛修颐轻咳，想说的话咽了下去

    东瑗只得道：“爹，您不知道，诚哥儿他……”

    盛昌侯一听火气就来了对东瑗道：“我不知道？不就是吐了仆妇一脸水？那些人原本就是服侍的，什么大惊小怪，也值得你动？”

    东瑗语噎

    她要是敢解释什么众生平等，要学会尊重每个人的这样的理念她公公估计要把她当成异类，从此不仅仅诚哥儿见不着，还会对东瑗进行深刻的教育

    东瑗想着，诚哥儿将来是在这个社会长大他和女人不同，他的生活不仅仅是内宅方寸之间，而是整个天下盛昌侯的教育理念，才符合整个社会的

    不管对公公的敬重还是对这个时代的妥协，东瑗就再也没有说话

    盛昌侯也连着半个月不准乳娘抱诚哥儿回静摄院

    盛修颐夫妻虽然无语，却见诚哥儿能时常逗得盛昌侯哈哈大笑，还引得盛昌侯满地追诚哥儿，身骨也好了很多，只得忍下

    三爷却心惊肉跳的，跟三奶奶道：“咱们得赶紧要个孩要是诚哥儿长大了些，不用爹爹带着他爹爹没什么好玩的就咱们孩的主意，那可如何是好？”

    三奶奶单氏被三爷说的脸颊绯红，低头不语

    这话传到盛昌侯耳里气的大骂三爷不孝顺

    东瑗和盛修颐也听说了，笑得前俯后仰

    到了六月初，盛京一天天热起来，东瑗的孕吐也好了不少只是她觉得这次的肚很大，好几次罗妈妈几人告诉东瑗说：“兴许是双胞胎呢……”

    东瑗摸着滚圆的肚，也觉得和怀诚哥儿时不同

    她欣慰一笑

    天气热，徽州庄上送了新鲜的果来

    盛夫人喊了东瑗和三奶奶单嘉玉去吃果

    她的丫鬟香橼拿了份冰湃的樱桃给三奶奶，又拿了洗的干干净净的草莓给东瑗

    盛夫人看着两个儿媳妇吃，笑着道：“樱桃是山东那边送来的，草莓是徽州送来的……”

    说起徽州老家她眼眸一黯

    东瑗知道她想起二爷一家人了

    盛夫人不知道二爷的所作所为，对二爷和二奶奶平日里感情也不算深厚，猛然走了，想念却是有的她最放心不下的，只是二爷的女儿盛乐蕙

    蕙姐儿已经快到成亲的年纪了，盛夫人原本算让孩留下来说门好亲事

    盛昌侯不同意他说：“既然海哥儿有孝心回去守着祖坟就没有道理让蕙姐儿留下来江南有的是高门望族，还怕没合适的人家？”

    二奶奶既高兴又担心

    女儿能跟着一块儿回去，自然如了她的意；但是能留下来，嫁到户好人家，她更加高兴

    只是盛昌侯不同意，二奶奶也死了那份心

    盛夫人只能眼泪汪汪看着二爷一家离开京都回徽州去

    那日二奶奶和蕙姐儿一直哭，她俩也不知为何突然要走盛夫人和东瑗以及刚刚进门的三奶奶单嘉玉也跟着哭了一场

    “娘，二爷他们到了徽州快两个月了，这次送果来的下人，没说二爷他们怎样吗？”东瑗放下里的草莓，柔声问盛夫人

    盛夫人回神，叹了口气，笑道：“说了他们回去，还住咱们以前的宅海哥儿说房空荡荡的，他们一家人住也冷清，就把大堂兄一家人接了进去住你爹爹也同意了……”

    想着二爷在徽州，也有盛修辰照顾，算是亲兄弟团圆，盛夫人心里才好受些

    东瑗和三奶奶听着都笑

    “……海哥儿媳妇喜欢热闹，才回去两个月，和徽州府的一些太太小姐们熟的不得了，听说好几户人家给蕙姐儿亲呢这次来送果的婆说，等蕙姐儿出阁的时候，请了咱们去徽州逛逛…”盛夫人起这话，一脸的向往

    她也不是随口说的

    离开徽州这么久，她也很想回去看看

    家乡的草木，盛夫人现在还记忆犹新

    “那蕙姐儿出阁的时候，咱们去趟徽州吧？”东瑗道

    盛夫人就露出几个认真的表情：“我也是这样想的不过，到时去得成、去不成，还要看机遇呢……”

    “我还没出个京城呢，能回去看看最好了”三奶奶见盛夫人喜欢，也在一旁凑趣

    “我也是呢”东瑗道

    盛夫人回头看了眼她们妯娌见她们也想去，就真的动了心思：“那咱们就前合计合计……”

    东瑗和三奶奶忙说好

    晚夕东瑗回去，问盛修颐：“你想念徽州吗？”

    盛修颐一愣，问她怎么说起这话来

    东瑗就把今日盛夫人的话说给盛修颐听

    “老宅前就是石桥连着湖到了夏天，满湖的荷花都开了”盛修颐也是向往，“别说娘，我也想念徽州了”

    东瑗笑笑

    盛夫人动了这个心思后，一时间也停不下来等盛昌侯回来，就对他说起徽州来

    “回徽州……回徽州……”诚哥儿在一旁舞足蹈喊着

    盛昌侯和盛夫人都稀罕不已，问诚哥儿：“诚哥儿也想回徽州？”

    诚哥儿哪里知道什么事徽州？只是听盛夫人说起就在一旁叫嚷罢了他充其量只是学了个新词

    见祖父祖母热情看着他，他又重复喊道：“回徽州，回徽州！”

    盛昌侯哈哈大笑

    随后，他对盛夫人道：“等家里孩们都大了，咱们就回趟徽州，让孩们看看老家也好只是这几年，孩们还小，哪里经得起回来奔波”

    盛夫人觉得盛昌侯言之有理笑道：“还是侯爷思虑周全”

    只是她心底还是有些失落

    不过，这点小失落很快就消失了，因为三奶奶身边的妈妈来告诉盛夫人三奶奶这个月的小日没来

    盛夫人惊喜不已，发那妈妈回去，忙叫人去告诉东瑗

    东瑗也挺高兴的

    盛家人丁不旺，能多几个孩自然是好的

    她忙叫蔷薇拿了对牌去给三奶奶请太医

    太医诊断后，果然三奶奶是怀了身

    这下，不仅仅是盛家众人高兴，连单国公府也惊动了

    东瑗的二堂姐、单国公夫人得到消息后，拿了礼品和补药来看三奶奶，反复叮嘱她：“想吃什么，想要什么只管告诉你大嫂或者你娘，别自己忍着…有什么不懂得，就问单妈妈，千万别害怕”

    东瑗几个在旁边听着都笑

    三奶奶又红了脸，道：“嫂，我都知道……娘和大嫂总想着我……我这里什么也不缺……”

    单嘉玉是觉得她娘家大嫂特别不客气弄得她怪不好意思的

    单国公夫人也笑，回头对一旁的东瑗道：“九妹妹不知道，我那些小姑，都是我一拉扯大的我就是像个做娘的我们家五娘、六娘出门两多年才有了身小玉这么快有了，我心里高兴……”

    这东瑗还看不出来？

    她笑道：“二姐，哪里只有你高兴？我们都高兴呢”

    单嘉玉一脸满足的笑着看得出，她和单国公夫人感情的确情同母女

    单国公夫人回去的时候，东瑗挺着大肚送她到垂花门口一路上，单国公夫人就跟东瑗说起往事：“……当年我要嫁到单国公府，祖母心里不痛快：说我婆婆去的早，公公又荒唐，丢下些许小叔、小姑，都要我拉扯，辛苦我哪里知道，到头来，那些孩们就当我是个做娘的孝敬我平白得了那么多好处…”

    她感叹不已

    东瑗笑起来：“那是二姐心地好，对他们尽心都是二姐的福气呢”

    说着话儿，三爷盛修沐一脸匆忙从外头赶紧来，正好和出门的单国公夫人遇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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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6节喜讯（2）

﻿    三爷急匆匆走进来，手里还拎着个小小食盒。

    看到东瑗陪着单国公夫人往外走，他有些尴尬，下意识想把食盒往身后收。见藏不住，上前叫了两声大嫂，然后对单国公夫人道：“大嫂吃了饭再回去吧。”

    单国公夫人笑道：“吃过了，也不看看什么时辰？三爷忙什么，现在才回来？”

    三爷忍不住又把手里的食盒捏了捏，摸了摸鼻子，讪然而笑。

    肯定是单嘉玉说了想吃什么，三爷去弄了。

    单国公夫人不点破，就和三爷行礼告辞。

    三爷又是一阵小跑进了内院，像个孩子似的。

    单国公夫人看着他的背影，低声对东瑗道：“他对小玉还不错……”

    东瑗笑起来：“二姐放一百个心，盛家的男人都知道疼媳妇。就算咱们二爷，在外头那么荒唐，也是敬重二弟妹。”

    单国公夫人就往东瑗脸上瞧，笑呵呵道：“可不是？九妹妹比起在家里可是要越来越好看，世子爷必定是疼九妹妹的……”

    东瑗就轻咳两声，笑而不语。

    “……从前听说三爷和和煦大公主的那个第二儿媳妇，就是他的表妹，两人颇有交情，我和你二姐夫总担心他不喜小玉这糯软性格的。如今瞧着，三爷也是个明白人。”单国公夫人低声道。

    东瑗才知道，原来单家知道三爷曾经和秦奕有那点不明不白。

    可单家应该只知道一半。

    东瑗清了清嗓子，道：“我们三爷向来是个聪明人。当年和萧家七小姐定亲时，秦表妹还在府里，三爷也没说一个不字。那时虽然年少不更事，却也懂得婚姻门当户对的道理。秦表妹大约就是不满三爷这样，和煦大公主府提亲的时候，她欣然同意了。我们三爷也不曾多说什么。如今三弟妹样样出色，性格又好，他岂有不爱的？”

    单国公夫人听着东瑗的话。仔细品味其中的含义，就明白东瑗的意思。

    三爷和秦奕大概是从未想过白头偕老。一旦利益冲突，就是郎无情妾无义。

    单国公夫人一直这件事放心不下，听到东瑗如此一说。她明白过来，一颗心也安了，由东瑗陪着，出了盛府的大门。

    单嘉玉怀着头胎，三爷鞍前马后的服侍着，总是弄些新巧玩意进来哄她开心。

    盛夫人就总是在背后笑，说三爷好似一下子懂事了。从前可没见他对谁这样尽心过。

    盛修颐则对东瑗道：“我好像从来没替你做过这些……你想吃什么，我明日也去买？”

    东瑗就笑着捶他。

    她不羡慕，倒是盛修颐挺羡慕的。

    夏季酷热起来，诚哥儿也越来越调皮。他有时会捉弄丫鬟，从花草上捉了小毛毛虫就往小丫鬟脖子里丢，害得那些小丫鬟又哭又跳的，吓得半死。

    东瑗就搂住诚哥儿，问他虫子哪里弄来的。他大声道：“我从叶子里找到的……”

    那语气，好似要东瑗表扬他。

    东瑗正色道：“下次不准往小丫鬟衣裳里丢虫子，也不准到处去捉虫子回来。听懂了吗？”

    诚哥儿撇撇小嘴，想了半晌，问东瑗：“娘亲，您是不是也怕虫子？”

    东瑗差点一口气呛死。

    感情诚哥儿是以为东瑗怕虫子，才不准他去捉的。

    既然这样，东瑗就顺势哄他：“是啊，娘亲很怕虫子。诚哥儿下次能不能不捉回来？”

    诚哥儿这才重重点头：“我对娘亲好，我不吓娘亲。”

    东瑗本想再教训他几句，听着这话心里就软了，将他搂住。摸了摸他的头。

    他则指了指东瑗的肚子：“娘亲，您给我生一个弟弟，一个妹妹吧？”

    见他还懂这个，东瑗不免欣喜，问他：“你怎么知道娘亲也生小宝宝？”

    诚哥儿眼珠子转了转，道：“乔妈妈告诉我的。”

    “给你生个妹妹。好不好？”东瑗笑着逗他，“下次再给你生个弟弟。”

    诚哥儿放佛不解，歪头看着东瑗的肚子，然后十分迷惘问：“怎么不能一下子生个弟弟和妹妹？”

    东瑗噗嗤笑出来。

    不过那次过后，诚哥儿的确没有再往小丫鬟衣领里丢虫子。

    不过，他爱上了盛家的池塘。

    有天午后，盛昌侯歇了会午觉，让乳娘服侍诚哥儿，在暖阁里睡觉。乳娘也困，一屋子丫鬟也打盹，诚哥儿趁人不备，就迈着小腿跑了出去。

    他直奔沐恩院不远处的水池去了。

    见四下无人，一头砸了进去。

    正好三奶奶身边的小丫鬟从外头回来，看见了，吓得尖叫声声，把歇在沐恩院东次间的三爷吵醒了。

    三爷急忙奔了出来，把诚哥儿捞了上来。

    这下子，阖府都惊动了，盛昌侯让人把乳娘和几个服侍的丫鬟都拉出去各打三十棍。

    盛夫人和东瑗死命求着，盛昌侯才同意各打十棍。

    诚哥儿则一脸惊慌看着满屋子担忧的人，小声嘀咕道：“祖父，乔妈妈和竹桃去了哪里？”

    竹桃是服侍他的人之一。

    盛昌侯无比宠溺搂住诚哥儿，笑道：“她们出去了。以后祖父另外寻几个人服侍诚哥儿好不好？”

    诚哥儿摇头似拨浪鼓：“我不要旁人，乔妈妈和竹桃好，我要乔妈妈和竹桃……”

    “好好，回头还让她们服侍诚哥儿……”盛昌侯眉开眼笑。

    太医也来诚哥儿瞧过，说他没事，开几副压惊的药就好了。

    晚夕东瑗和盛修颐回到静摄院时，两人都是满身疲惫。

    着实太累了，被诚哥儿这么一吓，东瑗感觉魂不归位。回来洗了澡，才感觉好多了。

    盛修颐也洗漱一番，夫妻俩躺下后，他对东瑗道：“诚哥儿简直无法无天，他根本没个怕处……”

    东瑗也点头。

    谁家不满两岁的孩子直接往池塘里跳？

    “天和，咱们还是接过来养着，爹爹着实太宠溺他……”东瑗道。

    盛修颐就不说话。他也不知道怎么开口。

    这件事过去没几日，又听说诚哥儿把盛昌侯最喜欢的一只画眉弄死了。

    他趁着盛昌侯出去的功夫，让丫鬟把鸟笼子取下来，然后把画眉往水缸里呛。那可怜的画眉就死在他手里，旁边的丫鬟们还不敢多言。

    盛昌侯回来，也是肉疼，他着实喜欢那只鸟。

    可诚哥儿可怜兮兮的说：“祖父出去了，我怕它渴着……”

    盛昌侯立马眉开眼笑：“哎哟，诚哥儿真懂事!”

    这回不仅仅东瑗，就连盛夫人、盛修颐和三爷也是一脸黑线。

    平日里小丫鬟伺候那画眉时不小心撒了点水在画眉身上，盛昌侯就要骂那小丫鬟几句。如今诚哥儿直接把画眉呛死了，盛昌侯还夸诚哥儿懂事！

    他真是夸得下去啊！

    回去的路上，三爷语重心长对盛修颐道：“大哥，爹爹对诚哥儿可跟咱们兄弟不同啊。诚哥儿跟在爹爹身边，将来谁管束得了他？”

    这话是说，诚哥儿要被盛昌侯养成纨绔子弟。

    盛修颐何尝不知道，他叹了口气。

    回到静摄院，他就跟东瑗道：“诚哥儿还是接回来。爹爹着实……太宠溺他了……”

    这是当初东瑗告诉盛修颐的话，盛修颐终于还了回来。

    第二天，盛修颐就开口说要接诚哥儿回去的话，被盛昌侯一顿臭骂：“诚哥儿是你儿子，难道不是我孙儿？我会害他，把他往下流引？孩子年纪小，不过是点趣事，你们当多大事！下次再来说这话，你就当没你这个儿子！”

    盛修颐空有满腹文采，在盛昌侯这个霸道老头面前，一点主意也没有，被盛昌侯骂的毫无还口之力。

    盛修颐都吃了排揎，东瑗自然不敢再去触霉头，夫妻俩一筹莫展。

    两人商议了半晌，还是从盛夫人身上下手。

    不成想，盛夫人是站在盛昌侯那边的。

    她道：“你爹爹一生也没有现在过得开怀，从前不是带兵打仗，就是操心政事，如今好不容易闲下来，你们非要如此惹得他不高兴？”

    “娘，爹爹养着诚哥儿，我们自然是高兴的。”东瑗道，“可您也瞧见了，诚哥儿跑去凫水，爹爹不说诚哥儿，只罚身边服侍的人；诚哥儿做错了事，叫声祖父，爹爹就不顾了……长此下去……”

    “你啊，太多心了。”盛夫人打断东瑗的话，“当初颐哥儿的祖父比你爹爹还要宠爱颐哥儿。你看颐哥儿现在这样，他小时候可是比诚哥儿还要调皮。孩子才一岁多，你们到底在多心些什么啊？”

    东瑗就彻底无语了，苦笑看着盛修颐。

    盛修颐只得安慰东瑗：“娘说得对，诚哥儿还小……”语气十分无奈。

    可到底不甘心，盛修颐连着几天去盛昌侯身边转悠，都被盛昌侯骂了回来。

    从此，他才不情愿的承认：他的儿子盛乐诚，从来教育方面，他和东瑗一点也插不上手了。

    倒是陛下听说盛修颐“病好”了，宣他重新入朝。

    盛修颐也病了快半年，再推辞下去也找不到理由，只得重新进宫给陛下讲学。至于当初他到底被何人陷害，盛修颐只字不提。

    东瑗也一个字不敢多问。

    万一问出是她最害怕的答案，她自己也承受不起。

    盛修颐入朝第一天，给东瑗带回来一个极大的好消息。（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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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7节喜讯（3）

﻿    []“陛下要大赦天下，你五姐要回京了……”盛修颐从宫里回来后，对东瑗说道

    东瑗忍不住惊喜：“是真的？”

    盛修颐就笑笑点了点她的鼻头，道：“我扯谎做什么？可能七月底，你五姐就要回来你们家里姊妹，除了宫里的淑妃娘娘，只有你五姐和你比较亲近吧？”

    倒也不怎么亲近

    在娘家的时候觉得很平常，可出嫁后，总想着家里的姊妹们

    十一妹在宫里，相见着实不易；其他姊妹还来不及有什么交情，她们就出嫁了只剩下五姐……

    当年薛江晚挑拨东瑗和十一妹的感情时，五姐做过和事佬，东瑗出嫁时，她也陪过那些记忆，放佛就是姊妹的一生，弥足珍贵

    听说她要回京，东瑗忍不住高兴

    “三皇……”盛修颐见东瑗高兴，顿了一顿才说道

    三皇，就是盛贵妃娘娘诞下的皇元昌帝走得急，甚至没能给年幼的三皇封王

    “三皇……怎么了？”东瑗仔细看盛修颐的脸色，小心翼翼问道

    盛修颐则笑起来：“陛下封了他南昌王下个月，他就要去南昌，听说太妃娘娘也要同去……”

    太妃娘娘，就是三皇的母亲、盛修颐的姐姐

    东瑗听到这里，拉了盛修颐的，道：“这不是好事吗？太妃娘娘一辈在宫里过着拘束的日如今随了王爷去南昌，虽然苦了些，可万事自己做主，不是很好吗？”

    盛修颐笑，反握了东瑗的：“我知道，我今日还见到了太妃娘娘，她也是很高兴的虽说前朝有过这样的特例，可说到底是陛下和太后娘娘的恩典只是……以后娘相见太妃娘娘一面就不容易了……”

    见东瑗微愣担忧，盛修颐又笑：“来日方长总归是好事”

    东瑗连忙点头：“的确是好事，你告诉娘了吗？”

    “明日再说吧”盛修颐有些疲惫，起身去了净房，“三弟也见了太妃娘娘可能他告诉了娘呢”

    次日东瑗去给盛夫人请安，果然见盛夫人情绪有几分异样

    三奶奶也来请安

    盛夫人很喜欢三奶奶那份娴静不争，说话也不像以前避开二奶奶那样避开三奶奶，跟东瑗妯娌道：“……听说了吗？三皇封了南昌王，月底就要去江西了太后娘娘特意恩准太妃娘娘同去”

    东瑗笑着安慰盛夫人，又把昨晚安慰盛修颐的话说了一遍

    三奶奶也在一旁道：“我听我娘家大嫂说，宫里规矩多她每次进宫给太后娘娘请安，总是小心谨慎，生怕错了一步我想着，太妃娘娘整日在宫里，更是不易去了江西，没什么规矩，活得也自在，是不是娘？”

    盛夫人连连颔首拉了三***，笑道：“说的对，我的儿”然后又对东瑗道“玉儿生了副七窍玲珑心……”

    东瑗也笑

    单嘉玉虽然腼腆，说话行事却是十分惹人怜爱

    盛夫人很喜欢她，东瑗也觉得她很亲热

    听到盛夫人夸赞，单嘉玉微微垂了首，脸颊染了红潮：“我总怕嘴笨，说得不得法，叫娘听着笑话”

    盛夫人就轻搂了她：“我的儿，你还是嘴笨的？那我们都是不会说话的了”

    说得东瑗和满屋服侍的丫鬟们都笑起来

    东瑗和三奶奶请安后，各自回了自己的院

    盛夫人还在想太妃娘娘和南昌王的事，等东瑗和三奶奶单嘉玉走后她跟康妈妈两人唠嗑：“我也不能离了这宅，将来见一面也难不过孩们说得对，可喜太妃娘娘能自在过些日她从进太府那天，就没有舒心过今日有太后娘娘和陛下的这番恩典，也是福气，我应该高兴的……”

    “是应该高兴”康妈妈笑着道

    盛夫人莞尔

    她心里还是舍不得

    说着说着话题就越来越轻松，从南昌王和太妃娘娘身上绕到了诚哥儿身上，又从诚哥儿身上绕到怀着身的两位儿媳妇身上

    “当初阿瑗进门，海哥儿媳妇就跟她不对付，两人一直不温不火的；玉儿一进门，阿瑗对她亲热不已可见两个人的情分如何，要看缘分阿瑗和玉儿那孩有缘分”盛夫人想着两个儿媳妇的和睦，不免笑道

    想到这里，她觉得二奶奶跟着二爷回了徽州府也好

    二***性格有些好强，她和东瑗一直不怎么亲热要是让她看到单嘉玉进门就和东瑗亲近，只怕心里怀疑这两妯娌合伙孤立她，又要闹事

    如今这样，最是如意了

    康妈妈没有盛夫人想的那么多，她也喜欢两位少奶奶和睦，就笑着对盛夫人道：“大***性格和三奶奶有些像，两人都不是那斤斤计较之人既是妯娌，就是有缘分的”

    盛夫人点点头

    没过几日，关于南昌王的事，京城都传遍了

    不过又传来另一个消息：五皇封了成禧王，他并不跟南昌王去江西，而是留在京都

    太妃娘娘听到这个消息，顿时就反悔，不肯跟南昌王走，要留下来陪着成禧王

    毕竟成禧王才满两岁，南昌王已经快十四岁了，总得取舍一个

    南昌王和陛下年纪相仿，他能留在陛下眼皮底下，陛下也放心可想着先帝临终前反复念叨过要好好待南昌王，为了先帝的遗愿，陛下才开恩往南昌王带着盛太妃离京

    只要南昌王走就行，盛太妃去不去，陛下和太后娘娘无所谓

    唯一想要太妃娘娘走的，只有南昌王他年纪小，从来没有离开过太妃娘娘听说太妃娘娘不去，他就哭着找了盛修颐，让盛修颐劝太妃娘娘

    最后闹成了太妃娘娘不走，南昌王也不走的尴尬境地

    陛下只得又开一恩，让南昌王爷留在京都他每个月从内务府领取月俸，另外在山东有几千亩良田

    但是南昌府的封地就收回了

    对这件事，盛昌侯气得不行，骂南昌王没用，只比陛下小几个月，居然因为舍不得娘亲，就放弃封地

    要知道，现在封地还能有自己的护卫军

    留在京城，就什么都没有，任人宰割

    东瑗和盛修颐倒觉得不错

    “南昌王的性格闲散，从未想过谋权篡位，何必非要去南昌，弄些护卫军，让陛下也不放心他？将来陛下的疑心加重，给南昌王安个莫须有的罪名才安心，岂不是叫南昌王不得善终？在陛下眼皮底下衣食无忧，也是好事……”盛修颐对盛昌侯道

    从这一方面想，能和母亲、弟弟在一起，又有盛家，留在京城也不算坏事

    毕竟南昌王的性格，根本不会有什么作为

    盛昌侯也渐渐认命了

    南昌王不走，陛下更加欢喜了，就又是一道恩典：太妃娘娘愿意住在宫里就住在宫里，愿意去南昌王府住就去南昌王府

    太妃娘娘大约还是喜欢宫里，没有出来

    盛夫人和东瑗妯娌可以随时去看她

    盛夫人去太妃娘娘的宫里时，四下无人，太妃娘娘对盛夫人道：“……听说要去南昌府，我心惊肉跳的放出去的王爷，能有什么好下场？留在陛下眼皮底下，让陛下放心，王爷才能安稳后来不让带成禧王走，我就明白了陛下和太后的意思，趁机留了下来娘，您回去把这话告诉爹爹，免得爹爹生气，怪南昌王不争……”

    盛夫人笑道：“太妃放心，颐哥儿已经跟侯爷说过这话……”而后，她笑容微敛，“只是苦了娘娘，又离不得这牢笼”

    盛太妃笑道：“娘不用难过我在这宫里年月久了，出去反而不舒服这里一草一木我都了然况且只要南昌王和成禧王安分守己，陛下和太后娘娘就不会亏待我我在宫里，两位王爷也更加安分我这样最好了……”

    说来说去，都是替她两个儿算，盛夫人不免露出凄容

    哪个做娘的不是这样？

    回到盛昌侯府，盛夫人就把太妃的话告诉了盛昌侯

    盛昌侯也感叹，说太妃娘娘用心良苦

    没过几日，内务府开始替成禧王建府邸

    转眼到了八月中旬，韩大太太派了人来告诉东瑗，韩家老太太去了

    七月韩家三爷韩乃华娶亲，本想接老太太来，只是老太太自三月病了一场，就一直未愈，连韩乃华的大喜都没有来

    熬了几个月，老太太终于熬不住，寿终正寝了

    东瑗唏嘘，让盛家外院的管家去安庆府替盛家祭拜，她怀着孩，哪里都去不成

    “不晓得薛家是否去祭拜？”东瑗把这件事告诉盛夫人，盛夫人就问道，“要是薛家也去祭拜，可以让管事一同前去，路上也相互照应……”

    东瑗听着半晌没有说话

    她好些日没有去薛家了

    自从盛修颐那次被诬陷入狱，东瑗对薛家的心就冷了几分她倒也不是怪薛老侯爷狠心，毕竟政治就是这样狠毒肮脏

    可抛开政治，她仍觉得心酸

    大概是投入太多，把亲情想的跟前世一样纯粹，她无法接受老侯爷为了把天庆帝牢牢掌握在里，陷害盛修颐

    当然，这薛家的养育之情相比，这点伤害东瑗不应该记在心上她只是需要时间跨过心理那道坎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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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8节结局（1）

﻿    要不要借这次韩家之事，回去看看老夫人？

    盛夫人问东瑗是否通知薛家，又见东瑗沉默，低声唤她：“怎么，薛家不会派人去？”

    她果然想偏了。

    东瑗忙笑道：“这倒不是。我也许久不曾回去看祖母，要是祖母听闻这件事，只怕伤心。她老人家和我外祖母年纪相仿，乍然听到这个噩耗，只怕心下戚戚。所以在想，怎么去祖母跟前说这话。”

    东瑗的解释，让盛夫人没有怀疑。

    别说老夫人那个年纪了，就是盛夫人这般年纪，如果偶然听到同龄的人先走一步，都是心下一颤，生怕下一个就轮到自己。

    盛夫人比老夫人可是小一辈的。

    所以东瑗的考虑不无道理。

    “老夫人身子健朗，是长命百岁的福相。”盛夫人笑着安慰东瑗，“你大舅母肯定已经派人去说。我让管事去问问。你如今挺着大肚子，还是不要出门了……”

    东瑗想了想，最终点头说好。

    她还是不怎么想回镇显侯府。

    等五姐回来，那时必然要回去瞧瞧的，东瑗想还是等那时再说吧。

    不成想，下午的时候，老夫人派了身边的妈妈来瞧东瑗，给东瑗带了很多补品药材，还有些精致的布匹和点心，一看就知道是宫里赏下来的。

    老夫人身边最得力的詹妈妈年纪大了，老夫人现在也不怎么指派她出门。如今来瞧东瑗的，是位鲁妈妈。四十岁上下的年纪，模样白净，笑起来脸颊还有浅浅梨涡，十分慈善的样子。让人心生好感。

    她目光精明里透出几分澄澈，不会让人心里不舒服，又不会令人小瞧。很有大户仆妇的架势。她给东瑗行礼，看着东瑗挺着大肚子，笑道：“九姑奶奶好福气，这胎定是位少爷。”

    东瑗莞尔，也跟她拉起家常：“我倒希望是个姑娘。妈妈不知道，诚哥儿十分调皮。姑娘乖巧些……”

    “那是诚少爷健朗。”鲁妈妈忙接口，“哪位小少爷小时候不调皮的？老夫人总是念叨着。等以后带着诚少爷回去给老夫人瞧瞧……”

    东瑗说好，顺势问道：“祖父、祖母身子都还好吗？我如今怀着身子，前些日子又是照顾世子爷，都不曾回去给祖父祖母请安。”

    鲁妈妈笑道：“都好着呢。老夫人这次让奴婢来瞧瞧九姑奶奶，除了给九姑奶奶送些吃食。还问九姑奶奶，府里是否派人去安庆府？”

    果然是问这件事。

    东瑗道：“我正要打算明日亲自去和祖母说。我们府里也派管事去，不知家里如何？倘若也指派管事，倒可以一起，路上有个照应。”

    “奴婢来，就是说这话的，九姑奶奶都想得周全了。”鲁妈妈忙称赞东瑗，“临来时老夫人还说，九姑奶奶是双身子的人。又是酷热天气，就不要出门，免得惊了孩子。既然府里也派人去，那奴婢就会去回老夫人了……”

    这位妈妈，从来以前没什么印象。

    瞧着她口齿伶俐的，倒也是个不错的。

    “老夫人还问。薛姨娘如今还在府里养着吗？”鲁妈妈突然话音一转，问起薛江晚来。

    薛江晚曾经听信盛昌侯身边的林二姨娘的话，想着靠邪术怀孕，把自己弄得身子虚空。

    她的小日子过去十几天后，突然见红，把薛江晚吓得半死，又哭又闹，说是东瑗非要请太医，惊了菩萨，菩萨收回了孩子。

    东瑗十分无奈，只得让她的丫鬟们好好服侍薛江晚。

    从那以后，薛江晚每次看到东瑗，就要发疯似的扑上来，整日在府里骂东瑗。

    盛修颐要把她送出去。东瑗想着她如今这般情绪不稳，还是在府里养好了再说。现在送出去，她的医药没有保障，又是精神问题，可能真的从此就疯了。

    这件事，后来传到了盛昌侯的耳朵里。盛昌侯一打听，才知道是林二姨娘在捣鬼。盛昌侯也不问缘由，直接把林二姨娘送了出去。没过三天，林二姨娘就死在家庙里。

    林二姨娘的死，一下子就把薛江晚吓住了。

    她变得疯疯癫癫的。

    盛修颐房里的姨娘，两年内疯了两个，赶出去一个，庶子死了一个。这个消息不知从哪里走漏，东瑗是个悍妇、毒妇的名声就传遍了京城。

    大家纷纷说薛东瑗长着一张狐媚脸，却是一颗恶毒的心。男人们听了此话，就开始抹黑东瑗，说她并不漂亮，不过是传言有误。

    盛夫人也听了些，觉得莫名其妙，又替东瑗不值。

    不过因为皇后娘娘是东瑗的堂姐，谣言也是私底下的，没有人敢公开嚼舌根。

    幸而东瑗怀着身子，又加上盛修颐受伤，她一直有正当理由不出席任何宴席，倒也躲过了大家的眼神。

    如今，这些谣言渐渐淡了。加上事不关己，谁没事整日揪着人家的琐事不放？况且这些事都没有证实过。

    内宅里的事，谁能说得清？

    可薛江晚还在府里，每天用药，精神也渐渐好了些。她身子上没什么毛病，只是精神乱的厉害。

    老夫人突然让鲁妈妈来问她做什么？

    “还在府里养着，已经好了些，让祖母放心。”东瑗笑着端了茶盏喝茶，不太想说这个话题。

    “如此最好了。”鲁妈妈轻笑，“老夫人的意思，倘若薛姨娘还是不好，不如送去徽州那边的庄子上。她是从南边来的，在京城水土不服，才有了这些魔障缠身。让她出去，反而更好……”

    东瑗心头一动。

    对于薛江晚，她有送出去的念头。那么范姨娘，能不能也送出去？

    比起薛江晚，范姨娘只是心灰意冷。她的精神并没有什么问题，之所以那般行事，只因为心里疼得厉害。

    她身为女儿身，却喜欢从前的淡柳，后来的芸香。

    盛修颐对此厌恶非常，也隔断了她的念头，让她看不到生活的希冀。可是如果偷偷放她出去，只称她有病要静养，不见人，倒也是神不知鬼不觉。

    就像盛昌侯的两个姨娘，他说弄死就弄死，谁说过他的不是？

    特别是没有子嗣的姨娘，就更好解决了。若不是碍于高门大户的尊严，卖出去都没问题。

    “既然是这样，我同世子爷商议商议……”东瑗笑着，“妈妈吃了饭再回去吧？”

    然后喊了寻芳，让她去厨房里添几个菜，留了鲁妈妈吃饭。

    鲁妈妈用过膳，才回镇显侯府，把见到东瑗的事告诉老夫人。

    老夫人只问：“九姑奶奶脸色如何？提起家里事，可有什么不快？”

    鲁妈妈忙摇头：“九姑奶奶口口声声问老侯爷和您的好，没什么不快的？您让奴婢交代的话，奴婢都告诉了九姑奶奶。九姑奶奶只说要和世子爷商议，就没多说什么。”

    老夫人微微颔首，心里也是一直梗着一根刺。

    她从前就最喜欢东瑗，自然是希望她好。

    只是盛修颐太不像话。元昌帝临终前想着废太傅，让近臣大学士组成内阁，辅佐朝政，可被薛老侯爷反驳回去。

    新帝登基后，居然第一件事就是要组阁。

    薛老侯爷没什么不同意的，他也觉得组阁不是坏事。

    可旁人会如何想？新帝组阁，重用文臣，那些武将出身的老臣自然就不服。头一个是兵部尚书心中不快，用计害盛修颐。

    这件事，兵部尚书先跟薛老侯爷通过气的，薛老侯爷也觉得新帝太过于天真，让他一些教训，新帝才能更加沉稳。

    可总不能拿新帝作法，只得用盛修颐开刀。

    听说盛修颐差点被人弄死，薛老侯爷听着也是叹气。他虽然没有主动去害盛修颐，到底是默认了他的门生的做法。

    倘若薛老侯爷不开口，兵部的秦尚书也是不敢的。

    说到底，还是薛老侯爷首肯占了上风。

    因为这件事，薛老侯爷时常自责，怕东瑗多想，觉得薛家是针对盛府。老夫人就笑老侯爷：“怎么侯爷老了，反而这样掣肘左右？朝政一向如此，瑗姐儿倘若这点也想不明白，也白生在权臣人家了……”

    虽然这样安慰老侯爷，老夫人心底何尝不担忧？

    这些话说给旁人听容易，轮到自己身上，真是犹豫不决，时时担忧。

    倘若盛修颐不参合新帝的举动，倒也能免了一难。只怪他把朝事想的太过于简单，才遭了这般灾难。

    对他也是个警示吧？

    想着，老夫人又是叹气。

    正想着，外头有小丫鬟跑了进来：“老夫人，葛管事来了……”

    老夫人让请了葛陶祥进来。

    葛陶祥进门，脸上带着欢喜的笑：“老夫人，大喜的事，宫里来了公公宣旨。我跟那公公打听了，是咱们家五小姐的事……”

    五姑娘薛东蓉可以回京，这件事老夫人昨日也听老侯爷说过了。

    她还以为要等些日子，不成想这么快？

    老夫人一阵惊喜，忙让丫鬟们服侍着更衣，去外院接旨……（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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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9节结局（2）

﻿    （阅读）圣旨果然是说五姑娘薛东蓉回京之事防盗章节

    八月初九，薛家可以去接薛东蓉夫妻回京

    这个消息没过多久，就传遍了薛家阖府上下

    二夫人已经病了很久，终日靠药罐续命自从开年以来，她今年就没怎么下床，已经病得形同枯槁，一直续着一口气不敢断，就是放不下五姑娘薛东蓉

    如今听说蓉姐儿要回京了，头一个高兴至极就是二夫人

    她身虚弱，非要下床去给老夫人请安身边服侍的下人都劝，倒是三奶奶笑道：“让夫人走动，对身反而好……”并不拦二夫人，反而亲自陪着二夫人去老夫人那里

    二夫人就由三奶奶和丫鬟们搀扶着去了荣德阁

    走了几步路，她就气喘吁吁的，精神却是难得的好

    家里儿媳妇、孙儿媳妇都在老夫人跟前凑趣，说着五姑奶奶即将回京的事，见到二夫人来，大家都很吃惊

    二夫人款款给老夫人行礼，还未说话，眼泪就簌簌落下来

    老夫人也动容，安慰她道：“你好好养着身，将来蓉姐儿回来，孩们孝顺你，你也会一日日好起来别再哭了，身本就不济，又哭空虚了……”

    大夫人、三夫人和四夫人也上前劝

    五夫人挤不上去，跟在后面说了几句安慰的话

    看着家里妯娌的儿女，最差的五姑娘薛东蓉也回京了，如今比起来，只有五房最不济了

    五房的大姑娘排行第九的薛东瑗根本不把五夫人这个主母放在眼里，对她和十二姑娘薛东琳爱理不理的她嫁到盛家后，头一年就生了儿，如今又怀着身，简直是样样如意，等五夫人想看笑话都无处下

    五房的十一姑娘倒也不错，进宫诞下了公主又攀上了皇后虽然先帝去了太后娘娘还是念着十一姑娘的好，让新帝封了她为太妃，和贵妃娘娘们一个等级，在宫里享受荣华，并没有搬去冷宫

    可这两位姑娘对五夫人很冷淡

    倘若想着半点娘家，五爷何至于到现在还是个翰林院修撰？

    五夫人自己的亲女儿薛东琳拒绝了几门不如意的亲事如今老侯爷和老夫人也不管她，她的婚事到落了单，至今没有着落，也没人上门亲

    每每想起这个五夫人就恨极了薛东瑗，也恨大夫人

    要不是薛东瑗不上道，也许十二姑娘现在就嫁给了沐恩伯呢，哪里轮得到单国公府的那个七小姐？

    那姑娘跟木头似的，平日里行走，在外人面前话都不敢说，哪里配得上沐恩伯？要不是她娘家嫂是皇后娘娘的胞妹也不至于这桩好事落在她身上

    比起来，十二姑娘薛东琳可是比单嘉玉强倍

    最后，因为家里人自己不使劲，薛东琳至今待嫁想起这些，五夫人就恨得牙痒痒

    她回到锦禄阁时，心里一直存着气，她的丫鬟碧桃和碧柳小心翼翼跟在她身后

    独自生着闷气，到了晚膳时辰，五夫人左等右等仍不见五爷回来

    让丫鬟去外院听，才知道五爷早就回了内院

    五夫人顿时暴怒：肯定又去五姨娘那里了

    五爷有五位姨娘，其他的都老了，只有第五的章姨娘，是五爷上司赏的，才二十来岁，模样妖娆妩媚五爷从前也喜欢五姨娘，只是五夫人防他跟防贼似的，一直不得沾

    后来五夫人因为去盛家闹事被老夫人禁足五爷才趁机沾了五姨娘

    这一沾身，简直就离不得了五姨娘年轻又是从前被调教过的，身曼妙又有弹性，是五爷多年不曾得到的美味，从此就拔不出足，只要趁五夫人不备，就混去五姨娘那里

    五姨娘身边还有两个美丽的小丫鬟，五姨娘又不是大家闺秀出身，什么都看得开，只要五爷看一眼，她就让五爷把那两个小丫鬟也收了

    五爷一夜要被三个年轻女人服侍，那**滋味令人乐不思蜀

    最近五姨娘有想了新的花式，让五爷等不及起更，就去了那里

    五夫人气的颤，要去寻五爷回来杨妈妈和碧桃、碧柳死死抱住，五夫人才气的哭得肝肠寸断

    “这还如何得了？”五夫人一边哭一边恨骂，“咱们这样的人家，怎么能容得下章氏那样的狐媚！我告诉老太太去倘若老太太不管，我也不活了！”

    杨妈妈和碧桃拉五夫人，被五夫人各自扇了一巴掌，骂道：“你们也帮着五爷，只管让我委屈？到底是我的人还是五爷的人？如今我也不依仗你们，我自己找老太太去！”

    碧桃年轻，被五夫人当众扇了一巴掌，脸上下不了，面色紫红，要哭又不敢哭，眼泪就在眼眶里转悠

    杨妈妈毕竟上了年纪，经历的事多，也不顾脸上疼，还要劝五夫人

    可五夫人铁了心要去告状

    杨妈妈也顾不上脸上的掌印，跟着五夫人去了荣德阁

    五夫人一进门，也不看大夫人、二夫人、三夫人和四夫人都在老夫人跟前说话，直接哭着把五爷和章姨娘的荒唐事告诉了老夫人：“娘，您若是不能替媳妇做主，媳妇也活不成了”

    四夫人就抿唇偷笑

    这个五夫人，她女儿说亲的事都不要老夫人管，如今她自己管不住丈夫，反而要老夫人做主，真真好笑

    跟四夫人想法差不多的，还有大夫人、二夫人、三夫人，甚至老夫人

    老夫人也不显露什么，笑眯眯让一旁的宝巾拿了帕给五夫人擦脸，笑道：“哎哟，哭得这样！多大点事，小五又不是孩，知道分寸不过是图个新鲜，过些日哪里记得？倒是你这样，叫家里下人瞧着笑话”

    五夫人听出这话不对劲，忙哭道：“娘，还是把章氏卖出去吧！她就是个狐媚五爷迟早让她教坏了”

    老夫人眉头微蹙：“小五也不是二十岁、三十岁他都快四十的人，倘若还能被个小妾教坏了，我也只当没养那个儿”

    然后放缓了声音，又道，“你也岁数不小，还不知道小五的脾气？男人就是孩你得哄着他，顺着他，像你这样，他不过和章氏亲昵些就要把章氏卖出去，反而不得法”

    五夫人算是听明白了

    老太太这是偏向自己儿呢

    五夫人一阵气苦，哭着嚷起来：“娘，儿媳妇嫁到府里也快十五年，替薛家养儿育女，到了头来，您就看着五爷这样欺负我让一个做妾的骑到我头上来？娘若是不管，我就自己做主了”

    大夫人眉头蹙了蹙：怎么这样跟老太太说话？就算是大夫人是太后娘娘的生母，是一品诰命夫人，在老夫人面前也是恭恭敬敬的不敢顶撞半句

    这个杨氏倒好，自己没本事管住男人，反而在老夫人面前哭吼

    她正要说杨氏几句，直爽的三夫人看不下去了，起身上前一步道：“既然这样，五弟妹自己做主好了！你房里的事何事听过娘的话？如今出了岔，你反要娘做主，这是什么道理？娘都是六十多岁的人，没享受过你一天孝顺，反而要吃你的排头？你若是再这般不知好歹，五爷容得下你，我们做妯娌的也容不得了！”

    她因为激动气愤而脸色涨红，颇有几分要人的架势，把五夫人吓了一跳

    大夫人忙拉住三夫人转而又对五夫人道：“五弟妹咱们家没有这样的规矩，怎么能在娘跟前说这样的话？再说娘何时插过咱们房里的事？不都是各种管着各种房里的？五爷和姨娘如何，都是你拿主意……”

    五夫人就恨恨看着大夫人，新仇旧恨一起涌了上来

    “好了！”老夫人威严咳了咳，断了五夫人和大夫人的对峙，对五夫人道，“芷菱啊，你房里的事，娘也没那精力去操心，你看着办吧！”

    五夫人得不到老夫人的支持，还吃了妯娌一顿骂，气的要吐血，回了锦禄阁

    她晚上也没吃饭，越想越气，一股脑儿冲到了章姨娘房里

    她只带了杨妈妈，而章姨娘那里一堆丫鬟婆，五爷又帮着撑腰，公然和杨氏叫嚣，居然把五夫人了

    大夫人这才出面，让五爷把章姨娘送出去

    理由是：薛家容不下这么刁钻没有规矩的姨娘，居然敢对主母动

    五夫人这才如愿

    五爷却气得半死，从此和五夫人也生分了

    除了章姨娘，五爷房里还有其他几个姨娘虽然年纪大了些，总归是知冷知热的，五爷就和年纪小些的四姨娘要起来

    老夫人还是不管

    十二姑娘薛东琳而后一直无人问津，大约也跟五房这样荒唐有关吧？

    薛家上下却没心思管五房的破事转眼间到了八月初，五姑娘薛东蓉和萧宣钦终于回京了

    东瑗那日也特意早早回了镇显侯府，挺着大肚给老夫人请安

    老夫人拉着她的，慈祥喊着瑗姐儿，东瑗原本对祖父的那点怀疑，居然就烟消云散

    她总记得那一粥一饭的恩情

    毕竟她的丈夫并没有被害死，只是受了些伤

    如此一来，她和薛家的心结也算解开了

    到了巳正，外院的管事才说五姑奶奶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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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0节结局（3）

﻿    薛东蓉回来，让薛家众人都吃了一惊。

    听闻她和萧宣钦在外面自己种田耕地养活自己，大家都认为薛东蓉会很憔悴。风吹日晒的，岂会有好气色？

    可薛东蓉吹弹可破的肌肤，盈盈照人的双眸，比在娘家时还要明艳几分。她未语先笑，开朗很多，不似在娘家时那么孤傲清高。

    大家都看得呆住。

    薛东蓉已经和萧宣钦给长辈跪下磕头。

    老夫人搀扶起她时，不禁声音哽咽住，满心欢喜：“蓉姐儿，好孩子，快起身……”

    二夫人早已泣不成声。

    薛东蓉笑着，眼眶也湿了。

    其他人也注意到了萧宣钦。跟那次回门时的荒唐不同，现在的他，皮肤黝黑，身量高大结实，笑起来带着几分飞扬，丝毫没有因为生活失落而忧郁，同样开朗了很多。

    瞧着他们这样，大家无不动容。

    虽然粗布荆钗，薛东蓉却比身穿绫罗绸缎还要美丽；萧宣钦双手粗糙，更加像个顶天立地的男儿。

    薛家众人这才感觉，萧宣钦同样是个仪表堂堂的男子汉。

    透过人群，薛东蓉看到了东瑗。她冲东瑗莞尔，上前几步，握住了东瑗的手，羡慕看着她的肚子：“九妹妹又有喜了？”

    东瑗笑着道是，她感觉薛东蓉现在的眼眸似山泉般澄澈善良，让人心生好感。从前她也不坏，可那份拒人千里之外，总叫人不舒服。

    这两年的生活。让她和萧宣钦都脱胎换骨般。

    见过礼后，家里的妇人们就簇拥着薛东蓉去了老夫人的荣德阁，男人们则拉了萧宣钦去外院坐席。

    二夫人一直拉着薛东蓉的手，眼泪不断。

    看着母亲如此消瘦苍白。薛东蓉的眼泪也似断了线的珠子。方才在正堂还能控制情绪，笑着和大家寒暄，此刻就只能在二夫人怀里。哭得哽咽。

    众人都被惹得心酸，一个个跟着抹泪。

    最后是大夫人先劝住了二夫人，又劝住了薛东蓉，气氛才算好些。

    “这几年，你在外头吃了苦……”坐下来说话的时候，老夫人不由叹气，心疼摸了摸薛东蓉的手。

    她所欣慰的是。薛东蓉仍是一双瓷白细腻似大户小姐的手，根本不像是土里刨食的妇人。

    薛东蓉就含泪笑道：“祖母，我没吃过苦，萧郎是个大丈夫，外头的事不用**劳。我就是在家里做些针线……您看我的手，不还是跟从前一样？”

    大家的目光都落在她上，心里不由都对萧宣钦倾佩起来。

    晚上东瑗回到盛府，就把今日的事告诉了盛修颐。

    盛修颐只是笑了笑：“……也算你姐姐当年看准了他，萧宣钦是个不错的。”

    东瑗笑，很赞同盛修颐的话。

    薛东蓉回京后，萧宣钦就不用限足，可以四处走动。

    他们租赁了镇显侯府附近的两进宅子住了。

    祖父祖母又给了萧宣钦一笔本钱，让他自己经营生活。这次他没有拒绝薛家的好意。没过一个月，萧宣钦就跟在丝绸铺的老板搭伙，贩货去西北卖，再从西北贩货回来。

    他也不觉得这活低贱，什么能赚钱就做什么。

    他能吃苦，从前又是个混世的。各色人等都打过交道。薛老侯爷倒不担心他被人骗，放心让他去了。

    只是薛东蓉总不安心，时刻替萧宣钦提心吊胆的。

    因为萧宣钦这样，薛家上下对他刮目相看。薛东蓉的亲哥哥、镇显侯府的世子爷薛华轩跟盛修颐一块儿喝酒，就对盛修颐说起他的五妹夫，然后道：“倘若旁人不说，谁还记得当初那么荒诞的萧五公子，就是现在的萧宣钦？简直判若两人……”

    盛修颐对此倒是和薛华轩持不同的态度。

    他没有当着薛华轩说，而是回来告诉东瑗：“……从前他大约是在韬光养晦，等待时机。不成想，这样不凑巧，就家破人亡……萧家挡了他的路。”

    东瑗就忍不住噗嗤笑出来。

    盛修颐身上犹带着酒香，有三分醉意问她：“有什么好笑？我说错了什么不成？”

    “这倒不是。”东瑗止住了笑声，“只是觉得这话耳熟。从前我祖父、祖母说起你，总说盛家挡了你的前程，十分惋惜。口气跟你说五姐夫一模一样。你们连襟俩真是同病相怜。”

    盛修颐微愣，继而失笑，把东瑗搂在怀里使劲吻着。

    转眼到了九月二十，东瑗早上起来就觉得不舒服，到了半上午，肚子疼了起来。

    没过半个时辰，羊水就破了。

    这次不像生诚哥儿时那么害怕，也不像那么难受，她虽然觉得肚子疼得如刀绞，努力使劲，东瑗自己都觉得时间还不够，稳婆就喊着着看到孩子的头了。

    盛夫人在东次间供了送子观音相，听说孩子那么快下来，她也不拜菩萨了，忙跑来瞧。

    午初破的羊水，没到申初，就诞下了两个孩儿。

    “夫人大喜，大奶奶大喜，是龙凤胎。”稳婆和罗妈妈在一旁高兴向东瑗和盛夫人恭贺。

    东瑗只是长长舒了口气，心里满是甜蜜。

    她很想要个女儿，居然一口气生个两个，如何叫她不开心？

    盛修颐更是兴奋不已，扬言孩子洗三礼要隆重些。

    东瑗和盛夫人都不同意。

    盛夫人道：“当年诚哥儿就是洗三礼太重了，孩子才出生就呛水。孩子太小了，别精贵，要不然承不住福。在徽州乡下，人家都给孩子取个贱名，这样才好养活。”

    盛昌侯也觉得不需要大肆操办。

    盛修颐满心的欢喜只得压下。

    和诚哥儿出生时的冷漠不同，盛昌侯这次很积极寻了道士给两个孩子算命。他根据两个孩子的命格，把男孩子取名盛乐嘉，女孩子取名盛乐莹。

    得了名字后，大家就嘉哥儿、莹姐儿这样叫开了。

    盛乐嘉和盛乐莹跟诚哥儿不同，这两个孩子特别爱哭。他们出身后，也没有向诚哥儿那样安排了院子，直接歇在静摄院的暖阁里。东瑗好几次夜里被孩子哭得吵醒了。

    盛修颐同样半睡半醒间听到孩子哭。

    孩子一哭，乳娘连忙去服侍，倒不影响东瑗和盛修颐休息。

    盛修颐还是会说：“怎么这样爱哭？从前诚哥儿就从来不哭的…….”

    东瑗笑道：“是诚哥儿跟其他孩子不同。小孩子哪个不爱哭的？诚哥儿天生带着刚性，所以不爱哭罢了。”

    盛修颐想了半晌，很疑惑问东瑗：“……是吗？”然后又想起什么，就不再多言了。

    东瑗知道，他想起自己还有三个孩子，而他居然不知道孩子们小时候是怎么样的，心里有些怪异。作为这个年代的父亲，他直到和东瑗这场婚姻，才真正接触到孩子们的童年。

    所以他以为孩子小时候都是像诚哥儿一样不爱哭。

    盛乐莹比盛乐嘉早出生一会儿，她便是姐姐。两个孩子一样，特别爱哭。

    盛昌侯有次心血来潮，就让人把两个孩子抱去瞧瞧。

    盛修颐和东瑗顿时就毛骨悚然，不会这两个孩子也要霸占去吧？

    结果嘉哥儿去了没过多久，就哭个不停，乳娘喂了奶，才好些。盛昌侯以为清净了，谁知莹姐儿又哭起来。

    元阳阁此起彼伏的哭声，让盛昌侯脑袋都大了，赶紧把孩子送了回来，还在背后蹙眉念叨：“两个丫头似的！”

    那语气，很不喜欢盛乐嘉爱哭。

    东瑗则是大大松了口气。

    她的次子，可真不希望被盛昌侯也霸占去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三奶奶单嘉玉也替三爷添了一个男孩儿，粉雕玉琢十分漂亮，不太像三奶奶，更加像三爷的模子。

    三爷很是欢喜。

    盛昌侯给三爷的儿子取名叫盛乐淳。

    三奶奶怀着淳哥儿的时候，她陪嫁的两个丫鬟就做了通房。其中一个等到淳哥儿四个月大的时候，也怀了身子，十个月后诞下一名女婴。

    盛修颐的嫡子盛乐郝、盛乐诚、盛乐嘉，嫡女盛乐莹，庶女盛乐芸，三爷的嫡子盛乐淳，庶女盛乐敏，家里一下子便有了七个孩子。

    盛乐郝到了十七岁，那年的乡试考中了举人，却没有中进士。

    盛家对他的婚事也操心起来。

    盛修颐也第一次跟父亲提：“将来家业，我想留给郝哥儿。诚哥儿和嘉哥儿，我自会给他们留下一笔财产，让他们生活无忧。也会好好交代诚哥儿和嘉哥儿成才，有个好前程。”

    言下之意，他会帮东瑗生下的两个儿子活得前程，但是爵位就要靠两个儿子自己去争取。

    这件事把盛昌侯气得半死。

    盛昌侯也是头一次跟盛修颐公然：“当年陈氏是背叛盛家，她留下的儿子，怎能成为盛家的家主？我也告诉你，你要么自己去挣爵位留给郝哥儿，要么让他死了这份心。我的侯位，只会给诚哥儿！”

    盛修颐早知父亲的顽固，可又不敢公然说不要父亲的家业。

    这样就是他的不孝。

    一时间他也不知该说什么，受了一肚子气回了静摄院……原本打算昨天把结局放完，可昨天有些事耽误了……不会让大家误以为结局（2）之后，就没有后文了吧……放心吧，每个人的结局都会交代的……未完待续。精彩尽在【着笔中文网】记住我们的网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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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1节结局（4）

﻿    这件事，盛修颐没有告诉东瑗。

    他也不准备再提。

    一则父亲身子健朗，现在说这些言之过早；二则盛乐诚年纪太小，盛乐郝又太敏感，盛修颐怕吐露一点，他的长子盛乐郝会多心。

    自从诚哥儿出生，那孩子就一直心里不安。

    这件事倒也没有让他纠结很久，到了四月中旬，金陵周家派了门客，来给盛修颐的庶女盛乐芸提亲。

    周家是金陵望族，他们府里从前出过两任尚书，在金陵是一等富饶人家。周家曾经任户部尚书的那位老爷，和盛昌侯交情匪浅。

    后来他致仕归乡，每年都让人给盛昌侯送年节礼。盛家也时常送些盛京的特产去金陵周家。

    如今求娶芸姐儿的是族长之次子，姓周名延，字经年。今年已经十八，是个秀才。

    从前周家也是想着等他考取进士之后，再替孩子说亲。

    可周老爷不知从哪里听说，盛昌侯有个孙女，正是待嫁的年纪。周家估计是想着，过了这村就没这店，还不如先娶亲。

    再者，世人常说，科举乃“一命二运三风水，四积阴德五读书”。能考取一个进士，哪里是一蹴而就的事？要是周二公子一直不中，难不成一直耽误下去？年纪再大些，好人家适龄的小姐，都出阁了。

    周家门客前来提此事，受到了盛家热情的款待。

    一家人议论起这桩婚事来。

    盛昌侯看中周家的门第，周家前任尚书又是他的挚友，孙女能嫁到这样的人家。他是很满意的，对盛修颐道：“周家是本朝的百年望族，门风清贵，与我们家是难得的等当户对。”

    他很看中家世渊源。

    盛夫人也看中周家的门风。对东瑗道：“颐哥儿尚未承爵，京都那些人家，要么就看上了颐哥儿帝师的地位。要么就是家境落败想攀上盛家的，总归用意太过于世俗。周家就不同，他们看中的不是颐哥儿在朝中势力，这样很好……”

    盛夫人的意思是，盛乐芸到底只是庶女。那些人家若是想借助盛修颐的势力而求娶盛乐芸，不仅仅将来盛家会为难，芸姐儿嫁过去也委屈。

    从前盛家孩子少。芸姐儿是盛夫人当宝贝般看着长大的，并没有因为她是姨娘生的而轻待她。

    盛夫人哪里舍得芸姐儿受半点委屈？

    东瑗则看中了芸姐儿未来夫君是“次子”这个身份，她对盛修颐道：“芸姐儿自幼就文弱善良，且这些年也没人带着她，教她如何管家。她若是嫁给长子。将来定要主持中馈，我还怕她露怯。现在只是嫁给次子，她又不是个惹事的性格，只要长嫂稍微有容人之量，日子就不会差，落得清闲。况且芸姐儿也不是那贪慕掌权的孩子。再有，周家那个二公子，也要访访，最好是个温和性子……”

    听着家里众人的话。盛修颐也挺动心的。

    他当即就喊了林久福，让他派人去金陵看看周家二公子。

    周家那边得了信，居然借着北上置办端阳节礼物的契机，让周经年亲自给盛家松了端阳节的礼品。

    盛修颐在外书房见了他。

    回到内院，盛修颐把相看的情况说给盛昌侯和盛夫人听：“年纪虽小，老成持重。心事稳妥，很是难得；模样也好，面相斯文。只是……”

    盛昌侯和盛夫人听到他说只是，都望着他。

    东瑗也有些紧张。

    看着大家急迫的目光，盛修颐咳了咳，苦笑道：“只是学问不够扎实，问了他几个题目，答得牛头不对马嘴！”

    东瑗先是噗嗤一声笑出来。等她留意到这里非静摄院，而是元阳阁的时候，忙收了笑声，小心翼翼看盛昌侯的神色。

    盛昌侯和盛夫人也都不禁含笑。

    盛昌侯甚至打趣盛修颐道：“是让你相女婿，还是让你选状元？”

    盛修颐道是，语气里还是对周经年不太满意。

    盛夫人觉得盛修颐相看的不得法，对盛修颐道：“你让周公子明日再来，就说我们家也备了些礼品，让他带回来。我和阿瑗隔着帘子瞧瞧，看看到底如何……”

    盛昌侯却不同意，道：“哪有那么多麻烦事？老周的孙儿，我还是信得过的！孩子学问差算什么缺点？我也没认识几个字，还不是照样领兵打仗，行走朝堂？”

    众人顿时不敢有异议。

    这可是触到盛昌侯的痛处了。

    盛修颐忙道：“爹爹说得对。孩子人品性情很好，这就足够。我看，不如咱们也派了人去，应承这门亲事吧？”

    盛昌侯这才满意点头。

    芸姐儿和周经年的婚事，等于说定了。

    盛修颐犹自不甘心，回到静摄院和东瑗说话时，不经意间说起翰林院的陈大人，他家的儿子才十五岁，比芸姐儿小一岁，满腹经纶，才华横溢。

    他很喜欢那孩子。

    盛修颐虽然习武，可他并不是盛昌侯那样的武将，他骨子里透出这个年代文人的气息。相看女婿，他首先看中的是孩子的学问。

    不过翰林院陈大人家的公子，东瑗也是知道的。她就趁机反驳盛修颐的话：“勤能补拙。太过于聪慧，倒也不是好事。陈公子的确是少年才华过人，却太傲气。他现如今不也还是个秀才？周二公子也是秀才了。这足见周二公子更加过人……”

    “或许只是运气呢？”盛修颐还不甘心在念叨。

    东瑗就哈哈笑起来：“运气好才是最好的。没有时运的人，不管多么聪明也是一生蹉跎。你啊，别再多想了，就定下周二公子吧！”

    盛修颐这才开怀，搂着东瑗笑道：“你这张嘴，我是越来越爱了。”说着就要吻她。

    东瑗就躲开他，哪知他已经压过来，两人就笑倒在炕上。

    “爹，你欺负我娘吗？”门口传来一个清脆稚嫩的声音。

    东瑗和盛修颐吓了一跳，连忙起身，就见四岁半的诚哥儿站在门口看着他们。那目光清澈无邪，表情认真，却愣是让东瑗和盛修颐脸红不已。

    东瑗整了整衣襟，冲诚哥儿招手。

    诚哥儿就跑到东瑗怀里，差点把东瑗撞到了。

    刚刚满了四岁的诚哥儿，嫣然像个六七岁孩子的身量，东瑗现在都抱不动他。不过他也不给人抱。

    只是偶然在静摄院，还是会在东瑗怀里撒娇。

    “娘，刚刚我爹欺负你吗？”诚哥儿还在东瑗怀里问。

    盛修颐轻咳。

    东瑗忍不住笑，道：“没有。你爹对娘亲最好了……”

    盛修颐又有些不自在：“怎么在孩子面前说这个？”他在东瑗面前怎么恩爱都不过分，却不愿意让外人知道。

    特别是在这么小的儿子面前。

    东瑗又是大笑。

    诚哥儿迷糊了，看了看盛修颐，又看东瑗，莫名其妙的转动着似墨色宝石般漂亮的眸子。

    盛修颐转移话题，轻声问诚哥儿：“不是让你在祖母那里描红吗？描完了吗？”

    诚哥儿非常老实的摇头：“没有！祖父说，将来找个师傅教孩儿功夫，就不要舞文弄墨了，认得几个字就好，不要整日描红……”

    盛修颐脸色变了变。

    诚哥儿继续道：“祖父还说，家里有个像爹一样的就够了，将来让嘉哥儿跟父亲学吧。我跟祖父学！”

    语气既真诚坦荡，又有几分盛昌侯说话时的无奈。

    盛修颐脸色就彻底黑了。

    东瑗笑得不行。

    她抱着诚哥儿，笑得前俯后仰，把盛修颐又是气的半死！

    盛修颐在孩子面前向来温柔，这次难得板起脸教训诚哥儿：“不读书识字怎么成？爹又不是只会读书，爹也懂武艺的。”

    诚哥儿歪着脑袋看盛修颐，一副不相信的模样，反问他：“爹厉害，还是祖父厉害？”

    盛修颐语噎。

    这怎么回答？在儿子面前承认自己不如人？估计盛修颐做不出来。可承认自己比盛昌侯强，就是不敬父亲。他都不敬自己的父亲，将来诚哥儿会尊敬他吗？

    这是个两难的问题。

    诚哥儿真的很会问啊。

    东瑗又是爆笑。

    诚哥儿却不明白东瑗为何笑，见盛修颐回答不出来，他自己理解，小声道：“爹，将来你长大了，也会和祖父一样厉害。诚哥儿扳手劲赢不过祖父，祖父就是这样说的……”

    已经从心里肯定了盛修颐不如盛昌侯。

    盛修颐顿时就换上一副郁闷致死的表情。

    东瑗彻底笑得不行，肚子都疼了。

    诚哥儿的这番回答，盛修颐一字不落学给盛昌侯听。

    次日，东瑗带着盛乐嘉和盛乐莹去请安的时候，盛昌侯本想问芸姐儿的婚事，却先解释了诚哥儿的事：“……现在不仅仅是调皮，还学会了偷懒撒谎！我可是让他好好练字的！”

    在盛昌侯的心里，读书和习武是一样重要的。毕竟这个年代文人的地位总是比武将高。

    他也怕东瑗夫妻觉得他耽误了诚哥儿的启蒙。

    只是诚哥儿那么小的孩子，居然撒谎都不眨眼！

    众人都看向他，他就睁着无辜的大眼睛，茫然回应大家的探视。他那清澈乌黑的眸子，让人很难相信他会撒谎不描红！

    盛夫人笑着，把诚哥儿拦在怀里，问盛修颐夫妻：“芸姐儿的事，让谁做媒人？”

    就这样把诚哥儿的闹剧岔开。精彩尽在【着笔中文网】记住我们的网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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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2节结局（5）

﻿    关于芸姐儿的婚事，金陵周家请了京城魏南侯做媒人。

    魏南侯是第三代世袭侯爷。

    他们原本就是考战功起家的，到了第二代老侯爷手里，荒唐得厉害。稍微有点体面的人家，都不愿和他们来往，所以盛家和魏南侯府没有交集。

    不过到了第三代魏南侯，是个颇善于钻营的人。

    让堂堂侯爷做芸姐儿的保媒人，虽然这个侯爷不够风光，也是给盛家尊重的，盛昌侯和盛修颐都很满意。

    经过双方交换了生辰八字的字帖，各自算了孩子的命格，确认两个孩子八字不冲，就正式放了小定，确定这门亲事。

    芸姐儿年纪不小了，周经年也是十八岁，两边都着急，就没有拖拉，盛乐芸出阁的吉日，正式定在冬月初九。

    冬月就开始忙着操办盛乐芸的婚事。

    忙忙碌碌中，日子也飞速流转。转眼到了端阳节，东瑗带着孩子们去薛家参加宴席。

    诚哥儿又得了薛老侯爷的喜欢，整个宴席就带着他，让他坐在旁边跟朝中元老、大臣说话。

    宴席散了之后，回到荣德阁，薛老侯爷心情极好，兴致也高。一手抱着诚哥儿，一边跟满堂儿孙说诚哥儿的趣事：“……枫哥儿带着皓哥儿和墨哥儿，诚哥儿一个人，愣是把他们仨给扳倒了。最后交玉佩的时候，皓哥儿准备用后头推诚哥儿一下，却被诚哥儿反手撂倒了。我正好上前，问诚哥儿怎么知道皓哥儿偷袭。你们猜诚哥儿怎么说？”

    枫哥儿是四姐薛东婷的儿子，已经十岁了；皓哥儿和墨哥儿都是六姐薛东瑶的日子，一个七岁，一个五岁。

    诚哥儿只有四岁半。个头却快赶上了七岁的皓哥儿。他天生一幅好臂力，盛修颐也常夸诚哥儿力气越来越大。

    诚哥儿也爱四处显摆他的力气。

    不用说，看到表兄们。肯定又是和表兄们赌扳手腕。

    这次，因为薛老侯爷在场，他们就赌起东西来。

    诚哥儿连十岁的枫哥儿都赢了，剩下七岁和五岁的那个，哪里是他的对手？

    七岁的皓哥儿在家里是嫡长孙，最受宠爱，也是个小霸王。皓哥儿输了自己最爱的玉佩。给诚哥儿胜利品的时候，他不甘心，想要偷袭诚哥儿，让诚哥儿也吃吃苦头，在外曾祖父面前挽回些面子。

    别看孩子小。这种事也是明白的。

    哪知被诚哥儿识破，反而被诚哥儿打了。

    七岁的皓哥儿想暗算诚哥儿，反而被诚哥儿暗算了，薛老侯爷不教训孩子们，反而当成趣事说给大家听，六姐和六姐夫感觉挺尴尬的，都微微低垂了头。

    东瑗和盛修颐也想说点什么，怎奈大家都围着，已经有人开口接了薛老侯爷的话。

    薛老侯爷不说诚哥儿偷袭成功时说了什么。反而哈哈大笑，把诚哥儿放在地上，拍了拍他的头，当场问诚哥儿：“诚哥儿，你刚刚怎么绊倒皓表兄的？”

    诚哥儿根本没有怯场的概念。

    他看着满屋子人，眨巴眨巴大眼睛。眸子黑的闪亮，声音清脆道：“我祖父说，受降如受敌，切不可大意！我早有防备呢，皓表兄绊不倒我……”

    全场都是一惊。

    倘若一个大人说出这样的话，大家也许觉得没什么。

    受降如受敌，每个带过兵或者读过兵书的人都知道啊。受降时，敌军士气虽然低落，却是到了拼死一搏的时候。他们被打入低谷，反而无畏，一个不慎，就会为自己引来杀身之祸。

    每个受降的将军，都会谨慎小心。

    当然了，能在成功之后还能保持冷静低调，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的。

    可诚哥儿不过五岁啊。

    他小小年纪能明白“受降如受敌”这么深奥词的含义，已经是非常不易！能明白，还能运用在实际争斗中，这孩子不是神童，是什么？

    诚哥儿的话刚刚落音，薛老侯爷又是一阵欢喜的笑。

    他对诚哥儿是满意之极。

    东瑗的大伯父延熹侯从老侯爷手里把诚哥儿接了过去，抱在怀里笑道：“好小子，力气大，身手好，还会念书，将来还了得？”

    然后延熹侯又喊了六姐薛东瑶的儿子甄皓，一副做和事老的架势，把甄皓拉到身边，笑着问他：“皓哥儿，下次要记得，背后使绊子的，非君子！”

    虽然小孩子闹脾气打架，可薛老侯爷这样偏袒诚哥儿，大伯父怕六姑娘夫妻俩心里不舒服，所以想着让孩子们和好。

    这样，也不着痕迹化解了大人的尴尬。

    孩子打架，大人肯定心疼孩子。要是生气，显得小气。可做父母的，见孩子被人打了，岂有不生气的？

    大伯父在给东瑗和六姐两边台阶下。

    甄皓已经被母亲低声呵斥了很久，听到长辈还是这样冷着脸跟他说话，心里很不高兴。他在家里是嫡长孙儿，他的祖父祖母也是将他当宝贝一样宠着。有次他不高兴，把一杯滚滚的茶泼到丫鬟身上，祖父还要罚那丫鬟跪在大日头里半个下午呢。

    甄皓的认知里，全世界都要让着他。

    可怎么到了这里，大家分明就是喜欢诚哥儿？

    小孩子有些时候比大人还要敏|感。

    所以甄皓恨恨看着诚哥儿，又恨恨看着东瑗的大伯延熹侯，大声吼道：“你们都是坏人！我要回家，我再也不来你们家了！”

    说罢，他猛然推半蹲下跟他说话的延熹侯一把。

    延熹侯不慎，被他推得四脚朝天，很是狼狈。

    诚哥儿瞅准了甄皓要跑，忙一个蹿步上前。伸脚就把甄皓绊倒了，而后又把把甄皓按在地上，反剪了甄皓的双手，啐他：“小杂种。居然敢推大外祖父！”

    他那声小杂种，虽然声音稚嫩清脆，却带着十足的兵匪气。这不用说。肯定是盛昌侯教他的！

    大家都是这样的猜测的，盛修颐却是身子一颤。

    看着盛乐诚像个土霸王似的把比他大三岁的甄皓压在身后，让甄皓动都不能动弹一下，众人又是一愣。

    盛修颐一个快步上前，把儿子抱了起来，低声呵斥道：“诚哥儿，不得放肆！”

    大家回神。手忙脚乱上前。有人扶东瑗的大伯父延熹侯，有人抱起被诚哥儿打在地上的甄皓。

    东瑗反而被挤了出来。

    她从没想到过，孩子们会闹得这样厉害。

    东瑗的六姐薛东瑶紧张上前，抱住了儿子，检查儿子的双手。连声问：“皓哥儿，弄疼了没有？哪里不舒服吗？”

    皓哥儿虽然调皮，却很会察言观色，见母亲柔声细语满是担忧，他就放开嗓子，嚎啕大哭起来。

    “哼，银样镴枪头！”诚哥儿又语出惊人。

    这回东瑗也是心田一激。

    诚哥儿终日跟着盛昌侯，东瑗不觉得盛昌侯会教他这样的词语。瞧着他那麻利的身手，又会讨乖卖巧。别人怀疑他时，他又是一副非常无辜的模样。

    谁敢说这孩子可爱聪明，东瑗真想跟谁拼了？

    哪里是聪明懂事？他分明就是个怪胎啊！

    生下来不爱哭，长得又特别结实。才满了四岁不到两个月，把七岁的孩子按在地上打，还出口成章。让众人觉得他打得有道理。

    结果七岁的孩子不干了，委屈哭起来，诚哥儿又来落井下石，说什么银样镴枪头，鄙视七岁的孩子装软弱！

    东瑗有些头疼。

    甄皓在六姐和六姐夫的安慰下，哭得更加厉害了。

    最后，老夫人只得亲自上前，把甄皓拉到怀里，替他擦泪。比起家里其他人，甄皓很怕老夫人。

    老夫人一拉他，他立马不敢哭了。

    老夫人就语重心长对他道：“皓哥儿，男子汉大丈夫，这样输不起可不行啊！快别哭，外曾祖母阁楼里有很多好东西，让宝巾带着你找……”

    说着，就让宝巾把甄皓带出去。

    甄皓看了眼他的父亲母亲，见双亲低头不看他，才半信半疑跟着宝巾去了老夫人的阁楼找礼物。

    六姐和六姐夫满心的委屈、气愤，听了老夫人的话后，化为尴尬。

    甄皓比东瑗的诚哥儿大三岁，被诚哥儿打了，已经是件很丢人的事了。起因还是甄皓输不起惹出来的，非要怪别人的孩子，还是想想如何教自己的孩子吧！

    倘若记恨东瑗，自己真是没理了！

    这才的事，可由不得六姑娘自己说，薛家上下将近一百双眼睛全部看着呢。六姑娘薛东瑶尴尬无比，东瑗却上前，给她赔礼：“六姐，我家诚哥儿不懂事，您别往心里去。”

    东瑗已经先低头了，薛东瑶觉得自己没有必要再执拗下去，忙歉意笑道：“九妹妹别这样说，都是皓哥儿不对，妹妹别生气。皓哥儿被他祖父祖母宠溺着，不知天高地厚……”

    东瑗噗嗤一声笑出来：“我家诚哥儿，也是整日他祖父带着…..家里老人总是宠孩子……”

    “原来诚哥儿也是祖父带着？”六姑娘薛东瑶原本就没什么小心眼，听到东瑗这话，也渐渐放开，两人相互诉说孩子被老人带着不知天高地厚的苦楚来。

    这样一来，心结真的解开了……这个月最后一天了，也是本书完结的倒数第二天了。明天一号就放完全部的章节。众位兄弟姐妹手里还有粉红票吗？有的话就投一张给衣香吧。到了下个月，您手里的票也要作废，却能给15一个肯定和鼓励，赠人玫瑰手有余香，求粉红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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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3节结局（6）

﻿    回去的路上，东瑗把两岁的盛乐嘉和盛乐莹给了乳娘带在后面一辆车里。他们则夫妻抱着盛乐诚，乘坐前面的马车。

    两人主要是教育盛乐诚。

    盛修颐板起脸，教育的话题，左不过是尊老爱幼，不可以欺负兄弟姐妹，不能到处跟人比臂力，要谦和知礼。

    诚哥儿茫然看着盛修颐，又茫然看着东瑗。

    盛修颐看着诚哥儿好似听不懂的样子，忍不住蹙眉。

    东瑗无奈叹了口气，把诚哥儿搂在怀里，轻轻摸了摸他的头，笑道：“诚哥儿，以后去人家做客，要乖巧跟着你爹。不能再和表兄打架，可知道？”

    诚哥儿扬脸，反驳东瑗：“那我让表兄欺负吗？”

    东瑗语噎。

    “祖父说，谁打我一拳，我要用十拳打回去，这样旁人才不敢欺负我！是皓表兄先绊倒我的……”诚哥儿继续道，“娘，难道以后皓表兄绊倒我，我就让他绊倒吗？娘，皓表兄打不赢还哭……”

    他说的头头是道。

    东瑗也很无力，道：“要以德服人！”

    诚哥儿好奇看着东瑗。他那眼神，好似鄙视东瑗：小孩子还那么小，懂得什么德？不是拳头才能让孩子信服？

    东瑗从前觉得教育孩子是件很容易的事，特别是孩子还小的时候。可是诚哥儿让她把她的认识全部推翻。

    东瑗不止一次怀疑诚哥儿到底是不是有两世记忆的人。

    东瑗自己就是，诚哥儿作为她的儿子，是个穿越者或者重生者。一点也不奇怪。况且诚哥儿根本不打算低调，他很高调宣扬他的与众不同。

    可孩子眼睛里的纯净，又成了他完美的遮掩物。

    当东瑗露出质疑他的意图时，诚哥儿那双水灵无辜的眸子。让东瑗会不自觉推翻自己的判断。

    那分明就是不谙世事的孩子的眼神啊！

    盛修颐也没有想到诚哥儿年纪小小的就会这样牙尖嘴利，恨不能打几下。可想着盛昌侯肯定会护短，到时又惹得老人不高兴。也就忍了下来。

    回到家里，盛修颐对东瑗道：“……别看爹是领军打仗的，在家里却从来不说粗话。诚哥儿口里的什么小杂种，到底哪里学来的？”

    东瑗就讪然而笑。

    她心里藏着一个时空错乱的秘密，怎么都说不出口。

    在没有经历过的人眼里，可能是荒诞无稽的，甚至以为着了魔。

    很多时候。东瑗不喜欢去深究旁人苦苦藏匿的秘密，因为她也有不想被人知道的秘密。

    听着盛修颐的话，东瑗决定私下里再和诚哥儿说。

    不过这件事过后，诚哥儿乖了不少。他每日都带着小厮四处跑，从元阳阁到他大哥盛乐郝的院子。再到东瑗的院子。

    每次来静摄院，盛修颐都要教训他注意仪态，要沉稳。

    久而久之，诚哥儿就烦了。每次他都趁着盛修颐出门还偷偷跑来看东瑗，还东张西望：“娘，我爹不在吧？”

    东瑗失笑。

    盛修颐从前一直是个慈父，那是因为他的孩子们都特别懂事听话。想想年幼夭折的盛乐钰，乖巧讨喜；长子盛乐郝更是聪慧早熟；幼子盛乐嘉才两岁，跟普通孩童一样在蹒跚学步、咿呀学语。没有诚哥儿那么逆天。

    没有哪个儿子诚哥儿这样调皮的，盛修颐念着“子不教父之过”，看着诚哥儿越来越匪气，没有大家公子的用雍容气度，像个猴儿似的，才下定决定板起脸做个严父。

    可诚哥儿又是在盛昌侯跟前最受宠的。每次盛修颐教训诚哥儿，诚哥儿就拉出祖父来和盛修颐抬杠，气的盛修颐好几次想动手。

    东瑗在一旁拉着，才没有打过诚哥儿。

    诚哥儿对盛修颐倒不是畏惧，而是嫌他烦，不想碰到，总躲着父亲。

    有次东瑗试探诚哥儿：“……娘小时候经常做梦，梦到很多光怪陆离的东西。诚哥儿知道人可以飞到天上吗？”

    然后就大谈特谈现代社会的生活设备等等，诚哥儿听得眼睛发亮，非常感兴趣的样子。

    还夸东瑗：“娘，您是怎么梦到这么有趣的东西，我怎么没有？”

    那模样，不像是撒谎的。

    东瑗就肯定诚哥儿不是现代人。

    东瑗问他：“诚哥儿有没有奇怪的梦？比如梦见自己长大之后的模样…….”

    诚哥儿歪着小脑袋，似笑非笑看着东瑗，那眼神虽然清澈，却带着几分坏笑。东瑗回神，他又恢复了懵懂的笑，好似刚刚是东瑗的错觉。

    他道：“娘，我不做梦！”

    东瑗气结。

    诚哥儿行为，你非要说他懂得大人的事，也说不通；你非要说他是个孩子，就更加说不通了。

    这年冬月，盛乐芸出嫁，盛乐郝送亲，快五岁的诚哥儿非要去。

    盛修颐自然不同意。

    诚哥儿就在盛昌侯面前撒谎耍赖。

    盛昌侯想着自己娶了亲就出门打仗讨生活，他的儿孙怎么能禁锢在小小京都？孩子虽小，可也得从小见过世面，也知道人生百态，世态艰难，才能好好继承家业。

    盛昌侯想了想，把盛乐郝找了来，问盛乐郝：“诚哥儿跟在你去，你可能照顾好弟弟？”

    原本盛乐郝很戒备诚哥儿，不喜欢这个弟弟。

    可是诚哥儿没皮没脸的，总是往盛乐郝院子跑，奶声奶气喊着大哥，愣是把盛乐郝的心就拉了回来。

    盛乐郝本来就是个心地柔软善良的孩子，他只是敏|感多心，并不曾有过什么邪念。看着诚哥儿那么可爱懂事，盛乐郝渐渐也把诚哥儿看成亲人。

    盛昌侯问他，他忙道：“我定会照顾好诚哥儿。再说。去的又那么多管事，诚哥儿不会有事的，祖父放心。”

    在盛昌侯面前，盛乐郝还是不自然。

    盛昌侯也不喜欢他。吩咐了几句，就让他出去了。

    最后，诚哥儿还是去了。盛昌侯派了自己身边两个得力的管事跟着诚哥儿。保护他。

    金陵一行，因为盛乐郝事事照应，诚哥儿也听话，没有出任何岔子，安全送亲，安全返回。

    到了盛乐芸三朝回门的时候，盛乐郝和诚哥儿跟在周家的人一起回了盛京。

    东瑗和盛夫人头一次见到盛乐芸的夫婿周经年。

    周经年面相斯文。并非八面玲珑，却也不露怯，腼腆笑着。盛昌侯不管问他什么，他回答都是非常小心翼翼，生怕行差踏错。

    看得出。他平日里绝对不是个张狂的纨绔子弟。

    盛昌侯对他期望也不高，只要不是狂妄之徒，他就很满意了。

    盛夫人和东瑗更是满意。周经年一看就是那种细心的人，这样的男人，会心疼女人，芸姐儿嫁给他，也不亏了芸姐儿。

    盛乐芸在一旁，娇羞红了脸。

    在盛京住了五天，盛乐芸就和周经年回了金陵。没过三个月。就传来消息说盛乐芸有了身子。

    盛夫人和东瑗很高兴，让家里管事给盛乐芸送去了补品。

    盛乐芸出嫁这件事很顺利，盛夫人就提起盛乐郝的亲事。

    他也快十八了。

    盛昌侯对盛乐郝的事比较冷心，道：“当初不是说好，等郝哥儿中了进士，再说婚事吗？”

    盛夫人一口气被堵了口气。她心里也在默默祈祷。都说功名是“一命二运三风水，四积阴德五读书”，哪里是那么容易考中的？

    有些读书人读白了头，都没有中个秀才。

    盛家又不是只有科考这一条路。

    盛昌侯不松口，盛夫人就找盛修颐和东瑗商议。

    东瑗也觉得盛夫人考虑得对。这个年代的进士，比后世考北大清华还要难百倍，简直是各种综合因素，祖坟冒绿烟，才能考中。

    这就要耽误盛乐郝的亲事，总归不妥。

    盛修颐听了半晌不说话，只道：“这件事我放在心上，倘若有了合适的人家，再来告诉娘。”

    盛夫人见他松口，很是高兴，连声道：“你可要用心访啊。”

    盛修颐道是。

    当天晚上，他就去了外院，和盛乐郝谈心。说起婚事，十八岁的盛乐郝不再似孩子般患得患失，他不同意现在成亲，对父亲道：“还等下一科的考试。倘若还是不能中，孩儿就听从父亲安排。”

    盛修颐微微颔首，把这件事告诉了盛夫人。

    盛夫人虽然不甘心，可这是盛乐郝自己的决定，盛修颐和盛昌侯都赞同，盛夫人一个人反对也没用，只得叹气。

    天庆七年的春闱，盛乐中了郝丙子科三甲九十六名，终于选了进士，是年二十三岁，是很年轻的进士。

    盛修颐很是高兴，上下活动，把盛乐郝选在吏部。

    这年的春天，盛家阖府欢喜，盛夫人就提出去涌莲寺上香。

    这个提议一出，众人附议，众人都说好。

    东瑗见盛昌侯也不反对，就定下了这件事，着手准备。到了四月初八这日，天色微亮，盛昌侯府门口悬挂着高高的灯笼，把四周氤氲的晨曦照成了暗红色，一片喜气。

    人群里，小孩子的笑声，仆妇的脚步声，热闹非常。

    东瑗不由想起十几年前她随着薛家去涌莲寺替薛老侯爷的寿辰祈福之事。再看着九岁的诚哥儿煞有介事带着七岁的盛乐嘉和盛乐莹，还有三爷的儿子、六岁的盛乐淳，五岁的盛乐敏，东瑗不由唇角微翘。

    清晨的风凉凉拂面，她满心的清澈明亮。

    “敏姐儿先上……”东瑗听到诚哥儿厉声呵斥孩子们。

    东瑗安排家里的孩子们乘坐一辆马车。

    盛乐莹很不满意亲哥哥对盛乐敏最好，让她先上马车，就在旁边叫道：“三哥，怎么是敏姐儿先上？我要先……”

    诚哥儿像拎小鸡一样揪住盛乐莹的衣领，把她提到身后，道：“敏姐儿最小，你不得让着她？前几日给你读的孔融让梨，还没学会？你若是喊敏姐儿叫姐姐，你就先上……”

    盛乐莹被诚哥儿教训得脸色微红，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

    三奶奶看着，上前见盛乐敏已经上车了，六岁的盛乐淳也要上去，就道：“淳哥儿让姐姐先上吧。”

    盛乐淳的性格有些像三奶奶单嘉玉，文静胆小。他看了眼母亲，又看了三哥和四姐，轻轻颔首，小声道：“四姐姐你先……”

    诚哥儿不干了，对盛乐淳道：“让你上就你上，哪里那么多废话？”然后又对三奶奶道，“三婶，我娘说这里规我管，您别插手行吗？”

    三奶奶被他说的一阵尴尬。

    正好三爷听到了，上前笑呵呵拍了拍诚哥儿的肩膀，对三奶奶道：“瞧你，娘那里不服侍，搀和孩子的事，挨骂了吧？”

    三奶奶这才噗嗤一笑，对诚哥儿道：“都是三婶的不是。这里规诚哥儿管，三婶不插手了……”

    说着，就往盛夫人那里去了。

    对诚哥儿，三奶奶倒不担心他欺负盛乐淳。

    诚哥儿从小就是倔强脾气。谁不服他，跟他对着干，他就要出手打人。听说薛家、韩家那些孩子，比诚哥儿大好几岁的，都被诚哥儿收拾得服服帖帖。可诚哥儿从来没有欺负过文弱的盛乐淳。

    盛乐淳自幼身子骨单薄，不似东瑗两个儿子那么健朗。

    比起同胞的盛乐嘉，诚哥儿反而维护盛乐淳多些。

    三奶奶走远几步，就听到诚哥儿呵斥盛乐莹：“不听话就滚远些。想跟我坐在一起，我说了算，我让你最后上，你就最后，明白吗？”

    盛乐莹声音带着哽咽，小声道：“明白了三哥！”

    东瑗安排盛夫人的马车，孩子们那边已经闹完了。

    等到了涌莲寺的时候，孩子们上车时的不愉快已经不见了，特别是东瑗的女儿盛乐莹，是个记吃不记打的，依旧甜甜喊着三哥，腻歪着诚哥儿。

    她听话的时候，诚哥儿也对妹妹挺好的，亲自把她从马车上抱下来。

    结果孩子们学样，都不塌矮凳，都要诚哥儿抱。

    诚哥儿臂力过人，一把就把嘉哥儿和淳哥儿抱了下来，又把敏姐儿抱下来。

    孩子们就喜作一团，笑声震天响。

    三奶奶笑，对盛夫人道：“整日吵吵闹闹，一会儿又好的像一个人，跟我们兄弟姊妹小时候一样……还有几个小时就下个月了……姐妹们的粉红票还有的话，就支持一张吧，拜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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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4节大结局

﻿    盛夫人看着几个年幼的孩，忍不住眼角堆满了笑/\/\/\/\

    她所期望的家庭，就是现在这样：一群孩欢笑绕膝下，家庭和睦，家人都健康

    涌莲寺的山路依旧崎岖，小厮们早就准备好了藤架，抬着众人上山

    盛修颐和三爷骑马而上

    诚哥儿也非要骑马

    盛修颐只得将他抱在马背上

    已经是正中午，骄阳照在身上暖融融的，诚哥儿不停对盛修颐道：“爹，您不能骑快点吗？三叔快超过您了……”

    盛修颐被诚哥儿气笑了，道：“再吵就将你丢下去啊……”

    诚哥儿嘟嘴，不再多言

    快到山顶的时候，小厮们抬着妇人们的藤架还在半山腰，盛修颐和盛修沐就翻身下马，步行而上

    诚哥儿不肯下马，盛修颐让他牢牢抓住马鞍，别掉下来，牵着他走

    “大哥，你还记得上次是什么时候来涌莲寺？”三爷盛修沐看着熟悉的景色，特别是看到不远处一条蜿蜒下山的小径时，突然问盛修颐

    当年三爷看着元昌帝带着侍卫下山，大哥面色不改，还捡起大嫂掉的玉佩，三爷心里十分钦佩大哥的隐忍

    焉知大哥今日儿女成群，不是对他当日隐忍的报答？

    大嫂无疑是个孝顺的儿媳妇，温柔的妻，慈祥的母亲，这是大哥的福气

    盛修颐轻笑

    诚哥儿忙问：“爹，您从前也来过？”

    盛修颐笑道：“是啊……”

    诚哥儿非要盛修颐讲当时好玩不好玩，盛修颐被他磨得没了法就敛了笑声，对他道：“再问东问西，下次不带你骑马”

    诚哥儿这才不多言

    入了涌莲寺，盛修颐已经吩咐山上清空了香客只有盛家一家

    东瑗和三奶奶安排大家入住，而后又过来服侍盛夫人梳洗

    见她们妯娌一整日马车颠簸，又是忙碌不停照顾孩们，又是照顾盛夫人，盛夫人笑着对东瑗和三奶奶道：“你们歇了吧，我跟前不是有人服侍？”

    盛夫人带了康妈妈和两个大丫鬟随行的

    东瑗也觉得身酸，乏得紧，盛夫人如此一说，她也没有客气笑道：“娘，您早些歇了”

    然后就和三奶奶回了各自的厢房

    刚刚到了厢房，她身边的大丫鬟秋纹低声告诉她：“世爷让您去西边的亭，有话跟您说……”

    东瑗身边的大丫鬟像寻芳、碧秋、夭桃，随着年纪大了渐渐放出去配人如今在东瑗身边服侍的，是曾经服侍过盛乐郝的、罗妈妈的女儿秋纹

    东瑗像信任蔷薇一样信任秋纹，总带着她

    这次来涌莲寺，东瑗没有带好玩的橘香，只带了蔷薇和秋纹

    听到秋纹这话，东瑗还以为是诚哥儿又怎么了，衣裳也来不及换，带着秋纹就往西边厢房去了

    盛乐莹跟东瑗一起住，见母亲要出去她忙拉了东瑗的衣角，巴巴望着东瑗：“娘，我也去……”

    东瑗想着孩们一辈守在京都，特别是莹姐儿这样的女孩，以后想出门见世面的日太少趁着孩还小，愿意去哪里就带着她去哪里她弯腰替盛乐莹整了整衣襟，拉起她柔软的小：“走，咱们趁着天色还亮，逛逛也好”

    到了西边的亭时，发现盛修颐身边也跟着诚哥儿和盛乐嘉，东瑗问他：“可是有什么事？”

    见盛修颐突然避开盛夫人见她出来，东瑗不由心里鼓

    特别是看到孩们，东瑗更加不安了

    盛修颐却咳了咳，道：“诚哥儿和嘉哥儿要出来逛逛，我就带着他们想着你和莹姐儿也不常出门，问你们是否一起……”

    东瑗一听这话，眉头微蹙

    若是明日上午，带着孩们看看山水也是不错的可黄昏中，即将天黑，有什么好看的？山路也不安全啊

    可想着盛修颐不是那不靠谱的性格，再看自己身边的莹姐儿，东瑗顿时就明白过来

    盛修颐是想和她单独看看夜景的

    只是两边都有孩跟了来，他不得不临时改变了言辞

    东瑗不禁抿唇轻笑：“明日可好？天色快要黑了，夜路不好走”说罢，她俯身拉过七岁的盛乐嘉，替他整了整衣襟，问他，“三哥欺负你了没有？”

    嘉哥儿很老实，摇头：“三哥没有欺负我，娘亲”

    东瑗这才回眸，满意看了眼诚哥儿，表扬他道：“没有欺负弟弟，终于有个做哥哥的样！”

    诚哥儿得意扬起脸

    说着话儿，盛乐莹就屁颠屁颠跑到了诚哥儿身边去了

    诚哥儿拉着她和盛乐嘉，道：“要不要去看看菩萨？前头那个房里，有很多菩萨！”

    盛乐嘉和盛乐莹纷纷看东瑗和盛修颐，用眼神征求父母的同意

    盛修颐微微颔首，让跟着来的小厮丫鬟们领路，诚哥儿牵着两个孩，东瑗和盛修颐走在最后面

    盛修颐突然拉东瑗的

    东瑗一愣

    回神间，盛修颐已经放开，东瑗的掌心多了块温热玉佩她就着黄昏微亮一瞧，觉得十分眼熟，问盛修颐：“好精致的玉佩，从哪里得来的？”

    盛修颐笑容更深，不回答

    东瑗才想起为何觉得眼熟了

    不就是她曾经丢的那块吗？

    看着盛修颐拿出来，又想起曾经的往事，她心头浮起阵阵涟漪看着丈夫修长挺拔背影，三个孩活泼健康，东瑗眼角不禁湿了

    福建西南有个小镇，搭建竹楼，景色怡人

    临街有家店铺半开着门，不时有小户人家的姑娘、媳妇甚至大户人家的仆妇出入

    这是家绣坊，店主是个娇小美丽的女她待人和气，笑容温和又能言善道，把绣坊经营得生意红火，俨然成了这镇里第一大绣楼的架势

    旁人问起这店主的姓名，只知道姓薛，于是大家就薛师傅、薛师傅这样唤她

    这日烊后，薛师傅低垂粉颈，伏案写算账把今日的账本整理好之后她吩咐伙计关了店门，往后街一处小院走去

    给她开门的，是个窈窕朴素的妇人布裙荆钗也不掩容颜俏丽，她看到薛师傅来，莞尔道：“薛姐姐今日回来挺早的范姐姐等您吃饭呢”

    薛师傅笑了笑，径直往耳房走去

    耳房也是个作坊，纤柔女正在低头刺绣

    “范姐姐，今日的帐算好了，你看看吧”薛师傅声音温和道

    被称为范姐姐的女微微颔首，没什么表情，很是清冷

    绣坊是范师傅的本钱，又靠范师傅的绣活做生意，薛师傅不过是管着绣坊罢了每日的账目都要送来给范师傅过目

    见范师傅依旧冷淡，薛师傅退了出去

    她走到院里，听到范师傅的声音从耳房里传出来：“芸香，留薛师傅吃饭吧”

    芸香忙上前，轻声道是

    薛师傅看着这精致的小院，氤氲在璀璨夕阳里别样妩媚，没有拒绝范师傅的好意，留下来用膳

    “不晓得京城的人过的如何？”吃饭的时候，薛师傅忍不住感叹

    范师傅微愣，继而冷嘲：“贱骨头，还想回去不成？”

    芸香忙给范师傅使眼色

    相处久了，大家的脾气都了解范师傅不过是嘴巴厉害，心里却是很善良的，薛师傅岂会不懂？

    她倒也不把范师傅的话放在心里，兀自回忆着京都的往事

    她是真的没有想到，薛东瑗能有那样的魄力，顶着害死两房妾室的猜测，安排了薛江晚和范姨娘的假死，把她们送来福建这偏远之地，让她们有了新的生机

    芸香刚刚成亲不久，原本体弱的丈夫就病重，没托半年就守寡了

    等范姨娘和薛江晚离京的时候，东瑗问芸香愿不愿意还服侍范姨娘，芸香感激涕零，就跟在她们来了福建

    看薛江晚一直在回忆，许久不动筷，范师傅心头一动，夹了一筷菜给她，声音也低柔下来：“吃饭吧”

    薛江晚回神，跟范氏道谢

    三个人虽然日过得不富裕，却是难得的心灵安逸

    薛江晚从前觉得锦衣玉食才是追求可是在盛家那些日，她才算看透，能有份自由，能有片呼吸的空间，才是幸福呢！

    现在的生活虽然有缺陷比如没有丈夫，没有儿女，却也是另一种完美！

    写在最后：15向来是个嘴拙的人，不会说好听的感激话者的支持，不会为自己的错误辩解我只是个老实人也许很多亲们会说这本完结得很匆忙……只能说，对这本，因为中间断了半个多月，导致我自己没有了激情我不想用敷衍的态度写，来欺骗者既然写不下去了，给个交代

    哪怕是个不完美的句号，也要划上的

    感谢大家一路的随行特别是昨天，求了粉红票，一下就多了将近200张，让我看到大家还在，我很感动

    可能亲们不明白这种感动自从我上次有事断更后，很多人觉得我矫情又不负责任，我以为大家都不会再因为我一句呼唤而投票看到大家的粉红票，那不仅仅是支持，是一种肯定的力量，我真的真的很感动，谢谢大家！

    衣香这本，它好似一条船，不管在塑造之初，我们投入了多少感情，多少期盼，多少金钱，可它遇到了大的风浪，已经断橼折橹，不能再带领我们远航，我们就痛快放弃它，再造新的船吧

    15会继续努力，写好新的故事

    一路上经历的错误，15也会努力改进的，以求不再犯支持过的亲们，会希望可以一直陪着15；因为失望而离开的亲们，也能回来！

    祝大家2013年万事顺心欢迎您来,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