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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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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浮生如梦

﻿最近突然又迷恋上甜食，即使是半夜肚子饿了，仍会去厨房替自己煮一碗汤圆。

    非常好吃的中国传统小吃，咬一口，琥珀色的玫瑰糖馅会从雪白的薄皮里慢慢渗出来，淌满整支细瓷小勺。空气里氤氲着蜜糖的香气，在这样春寒料峭的夜晚，会令人觉得温暖且安逸。

    看，我是个没有出息的人，但凡生活中尝一点这样的小甜蜜，便已经觉得幸福。

    十余岁时，少年意气，睥睨天下，其实并不懂得什么叫幸福。

    于是一意孤行，执著于求不得。

    《裂锦》初稿完成时，还是学生时代，不知为何，就固执地相信了所谓的苍凉，执意讲述这样一个故事。

    或许是临近毕业，有一种青春的茫然与焦虑，总觉得前途漫漫，而来日大难。仿佛是小时候邻居折了一枝灼灼的桃花给我，执在手里，春日的艳阳照着，而花却渐渐萎了，不知不觉便有眼泪涌出来。

    彼时还不知晓，彩云易散琉璃脆，那样美丽，却不持久。

    隔了许久再看《裂锦》，自己倒被自己骇得倒吸一口凉气。

    大抵是少年不识愁滋味，而如今早已是天凉好个秋。

    所以，从容微笑，从容生活。

    后来写了一段续篇《满盘皆输》，故事里的时间跨越数十载，文字上亦隔了数年，人物与故事，都恍若前生。

    还是很欢喜，看到一个个熟悉的人物，从笔下渐渐描摹。仿佛见到旧友，哪怕岁月流转，风雨如晦。

    不是不唏嘘。

    《裂锦》是我第一部正式出版的长篇小说，记得它初版时，我曾经写过序言，在某个大雨滂沱的夜晚。那时的心境与那时的思绪，早已经成了旧时光。

    旧时光，岁月流金。

    彼时站在文字的门槛外，仿佛訇一声巨响，便有幸见识到，五彩缤纷流光潋滟的世界。

    眼花缭乱，然后跃跃欲试。

    一路走过来，跌跌撞撞，所幸运气极好，遇上那样多的朋友，总是肯坦诚相待，总是肯不离不弃。

    一直一直对人家讲，我是写小言情的，在言情前加个“小”字，对旁人而言或许是轻蔑，对我而言，却是亲切。笔下的每一个人，哪怕是十恶不赦的坏蛋，其实也是用尽了心思，冀望于能将他写得栩栩如生。

    或许没有能力做到最好，但我愿尽我所能，做到问心无愧。

    谨以此文，感谢一直以来，支持我的记忆坊与新世界出版社。

    感谢那些帮助过我，默默支持着我的每一位看官大人们。

    感谢我最可爱的父母。

    谢谢！

    匪我思存

    2007年3月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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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一）

﻿天气热得像是太阳要坠下来了一样。阳光照在那些高大建筑物的玻璃幕墙上，更加刺眼得叫人不敢看。

    今天晚上大概会有一场雷雨吧，傅圣歆有些烦躁地想。屋子里冷气打得不高，她又一直不停地在做事，所以还是热。她放下了那些厚厚的账目，走过去调冷气。冷气开关是个漂亮的嵌在墙里的小匣子——她从小就玩熟了的东西。掀开那木纹的盖子，把那个红色的钮拨到最下，天花板上的冷气出口顿时发出一阵“嘶嘶”的风声。

    中央空调系统严重老化了，所以用起来总是有噪音——这里的一切都老化了——褪成粉黄色的墙、茶色的玻璃窗、乳白色的写字台、乳白色的地砖……都是她熟悉得和自己手纹一样的东西，怎么就已经这样陈旧了……

    想一想也该旧了，这幢写字楼是她七岁那年迁入的，一晃眼十多年就流水一样地过去了，水面上有过许多的漩涡和美丽的泡沫，可是水流匆匆，什么也没有留下……

    这间办公室是她儿时的游戏乐园。那宽大的桌子底下，多少次她藏在里头，让父亲好找。那乳白色的文件柜上，还留着她用铅笔划下的浅痕……

    她将头搁在椅背上，静静地打量着这熟悉的一切。

    急促的电话铃声响起来，她真有些害怕，噩耗一个接一个地传来，都是顺着这条细细的电话线。可是，还是得听。是福是祸，反正最坏的事情早就发生了，还怕什么呢？

    秘书李太太那有些哑哑的声音：“傅小姐，蔡经理电话。”

    “接进来吧。”

    蔡经理的声音也是疲惫不堪的：“圣歆，对不起。”

    她的心直直地坠下去，坠进望不见底的深渊里，背心里的冷汗又冒了出来。她扶着桌子，心里也一阵阵地发虚。

    “我尽了全力了，可是他们不肯放过我们。他们要斩草除根，我求他们给我们一个苟延残喘的机会，他们都不肯。”

    她的手心里也都是湿濡濡的汗，听筒在手里滑腻腻的总像是拿不住了，她的声音也不像是从自己口中发出的，嗡嗡的在耳边响着：“他们到底要怎么样？”

    “他们要看着我们清盘。”

    她早知道的，不是吗？

    蔡经理的声音中透着疲乏与悲哀：“我跟了董事长十七年了，我没有本事没有办法……我救不了董事长……我连他最后的基业都保不住……”

    “蔡伯伯，这不怪你。”她的声音也是乏到了极点，“我们都已经尽了全力了。”

    背心里的汗冷了，衣服贴在身上，冷得令她打了个寒噤。也许是冷气开得太大了吧。她伏在沙发上，冰凉的芙蓉簟贴着她的脸，这么多年，芙蓉簟也摩挲成了温润的红色，滑不留手的芙蓉簟呵！一格一格的凉贴在脸上，又有一条一条的热顺着脸流下去……

    斜阳一寸一寸地正从窗外坠下去，酸酸的麻意也正顺着腿爬上来，她一动不动，呆呆地瞧着那一分一分移过来的余晖。

    阳光终于怯怯地站到了她的手边，照着她指上那枚戒指，钻石反射着璀璨的光芒。她早应该把戒指捋下来扔进垃圾桶的，这是污辱，对她父亲的污辱！也是对她最尖利的讽刺！

    她张开手，太阳给纤细的手指镀上了一圈红红的边，白金的指环套在第二个指节下，仿佛天生就嵌在那里。

    戴了四年！什么叫承诺？什么叫天长地久？什么叫情比金坚？钻石是自然界中最硬的物质，所以用它来象征爱情。人真是蠢！明知道人心是世上最不可捉摸的东西，还希图用些表面形式来证实，实在是愚蠢得可笑！

    她用力褪下戒指，站起来打开窗子，轻轻一松手，那点闪亮就无声无息地坠了下去。她伏在窗台上看着，小黑点越来越小，最后什么都看不见了，也没有听见任何声音——

    这里是十楼，底下是繁华的商业区，人头攒动，就像海一样，墨黑的海……没有底……也没有声音……

    风像一双热烘烘的手逼过来，包住了她的脸，捧着、捏着，她透不过气来，往前倾了倾。底下的海更近了，沉沉地诱惑着她。

    窗棂上有根小小的钉尖冒在外面，上面挂着一簇米色的线绒，在风里摇头叹气。她伸出手去，捉住了。她认得，这件毛衣是她织给父亲的。她第一次织毛衣，原本打算圣诞节送给父亲做礼物的，谁知织得那样慢，一直到五月份父亲的生日才完工，送了给他。父亲乐得像个孩子，连连赞漂亮，说可惜天已经热了，恐怕还要等半年才好穿……他没有等到半年，半个月前，他特意换上了这件毛衣，手里紧紧攥着一张全家福的照片，就从这扇窗子里纵身跃了下去……

    一阵天旋地转袭上来，她猛地缩回了身体。

    不！她不能！父亲那洇满泪痕的遗书上，字字都被泪水漾开了，字字她却都看得清清楚楚：“歆儿……我最疼爱的女儿……我抱歉……我深深地内疚……我要走了……把这样一副重担留给你去挑……我是多么的自私……”

    是的！他自私！他就这样狠心地将她推到这绝路上，让她去抵挡翻天覆地的巨浪狂澜！

    她还记得自己抱着父亲冰冷的身体，那冰冷几乎连她的心都冻结了，她抱着父亲狂哭：“爸爸！你叫我怎么办？你叫我怎么办？爸爸……”

    亲她疼她的父亲永远都不能回答她了，她恐惧而绝望地嚎啕大哭，一直哭到连声音也发不出来……

    她知道，从今以后自己再也没有哭泣的权力了。从今以后，一切的软弱，一切的眼泪，都只可以往心里咽。再也没有人来为她遮风挡雨了，她要挑起一副父亲也挑不起的重担。

    她根本没有资格逃避！

    她挺了挺脊背，手下意识地抚向电话。一串再熟悉不过的号码在指尖蠢蠢欲动。揪心的痛又泛上来，她真是要疯了！杀父之仇，不共戴天！

    门上响起细微的剥啄声，是李太太。她的样子憔悴，眼圈红红的。毕竟她做了父亲近十年的秘书，宾主之谊匪浅。这些天也辛苦了她，竭尽全力地和她一块儿想着办法，回忆着可以求救的关系。哪怕可能有一丝希望的，她都找了出来告诉她。

    “傅小姐，下班了。”

    “哦，你先回去吧。我想再待一会儿。”

    “傅小姐……”李太太欲言又止，最后只是叹了口气，“那你可也要早点儿回家，明天还要上班呢！”

    李太太走了，屋子里又静下来，静得像坟墓一样。她坐回沙发上，这是她的老位置，小时候玩得倦了常常就在这领芙蓉簟上睡着了，醒来的时候身上永远盖着父亲的西装外套……

    她站起来，给蔡经理打电话：“我们还有什么办法？”

    蔡经理不说话，她也知道自己是站在绝壁上头，根本早已是无路可走，可是还是想多此一问。

    “帮我联络简子俊，我去和他谈。”

    蔡经理怔了一下，才说：“是。”

    简子俊！她对自己冷笑，没想到她还可以若无其事地说出这个名字来！简子俊！

    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

    两小无猜的年华。

    “俊哥哥，我长大了就嫁给你。”

    “那当然，我们两个人最好，我当然要娶你，你当然要嫁给我。”

    ……

    这种痛一直痛入肝肠，痛入骨髓，痛得五脏六腑都扭曲了……

    第二天蔡经理才得到答复转告她：“简子俊的秘书说他没有时间。我想是他不想见你。”

    不想见她，那么她是否该觉得可以聊以自慰？他起码心虚，觉得有愧于她，所以不敢见她？

    错了！大错特错！是他根本就不屑于见她。她今天算什么？一点儿利用价值都没有了，她凭什么来耽误他宝贵的时间？

    她冷汗涔涔。父亲一手创下的基业绝不能落入这个人手中。就算玉石俱焚，她也不会让他踏进这里，在父亲的国土上耀武扬威。她不允许！在这一秒钟内，她就下定了决心，她决定孤注一掷了，反正她什么都没有了，她输得起——只不过还有一条命罢了！

    “那好，替我联络易志维。”

    蔡经理吃了一大惊：“易志维？傅小姐……”

    “告诉易志维，我想和他谈谈。”坚定的口气更像是在告诫自己什么……反正……她早就生不如死了……

    反正……她早就一无所有了……

    易志维也不肯见她。的确，易总裁日理万机，哪有空来答理她……傅家现在是落水狗，人人都想再打上一竿，只怕它不死！

    她想尽了办法，自己给易志维打电话，从总机到秘书室，一层一层地通报上去，最后是易志维的助理彬彬有礼地告诉她：“易先生目前不在台北。”

    她真是要绝望了。

    这个时候李太太想出了办法，她在八卦杂志上看到一篇关于易志维的文章，文章里提到易志维有一个癖好——每天早上到淡水高尔夫俱乐部去打几杆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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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二）

﻿淡水的这家俱乐部，是台北附近最有名的销金窝，非会员想要入内比登天还难。可是傅圣歆有会员卡——应该说是她父亲的会员卡。这家俱乐部每年审定一次会员资格，交纳高达数百万元的会费，然后再发放这一年的新卡，这种会员卡是身份的象征，所以傅良栋虽不喜打球，亦年年申请——没想到今年却派上了用场。

    傅圣歆一清早就去球场守株待兔，果不其然，七点多钟就看到易志维那部银灰色的林肯驶入了停车场。

    她的心怦怦地跳着，眼睁睁地看着司机下车，打开后座车门。却是位袅袅婷婷的美人先下了车，傅圣歆认出来了，是影星祝佳佳，与易志维神色亲昵，她只得径直硬着头皮迎了上去：“易先生。”

    易志维扬了扬眉，不太高兴似的。不过他是世家子弟，讲的就是风度，所以仍礼貌地含笑问候：“傅小姐，来打球？”

    寒暄了这一句，立即想挽着美人走开。傅圣歆却急切地说：“易先生，我只占用你五分钟。”

    他耸耸肩：“我很忙。”

    她直直地望着他的眼睛：“不至于忙到连五分钟时间都没有，对吧？”

    他笑了一下：“好吧，我就给你五分钟。”转脸对祝佳佳说，“去那边叫好早餐等我，我马上过来。”然后他抬腕看表，看样子真的要倒计时了。

    她舔了一下干涩的嘴唇，艰难地措辞：“易先生，现在只有你可以救华宇。我可以把手头三成的股权以一个象征性的价格卖给你，你做执行董事。”

    他又笑了一下：“谢谢。我不感兴趣。”

    “易先生，华宇并不是无可救药，它一直是蓝筹股。如果你给我们个机会，我们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他看了一下腕表：“还有四分钟。”

    “易先生……”

    他打断她的话：“傅小姐，我很同情你目前的处境。不过很遗憾，我不能帮你。我对华宇不感兴趣，相反，我很乐意看到它倒闭。傅小姐，我提醒你，我的父亲昔日是因为华宇的缘故，以致心脏病发作而去世的。当年我就和你一样，是家破人亡。你说，今时今日我会不会反过来帮你？”

    “易先生……”她苍白无力地垂下头去，“我很抱歉，可是……”

    他笑了笑：“你来求我，还不如去求简子俊。你们是世交，比起我这个世仇应该更有感情吧？”

    她狠狠地咬着牙：“易先生，我宁愿来求你，也永远不去求他。”

    “哦，”他漫不经心地笑着，“你大约已经求过了，他不肯见你，所以你才来找我。”

    她心底的寒意冒起来。

    易志维对于察言观色有一种与生俱来的本事，一见她的脸色，就微微一笑：“我说对了吧？傅小姐，我建议你还是去对简子俊下功夫，也许他会念点儿旧情，给你一条生路。”

    她抬起眼睛来，话中已没有了感情：“如果他肯给我生路，他早就手下留情了。易先生，我的确是走投无路才来找你。我们都心知肚明易傅两家的恩怨，我不敢奢望你仗义出手，易先生，我了解你，你是一个优秀的商人，我想，你也许对某些商品会有些兴趣。”

    他若有所思：“比如？”

    “比如……”她的脸上浮起一层淡淡的红晕，她深深地吸了口气，“我！”

    “你？”他大笑起来，“这倒是个很有趣的提议，不过，你说你了解我，想必知道我一贯的作风，我从来就要求物有所值。超过我心里的那个价位，我一分钱也不会多出。”他恶毒地打量着她，“我想，傅小姐，你值不了七亿。”

    他的话像刀子一样剜在她心上。她的舌头发硬，可是她不能回头就走，她既然来了，就准备好受这种污辱的：“易先生，我不要那么多，你只要给我三亿，我就有办法让华宇起死回生。”

    他笑得还是那样恶毒，慢吞吞地说：“三亿？你也值不了这么多。”

    “三亿是我连带华宇，华宇虽然成了今天这个样子，但烂船也有三斤钉，何况昔日的保险业翘楚？我们只是周转不灵，旗下的各子公司其实都还有实力。”

    他还是笑：“花三亿买一个女人和一条烂船，这不是我的作风。傅小姐，谢谢你，你还是另找买主吧。”

    “易先生！”

    他扬起手腕来：“傅小姐，五分钟到了。”说完径直绕开她向祝佳佳走去。

    “易先生！”她咬一咬牙，“如果你拒绝我，你一定会后悔的。简子俊想要的就是华宇，我不愿意卖给他，所以我才来找你。你心知肚明，简子俊未来绝对是你最大的敌人。你现在如果不防患于未然，迟早有一天东瞿会像华宇一样！”

    易志维转过身来，微笑着看着她：“傅小姐，你有颇能打动人心的伶牙俐齿。简家失去你这样的准儿媳真是他们的不智。”

    他停了一下。傅圣歆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他，心也提到了嗓子眼，他是她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不是吗？

    他说：“这个礼拜天我打算去纽约办一点儿私事，傅小姐，纽约见。”

    傅圣歆半天透不过气来，天花板上的吊灯亮得刺眼，刺眼得让她觉得头晕。她不敢相信，她成功了？不！只成功了一半，她知道，有一场艰苦卓绝的战役正在纽约等着自己。

    她没有退路的，她一定得赢。

    回到家里就翻箱倒柜地找护照。家里人多，少不了就有人去多嘴，她的继母就气呼呼地走了过来：“大小姐，你这是要去哪里？”

    傅圣歆向来不大和她多说话，只管把床头柜上的抽屉都打开来找：“我去美国和一个客户谈谈。”

    “去美国见客户？公司现在都要倒闭了，还见什么客户？”继母的眼睛盯着她的手，护照和签证都找到了，她一样一样地收拾化妆品、珠宝、衣服。父亲过世后，她就没穿过鲜艳的衣服，可这回不一样。她狠了狠心，把衣橱里几件漂亮的礼服都拿了出来。

    继母起了疑心：“你去国外，不回来了是不是？”

    她不答话，将首饰一样样装了起来。继母就嚷开了：“好！好！你父亲尸骨未寒，你就要撇下我们孤儿寡妇远走高飞？你父亲偏心，偏得好！把股权全留了给你，你倒一甩手就走！你走可以，你把股票留下来！”

    她“啪”一声合上箱盖，淡淡地反问：“把股票留下来？你不知道外头的市价吗？那些股票还值什么？”

    傅太太狠狠地瞪着她：“你不要以为我不懂！公司虽然要倒了，但股票并不是废纸。早有人开了价，只不过你不愿意卖。你的花花肠子我知道，你是怕我们分了你的，和简子俊齐了心来逼我们母子走路，好独吞这家私！”一边说，一边就嚷，“可怜你父亲只有圣贤一个儿子，小小年纪就没了爸爸，一点活命的钱还被别人算计……”索性放声大哭起来，“圣贤啊……我苦命的孩子……我们娘儿俩的命怎么都这么苦……你妈没有本事啊……”

    她这一哭，圣欹、圣欷都进来了，姐妹两个就劝：“妈，别哭啦。”圣欹说：“大姐是出国有事，怎么会不回来了？”圣欷也说：“大姐一向有情有义，怎么会做这种事？自家骨肉，您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傅太太“呸”了一声：“你们懂个屁！要不是我替你们说话，你们连今天这点东西都没有！什么自家骨肉，你们的父亲让鬼迷了心了，就认得她一个是姓傅的。我们娘儿几个算什么？连给人家提鞋也不配！”

    圣欹说：“妈！你真是糊涂了。”对圣歆强笑，“大姐，你别和妈一般见识。爸爸出了事后，她都伤心得糊涂了。”圣欷搀起傅太太来：“妈，咱们回房歇歇。”姐儿俩连哄带劝，把傅太太架走了。圣歆让这一闹也乏透了，无力地坐在床上看着行李箱子。圣欹又进来了，也呆呆地看着她的行李。

    她叫了一声：“圣欹。”

    圣欹抬起头来，幽幽地说：“大姐，你不会真的抛下我们不管，是吧？”

    她的鼻子一酸，圣欹缓缓地走过来，在床前坐了下去，将头依偎在了她的膝上，郑重地依偎着：“大姐……我们没有了父亲，再也不能没有你了……”

    膝上的热流顺着腿慢慢地向下浸润潮濡，她的眼睛一热，眼泪几乎又要流下来了。她将下巴搁在了妹妹的头上，妹妹的发香沁入鼻端，她用手搂着妹妹，她得让自己知道，自己不光得为父亲和自己活着，她还有弟妹，她还有骨肉至亲。不管怎么样，她得想法子，好好活下去。

    在纽约的J.F.K国际机场大厅，易志维的私人秘书黄敏杰来接她的班机。她和黄敏杰打过几次交道，以往的印象都是冷淡淡的。今天也并不热络，只说：“易先生派我来接你。”就叫随行的司机替她拿起行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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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三）

﻿她被送到酒店安顿下来。刚刚洗了个澡，略解一路的风尘与疲惫，电话就响了。是易志维打来的：“怎么样，路上还顺利吗？”

    “还好。”

    “我在楼下的餐厅等你，替你洗尘。”

    她挂上电话，一颗心跳得又快又急，就像初出道的演员登台前的怯场。衣服是最主要的道具，可是她挑来挑去，没一件合意的。不是样子普通，就是颜色寻常。最后她一横心，就随便取了一件穿上，左右她是比不过那些明星。

    走进餐厅时，心还是怦怦直跳。易志维一向绅士派，站起来替她将椅背虚拉一拉，这才回自己座位。打量了一下她，笑着说：“我原以为会看到一只开屏的孔雀，原来估计错了。”

    她也笑了一下，坦然道：“反正我怎么也比不过你的祝佳佳，索性就素面朝天。”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就伸手招呼侍者来点菜。

    他绝口不谈公事，她也只得顺着他有一句没一句地讲些纽约的游玩去处。一顿饭吃下来，她真有些吃力。和他这样聪明的人在一起，还想算计他，实在是吃力的事情。又得步步为营，防着自己反上其当。她剩下的只有自己，一旦连最后的本都蚀了，她就再没有翻身之日了。

    喝完了餐后咖啡，他就说：“我住你隔壁，咱们回房间聊一聊吧，这里太吵，不适合谈话。”

    该来的躲不了，她不言声地站起来，他替她将手袋拿来给她，两个人就乘电梯上楼去。他的房间虽然在她的隔壁，可是要阔大许多，繁复的层层套间，到处摆满了鲜花和水果。他笑着说：“本来是想订三间寻常套间，可是酒店只剩honeymoonsuite，我只好checkin。”

    她有些窘，极力找话来说：“你是来办公事的吗？事情办完了？”

    他微笑着：“没什么事要办。我只是在这儿等你——台北人多眼杂。”

    其实她也猜到了几分，但听他坦白说出来，倒是意外。她的心怦怦跳着，搭讪着拿起桌上的凉水瓶倒了杯水，喝下去并不觉得凉，可是一颗心跳得那样急，怎么也得找话来说。于是走到窗前去，眺望了一下街景：“你这露台倒不错，我那边看不到那条街。”

    他也走过来，就从后头抱住了她的肩：“夜景更好呢，我邀请你来看。”

    她挣扎了一下，他倒立刻松开了手。她回转身来看着他：“我急着要用钱，你应该知道。”

    他笑了一下，也就走开去了。“你第一次来纽约吧，我带你出去走走，我应该是个合格的导游，我在这里念了四年学。”

    她只得答应了，跟他出去。他没有带秘书和司机，自己开了车子载了她去游历。她第一次看见他开车，样子是很严肃的。他平常都是灵动的，水一样，一瞬眼就变了另外一种样子。于是不知为什么，她笑了一笑。偏偏又让他瞧见了，问：“你笑什么？”

    她吓了一跳，迟疑了一下才说：“我在想你在办公室里的样子，是不是和现在一样很严肃。”

    他笑了一下：“差不多吧，反正秘书们都抱怨过。办公室里谁的心情可以好起来？累得半死还要装出好脸色给下属看，又不是他们发薪水给我。”

    她赔笑了一下。他瞥了她一眼：“你很怕我？”

    她的心又跳得厉害了，她低低地说：“我当然怕。你是我惟一的生路。”

    他又笑了：“这倒是老实话。你知道不能在我面前玩花样，所以干脆老老实实——就好像明知比不过祝佳佳，干脆就穿件最寻常的衣服。”

    她心里的寒意又涌上来：他简直就是看透了她！

    他说：“那，你现在又在害怕了，对不对？”

    她不说话，他又说：“怕我好。比爱我好多了。”

    她诧异地看着他，他微笑着：“我忘了警告你了——千万不要爱上我，我受不了麻烦。”

    她将头撇过去看车窗外的景色。他说：“我知道你心里正不以为然。我这个人是怕了女人，要死要活地说爱我，你这种更可怕——有勇气有决心的女人，一旦确定目标就会全力以赴，至死不悔。你若爱上我的话，我真的会被你缠死，所以请你注意，别给我们两人添麻烦。”

    她不得不回过头来了：“你放心，那是绝对不会的。”

    其后的几天，傅圣歆过得提心吊胆，可是居然与易志维相安无事。可是越与他相处得久，她就越觉得害怕。他实在是个太变幻莫测的人。她更猜不出他到底意欲何为？他再也没有邀请过她去他那边看夜景，也没有踏进过她的房间一步。他们白天总是相偕出游，晚上吃过晚饭后也偶尔一同出去散步，可是他成了最有风度的绅士，彬彬有礼地和她保持着距离。

    这样过了几天，她疑惑他是不是欲擒故纵，所以就提出要回台北，像兵法上的引蛇出洞。他欣然同意，临走前一天晚上，他们还是在酒店吃的晚饭。傅圣歆多喝了几杯红酒，不免有些头晕目眩。易志维送她回房间，她立在房门口，低低地问：“不进去坐会儿吗？”

    他笑了：“你真的喝醉了？钱我还没有存进你的户头呢！”

    这句话气坏了她，她气得浑身发抖，他明知道她还是得来求他，所以早就等在这里，等着看她的笑话。他沉得住气，终于让他等到了！反正自己是上了他的当了，就为当日在他房里她说的那句话，只为了她一句话，斤斤计较的男人！

    她从牙齿缝里挤出两个字来：“无耻！”

    他大笑：“这是我第一次在这种情形下得到这样的评价——前几次人家这样骂我，可都是因为我未经女主人同意，擅自闯进了她的房间呢！”

    她气得脸都红了，急着要打开门，可是那钥匙不知怎么就不听使唤，手一哆嗦竟掉在了地上。她蹲下去要拾，他早就拾了起来，熟稔地打开了门，她推开他进房去，转身就要摔上房门，他早一闪身就进来了。她是气坏了，连忙把他拦在玄关处，口不择言就说：“你做什么？”

    他讶异地扬了扬眉：“是你刚刚请我进来的呀！”

    她的胸剧烈起伏着，他实在够卑劣，总是设下了陷阱让她往里头钻。果然，他微笑着，伸手抚上她的脸：“你省些心吧，你不是我的对手。”

    他总是可以看穿她在想什么，所以她处处受制于他。

    “你又怕我了，对不对？”他的双手捧着她的脸，“不过，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害怕的时候是最美的？”

    她的身体又开始颤抖了，他有时候也说甜言蜜语，比如像现在这一种。可是话到了他口里，就成了口蜜腹剑，她知道的，他哄着你的时候，多半是你又上了他的恶当了。

    果不然，下一秒钟，她就知道自己又上当了——他缠绵地吻上来，吻得她身体发软——他还没有答应帮华宇！用他的话说，钱还没有进她的户头！

    第二天在飞机上，虽然和易志维的位置是在一起，长达十余小时的飞行，她却一句话也没有跟他说。她从来没有这样恨一个人，她原以为，自己这辈子最恨的人大约就是简子俊了，今天她才知道还有人比他更可恨！简子俊起码是光明正大地算计她，光明正大地抛弃她。可是易志维，她紧紧地咬着牙，他简直就是全世界最阴险最卑劣的男人！

    今天早上他竟然还若无其事地嘲笑：“你现在算不算赔了夫人又折兵？”她气得几乎抓起床头的花瓶向他砸过去，他却笑着提醒她，“你最好快些起床收拾行李，不然就要误了班机了。”

    她让恨搅得心里一团乱，上机后就只盼着飞机快快降落，自己好一下机掉头就走，永远不再见这个混蛋的面。

    终于盼到飞机降落，她心急如焚地下机，取行李的时候却不得不慢下来，他到底又出现在旁边：“叫黄秘书代取吧。”

    她不理他，只想快快离他远一点儿，转身就往外走。他偏偏要跟出来，她恨恨地站住脚：“你还想怎么样？”

    他闲闲地说：“不要以为我是跟着你，这是机场的出口，你走得，我就不能走？”

    她气绝，掉头又往外走。刚走出安检通道，他突然搂住她的腰，她没想到大庭广众之下他敢如此无礼，正要挣扎，他却猝然地吻上来，她吓得呆了，真的呆了，不知道他在做什么。正好又让他占尽便宜，等到她醒悟过来，眼前早已是一片白光——起码有二十部相机正对着他俩狂拍，镁光灯闪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黄敏杰赶上来解围，记者们哪里肯依？七嘴八舌地问开了：“易先生，你是和傅小姐在拍拖吗？”“易先生，你和傅小姐是出国度假归来是吧？”……

    易志维却不高兴了似的，拖着她在秘书的配合下杀出重围，急匆匆就上了在外候着的私家车。记者们追上来，对着车子还一阵狂拍。

    车驶上了交流道，他才把绷着的脸放松了，笑逐颜开：“明天社会版头条准是我们两个。”

    她悟过来：“你是故意的？为什么？”话一出口自己也猜出了答案，立刻又气得够呛。他是惟恐人家不知她损兵折将，所以用这方法来昭告天下，让所有人都知道她在他手下败得一塌糊涂。

    果然，他笑：“是又怎么样呢？”她恨极了，又明知言语上也赢不了他，只得掉过头去不理他。

    她没让他送自己回家，只让司机把自己载到了公司门口下了车。他还和她道别：“有空找我喝咖啡。”

    她狠狠地瞪着他，有可能的话，她一定会杀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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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一）

﻿她叫了计程车回家去。家里早吃过晚饭了，静悄悄的。正合她的意，她无声无息地回到自己房里去，关起门来才像是一口强撑的气散了。她扑到了床上，床上铺着她从父亲办公室里取回来的那领芙蓉簟，冰冷的芙蓉簟。她把火热的脸贴上去，像贴在父亲的怀里。

    “哦！爸爸……”她低声地呼唤着，痛苦地呐喊着。

    她该怎么办？她能怎么办？！

    第二天她下楼吃早饭，家里人才知道她回来了。大家正炸了锅一样，纷纷地争着看报纸。一见了她，倒鸦雀无声。

    圣欹叫了声“大姐”，把报纸悄悄地藏到身后去。

    她伸出手：“给我！”

    “大姐！”

    “给我！”

    圣欹怯怯地将报纸给了她，她一眼就瞧见头版巨幅的照片——正是自己与易志维热吻的镜头。她的头一阵阵地发晕，眼睛也发花，吃力地读着报纸上的套红大字标题：“易志维红颜新宠”。下头是小字，看得更吃力：“记者昨夜巧遇机场热吻。易志维未发一言携美匆匆而去，有人认出照片中女主角为已故著名保险业巨头傅良栋的长女傅圣歆。易志维在私生活方面一向保持低调，此次在大庭广众之下与女友热吻，足见此女友与其关系非同一般。有同机者告诉记者，两人在机上坐位相邻，频频有亲昵举止，显然正处于热恋中……”

    她的肺都快气炸了。“大姐。”圣欹又在怯怯地叫她。她知道家里人怎么想，公司在千钧一发的时候，她却跑到美国去和男朋友度假，尤其这个男朋友还是易志维。

    果然，傅太太说：“圣欹！你少在这里聒噪我们大小姐，人家现在是飞上枝头变凤凰了！只怕你们爸爸要从坟墓里爬出来掐死不孝女呢——有志气啊，搭上了易志维。好啊，这才叫能耐！”

    傅圣歆不想和她一般见识，忍下这口气，转身说：“我去上班。”

    一到办公室就接到李太太报告：“丽银的徐董打电话找您。”

    银行找她还有什么事？逼债！她欲哭无泪。一接通她就说：“徐董，我真的是在想办法了。”

    “我知道。”徐董的态度竟然迥乎寻常的好，“世侄女，不要急，我也知道你的难处，慢慢来。”

    一霎时她真以为自己耳朵有了毛病，半晌做不得声。又听徐董说：“这样吧，我们约个时间吃顿饭聊一聊。唉，自从你父亲出了事，我心里也乱得很，没有来关心一下你。”

    她受宠若惊：“徐伯伯您太客气了，说这样的话真叫我心里过意不去。不如我们晚上边吃边谈？”徐董满口答应了。她挂上电话，仍像是在做梦一样。是不是老天听到了她苦苦的祷告与祈求，所以出现了奇迹？还是父亲在天的亡灵保佑，保佑她在绝望里得到了这个峰回路转的机会？

    反正，终于让她看到了奇迹。她高兴地出去告诉李太太。李太太也高兴得直叫“阿弥陀佛”。她竟有微微的眩晕：天啊，你还是公平的，你还是听到了我日日夜夜的祷告。

    李太太乐呵呵的：“我看今天是我们华宇的幸运日。”一句话提醒了她，她说：“我给另外几家银行打电话试试运气，也许今天幸运得足够让我们有个大大的惊喜！”

    她今天真的幸运得过火，几家银行的态度都有极大的改变，其中富裕银行还和丽银一样，客客气气地和她谈起了老交情，婉转地表示想和她餐叙，她一口就答应了。打了这样四五个电话，简直是喜上眉梢，早上那点不愉快烟消云散，无影无踪。

    晚上施施然去赴丽银的饭局，徐董的态度真的与从前判若两人，一口一个世侄女，把她夸得一枝花似的，连声赞她有本事，把父亲的基业打理得井井有条。她叹了口气：“徐伯伯，我们的情形你是知道的，欠丽银的钱，我已经尽量在想办法了——只怕近期内到账的那些拆借，我并不能够马上轧过去。”

    徐董笑呵呵的：“咱们几十年的交情了，世侄女怎么还这样见外？等你手头活泛些再说不迟。”

    她大喜过望：“徐伯伯，您是华宇的恩人，您的大恩大德，我会永远铭记于心的，家父在九泉之下，也会感戴您的恩德。”

    徐董说：“看你说的，徐伯伯都要不好意思了。”停了一下，说，“其实伯伯也是有求于你。”

    她脱口道：“只要圣歆做得到的，我自当粉身碎骨，在所不辞。”

    徐董打个哈哈：“哪有那么严重！只要你一句话，我相信志维是肯听的。”

    她晕头转向：“志维？”

    徐董连忙说：“对啊，只要东瞿指缝里漏点儿给我们，丽银就享之不尽喽！”他笑着，“易志维少年英雄，我们这一班老家伙是望尘莫及了。我们聚在一起，大家说起来，都说日后金融界是易志维的天下啊！”

    易志维？！

    她的大脑中一片混沌，不懂何时与这个名字扯上了联系，她不是在和他谈拆借的事情吗？事情一点儿一点儿地明白过来，她终于明白过来。不是老天垂怜，不是她幸运——是易志维！

    是她与易志维的那段花边新闻起了可笑的作用！人人都以为她真的是易志维的新宠，银行家更是想巴结易志维，所以都想来和她套交情，又肯给她三分薄面。她呼吸困难，喉中像哽了一个硬块一样难过。什么世交？什么旧情？是她又有了新的价值，他们才放过她，不敢赶尽杀绝。

    她吃力地呼吸着，徐董还在喋喋不休地讲话，她一个字也没有听进去。

    “圣歆。”熟悉而又陌生的声音，是谁在叫她？她迟钝地转过脸，她的脸色本来就白得像梨花一样，这一看，连唇上最后一抹血色也消失了。

    易志维！

    他还是笑得那样风度翩翩，走过来：“真是巧，你也在这里。”

    徐董早笑得和弥勒佛一样：“易世侄，可真是巧。”

    她根本就没了思维能力，怔怔坐在那里。他从后头双臂圈住她的脖子，亲昵地说：“别生气了，我又不是成心教那帮记者看到的。”一边说，一边向徐董笑，“她就是这个样子，遇上一点事就不爱理人了。昨天在机场让记者拍到我们两个的照片，她恼了，今天连我的电话都不听了。”

    他真是会撒谎，这样的话说出来眼睛都不眨。她推开他，他顺势拖开一把椅子坐下：“你们聊什么呢？”

    徐董看见他们两个的情形，知道一对情人闹了别扭在耍花枪。怪不得刚刚说到易志维，傅圣歆的表情不太对，所以笑容可掬地说：“我们正说到你呢！”

    他瞥了圣歆一眼：“说我什么？圣歆准说我的不是。”

    徐董说：“哪里，圣歆正夸你呢！”

    他的目光溜溜瞧过来，真叫她招架得有些吃力，只好低下头去。徐董一拍头：“瞧我这记性，约了人打牌，竟忘得一干二净。可迟了，要走了。”冲易志维一笑，“你和圣歆慢慢聊，真对不起，我得先走了。”

    徐董走了，易志维就坐到了徐董原来坐的位置上，正冲着傅圣歆的对面，就低了头瞧：“怎么？在哭呢？”

    她把脸一扬：“我哭什么？我笑都来不及呢！他们要巴结你，所以连我都沾光，托你的福，我看我这次真的要化险为夷了。”

    他一笑：“你明白就好。我只要让人知道你是我的女人，他们就会给我几分面子，你和你的华宇就有机会翻身。”她诧异地看着他，他微笑，“物有所值，你和华宇值得亮出我易志维三个字。这三个字可是金字招牌，千金不换，你打算怎么样报答我？”

    她看着他，他还是笑得那样恶毒，她心里的冷一丝一丝地沁上来。她知道他说的是实话，他的名字太值钱了，他昭告天下她是他的禁脔，所以她才被那群银行家重新估量利用价值。他早就有预谋的，他早就算计好的，他不用真金实银地拿出钱来，她和华宇就可以逃出生天。她打了个寒噤，好吝啬的人！

    像他这样铢毫必计的精明商人，他一定会在她身上收回比投资多上十倍的利益才会甘心，他会要她做什么？

    晚上她睡得不好，早上起来就有了黑眼圈。对着镜子想用眼影去遮盖，刷上红的也不好，刷上紫的也不好，总像是哭过一样。发闷气将小刷子一扔，打在镜子上“啪”的一响，又弹到了地上。易志维在床上懒懒翻了个身：“怎么了？”

    她不做声，弯腰去找那把小眼影刷子，不知掉到哪里去了。这件睡衣偏偏又是件紧俏的样式，腰间掐得恰到好处，她蹲在那里，只觉得衣服束得人透不过气来。

    “找什么呢？”他问，“大清早的，我以为我算是早起的人了，你倒比我起得更早。”

    软缎的拖鞋踩到小小的、细细的硬物，她移开脚，从地毯的长绒里拾起那支小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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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二）

﻿他起来了，看她继续化妆，他问：“怎么？没睡好？”

    她淡淡地答：“我择床。”

    他笑：“如果你提议去你家的话，我不会反对的。

    她明知口舌上赢不了他，闷闷地说：“我该走了。”

    “还这么早，”他看了看表，“陪我去吃早点打球吧。”

    她从来对任何运动都不感兴趣，可是他很有兴致地花了一早上的工夫教她如何握杆。她知道他的用意，整个球场上，起码有五位商界中人看得眼都直了。尤其是大利金控的董事长何永基，最后终于忍不住走过来问：“这位是……”

    易志维轻描淡写地说：“我的朋友傅圣歆小姐。”

    “哦！原来是傅良栋先生的千金。听说华宇现在是傅小姐在打理？真是年轻有为。傅小姐这样漂亮，又这样能干，志维，你真的好眼光。”奉承话说了一大篇，又问，“两位什么时候请我们喝喜酒呢？”

    不等她出声，易志维就说：“我和傅小姐只是普通朋友。”

    何永基指着他笑：“老朋友了，还骗得过我？你从来带女人来都是撇下人家，让人家在一旁当观众，今天亲自充教练，这位傅小姐可够例外的了，还说只是普通朋友？”一见易志维绷起了脸，忽然恍然大悟，自己这么说，不是在揭易志维的旧账么？难怪他不高兴，这位傅小姐听了，难免会吃醋怄气，自己真是糊涂了。转念一想，易志维紧张成这个样子，傅圣歆在他心里的地位可见一斑，连忙笑眯眯地说：“傅小姐，别多心，我怄志维玩呢，他这个人向来专心，你应该知道的。”

    等他一走开，易志维就笑着对圣歆说：“你现在如果找他贷款的话，我打赌他一定肯贷给你。”她知道他虽然讲的是笑话，却是实情，心里就更觉得难受，别过脸去用球杆戳着草地。他知道她不喜欢和他说话，可是他偏偏就爱逗她：“怎么了，哑巴了？”

    他是她和华宇的大恩人，她不能得罪：“没什么。”

    “那怎么像受了气似的？”他伸出食指抬起她的脸，“你要学的第一课就是微笑。任何情况下，任何人面前，你都得笑得出来，笑得灿烂，哪怕你恨死对方了，你也得笑着和他讲话。等他以为你是无害的，再给他一刀不迟。”

    她深深吸了口气，对着他粲然一笑。他说的对，在这个世上，她要学的东西太多了，她会好好地学，用心地学。他在她笑得春花一样盛放的脸上轻轻一啄：“孺子可教也，我会好好调教你的。”

    眼前的难关算是暂时渡过了，可是她并不见得轻松多少。和易志维在一起是件太吃力的事情，他的心思难以琢磨，变得太快，转得也太快，她只得努力地去跟上。老实说，易志维对她算不错，除了有时候骂她笨，说她“朽木不可雕”之外，大多数时候他还算好相处，尤其他是个绅士派的人，礼貌周到，天塌下来也不会失了他的风度。他教她很多东西，从做人到经商。有些是他对她说“你在旁边学着点”，有些是她自己看着悟出来的。她喜欢看他对助理讲电话，那种杀伐决断，是外人轻易见不到的。他的口气是最寻常的那种，就像平日对她说“晚上陪我吃饭”，对着助理，说出来的却是惊心动魂的内容：“追加投入，我明天再也不想在交易所见到这支股票了。”

    他偶尔会和她谈到商界中事，讲起那帮财经巨子们总是很讽刺的口气，他讽刺起人来是很毒辣刻薄的，她有时候也是这种讽刺的对象，因为她笨。其实从小很多人赞她聪明，只不过和他这样聪明绝顶的人在一起，她就显得笨拙了。他就受不了身边的人半天理会不到他的意思，开始的时候还抱怨，后来大约觉得实在是无可救药，所以降低了要求，不再多说她了。

    跟着他的日子稍久，多少摸到了他的一点儿脾气，这也只是生活习惯上的，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之类。他向来起早，可是如果睡不好就有起床气，绷着脸生气，连打球也会水平失常。所以他没睡好的时候，千万别去惹他。这多少给他添了一点人性味——可是她还是怕他，跟他越久这种怕就越甚，他花了很大的心思栽培她，而她想不出他要的收益是什么。

    他们到底是世仇，杀父之仇不共戴天。她恨简子俊恨到哪一步，他就应该恨她到哪一步，不是吗？或许他要把她培植成才，然后再来出手对付她，因为他的惯例是不对无用的妇孺出招；又或许他太闲了，于是把她当成宠物来调教，他这个人太聪明太无懈可击，凡夫俗子望尘莫及，所以寂寞。

    她还真想不出自己是哪一点吸引了他，引得他肯相助华宇。她事后将三成股权划进他名下，他倒还道了一声谢，不知是绅士风度使然，还是真心实意。她倒是松了口气，她还怕他不肯要呢。有了他做华宇的大股东，无疑是大树底下好乘凉。

    她在公事上渐渐摸出了一点门道。她虽然不是科班出身，对这一行又不熟，可是有他在背后指点，明师出高徒。她虽然老是被他挖苦，可是经他亲手调教，也多少学了他一点皮毛。众人皆知她是易志维的亲密女友，都肯给她面子，她应付着，倒还不吃力。

    她渐渐地把华宇往正轨上带，雷厉风行地改革公司的体制，大批大批地将臃肿的机构人员裁掉。清算坏账，将房产抵押出去，以获取流转资金。易志维在一旁看着，没说什么，可她知道他是赞许的。

    这么一来，她不觉就忙起来了，易志维也忙起来了——他新近对一位漂亮的女律师有了兴趣，穷追不舍。两个人见面的机会少了，她就索性又搬回家去住了。

    家里就算有万般的不好，到底还是她的家。

    一回家就又和继母吵了一架，因为她裁掉的行政人员中，有继母的弟弟。傅太太早就对她有一肚子的不满，只苦于见不到她，听说她回家了，便气冲冲地走进客厅：“大小姐回来了？真是稀客，我还以为你一辈子都不见我们傅家人了。”

    要是从前，她低头就忍了，可是今天她刚在公司盘完账，精疲力竭，回家来听她这样一篇话，好气又好笑：“这是我的家，我回来是天经地义。”

    “哟！还知道这是你的家，还知道这屋子里的都是你的家人，我还以为你跟了那姓易的，早就忘了自己姓什么，早就忘了这儿还是你的家呢！”

    她淡淡地一笑：“傅太太，我尊重你是长辈，请你也尊重自己。”

    傅太太见她不像平时那样闷不做声，越发觉得怒不可遏：“我是长辈？你还知道要尊重我这个长辈？你有姓易的撑腰，你什么时候把我放在眼里过？你现在威风啊，是华宇的董事长，说一不二，想裁员就裁员，哪顾别人的死活。人家拖家带口一大家子，全指望他那点薪水活命，你太没有良心了！你父亲怎么瞎了眼，把公司交给了你！”

    辱及亡父，傅圣歆就忍无可忍了：“傅太太，请你说话考虑后果。我裁员是工作需要，有用的人我是不会裁掉的。这次裁掉的人我也依法发放了遣散费用，如果他们不满，尽可以向劳动法庭起诉我。你以什么身份在这里向我挑衅？”

    傅太太被她噎得说不出话来，索性耍起泼来：“我算什么东西，我连你脚下的泥都比不上呢！现在公司你作主，我们娘儿几个都在你手里讨饭吃，只有我不识抬举，还想着你给面子，你不把我这个老东西轰出去，就算你有气度了！”一边说，一边就哭，“老爷子！你扔下我们母子就走，现在我们连立脚的地方都没有了……”

    傅圣歆烦上来了，轻叱：“你住嘴！”

    这下子彻底惹恼了傅太太：“你叫我住嘴？你算什么东西！我好歹还是你父亲的太太，你凭什么叫我住嘴，我哭你父亲你倒叫我住嘴？我知道你的心思，你反正是要嫁个好人家了，饿死我们娘儿几个最好！”

    傅圣歆怒极，反而笑了——这也是叫易志维逼出来的，越生气他越逼你笑。她笑了一笑，就说：“傅太太，算你还明白利害关系。你虽然是我父亲的太太，可是我父亲已经过世，遗嘱上清清楚楚，留给你有大笔的房产和现金。我于人情于法律都没有义务赡养你，公司和这幢房子都是我名下的，我让你住在这里，不过是给亡父面子。你不要以为我就有义务把你当作什么人，任由你来干涉我对公司事务的决策。”

    一席话直把傅太太说得傻了，傅圣歆缓缓地道：“你如果安份守已，我也会给你面子，不把你扫地出门。你如果再这样缠着我胡闹，别怪我连容身之地都不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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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三）

﻿不等傅太太再说什么，转身就回房间去了。

    关上房门，这才生起闷气来。呆呆地坐在那里半天，也懒得动弹。最后还是忍不住，给易志维打电话。响了许久都没有人接，她以为他把电话又忘在车上了，正打算挂掉算了，倒接通了。

    “是我。”

    他笑起来：“不是说回家的吗，怎么又给我打电话？不会是想我了吧。”

    她“哧”的一笑：“谁会想你！跟你在一起你总是骂我笨，说得我一无是处。”

    “那你还打电话给我做什么？”

    “我怕你忘了我。”

    他“唔”了一声：“你不是说和我在一起总是提心吊胆吗？我忘了你不正好？”

    “那我的公司怎么办？”

    “太过坦白的女人会把男人吓走的。”

    “你说过最恨女人甜言蜜语想骗你。”

    他哈哈大笑起来：“真是奇怪，每次当面你都不喜欢跟我说话，问你十句你只答一句，一讲起电话来，你倒又伶牙俐齿。”他笑了，虽然看不见，但她知道。他说：“现在你放心了，我这几天都不会忘了你的。”停了一下，问，“真的没有事，特意打电话来？”

    她瞒不过他，他永远洞悉天机。她苦笑：“和人吵了一架，心里很难过。”

    “和家里人？”他说，“我有灵丹妙药，你去逛四个小时的街，买一大堆衣服，保证就高兴了。”

    她问：“有没有新鲜点的招数？”

    “怎么没有？最后用我的信用卡签单。一想到是花我的钱，你一定开心极了。”

    她“哧哧”地笑，他说话就是这样毒，连说到自己都是这样刻薄。她那里有他一张信用卡，他说过那是道具。隔几日总要让人知道她拿着他的钱买时装珠宝，这样别人才不会起疑心。今天被他一说，还真想试试了。

    她于是真的上街去买衣服，跟易志维在一起衣服永远不会嫌多，他要出席的各种场面实在是太多，他的女伴最好夜夜新衣，每天一个新造型。而易大少纵横花丛，眼光自然精到，她如果一个礼拜中穿衣重了样，他就会旁敲侧击，提醒她该买新装了。

    她将车开到那间著名的女装店“缤纷”去。这也是她第一次光顾这间店子，以往她的衣服都固定在一间老字号买，可是易志维批评过她衣着太单调，她听说“缤纷”是最好的店子，今天就索性来看看。

    “缤纷”果真是名不虚传，她一走进店门，漂亮的女店员就笑嘻嘻地上来打招呼：“傅小姐，我们刚刚到了新货呢！”

    她诧异：“你怎么知道我姓傅？”

    女店员笑吟吟的：“傅小姐谁不认识？报纸上像您这样又年轻又漂亮的女强人可不多。”

    他们这种店子，专做名人的生意，所以最关注上流社会的八卦新闻。她一想明白，也就不以为然了。试了几件衣服合身，她也不问价格，就将信用卡交给她们去刷。那女店员就笑了：“易先生是我们店的老主顾了，那我们给您打个八折。”

    等着她们刷卡，又一位顾客进门，一走进来只觉艳光四射，美丽照人，原来是祝佳佳。她显然是老主顾了，店员熟稔地打招呼：“祝小姐，今天换了发型，那一定是要挑几件漂亮衣服了。”

    “你们说有新货，我就来看看。”一边说，一边往里走，见到傅圣歆，倒是一怔，旋即满脸堆起笑来：“傅小姐，真巧。”

    的确巧，她淡淡地笑了笑：“幸会。”

    祝佳佳倒是落落大方：“买衣服？志维没陪你来？”

    天下人怎么都把她和易志维的名字连起来讲？不过也怪不得他们，她毕竟是至今为止易志维惟一对媒体默认过的女朋友。个个以为她好手腕，竟套牢了叱咤风云的东瞿执行总裁。

    对着祝佳佳这样的美人，谁都会因她的美丽而觉得眩目，易志维呢？她不禁微笑：“祝小姐还不是一个人来？”

    祝佳佳问：“傅小姐有空吗，我们一起去喝杯咖啡？”

    她迟疑了一下，不知该不该答应。易志维有时候很别扭，尤其不喜欢她和他身边的人走得太近，记得有一次他在洗澡，于是她替他听了一个电话，结果是他弟弟打来的。就为这个他还发了一顿脾气，他发脾气的时候很少，所以她牢牢记住了，轻易不敢再和他身边的人打交道。

    祝佳佳见她半晌不答，连忙说：“不方便就算了。”

    这一来她倒不好说不去了，不然真的让人以为她心高气傲，不屑与人交往，便笑笑说：“有什么不方便的，我很乐意呢。”

    两人一起走出“缤纷”。祝佳佳说：“附近有一家咖啡厅，环境还不错。”便引她去了。

    情调果然是不错，祝佳佳说：“我一直想近一点看你。”

    傅圣歆微笑：“我有什么好看的，倒是祝小姐经得起近看。”

    祝佳佳不由也笑了：“傅小姐真会说话。”她绝美的大眼睛秋水盈盈，看着圣歆，“你也许知道，我是跟在志维身边最久的一个，你出现的时候，我一直在想你有什么特别的魅力，让志维为你破了那样多先例。”

    “哦？”

    “他那个人在媒体面前很低调，从来不喜欢自己或亲友上头条出风头。而且凭他今天的地位和与媒体良好的关系，就算有什么把柄落在媒介手里，东瞿的公关部也一定有办法说服媒介不公开。所谓的‘机场热吻’一定是他蓄意泄露，授意媒介可以刊登。”

    “哦。”

    “你是第一个获许搬入他的公寓的女人。他从来不留人过夜。”

    “哦。”她不由摇了摇头，“还有什么？”

    “还有，他向来把公事和私事分得很开。他的女友永远不能妄想在东瞿得到任何帮助。而据我所知，他替你担保了不止一笔贷款。”

    “他是我公司的第二大股东。”

    “例外就在这里，他从来不和合伙人或下属发生纠葛，因为他说那样可能影响到他的工作。”

    “哦。”

    “你好像很不以为然？”祝佳佳摇头，“他做每一件事，一定都是有目的的。因为他的时间很宝贵，没必要浪费在无用的事情上。傅小姐，你让他花费了不少时间。”

    傅圣歆换了个坐姿：“祝小姐的意思是……”

    “他爱你。”祝佳佳坦白，“我不知道为什么，可是他确实爱你。”

    饶是傅圣歆如斯锤炼出来的人，也差点让咖啡呛住了，她也想过易志维的目的，只是做梦也没想过这个结论。好容易缓过气来，才莞尔一笑：“祝小姐真会说笑话。”

    “我不是说笑话。”祝佳佳说，“我跟了他三四年了，从来就没见过他像现在这个样子。”

    “也许他是想改变一下现在的生活方式。”

    “他是个固执和相当有主见的人。”

    这种谈话令傅圣歆吃力，她无话可说，只得岔开话题：“最近我和他很少见面，他最近和一位律师走得很近。”

    “你没有研究过他在历次收购战中的表现吗？他擅长虚晃一枪，用别的东西来分散对手的注意力。”

    “祝小姐，”傅圣歆忍下叹息的欲望，“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我看我们的谈话没有继续下去的意义了。我还有事，对不起，先走一步。”

    开车跑回家去，倒是一夜没有睡好。第二天一早就换了衣服去打球。她在球场里等到了易志维，他惊讶地扬扬眉：“早！”

    “早。”

    他就忍不住笑：“这么早跑到球场里来，不是要见我吧？”

    她顺水推舟地反问：“你说呢？”

    他笑而不语，她咳嗽一声，问：“怎么一个人，不带着你的女律师来吃早餐？”

    他瞧了她一眼：“你平常没这么关心我吧？”

    她举目望球场：“今天打球的人不少。”突然看到一个再熟悉不过的身影，脸色不由一变，低下头去。

    这只是一瞬间的事情，他偏偏就看见了，顺着她刚才望的方向一看，立刻笑逐颜开：“哦，傅小姐，你今天的运气真不错。来，我们去和简先生打个招呼。”

    她的脸色惨白，他说什么？她只想掉头就走！他站起来，抓住了她的手：“跟我过去。”

    “不！”

    他眯起眼：“圣歆？”

    她知道他在生气，可是她宁可被他骂也不愿意过去见简子俊。眼看她纹丝不动，他却含笑弯下腰来，在旁人眼里，这大约又是情人亲昵的耳语了。他微笑着在她耳畔一字一字地说：“你最好站起来跟我去见他，不然你知道会有什么后果。你的华宇目前还有超过七成的拆借没有偿还，是不是？”

    他真是卑鄙，居然用公司来威胁她！她咬着唇，怨愤而委屈地看着他。

    “我给你五秒钟考虑，我数到五，你不站起来，我绝不再勉强，保证掉头就走。一……二……”

    他还没有数到“三”她就站了起来，他赞赏地在她脸上轻啄了一下：“对啦，我教过你的，笑得甜美一些，就算想要亲手杀了他，也是以后的事情。”

    对，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就是要见简子俊。她心一横，突然有了勇气，她昂起头，就当以前不认识他好了。一个财经巨子，以前陪易志维见多了，没什么稀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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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易志维挽着她向简子俊走过去，简子俊倒是远远就笑：“早，易世兄。”

    “早，简世兄。”

    两个人互相客气，所以都称对方世兄。虽然在明争暗斗针锋相对，可是照样还是亲亲热热。易志维说：“很少看见你来玩，今天怎么有兴致来打两杆？”

    “最近肺出了点问题，医生嘱咐我多呼吸新鲜空气，所以就来了。”

    两个人相视而笑，易志维道：“那些医生们的话，一句都不能听。不是叫你忌烟酒，就是叫你少熬夜，尽提些没可能的建议。”

    简子俊忍到这时候，终于还是忍不住，向着傅圣歆看过来，她粲然地笑着，小鸟依人一样偎在易志维身边。易志维就说：“听说你们是世交，就不用我介绍了吧。”

    傅圣歆伸出手：“简先生，很高兴见到你。”连她自己都惊诧，居然这样平静这样从容就将这句话说了出来。

    而简子俊也是那样从容不迫，说：“我也很高兴，傅小姐。”

    转身走回餐厅，傅圣歆才长长吁了口气。

    “不用叹气，你今天可以打九十分，表现相当不错。”他的胃口似乎大好起来，吃早点也吃得香极了，“几天不见，你没有退步，反而有进步。”

    她笑了一下：“是你教得好，该谢谢你。”

    “是吗？”停下刀叉来瞥了她一眼，“有诚意的话今天晚上陪我吃饭。”

    她忍不住问：“你的女律师呢？”

    他仔细地瞧了她一眼，而后长长地叹了口气：“我现在算是相信了——这个世界上不吃饭的女人也许真有，可是不吃醋的女人是绝对没有。”

    她让他逗笑了：“你凭什么说我吃醋？”

    他耸了耸肩，不以为然：“你两次提到我的新女朋友，那又是什么意思？”

    “今天公司要开董事会，你别忘了来参加。”

    “顾左右而言他这种小把戏，留着对别人去玩好了，你是我教出来的，别妄想用这招来对付我。”

    听出他话中的不悦，她偏偏大胆不怕死地再捋一下虎须：“那么你想让我怎样回答才满意呢，易先生？”

    他大笑起来，弹了一下她的脸：“你这张嘴好好开发一下，会是个谈判高手。我开始怀念你害怕我的日子了。”

    “我现在依然很怕你呀。”她将脸一扬，“你还是我的救命稻草。”

    她真的择床，一夜没有睡好，早上又醒得早。天还没有亮，客厅里的灯忘了关，从门缝里透出一圈明亮的黄色光晕，模糊而漂亮得像特意设计的一样。她在黑暗里睁大了眼睛，太静，听得到床头灯柜上他的手表“嚓嚓”的走动声音，也听得清他的呼吸。他老是背对着她睡，睡态也不好，总是霸占很多位置，大约独睡惯了的。她蓦地想起祝佳佳的话来，不知怎么心里就一动。她坐了起来，俯过身去看他，暗沉的光线里他的轮廓依旧是鲜明的，他睡得正沉，她突然生出一种孩子气来，试探地伸出一只手去，在他眼前晃了晃。

    当然没什么反应，她的呼吸不由微微急促起来，大胆地伸出了一根食指，轻轻地抚上了他的脸。奇妙而温暖的感觉瞬息从指尖传到心脏，他的下巴上已冒出了胡碴儿，有一点儿刺手，感觉不那样完美了，他平常太修边幅，太完美，只有这个时候才有了一点真实感，才让她觉得他是属于她的——只在这一刻，也只有这一刻。

    绝望的寒意从心里涌起来，很快就侵吞了那一丝温暖——可是他永远不会是属于她的。她的鼻触里莫名地发起酸来，她本能地扭了一下身子，或许动静太大了，他被惊醒了，惺忪地呢喃：“圣歆？”声音朦胧而含糊不清，“怎么还不睡？”

    没等到她回答他又重新睡着了。她伏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可是就像是躺在那领芙蓉簟上，只是凉——一阵阵的凉意泛上来，包围着她，冰冷着她的四肢，冰冷着她的五脏六腑。

    早上两个人都破天荒地睡过头了，还是易志维的秘书打电话来吵醒了他们：“易先生，今天的会议是否延期？”

    他本来还有三分睡意没有醒，这一下子也睡意全无了：“当然要开，现在几点了？”

    “九点四十。”

    “该死！”放下电话就到盥洗间去了。傅圣歆也知道迟了，连忙起来，一拉开密闭四合的窗帘，亮得刺眼的阳光“刷”地射进来，她猝不及防，连忙低下头去。可是太迟了，眼睛里已经积满了泪水，她这一低头，正好流出来，匆忙用手去拭，偏偏易志维已走出来了：“怎么了？”

    她强笑：“太阳光照的，我真是笨，几层一起拉开，照得睁不开眼，又掉眼泪。”

    易志维说：“你忙着弄它做什么，你难道不用赶时间？”转过身就去开衣橱找他的衬衣领带，她连忙去替他把公事包拿过来，看着他打好了领带，又拿了外套让他穿上。

    趁着她替他整理领带的工夫，他凑近瞧了瞧她的脸，问：“怎么啦？”

    “没事。”她只管催着他，“还不快走，整个会议室的人都等着呢！”

    眼泪又要掉下来了，真是不争气，可是她就是受不了这种气氛。

    他问：“那你怎么又像受了气似的。”

    她用手推他：“走啊，你开会迟了。难道要下属们笑你睡过头了？”

    他疑惑地看着她，他脸上绝少出现这种表情。事情从来都在他控制的范围内，没有任何事是他觉得不理解的。他显然不喜欢这种例外，可是他真的没有时间和她讲下去了，他匆忙地出门去了。

    听到门关上的那声“咣啷”，她才乏力地坐在了床上，被子还有一点点余温，她用手抚摸着，像摸着一只打呼噜的猫。她不喜欢自己现在这个样子，她也还有很多的公事要去做，可是就是不想动，就像学生时代，明知明天就要考试，今天偏偏就要看小说一样，有一种奢侈而放纵的幸福。

    她挨到十点多钟才去上班，一上班就忙得团团转。到了十二点后才闲了一些，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起来得太迟，没有吃早餐。正要叫李太太帮忙叫份外卖，电话又响了，一拿起来听，却是个温柔的女音：“傅小姐，你好，这是东瞿总裁秘书室，易先生想和你通话。”

    听筒中传来易志维的声音：“圣歆，中午约了人吗？”

    “没有。”

    “那你约我吃午饭吧。”十足的大老板口气，她“嗤”的一笑，他就是这样霸道惯了，明明是他找她吃饭，偏偏要叫她说约他。“笑什么？”他不满了，“别人要提前四个礼拜向秘书室预约，还不一定能约到。”

    她认命：“好，易先生，华宇的傅小姐约您今天中午餐叙。”

    他们去了两个人最常光顾的那家西餐厅吃海鲜。他们很少在中午见面，大太阳下，两个人的心情都好了许多。他是有事找她，她知道。

    “你早上究竟是怎么了？”

    玻璃窗里射进来的阳光也像是透明的，高脚杯里的白葡萄酒晶莹剔透，她的心情也一样明快起来：“我说了没事，你什么时候这么婆婆妈妈起来？”

    他哼了一声，说：“狗咬吕洞宾！”

    他中午一向忙，今天肯定是推掉了约会来见她的。她的心软软地发着酵，就像小碟里的布丁一样，轻轻地颤动着。她问：“你中午原本是要和谁吃饭？”

    他警觉地反问：“你问这个做什么？”

    她微笑：“我想比较一下我在你心目中的份量。”

    他笑了，露出一口细白的牙：“那我说是市长你岂不高兴？”

    她扬头笑：“你为什么不说是美国总统？那我会更高兴的。”

    说起笑话来，两个人又放松了下来，太阳太好，外头的车与行人都是匆匆忙忙的，大太阳底下各奔前程，她喜欢看这样热闹而不相干的事情。咖啡上来了，热腾腾地冒着香味，她喝了一口，太烫，烫了舌尖。

    “晚上有事吗？”他一边说，一边喝了口咖啡，皱了一下眉，想来也是烫到了，放下就望着她，“怎么不说一声，这么烫。”

    她别过脸去笑，他就说：“真闹不懂你，早上莫名其妙掉眼泪，中午又一直笑，不知道在高兴什么。”

    她还是笑，最后他也笑起来：“嗳，到底晚上有没有约人，没有的话陪我吃饭。”

    她故意皱起眉头来：“中午一起吃，晚上还一起？”

    他要揪她的嘴角，她一偏脸让了过去。离得这样近，看得见他一张完美得无可挑剔的脸，一根胡碴也没有，只有淡淡的烟草和剃须水的香气。他喃喃地像是自言自语：“他们早就告诉过我，女人绝对不能宠，一宠她就会恃宠而骄。”

    她的心里像汽水一样冒着许多的小泡泡，有酸的，有甜的，冒上来，闷闷地涨在胸口，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她掉过脸去，重新望着街上，碎金子一样的太阳满地都是，街上熙熙攘攘，用古人的话说“车如流水马如龙”，不相干的热闹，可是看着就高兴。

    礼拜天她的弟弟圣贤过十岁生日，继母怕她不回家，特意叫圣欹来公司找她。她正和一位银行家通完电话，心情正好，秘书就告诉她圣欹来了。

    圣欹今年十八岁了，长得很是漂亮，集中了她父母所有的优点。她穿了一条今年流行的雪纺绣花长裙，正衬出她古典而含蓄的气质，圣歆这才发现自己有个美人妹妹。

    “大姐，”她有些怯意地说，“妈叫你明天回家吃饭呢，圣贤过生日。”她从来没有在办公室里见过圣歆，今天是第一次。大姐接手父亲的事业后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大约因为她忙，圣欹更多的时候都是从报纸上看到姐姐在做什么，而报纸上照片里她的身边，永远伴着那个易志维，这更拉远了姐妹之间的距离。今天见圣歆，更觉得陌生，她穿黑色“三宅一生”，头发一丝不乱地绾起，完全一派女企业家精明利落的样子，教她不敢正视。

    “我明天好像约了人……”圣歆伸手去翻记事簿，不过又很快改变了主意，“不管了，我会叫李太太推掉的。”

    圣欹就站起来：“那我回去了。”

    圣歆忽然想起来，叫住她：“圣欹！”圣欹吓了一跳，转过身来呆呆地望着她，圣歆笑了一笑，“最近功课紧吗？”

    圣欹垂下头去，小声地说：“我们刚刚联考结束。”

    “哦。”她让歉疚和负罪感淹没了，有些尴尬地解释，“我最近真是忙昏头了，连你今年联考都忘得一干二净。考得怎么样？”

    “还好。”

    她打开抽屉拿出支票簿子：“考完了可以轻松一下，姐姐没有空陪你出去玩，你自己约同学，看想去哪里放松一下，出国也可以啊。”熟稔地写好支票，撕下来给她，“给，就当姐姐赔罪。”

    她迟疑不敢接，圣歆也尴尬起来，强笑着：“公司最近景况好多了，这个月更好了，拿着吧。”

    圣欹走了。她想起过去的时光来，自己联考的那一年，父亲也是正忙，没有空管自己，也是在这间办公室里，也是在这张写字台上，父亲开了支票给自己，叫自己去约同学玩，没想到几年后开支票给妹妹的就变成了她。

    她知道自己变了一个人，一半是叫简子俊逼出来的，一半是叫易志维逼出来的。她也不知道自己现在这个样子好不好，但是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自己是走上了一条单程道，只好头也不回地走下去了。

    晚上易志维有应酬，她一个人随便吃了点东西，就上街去给圣贤买礼物。十岁大的男孩子喜欢什么呢，她还真不知道。漫无目的地逛了几家店，最后在一家玩具店里听了店员的推荐，买了一艘最近正走红的卡通片里的太空船的模型。想到今天圣欹怯怯的样子，又跑去买了一条漂亮裙子给圣欹。买给圣欹，当然也要买给圣欷，于是又给圣欷挑了一套名牌球衣，她记得圣欷喜欢打网球。既然家里人都有份，她索性替后母也买了一条手链，免得太着痕迹。这样的大采购将她的兴致勾起来了，她替自己也买了一大堆衣服，逛到男装店，看到领带，又替易志维买了一条。

    大包小包的东西堆在她汽车的后座上，像年前或圣诞节大采购一样，她兴高采烈地开车回去。到了楼下，东西太多拿不住，勾着、提着、抱着、夹着那些纸袋，艰难地在门口拿钥匙。还没有摸到钥匙，纸袋“扑哧哧”却都掉在了地上，她也不生气，冲自己扮个鬼脸，还是笑着，蹲下去捡。

    正在捡着，门却开了，她仰起头来一看，原来易志维在家里。她笑着说：“你不是说有事吗？今天怎么散得这么早？”他不吭声转身进去了。她连忙把东西拾好了走进去，把那些大包小包都搁到了矮几上，自己又换了拖鞋，笑着说：“我今天算是好好采购了一次。”忽然疑惑起来，“你怎么了？”

    易志维坐在沙发上，也不说话，也不动弹。她走过去，这才闻到他身上的酒气，连忙说：“怎么喝了这么多？”

    “没喝多少。”他的声音闷闷的，不太高兴似的。她从来没有见他喝醉过，也不知道该怎么办，问：“不舒服吗？要不要替你泡杯茶？”一边问，一边就去开大灯。

    “关上！”他突如其来一声大喝，直将她吓了一跳，连忙又把灯关上，壁灯幽幽的光里，两个人都僵在了那里，像两尊石像一样。最后，她转身：“我去放水给你洗澡。”

    他却一下子抓住了她的手：“圣歆！”将她一扯就拉到怀里去，箍着、吻着。

    “你真是喝多了。”她挣着，“放手让我去放水。”他不肯听，反而把她箍得更紧，她说，“要勒死我？”他也不管，把她往沙发里捺，好像就想把她捺得嵌进沙发里去一样。她惊慌起来：“你发什么酒疯！”他反正不说话，两个人扭成一团，一个不小心就从沙发里跌了下去，她的头正好撞在了茶几角上，一下子疼得眼前一黑，她“哎哟”了一声，他总算是放开手了。

    她用手按着头，愤愤看着他，他却笑了：“真撞着了？我看看。”她不知道他是真醉还是什么，一摔手走开了，离他远远地坐了下来。他慢慢地走过来，从背后搂住了她，双手圈住她的脖子，将下巴抵在她的头上：“撞傻了吗？”他的呼吸都喷在她的耳边上，热呼呼，痒痒的，她说：“去洗澡吧，一身的酒气。”

    他笑着，身体也因为这笑而颤动着，不知为什么，他今晚的笑声总让圣歆觉得毛骨悚然，她竟然害怕起来。慢慢地，他却又将一双手掐住了她的颈子：“我说了没喝多少。”

    她的呼吸艰难起来：“你做什么，想要掐死我吗？”他没有说话，却一下子松开了手，那个风度翩翩的易志维又回来了，他的笑声又平静而明亮了：“我好像是喝多了，你帮我剥个柳丁吧。”

    他喜欢吃柳丁，而且不喜欢削出来或切开的，总是要人剥。她就去厨房冰箱里拿了几个柳丁出来替他剥着，皮太厚，得先勒出口子，一有了口子，就好剥了，酸酸的柳丁香在屋子里弥漫开来。

    第二天下午，她早早办完了公事开车回家去，车子还没有在台阶下停稳，圣欹就从客厅里出来了：“大姐回来了！”

    圣贤也跑了出来，看来大家是在等她一个人了，她有些歉意地笑笑：“我才下班。”就叫佣人替她拿车上那些纸袋。

    这个时候继母也站在门口，有些讪讪地说：“大小姐回来了？”

    她笑了一下，神色自若地叫了一声：“阿姨。”又说，“圣贤过生日，我都要忘了，这一阵子忙得糊里糊涂的，也很少回家里来。”

    进屋说话，佣人也把那些东西都拿进来了，圣歆就一一地说明：“这是给圣贤的，这是圣欹的，这个给圣欷，阿姨，这个送给您的。”一家人欢欢喜喜地拆礼物，说笑着，这才热闹起来，大家吃了一顿和和美美的团圆饭。

    这种和美的气氛一直让她带了回去。她回去的时候很晚了，易志维也回去了，正在书房的灯下忙着。她在书房门口探了一下头，他也没有看见，她于是敲了一下门。

    “进来。”还是心不在焉，仿佛是在办公室里的口吻。她故意咳嗽了一声，叫：“易先生。”他随口答应了，这才反应过来，抬起头来望着她笑：“回来了？”为避嫌，她轻易不进他这间书房，何况他现在正在加班做公事，所以只站在门口问：“晚上吃的什么，现在饿了吗，要不要我去给你弄点宵夜？”

    “不用了。我今天事情很多，你不用等我了，先睡吧。”他又低下头去了，书桌上用的是一盏聚光灯，白的光照得他的侧影刃裁分明，好像是刻在那白底子上一样。

    她早上醒了，才知道他一晚上都没有睡。走到书房去看，电脑还开着，桌上横七竖八都摊着资料，他斜倚在椅子里闭着眼睛，不知是睡着了还是在养神。她转身去厨房倒了一杯牛奶来，他果然没睡着，听见脚步声就睁开了眼，皱皱眉：“牛奶？”

    “知道你不喜欢，可是冰箱里什么都没有了，咖啡不可以空腹喝。”

    “小孩子才喝它。”他伸了个懒腰——只一半，就放下了手，他是太讲仪态的人，这种情形下都不会失态。他说：“我心领了，你喝吧。我约了人打球。”不要求她一起去，准是有公事谈。她点了点头，轻啜了那牛奶一口。他站起来收拾那些乱七八糟的文件，忽然想起来，笑着问：“你有没有兴趣玩股票？”

    “最近股市不景气。”她淡淡地说，心却怦怦地跳起来，他不是那么没条理的人，这一句话一定问得大有深意。他在她脸上轻吻了一下，而后在她耳畔说：“看在你帮我倒牛奶的分上，有个内幕消息卖给你。”

    “哦？”她勉强镇定自己，反问，“什么价？我要求物有所值。”

    他哈哈大笑：“我真是把你教得太多了。”

    她嫣然一笑：“既然是交易，我当然要问个清楚。”

    他又亲了她一下，满意地说：“我只要你陪我去日本度假。我还提供往返机票和酒店住宿，条件好不好？”

    她一口答应，问：“那商品呢？”

    他还是纯粹的玩笑口吻：“著名股市分析专家易志维先生建议你买进恒昌，能买进多少，就买进多少。”

    她微微色变，不用多问她就明白了，这是一本万利的机会，这是顶尖的商业机密，只怕在东瞿，有资格事先知情的也不过两三人。

    这是华宇翻身的最好机会，她抑不住心中的狂喜，踮起脚在易志维脸上吻了一下：“谢谢你！”

    回到公司，立刻打电话给自己的股票经纪，嘱咐好这件事，又立刻调齐一切可用资金入股票户头。她也曾迟疑过那么几秒钟，想着这是不是个陷阱，可是易志维要击垮华宇易如反掌，只要不再提供贷款担保就可以陷华宇于万劫不复，他没有必要费这么大的周折。何况，如果连他都不能信任，她不知道自己还可以去信任谁了。于是她定下心，全力以赴。

    股市依旧是水平河静，一点动静也没有。等到晚上，易志维也失了踪，行动电话关机，办公室秘书永远答：“易先生在开会。”她当然紧张起来，晚上易志维也不曾回家，她一夜没有睡好，断断续续地做噩梦。她这一注押得太大，万一输了就是一败涂地，连这几个月辛辛苦苦赢回来的也要再次输得精光。第二天一天仍没有消息，她的神经绷到了顶点，坐立不安。经纪又打电话来问：“傅小姐，还要继续吗？”

    反正已经赌得这么大了，索性“梭哈”，她沉住气：“当然继续。”

    她这一天几乎是数着秒针过去的，夜里又在床上翻来覆去了大半夜才睡着，两夜没有睡好，这一觉睡得沉了，竟没有醒。最后是狂喜的经纪人打电话来吵醒她：“傅小姐！今天一开市恒昌已经升到二十四块八，比你买进时涨了六块一，只怕下午就要涨停，什么价位卖出？”

    她精神一振，一下子就坐了起来：“期指呢？”

    “那还用说，傅小姐，您这次可要赚得盆满钵满！”

    她不知道自己这些天来算不算过得很幸福，因为她对幸福的概念已经变得有些模糊，她是过得很快乐，可是快乐就代表幸福吗？

    公司打了个漂亮的翻身仗，报纸上称她为“力挽狂澜的奇女子”，把她拯救家族企业的过程写成了一个传奇。那些商界人士对她更是刮目相看，纷纷赞她有见识。其实，是侧目她与易志维的关系。原本易志维肯替她担保银行贷款，已经让人窃窃私语，这次她在股市和期指中打了这么漂亮的一仗，除了她有胆量、敢押重宝外，令人生疑猜测的是她是否有内线消息。这种顶尖的商业机密，东瞿的高级行政人员都不可能知晓，易志维肯如此涉嫌，可见她在易志维心中的地位。

    在东瞿一班臣子的眼里，易志维的这种行为实在是大大令他们失望。老板一向是精明能干、杀伐决断，这次竟涉嫌将如此重要的商业机密透露给一个不相干的女人，简直就是贪恋美色的亡国昏君。尤其这个女人是傅良栋的女儿，虽然上一代的恩怨远去了，可万一这个女人心存不轨，那东瞿的损失只能以亿为单位来计算，这个数字太庞大，简直是触目惊心。

    老板一向公私分明，这次如此的色令智昏，所以他们不仅是痛心疾首，而且觉得有必要阻止事态进一步严重下去。在听说老板要和这个女人一同去日本度假后，是可忍孰不可忍，齐齐举推了一个人去劝谏让“红颜祸水”迷住心窍的易志维。

    他们推举的就是易志维惟一的弟弟易传东，他还在念书，趁着放暑假在东瞿实习，易志维最疼的就是这个弟弟。东瞿的重臣们一向知道易志维的脾气，怕他恼羞成怒，自己吃不了兜着走，所以怂恿易传东出面。

    易志维开完了行政会议，正在办公室交待度假期间公事事宜，见弟弟走进来，便说：“我正要找你呢，我要出去休息两天，公事上头你该做什么，我已经交代过他们，他们会照常教你的。”

    易传东对这个一手缔造东瞿传奇的大哥从来是敬爱有加，只答：“是。”

    “在家多陪妈，提醒她注意身体。”

    “是。”

    “我去一个星期左右。没事了吧……”

    易传东不等他说出后头的“没事就出去做事”，抢着说：“大哥，我有话和你说。”

    “哦？什么？钱不够用了？要买什么？”

    易传东说：“不是。”看了看在一旁静候的秘书。易志维将头一扬，秘书会意地退了出去，细心地关上了门。

    “有话和我说？”易志维看着长得和自己一样高了的弟弟，他身代父职养大的同胞呵！除了疼爱之外，自己总是竭力替他着想，他会有什么为难事，半天红了脸说不出口。于是他笑起来：“傻小子，喜欢上哪个女孩子了是不是？”

    “不是！”断然否定之后脸更红了，迟疑了一下，倒是找到个话头，“大哥，你是不是喜欢上谁了？”

    “妈叫你来问的？”母亲老是催他结婚，听得他耳朵都起了茧。

    “不是……大哥，你要和傅小姐去日本？”

    “是啊。”他明白了，传东是冲着傅圣歆来的。

    果然，易传东期期艾艾地说：“可不可以不和傅小姐一起去呢？”

    他笑了：“传东，以前我和我的那些女朋友出国度假，你从来都没有过问。”

    易传东渐渐神色自如了：“可是傅小姐不一样。人家都在议论呢，说大哥你这次定是将收购恒昌的消息事先告诉了傅小姐。而且，她又是傅良栋的女儿……”

    “哦。”易志维不以为然，轻松地笑笑，“我知道，还有人说我是色令智昏呢！”

    易传东认真地说：“傅小姐的确是祸水。大哥，英明如唐明皇，最后也为了一个杨玉环失掉江山，何况……”

    “何况你大哥的英明神武还比不上唐明皇。”他哈哈大笑，笑得够了，这才说，“别操心了，你大哥还没有糊涂到那一步，傅小姐是不是祸水，你以后就会知道。”

    在去日本的飞机上，他就把这件事当笑话讲给傅圣歆听，还一本正经地告诫她：“你以后没事千万不要上东瞿的写字楼来，他们不知道多恨你呢，小心他们学古人，将马嵬之变变为东瞿之变。”

    傅圣歆也笑着，心里可并不轻松。她知道易家人恨她——他们到底是世仇，易东瞿当初心脏病发去世，东瞿一蹶不振，一直到易志维成人接手后才慢慢地扭转乾坤。这中间，易家人吃了不少苦，尤其是易太太，一度因丧夫而精神失常，所以易志维一定格外的辛苦，他是长子，母亲精神失常，幼弟尚在襁褓，他一定是吃了很多的苦头才有今天。

    “怎么脸色这么难看，晕机？”

    “不是。”她靠在他肩上，“我在想，我们傅家的确对不起你们易家。”

    他低下头，正好可以吻住她。他显然不太高兴提到这些事情——他既不想听，她就不讲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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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一）

﻿竟是贺银的河野总裁替他们接风洗尘，圣歆与河野夫人自然都做了一对陪笑不语的花瓶。席间只听两个男人恣意饮酒说笑，圣歆虽是无心，却也听得一句半句，才知道东瞿与贺银有相当密切的合作关系，外界一直猜测此次东瞿收购计划有得力拍档，原来是贺银作出财力支持。

    河野与易志维的私交似是匪浅，酒过三巡，突然笑眯眯地对圣歆道：“傅小姐，我与易君合作这么多年，他还是第一次带女朋友来见我。傅小姐很漂亮，人也很温柔，希望你与易君幸福。”圣歆脸上不由泛起红晕，忙谦让了两句，只作无意瞥了易志维一眼，他正好望着她，微笑不语。她不知为何略略有些心虚，忙低头挟起面前莹白细瓷盘中的明虾天妇罗，入口却是百味陈杂。

    日本之行，除了与河野的饭局略沾公事外，余下的行程与寻常度假的游人无异，过得很快乐，几乎是乐不思蜀。两个人都抛开了公事，尤其是傅圣歆，她重新回到一种单纯的生活里，轻松得无法用言语来形容，就像抛开了一座沉重的、压在身上的大山一样。她叹息：“我的确不适合在那个商界里头，一脱离它，我才知道快乐！”

    易志维说：“女人本来就该让个好男人养在家里，戎马倥偬叱咤风云都是男人的事。”

    要是在平常，她就要笑他是“沙文猪”了，可是在这样轻松的环境中，在这样亲昵的气氛之下，她脱口就问：“你打算把谁养在家里？”

    他笑嘻嘻地反问：“你想被人养了吗？”

    她笑而不答，他就从容说：“你要听明白了，我说的是‘女人本来就该让个好男人养在家里’，我从来不认为自己是个好男人，所以没有养任何人的打算。”

    她从来不曾奢望过什么，可是他近来的表现实在令她不由自主地奢望。现在听他这样半真半假地说，她也就半真半假地撇开话题：“那坏男人做什么？”

    他大笑：“坏男人咬你！”出其不意，真的在她颈中咬了一口，她吓了一大跳，尖声大叫，又怕他再来咬，又笑又闹，这件事就揭过不谈了。

    她跟着他在日本来来往往，从东京到大阪，从大阪到名古屋，从名古屋到京都，到处都留下他们的足迹，几乎都要玩疯了。在美国忙着斗智斗勇，在台北又忙着教她公事，只有在这里两个人都把别的心思放下了，纯粹地玩。游览金阁寺，到东寺去拜佛求签，在妙心寺浪费大量的菲林，跑去参观有名的西阵织、友禅染。凡是游客和恋人会做的事情他们都做，可是圣歆做这些事情的时候总是带着一种悲凉的感觉，就像一个人笑得最快乐时突然想起来，以后永远没有这种快乐了，所以那笑就僵在了脸上，怔怔地发了呆。小时候父亲教她背了不少古文诗词，她模糊记得有一句“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用在这里正是，只不过她是梦里明知身是客，知道梦随时可醒，那种没有明天的悲凉就越是沉重。

    一天一天，时间眼睁睁看着过去了，他们开始计划归程。返回东京，订机票，打电话给秘书通知航班号，好让他们安排接机。这天下午，易志维在酒店午睡，圣歆独自一个人上街去，好歹是出来了一趟，总得带点礼物回去。

    他们住的酒店位于东京浅草町，周围都是繁华的商业街，她虽然不懂日文，可是举目都是汉字，再用上英文沟通，买东西也不算太困难。给圣贤买了一部National出产的V8，又给两个妹妹一人买了一套新款时装，只是不知道该给继母买些什么好，一时拿不定主意，只从这家店又逛到那家，寻寻觅觅。这么乱逛着，突然发现不对。是一种本能的感觉，身后有人老盯着你时，你多少有一点感觉。

    有人跟踪她！

    她背心里的寒毛都要竖起来了，只是不敢回过头去看。听说最近东京的治安很不好，大白天也偶有劫案发生，也许自己这个带有大量钱财的游客成了目标。她怕得厉害，只懊悔不该一个人跑出来，只得加快了脚步，却觉得那目光仍紧紧地跟着自己，她也没心思买什么东西了，专拣热闹的地方走，几乎是一溜小跑往酒店方向逃去。

    她的心跳得急鼓一样，以往看过的恐怖片一股脑地全想起来了，特别是一些日本悬疑推理片，《东京地铁碎尸》、《烈日谋杀》……越想越害怕，本来走得就急，更加心慌气短，吁吁的只是喘气。好容易到了酒店对面，路口的信号灯已经在闪烁了，她三步并作两步地横穿过马路，信号灯就在她身后变了颜色，车流一下子涌动了，后头的人不能过街了。她大大地松了一口气，酒店的大门就在眼前，门童已经替她打开了门，她的胆子突然的又大了起来，回过头去，想看一看那个跟踪的人是个什么样子。其实明知道对面街上那么多行人，自己肯定认不出谁是那个跟踪者，但好奇心上来了，怎么也要回头望一望。

    这一望，整个人就傻在了那里。

    她和他站在这异国的街头，中间隔着滔滔的车流——他的脸一会儿有车挡住了，一会儿让开了，一闪一闪的，从车隙间露出来，远远的，却只是站在那里。

    她不是没想过单独见了他是怎样一种情形，她与他见面的机会并不会少，他们到底是一个圈子里的人，就像一个盒子里装的弹珠，从这头滚到那头，摇过来，晃过去，两颗珠子总有又碰到的一天，盛大的宴会，慈善拍卖会，稍不留神就会遇见。她所设想的，应该是在熟悉的商业会所，整间会所里都是熟人，熟人里头就有一个他，单独遇上了，也并没有什么，倒是屋子里的人全知道来龙去脉，所以不会把她和他的位置排到邻近，只是这一天来了才明白以往想的都太天真。

    异国陌生的阳光照着她最熟悉的一张面孔，从小到大在一起的玩伴，一举手一投足她都知道他在想什么——可是今天，他们隔着一条街，中间是河一样的车，连绵不断的车流，呼啸着，按着喇叭，嘈杂热闹的东京商业街，就像中间隔着整个世界。

    信号灯又换了，车子停下来，河水静止了，被拦在了规则的坝外。世界静止了，斑马线上，黑黑的人头涌上来，向着她的方向涌上来，可是他并没有动，她也没有动，她站在建筑物的阴影里，太阳并不能直射到身上，可是仍是热，热烘烘的蒸气裹着她，夹着汽车尾气那种焦焦的味道，逼得她透不过气来。她正在迟疑，他已经改变了主意，极快地向这边走过来，信号灯又在闪烁了，她的心也闪烁着，明的，暗的，不肯明确地定下来。她迟疑着，也许造物主安排她来东京，就是为了和他见这一面，那只翻云覆雨手，有时候就喜欢恶作剧，故意安排一些巧合，好在一旁看人怎么在中间痛苦地挣扎。

    他过了街了，径直向她走来，走到她面前，就低声说：“我们找个地方坐下来谈，好吗？”

    她没有说话，他就接过她手中那些东西，转身顺着街走去。他从来就是这个样子，不会征询她的意见，就会替她做了主张，因为从小就是这样，他比她大，又是男孩子，当然他说了算。

    她跟着他往前走，落后三四步，两个人一前一后默默地走着。身边有许多的行人，可是都是陌生人，他们在国外，这里是东京，没有人认识他们，但圣歆脱不开那种心慌气短的感觉，总像是怕人看见。

    好在前面就有一间饮品店，他的目的地显然就是这里。他走了进去，她迟疑了一下，也走了进去。

    这是东京常见的小酒铺，也卖冷饮和寿司，黄昏时分这种地方是很热闹的，那些日本男人下班后爱来这里喝几杯啤酒，消磨时光。现在正是盛夏的下午，生意清淡，老板打着瞌睡，门上风铃一响才惊醒了，笑眯眯地站起来，一双眼睛还是红红的，带着睡意。他要了一杯啤酒，替她要了份香草圣代，老板很快地送上来，以为他是本地人，和他搭讪说着话——他的日语相当的纯正，他在东京留学多年。

    那份香草圣代在雪柜里放得太久了，面上一层冰碴子，她用那朱红色塑料小勺刮着那冰碴，耳里听着他和老板叽里咕噜说着日语，日语本来听起来就嗦，在这热得要命的下午，小小的饮品店里，听着格外觉得长。他们说着笑起来，也不知道在笑什么，她耐心地等着，反正她只有这一个下午是属于他的了——也许还没有一个下午那么久，过一会儿说不定话不投机，她会站起来就走，就像电影里常见的镜头那样，用三十六格拍出来，却用二十四格来放，就是慢镜头了：女主角慢慢地转身，斜阳照在她的肩上，光是金色的，也许还有一个特写，拍她美丽的眼和尖尖的下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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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二）

﻿老板终于回到他的柜台后去了，她尝了一口香草圣代，味道还是很正的，软软的香草味从舌尖化开来，她想起来，原来他们在念中学时，他老是在午饭后请她吃香草圣代，就在学校的便利店里，有时候还会要一杯可乐，她永远只喝得下一半。他总是说：“这样浪费，下次不买给你了。”然而下次她还是要，他也还是买。

    他们是公认的一对，不管家里人还是同学，人人都晓得。十四五岁的小情人，爱情单纯得只是去便利店喝汽水。现在想想，她也有点疑惑起来，她到底是真的爱他，还是只是因为从小到大人们以为他们是一对，她也就天经地义地认为自己是爱他的？

    天气太热，冰激淋的盒子上已经凝了一层细密的水珠了，勺子也发起粘来，搅在里头有些吃力。

    他终于说话了：“我也住在那家酒店。”

    哦，那么说他也许前几天就见到过她，今天看她一个人出来，才跟随她，不料把她吓了个半死。果然，他说：“刚刚是不是吓着你了？我看你一个人，想和你谈一谈。”

    她说：“还有什么好谈的。”多少有些幽怨的口气在里头，她故意的，易志维教会她的，男人就吃这一套。今天他不能把她怎么样了，她与他在人间又是再平等不过，不管他想怎么样，她得下个饵，上不上钩由他。

    果然，他怅怅地说：“是啊，还有什么好谈的。”

    台词说到这里也尽够了，再说什么都是画蛇添足，反而破坏了这种幽幽的美。在异国他乡，两个曾经的情人见了一面，小店里暗暗的，一排一排桌椅镀了一层铁金色，只有靠近店门的那一片光，白得像是另一个世界，光和影交叠着，有一种油画一样森森的惟美，像是电影里的镜头，摄影师精心用灯光、道具拍下来的，精心构图的画面。

    她蓦然地站起来，转身就往外走去。外头还是烈日当空，热闹极了的街，里头的这一幕电影却拍完了，她该下场了。

    她回到酒店里，才想起来自己买的东西全忘在了那家店里，不能回去找，只得对易志维说没买到什么。

    “那吃了晚饭我陪你上街看看吧。”他下午躲在冷气充足的房间里好好睡了个午觉，现在看起来神清气爽的，抱着她，“心不在焉，想什么呢？”

    她在想简子俊为什么也来东京，难道只是凑巧？嘴里却笑着说：“我真不想回去。”

    他吻着她：“可是公司不能丢下吧，还有你自己的公司——我跷班这么多天了，再不回去，他们真的又要吵嚷了。”

    他们终于搭了飞机回台北。一上机又看见了简子俊，他和他们同一班飞机回去，她有点疑惑他是不是故意的，因为很容易在酒店总台查到他们预订的航班。可是是故意的又怎么样，虽然在一班飞机上，他也不可能和她说话。易志维也看见简子俊了，他们照例亲热地打招呼，寒暄了几句，也就分开了。她随手拿了一份报纸在看，报纸是《台北新闻》，离开那个城市太久，看着熟悉的行文总有些吃力。她不在那个城市十来天，可是台北照样还是台北，本埠新闻里，婚丧嫁娶，生老病死。海塑还在高院打官司，电视台仍然在放悲情肥皂剧，中山路交通意外，双溪外一座住宅楼倒塌……

    日本的假期就像是神仙洞府，她不问红尘事地过着逍遥的日子。可是现在一上飞机，零零碎碎的这个城市的鳞爪，扑面而来，人间的烟火扑面而来。她又回来了。

    台北的阳光和东京的其实也没有太大不同，她走出机场时心里这样想着。司机提着行李跟在后头，她和易志维都还穿着度假时的衣服，两个人都戴着墨镜挡着脸，看起来有些好笑，一回了台北，他们又成了公众人物，机场里成天埋伏着有记者，他说：“头条上一次就够了。”

    他们尽快地通过安检溜了出来，感觉有点像做了什么坏事的孩子，所以她高兴，虽然黄敏杰还是那样冷淡淡的，一上车就和易志维说公事，把她撇在一边。

    她伏在车窗上望着外头，省得黄敏杰疑心她有意听他们的谈话内容。外头是再熟悉不过的街，川流不息的车呼啸而过，再熟悉不过的城市，她是回来了。

    他直接回公司去了，车子送她回去，行李都交给她收拾。跟他久了，虽然平常也请钟点佣人做家务，可是他喜欢她亲手做一些事情。有时候也问她：“我那条深蓝色的领带呢？”或是：“洗发水没有了，你下班记得带一瓶回来。”就像天底下最平凡的夫妻一样。她也想不出他们现在的关系好不好，她知道他还有别的女朋友，不止一个。她也不止一回在他身上发现不同的香水气味，他偶尔也不回家。不过他这点还好，他起码在她的圈子里尊重她，不会让她的朋友家人撞见他和别人在一起，也许也撞见过，只是没人告诉她。

    这回从日本回来，他们两个都带回了不少的行李。他是个喜欢购物的人，常常笑自己花钱像流水一样，和他平常在商界中那种吝啬的性格截然相反了。他身上有很多矛盾的地方，他就是这样一个人。

    她慢慢地收拾，他的屋子永远整齐干净——钟点佣人每天都来做清洁，他也有很好的习惯，一弄乱了就立刻收拾出来，这也是留学生们的长处，他在国外读了很多年的书。一个人在国外，自然什么都得自己料理，所以有了随手收拾的习惯。

    她在日本替他买了些衣服，打开衣橱一件件的挂进去，他自己也买了两件高尔夫球衣，他的球衣不会比西服少，满满的一柜，她把衣服挤了挤才能挂得下。做这样细碎而家常的动作，她有一种平凡的快乐，她不能否认自己是越来越贪恋这种家常而亲昵的气氛了，她一边迟疑地想着，一边把他买的钓杆放到储藏室去，把自己买的整套资生堂化妆品放进梳妆台下的柜子里……

    他还买了一件小玩意是送给她的，一个水晶的八音盒，玲珑剔透的小小的透明盒子，上头一对游泳的天鹅，一打开盒盖，叮叮咚咚的柴可夫斯基就会响起来，天鹅也就在小小的水晶池塘里打起圈儿来游泳。这并不是什么新鲜玩意，可是因为那水晶的晶莹剔透她一眼就看上了，他于是买下来送给她。这是他亲手买给她的第一样东西，为着这特别的意义，这件东西放在哪里就叫她犯了难。她原本觉得应该带回家去，可是她又十天半月的不回一趟家，还不如留在身边。然而这里到底是他的公寓，她轻易不把自己的东西乱摆，除了衣物之类，她没有什么私人物品放在这里。何况放在外头，这个东西又怕灰怕摔。

    她将八音盒放入原来的锦盒，随手拉开了小抽屉，那些抽屉里尽是些零碎的小东西，比如不成对的袖扣，慈善基金会寄来的感谢信，还有些旧的圣诞节卡片，停止使用了的支票簿……她像个掘到宝藏的孩子一样翻看着，这些都是他日常用过了的，旧的空气在里面氲氤着，她遥想着当年她不认识他时他的生活。

    她找到一个比较空的抽屉，正要把盒子放进去，却有一半卡在了外头，她抽出来，将手伸进去一摸，原来里头靠着抽屉的边缘放着一只盒子，怪不得放不进去。她把盒子拿了出来，里头有什么呢？或许又是些零碎，她揭开了盒子。

    全都是些照片，最上头一张是合影。她的左手渐渐地松开，装着八音盒的纸盒“咚”的掉在了地上，她茫然地蹲下去捡，右手里的盒子也掉在了地上，照片散了一地。她把八音盒捡起来打开，已经摔碎了，叮叮当当的水晶碎片落在地上，落在那些照片上，照片中的女人有着一对妩媚的眼睛，她再熟悉不过的眼睛，天天镜子里准看得到的，自己的眼睛。她放下八音盒，拾起那张合影，背后有镌字：“携繁素于纽约。”

    她头晕目眩地看着那照片里熟悉的人与背景。她认出来了，背景是在纽约那间酒店的露台上，是晚上拍的。“夜景更好呢，我邀请你来看。”她的耳畔又响起他说过的话来。他和这个繁素住过那里，事实一点一点地清晰起来，她的呼吸也越来越困难。她跪在地上，胡乱地一张接一张地翻看那些照片，国内拍的，国外拍的，两人的合影，一个人的独照……照片上那熟悉的眼睛像是活的一样，冷冷地盯着她。

    她让那照片逼得透不过气来，她痴了一样跪在那里，对着一地的狼籍，她想起祝佳佳的话来：“他爱你……我不知道为什么，可是他确实爱你。”

    现在她终于明白了，他确实爱她，因为她长得像一个人，所以他爱她。或者说，他从来没有爱过她，连一丁点的喜欢也没有过，他所有的感情都是冲着繁素，冲着她与繁素的相似，他把她当成另外一个人来爱，他把她当成繁素来爱。而她竟然一直被蒙在鼓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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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三）

﻿她的双膝微微发麻。她并没有资格要求，没有资格要求他爱她，可是胸腔里像是憋着一口气，叫人透不过来，几近窒息。他对她这样好，好到令她生了奢望，她不该，可是寒意从心里涌上来，他不能这样待她，若从开始他就不给她这奢望，他要怎么样都行，现在他已经给了，却断然将真相翻出来，她情何以堪？她知道自己太贪婪，可是直如飞蛾扑火，那火就是他，她已经不能停，如同失去制动的车，飞驰直往，她怎么能停下来？

    她突然悟过来，自己不能呆在这里不动，易志维随时会回来。她心急如焚，伸手去收拾那铺了一地的照片，手忙脚乱放回盒子里去。正在捡着，指尖上突然一痛，原来是让那水晶碎渣儿给扎着了，一颗浑圆的血珠立刻冒了出来，“嗒”一声落在了一张照片上，溅成一朵大大的血花。她把手指头放到口里吮着，想着要找纸来擦掉这血，口里的腥气越来越重，直逼得人心里翻江倒海，眼里火辣辣的，她进去洗手间打开水喉冲着受伤的指头。

    冰冷的水冲散了指上的痛楚，哗哗的水声里她听到钥匙开门的声音。来不及了！她只好呆在那里不动，水从手上流过去，她听着他进了卧室，在那里静下来，然后脚步声就直冲着这边过来了。她的脸正对着大大的玻璃镜子，镜子里的眼睛，熟悉的眼。她从镜子里看见了他，他手里还拿着那张被血弄脏的照片。

    她的眼花起来，她看不出他是什么表情，可是她的声音是僵硬的，像是被自己逼着一个字一个字从唇中吐出来的：“对不起，弄脏了你的东西。”

    他动了一下，像是想上来抱住她，她极快地回过头来，直直地面对着他。她听到自己问：“她还在台北吗？”

    他的声音也是生硬的，木然的：“不在了……那年空难……”

    死了？当然是死了，不然他怎么会找她做替代品？她早该起疑心的，不是吗？当初他轻易答应了帮她，他是最精明的商人，他对她这样的好，好到她也疑惑过，可是还是自己骗着自己，所以她活该有今天，他早有教过她的，天上绝不会掉馅饼，所以一旦有莫名其妙的好处，一定是有问题。她是个笨学生，学了这么久眨眼就忘得精光。

    她的眼泪哗哗地流着，她也不知道原来自己这么好哭，一边流眼泪，一边就收拾东西。她不能走，公司在仰他鼻息，可是她更不能留下来，留下来她根本不知该如何面对他。她这样自私，可是她管不住自己，眼泪决堤一样涌出来。她并没有资格负气离去，可是她真的不能留下来，她太害怕那个答案，她宁可逃走也不要知道的答案。

    日本带回来的行李还没整理好，又让她一样样地拿出来塞回箱子里。衣橱里她的衣物，大抱大抱地取下来扔在床上，胡乱往箱子里塞着，他也进来了，却并没有阻止她，只是看着她。

    她现在这个样子难看透了，妆一定是哭得一塌糊涂了，可是她止不住那眼泪，罰罰地掉在床上一件黑缎子的晚礼服上。那衣料不吸水，它们就咕噜噜顺着裙摆滚下去，滚到米色的床罩上，不见了。

    他终于走过来叫她的名字：“圣歆？”

    她不答应，他从后头抱着她，他一向喜欢这样抱她。他吻她的颈，吻她的发：“圣歆！”她也不挣扎，只是呜呜地哭着，孩子一样地哭着。华丽的礼服被卷成一团，往箱子里揉着，可是她还是收拾好了。这样的难堪，令她这样的害怕，怕到什么也不能顾及了，只想快快地逃走。

    她将钥匙放在玄关的柜子上就出了门，他并没有追出来，她自己开了车回家去，家里还是老样子，家人对她的突然归来很惊讶，可是也没人问什么。她叫佣人帮她提了行李上楼，电话终于响起来，她一看号码是他，心里只是一阵刺痛，本能就将电话关上了。

    她开箱收拾东西，圣欹在门口探了一下头，看到她看见了，叫了声大姐也就进来了，问：“你以后搬回来住？”

    她点了点头，圣欹怯怯地问：“你和他出问题了？”

    她说：“是的。”揉了揉妹妹的头发，“别问我了，大姐心里难过。”

    圣欹乖乖的不问了，替她收拾东西，姐妹两个默默地做着事，窗上空调嗡嗡地响着，闷热的天气，圣歆出了一身的汗。

    晚上终于下了暴雨，圣歆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太久没有回家，家里的床倒也陌生起来。最后索性坐起来，窗外正好是狂风大作，风吹得窗下那株樟树摇摇欲坠，一会儿向东倒，一会儿又反弹了回来。她抱着膝坐在床上，外头刷刷的雨点正落下来，风小了，只听到那雨哗哗的声音，像是有一百条河从天上流了下来，直直地冲下来。

    早上雨还没有停，天文台说台风中心正逼近本市。她开了车上班去，路上雨越下越大，风也越刮越猛，她打开了车上的收音机，里头正在播放紧急警告，说台风中心登陆，学校停课，各公司机构停业，建议市民留在家中，不要外出。

    她掉转车头往回开，雨大得什么也看不见，雨刮器开到最大也像是没有开，到处是一片白茫茫的水，她知道这种情况危险，然而车速不可能快起来。路上的水多得像成了河，车子驶在白浪里，她想着千万不要熄火才好。风更大了，她不断地听到重物坠地的声音，大约是街道两旁楼上的广告牌或霓虹灯被风刮下来了。她艰难地辨认着道路，水泼上车前玻璃，降下去，然后更多的水泼上来，白花花的，只有水。

    一阵更大的风卷过来，她听到近处什么东西断裂的“咔嚓”声，接着“砰”一声巨响，就响在头顶上，整个车身一跳。视线一黑，挡风玻璃四溅开来，水“呼”地冲进来。

    她想：“完了！车子准是让一个广告牌砸着了！”头上麻麻的，有热热的液体顺着脸流下来，她伸手去摸，才发现是血。剧痛一波一波地从脑门袭上来，她想打开车门，可是怎么也打不开，看来车门锁被卡住了，她被困在车里了。

    呼吸渐渐变得吃力，她摸索着自己的手袋，里头有电话可以报警求助，手袋被震到了脚下，她艰难地伸手去够，方向盘挡住了，怎么也够不着。一阵阵的痛卷过来，水也呼呼的直往脸上打，她歪在方向盘上，终于丧失了意识。

    逐渐清醒过来时只是头痛，痛得恶心想吐，有人拿手电在照她的瞳孔，她慢慢地看到了，自己是躺在病床上，有医生在给她做检查。

    “她醒了。”医生低头笑着，对她说，“还好，只是脑外伤和轻微的脑震荡。”医生的声音嗡嗡的，逐渐清晰起来，四周的一切都逐渐清晰起来。她被推出了急诊室，送到病房去，医生对她笑着说：“傅小姐福大命大，这次只是受了点轻伤，不要太担心。”

    她也想笑一下，医生身后却有个人走上来，她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可是真的是他：“圣歆。”

    她的眼眶热了起来，刚刚从鬼门关里逃出来，一见着他就想大哭一场，好叫他知道她有多怕，也许那块广告牌砸得再后一点，或是落下的是块更大的广告牌，她就再也见不着他了。死里逃生的大事后，他的繁素似乎成了一个小得不能再小的问题，她这一刻才知道，自己有多离不开他——也许就是爱他，她的眼泪又不争气地想涌出来，她竟然——竟然已经爱上他。她该怎么办？以后她该怎么办？

    他轻轻拍着她的手说：“你别哭啊，医生说你是外伤，不能激动的。”

    她终于哽咽着问：“我的样子是不是很难看？”

    他笑了，说：“说出这句话，我相信你是真的没事了。”

    她又问：“你怎么来了？”

    他说：“警察发现了你的车，把你救出来，在你包里找到了我的名片，有人认出来你是傅圣歆，他们就给我打了电话。”

    多少有些命中注定，注定她离不开他，放不开他。更深彻的寒意涌上来，她竟然是爱着他的，上苍也不许她就此逃开，可是她要如何是好。哪怕拿上苍来作借口，就这样不顾一切的，回到他身边。她这样没用，连逃离的勇气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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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一）

﻿出院那天易志维恰好得见一个大客户，就叫秘书来接她出院。黄敏杰这一阵子总是陪着易志维到医院里来，和她熟悉了一些，对她的态度也就好了许多。他和司机一起把她送回去，又说：“易先生说有什么事就给秘书室留言，他今天很忙，也许回来得有些晚。”

    她道了谢，送走了他们。公寓里还是整整齐齐的。她走进了卧室，这才发现床头柜上多了一个银相框，里头是自己与易志维的合影，在京都的妙心院拍的，黑与白的院落里，他从后头围着她的肩，两张脸挨着，两个人灿然地微笑着，像并蒂的太阳花。她不由微笑了。放下相框，桌子上有相册，里头都是他们在日本拍的照片。这些照片都是她走后才从冲洗店取回，她从来没看过，站在那里一张张地翻着，只觉得有趣，有许多照片都是他替她抢拍下来的，他专爱拍她出糗的时候，有一张她正吃棉花糖，满脸的白絮拍下来，像是圣诞老人，格外好笑。

    那样快乐的日子，那样美好的记忆，应该不只是她一个人觉得怀念，觉得幸福吧？

    左右她没有事情，就回家去。圣欹对她说：“妈说你今天准要回家看看的，所以特地叫厨房加了菜呢！”傅太太让她这样一说，却有些发窘似的，咳嗽一声岔开话，说：“前几天联考放榜，圣欹运气好，叫她不知怎么样浑水摸鱼，取了台大医科。”

    圣欹说：“妈！人家是考上的，什么浑水摸鱼。”

    圣歆却也替她高兴，看圣欹脸上放光，眼睛里都是笑意，自己从来没有见圣欹这样开心过，笑着说：“圣欹不容易，台大比国外的不少名校还要难考，圣欹念书可比我这个姐姐强多了。”又问，“想要什么做升学礼物？”

    圣欹说：“你在日本给我买了那么多东西，我不要别的了。”

    圣歆怔了一下，她在日本买的第一份礼物丢在了那家小店里，后来又补买了一个珍珠项圈给圣欹，无论如何算不了多，她怎么这样说？

    就在这当口圣贤跑了进来，手里拿着一部小巧玲珑的V8，嚷着：“大姐二姐，我给你们拍一段。”正是她在日本买的那部V8，她明明丢在了日本，怎么又回了台北？难道说是简子俊替她带回来了，怎么又送到家里来呢？

    傅太太说：“好了，圣贤，算是你大姐给你买了台宝贝，一天到晚不离手地拍。”看着圣歆发怔，笑着解释说，“你叫速递公司送来，他们的包装不好，呐，划伤了这么一长条漆，真可惜。圣贤倒是宝贝一样，挺爱惜的。”她怕圣歆看到这么快就弄掉了漆，所以解释着，圣歆才明白，简子俊是叫速递公司送过来的，他当然不方便出面。

    在家里吃过了午饭，她就要走，圣欹送她出来，她说：“不要送了，我没有开车来，叫部计程车得了。”

    圣欹却低着头，小声地叫了一声：“大姐……”

    “怎么？有什么话和我说？”

    圣欹红着脸，半响却不吭声。圣歆笑道：“有什么不好说的？大姐又不是别人。”

    圣欹这才说：“易……他不是好人，大姐，你还是不要和他在一起了。”

    她笑了：“易志维是什么样的人我知道，你不要替我担心了。我现在和他之间没有太大的问题了，而且，现在我还没办法离开他。”

    “你爱他吗？”

    圣歆下意识地扭过头去。院子里一株榕树的枝叶伸出墙外，垂着修长的根，绿的叶……满眼的绿，湿答答的像是要滴上身来，夏日阴郁的绿，咄咄逼人般的不透气。她说：“这不是很重要的问题，关键在于他可以给我的，是别人无法给我的。”

    圣欹紧接着问：“是钱吗？”

    圣歆点了点头：“是钱、权力、地位……还有很多东西，没有他我不可能有今天，没有他公司就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所以目前我还不可以失去他的支持。”

    圣欹说：“那么他对你呢？我们两家……”

    心里划过一阵刺痛，她不想说下去了，因为这谈话让她觉得吃力：“我们不说这个了——有事上公司找我，或者打我的电话，姐姐还有事，你也进去吧。”

    “大姐……”

    “什么？”

    “那简大哥呢？”

    她一下子抬起头来，望住了妹妹，这个名字是禁忌，自从父亲出事后，从来没有人再在她面前提过，圣欹让她的目光吓着了，含着怯意说：“他……速递公司送东西来，我认出了写地址的笔迹，是他的……”

    她的心里乱成一团，说：“哦，我在日本见过他一面。”强笑着说，“他是不相干的人了，他是我们家的大仇人，我只要还记得父亲，就不会与他再有什么纠葛，是不是？”

    “可是，”圣欹的口齿格外地伶俐起来，“他也有钱、权力、地位……他可以给你的也不会比易志维要少。”

    圣歆骇异地看着她：“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大姐，你和他有十几年的感情，提到他尚且如此，杀父之仇，不是那么轻易可以算了的事情。”

    “那当然。”她隐隐地猜到她要说什么，她心里也曾经模糊有过那样的念头闪过，只是她不愿意去想。

    “人同此情，大姐，原来易志维根本就不认识你。”这句话说得很简单，可是意思她再明白不过了，她有多恨简子俊，易志维就应该有多恨她。以她和简子俊十几年的感情，她尚且不会去和简子俊重修旧好，何况对于易志维她原先只是个陌生人。杀父之仇，不共戴天。易志维如果居心叵测，绝对是想慢慢地折磨傅家人，不会轻易让她们躲过。

    她打了个寒噤，因为这项计划太可怕，自己已经陷得这样深，他如果展开报复，她的整个世界就会毁灭掉！

    圣欹说：“大姐，你最聪明……”

    她知道！她几乎想捂起耳朵来，这样刺心的话她一句都不想听，她匆忙地说：“圣欹，谢谢你，我知道了，我会好好想一想的。你回去吧，我有办法的，我一定有办法的。”

    她催促着妹妹，圣欹就进去了，她坐了计程车回去，神情恍惚。圣欹的话像回音般萦绕在耳边，她烦躁极了，司机问：“小姐，你到底要上哪里？”问了几遍她才听见，她脱口说：“东瞿广场。”

    车子开到东瞿广场去，就在广场的喷泉前停下，她一下车，夹着水汽的热浪往身上一扑，又闷又潮，让人透不过气来。她从来没有来过这里，以前也只是路过，从车上一瞥而已。现在伫足，才知道原来是白云大理石铺砌，大太阳底下反光有些刺眼，越发显得辽阔，那样猛烈的阳光下，只觉得灼热难耐。广场边际种着树，远远看去，一圈绒绒的绿边。她仰起头，太阳光让人睁不开眼。

    她踌躇了一下，本来跑来就是一时冲动，这样进去简直没有道理，还是回去吧。可是广场上一个人都看不到，只听到身后喷泉哗哗的水声，连喧哗的街市声都变得遥不可及。计程车都在广场之外，要她走过去再叫车，她真怀疑自己会中暑。而且天气太热，已经汗流满面，别提多难受了。算了，她说服自己，进去吹一会儿冷气，去洗手间补个妆再走。

    她有些疑心自己是在找借口说服自己进去，可是马上就想，来了不进去，难不成傻子一般站在外头晒太阳，再说老站在这里也会让人疑心，万一保全人员过来盘问，那更是尴尬。她转身就上了那黑色大理石的台阶，自动门缓缓打开，大厦里的凉气扑面而来，她要后悔也来不及了。

    一楼是大堂，到处都是绿茵茵的植物，连墙上都种有爬藤植物，就像是走进了植物园，身上的暑气顿时无影无踪，三三两两的人在进出电梯，静得只听得到偶尔的足音。询问处的小姐抬起头来，一脸的职业笑容：“您好，有什么可以为您效劳的吗？”

    “请问洗手间在哪里？”

    “最右边向后走，您可以看到标志牌。”微笑的回答堪与大酒店的服务生媲美，她正要道谢，对方的微笑突然僵在了脸上，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惊讶，“傅小姐？你是傅圣歆小姐！”

    麻烦来了！她正要请她不必大惊小怪，她已拿起内线电话：“秘书室？我是大堂询问处，傅圣歆小姐现在在这里，对，是傅小姐。”麻烦越来越大了，她不可能掉头走掉吧，那位小姐放下电话，重新向她微笑，只是这微笑里，已经含了一丝意味深长，对她说，“黄秘书马上就下来。”

    她只得还之以微笑，不一会儿黄敏杰匆匆搭电梯下来，彬彬有礼地说：“傅小姐请跟我来。”圣歆跟他上了顶楼，他将她引进一间会客室，刚刚坐下来，就另有人来沏茶。等只剩了他们两个人，黄敏杰才问：“傅小姐有什么事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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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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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三）

﻿他突然地醒悟过来，醒悟过来自己正在说什么，在对谁说。他猛然地推开她，怔怔地看着她。

    她也呆呆地看着他，他强笑着，说：“我真是醉糊涂了！我去洗澡。”

    她不吭声，他走开了。微波炉里，一阵一阵的饭香透出来，“叮”一声铃响，那黄黄的光灭了，厨房里只剩了那暗红的小灯，远远的浴室里有水声传过来，像是梦一样，是她恍惚地做了一个梦，也许他是在说醉话，可是——她紧接着问自己，他说的要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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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一）

﻿拍卖会结束，她在停车场前等着，她自己的车在台风中报废了，还没有买新车，天天是开着易志维的一部半旧的莲花代步，今天晚上这样隆重的场合，不适合自己开车来，是易志维的司机用他那部林肯送她过来的。约好了来接，她也早早打了电话通知司机，只是还没有赶到。

    不料简子俊的司机走过来问她：“傅小姐，简先生问是否可以让我送你一程？”他知道她不会和他同车，所以叫司机来这样问。

    简家的司机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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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二）

﻿听到门锁“咔嚓”一响，她倒吓了一跳，却听到熟悉的脚步，他径直地走进卧室来，脸色铁青。她从来没见过他这个样子，连忙说：“怎么了？不是说不回来了吗？”

    他却是一场雷霆万钧的暴怒：“傅圣歆！你好本事！”

    她完全呆了，不知所措。他一伸手就将她拖了下来，他是喜欢运动的人，手劲大得几乎拧断了她的胳膊，痛得她眼泪都要涌出来，却莫名其妙，只是问：“我怎么了？”

    “你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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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三）

﻿下午股市就闻到风声，华宇跌了二十几点下去，过两天人尽皆知她和易志维闹翻了，她的日子将更难过。

    她想不出办法，他在气头上，她也没法子向他解释，这一切太冤枉，可是她没法替自己伸冤。

    她打起精神去上班，公司表面上一切安好，可是，天晓得明天会怎么样。晚上下了班，她也不想回家去，依旧是住酒店。第二天早上一起来，首先拿过报纸来看，还好财经版上没什么重要的内容，她松了口气。一翻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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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一）

﻿太迟了！他打开了灯掣，突然的光明令她半晌睁不开眼。她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该说什么，只好待在那里不动，任他打量。他吃力而缓慢地问：“是你？”

    他喝过酒了，离这么远也闻得到那浓烈的酒气，她心一横，说：“易先生，我来拿一样东西，马上就走。”

    他没有多大的反应，她稍稍放下心来，说：“东西原来就放在衣橱下面的抽屉里，我进去拿，还是你替我拿出来？”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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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二）

﻿可是，他竟然不肯放手。

    把他的手拿开了，立即又横上来，她怕弄醒他，不敢再试了。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养成了这样的睡态，以前他虽然“睡中无人”，老是霸占她的位置，可是也还绝对不会这样，醒过来永远是背对着她。

    他的电话终于响起来，她吓得连忙抓到手里，按下接听键，再回过头来看他，还好他只惊动了一下，并没有醒。她看了一下手里的电话，不该替他听——号码显示是秘书室的，可是也许是十万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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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三）

﻿她道了谢，接过检查单来一看，就是一怔，呆呆地问：“做产科检查？”话一出口自己才觉得真是明知故问，医生看了她一眼，似乎也觉得明知故问得可笑。

    她心里一块沉甸甸的大石压上来，心事重重地上楼做了检查，要等上片刻才能拿到结果，她本来就一腔的心事，再加上这一件，真是乱上添乱。心里想着，不会那样巧吧，自己的预防措施一向做得很好，就只有一次——他们闹翻的那天晚上，他完全是没了理智的，而她则只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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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一）

﻿下雨了，雨下得不大，沙沙地敲着窗子。

    一下雨，就觉得秋天的确是来了，凉意一点一点，沁到人的心上去。

    傅圣歆站在窗前，有些思绪飘乱。她赌气——赌气把公司卖了，那又怎么样？也许他暗地里还在高兴，高兴自己知难而退，没有敲诈他。简子俊也在高兴，虽然她还是给他带来了很大的麻烦。媒介对这件事的戏剧性发展津津乐道，简子俊的名字立刻上了头条，还不无讽刺地说她傅圣歆有本事，在两位财经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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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二）

﻿“是的，我决定好了。”

    医生点了一下头，安慰她说：“那你不要紧张，只是一个小的手术，三十分钟就好了。”

    她点了一下头，电视拍到了这一步，总会是男主角赶到医院里来阻止，然后是完美的大结局，可惜，那是女主角才有的奇迹，她没福气见到了。她扭过头去，窗子外头是一株高大的凤凰树，一树火红的花在蓝天下烧着，火一样的花，几乎可以灼痛人的视线。

    搭航班回去是简子俊到机场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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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三）

﻿    他突然动了怒：“公司？你宁死也不肯卖给我，结果只是为了和易志维赌气，就轻而易举的肯了。圣歆，你爱他对不对？”他逼问着她，手上也加了劲，她惊恐的说：“你放手！你弄疼我了！我爱不爱他不用和你讨论！”

    他逼上来，强行的扣住她的脸，吻住她。她慌乱的挣扎着，不知怎么的，就一巴掌挥了上去。

    “啪！”

    这一耳光把两个人都打怔住了，他忍耐的、无奈的看着她：“圣歆”。

    她微微的皱起了眉，然后，皱起了鼻子，最后，眼泪就成串的掉了下来，他搂着她，哄着她：“嫁给我吧，圣歆，我知道，你累了。我保证再不让你受委屈，我要让你平安喜乐。”

    她真的是累了，她曾经那样努力的挣扎过，那样努力的争取过，可是又得到了什么？算了吧，人这一辈子不就是这么一点意思？反正已经这个样子了，她还妄想什么？他说爱她——也许是骗她，可是他向她求婚，结婚是最好的地位保障，就算他不爱她又怎么样？结了婚，不说别的，他要求离婚时她就可以得到大笔的赡养费，反正她也没什么可以损失的了。

    她这一生终究还是得嫁个人的，生儿育女过一辈子，不嫁他，也会是别人，还不如嫁他，起码他们是青梅竹马，也算知根知底，起码他在别人眼里，是求之不得的上好婚姻对象，有钱，有地位，有身份……还有什么好挑的？

    她就这个样子说服了自己。

    他们郑重其事的订了婚，为了要给媒介看，仪式简直都有些夸张，在当前经济不景气的情形下，这样的招摇没准会引起公愤，可是，她总算又一次名正言顺是简子俊的未婚妻了。

    订了婚，她也不觉得有什么，简子俊这几天忙，而她因为没有了工作，一个人在家里闲得有些发闷了。正在无所事事的看着电视，家里突然的打了电话来，是哭哭涕涕的继母：“圣歆！你快点回来呀，圣欹自杀进了医院……”

    她吓了一大跳，父亲的惨死一下子浮现在眼前，她慌乱的坐了车回家去，家里这一阵子她不大回去，竟然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她心急火燎的赶回去，继母却是在医院里打的电话，没说清楚，害得她跑回家扑了个空，家里人全到医院去了，佣人告诉了她在哪家医院，她又匆忙的赶过去。

    一到急诊部老远就看到继母坐在长椅上擦眼泪，她心里害怕，几乎是跑过去的，开口就问：“怎么样？圣欹怎么样了？”

    继母拿手绢揉着眼睛，呜咽说：“还在抢救……这孩子……真是要了我的命了……”

    她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前些天我打电话回家不是还是好好的吗？”

    继母说：“这孩子这一阵子是不大高兴，也不出门了，你每回打电话回来，她都是装得开心……今天早上，我看她半天没起来，去叫她起床吃早点，谁知道就叫不开门了……她是犯了什么糊涂，竟然傻到吞安眠药自杀……”说着又哭了起来：“孩子，你要有个三长两短，妈可怎么活呀……”

    她着急的问：“是为了什么事呢？出了什么事她才想不开？”

    继母说：“我哪里知道……她一向就是个闷葫芦，你又不是不晓得……”突然想起来：“信！她写了信给你的！”连忙的从手袋里掏出来：“你看看。”

    其实只是写在便条笺上的一行字，凌乱的带着泪痕的字迹：“大姐，你真是傻，可是，我竟然比你还要傻。”

    她看不懂是什么意思，心里乱成一团，不祥的感觉涌上来，简直是心惊肉跳，自己扯在里头吗？还是圣欹只是作个比较？没理由啊……攥在手里转过脸，看见圣欷呆呆的站在一旁，于是问：“圣欷，你知道你二姐是为了什么吗？”

    圣欷说：“不知道。”停了一下，说：“这几天二姐总是一个人躲着哭。”

    她早该回家看看的，她不应该这样粗心大意的！继母是个世俗到了极点的妇人，除了贪点小便宜什么都不懂。都是她不好，她自己虽然出了许多的事，可是也不能一点也不顾着家里，全是她的错。

    圣贤却在一边说：“我知道！”

    她心里一惊，蹲下来问：“圣贤，你知道什么？快告诉大姐。”圣贤犹豫了一下，说：“那你可不要生二姐的气。”她心惊胆寒，天哪！自己真的扯在里头吗？只得哄着圣贤说：“二姐现在这个样子，大姐怎么会生她的气？快告诉大姐，你知道什么？”

    圣贤说：“前天我看到她一个人在花园里烧东西，我以为她和我一样喜欢玩火，就跑出去也要玩，她把我赶开了，还不让我告诉别人——大姐，她把你的照片都烧了呢！”

    “烧我的照片？”

    “对呀。”圣贤说：“你是不是惹二姐生气了？她当时的样子好怕人。”继母连忙说：“不要胡说！”忧心仲仲的看了她一眼，说：“别听圣贤的，他小孩子不懂事，只晓得瞎说。”

    她勉强站了起来，刚叫了声“阿姨”，医生就从手术室出来了，她们连忙的迎上去，医生职业的摇了摇头：“很遗憾，我们尽了全力了，可是太晚了……”

    继母身子一软晕过去了，她也呆了，圣欹……十八岁的圣欹……花一样的年纪……就这样结束？

    她暂时搬回家住，因为要料理圣欹的后事，继母进了医院，不过她就算不病倒也帮不了什么，虽然忙，她还不算手忙脚乱，因为经过了父亲那番变故的，该是什么程序她都知道了，一年里亲手料理了两件丧事，她真有些麻木的痛楚，就像是做完了大手术的人，刚刚醒过来 ，身上并不觉得怎么，可是心里是极度的恐惧，因为明知麻药一过去，就是撕心裂肺的痛苦。

    比起父亲的丧事来，圣欹的要热闹许多，亲朋好友都赶来了，惋惜着，劝慰着……不少是看着简家的面子上来的，简子俊最近很出风头，前不久还荣获了本年度“最有前途青年企业家”，人情冷暖，就是这个样子。

    她在心里一遍一遍的疑惑着圣欹的死，想着她那封简单的遗书是什么意思，脑子里也有过一点模糊的念头，只是抓不住。简子俊就劝她：“不要想了，反正事情已经发生了，你看看你，都快疯了一样，成天心事重重的，我建议你去度个假。”

    她恹恹的：“我懒得动。”

    “我陪你去欧洲走走？”

    “不要了，你那么忙。”

    他笑了一下，说：“这一阵子忙过了就好了，圣歆，等我忙完了手头的事，我们结婚好不好？”

    “再说吧，”她心烦意乱：“圣欹才出了事，我不想这么快办喜事。”

    “你是根本就不想结婚！我每次问你你就敷衍，你还惦着易志维！”

    她气得发抖：“简子俊！”

    他摔门而去了，她气得发晕，坐在那里大口大口的喘着气，这是迟早会发生的，她知道，他们在一起的太勉强，每次她稍稍的表情有些不对他都会疑心，只不过今天他终于说了出来而已，想必也是忍无可忍。他原来不是这个样子，他一向也很大方，没有小心眼过，可是只要他们之间一牵涉到易志维的名字，准是一场冷战。他一直没有放过心。

    过了一会儿，他打电话回来了，低低的：“圣歆，对不起，你没有生气吧？”

    他就是这点好，肯认错，肯哄着她，不像易志维，说出来的话一句比一句伤人，从来不曾想过顺着她。她在心里一惊，怎么又想到他身上去了？所以连忙的说：“我怎么会生气，晚上我陪你吃饭吧。”他高兴起来：“好啊，我叫秘书订位子。”

    晚餐时他也特别的陪小心，还叫了乐队替她奏了她喜欢的莫扎特。她笑着说：“够了，够罗曼谛克了——气氛像是又要求一次婚似的，你求过了，我也答应了，不用再来这一套了。”

    他乘机问她：“那么我们到底什么时候结婚？”

    她想了想：“再过几个月吧，等到冬天里，正好去瑞士度蜜月，你不是喜欢滑雪吗？”他嘟哝：“瑞士现在已经可以滑雪了。”她终于笑起来：“你怎么这个样子？我要叫你的秘书们来看看才好，你这个表情，就像我们家圣贤被抢走了玩具一样。”

    他嗤笑了一声：“亏你想得出来这样的比喻。”却握着她的手，郑重的说：“圣歆，我真的是没有安全感，你早早嫁了我让我安心好不好？”

    她被感动了，含糊的，低声的，说：“那么……等你忙过了，你选个日子吧。”

    他欣喜若狂，竟横过桌子来吻她，吓得她连连往后闪：“你真是疯了！人家全看着呢！”他说：“怕什么？我申请提前吻新娘而已！”回过头来告诉侍者：“给我个面子，我就要结婚了，今天我请全餐厅的客，请大家随意！”

    一餐厅的人都鼓起掌来，还有人叫：“恭喜！恭喜！”

    他道着谢，乘着她呆住了，正好扶住了她的脸给她一个长吻，大家闹得更凶了，连侍者也鼓起掌来，笑嘻嘻的说：“恭喜简先生傅小姐有情人终成眷属！”

    有情人终成眷属？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从小她就知道她会嫁了他的，不是吗？

    婚事陆续的筹备着，订婚纱，拍照片，印请柬，她也没想过结婚要买这么多的东西，新房里要重新装修，换家具，弄得乱糟糟的，正好让他有借口搬到她那边去。

    其实也没什么，她只有一回忘记了，那天早上他在家里找领带，找不到了问她，她睡得迷迷糊糊的，听到他问，躺在床上惺松的说：“第二扇门里第四个架子上都挂着呢。”

    他问：“哪有第四个架子。”

    她怔了一下，才想起来，自己的衣橱是单开门式的，没有那些复杂的架子隔扇。易志维的公寓里是占了一堵墙的大衣橱，一排十六扇橱门可以全部同时打开折在一边，他找起东西来总是心急火燎，又非要那个颜色的不可，她就和他的秘书似的，让他逼出来了，一问就答得井井有条，第几扇里第几个架子上，省得他着急。

    她怔了几秒钟，怕他疑心，连忙说：“我来给你找吧。”起床了替他找出来，放在他衬衣上比一比：“这条颜色不好。”随手抽了条雪青色的：“配这条吧。”

    细心的帮他打好领带，他却抓住了她的手：“圣歆。”

    “嗯。”

    “我希望我们永远都能这样。”

    她笑着推开他：“肉麻死了，谁要听你说这些，还不上班去，不是说今天有很多事要忙吗？”

    他走了，她也没心思睡觉了，闷闷的换了衣服，闷闷的坐下来化妆，突然看到他的公事包放在梳妆台上，心里就好笑，丢三拉四的，今天好容易出门早了一点，准又得跑回来拿。因为包挡住了镜子，也就随手拿开，不料里头的文件滑了出来，掉在了地上，她弯腰去捡，更加的好笑，份份上头印着红色的“ASAP”字样，而且每页都有淡灰色的“DON`T COPY”的水印，一看即知是公司最重要的文件，却这样包也不锁，随便乱放，要是别人看到了怎么办？

    拾起来，一份一份的替他理着，目光多少瞥见了几个字，中间“东瞿”两个字一看见，就不由自主的看了下去。不等看完，脸色就变了，翻了包里其它的公文来看，背心里出了涔涔的冷汗，她全神贯注，连简子俊上楼来的脚步声都没有听到，直到他站在门口了，她才如梦初醒，抬起头来望着他。

    她的口发干，说：“你就不可以用一些正当的手段吗？”

    他说：“我做事情一向正当。”

    她说：“这样的不计手段，这样的卑鄙……还叫正当？”

    “他易志维又算什么正人君子，商界之中，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我不过是设了个圈套，他自己贪图利益，要钻进去。”

    “你也不可以买通精算师和估算师陷害东瞿，这么做是重罪，要判很多年的！你今天什么都有了，何必在这样的小事上陷自己于不仁不义？”

    “圣歆，你有时候就和你父亲一样天真，怪不得华宇会是今天这种局面。做生意讲人情讲道理讲法律，还赚得了什么钱？你说我陷害东瞿？你以为东瞿是怎么有今天的，他们还不是无所不用，强取豪夺，才积累成今天这么大规模的财团？易志维是怎么教你的，怎么把你反倒教得单纯起来了。”

    她重重的摇着头：“简子俊，你太让我失望了。”他冷冷的说：“那是因为你眼里只有易志维。”

    “我不想和你吵架，我们还有一个礼拜就要结婚了。”

    “你知道就好！”他扭过脸去：“或者，你乘机后悔了也不一定！”

    “你……”

    “你现在有最好的机会，我帮你出个主意，你马上到东瞿去向易志维告密，我担保他会感激得以身相许！”

    她闭上了眼睛，叹息着：“我早就知道，我们两个成不了正果……果然是这样……俊，我们不要再彼此说着刺伤对方的话了，给你一个机会，也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只要你中止这个计划，我们之间就不会有问题，我全心全意的做你的新娘子，和你下个礼拜结婚，去瑞士渡蜜月……”

    他说：“不可能！”

    她睁开眼，他说：“我爱你，可是你不可以用这个来威胁我，接受你的条件，而改变我的工作计划，这样太危险了，如果你可以左右我的公事决定，你还有什么做不到？那我随时就可以毁在你手里了。”

    “这完全是两码事。”

    他断然回绝：“在我看来，就是同一件事。你管我什么都可以，你甚至可以要求我一下班就回家，守在你身边哪里也不去，可是你不可以干涉我的公事。”她不置信的看着他：“我认识你快二十年了，我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不了解你，你变得太冷血！”

    “我想，”他慢吞吞的说：“并不是我冷血，而是你自己有问题——如果我是易志维，我设了计来对付简子俊，你还会干涉我吗？”

    “我们没什么好谈的了，你走吧，你去办你的公事吧，你的行李和私人用品我会替你整理出来，如果你忙的话，下午叫秘书过来拿好了。”

    他却抓住了她的手臂：“傅圣歆！你不要欺人太甚！”

    “你放手！”

    他们僵持着，最后，他放手了，他说：“我等着，我等着看你有什么好下场！”

    他终于走了，精疲力竭的感觉又回来了，她软弱无力的伏在床上，电话响了，她不想听，铃声就老在那里响着：“噶铃铃……噶铃铃……”

    她不耐烦了，终于还是拿了起来，却是蔡经理，他早就辞职不做了，能打电话来她真是意外，蔡经理说：“傅小姐，今天他们把郝叔来解回台北了。”

    她有了一点精神：“是吗？这真是个好消息，也许警方可以查出基金的下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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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他终于走了，精疲力竭的感觉又回来了，她软弱无力地伏在床上，电话响了，她不想听，铃声就老在那里响着：“噶铃铃——噶铃铃——”

    她不耐烦了，终于还是拿了起来，却是蔡经理。他早就辞职不做了，能打电话来她真是意外，蔡经理说：“傅小姐，今天他们把郝叔来押解回台北了。”

    她有了一点精神：“是吗？这真是个好消息，也许警方可以查出基金的下落。”

    蔡经理自告奋勇地陪她去见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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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　（一）

﻿她开车跑回家去，圣欹的房间锁着，她不顾继母异样的眼光，叫管家找了钥匙来开门。房里一股子霉气，虽然没有住人不到一个月，可是最近天气又湿又热，就有了这股难闻的气味。她尝试着翻看了一下圣欹的东西，没什么特别的，衣服、化妆品、精致的手袋……每个女孩子都有的……

    她失望地关上衣橱，突然想起来，圣欹每个月的零花钱并不多，她却有一衣橱的名牌时装，差不多都是三四万块才能买得到的，还有的甚至要超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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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　（二）

﻿    她最后还是把车开到东瞿广场去，她这一阵子常常来，连地下车库里都已经有一个车位是标明属于她专用。她的脑中一片空白，停车场的保全人员在和她打招呼：“傅小姐，过来了？”她机械的点着头，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进了大堂，一路都有东瞿的员工和她打着招呼：“傅小姐”，语气恭敬。人人都认为她不久以后就是易太太，未来的老板娘。

    她进了专用电梯，因为这电梯可以直接进他的办公室，以往上来都是这样，她不爱让秘书们看到，他们对她老是一层敌意。电梯到了，她在屏风后隐约听到他正在说话，她就屏息静气，等秘书出去了，她才绕过屏风走进去。

    他看到她了：“圣歆？”笑着说：“我刚刚还给你打电话呢，铃响到一半，突然关了机。”

    她也笑了笑，他教的，什么状况下都得笑出来，别人不防备了才能给他一刀，她说：“没电池了，我是怕你着急，正好又在附近，所以跑上来了。”

    他站起来，伸手欲抱她，却看清了她的脸：“你怎么啦，眼睛红红的，是不是哭过了？”

    她说：“没事。”极力的笑着，嘴角却不由自主的弯了下去，她怕他看出什么来，连忙的伏到他的肩上去，低声的问：“你忙吗？”

    “不忙。”他说着，吻着她的发：“是不是有话对我说？”

    她却不作声了，他吻着她，长长的叹了口气：“圣歆，我爱你。”

    她大大的震动了一下，两滴眼泪就措手不及的滚下来，落在他的西装外套上，一瞬就不见了。她问：“你到底有多爱我？”

    他怔了一下，推开她来看着她。

    “真的有爱东瞿那样爱我吗？”她继续问：“还是只是随便说说？”

    他已经反应过来了，笑着说：“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说哭就哭。我当然爱你胜过东瞿，你瞧，现在我不就是扔下东瞿不管，在和你说话吗？”

    内线正好响起来，他按下接听，秘书的声音在空旷的室内回响着，真有些陌生：“易先生，丁先生的电话在外三线。”

    “就说我不在。无关紧要的电话暂时不要接进来。”

    秘书应着“是”，他关上内线，又问她：“到底出什么事了？”

    她把圣欹那张副卡举起来，他接过去看了看，笑着说：“怎么了？我的信用卡副卡，有什么问题吗？”

    “你给过很多人？”

    他大笑起来：“你一向很大方，今天怎么喝起醋来？也不算很多人，只不过有六七个人手里有，逢场作戏嘛，看看你这样子，都吓着我了，在哪里弄到的，是不是我今天晚上又得睡沙发？”

    “这一张，是我从圣欹的房间里找出来的。”

    他笑了：“那又怎么了？”

    她没想到他完全是一幅不在意的样子，呆了一下，才问：“你不觉得应该解释一下吗？”

    “有什么好解释的？”他轻松的笑着：“既然你找到了这张副卡，一定也就知道了我和她之间的关系，我并不觉得要向你解释什么。”

    她完全的意外：“易志维，你究竟是什么意思？”

    “游戏结束了，傅圣歆。”他淡淡的笑着：“我原本打算送自己一件生日大礼，你却沉不住气，提前送来了，不过也没什么，我还是很高兴能收到这份礼物。”

    她看着他，仿佛已经知道他要说出什么话来。

    “你不要以为你妹妹是小孩子，她和我之间也是完全的利用关系，我说出来的话你是不会信的，我有几卷带子，你自己看。”

    他按了桌上的一个按钮，墙上降下来一张银幕。是圣欹，她斜倚在沙发上，一脸的幽怨与不满，傅圣歆从来没有见过妹妹这种妩媚的姿态与表情，不由怔住了，可是的确是圣欹。录音的效果不太好，她的声音沙沙的：“我要告诉大姐。”

    易志维在画面的另一侧，他的声音也有杂音，可是还是很清楚：“你敢！”

    圣欹将头一仰，大声的笑起来：“真有趣！你怕什么？”

    “我和她的事不用你操心，你如果识趣，就别多管闲事。”

    圣欹将脸贴在他的脸旁，声音也甜得发腻：“我说着玩的，我们的目标可是一样的，只要你帮我把家产夺回来，我才不管你怎么摆布她呢。”

    傅圣歆完完全全的惊呆了，两只眼睛看着屏幕，就像不认识圣欹一样，是的！她根本不认识她！她不是圣欹！她不会是圣欹！

    他换了一卷带子，这回却是傅太太，她侧着脸对着镜头，絮絮叨叨的说着：“易先生，我可是把我们大小姐瞒得好好的，我一个老太婆，女儿又这样莫名其妙自杀了，我如果把你们的事告诉了大小姐，易先生，你是个聪明人，你晓得我的意思。”

    易志维是背对着镜头的，看不出他脸上有什么表情，他写了一行什么，把那张纸撕下来。薄薄的一张小纸片，傅太太笑得满脸的皱纹都成了菊花：“谢谢易先生！”

    “这钱你拿走，我希望你再也不要出现在我面前了。你如果认为以后我就成了你的自动提款机，你应该知道会有什么后果，我会保证你在台北消失。”

    “不会的，易先生，我以后再出不会来烦你了，谢谢你。”

    他关上了投影机，她木头人一样的站在那里。他含笑问：“明白了吗？你的家人，你所谓的妹妹，其实都是在算计你。”

    她的声音完全不像是从自己的喉咙里发出来的：“那她为什么自杀？”

    他伸手抬起她的下巴，轻轻的说：“因为……我让她上了当……我建议她把全部的钱，还包括透支的一大部分，都套牢在了股市中，她当然破产了，我又不肯帮她还帐。”

    她摇摇欲坠，天！前几天他建议她买期指……

    “不错，我用对付你妹妹的手段来对付你。再过二十四小时，你就会发现，你也一分钱也没有了，反而要欠银行一大笔债。”

    她的声音嗡嗡的：“你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

    “傅圣歆，我从来就没有爱过你，事实上，我恨你，恨你们傅家的每一个人，尤其是傅良栋。你也许知道，是两家公司买通郝叔来，我现在可以告诉你，一家是富升，另一家就是东瞿。傅小姐，我很高兴的告诉你，傅良栋是我逼死的，我让所有的银行不提供同业拆借给华宇，傅良栋知道他的对手是我，他无路可走。”

    “易志维！”

    “想杀了我吗？”他微笑：“傻瓜，你爱我呢。”

    该死的人是她自己，她喘息着，看着他，他竟然还可以笑得如此灿烂。

    “杀父之仇不共戴天。”他轻拍着她的脸：“你很容易就忘记了父仇，我可没那么好的度量。我真应该带你回家去看看我的母亲……我曾经有过的家，全世界最幸福的家……轻而易举就毁了，父亲死了，母亲疯了，我才十岁，弟弟还没有满月……家产差一点让堂叔夺去，我发过誓，我发过誓要把一切都讨回来，我也做到了。你有没有眼睁睁看着最爱的人死去？你有没有眼睁睁看着最爱的人疯掉？在我还是一个小孩子的时候，我就起誓，我要让你看着，我一定要让傅良栋最爱的一个人看着，眼睁睁的看着……”

    她心惊胆寒的看着他脸上扭曲的肌肉，他一把抓住了她：“傅圣歆，这是我送自己的大礼，你欣赏吗？”

    他的气息扑到她的脸上，她从来没有这样的绝望过：“你放开我！”

    他沉沉的笑着：“你打算怎么办？再回头去找简子俊？哦，我忘了告诉你，他是我的合伙人和最佳拍挡，我们有很多年的合作感情了，没人知道，富升和东瞿从来都是在唱双簧。我等着你走到这一天，我等着简子俊向你透点消息后你去找私家侦探……”他嗤笑一声：“我等着你慢慢来发现这张网住你的天罗地网……”

    一个接一个的炸雷向她劈过来，而她无处躲无处藏！

    “其实根本没有繁素，照片是我叫人伪造出来，专门给你看的。”

    “你怀孕的新闻是我授意新闻界刊登出来的，因为我根本不想要那个孩子，替我生孩子，你还不配！”

    她的双眼模糊起来，天与地都摇晃起来。

    “你不过是个可怜虫，让我和简子俊玩弄于股掌之上。我知道你现在很绝望，不过没关系，你还可以死，一死一了百了，什么痛苦烦恼都没有了。

    她只能发出喃喃的声音：“你好残忍……”

    他大笑起来，回答她：“是你太笨，太天真，你以为真会有什么爱情存在吗？你以为我会爱上你吗？你以为爱情是可以胜过仇恨的吗？可笑！”

    她太笨！她知道，她永远比不上他们这些聪明人……

    她在他的笑声里摇摇晃晃的走出门去，她进了电梯，她下楼，她开了车回家。她有些茫然的看着这套美伦美奂的公寓，不！只是他的房子，这不是她的家！

    她走进洗盥间，洗脸台上放着一包她昨天刚刚替他买回来的剃须刀片，她顺手就拿了一片装在自己的手袋里。

    她开车回傅家去。

    继母在客厅里：“大小姐……”

    她绕开她上了楼。家……这里才是她的家，就算什么都没有了，这里仍然是生她养她的家……

    她在手袋里摸索到了那片刀片，她拆开封纸，他只用这个牌子，她记得。雪亮的薄薄利刃，在晕暗的光线里闪着一星乌蓝。她的脸上浮起一个幽幽的笑来，她自言自语：“真美。”

    乌蓝色，真美……

    她没有自杀，她换了件衣服就回到公寓去，像平常一样若无其事的做了一餐丰盛的晚餐，在桌子上放好了烛台，手里紧紧攥着一个打火机，关了电灯坐在那黑暗里等着，等着他回来吃饭，她就把蜡烛点起来……

    烛焰也会是乌蓝的心，跳动着，忽闪着……

    她听到钥匙开门的声音，他一定以为自己再也不会在这里出现了，所以一推开门，走廊里昏黄的光线照着她，她像一尊石像一样端坐在那里，身上笼着光的黄纱，神秘而美艳，他呆住了。

    她盈盈的笑着站起来，轻轻的说：“你回来了？”

    他的脸色大变：“怎么屋子里有这么浓的瓦斯味道？你在做什么？”

    她幽幽的笑着，说：“你也闻到了？我真不习惯这个味道。可是……”她举起手里的打火机：“我们点上蜡烛吧。”

    他扑过来抢她的打火机，她含泪笑着，将早已发僵的食指按了下去……

    热……

    令人窒息的热……

    “圣歆……圣歆！圣歆……”

    “圣歆！”

    “醒醒，维，你醒醒，你怎么了？”

    他被摇醒了，夜那样的静，他还可以听见自己急促的心跳声，床头的灯开着一盏，他有些茫然的看着近在咫尺的熟悉脸庞，熟悉的带着睡意的眼睛，有些讶异的看着他。仿佛是突然之间，他下意识的痉挛着一下子抱住她，长长的吐了口气，将脸埋进她的发间：“圣歆，我爱你。”

    “你这是怎么啦？”她有些好笑的推开他：“睡得好好的突然大喊大叫，醒了又这样莫名其妙。”

    “哦，”他的意识在逐渐的清醒，自制力也在一点一滴的回来，一切都回来了……他笑了笑：“我做了个噩梦。”下床说：“我去喝点水，你要不要？”

    “我不要。”她翻了个身，声音中满是浓浓的倦意：“回来记得关灯。”

    等他回来，她已经睡着了，他还是忘了关灯，厨房那点昏黄的灯火从门上的磨沙玻璃上透进来，朦胧的像是旧历十二三的月色，好虽好，总是残的。他睁大了眼睛看着，睡意一点也没有了，他静静的听着身畔她均停的呼吸。她睡得真好，她睡觉总是像个孩子一样，从来就是这样，她是个没心机的孩子，她这样毫无疑虑的相信他，她难道从来就没有想过自己才是她最可怕的敌人吗？

    他没有睡好，一进办公室脸自然就板起来了，秘书们说话做事都是小心翼翼的。中期业绩不佳，他正好在会议中名正言顺的发了一顿脾气，几个董事经理诚惶诚恐的看着他，他的一腔怒火只好强咽下去，算了，他们也不是没有尽力。挥了挥手，助理立刻宣布“散会。”，众人都是如获大赦的样子，鱼贯而出。偌大的会议室立即空荡荡的了，橡木的桌面打磨得光亮如镜，反射着天花板上满天繁星一样的灯光。他打开银质的烟盒，取出了一枝烟。

    黄敏杰默不作声的替他点上烟，低低的叫了一声：“易先生。”却迟疑了一下没有说下去。

    他正没好气：“跟谁学的吞吞吐吐的样子？”

    黄敏杰是他一手带出来的，挨了骂一声也不吭，只一五一十向他汇报：“经纪行打电话来说，傅小姐买了九千多万的期指，我想她手头的资金加上银行抵押大约也只有这么多了。”

    看着老板没什么反应，停了一会才问：“我们是不是要照原计划进行呢？”

    他依旧是沉默着，看着指尖袅袅升起的苍白烟雾，太久没有抽过烟了，闻着这味道真有些陌生。过了半晌才说：“我想静一静，你先出去吧。”黄敏杰的嘴角动了一动，想说话，看了看他的脸色又忍住了，悄无声息的退了出去，只让他听见了一声落锁轻微的“咔嚓”声。

    他随手将一口都没有吸的烟又在烟缸里掐熄了，他只是偶尔抽烟，对于这种不良的嗜好，他一直有能力克制自己。可是傅圣歆呢，他迟早是要面对的。他得承认，她是他这辈子最大的不良嗜好，可是……他真的上瘾了，如果将她从自己的生命里完全剔除，自己真的会像当初计划的一样无动于衷吗？

    假戏真做是他犯的唯一错误，他还有能力改过来吗？

    桌上一个暗红的小灯亮起来，他有些不悦的按下接听：“我说过我要一个人呆一会儿。”

    “对不起，”秘书小心的回答说：“是傅小姐的电话。”他立即说：“跟她说我还在开会。”

    再依赖的瘾他也可以戒掉。他有这个信心，他是易志维，天底下没什么事是他办不到的。关上内线电话，他站起来，还有大把的工作等着他，东瞿——他缔造的商业王国等着他，他创造过神话，当然不会败在一个凡人手里。

    晚上他特意给自己找了些节目，约了位美丽的服装设计师吃法国菜，然后再开车上山兜风，最后他在凌晨三点半钟才回到自己的公寓。

    开门的时候，不知为什么他放轻了动作，几乎是无声无息的用钥匙打开了门，屋子里黑黑的，可到底是他的家，不用眼睛他也知道哪里有家俱，他不会撞到墙上，可是最后他却走进了书房，关好门才开了一盏小灯，对着镜子仔细的看看了自己。

    他回来之前洗过澡了，他不想让她见到什么痕迹，她其实很聪明，事情既然一天没有揭穿，她就依然还是他最爱的人。他珍爱的、拥有全世界的一切，不会有一丝的不悦打扰她。他有些自欺欺人的扯开领带。

    顶上的吊灯突然亮了，他惊讶的回过头，不知什么时候门已经开了，她就站在门口，手还按在灯掣上。有些怔仲的看着他。

    最后还是他先开口：“怎么这么晚了还没睡？”

    “我想等你回来。”

    他嘴角歪了一下，算是笑了：“下次不要了，这么晚了，有时候我不回来了呢？”

    她也笑了一笑：“你饿不饿，厨房还有一点稀饭。”

    “我不饿，”他有意轻松的捏捏她的脸：“你先睡去吧，我洗了澡就来。”

    她捋了捋鬓边的碎发：“你不是洗过了回来的吗？”她笑了一笑，解嘲似的：“你身上还有洗发水和浴液的味道。”

    “圣歆，”他叹了口气：“你不高兴吗？对不起。”

    她抬起眼，幽幽的看着他：“志维……我……只是很害怕。”

    他打断她：“睡去吧，太晚了，有事明天再说。”

    她却说了下去，艰难的、断续的：“我不知道……我们还有几天，几个小时，或者……还有几分钟……几秒钟……”

    “我累了，我们明天谈好吗？”

    悲凉的笑从她唇畔绽开，她的声音小小的，梦一样：“明天……我们还有明天吗？”

    他的表情几乎要僵在脸上了，她的声音还是虚的，梦一样的，像是大风卷起来的羽毛，无能为力的，不由自主的：“你这几天老是做噩梦，你梦见什么了？和我有关系吗？你总是说梦话，好几次你都叫出我的名字。”

    她看着他，静静的、悲哀的看着他：“我知道，我们的时间不多了。或者说，是我的时间不多了，你说过你爱我，就算是真的。可是，你对我的爱也不能够抹杀一切，你一向恩怨分明，你不会为了我忘掉过去发生过的一切。傅家欠你的，你一分不少都会讨回去，金钱上的，人情上的，一分都不会少。我知道的。”

    “我想简子俊和你在这件事上一定是拍挡，也许早就是，他向我透露的线索，也许也是你授意的。你一定早就在布这个局了，郝叔来说是两家公司合谋，从而导致我父亲的死，这中间有一家公司是东瞿吗？”

    “易志维，你是个魔鬼，你早就算准了一切，你布下了天罗地网，只等着傅家人一个接一个的钻进来，你是想让我一无所有吧，现在我的确一无所有了，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她闭起眼，眼泪滚滚的落下来：“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她一向比他笨，可是这次她却太聪明了，她就聪明这一回，就够了，足够了……

    她早就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了他——终于还是连他也失去了，或者，她从来就没有拥有过他，只是他给她造成了一种拥有的假像……

    就像父亲的芙蓉簟，她以为就是代表父亲，其实什么也不是，什么也没有。

    什么也没有……

    他不知道自己在那里呆了多久，他也不知道她去做什么了，他一天一天的拖延着，可是这一天还是来了，他精心策划的天衣无缝的计划，他早就想看到的结局，他赢了，他应该笑着举杯庆贺。

    远远的传来一声沉闷的声音，像是嗑睡的人不当心碰了一下头，他突然发疯一样的冲进隔壁的睡房，窗子大开着，窗帘在夜风中翻飞成巨大的黑色翅膀，他扑到了窗边，什么都没有，什么都看不见，底下是黑沉沉的夜色，黑得深得海一样，海一样的绝望……

    他的手捶碎了旁边的一扇玻璃，血顺着支离的碎纹在往下滴着，他一点也不觉得痛，他只是麻木的站起来，他把他最珍爱的一切毁掉了，他亲手扼杀了自己的爱情，最后她是带着半信半疑走的，她不相信他真的爱她，因为她不相信他会把真爱的人毁掉，连他自己也不信，可是他还是做了。

    他彻底的赢了吗？

    他像负伤的野兽一样咆哮着，他输掉的是一个世界，一个他再也不会拥有的世界！他有多爱她，只有他自己知道。

    血汩汩的顺着手腕流下来，他像愤怒的困兽一样绝望着捶打着玻璃：“圣歆！圣歆……”

    今晚的噩梦，再也没有人能叫醒他了。

    “现在报道特别新闻，著名金融巨子、东瞿首席执行总裁易志维的女友傅圣歆今天凌晨四时许，在易志维位于天母的豪华公寓中坠楼身亡，原因不明。据警方发言人称，他们接获报警后立即赶到现场，并未发现有疑点的线索。而据现场急救医护人员证实，他们赶到时傅圣歆已经死亡。据警方公布的情况表明，惨剧发生时易志维先生也在现场，目前东瞿公关部拒绝一切媒体访问……”

    ……

    “关于东瞿首席执行总裁易志维女友傅圣歆坠楼惨案已有新的进展，目前警方已排除了谋杀及其它的可能，认定这一悲剧是自杀事件，目前易志维仍然没有接受任何访问，东瞿公关部呼吁媒介自制，不要去打扰悲痛中的易志维总裁……”

    ……

    “今天是傅圣歆出殡的日子，令人失望的是，东瞿总裁易志维并没有出席葬礼……”

    “真可惜。”

    “是啊，他从我的书里翻出她的照片的时候，那眼神我就知道他是真的爱她，可惜他竟然还是下了手。好自制，好毅力，怪不得这十年大风大浪，他都站得那么稳。”

    “所以恐怕你我还得等。”

    “我不介意等，只可惜我以为寻见他唯一的死门，能予以掣肘，没想到还是失算。”

    “其实他的死门应该是你，只不过他永远都想不到。”

    “你呢？你好像铁石心肠，可是你告诉过我，你曾给过傅圣歆一次机会。”

    “如果她肯真的嫁给我，我便放她一条生路。那可能是她唯一的生路，但她偏偏没有选。”

    “好笑，到死她都是爱他的。”

    “其实他亦爱她，但比不上我爱她。”

    “你爱她？”

    “不信么？等你遇上你爱的人，大约你就信了。不过，这世上的爱情，无可奈何，身家利益总要排在前头。”

    ……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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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　（三）

﻿黄敏杰默不做声地替他点上烟，低低地叫了一声“易先生”，却迟疑了一下没有说下去。

    他正没好气：“跟谁学的吞吞吐吐的样子？”

    黄敏杰是他一手带出来的，挨了骂一声也不吭，只一五一十向他汇报：“经纪行打电话来说，傅小姐买了九千多万的期指，我想她手头的资金加上银行抵押大约也只有这么多了。”

    看着老板没什么反应，停了一会才问：“我们是不是要照原计划进行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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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　（一）

﻿“噶铃铃——噶铃铃——”

    芷珊翻了个身，那声音却不依不饶，“噶铃铃——噶铃铃——”一声接一声，催魂夺魄，她终于不得不睁开眼睛，眼皮沉重有如千钧，头痛欲裂，仿佛自地狱中醒来，连声音都似气若游丝。

    “你好，我是方芷珊。”

    是秘书的声音：“方小姐，请速回办公室，大老板从纽约飞回台北，一个钟头后召开会议，所有的高层主管都已经陆续赶到。”

    她向来是按美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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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　（二）

﻿会议开足十二个钟头，连午餐都是在会议室中吃外卖，气氛热烈，芷珊虽然刚熬了通宵，也没有一丝睡意。赵承轩脱掉外套，只穿一件白衬衣，越发显得面如冠玉。近年来流行健康肤色，他却是极少数不惹人讨厌的白净，那白仿佛只是儒雅的干净气质，仿佛钧窑里的瓷器，历经烈火的锤炼，终究脱胎换骨，自内而外隽永非凡。他极修边幅，但一份快餐同样吃得津津有味，立刻与下属十分融洽。

    加班结束后，夜幕已经降临，大家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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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　（三）

﻿“傅圣歆当真纵身一跃，是最傻的事情。世上没一个人会同情她，只会说她活该。”大姐的神色冷漠，眼中似浮着碎冰，“所以根本不应该是那样子——故事还没完，早着呢。傅圣歆得活下来，好好活下来，活得比谁都长久，活着看到他们的报应。”

    他一定可以做到。

    从十八岁那年，他就下了决心，无论如何，一定要做到。

    这么多年来隐姓埋名，忍辱负重，只是为了这一天。

    她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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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　（四）

﻿他想到大姐的话，提到他时，大姐的声调总是淡淡的：“他对他的所有物一向看得紧，何况是东瞿。”

    所以，他一定能做到。

    商场如战场，更如一场博弈，谁心无旁骛，上善若水，谁就棋高一着。

    决定收购之后，一切都在计划之中。他在办公室边喝咖啡边看屏幕，芷珊敲门进来，她已经被抽调担任他在台北期间的特别助理，其实专门负责东瞿个案。她拿给他大叠资料，仿佛是不经意地说：“如果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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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　（五）

﻿她没想到他会道歉，反倒十分意外：“没什么。”

    他其实没有必要向她解释，她只是他的下属，但不知为什么，他总觉得歉疚：“我并不知道会遇上简先生。”她相信他说的话，正因为相信，只觉得心里很不自在，仿佛是不安，她于是岔开话：“看，有月亮。”

    他抬起头，霓虹闪亮，街灯如珠，森林一样参差的高楼间夹着一轮月亮，模糊而朦胧，仿佛大理石上一团晕纹，并不清晰，可是深入肌理。她呢喃一般低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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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　（六）

﻿简子俊笑道：“果然志向远大——不错，整个易家对东瞿只有不过三成的控股，但董事局那帮老家伙，除了他不会信任任何人。”

    “他有严重的心脏病，随时会发作，董事们不会喜欢自己的投资处于岌岌可危的境地。”他语气冷静，耐心剖析，有如在大学做试验时那般有条不紊，“神话时代已经过去，取而代之的将是利益。”

    简子俊沉吟地望着他，忽然问了句不相干的话：“赵先生，我从前是否见过你？”</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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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　（七）

﻿他故意怨恨：“大姐，你又笑我眼睛小？”

    有时在她面前，他就是这样孩子气，其实他的眼晴并不小，他是狭而长的单眼皮，眼尾稍向上翘，是所谓桃花眼，不笑亦仿佛含了一缕笑意。

    收购进行得十分顺利，东瞿的股价正跌到谷底，正好被趁低吸纳，与小股东的谈判也比较顺利。芷珊行事本来就稳妥，此时与另一位同事搭档联手做市，更是无声无息，几乎不露半分痕迹。承轩十分沉着，大战当前，他整个人倒显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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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　（八）

﻿隔着薄薄的镜头玻璃，隔着遥迢的时空，隔着一切未知的往事，凝聚在镜底的那一刹那，仿佛就要藉此来证明曾有过的瞬间幸福。

    他是否真的快乐过？承轩几乎怀疑自己不曾见过那些照片，或者那一切都只是无聊的臆想。他曾冷酷无情地撕裂一切，令整个世界在一个女子面前崩溃。如今他安然无恙地站在这里，仿佛心安理得。那样灿烂的笑容，也曾是虚伪造作的一个假象。

    他绝不会放过他。

    网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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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　（九）

﻿筠美打量着他：“坏小子，怎么突然老气横秋的，心事重重？”

    他敷衍着说：“公事不顺。”

    收购形势比他想的要坏，虽然早有预料，可是也没想到易志维的反扑会这样迅猛。几乎是漫天席地，叫人喘不过气来。

    第一次正式举牌之后，市场反应激烈，东瞿立刻宣布反收购。易志维出手快、狠、准，宣布以短期配股应对收购，意图用庞大的资金来击退他，速战速决。这两天流通股价已经被拉到奇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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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　（一十）

﻿过了好几秒钟，才有人如梦初醒，立刻抢过去：“易先生！”

    整间会议室的人反应过来，与会的都是东瞿的精英，在几秒钟的慌乱后立刻稳住了阵脚，一面立刻给他服药，一面拨打急救电话，另外安排专人负责保密事宜。

    但纸哪里能包住火，只瞒了不过一天，大小媒体就已经知道这次会议室中的突然病发。立刻传闻东瞿一败涂地，易志维心力交瘁，再也无法支撑。

    承轩对芷珊说：“我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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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　（一十一）

﻿暮色四起，这城市仿佛一卷年代久远的图画，那些林立的楼宇、灰的天皆是洇了水的颜色，一切的轮廓，都成了模糊的描画，天空乌云翻滚，渐渐黑下来，仿佛黑云压城城欲摧。不时有紫色的长电划破夜空，沉闷的雷声遥远，天要下雨了。

    易志维凝视着窗外风云变幻的天空，并没有转过脸来，连声音都平淡从容：“传东，我可以当做一切都并不知晓。”

    易传东微微震动一下，他叫自己来，原以为只是对反收购事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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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　（一十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