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1 定亲<修>


------------

2 纳采<修>

﻿    翌日，三饭之时很快来到。

    寺姆徵偕同寺人稚一大早便帮我挑选精美衣裳华丽首饰来装扮。对此兴趣缺缺，我便坐一旁翻看简牍，终于找到周文王和伏羲氏推演的八八六十四卦完整简牍，向往己久的东西自是不能放过。如果父母在天有灵，定会喜极而泣，毕竟，他们便是为了寻这上古简牍才出了车祸。

    正沉浸其中，两人时不时拿了东西来询问何如，淡淡扫一眼摊在床榻上的吉服，对这个时代的衣物有些无语，不是青红便是白紫，颜色非常单调，不过布料尚算舒适，当然，这是相对于上层建筑来说，底下的百姓具着粗糙麻葛之服。

    “汝等自行挑拣便可。”抬头轻轻交待一句，便又自顾看书去，其实我更喜欢黑色些，只有黑色让我觉得安全。

    只是两人定是不允的，便不多言。

    “诺。”两人应了诺，便立一旁叽叽咕咕商讨起来。

    寺人稚道，“君主肌肤甚美，当着紫衣，如此定比君主辟美上几分。”自从阿妹辟夺走我的一位又一位求亲者的目光后，她便对我的阿妹辟有着十分的执着，似乎无论穿着打扮，还是吃食娱乐，都会拿来与辟比上一番，见她如此护主，有时不免生出股淡淡感动，虽然觉得她执着的没有道理。

    寺姆徵倒不如她那般固执，只是也不甚喜阿妹辟，在她心上，总认为我及笄之后还尚未定亲，都怪辟爱出风头了些。

    其实，于我，倒十分感谢辟，如果不是她，我与纪也不可能安心谈得如此之久，虽然结局是各分东西。他娶妇，我嫁夫，但那些美好的记忆确实为我这枯燥的宫廷生活添抹上一丝亮色。

    辟之所以如此，与她的身份有很大关系，她母亲是地位颇低的宗女，她就算长得再美但地位卑下了些，也终会被媵作妾。辟本就是个极为有心计会打算的女子，又是被人夸惯了的，时日一长，难免生出骄傲来。常常自恃貌美，旁人不忍苛责，去君父跟前撒娇耍嗲。

    或许，她心中觉着自己如此美貌，如做不了正夫人，上天便是辜负赐她的美颜，于是每听人道有人求娶，便会一番精心装扮，装作无意巧遇求娶之人。

    每个见着她的人也确实被迷得神魂颠倒，都觉她甚美，于是商定要将辟媵作妾，不过具被君父拒绝，我想君父之所以拒绝，大半是辟不同意罢。

    她仙蛾般美姿，倒让我想起夏姬来。相传，她也是甚美，见之者无不为之着迷。只是，貌美的人往往命薄。所嫁之人，因着她，极为倒霉，可说来奇怪。即便如此，还是有人趋之若骛。女子的美貌果然是天下最甜蜜的杀手锏…不过辟最后会不会成为那样的人，于我无太大关系！

    从沉浸中回神，便听得寺姆徵否定，“今从宫人处闻君主辟亦着紫衣，不妥，当选青衣。”

    “青衣甚暗。”寺人稚不同意，“白衣何如？”

    “白衣甚素，不适。”

    “然也。”两人低头思索。

    见此，揉揉额头，我随手指指床榻上摊着的一套衣服，道，“既如此，便选这套吧！”

    两人睁大眼睛看我，我方意识，自己选的是平常百姓穿的麻衣，虽然样式色彩都不错，但却不太合适那种场合，于是转而指向一旁放着的蓝色吉服道，“选此。”

    沐浴更衣梳发，长长的广云袖擦过夷宫走廊上排着的柱子，宫前一长长的石阶向上直通堂上，君父与阿母己等在那处。

    刚入得宫室，便见两人下首跪坐着一个高大挺阔的身影，笔直脊背后的黑影被斜阳拉得老长，映在对面糊了白绢窗上，前面摆了一排食器，对面留有一席，显然是为我留的。

    他，应该就是陈磊了。

    鬓亮黑发，刚毅脸庞，一双眼烔烔有神。见我过来，装作不在意扫我一眼，尔后转头顾自与君父继续商谈，似乎没发现我的到来，脸脖子处却是悄悄红了，原来他也会害羞啊！也是，如今，他也不过十八而己。

    细细打量，这个时代，他这阳刚长像应该算是上乘，只是并不是我喜欢的类型，我更喜欢纪那种温雅谦谦君子些，想起纪，心痛得微缩。如今他怕是与阿姊过着十分美好的生活罢，于他来说，阿姊正好合适，娴静大度。

    侧首，母亲微笑望陈磊，十分亲切，似乎很满意的样子。今日，她换下燕居之服，一身庄重礼服，更是衬得娴雅得体。难怪，我出生后，阿母虽再无所出，君父每月都会择几日住在她的宫室里，有时用食，还会使寺人唤她作陪。

    这般模样，相处起来确实让人感觉舒服自在。

    邑君陈磊同阿母一样从陈来，在异国他乡见着同是陈来之人，心上自然而然生出亲近。又听说那雁是他亲猎，如此有心，更是满意之极。

    注视室内三人一会，方才越过纱帘，轻轻唤了句，“君父，阿母。”随后叩拜行礼。

    这种相亲场面，是第一次。心中不知怎地生出股别扭来，一想着对面男子将来就是自己要与之共度一生的人，淡静的心，变得不平静起来，我还是有些接受不了。我不愿纪媵妾两人方才因之分开，而他呢？他定是会媵妾的，这个时代容不下女子擅专，难道我真要这样一辈子？想至这处，眯眯眼睛，总觉这室内阳光刺眼了些，所过之处漆金铜器流淌出华丽光芒……

    转头，对上陈磊递上来的视线，淡淡看他一眼，随后撇开眸子。

    “娻怎地才来，叫阿母好等。”说罢使人引我跪坐下首，陈磊的对面，一桌大小食器将两人远远隔开。

    柔顺回了阿母与君父的话，不再作声，直接忽视掉对面射来的视线，待得钟磬在堂下轻撞，有乐声传来时，方执起勺匕淡定吃着小鼎中粟食。

    但对面时不时扫来有意或无意的目光还是让我生出些许不自在…吃饭速度本来算不得快，但这次却是比之以往稍快了些。

    阿母见到了，忍不住小声提醒，“娻何故如此迅速？”

    呛咳一下，接过寺人稚递上的丝帕，擦擦嘴角。

    君父乃注重礼仪之人，见我如此，微皱眉头，“陈磊在此，娻不可如此无礼。”

    微微应诺，将吃饭速度减缓，抬头便见对面陈磊似乎正在憋笑，见我望他，忙佯装无事低头执砒用食，嘴角仍旧翘起。

    终于食完，与君父阿母告辞，甫一出宫室，便见辟一身华衣美饰立在庑廊之下，装扮得十分美丽，脖劲处的珍珠串，大而圆润，她这是将最好的首饰拿出来罢，很好！

    娉婷而立的样子，似等得许久，见我出来杏眼微亮。

    笑盈盈唤我，“娻！”视线却是放在我身后。

    微微偏头，循着她的视线转头，不知何时，陈磊也己告辞，随后出了闱门，与从人一道似正要向宫外行去。

    这顿饭吃得甚久，稍倾，便是日落时分，宫内不留人，他得回少昊大街处的宾馆。

    此时见着美如仙娥的辟，顿步愣住，似很惊讶。

    见此，嘴角微勾，我微微一笑，又一个被辟之美色迷得神魂俱出的男人，只可惜辟注定要失望了。刚刚他己同君父请期，这个时代君子重诺，己定下的事，要想反悔必然声名受损。

    又见辟望向他的火热视线，两人凝着对方出神的模样，莫明地让我生出些希望来，他反悔娶了辟，就如同纪娶了阿姊一般，这未尝不是件好事，我又能拖上些许时日，只可惜……

    似感受到我的凝视，陈磊回过神来，深深望我一眼，尔后匆匆离去。

    第二日便听人说，辟的母亲求君父，媵了辟作陈磊之妾妇，君父同意了。

    寺人稚说这些时，忿忿不平，怪责辟不该如此来抢。

    握了简犊，我微微一笑，稚太过激动，就算不是辟，那也还有其她女子，有何区别。再说，那时见辟的眼神便知，她是恋上了磊，放下自己的原则，情愿被媵作妾去，此事定是她求了庶母去求君父，她向来比我会撒娇卖乖，而这次与前几次又有所不同，君父最后会同意，是自然而然的事。

    “君主为何如此漠不关心，君主辟分明有意。”

    稚停罢折衣的手，不满我不太在乎的态度，嘟哝道。

    抬头看她一眼，淡笑下，问道，“稚，媵辟或其它女子，有何区别？”

    稚歪头不解，不明白我为何有些一问。

    一旁正摆弄妆盒的徵道，随口接了，“无别。”

    我点头，还是徵看得透彻，反正最后不过众妇之一。

    稚道，“定有别，辟甚美，邑君必喜之，忘了君主。”

    摇头，我缓缓回道，“忘与不忘，有别乎？”

    陈磊喜不喜欢我，谁会在乎呢，我只在乎是否能继续这种平静恬淡的生活。而且我与他的交集，也仅两次匆忙会面，对他印象又是极淡，谈不上喜欢他，也谈不上讨厌。自然也不能要求他定要喜我的，只要往后能保持现状，闲时看看书，喝喝茶也无甚不好。

    第二日，陈磊归国，我来了秽事十分不适，遣了寺姆去报信，自己没有去送别。就像与寺人稚说的，我既没有喜爱他的心，他去哪里，与我何关，去与不去也是没有区别的，与其花时间去送他，还不如去藏室里翻几册简犊来看。更何况，能让我忍着自身的痛苦去迁就的人，定是我十分喜爱的。

    阿母归来责我，道陈磊站在城门处，左等右等不见我，失望归国，如此心生不快，日后相处必不和融，徒生了怨。

    淡淡一笑，应付了事，我心中却想着，何时能踏出这宫室出外面看看，这宫里，呆得腻了。

    除了阿母之外，其余人等都不甚亲厚，唯一较亲厚的阿兄鲁太子酋前几月代君父去了成周朝见成王，至今未归。而熙…想到他，微微摇头…

    说到酋，心底有些怅惘，根据史料记载，他继位后，不过活了四年，便卒，如此好的阿兄这般早逝，多少感觉有些可惜，这便是天妒英才罢。

    阿兄酋性子温和，英姿勃勃便是他那般。小时我比别的阿妹胖上一圈，脸颊总是肉肉的鼓鼓的，本十分可爱的长像，偏神情看起来却带点成年人的冷静理智还有严肃，像极个小大人，有些不大谐调。

    遂，总喜爱捏我脸颊逗我笑，被一个小自己许多岁的人捏脸颊，这心上总有些感觉怪怪的，而且我不喜别人碰我。

    但一对上他那双笑眯眯的眼，本来极为不耐烦的心，便会安静下来，默默地任他作怪。前世没有哥哥，这里有个哥哥如此待我，心，淌过一束暖流。

    只是不知，这次出嫁，他能否从镐京赶回来。前几日，从寺人处得信，阿兄同成王祭完丰京文王庙，还需步行赶往镐京武王庙行祭，完了还需拜见住在洛邑的王姒。如此需要花的时间比预料多上许多。

    嫁期定在来年孟春，即夏历二月。

    望着夷宫高高的庑顶，片片筒瓦之上，白雪皑皑。

    如此情景，心中微叹，可能来不及了吧…只怕宫外汶水早己结冻成冰，周道定是难行之极，归程所花时间定比之平时要多上一倍多。

    “阿妹！”

    正凝着宫墙出神，身后有人唤我。

    转身，微愣，没想到竟是他。


------------

3 兄熙<修>

﻿    此人是我庶兄熙，也就是后来兄终弟及的鲁炀公。

    熙的性子比之阿兄酋要活泼许多，望着此时一脸阳光的他，怎么也没法想像他日后立君之情景，不过如果没记错的话，他在位也只得六年便卒，对于这些我感到无奈。或许正因如此，相处得久了，两人又待我极好，即便我性子淡了些，日子久了，自然与他二人走得最为亲近，里面或多或少因着早知他们往后的早逝，我存了丝怜悯之心。

    一阵寒风刮来，吹乱我发，阿兄捉了我额前一绺咧嘴戏道，“阿妹在此望天，可是想念陈磊？磊有留物在阿兄处，娻可需往阿兄的宫室看看？”

    微愣，陈磊留了东西在阿兄处？

    “何物？”

    熙一脸神秘，“娻往便知。”淡淡扫他一眼，就他爱捉弄人，何物惹得他如此怪模怪样…

    正欲随熙前往看个究竟，后头寺人稚抱着裘衣，追了上来，“君主，狐貉。”西周时，狐貉是极贵的衣物，也只有贵族才穿得起来，而一般平民在这酷冬里，穿的是丝棉袍，或者麻棉袍。

    这件素裘是用兄长酋猎来的狐皮所缝，虽不如现代裘衣时尚，着起来却甚为暖和，而且我特意让寺姆在襟与衽处，还有袖口加了一圈狐皮保暖，将脸和手整个埋入裘衣之内。每着此衣，熙必笑我，说我像极正夫人处养着那只懒洋洋的小狐。

    果然，他又像往常般扯着我的衣襟处道，“阿妹，为兄愈看便愈觉阿妹甚像母亲处的那只小狐！”说完，不忘如往常般使力捏捏我仍旧有些肉肉的脸颊。

    不理熙，任他的长手在我脸上作怪，着了裘衣，又扫他一眼，道，“阿兄前行，娻随后便到。”

    被我忽略，熙无趣地撇嘴，不满，“如是辟，定会围着为兄撒娇，娻性子甚怪！不似其她女子…”

    径自抬脚向熙的宫室行去，将正抱怨的某人甩在后头。

    要真拿他的话当真，去计较，两人能扯上至少半个时辰，这种事，做过一次便够了。

    见我不理，熙只得无奈一叹，闭嘴跟上来。

    两人进得宫室，我立定看熙。

    这家伙好玉成癖，这屋子里能看得见的地方，差不多都堆满各种玉石，而他又爱常常捉着别人狂热道他的玉石经。所以，大家都爱躲他，极少来他的宫室，只除我外。

    之所以能忍受他唠叨，只因前世我通常不在意旁人只除了拓拔，大部分都直接当成南瓜萝卜忽视掉了。到西周后，碰上不愿理的人与事，仍旧如此对待。说起来，我其实是个极为任性之人，做事有时全凭个人喜好。

    通常熙说着他的玉石经时，我都会拿着我的简犊在旁阅读，地地道道的左耳进右耳出。好在，熙虽爱絮叨，性子却是极为温和随意，只要有人愿听，听没听进去，他倒是不在乎，仍旧说得兴起。下次，同样的话，他又能一字不差重复道上一遍。如此反复，精力十足。

    “阿妹，往此。”

    说着，打起一处纱帘，后头露出个暗格来。

    这个地方，我自然知晓，这不是一向藏着他甚为宝贝的玉琮吗？

    阿兄打开暗格，从里面取出个盒子来，小心翼翼的打开盖子。

    玉琮不知被他移至何处，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十分眼熟的挂饰。

    微张嘴，吃惊望他，“阿兄从何得来此物？”这东西正是我丢了差不多三年的心形挂件，里面装着拓跋的画像，拓跋便是我前世相依为命的幼弟。

    真所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寻了如此之久，竟在熙处。

    欣喜从盒子里捡了那条项练，按下一旁暗扣，拓跋年轻的脸顿显眼前，心中不知怎地，一股温暖细流淌了开来，眼角有点湿润…也不知他在现代过得可好，没了我的管束，或许他会自由许多。

    这下轮到熙吃惊，“阿妹，汝何以知此物可开？”

    瘪他一眼，“此物属我，自知如何开启。”

    话音刚落，熙的眼光便狂热起来……直让我感到些许悚然，背后寒毛立起……被他盯上的东西，通常只有一个下场，被收入室。

    “阿妹，此物甚为精巧，阿兄拿玉琮来换可好？”

    “阿兄先同我道如何得来此物？”找了这么久都没找着，竟在他处我很好奇。

    熙的脸微微红了，挠头不好意思道，“请期那日，陈磊酒困。阿兄见此物从他袖口掉出，又见之十分精巧不似寻常之物，便问是何东西，他道是阿妹之物。阿兄心中甚喜，便诈欺得来。”

    哭笑不得望他，这人身为贵公子，竟做出如此有违身份之事，欺诈别人。不过，陈磊是如何得到这项链的，我也只不过见过他一面，推算一下日期，想来，定是他捡来的，原来便是那时掉了。

    熙又重复问道，“阿妹可愿同我换？”

    我…自然不愿。

    正欲收入袖中，却被阿兄夺去，这个强盗！

    “还我！”

    “不还，阿妹与为兄换可否？阿兄拿那鬼方之佩来换可否？”鬼方之佩……我想了许久…那佩其实并不是佩，而是几块玉质卜骨，初次见时便爱不释手，讨要许久……这厮一直不愿送与我，如今倒大方。

    思索一番，方回道，“诺。然那盒内之物归我！”下次再让稚找人打造一条就好了，只是需要很长时间而己。

    熙咧咧嘴，不太情愿伸出手来。

    拾起项链，打开，麻利取出里面拓跋的画像。

    有一颗大头凑近，嘀嘀咕咕，“甚像齐纪，发再长些更像…”

    听着熙嘀咕咕的话，心底最深层的秘密似被发现，脸上热热的，快速将项链交还与他。

    又伸出手去讨要那鬼方之佩。

    稍倾，一叠莹白之玉躺在手心。

    满意抚摸微凉佩面，这东西大有来历，殷高宗伐鬼方之时，得此物，一直藏于商宫。

    后周武王克商得之，赐给祖父鲁公，一同赐下的不止这些，偏我看中的就是这小小的东西，只可惜那时被同样喜爱玉的熙早一步得了去。这事，一直记挂心中，如今总算得偿以愿，不免稍稍窃喜一番。

    或许懂卦之人，便是如此。卦学博大精深，越钻研便越觉所学不够，因此与卦有关的东西，总会情不自禁喜爱上。

    熙嘟嘴，“阿妹，为何阿兄无法开启？可是阿妹使何妖法？”我出神之时，熙拨弄许久都开不得，急了抓我衣袖嚷道。

    看他一眼。

    手把手教他如何开锁，开了，望着空空如也的盒内，他更加不满意了，“怪哉，装着齐纪倒似甚佳。”

    呃…齐纪能装进这小盒子么？

    看一眼那空盒子，确实……单调了些。

    忽然想起，阿兄总叫我小狐。

    忍不住有些恶搞地想，不如我画只卡通小猪给他挂在胸前，如此，我是狐，他是猪，两人算是扯平。

    不要问我为何不画别的，因我只会画小猪，而且小猪的线条尚算简单。父母去世时，拓跋年纪尚小，不见父母回来，便时常哭闹。

    无法，我只得不停边画着小猪，边做着怪动作去逗他，初时并不好看，后来画多了便成了高手。

    让寺人取来碳木，用青铜小刀削尖。不过片刻，一只卡通猪现于皮草之上，张着天真大眼望着不停凑近来看的熙……

    恍惚中，似见着拓跋问我，“姐姐，猪猪不笑，可有会笑的猪猪？”

    “甚怪！”熙装模作样品评一番得下如此结论，“可是豚？”

    “然！”说罢便将东西装进那项练里，垂挂于他胸前。

    “不可以丢失！”嘱咐他道。

    “诺！”

    熙郑重其事点头的样子，让我忍不住微笑……从此他与我半斤八两，我是小狐，他便是猪头。

    见我笑得开怀，熙摸摸垂在胸间那颗心形坠子，茫然望我。

    “娻何事如此开怀？”

    笑着摇头，告辞向宫室行去。

    刚至宫外，便见稚迎面匆匆行来，“君主！”

    近了，只见她一脸急切，“君主需行快些，庶夫人遣了寺人来请，四饭时欲同君主用膳。”

    脚步微顿，望望天色，正值四饭之时。阿母这般催促，定是为了朝（zhao）朝（chao）请期之事。

    匆匆梳洗一番，方行至阿母宫室，一旁早有寺人摆饭。阿母端庄跪坐堂上上位，一脸微笑望我。哪里像有事的模样。

    同阿母见过礼，又拣着自己的位置坐下，阿母方道：

    “娻，近来可是不悦？昨日见吾女在汝父处所食甚少，可是不喜烹人手艺？”待得寺人摆妥饭食，阿母遣退众人，方关切询问。

    微微顿住，摇头，“无。”失恋了心情总是沉郁了些，但有如此明显么？

    “可是忧虑陈磊之事？”阿母瞟一眼宫外，意有所指。宫中众妇，私下里，都不太喜辟，只因她长得太美，不管与哪位公女一同嫁走，出风头抢视线的不会是公女，而是她这宗女。

    微笑着摇头，用汤匙从鼎中舀一勺肉羹添进阿母碗内，轻轻回了，“娻很好，阿母放心。这肉羹闻起来甚为鲜美，可是有人刚献与阿母来尝新的？”

    阿母细细打量我几眼，见我神情确实平静无波，放下心来。随着我的话，转移了心思笑道，“熙昨日与陈磊猎于野，得鹿献我。又说娻最近似清减许多，需得多食些。”

    埋头，心中无奈翻个白眼，熙这家伙竟闹至阿母这处！

    虽不满熙如此大大咧咧胡言乱语，但面上却装作无事，对阿母绽个安心的笑，又轻轻点头，方才随后执砒吃了起来。

    用完饭，己差不多薄暮，微暖金光流敞过夷宫阙台，透过我的窗户，点点斑影跳跃脸颊之上。

    凝望牖外渐沉的天色，抚抚窗檐。总觉心中不□□宁，于是让寺人稚取来卜骨，打算占卜一方。算卦占筮之事，自古以来争议颇多，有人道这是迷信。也有人道，确有其事。然更多的人都是禀持着怀疑谨慎的态度，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前世父母倒是十分笃信，两人事前，常常都喜占卜一番。然，就算是占卜也只能占得大数，于小数却是不能尽知。或许这便是两人占了那么多年，没占出自己竟会出车祸，这些就是世人所说定数罢。

    而我，内心也是相信的。如此离奇穿越更让我不能不相信，这世上不能用科学解释的古怪之事甚多，说不定哪天，就给撞上了。

    世间有一词叫天人感应，便是说这世上万事万物都具联系，算卦之人便是寻着那联系得出结论。这点便看个人是否悟性够高了，高自然道行也深，深便看懂许多事，然看得懂的人，往往也不愿道出来。

    其中原由，不能同人道。

    起卦，静心之下得出六爻，出来的是骞卦，此卦之意，逢凶能化吉，得遇贵人，低头，会遇上什么样的危险呢？又是谁能帮我逢凶化吉？静静思考一番，没得出结论，放置一旁，沐浴一番便早早歇下，在棉被里散出的熏香味儿下，很快便沉入了黑甜。不远处，木案之上，那副卜骨在淡淡的月光下，发出光泽，不耀眼，却也温润清华。


------------

4 婚嫁<修>

﻿    夏历二月，冰雪尚未消融，君父己与阿母商定好媵器鬲人,还有随嫁媵妾人选。见着那长长的简犊礼册，我只能感慨，西周之时，嫁个女儿，真是亏大发了!那些随嫁金器朋贝多不胜数，光是打造媵器的开支就不小，平常人家怕是远不能负。

    西周民风纯朴，普通农家的婚礼虽未有缘得见，但想以这个时代好乐习性，婚礼那日定是载歌载舞。虽不及上层建筑端重，也必是和乐融融。

    时光飞逝，很快便到亲迎之日，凉凉晨风吹来，划过阿母宽广云袖。是她将我送至公宫，这里是一国宗庙所在，供奉着姬氏祖先的神主，我得从这里祭告神主，尔后出嫁。

    醮女之后，君父起命曰，“敬之戒之，夙夜无违尔舅姑之命。”

    “敬诺！”

    伏拜之后，阿母将我送至西阶，又亲自帮我整冠敛帔，眼眶微微红了，哽着声音轻轻嘱我，“勉之敬之，夙夜无违尔闺门之礼。”

    “敬诺！”

    她除了我便再无所出，我这一去，只怕她会更加寂寞，这十载来，她待我极好，我也早己将她当成了身生母亲。

    走之前，不舍望一眼立于阶上的阿母，阿母虽面有笑容，却显得十分勉强，我又想起那日的卦来，只希望此一去，别遇上什么太大的凶险……

    本不想哭，但受她影响，最终眼眶微微也红了，浓浓不舍之情盈满心间，不顾礼数，在众人吃惊目光下踏阶上堂，重重地搂抱一下她，又在她耳边道了句珍重，这才转身，陈磊举起帘子，我随后踏了乘石上车，帏帘在我身后很快落下，将阿母瘦薄身姿挡在帘外..还有那厚重的宫门和高高庑顶…嫁人之后，从此这里便不是我的家了除非出妇。

    早有舆夫候在一旁，待我上车，扬起长鞭，马车缓动，徐徐向宫门驶去，后头长长的嫁队蜿蜒而动，母亲及正夫人，还有其他庶母随在其后，按习俗送女至郊。帏帘外，长昊街的两旁，站满了庶人士族围观国君嫁女。

    慢慢地出了城廓，母亲止步，我还是忍不住打帘看一眼身后，城门处，母亲最后化成个黑点消失在重重山幕之后。

    ……

    寒冷的风不时吹起帏帘，偶尔从间隙里能看到前方陈磊一袭玄色吉服，挺直脊背坐在马上。侍卫持矛随护在侧。

    我与他，待嫁队到了陈国，再吃过卺酒，拜过宗庙行罢庙见礼，便成了真正的夫妻。

    有风钻进脖颈里，虽着了狐貉皮袍，仍觉凉意，让人止不住发颤。随行世妇见我微搓着手，赶紧将小火炉送进些，但仍旧无太大作用，请期之时道二月是吉月，观此天象倒似恶月般，天空不时有铅灰云朵飘过，灰霾得只能看得清前方几十米处景致，倒似又要下雪的样子。

    看一眼那世妇，微微摇首，又转头望向一旁不停摆弄吃食的稚。

    出嫁之时，不放心阿母一人，将寺姆徵留在了母亲身边伺候。稚仍旧跟在我旁。此时己近三饭，车队早己停下，她正坐一旁拨弄着火炉，小心翼翼看着那火炉中的火。

    小小的铜炉之上，此时正置着个三耳甗，蒸得差不多时，冒出的缕缕热气絪缊整个辂车，一丝清香从里头飘了出来，里面蒸着的正是我教她做的饺，还有一小碟熏雉肉。

    前几日，熙又出城田猎，得了几只野雉，拿来我的宫室，让我给他做叫花鸡，自从上次吃过之后，他便十分喜爱来我宫室，时不时让我做些吃食与他。

    我见那鸡还算鲜活，但此时正值嫁前祭祀，需斋戒，自是不能烹食。又想过不得几日便需远嫁，此次去陈可能路途遥远，便让稚熏干放在一旁，备成糗粮,方便路上食用。

    熙知道后，又去帮我弄上各种各样的猎物，看着那一大堆动物死尸，我再一次哭笑不得。无怪乎偶遇时，辟总时不时爱拿眼瞪我，熙对我这同父异母的阿妹，要比对她好上许多，虽然熙总会抱怨我比不得辟可爱，但能看得出来，他确实偏心许多。

    正想得出神，那头，稚唤我道，“君主，糗食己备妥，可是现下食用？”

    想起陈磊就在前方，便让她去请陈磊，毕竟，以后都会成为一家人，自个儿吃独食总是不太好，虽然他吃什么我不太关心，但总还需礼貌问一下。

    末几，帏帘被人撩起，一丝寒风钻进舆车，陈磊登上了车来，微笑望着我，双眸之中意味不明。

    不过瞬间，颀长身子几乎占据大半空间。

    没由来地，忽然发现本尚算宽敞的舆车顿时变得极为狭小，几乎无法转身。微动一下，指着小案几前的三耳铜甗，淡淡询问，“…可需用些热食？”

    好似……两人不太相识，不知如何唤他。

    “夫人，可直唤磊。”注意到我的尴尬，他笑着说道。

    夫人……我微愣，对这个新的称呼还很陌生，他倒似说得极为娴熟，似唤过百遍了般。

    自相识起，便很少见着他笑的样子。现下看，他笑起来倒与阿兄酋有些像，如清朗秋月，但总感觉他的周身围绕着一股沉重，听人说他是宗子，需得早些承担宗族事务，十五便己冠礼，如今也不过十八，看来古人确实要早熟许多。

    直至他被我瞧得脸红，方才回神过来，淡淡应诺，一旁稚将另一套食器摆放食案之上方便他使用，又分好两人饭食，行礼退下。

    第一次瞧见食器里奇形怪状的食物，他倒不似熙，一副十分稀奇的样子，而是轻描淡写扫了一眼盂里弯弯的饺子，尔后轻轻舀起，送进嘴中。

    “何如？”

    “乃娻所烹？”他优雅吃下，方才张嘴询问。

    缓缓摇头，“此乃稚所烹，娻不过告之以法矣。做好之后，拿冰冻住，吃时只需蒸过，或煮过亦可，如此路上方便许多。”

    陈磊点点头，不再作声，而是低头缓慢吃了起来。神色间，看不出喜恶来。他吃饭的样子，要比熙好上许多，极为安静，不似熙，总叽叽喳喳不停询问如何烹得。

    见此，我也执筴吃将起来，稚这次做的饺子，比上次的要好上许多，皮薄多汁。看来，她很有这方面的天赋，往后再多训练一下，也算是有了专用厨子，那些现代菜的做法，多教她些，或许哪里真能做出一席像模像样的湘菜来。

    心中正想着，才发现竟在不知不觉中，两人己各自用完食，稚进来收起食器，拿去一旁的河里清洗，我在世妇侍候下擦完嘴，用盐漱罢口方才发现，整个过程中，陈磊都坐一旁静静看我…见此，忍不住皱了眉头，心上微微有些不太舒服，这些起居之事我总觉得是个人隐私，不熟之人，刚刚我那副样子，定是见不到的。

    虽己嫁他，但我终究还未将陈磊当成自己人。

    转头，望一眼不远处河旁稚蹲着的身影，我问磊道，“可是己至汶水？”

    “然，此处乃汶水之北。还需行得几日，越宋，穿过峡谷，便入陈境，界时有太宰亲迎。”

    太宰便是这个时代的家臣，家中总管。

    “此往宛丘？”宛丘乃陳国国都，差不多在现在河南淮阳。不知是否需至那处拜过妫氏宗宙。

    说起来，陈妫氏乃黄帝后裔，武王之后便被崮封于陈，以祀舜祠。

    至那处，需得行上月余，路途确实称得上遥远。现下不过行了五日，便有些熬不住旅途劳顿，昏昏欲睡了。

    但想磊早己冠礼，必然己经封邑，只是或许需去国都。

    一般来说，国君的兄弟亲戚们都会被分去外邑，少有居于国都，但月祭或又称告月之时需入国都朝拜见国君，祭拜宗庙，不过国务自有上卿大夫们处理。

    果然，只听磊答我说，“毋需，直往沣邑拜祭宗庙。”这个时期，士族以上还是可以立宗庙的，而陈磊算是士族以上，有自己的宗庙也不奇怪，更何况此时的陈还是公候级大国。

    两人正说着话，外头有寺人道，“邑君，庶夫人姜姒似身子有些不适。”

    陈磊看我一眼，对外道了句“稍候。”

    又对我道了几句紧要的话，方才整冠出帘。

    一直微笑送他下车，那寺人唤陈磊时，稚己洗罢食器，正撞上陈磊出去。入了车内，稚脸色稍有不郁，边归置食器边嘟着嘴，忿忿不平，“君主辟甚坏，如此邀宠！”

    我对她笑笑，不在意拿起之前看得一半的书简，续看起来。

    辟的那些小手段，我自知晓。她如此积极想着各种小小手段，如果获得了陈磊的宠爱自然是好事，于我现下状态，百利无一害。

    心中明白待入了陈，陈磊的媵女绝不止这随行几人，定会有旁国媵妾作贺，那时，生活也不会如此平静，而我这正夫人，倒似成了众之矢地，界时如果辟得恩宠，能转移些视线，如此也清静些……

    微微一笑，摇摇头，我算计惯了，这本性即使换了个身子，仍留滞不去。

    不过，既身为正夫人，陈磊日后如何宠爱媵室，但如果他的女人想打这正夫人位置的主意，我想就算我肯，君父这诸候之首也是不肯的。

    而陈磊明显地，不是那般愚蠢之人，更何况，母亲的娘家陈国国君，我的外祖父，也绝不允许陈磊如此做的。

    其实……只要心中安定，往后的日子也不是不好过……不就是与人搭伙过日子么？这些还尚算可以忍受的......


------------

5 落水<修>

﻿    一路辚辚而行直至夕阳垂挂天边，这才见着人烟,野路旁的宾馆外停了不少舆车。显然，入住之人不少。长长嫁队到了之后，旅馆旁的道路显得更为拥挤。

    陈磊只得吩附那些侍卫守在外头，安营扎寨护着车中媵器等。而我同媵女们齐下车入住宾馆。我的随行世妇都留在外间，只稚与我同行，我入睡后，她得守在外间。

    刚入宾馆，便见不少仆从不停从车里来来回回拿东西安放，堂上一方方木案整齐摆放两边，堂里被划成了一小席一小席，客人席地坐于桌边，满满一堂。

    我们一行进来，本来有些喧闹的堂上顿时静了下来，大家的目光都放在了我身侧辟的身上，眼角斜光里，似见着辟十分满意的笑了。

    有馆人司里前来行礼，又引了我等入得院子，问了所需。

    此时，我只想好生安歇，遂只要了份简易浆食，司里又一一询问过媵女，方才退下备食备水。眼眸转了一圈，每人脸上都露几分疲色。

    这一路行来，虽有舆车，却仍旧颠簸得厉害。骨头架子差不多散了，以往去洛邑，坐车也不似这般累，周道倒底说来，是为天子修的，要平坦许多。

    这一路往陈道路虽然宽阔，却是众人走出来的，坑坑洼洼不太平整。有两日遇着暴雨，车輹陷入泥坑之中，好在有高壮侍卫相帮，不过如此折腾，众人具生疲惫。

    用膳过后，稚早己备好内衣，洗沐一番，我便早早歇息。第二日起得甚早，辰初便己着装完毕。精神抖擞，心情自然敞亮，见外头天气尚可，又想起昨日傍晚刚入庭院时，两旁似乎有些景致，此时距一饭还有些时候，去看看散个晨步也不错的。

    待得稚帮我梳妆完毕，又化了淡妆.只是用石黛描了眉，用燕来的燕脂打了两个腮红，这个时代的粉底我还是不太敢恭维，是用米粉做的，刷在脸上跟刷墙壁似的，所有的化妆品也就燕脂细腻些，而且是用纯天然花汁晒干的团子，比较能接受……又选了两只比较淡雅的簪子插入发间，坐在铜镜前，细细看会，并无不妥这才起身。

    两人开门下阶，走至堂前。

    站在庭里观景，有清风迎面徐徐刮来，冬末初春的味道瞬间盈满鼻端，空气里夹着淡淡的炊烟味，看看庭外明朗青天，忍不住笑了，这个冬天差不多快过完了，终是与阿兄错过，只怕待他回鲁之后，我己嫁至陈有月余，想来他是该要气恼，君父怕扰了他回朝述职，也只在我远嫁前一日，方才使了信使送信与他，道了我的婚事。

    心中边想着这些，边折身无意识向庭外漫步行去。此时，天色不算大亮，宾馆里静悄悄的，淡淡天光映在橼木窗棱之上，走廊地板处，四处可见团团光斑摇曳。

    正走在长长的过道里，陈磊一身淄衣悄然出现庑廊尽头，脚步微顿，想不到这个时候能遇见他，微微一笑，行个礼。

    陈磊回礼，额角还挂着汗水，似笑着问我，“夫人欲往何处？可需磊同往？”

    见他手中拿着弓箭，又满头大汗的样子，猜他定是晨练刚回，这个时候只怕极需洗沐一番，想着便开口婉拒道，“娻欲四处看看，勿需…磊同行，少倾便回。”

    陈磊不再说什么，而是看我一眼点点头，道过别，便向院中大屋行去。

    待他走远，消失走道转角，稚才疑惑不解望我，“君主，邑君愿陪你同往岂不美哉，何以拒之呢？”

    笑着看她一眼，我没有回答。

    这孩子向来一根筋，刚刚陈磊的话，哪能当真，他只怕是随口问问罢啦......

    两人一前一后默默漫步。

    过了庑廊，没想到，后头竟还有一院，院门紧闭，前头却是蹲着个肉球似的粉粉嫩嫩总角小童，一身淡灰丝棉袍 ，外头罩着斩衰，那斩衰有些过长，拖曳石阶之上，看其年龄不超过四岁。这是谁家孩儿，如此年幼便己服斩衰….还独自一人蹲在外头，显然，他也不是情愿被留下。

    此时正拿一截碳木边咽哽，边嘟嘟哝哝画着一些卦画图形。那低低哭着的样子，让我觉着甚为有趣，便驻足观望，细听，原来那小童正在用甚为不熟的雅言背文王著的《周易》，边哭边背，“阿父无理……呜呜……上卦离为火，下卦兑为泽……呜呜......阿父坏……火动而上，泽动而下……呜呜上火下泽，睽。君子君子……嗝…”

    嘟哝至这里，打个嗝再继续念…断断续续，软绵绵的童音荡在泥墙灰瓦间，甚为好听……只是或许是出来得久了些，鼻子被冻得通红，时不时举了衣袖去擦流出的鼻水，看起来甚为可怜。他的那个阿父也确实坏了些……显然地，将他关在门外，只怕是需背完才能进院……

    稚向来心软，见之，侧隐之心顿生，在我耳边埋怨，“稚子甚为可怜，哪家阿父如此心狠，此值季冬，竟挡于外！恐冻坏染疾。”

    “阿父坏，裌要阿母……”那小童又小声嘀咕。

    那模样甚为可爱，不知怎地，脚便向前行去，待回过神，己是立在他前。自从当爹当妈，拉扯过拓拔后，便对于这些小小人儿一向都感无力，每见之心中喜爱之情，没由然地生起...

    身影挡住了他的光线，小萝卜头本能抬头来看，一双圆眼湿漉漉微红着望我，见我这陌生人靠近，或许心中害怕，小脸生出惴惴。

    那模样看起来甚像……阿兄囚养的小鹿……

    “汝乃何人？”审视许久，方才小声好奇问我，软糯的童音……再加上肉嘟嘟的小脸，真让人忍不住的……想捏啊！！！

    当然，我没捏他，但忍不住想逗他，遂微笑反问道，“汝是何人？”

    那稚童一脸呆呆，良久才眨眼问了个莫名其妙的问题，“汝可会易？”粉嫩小脸上，满脸期望……

    易？呃……当然会……于是我学着他刚刚的样子，接着他刚刚那一卦，背起来，背完一卦停下看他，小家伙己是星星眼望我，忽地咧嘴一笑，从台阶上迎面飞扑而来.

    “阿母！！！！！！！！！”然后整个人挂我腿上。

    被吓住了，本能去接那跳将过来的小人，他倒精明，打蛇随棍上，麻利的借我手上之力向上爬，两只小短腿紧紧夹紧我的腰部，手也紧紧搂着我的脖颈，似怕我跑了。

    “阿母！！！你让裌好等！”

    对上那圆溜溜的眼，我愕然。

    阿母？？？？？？？？？我咋不知自己何时有个这么大的儿子？

    还没反应过来，又听他欣喜对着我身后唤道，“阿父！”

    呃....随着他的视线转身，就见一人身材颀长伫立堂前的门廊处，着粗葛麻布衣，一身的气度与这灰瓦泥墙格格不入，黑发高高束起，发间莹白衡笄稍显突兀。不知何时，朝阳从云层钻出，金光在他背后洒了满身，剑眉下一双黝黑眸子此时波澜不惊看着阶前愕然两人。手中还拿着白茅裹好的鱼...刚从外面回来的样子。

    显然...这位就是那甚坏的阿父了,待得看清我...怀里的小家伙，霎时皱了眉头。

    由此可见，我猜错了，这位阿父不是将人挡在外边，而是留在院外。

    似乎来到西周后，总会撞上些尴尬情景，此时，亦是尴尬的紧。

    阿父，阿母....额角黑线万丈...

    好端端多出个不知明的儿子和夫君...

    “阿父！”小家伙伸出肉肉的手要他抱，微撅的嘴明明白白告诉他的阿父，他不喜欢被单独留下。

    “裌！下来！”

    不过小家伙得到的却是极为严厉的苛责，一张粉嘟嘟的小脸己是弦然欲泣....

    皱皱眉头，小家伙还这么小，撒娇什么的，自是正常，何以如此严苛对待...不过，这是他们父子之间的事，虽心生不忍，插一脚显得有些多管闲事。

    遂，轻抚小家伙有些紧繃的身子，待他放软，这才弯腰松手，对他轻轻道了句，“去吧！”

    没成想，裌忽地哭将起来紧搂着我不撒手，“裌要阿母，阿母，阿母，阿父坏！坏！对裌言...待裌会易，阿母定会返塶...呜呜....裌寻阿母许久才得，阿母毋要离去...不要...”

    无奈抬头，去望对面的男人...却见那人眼中似乎隐隐地有些水光...刚刚的严苛，哪得半分？

    如此哭闹不休，最后无法，只得细细哄劝，又让稚回院中拿了些精巧玩意方才哄住。

    不过东西他得了，人是不哭了，可那双手似粘在了我脖颈上般，无论如何劝说，都不放开。对天叹气，小家伙比之拓拔，那真叫大大的狡猾啊！

    最后，无奈之下陈磊只得邀他同行，裌与我同车，两人玩玩耍耍行得一段路快至宋境时，那人趁着裌熟睡之际抱离舆车，由始至终，除了道谢未多说一句话。

    这段小插曲很快便断了。

    ......

    车队行至陈磊所说的峡谷处，忽地一个踉跄，停将下来。

    陈磊说，前方山道被山洪冲得坍塌，路被堵住，而此处又是往陈必经之路，只能弃车徒步绕行。己使人前去送信与太宰，得入了陈便有舆车来接。

    山道蜿蜒崎岖，在稚的掺扶下，我一路前行。侧首，见稚额角直冒汗水，让她顾好自己便可。

    稚却是回我一笑，“君主毋须担忧。”说罢，仍旧固执扶我。

    脚步顿住，向后望一眼，薄雾之下，长龙般的队伍此时行至半山腰处。辟提着裙裾，走在我身后不远处，以往精致的妆扮，现出几分狼狈。

    到达山顶处，大家停下歇息。

    稚与世妇们正在不远处翻着寺人看管的篚筴，寻水和糗粮与我。

    闲着无事，难得有此机会观一观这西周山河，于是我轻移步子向山崖处去。

    到了地儿，只见崖外黛青山峦延绵起伏，直向鲁的方向而去，崖下有大河汤汤。望着这开阔山景还有湍流，心胸顿时敞亮开阔，就算失了纪，我也一样能活得快活。

    正望着远处出神，辟不知何时行了过来，与我并排站着，微笑望我，“娻！”运动过后，桃红的脸颊，衬得她更显娇艳。

    “辟，何事？”

    眼光落在她拂着散发的额角处，只见几缕黑丝落在交叠的右衽，脖颈处，露出些些莹白的肌肤。

    辟仍旧美好的脸庞，却忽然笑得有些歪曲，“无事，只是不甚明了..自那日汝从成周归来，何以阿兄酋待你总亲厚过我！！”

    心中一顿，这事，我也不甚明白，于是淡望崖外山景，沉默以对。成周么？我醒来的第一个地方便是成周，前身发生何事，我并不晓，也没有刻意去问过....从旁人不甚在意的举止中了解到，似乎娻从小便是个安静娴雅的孩子 ，我本来性子也静，好似，那么久以来，从来没有人发现这身体里的灵魂早己换过，而以后我也不打算说起此事。

    我的沉默，似有些激怒了辟，动手推我，怒道，“为何不答？！”

    这一推算不得重，只是我恰巧立在崖边，见她推我，本能侧身，我一向不喜欢陌生人的碰触。少时乍到周，即便是阿母，也极少让她抱的。

    ...她没想到我会如此灵巧避开，微愕身子顿时向前倾去，眼见着就要落下崖去。

    于是，我伸手去拉，后来我想自小被教育着要做个好人，虽然我算不得好人，也做了不少坏事.但潜意识里做不到眼睁睁见自己的兄弟姐妹去死，即使关系如此疏远还带点小仇怨。

    身体失重的感觉，己是第二次尝到。

    风呼啸着刮过耳畔，几乎刺破耳膜，身后长发己散，贴敷脸侧向上扬起。

    只见上头，辟跪坐崖边，裙摆飘飘，经过猛烈挣扎鬓边发丝早己散乱不堪。

    过了许久，她总算从这□□中醒过神来，“来人，来人，娻落水啦！速速救她！救她！！”

    之后便是嘈杂之音，还有稚的惊恐呼唤。

    有许多前世今生画面闪过脑海，来不及细看，便感一阵刺骨寒意侵入四肢百骸，本能划水，过不得多久，四肢冻得僵了己再划不动，双眼一黑，晕了过去.


------------

6 鹿邑

﻿梦,纷纷杂杂，高高庑顶，厚重石头砌的阙台，春雪映衬下古朴宫室，低低重檐不时有水珠落下，梳环丫的寺人在长长的过道里来来去去，纷踏脚步声似重重踏在心上…一张十分慈爱的妇人脸，还有笑嘻嘻的束冠少年和微微含笑的玄衣男子交错出现…

    梦过于冗长，而肩处又觉十分沉重，脑子里还有些痛......睡得极为不舒适。

    睁眼，便见一颗小小圆圆的脑袋枕在肩膀处，一张肉肉的脸，鼓鼓的两颊，不时砸吧的小嘴，甜美的睡颜，虽看起来可爱之极又有些面善，只是何以睡在我的榻上？

    转头打量，然后愣住。

    显然，这不是我的宫室。

    屋中，古朴素雅漆器摆在各处，虽略陈旧，但擦拭得十分干净。木案之上，陶盆钵盂摆了一溜，有热气冒出，显然刚放不久，案下摆着几张席。

    牖外天色甚暗，有微弱的光透进来。

    依天色看，应该是…四饭…之时，平时这个时候……我己在宫中用食。

    抚额，脑子里一阵疼痛，全身酸软无力，脑子里，前事浮起，看样子我是被人救了。

    又躺得许久，稍觉好点，便揉揉脑袋，起身披衣想去看此为何处，低头就见榻下一双女子素履整齐摆放着。

    这双鞋，不是我的。

    不过，显然是为我备的。

    正弯腰着履，肩膀上，忽地挂上两只肉肉小手…身后一个软糯童音唤道…“阿母!”

    阿母?微愣，我不记得自己有过儿子的。

    转头望那小童，“汝唤阿母？”

    原来是有过一面之缘的裌，似乎几日不见，他的脸变得更圆了，仍旧呆呆模样，甜甜唤我阿母，我倒差点误以为那日落水不过是个梦罢啦！

    “然，阿母，裌欲着衣！”说罢伸直双手示意我帮他，呃...

    正欲辩解，我非汝母！

    然不知为何，一对上那双圆圆的瓦亮的眼，便将至喉的话吞下腹去。疼爱之情不由地生起，这十分微小的要求自然柔顺照办。

    左右观之，见榻尾处放着一叠小小衣物，拿来轻轻敞开，欲帮他穿上，然后发现……自己竟连如何着衣都似不会，站在床侧又愣神许久，这才发现这些年来，我己渐渐习惯做个米虫了。

    “阿母快些！”小家伙等得不耐烦，不停催促。

    尴尬笑一下，正欲试穿。

    身后一双大手忽地将手中衣物夺走，一个男人从后面行上来。

    “阿父！”小家伙欣喜唤他。

    微微睁圆眼，是他！自来西周后，很少见着如此沉默寡言之人，我对他的印象极为深刻。

    侧首去望，此时他的神情依旧淡漠，嘴角处倒不似那日紧抿，目光闪漾着柔和，熟稔地为裌着衣，显是做惯了的。

    这么久未见，他的性子倒似没变，如此之久也不过轻轻嗯了一句作为回答，过后便是长长的沉默和衣料摩挲的声音，期间只有裌的稚嫩童音偶在室内响起。

    就着从窗外洒进来的微弱日光，眼见着他麻利地帮裌着妥衣，之后又抱他下床着履...动作娴熟流畅，这些极为寻常之事他做起来，倒似多了些美感和温馨，或许是我甚少见男人做家务的原故。

    半晌见他终得空闲，这才缓缓开口对着正低头为裌着履的他道问.....“是你救了我？…”

    话音一落，便见他着履的手一顿，抬头望我一眼，然后，用稍嫌僵硬的声音道，“汝可唤皋。不假，是我救了你，彼时汝躺在河滨处。”

    皋?!原来他叫皋啊！

    “多谢！娻感激在怀”我对他郑重行礼，起身又道“此为何处？”

    皋看我几眼...许久才回了一句，“此为鹿邑。”

    “......如此。你可知与我同行之人，现在何处？”

    “......”

    “我这身衣？”垂头摸摸衣角，这一身衣不是我那日着的那身，显然有人帮忙换过。

    “……”开始又是一阵沉默，然后只听他道，“此是里宰长女衣物，你还与她便是。你这身衣裳，也是我唤艮妇为你换的…”

    这话说着，又见他不自然的模样，倒似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味。我定定望他，皋又恢复面无表情的模样，道了句吃饭吧，便径自走至木案旁坐下。

    我笑笑，跟了上去。

    见我走近，皋推了推桌上一方热汤，“这是医师熬的袪寒汤药。”

    说罢不再理我，自顾盛一碗粥，又帮裌盛了，然后吃了起来。

    “阿父，裌要阿母喂食。”裌望一眼木案上冒着热气的陶盂，又巴巴地转头看我一眼。

    “你己入小学，岂有让人喂食之理！”

    皋虽是斥责裌，眼睛却看向正在喝药的我。

    扫一眼皋，慢条斯理将药喝尽，我方放下陶盂，端起置在他前方的一盂粥，执了勺匕，笑着对裌道，“这次我来喂食，下次裌需自己动手，如此方不被人笑话，裌如此大了，还需阿…喂方食。”

    “那…阿母放下，裌自己吃。”这孩子果然是个讨乖的。

    帮裌理理衣衽，待他吃起来，我方才拿了自己的食器，吃将起来。东西并不美味，甚至吃到后面还有些焦味，显然皋不是善烹之人，不过见裌不断鼓动的两颊，还有无比好吃的模样，我倒也吃出几分清甜来。

    “阿母，雉肉！”

    裌刚说完，一块黑乎乎的东西进了我的陶盂。

    望一眼那肉块，心中一暖，我微微笑了，也帮着他夹了几块肉，还有几根青菜添进盂中，见他吃得过快，我想起以前世妇教我的礼仪，又道，“裌食慢些，君子用餐必重礼仪，一举一动都需优雅端庄，食速不可过快，需得嚼至少八十下方可吞咽….”

    桌上，皋一直都默默吃着，间或抬头看我与裌一眼，眼底似有什么流过。

    食毕，裌跑出屋子，不知要去做何。

    与皋并排立着，待他将剩菜残羹收进一个陶盂之中，我方收拾起其他笾豆簋俎。

    庭外，我正蹲在井边，将食器一一放进木盆之中，皋拿了结绳的木桶扔进深井之中，只听呯得一声，然后哗啦一下，水桶被快速拉了上来。

    待他将清亮凉水倾进盆中，我方边洗边问，“皋可知，从此处往陈需多少时日？”

    皋绞绳的手一顿，“汝欲往陈？”

    “然也。”

    “往陈何处？”

    “沣邑！”

    “前些时日，我从陈来，彼时山道之处，有匪贼流寇，你一女子，独往恐不妥。”

    “那需得几日？”

    “月余。”

    月余？以这个时代，光是糗粮就不知要带上多少，坐舆车或役车或许可行，只是我并不善御，这要如何是好？

    “可有御人？”

    他看我几眼，抿抿嘴角，道个无字，便不再说话。

    我甩甩手中的水，不死心问道，“那此处可有舟人，可否乘舟前往？”

    “乘舟需往洵水，此地离洵甚远。”

    “那日，你在何处救我？”照理说，从山崖上落下来，应该冲不了多远的，这里应该离那处不远，或许有舟可乘也不一定。

    说至这处，皋的耳根处，又红了，半天也不答我。

    正说着，一旁的裌倏地欢快扑进我怀里，一双亮目隐有炫耀，道，“阿母是裌拾来的，阿母乃裌之阿母！”

    探听不得，便将心思暂且放下，抚抚裌小小脑袋，抱着他，随后进屋跪坐席上。

    皋不知在外忙什么，没过多久，有低低耳语传进来。然后门被打开，皋背着光从外面进来，手中端着一样东西。

    “这是？”

    “艮妇听说你己醒来，执贽前来看汝。”贽便是礼物，一般来说，女子之间送礼多以枣栗，或有榛脩为主，而艮妇送我的是自渍的密枣，枣红大而滚圆，有淡淡蜜香传来。

    “阿母，裌可不可以吃？”小家伙看见零嘴，一脸垂涎欲滴。

    拍拍他的手，接过皋手中的陶罐，对着裌无声点个头。

    又对皋道，“如此，可我无宾可回。”这个时代注重礼尚往来，虽不知艮妇是谁，但执贽而来，必回赠某物的，望一眼全身上下，我连块玉饰都无。

    皋沉沉看我，道，“汝毋需担忧，适才皋己宾以布贝。”

    微微一愣，他己代我回过礼了啊！“如此，多谢！此时落难，娻无以为报，他日到了陈国，必许以佳礼！”

    “公女无需多礼！”皋不在意一笑，拾掇起堆在屋角的农具。

    “阿母，你吃！阿父也吃！”

    谈话间，不时穿插裌的童音，听起来颇为欢快。这一夜，帮裌洗过澡，方挪进隔壁间舍，裌定要与我睡，拗不过他，只得晚间两人同铺，这孩子挺能睡的，不过少倾便又抱着我的手臂呼呼睡去，轻轻围抱着他，跟个火炉似的，不过一会，本十分寒凉的被子变得暖暖地，我打个哈欠，过不多久便沉入梦乡。

    第二日，起得十分早，天光不大亮，皋己备妥饭食，用过后，走出屋外，我方才发现泥砖垒的房子己十分老旧，泥砖面上凹凸不平，这屋共三间，两间是我与皋的寝房，一间是厨房还有杂间。

    庭里，几株老桑刚发新芽，嫩绿的叶子迎着晨风翩然起舞。

    不远处，错落三三两两茅屋，缕缕炊烟与淡淡天光交相辉映，后方山林间或传来鸟鸣兽嗷之声。

    这个地方虽然看起来有些偏辟，但十分幽静，不失一方乐土，宁静祥和霎时盈满心间，或许住上些时日，也不错的...

    正看着，皋手中拿了弓箭从屋中出来，淡淡与我道，“你与裌待在屋中，待我行猎归来，方炊。”

    “阿父，裌也要去！”裌听了行猎二字，从屋中飞奔出来。

    皋默不作声望他一眼，意思不言而明。

    裌瘪嘴缩在我身后，不语，似要哭了。想起不知要在此处住上多久，如此叨扰人家总不太好，劳动些家事，看顾裌或许能安心许多。

    于是，我哄道，“山中多猛兽，裌勿去，待得阿母讲些传记与你听。”

    裌瞬时被传记二字吸引，不再哭闹。

    对皋点个头，示意他放心离去。

    目送皋的身影消失在宽广的桑林之后，我牵起裌的手返回屋中。

    同裌讲了舜尧的传记，哄得他入睡，我方收拾起来屋子，将木案摆正，见刚用的食器被搁置木案一角，桌面一团濡湿，想来是刚刚皋洗的没有拭净，便拿起葛布一一擦拭干净，摆放整齐。

    又见床角似堆了些脏的衣物，拾起来想要去洗。

    然，那衣物良好质地，有些眼熟，衽上所绣凤纹明显不是一般百姓所用，对着自己身子比了比，大小刚刚合适，歪头，这...应该是我的。

    只是，那衣后背破了大半，己不能穿。

    想着洗洗缝补或许能穿，四处去寻木盘，终于在另外一间屋里找着，装了出门...又站在屋外愣神许久...我不知何处有溪...

    正踌躇，有两梳总角女孩嘻笑闲谈从门前过，忙上前用周语询问，“此处可有溪？”

    两人立定，似听不甚明白，又好奇打量我片刻，许久，其中一个长得稍秀丽的女孩用带了浓重口音雅语回我，“你便是皋妇？听阿母说皋从宋娶来了新妇。”

    皋妇？我？

    摇头，皋怎么可能是我夫君，她是从何听来？

    另一个道，“阿母也这般同我道过，说皋自宋迎妇归来。”打量我许久，方转头瞥一眼我手中木盘，“可是欲洗衣？”

    点点头。

    “我等正欲前往，你可随同。”

    应诺，与两人一齐向溪边行去，一路上两人叽叽咕咕说得什么完全听不明白，倒见两人谈话间时不时瞟我一眼，满是探究。

    行至溪边，两人与我拜别。

    挽了裙裾，正欲蹲下，眼角斜光里便见对面，皋拎着几只野物，眸半阖，靠在不远处一块大石后凝着溪水怔怔出神。

    “皋！”隔着小溪，我唤他一下。

    皋抬起头来，看见我在对面，微微怔怔，尔后转身离去。

    我怔住，这人如此转身离去，所谓何意？不过，算了虽然他救了我，但我也没必要讨好于他，不理便不理罢。

    拿起杵，我捶两下石上湿衣，一个不小心，水花溅得满脸。

    身后传来扑哧一笑。

    微愣，转头去看，就见溪边，一位微胖中年妇女立在那处，手中端着盛了脏衣的木盆。

    见我望她，用含笑的声音与我说，“许久不见皋归，此次返鹿竟是带了新妇。”

    微微一愣，有些茫然，何以所有人见着我都道我是皋妇？

    我没有说话。

    她径自弯腰蹲在溪边，右手麻利拾起盆内葛衣和袴，上面满是泥浆，显然是刚刚劳作归来。

    待浸湿衣物，置于大石之上，方才接着与我道，“那日皋带尔归，艮就说你是从宋而来，身上所穿衣物似镐京贵女，长得又甚美定是钟鼓馔玉之人。看来艮说得对，刚才见你捶衣模样，便知定是从未使过杵。需得这般这才行...”说着，教我持杵末端细细敲打，顿时幽静溪畔响起韵律之声。

    我学着她的样子去敲，果然水溅得低了许多，不过仍有水花溅至履上。

    “你与皋如何识得？”

    正默默捶着，那头妇人问起。

    “是皋救了我。”

    “哦，自娥卒后，便一直不见皋娶妇，想来必是欢喜于你，才迎妇。”

    “......”皋己娶过妇了，而且妻子死了，那是...鳏夫！刚刚他站在溪边，可是在怀念亡妻？

    难怪他平时总沉默寡言的样子。

    “你见过娥？”

    那妇人愣住，看着我身后，噤声不语。

    发觉不对，转头去看，就见一片青翠之中，皋拎着猎物，紧抿唇角，脸上神色不明，淡淡看眼搁置一旁的木盆，“洗好了？”

    呃....

    脸微微红了，难得我有兴趣八卦一下，竟碰上正主儿。

    加快手上动作，将剩下的衣物洗净，绞干水放进木盆，正要去端，一双手比我快些，将木盘端起。

    “走吧。”

    皋说罢，一手提着猎行，一手端盆，负弓率先向房屋行去。

    望着暮色下欣长挺拔的背影，我愣住，这才反应过来，刚刚他转身，是去找跨溪的木桥了...并不是不理睬人.

    两人回至屋中，裌尚未醒来。

    从皋手中接过木盘，“这些要晾晒何处？”

    皋放下手中猎物，指指庭院中横着的竹篙，“那处。”

    我正晾衣，皋又提着个木桶出来，里面装着刚猎的野雉，对我道他要去溪边一下，让我一会烧些开水备用。

    原以为烧水是件十分简单的事，做起来，却发现，我不知如何引火...握着两块打火石，第一次傻傻站在屋中，只得无措等皋回来...
------------

7 宁静<大大的修>

﻿    月光的银辉从牖洒入，皋才自溪畔回来，手中拿着一些药草，木桶之内,雉己被拾掇得十分干净。

    而我仍旧愣愣立在屋中等他，指间两块火石莹白如玉。

    见我立在堂中不动，皋放下木桶问我道，“何如？热水可己烧好？”

    讪笑一下，“...不会引火。”

    面露了然，皋随后自我手中接过打火石，蹲在灶前专注引火，我站一旁，凝着他微躬的身躯，不知怎地，脑中响起刚刚那妇人的话来，“许久不见皋归，此次返塶竟是带了新妇。”

    “自娥卒后，便一直不见皋娶妇，想来必是欢喜于你，才迎妇。”

    虽相识不过一日，然从旁人态度中，可以看出，他于里中众人来说，称得上神秘，每人见我，具是一番揣测之语...

    不一会，有火苗窜出，皋又小心翼翼的加了些绒草，方才起身。

    跟在他的身后我不知做什么好，凝着自己一双纤白修长的手，养尊处优惯了，只不过小小洗下衣物，便己微微有些红肿。如此窘迫又似回到了从前，那时父母刚逝不久，办过丧礼，家中存款几乎消耗殆尽，政府给的补助我需存起来交学费，所有的生活费需自己挣得，而那时，我毕竟年幼，许多地方并不收童工，身无长处，正彷徨之际，遇上了涛哥。后来便将他当成半个兄长看待，他待我还算好，虽然道上人人都道他狠辣。

    “娻…”

    思绪从皋的呼唤中回来，视线对上皋的，此时眼中似有一丝担忧。

    我微笑一下，撇开眸子，就见屋角的小竹筐里装了一筐绿油油的青菜，遂，主动询问。

    “是要备膳食了吗？可需我捡菜？”

    皋颔首，提了刚刚那只木桶走至灶边，从里面提出拾掇好的野雉，放在一旁的俎上剁将起来，青铜菜刀使得利索，小小的厨房里顿时一阵哆哆剁肉声。

    看了一会我便累了，遂找了张木凳坐在门旁，边捡菜，边与皋闲聊，果然我们俩都不是健谈之人，谈得许久也不过几句。

    “你既要往陈，需再过些时日，待过了芒种收完稻禾，得闲便可送你归陈，彼时只需在宛丘大街询问一下仲春之时，何人迎妇，或许便可知往陈何处。”皋边往陶罐中注水，边道。

    他的一番话让我心中悬着的石头总算落地，不错，这方法确实可行。其实我倒不担心自己，只是，我从那么高的崖上落下，现下又处在这采邑乡野，陈磊遍寻不着，或会送个丧报与阿母。

    阿母的身子本不太好，又自小疼我，不知能否承得住如此打击。

    可又有些迷惑好奇，如此一番有条有理的谈吐，皋显然不是寻常庶人。

    “今日听那妇人言，皋似不常住里中，待送我归陈之后，皋会往何处？”不知为何，今日那妇人所说的话，总会在脑子里不停来回放一遍，还有他凝着水面出神的样子…

    皋点点头，一点也没有回答的意思。

    犹不死心，我想起那妇人道过，皋自宋迎妇，便又歪头问，“皋常居宋？难道此处不属宋国?”

    却不想对上一双黑幽眸子。

    筐子忽然被人拿走，我吃了一惊，就见皋手执筐沿，立在凳前，俯首望我，面对月光忽尔一笑，“我己同里宰说过，让他腾出间屋舍借你暂住，待过了芒种，便出发往陈。”

    轻轻哦了一句，不过一想起如果自己是一人居住，心下有些怅惘迷茫，我都不会引火，或许会饿死屋中也不一定，遂问道，“可是一人独居？”

    皋奇怪看我一眼，“自然是独自一人，那茅舍乃里中老叟之屋，月余前他己被其季女接去伏里久住。汝担心无饭可食？”

    “然也。”虽然不好意思承认，但民生大事，不可马虎，只好红着脸道。

    “毋需担忧，我己与艮妇谈妥，她会每日送饭与你…然，你最好自己学着如何烹食，再过半旬便是谷雨，只怕彼时无人顾你！”

    心底明白，谷雨之时，众人忙于耕种，自是抽不出时间来照顾我。遂附和，确实不能拖累别人。

    于是点头称是。

    两人谈罢，皋便专心做起饭来，将碎雉肉放进陶鬲中炖，不时有火苗窜出灶来，我仍旧坐在木凳上没动。

    此时，虽天色渐晚，但厨房里却是一片亮堂温暖，皋洗好俎案，也坐在灶旁的小凳上，拿了火棍不时拔拔灶中燃着的木柴，有火星溅出，他的脸被照得明亮，笼在一片桔色之中。

    皋垂着眸子默不作声，凝着火堆的样子，似乎正在回忆些什么东西。不知为何凝着那双半垂的眼眸，还有一排长长的睫毛，莫明地，我觉着他的周身，隐隐散着忧郁。

    此时，挺拔的身子似缩在一角，看起来像个大孩子，明明他比我似乎大上好几岁。

    我发现，皋似乎很爱发呆，今日，我己是第二次见他发呆。

    两人正各自想着心事出神，那头，裌忽地大哭起来，直唤阿母。

    起身，向那间屋行去，刚入屋，身子便被人紧紧抱住，抚抚裌小小的脑瓜，我在心底轻叹口气，这孩子也不知让皋如何养得，这般没有安全感，不过片刻未见，便又哭了起来。

    不知皋是何时进来，待将裌从床上抱起，他己点然屋中烛燎。

    烛光下，裌肉肉脸颊布满涕泪，看起来可怜巴巴，心中一紧，我本能往怀中去探，却发现没有帛帕。

    微愣，一方绣了点点杏花的帕子送至眼前。

    对着皋点点头，接过帕子，将裌脸上涕渍泪渍擦净，小萝卜头这才喜笑颜开，挂在我身上笑道，“阿母还在，裌误以为阿母又丢下裌去了远方。”

    这孩子倒底经历过什么，似乎毫无安全感。

    怨怪瞪一眼对面立着的皋，这人怎么带孩子的？！

    皋似有自责，撇头不语。

    亲亲裌的小脸，含笑着道，“稚子，阿母怎会撇下你，一人独往呢，以后阿母不管去何处都带着裌可好？”

    小家伙听了，双眼瞬间亮了，“阿母当真？”

    “当真！”

    “阿母真好！”

    呃……其实我并不是你阿母……可是他从一开始便认定，我稍稍走开都会大哭大闹，这种事现下是万不能道的，只等以后他再稍大些说，这段时间，只当是捡了个便宜儿子罢。

    两人说完，皋插话道，“裌速去洗漱，末几便用膳食。”

    庶人一日两餐，分大食小食我倒是知道，只是皋今日明显是煮了三餐的，又想起今日那妇人所言，如此，看来皋并不是个乡野村夫那般简单的。

    正想着，裳裾被人轻扯，低头。

    裌睁着圆溜溜的眼望我，“阿母帮裌束发可好？”

    “有何不可？！”

    裌欢叫着跑开，我跟在身后。

    小小身子停在一方简单妆台旁，去够那里边的角梳，见着那妆台，我愣住，这……妆台上摆着一方铜镜，虽看起来年代久远了些，但保存的很好，镜面一尘不染，显然有人常常拂拭。

    这是…娥的东西？

    “阿母。”裌够不着角梳，不停唤我。

    拾起那梳，帮他束发，动作有些笨拙。

    弄了三四次，总算弄好。

    又带他去院中的井旁，那里放着皋刚汲的水。绞了帕子，细细擦过小家伙的脸，他总算满意，这才牵着我的手向堂屋行去。

    皋己摆好饭食……看着他默默摆饭的样子，我忽然觉得，这种男人应该称得上顾家的好男人罢？善行猎，又会烹食，不多言，还算细心，住的屋子也算这里中最好的……只是有时会觉着他的性子有些古怪，似乎太过内敛了些。

    脑中忽地闪过…自闭二字…

    用完食，外面天己全黑了。我帮着皋拾掇桌面，洗完食器，便坐在屋中，正不知要做何。就见裌满脸通红从另一间屋过来，双手抱着一方竹简，那竹简对年幼的他确实沉重了些。

    忙不迭接过来，笑着问，“裌欲作何?”

    小家伙骄傲挺着胸膛，“阿母会易，教裌易可好？“

    易？我何时会易的？接着他又道，“待入得小学，宴便再无理由嘲笑裌！”

    听了这话，我忍不住笑出声来，敢情这家伙学了是要拿去显摆。

    不过也不是不可以教。

    “裌何以知阿母会易？”

    小家伙茫然眨眼，“阿父曾道会易者便是阿母.”

    “......”这孩子...

    于是翻开竹卷，脑中忽地似有什么闪过，似乎是位半白头发的老者持了教鞭立在一旁，手中拿着本着本书，正朗声读着……

    到这里便断了，忍不住微微一笑，这会我想起自己以前的老师来，从没想过，自己也有成为师氏的一天。

    “阿母！”

    “嗯。”视线转向一旁的裌，“裌欲从何学起?”

    上家伙不好意思搓搓衣角，“裌又全都忘了，阿母可否从头教起？”

    忘了？无语，翻木犊的手一顿，忽地脑子痛了起来，正伸手去揉，脑后却是一凉，心中一惊，难道流血了，忙伸手去摸，身后一个沉沉的声音，忽地命令道，“匆摸！”

    是皋，听话的不动。

    后头他又道，“救你那日便见后勺似有血渍，果然有伤处，这药是今日里中医师采来，止血化淤，需得再敷上几日便好。”

    说完，额上被系了一方葛布。

    摸着那处，心没由来得一暖，原来他注意到了我痛得时不时皱眉。

    ……

    “君子终日乾乾，夕惕，若厉，无咎。这句话的意思是道君子终日勤勤恳恳，即使在夜晚，也时时谨惕，谨慎行事，若是如此，虽有危险，便不会有什么灾祸。”

    “阿母，阿母，睡着了也要谨惕吗？可是裌入睡后，便什么也不知了。”

    含笑看他一眼，毕竟还太小了些，这些深奥的东西，一时半会也理解不了，于是我转换一下思路道，“裌需记住君子之所以称为君子，是因为他们时时想着不停增进自己的美德，修身正己，营修功业。而忠诚信实便是基础。要像阿父那样，不去诈欺别人，说过的话，许过的诺都要认真做到。即使心中气极，也要抑制怒火，不能妄意说些伤害别人的话，能做到这些，便是往后身处高位也必不骄傲，处下位也不忧愁，心中没有纠结，便能勤奋振作，自强不息，小心行事，如此，则虽处于危险之中，但也不会有何大的过错。”

    轻叹口气，裌茫然睁着大眼的样子，实在是……不过不急，往后有时间再慢慢来也不迟。

    收起简犊，倾身亲亲裌的额头，道，“裌毋需现下便懂，往后长大了自会明了。明日阿母给裌说个拾金不昧的故事可好？”

    “阿母！”小家伙苦恼皱眉，“阿父不是君子，阿父曾失信于裌！阿父曾言阿母不日便归，可裌等得月余，仍不见阿母返鹿！”

    原来小家伙在纠结这个问题。

    笑了回道，“阿母不是己经归来么？所以阿父算不得失信。乖，洗澡，然后睡觉！”

    将他从桌边抱起，向屋外行去，却见屋外，不知皋己站在门板前多久…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见我出来，似沉沉望我…夜色里，辩不大清脸上神色。

    哄罢裌睡下，我见外头银辉满地，晚风微凉，忽地十分想出去走走。

    于是沿着今日皋行向林中的路缓慢走了起来，独自散步静思己成了我的习惯，走至溪边的一处柔软草地。

    躺下来，双手枕后，凝着那黑黑高空上皓月和稀疏星子，思绪似大鹰，飞翔在高空里。

    也不知拓跋怎么样了？到这里后，我最思念的人便是他了….就算再狠的人，都有软胁，而拓跋便是我的软胁。

    我想，我走了，涛哥会帮我照料他吧，一直不希望他去接触那些暗黑的东西….

    正出神间，身旁草地里一阵悉嗦声，有人坐了下来，是皋。

    “你在看什么？”

    “星汉。”

    “如此，星汉有何可看？”

    “甚多，可知星汉从何而来？”转头看一眼不知何时并排平躺在侧的皋，我问。

    “不知，从何而来？”

    “我也不知，但我知，每死一个世人，星汉便会多一颗星子。”

    旁边的人没有回答，两人又默默望着星空出神许久，皋方问，“今日，那易，你是从何学来？”

    “易？”

    “是。”

    “少时，师氏侑所教。”当然不是侑教的，而是前世父母教的，那时两人甚忙，不太管我，无事，我便坐在家中大大的书房地板上，一本本翻着父母典藏的古籍，何时阳光从窗帘晒进来，又隐退消失，我都不知。

    后来身体里多了对血腥的叫嚣，难以抑制之时，看书便成了习惯，也只有在书中方才寻得一方平静。

    “如此，娻可有情绪不佳之时，那时，你欲作何？”

    不知为何，看此时皋的眼眸，我总觉得他似乎隐隐地有些高兴。

    动动身子，悠然望天，我缓缓回道，“那要看是为何而烦忧，一般而言，如果烦忧的是人，我便会直接灭了他。”

    “灭…..”

    “嗯，这样便眼不见心不烦了。”

    “……”与皋聊天是件极为轻松自在的事，或许，他不大爱作声的原故，只静静陪着。很好，我一向喜欢安静的男人….
------------

8 里中<修过〉

﻿    帐幔在晨光里微微荡漾，如水面般.躺在床上，我凝着帐顶玉壁，微微发愣。

    现下，住的这个地方并不是塶邑，而是直属塶邑的一个里，叫蔡里。听艮说，蔡里地处济水之南。

    晨羲破云而出，金光下，蔡里被静静包围在一片巍峨黛山下，有青绿松林延绵横亘至极目处。

    依山伴水的地方，绿毯般公田横伸开去，有牛哞哞。

    艮便是蔡里里宰，那日我本打算搬去里中老叟茅舍中住，不想被裌看到，自然一番哭闹，说是欲与我同住舍中。

    随着哭闹，皋脸色渐渐变冷。

    艮正好有事前来，便和言劝说，道我一个柔弱女子流落此处，山林中又多猛兽间或夜游而来，独居不妥，他己细细算过，此时早己开春，过几日便是常祀，里中大屋恐不得闲，也只皋有闲舍可居，况同檐不同室算来也是避嫌的，且裌又欢喜我，收留我无甚难处。

    虽是劝说，但神态却极是恭敬。

    皋沉吟片刻，望一眼两手空空的我，最后勉强答应。最终，我住进了皋的隔壁，与我一同的，还有裌这个粘人精。

    哺食时，我终问出心中疑问，“皋乃何人，何以里宰如此毕恭毕敬？”

    皋抬头看我一眼，说，“不过游方之人。”随后低头径自吃将起来。

    晚上，与裌同睡一铺，我才发现他的睡相极差。

    有一日醒来，我左右寻不见他，急得直唤皋，却不想，皋最后是从棉被堆里将他掏出。

    彼时，心底哭笑不得，小豆丁竟然团成一团睡在床角。不过，见着他那团抱的姿势时，我微愣，好像听谁说过，以此种姿势睡觉之人，是极度缺乏安全感的...

    与裌同住，每日清晨我便多了一项极为艰巨的任务，需得在天未大亮唤他起来习射，有时唤上一刻钟也不见他睁眼，只合眼懒懒蹭着我的腿哼哼撒娇。

    晚上洗澡倒是极为自觉，光着肉肉的小胸脯，挺着圆滚滚小肚坐在木盘里不停扑洒玩水，直至水凉才怏怏起来，让我帮他擦净身子。更多时候喜欢让我抱着他四处去逛，不停问东问西，似乎所有能看见的东西，他都好奇的紧。

    “阿母，裌从何来？”这个问题似乎每个孩子都会问起。

    走路的脚微顿，我想起自己少时问个同样的问题，于是我道“有一日，蝌蚪和蛋相遇，发生一些故事，然后就有了裌！”

    “阿母，是不是只有裌是如此而来？”

    亲亲他的额头，含笑“自然！”

    第二日，我见裌胸前鼓鼓一团，“裌，你胸前藏了何物？”

    “乃蛋，裌见蚕室中，艮妇将蚕卵收于腹中孵化...”

    “......”难道他想孵另一个裌来？

    又有一日，我与他正在室中折刚晒干的衣物，淡淡的阳光味盈了两人满身。

    他忽然歪头眨眼问我，“阿母，何以臀是两瓣？”

    呃...“如此方可行。”我停下折衣的手，想了想方回。

    “豚无两瓣也可以走路的啊！”他继又问。

    “豚有四肢。”

    “大隼也可。”

    “大隼有翅。”

    “蝶也可。”

    “蝶有羽膈。”

    “鱼也可。”

    “鱼有鳍。”

    “蚕也可...”

    “.....乖，睡觉了。”拍拍他的背，我哄道，这孩子正长至好问的年纪。那些稀奇古怪的问题，还真疲于应对。

    如此...时间一滑而过，我住蔡里己住了差不多半旬。

    这日，我正垂首凝着溪面出神，清亮溪水中，不时有小尾的鱼过来咬我置于溪里的手指。

    一双手忽地搅起涟漪，荡向溪边的芦苇丛。抬首，艮妇正迎着朝阳朝着我笑，“吾子可己用毕大食？”

    我笑一下，“辰初便己用过，阿嫂亦吃过否？”

    “早己食毕。艮说，那日裌啼得厉害，现下可己安好？”

    看着她，我又是友好一笑，“正在院中与皋习射，那日多谢里宰热情相帮。日后，娻恐多有叨扰！”

    艮妇咧嘴不在意一笑，“吾子毋需多礼。日后若有需要，说与里宰便是。”

    说罢，推平湿衣，便轻捶起来。

    我微笑着应诺，随后同她一般低头专心捶衣。过不得一会，身后有嘻笑声渐近，“阿母！”

    一个童音唤道。

    艮妇应声，我转头去望，一个总角小童忽闪大眼立在溪畔柳树下，十一二岁左右。

    “稚，何事？”艮妇用裳擦净手上的水，往那处行去，一脸笑容。

    稚，他也叫稚……脑中闪过寺人稚那张略显稚气的脸，还有她鼓颊为我抱不平的模样，不知她如今如何了，没找到我，依她的性子，定会执着寻下去。

    “阿母，朝往山林中去了，稚拦不住他。”艮妇闻言，脸色大变。

    对我道，“娻帮我照顾一下稚，我去去便回。”

    才刚点个头，便见艮疾步朝那后山小径行去。

    洗毕衣物，牵起稚向屋舍行去。

    远远便望见，篱笆处裌一脸正容，持弓拉弦，不过力气小了些，良久，那弓弦仍旧纹丝不动。

    含笑伫立院门处，看着脸颊通红的小萝卜头。

    小家伙明显吃不了苦，不过拉得片刻仍旧不开，开始恢心，缠着皋耍赖，道自己还需背易，明日再习。皋高大身躯背对着我，繃得笔直，此时他定又是不高兴虎着脸瞪裌。

    胡搅蛮缠许久，皋仍旧毫不动摇。于是裌搬出我来，“阿母昨日言男子不必通晓御射，像孔明一般专心学文亦可征伐四方。”

    “胡闹！不过故事矣，岂可如此当真！”皋厉喝一声。

    裌被这么一喝斥，大眼微微红了，嘟嘴想要哭又不敢哭的样子，看起来堪堪可怜。

    见此，我生出恼来，推院门进去，大声道，“稚子年幼，吃不得这许多苦，童言幼语一番乃人之常情，何需如此@黄色 严苛厉责！”

    见我回来，刚走近裌便扑进我怀里，忍着的泪水，忽地豆大一颗滚落，哇啦哇啦大哭起来…似乎受了天大委屈。

    抚着裌圆圆的小脑袋，忍不住瞪一眼正立庭中的皋，相处月余才知，这人是个说一不二的，说什么便是什么！裌还年幼，如此教育倒似揠苗助长，用得着这般急切么？一天到晚不是习射，便是习御习礼，玩耍时间极少。长此以往，极有可能养成他那般一板一眼的烂性子来！

    而更气人的是，我这么一番言语似一拳打在棉花上，这石头竟又回归沉默，复杂望我和怀中的裌一眼，转身进屋，将三人留在院中。

    好不容易哄住裌，又道下午不必习御，与阿母一道出去野炊，这才破啼为笑。

    稚歪头问我，“阿娣，何为野炊？”

    “烹于野矣！”阳光下，我揉揉稚软绒绒头发，笑着回答。

    裌欢快拍手，“稚也同去，同去。”

    “自是同去。”

    孩子的脸就是变得快！上刻这小脸上泪犹未干，下刻便盈满笑意。

    将野炊的事告知皋，他虽未说什么同意的话，却默默帮着我引了火，又汲水帮我剖净需要用到的肉食。

    与皋几人提着篚筴走在去田野的路上，初春的风刮过颊畔，顿感寒意袭来，路边布满星星点点不知名的野花，许多农人正在公田劳作，见到我们一行，无不停下见礼。

    皋具回以微微一笑，虽称不上亲切，但至少也算温和。

    有丈人拄拐迎面行来，后头跟着一个瘦高清秀葛巾少年，Z丈人停下，少年随后持拐静立。

    近了，停下笑着问皋，“吾子欲往何处？可是返宋？”

    皋顿住，“白叟何出此言？”

    老丈捋须，“从艮处闻知娻似在寻舟人。常听人言宋中才有舟人，叟便妄自揣测或许皋会带至宋，”

    “然。”

    又道，“少时叟曾听人言，往陈的野道处，匿有精怪。需祭过行神，占卜一番方行。”

    皋沉默一番，方应诺，两人又扯了一番农事，众人便告辞拜别。

    我回头望一眼白叟身后一语不发的少年，有些奇怪，此人似从未在里中见过，“皋，刚刚那葛巾少年乃何人也？为何一直不曾见过?”在此待了如此之久，里本不大，二十几户人家，我又每日需出去浣衣摘菜，里中之人见过不少，多少有些熟悉。

    “白叟之子，瞽者矣！”

    瞽者？瞎子，这小小年纪，往后如何度日？皋似明白我在想什么，看我一眼，眼中似有流光溢彩，接着道，“叟妇育有两子，往后自有兄长照顾。”

    见着那月华般眼神，心中忽地一荡，没想到这石头也能散出人气。脸上微微烧红，轻咳一下，转头去看小径外流淌而过的沟渠。

    “阿母。快些！”不过恍神片刻，皋己抱着裌走得老远，此时正立在茅草丛边似含笑望我，身后一片黛青。

    讪笑一下，我牵着稚快步行去。

    ……

    溪边十分幽静，不时传来鸟鸣，一条山径通往茂林，不见尽头。

    皋放下篚筴,问我，“此处何如？”

    微点个头，收拾出一方地头，让皋起个灶垒。

    “阿母，这要如何烹食？”小东西睁大眼睛，在我身旁绕来绕去，不停发问。

    皋和稚也一脸好奇。

    微微一笑，我从篚筴取出陶鬲，“皋只需支个架便可。”待他支起架子。

    我左右张望，见不远处有从小竹，让皋去取些来，没想到他忽地从腰侧掏出柄直兵来，嘱咐我看好裌与稚，便钻进林中消失不见。

    不过少倾，有足音渐近。

    皋的身影忽地窜出竹林，迎面狂奔而来。

    “娻，快跑！”

    语毕，己至跟前，一右一手连同葛巾抄起坐于之上的两只小萝卜头。

    见事不妙，我发足狂奔其后。

    不过片刻，后头传来嗡嗡的低音....

    一群野蜂黑压压袭来。

    “爬下！快爬下！”见是野蜂，脑中忽地闪过一系列信息，赶紧叫道。

    一个踉跄，我被皋大力摁倒在地，眼前一黑，一方葛布将四人严密裹紧。

    嗵，嗵，嗵....心跳从来没有如此快过。

    背上紧紧贴着的温度，还有不时窜进鼻内的温热气息，弄得我脸红耳躁，这个姿势太暧昧了些....

    野蜂在天空盘旋一阵，没有了风向，无法继续，最后散了。

    然背上之人，却似没有发觉，仍旧趴我身上，轻浅呼吸就在耳边...

    “蜂己离去。”最后，我首先受不了这种氛围，低低提醒。

    良久，皋才回了句哦，缓缓放开我和两只小萝卜头。

    红着脸走开几步，见裌与稚身上沾了土和草，于是拍了起来...正拍着，那头一个略带讥诮的声音响起，

    “皋，经久未见，别来无恙乎？听说你己自宋迎妇...原来，娥在你心中也不过守得三年....”

    “是你！”
------------

9 邑君

﻿这日清晨我正与裌在篱笆旁翻土，裌想要种棵桑树。

    小家伙喜滋滋一番打算，待他小学之后便可结桑果了，到时可与我同吃。

    当时皋听了，笑着看我，一脸舒缓。

    我也笑了，当即让皋从大屋中取耒耜来翻土，又使他去里宰家的桑田里讨了一株幼苗，如此，裌算错了，至少得等上三年方有桑果可食。

    “娻，里宰唤我，我去去便回。”正翻着，皋站在篱笆外对我喊道，我直起身子，便见皋难得好心情的笑望着我，微风拂起的衣角，擦过篱笆。

    轻轻点个头，我没说话。

    皋又看我一眼，正要离去。

    “阿父！”小家伙刚好从屋中拿了小盒出来，是我让他拿的，并告诉他将自己的愿望写下来，然后埋入桑树下，十载之后或许愿望便可实现，小家伙深信不疑，做得十分虔诚。

    “裌要同去。”小家伙一听说皋要出去，欢快地蹦向篱笆门，伸着手要抱。

    “不过少倾便回，你与阿母呆在庭中，毋要乱走。”皋抱抱他，然后摸着他的头颅道。如今阿母二字，他叫起来己十分顺畅。

    “好吧！”乖乖下地，裌又不舍望一眼皋，磨蹭好久，方才回来。

    我呵呵笑了几声，摸摸他的脑袋安抚下下，方教他如何做。

    以前从没做过这种事情，但曾想过哪一日自己得闲，便在农村买上一亩三分地，闲时种种地，浇浇菜，吃自家地里完全无农药的水果蔬菜，自由自在的过着悠闲小日子,不用去管世俗如何。

    没想到重生后，这个愿望竟然得以实现，虽然可能还要回鲁或陈去，但能得一段空闲，心下也算满足，只等日后有机会，再体验一番也不错。

    因为早就有想过，所以现下做起来，倒并不觉着困难。再加之，这段时日待在里中，几乎天天要去溪畔走一趟，或去公田里找皋，或者被艮妇拉去桑田里摘桑叶，见得多了，我也不笨，自然模仿的十分像，如此，倒生出点自得其乐来。

    似乎来到蔡里之后，我很少想起在大都之中的事来，只偶尔想想母亲或都兄酋与熙。

    皋果然没过多久便回来了，手中提着一些当季水果。彼时，两人尚未弄完，耒耜沾上团团泥巴。

    见了，我问，“这些是艮妇给你的？”

    “嗯。”

    皋将水果放进屋中，折身出来一脸沉沉，定定望我，“刚刚里宰同我说，里中祝史对他言，占卜时，兆书上道，常祀还少丽牲，玉器也似不够，需我去邑中行一趟，你可要去，或许能问问是否有御人。”丽牲于小邑来说，便是羊了，这个时代没有占卜几乎无法生活，凡事都需占卜之后方行，也十分注重祭祀，曾经阿兄酋笑着叹道，一国大事，在祀与戎，由此可见，祭祀和军事在西周时的地位，心下微愣，只是过两日便上祀，现下去买羊，来得及吗？

    还有，这些时日，过得悠闲，我倒似忘了御人与舟人之事。

    不过，想来，这贞定是不太好，皋的脸色稍稍有些沉郁，望着我的一双眼眸也是毫无笑意。

    我放下耒耜，直身，“可皋要怎么办？”

    楚狂尚在里中，未曾离去，现下放着他一人，实在有些不放心。

    不知为何，那日裌一见那楚狂便哭得厉害，紧紧抱着我的肩膀，如何哄都不肯停，直至那人离开。

    那天从林中钻出来的，便是楚狂了，性子一看便是个狂放不羁的，倒似现代社会上那些愤青。长长黑发散放，着皮弁系头箍，一副蛮貊之人的打扮。

    也难怪会吓着裌。

    “自艮妇照顾！”

    “阿母，裌要同阿母在一起。”小家伙总算听明白了，立即扔下手中泥巴跑了过来，一双污手印顿时印在裙裾之上。

    低头看着那双小小的手印，不知怎么心中一软，有些恳求道，“皋，带上裌吧！”

    皋低头思索一下，点了个头。

    小家伙跳将起来，就要冲出去。

    我拉住火车头似的小人，看看他，又望望那留在院中不大不小的两个泥坑。小家伙不笨，会意过来，只好耸搭了脑袋回来。

    待将桑种好，盒子埋好，三人祭了行神方才出发。

    里宰又派了两个乡人同行，说是需有人抬牲。

    一条泥黄大道弯曲向前，我与皋还有裌三人坐上一辆老旧牛车，由一头老牛拉着，咯吱向前，老牛不时悠闲甩甩尾巴赶赶牛蝇，或者偶尔停下，吃吃路边嫩草哞叫两声附和不远处传来的牛叫声。

    如此，这咯吱声差不多响了一个上午，也才行不过十里，此去鹿邑差不多二十里远，看看天色，看来下午才能到了，如此，第二日方能回。

    皋没有执牛鞭。我与裌靠在车栏上，吃着艮妇新摘的红圆圆的水果，那天的蜜枣未吃完，也带了些，渴了便让皋停下，找眼清泉。

    裌吐掉一颗果核，爬进我盘着的腿上坐好，方拿起另一颗吃将起来。

    我抱好他，问前头的皋道，“皋，看来今日定是无法返蔡，至时，是否需入住旅馆？”

    后面牛车上的乡人显然不是第一次办这事儿，我话音刚落，便有朝气蓬勃的声音回我，“自是如此，往年少牲，多是第二日才回。”

    前方，皋虽未回头，却几不可见的点了个头。

    “如此，当季熟食是何人所备？”祭祀时，一般都会有牺牲，献玉，还有当季熟食，周人尚嗅，大多祭祀都是将玉还有牺牲架在薪材上燔燎,阵阵香气上袅，以此献享神祇。

    “村中妇人所备。”皋起身，坐至我的旁边。长长的身躯占了大半地盘，我只得挪向里面些。

    撇一眼后头牛车中的野物，“这些东西可是要拿来换的？”

    皋没有直接回我，“娻是否没有去过大街处？”

    大街？他是指商丘大街，还是长昊大街？不过不管是哪个大街，我确实从未去过，也很少有机会出去。

    每日里能望见的不过是高高城雉和宽宽庑顶外的那方青天。

    “无，彼时阿母不允。”阿母待我仔细，没有寺人随从一般很少让我随意走动，就算走至阙台处，也总提醒寺人要注意是否有囿人。

    后来再大些，就不太想出去了，而我一向不喜人多的地方，也就没觉得有什么。

    少时，每当辟吵闹着要出去玩时，君父都会拿我作比，道我乖巧，也因此，辟更是不甚喜我，而我也不太待见她的，我们的怨仇大概也是这样来的。

    红红的夕阳露了个脸，便沉进天际。裌己耐不住旅途的劳顿沉沉睡去，小脸几乎全部埋进我的胸脯里，嘴角流出的口水洇湿我的衣衽。

    好在，这衣服即使湿了，也不太透，否则当皋的目光三番五次扫来之时，我恐怕要抓狂了。

    乡野采邑一路后滑，最后总算停在一处。

    这里便是鹿邑了，长长的黄泥大街两旁挂了三三两两幡鄱，有老丈坐在街旁等着人来易物，偶有冕衣裳者路过，挂了丝带的舆车扬起厚厚的灰尘。

    “己至鹿邑，可需唤醒裌！”小家伙挺沉的，这一路我的手酸痛酸痛的。

    “我来吧！”

    皋跳下车，伸手来抱裌。

    交接时，两人的手无意碰撞，我没脸红，他倒似隐隐有些不好意思，装作冷脸模样，对我冷冷道了句往此，率先迈动长腿向前行去。

    乡人抬着野物随后。

    到了一处看起来不太像旅馆的地方，皋忽然停下。

    早有寺人候在那处，见到皋后，正容恭敬见礼，“邑君！”

    “嗯，膳食可己备妥？”

    “小人早己备妥，只等邑君和贵客了。”

    皋没再说什么，抬脚向里行去。

    我不过微微一顿，朝那寺人点个头，随后进了前庭。早知不是庶人，是鹿邑邑君我丝毫不觉奇怪，只是有些好奇他为何对我道自己不过是个游方之人。

    这个时代，注重孝道，父母在世时，一般都不能出去游学，要游也需得有方，意思就是需要告诉家人自己去向。

    几人穿过前庭，越过一处闱门，走上长长的庑廊时，就见前头有两梳总角的小女孩候在那里，见了几人，满笑着上前，“邑君，公子交与小人吧！”

    皋看两人一眼，将抱在手中的裌递上去。

    眼见两人抱了小萝卜消失拐角，“这是皋的居所吧！”

    “不算全是，汝可需洗浴一番尔后用食？”

    我不再追问，点点头，有寺人上前领我下去，一路向西庭行去。

    席面光洁如玉，木质地板扫得干干净净，脱履走在堂上，有微风拂来，长长的幄帷随风漂荡，空气里，一股淡淡草香味儿，十分舒适的地方。

    “贵女！”

    外头有人唤道。

    我应声开门，便见长廊里站了一排寺人，各人手中端着盘子，有镜有衣，还有履。

    这阵丈有点吓道我了，难道皋早知我会来此，于是早早备下？

    侧身，寺人鱼贯入屋，出屋，将东西归置一旁案几上，然后行礼告退。

    有看起来像掌者的寺人上前，对我见过礼，道，“贵女，稍有便有热汤送来，请耐心等候片刻，屋中尚有简犊可阅。”

    我又是一愣，皋倒挺了解我的，知道我喜欢阅些书籍，便让人摆在案上。

    第一次，我生出宾至如归的感觉。
------------

10 阿母

﻿裌被抱至堂上时，睡眼仍旧惺忪，接了过来，好笑地捏捏他包子似的小脸，小家伙快四岁了，但仍旧嗜睡如命，每天至少睡上八个时辰。

    睁眼见是我，裌嘟哝两声似唤了阿母，蹭蹭脑袋，小手紧紧抓住我云袖的一角复又睡过去。

    望望庭外天色，应是大食时分，何以今日此时皋仍未现身？

    “邑君在何处？”

    叔牙道，“邑君天不大亮便己起来，见贵女在睡，己先离去。走时，吩咐小人备妥膳食待公子与贵女醒来食用。”叔牙是皋的总管，今早才知，昨天的东西，都是他一手备的，办事效率十分之高。

    不过显而易见的，这屋子里，曾经有过女主人。我身上着的这些衣物，便是那女子的，好在，十分合身。

    这是皋的私事，我虽心下留意，却并无兴趣去询问，两人相处月余，交往不深。这些事情，他想说了，自会说,没必要去问。

    就是我自己，除了告诉过他，我需往陈去寻夫君，其余的也只字未提，两人闲聊之时，大部分谈的都是些从书牍里捡来的传记野史。

    而他空闲时，似乎很爱与我闲扯，不过大部分时间他都同裌一般托腮半歪着脑袋，沉沉看我，专注倾听着，间或回我个懒懒的嗯字。

    有时，我说着说着，心下惊觉自己这样似有些自说自话，十分无趣，于是停下。

    每至这时，他便会几不可见的皱皱眉头，重起个头，或问个问题等我来答，而问得最多的便是易，看得出来，对易他十分感兴趣。

    “贵女！”正出神间，叔牙见我不答，复又唤我几声。

    对着叔牙轻嗯一声表示知了，心下却是一愣，竟是先离开了，我以为他会等我的，明知我需去大街处询问是否有舆夫或舟人。

    “可知他去了何处？”

    “昨日乡人来寻，邑君同两人出去圉人处挑选良马了。邑君有留言道请贵女稍等，他少倾便回。”

    点点头，既是如此，便等他罢。

    于是，让叔牙先呈膳食，昨天并未吃多少东西，肚子己有些饿了。

    昨日傍晚洗沐，我见室内十分舒服，又有简牍，便边泡澡边看起书来，过不得一会，庭外刮起凉爽的风夹着淅淅沥沥的春雨，透过小窗洒了进来，蕴得室内更是凉爽，熏得我直想睡，结果真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中，我似乎做了个梦，阿兄酋知我远嫁，匆匆从成周赶来，向君父请道要往陈探我...君父应了，阿母从寺人处知了，又给阿兄备了许多吃食，里面有许多都是我爱吃的果脯，心中一惊，为了不让人抓我弱点，我早就养成一个习惯，这个习惯救我数次便一直保留至今，便是生生将自己所有喜好磨平，除却看书一项，我没想到阿母竟知我是喜爱果脯的，犹喜密制的柿饼，那一叠叠浅白的柿饼让我心中一酸...梦到这里便被打断了...

    外头，有寺人不停敲门。

    原来，皋等了一个时辰，惊觉不对特来寻，才发现我的房门紧闭，里面悄无声息，忙遣寺人敲门进来查看，没想我竟是靠在木桶上睡着了。

    这么一折腾，膳食己冷，让寺人重温，本就淡的饭食，更是吃不出什么味来，草草吃了几口我决定往后自己做东西来吃，如此将就下去也不是办法。将就的结果便是，用涛哥的话来说，淡得都能出鸟了！

    这个决定还未下完，便被小家伙缠着说故事。

    或许是在牛车上睡了许久，虽己入夜，小家伙一双圆眼却瓦亮的紧，毫无睡意。

    我只得耐着性子，给他讲故事。

    这次讲的是《鲁宾逊飘流记》，依着往日久远的记忆，我讲得有些断断续续，但裌还是听得津津有味，到后来，皋处理完公务从窗外飘过几次，又沐过浴回来，见我仍旧在讲，便也进了大堂，跪坐一旁，撑额静静听了起来。

    “鲁宾逊感到目前居住的地方不太合适。一则因离海过近，地势低湿，恐生虫豸；二则海水过咸，不可食用，而附近无泉水可饮。他得找一个甚为干净，甚为方便的地方建造自己的住所，于搬至一处靠石的高地.....”我打个呵欠，继续...

    “阿母海在何处？”小家伙扑扇下睫毛，打断问我。

    微微一笑，“在天之尽头，蔚蓝无垠的地方。”

    “天的尽头又在何处呢？”

    “朝阳升起之处。”

    小家伙眼睛睁得更大望我，“可是阿父曾道朝阳升起之处乃少室山，是祖父故里....”

    转头去看皋,本想让他来解释，却发现不知何时他移至我身侧，两人靠得极近，两只不同颜色的衣袂在案几边沿纵横连成一片。

    见我看他，皋微微勾唇，心情似乎很不错，那微微含笑的模样，明明是在看热闹。似够了，这才懒懒张口，“皋也想知海在何处...”

    或许刚沐浴过，声音有些低沉慵懒，轻轻荡在耳边，我只觉全身一麻，打个颤栗，这声音......真要命！复又看他几眼，我总觉今晚他似有些不一样，但何处不同，我却看不大出来，除了声音低些，脸上表情放松些，然后头发稍稍散了些....可是这些，平时的夜晚，我也不是没见过...

    我的反应似逗乐了他，也不等我说话，他复又笑了，道一句。

    “可是真有那样的地方？”

    挺挺脊背，我道，“自是有的，听我说故事。”

    听了，皋只低沉呵笑两声，不再说话，又一副专心听故事的模样。

    “于是，鲁宾逊根据自己的情况，拟定了选择住所的几个条件：第一，必须如上面所说的，要干净，要有水可饮；第二，要能遮荫；第三，要能避免猛兽或人类的突然袭击；第四，要能看到大海，万一舟行过，不至于失去脱险的机会，因为他始终存有一线希望，迟早能摆脱目前的困境.....”

    小家伙又开始发问了，“阿母为何鲁不逊不造舟呢？裌曾见过舟人伊造舟。”

    “哦，如若是裌，裌可知如何造舟？”这孩子，听故事时，能发散自己思维，不错，是个可造之材。

    裌眼睛闪亮，一脸骄傲，“裌不知，但阿父知！”那双亮亮的眼睛，让我的心痒了起来，不知，在这里弄个现代正太养成，会是何模样...甩甩头..随后放弃，只怕会生出个异类来...

    不过，听了小家伙的话...怔住，视线移向皋，他既知如何造舟，何以还让我去寻舟人。

    皋似知了我在想何，仍旧勾唇看我，又是懒懒张口，轻描淡写道自己忘了，看来丝毫没有要解释为何隐瞒于我的意思。

    忘了二字，让我眼角抽了抽，装没听见，继续说故事。

    他不愿道便算了，帮我造舟不是他的义务，更何况能收留我，他己是发了善心，怎么着还是得感谢他如此相帮，而我也断不是得寸进尺，不知好歹之人。

    心中微叹，这个时候还未有人寻来，只怕己发了丧报，而我回去之后，这场婚事会如何，我己不太确定。

    “鲁宾逊在岛上极为孤单寂寞，他就这样安慰自己，‘的确，你目前形单影只，孑然一身，这是事实。可是，你不想想，你的那些同伴呢？他们去了何处？你们行舟时，不是有十一人吗？那么，其他十个人又去了何处呢？为何他们死了，唯你独活呢？是在这孤岛上强呢，还是到他们那儿去好呢？’说到去他们那儿时，他用手指了指大海--“他们都已葬身大海了！真是，我怎么不想想祸福相倚和祸不单行的道理呢？”

    “祸福相倚，祸不单行？”

    “福兮祸所依,祸兮福所伏！”

    呃......我忘了，这个时代尚无此说，于是复用浅显易懂的话解释一遍，外赠塞翁失马的故事一枚，一大一小最后总算明白其意，皋直道此言妙矣，又问我从何得知。

    扫他一眼，我笑而不答。这些东西，在现代，人人都知是老子悟道得来，而他出生，不知哪年后的事了。

    如此，裌不想睡，又缠着我与皋两人，直至月上中天......

    与裌用完简易浆食，两人便游起皋的宅邸来。

    第一站是被裌拉着去了他的居室。

    刚进去，他便一脸神秘让我守在外间，不许进去。

    然后小短腿迈得飞快的进了里边，不时，一阵砰砰声传来，然后，帷帘拱起，半隐半遮之间，现出个曲背撅臀的背影来...

    “阿母，快来帮帮裌！”

    小家伙很能显摆，拖出来的是个极重的竹箱，打开，里面满满一箱玩具，木质竹质的都有，每捡一样，他都会极热心对我道，是何人何时何地送的，最后剩下一只十分朴素的藤球，见了，他的小脸忽然暗了下来，凝着那藤球不说话......

    “裌！”见他神情不对，我唤他，“这是何人送的？”

    小家伙撇撇嘴，“阿父说，是阿母留给裌的...那时裌病，阿母为何不来看裌...宴说，阿母不要裌了...”

    说到后面，眼眶都红了，不知为何却忍着没有哭。

    这个时代，重者为病，轻者为疾。

    廖廖几句，我却明白，他那时定是在生死边沿又极为想念阿母，而他的阿母....视线落在他着着的斩衰上...只怕是死了的，否则自己孩子病了，不可能不在身边照料。

    想至这里，这张小脸似与拓拔重叠，心中只觉一痛，将他揽进怀里，轻轻哄道，“阿母不是己经回来了吗？毋再伤心了。”

    “可是，裌知道，阿母还会离去，阿父前日对裌言不可缠着阿母时，裌便知...呜呜....阿父坏！”

    这孩子，还真是敏感，却又极为聪慧，这让人不能不打心眼里疼爱起来...

    正哭着，室门忽地被人推开，就见平时皆服粗糙葛衣的皋，此时一身青衣白芾，立在门口，身后雨后的春光，衬得他更是俊雅出尘，差点没耀花我的眼。

    “娻！乡人道昨日曾有从鲁来的士大夫经过，舆夫己被他雇走，可要追赶？或许是你君父遣来寻你的！”
------------

11 兄酋

﻿牛车又一路吱嘎着缓缓行在归蔡的路上，野道旁春花盛开，不时有白蝶飞来盘绕一番，再翩翩离去，而从牛车高高的草堆里，不时有小手伸出向外扔掷果壳。

    我与裌半窝在草堆里，悠哉吃着昨日未曾吃完的果子。

    皋背挺得笔直坐于前方，手执牛鞭，牛车明显地比之昨日快些，今日暮色时分便需抵达蔡里。

    后头两位乡人，不时喝口酒谈着往年的大丰收。

    “听人道，那蓬莱之岛在鲁以东，岛上，黍能生出如此大穗来，在这乡邻里党，从未现过…祖父曾言，岛上居民具乃神衹….”

    “阿母，裌想去蓬莱。”小家伙一脸神往。

    好笑地捏他鼻子，“蓬莱可不是如此好去的！”

    “需得如何才能去？”

    “首先，裌需造只大舟。”

    “阿父会造，让阿父今年帮裌造好，待得来年开春，或许便可往蓬莱之岛！”

    摇摇头，“自己的事自己做，裌不可凡事依赖旁人。”

    说至这里，前头正甩鞭的皋忽然回头，淡看我一眼，“自有鬲人帮裌造舟。”

    “……”

    果然是奴隶主，奴役起别人来心安理得。不过话说回来，我左右观之，总觉得皋昨夜确实与今日有很大不同….

    似乎这两天的白天与黑夜，皋变作了两个不同的人，昨日那魅惑的声音没有了….

    将裌的小身板从围栏处扯下来时，便见车后的黄泥道上，一人一马疾驰而来，过不得一会扬起灰尘消失在山坳处…

    后头，乡人奇道，“皋，此人可是寻你？往此只能至蔡里了。”

    过了一会，皋才扫那乡人一眼，用十分淡的语气道，“如若果真寻我，定会候在蔡里，到时自有里宰接待。”

    几人返回蔡里，里宰与其他乡人早就候在路口，那人果然也在其中，见了我，眼睛一亮，“小人拜见公女！”

    果然是来寻我的，抚抚衣角，“免吧！是何人让你来的？”

    “太子恐公女出发往陈，便让小人前来探路，见到公女，让小人转告公女等多几日，他不日便到，彼时同往！”

    心中一喜，阿兄竟是来了！我以为至少需得等得三五年方才能见，没想到，我出事后，他竟是第一个赶来的。

    果然等了三日，篓篙渐绿时，阿兄来了。

    彼时，他一身白衣皮芾立在繁花开尽的小径处，微笑望我，唤我阿妹。

    见着仍旧温和淡雅的阿兄，不知怎地心中一暖，喉头处似被鲠住，稍愣便快步行去，立定，仰头凝着阿兄不语，淡淡阳光勾勒出他下巴处完美线条。

    良久，才低低唤了句阿兄。

    阿兄笑着看我，大手盖上我的头顶揉几下，“阿妹让众人好找！”

    “阿兄是如何找到我的？”这个时候陈磊都还未寻来，他倒是先来了。

    阿兄回我，话语虽有些含怒，眼睛却是温柔望我，“接到君父来信时，为兄甚为气恼娻如此无情无义，为何不等为兄回至鲁再出嫁！”

    我低头，“嫁期是君父与阿母定的。”虽然知道他会气恼，却没想到一向没脾气的阿兄也会有如此埋怨人的时候。

    “嗯，君父一向如此，每年春祭朝拜天子之时，总慎之又慎。收到君父的信时，我始从镐京出发，才赶至杞，便又有信来道阿妹落水不知所踪。于是派了身边侍从往洵水一路寻来，后又闻知，有人载一晕迷女子一路往费邑行去，于是赶至费邑，只是到了费邑便断了线索，只得将众人分散四处去寻，后在鹿邑见有人坐于旅馆处讲那孔明的故事，为兄便知，你必是在不远处，附近所有里邑具己寻过，只剩蔡里…”

    “阿兄…”他虽说得简单，便我却能想像得出这两个月里，他一路搜寻过来，必是十分不易。

    阿兄轻叹口气，将我搂进怀里，“稚子！为何总这般不让人安心，何事都不愿与众人道，阿兄却知，你会答应如此匆忙远嫁，必与玑嫁纪有关，只是既然纪非汝良人，又何必匆匆择婿，到最后还落水出事，庶母此时候在宫中也必定焦急如焚！”

    微愣，没想到阿兄竟是知道我与齐纪之事。

    又想起阿母，随即有浓浓愧疚和刺痛溢满心间，抑制住心底翻腾的情绪，我低低道了句对不起！便不再言语。

    阿兄又道，“算了！过两日你便与阿兄先回鲁国罢！”

    回鲁？我怔一下，不是先往陈去吗？

    “何以先回鲁？不是往陈么？”婚事要怎么办？

    阿兄深看我一眼，轻轻嗯了一声，没再作声。

    阿兄刻意回避的样子让我心中了然，我的婚事定是起了巨大变化，而且可能是极为不好的。

    不过阿兄不愿道，便算了，确实如他所言，如此匆匆择婿，或多或少有些消极，认为既然不能嫁与齐纪，嫁何人也是没了分别，陈磊身世家境不错，一辈子吃喝不愁，又是正夫人，便想这样将就过了算了，既然天意嫁不了他，便随了罢，这些事情，于我来说，是随时都可放下的。

    “阿妹，你对那位庶民做了何事？何以他不时瞪阿兄一眼？”头顶阿兄忽然问我，声音似隐有笑意。

    从阿兄怀里抬头朝他示意的方向望去，便对上皋的视线，此时他冷眼望着这边的样子，确实好似…有人得罪了他般，见我看他，眸光微微闪了闪，尔后冷芒依旧，两人不过对视片刻，他便将视线撇向不远处正与稚玩得开心的裌身上，倒似转移的极为自然。

    “阿兄，他不是庶民匹夫。”

    “哦！？”阿兄扬眉看我。

    “是他救了我，他叫皋。”

    话音刚落，便见阿兄神情叵测，凝着我笑。

    被看得不好意思，我佯装淡定推开阿兄，“既然阿兄来了，便代娻酬谢一番吧，这两月，我暂借住他的屋舍…”

    说至这里，阿兄忽然竖起眉头，“胡闹，孤男寡女，岂可同住一屋，将来尔之夫君闻知，你当如何自处！”

    声音比平时大了一倍，不远处的皋似听到了，往这边投来疑惑目光。

    何时见过阿兄发如此大的火，急急解释，“里中并无闲舍，只皋有闲室，况同檐不同屋，又有裌与我同睡，两人自是清清白白，就算往后夫君问起，我也问心无愧！”

    “稚子！”

    阿兄如此生气，莫明地，我心中第一次生出委屈来，不高兴嘟了嘴，撇头与他置气，一言不发。

    “阿兄信你，可娻是否知了男子妒忌起来，却也十分可怕！”

    撇撇嘴，我不置可否，将来婚事定不由己，依我性子，两人最好，也只可能相敬如宾，谈何感情，没感情又谈何嫉妒，诚然，男子占有欲比之女子要强盛些，没感情也可能产生嫉妒，但这些事情此时来谈，恐唯时过早…

    “阿母，快来与裌玩耍！”

    不时何时，稚己归家，裌没了玩伴，过来寻我。

    阿兄忽地脸色一变，眸光冷冷射向正笨拙跑来寻我的裌，那模样，分明己有几分君临天下的样子，哪里还是我平时和蔼可亲的阿兄。

    心底叹口气，我抚额看向也正望来这边的皋，看来，又有一大堆东西要解释了……

    端坐舆车，帷帘随风轻扬，我瞪一眼前方正骑马与上卿泊窑谈得兴起的阿兄。

    我倒是没想到阿兄此人对身份礼仪竟是如此在意。

    裌不过唤了我声阿母，便引来他勃然大怒。

    “胡闹！汝自幼生在鲁宫，岂可如此无视天子周礼，尔岂会不知礼不下庶人，刑不上大夫？竟容一小小庶民唤汝阿母！此事若让君父知晓，定不会善罢甘休！”

    如此一番怒言，引来皋，两人当场对峙起来。

    “庶民又当如何？”皋的眼神，比之阿兄不知冷多少倍。

    阿兄冷哼一声，“汝等不过贪权附会之徒，知娻乃贵族之女，便行此小人手段！”

    “阿兄！”我气极，不过叫我阿母，便让他叫去，需要这般对峙么？

    阿兄完全无视我，“娻尚年幼，或会受你蛊惑，但本太子却不会！”说罢一挥手，后头有人送上金贝，“此是十朋贝，你拿去！”

    我心中哀嚎一声，直道惨了，果然皋的脸更冷了，牵了裌便往屋中行去，那贝看也未曾看一眼。

    “阿母！”裌自是不肯，哭闹喊道。

    皋脚步一顿，忽地抱起他。

    立在篱笆处，虽是对裌说话，眼睛却是恶狠狠盯着我，冷声道，“她不是你的阿母！”

    “皋！”我大声制止，他怎么可以对年幼的裌说出这种话来，如此残酷无情的...我以为他虽冷，但至少不是个无情之人，没想到，却是比我更狠...

    果然。

    “阿父坏！阿父坏！阿母，阿母！呜呜呜......”裌不依，在皋怀里又抓又挠...扭着身子要下地。

    皋话一说完，便抱着小小的裌大步跨进屋中，门呯地一声关上！

    心中气极，瞪一眼阿兄，就要向前去敲门解释，手腕却被人攫住。

    “阿兄！！”

    “此等无礼之徒，娻毋再与之交往，现下便随阿兄回鲁去！”

    我甩开阿兄的手，气极又觉好笑，“阿兄，你可知刚刚那人是谁？”

    阿兄一愣。

    我接着道，“他便是鹿邑邑宰！你可知刚刚一番言语，我心中作何想？”

    阿兄又是一愣，面上却不以为然，他是什么心理，我自知晓，随既叹口气，无奈道，“阿兄，你可知，以貌取人，失之子羽之说，你如此，往后......”

    往后如何为君？这本是我想要说的话，但想他不过为君三年便卒，复叹口气，垂头向外行去，将阿兄甩在后头...

    好好的一场会面，竟是以此种方式结束...
------------

12 归鲁

﻿今日开始行舟，汶水之上，自是没有旅馆可入住，我与阿兄吃过几块糗粮，入夜之后，便宿在舟上。

    舟靠在河滨不远处，有栈桥连向岸边，侍从守在岸处，围着火堆烧烤熏肉，不时有低低的谈话声传来，听不大清楚，炙肉的清香飘荡在古老的汶水之上。

    而我睁着大大的眼，凝着头顶处浩渺星汉，无法入睡，身子随着轻舟在静静流淌的汶水上轻轻摇晃。

    这春夜，不时有寒风虫鸣，虽盖着毛毡毯子，却仍旧冻人的紧。

    我开始有些想念将裌那热乎乎软软的小身板抱在怀中取暖的感觉了，也不知，这些天他是否己经不再哭闹，想到裌，皋那双黑黑冷冷的眼眸随即入了脑海，他那天，看来是真的愤怒了，我与阿兄才离开蔡里不过几日，便有寺从打扮的追赶前来，这寺从正是那日在鹿邑时，皋遣往陈去追赶上卿之人，没想到这么快便回了。

    “请问可是鲁太子？”那人才下马，行过礼便问起阿兄。

    舆车停下，“正是，你是何人？”

    “小人是鹿邑邑君随身侍人，奉邑君之命前来奉还鲁太子留滞金贝。”随后取出个布包，打开，金贝表面依稀沾有泥渍。

    那日，皋门户紧闭，阿兄走时便命人将其置于阶上，想来是那时沾上的，也由此可见，皋定是未曾瞧过一眼，便让寺人拾了归还给阿兄。

    待阿兄命人收起后，那人又道，“邑君让小人转告鲁太子，他不缺贝，他倒认为鲁太子缺少某样东西。”寺从声音恭敬无比，转出的话却讽意十足。

    话音刚落，阿兄脸上时常带着的礼节性浅笑顿时隐没，负手，“可还有其它？”

    听了此话，我猛然转头去看阿兄。此时，阿兄虽面色平淡看向不远处高高黛山，一副远眺山景模样，然而负着的那双手，上面青筋毕现，不由地，我有些幸灾乐祸。

    阿兄自幼便举止有度，在鲁，贤名早己传遍党巷乡里，没想到今儿个竟是让皋这么块别扭冰冷的石头给寒碜了，又想起那日他大怒情景，不免轻叹他这是活该！

    那寺从道了句无便告辞匆匆离去，身后似有什么洪蛇猛兽追赶。

    见此，我一个没忍住，扑哧笑出声。

    阿兄转头，僵硬着脸，“娻在笑何？”

    正容，“阿兄毋恼，皋也只不过将那日你说的话，奉回了而己。”

    长指弹上我的脑门，酋没好气瞪我一眼，“无情无义！娻难道忘了，为兄如此全在于娻！当日若非娻先失礼数，为兄又岂会生气！”

    “阿兄！”我长叫一声，或许是我太不以为然，这几天他总拿那日之事来说，屡次耳提面命，不可在庶民面前失了贵族气度周朝礼仪，我第一次感觉到，阿兄虽看似亲切平和，但骨子里的阶级优越感一直都存在，只是被我忽略掉了。

    就这样，两人一路北行，不时拌嘴吵闹一番，两人抵达汶水河滨处时，早就有舟人备在那处，如此一路行来，再行几日便抵鲁国。

    一阵急促马蹄将我的思绪从缥缈间拉回，转头，借着荧白星光，便见一人策马飞驰而来，星夜下，长发将其身后沉沉黑夜划作几瓣，依稀能辨出是陈磊。

    眼瞳定格在那一人一马上，我没想到他竟会寻来，婚事不是起了变化吗?难道，我猜错了？

    陈磊下马，对岸上守着的寺从道了什么，便见其中一人点头，握剑走来。

    “太子，妫大夫求见！”

    我又是一愣，大夫？没想到不过月余不见，陈磊竟升任了。

    “稍后！”耳畔不远处，阿兄的声音响起，接着一阵着衣之声，舟微荡时，我知阿兄己起来，一阵轻浅足音向我行来。

    “娻！娻！”阿兄的声音虽小，在黑夜里却特别清晰，心中一突，不知为何，我明明听到了，却不想回他，于是装作假寐。

    少倾，阿兄温热的手抚上我的脸颊，见我似真睡着了，便向船头处的栈桥行去。

    睁眼，便见阿兄背对着我，与陈磊面对面站着，僵硬笔直的背影，似乎散发着隐不可察的怒芒。

    “妫大夫寅夜来此，所为何事。”

    “娻可在？”

    愣怔，没想到陈磊一开口，问的便是我。

    “在又如何，不在又如何？”

    陈磊这次却是等了许久，方回，“我只是想见见她。”声音在寒风里微微荡了荡，才慢慢飘散。

    阿兄冷哼一声，“见与不见，有别乎？听人道，那日娻落水，你不过草草搜寻十日，端凭洵水上流飘来的一只履，还有河滨处挂着的布褛便断定娻落水己亡，尔后出发返陈。汝之宗主陈国上卿也不派人细查，便如此迫不及待发了丧报，向君父求娶鱼于你，还真是好啊！”

    说到后面讥讽十足。

    鱼？辟作为媵者，没升成正妻么？看来她注定失望了。

    脑子里现出鱼那双平静的黑眸，她长得十分像夫人，端庄大方，处事有方。给我的印象不如玑深刻，到现在我所能记住的也不过那双眼。

    鱼在我嫁后一月，刚刚及笄，我没想到，陈国人竟将主意打至她头上去了，不过确实，鱼乃鲁夫人所出，地位比我高上一截，娶她自要比我得到的利益高出许多。

    “我只看眼便走。”陈磊虽避而不谈鱼的事，语气却很软，似乎带了恳求。

    阿兄毫不留情拒绝，只道我己入睡，恐有不便。

    听到这里，我打个呵欠，没兴趣再听下去，伴着河水流动的声音，眼睑渐渐合了，到最后不知陈磊是何时走的，反正第二日辰初，朝阳破云而出时，岸边己没有他的身影。

    轻舟一路向北，两岸不时有鸟鸣猿啼，蔚蓝河水虽蜿蜒奔腾，我却十分有闲情坐于舟弦，将手中钓竿甩向河里，准备钓鱼。

    然后，甩竿的手顿住，河岸绿林掩映的地方，一个高大身影静静立在岸边，凝着这处。

    原来磊并未离去，而是等在这里。

    “阿兄，陈磊在那处。”转头我向正唤寺人摆俎的阿兄喊道。

    阿兄瞥一眼河岸处，几不可察轻哼一声，眸中仍有余怒。

    尔后对我轻笑着道，“娻，你不是说要吃生鱼片么？你看烹人调的酱可好？”

    撇他一眼，“阿兄，你要瞒娻至何时，昨日陈磊来寻，我全听到了。”

    阿兄先是一顿，尔后取来一匏水，走过来递与我，“喝口水吧！”

    接过，喝上一口，递与一旁候着的寺人时，阿兄负手立在一侧，轻描淡写道，“既然娻己知晓，便无甚可瞒了，庶母听那信使报说娻溺毙洵水，大受打击，思女之情郁结于心，最后病倒床榻，医师也无甚办法。君父来信让我再细细搜寻一遍，这也是为何为兄寻你之后不让你往陈，直往鲁，又如此匆匆离去的原由。为兄早己看过地图，行舟直上，比之驾车要快上许多，再者，君父己许了陈国上卿，将鱼嫁去陈国，娻如若去陈，当如何自处？只怕，人人都知有鱼为大夫之妻，而不知娻为何人…”

    我沉默，心上一阵阵抽紧，是为阿母。没想到我在蔡里过得快活时，阿母竟是卧病在床，第一次，我十分怀念现代的电器设备来，如若有火车，有飞机，有电话，只需通个电话报个信，也不至于让阿母急出病来。

    我也第一次，恨不得自己长了翅膀飞进那枯燥腻味的鲁宫去，只因那是我有最喜欢的人。

    再无心思去吃什么生鱼片，我吩咐舟人行快些。

    赶至鲁宫时，我的翟车早己候在那处，我方知，这一路，阿兄在我游玩时，不知遣了多少人来报信，那信使前赴后继，过不得一日便有人将我与他的动向报向鲁国。

    望着温暖纯净的阳光下，微笑着与宫人谈话的阿兄，我胸间涌上一阵酸意，我竟忽略了他这几日眼下的淡青。

    靛蓝幄帷从高高的木梁落下，帷后，阿母躺在榻上睡得香甜。

    宫室里，熏着的艾蒿散出轻淡薄烟，一股清香缭绕，这些天担着的心在见到榻上安然入睡的母亲，还有这满满宫室里的淡香中落下。

    好在，母亲身子己渐好转。

    轻手轻脚出去，便见熙拿着柄东西可怜巴巴守在宫室外，一副无人认领的样子。

    “熙！”我很少唤他阿兄，他这样子，我实在叫不起来，阿母每次听了，都会训斥我不懂规矩，可他这样，要叫阿兄，我实在开不了口。

    “阿妹！”阿兄熙蹦跳起来，“娻终于归来，熙盼了许久！”

    “熙何事寻我？”

    一柄玉环递于我前，“这是陈磊让我转交给你的。”何时他与陈磊走得如此之近了，定是他又得了什么好处罢！

    接过那玉环，细细看一遍，这东西并不是我的。

    “他可有说什么话？”

    熙摇摇头，“只道让娻等他。”

    环者，还也。(huan)

    此还，是他还，还是我还？我有些看不懂他的意思，我也自认自己不可能有此魅力让他爱得深不可拔，定要娶我。还....从阿兄酋的话语里，我或多或少明了，我现下处境有些微妙...

    娶鱼，要比娶我有利的多。

    将玉环递给熙，我淡淡道，“你将此物归还于他罢。”说完，便折身向阿母宫室的厨房处，这个时候，她的药汤，应该差不多好了。

    熙抱着玉环立在那里，愣愣地，过了一会才追上来，一把将那玉环塞进我怀里，嘟嘴，“要还你去还，你与阿兄都这样，一提起磊便阴阳怪气的模样。”

    说完，竟跑了。

    看着那匆匆消失闱门后的身影，我失笑摇头。

    熙就算一辈子不见，只怕也是这副模样。

    阿母醒来时，世妇正好呈了汤药。

    一睁眼便见我坐在草席上，她药也未喝，便急急抓着我上下一番检查，最后确定确实无事，舒了口气。

    “娻让阿母好等，总算是平安归来，这一路舟车劳顿，可己歇息？”

    阿母这样，我心中似有什么堵住，那些被我抑制住的孺慕之情，忽地有如溃堤洪水，奔涌而来，最后化成一句阿母。

    “吾女！”阿母捋着我额上初生绒发，又道，“吾女受委屈了！”

    摇摇头，接过寺母徵递来的帛帕，“娻甚好，只是不知阿母竟病倒床榻，是娻不孝，徜徉采邑乡野时，忘了阿母在宫室中焦急等候！”

    阿母拍拍我背，“太子早己来信解释，娻非不愿归鲁，乃不能尔。”

    伺候着母亲喝药又睡下，外头有寺人报，君父要见我。

    心中一紧，我知道定是要谈我的婚事，遂让世妇取来陶盂水盘，洗漱一番，正容过后，便随着君父近寺向辉煌的大殿行去。

    一路行去，寺从和宫人纷纷投来注视……
------------

13 君父

﻿君父坐于案几之后，桌上一叠叠棕褐竹简堆得老高，许久未见，君父仍旧忙碌。

    就连我进入室内，叩拜行礼完毕之后，他都不曾抬头看我一眼，只轻轻道了个免字，便一直翻着那长长的简犊。

    冕冠上垂下的九条玉串随着他的每次轻动，互撞发出极轻的脆响，在这静谧的藏室里，更加突显。

    两人之间，除了那玉串脆响，便是简牍翻动之声。

    静静跪在下首的玉席之上，除了初始时我看过君父一眼，便一直凝着膝下砖面，全心静候着君父何时想起我这女儿来。

    淡淡黄光从君父身后一格格白绢窗格里透进来，落在我膝前的砖面上，将君父的背影映在我的身前，距离如此之近，却又似乎银河般遥远。

    我与君父每次谈话都极为简短精要，我知道君父从来都不是个将太多时间花在女儿身上的人，祖父周公“一沐三握发，一食三吐哺”的贤名早己传遍大周。君父打心眼里，以祖父为榜样，他的时间大部分都用处理国务，探求贤者上。

    君父如此勤勉也因此，鲁国的地位在大周一直保持着无可动摇的地位。

    然，就算再有权势，于女子婚姻上也只比他国好那么一点点，或者算不得好。

    这个时代媵妾制度的产生，使女子地位极低，从娘家能得到的不过是出嫁时那点作为祭祀礼器和生活用品的媵器。

    唯一不同的是，倘若国力强盛些，媵器便丰厚些，女子在夫家也会过得好些。

    但家族权势和财产的继承权早随着殷商衰败之后逐渐落在男子身上，像殷商之时妇好那样驰骋疆场，叱咤风云的女子，几乎是不可能出现的，这便是这个时代女子的悲哀。

    而作为己从娘家出嫁，却最后因着意外落水，一系列阴差阳错回到娘家的我，更是悲哀中的悲哀，这样的处境，谁也说不清楚，我算作是磊妇，还是未曾出嫁的君主娻。

    处境虽微妙，我的内心却十分平静，此时安坐席上的模样，在外人眼中也是极为乖巧柔顺的，但也只有我自己知道自己是何人，来此做何，要过的生活是什么样的。

    我不知君父要怎么去安排我的婚姻，但仅仅上面那些就够了，足够了。

    因为我知道，自己想要过什么样的生活，也不是做不到。

    我没有妄想过去改变身边的环境，包括人。我能改变的也只有自己了，夫君么？视线定格在室内那一排排陈旧木犊上，嫁得再不好，只要我还是鲁国公女，又能与之和平相处，一生无波无浪安然恬静自是可期。

    曾经有人说过，一个人真正强大的，是内心的强大。真正富有的，是内心的富有。我想，这个世上能动摇我的人，极少吧，如此，又有什么是不好过的呢？

    那些坎坷不平，也不是只有我碰到过。只要这样一想，也就觉得没什么好担忧的了。

    “娻。”君父终于放下简犊。

    我没有应，只微微一笑，又见君父揉着自己肩膀，便上前帮他轻轻揉着。

    “君父唤娻前来，所为何事？”

    随着揉捏，君父脸上神色放缓。

    “众女之中，只娻最善察颜观色，又姝慧贞静。然天不佑尔，婚姻不顺。为父昨日收到陈磊来信，信中道慕娻之名己久，希望嫁鱼时，能将娻一并媵去…..”说至这里却是一顿没再说下去。

    我只静静听着，我知道君父还有后话，真有些不明白陈磊何以如此欢喜于我，或许称之为执着更为贴切，那日伫立汶水之滨的身影忽然跳进我的脑海。那时，他的样子，看起来颇为失落，难道里面有什么我不知道的内情。还是，他与我的前身，早有过接触？

    “这两日，为父一直在想，如此将娻媵去，或许是最好的解决之道，但想娻本为妻，最后作了媵者….”君父又道。

    君父虽掐掉话尾，但我明白其意，本是为妻之人，最后反而做了妾，首先在威信上便失了一截。

    我的婚事弄了个这么一出，丧妇不是丧妇，出妇不算出妇，也算婚姻的失败者吧。就算理由再正当，所有的人，都会认为我其实就是婚姻的失败者。

    这些，足以引起她人议论，小则只道我运道差了些，大则或许会道我身带不吉。再者，算起来，根据西周法律，陈磊己来亲迎，六礼具齐我在名义上算陈磊之妻，但实际上，未有牝牡之合，未行庙见之礼，最后算不算得上真正的夫妻，我也迷糊了……

    “汝母屡次恳请为父派人前往找寻，然娻落水之处，乃陈宋边境，再往东便是焦，如若阿父派人前往，恐有不便，于是送信于俞父，让他归鲁之时，沿途查探。”

    “本以为俞父不日便归，未曾想竟是寻了整整两月，为父屡次去信催他，都道快了，娻能平安归来，多亏俞父….”俞父是阿兄酋的字。

    说至这里，君父揉揉眉心，眼角处，岁月留下浅浅的沟壑，现出沧桑，两鬓处不知何时生的白发让我一愣，几年前，还觉着君父总是精神抖擞，一副神清气爽模样，不成想不过几年，在不知不觉中君父己生出老态来。

    看来，是我忽略了他，而不是君父忽略了我。

    视线落在君父织了夔龙纹的吉服上，深红的夔龙沉黑的麻衣下的身躯，我从不曾发现，原来，君父清减了许多。

    从大殿回来，阿母己醒，我随宫妇进入她的居室时，阿母正在喝药汤，浓浓的药味弥在宫室的每个角落。

    阿母见我进来，放下手中汤盂，微微笑道，“听寺人道娻去见君上了，谈了何事？”

    回以一笑，“无甚大事，君父遣娻过两日去汶河边为阿母祭祀司命神，求天福佑。”

    “如此，娻可己用毕三饭？”

    摇头，“阿母可要与娻一同用食。”

    “然。”阿母道罢，便使命妇前去通传。

    寺姆徵道，“君主，先净手罢，末几膳食便呈上来了。”想起刚抵鲁宫那日，寺姆徵眼眶微红的模样，我忍不住含笑在她端着的水盘里洗过手，又道了几句话，便让她去服侍母亲用膳。

    阿母宫室里的烹人早己熟知我的喜好，做出来的饭食仍旧是那么合乎我的味口，母亲病体渐愈，婚姻之事暂时搁置，君父吩咐我先在母亲床前尽孝，待母亲痊愈再作考虑，这些天担着的心总算全部落下，吃起饭来，要比平时多些。

    其实我知道，最后君父定不会将我媵作磊妾，因为，鲁国不可能媵如此多的人过去，我留着自还有我的用处，想这些时，我并不觉得有什么，父亲有他的责任和道义，各国利益盘根结错，那些东西我再熟悉不过，他最后只可能选个最有利的。

    我想，如果是我，我也会做同样的事罢！

    席间，阿母吃的不多，却一直含笑望我，不时点点头。

    最后我看不下去，蛮横着给她添了半豆清淡金黄的小米粥，又夹了些乡人今朝才采的莼菜劝道，“阿母，此莼菜乃今朝乡人薄采而来，叶鲜梗美，乃当季佳品。”

    阿母听了，乐呵呵笑着，执了砒，斯文优雅吃将起来。

    眼角斜光里，便见寺姆徵立在一旁，不由抬袖抹抹眼角。

    “寺姆为何哭泣？”

    “小人，小人这是喜极而泣….庶夫人那日…”

    没想到，阿母刚刚还笑呵呵的脸，忽地一变，喝斥一声，“徵！”

    徵的肩膀抖一下，望一眼阿母，沉默了，空气顿时似凝固了般。

    我的视线在阿母与寺姆之间转换，渐渐地，眼眸变冷….阿母瞒我何事，我总有办法知道的。

    用完膳时，我慢慢一路踱步走至阙台，太阳己差不多开始斜下，沉沉地挂在不远的高山半壁之处，不知何时，我渐渐喜欢上瞭望远景，吹凉爽的风，望那跌宕起伏的高山平原。

    一排排城雉依旧威严耸立，同那随风扬动的猎旗将鲁宫与长昊大街划成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菁，我不在时，发生了何事？”稚还在陈未归，菁是阿母宫里寺人，先调来给我用，别处的人，她总不放心。

    寺人菁默默看我一眼，垂眉敛目，一言不发。

    “阿母如此怒斥寺姆，所为何事？”

    等得一会，菁战战兢兢回我，“小人，小人不敢说！”

    “说！”

    “小人怕说了，庶夫人会责罚小人！”

    “母亲一向宽厚，就算你说了，只道是我让你说的，必不会多加为难。”

    寺人菁干脆拿沉默来回我。

    随着日头西下，耐心渐失，我猛然转身直视寺人菁，“汝敢不从上命乎！”

    如此怒喝，菁吓得扑通跪倒，结结巴巴将事情道了。

    听完整件事情，我沉静下来，放在城雉上的手，慢慢紧握成拳….
------------

14 成周

﻿这日去大殿给君父见过礼，又去夫人处见礼，折转身欲往阿母宫室行去时，便见阿兄酋的身影远远出现在闱门处，微微皱眉，刚踏上走廊的脚步一转，于是向来时的囿园行去。

    菁提着竹筐跟在身后，里面装着我熬给阿母的膏药。

    “娻，且慢行！”

    叹口气，躲了月余，这鲁宫虽大，但我与阿兄志趣相投，能巧遇的地方实在太多了。

    阿兄走近，浅笑不在，沉声问我，“娻，何故躲我？”

    抬头，阿兄的背后，宫门处鲁夫人的世妇正站在那处不时朝这里张望。

    “娻并未躲阿兄。”

    阿兄的目光在我脸上梭巡好一阵，然后似松了口气，道了句，“如此便好！”

    接着又道，“今日母亲使人送了些新渍的蕨菜去太子宫，四饭时待为兄稍得闲，娻可要去尝尝，汝阿嫂言你己有月余未曾去过太子宫，瑜吵着要姑姑。”

    “仲夏之日，娻需起程前往成周觐见王后，娻需去公宫习礼以作准备，恐不得闲。”

    我这一番拒绝的话似乎有些惹恼了阿兄，他抿紧嘴角，若有所思，认真问我，“娻，自蔡里回鲁你便一直如此，到底发生何事以致你避我如洪蛇猛兽?”

    我张张嘴欲解释，然心中忽地想起夫人严厉的眼神，只好将那些话吞了下去。

    阿兄误以为我欲辩解，挥手打断，“娻毋再狡辩，汝屡次将为兄好意拒之门外，只要我一出现，你便转身离去留我背影，夏祭之时，为兄不过舀一勺祭肉于你，你原本满脸笑容，因着一勺祭肉，你便不再笑….”

    “阿兄！”我打断他，微微一笑，“娻再不前往公宫，恐要迟到！”

    无力而又痛心望我一眼，阿兄张了张唇，最后轻叹口气，“罢啦，你且先去吧，此事日后再谈不迟。”

    说罢也不等我答，掉头大踏步向夫人的宫室行去。

    凝着那渐远的背影，刚刚堆起的笑容敛起。

    “君主，毋要伤心…”后头，菁嗫嚅道。

    淡淡瞧她一眼，我没有说话，转身向阿母宫室行去。

    我并没有伤心，只是在忍耐。

    那日菁向我转的鲁夫人对阿母说的那一番话，意思再明显不过，她对酋为寻我而荒殆政务两月有余之事，甚为不满，如此下去，怕太子因我而贤名将生折损，便让母亲多多管束于我，最好是能不出我那寝室便不出寝室，将一切潜藏的是非止于寝宫之内，直至出嫁。

    那语调那模样，好似一位家长，在审讯我这个大大坏的学生，如何将酋这个好学生带坏般。

    虽然她说得极其隐晦。

    然那些话，相信我能懂，母亲自是能懂，她却不愿我知，将过错揽在自己身上，既是如此，我便装作不知罢！

    但装是一回事，心如明镜又是另一回事。

    寻我之事，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君父的态度明显认为兄酋重情重义，我应该感谢阿兄。夫人却不以为然，认为阿兄为个女子如此荒芜政务，因小失大。

    心中虽对鲁夫人拿此事责备阿母生出不满，深觉她如此做有失偏颇，从君父那日藏室言语里，明了寻我之事，是阿兄执意为之，并非阿母恳求，阿母是毋需担半点干系的......

    但转念又想世上哪个母亲不是偏袒自己骨肉的？更何况阿兄这位将来的国君，更是事事需小心谨慎，她这样做也有情可堪...

    为了阿兄和母亲，我所能做的，只有尽量遵从她的吩咐，对阿兄避而不见。

    苦笑一下，那曾经让我感到温暖的兄妹之情，如今倒似如鲠在喉，吞不下也吐不出。

    如若反驳或者依我之前脾性我行我素置之不理，我却又再清楚明白不过，虽然君父每月有几日泽及阿母，貌似不会忘了母亲，但那些宫妇之事，包括我与母亲的生活开支，终归是鲁夫人在管，不顺从她，虽不至于克扣我们的，但如若真要找理由惩罚母亲，她这个稳坐了正妻位置如此之久的人，不是找不到的。

    正因为明白，所以，我能为母亲做的，便是将身体里那些长期养成的江湖血性好好收起，做个乖巧听话的好女儿，不为母亲惹是非。

    在我远嫁之后，母亲才有可能继续过得安稳。

    我行得非常缓慢，脚下裙裾摇曳，长长庑廊似没有尽头，不知我出嫁之后，母亲在这宫中除了整日里挂念我与君父，还有何事可做，或许，我能教些她消遣的法子，也不至于夜沉之后，闺深被凉。

    刚出宫门，熙的身影映入眼帘。

    见我出来，咧嘴一笑，显然是等我的。洁白的牙齿却让我生出股不祥来，通常阿兄熙如此笑时，必是有求于人，果然，

    “娻，娻，娻，你去帮阿兄求求君父好不好？熙欲同娻前往成周，可阿父不允。”

    斜眼看看这个大男孩，“熙己冠礼一年有余了罢？”

    “啊？”阿兄显然没想到我会有此一问，呆呆张嘴看着我。

    那呆头鹅的模样….我刚刚还有些沉重的心，忍不住欢乐起来，笑了出来，扯扯他的脸颊，“如此稚气，将来恐无人嫁你。”

    说至此事，阿兄的脸瞬间血红欲滴，手脚似没地方放，却又偏偏要在我面前死撑他的男儿气，“娻！我乃汝之阿兄，岂可如此，岂可如此….”

    熙生气了。

    “罢啦！是否又从何处听来玉壁之事，道成周多有美玉，壁大且莹白，所以去求了阿父欲与娻同往？”

    熙刨刨后勺，“呃，阿妹从何闻知？”

    这个痴人！将自己的企图活生生暴露君父前，就算是有心让他去，也定不会允了，玩物丧志一说虽还未有，但相同的道理早就载入祖训，商就是因纣沉迷酒池肉林衰亡，周以商为鉴，严谨群饮便是这个道理，只不过阿兄熙迷恋的不是酒，而是玉器罢啦！

    沉吟一番，我道，“你去同君父道，恐娻此去成周无人照顾，虽有上卿，但汝仍心有惴惴，愿自请前往一路护佑。”

    “啊！”

    “还不快去！”推推阿兄高我个头的身子，这只呆子，总是想到什么说什么，君父会同意他去成周才怪，又瞥他一眼，此去，只怕是我照顾他了，他能护佑我才怪。

    “阿妹真好！”死呆子一高兴忘形，忽地抱着我在原地转个大圈，这才蹦跳着去向君父请命。

    我转身继续向原来的小路行去，身子顿住，阿兄酋就站在转角的葳蕤之处望我…脸上神色不明，平时的温润如玉，此刻似全部化成利剑。

    见我看向他，阿兄淡淡扫一眼远去的熙，抬脚与侍从沿着熙离去的方向行去，衣袂擦过，以往笑意盈盈的两人，此刻没有半句言语…心底自来成周后，第一次生出难受来，伤害一个真心待我之人，实非我愿，可如若解释，便是挑拨阿兄与夫人的关系，又实在不妥，算了…一切顺其自然。

    垂头默默站了一会，太阳己开始下山，菁在身后催促。

    “你且先行，对世妇道我身子不适，今日请假。”

    “诺。”

    凝着菁离去的背影，我眯了眯眼，这个时候阿母应该醒了罢。

    至阿母屋室之中，寺姆徵正与阿母坐在案几之后缝衣，草席上摆满了小篓筐子，寺人在两人身后不停翻折衣物。

    “阿母此欲作何？”我感到有些奇怪，这个时候衣服都够穿，阿母夏初才做过许多，我的衣柜里满满一柜都是她与寺姆徵还有其她世妇们准备的衣裳，各种颜色，各种场合的都有，包括祭服这种极其庄重的，一年穿不了几次的都堆了整整五套。

    更不用说那些素纱里衣和各式深衣。

    阿母望望牖外天色，“娻今日不是要去公宫习礼么？怎地这时来了？”

    “娻身子有些不适，所以…”

    阿母放下手中缝了一半的衣服，一脸紧张，“哪里不适?可需唤医师来？”

    微微一笑，我捡起那缝了一半的衣服，继续起来，“无事，不过秽事己至，小腹有些胀痛。”

    寺姆徵道，“庶夫人，前两日小人见夫人媵器之中似剩有陈来的药，可要寻来煎煮。”

    阿母皱眉，“不妥，还是请罢医师。”说罢，就要转头去唤寺人，我忙阻止，不过小小不适，何需如此兴师动众，“阿母，毋要请医师了，只不过稍有不适，或许让寺姆用艾草煮些鸡蛋食过便好。”

    阿母在我脸上仔细梭巡一番，方点头。

    立即有寺人下去备了。

    艾草鸡蛋还真是个好东西，这土法子还是阿母告诉我的，女子行经不顺，吃这个最好，本来肚子有些小小不适，吃过一碗微苦的艾草鸡蛋，我立马好了许多，与寺姆还有阿母三人坐在窗旁织起布来。

    当然，多半是寺姆或阿母织，我坐一旁帮忙。

    其实织布并不难，需要的只是耐心罢啦，初来鲁时，我便从阿母处仔细学了，后来还让寺姆帮我做了几件现代的睡衣，当然是比较保守的那种，我可不敢做吊带的，否则非被她念死不可。

    “阿母，何以裁如此多的新衣？”我一件件摊开，歪头不解，这些尺寸，明显是给我的。

    “稚子，汝此去成周，柜中之衣具己半旧，自不能再穿。”

    “可，那些不过三月前新做的，如此实在浪费的紧。”

    “你君父己接天子诰文，彼时你需伴驾王姒，自不能穿着随便，那祭服需得多备几套，倘若需赴宴，嘉礼之服也需备妥，或有蒐田之行，常服需得方便行走….”

    “阿母可知，王姒何以独召娻前往？”

    这个问题，阿母没有答我，而她手下的机杼忽地快了起来，眼角似有泪光闪烁。
------------

15 重逢

﻿我为什么会被独召前去成周，这个问题的答案，我是从辟母口中得知。

    那日的日头很足，白花花的阳光下，几只麻雀在夷宫庑顶的圆瓦之上不时跳跃，叽喳吵闹。鲁宫，除了寺人来回走动的声音，几乎一片寂静，这个时候大部分宫妇都己小憩。

    辟母一身庄重礼服立在阶上，眼中似讥似讽，“呵，此去成周，定要备妥佳果牺牲祭祀行神，倘若再落水，只怕太子无法前往找寻。”阿兄被派去拜陈国，我一早知道，不知是巧合还是故意，两人时间刚好错开，自那日后，我己有月余不曾见过他的身影。

    只从宫人只言片语中闻知，阿兄或许是去谈鱼与磊的婚事，顺带的接回我的媵器。

    定定凝着她那张快速开合的嘴，我没有开口。我不喜欢辟，同样的，我也不喜欢辟的母亲。所谓言传身教，辟那样浅薄无知，多半是传承了她母亲的脾性。

    我不会降低自己的水平，与她一般计较。于是，准备选择一言不发目不斜视地从她身边踏步离去，就在转弯时，或许我的不理不睬激怒了她，辟的母亲气不过，在我声后用不高不低，正好我能听到的声音说，

    “勿以为你比辟地位高些便欺她善良，夺她所爱。哼，此去成周，怕王姒早给你选好夫君，陈大夫，劝你还是忘了罢！”

    心中诧大过于怒，猛然转身，直视辟的母亲，我冷声问，“你说什么？”我何时夺了辟的所爱？何时欺她善良？王姒给我选好夫君，此去成周，我万没想到竟是这样的事，

    辟的母亲或许从来没有被人如此冷然盯过，肩膀缩了缩，最后又觉得我不过是个小辈，有何可惧？于是，挺挺脊背，接着道，“夫人昨日道那人乃宋候季子，与你正是天作之合，同样煞气！”

    煞气？这宫里有流言我知道，今儿个倒是第一回听到，似笑非笑望眼眼前妇人…扶扶额头，忽然觉得那庑顶的麻雀实在吵闹的很，按下藏着的袖弩，立刻有一只中箭从庑顶掉了下来，贯穿的眼珠流了出来，血正好落了辟母一脸，顿时吓得她花容失色，大叫起来不停挥袖去擦，身后世妇们跟着慌乱起来，拿帛帕帮她擦拭。

    望着那一团乱的场景，我十分虚假关心，“庶夫人，你可安好？…”

    辟母顶着一脸血腥，愤怒望我，“是你！”

    当然，我回她的，是一个十分无辜外加委屈的表情，“庶夫人，何以有此言？如此误会娻，娻感惶恐…”说完，抬起手中袖帕就要往眼角去擦。

    “你…！！！”

    抬手将那指着我的手指轻轻移开，我挑挑眉毛，含笑道，“庶夫人请保重！只怕今日回去需祭拜行神，日后方可出室。这鲜血从天而降，或乃神祗启示，庶夫人务必小心血光之灾啊！…”

    不屑看着她那惨白脸孔…后面的话我没有再说…西周人人信奉鬼神，凡事问神，想要怎么捏怎么耍她，我自然可以做到，但捏她只会降低我的水准，小小戏弄一番，看她日后还敢如此多舌！

    辟的母亲与世妇们听了，果然慌了起来，直道该去问贞求卜，要备何牺牲…

    那慌乱，我没再理，转身快步离去，将吵闹甩在身后。

    过不得一会，身后辟的母亲或许看见雀身上的小小红翎箭，回神过来，不停嘶叫，“你…你…是你放的箭！”

    转身，我轻描淡写一笑，驳道，“庶夫人忘了，娻不过一长居深宫的公女，有无习射，人人都知，这箭法，明显乃上杀，定是箭术精湛之人为之，又怎么可能是娻呢？”

    这么一说，她的动作呆滞住，面露惑色。

    “非汝为之？”

    自然没有人答她。

    “菁，你知道王姒何以召我去成周？那人是谁？”

    “小人，小人不知..”

    这孩子实在不适合撒谎，那飘忽不定的眼神，答案再明显不过。

    “刚刚辟母之事你可有看到？”

    “小人小人没看到。”

    “哦，可否还想看一次。”

    “勿需…”

    “那你便老实说了罢，汝委实不适诳语。”

    菁果然不再支吾，最后绞绞衣袖，“那日，小人是无意之中听到寺姆徵与庶夫人的谈话。”

    靠在宫墙之上悠悠望天，我轻声回了个喔字，示意她继续。

    宫外青天，一层层白云飘了过来，忽散忽合的，与这鲁宫之中情景何其相似，没想到，这些快又要与阿母分别了，如果是王姒赐婚,君父是不会拒绝的…

    “那人乃宋候季子，听人道曾娶妇，但不想新妇不过一载便逝，有祝史帮他占卜，兆书上言他天命煞星，煞气冲宫。宋候欲意换命，帮他谋求命硬妇人，却在这时，宋候长子夫妇因为他双双坠涯，只余幼子…如此几载，无女愿嫁，王姒听人言君主乃命硬之人，坠涯不死，便欲将君主赐婚宋候季子，以示天恩。”

    听完，微微一笑，这王姒还颇有些意思，做起红娘来了。

    天命煞星，煞气冲宫么？

    难怪那日阿母闷不吭声，隐含泪光了，怕是担忧我此去，也像那新妇一般一命呜呼罢？

    夏日炎炎，阿母同君父告过宗庙，拜过行神之后，方送我上路，走之前，阿母嘤嘤叮嘱阿兄熙要如何如何照顾我，又吩咐随行世妇多多注意我的饮食起居。

    轮至我时，阿母脸上浅笑隐没，一脸沉重，“娻自幼乖巧姝慧，汝祖父屡次赏赐，娻都端得沉稳大方，宠辱不惊。汝祖父曾赞你娴良，又叹汝非男儿身，如此气度若为男儿必有一番作为。彼时阿母闻之，喜忧参半，喜汝品德优良，众女之人唯尔得君上如此夸赞，忧汝如此喜怒不形于色，或会委屈了自己…直到现在，阿母都不知娻喜何恶何…”

    说到最后，轻轻一叹，有泪流下，“此去成周，所谓何事菁必己同你言，只是阿母不想娻委屈了自己，如若，如若….”

    说到后面，己是隐有哽咽，最后泣不成声。

    心中一酸，无视众人目光，将阿母瘦小颤抖的身子搂进怀里，我像阿父，比之阿母高了半个头，此时她伏在我怀中的样子，看起来份外让人堪怜。

    阿母，也只有面对我的事情时，才会如此激动。

    轻拍安抚，“阿母放心，娻自不会委屈自己！此去成周…君父早有言，王姒只是想看看我…”

    “然…”

    君父上前，从我怀里接过阿母，轻声安抚，“环不必担忧，王姒也道此事未定，再者王姒与尔同宗，所选之人必是佳婿，着实毋需担忧。”

    两人又谈了许多。

    君父与阿母谈着，我忽地想起熙也要与我同往，但似乎没有他的声气，于是转头去寻。

    便见熙站在他母亲身侧，红着眼眶望我这处，吊着眉毛一脸可怜的模样，好似难分难舍的那个人是他，这…刚刚还觉得有点惜别，或许称得上悲壮的场面，被他这么一望，我顿时想笑场。

    往洛邑，路途十分漫长，值得一提的是，我没想到我竟在宾馆处偶遇到了裌与皋，难得的是，那时皋竟一身吉服坐在舆车之上，侍卫持茅随侧，而裌也是一身火红吉服，上面绣着小小的龙，小脸端得严肃直视前方，隐隐生出尊贵之气。

    士别三日，真当刮目相看！

    宾馆里，菁正帮我备膳食，不时馆人穿插其中，端水端饭。

    随身带的简犊己翻看完毕，我等得无聊，便站在大屋前的台阶上望天，这个习惯…是我来成周后养成的。

    看浮云来去，瞬间万变，有时能忘了世间所有一切，只觉得自己的意识似在那湛蓝青天之上，俯看着宽广麦田，又细数着或许到哪里就是尽头。

    “君主！”菁在身后唤我，“浆食己备妥，可是现下食用？”

    随着她的叫唤，我回神过来，嗯了一声，转身，便撞上皋那双黑黑沉沉的眸子，也不知站在这里多久了。

    微微一笑，“皋！”

    又叹口气，这人还真是别扭，我如此客气打招呼，竟回我冷淡一瘪和宽阔背影！难道，那日的不快，他能记得如此之久。

    但如此，他又何需站在这角落里，偷偷看我？

    摇摇头，真想不明白。

    正用膳，外头一阵喧闹，然后一阵旋风刮了进来，我端坐在席上的身子被人扑倒在地。

    “阿母！阿母！”

    将粘在我身上的小豆丁拉开。

    “裌，何以此时来了，可己用毕饭食！”

    小家伙眼睛瓦亮，“尚未！阿母阿母！裌好开心终于见到阿母了！呵呵呵！”

    最后倒在地上打滚起来…扯他起身，“你阿父呢？！”

    小家伙将头搭在我腿上，“阿父害羞，不肯来！”

    呃…害羞？我怎么也没法将这两字与那石头联系上…

    “何故？”

    “阿父坏，独占阿母的帕子，不给裌。”

    牛头不对马嘴…

    “那日，阿母给裌的信可有收到？”

    刚刚还十分振奋的小人，立马萎蘼起来，“…收到，可..裌有许多字不识…”

    说到这里，他脸色又是一转，“阿母，裌不识字，阿母是否能今晚再教教裌，裌欲同阿母睡一张榻。”

    呃…我扶扶额头，是真不识，还是假不识？这番，难道是为了霸占我的床榻？
------------

16 洛邑

﻿那日知道两人同路，而又委实与裌许久未见，便邀了同往镐京。

    小豆丁一路上兴高采烈，不时叽叽喳喳显摆他最近入小学学到的东西，而皋仍旧不喜不怒，只间或向我投来一眼，只有裌问话时，才偶尔发出个鼻音来，尔后复归沉默。

    而熙…自从有裌之后，对我的怨念忽然暴涨起来，每日都道阿妹偏心之极，只在意裌。

    而裌，小小年纪，心眼倒多得紧，怕兄熙抢了我的关爱，立马吊我手臂上，死不撒手的冲着阿兄显摆炫耀自己如何被阿母宠爱…就这样，一路吵吵闹闹倒不寂寞。

    很快镐京，也就是宗周到了，这里曾是祖父摄政之地，是他的骄傲所在。武王卒后，成王便建都洛邑，即是成周，成周分王城和大廓。王城处于成周西方，内设天子宫殿和官署；而大郭却是居民区和成周八师的驻扎地，其中建有宗庙社稷。如今宗周镐京与成周洛邑一并构成大周军事，文化政冶中心。

    帷帘之外，浩渺瀍水穿城而过,洛邑大街行人如织。

    熙弃马就车己经赖在我的舆车之内数天有余，摆明了同裌争风吃醋。

    此时正拿着红圆的果子，吃一口巴咂下嘴，逗弄一下窝在小小靠垫一角的裌，而裌则抱着小小圆圆的藤球，气呼呼不甘瞪他。

    揉揉太阳穴，我无奈一叹。

    这两人，是天生的冤家。阿兄熙甫一见到裌，听他唤我阿母，便睁圆了眼，极为不满，一路上窜下跳，威逼利诱着让裌改称呼，裌年纪虽小，却极有主见，不改就是不改。

    两人各不让步，僵持不下。

    而皋，除了用膳时间会过来极其简要招呼两句之外，所说必是有关沿路食宿，再无其他，其余时间具是端坐马上，目不斜视的赶路。

    这个男人，话还真不是一般少。

    渐渐地，我很好奇他这性子是如何练成的。

    自入周以来，身边之人或像玑一样爽朗活泼，或是像纪或酋一样温文有礼，或像熙一样简单快乐，很少会碰到他这种别扭闷骚的男人…似乎…从他的表现来看，我隐隐地感到，他其实是在刻意的压抑着自己去靠近别人，也刻意地将别人送上的关怀拒之门外…像受伤的兽，为自己划出个地盘，如若有人进入，便发出警告，露出不善…

    “阿母！阿母！裌…裌也要果子！要比熙还大的！”我正凝着帘外皋的身影出神，裌忽地细声细气在我耳畔说道。

    望一眼仍旧窝在车角的小豆丁，我会心一笑，自从上次他死活着要与我同睡，而又不小心犯错之后，便一直窝在那个角落里，说话也不敢大声，连吃东西也不下来。

    原因便是那天天露微青时，我被一阵沙沙之音吵醒，睁眼，便感身下草席一阵濡湿，而睡衣粘在背上，湿濡得难受，鼻息间一股尿骚味，半醒的脑子忽然清醒了，我意识到，草席这是被裌光荣地画地图了。

    于是唤醒裌。

    裌在知道自己犯错后，怕我第二日不再与他同睡一榻，于是睁着清澈圆眼，肉肉的食指与拇指掐成一个小点对我道，“阿母，裌只需如此…如此狭窄之地便可…”

    我未说什么，他倒十分乖觉的拖了那差不多有他半个身子高的草枕，放在角落里，曲身睡下。

    睡之前，不忘可怜兮兮瞧我一眼，似乎在分辩着我的喜怒。

    而我，自然是不动声色。

    那时，心底也不知为何，见着那他小受模样，一时有些恶劣的想要看看他能忍至几时，便没有出声制止，没成想，这一路他果真都抱着那小小藤球窝角落草枕里睡，不过却间或微抬圆圆的脑袋望我，顺便幽怨一下，阿母不疼他了…

    有一日，半夜醒来，见到他那环抱着腿的睡像，我心酸了也心软了，于是抱至身边，挨着他睡下，才觉心上好受一点。

    这…算是默许了他可以随意占据榻上任意地方的。

    但，好似一向聪慧的裌这个时候笨得紧，故意与我闹着玩儿，听不懂看不明白我在做何，而我说的话也被他直接忽略，颇有一意孤行的意味，仍旧每夜窝在角落里，等我去抱他过来。

    原本我不知他是故意装的，后有一天，借着牖外皎洁的月光，见到了裌嘴角昙花一现的贼笑，方才意识自己竟被个小小孩童给捉弄了，又好气又好笑，于是狠狠亲了他几口，算作补偿这才罢休！

    目光回至裌脸颊上仍留有红印的地方，含笑让菁去取了滚圆的果子，比熙的要大。

    熙见了立即不满，“阿妹，你怎可如此偏心？”

    没好气看他一眼，“偏心？！倘若阿兄不惹麻烦，只怕早己至成周。”

    这话一落，阿兄熙立时有如霜打的茄子，萎恹下来，默默埋低头颅，不敢再出声。那天他被匠人用块璞玉勾进琢室之中，众人心急如焚寻了整整一日，终在那小小一方琢室里见着全神贯注与人一同琢玉的他，不知为何，平时十分冷静的我，见至安好的他后，先是心中一松，接着雷霆震怒，不顾礼数训斥他一顿，待训完，才回神过来，自己何时如此失态过…

    于是收拾好胸臆间怒气对他道谦。

    好在，阿兄虽被我如此责备，倒一副不太在意的态度，除了微现愧疚，便是窘窘笑了，默默跟在我的身后上了舆车，路途之上不敢再随意乱走。

    没想到，阿兄虽然看似痴人一个，却十分通透，见我不再生气，便红着脸憨声道，“娻如此，说明娻心有阿兄，此为好事，况此次确乃为兄之咎..”说完脸更红了。

    拿木犊的手一顿，忽地了然。

    阿兄这番言语虽简单，却道出了最深层的原由…只怕，我是真将他当家人看了，在乎了…否则也不至于如此怒气冲天。

    抬眸正要开口与熙说话，结果对上皋似笑非笑的眼神，愣住。

    望望帷帘外天色，原来己是薄暮时分，难怪他有点人气了..

    这块石头，最近也不让人省心，白天话少得可怜，到了夜晚话虽也不多，但却比白天神彩飞扬不知多少倍，偏偏他又十分喜爱静坐我旁，用那双黝亮灿烂得如星子般耀眼的眸专注凝着我的脸庞，听我说着那些就连自己也忘了是何时听来，或看来的杂版故事，如有不明，便间或用他那要命的磁性之音问询一下…

    整个过程，被那么一双隐有灼光却又不太热烈的眼注视着，还有那要命的魅惑声音拨弄一下….那种感觉…好似..他的眼中唯尔一人矣，这种人这种感觉对我这个多年来一直缺少激情的人来说，简直是致命的折磨，偏生，我还不能说什么，简直苦不堪言…

    与纪恋爱之时，两人极少见面，只偶有书信来往，那时只觉淡淡的安心盈绕，很安全很舒服，懒惯了，与人交往时，不由自主的会选那些认为是在安全尺度之内的人，纪便被认定是这种人。

    而面对夜晚的皋时，我却忽地发现自己总会僵硬身子，僵硬着声音，这是长久以来，对危险的本能戒备…

    这种状态，我不太喜欢。

    抗拒了，便会生出不耐，每在这时，皋似知了，会忽地离去，同熙两人并肩坐在星夜之下的草地上…就着高空闪烁星光，喝酒聊天.

    刚刚那场无形的抗拒在这时，便会自然崩溃，一切回归正形。

    而皋，似毫无察觉我的不自在，又似颇有点乐不失彼…每至夜，一如既往的听我说故事。

    我有时会觉得，皋似乎有着双重人格…但这个想法，因他对着别人的正常举止，又被我很快否定，或许不过是我的错觉。

    “阿妹，宾馆到了。”

    扶着阿兄的手下了乘石，刚立定，身子便是一僵，我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他，那个笑得云淡风清的人..此时衮服博袍衣冠楚楚地立在宾馆不远处的瀍水河畔,潋滟的波光似全落进他的瞳眸之中，定定望我。

    而他的旁边，玑一脸幸福与他并排而立，微风轻拂，露出滚圆的小腹。

    “娻！”玑仍旧笑得没心没肺。

    “娻，王婶道你不日便至，果然诚不欺我。”

    回了个轻轻的嗯字，尽量忽略掉心中涌起的不适，我扯个笑道，“王姒在诰文之中并未提及玑会至成周，没想到姐夫也在。”

    这声姐夫刚叫完，便见一旁扶着玑的纪身子一僵。

    而玑却是抬眸瞧了一眼一旁自己俊逸的夫君，那眼中说不出的娇羞和幸福。

    玑有了身子，纪是不放心才跟来的罢…

    心底叹口气，罢啦！正如阿兄酋所言，齐纪终究非我良人，如今都成姐夫了，又有何可念想的…只是有些遗憾罢啦..或许是我太过思念拓跋，不自觉得想着同样独占纪。

    几人一同用罢四饭，又谈了近况了，便各自散了。

    暮色渐浓时，我本以为裌会与我同寝，却不想裌忽地一脸正儿八经对我道，要独寝。那模样，俨然小大人。

    这孩子….

    第二日，磬扣钟鸣之时，我与兄熙来到天子宫殿之外，早有上了年纪的诸候公卿着吉服,配圭璋候在影壁之外，鸣玉之声清脆响亮。

    我没想到皋与裌竟也在，见惯了着常服的他，此时衮服博袍，持圭立于众人之中的样子，倒有些鹤立鸡群，长而宽的绅带在清晨的微风里轻轻拂起，让我眼前为之一亮。

    他身后不远处，祭社的土台威严耸立，那里是成周的信仰所在。

    又是一阵钟磬声穿过殿壁，声声铮鸣飘荡而来。

    宫门被侍卫推开，天子宫殿立时现于眼前，淡淡阳下光，片片圆筒瓦耀眼闪亮，一条长长的公道通向堂上。

    刚刚还喧华的众人忽地安静下来，鱼贯入宫，至堂下一拜，再至堂上一拜，而我被寺人独请往王后宫室。
------------

17 王后

﻿将沿路买来的玉瑗，玉环还有一些彩色贝饰装进袋子里，连同一份刚契刻好的简牍一同递给信使，信中，将王后见我之时的态度举止一一道来，与阿母一同商议。

    “这些，务必亲自交于庶夫人手！”

    信使点点头，很快消失在寝门之后。

    现在，我住的地方，是王后在洛邑的别馆，此时正值正午，热辣日头照在静静流淌的瀍水水面，扰起一片波光映在窗格的白绢之上。

    临水而居的地方，自多蚊豸，好在菁会每晚在门楣上挂上燃着的艾蒿驱蚊。然，虽有安神香，我仍旧睡得不太踏实，许多混乱的图片不时出现梦里，忽尔是酋，忽尔是纪…隐隐地还有一双微微黑亮的眼，静静的注视着我闷声不语..那人是皋…

    说来那日去见王后，刚过寝门，便见她坐于上首，微微灰白发丝梳得整齐，除了一柄莹绿玉钗，几乎没有发饰，穿着也较为素雅，虽如此，但那气度，见了，让人自然生出敬重来，那是长期处于上位的一种气势，无法忽略。

    下首，围坐着天子众妇同王姬，有认识的，也有不认识的。

    众人细语，不时有笑声传来，和乐融融。

    甫一入门，室内便安静下来，所有的视线都落在我的身上。

    待我跪拜行礼完毕，本以为她会直截了当的说了目的，没想到竟是什么也未说。

    只笑吟吟道了，“不过几载未见，当年尚幼的娻如今终于长成了姝慧女子。来，上前来，待吾细观之。”

    上前，手被人拉住，她上下看看，不停点头，“汝父诚不虚言，娻确实得体大方，许久未见，便姑且住下陪陪我，汝父处，我会让使者前往知会，待过了秋尝归鲁不迟。”

    秋尝？微愣，尔后轻轻应诺。

    她又道，“伯禽和你母亲可安好？”

    “都安好，谢王后关心！”

    她又是一点头，“如此。玑亦己至王畿，昨日入宫，闲聊之时，屡次提起娻如何如何，眉眼之间甚喜，言辞之间似甚为挂念娻。”

    “如此。”

    王后指指下首第一张玉席道，微微挑眉，含笑道，“娻坐于此罢，玑己有育，我特准她稍迟入宫，许久未见，想必娻亦挂念玑，稍候罢…”

    我注意到，王后提起玑有育之时，眼眸之中闪过一丝不明意味，语气也是稍稍加重了的，那挑眉的样子让我心中一紧，如此故意提起玑有育，难道她知了我与齐纪之间的旧事？

    不过不管她因何如此特意提起，旧事便是旧事，她完全不必担心。

    众妇聚在一起实在没有别的可聊，无外乎衣饰装扮，育儿经之类的，不知为何谈着谈着话题忽地转至宋候季子身上。

    上头，王后问，“今日天子告朔听政，听说宋候季子子郜也来了，娻可见过？”

    我正静静听着，没想到王后忽地来这么一句，有些发愣。

    忽地想起菁说王后欲搓和之人便是那宋候季子，脑中将今晨候在天子宫殿之外的的人过滤一遍。

    许多都是上年纪的候伯公卿，年轻的..好似除了皋是鰥夫，具己娶妇。

    又想起皋所着吉服，与兄熙一样。

    “王后所指可是皋？”

    “皋？”王后笑了，“原来娻己见过。”

    “然。”

    “既如此，可否见过宋太子？”

    宋太子？我微摇头。

    “娻定见过，太子裌尚幼，皋继其父职又兼师氏，自需随护在侧。”

    裌！脑中闪过窝在角落里幽怨望我的小豆丁，我一直误以为他是皋与其妻娥的孩子，没想到会是皋兄长的孩子，难怪着了吉服之后会有尊贵之气，也难怪至洛邑后便不再与我同睡，会有此举动，想来他心中明白一国太子倘若太过依赖他人，会显得懦弱可欺。

    “倘若乃裌，娻己见过。”

    “嗯，上月告月之时，裌入宫曾与我提起娻，道你落水之后乃他所救，又与他悦然相处两月有余。心中甚为挂念，无奈每日需入泮宫无法往鲁探你，求我此次告朔定邀你来王畿一聚。”

    呃…原来我会来成周全拜那小豆丁所赐，想起那日他忽然一本正经的模样，我觉得自己其实被他那粉嫩外表给蒙骗了，这孩子，果然比当年同龄的拓拔狡猾得多。

    被这小子算计了，心中气也不是，笑也不是。

    王后似知了我在想何，含笑问道，“娻可是在恼宋太子？”

    正容，我恭敬答了，“娻不敢。”就算是真恼了，我自会秋后算帐。

    与玑从王后宫室中出来，己是亚饭时分，宫殿外兄熙早己下朝，候在马车旁，而他身旁站的，我停下脚步…是纪。

    身侧，一路问个不停的玑也忽地停下，噤声，变作乖巧模样，静静地与我并肩前行。

    近了，熙苦着脸，首先出声，“娻，阿姊，为兄不该求了君父前来王畿…”

    了然望他一眼，我微微一笑。

    那些繁琐的祭祀还有政务，于痴人的他来说确实难了些。

    未等我答，玑微微唤了声熙，然后看一眼一旁的纪，忽地脚步一转，慢慢行向纪，低了头默默移向纪的身侧。

    待她走近，齐纪极为娴熟扶上她的手臂，似怕摔着。而玑则是脸微微一红，看一眼齐纪，复又低下头去，完全是乖巧媳妇模样，那个天真浪漫的问我心中夫君是何模样的女子，己彻底的被她身旁的那个男人征服了.

    忽地，我觉得有些不太舒服，胸中似有些堵闷，遂，低低对阿兄道，“阿兄，我有些不舒服，我们先回去吧！”

    “啊？娻何处不适？可需请医师？”说着，十分为难的刨刨后勺，

    “皋与裌被天子留步，此时还在大殿，皋留有言，让阿妹多等一刻，一道返宾馆处？裌亦…”

    “阿兄！”无视纪投来貌似关怀的目光，我打断熙，“娻先回了。”

    原来想是一回事，而做又是另一回事。我素来便知，温和有礼的纪有着自己独特人格魅力，一向天真浪漫的阿姊此时沉浸幸福的模样让我生出些微的嫉妒来，这很不好！

    原来，我虽面上表现平静，但心中仍旧很介意他娶的是别的女子，那双曾经注意着我的如泽水亮眼眸，此时看着的不是我…

    正说着，熙忽地脸上一喜，“皋，快些！”

    转头，便见皋与裌不知何时己出宫门，正快步向此行来。

    “阿母！”近了，裌首先笑眯眯唤我，吉服衬得小脸粉嫩莹莹。而皋则是看向齐纪。

    “皋，娻道她不太舒服。且带她去医师处看过可好？”熙话刚一落，皋的视线转向我，眼中带出疑问。

    这死小子！口没遮拦，不过不适而己，倒好似要嚷嚷的世人全知般！

    瞪他一眼，就算不舒服，难道他不能带我去，为何让皋带我去？这..我终归一国公女，与个男子独处成何体统？

    “何处不适？”

    呃…我能告诉这只闷葫芦，我这是心上不适，是在嫉妒么？当然不能。

    于是，摸摸鼻子，闷闷答了，“无。”刚说完，皋的眼眸加深几分似能看透我的心思，见之心中一紧，撇头望向别处，不再言语，何曾如此狼狈过？

    “娻，有不适便需看过医师，如此避讳终不是办法。我初育之时，呕吐之症甚重，以为得了重病，心中惴惴，还是纪让人请来医师，看过才知是有育…”

    “……”

    我不答，看一眼一旁的齐纪，齐纪没有作声，只微夹眉心定定看我。

    转头，对上皋的眸子。

    “走吧，我送你回去。”

    这时，玑道她还需去取匠人处的横笄，便不与我等同往。熙一听说要去看玉，遂道愿与玑同往，少倾便回

    与玑等拜别，我踏上舆车，皋与裌跟在身后上了自己的辂车。些时，天子宫殿，亚饭之时，钟磬声响起，舆夫甩鞭，透过帷帘，我向后看去，高高的宫门和宽广的街道似乎道屏壁，将玑与纪还有熙的身影挡在远处……连带着那钟磬之声也显得沉朴遥远起来。

    饭食是与皋和裌一同用的。席间，虽然裌不时童言童语，但总觉气氛有些怪异。

    似乎皋在生气，以往虽然话不多，但桌上也总会不时问我几句，或者帮裌布布菜，但此时，他低头一味执砒吃着，连那嚼食之声都不曾闻。

    但细看，却又看不出什么来。

    用过膳，便与皋还有裌道过别，入室本想小憩片刻，却总感觉有些烦闷，左右睡不着，于是起身，走至檐下，菁正在庭中翻晒我的衣物，见我起来，“君主无心睡眠，可是天气太过炎热？”

    微摇摇头，心静自然凉，见了纪之后，我的心思有些纷乱，自然睡不着，站立一会吹了会风，觉得稍稍好些，便折身入室，想着如此之久既己至成周，或许该给阿母写封信报平安了。

    过后不久，我正靠着案几给阿母写信。

    外头菁敲了敲门，“君主，有宫中世妇前来。”

    “稍候。”整整衣裳，起身。

    便见王后近寺保氏笑吟吟立在外头，“公女，小人打搅！王后听闻公女宿于宾馆处，便让小人前来请您移至别馆，那处比之宾馆清静凉爽，屋中器具用什公女可随意取用，王后道，公女如若欢喜，亦可住至秋尝之后，待公女归鲁之时。”

    摇扇的手顿住。

    秋尝，又是秋尝。

    脑中闪过王后那双微微上挑的眼稍，真的……不明白，秋尝是天子祭祀先祖先王之礼，我这女子留下作何？一时有些发傻不知王后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

18 宋裌

﻿很快我便知道王后到底意欲何为，她虽有意搓合我与皋，却不直截了当，而是将裌推作中间人。

    在她的别馆住不过几天，裌很快便包袱款款的住了进来，牢牢占据隔壁居室，美其名曰宋太子年幼，皋虽继其父职，但身为男子总有不周之处，同处王畿，让我代为照顾，随行世妇刚转完宫妇的话，我顿感黑线万丈，何时我成了保姆？

    可是这次异于蔡里，每日清晨天未大亮，裌不用我唤也起得很早，顺便钻进我的寝室之内，唤我起身。

    如此这般，最后好似我倒成了赖床的懒人，顶不住他左右撒娇耍赖，只好起身着衣。

    “阿母，裌先去堂上，一会阿母定要记得过来用膳。”说完，尚且滚圆的小身子十分兴奋消失门外。

    待我梳洗完毕，强撑困倦的眼皮到达堂上之时，见着那端坐席上的身影，我霎时明白何以裌如此兴奋，原来皋己一早来到，正坐案几旁等着我与他。

    揉揉额头，苦笑一下。

    果然，裌这只小狐狸是不能太过纵容的，那秋后之帐我尚未算，他竟又得寸进尺起来，这一大早便放进这么大一只闷葫芦。

    “阿母，快些，只等你了。”小家伙见我进门，整个身子几乎向前倾在桌沿之上，向我招手。

    “知晓了，你且坐好。”

    皋淡淡看我一眼，神色间丝毫未觉一早便出现个未婚女子院落有何不妥，也不知他是真不懂还是在装不懂。

    几人用罢膳，裌与皋两人出了中庭去囿园处宽阔地习射。我闲着无事，忆起与纪真正相识处便是在这附近，河畔旁的那道栈桥不知是否仍在。

    心中一冲动便一路漫步向那处去，菁见我向寝门行去，忙在身后吩咐随行世妇还有寺人收拾食器，怕我热着又给备了团扇方才随后寻来。

    栈桥仍在，凝着那处，只觉物是人非，其实这种结果我早己知晓，只是不想明白。

    那个时候，是我太寂寞了....身处异世，真正能谈得上话的人，极少。

    此时，正是柳絮飞扬时节，河面落下不少白絮，一路悠悠随波而去。

    黑沉沉的云层压在水的那边，看看天色，似乎快要落雨。

    站在栈桥之上看着水面发了会呆，我长叹口气打算落雨之前折身回去，没想到刚一转身，便见一人，身着长裳站在柳树之下，一双眼沉沉望我,宽广云袖在微风里轻拂。

    两人，竟默契地在同一时间做了同样的事，我以为现下他过得如此幸福，早己忘了这里。

    想了想，最后我还是压了压心上五味陈杂的感觉，慢慢行了过去。“纪！”

    他的身子动了动，又看了我一会，才缓慢开口，“我以为你不会过来同我招呼，而是径直走掉，刚刚那一长叹，悔之矣？”

    笑一下，想起分手时，他沉痛对我道但愿我无悔于心。

    “旧事便是旧事，有何悔可谈，如今你过得幸福便好。”

    话音一落，纪脸色忽变，盯着我看了许久，最后冷冷一笑，一字一字从嘴里吐出来，“旧事？你我之间原不过旧事！娻，可曾有人对你说过，你算得上这世上最狠心之女子？此至王畿，王后欲意何为，汝当不知？汝宁嫁鳏夫都不愿嫁我！我自认比之那位才情样貌身份地位样样不差，你早就有言，望自由择婿，可最后呢，最后呢…你对我所说过的，可曾有过一句真话？可曾有一句真话！”

    到后面语调高几个阶，质问与不甘同时荡在宽宽的河面上，柳絮不知何时停止飘飞，河面之上空空如也。

    复杂看着身前己差不多半失控的纪，忽然不忍再看下去，胸臆涌起的酸意让我背过身去，眼角有泪滑下，终究是我负了他。

    “你转过身来！”身子被猛力旋转，对上纪阴鸷的眼眸。

    眯了眯眼，渐有淅沥小雨落下，我也不知脸庞上混着的是泪还是雨。

    “你说话！”

    吞下快要抑制不住的哽咽，我第二次横了横心，“是！是我负了你！但我以为相爱的两人再容不下旁人，可是你却道汝将来定会有媵室，以丰子嗣。既己如此，私以为没有再继续的必要。”

    “所以你不回信，对我也是避而不见，甚至没有再传过只言片语。即使同处王畿也宁将我当做路人，见玑有肓，你也表现如此平静，似乎毫无嫉妒。”

    这个时候，钳着我肩膀上的那双手突地松开，纪似乎忽地清醒过来，平复自己差不多失控的情绪，慢慢转身负手望着江面，久久不语。

    两人一前一后站着，只余一片寂静。

    也不知过了多久，纪的声音再次响起，有些飘渺到几乎听不见。

    “娻，我曾想过，由此至终，你具表现平静无波，或许从未爱过我，信上契刻具乃谎言….今日，我不过想得过明确答案…”

    凝着那伟岸背影，我曾经以为两人或许能走到一起，会牵手散步，依偎着一起看日落日出，一起慢慢变老，我确实憧憬过与他的未来。但，只是憧憬。

    将来待他泽及众妇时，我该如何做？我非常清楚自己，素来骄傲，我的底线和原则不允许我再继续下去。

    那些恩泽，并不是我想要的…

    我要的，不过一心人，两人天天同盖一被，天天同食一桌，可许有些小别扭，但绝不是睁眼见他入别的女子居室，那种痛，光想就是觉得痛，我没有勇气去尝试那种明知会鲜血淋淋，还要强撑门面不露苦涩嫉妒的日子，我宁愿所嫁之人非所爱，这样，便没痛。

    我垂头不语。

    “为何不答？”

    “难道说，你是…爱上了他？”

    我仍旧没有答，夏虫停下嘶鸣，周围是从未有过的沉寂。

    “你是真的…爱上了他，因为他救过你，可是如此？”

    只觉口水都难以吞咽，我终究心软，“没有，我没有爱上他，只是我…也不爱你了。”此话说完，心上一阵钝痛。

    随着我的话语落下，立在河畔的身影更加僵直。

    再谈下去也于事无补，于是，我对着那身影微微行礼，“司工，事己至此，你我二人再无何可谈，就此…告辞罢！”

    语毕，猛地转身，忽略掉身后传来的细微响动，快步向馆门行去。

    不知何时悄悄起了秋风，拂起裙裾，耳畔有一丝发丝滑落，风一吹，挡住了我己是朦胧一片的双眼。

    那风刮过脸颊，只觉那泪似化作一片片秋刀，脸颊被剜得生痛生痛。

    快至秋尝了罢…

    边走边擦掉脸上泪痕，转过一处芦苇丛，急行的脚步顿然停下，皋站在一丛厚密白茅之后，手拿我的团扇，一脸波澜不惊看我。

    刚刚的话，他都有听到了…..

    脸上闪过一丝窘迫，刚刚谈话似有提到他，而且纪似乎对他很不屑。

    皋上前，眼光微扫一下我红红的眼睛，突地将手中团扇塞给我，冷冷道，“此是寺人菁让我转交你的！”说完，不待我道谢，转身大踏步离开，裳裾擦过路旁青草，很快消失在一丛竹林之后。

    从那日后，皋未再来过别墅，再见他时，是在天子搜田郊祭礼上。

    看来，确实是听到了，还生气了。我也不知为何，会在意他是否生气，也许是那日在蔡里，他抱腿坐于角落里时，给我的感觉太强烈了，以至于，我做了任何伤害他的事情，心下总会不由自主感到愧疚。

    纪说错了，我的心终归还有柔软的地方。

    郊祭，是在辟雍举行。

    周时，每次开发大量的荒地作公田时，天子都会如此，告过上天之后。

    有鬲人持刀或镰在一片肉香之中将荒地周围树木伐倒，然后开始放火，随着火焰燃烧，周围的气温迅速伸高，一片燥热。

    人群开始嘈杂起来，交头接耳。

    摇摇扇子，裌肉肉的小身子，早己耐不住远远便见他从天子下首向我行来。

    行至一半，却忽地停下来，脸上神色悲愤，握拳死死盯着众女前的几排位置，那里是王姬所在。

    见情形不对，心中一紧，赶紧上前。

    “裌，何事？”

    裌撇撇嘴，红了眼眶，看我一眼，没有说话，小手却紧紧揪着我的衣角。

    这时，耳畔传来细语，

    一人道，“...那女子...”

    又一人道，“然也，命硬之人，正是宋太子代父求娶。”

    “嘻嘻，不知此次又能活命多久。心中甚幸宋太子不识得众位姐姐，否则哪日代父再去求娶，可要如何是好。”

    “然，如此需得远离宋太子。”

    ......
------------

19 卜问

﻿自那日后，裌似乎变得很爱粘我，无事情便喜欢泡在我身旁，有时我忙着一些小事，他也会上前帮忙，更多时候是静坐一旁，那跳脱的性子似乎一日之间全都隐去。

    周身，一股浓浓的不安让我霎时怜惜起来，也变得极为有耐心。

    那日，火光之下，王姬们不同舆论如今似仍旧荡在耳畔。

    我听了那些话，并未出口反驳，而是淡漠扫一眼王姬们的席位，转而当众抱起裌，走至席上坐下。身后，那片嘈杂很快平息下来。

    行动永远都比言语来的有力，我如此待裌，意思己经不言而明。看了一会祭礼，转头对上纪扫过来的视线，心中跳了跳，随即佯装淡定，撇开眼眸。

    当晚宫人来传话，道翌日三饭，王后有请，听完心中一突，有种预感，终于还是来了。

    宫人走后，我心上感到有些压抑想出去走走。

    才不过走出中庭，身后裌软软童音响起，“阿母，你要去何处？”

    转身，“阿母四处走走，裌先去洗沐，过后阿母教你刻字可好？”

    “阿母…”裌挣脱菁牵着的手，不依。

    走上几步，将他抱起，“去吧，裌不是一向欢喜洗沐，怎地今日不悦？”

    裌抱着我的脖颈紧了紧，“可裌更欢喜阿母，阿母陪裌可好？”

    含笑点点他的鼻头，我压下心中涌起的不适感，道了句诺。

    裌欢欢喜喜跑进内室，让我帮他拿衣，拿屣，又唤菁道，“裌需用大木盘。”

    菁应了，他这才拖着我的衣角进去。

    两人洗毕澡，窗外月牙己挂上柳梢。就着宫灯，我教裌识字刻字，握着他小小的手，却忽地发现裌似有些心不在焉。

    “裌。”

    唤了好几声，小豆丁才回神过来，刚沐浴后的粉嫩脸上似有一抹红晕闪过。

    “裌刚刚在想何事？”

    头稍抬，裌圆溜溜的眼微微半眯，“阿母，阿母好香…”

    这死孩子..

    “裌记得那时阿母便是如此教裌，裌永远都记得那香气，还有阿母长长香香的头发，软软的..”

    “裌可是在说汝之亲生阿母？”

    裌低头，“嗯。”

    揉揉情绪有些低落的小家伙的圆圆脑袋，“你还记得多少？”

    摇头，裌肩膀垮了下来，“不记得了，裌只记得阿母很香，裌想过一遍又一遍，什么也记不得了。”

    他很快抬起头来，“不过，阿父曾言裌之阿母是世间最美的！”

    皋？那闷葫芦会说这种话？我有些意外了。

    “当然，阿母也好看。”后面的话是对我说的。

    我尚未开口，裌又道，“阿母切毋信那王姬今日之言，阿父是世上最好的阿父！阿母，嫁给阿父吧！”说完，在我面前挥了挥小手，本就亮的眼，这下更亮了。

    握刀的手一僵，我差不多快喷了。

    所以，说了如此之多，最后那句才是重点…

    晚上回房，侧卧床榻，我静静想着心思。

    风从窗户里吹进来，头顶帐幔微微拂动，想起皋的那副俊颜，还有除夜晚外默不作声十分安静的样子，好似…如若真要嫁人..嫁给他我也是愿意的,从小到大我就喜欢安静的男人。

    前世也不是没有过男人，只是两人做过几次之后，那人变得极为缠人起来，总去找我，或者作出一些关心之举，本来这种关心是好意。

    但我有个怪脾性，害怕别人聒噪，也害怕欠人人情。

    也因此总会不自觉的在自己周边划下一个圈，自认为安全舒适的圈，如若来人未经我允许，而跨进这个圈子的话，第一时间，我会将他从朋友或者爱人这个范围里剔除，也因此，那么多年，除了性伴侣，我从未谈过恋爱。

    倒不是刻意如此，只是认为注定不会爱上他，多做什么也没有意义的。

    第二日，世妇们忙碌极了。

    脱下燕居之服，换上阿母早己备好的蓝色吉服，长长的素纱里衣，美丽的深衣上绣着点点杏花，一路缓慢行至馆门，菁早对我道，外面有车备在那处。

    只是我没想到，候在一旁的那人，竟是皋。

    衣服很重，却也将人衬得很美，看皋不由多看我两眼，我便知晓。

    想来世妇们定是听过母亲吩咐，花了些心思的。

    裌今日被上卿伯窑请去大司寇家做客，像是特意安排过的.

    一路上銮铃叮当，我与皋一同进宫，少了裌，我俩由始至终都未说过一句话。

    我是不想说，而他是习惯了不说话。

    成王也在，叩首行礼。王后笑眯眯道了句免，我与皋这才起身。

    成王赐坐，于是各自择了位置坐下，刚坐下，便对上对面纪的目光，原来他也在的，一旁玑暧昧笑着望我，一脸贼兮兮的，想来此事她也早有耳闻了。

    这几日来了秽事，所以虽有传召却并未进宫觐见王后，只让宫妇传了言道身子不适正值行经。王后知晓后，也并未责怪，让我好生歇息，还让人送了些滋补品，滋补之物不多，也就雉肉，但看那雉精壮有力便知是上等的了。

    首先王后问过我这几日饮食起居，在别馆之中可住得惯。我都一一答了。

    然后，大家各自谈了些近况，又商议了秋尝大礼，当然只是稍稍提起，王后也只问过用牲和占卜，具体的还是由天子同卿士们商议。

    说起占卜，王后很快将话头转至一旁端坐的皋身上。

    心中一突，我知道重头戏来了。

    “彼时，宋候心中焦急，曾与我道愿为皋谋求吉妇…只是未曾想到，后宋太子坠涯身亡，此事便不了了之…昨日，祝史卜过秋尝之后，天子又命他为宋皋卜过一卦，兆书上言贞吉，又将卜辞刻在玉牒之上送往商丘，想来不日宋候便至…”

    王后说这些话时，皋一直微垂着眸，王后说起送往宋时，黑长睫毛颤了两下，脸色稍稍有些改变。

    不知为何，我心中忽然觉得…皋的身上有种拒绝之意。

    我又忽然想起那日蔡里，楚狂曾言，“原来，娥在你心中也不过守得三年…”是否其实，他的心中从不曾忘过娥，只是藏在了别人看不见的地方。

    曾经有人言，每个人一生之中心里总会藏着一个人，也许这个人永远都不会知道，尽管如此，这个人始终都无法被谁所替代。而那个人就像一个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无论在什么时候，只要被提起，或者轻轻的一碰，就会隐隐作痛。

    我的心中有这么一个人，皋的心中或许也有这么一个人。王后虽未直接提起婚事，但却也算差不多是那意思了。

    舆车行在大街之上，皋骑着马跟在一侧。

    隔着帏帘，我擦擦额头泌出的汗星，舆车忽地停下来。

    外头传来熙熟悉的嗓音，“娻，庶母来信。”

    撩了帘子，“在何处？”

    帘外熙持柄玉胚，不好意思笑了，“为兄忘在旅馆里了。”

    扫一眼他手中的玉胚，我笑一下，心中了然，“何以阿母将信送至你处？”

    “一同送来的，还有母亲捎的一些秋裳。那信使道阿兄己在往成周路上，过几日便到，让我转告于你。”

    酋，微愣，有多久没见了？自那次两人闹别扭后己差不多两月未见了罢，也不知他是否还在生我的气。提起酋，我注意到皋的身子微微动了动。

    当天晚上，我刚打算睡下，外头有人敲门。

    披衣开门，“君主，外头有人求见。”

    “可知何人？”

    “小人不知。”

    “嗯，你且退下罢，我去去便回。”

    菁不愿我独往，帮我掌灯，起了秋风，檐下宫灯在风里荡了起来，草绳似快要磨破了。

    开了馆门，就见一人背对着我立在门外，那颀长身影，我再熟悉不过。

    尚未唤他，有道清脆嗓音忽地响起，夹着欣喜，“君主！”

    是许久未见的稚。

    “君主，小人总算见着您了！”

    “稚！”微弱的烛光下，稚显得比以往更加娇小，不过瞬间，我似快要被她的眼泪淹没。

    “好了，没事了，勿要哭了。”我头痛起来，从来没发现稚哭起来竟也惊天动地。

    “娻！”

    我忘了兄酋了。

    “阿兄！”低低叫了声。

    “许久未见，娻可安好？”拍着稚的手微顿，望着阿兄那淡淡的笑容，我说不出心中是何感觉，何时阿兄与我这般客气了，果然，还是见外了。

    过了一会，我方答还好，又问阿兄可好。

    阿兄道还好，两人陆陆续续聊了些近况，然后便相对无言了。

    阿兄又站了一会，与我告辞回了旅馆。

    兄酋刚走，稚便对我道，“君主，你与太子…”

    “嗯？”

    “太子这些时日总似不对劲，话少，笑容也少，不时望着远方出神，我曾偷偷见他在路上买了东西，似要送君主，刚刚明明见他揣进怀里的，却并未拿出来…”

    返回东庭的步子顿住，我猛然转身向外奔了出去。

    只是，我要追的人己消失夜幕。
------------

20 宋皋

﻿时己入秋，离秋尝之日不远，炎热比之初伏退去不少，却依旧闷热得紧。

    稚的到来，让菁松了口气。淡淡的夕阳余晖从窗格透入，我半倚榻沿看书，而稚则收拾着裌的小衣服，里面有不少是我吩咐菁让世妇们新做的。

    “君主落水之时，几乎吓坏了稚。”

    挪了挪身子，后头背硌的有些痛，“嗯，勿再想了，不是一切安好么？”

    “可君主不知，君主辟甚坏，故意在邑君搜寻君主时有疾。”

    挑挑眉毛，我好笑看一眼低头理着衣衽的稚，“你如何知？”她似乎与辟卯上了，辟做何，她都草木皆兵。其实，想想，她会这样想也情有可原，依辟的脾性…确实是会做出这种事来的。

    “邑君寻着君主鞋履时，君主辟的世妇便来禀，说她染疾不起。如非故意，怎可如此凑巧？”

    原来磊之所以匆匆回了陈是这么回事，看来是阿兄酋误会了他。

    “稚，此事非辟之全咎，倘若有心，又岂会因辟有疾而放弃搜寻…”倘若兵分两路，一路护送媵女归陈，一路继续搜寻也不是不能。但不知为何陈磊会在十多天后做出那样的决定，以至前功尽弃。

    手抵下巴，我歪头看稚，“稚，或许真如你所说辟故意为之，但我却有些不信，中途可有发生何特别之事以致陈磊匆匆返陈？”

    稚折衣的手停下，皱眉想了一下，摇头，“邑君自君主帐中出来便下令返陈，似乎无甚特别之事..”

    点头，稚的脾性，就算陈磊有何不对，她也是看不出来的。然，经此一事，最终两人己再无重圆的可能，摸摸木案之上稚刚整理出来的玉环，我若有所思。

    到底，为何送我玉环？环者，还也。环者，还也？

    天边灰色的云，与宾馆处蓝色幡帛交叉映在低檐上，成周整齐的房子，宽阔的街道比之长昊要繁华得多。这本是一个十分适合逛街的天气，然而我却无甚心情。

    自那日深夜阿兄走后，我屡次找他，得到的结果都是太子己往xxx家做客，或者己经安睡，或者去了天子宫殿，似乎，那些公务应酬忽然之间全冒了出来，砸在他的肩上。

    与之相对的，兄熙却有些悠闲，此时坐于堂上与我一同用食。

    膝下，草席光洁如玉，只是他那本不太大的眼眸现下半垂着，窗棱影子下，似要睡着般。

    我无甚心思说话，于是两人用食之时都显得十分安静。

    半晌，熙似受不了般，忽地重重放下砒，“娻，你与阿兄怎地了？为何阿兄与你都如此阴阳怪气？这几日深夜与我同睡，总辗转反侧扰得我亦睡不大好”天子听政，候伯公卿聚在成周，一时之间洛邑旅馆房间紧张，他与兄酋同住一屋我是知道的。

    心底叹口气，熙一向后知后觉，都己察觉，更不用说皋了。

    这几日也不知为何，皋每次遇到我，本就淡漠的眼现下更淡漠了，我的招呼除了第一次因裌之事道过谢之外，其余都置之不理。

    我记得这几日我不是在找兄酋想着解释之前的事，便是带裌去大街逛逛，帮他添置些小巧玩意，完全没有找过他，更谈不上得罪了。

    果然，男人有时不见得就不比女人善变。

    与兄熙一同用毕食，我歇息了片刻，吹了会凉风这才踏上乘石返回王后别墅。

    与稚正商讨着晚间要吃何，终伏余温，让我这几日胃口全失，刚刚也用得极少，稚见着直发急，才刚用毕三饭，便开始想着四饭吃何能开胃些。

    我想辣椒了…

    那个时候只要心中有何不快，便独自上馆子，吃一顿爆辣活水鱼，用点冰啤，就算是天大的事，吃一顿再拉出去，那事儿也就过去了，人活一口气，只要一口气在，有何是过不去的。

    可现在，受了阿兄的冷落，我莫明地会觉得心中空落得难受。

    果然养尊处优惯了，身子变得娇贵了，这心也变得窄了起来…

    原来终究我想要的不过是一抹兄弟姐妹之间的亲情，那些时候游走生死边缘的寂寞不安还有彷徨和对拓拔的失望掩盖了我本是女子的真相。

    我的强悍不过是为了那么一丝…对亲人最后的福泽和辟佑。

    当潮水退去，方发现埋在深沙的贝露了出来。

    “君主！”稚唤我。

    “君主！”回神过来，抬眸，“嗯？”

    “您看，那边是不是邑君？”随着稚的手指望去，一人赤韨玉珩，骑骊驹迎面奔来，狭长的眸注视着前方，很快与我的舆车擦肩而过。

    扬起的飞尘在阳光下翩舞。

    陈磊也来了。

    “小人在陈之时，幸得有邑君对小人多加照顾，君主辟才没有多加为难。此时骑驹而来，定是来寻君主。”

    瘪稚一眼，我似笑非笑，这孩子一根筋的真彻底，当初是如何选上寺人的？如此明显的为陈磊说好话，也不怕我不悦。

    当初生死未卜，便有陈来之人报丧，之后月余转而求妇君主鱼时，我承受的舆论流言，怕是王畿也早有耳闻，否则不可能如此凑巧的，王后独召。

    陈磊此来，所为何事？

    呵呵，他是宗子，婚姻之事定不由己，这个时候宗族决断力绝对凌驾个人之上，如若真为婚姻之事，只是徒劳罢啦！

    当然，这只是我的猜测。

    回到别墅，裌己回来，正托腮坐于石阶，脚旁不知从哪挖的一束兰花。

    “阿母！”腿被人抱住。

    摸摸裌圆圆的脑袋，“裌，上卿乃何时送你返馆？”

    “未时便归，裌在大司寇家遇到了坏人！”

    微愣，坏人？如果没记错的话，今日兄酋是被大司寇请去做客的，他与裌..这孩子，不过见了一面，这仇记得..如此深刻。

    “裌故意打翻汤盂，泼他一身..”

    干了坏事还来告诉我，蹲下身子，捏捏他的小脸，“坏孩子！”这一捏，小脸红了，忍不住吧叽亲一口。

    笑呵呵地将呆呆地裌抱起来，登阶入堂。

    此时己快入暮，天色微晚，徐徐清风吹来，隐隐的散发出秋的味道。脱了鞋子与裌坐于方席之上正打算玩些小游戏，没想到天色忽然之间全暗下来，浓浓集雨云汇在别墅上方，不一会儿，豆大雨点砸了下来，接着天边滚过一道闷雷…

    “阿母，裌怕！”身子被裌扑倒。

    怀里，裌缩肩紧紧抱我，浑身瑟瑟发抖，一顿，身侧长长帷帘疾速狂摆，迅速吩咐稚和菁将门窗关好。

    小家伙怕雷！

    又有一道雷砸了下来，混着雨打瓦背之音，裌的手勒得我快喘不过气来。

    “裌！裌！”安抚着他的同时将身上的人扒下来，裌闭着眼，浓黑长睫紧闭，美丽的小脸此时苍白的毫无血色。

    “裌！裌！你睁眼，阿母在，莫怕呵！莫怕！”

    然而，不知为何，裌就是死也不愿睁眼。

    如此下去，两人都未用四饭，骤雨来得快，去得也快。很快全黑的天空拨开云层洒下最后一片亮光，裌此时己安然入睡。

    是我让世妇吩咐烹人备的安神药汤给他喝了，刚刚他那样，分明神情不对。

    着履，抱着裌轻轻置于床榻，又守了一会，让菁备人守夜，这才匆匆用饭，洗澡之后，忽地感觉一阵凉意，秋天，是真的来了。

    吹了烛燎，脱下深衣，正准备入睡。

    忽地，帷帘之后一阵响动，心拉高，“谁！是谁在那？！”

    没想到回我的，竟是一阵忽高忽低的压抑□□…

    揪紧前衽，呼吸都似快要停了，按住袖弩，我轻轻移了过去。

    猛地撩开帷帘…

    对上一双血红的眼眸…皋何时进来的？

    伏在地上的人，此时全身缩在墙角，见我进来，干涩薄唇陆续吐出两字

    难…受…

    见到虽算不上熟人，但至少认识的皋，我悬紧的心落下，赶紧上前，“皋，你怎地了？哪里难受？你…”

    你怎会在此?

    不过这句话未说完，身子被人猛地扯下，咚的倒在地上，尚未反应过来，一道温热身躯复了上来..

    …现在…恕我迟钝，完全懵了，不知是何情况…

    而对方显然没有让我弄明白情况的意思，很快一双唇毫无章法的压上我的嘴。

    身侧，按袖弩的手动了动，很快又松开。

    我不能杀了他…

    却也不能叫，如若叫了，我与他便都完了…

    “难…受…”

    又是沙哑两字，轻飘飘荡在耳畔，皋似完全不知自己在做何，一双唇胡乱亲着我的嘴，脸颊沿向脖颈。

    滚烫呼吸喷出一阵灼热…不适的扭扭身子，然后身下..对方的灼热让我忽地回神过来，猛然挣扎起来…

    这时，我方知男人与女人有些东西是天生不能比的，比方说力气，面对皋禽兽般的本能，我束手无策，无从挣扎。

    好不容易一只手得闲，啪地一声在空荡荡黑漆漆的室内响起。

    “痛…”皋忽地叫了一声，接着身子一颤，有些愕然看我，然后那双眼，那双夜晚才出现的专注的眼…

    它来了…

    唯尔一人。

    皋的双手忽地改而搂向我的腰，将我拉进怀中...两人距离如此之近，近得我能看见他黑黑睫毛下，流光溢彩的眸..

    将额头抵向我的，他蹭了蹭一下，低低笑了出来，手顺着我的发滑了下去..忽然变得温柔起来..接下来的吻亦温柔起来.

    我的心颤了颤，接着狂跳猛烈击向心壁，从来，从来没有人如此待过我，好似怀中抱的是什无价之宝。

    如此的轻，如此的柔，让我忘了反抗，也忘了对方是何人。

    渐渐地，我迷离了，皋何时将我的腿折起来围上他的腰都不知…衣服被脱了下来，散在地板上。

    “君主！”窗外稚的嗓音忽地传来。
------------

21 秋尝

﻿秋尝到了。

    霞光穿过薄薄的云层洒在大郭的土地。

    临近献馘，高高的祭台下，人头忽地攒动，有掮旗执钺者待祷告结束，上前将台前缚手跪伏的俘虏按在地上，一挥手，身首顿时分离。

    长长的庙道立时喷洒上鲜红液体。

    血腥场面不是没见过，但如此血腥的，还是让我顿了顿，稚在钺高高挥起的时候，袖下双手紧握，小脸现出兴奋。

    看一眼她瓦亮的眼，这孩子，被教坏了…

    那天我被皋压在身下，多亏了她，否则还真不知会发生何事，毕竟我是萝莉的外表，熟女的心，经不起如此惑人的勾引。

    彼时，稚的嗓音似道警铃，在唯剩粗重喘息的居室里顿然响起，我与对方生生打了个激灵，一切忽地停下。

    许久，我方平了平呼吸，摒退门外的稚。

    但腰上那只手却没有立即松开，手心烫人的温度至今似还留在那处。

    皋留连了一会，等呼吸回归平缓，才忽地放了我，爬起身来微曲长长左腿靠在墙上，左手搁上面，右手爬爬头发，颓丧低咕，“又犯错了吗？…”

    声音很低，我却听得分明。

    又犯错了吗？敢情相同的错他以前也犯过！

    本来觉得此事一个巴掌拍不响，如若一开始便抵死反抗，至少不会到那一步，受不了诱惑，我也有部分责任，所以对他开始用强并无很大不悦。

    毕竟我非矫情之人，心中确实喜欢他后来的转变，那样温柔的抚摸，似如中电击，称得上销魂。

    活了如此之久，早不是什么贞节烈女，觉得对方用了强的，理全站我这边，明明得到过快感，偏要虚伪表现像受了天大污辱似的，定要要死要活哭哭啼啼的。

    不知怎地，这会听了那话，心上忽地涌上强烈不悦，蹭地从地上爬起来，随意捡了件衣裳，背过身子披上，冷冷道，“你走吧！”

    不知背后皋是什么表情，我只听见过了许久，后面才发出一个极虚的声音道了个“我......”

    只说了个我字，顿下，似在斟酌用词，或在犹豫不决，又或者我此时的表现确实不像现下女子，太过平静，太过不在意，他是…呆呆愣愣的了…

    我又等了一会，本以为他还会再说什么。

    没想到，一阵轻微响动，我转身去看时，这厮竟真的走了。

    室内己没有他的身影，本来空荡荡的房间这会更空了，凉意灌了满室。

    窗格被打开，长长的帷帘再次在凉风里摆动。

    轻叹口气，说不上心中是何感觉。女人素来矛盾，我也不例外，碰上这种事，对方有个交待罢，觉得不好，没交待罢，却又有些怅然若失，果然不管如何坚强冰冷的女子，都会在意自己在别人面前的魅力，就算对方是个极丑的钟楼怪人。

    理好衣裳，出门我吩咐稚备了汤沐，洗了许久，又点上安神的艾蒿这才睡下。

    再醒来，便是秋尝了。

    一大早被人车至大郭社庙，眼睛却总不经意向祭台扫去，对上过阿兄沉沉的黑眸，对上过纪波澜不惊的眼，甚至是陈磊那双略带惊喜的眸子，和几乎淹没人群里矮圆的小裌，扫过一圈又一圈，微皱了眉心，他去了哪里？这种大典，作为一国公爵，如无要事，是不允许缺席的。

    又等了一会，忽然觉得十分乏味，如若不是王后特别交待礼毕过后去她宫室，说不定我现在便让舆夫送我返回别馆。

    “娻在寻何人？”

    正翘首，不知何时秋尝大祭己结束。

    酋熟悉嗓音从背后传起，心忽地咯噔一惊，似做了坏事害怕被家长发现般，我有些心虚起来。

    “阿...兄...”

    “你刚刚在寻何人？”

    微垂眼睑，不敢抬头看他。

    “可是在寻宋皋？”

    “......”阿兄的语气微妙，心中忽地生出惴惴不安来…

    下意识否决，“无，娻不过随意观看。”

    阿兄黑黑的眸子虽平静无波，却是紧紧锁定我的脸颊，良久吐出如此便好几个字。

    说完便不再说何，听了，心中不有些淡淡失望，我以为他会顺便说下皋的去处…脑中闪过昨天皋血红的眼眸，不会是出事了吧？

    熙不知何时凑了过来，“阿兄，娻，适才宫妇来寻，道王后有请。”

    两位阿兄将我送至宫门，早有宫妇等在那处翘首以盼。

    踏下乘石，“公女这边请，太子还请稍候。”

    随着宫妇一路向里，这地方…不是通向王后宫室..“此去何处？”

    按了按袖箭，我冷声问。

    “公女匆要紧张，不过天子独召。”

    王叔？

    这…我有些意外。

    进入天子大殿，脚步顿住，长长台阶顶端，王叔虽命服冠冕却一脸放松，双眼稍合半靠案牍，经这繁锁大礼，现出些微疲态似正在歇息，大大的宫殿，有钟鸣磬扣绕梁不歇。

    “你来了。”听到轻浅足音，他并未睁眼，只淡淡道了这么一句。

    规矩叩首行礼，“拜见天子。”

    “嗯…”王叔的声音很淡，动了动，又道，“可知为何独召汝？”

    微愣，身子仍旧伏低，“娻不知，请天子示下。”

    成王正值壮年，此时这副清淡模样颇有些中年美大叔的感觉，只可惜，我一向知道这只美大叔并非表面那么和蔼可亲。

    大周初定之时，武王急卒，他尚年幼，蛮貊夷族躁动不安，真真四面楚歌。祖父周公担起重任，摄政大周坐阵宗周，稳定大局。

    摄政期如此之久，虽有变相称孤道寡嫌隙，但又何尝不是为了大周？平三监，流蔡叔。听阿母私下里说起，彼时流言四起，道祖父为了一己私欲，排除异己，成王虽幼，面对如斯流言，却不急不躁只安稳坐于大殿之上，如常处理国务，由此可见其心思之深。

    当年如若没有成王默允，祖父也不至于遭人陷害被迫流亡于楚。

    正想着，成王忽地睁开眼睛，一双利眼灼灼盯着我，“娻以为宋皋其人，何如？”

    呃，愣住，我没想到先明确提出此事的人不是王后，竟是成王。他什么心思我一时不能揣透，故小心翼翼答了，“其人坦荡荡…”

    这话说完，想起昨日之事，心底又虚了一下，坦荡荡才怪！昨日才对我做出兽行，今日竟连布片都未见着！想着想着，脑海闪过一双流光溢彩的眸，莫名有股淡淡委屈漾了开来…这种好似被人嫌弃的感觉…真的十分陌生。

    我何时如此别扭来着，以往何事都喜摊开来说，这次竟莫名有些避讳昨日之事…我知道，心中的秘密又增加了一个。

    忽尔有些恨起自己不争，何以变得如此肉*欲？！不过刚结束一段恋情，心思竟又歪了！

    又忽尔有些恨起主犯来。一时心绪纷杂..也不知自己倒底欲意要何，最后只好暗自咬牙切齿。

    最好别让姐姐我逮了，否则圈圈叉叉再叉叉圈圈 …

    可是，这…也只是想想而己。

    成王听了，哈哈笑道， “坦荡荡，好一个坦荡荡，哈哈！娻，孤有一问……”并未立时发问，而是顿了一下，“娻愿做娥皇，亦或女英？”

    王叔话音一落，我猛然抬头。

    娥皇女英？尧的女儿？舜帝二妃？听王叔这么一说，我心中稍紧，有些大概明了他的意思，他这是在问我愿做正妻还是媵者..

    心中一笑，看来我的婚事大家都操心的紧，只是看王叔此时悠闲姿势，想来并不是真要我的答案罢.

    从王宫出来，天色己差不多全黑，走至宫门处时，我的步子顿住。

    没想到阿兄酋，此时仍旧等在那里。

    舆车上织锦帷帘与他着着的朱韨悤珩在这微弱的天光下变得十分亮目。

    “阿兄！”

    近了，我唤一声。

    本微低头颅的他听了，缓缓抬起头来，看我这处，眼神终于不再难以揣测，而是像那天光一样柔和。

    “阿兄！”我在他身前立定，笑了起来。

    阿兄不再生气，我十分开心。

    “娻来啦！王叔与你谈了何事！”酋揉揉我的脑壳，轻笑问我。

    “无甚大事，不过问娻愿做娥皇亦或女英。”

    头顶上的手顿住，许久阿兄方低声问我，“那娻如何答？”

    仰头，我笑了，“阿兄以为娻会如何回答？”

    酋歪头，想了一下，摇摇脑袋，“娻之心思素来难以捉摸。”

    我终没有告诉阿兄如何答了，熙早就回了旅馆，酋送我回洛邑别墅，进馆门前，阿兄嘱我天凉匆要着凉，又说了些别的话，终放我进门，只是踏向台阶的脚在见着别馆一角的人时，顿住。

    阿兄刚刚还十分和悦的脸，变了变，忽地冷声质问，“你何以在此？”
------------

22 修然

﻿馆门檐角发出的烛光和淡淡星晖交相影在陈磊脸上，忽明忽暗。阿兄不放心，仍旧待在台阶处等我。

    陈磊看一眼不远处的阿兄，眼光移至我的脸上，轻轻道了两字。

    这两字让我浑身一僵，我怎么也没想到，在大周竟有人知道这两字。

    那便是我在现代的名字，阿妍。

    随着这声呼唤，脑海闪过各种画面，那些我一直压在心底不曾忘记的过去，如今重翻出来，仍旧崭新。

    阿妍，快去，帮爸爸去书房里找那本《世说新语》。

    阿妍，吃饭了，快去邻居家找小志回来，小志便是拓拔。

    阿妍….妈妈和爸爸永远爱你…照顾好你弟..这是从车祸现场搜出来的带血遗书，那遗书被我夹最心爱的书《简.爱》里，如今或许早己成了变卖的废纸，上面风干的泪痕无人能懂，那是我曾经的信念。

    阿妍，如果你怕了，就趁早给老子滚蛋，老子这里不收懦夫！

    妍姐，南边兄弟与龙焰帮发生火拼，伤亡人数众多，涛哥刚打电话过来让你处理。

    拓拔妍，你就是冷血冷心的魔鬼！我林修然要再来找你我就自裁你跟前！！

    “你果然是阿妍！”前世今生交叠，渐渐移向面前这张脸，十分陌生。

    就算出自同一处，我却没有相认的意思。涛哥用血给我上过生动一课，防人之心不可无，身子里的灵魂早己换过，这个秘密我一人知便罢。

    将眸子移向馆门前那始终静静流淌的瀍水河面，淡淡道，“抱歉！ 娻不知陈大夫在说何…”（大夫，务必读da夫才那感觉）

    对方目光灼灼，甚至有些狂热，“你是阿妍！我知道你是阿妍！我是修然啊！”

    修然，那个说再见我便自裁我跟前之人，他如何也到了这里？虽然惊讶不小，既然是他，那就更不可说，此人做事在圈内是出了名的不着调。

    “陈大夫如无事，娻甚感疲倦，可否先去歇了？”

    “阿妍！”正转身，肩膀被人钳住。

    我没动，声音比之刚才冷下不少，直直盯着那双手看，“陈大夫请自重！”

    “阿妍，你别装了，你那脾性，我再熟悉不过！此时你是不是在想如何剁下我这双讨厌的手？”林修然忽然得意笑了，第二次见面时的青涩全然退去，此刻倒有些志得意满，“阿妍，我己求了周天子，如果你去陈国，我们或许可以一起回现代…”

    难怪王叔问我愿做蛾皇还是女英..原来是他..

    “请放手！”

    “不放！阿妍，只有我可以帮你！你一定想回去，你一定想看到拓拔的，我们一起回去就可以看到他了！你一定不放心他的..我受够了这鸡不生蛋，鸟不拉屎的地方，更何况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你…”

    我正要挣扎的肩膀忽地停在半中，拓拔，真的想知道他在现代过得如何，但却绝不是从林修然口中得知，也绝不可能冒着被当成鬼怪烧死的代价去知晓这些。

    回去，怎么回去？他疯了，我不会跟着他一起疯的..

    我早己想通，拓拔这只曾经的雏鸟，终有张翅翱翔高空的一天，我唯一需做的不过是放手瞭看而己。

    “他宋皋算什么，那天要不是那恶妇不知从哪弄来的项链...”林修然啐一口，有些恶狠狠道，“否则我一定会找到再回去的..阿妍，那次是我不好，我上了那恶妇的当了，你跟我一起回好不好？我们一定可以找到回去的路的…”

    定定看着对面喋喋不休的人，此刻那迫切急躁的样子，才是真正的林修然，那个不知天高地厚，仗着父亲权势耍横的二世祖，“娻再说一次，请！放！手！”

    声音调高不少，那头阿兄终于听到，急急赶了过来，在见到陈磊钳着我的那双手时，眼神从未有过的冷冽，“陈大夫，请放手！”

    阿兄越发威严了，不过一斥，林修然心有不甘收手。看来，他还有几分理智，不敢在阿兄这古人面前嚷嚷自己是个穿越者。

    他刚一放手，阿兄忽地拽起我的手腕，冷淡道了告辞二字，拖着我向别墅行去，将林修然快速丢在身后。“阿兄！阿兄！阿兄！”如果是以往，这种步幅我定是跟得上，但此刻我是深居鲁宫的一国公女就算跟得上也要装作跟不上…

    “阿兄，你行慢些！”

    “阿兄！”仍旧不理我，淡淡的星晖下，阿兄绷紧的优美下颚，让我有种错觉，他此时发怒的样子，像极了情人间的吃醋，但一想，怎么可能..我何德何能能让一国太子，我的兄长滋生出兄妹之外的男女之情…这种不伦的情感是怎么也不可能出现在他身上，更何况他前年己迎太子妇，甩甩头，是我多想了…

    “阿兄！”又行一段路，我有些喘.

    似终发觉我的状况，阿兄慢下步子，忽地轻叹口气，轻开攥紧我的大手，“娻，你让为兄说何是好？适才陈磊如此待你，为何不呼救？！”

    垂下头，我自然不敢告诉他我是怕他听到秘密才不敢叫，更不敢在他面前露出一丝哪怕一丝不属大周深宫女子之外的东西。

    两人正边说着边踏进中庭，寺人菁早就执湿濡帛帕，“君主，请净手。”净罢手，又让她备水给阿兄净手。

    “阿兄，一起用饭罢。”

    阿兄笑笑，怒气早己不再，回归平和，半挑了挑眼梢说，“娻可发现自身除了吃和阅读书册便再无其它？”

    歪头，想一下，好似确实如此，自来成周之后，我懒散的很，除了必学的东西包括纺织古琴之类的，我的生活除了睡便是吃了，不能不算悠闲的紧，也就最近因婚姻之事操劳了些。

    其实这些我也没操劳过，一直是君父阿母，还有阿兄们在操劳，很多时候我也不过劳劳嘴皮子，自然有人送上所需，虽然用度如何不能与嫡君主相比，但我却觉得己经很满足了，这种米虫生活，终于过上了，很好！

    忽地，我想起一句话来，居室再大，一人不过睡一张榻。饭食再丰，一人也不过吃个饱腹。多了，反而还要想着如何去处理多出来的东西，有时有些麻烦真是自己找的。

    稚见阿兄留饭，备的比平时要丰盛些，簋中散着热气的粟米，香气轻度。上好脍鲤十分鲜美，早渍好的笋子，中午才新采的耦尖具看起来晶莹剔透。

    正执箸吃着，我忽地发觉这堂上似乎有些不太对劲。

    对，是太过安静，皱了皱眉，放下手中筷子，对一旁垂手候着的稚道，“稚，可有见到裌？”

    提起裌时，阿兄执砒勺的手跟着停下来。

    他尚在丧期，宗庙祭祀自不能参加，只让宋国卿士带着前去看个热闹。本来他如此之小，怕被人群冲散，应抱在怀中观看，然裌却坚持自己步行…

    我...这算是第二次见识到他的固执。

    “禀君主，今日小公子坐于阶前盼您早归，中途有宋来之人将他请走，前往宾馆处探望副师。”夹菜的手一顿，副师是皋在成周六师的任职，看来，他是真出事了。
------------

23 齐纪

﻿    送走阿兄，我想了想,让稚将柜中的睡衣还有一些有着现代雏形的小玩意一并拿了出来,其中有剪刀,小小尚未完全成形的类似圆珠笔的碳化物,还有一些用较软布帛新做好的面膜和私人用品和筷子，能烧的便让稚拿去墙角处烧了，不能烧的,便包成一小包，里头放些石头扔进了河里,沉下河去。╔ ╗百度搜索，

    至于那些流传出去的小故事，我想陈磊听到了,也没有证据证明是我说的，万一问起,我也可以推托是从旁人处闻知。他这人，还是小心着应付为好，我不想再被他缠上…又看一眼仍旧摆在木案处的玉环。

    我有些庆幸从至大周便活得低调，真真一副深宫娴静公女模样。

    但就这样，还是让林修然找到了我，那天他说的项链…想到这里握简的手紧了紧，半眯着眼看对面专心低头抄刻简牍的痴人，这呆子东西被人偷走了犹不知。

    “娻，为兄..为兄..为兄己十分专心在刻画了，毋需如此瞪眼看我吧…”

    之后找他问那项链在何处，熙才知自己犯了大错，弄丢我给他的东西，像裌一像不敢大声说话。

    此时也只敢垂头委屈低咕。

    疏影交错映在织了龙纹的赤衣上，本有些清贵的吉服穿在他削瘦的身上，倒显出股与众不同的秀雅来。╔ ╗兄熙偏向女子的长像在大周成年男子中，只能算个中等，同阿兄酋相比，在洛邑大街，路上偶有贵女路过视线也全落在了兄长身上，而熙至今未有娶『妇』与他那痴『性』子有关。

    尚在鲁宫时，熙的母亲与正夫人商谈熙的婚事时，每议一女，便会问熙可欢喜。

    熙总副『迷』糊模样，歪头回问，“此女可同娻一样娴美，或甚之玉石？”

    然后，我仿佛看见了正夫人和熙母额角冒出的黑线，心中总忍不住感到欢乐。正夫人同庶母无法，只得重新商议，如此商议一年有余仍未有定论。

    如若说对阿兄酋我心中生出的是依赖，那么对熙倒有些类似待拓拔了，宠爱包容甚过依赖，虽然有时他做的事确实不太着调让人生气。

    望一眼一直在偷瞄我的熙，我冷冷丢了继续两字，然后起身从藏室里出去，外头菁在唤我。

    “公女，君主玑来了，正候在堂上等您！”

    听到是玑来了，熙扔下手中铜刀，“阿姊来了！”

    话一落罢，就要往外冲，脚步却止于我犀利的眼神之下老实回去继续抄录王后珍藏的简册。╔ ╗

    那些过几日我便要带回去的。

    堂上，光从糊着白绢的窗棂里洒进来，落在阿姊黑而长的睫『毛』上，不时颤动一下，略显苍白的脸『色』在光照下呈出半透明，以往圆润饱满的脸庞，此刻有些削瘦，秀美的下巴同衽外『露』出的莹白肌肤在阳光下现出一种从不曾有过的病态。

    心中一揪，我踏阶上堂。

    温声道，“阿姊来了啦！”

    阿姊听到我的声音先是一怔，尔后似受到惊吓般跳了起来，“娻！”

    扶住玑，眼角扫一眼她滚圆的肚腹。

    “怎么了？”她的神情很不对，何时都笑得没心没肺的阿姊什么时候有过如此多的焦虑和复杂的眼神？

    “娻！你可否去看看纪？”

    我怔住，扶着玑的手一颤，这话什么意思？

    “阿姊求求你去看看他，他…他..”话未说完，玑己是清泪两行。╔ ╗

    “如何？”这样，我忽地有些着急起来，最近发生太多的事了，为了避嫌，自那次河畔谈话，我再也没有注意过齐纪如何，虽然相遇时，他总会时不时将视线扫过来。

    这种刻意，我心上一直都不好受。再美的梦也有醒来的一天，再深的爱也有淡去的一天，分开了，我们不能再做朋友因为彼此伤害过，也不可以做敌人，因为曾经相爱过。

    虽然对纪不知算不算深爱。

    “娻！你去看看他，他重病在身，快快要去了…”

    轰…！！扶紧玑的手滑落。

    我的脑子懵了，这，不过几天不见，怎么就染上重病了呢？心上忽地痛了。

    “君主，佳果！”

    每次有客来，稚都会摆佳果上案，我挥开眼前笾豆，“稚，你扶君主玑随我同来。”

    匆忙出了东庭，让舆夫备车。

    车上，随着颠簸，玑的脸更加苍白。╔ ╗

    “稚，让舆夫行慢些。”玑有身，不可如此劳累。

    “阿妹，玑无碍的。”

    “可是你这样..”

    玑虚弱一笑，“真的无碍的。”接着正容，“是我对不起你，当初我并不知你与纪…纪这些天睡梦中一直唤着你的名字，玑这才知你与他…”说着，眼角有水光闪过，眼眶微微红了。

    微怔，看一眼她护着的肚腹，心中那些隔阂不再，玑是爱惨了纪，无论当初因何与纪分手，我总归希望他能好好待阿姐…

    这个时候，明知自己男人念着的是另一个女人，非但不生气，还来求那个女人去看男人一眼，这种女子，真的太傻了，也太大度了。

    看一眼双眼全神贯注直视前方的玑，我从内心希望这个傻女人能幸福。

    到了宾馆己差不多入暮，扶着玑刚踏下乘石，两天未见的裌忽地冒了出来，站在阶上烛燎下唤我阿母，长长裳衣拖在地上，总角被笼在一片光晕中。我本打算今日来看他的，没想到被熙那么一搅和，才决定改期，明日再来，又因着玑之事，还是来了，只是..

    “稍候！”温言匆忙丢下两字，没再看他一眼扶着玑就要入堂往后面的大院行去。╔ ╗

    玉绦被人抓住，低头，裌一脸受了冷落的委屈，“阿母！”

    “裌，”我快速蹲□，亲他一口，“阿母有事，有何事一会再说可好？”

    “阿母，你能不能去看看阿父..”

    抚抚他小小脑袋，轻叹口气，“裌要乖，不要任『性』，阿母少倾便回。”

    “可…”小家伙正张了张嘴要说后头的话，那头，皋忽地出现庑廊门口，淡淡看一眼这头，脸上有些违和的『潮』红，“裌！回来！”语调起伏不大，却不容拒绝。

    平时冷淡的脸，这会一丝表情也没有。奇怪看他一眼，想起纪在生死边沿，我微颔首，扶着玑迎面向他走去，又匆匆越过他向大院走去。

    正值小食时分，黍米香气盈了满堂，落日淡淡的余晖洒在他的身侧，玄衣赤芾的他，视线从刚刚便一直落在地板上，除了刚开始出现时扫过我一眼，眼珠似从未动过。

    风扬起一络黑丝飘落胸前，右衽交叠的深衣显出几分淡漠，天空高远，有红的枫叶落了满庭，秋月己从西边悄然升起。

    “阿母…”转进东边的院子时，袱似又在后头唤了一声，我却无甚心情去回应。

    此次是皋冒犯我后，两人 第 024 章 可随时进宫面见天子。

    大司寇家，司徒家，太祝，藏官…回来的人都摇头给我失望答案，随着月渐上中天，兄熙早就到了，却也没有办法。

    这个时候。

    一同随熙过来的世『妇』在外头唤我，“君主，君主，回来了，回来了…”

    我忙不迭开门，“哪里？”

    “在那！”随着世『妇』的手指看去，阿兄衣袂带风，俊脸上一层疲『色』从庑廊处疾步行来，身后..我怔住，却是下午见着的皋。

    看起来，脸『色』红润。

    随之鱼贯而入的，是天子医师还有唱祝的巫女神汉，见到阿兄那刻，心中的焦虑忽地坍塌化作安心爬上眉头。

    “阿兄！”迎了上去。

    “嗯，稍候，先看过再说。”

    “嗯，阿兄快去。”既然阿兄到了，便没我何事了。本想让人扶着玑下去休息，不过却被

    婉拒，我再看她一眼，最后随她意思。

    从居室出来，脚步顿住。

    皋此刻微垂着头靠在墙上，似很疲惫，又有些孤伶伶地。

    想起他与阿兄一同来的，便上前去打招呼，没想到刚站定，还未出声对方高大身子忽地向我倒来：“喂！”

    慌忙扶住，有些吃力。

    “皋！你怎么了？”

    回答我的却只有紧闭的眼，稍显粗重的呼吸还有『潮』红的脸颊。

    见之不对，手『摸』向他的额头，烫！

    医师留下『药』，我让世『妇』煎煮，

    室内除了皋的呼吸声，一片寂静。

    此刻所有的人都围在齐纪身边，他的身边，只有我...

    待服伺皋用毕汤『药』，正想离去，衣角被人抓住,“不要走...”

    “不要走...”

    随时都似要碎掉的呢喃之音，却让我正抬起的脚一顿，心下微软，最后留下。

    这一夜，十分漫长。

    作者有话要说：嗯，对不起，我想说，南猪一事，可能要到下章了..我没想到细节一写写出这么多东西来了..亲们,我爱你们，所以尽情的拿花砸我吧... 推荐阅读： -   -   -   -   -   -   -    -   -   -   -   -   -   -   -   -   -

    (天津)


------------

24 婚事

﻿    更漏在宽广的夜空里更加清晰，滴答,滴答…

    一片融『色』中,白『色』公寓里洒落欢笑,风从树林渗出掀起淡蓝『色』窗帘,光穿过蓝『色』透明玻璃鱼缸，几只金『色』的鱼在里面悠闲摆尾，不时出水面透口气,吐几个泡泡。╔ ╗使用阅读器看千万本，完全无广告！跳跃的重影映在下面的小摇篮里，里面睡着个粉粉嫩嫩的团儿。

    “阿妍,不要去逗你弟弟。”

    “可是弟弟又在吐泡泡了，只有鱼才吐泡泡。”摇篮旁站着个粉裙的女孩子,羊角辫高高竖起。

    时光沉静流转，景『色』忽地一变,疾雨如豆，有穿着森严漆黑西装的人不时来回从屋中搬东西出去，一个长得十分和蔼可亲的女子间或『揉』『揉』至盘骨处高的女孩子的头。

    女孩垂着头，看不清表情孤零零站在屋中央，直至其中一人搬了一箱类似书的东西。

    “你们放下！放下！谁让你们动的！放下！不准带走他们，不准带走！放下！！！！！！！！”

    放下….

    “放下！”

    “醒醒，娻！醒醒。”叠声焦急呼唤将我从梦魇中拉扯回来，『揉』『揉』眼睛，左右看看，不知何时自己趴在床榻不远处的木案上睡着了。

    想要起身，脚却一阵麻痛，又跌了下去，本以为会摔倒，没想到跌进一个温馨的怀抱里。

    心下小小不好意思了一下。

    阿兄酋在耳边低低一笑，“脚麻了？刚刚娻梦魇...”

    “嗯，适才跪坐过久。╔ ╗”

    “啊！”还未反应过来，身子忽地离地，天旋地转，“阿兄！”

    阿兄趁我不注意将我横抱起来，“阿兄，你…我己及笄，怎可如此...且放娻下来..”抚抚胸，我可不想哪个世『妇』看到了，正夫人又来责阿母。

    撇一眼我仍旧麻痹的腿，阿兄丝毫不觉有何不妥“娻确定？”意所有指道。

    “......”

    无声点头，阿兄几不可察一皱眉终放我下来，“娻变了..”

    这话让刚落地的脚顿住，脚踝处隐隐作痛。

    阿兄又道，“倘若以往，娻定必不会如此拘束。”

    “阿兄..”我也不知说何好，只低低唤了句。

    『摸』『摸』我的头颅，阿兄浅笑，“不管如何，为兄不愿娻太过拘谨。那日母亲责你之事，我己有所耳闻，是阿兄连累了你。”

    本来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但我听了，莫名一股淡淡委屈涌起，喉咙里哽得说不出话来，只静静点个头。

    两人话说完，阿兄便扶着我向室外行去，足音在宽敞居室里回『荡』，皋尚未醒来，呼吸己变得平缓看来烧退得差不多了，此时闭眼沉睡，黑『色』长丝铺了满枕，手不知何时从薄衾中滑了出来。

    见了，我想想让阿兄扶我过去，瘸拐着靠近床沿。╔ ╗

    又看了一会，终还是轻轻抓起他的手塞进被中，正要抽手，却忽地被紧紧反握。

    心中一惊，抬首，对上一双黑漆漆的眼，皋不知何时己醒来。

    稍稍使力，手终还是被我抽了出来，下意识看一眼一侧的阿兄，脸悄悄地红了，幸好是在晚上又在衾被之下，否则如此，皋与阿兄可能又会为了礼数问题像上次一样争执起来。

    皋还真是大胆！

    没好气瞪他一眼，低低问，“你醒了？”

    “嗯，可有水？”声音有些高烧后的沙哑。

    正打算转身去取。

    旁边一只手递了一盂水过来，稍愣，是阿兄。阿兄看看左右，见屋中只有三人，若让我去喂宋皋不妥，随即毫不犹豫越过我，支起皋的后背缓缓喂他喝水。

    两人之间相处和谐，上次同这次会面的硝烟似己消弥。

    想起两人一同来的，遂问道，“阿兄，是否皋去寻你了？”否则不可能阿兄如此凑巧的带来天子医师同巫女神汉。

    阿兄将皋放平床上，又将己经空了的盂碗放置案几之后，方才慢条斯理答我，“不假。昨日天子有命，需去近处沣水河畔取白茅，还需猎雉为牺牲，为兄万没想到不过两日未回，竟发生如此大事。副师策马狂奔知会于我，这才急急赶回来，求见天子请了医师神祷。此事确需感谢副师。”

    听完，怔了怔。那时他面『色』如此冷淡，我没想到竟会骑马前去帮我找阿兄的，看来宋皋是个行动力大过言语的人，凝着月『色』下眉目如画的脸，感激之情悄然升起。╔ ╗

    对着床榻躬□子郑重一拜，“谢过副师救命之恩！往后旦凡有用得着的地方，还请副师毋需犹豫！”

    阿兄也是一作揖，道些了话，意思与我差不多。

    对阿兄的感谢，皋表现十分冷淡，轻哼一声，接着沙哑着嗓音冷冷道了句，不用，然后撇头兀自睡下，十分无礼的样子让我暗自咬牙，这厮又在闹什么别扭？！

    看看那貌似赌气的背影，不明所以瞧阿兄一眼，阿兄微微一笑，毫不在意的理了理衣袖，扶了我对着那背影道了句告辞，然后拉着我向门口行去。

    出门口时，想起世『妇』都不在，有些担忧，不放心本能回头，没想到对上皋一双布满期盼『露』出几分脆弱的眼神来，心跳了跳，“阿兄，待唤了世『妇』或寺人再入睡不迟。”

    阿兄脚步一滞，“娻不放心？”

    “嗯。”我没有掩饰关心，生病无人照顾时的那种凄怆，也经历过几次，那时拓拨尚在读寄宿学校，我烧『迷』糊了，神志不清地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心中莫明地会想着不如就这样死去，再没有痛苦.再没有烦恼…

    也是在那时，修然忽然从窗户爬了进来，那个时候他才不过十九岁，正是叛逆的年纪，染着不羁金发，身上挂满金属挂件，一进屋便满室都是清脆的金属相撞声，见到床上病得『迷』糊的我先是一愣，接着大咧咧笑了起来，“没想到这屋子里还有人..”

    出于本能我手探向枕头底下，那里有枪，声音虚弱的不能再虚弱。

    “你是谁…”

    “你别管少爷是谁，不过借你房间避避风头过后就还你..”说罢毫不客气的搬张椅子，从冰箱里取出一听冰啤，开了罐便粗鲁灌进嘴里，暖阳下，洒出来的啤酒顺着他的嘴角缓缓滑下优美颈线，流过白皙精致的锁骨，然后消失不见。╔ ╗

    “啊！渴死本少爷了！咦，你要不要？”喝了，才回头对我道这么一句。

    彼时我己气得执起枪，枪口对着他。

    他见了，笑得一脸吊儿浪『荡』，“切！拿这种冒牌货来吓唬本少爷，本少爷手上真的都能拿车来拖！”说罢坐下，摇摆着腿。

    那时我就在想，我要真扣下机扳，不知这孩子会怎么样。

    没想到枪忽然被他夺去，然后拿在手上把玩，不知怎地扣下机扳，呯地一声，墙面立时现出个黑洞来..而修然那时呆若木鸡的样子，我不知怎地忽然笑了，接着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额头上铺了块『毛』巾，烧退了不少。

    不过全身仍旧虚脱的厉害。

    侧头，看着纯净阳光下趴在床侧睡着的修然，心中划过一丝暖意。

    这一觉他睡得十分甜美，嘴角有一丝晶莹的『液』体流下，洇湿了淡蓝被单。

    从那以后，有时晚上回家，他蹲在我家门口，拿着不知从哪折来的枝条抽打防盗门前的地板，百无聊赖的样子，然后强行进入我家找东西吃，有时一呆就是几天也不回家，那时我并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随他进出我的私人空间，只当报了那天他看护我的恩。╔ ╗

    只是后来，这个虽然粗野但却算得上纯良的男孩，不知何时变得蛮横无理起来。

    阿兄扶我进屋，沿着床坐下。

    然后点燃烛燎。

    稚和菁都不在，世『妇』们也己安睡，这几日是在洛邑的最后几天，众人今日便开始收拾东西，那些大大小小的包裹全是我与熙的杰作。

    兄熙扫一眼那些东西，似笑非笑。

    “娻易了何物？”

    “只是些小物什罢了，给阿母，母亲还有君父的，这几日见阿兄甚为忙碌，亦为阿兄添置了些衣物。”

    阿兄眼一亮，“此话当真？”

    “当真，只是娻今日累了，明日再给阿兄看过可好？”

    “嗯。只是往后不可再有今日之事，如若不是为兄去寻，明日又不知会有何流言...”说完，面『色』稍现不郁。

    听阿兄提起流言，我愣住。

    这才想起，王畿最近流言不断，而流言的对象自然是我。

    那日大殿，陈磊请婚之后，众人便生出种种流言，精采纷呈。

    流言一，道我如商之后妲己使了妖法『迷』住皋与磊，这才有殿前争婚。当然听阿兄说，并算不得争，只是陈磊一人在说，皋则面『色』平淡跪坐席上，一副任天子作主。

    流言二，道我与皋不婚而居，非一国贵女所为，有违闺门，此至王畿，王后有意让我入宫习礼。

    流言三，我与陈磊婚姻乃天之不允，勿需强行逆天。顺便，说贞卜得吉，赞同一下将我赐婚于皋。

    ....

    如此种种，我每日居于王后别馆，深入简出，倒没太在意。

    阿兄离去时，天『色』己差不多『露』出微白，我没想到在皋的居室里竟是趴伏了如此之久，如若不是阿兄去寻，可能天亮后才能回来。

    这日，宫中宴飨。王后命我前来，刚一入堂，步子顿住，我却没想到阿兄，还有众王室子弟都在，宋候也在，待我见礼之后，便见他坐于天子席下，不时捻须朝着我点头，那笑眯眯模样，让我生出恶寒来...少时入宫，初次见他便一副深不可测，如今越发的让人看不透了..

    堂上，铮铮磬名，歌姬舞女广袖飘逸。

    王后莞尔，命人上膳。

    过不得一会，便有寺人呈膳，微侧首，左右观之，微眯了眼，这席上，除了我与王后，还有几位世『妇』，倒真是一位贵女都无。

    阿兄坐于对面，目光沉沉。

    陈磊自那日后，今次再见，面『色』倒平静，似胸有笃定。

    宋皋坐于侧手，自登堂便见他一直垂眸，脸上气『色』不错。裌坐在他身侧，见我看去，噘嘴撇头。

    小家伙，还在生气呢。

    天子先食，众人才执砒吃了起来，见这阵势，我左右心中明白，叫我来，怕是真的要商议婚事。

    用毕饭食，果不久，天子同王后与众人回忆一番秋尝之礼，后又提出举办会『射』，一番闲扯，最后将话转至娱乐，王后忽然笑道，“常听人言伯禽之女娻擅琴，今日可否抚上一曲？”

    呃...王后这谎话说起来，还真不需打草稿。

    王后显是早己备好，话音刚落便有宫中乐师送上琴来。

    起身对着众人一笑，走至琴前，坐下。

    调调音，其实，这么久以来，我并不太喜欢弹琴，每次公宫习艺之时，也不过跟着师氏侑的指法做上几遍，闲来无事时，便边想着心思边随便拔着，如此下来，倒将指法练得极熟，弹出来的曲子四平八稳。

    此次自是不会例外。

    弹罢琴回席。

    王后礼节『性』赞了几句，转头含笑对宋候道，“宋候以为贵女如何？”

    宋候笑笑，满含深意看我一眼，“甚好！”

    王后笑着点点头，又对阿兄道，“太子以为呢？”

    阿兄看我一眼，点点头，道了句好。

    王后侧首看天子，“吾王...此事乃伯禽上书所求，便由吾王宣罢。”说完，便不再言语。

    君父？愣住，尚未回神，天子...威严的声音响彻大堂，终将我赐婚于宋皋..

    本能转头去看一侧宋皋，只见他稍合了眼，重又打开眼睑，神情间冷下不少.

    果然，他是不愿的。

    皓月下，不远处，宫殿的庑顶重檐在夜幕中依稀可辨，凝着那处，我不发一语，心中一头纷『乱』，宋皋那日堂上既是不愿，何以重病之时又握着我手，不愿放开..他这反复矛盾的举动，我至今一头雾水..

    作者有话要说：虽然男主出来了，但事情好像没完哦...

    亲们，有留言就砸吧，我先下了，还要码文...唔，入v那天按照惯例要三更，这两天攒文中，明天无更了哦...

    话说，昨天爱完了亲们，今天爱我的亲们，便撒花告诉伦家你们爱我吧！ 推荐阅读： -   -   -   -   -   -   -    -   -   -   -   -   -   -   -   -   -

    (天津)


------------

25 宋候

﻿    “阿母！”

    舆车刚过城门，高高大社顶台旗杆渐渐淡化成黑线,裌边唤我边爬进车内,长长的帷帘下夺进来个圆圆的小脑袋,那双水亮无辜的眸子,更是让我哭笑不能。╔ ╗( )

    那日，醴宫堂上，要不是他忽然爆料,我怎么也想不到我这纯洁身子早在鹿邑，便让皋看个精光了,本来哗然的人群忽地静寂，而兄熙和酋青白的脸『色』直到现在还未褪去。

    而造成这些的便是窝在车角的裌。

    “阿母….”裌嗫嚅唤声,抱起我置于席上靠垫，挪了过来,“裌非故意..”

    瞟他一眼，却是有意！那种话，他一国太子岂会不知不可说？

    或许是见我脸『色』太过冷然，裌忽地放声大哭，“阿母…阿母不再疼裌…呜哇…呜哇.. 阿母心中只在意陈磊，呜哇…阿母坏！！！”

    这…如此泪水涟涟，我慌了手脚..这坏小子，竟恶人先告状，自个儿做了错事还好来责我不疼他！却见着那一脸泪，再狠心不下。

    “匆哭了，莫哭了啊！”抬起袖子去给他擦眼角泪水。

    怀中一阵温热，小家伙趁势钻了进来，还不忘在我衣衽之上擦擦鼻涕眼泪，看着那团洇湿，我更欲哭无泪，曾经让人退避三舍的现代黑帮组长，人称夺命死神的妍姐，竟有『奶』孩子的一天，这..我是无论如何也不曾想到的。╔ ╗

    整个怀抱几乎被裌占据，他却还似不甚满意，四肢几乎八爪鱼般攀我身上，“好了，好了，莫再哭了，阿母不怪裌，不怪了，莫要再哭了？”拍拍后背。

    埋在我胸怀里，哭得十分伤心的小豆丁，听我说了，这才抬头看我，水亮的眼如银河星子灿烂，“阿母当真不再怪裌？”

    点点头。

    “阿母亦不怪阿父？”

    自己得了好处还不忘替他阿父讨份情，这坏小子，狡诈的很！捏捏他哭得通红的鼻尖，蹭蹭他肉肉圆圆的小脸，又不解气咬上一口，我方道，“不怪了，只是当初裌为何那样做？”

    小家伙脸微微红了，眼神有些闪烁扫扫帘外。

    随着他的视线望去，不知何时宋候正骑着骊驹与我的舆车并行，玉佩轻鸣，长长织纹绦带跳跃在阳光之下，两侧持长戈卫兵步伐整齐，韵律的脚步声在周道间回响。

    那日天子宣完，宋候敬诺。╔ ╗

    却不想，陈磊忽地起身离席，上前叩拜行礼。礼毕，目光坚定直视堂上吉服冠冕的大周天子，“陈磊，有事要禀！”

    陈磊话音一落，大堂之内，钟磬止歇，有风吹来，堂上空气仍旧闷热，堂外，只听见风吹过柳树林的声音沙沙。

    从窗外透进来的金『色』碎光里，天子顿了顿，“陈大夫，请说！”声音还算和悦。

    在众人惊讶莫明的目光下，陈磊缓缓掏出我送熙的项链。古朴青铜碰撞发出沉闷之音，雷纹在光下流转，那项链上面我让人刻了个娻字。

    心中一紧，修然这是…隐隐地有股不好预感..

    “吾王，磊恋慕公女已久…”这话让我置于案下双手动了动，修然语气近乎执拗，过了一世，脾『性』竟还是未改，每是如此，便是有所坚持。

    他还是不死心么？回到现代…眯眼望了望堂外高远蔚蓝的天空，是多么漂渺之事，更何况事己至此，还有何要挽回的，就算挽回了，也不过是个媵者。

    我心中再清楚不过，如果不能得到一个专心于我的男人，便得到个正夫人之位罢，毕竟权势于我也无何不妥，我早就己经习惯了捧高踩低互相倾压的生活…

    现在也不过回到过去而己，能束缚我的，不过唯己！

    又听那头修然道，“若非宗族族长华公为谋权势，月余之后换女，磊又岂是喜新厌旧攀附权贵之人去做那改娶嫡君之事…再则，磊与姬姒六礼具全，又有贽为信，鲁公女姬姒早乃磊之『妇』只差庙见，礼行过半又岂可另外嫁娶，请天子圣裁！”

    这番话，我心中一动，抬头认真打量跪在堂上言词坚定，干脆利落的林修然，玄衣赤芾，玉珩莹亮。╔ ╗

    现代时，他便心『性』甚高，我行我素蛮横惯了，在这大周，我想，有宗族力量压制于他，定是早己不耐，此次敢如此公然开罪宗族，必己有后路。

    这番话让我有些庆幸，当时虽震惊林修然也来了大周，但表现确算冷静理智，没有与他相认。好在，我的选择终是对的，蛛丝马迹己被抹得差不多，留下的也不足为患。

    如果他继续这样纠缠下去，以他在现代的表现玉石俱焚也未尝不会，我真有些不明白，他这般坚持到底为何？

    现代，他坚持娶我，为了我不惜与他父亲，当时拉斯维加斯至上赌皇闹翻，以他狂妄的话来说，那个世界只有我配得上他。

    那么，在这里呢？如此坚持又是为何？我不相信那个杀我的人，真是因爱生恨才要杀了我…难道仅仅是为了回去那繁华无边的城市？

    舆车稍一顿停了下来，裌睡在我怀里的脑袋微微晃了晃，却没有醒来。╔ ╗

    这小子哭得累了，又得了安心，现下睡得正香。

    稚从外边探头进来，“君主，可要小人抱，现下己是三饭时分，太子与公子正在吩咐寺人和世『妇』们备糗粮。”

    摇头，衣角被人紧攥着，如何也放不开的，“无妨，你且唤阿兄备上双份。”

    “诺。”

    稚下车去寻阿兄。

    我正低头凝着裌哭得有些红肿的眼角，有人在外边轻唤公女。

    一手抱好裌，一手打起帷帘，便见宋候站在不远处的小树林旁，笑着看我，“公女，可否一谈？”

    说完捻捻须，一副笃定我必会答应的神情。

    想想，我点个头，裌不愿同我道为何救我之后又设计于我之事，必是与他有关，正好我也想找宋候微子谈谈的。╔ ╗

    一旁菁听了，过来伸手要接中怀中的裌，“君主，让小人来罢！”

    拒绝了她，双手抱着小裌下车，菁怕我不能沉重，又扶住我踏下乘石这才放心。

    让她候在舆车旁，我轻移步子朝宋候行去。

    期间阿兄酋与熙视线不停投来，似不太放心。

    自那日后，宋皋明显被两人孤立，此刻与宋国卿士正低低说着话，脸上无甚多表情，不过话却是比之于我，要多得多。

    见礼过后，我笑着问了，“宋候有何事？”

    答礼后，“公女可愿再往里些？”宋候说道。

    又扫一眼我怀中睡得正甜的裌，似很满意一点头，也不等我答，径自往林子里行去。

    厚厚莹绿间，从枝桠里漏出斑驳陆离的光，照在裌脂白的脸上，或许光照强了些，小家伙黑睫颤了颤，蹭蹭我的手臂，埋头向里，呢喃一声阿母复又睡去。

    裙裾划过草丛，不时有晨间『露』水从枝桠上滴落，空气里一阵清爽，方才才下过一场秋雨。

    前方宋候行得不快也不慢，少时印象中挺阔的背脊，现下看来，有些佝偻。

    不知是我长高了，还是印象错了。

    正行着，忽然一阵开阔，原来己出了林子。

    宋候正负着双手伫立一处高地，脚下铺满黄叶。

    正他身后停住，知他有话要说，便没有再开口。

    宋候并未立时开口说话，而是默然站了一小片刻。

    前方，不知乡人何时割下的黍杆堆在公田，码成垛子，初遇宋皋时的绿毯己被灰黄代替，白『色』长茅在风里摇摆。

    “此事匆怪子郜，乃吾授意太子裌。冒犯之处，还请公女匆往心中去…”

    我动了动，没有开口说话。

    “吾犹记得，初时见公女，吾王获猎，王后在醴宫盛宴，寺人呈膳，堂下钟磬合鸣之时，众多贵女按耐不住纷纷朝那簋鼎望去，唯贵女一人静坐席上，双目沉静不为所动，彼时吾便知公女定乃不俗之人。”

    “这几日吾细观之，子郜自丧『妇』以来，王室子弟及王中贵女便避之犹恐不及，如此一来，子郜之『性』情不过几载，越发内敛沉默，整日除处理国务，便是教裌『射』御。唯贵女一人例外，毫不惧怕，照常往来。那日情急，我才授意裌如此做，如若不然，只怕子郜一生孤苦…公女，还请公女成全我这拳拳父意…”

    说罢转身对着我深深一躬。

    这…被一位上了年纪的老人，还是一国之君行此大礼，除了惊诧，更多的还是惊诧，我本想伸手去扶，无赖手中抱着小裌不太方便，忙『乱』侧身避开，“宋候不必如此，冬不过一介俗女岂敢受此大礼！”

    “公女当得！”说罢又是郑重一拜。

    拉不住他，便随他去，又有一丝风穿树林吹来，树叶沙沙舞动。

    宋候拜完，秋日正上中天，温和的没有一丝温度。

    “只是…”

    心间一跳，“如何？”

    宋候一踌躇，接着道，“日后公女往宋，宋国必不亏待，还望公女再无芥蒂。”

    我这人向来不矫情，本来就觉着如果所嫁之人如若是皋，我是愿意的，只因为喜欢他安静的样子。

    宋候如此相求，裌又软硬相磨，我自不会再有芥蒂，于是道，“如此便劳宋候照顾了..”

    宋候看我一眼，黑瞳中目光深沉，若有所思。

    弄得我又是一阵莫明，半晌他方开口，语气坚定“子郜不似常人，但吾知公女往后必不悔矣！”

    这个不似常人，弄得我又是一阵莫明。

    心中一突，电光火石间，想起宋皋白天冷漠的脸，和晚上熠熠生辉的黑眸，隐隐地觉得某些想法似正在成形…

    与宋候谈话完毕，从林中出来，车马俨然，己是整装待发。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入v，三更没话说！ 推荐阅读： -   -   -   -   -   -   -    -   -   -   -   -   -   -   -   -   -

    (天津)


------------

26 奔鲁

﻿    “娻，适才宋候与你谈何？”熙闪着大眼爬在车沿处问我，一脸好奇。╔ ╗ 网

    看熙一眼，又喂裌一口浆食,我淡淡笑笑,没有答话。

    “可是婚姻之事？”

    “嗯,”漫不经心敷衍答了,“此事是否阿兄一早得知？”

    事后我想起那日堂上阿兄丝毫不惊不讶，想必一早知了，只是这几日他明显生我的气,不敢去抚他逆鳞，便没去询问。

    那日王后言婚姻之事乃君父上书所求,想必对阿兄熙早有交待，难怪此次在王畿重遇宋皋,阿兄没有讥诮而是一脸淡然，谦谦有礼的样子。

    熙挠头,“此事确是兄酋到了方知，君父所求之人本是王室子弟，不想偏巧宋候来书，为子郜求娶阿妹。”熙向来大大咧咧，这会早己放下对宋皋冒犯我之事，两人又聚作一团喝酒聊天，当然是熙在说，皋听。

    歪头看看车下这个大男孩，于是，这事就这么成了？世间真有如此巧事，那日宋候笑眯眯的样子，我至今记得清晰，只怕此事酝酿己久矣！

    前日，宋候除了谈了些宋皋之事，还谈了裌。

    “贵女必有所耳闻，裌自幼丧父丧母…此事虽与子郜有关，却不全然怪他。那时裌尚幼，心『性』顽劣，竟趁人不备，偷瞒宫中侍卫宫『妇』，至圉囿处。翻骑驽马，那火畜不过驯服几日，初次受骑，焦躁不安，带着裌跃过圉围，往森林中奔去。╔ ╗”

    “子郜与太子适正在宫中商议国务，听了宫『妇』来禀，骑驹去寻许久不归，裌母心中焦急，尾随而至，待寻到裌时，天雷阵阵，大雨滂沱，而裌挂在涯壁的树枝上…那马己落涯去。”

    说至这里，宋候似再说不下去，我的眼前出现一副画面，仿佛看见年幼的裌吊在树枝之上晃『荡』，千钧一发，身子似随时要落下涯去。

    过了许久，宋候才又哽咽着声音道，“几人正去救，不若一道天雷砸在涯边，裌母最先观之，推开子郜，自己掉落涯去，彼时适正抓住裌之手，见此将他甩向子郜，改抓乙夫人，两人身子过重，那树干不能承受，便都…便都…”

    便都掉了下去..裌亲见阿父阿母掉下涯去，从此便害怕雷鸣。

    “只是此事被后来宫人所见，于是有流言传出宫外道子郜命硬，煞气甚重招来天雷，宋太子这才..贵女乃聪慧之人，我想必不会偏听偏信，这才将因果娓娓道来。”

    宋候说完虽是长长的舒了口气，脸上却比之刚才黯然不少。想必是想起了前宋太子适，白发人送黑发人，总是让人别样伤怀些。

    “如此。”我轻轻道，却感觉怀中裌的身子僵硬，抓着衣襟的小手瑟缩了一下，低头去看，睫『毛』颤了颤，仍旧紧闭。

    “阿母…”低低叫一声，却不知这阿母是指我还是乙夫人。╔ ╗

    紧了紧抱着裌的双臂，感觉有些酸沉了。

    天光下，我淡淡一笑，对宋候道，“宋候放心，冬必不会因此对裌还有子郜生出嫌恶。出来许久，宋候请回罢。”

    说完，率先抬步离去。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故事，谁又没有过去呢，那些事情听过便算，我自不会向旁人般生出惴惴。更何况那时招雷，必是站得过高，这些事情在现代也不是没有发生过，科学早己解释这点，周人不明，这才惧怕。

    刚出树林，便见一人，皮弁青衣，天光勾勒出欣长背影。

    那人转头，是皋，青衣衽间纹路清晰，衬得眉目如画深隽，手中拿着糗食，也不知等了多久。

    见我出来，扫一眼臂间的裌“公女。”

    笑笑，“皋！可是等了许久？”

    “不过一刻，公女尚未用膻，此是路父所留，公女慢用。”路父是熙的字。

    “多谢！”

    “不用。”

    说罢从我怀中抱起裌，旋身离去，却好似避之唯恐不及，见着他那态度，我有些郁闷了，往后如果还是这般，这夫妻生活要如何过？又想起他忽然失常那日情景，脸上燥红。

    “君主..”

    正想着，稚与菁，还有世『妇』拿着方席过来，找了一处荫凉地铺上，又放置软褥请我坐下。╔ ╗

    因为要在初冬到来之时归国，以免遇上雪天，时间不多，于是与宋候两人匆忙吃罢糗粮，御人扬鞭，马车缓动，一路辘辘向鲁国行去。

    期间，裌醒过一次，要了匏水喝，便一直沉睡至翌日日晓时分方才醒来。

    长路漫漫，微尘飞扬中，不知不觉己出了镐京。

    裌这两日坐腻了舆车，改与宋皋同骑。

    没了小家伙不时的娇软童音打扰，我手中绣线穿梭飞快，只差一点便将一只小龙绣好，想起过不几日便快立冬，左右闲着无事，便帮阿兄与裌绣几双皂袜，里面夹了丝棉。

    “阿母阿母！”外头叠声呼唤，不一会裌被兄熙托着蛋腚钻了进来，“阿母！”

    放下手中丝线，抚抚他被风吹得通红的小脸，“何事？”

    “阿母！有坏人来！”

    坏人？歪头，好似裌心目中的坏人众多，这般指的是谁？

    “阿母快快躲好毋要出来！”一脸严峻，“待裌去会会他！”

    说罢又钻了出去。╔ ╗

    低头失笑，我重又去绣我的袜，却听外头裌义正严词，“陈磊，阿母乃裌之阿母，汝休想再夺去！”

    陈磊？本以为那日宴飨之后，必不会再见，没想到他这么快就赶来了，看来华公之事己是解决。

    那日，天子虽未有答应陈磊求婚，道此为宗族之务朝臣不好置喙，却又感动于他气节正直，当下赐为周六师虎贲，掌管三千卒兵，责了华公处事不周之过，道他过于急躁才致窘状。

    那时听罢，我淡淡一笑，林修然果然是林修然，最懂人『性』，喜将自己的痛处呈给别人看，获得旁人同情，然后从中得到好处。

    而这些，最是我不屑于他的地方。我从来都认为，男人的伤痛是不能呈现于外的，就算痛自己也得忍着，一个人承受的伤痛越多，便越成熟，让人可钦。

    像修然这样擅于钻营的..我不是第一次见着，也相信不会是最后一次。听说宗族之务，早年便有所耳闻林修然己掌了大半宗务，初次纳采时，母亲便称赞有佳，道他前景甚好。

    此次朝觐，华公面对林修然时那谨言慎行，想必华公族长之们位只怕己是名存实亡，确实，否则他必不敢如此公然叫板。如若不然，待他回去，宗亲们的唾『液』只怕会将他淹没。

    外头，林修然笑着回道，“太子，毋要如此笃定，只恐此事未有定数，或许公女再次落水回国也不定！”

    虽是笑着，却充满轻佻挑衅。╔ ╗

    “大胆！”

    “呵呵，太子，何处大胆？”

    “堂堂钟鸣鼎食之人，怎可如此坏心咒我阿母落水！”

    “哦？”从帷帘缝隙里，我见着不远处林修然扬了扬眉，接着道，“如何算咒？六礼尚未齐全，公女现在也不过未嫁小君，然世事常变，谁也说不定明日之事，也许我说正确了呢？”

    “哦，”外头，裌歪了脑袋，皱眉深想，半天憋出一句，“敢问虎贲，何为世事常变？”

    我又失笑，裌那脑袋瓜子，此时注定是说不过林修然的。

    只听外头林修然道，“世事无常便是日来月往之时，或有闪电，或有雷鸣。”

    说到雷鸣之时，他眼中闪过碎光。

    见此，我皱了眉头。

    果然，外头裌一听雷鸣又似有些不对，站在车沿外的身子僵硬的仿佛随时会掉下去，我赶紧放下手中绣一半的皂袜，伸手扶住摇摇欲坠的小人，对着旁侧的人冷清一道，“虎贲，请毋拿此事玩闹！”

    那日裌怕雷鸣之事，洛邑众人都知，我却不知林修然何时变得如此小人，如此来吓唬一个黄口小儿！

    林修然望我一眼，有些酸溜溜的冷嘲热讽道，“公女倒是关心宋太子！”

    宋皋不知何时走近，见裌脸『色』苍白，当下脸『色』青黑，对林修然冷冷道，“虎贲，此为你我之事，毋要牵扯稚子。”

    “哼！副师今日之言倒似豪迈，不知是谁那日不应邀约，如此懦夫，难怪无人愿嫁，最后只能求天子赐婚！”

    宋皋刚刚还青黑的脸，现出一阵白来，张了张嘴。

    过了许久，方道，“那日之事，皋以为无应要的必要。公女非物什，嫁娶之事当过三采六书又岂是你我私下约定便成的？”

    理着裌发的手微顿，我没想到林修然意是找过宋皋要求对决的…这人，还真是一如既往的不着调啊，如此霸道还不如个古人。

    裌的脸仍旧苍白，我己无心思再理两人说何，吩咐稚燃起车中铜炉，将陶鬲置上，又从车旁的篚中取来安神『药』草，从竹筒中倒水进去，煎煮起来。

    自从知道他害怕雷鸣，我便常备了些安神『药』，还有熏香在身边。

    毕竟天气时常多变，谁也说不定何时落雨打雷的。

    “公女。”正煎着『药』，外头皋唤我。

    打帘，“嗯？”伸颈。

    皋离得我极近，鼻息间都似能感受到他的气息，阳光下，俊逸脸庞，流畅下颚线条，与广阔的田野相映，明明如此近，却又感觉是那么的远，他对我时而冷淡时而热乎的态度让我欲发的认为自己心中揣测只怕己是成真的。

    只是，左右细观之，倘若为真，这人也太能装了…如果不是在现代听说过人格『性』分裂，我定不知他白天与黑夜是两个『性』子的。

    只怕宋候是知道此事的，这只老狐狸却瞒了我，那日他的踌躇，只怕是在思索是否需将此事告知于我…也是，宋皋如若不装，只怕不会仅仅被当成煞星了，而是妖魔附体了…

    说起来，我更喜欢他黑夜的『性』子些，只是这些天，倒似沉睡了般，只出来过一次，而且没多久便沉睡过去。

    “公女为何直盯着皋瞧？”

    笑笑，“只是觉得副师甚像一人罢啦。”

    宋皋没有再问，接着刚刚的话道，“鲁太子昨夜让我转告于你，他有急事需先回鲁。”

    阿兄酋？“何事如此紧急？”心中紧揪，可是阿母出事了？仲夏往镐京时，我便担忧她的身子，这会阿兄如此急急忙忙，定是鲁宫出了大事，否则不至于一个招呼都不打便走了的。

    宋皋看我一眼，似有些担忧，不过很快消失，“皋亦不知，昨夜亥时，有鲁国卿士前来，两人嘀咕几句，鲁太子见彼时公女睡得正沉，让皋转告一声，便打马奔鲁而去。”

    “兄熙可在？”

    “路父亦不在，只拜托我送公女归鲁便尾随而去。”

    一路忧心忡忡，铅灰『色』的云层笼在半空，似有雨的样子，这烦闷的天气，倒要让人喘不过气来。

    单调秋蝉间歇嘶鸣，随着离鲁越来越近，一路上长长的龙队渐渐瘦了下来。好在，林修然倒没有多加为难，只似心有甘看我一眼，入陈境时，与我等拜别，带着自己的车队人马扬长而去。

    然而，走时两人四目相接，他那深深一望，让我后背生出些许寒意，快要入冬了罢…如此寒凉。

    作者有话要说：第二更,第三更在晚上了.. 推荐阅读： -   -   -   -   -   -   -    -   -   -   -   -   -   -   -   -   -

    (天津)


------------

27 裌病

﻿    尚在陈国边境，宋候便己驱车离去,走时不知同皋说了什么,皋回来时面『色』微微有些余红,见他那样,我忍不住问，“适才，宋候与你谈何？”

    皋正正『色』,答了句无甚大事，便径自走开,沿着宾馆处的庑廊行去，人烟廖廖的过道旁,几枝秋菊开得稀疏。╔ ╗

    他一向神『色』冷清，我也没往心里去,只是有些奇怪他为何脸红罢了，将未绣完的东西继续直至绣完，最后纫线结口，这皂袜才算完工。

    抬头，便从窗棂处，见皋正坐不远处的草垛之上，凝着这里出神，目光涣散，己是魂游天外模样。

    想想，与他终还是要长期相处，两人这般模样倒是生份了些。山不就我，我便就山罢，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将袜递与稚让她收妥，见旁侧榻上裌睡得香甜，一时半会不会睡来，这才从席上起身拂拂裙裾行了过去。

    “副师。”随着叫唤皋的瞳光重聚，落在我身，见面前之人是我，愣了愣。

    “公女。╔ ╗”唤罢起身，“不知公女在此，皋唐突。”

    “算不得唐突，是副师先至。”

    “嗯。”

    找了处离他不远的地方随意坐下，“刚刚，副师在想何心事？”

    皋愣了愣，良久方回，“皋只不过在想去年今日，皋在做何。”

    “那皋去年此时，在做何？”我笑着问，记得宋候说他不是处理国务，便是教裌『射』御，想必也不例外。

    “去年此时…”皋的眼神忽地『迷』离，似陷入回忆，眸光支离，丝丝痛悔，“去年此时，也是这般天气，秋雨刚歇，雨后晴空高且远，每年此时，皋便会提罐醴酒，去处地方。”

    说着一顿，转头看我，细碎阳光下，黑亮发丝挑出点点光晕，十分炫目，许是在天光的映衬下，脸上线条忽地变得十分柔和，不再一副清冷神情，“公女定知皋曾有『妇』。”

    微愣，这个，皋第一次在我面前提起自己曾经的妻子，他那温和神情，没由来的让我心中一紧，想必他是爱着娥的罢，轻轻嗯了一声，“曾有耳闻，在蔡里时，乡人及楚狂亦道过。╔ ╗”

    宋皋转头，接着说道，“嗯，皋去的地方便是娥长睡之地，只是今年却没法去了。”

    “适才，父亲对我道，回宫便遣人往鲁纳采，问名。”

    “皋便在想，公女如此娴美沉静，嫁与皋，算起来，是皋赚了，只是心中却感艰涩，楚狂曾责我，娥在我心中终守不三年。皋曾诺娥五十载,却不想，不过一载便天人两隔，心中遗憾我曾诺她篓篙渐绿之时，归蔡探亲，终是食言了…”

    说至这里，没再说何，而是望着远方，双眸如夜间的深邃大海，不可测量。

    我轻轻回了个哦字，没再说话。对皋口中的妻子娥，生出一丝好奇来，要何种别样温柔的女子才能化了这块闷葫芦，使他至今念念不忘。

    两人之间一片寂静。

    风从头顶吹过，头上『插』的珠簪碰撞，发出轻响，远处不知何人吹曲，古朴的音质『荡』在山林野涧，广袤无垠的山野，渐有霜白之『色』。╔ ╗

    坐了良久，皋忽然出声，“公女回吧，皋想一人独自静静。”回复一脸淡漠。

    看一眼从开始便坐于草垛之上纹丝不动的人，我无声点头，起身，环佩轻响一路直向宾馆行去。

    待走得远了些，稚随在我身后，这才唤我，语气有些犹豫不决，又似有些为我鸣不平，“君主…”

    急行的步子没有因稚的呼唤减慢，登阶上堂，入大院，“嗯？”

    “君主勿忧，适才副师..”

    停下步子，旋身似笑非笑看她，“谁说我烦忧了？”

    “可君主步伐比之平时甚速，如若不是恼怒副师不忘旧『妇』，又岂会如此？”

    低头一笑，我理理衣袖，我并未烦忧，刚刚宋皋所言，如果是别的女子或许会气愤恼怒，但我却不会。

    可以看得出来，他是个长情之人，虽然对象不是我。╔ ╗

    长情，总比滥情好。

    不要说我无情，但我却是真的认为宋皋心中有何人对我来说，这个问题，至少现在是不重要的，重要的是我心中要的是何。而我也再清楚不过，于我来说两人婚后，只要相处平静，不要折腾，其它的都不重要。

    正思索间，稚又道，“刚刚副师之言，若让太子听道，定会不平。”

    “太子？”关阿兄酋何事？

    稚点点头，一脸正容，“正是，太子对公女婚事甚是关心，上次君主嫁陈，中途落水，便多有抱怨，在陈时，对陈磊及上卿大夫不假言『色』，似乎极为气恼，归置媵器鬲人时，上卿大夫又多送上朋贝妆奁，脸『色』这才好转。”

    呃，此事阿兄却并未与我道过，又想起辟嫁给林修然己差不多半年有余，也不知过得如何，便问，“彼时，汝观阿姐辟，过得如何？”

    稚皱眉，“小人不知，大约还好，不过说来奇怪…虎贲众『妇』盈室，却是每日里只歇正室，从未至过东西两室，就算有媵者去请，也从来婉拒。╔ ╗初时稚以为虎贲定是念着君主，可…如若恋着君主，又何需答应华公改娶君主鱼..怪哉！”

    我歪头，思索片刻，不得结果，林修然做事向来如此，大约那时他还尚未权势在手不可抵抗，这才假意顺从罢，只是鱼，他却是娶定了的。

    望着庭外碧洗天空，不知何时，一排大雁南往，只怕待我归鲁，己是再见不到鱼了。

    越过郜及茅，便可直奔长昊了。

    本来漫长的回程，却因为裌忽如其来的一场病，更加漫长。

    我等只好停驻在一山野采邑，待裌痊愈才继续归程。

    站在里宰为我等腾出的小庐门旁，我正吩咐世『妇』煎『药』，“稚，你去车内再拿一套衾被来。”『药』香环绕小庐，心中不免焦急，如此针砭『药』石，己是十日有余却仍

    罔效，裌苍白的脸『色』一直未有好转，昏『迷』躺在倒床榻。

    最后急得有些发傻不知作何是好，带着期盼将阿母赠我玉牒挂在裌的脖颈上，蟠螭纹触着裌烫人的体温，变得更加莹绿，绦带过长，斜斜挂在颈项。

    阿母说佩玉可趋吉辟恶，但愿如此。

    皋己骑马去寻里宰所说『药』叟，至今未归。

    “君主，”稚绞了绞手指，“车中己无衾被，彼时您只备了两套，现下己全给了公子..”

    “公女需衾被作何？”宋皋正好归来，刚一入门便听稚如此说，疑『惑』问我。

    见宋皋归来，虽面有疲『色』，却眉『色』稍霁，我向后看，见有一人恭立在侧，想必是『药』叟了。

    “可是『药』叟？”没有回答皋的问题，我直视皋身后半百老者。

    “公女。”老者行礼。

    抬手，“毋需多礼，请看看床上稚身患何疾，己是十日有余仍旧高烧反复，今日竟似忽然生了寒症，直打哆嗦。”

    那老者一点头快步上前。

    待他看过，耳畔皋问，“何如？是何症？”

    “这…”老者踌躇，“这，只怕…还是备好身后事吧..”

    轰..我竟是懵了，这话从何说起，前几日还活蹦『乱』跳的小豆丁，这会竟竟…气极，这是何蒙古大夫!

    我的小裌明明可以冶好！情急之下，我忘了自己是一国优雅娴美的公女，撸了袖子便揪起那『药』叟的衣襟，『露』出江湖血『性』，恶狠狠威胁道，“无论如何，你都得给我冶好他，否则！”袖下弩箭连发，小庐被『射』了个穿孔。

    室内静极，众人被我这忽然转变吓呆了，睁大眼睛呆若木鸡看我。

    我…这才意识刚刚自己做了何事，连忙放下那『药』叟，恢复贵女娴静神情，理理喉咙，“刚刚一时情急，多有得罪！”

    说罢行礼。

    『药』叟干笑一声，面有惧『色』。

    未等他笑完，我又一正『色』，“不过，还请『药』叟务必冶好稚子。”

    『药』叟『摸』『摸』额头，连声答诺。

    转头，对上皋一双若有所思的眼，我不好意思撇头，有些懊恼，刚刚怎么就没控制好了。

    不过转念一想，只怕，又多了一个人被划作家人，如熙所说，在意了，我才会失控发怒。

    “公女..”皋开口，“刚刚公女使何武器，皋竟是从未见过。”

    这个，要如何答？还好林修然不在。

    作者有话要说：第三更... 推荐阅读： -   -   -   -   -   -   -    -   -   -   -   -   -   -   -   -   -

    (天津)


------------

28 原由

﻿    手指轻轻抚过床榻上仍旧昏『迷』的小豆丁，为了让他睡得舒适些,我早己命世『妇』们将他的总角折开,绒绒的软发因为间歇『性』高烧有些湿濡,紧紧贴在饱满额角处,昏暗豆灯下，脸『色』惨白，两颊带着不正常的红晕,前些日子的水润全部消逝。╔ ╗百度搜索，

    原本两颊肉肉的，所以脸看起来是圆的。一场大病下来,小下巴尖瘦的让人心肝扯着疼。

    轻轻将湿发抚开，犹记得尚在鹿邑时,小家伙落寂盯着手中藤球，对我说,“阿父说，是阿母留给裌的...那时裌病，阿母为何不来看裌...宴说，阿母不要裌了...”

    “阿母…”或许因为抚得舒服，小家伙蹭蹭我的手掌，呢喃一句，咸湿小手抓着我搁床榻上另一只手的中指，指温灼人。

    现下，阿母就在身边，为何还不好呢？这死孩子存心急死人！

    正想着，皋推门进来，手中端着陶盂，“可是退了？”

    说毕，有一盂粥递至眼前。

    扫一眼，粥，看起来十分美味，莹白的稷米间青菜嫩绿，空气中还隐隐飘着一丝肉香。

    可我却无甚味口，摇摇头，仰脸看着皋，有些担忧问道，“你说，那『药』石可真管用？”

    皋收回递粥的手，沉默不语。╔ ╗庐外秋虫的残鸣更加嘶哑，一声叠着一声传进来，此时月己上中天，所有人却无心睡眠，稚与世『妇』们仍旧候在外头，不时翻开陶罐的盖子查看汤『药』是否煎好。

    一阵轻响，是宋皋将陶盂搁置案桌之上，又愣神许久方才回道，“公女…毋需担忧，每年此时，裌都会大病一场..”

    抚发的手一顿，“此是何意？”

    宋皋叹口气，脸『色』沉重，“裌在其父母初卒之时，神情忽尔变得空洞木然，任我等唤其，具是不应。月余之后仍未有好转。巫医神祷也是无效，父亲只好求助先王神衹，太祝翻开兆书上曰大凶，此乃天惩，人力不可改..只可徐徐图之。父亲听后，道只能如此，于是命宫『妇』寺人常备太子宫中，精心侍奉，又是月余过去，但却也无甚效果。有一日，裌却似忽然清醒，站在闱门处的石阶上凝视宫门，神情渴望，只是仍旧不言不语。于是皋猜他或许是想去商丘大街，与父亲商议，父亲闻之甚悦，命我带裌出去游方，或有好转。游方三月，果不其然，裌病痊愈，但留下如此之症，实在顽固，每年此时，天气稍寒便会复发…”

    听至这里，结合起宋候与我说过的话，心中己明白个七七八八，裌这是心理病了。

    认为自己是害死阿父阿母的元凶，潜意识不愿接受，这才封闭自己，对外界不闻不问，逃避真相。╔ ╗

    小孩子，尤其是像裌这么小的孩子，心灵是脆弱的，见到那么恐怖的画面，定不能承受，会正常才奇怪。

    记得第一次见他时，他便披着斩衰，哭哭啼啼，满脸泪痕，那个莫明其妙问我可会易的孩子，是否一直以来都渴望着自己的阿母阿父回来，所以胡『乱』寻着替身，只是我刚好是被选中的那个人.

    “当初，为何裌会忽然唤我阿母？”

    这个问题让皋一愣，尔后眼中闪过一抹羞愧，“那时裌虽清醒，每日入夜，没有阿母哄着便不肯入睡，于是我道，阿母去了远方。”

    “他问，远方何处？”

    “我道，天之尽头。他又问，去天之尽头做何。我那时想了想，如此瞒骗终有一日会被揭穿，万一裌要再问起，我将如何答，于是回道，阿母去了远方学易，知晓术数之后便会来教裌，彼时裌定能比之旁的稚童聪慧百倍。我以为，世间『妇』人除去织衣裳，打理『操』持家事，是不可能知道易具体为何物的…没想到..公女竟是如此了得..”

    原来如此。

    我算是彻底明了，小豆丁为何单单粘上我，原因还在皋这番话来。╔ ╗

    又过几日裌终于清醒，只是神情仍旧有些恹恹。

    见此，我总想着各种法子逗他开心，或许是因为生病了，他比之拓拔难哄百倍，好似那些娇惯之气忽然之间全都爆发了般，我做的每件事，他都十分不满，如若脸『色』稍稍冷点，他便道我不再疼他，一时我心中气得快要抓狂，却在偏偏遇上那双黑圆委屈的水润瞳子时，烟消云散怎么也不敢『露』出半分不悦来。

    何时我如此窝襄过了？

    以往拓拔病了，我只需笑眯眯诱哄一下，“小志可想吃冰激凌？”

    小家伙会很配合很配合的立马喜笑颜开，不停点头。

    然后我就会说，“喝了『药』，小志全好了之后呢，姐姐便带你去吃冰激凌，姐姐给你买你最爱的香草口味的三球杯可好？”

    于是，再苦的『药』，他也会很乖的喝了。

    可…裌呢？

    “阿母，『药』苦，裌不要…”如此任『性』，我有些开始觉得自己是否太宠着他了..

    “乖，适才稚放过蜂糖，并不苦的。╔ ╗”这蜂糖也不知皋是从哪弄的。这番好意，却被裌完全无视。

    皋回来那天他身上就没处好的，被蜂蛰的脸都肿了半边，不太成形，看起来古怪之极。

    当时见着这么高大沉默的一个男人，为了自己孩子默默去这种锁事时，我忽然觉得，自己能嫁这么一个男人，真的很幸运了..

    自成年起，身边的男人个个为着事业打拼，家的温情，自父母死后，也在这里才感受过那么一点点，但君父的形象比之现代男人并无区别，孩子们自幼是由阿母看管教肓，或者师氏世『妇』们打理生活起居，即使生病时，君父也不过来探探说几句勉力的话，便又被人请去处理国务了，兄酋也是如此，庶务总似忙不完的..瑜也多有抱怨..

    当然，我心中明白，阿母给的是细腻温情，君父给我的则是坚实靠山，如若无鲁国地位，只怕媵嫁不会如此好过。

    但总觉有那么一丝遗憾…这种遗憾在皋的身上见着了，所以才会生出一丝感喟。

    “阿父，阿父裌要做大鹰..”说罢从榻上起身，伸手向皋。

    做大鹰？不明白。

    皋本站在我身后，见裌伸手，越过我将他抱起，“好，裌做大鹰。╔ ╗”

    转身向外走，不明所以，将陶盂递给一旁的菁，我随之出门。

    刚出门口，便被外面的银铃笑声怔住。

    层林尽染之处，一向神情清冷的皋抱着裌，不时上抛其小小身板，金『色』阳光下，裌柔软的发飞扬着，边抛着边哈哈大笑道，“裌做大鹰啰，飞啰，飞..”

    “哈哈，裌要飞..”濡嫩童音洒了一串。

    不远公田处，正赶着牛车拉着桔杆的乡人听了，一笑，停下来看

    我莞尔。此刻这个能用极丑去形容的男子，竟忽然觉得，不那么难看。

    正值秋末，夜间一片寂静，银辉静静透过小窗洒在驳漆的桌案上，皋借宿里宰家里，此时己然入睡。

    庐内，好不容易哄得裌入睡，趁着空档，我打算写信去鲁，如此耽搁了半月有余，只怕阿母与阿兄们己是心急如焚了，上次落水事件，自今阿母还尚有余悸，出发前千般交待过阿兄照拂于我的.

    阿兄却忽地撇下我回了国，只怕阿母会胡思『乱』想也说不定。

    前段时间因裌之病，我急得都忘了此事。

    “稚，你且去篚中取册竹简过来。”

    “诺。”稚的身影消失门外。

    过不得一会，稚进来，手中却拿着两卷简册。

    “一册足矣。”

    “君主，适才有信使从鲁来，让我将此信转交君主。”

    “哦？”接了，打开，是君父来信。

    逐字读着，里面大部分是在问我在洛邑之事，王后天子对我的态度如何。读至最后几句时。

    才刚落下不久的心忽地拉高，阿母病了!

    倒底怎么回事，这段时间没少祭神唱祝，怎么一个接着一个病了！

    “信使可有说是何时发信？”

    “半月之前。”

    算算日子，正是阿兄离去不久，难道怕我难过，这才瞒了我？

    “信使可还有说何？”

    稚想了想，摇头。

    “可是候在外头？”

    稚答然，我让他将人请进来，一一问过话，便让他等在外面，一会有回信要送往鲁国。

    待信使应诺出云，我想了想，打开另一卷竹简，打算写信，一块玉环现了出来..上次我本意还给修然，左右找都不见，原来夹这里面了。

    不过现在无心处理他的事情，将玉环放置一边，拿了小刀契刻起来，首先一一回了君父的问题，然后斟词酌句的刻着给阿母的话，语调尽量轻松欢快，还开着玩笑对阿母道，与皋之事乃上天注定，皋或乃娻之真命天子，请她匆忧专心养病，只等半月便可归国。

    又写了些话给兄熙，较郑重些，让之代我尽孝阿母榻前。兄酋一向忙于庶务，而其他的兄弟姐妹关系又不太好，因为找不到可以相托的人，便找了兄熙，我素知兄熙虽是痴了些，但却大智若愚，轻重缓急也分得清楚，有他代为照料，我很放心，又道宋皋将与我同归，阿母如不放心，可亲自看过其人，这真有些像是女婿见丈母娘。

    翌日，我对宋皋道了此事。宋皋看我半晌，最后嗯了一声，吩咐舆夫快些驶去鲁国。

    裌见我神情凝重，似懂事许多，只默默依偎着我，不时蹭蹭小脑袋。

    我无心多语，也就拍拍他的脑袋安抚一下，三人一路快马加鞭赶回鲁国。

    甫入长昊大街，我便似懵了，那满街素缟，从鲁宫传出的钟鸣。

    莫非，我来迟了?

    心中发紧，胃便似缩得厉害，手心己是湿凉一片。

    下一刻，一阵温热，手被人握住。

    抬头去看，是皋。

    “公女..”

    “无事。”我吞咽一下，方才缓缓道了两字。

    一定不会是阿母的... 推荐阅读： -   -   -   -   -   -   -    -   -   -   -   -   -   -   -   -   -

    (天津)


------------

29 凶礼

﻿    细细雨丝飘落下来，在兄酋的脸庞汇聚成珠,然后沿着脸部流畅线条滑进他优雅的长颈里,在白『色』领间消失不见。╔ ╗

    有风吹过,一丝寒意袭来,我拢拢皮裘，此时己是初冬，阿兄斩衰的衣袂在风里不停摆动,越发显得身体里空『荡』『荡』的。

    同情么？

    认真想想，对于正夫人的死,我的心静如止水，谈不上悲也没有哀。如果是以往,或许会觉得生命易逝，但在经历过那么多事后,一个外人的生或死，与我来说，毫不相干，虽然在这鲁宫我称她为母亲。

    曾经，我颤声问过涛哥，在杀了那么多人后，他怎么还能如止淡定若水，丝毫不觉愧疚。

    而那时涛哥是怎么说的？

    记得最清楚的便是，我问这句话时，涛哥先是一怔，尔后勾了勾唇，衣服被随意甩在了宽大黑『色』办公桌上，慢条斯理点燃一根烟，烟雾缭绕中有些自嘲的一笑，“阿妍，为什么不能淡定？你看看这屋中每一样东西，我身上穿的每一件衣服，这就是我的面具，光看这些，没有人会认为那些人是我杀的，而那些人也确实不是我杀的，他们是死在自己卑劣贪欲之下，阿妍你要记住，英雄早己死在墓碑下，下乘流氓死在贪婪上，如果想要活着，就要用你的脑子，那些不该同情的，不该信任的，永远别去同情，别去信任。╔ ╗这个世上有尊严的人是不需要别人同情的，而值得信任的，也不需要言语。倘若一个人对你说，信他，记住，一定不要真的相信，因为他开始说这句话时，便是想着将来毁诺了。”

    因为这翻话，我从此没再随意去依赖或者相信一个人。

    “娻，回宫去吧！”不知何时，兄酋己站在我前。

    点点头，看一眼不远处含着泪泡的兄熙，转身向鲁宫行去，高高的庑顶掩映在一片苍翠之中，衰衰钟鸣『荡』在石墙灰瓦间。

    “君主。”与兄酋分开，己是烛火通明，正进闱门，稚托着陶盂行了过来。

    “如何？”

    黯然垂眉，稚回道，“庶夫人仍旧喝不下。”

    无声点个头，脚步一转向阿母宫室行去，宫墙上，寺人己点燃松明，这几日因正夫人的凶礼一片死寂的鲁宫，总算发出一丝暖意。

    我只是没想到，君父是如此在意正夫人，夫人去后，己有两天不曾吃喝，母亲亦然。

    寺人擎着火把在前头引路，点点光亮照在灰白宫墙上，我的影子被拉得老长。╔ ╗

    撩开帷帘，有风进来，烛燎晃了晃，烛下便见母亲靠于小几，手中拿着绣了一半的衣裳，本算红润的脸『色』，因着一场病变得削瘦，颧骨微显，将眼衬得更大。

    只是此时，正半垂眸子，呆呆出神，

    “阿母..”

    我的呼唤声将全神贯注中的阿母扰醒。

    半垂的眸抬起，敛了敛心神，阿母方回，“啊，是娻来了。”

    “嗯，阿母适才在想何事？”

    阿母怔了怔，笑着道，“无事。”

    看阿母许久，我方语带委屈，慢慢开口，“阿母确有心事，却不愿与娻道。”此次回鲁，便觉得阿母似有些不同以往，无人时，便总爱凝着一处愣神，有时我说着话儿时，她也似没听到，总会重复问上一遍。

    方轻轻道个哦字，然每次问起有何心事，她却总有意绕开话题，如此几次，我便不再询问，事后，找寺姆徴来问，徴只对我道，怕是君父月余未来，阿母这才心神不蜀。

    君父么？『摸』了『摸』膝下茵席，他的心终归还是放在正夫人身上，此次回来便听人道，自正夫人病后，君父很少入媵室，每日都歇在正夫人处。╔ ╗

    果然，我说完，阿母又『露』出淡淡笑容，放下手中绣了一半的衣裳，倾前过来，『揉』『揉』我的头发，道，“娻确实长大了呢，往后阿母安心了。”

    说到后面语气却似有些忧伤。

    好吧，撒娇发嗲不是我的专长，但头顶一阵温暖却不由得让我放软身子，偎进阿母怀里，“娻早己长大，阿母旦请放一百二十颗心。”

    “呵呵…稚子。”

    正扯着话儿，寺姆徴端一盂水进来，室内四周温情让她一笑，“君主总算回来，庶夫人日夜盼望，那庭中老桑再过月旬便发新枝了。”

    “倘若不是裌突生疾，我或许季秋己归鲁。”

    “裌？”

    “乃宋皋继子，此时就在长昊宾馆处，是他与宋皋送娻归鲁的。”

    寺姆徴放下手中盂盆，“庶夫人，请先温温脚吧。”

    阿母起身坐上床榻脱下素履，眼睛却是望着我，甚感兴趣，“娻此去王城可有看过宋皋，其人如何？”

    这话，只怕阿母早就想问了罢，于是我将王城时的情景说得更祥细些，阿母不时『插』话，与君父问的相同，无外乎天子，王后对我如何。╔ ╗

    摒退寺姆徴，我笑着要帮母亲搓脚，却被阿母拒绝。

    “娻身为君主，且乃宋之未嫁小君，岂可为之？”

    “阿母，你便让我做罢，往后，娻嫁去宋国，只怕再无机会如此侍奉母亲榻前。”

    话落，水盆里，阿母白皙的双脚震了震…然后低低答了句，“有劳吾女。”

    边轻轻帮阿母搓着脚，我边轻轻道着在王城的事，“…兄熙看中一方玉石，无奈未曾携贝，但又不甘就此离去，于是怀抱玉石，左右彷徨，死不撒手，娻甚感无奈，只得返回宾馆取贝，易下那玉石，几人这才得以离开…”

    “呵呵...公子熙素来『性』痴，却单纯可信，往后有熙在，阿母十分放心。只是，阿母却忧心娻之婚事，昨日寺人稚道王城流言纷纷，吾女所为有违闺门之礼，与宋皋未婚而居，好在宋候来信，道不日便遣媒人议婚，如此虽能弥补汝之过失，但娻却需往公宫再习礼，直到出嫁…”

    “......”母亲如此责我，宋候，此事定要算在你头上！

    恭敬答诺，我便不再作声，垂头默默帮阿母洗脚，阿母体温偏低，每至冬时，便会全身寒凉，睡前总会泡上一泡，也不知，出嫁之前，我还能为母亲做些什么…

    那日从母亲宫室出来，己是亥时，回到寝房，我洗洗便睡了，睡着之前，『迷』『迷』糊糊的想着母亲倒底是不是真的在为君父闷闷不乐。╔ ╗

    按照媵妾制度，正夫人卒后，国君可以从媵者中选一人做继夫人，我倒底该不该为阿母争取那继夫人之位，若大宫室，没有君父，或许手中握些权力，『操』忙些，也不会感到如此空虚寂寞…

    这一夜，我辗转反侧，直至寅时，方才真正睡去。

    第二日起，我便开始亲手打理母亲汤『药』还有起居之事，尽可能的让母亲留下更多能回忆的东西。

    凶礼过后不多久，从宋来的媒人到了。

    君父在大殿中接见来者，听人说，宋候送上的采礼十分丰厚，毫无疑问的，君父受礼。

    之后便是问期，一切进行的很顺利,听阿母说，我的婚期定在来年三月，正是春暖花开之时，贵族嫁娶多在春季，定这样的期也算是在预料之内。

    只是没想到，自宋皋送我归鲁后，直至出嫁前，我也再没见过他，而见到的，却是意想不到的一人，林修然。

    彼时，我正从阿母宫室出来，她刚喝下汤『药』，正在室中小憩，闲着无事，我想起宫中有处囿园，此时寒冬腊月，红梅只怕己然怒放，便去观上一观，赏赏雪景也是不错。

    才出闱门，便见他赤衣黑发立在重檐之下，长长冰凌，在他身后发出晶莹亮光。

    见到我，他先是一愣，尔后行了过来，坏笑着低头看我，“公女，三月不见，别来无恙乎？”

    听他问候，下阶的脚收回，对着他微微一颔首行礼，淡笑道，“娻尚好，不知虎贲过得如何？”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他，不过听说他与鱼的婚嫁因着正夫人忽然逝去，推迟至夏禘之后。

    林修然脸上笑容忽地敛起，沉着声音问我，”阿妍以为什么样才算过得好？到现在你还在跟我装，难道我就那么让你避之唯恐不及？”

    定定看他半刻，最后佯装无奈一叹，“抱歉，娻不知为何虎贲屡次唤娻阿妍，对娻态度也甚奇怪..”

    “阿妍！”林修然刚刚还笑意盎然的脸，又忽地一变，愤怒了，“你别以为不承认我便不知是你，那日舆车之上的饺，我己问过所有人，只有你的宫室会做，这种食物，在西周不可能有吧？”

    心底叹口气，我却是忘了那日请他吃饺来着，只是那日，为何不说？

    但，我是谁？我是阿妍，是千般耍赖万般否认的阿妍，从不轻易许诺的人，自然也别期望她能轻易认栽。

    “虎贲，那饺是娻从阿姐辟处学来，如若不信，你自可去问。”林修然如此在意饺，而她在意林修然，也定不会否认，这种食物，吃过一次便会做了，辟不是蠢人，我送上的大好机会，她当然会利用。

    只是要给我争气些才好。

    话音一落，手腕被人攫住。

    “虎贲！”

    整个人撞上宫墙一角，然后一道温热压了下来。

    推推身上压着的身子，我生气了！很生气！

    “虎贲！”

    “怎么，生气了，恼怒了！是不是想杀了我，啧啧啧，你看看你那双眼，你去照照镜子！那就是活生生阿妍的眼！阿妍，你可以不认我！却绝不许将我推向别的人，上世如此，这世你又是如此！你从来...都没拿我的话当过真...”

    刚抬起的手放下...那里确实藏着袖弩，只需轻轻一按，他的身子便会穿出个血洞来。

    “阿妍...”林修然的声音忽尔变得低沉，带着压抑后的沙哑，“你可知道..我有多想你..阿妍..”

    长长的手指，不停来回摩挲着我的唇，一双略显狭长的眼沉黑深邃...

    作者有话要说：嗯，真好啊，来哟，大家一起来『乱』...明天不更了，后天双更，哦也，我的本本修好了，明天去拿，亲们晚安！群亲一下！ 推荐阅读： -   -   -   -   -   -   -    -   -   -   -   -   -   -   -   -   -

    (天津)


------------

30 暗流

﻿    梦里一双邪侫黑眸紧紧盯着我，“勿以为你己婚嫁我便再无奈何,既可婚嫁,亦可改嫁…”

    “君主,君主。”

    从稚的呼唤声中醒来,牖外天色大亮，淡白的光透过白绢照在窗下小几上，一时只觉亦真亦假,不清楚自己倒底身处何方…

    “君主，可是梦魇？”抬眸对上稚关切的眼,我抹抹额角细汗，撩了帐幔下床,帐顶玉壁随之相撞，玉鸣轻脆,响彻居室。

    我没有回答稚的问题，而是淡淡开口，“你且去备桶热汤。”

    稚快速应诺下去准备。

    这么些年来，跟在我身边就算是再笨的人也知道何问何不问，稚早己习惯我的脾性，或许是一根筋惯了，很多事，她虽疑惑，倘若我无意回答，她便不会再问。

    菁己被我使去阿母处侍奉，我这里有稚和几名世妇便够了，多了反而显得拥挤。

    不一会儿，世妇抬着木桶去了浴洗室，稚来请我。

    “君主，汤沐己备妥。”

    点点头，披散及地长发，进去，伸手试温，正是我想要的。

    不像别的君主，沐浴之时会备上许多香料，我的只是纯温水…并不是说我不喜欢香气盈盈的东西，而是己经习惯。

    一切有气味的东西都要求被摒弃，一切有特征的东西都会被扔掉，那时的要求便是尽可能的做到一入人群，便分辩不出，做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人才能活得长久。

    即使学富五车，各种兵器玩得熟稔也不能显摆，显摆得越多的，往往死的越快，最难学的不是如何杀人，而是如何不动声色的隐藏自己。

    长久的优渥生活让我几乎忘记这点，稍重口腹便引来林修然。长吸口气，我潜进木桶之中。

    他的威胁我放进脑子里，却没放在心底。

    改嫁么？哼，他从来都是如此，威胁利诱，不择手段，我己经厌倦了如此纠缠下去，如有必要，要无声无息去杀一个人，我想我也不是做不到。

    只是..本来纯净美好的生活，因为林修然多了一丝瑕疵。

    正潜着，隐约传来稚的唤声。

    “君主可己沐毕，太子来了。”

    哗，水珠莹亮，溅落青砖地板。

    从几上拿了燕居之服穿上，看看外面天色尚算较早，阿兄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随意拿了葛布擦擦头发，长发尚湿润懒懒披在肩头，初冬的风吹拂，有丝寒意袭来。

    不过不想让阿兄久等，便打算如此去会，阿兄不是外人，定不会责怪我不懂礼数，蓬头见他。

    出了洗浴室，穿过长廊，登阶上堂，便见堂上，阿兄随意坐在席上，素服高冠。

    自识得他后便从未去身的璌佩己经不再，身上空空，双眼微垂着正凝着我昨夜拉在案几上的简牍愣神，宽广云袖随风微荡。

    以往如天神般不可侵犯的气势敛起，一种截然不同的气质隐现出来，一下子让人感觉真实了许多。

    淡淡日光从侧面射进来，长长的黑睫化作一道弯月映在鼻梁处，越发显得鼻骨挺直。

    第一次发现，阿兄原来除了会如清月般温润微笑，给人以淡淡的距离感外，还会有如此安然随和的时候。

    当然这是对外人来说，对我阿兄倒似很易接近，只是…我也有许久不曾见到这般的他了…

    “阿兄。”

    第一次我来了如此之久，阿兄还未发现，只好出声唤他。

    听见唤声，阿兄抬首看我，见我一头湿发，怔住，眸中有我看不懂的东西慢慢漾起。

    “阿兄？”见他只是坐着愣愣看我，却不作声，我复出声提醒。

    这一唤，阿兄却似打了个激灵，身子微颤，醒了过来般，清了清心神。

    “阿妹，是为兄唐突，不知阿妹此时正洗沐。”阿兄边道边缓缓起身行礼。

    皱眉，阿兄何时与我如此客气了，心上微微有些堵闷。

    阿兄曾说是他拖累我，可说到底，我与他终究因为正夫人生出间隙来了..

    自那日于皋室内，我拒他相助之后，他似乎变了，如果是以往他定不会随意将我留给宋皋独自归鲁，就算返鲁也必会亲身与我招呼，何需宋皋传话。

    彼时我虽熟睡，以他对我的了解，定知我不会在意，又何必拿我己熟睡不好相唤当作借口。

    此次正夫人去后，他的态度似乎更加冷淡了些。

    微微挥手，我微笑道，“无妨，阿兄请坐，可是有何事？”以他这些时日的态度定是有事才来寻我。

    阿兄没再看我，而是看向堂外，“君父让我知会于你，明日随其余姊妹，贵妇姪娣同往汶水祭祀八神六宗…”

    摆鲜果的手一顿，八神六宗…这几乎揽括了西周祭祀各路神祇，不仅有四时之神，还有谷物之神，如此规模，是从未有过如此大的祭祀了，为何？

    阿兄似知我在想何，“阿妹定有不知，君父己同卿士筹过年成，因之夏旱秋涝，稼穑艰难，所缴之彻比之前年十去其三，加之……母亲病逝，庶母患疾。如此种种，太祝贞卜，当祭六宗八神。”

    轻点个头，原来如此。

    阿兄酋离去后，我又坐在席上出神许多，方才懒懒起身。

    眼角斜光里，见稚站我身侧，身子似微动，一脸欲言又止。

    “稚有何话说？”

    稚踌躇一下，“君主，可是在为太子不乐？”

    “嗯？”漫不经心转头看她，“稚何出此言？”

    “适才太子刚至堂上，看见案几之上的简牍，神情便似有些不对，抚摸许久，又长叹口气，方才出神。而君主…也凝着那简牍出神…”

    呃…我倒是没注意自己凝着简牍出神的，经稚这么一提，我倒想起来了，这简牍是我与阿兄共同抄刻的，共有两份，兄酋一份，我一份。

    这己是很久远的事情了，兄酋刚刚是在回忆少时的情景罢。

    “稚所说倒也有些道理，我确实为兄不乐，心中不明何以阿兄变了。”

    每次我心有所思时，稚总能第一时间发现，想来越简单的，反而越敏锐罢。人长大了，会生出各种复杂之事和别种烦恼来，心也会被其蒙蔽，反倒看不清了。

    阿兄酋虽看似冷清，心无旁鹜专心国务，却也不例外。

    稚撇了撇嘴，似对何不满，边收拾桌上佳果，边与我道，“小人从宫人处听闻，正夫人去时，唤太子进室，遗命太子远离君主，恐君主折其贤名。”

    执小盂的手顿住，这个倒没想到，目前我的名声确实不太好，以正夫人的脾性，对我避之唯恐不及…呵呵，确实像她说出来的话，倒底是嫡庶的区别了。

    吩咐稚去将藏在柜底的上好玉石拿了出来，玉白如羊脂，清澈纯粹，有了这个东西，求兄熙帮我办事，必是手到擒来的。

    怀揣玉环，刚越过阿兄熙宫室闱门，便隐隐听见堂上一阵喧闹。

    一片皑白冬雪中，远远便见庶母端坐堂上，兄熙正半垂脑袋坐于下席，一副聆训模样。

    见此情景，…顿下脚步，我折身回宫。

    心中甚明，庶母何以如此严声责熙，她一向不满兄熙沉溺玉器劣石，此次如若甑选继夫人，有子是一项很大的优势。

    这几日里，长昊刮起的风，吹得銮铃叮当，原来不仅是我想着帮阿母谋求夫人之位，各媵室也早有所动，各国使者几乎占据长昊所有宾馆房间，宾馆里司忙碌穿梭得早己不记得何人何时到此，我自然没问出个明细来，但却知道一点，这些人早在夫人重病之时便己有所准备，吊唁之后逗留许久，仍不回国，企图可想而知。

    百候之首的正夫人位置，确实是个很大的诱惑。

    只是…如此多人中，我竟没有找到一位从陈而来之人…也不知是为何。

    “君主，您来啦。”

    跨过最后一级台阶，寺姆徵一脸笑意对我见礼。

    “免，庶夫人可在？”

    “正在小睡，君主可需小人唤醒庶夫人？”

    “勿需。”回完，我让稚和寺姆徵守在外头，独自进入阿母寝室，高高帷幄以各种玉壁装饰，五彩贝饰被串成长串用作幄帘，屋中各处摆放着外祖父为阿母所作金器，尊壶尊鬲置在架上。

    往里，阿母正背着我沉睡，长长的发尾从榻上泻落，被衾只盖住腹部。

    上前，将衾被拉高。

    我的动作将阿母吵醒。

    阿母睫毛颤了颤，眸中尚带浓重睡意，见是我，愣了愣，“吾女来啦。”

    “嗯，阿母继续，娻不吵你，静坐一会便走。”

    “嗯。”阿母轻轻嗯了一声，复又沉睡过去。

    看了一会，我起身出去寻寺姆，还有世妇问话。

    阿母这段时间睡时总比醒着长，这让我很担忧。

    “徵，阿母何时出现此种状况的？何以医师不至？”

    “回君主，是庶夫人不允，老妇亦劝夫人早请，但夫人执意如此，小人亦无甚办法。”

    “君父可知？”

    “国君己月余不至，凶礼过后，又需接见各国来使，近半月也只来过一次，夫人说只是近些时日胃口不佳，精神不振而己，无需如此兴师动众，国君己是忙碌之极。”

    握了握袖沿，母亲患疾，却又不愿请医师，倒底要做什么。

    每次见到她那双平静得似一泓深水的眼，我的心便会跟之平静下来。

    倘若她的女儿是旁人，定会深感无力。而我，却并无此感觉，虽猜不透阿母需何，但凡她开口需要的，我定会极力去做。

    以阿母习性，她不开口的，也定是我办不到的。

    从小到大，她很少要求我什么，所盼的，也不过能为我择位良婿，而偏偏命运弄人，她看上的，正是我避之不及的。

    此次继夫人之位，我想还是询问她后，再作打算吧，但看陈国架势，还有阿母平静无为的姿态，她或无意一争罢。

    作者有话要说：还有一更，在晚上八点了哦，亲们，我爱你们，没回留言真的抱歉，最近快疯了.不过每条都有认真看了又看，全是睡前用手机看的...


------------

31 晨景

﻿    晨光落在院中白雪上，重檐下晶透的冰凌因之蕴染出点点莹亮,沿着深长无人的过道一路过大室,中庭,银妆素裹的囿园,此时天『色』尚早，昨日刚刚告月听政，君父今日歇朝,鲁宫众人也随之安静下来，此时尚未苏醒。╔ ╗使用阅读器看千万本，完全无广告！

    万籁俱静的庭院中,脚步踩雪的声音『荡』在四周，泛了开去。

    此时,独我一人，稚与世『妇』尚未醒来。

    清晨独自出来散会步,己成了我的癖好，我喜欢在极静的环境下，思考。

    昨日听寺人传来，说君父在大殿之上大发脾气，隐有责备各媵室之意，正夫人母国提起补送媵者，也被君父毫不客气拒绝了。

    而太子，彼时身披崭新斩衰端坐大殿，不喜不怒，倒似冷眼旁观。

    倘若是我，我也定会像兄酋一样罢，冷眼旁观这一切。确实，一场凶礼，能看出许多东西来。

    正夫人的大碑尚未契字，众人便纷纷谋权营私，哪还有半分哀意，那日墓前的哀泣也不过半分不值的做作罢啦。

    当然，我也是其中一员，只是我没有装模作样的哭泣，而是淡漠垂头不语。╔ ╗

    如此希望阿母上位，完全是出于同情阿母，和马上便要离国往宋的考虑，兄酋…是将来的考公，便一定会是考公，那些人无论如何钻营，都会消失在历史的尘埃里，对这点，我从未怀疑过。

    况且，我所考虑的还有两点，这两点让我有些开始相信，如若真要有一人上位成继夫人，必是阿母无疑。

    第一，以君父的『性』情，还有处理国务时的干脆利落。此时又极为重用阿兄，必也知道继夫人之人选或多或少会威胁到阿兄太子地位，说起来稼穑之祸必不是他想看到的，那么最好的办法便是选一人，膝下无子，或有子也年岁甚幼不足以与阿兄抵抗，而母亲正符合无子一项。

    第二，所有人积极进宫，虽理由正大，但不良来意，君父不是傻子，自然看得清楚，心中膛亮，只除了母亲的母国陈国，陈国来使，礼数恰到好处，看起来也诚意十足，如此态度，君父定生好感，认为阿母是位极有分寸之人，有了君父的认可，阿母想上位也不是不可能。

    阿母终究...深不可测，如此...可是在欲擒故纵？

    抬头，蜿蜒的长阶直通阙台，没想到我边想边走竟是到了宫墙处了。╔ ╗想起许久不曾登过阙台，也不知少时我与玑所刻图文是否还在。

    于是一路拾级而上，身后雪地上，留下一长串的脚印。

    刚上最后一级，便有呼啦寒风吹来，我的貉衣系带被微微吹散，正要去系，头顶发出个声音。

    “阿妹！”声音不似以往嘹亮，有些有气无力。

    “阿妹，让为兄来罢。”风速过快，我总系不太好，兄熙见了，上来帮忙。

    凝着他通红的两颊，“熙可是来了许久？”

    熙漫不经心嗯了一声，兀自帮我系带。长长的绅带，在阿兄宽阔的手掌中转眼变出个好看的结来。

    “阿兄倒是手巧。”

    如果以往我如此说，他定会抬头亮眼望我，“阿妹所说当真？”而今天他明显情绪不佳，又恹恹回了个嗯字，便默不作声。

    帮我系完，也不过道句，“阿妹既然来了，便陪为兄站一会罢。”

    阿兄如此反常，我并未多问，想起那日庶母堂上责他。╔ ╗

    所谓望子成龙，庶母必是如此罢。听说，庶母母国被责备得犹盛，君父甚至啐为狼子野心。

    不知为何那时，听着寺人传的只言片语，我第一次对君父生出股陌生来，或许这种陌生一直都在，只是被我忽视了。

    狼子野心…庶母有想法想上位成为继夫人，并不为过，只不过之比旁人积极了些……为何君父要那样责她？身为国君众『妇』之一，谁不想做妻子而不是媵者？谁不希望自己过得好些多得些恩泽？自古阴阳相辅，男乾女坤。倘若说想成为他的妻子，让自己儿子有机会立业成为一国之君是狼子野心的话，什么才不是狼子野心？倘若不去争取，又有几日可得夫君恩泽？

    理解的一叹气，我拍拍阿兄的阔肩，静默不语。

    于是，两只傻瓜吹着凛冽寒风，立在高高的阙台上，许久未动。

    又过了许久，兄熙似够了，忽然开口问我，“娻以为，何谓乐？”

    乐？想了想，我没有立时回答，而是拢拢身上皮貉，侧首看向阿兄，他倒似忽然之间长大了般，长长黑发被风向后撩起，整个面庞变得十分清晰，下巴被刮得干净，黑眸红唇，虽然长相仍旧肖似女子，但眉宇间有了一抹女子没有的刚毅，此时因庶母而勒出深纹来。╔ ╗

    这孩子，最近也有了烦恼。否则真不敢想，这么深奥的问题是从他口中出来的。

    淡淡开口，“阿兄以为呢？”

    歪头，阿兄想了许久，道了不知二字。

    无语…我真不该指望着熙能给什么有深度的答案来。

    阿兄又道，“于为兄来说，只需每日有食可用，有榻可睡，闲暇之时，琢磨玉石足矣，但阿母却与我相异。”

    “嗯。”阿兄确乃大智者，长期浸泡在鲁宫这个充满权势的地方竟还能有想法，我又是一拍阿兄的肩，不得不说句，“阿兄乃当世奇葩！”

    那脑结构不是我所能想像到的。

    如兄熙所言，快乐在于饿时能有吃的，困时能有睡的，闲时能有玩的。如此简单的东西，往往被人忽视了。饱暖思□，到最后，那些刻意追求的，也不过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罢啦，我就是一枚活脱脱的例子。

    不过阿兄那话里的豁达与脸上神情不符时，我不好意思的咧嘴笑了，伸手捏住他的两颊，刻意扯成青蛙状，“熙乃笨蛋！有何不能想开的，庶母所求之事定能如愿！”

    “&……%&&￥#”

    意思是，阿妹如何得知。╔ ╗

    神秘一笑，“我自有办法知晓，兄熙忘了，娻会卜。”其实历史早就告诉过我，他将会是炀公，只是…

    阿兄伸手掰开脸上的手，“娻，我乃汝之阿兄，汝岂可，岂可如此不敬…”说完，本就因长期宅在宫室里看起来粉白的脸，这下更是通红的紧！

    斜眼瞧着捂脸的熙。

    看看那样，阿兄，屁的阿兄！每次有一点点肢体接触都会脸红上大半天的人，还需要我照顾的，会是我阿兄？！我才没拿他当阿兄看。

    逗弄似的，拍拍阿兄的『臀』部。果然,有惊叫传来，阿兄气急败坏，在我身后大吼，“娻！你你你…”

    回头，我坏笑，“如何？”

    阿兄见着我坏笑的模样，又是嗫嚅半天，“你，你，你，娻乃一国公女，怎可如此不雅！”

    “如何不雅？”

    “你怎可，怎可…”

    我大笑着道，“呆子！”

    阿兄气得发抖，追了过来。

    不跑的是傻子，不过，啊嚏！刚刚吹风太久，好似感冒了！

    阿兄近了，见我连续打喷嚏，立即脱下自身的皮裘，面带责怪将我裹紧，一边絮叨，如此不在意自己身子，一会庶母知了会如何如何…如此云云，

    我正要无语望天，见着下边台阶上立着的人，身子微微顿住。

    兄酋不知何时来了，斩衰己经脱下。取而代之的，是朱芾玉珩，裘帽处，纯白的雪与朱裳构成十分鲜明的对比。

    见我看他，阿兄一双眼古井无波回视，视线落在兄熙帮我系腰带的手上…

    窘迫的发现，阿兄熙不知何时似乎是整个人将我搂抱进怀里，或许我身子有些僵硬，兄熙发现不对。

    停下絮叨，抬头，对上兄酋。

    两人无声相对，倒似有些隐隐暗流，兄熙被庶母『逼』着与太子对立，此时见着，大家虽没挑明，但心中明亮，确有些尴尬。

    昔日欢笑三人，此时无声相对。

    四周己不再一片寂静，有宫人己起来扫雪，鲁宫的大钟鸣了起来，从空旷的宗庙『荡』向高高庑顶。

    灰白天空，不知何时飘起了鹅『毛』大雪，落了三人满脸满身。

    “阿兄！”最先开口的是我。

    熙不好意思刨了刨脑袋，干干道了句太子。

    太子！！

    ….熙，你真是让人无语！

    兄酋淡淡嗯了一声，接着问道，“你二人在此做何？”

    视线仍旧停在兄熙未曾撤高离的另一只手上。

    我干笑着将兄熙置在我腰上的手拎开，“晨起之时至阙台观景，与兄熙偶遇而己。”

    “哦。”阿兄酋便不再言语，倒似专心观起景来。

    捏捏兄熙的腰肉，暗示他开口。

    呆子不算呆，笑着对阿兄道，“太子，己是一饭，那熙便先告辞回宫了。”

    阿兄没有立时回答，而是先看了会景，看我一眼，方道个嗯字，我正打算随后就走，没想到阿兄酋却忽地淡淡一开口， “娻先勿走，我有事谈。”不过说这话时，眼睛仍旧注视鲁宫方向，

    『摸』『摸』鼻子，我对着熙摆了摆手，让他先走。

    兄酋语气虽淡，但从他忽视我与兄熙的举动来看，我知道，他生气了！而且好似这气还不小！ 推荐阅读： -   -   -   -   -   -   -    -   -   -   -   -   -   -   -   -   -

    (天津)


------------

32 妹鱼

﻿    兄熙走后，阿兄酋负手又站在原地观了会景,才动了动脚,拾级上来,裳裾缓动间,带起凉风。╔ ╗( )

    “阿兄欲与娻谈何？”待阿兄上了阙台，我这才拢了拢袖下双手开口问道。

    脚站得有些发麻了，革履虽暖，但也经不住如此天寒地冻。

    本来打算散会步便回去的,没想到会碰到兄熙，这才笑闹一会。

    现在阿兄酋将我留下却不言语,一脸深沉不知所谓何事…又想起厨房处，我一早吩咐宰夫烹制的清淡小粥,出来这时便己隐有热气冒出，虽是文火,如此之久只怕粥食炖得己是差不多了…

    这段时日国务繁重，客卿甚多。

    听人道君父用不下饭食，便想着帮他弄些开胃的，毕竟他是我君父，虽不满他让阿母备受委屈，但身为国君，有些事情是无法避免的，比方说女人…女人多了，总会厚此薄彼，这些改变不了的便顺应了罢…

    我所能做的尽量开导阿母找些法子让她过得充实，在君父面前乖巧伶俐些，让君父认为阿母教导有方，多得些好印象罢啦。

    我有些庆幸君父非偏听偏信之人，王畿流言，没有影响到我在他心中地位，也确实，能上书天子，为我求夫的君父，而又求得如此及时的，想来，他是一早就想到我将面临的窘境了，虽然我早就发觉落水之时，君父是真当我遇难才答应鱼的婚事的…

    这种让人心凉的真相，我早己凉不起来了，君父如此..是想要弥补我罢。╔ ╗

    纪的事情让我明白，在这种环境下，除却贫者，几乎人人三妻四妾，要找专一的爱情，专一的良人，不过痴人说梦，如若再坚持下去，也得不了好处。

    我忽然觉得夫君其人对我来说，只是为了顺应这个时代的人生观和价值观，不让自己显得那么突兀而己了，其余的，什么都不是，比之我那些简牍，都尚且不及，与他谈感情，有点类似找虐了。

    虽这般想着，心底却又抑制不住地想起那双灼热的眼，那种唯尔一人的专注...我开始有些好奇，皋何以会如此，他的身上发生过什么，才致使两种『性』子，偏生隐瞒得如此周密，阿母如若知道我未来的夫君是如此『性』子，只怕又是一阵担忧罢..

    想罢，心底微叹，看向身前城雉之外，一夜之间，广袤无垠的鲁国国土又有新雪覆盖。不知何时，磬如流水，潺潺而来，畔着这美妙磬音，耳畔响起阿兄淡淡询问，“娻此时为何所思？”

    转头，阿兄仍旧看着宫外雪景，脸上淡然表情，想来，也不过随意一问，不是真需答案。

    但我还是笑笑，答了，“娻在想，娻之夫君将来可会众『妇』盈室..”这个问题，我不过随意问起，答案心中早己知晓。╔ ╗

    阿兄愣了愣，转头看我几眼，眼中掠过惊诧，“娻何以有此一问，皋乃宋候季子，殷氏子脉自经纣之暴虐，早己人丁单薄，宋皋自是众『妇』盈室以丰子嗣。”

    话刚说完，便见一片雪白之，阿兄膝下赤『色』蔽膝随风飘飘，两人之间又是一阵静默。

    此刻，他仍旧负手立我身侧，两人手臂之间，不过一尺距离，那『摸』不着的感觉让我又是一阵怅然…我也说不清，为何明明阿兄待我如此冷淡己不是一日两日，心中的失落却仍旧徘徊不去，好似无法找到宣泄的出口般，每见着他，胸口便会有股隐痛。

    还是有所期望罢...这份从小培养的亲情，正夫人不过一句话的功夫便全部摧毁。

    说到底，在阿兄心中，我也并非如此重要，每次稍稍与熙玩闹，他便不高兴，想来是认为我失了贵族礼数了。

    在这鲁宫之中..也只阿母真将我看得重要..我终于明白涛哥为何说永远别指望自己在别人心中有何重要，你死了，地球照转，能好好待你的，不过自己而己，所以活着的时候，想做什么便做什么，真正为自己活着，而不是拓拔，那时，我并未听进耳过，因为我那时将拓拔当成了救赎，我做的那些事，全是为了他，至少，这样想，我也会觉得不那么难过了。

    这头心中隐痛尚未消逝，那头阿兄终于再次开口，语速却是极慢：“此事娻毋忧，今日寻你正为媵者一事，所选…宗女姪娣，具不愿嫁宋皋…而宋太子此时己至长昊宾馆，有书至君父处，除吊唁之外，另请求君父望见你一面…”

    顿住，我却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个样子..

    “为何？即是君父所选，万没有拒绝之理.”

    “太祝占卜，具贞凶，故此不愿，此为其一。╔ ╗”怔住，真有如此凑巧之事？

    阿兄又道，“其二，宋皋来书，乃太子裌亦不愿有媵者至宋，至于原由，娻还是亲往长昊询问罢.”

    心中笑笑，我可爱的小裌！果然没白疼他，不管原因为何，这事做得，倒十分衬我的心了，世间因果循环，我前世作恶太多，定也做过何好事才让我遇见了他罢！

    虽然宋皋在我心中算不上喜欢，也没有讨厌，这种人做夫君也不会很抵触，但身为自主**现代女『性』，虽无从一而终的贞『操』观念，也不指望对方有忠贞之念。但能不与人共夫，便不与人共夫罢。

    如若真共了，指不定依我脾『性』哪天忍受不了一大堆的莺燕吵闹，忽然来个抛家弃子，独游尘外了，毕竟，将大周游历一趟是我很久以来的想法…当然，目前也只是想想..不敢真的去做，我心中明白这个时代女子地位极低，女子无亲无故独自在外游历，被当作野人奴隶也不一定。

    没有通关符节，不是什么地方都可以去。╔ ╗

    不过，裌如此做，想必是偏着我的。我知道他的太子之位坐不了多久，宋候便会舍其孙裌而立其弟衍的，等他不做太子了，便诱拐他出去云游，看山看水看大海，也是不错的，如若有他的陪伴，必是不同的…

    兄熙后来话说得很少，两人之间很快又静默下来，我又站了一会，便告辞回了母亲宫室。

    从未发现，本极喜静的我，也有忍受不了的安静和冷淡，以往所处环境便是极为淡漠的，待人也是如此，人与人之间何时断了联系，或者许久不说上一句话，我没觉得什么。

    现在，那静，却是让我极为难受，好似忽然之间，整个人变得极为别扭，与兄酋之间的气氛也甚为古怪。

    按礼应该先给君父见礼的，但见他此时仍旧未醒，便与阿母请个早安，两人一齐用了温馨的一饭，便让寺人端了粥食去阿父少寝。

    进闱门时，己有寺人端陶盂从里边出来。

    让人通传，阿父宣我入室。

    叩首行礼。

    君父道了句免，接着笑眯眯问我，一副心情很好的样子，“如此早，娻何以来了？”

    “娻闻君父食欲不振，便让烹人烹了些爽口开胃的浆食，请君父一尝。╔ ╗”

    “哦？”见君父一脸兴趣，便让后头的人赶紧上了。

    生滚白粥配上新渍腌菜，稍稍加了些香油，还有一豆酱制鱼肉，君父一饭吃得不多，所以我备得也不多。

    这次，君父未唤乐师，两人难得静静用食，我主要是做个陪伴，不时帮君父舀舀粥食。

    君父胃口还算好，只是，鱼肉却是纹丝未动。

    两人正吃着，外头有寺人唤君父道，君主鱼来了。

    听说鱼来了，君父赶紧放下手中勺比，请她进来。

    此次回国，两人尚未得见，主要是作为新『妇』，她需入公宫学礼，而我，虽然阿母命我往公宫习礼，但我以她身子违和，待她好些，再学不迟为由拒绝了。

    远远的，一阵环佩之音渐近，然后便见君主鱼一脸温柔，曲裾深深,登阶上堂。

    她，仍旧还是那样，进退举止之间十分有度。

    “拜见君父，见过阿姊！”

    “免吧，鱼既然来了，便来尝尝娻给我做的粥食。”

    鱼答诺，便垂目上前坐了，执砒吃了会，道句甚好，便再没说其他的，君父与她说何时，也是轻声细语的答了。

    对我，倒似有些刻意冷落的样子。

    因为每次我要同君父谈事时，她便会适时开口说话，好似故意不让我有机会『插』话。

    这…好像我没有得罪过她吧，宫中姐妹，我也不过偶尔串串门子，谈得也不是什么很深的话题，都是些十分客套有礼的话，所以并未深交，也就谈不上怨仇了，除了辟。

    从父亲宫室中出来，走在庑廊之上，刚要出闱门，便让人唤住。

    “阿姊！”

    立定，我就知道她有话说。

    “鱼唤我？”

    “嗯，阿姊，能否与鱼一谈。”

    点点头，“至阿妹宫室，还是..”

    两人寻着一僻静处站定，不远处，我记得少时种着几株梅的，也不知，是否己经全然怒放。

    “鱼有何事便直说罢，我还需去阿母宫室。”

    “毋需多久，不过寥寥几句，鱼亦需往公宫。”

    “那说吧…”

    “阿姊，你...于陈磊一事，鱼非有意。”

    不在意一笑，“此事鱼毋需往心里去，娻与之婚姻，乃天不允，不怪鱼。”

    不过好似我的劝慰并不是对方需要的，或者说，鱼真正要说的并不是此事，而此事，她明显的并未真正内疚，她口中说出的话，温柔之极，却又剜得人心上有些痛。

    她说，“阿姊，阿母去时有遗命与鱼。道她若不在，婚事必会推后改期，让我在出嫁之前，务必提醒阿兄毋与你过多接触，此事，鱼己与兄言，但他似乎听不进，仍旧每日去寻你..因此，我想请阿姊看在此为母亲遗命，毋再与兄熙见面.虽然，我知道这样要求有些过份，但我所能求的，不过汝矣！”

    说罢,本就寒冷的空气凝滞下来，两人之间一片死寂，心上冰冷得紧，而我知晓我的脸『色』也定是冰冷之极。

    鱼见我不答，看我几眼，又等我一会。便欠了欠身，最后转身离去，纯白的雪景里，那道黄裳很快远去，接着消失在长长的庑廊之后，那匆忙之姿，倒似让人觉得身后有洪蛇猛兽追赶。

    待她走后，我忽尔忍不住大笑。

    哈哈哈...

    如此的莫明其妙，这番话，鱼倒底想要说什么？

    我笑得前俯后仰，却有晶莹泪滴溅落白白的雪地里，不过片刻凝结成冰，这天气太严寒了，而这些人，也太莫明其妙了，先不说阿兄待我己是冷淡之极，还时不时现出怒气，明显地不想看到我。

    哪会每日去我宫室寻我..更何况，阿兄酋要做何，不是我能管的，鱼凭什么让我避着他，难道只因为她是嫡女，我是庶出，真是笑话！

    这才真真是传承了正夫人之风的，哼！既然这嫡字如此好用，这继夫人位置，我便说服阿母夺了，反正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虽做不了嫡女，但那威风，我也还可以耍耍的，还真当我好欺，我阿妍何时如此窝襄过了！ 推荐阅读： -   -   -   -   -   -   -    -   -   -   -   -   -   -   -   -   -

    (天津)


------------

33 未来

﻿    阿母临睡前，遣退寺姆世『妇』等,我从柜中翻出今早世『妇』们收起的席褥,帮母亲垫好床榻,又等她泡好脚,方扶她上床靠于床柱，“阿母，阿母可欲效帝妃娥皇？”

    阿母接陶盂的手一顿,尔后轻啜一口，脸上神『色』在烛燎之下看不明确,“娻这些时日不悦，可是为了继夫人人选一事？”

    “嗯。╔ ╗ ”

    阿母笑笑，轻轻将陶盂放在床侧几上,看我一会但笑不语，良久才伸手『摸』了『摸』我的头顶,道，“孺子！汝父之事向来由己，『妇』人不容置喙，即使阿母有意，又岂能动摇汝父之意？”

    撇撇嘴，帮阿母拉高衾被，素来便知君父吃软不吃硬，国务政事亦是不允『妇』人『插』手，我自然不会学着那些媵室那般去做。

    “可…在娻看来，阿母此次似有欲擒故纵之意？”说完又掖了掖被角,思索一下方缓缓问了.

    愣住，阿母先是疑『惑』，尔后『露』出了悟，含笑回我，“欲擒故纵？娻之所言倒甚为形象，只是阿母并非欲擒故纵，而是不意为之…十五载前，我欲为君妻时却不可为，十五载后，己然习惯如此…己不愿为，只要娻日后能与夫君和睦相处，阿母便己别无所求。”说罢，双眸垂下一副不愿再谈的神情。

    见此，莫名地，心上涌起一股忧伤来，要习惯十五载如此等着偶尔的宠幸，十五载后又说出这样的话，只怕该是心如止水了罢，阿母己经不对君父怀有任何希望了，不愿争了，也似乎争不动了.

    但我…忽地生出股不甘来，凭何阿母不能过得再幸福些？

    如此的阿母，我又岂可袖手旁观!为何，我从来没想到过，要想让阿母过得再幸福些，我也不是做不到的。╔ ╗

    一直以来，我都误以为阿母的幸福是托放在君父对她的言行和态度上的，是我不能为的，所以一直冷眼旁观做着我所能做的装乖卖巧，或偶尔叹息一□为媵者的悲哀。但，此时阿母的一番话让我忽然想道， 阿母的生命里既然只有我与君父，为何不能再多一个人…

    从来有言，有儿万事足，阿母是典型的西周女子，倘若能为君父生出子。

    对她来说，意义何其重大......这个时代注重子嗣，为自家夫君生下子嗣延承血脉，那是一个女人的毕生心愿，一直无子的阿母必也不例外。一来有了儿子，在夫家地位也会变得截然不同。二来或许她的一腔哀思会在抚育儿女中渐渐淡去，过程之中也少些时间胡思『乱』想，生活过得必然充实些。

    这为何从前我就没想到呢？

    阿母君父年纪不算太大，再怀一个也不是不能,医师亦早有言，只需好好调养，阿母还是有机会生子的，现代之时，于孕事，我是有过研究的，因为我可以不爱别人，但却不能不爱惜自己，一个女人，拥有健康的子宫最最重要，所以就算曾经与人做时，如若没有安全措施，我定然不允的，我不想到头来还需流胎。╔ ╗

    我明白，一个女人想要美丽，需从保宫做起。

    待阿母睡下，我又在寻了块暖席就着烛燎看了卷简牍，待阿母发出均匀的呼吸声，这才出了宫室，吩咐寺姆世『妇』小心侍候，便一路越过前堂，下阶出闱门，方出闱门，便见火把燃燎之处，一人素服宽绅，身形孤单立于重檐之下，负手望天，一脸沉思。淡白的月光下，重檐的影子映在他的侧脸，照得影影绰绰。

    顿了一下，接着我慢慢上前，“阿兄！”十分规矩行个礼，语气也是中规中矩。

    听我唤他，阿兄缓缓转身，不过略扫我一眼，目光便很快移开，定在我身后的闱门处，“阿妹总算出来，让为兄好等。”说罢，遣退稚。

    目送稚持灯离去，我转头“阿兄何事寻娻？”如此遣稚离开，独留我一人。

    兄酋垂着眼眸，看不清在想何，许久方道，“娻那日与鱼说了何话？”

    心中冷笑，这宫里还真没处安生的，己是入暮，兄酋却不在自己宫室里，跑来此处，这是打算兴师问罪？此事，兄酋是如何知了？只怕又是有人作遂。╔ ╗

    平了平胸臆间淡淡怒气，“阿兄何以有此一问？”撇开看他的眸子，眼光定在微垂的袖口处，那上头的蟠龙纹是我去年闲来无事帮他绣的，此时看来，却是有些班门弄虎了，宫中自有司珍为他制衣。

    “寺人道，自鱼与娻于囿园谈话，回至宫室便心神不宁，入夜频频梦魇，梦言梦语不断，屡次提及娻…”

    所以认为是我说了不该说的，做了不该做的以至如此？

    心中冷哼。鱼，我还真小看了她，这么温柔文静的女子，心思竟如此歹毒。那日说起来，要真心神不宁，频频梦魇的该是我罢…

    如此离间我与阿兄，旦看阿兄神情，还真是有效，难道就因为我不会哭，不会将自己的软弱呈现人前，不会苦苦哀求，所有人便认为我不伤心不难过不会痛不会觉得苦的么？

    没有抬眸，我眼睛仍旧定在阿兄袖口处，沉默了一刻，方淡淡一笑道，“阿兄以为娻与鱼说了何话以致鱼会频频梦魇？娻平日里，除了自己宫室，便是至君父阿母处见礼问安，就连与我交好的兄熙宫室也是极为少去，更何况关系平平的鱼处？如若能说些什么，以致鱼如此，倒真是怪哉！”

    话一说完，阿兄的眼光终于落在我的脸上，微微错愕，不等他错愕完毕，我又道，“阿兄，往后，还是毋再寻娻罢，娻怕正夫人有知再次责我累及汝之贤名，必不原谅于我，鱼…上次与我所谈亦乃此事。╔ ╗”说完却见阿兄似是踉跄着倒退了一步，待他回过神来，我己绝然转身，沿着长长的石阶行向我的宫室。

    “娻！”阿兄在身后唤我。

    我没有理会，昨日便己想通，兄酋待我态度如何，我己不在乎了，天天如此难以琢磨。这些日子我己累了，也不想再如此揣测下去，只要君父态度不变，我在娘家的地位便可以保证，娘家地位不变，嫁去宋国自也不会难过到哪去了，更何况宋候也说了，必不会亏待于我。

    同时，心中了然，鲁虽不送媵者姪娣，但其它良国也会相送，只要我不爱上那个我称为夫君的人，我便不会像母亲一样日日落寂黯然，我总能找到让自己充实快乐的生活方式，完全不需要如此委曲求全，是嫡如何，是庶如何？是太子如何？不是太子又如何？这些东西能决定的，不过是一个人的外在生活条件，而内心，嫡庶又有何区别，最后弄来弄去，大家在鬼门关前，不过一样。他生气了如何？不生气又如何？再多的兄妹感情，在贤名遗命面前，也脆弱的不堪一击。

    这一夜，就着星光，我回了宫室，洗洗很快便睡了，一夜无梦。╔ ╗

    第二日睡来，我便开始琢磨着帮阿母找些法子，让我有个弟弟…我相信事在人为，总会找到法子的。谎称身子不适，使稚去请医师。

    没想到来的不止医师，熙也是来了。

    “阿妹！一早便闻阿妹病了，为兄来看看。”未至宫室，便己闻熙的声音，这孩子看来己是想通了，声音又是中气十足。

    呃…扶扶额头，使世『妇』请他在堂上候着先。

    细细询问了医师母亲的身体状况，医师道庶夫人体寒气虚，血气不盈，方才难以有孕。心下有了个大概，这样，是现代的贫血了，吃些暖宫的食物再补补钙铁，应该可以好些的。

    与兄熙匆匆谈了一会，便要请他出去，却没想到这呆子死也不肯回宫，似笑非笑看他，“熙可是在躲庶母？”

    兄熙吊了眉『毛』，“娻有所不知，自君父责母后，阿母变得十分唠叨，每日都至为兄宫室定要亲看审查为兄课业，如此几日，好不容易听闻阿妹病了借口来探，自不能如此轻易回去。”

    瞪他一眼，“如此说来，兄熙这是盼着娻患疾？”

    见熙连连摆手，我也不再捉弄他了，起身去藏室里翻找空白简册。

    熙也跟了进来，高大的身子将光几乎全部挡住，不知何时，他己长成这般高大模样了…

    “娻在翻找何物？”

    “找卷空白简册，娻有东西要刻。”想了想，我需要极静状态下才能回想起以前的东西，还是决定将眼前这只弄走，“熙，你去寻兄酋玩罢，娻现下有事。”

    对方苦着脸，“为兄刚从阿兄太子宫出来，太子宫寺人道兄酋昨夜未归，阿嫂直问为兄，兄酋去了何处。”

    翻简牍的手顿住，昨天没回去么？“可是在鱼处？”鱼不是病了嘛，或许候在她的宫室不定，虽然我觉得她并未真病，但自正夫人去后，玑又嫁去齐，能照顾鱼的，也不过兄酋了。

    “娻如何知？”

    笑笑，“不过猜测罢啦！”又想起昨日之事，不愿再提起兄酋，我转了话题，“熙既无处可去，便帮娻刻方玉佩如何？”

    阿兄眼睛一亮，“娻有胚玉？”

    “自然。”

    终于找着一册空白简册，拿了，两人出室。又登阶上堂，说得兴起，我正被熙逗得开心，然后见着正坐在堂上翻简牍的人时，嘴角笑容忽地凝固，恭敬行礼，“太子！不知太子来了，娻失礼了。”

    话一说完，兄酋翻看简牍的手顿住，看了看我，又看看立在一旁的兄熙，神情很淡，微微一笑，“听说娻病了，特来探望。”

    “多谢太子关心，不过微恙并无大碍。”

    “阿妹，你不是一向唤阿兄阿兄的么，为何改称太子了。”

    白他一眼，“自然该称太子。”

    兄酋一向温和的脸上带上一抹苦笑，有此自嘲，“娻这是，在生为兄的气了？昨日为兄并无它意，不过问问，娻便如此咄咄『逼』人。”

    顿了顿，我有咄咄『逼』人吗？是鱼还有正夫人咄咄『逼』人罢？！不过，谁咄咄『逼』人己不重要，“太子言重，娻不过陈述实情，那日鱼所谈之话便是如此，信与不信全在太子。”

    “娻！”对方似乎怒了呢！

    “太子！”背挺得笔直，我毫不客气回视。

    “娻定要如此阴阳怪气？”

    “就是，阿妹不觉自身此番言语甚为别扭么？”

    微微一笑，“娻并非阴阳怪气，而是，毕竟嫡庶有别，娻不愿再被人诟病，如此不过正席而己。”

    阿兄走时，我没有去看，仍旧专心去刻我前世学到的保宫方法…

    大枣山『药』粥，适当补食牛、羊、狗肉，以补阳滋阴、温补血气、增强体质抵抗力，更起到润泽脏腑、养颜护肤的效果，鹿茸也需，冬虫夏草，不过这方东西生在蛮貊，不知能否寻着，鸡子一枚，青盐少许，隔水蒸成蛋羹每日服食…

    不过却不知为何，刻画的速度却是极慢极慢..

    作者有话要说：快要结婚了吧，不过结婚前会发生一件大事.. 推荐阅读： -   -   -   -   -   -   -    -   -   -   -   -   -   -   -   -   -

    (天津)


------------

34 宴飨

﻿    大周律法有七出三不出，阿母无子附和七出之一。╔ ╗

    但她本贵族出生,钟鼓巽玉之人,从陈媵来是为修好两国,自然不会如其她女子般出『妇』,但，无子与有子区别还是较大，倘若哪日里君父不在了,我又远嫁宋国，阿母无子晚年处境着实让人堪忧,有子，则可得宗族辟佑还能分得财产,虽然不是自己的，但总比无所依靠强些。

    曾经在哪里看到过,生儿生女虽是由父决定，但与女子身体的酸碱度也有关系，倘若想要生儿，便多食些碱『性』食物，但阿母身子偏寒却又是不是任何碱『性』食物都可食，那些『性』寒的食物自不可动，也就一些『性』温或平的碱『性』食物对身子有好处，比方说葡萄，海带这些强碱食物，当然葡萄生在蛮貊不好找寻，海带在海底亦是一样，所以这两种食物自被排除在外，但这个时代虽然没有后世那种大颗的葡萄，野葡萄还是有的，叫做葛藟，或者多吃些葑菲也是可以的，可以吃些豆类，这个时代，豆子还是有的，还有一些其他的坚果，蜂蜜也可以。

    为母亲弄了个营养表，又考虑到她的身体状况，己是三十一岁，这个时代如若怀上，己是大龄产『妇』，还是比较危险的，便将一些瑜珈从简到难用胶墨画在皮草之上，让她鍛炼身子的柔软度，记得以前似乎看到过一套孕『妇』体『操』的，不过一时半会记不起来了，日后再慢慢琢磨吧…这些，己差不多是我所有能做的事了，其它的，听天由命.

    又想着寻着一日探听阿母怀子意愿。╔ ╗

    这日阿母请我去她的宫室用饭，堂上包着五彩织边的筵席在一片雪光下衬得格外醒目，阿母着燕居之服坐于上首，一脸笑眯眯看我。

    舀一勺脍炙与阿母，我笑着道，“阿母多用些，这脍炙乃娻之秘法所制，比之往常，应是鲜美些的。”

    “娻即将成为新『妇』，这些事还是让宰夫等人去做吧，娻之嘉礼之服尚未完成呢，你君父道太子从陈舆来的媵器尚置于窖中，恐需娻前往看看，是否还有不满之处，此次勿需媵者姪娣，汝父道需得多些朋贝鬲人以作弥补。”

    “阿母，毋需如此。那礼册娻早己过目，媵器鬲人也是够了的。”

    “孺子，汝父既己与上卿道过此事，早己命人作器，哪还有嫌多的，况且，吾女一人孤身往宋，阿母心中忐忑，早己求汝父多些媵奴，至少，吾女孤单时，能有乡人伴于身旁，阿母初时来宋时，不喜随行姪娣，总觉她们或会分了汝父注意，但到最后，陪阿母最多的反而是邘姬了。╔ ╗”邘姬是阿母媵来鲁时，随嫁的小妾，同阿母一个宗族。

    说这些话时，阿母神情平和安祥。

    笑了笑，我道，“阿母，娻早己非稚子，这些道理又岂非不明？娻自能过得好些的，甚至比阿母过之而无不及呢，但娻一想娻即将远嫁至宋，而春暖花开之时无人伴着阿母看那囿中柳絮，心下便惴惴，阿母无子伴身，娻又岂能安心？”

    话未说完，便见堂上阿母果然脸『色』黯了黯，几不可察叹口气，执砒低头吃起箪中饭食。

    看来她一直在为无子遗憾，我又笑着安抚接着道：“前几日夜里，有司子神入梦来寻，念我极将为『妇』，传授一套育子心经。”

    阿母闻言先是半疑半『惑』，“娻此言可是当真？”

    重重一点头，“当真！娻自醒后便将梦中神祇所言一一记录，只是天神有过交待，此事需保密方才，否则心经无效。╔ ╗”此种说法虽然老套，却是解释的最合理的，阿母定想不到我敢诓她以神的。

    阿母惊喜交加，有点热泪盈眶，“既是如此，娻定能为阿母生个聪慧外孙，至时娻定要带他归鲁来探阿母。”

    犹豫一下，我方将自己真实意图说了出来。

    阿母闻言先是一愣，尔后似有些踯躅，“可是，阿母早己年迈。”

    “阿母正年盛呢，只要阿母每日里照神祗所示，必有天神辟佑，定能有身。不过有身之后，阿母还需再辛苦一番，否则产子时怕有难产。”

    阿母脸似微微红了，脸上却隐有喜意，只要阿母高兴，我便觉得这些时日所作所为算是值得。

    “此是娻初次与阿母谈起私密之事，娻初来秽事，也不见惊慌，似早己知晓。说来奇怪，娻与其她姊妹完全不同，女儿之事，似生来知之，如此早慧，徵屡次与阿母道君主极为早慧，本以为定是富泽之人，没想到到最后….”

    “阿母！”无奈叹口气，她至今还对陈磊毁婚一事耿耿于怀，“那些旧事毋要再提，提及，阿母也只会伤怀。╔ ╗况且娻将嫁夫君虽非王室子弟，但衣食无忧必能做到，又有何可忧，于娻来说，一箪饭一豆肉便足矣！”

    阿母放下手中勺比，爱怜看我，好似我有多么不幸，“可娻，阿母夜里常常梦见娻唤阿母救汝，娻当真…”

    “阿母！娻自晓事一来，所说之事可有食言？”

    阿母歪头想想，缓缓摇头。

    “娻既从未食言，此次定也一样。”

    阿母还是不放心，“话虽如此，可此乃娻子终身大事，那些锁事岂可比之？”

    “阿母，或许娻之言有些荒谬，但…此事于娻来说与阿母口中锁事无异。”

    “娻，正是如此，阿母方不放心娻独往宋。娻虽为女子，却坚强刚毅如男子，小时同玑玩耍，两人同时摔进囿园荷池，玑哭了整整一日方才止歇，娻却不哭不闹，不过换身衣裳，擦干长发，又去藏室翻看简册，彼时阿母亦喜亦忧…”

    “阿母！”长叹口气，本来是来说服她再怀一个的，没想到又扯至我的婚姻之事，这块心头上的疙瘩阿母要何时方消？还是定需让阿母见上裌与皋一面，方才放心？

    两人叙话至日头渐西，我这才告辞，回到宫室便遣将我整理出的一部分资料拿给阿母，交待寺姆徵小心看管，毋要让他人看了去。╔ ╗又需每日精心伺候阿母饮食起居，特别是饮食方面，那些『药』膳定要务必小心，随时向我来报。

    我想如此调养一年半载，应该会有起效，特别是对女子而言的圣品鹿茸，这个时代要比现代好找的多。

    无污染的环境这点最好，什么都是最鲜的。

    这几日裌有入宫几次，不过只是吊唁。所以尚未有机会得见。

    不过这日却有寺人来请，道君父请我去藏室。

    随着引路寺人一路穿过庑廊，不知何时雪下得更大了，远远便见，高高的阙台上，厚厚积雪似给整个鲁宫裹了一层素衣。

    过去光洁如玉的筒瓦己被全部覆盖，时光在我脚下是如此悄然逝去，己至我尚未发觉，便不过转眼之间，来大周己是八年零三个月，这…是第八个仲冬。

    珠帘相撞，刚入藏室便见君父翻着一卷卷简牍，似在寻何东西。案几之下堆满了散落的简牍还有一方琴瑟，这…我在正夫人的宫室中见过的..

    叩首行礼，“拜见君父。”

    君父未曾抬头，声音不喜不怒，“免吧，娻过来，帮为父找找你母亲留下的礼册，我记得是置于此处的？”

    愣住，“何人礼册？”看一眼地上那方琴瑟，只怕是鱼的罢。

    “鱼之礼册。”

    “君父为何不使百藏官进来寻呢？”叫我来，难道就只是为了帮鱼寻那礼册？又想起前几日阿兄酋所言之事，难道君父也以为是我使了何下作手段去害鱼吗？

    君父脸『色』稍暗，“自你母亲去卒后，鱼之媵器为父当亲作，又岂可假手他人。”

    “如此。”微微愣了愣，我便帮着君父寻找正夫人落下的礼册。

    两人正寻着，身侧君父忽然出声，“为父闻知你与太子争执，可有此事？是为鱼之事？为父听说鱼梦魇之中屡次唤汝。”

    翻简册的手一顿，有一堆高高的简牍哗地一声从案几上落了下来，散『乱』一地。

    “君父以为呢？”

    “以为何？”

    “君父从何处知娻与阿兄争执？娻与鱼素来友好，又岂忍鱼受梦魇之苦，从兄酋处闻知鱼连生恶梦，娻甚至特意让人送上安神香盼鱼之痊，以娻之见，告状之人只怕心怀恶意，于父面前如此抵毁娻与鱼，此人…不可留…”

    君父想了想，道了如此二字，便再没说话，眼中却有寒芒闪过。

    两人终于，寻着那方礼册，君父并未叫我退下，我便一直留着，偶尔帮阿父递递水，捏捏肩。

    至四饭，天全黑了下来，寺人进来点燃烛燎，又静静退下，父亲身边的寺从提醒着己到四饭时间，两人用毕饭食，我这才告辞回了宫室,第二日便听闻从小伴在鱼身侧的寺姆被君父寻着个理由随意打发了，从此以后再也没在鲁宫见过她了。

    走之前，君父对我道，“娻，明日鲁宫有宴，至时宋太子亦至，你也来罢。”

    “诺。”

    第二日，天方亮，鲁宫钟鸣磬扣，有司几筵一丝不苟铺陈筵席，本就方正的暖席摆得正正规规整整齐齐，『射』人来回在上堂与影壁之间，不时唱宴。

    一场华丽的宫庭宴飨即将来临。

    作者有话要说：亲们先看着吧，明天再改了，晚安。 推荐阅读： -   -   -   -   -   -   -    -   -   -   -   -   -   -   -   -   -

    (天津)


------------

35 小裌

﻿    庭中两侧厢房建得整齐对称，看不见的角落里几株梅花暗香盈动,中间有幽长的庑廊穿庭而过。╔ ╗百度搜索，房舍虽然不大,却也古朴雅致,雪后初晴的阳光打在裌的脸上,粉嫩莹透的恨不得掐他一下，这孩子前段时间因患疾掉的肉去的快，回来的也快,今日一见那圆润的脸颊，我安心了,总算补回来了，看来世『妇』们没少下功夫。

    不过,好似小家伙正生闷气，别别屈屈一言不发向前面的居室行去。两人刚入东庭,便远远的有磬鸣如流水，潺潺而来，细微踩雪声和着拍子流淌开去，这里是宫中空置了许久的一处小院落。

    立定，嘴角微翘看他，“裌，最后一次机会，扑是不扑？”

    以往见我，哪次不抱大腿的，这次竟如此乖巧，盛宴过后，禀了君父带他去探望阿母，顺便宽宽阿母的心，死小子倒机灵，油嘴滑舌的哄得阿母不时开怀畅笑直道甚好。

    没成想出来之后，裌本十分乖顺懂理的神情一变，嘴角高高翘起不理会我，唤他还径自往前走，那嘴角直至现在都未平复，快能吊个大油瓶了。要是阿母看见他现在这副神情，不知还会不会笑得乐呵。

    “阿母…”委屈看我一眼，眼眶都红了。此时气候严寒，裌一身过长的狐貉裹得只剩个粉嫩小脸，本来有些显得矮小的身板，现下完全臃肿似个圆球偏加上一双水亮圆溜的黑瞳，行在雪地，似见着一只灰白的胖猫在滚动，虽然我很想笑，但此刻万不可笑，否则裌定会不依不饶。╔ ╗

    “嗯？”习惯『性』歪头看他。

    “阿母为何不写信给裌…裌在宋日夜盼望，阿母都无只字片语，宴又笑裌了？”

    裌总提及宴，“此是何人？”哪里来的孩子总欺负裌！

    “宴是裌之堂哥，阿母为何不写信与裌？”

    这孩子，刨根问底呢！『揉』『揉』额角，蹲□子，『摸』『摸』裌的小脑袋，比了比，“裌又长高了呢，己是小大人了！再过几年便冠礼，成为男子，裌将来可是要屏卫一方的大人物了，不可如此依赖阿母，知否？”这时才发现原来他的眼角长了颗不太显眼的红痣，听人说，眼角的痣是泪痣，这种人通常爱哭，也不知裌是为何在别人面前成熟端正得像个小大人，偏在我面前便显得有些弱气。

    裌张了张嘴，最后细声细气蹦出这么一句话，“可是小阿父说，裌还小！”

    “小阿父？”什么是小阿父，皱眉想想，何时裌的阿父还分大小来着？不过，不管大小，这样教育作为一国太子的裌，总显得不是太好。

    “小阿父便是小阿父，大阿父不愿回来，便由小阿父教裌『射』御！”

    “…..”几月不见，有些跟不上他的思维了，『揉』『揉』小家伙柔软的绒发，“汝父安在？”

    裌轻轻咬了咬手指，十分为难地看看我的身后。╔ ╗

    随着他的目光寻去，便见与我随行的稚还有世『妇』们恭立两尺之外，具是垂眉敛目。

    站起身来，对着后面微微挥手，“稚，你等且退下罢。”

    我向来说一不二，稚等人虽有母亲交待的吩咐不离我左右，若我开口要求回避，自然照办。

    “诺。”接着鱼贯出了闱门，很快消失在庑廊之后，长长的过道里，只剩我与裌二人，有寒风刮来，裌的小脸更加红了。

    “来，阿母抱抱。”

    裌这次，却是十分迅速地窜了上来，抱紧我的脖劲，末了还不忘亲亲我的脸庞表达一下思念之情。

    “呵呵。”脸颊的湿濡让我忍不住笑出声来，“裌变沉了，阿母都快抱不动了。”

    “才不会，裌很轻的，很轻的像片翅膈！”

    裌用手比了比，两眼灿亮，气消了不少了呢。╔ ╗

    “来，告诉阿母，裌刚刚是想对阿母说何？”边向居室行去，边不时低头看他。这居室是我专程向阿父讨来的给裌暂住，只道不月便要婚嫁，嫁前先与宋太子处处也可，君父低头思索一方，正要应了，不成想裌却是回绝了，我正纳闷他不是一向粘我的紧，这会倒似生份了。

    饭后带他过来看看好让他改了心意，毕竟我也确实是想他了，也只有在他面前，我才能真正感到放松自在，说何做何也不用思考，或许是将他当作小时的拓拔了。

    很多时候，我与阿母的相处虽然随意自在，两人虽讲礼数却也不会在意太多细枝末节，我敬爱她的同时又是十分尊重，或许正是这种心理，有些话有些事我认为不该说不能说的，自是不会去说不会去做。

    阿父也差不多，但在这鲁宫之中，如若公女公子们有点失礼都会被责上几句，渐渐地我看进眼里，记在心上，与阿父虽也亲近，但那些心理话，我从一开始便很少对他讲了，他若有话与我说，听着便是。

    兄酋本是个处着十分舒适自在的人，只是近来….忽然想起刚刚亚饭之时他看小裌的神情…

    彼时，小臣唱宴完毕，卿客和鲁国诸士们从东西两阶登阶上堂，裌与兄酋都在队列之中，鱼贯入席，除裌与兄酋因正服丧分席独坐之外，其余众人皆两人连席，共用一几。╔ ╗

    而我那时见裌也在，正要去看他时，却见他旁侧的阿兄似微微皱了皱眉，向一旁动了动身子，虽不可轻易察觉，但敏感的我还是看了出来，阿兄对裌的态度让我霎时有些凉了心…

    他这样，全是因为我吗？本来就对两人冷淡的很，现在因为我带上了厌恶了吗？正夫人还真是厉害！如若没看错，那举动里多多少少似有些瞧不上裌罢.也不知何时，温和的兄酋在裌与皋面前变成了个高傲的不过接近的王公贵族，几人之间本就不太对盘，不知是不是我多想，特别是自小裌在天子大殿之上，胡言『乱』语几句之后，阿兄更是冷淡的很，如若不是裌缠着他，只怕看也不会看上一眼。

    正思索着阿兄变了的原由，不多时，有寺人抬着小几进来，硎簋豆鼎置于其上，分别置于诸士膝前不远，卿士大夫们的膝下五彩织边暖席炫目『迷』人，身侧君父衮服冠冕，雕几一侧小臣恭立。

    一时之间，堂内一股芦葫炖肉的清香，芦葫便是那个时代的萝卜了，每年冬至都会有这么一道菜式，这己成了惯例。

    朝案几之上的簋内望去，菜算得上丰盛了，除了芦葫炖肉，还有脍炙羊枣，鲜美苽菜，以及刚刚祭拜完宗庙的膰脍，每人一小豆蒸制的熏鱼，佐以醴酒。

    如此美味的饭食，却似乎有人并不喜欢。╔ ╗

    一者便是阿兄酋，整个过程都见他是微夹眉峰，他的脸『色』，不知是不是错觉，好似憔悴了不少。一者是从入大堂开始便不时偷瞄我的林修然，再者便是鱼了。

    不时朝我投来意味不明的目光，上次寺姆被逐离一事，以她的能力，很快便会猜到是我说了什么罢，如此看我，那神态分明早己知晓。

    不过，我舀一勺脍炙，吃几口，不错，挺香的!

    我不明白，那种在主子面前嚼舌根的下人，有什么好护着的，这种人早该被逐的，鱼如此针对我，指不定她也有使几分力的！哼！自不量力！

    此事颠倒黑白告到君父面前，能有好果子吃吗？以为能将我怎么着，没成想，我也不过轻轻一句话便挡了回去，下人便要有下人的样子，尽自己本份的事，搓窜些别的，算个什么事，如此倒是死得快些也在所不惜了，谨言慎行永远都是真理。不过这件事同时让我明白一件更为重要的事，那就是，这宫里，谁都可以当继夫人，偏那正夫人一族的不行，既然母亲不愿争，只要不是正夫人一族的，我便袖手旁观，只要是的…

    握勺比的手一顿…也要让她变得永远不是！

    想毕，抬首，看一眼正吃着东西的林修然，此人虽不太着调，但却也知道什么是最不能说的，最不能做的，我以前还担心他凭着在现代那点见识便以为自己多了不起，比别人多优越，会到处嚷嚷自己是从哪来的。

    看来，他倒还算个明白人，只是不知为何对我如此偏执，要真能回现代，我想，我不会像他一样那么迫切的想回去吧，那个世界我待得有些厌烦了，特别是那组里的事情，每日里刀光血影，真的厌倦了…

    “阿母在想何事？”尚未进门，裌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将刚想之事放置一边，笑了笑，“阿母在想小裌这些时日学了何?”

    裌顿时双眼发亮，“阿母，裌很乖的，裌己学会易经第五卦，裌己同阿父算过，待裌学会第十卦时，阿母便会与裌同居一室！”

    说至这里一顿，垂头萎靡，“可裌问阿父，倘若裌下月便学会十卦，阿母是否可早些到来，阿父道不可！”

    到这里，忽地抬头，眼睛瓦亮，“阿母曾有诺，只要裌学会五卦便不离开小裌，可是真的？”

    呃…那时当然是假的，这臭小子…

    “不假，裌当然未曾与阿母离开过。”伸手捂了捂他的小胸脯，我笑着道，“小裌此处可有阿母？”

    “自然。”

    “那便是了，阿母永远都在小裌心里，自然不曾离开。”

    “阿母坏！”裌也知道我是忽悠他，当下不高兴了，吊嘴，“同小阿父一样坏！小阿父来了鲁，却不愿进宫，每日躲在宾馆处，还道倘若小裌能请阿母去宾馆处，便诺裌十只大雁！”

    这孩子爱吃雁肉，有此一想倒不奇怪，只是奇怪他小阿父到底何人，能伴在裌身边的，自然官位不低，随行入鲁却不进宫面见君父，这人好大的架子！

    “来，裌，与阿母说说，小阿父长何模样，何以至长昊却不拜鲁君？”

    小裌眼『露』『迷』茫…理所当然对我道，“小阿父除了裌与祖父，谁都不见的…”

    从衣柜中翻衣的手一顿，既是如此，此人…为何独独知道我来着？“裌可知为何你小阿父独请我往宾馆处？听裌说来，我与他并未见过。”

    抖开衣裳，这些新衣是我在鲁宫闲着无聊时帮他做的，君父与阿母也各做一套，自然阿兄也有，只是，我没来得及送出去，两人便好似冷战了的。小裌一边伸手试衣，一边歪头道，“阿母笨，阿母当然见过小阿父。”

    见过…

    呃，我被弄『迷』糊了…到底哪路神仙如此神神秘秘？

    又与裌玩闹一会，说了些他在宋国的事，便差人送他回去，临走时，小家伙还不忘叮嘱阿母明日定要记得前往大街...

    见他认认真真板着小脸左右叮嘱于我的神情，我忍不住笑了...

    作者有话要说：来迟了，可能前面会有些修改吧，但不影响大的结构，亲们继续，真的想把这文写好，因为大爱周朝！

    几在文中不提颜『色』的话，便都是黑的，还有一种红漆几，但出现的机率不高。

    刚刚回了大部分亲的留言，后续的，我会选时间一一回了的，表介意我这样干哦...大婶这段时间忙疯了... 推荐阅读： -   -   -   -   -   -   -    -   -   -   -   -   -   -   -   -   -

    (天津)


------------

36 嫁宋

﻿    又值一年仲春，醺风和暖,柳绦千垂。╔ ╗

    我身着冠帔伏拜西阶,阿母再次含泪为我整冠敛帔。经过几个月的调养,她的脸『色』红润许多,虽眼角含泪，一双水眸却更显得温柔一如这满宫的春光般醉人。

    我的决定没有错，母亲的变化,君父也看到了，再次证实男人是观感动物这句话是正确的。

    阿母保宫食疗虽效果不错,我还是吩咐世『妇』们后续需持久地帮阿母精心调养才行，最近君父去她的宫室频繁许多,一贯有些严厉的目光在对上阿母时也温和下来不少。我总算可以放心了，便吩咐世『妇』们开始让阿母多吃些碱『性』温和的食物,希望阿母能如此一举得男，好让她老有所倚。

    虽然我也是她的倚靠，但总有远水解不了近火之时，找到熙，我弄了许多精美玉石和一位亲自调-教过的烹夫与他，请他务必帮我照顾好母亲才是。

    目光转向立在众人之侧的兄酋身边，最近他与阿嫂亲近不少，听说阿嫂又有了身，此时正偎在他的身边静静看向这边。

    能看见阿兄如此幸福，我多少是有些高兴的。

    兄酋见我扫向他，先是一愣，尔后回我平淡一笑，然后眼光移向了别处。

    我又看向君父，轻轻道，“君父，阿母就交给您了！”

    君父先是一愣，尔后颔首。

    然后视线扫过鱼，再者是她身边新换的寺人。╔ ╗

    正夫人的媵者姜姒并未出席这场嘉礼，也出席不了，这…如果真要怪，她应该怪鱼，若不是鱼耍些小心机，离间我与阿兄，我也不会动她，让她形容枯稿三月内无法起床己是最轻的责罚了。

    谁让她偏偏要去争那继夫人之位呢，本来我还想手下留情些的。犹记得那天，宾礼之后群臣散去，来朝的卿客们最后也没有从君父口中得到答案带着遗憾离开鲁国。

    送走裌后，我本想去阿母宫室，又因为喝了些鳢酒，周身带股酒气，有些不适，便沿着长廊慢慢走着，待酒气消了之后再去。

    雪己经停了，庭中又覆了一屋新落的白雪，如细盐似的洒在庑顶上。

    脚步不自觉的走向一条小径，以往小径杂草丛生几乎看不到路，下雪了枯草承不住风雪的力量，倒向一边，那条小径一下全现了出来。

    一路慢慢走着，这处地儿，我很久没来过了，这里算是宫中最僻静的地儿了罢，此处亦有一方藏室，放的都是些脱线待修的简牍，我与兄酋与熙三人曾经最喜到此处翻些经年旧牍，看看能不能找到久古之物，也不知那些翻出来的东西还在不在，此时与阿兄相处，倒有些物是人非的感觉了。

    我正要伸手推门进去看看，却忽地，里面鱼拔高的声音透过门板传了出来，“阿兄！”覆在门板上的手顿了顿..

    愣了愣，阿兄？！

    阿兄是哪位阿兄？

    对方却似乎没有意思开口，两人之间明显地一阵沉寂。╔ ╗

    从来没听过鱼如此大声，我心中不知怎地一股不好的预感，心随之跳了一跳。

    本能左右看看，这里如此僻静，两人将随从寺人给遣开了，显然地是有极为私密的话要说，那侍卫想必是守在正门处，却不想我是从一条极为偏僻的小路走至这里，怕是撞了别人的阴私了，不过如果对方是鱼的话，我想我没必要做个正人君子，非礼勿听了。

    于是，稍一思索，我选择留了下来。

    “阿兄！”只听里面鱼又道，“你如此执『迷』不悟，是否知道自己倒底做何？”

    又过了许久，对方终于回了鱼的质问.

    是兄酋，相对于鱼的激动，声音却显得十分平静，“自然知晓，鱼，这就是为何阿母让你如此为难于娻吗？现下情景，你既己得到想要的，又为何质问为兄，感情之事，非我所不愿，乃不能矣，为兄亦知娻乃阿妹，但…有些事情你与阿母并不知晓，只是，你且放心，无论如何，娻只会是为兄永远的阿妹，与她…”

    说至这里，阿兄顿住，没再往下说出去，似不能再说了般。

    而我的心却是一点点缩紧起来，脑子全懵了，阿兄…竟是喜欢我的，那次在洛邑宾馆里，我果然没看错。

    忽然间，全明白为何正夫人与鱼如此为难于我。

    兄酋对我这位阿妹有了感情，那是不伦，完全悖逆伦理道德，倘若让外人知晓，只怕宫中各方权势借此事，上书太子失德，施压君父，兄酋就算是被废黜也不是不可能的…

    这种事情正夫人是绝不允许发生的，知子莫若母，但她不能明目张胆从太子一方下手，便选择从我这里下手，以为只要我不见太子，太子便见不着我。╔ ╗

    只是，此事正夫人处理的很好，只不过暗中借事施压母亲管束于我,分寸拿捏到位，我也确实因着阿母对兄酋冷淡不少，两人关系虽未疏远，但还是有了隔阂。

    鱼却处理的十分不妥当，她毕竟还是年轻了些，如此急躁冒进，因此几人不和，君父也似有所耳闻，如果不是我不想闹僵，只怕事情远不会如此轻易结束。

    她也不想想，我即将嫁去宋国，与太子还能见几次面？

    她不想太子心中有我，这才离间，做出一副我欺负了她的样儿来，还真是让我无语。要知道，我这人要真欺负一个人，哪还有机会让她宣扬出来，我一向比较欢喜斩草除根四字。

    鱼却不知，是人都或多或少有些逆反心理，有些事情如感情你越是想阻止，却越是阻止不了的。如果放之任之，随着时间的流逝，没有什么是不能被冲淡的，包括如胶似漆的爱情，恋爱时死去活来，结婚后吵吵闹闹要离婚的例子在现代比比皆是，越是激烈的感情，到最后越来越会觉得淡如白水，尝不出一丝味道来了。

    只是，阿兄..

    他明知道，明知道还…难怪这段时日对我总是忽冷忽热，这分明是他游走在矛盾的边缘之上…

    他己经够苦了，但想起我对他说过的那些话，恨不得扇自己一耳光，我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往他的心上狠狠地刺了一刀。╔ ╗

    正想着，藏室里头，鱼似乎慢慢冷静下来，问阿兄：“阿母说自八年前你与娻自成周归来后，你便待娻不同，到底发生何事？以致阿兄如此…”

    成周？我忽地想起上次涯上辟同我说的话，与鱼如出一辙，到底这副身子发生何事？我也好奇。

    不过问题并没有得到答案，又过了许久，一阵略显沉重的脚步声忽地响起，越来越近。

    “阿兄！！”鱼似有不甘，再唤了声。

    脚步声依旧，无人答她。

    我知道他们要出来了，快速闪向屋侧，这种情况撞见了不知有多尴尬。两人一前一后相继离开藏室，望着渐行渐远的兄酋的背影，心中五味陈杂，他确实瘦了不少，寒风吹起的皮弁素服显得有些空『荡』『荡』的。

    直至今日，仍显得清瘦。

    目光回至君父与阿母，对着两人又是一拜，我踏上乘石进了鸾车。寺姆徵与稚随后上车乘于右。

    銮铃叮当中，我一路辚辚往宋。

    宋皋没有亲自来接，宋国派了一位大夫前来代皋亲迎，他那样子也接不了。我真没想到那天去找裌，竟生生被他吓了一跳，那模样完全看不出是宋皋来，也难怪他如此见不得人，用裘帽裹得只剩两只眼来。╔ ╗

    那天刚下车，裌便凑了上来拉着我的衣角去大院东庭处。宾馆里己没有前些时日的热闹，大部分前来卿客都己离去，只裌他们算是来得最迟走得也最迟。

    进了房间，窗全被布帛给封了，里边很暗。

    尚未来得及看清屋内摆设，腰便被人紧紧攫住。

    如若不是那声音听着有些耳熟，我稍顿了一下，只怕那时对方己经倒在箭下了，回神过来，我的手心己是冒了一层汗星。

    带惯了武器的人，如果没有点东西傍身，便会十分没有安全感，我自不例外，想要杀人，现在，全身上下我能翻出二十种暗器来，有二十种方法让对方就此无声无息死去，这不能怪我。

    忍不住用现代语低咒一声。

    “娻适才说何？”总算慢慢适应黑暗，便见皋全身上下裹成那样搂着我道。

    没有回他，扭扭身子冷声命令，“放手！”

    “娻，好不容易见着你….”对方不满低咕，悻悻松手。

    呵，这什么跟什么？

    “你就是裌口中的小阿父？”见着这神态语气完全相异的皋，果然我想的是对的。

    “自然。”

    “宋皋安在？”

    对方一愣，不自然答我，“自然在宋。”

    冷笑一下，伸手迅速扯掉那看着碍眼的裘帽，他却是十分机灵，伸手捂脸。

    我又一笑，伸手扯掉窗帛。

    “别！”对方害怕道了这句，然后缩进墙角。

    “起来！”有什么不能见人的，如此躲躲藏藏。

    “不。”

    “起来！”

    “不！”

    叫了几声，我不耐烦，一把袭上他的腰肉，对方自然松开捂脸的手去『摸』腰，见着那面庞，我愣住…

    怎么会这样… 他确实是宋皋，只是不知何时，左脸眼角处多了一块玉环大小的凤形红纹，栩栩如生的。也因此本十分清冷的长像，因着这块胎记，倒显出些妖媚来…

    “你是宋皋？”

    对方或许觉得既然都看到了，也没什么好躲藏的了，变得十分大方起来，从角落里起来，大摇大摆坐到茵席上，斜眼看我，“正是！”

    又撇撇嘴，有些意兴珊阑道，“无趣！”

    冷眼看他，“你在捉弄我？”

    瞧我一眼，宋皋没有回答。认真打量眼前之人，这是第一次见到另一面的宋皋，虽然一直隐有猜测，但真正见着了，乃免不了震惊。

    我有些开始理解宋候的想法了，为何偏偏选中我，如若是其她女子，此刻看见这样的宋皋怕是己经晕倒。

    这么多年来，蛾死后他未再娶，难道这就是内情？还是…

    甩甩头，太多未知了，如此一翻胡『乱』猜测也无头绪。

    门外，裌的声音响起，“阿母！”

    见宋皋将帘子扯上戴妥裘帽，我方道进来。

    见着裌小小的身子从门口挪进来，我才想起，兄酋道他不愿媵者，又是为何？

    抱起刚走进来的小家伙，脸『色』缓了不少，我问，“裌，为何不需媵者姪娣？”

    裌抱着我的手紧了紧，低低道了句，“庶母坏！”

    庶母坏！？再问原因，裌便什么也不肯说了。

    疑『惑』望向只剩眼睛的宋皋。

    “勿看皋，皋亦不知。”

    “别国可有媵者？”

    皋呵呵低沉一笑，“自是有的，父亲不会为了我放弃修好几国的机会，鲁国有你嫁往宋便行了，其它良国，一番好意，他自推托不了，只得全部接受。”

    抱裌的手紧了紧，与辟同嫁陈磊不同的是，这次与我一道的，是别国的女子，由此我可以看到我美好的宅斗前程了，那些人同我一样代表母国利益前来修好宋。身为正夫人的我，就算不犯人，不代表人不犯我。

    树欲静而风不止，就像阿母与正夫人般，即使表面相处再和谐，但分别来自不同国家那些暗地里的较量也必不可少。

    …宋候，你还真求了个好媳『妇』啊！

    不过，往宋一路都十分顺利，除了发生过一件事外。

    作者有话要说：由此进入悠闲宅斗，我的女儿当然是最强的。 推荐阅读： -   -   -   -   -   -   -    -   -   -   -   -   -   -   -   -   -

    (天津)


------------

37 殷氏

﻿    抹抹脸上的水，抬头看一眼对面山涯上的身影,心中冷笑一声,他的『性』子还真没变,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如此劫掠，还真无趣的紧。╔ ╗

    刚刚一场变故，我落下水去,上次落水我之所以被冲了出去，只是因为天气严寒,河水刺骨我才没能游上来。这一点，林修然却似乎并不知晓,难怪上次对裌说道，会再次落水也不一定。

    原来早就心有计较了,哼！也不看看自己在什么地方，如此『乱』来！我这样弄出人命来，只怕被罚以大辟之刑也不一定，如此不择手段，对他，更是厌恶起来！这种人，看一眼我也嫌多了！

    此值暖春，我自然能凫得好好的，不仅凫得好，还杀了二个人。

    正看着那处地方，远远地稚与宋大夫满脸焦急赶了过来。

    “君主，你没事罢？”

    “贵女！”

    安抚笑笑，“无事，鸾车何在？”

    后头跟上的寺姆徵却是一声惊叫，“君主，何以水中有血，可是君主何处受伤？”

    淡淡看一眼带血河水，此时河面仍旧烟波浩淼，适才那场杀机早己消失无形，除了那血，似乎什么也没发生过，只除了袖中弩箭少了两发。╔ ╗

    “无事，不过小胫处受点小伤。”

    “可…”

    挥手打断徵要说的话，我知道她的疑问所在，但我无心再谈，那河面血水甚多，定不是区区小伤便能的。

    大家见我沉脸，一副无意多谈神情，便都噤了声，默默支帐，拿了衣裳与我换过..

    我的鸾车己落入河中，宋大夫在附近采邑里找着卖马的商人配了一辆，几人重新装扮成鸾车，这才上路。

    抵宋境时，嫁队一路往商丘辚辚行去。

    听裌说，宋候子嗣甚微，虽给皋与他各封了邑，却是离得很近。

    刚入宋境，便有宋候，以及族中贵『妇』来迎，几人七手八脚的又将我从头至脚打理一遍，这才扶我来至宗庙告祖祭祀，告祖之后又送入青帐，与宋皋交拜过后，便送入宅中行牡之礼。╔ ╗

    整个过程中，寺姆徵都十分安静的守在身侧，倒是稚，趁人不注意，十分兴奋与我道，她瞧见另有新『妇』从南门进宅，又道刚刚宋来的御夫对她言，见着良国载了媵器的舆车也是陆陆续续向后方石室去了，想是将媵器归置妥当。

    这些，我倒是知道，只是没成想我新婚第一天便能见着皋的媵者，我以为至少月余才能得见的。

    寺人稚见我没出声，便知我多少还是感些兴趣，便描述起那些媵者所乘翟车来，但说得最多的却是从陈而来的姪娣.

    “稚瞧着那嫁车，织了锦丝，五彩艳丽，倒似比君主鸾车美甚…”

    我笑笑，看一眼这天真的孩子。

    她定没听说过一个故事的，帝乙嫁女，所嫁女儿的衣裳还不如娣者华美，后来那些娣者倒似比那帝乙之女得宠。

    其它各国既然送了媵者，自也差不多是这份心思。国务上，宋候甚为依重皋，他们以为如若得了皋之欢心，定然能得不少好处去。

    不过，不管他们什么心思，我只要知道自己心思就好了，权势，我当然会牢牢握在手上。╔ ╗

    既然不能平静过日子了，有热闹了，那便凑凑热闹吧，权势地位对我来说，未尝不是好东西，至于宋皋，既然成了我的男人，不管他心中是否还有蛾，只要对我不差，我自也不会对他差到哪去。

    大家都凑一块了，便好好过日子，但如果有不开眼的，那便别怪我不客气了。

    正想着，便从窗棱缝隙处见宋皋踏着暮『色』，一身玄『色』吉服，横笄高冠缓缓行来，一些时日不见，那脸上的清冷，明显地又变了回来。

    见他过来，我十分老实地从窗处边回至榻上端坐，并抚了抚裙边，世『妇』们早己退下，此时室内静极。

    一声轻响，门被人打开，光线从他与门之间的空隙处透过洒在地板上，一阵清风，尔后帷帐被人撩开。

    一股不太陌生的气息侵袭而来，我没有抬头。

    不知为何，忽地心中一阵紧张，莫非我还能有害羞一面？

    “夫人…”

    许是见我良久不曾抬头，皋从头顶发出声音，隐隐含了笑意，然后听他道，“夫人莫非是害羞了，我听盂大夫道，夫人可是胆子大到可在汶水之中以一搏二的…”

    心中咯噔一惊，猛然抬头，此事他怎知晓？

    宋皋背对烛燎站在我面前，一手托了下巴，一双眼似笑非笑打量着着新装的我，哪还有半分清冷，倒似猎人见着猎物般，十分感兴趣。╔ ╗

    “夫人吃惊，皋何以知晓？”

    “然也。”他这样子，我刚升起的那些别扭如一缕轻烟早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有些不明白眼前这人又是哪位的戒备。

    我一向不喜欢太聪明的男人。

    “汝乃何人！汝非宋皋！”

    榻上席褥下陷，对方坐于我的身侧，不急着辩解，倒有些懒洋洋问道，“夫人好奇？”

    “不假！”

    我向外移了移身子，全身僵直，手腕处动了动。

    刚刚那距离太近了。╔ ╗

    对方瞄一眼我的手，意有所指，“夫人还是别『乱』动的好，伤了为夫，只怕明儿个便会有人道夫人不太姝慧，不知如何照顾自家夫君了。”

    没心思和他哈皮，“你倒底是何人？”

    “自然乃皋，不过此皋非彼皋。”

    “哼！”

    “夫人不信？”

    自然....相信，倒不是相信他，而是相信自己的判断。

    他是黑夜的宋皋，从后面的回答便知。

    只是“那日长昊宾馆处，你眼角的记号呢？”

    宋皋呵笑两声，我发现他很喜欢呵笑，而白天的宋皋却很喜欢发呆。

    宋皋『摸』『摸』眼角，不在意眯眯一笑，“有那东西还真麻烦呢，不过好在半载才出现一次。”

    白他一眼，这才真是极怪，不仅有两个『性』子，那眼角处还来个半载才出现一次的胎记，他倒底是什么啊？

    “夫人用不着如此娇媚看皋。”皋忽地起身，看看牖外天『色』，又看看一旁燃着的烛燎，悠悠道，“既然夫人如此迫不及待行礼，皋便不再客气了，夜深了，歇吧！”

    说完吹熄烛燎，慢慢行了过来。

    开始时，我身子僵了僵，有些抗拒，后来慢慢地也就放松了，对方既是我合法的丈夫，此时又是新婚之夜，如此，倒不如放松些享受对方服务也好，反正这种事，以前也不是没做过，不过每次去那种地方，我点的都是极为干净的长相看得过去的。

    此次，倒像是我赚了，对方怎么说也算得上极品俊男一枚的，不知他要知道我这样想，会不会气疯的。

    翌日，天『露』微青时，我身边便动了动，接着皋起身。

    我就这样，极为轻微的响动，都能将我吵醒。

    仍有睡意，我抬了抬头，轻轻道了，“你醒了？”依着母亲的教诲，我想起身帮他打理衣裳。

    对方睨我一眼，冷声说，“不用劳动许多。”说罢背对我径自着起衣来，室内一阵衣裳摩挲之音，接着是搅水的声音。

    听着那清冷声音，我愣了愣，才想起来，是白天了，这人昨夜的热情倒似被沉沉夜幕全部卷走，又变得极为清冷了。

    本来想起身帮他打理，既然对方不需要，我收起自己那难得升起的热情，不再理会，重又睡去。

    我从不做用自己热脸贴人冷屁股的事，不过，我知晓自己总有一天我会慢慢习惯如此的他。

    这一觉睡得十分沉，如若不是寺姆唤我去见礼，恐怕还在睡了，如此被他折腾，加之又是初夜，虽有经验，却不太敢使，如此我却是有些吃不消的。

    穿置妥当便到堂上见礼。

    皋的亲戚我倒是知道一些。

    见过的除了宋候，裌，便是宋候之弟衍了，内眷倒是只见过宋候夫人，宋候夫人怎么说，看起来似乎倒也和气。

    依着礼一一见过长辈，最后在小辈中见着己脱下斩衰的裌，小家伙正笑得开怀看着我呢。

    这个家族比之姬氏算起来极为微小，当年如果不是纣，可能还要大些的。纣王暴虐众所周知，他的哥哥宋候微子諌而不采离家出走，箕子为纣奴，比干挖心而死。也因此被后世孔子称为殷三仁。如若不是经过那场劫难，可能殷氏绝不是如此了。

    至今，殷氏封国的，除了宋，便是卫了。

    内眷之中，我见到了宴，那个经常欺负裌的稚子，看起来倒像十分乖巧的模样，静静偎在他的母亲身边。

    他的母亲是衍之伯子夫人，倒是有些背景，任由自家儿子如此欺负一位无母稚童，看来人品也不咋地，由小向大处看，隐隐觉得这一家子，是各有算计的了。

    作者有话要说：先更这么多吧。 推荐阅读： -   -   -   -   -   -   -    -   -   -   -   -   -   -   -   -   -

    (天津)


------------

38 姜姒

﻿    茶，自是好茶。╔ ╗ 暮春初夏之时,稚与徴亲手采摘的茉莉花干制的，稚按我的吩咐泡在盂内，花瓣柔软伸展,洁白如玉。

    室外,景致也是不错的,淡淡夕阳余晖洒入宫室内,膝下茵席渡上一层朦胧金边。

    只是跪坐堂中央的那位女子，却不是看得那么顺眼了。

    端起茶，我当没看见的继续喝。

    这茶,照理说香气适宜，喝着应该刚刚好,可刚入口我便觉得有些不太喜欢了。

    看来，除了饭食,骨子里己经习惯了用那些清淡无味的东西了，这,怎么也改不掉了罢！

    喝完这茶，我才看向堂上女子。

    女子是皋的媵室，从齐而来，刚及笄的姑娘，脸庞花一样娇美。

    此时暖『色』深衣长裙，玉佩琅琅更是平添几分美姿。算起来，也是玑的姪娣吧，只是这位媵者却好似太没将我这小君放进眼里，与陈妫姒关系甚好。前儿个几日在宫室之内道着我的长短。

    这些事情，我本没放在眼里，也没记心上。

    反正，没指望着人人喜欢我，但那些不该说的，在裌这么个小孩子面前说道，却是不应该了。╔ ╗

    “小君…”小君自然是唤我了，嫁给宋皋，按着辈份地位，君主是不能随便叫的，稚与徴也都从君主改成小君了。

    我没出声，淡淡扫她一眼，示意她继续。

    “小君，是姬妾错了，请小君任意责罚。”毕竟是个半大的孩子，此时我这一冷脸，她就觉得委屈了，一双黑黑眸子盈满泪水。

    稚面无表情继续给我添茶，末了还让寺人添置些小点心，莹白粉绿，煞是好看。

    “哪里错了？”漫不经心问一句，我看着那点心不错，有点胃口，便捻了一块。

    “姬妾不该嘴啐道小君的不是。”

    “哦？”挑挑眉『毛』，“如何道了？”

    “姬妾姬妾实乃无心之过，望小君饶过姬妾罢！姬妾无意冒犯，小君小君定不是姬妾说的小肚鸡肠之人..”

    冷哼一声，现在求饶，不会觉得太迟了。当然，我不会将她怎么样，禁足禁声这么点小惩罚还是有的。恰恰相反，她说得很对，我正是小鸡肠之人，倘若不惹我，如何折腾，我懒得理会，一旦惹了我，事情便不是那么好说了。

    不知怎么地，见着堂上那女子懦弱的表情，皱皱眉头，忽然觉得十分无趣。╔ ╗

    “你且移席罢！”本以为敢说我坏话的，定是个有些分量的，没想到，齐国来的，也不过如此，这宫里真真无聊的紧，本以为宋皋有了媵者，能乐上一乐的，没想到，全是些不中用的，也就陈来的妫姒似精挑细选过的，十分精滑。

    我这话说完，对方身子颤了颤，跪着将膝下茵席移至最卑下位置，再小心翼翼跪了上去。

    看看庭中天『色』，差不多到哺食，懒懒起身，不再理她该去接裌了。

    裌此时仍在泮宫入学，刚走在宫外过道上，小家伙一身吉服梳着总角飞奔着出来了，扑抱着我。

    “阿母！”一双眼亮亮的。

    『摸』『摸』他的脑袋，我笑，“裌放学了？”好像今日似比平常早些的。

    “嗯，师河道裌今日可先行离去。”

    “请假了？”

    “无，裌今日比之宴背书快些，师河奖励裌呢。”

    捏捏得意洋洋地小家伙。

    牵着他的小手一路向皋的宫室行去，皋虽有封地，但也只偶尔才去处理庶务，宋候除了他便只有二女，早己远嫁，皋是仅剩的能撑得起事的宋候血脉，自然而然成了主心骨，其余时间倒是留在宫内帮着宋候处理国务，所以在宋宫之中不仅有自己的宫室，还有藏室，少寝等。╔ ╗

    娶『妇』之前，宋宫早己挪出一块大些的宫室与他作为燕居之所，也因此不管是我还是那些媵者，嫁宋之后，便具是独居的，如此多的居室，也只中间有道过廊将左右整齐对称的房间对半划分，我与背景较为好的媵者居右，姪娣小妾则居左。

    或许接触不深，大家平时也很少窜门子，倒像是娇羞的新『妇』一般不敢出来见人，每人的宫室除了寺人宫『妇』来来往往，正主儿则很少见了。

    不过，待皋出现之后，人便一下子全冒出来了，看着那堆莺莺燕燕，不知怎地我就想起茶壶与茶杯了。

    “小君笑何？”

    “无事，稚自顾忙活自己的便是，一会裌到了，便可摆放了。”

    看着媵者佯装偶遇，而被人问安的男子我又是一笑，他的脸上，在见着那些女人们时，虽表情仍旧那般，不知怎地我却知道，他是隐隐有些不耐的。

    自新婚后，宋皋白天冷得像冰渣，无人接近，他也不太接近别人。╔ ╗有初来的媵者见宋皋长相俊美，一眼便生了爱慕不时做些小东西送他，有吃的，穿的，反正能想到的，便都有的。宋皋没接受，也没拒绝，如此便每日都有东西送往他的少寝之内。

    夜晚热情似火，总有使不完的精力。不过，他却似明白自己白天与黑夜不同，入夜即使精力旺盛，也很少踏出寝门。所以我成了他折腾的对象，有时谈着谈着便又去床上了，该享受的我都享受了，不过…不知为何做到最后，想起玑与阿嫂有身的样子，总会莫明地升起股子忧伤来…这情绪完全不该属于我的，皋倒似发现了我的心不在焉，更是用力，眼中隐隐闪过怒气。

    如此，新婚以来，除了我的居室，别的女子的，他倒没进过，即使不在我这儿歇息也必在少寝之内。

    对他那『性』子知根知底，如此生在冰火两重天的地方，我己够呛，实在懒得动作，稚在一旁急得跺脚。

    “小君，如此让媵室得了宠幸可如何是好？”

    淡笑着看她一眼，“稚可忘记宋皋曾说何话了？”

    “副师说何？”徴正叠衣，听了一脸兴趣。

    稚撇嘴，“自然知晓，难道时至今日副师竟还未忘情旧『妇』？”

    徴顿了顿，“副师与小君如此道？”

    “不假。╔ ╗”

    徴想了想微微低头，没有立即说话，而是转了话头，这些主子们的事情，徴一向甚少评论。

    “依小人看，副师定是欢喜小君的，否则也不至不入媵室。”

    他哪是欢喜我，他那是怀揣小秘密罢啦，歪头想想，不过，说来奇怪，他既然如此会装，即便入了媵室也定不会漏了马脚为何不去呢？

    难道真像徴说的，是欢喜我才不入媵室，嗤笑一下，怎么可能？周朝男子娶『妇』多半是为了以传后嗣，像娥那样能得夫君欢心而娶之的，少之又少罢。

    就像齐纪一样。

    想到这里，心上一痛，己经有多久没有在梦里出现过那双如泽清澈的黑眸了？或许我便是这样罢，因为齐纪看起来气质干净温润，内心也如水晶般清澈，与我所经历的那些灰暗东西比之起来，简直就像云与泥的区别。

    或许，人便是这样，总是喜欢向往那些自己『摸』不到的东西。我又在想，现下我同样要与人共夫，为何当初不嫁与纪，虽然两人中间有别的人，便总归是守在了一起…但心中却又分外清明，我只怕自己嫉妒得会发狂，所以如此理智冷静而又干脆地断掉一切。

    到现在，我仍旧有些不明白，为何就不能稍稍糊涂点呢？

    “阿母为何流泪？”正出神，脸上一阵柔软，眼角有湿湿的东西被裌揩走。

    吸口气，“哦，是吗？可能是进沙了。”

    “那裌帮阿母吹吹。”说完，温热的风吹拂眼角。

    微微眯了眯，我笑笑，“裌不用吹，阿母『揉』『揉』便好。”

    正要抬袖去『揉』，便撞上宋皋黑黑沉沉的瞳子，也不知他是何时到的。看这气场，再看看天『色』，这又变作黑夜之皋了罢…

    手臂滞了滞，我开口询问，“皋何时到了？”

    看看一旁仍旧跪着的，此时却一脸娇羞的女子，看来，来了一段时间了，否则那姜姒的白玉小脸也不至于如此酡红。

    皋没有回我，倒似故意忽略我的问话，对着姜姒道，“你且起来罢。”

    姜姒缩缩肩膀，娇声娇气地答了，“姬妾不敢。”

    “有何不敢，让你起便起罢。”皋的语气有些不耐。

    对方怔了怔，最后缓缓起身，怕是跪久了，脚己麻木，一个踉跄着向皋倒去。正如电视中所演那般，皋来了个美人在怀。

    见此情景，我又是一笑。

    倒是裌，狠狠瞪着姜姒，在我耳边低咕，“庶母坏！”声音刚好够我听到，看来他虽素来不喜庶母，倒也懂些小理不敢在长辈面前放肆洒泼。

    拍拍他僵僵的小背脊。

    我对身后的稚道，“稚且去吩咐人摆饭罢，皋既然来了，便留下来吃饭罢。”

    “痛！”正说着，一声娇呼『插』了进来。

    淡淡看一眼仍旧抱作一团的两人，我想了想，扬扬眉『毛』，微微笑问，“皋可要送姜姒回去？”

    难得的，一向颇多表情的皋，此时竟是面无表情，我还以为刚刚那些是幻觉呢，过了一会，这才答我，话语中，夹着淡淡怒气，微扫长袖，“不用摆我的饭了，我送吾子回去。”

    吾子...

    来回嚼着这二字。曾经，有人也道过这二字，虽然声音很小，我却是听到过的。

    忽然心情不是太好，淡淡道了个嗯字，便不再理他，转身吩咐稚摆饭何处，取何食器。

    又放下裌，牵着他去净手，由此至终未再看一眼宋皋。

    “啊，夫君！”身后一身惊呼，接着声音渐渐远去。

    徴不知何时从后头越来我身旁，有些担忧问我，“小君可是在恼姜姒，刚刚副师抱着姜姒离去，只怕今晚...”

    微叹口气，压下心中复杂感觉，淡淡开口，“随他去吧，如此倒好。免得将来有人道我擅专，毕竟皋己歇在此处十余日。”

    “如此。”

    两人说完，便再没话说。裌歪头看我，一脸不解。

    『摸』『摸』他的脑袋，我没有解释，这些事情他还太小，不会明白。

    一时之间室内只剩搅水的声音。 推荐阅读： -   -   -   -   -   -   -    -   -   -   -   -   -   -   -   -   -

    (天津)


------------

39 反省

﻿    一夜无梦，翌日一早起来也觉神清气爽,没了皋的折腾我总算睡了个好觉。刚起身,稚便端着盘盥进来,寺姆徴上前挂起帐幔，收拾起床榻上的席褥，待得凉了便连席带被收进一旁的柜里，又拿出暖席垫上。

    稚放下盘盥,犹豫一下，绞好湿帛与我。

    我在帷帐后换下睡衣，拿了白色素纱里衣着上,又拣了较为素淡的深衣和长裙穿上，曲裾随风摇曳,不知何时寺姆徴己开了南窗，清晨凉风透进来，屋中的熏香暖气顿时随风散去，这季春的空气夹着泥土香味儿传进鼻端。

    己是季春了啊…前段时间己庙见完毕，宋皋御下鸾车车厢,将从鲁国来的马送回鲁国，从此我正式成了他的妻子。

    “小君。”看一眼站在室中央的稚,我轻轻嗯了一声应了。

    “小君…”稚又唤了一声。

    “何事如此犹豫？”

    “稚，有何话直说便是，如此扰着小君做何？”徴的年纪比我和稚都大些，向来在稚面前，她都喜用教育口吻说教稚的,徴未出嫁，又与稚亲近，于是差不多拿稚当成自个女儿看待。

    抬眸，看着稚圆润两颊，“徴说得对，何事如此吞吐？”

    “稚听宫寺们说，昨儿半夜公子回了少寝，并未歇在姜庶君处。因此..小君不必伤怀，公子昨日只是送姜庶君回了媵室，并无别的。”

    整理丝绦的手一顿，绦上刚连接上的佩玉轻响，“哦？”说完继续系好丝绦，心中却想，这孩子傻得纯得，这种事…不是歇不歇就能防的，如若皋真的上了姜姒的床，一个钟便可以下床了，这一个钟内也可能有子嗣了。

    我轻轻笑笑，“摆早饭罢，一会要去给母亲见礼。”

    稚疑惑看我一眼，随既兴高采烈跑去吩咐宫妇们备早饭。

    望着她轻快的背影，我笑着摇头，道了句傻孩子。

    寺姆徴听到了，却没立即说话。

    过后边继续整理内室，边担忧对我道，“小君，匆要担忧。小人虽未出嫁，但自小便守在庶夫人处的，这些事情看得比稚明白，那日里，虽然不知小君为何落泪，还冷落公子，但小人想公子只怕是受了小君冷落，这才与小君置气呢，故意去姜姒处。小君尚且年轻，又是正妻，这往后日子还长，只要好好相处，公子自然疼爱你多些的。”

    “嗯。”

    “小君毋怪小人越礼，只是小君出嫁之时，庶夫人素知小君脾性，千般交待过小人匆让小君太委屈了自个儿，吩咐小人时刻注意小君饮食起居，还有小君与公子的喜好，倘若小君欢喜何物，与小人道便是，匆要为了些不相干的人生气，而因此冷落了公子，毕竟小君嫁入宋，这往后公子便是小君的依靠了，庶夫人让小人时刻提醒着小君为人-妻者，当与夫君好好相处的。”

    “哦？”我抬抬眉毛，扫扫正整理媵器的徴，这些话，母亲何时与她说的？“阿母可还有交待过其它之事？”

    “庶夫人还让小人提醒小君毋要忘了闺门之礼，毋要太思念母国。”说完忽地转身从柜中取出个半大的陶罐来，递与我，“庶夫人那日怕不舍小君，便让小人寻着机会将此物交于小君。”

    陶罐是泥灰质釉胎，上面刻着深深的交错划纹，可以说到处都能见着的东西。接了过来，打开盖子，里面竟是一罐土，心中明了，忽然一股酸酸的感觉涌了上来。

    徴忽地红了眼眶，隐有哽咽，背过身过擦眼泪，“这是庶夫人亲手捧得故里黄土…”

    说到后面，却是一阵抽气之声。

    徴的失态我并未太在意，只以为她是为思念故土才如此，直至后来我才明白为何她如此失态，此是后话。

    “小君。”

    正闲扯着话儿，那头稚在外唤我。

    “用饭罢。”

    将东西收入柜中，我抬脚出门，正走在堂上，裌却是早己来了。不过，皱皱眉头，为何穿得如此单薄？

    “阿母，裌给阿母请安。”这孩子请安叩拜之时向来正颜失声，规矩的不能再规矩，只是今日，小脸却似带着不郁慌乱。

    “免罢，裌可己用过饭食？今日如此之早便是来了，太子宫中的人呢？”后头的话是对稚说的，心中虽然生气太子宫中之人如此疏忽，却没有表露出来。

    稚扫扫闱门，“候在外头呢。”

    “请她们进来。”说罢，坐在上首，让稚去拿些衣服。裌有时睡在我的居室，自然留有衣物，佩饰等。

    不一会儿，便有梳环丫的寺人们鱼贯进来。

    对我见礼，我有些不太高兴，挥手，“你们如何伺奉太子的？如此单衣便出来了，也不怕太子着了凉气？”

    底下一片寂静，总算有人出来答话，是太子裌的近寺，“回小君，太子刚起便急急忙忙走了过来，小人等唤不住太子。”

    “裌！”转头看向坐在一旁的裌，“何事如此慌张，在这宋宫之中如此失形。”

    裌的眼睛微微湿了，“阿母！”委屈唤我。

    挥退寺人，转而对他招手，小家伙立时偎了进来，“裌为何一脸不悦？”

    “阿母，裌做恶梦了，裌梦见庶母欲害裌！”

    抚着他手背的手一顿，“如此，哪位庶母欲害裌？”

    “觞庶母。”

    觞姒？脑中闪过一张张脸庞，但好似没有一位觞姒的…

    “觞庶母乃何人？”接过稚递过来的衣裳，帮着裌又裹了层衣裳。

    “觞庶母便是觞庶母，裌知是她害裌…”

    这孩子吓得，语无伦次了，我决定找宋皋问问。

    饭未用完，宋夫人处便有阿姆来请，这位阿姆像徴一样自小跟在宋夫人身边伺候，此时头发己是发白，大家便都称她阿姆，不过好似，这位阿姆与宋夫人一样，对我越来越不满，此事还要怪皋。

    “小君，夫人怕小君去了寝室便差小人来道见礼改在公宫。”

    搂着小裌的手一顿，公宫？摆放祖宗神主玉牌的地方？如此庄重，心中紧了紧，怕是出了什么事情。

    我答了然，接着又请稚送阿姆回宫。

    对方却道，“小君不必劳动许多。”语气颇有些僵硬不满，说罢便转身离去。

    歪头，这人盐油不进，还真是硬气，与宋夫人一个鼻孔里出气。

    不过，既然回绝了，我对稚点点头。

    稚朝我看一眼，会意过来，不再送她。

    徴上前置好食器，我与裌便开始食用起来。

    食毕一饭，送裌入泮宫，便施施然来到公宫。

    尚未进入公宫，立时有一股子沉重气袭来。

    刚入公宫，入眼帘的，见宋夫人端坐上首，沉着脸。

    下首，跪坐着皋的众位媵妾，地位从高到低。

    风我来了，一旁候着的宫妇迅速摆了暖席。上前对着宋夫人，叩首行礼就着位置坐了。

    “既然人都齐了，那开始吧。”

    宋夫人正了正声，眼光移至我的身上，道，“小君，听人道昨日小君与子郜发生争执？”

    争执？微愣......

    淡淡笑了，“母亲从何听来？娻与夫君未曾发生过任何争执。”

    这宫室里怕是要清一清了，这么点小事便有人告到夫人处，只怕我那处，时时刻刻都有人看着呢，容不得半点错失。

    宋夫人先是一愣，接着道，“如此便好。”

    可能没想到我会如此轻描淡写提起昨日之事。

    沉吟一下，她又道，“不过…小君如若有闲便多劝劝子郜雨露均沾歇在其她媵室，自新婚以来，子郜具是歇在你的宫室，国君一脉子嗣甚微，自皋娶妇，我便日日盼着能多得子嗣，以告先祖，如此专宠于你，只怕…”话尾却是忽地掐掉，里头的意思再清楚明白不过。

    又道，“想必尚在鲁宫，汝母便己教导于你如何做□子，如今子郜非但专宠于你，甚至于不入媵室，昨夜听人道歇在藏室之中，却不见你如何问询，顾自睡了。”

    皋宿在藏室？不是说在少寝的么？

    “今日，你便跪在这公宫之中，对着先祖神主，反省自身，如何为□罢！其余媵者先行休息，听说今日子郜微恙，与我一同去探罢！”

    说完起身离席，不等我答诺，便由阿姆扶着走了，被一群人簇拥着离开了。

    淡淡扫一眼皋的媵妾，宫门在身后缓缓关上，公宫之内虽有小窗透出来的光，仍旧昏暗。

    我兀自跪着，不喜不怒。

    这种话，宋夫人不是第一次说了，每次提起我都不太理睬，一则，宋皋要睡哪不是我能管的，二则有一日夜晚我装作无意提起此事，宋皋却似忽地发火也不管我意愿猛地从我身后进入，一夜没让我休息，自那以后，我学乖了，不再提起此事。

    宋夫人，今日却是在公宫如此教训责罚，怕是己经给我提个醒，敲个警钟了。凝着案台上供奉的殷氏先祖牌位，愣愣发着呆，也不知自己到底在想何事，只是忽然觉得索然无味，不爱宋皋，却因为他受此委屈，这种委屈，我从来没尝过，原来，却是涩的。

    这一刻，不知为何，我忽然很想兄酋与熙，还有阿母，这些是我爱的人，所以在鲁宫，我才宁愿委屈自己。可在宋宫呢？我凭何如此委屈自己？因为宋皋，因为我代表鲁国，不能在宋国丢了脸?

    笑笑，收起有些低落的情绪，我是越活越回去了，难不成在婆家受了委屈，还想告到娘家去？此时，我早己非鲁国君主了，而是宋皋小君，不是鲁国人，而是宋国人了…

    不过，虽然宋夫人对此事屡次表示不满，却好似一直有所顾忌，每次只是说说罢了，今日好不容易抓了宋皋因我疏忽身子染恙而如此罚我，还是当着众位媵妾的面。

    只怕早有此心思了罢…

    婆婆与媳妇的关系，向来都是如此微妙。这些阿母曾教过我，但无奈我一向愚笨，处理不好女人与女人之间的关系。

    这一跪跪了两个时辰。

    亚饭时，稚有悄悄来过，但却被我遣了回去。

    “小君！”门外稚忿忿不平。

    额角己是细汗密布，从来没跪过如此之久，脚己经全麻了。

    “小君再等等，公子己去求夫人了。”

    宋皋？冰得像渣一样的宋皋？我有些意外了，他不是一向白天很少理我的吗？

    “哦，如何求的？”声音己有些轻飘飘的，脚下更是吃力，轻轻捶捶，己感觉不到痛了。

    “公子与夫人…差点因此事争执起来，公子道小君乃吾子自有我教着，毋需劳动母亲！”

    一愣，这话不像宋皋说出的话。

    正要问，门外却忽地没了声音。

    “稚！”我唤她。

    厚重宫门，忽地吱呀一声响了起来，门被人推开了，宋皋一身赤服玉珩缓缓走了进来，背着光的脸色看不太清楚。

    近了，才发现有些潮红的可怕，我忽然想起在洛邑时的情景，那时他也是这般潮红，难道是又发烧了？

    尚没明白过来，身子忽地被人抱起。

    我差点失声叫了出来。

    “不要叫！是我！”他以为我没看清，忙不迭低低道。

    “我知道是你，你怎么来了？”

    皋看我一眼，脸上神情淡淡，“汝乃吾子，汝错乃吾错，自然要来！”

    这话让我愣住，心中一阵涓涓暖流。第一次，觉得对做宋皋的妻子还是有些值得期待的。

    皋抱着我一路向宫室行去，偎在他的怀里，轻浅脚步回荡在长长的过道里，忽然让我觉得并不那么幽长了。

    只是，尚未到达宫室，皋却忽地一个踉跄向前倒去。

    心中叫了声糟，果然我猜中了，他还发着高烧如此乱跑，这下两人摔作一团，待我在稚地搀扶下起身，皋己是烧得神志不清了。


------------

40 诱惑


------------

41 蛾殇


------------

42 情动


------------

43 前奏


------------

44 入陈


------------

45 怒火


------------

46 囚禁


------------

47 心思


------------

48 重生


------------

49 纠结


------------

50 子郜


------------

51 娥归


------------

52 形势


------------

53 寐思


------------

54 争执


------------

55 布局


------------

56 失事


------------

57 抵鲁


------------

58 锁事


------------

59 立业


------------

60 绿桑


------------

61 皋怒


------------

62 约会


------------

63 夜谈


------------

64 书信


------------

65 往密


------------

66 丽邑


------------

67 线索


------------

68 来人


------------

69 遇见


------------

70 何处


------------

71 幸福


------------

72 过渡


------------

73 娻


------------

74 大结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