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正文


------------

1

﻿    直到大红的结婚证拿在手里，季欣然才意识到自己结婚了，心里居然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杜长仑问：“你回家还是回学校？”

    “回学校”她只跟校长请了半天假，下午还有课呢。

    “我十点还有个会，不送你了，你坐车回去吧。”这个在法律上已经成为她丈夫的人还是一如既往地平静，脸上看不出任何喜怒变化。

    她本来也没奢望杜长仑会送他回学校，他能抽出半天来婚姻登记处已经很难得了。也不知道他怎么那么忙，不就是个秘书吗，好像比市长都忙。

    杜长仑是她第一次相亲的对象，在见面之前她就想只要这个男人不讨厌，那么就是他了。她可以和爸爸针锋相对，丝毫不让，但却无法面对妈妈的眼泪。还好遇上的杜长仑斯文儒雅，很有风度。两人接触了几次，据她观察对方除了有点严肃，好像也没什么心理问题，相亲能遇到这样的，算是幸运吧。

    妈妈倒是对他很满意，直夸他“成熟、稳重、可靠、有教养”，爸爸季建东则不以为然：“一个小公务员，有什么好的？我们欣然找什么样的找不到？这个杜长仑也就是长的勉强还配得上欣然，别的方面，他那是高攀……”，

    “好了，你别说了，只要欣然觉得好就行了。”

    妈妈小心地看了看欣然的脸色，然后狠狠地瞪了季建东一眼，天知道为了让欣然答应这次相亲，她费了多少口舌，流了多少眼泪。倒不是他们女儿困难到嫁不出去的地步，平心而论，季欣然虽然不是绝色美女，但也长得清秀可人，再加上他们的家世背景，想成为他们女婿的人不知有多少。

    但问题的症结是欣然对此并不感冒，大学毕业那年她带回来一个男孩子，说是她的男朋友，季建东死活不同意，父女两人大吵了一场，欣然扬言要和那个男孩子一起到南方去，最后的结果她没去南方，和那个男孩子也分手了，但和家里也疏远了，尤其是和季建东淡漠得就像陌生人。

    一个人跑到郊区县一个中学里做了一名语文教师，直到这次相亲以前，她一个男朋友也不交，对家里安排的种种见面，一概都是拒绝。眼看着周围和她这么大的都成双入对的，宁冰心里这个着急啊，正好前些日子，她心脏有点不舒服住了几天院，欣然回来看她，她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连哄带威胁地好不容易才让她答应去见一面。

    其实，她是真的觉得杜长仑不错，无论是外表还是内在修养，公务员是清贫了点，但这个职业也有它的长处，安稳可靠，更何况欣然根本不是那种在意钱的人。

    季欣然见爸爸不看好杜长仑，心下反倒释然了。这些年似乎已经形成了一个习惯，只要季建东反对的，她千方百计地也要去做。季建东若是对杜长仑非常满意，估计她和杜长仑也处不了多长，反倒是这样，让她和杜长仑居然一路走到了今天。
------------

2

﻿    回到学校，一切如常。别的老师去领证回来都要发糖的，但她请假的时候只是说家里有点事情，没说是要去登记结婚，连和自己一个宿舍的刘琳都没说，潜意识里她是不想张扬这件事情。

    刘琳对着她抱怨了半天，班里哪个学生又打架了，哪个学生早操违反纪律被政教处扣分了……，她当班主任，季欣然是她这个班的语文老师。这个年纪的孩子正是叛逆期，精力旺盛，事情也就特别多，当个班主任简直能累死，看看刘琳就知道了，早上睁开眼就要去看早操，吃完早饭要到班里开晨会，中午要检查午休纪律，晚上要等学生都睡了才能回宿舍，几乎每一天都是这样。欣然自问没那个本事，所以宁愿教两个班的语文也不愿当班主任。

    抱怨了半天，最后刘琳总结了一句：“唉，说到底当初就不应该上这个师范，或者当初毕业时就应该改行，你看现在说什么也晚了……，哎，欣然你当初怎么选了这个职业了？”

    “呵呵，谁和你觉悟那么低，人民教师多神圣的职业啊，我是抱着献身教育事业的崇高理想来的”季欣然故意和她开玩笑，其实刘琳抱怨归抱怨，对工作可是一点不含糊的。

    “死丫头，你就会气我。”刘琳作势要打她，

    “这么野蛮，你们家宋建军也不管管你” 宋建军是刘琳的男朋友，也是她们学校的老师，两人都谈了好几年了。

    “说归说，欣然你找男朋友可千万别找老师了，”刘琳一本正经地说

    “老师怎么了？你们两不是挺好吗？”

    “嗨，欣然，你看我现在回来跟你说的都是我们班那点事，简直都成职业病了，你想将来结婚了，我们俩白天和学生在一起，晚上回家说的还是那点破事，这个日子多枯燥，想想头都大了。”

    看她苦恼的那个样子，季欣然忍不住笑了。刘琳比她大，和宋建军也谈了好几年了，但迟迟不结婚，不知是否因为这个原因。其实她并不认为这种生活有什么不好，同样的生活圈子，共同的话题，总好过两个人在一起没什么可说的。

    教师这个职业准确地说是季建东替她选择的。

    当年季欣然的本意是一定要选一所离家远的大学，“上了大学还混在家门口，丢死人了”她很鄙视志愿选了本市一所大学的赵艺晓。结果，到最后她也是空有一腔热血，“女孩子跑那么远干什么？……，也不指望你子承父业了，女孩子做老师不错，工作环境简单……”季建东一句话就决定了她的学校和专业，那一刻季欣然觉得自己那些苦行僧般的学习生活已经毫无意义。

    忍不住又想起杜长仑，他们在一起几乎是公式化的。半个多月见一次面，基本上就是一起去吃顿饭，然后随便走走，再就送她回家，雷打不动的模式。她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居家过日子不都是这个样子吗？她觉得爱情这个东西就像味精，放进菜里固然可以增加口感，但没有也不会太影响整道菜的口味。
------------

3

﻿    周六她回了云海市区。妈妈已经催了她好几次，让她和杜长仑回家吃顿饭，“都是一家人了，你们要经常回来”，季欣然才又一次意识到自己在法律上已经是人家的妻子了。她打电话给杜长仑，杜长仑正在乡下，周围声音嘈杂“周日吧，周日晚上，我过去。”他大声说，还没等她回话，就挂了电话。

    回到家里，妈妈已经做了一大桌子菜，西芹百合、清蒸鱼、油爆海螺……都是她喜欢吃的。季建东还没回来，“你爸晚上有应酬，我还真怕你也不回来了呢？”看见她回来宁冰高兴地什么似的，季欣然望着那一桌子的菜，真想问妈妈：要是我也不回来了呢？

    季建东忙得整天见不着人影，而自己又因为和他赌气不愿意回来，她想有多少个晚上妈妈都是这样自己对着一桌子菜，想着灯下那孤寂的身影，心里愧疚无比。

    “妈，请个保姆吧，你岁数也大了，身体又不太好，再说了，你有时间多出去转转，别整天呆在家里，……”其实，她还想说：你别把自己的喜怒哀乐都寄托在别人身上，人都要为自己活,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她不愿妈妈伤心。

    年轻时的宁冰是一个很有才华的建筑设计师，家里的书房里至今还藏着那些获奖证书，后来为了爸爸的事业，她辞了职，和爸爸一起创业，等爸爸事业有成后，她又听从了爸爸的建议回家相夫教子。

    季建东的事业越做越大，钱越挣越多，不知多少人羡慕宁冰，可是季欣然总是觉得妈妈没有外表看上去那么幸福。

    她很多次看到妈妈在书房里翻看以前那些获奖证书，神情黯然，外人看到的都是她得到的，可她失去的呢？得失之间又如何衡量孰重孰轻呢？那次电视上报道本市一个设计师在全国大赛中获奖的新闻，妈妈看了居然泪流满面，后来才知道那个人曾经是妈妈的同事，而妈妈当年在设计院无论名气还是才华都远在其上的。

    周日晚上，杜长仑准时到了。他这个人有个特点，不轻易承诺，一旦承诺了从不失言。季建东难得的早早也回来了，季欣然和妈妈在厨房忙活着，两个男人在客厅聊天，倒也显得其乐融融。

    但这种良好的气氛在刚吃完饭就发生了变化，宁冰问：“长仑，你们准备什么时候举行婚礼？是回你们家那边还是就在云海？我也好有个准备。”

    杜长仑望了下季欣然，“伯母，这个我和欣然还没商量呢，等我们商量好了，再告诉您。”

    他们确实还没来得及说这个事情，“妈，你就这么急着把我赶出去啊？再说了我们结婚，你准备什么啊？”

    宁冰嗔了她一眼，“你不急，也不替别人想想，……，我们要准备的事情多着呢，嫁女儿一辈子就这一次，怎么也不能马马虎虎的，……”

    旁边的季建东也插了话，“哪天你们俩有空，到碧海花园去看看，挑套房子。”碧海花园是季建东他们公司新近开发的一处高档小区。

    还没等季欣然说话，杜长仑已经礼貌地拒绝了“不用了，季伯伯，我已经分了一套单位的经济实用房，收拾一下就行了。”

    季建东或许没想到会被拒绝，有些不悦，“那种房子也能住？”

    同样的语气，只不过三年前他说的是“这个人也想做我的女婿？”
------------

4

﻿    季欣然心里的火腾地一下就起来了，“爸爸，你这说的什么话，那里怎么就不能住了，我记得我们家最初住的房子还不如那里呢？”她的语气和脸色都很差。

    季建东无论在公司里还是家里都是说一不二的脾气，但唯独对这个女儿一点办法没有。三年前因为那个男孩子，欣然和他大吵一场，父女关系一度几乎到了零点，幸亏有宁冰在其中调和着，但终究是有了隔阂。

    “欣然，爸爸没别的意思，只是想让你们过得好一些”他难得的放低了语气。

    “那只是你想，你怎么知道我们住着你的房子过得就会好？”季欣然把“你的”两字咬地特别重。

    “欣然，”宁冰和杜长仑同时叫到，杜长仑虽然觉得季建东说话武断了一些，但季欣然的反应也太大了。

    季建东被女儿抢白了一顿，脸色也很难看，“欣然，我知道你还因为那件事情怪我，可是你要明白，是他放弃了，而我只是预料了这个结果而已……。”

    曾经的难堪和伤心同时席卷而来，季欣然冷冷地说：“是啊，你多伟大啊，几句话就让妈妈放弃了她的事业，轻轻一笔就改变了我奋斗了十几年的高考梦想，……，你以为，你觉得，你想……，爸爸，你什么时候想过要问妈妈怎么想的？我怎么想的？……，你知不知道，一个人总是活在别人的意愿里，闭上眼睛就能想到自己十年、二十年后的生活是什么样子，是一件很残酷的事情？那会让人活得很绝望的……”

    争吵的最后结果，季建东脸色铁青，一言不发；季欣然摔门而去，跟着杜长仑回了他的家。

    杜长仑很是惊讶，季欣然给他的印象一向都是文静典雅的。第一次见到她，白皙文静，是那种书卷气很浓的女孩子，无可否认，他心里是有一些好感的。他之所以来相亲就是想成个家，有个稳定的婚姻。陈市长那天似乎无意地说了句：“小杜，该成个家了？”，他自然知道领导话里隐含的意思。

    他不想招惹那些张扬的女孩子，他给不了她们那么多的幻想。而季欣然给他的感觉是很适合他想法的那个人，事实上也的确如此。

    她似乎对他也没有太多的要求，两人在一起时他被紧急召走，她从没什么不悦的表现，很乖巧懂事的一个女孩子。交往了一段时间，他去拜访她的父母，见到了季建东，才知道她居然是东昊建工老总的女儿，这倒真让他对她刮目相看了，这个社会要爬上枝头变凤凰的女孩子不知有多少，像她这样的简直是珍稀动物了。

    他倒了杯水给季欣然，“喝口水吧”季欣然已经平静了许多，心里也有些懊恼。就像宁冰说的，这几年只要和季建东在一块儿，她就像个刺猬。可今天在杜长仑面前确实有些……，她抬头偷偷去看杜长仑，却正好碰上对方那意味深长的目光，仓惶之中，面红耳赤，急急地低下了头。

    “季欣然，从法律上讲我们已经是夫妻了，在你老公面前偶尔暴露下自己真实的一面，也不是多难为情的事吧？”杜长仑戏谑地说。

    “我是怕你太失望，……”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杜长仑带入了怀中，“我失望什么？”他在她耳边低低地说，温热的气息让她的脸不由地红了，那羞怯的表情，让杜长仑不由自主地就吻了上去，细细密密，两人的气息交缠在一起，温度也越来越高……
------------

5

﻿    那晚最终什么也没发生，在季欣然意乱情迷之际，杜长仑突然停下了，“我不想趁人之危”沙沙的，明显压抑的声音。

    季欣然反应过来，有些又羞又窘，这样子倒像自己迫不及待似的。但转念一想，这才是杜长仑的风格，理智冷静。刚才那种失控的场面在此之前只出现一次，那是季欣然第一次去杜长仑家。

    杜长仑不是本市人，他父母都在距离云海几百公里之外的省城。平时他们在一起，很少谈及自己的家庭，去了季欣然才知道，原来他的父母都是军人，他的父亲杜云洲在省军区任职，母亲尚梅是一名军医。

    他们对季欣然倒是很热情，尤其是尚梅，拉着她眉目之间都是笑意：“长仑这孩子，性子淡，脾气拗，遇上事情不爱吭声，欣然，他要给你委屈了，回来告诉我，……”杜长仑在一边听着她们说话，不置可否，仿佛与己无关。

    晚上吃完饭，两人出去散步。大院里环境优雅，路两边一排排的芙蓉树，正是花开的季节，球形的粉色小花，毛茸茸的，配上碧绿的枝叶，远远望去就像开屏的孔雀，煞是美丽。

    “当初你怎么没有去当兵或是考军校呢？”杜长仑是他们家里唯一没有穿军装的，她见过他们全家的合影，他的哥哥杜长昆是省武警总队的一名上校军官。

    “不喜欢”杜长仑依然淡淡地，季欣然觉得好像从回到家他就是这样一副语调。

    她侧头打量下他，杜长仑长的像他妈妈，清秀斯文；而他的哥哥则比较像他父亲，很有些威武的军人气质。

    “你这样的文弱书生估计穿了军装也只能做个军医之类的，倒是你哥哥颇有乃父之风，好像天生就是穿军装的，……”她调侃他。

    “季欣然”杜长仑声音冷冷地，突然抓住了季欣然的肩膀，脸色阴沉地可怕，“谁告诉你我是文弱书生了？”

    她还没反应过来，男性的气息就扑面而来，她下意识地后退，他一用力将她靠在身后一棵芙蓉树上，强势的霸道的吻，仿佛要将她吞没。这是两人之间第一次如此亲密，却让她觉得很不对劲，眼前这个人一点也不像平日的他，那阴郁的眼神让她慌乱不已，不由地伸手去推他，她的推拒反而让他的力气更大，她只觉得肩膀生生地疼，又加上委屈，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见到她的眼泪，杜长仑的明显一窒，他手上的力量少了很多，小心翼翼地吻去了她脸上的泪，轻轻地叫着她的名字“欣然、欣然……”

    季欣然一觉醒来，早餐已经摆在桌子上了。“快点吃吧，吃完了，我送你去学校。”杜长仑已经开始吃了。

    “不用了，我自己坐车过去，你也要上班。”她们学校离这儿挺远，开车也得半个多小时。

    环阳区原来就是云海市下面的一个县，前几年才划为云海市的一个区，其实也就是从环阳市改为了环阳区而已，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改变。不像紧邻环阳的高新区，有着各种优惠政策，经济发展地快，财政收入是环阳的两倍多。用刘琳的话说是“隔了一条路，天上人间。”这也不算是夸张，同样是做教师的，高新区的工资和福利待遇比她们要好的多。

    杜长仑看了看表，“我来得及，你快点吃吧。”

    杜长仑一向守时，她可不想因为自己而让他上班迟到，所以这顿早餐都能比上上大学那会儿军训的速度了。吃完最后一口，她站了起来，“走吧”，杜长仑伸手拿了张纸巾递给她，“擦擦嘴。”

    这是杜长仑第一次来她们学校，周一校门外的马路上都是返校的学生，季欣然让他把车停在了马路对面，“我就在这下了，那面学生太多了。”

    其实，她是怕碰见自己的同事，她从来都没有告诉大家她有男朋友，不知到时候该如何介绍。谁知她刚穿过马路，杜长仑又追了过来，“季欣然”他递给她一串钥匙，“我家的。”
------------

6

﻿    “好啊，季欣然，你保密工作可算是做到家了，居然连我都瞒着？”下了课回到宿舍就被刘琳一顿数落。

    群众的眼睛都是雪亮的，这句话一点也不假。

    早上，杜长仑也就是在校门口那儿站了一小下，结果不到一上午学校里的老师都传言她有个“事业有成、长相帅气”的男朋友。大家都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这两年学校里好几个老师都有意追这个漂亮的季老师，但都碰了软钉子，原来人家早就有了意中人。季欣然真是苦笑不得，开辆307就传成这样，要是开辆宝马，估计她就成了傍大款的了。

    但是对刘琳她确实觉得自己有点不够意思，就像刘琳说的“我和宋建军那点破事几乎都向你汇报了，你倒好，把自己藏得严严实实的……”

    “刘琳，你别生气了，这个事情是我不对，行了，别生气了，好不好？”她陪着笑，两个人一个宿舍这么久了，一直处得很好，她很喜欢刘琳那种爽朗的个性，可不想因为这件事情让她误会自己。“其实，我们认识也没多长时间，我没和你说，是因为我自己心里也没底。”这倒是真的。

    接着又把杜长仑的年龄、工作、家庭情况如实汇报了一遍，刘琳听了拍了她一下：“你行啊，季欣然，看着不声不响的，其实心里挺有数的啊，这个杜长仑条件可不错，你可好好看着，别让他跑了。”

    “怎么让你说的我好像攀了高枝似的”季欣然不以为然。

    “欣然，说真的，你人长的漂亮，家又是云海市里的，眼光自然是高一些。不过，你看我们学校那些在云海市里找对象的，基本上都是降低要求，要么是人长得不咋的，要么是家里条件差，往云海市里的学校调动也不是一般人能办成的，人家市里的条件好谁愿意找咱们这儿的？杜长仑有房有车的，工作也不错。现在光是房子也能难死人，你看我和宋建军都谈了几年了，说是不着急结婚，其实怎么不着急，可是没房子怎么结？住学校给的那一间房子？在环阳市区买套房子再加上装修，怎么也得近三十万，我们两个都是农村的老家，到哪儿去弄这么多的钱？办按揭，要何年何月能还清贷款……？”

    听了刘琳这番话，季欣然想真是家家都有难念的经啊。

    七月初学校举行了期末考试，这就意味着这个学期已经到了尾声，长长的假期已经在招手了。教师这个职业对于很多人来说最吸引人的莫过于两个长长的假期了，季欣然当然也不例外。

    对于这个假期她已经有了不少安排了。她其实很喜欢运动，尤其喜欢骑自行车。上大学的时候就参加了云海市的一个自行车俱乐部，几乎骑车走遍了云海周围大大小小的景点。

    上大学，虽然还是在本市，但在她的坚持下，家里终于同意她住校了。对于六个人一间的宿舍，很多同学都抱怨不已，但对她来说，这是梦寐以求的集体生活。

    她买了自行车和全套的装备，那时每个周末都有人在论坛上组织活动，而她几乎每次都参加。她喜欢车子穿行在山野间的那种感觉，耳边有呼呼穿过的风声，呼吸间有清新的山海气息，那一刻真是“鸟儿唱，花儿笑，生活多美好……”，即使是回来后全身的那种酸痛，也让她有种挑战极限的酣畅。
------------

7

﻿    当然这种活动她是一直瞒着家里的，季建东肯定是反对，他一贯的理由：女孩子就应该有个女孩子样。宁冰那里因为顾虑安全的问题也不会同意。季欣然不想惹麻烦，所以都是偷偷地去。当然最后他们还是知道了，但那时候他们已经顾不上责备她了。

    毕业后的这两年因为种种原因，她很少骑车了。前些日子，重新登陆那个论坛，看到那么多以前熟悉的名字，还有那些活动的照片，回忆起以前骑行的那些欢乐日子，点点滴滴的，好像都在眼前，……，快乐是自己的，所以她给自己报了名暑假去参加论坛组织的每周夜骑活动。

    学校食堂的伙食太差，所有的单身老师提起来都头疼。平日里因为要上课，大家也没时间出去吃，只能凑合着。但考完阅卷的这两天，可算是有时间了，大家三五成群的全杀到周围的饭店去了。

    季欣然她们几个初二年级的女老师也结伴去吃饭，大家岁数相仿，除了刘琳和教物理的钱淑英是明明白白有了主的，剩下的都是模糊单身的，就是没有男朋友或是关系不明朗的，成了家的当然不会来凑这个热闹了。

    其实季欣然的身份是更为明确的，只是大家不知道而已。

    平日里难得这么放松，晚上又不用上自习了，大家都喝了不少的酒。季欣然的脸上红扑扑的，“刘琳，你快点结婚吧，以后我们还可以去你家蹭点饭吃，要不然，学校那个食堂早晚会把我们都变成排骨的。”

    大家都附和着，刘琳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想吃好的还不容易，早点让那位杜先生把你娶回去，侍候着你。”

    大家话题马上又转移到季欣然身上了，好奇心都被那个杜先生吸引去了。

    正七嘴八舌间，她的手机响了，“准是‘杜先生’来的，呵呵，追得挺紧的嘛……”又是一阵调侃。

    季欣然从包里摸出手机，随手摁了接听，“欣然，是我……”，她一下子就愣在那儿了，那么久没听到这个声音了，久的她以为自己都忘了。

    出了喧闹的房间，来到走廊，“你好，米乔阳”声音平静地连她自己都吃惊。

    对方显然是听出了她的客气和疏远，停了好长的时间，“欣然，我毕业了，准备回云海。”

    “好啊，祝贺你，终于功成名就了。”一个多月前她就知道他要回来了。

    几个大学同学聚会，赵艺晓悄悄告诉她：米乔阳要回来了，他硕士毕业，而且手里有一种新药的专利，本市最大的一家制药企业聘任他做副总。

    “欣然，别这样，”米乔阳的声音低沉中夹杂着一丝痛楚，“当初我只是不希望你跟着我吃苦，我想你过得好。”

    “那么你觉得你现在能做到了？”季欣然心里好似有一种锐器划过，“米乔阳，四年前你给不了我的，现在你同样也给不了……”

    四年前这个男人告诉她：“我给不了你幸福，给不了你快乐，欣然，我们还是分手吧……”就那样不辞而别。而自己还傻傻地去租了房子准备为了爱情与家人抗争到底……，其实，季建东说的没错，是他自己放弃了。

    既然放弃了，就不要回头。

    “欣然，我知道你怪我，……，我这几年过得也不好，……，我想你，可又不敢和你联系，……，欣然……”

    他声音里的无奈让季欣然的心一瞬间变得柔软，曾经以为他是最懂她的心的，可到了最后才发现原来他也不明白。

    其实，她只需要一碗米饭就可以饱腹，可他却用了四年去做了一桌满汉全席。他难道没有想过，她等不了那么久，早就饿死了。

    “米乔阳，谢谢你还记得我，我结婚了，也许你回来赶得上参加我的婚礼。”说完她挂断了电话。
------------

8

﻿    暑假里的骑行计划泡汤了，因为她的婚礼订在了假期的第三个周。这其实是她的提议，杜长仑问她对婚礼的时间有什么考虑时，她冲口就出：“暑假吧”，明显觉察到杜长仑有些讶异的目光，“暑假不忙，别的时间还要请假，又要调课，挺麻烦的。”她赶忙解释。

    “也好”杜长仑点点头，他原以为她不会那么早走进婚姻的，但出乎他的意料，从领证到结婚，她答应地都很痛快。

    他们商量后还是决定在云海举行婚礼，“到时候让我父母过来，你的亲戚朋友也都这边，我家那边等结了婚再回去吧。”季欣然当然没有意见了，说实话如果要到杜长仑家举行婚礼，那她可是真紧张呢。

    她从来不知道准备婚礼居然是这么累人的一件事情。繁琐复杂的世俗礼节一样也不能少，两家父母见面、照结婚照、挑婚纱、试礼服……，弄得她的头都大了。

    按她的意思，结婚是两个人的事情，何必弄得那么复杂，出去旅行是最好了。想当年宁冰和季建东就是去了趟北京，回来发发喜糖，这个婚就算结了。

    听着她的抱怨，宁冰敲了一下她的头：“我们那会儿是为了省钱，所以才旅行结婚的。现在都什么年代了，再说了我就你一个女儿，结婚这么大的事情怎么能马虎呢？”

    其实就是家里同意，恐怕杜长仑也没那个时间陪她去旅行。

    赵艺晓接到她打的电话，一连问了好几遍，“结婚？欣然，是你结婚吗？”

    季欣然被她问得有点啼笑皆非，“当然是我结婚了，赵艺晓，请你来参加我的婚礼。”她把“我的”两个字咬得特别重。

    “那新郎官是谁啊？怎么从没听你提起？”这几年季欣然一直没有谈恋爱，私下里他们都以为她是在等米乔阳，可眼看米乔阳要回来了，这边季欣然却突然要结婚了。

    “到时候自然就知道了。”季欣然声音懒洋洋地。

    这个时候本不应该再提米乔阳，但是她还是忍不住，小心翼翼地问了句：“欣然，……，那个，听郝力说米乔阳这个月就回来了，……，”

    郝力是赵艺晓的男朋友，和米乔阳一个系的，当初还是季欣然和米乔阳撮合的他们俩。

    季欣然停了片刻，她自然知道赵艺晓的意思，“我知道，他给我打过电话，……，艺晓，我们早就过去了……”

    婚礼庄重而热闹，季建东最终还是依了她的意思，只是通知了亲朋好友，商场上那些朋友一概没有出现。杜长仑的父母过来了，季欣然本来以为他的哥哥嫂子也会来，但他们只是托父母送了一个很大的红包，并没有出席婚礼。

    “长昆要去执行任务，管颖公司也忙，就不过来了，等你们回去了一家人再聚聚。”尚梅像是怕杜长仑生气，眼神不住地往他脸上瞟，杜长仑依然是那副不置可否的表情。
------------

9

﻿    季欣然邀请了几个要好的大学同学，还有刘琳和宋建军。敬酒的时候，刘琳悄悄俯在她耳边：“季欣然，你怎么总是搞突然袭击，……”

    “刘琳，我这是急着给你腾地方呢？你瞧宋建军那感激的眼神，”她打趣，学校有个不成文的规定，结了婚的老师可以分一间宿舍，她搬出来，刘琳也可以自己独享一间了。

    “行了，你就开心度蜜月去吧，等开学了，估计学校里又要八卦满天飞了，你说大家会不会猜测你是奉子结婚啊。”刘琳不怀好意地瞟了她的肚子一眼，要不是穿着礼服，季欣然的拳头早就上去了。

    一场婚宴下来，季欣然已经累得一点也不想动了，躺在沙发上，“累死了，真不是个好差事。”

    杜长仑换了衣服，正准备去洗澡，听了她的话，转身望着她，她连衣服都没换，一身红色的礼服，脸上妆容未卸，分外妖娆动人，怎么看都是个千娇百媚的新娘子。

    “季欣然，这可不像一个幸福的新娘说的话？”居然把结婚说成差事。

    季欣然闻言，抬起头，“早跟你说过了，别被假象蒙了眼睛，怎么后悔了？”

    “后悔好像也来不及了，老婆”他一声老婆叫得季欣然面上一红，似乎才意识到这个新婚之夜刚刚开始。

    杜长仑速度很快，一会儿就从浴室里出来了。没有电视上那些美男出浴的镜头，他一身睡衣穿得整整齐齐，边用毛巾擦着头发，边对她说：“不是累了吗？还不去洗澡。”

    等季欣然洗完出来，他已经躺在床上开着台灯看书。她望着他干净清爽的样子，再看看那张大床，心里不禁有些打鼓，磨蹭了半天才爬了上去。

    她穿着一件藕荷色的吊带睡裙，露着光洁的颈肩，身上散发着隐约的清香，表情有点怯生生的，说不出得诱惑动人。

    杜长仑长臂一伸，就把她搂了过来，衣衫尽褪的那一刻，季欣然看到他裸露的胸肌，忍不住说了句：“想不到你身材这么好……”

    回应她的是强有力的攻势，杜长仑的手和嘴唇所到之处，像是起了火，灼得她一阵阵战栗，很快就全线崩溃了……

    季欣然本来也没指望会和杜长仑去度蜜月，但她心想他一定会带她会他父母家住几天的。没想到杜长仑带她去了D市，他的外公家。

    D市是全国闻名的滨海旅游城市，距离云海也不远，她以前也经常去，算是很熟悉了。

    杜长仑的外公住在一处部队干休所里，独门独户的二层小楼，很安静，环境也很好。

    “我外公退休后就一直住在这里，我直到上学前都和他们在一起。”

    看得出来杜长仑很喜欢这里，回到这里他似乎才有那种回到家的感觉，想必是因为小时候一直生活在这里的吧。

    “当年他妈妈领他回去上小学，他哭着，打着滚，都不肯回去呢，最后，还是趁他睡着了，悄悄把他抱上车的呢。”外婆说起他当年的糗事，一脸慈爱。

    杜长仑和外公在书房下棋，季欣然就陪着外婆在院子里摆弄那些花花草草。

    院子里种了大片的花草，月季、芍药、牡丹、各种兰花……，不是多名贵，但都长得生机盎然的。她最喜欢大缸里漂着的那棵睡莲，翠绿的叶子配上白色的花，让人心平气静，仿佛一夏的暑气都被挡在外面。
------------

10

﻿    “这个最好，外婆。”她指着睡莲。

    “呵呵，长仑也喜欢那个呢，那里面的鱼可都是他的宝贝。”仔细一看，叶子的间隙里不时游过红色的锦鲤。

    “看不出来，他还会喜欢这个”她还以为他除了工作不会对别的感兴趣呢。

    “长仑，小时候可不像现在这样，皮得很，……，唉，长大了性子倒越来越闷了”

    吃过晚饭，季欣然趴在房间里翻看相册，里面有很多杜长仑小时候的照片，有一张是他一手拿着小手枪，一手掐着腰，小样子神气活现的。

    她忍不住笑：“杜长仑，你还挺有英雄情结的啊？”

    杜长仑瞥了一眼，忙抢过相册，“别看了，外婆也是的，怎么什么时候的都拿出来了？”

    他这一抢倒激起季欣然的好奇心了，趁他不备又抢了过来，结果再往下一翻，她笑得眼泪都出来了，那时他的一张百岁照片，呵呵，光着屁股只穿着一个小肚兜。

    “这张应该写上‘小儿不宜’”她望着难得红了脸的杜长仑打趣道。

    “季欣然”杜长仑沉着声，眼睛里闪着一些她依稀熟悉的东西，她吓得赶紧闭了嘴，估计再说下去，他也有办法让她闭上嘴巴的。

    一本老相册里有很多外婆全家的合影，“这个是谁啊？”她指着尚梅身边的一个漂亮女子。

    杜长仑脸色黯了，“那是我妈妈的姐姐，我的姨妈。”

    “怪不得这么像呢，她在哪儿呢？怎么从来没见你提起过？”外婆似乎也从没说过。

    “她不在了，很多年前出车祸，去世了。”

    “哦”原来是这样，她看着这个漂亮的女子，当真是红颜薄命。

    他们在外婆家也只呆了四天。杜长仑接到通知，要陪同领导去南方考察一个招商项目，便匆匆赶了回来。

    季欣然也没感觉多失落，杜长仑不在家，她倒轻松了很多。二十多年来第一次和一个几乎是陌生的人生活在一个屋檐下，多少是有些不习惯的。

    回了家一趟，宁冰一个劲地问她对婚姻生活适不适应，好像很紧张。她都有些好笑，“妈，我们在一起也就生活了一个周，目前一切都还好，你别搞那么紧张，好不好？”

    宁冰以为她对杜长仑刚结婚就扔下她去出差有抱怨，“欣然，男人当然都是要以事业为重的，再说了，他那个工作性质，就是想在家陪你，自己也做不了主……”

    “好了，妈，你放心吧，我会做个贤妻良母的。”其实，她心里想的是我才不会把自己的幸福寄托在一个男人身上，那往往是希望多大，失望就多大。

    距离开学还有一段时间，她去买了辆新山地车，穿上骑行服，带上头盔和手套，站在镜子前自己都觉得英姿飒爽的。

    她骑着车去找赵艺晓，在楼下给她打电话：“赵艺晓，我买车了？”

    “真的？是POLO？福克斯？还是206？”她对两厢车一直情有独钟。

    “都不是”季欣然忍住笑，“我在你楼下呢？下来看看就知道了。”

    “季欣然，你没驾照居然敢开着车到处乱窜？”

    等赵艺晓下来时，她已经笑得直不起腰了“赵艺晓，我这车怎么样？

    赵艺晓目瞪口呆，“季欣然，你怎么还敢骑这车？”
------------

11

﻿    当晚便去参加了论坛组织的一个夜骑活动，骑的也不是很远，也就是十多公里的样子，但毕竟是好久都没骑了，第二天一早她是腰疼腿疼脖子疼屁股也疼，几乎就没有不疼的地方，躺在床上连动也懒的动了。但是隔天晚上她又去了，这样几次锻炼下来，情况好了很多，每次都能跟上大部队了，心里那个自豪啊。已经开始计划十一的时候去参加那些百公里上的长途骑行了。

    这样的生活让她自在地很，悠哉乐哉，以至于都忘了某人的存在了。

    那天晚上她大汗淋漓地回家后发现杜长仑脸色阴沉地坐在客厅，心里着实惊了一下。

    “回来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觉察到他的脸色不太好，她的声音不由地低了下来。

    杜长仑望着眼前的季欣然，紧身的运动装勾勒出一身姣好的曲线，平时白皙的脸庞由于运动的缘故，红扑扑的，青春逼人。他心里再怎么不情愿也得承认，他不在的这些日子她过得还真是不错。

    “我给你发短信了”他语气不是很好，每天晚上打她的手机，要么是关机，要么是没人接，想起那些担心，他心情更差，“你每天都这么晚回来？”

    季欣然正手忙脚乱地找手机，“我没看见短信，哦，……，也不是每天都这么晚，……”她在包里摸了半天也没找到手机。

    杜长仑皱着眉头，敲了敲茶几，她抬头，手机正躺在一袋薯片边上。

    “季欣然，我怎么觉得你一点为*的自觉性都没有呢？”他生活规律、喜欢干净整洁，一进门的时候真是吓了一跳：沙发上、茶几上到处都是书、影碟、薯片，抱枕扔得东一个西一个，而季欣然却不知所踪，打她的手机，在茶几上唱着歌……

    “你要看书，可以到书房里看；要睡觉，有卧室；还有别告诉我你在家就吃这些垃圾食品？”他把一袋薯片扔到茶几上。

    季欣然本来因为晚归加上没看到他的短信，心里还有些愧疚，但被他这么一顿奚落，火气也上来了。

    “杜长仑，这是不是我的家？谁规定看书必须到书房去、睡觉必须去卧室？这里不是宾馆，没人会来检查卫生。……，你的要求好像不用找妻子，一个钟点工就解决了……”

    季欣然坐在楼下的小花园里，自嘲地想婚后的第一次吵架这么快就来了，幸而她对这个婚姻没那么高的奢望，否则心真是要碎成一地了。

    她原以为结了婚，有了自己的家，就可以随心所欲了，却忘了这个家里还有另外一个人。是的，她讨厌规矩，当然她不是个邋遢的人。但是从小时候起，她就讨厌一尘不染，那样的地方怎么能称之为家呢？

    小时候，她带别的小朋友到家里玩，大家见她家里锃亮的地板，洁白的地毯，脚都不敢往上踩，尽管妈妈极其热情，但小朋友们只是勉强呆了一会儿，便逃似的离开了。

    后来，她再邀请他们去她家，大家都纷纷摇头。

    瑶瑶对她说：“欣然，你就饶了我们吧，你们家哪是能玩的地方啊，那简直就是摆着看的地方。”

    那天回家，她因为穿着鞋子将地板和地毯踩得一团糟，差点挨了打。
------------

12

﻿    似乎从那时她就不喜欢呆在家里。她去瑶瑶家，她们家面积不大，但所有的地方都可以随意玩，也不用脱鞋子。她们在床上堆积木，在地上玩小汽车，在餐桌上写作业……，声音都顶着房子跑，觉得从没有过的开心。

    但这样的快乐也没有持久，季建东不喜欢她整天和那些‘野小子’一样的女孩子呆在一起，她被送去学钢琴，学跳舞，学画画……

    季欣然经常想如果不是被强制去学这些东西，她也许会很喜欢其中的几种，比如弹琴、画画，可是在那样的情况下，她对所学的任何一种东西都深恶痛绝。

    所以，在她有能力拒绝的时候，她就彻底地抛弃了那些她本可以爱上的东西。

    坐了很久，夏末的夜里，已经有些凉了，更何况她出来的时候连衣服也没换，被汗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凉嗖嗖的，她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尽管她没奢望杜长仑会出来找她，但出来这么长时间他居然连个电话都没有，心里也是凉透了。

    忍不住就想起了米乔阳。结婚这么长时间她还是第一次想起他，尽管在她心里从来没有将这两个男人放在一起进行比较的念头，但这样的时候，她还是想起了他。

    和米乔阳谈恋爱的时候，好像都没什么像样的争吵。

    米乔阳是南方人，脾气温和，心思细腻，对她任何一个微小的情绪变化都很关注。每次惹她不高兴了，他都变着法逗她：“欣然，你罚我吧，罚我帮你洗衣服、拖地板、刷饭盒……，好不好？”

    说到这些，季欣然忍不住就想笑了。

    米乔阳身上完全没有那些所谓的‘大男子’思想。有一次，他过来找季欣然，正碰上她在水房里洗衣服，冬天最冷的季节，季欣然的手被水冰得通红通红的。米乔阳一见二话不说，把她推到一边，挽起袖子就洗了起来。

    这件事情后来在她们宿舍被广泛宣传，大家都以这个为样本去教育自己的男朋友。以至于那些男孩子见到米乔阳就说：“米乔阳，你就可怜可怜我们吧，别那么能干了……”

    他们吵得最重的一次就是分手的那次，季欣然从来没见过那样决绝的米乔阳，她真是低估了男人的自尊心。那一刻她才最终明白，爱情其实什么都不是……

    回到家里，客厅已经恢复了之前的整洁，卧室的灯已经熄了，显然杜长仑已经睡了，季欣然想幸亏没真的离家出走，要不显得多可笑。

    她洗了澡，抱着笔记本跑到客房上网去了。

    杜长仑其实也没睡，只是坐了那么久的飞机，然后又急匆匆地往家里赶，很疲惫。季欣然跑出去后，他也觉得自己说的有点重了，但又拉不下脸去追，潜意识里也是觉得不能惯这个毛病，为一点小事就离家出走，这以后的日子还怎么过？季欣然那么久没回来，他心里也是七上八下的不踏实。

    季欣然在各个网站瞎逛，到各个论坛去灌水，最后实在累了，就躺在床上看电视剧。是那些港台的连续剧，老套的故事，拖沓的剧情，真是不明白，当年为何会赚了自己那么多的眼泪。

    看着看着就这样睡过去了，结果第二天早上醒来时，发现自己居然睡在卧室的大床上，只是身边已经空无一人。

    墙上的记事板上写着“季老师，请吃早餐”，很漂亮的行楷，连她这个做老师的都自愧不如。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季欣然嘴里一边咬着面包，一边想：这算不算是杜长仑对昨晚的事情的一点歉意呢？
------------

13

﻿    季欣然这个假期再也没摸过自行车。

    先是感冒，或许是因为那天晚上吹了风。她尽管比较廋，但身体一向很好，长这么大，打针的次数都数得过来。

    但这次真是很难受，感觉浑身的骨头都疼，一起身就感觉头晕恶心，把早晨吃的那点早餐全都吐了出来。

    等晚上杜长仑下班回来，她已经烧得迷迷糊糊了。再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在医院的病床上挂点滴了。

    杜长仑坐在床边的凳子上，长手长脚的，在那样的小空间里显得很局促。

    见她醒了，他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总算退了”。

    换了语气：“季欣然，气也不是这样赌的？要是我晚上不回来，怎么办？真是小孩子脾气。”

    季欣然有一阵迷糊，后来才弄明白，原来杜长仑以为她是因为和他赌气故意不告诉他自己病了。她心想：我在你那儿有几斤几两自己还是知道的？哪敢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

    只不过是刚开始觉得不舒服时，以为睡一觉就好了，等后来就烧得迷迷糊糊地了，哪里还知道打电话。

    杜长仑见她不说话，以为她还在生气。“那个，……，我昨晚有点累，……，说话的语气可能不太好……”，这个人肯定很少道歉，这个别扭劲。

    手机的铃声突然响了，是杜长仑的。他拿起手机去了走廊，季欣然看了下病房里的钟，已经十点了。

    杜长仑回来时她忍不住问：“你是不是有事情要办？要不你先走吧，一会儿我打车回去。”

    “哦，我们这次出去有几个材料还没整理出来，明天领导要看的，我本来是回家拿几份资料的，没事的，回家后我在家里整理一下就行了。”

    最后一瓶点滴打完回家已经快到十一点了，安顿她躺下后，杜长仑又去了书房。也不知他忙到几点，季欣然几次醒来，身边都是空的。

    以前总听人说，那种平时很少生病的人，一生起病来就不会很轻。季欣然这次似乎也验证这个，前后折腾了差不多一个周才彻底好起来。

    病好以后，两人回了趟娘家。这还是结婚后两人第一次回家，本来是皆大欢喜的，结果因为杜长仑无意中的一句话，彻底粉碎了她的自行车骑行梦。

    那天，宁冰随意地问了句：“欣然，你整天都干什么去了？怎么黑了好多？”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杜长仑接了去：“锻炼身体去了，弄了辆自行车，整天折腾。”浑然不知这话会引起多大的反应。

    宁冰的脸色都变了，“欣然，你怎么又去骑这个？你不是说过，再不去了吗？唉，你都结婚了，怎么也不让我省点心……”

    季建东也插了话，“欣然，你妈心脏不好，你就当为她想想吧……”

    杜长仑这才知道，原来季欣然以前骑自行车出过一次很严重的事故，所以她父母都是谈车色变，严令她再也不准碰这个东西了。

    最后，宁冰和季建东把任务交给了杜长仑，让他务必把自行车处理掉。

    “杜长仑，你悄悄把车给我留下，好不好？我都说过了，我骑的那些路段都很安全的，就是锻炼锻炼身体，别弄得大惊小怪的。”

    “安全？季欣然，我已经到网上查过了，你们晚上骑行的那些路段，有的连路灯都没有，你知不知道这样的地方每年都出事故的？”他看了还真有些后怕。

    “再说了，锻炼身体，行啊，办个健身卡，到健身俱乐部去，咱们小区里就有这样的，哪用你跑那么远？”

    “杜长仑，你怎么也这么俗气？知不知道什么叫‘亲近大自然’？”健身卡，季建东给他办了一大堆，她从来就没用过。

    争到最后，她也没法说服杜长仑，只好恨恨地说了句：拿着鸡毛当令箭。

    第二天，她的自行车果然不见了，她也懒得问是卖了，还是送人了。
------------

14

﻿    暑假已经到了尾声。

    季欣然返校备课，她带了喜糖和烟挨个教研组去发。诚如刘琳所说的，大家对于她这么快就做了新娘，恭喜之余总是掩不一丝讶异。

    学校里还发生了一件大事。原来的老校长退休了，从区教育局来了一位年轻的新校长，第一次与全体教师见面，就发表了一通慷慨激昂的演讲。望着那张意气风发的脸，不知为什么，她心里无端地生出一种厌烦。

    教育这个职业从来都不缺三分钟热血，缺的恰恰是那种甘于平淡、耐于寂寞的平常心，眼前的这位，野心勃勃的，似乎来错了地方。

    教师安排倒没什么大变化，她同原来的学生一起升入了初三年级，刘琳也继续担任原来的班主任。

    学生一到校，一下子就忙碌起来了，又开始重复以前备课、上课的日子。唯一显示了她已婚身份的就是她从原来的宿舍搬了出来，自己拥有了一间宿舍。但人算不如天算，她本想自己搬出来也给刘琳行个方便，但学校里又分来新老师，宿舍紧张，刘琳宿舍又住进了一个新老师。

    “你也别伤心，到时候我给你们腾地方就行了”她故意逗刘琳。

    “死丫头，瞧这婚结的，什么话都敢说”刘琳作势要打她，“对了，你以后怎么打算的？”

    “我打算什么？”她有些摸不着头脑。

    “傻呀，你，怎么？准备一直这样两地分居下去啊？”

    原来她说的是这个，“这点距离也叫两地分居啊？老姐，在北京，像我们这样的，那还是近的呢？”

    “北京是北京，咱们这个小地方，只要不能天天回去，那就属于两地了。虽说距离不算太远，可总也不是太方便，男的跑来跑去还行，等将来有孩子了，你就知道多不方便了。”

    “呵，你想得倒真是远呢？我觉得这样挺好的，见面的次数少了，意味着吵架的次数就少了，有助于感情的培养，对于婚姻是有利无弊的。”她真是觉得这样挺好的，杜长仑很忙，就是她天天回去，也未必能都在一起，再说了，即使是天天在一起，她都怀疑他们说些什么，相对无语？

    “季欣然，没搞错吧？你现在还是蜜月期，应该是如胶似漆，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怎么听你的口气，老夫老妻的？”说着，刘琳又俯到她耳边，语气暧昧“是不是你们家‘小杜’同志那方面太斯文了，让你有闺怨了？”

    季欣然脖子都红了，“死刘琳，这么口没遮拦的，小心宋建军收拾你”

    不过，刘琳可是说错了。她在结婚那天就发现杜长仑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其实很有力量，浑身健硕结实，没有一丝赘肉。

    她实在是好奇，忍不住去摸摸他身上平滑的肌理，平时也不见他怎么锻炼，居然有这么好的身材，杜长仑似乎看出她的疑惑，“我上大学时练过拳击”他搂着她的胳膊故意使了一下劲，如愿看到她吸了口气。

    季欣然不知他说的是真是假，但是知道他斯文的外表其实是有欺骗性的。
------------

15

﻿    她和以前一样依然是每个周末回云海。

    关于这个她也没和杜长仑商量，在她开学返校的那天早上，正要出门时，杜长仑叫住她：“那个，季欣然，有个事情说一声，我希望我们不要介入对方的工作中。”她好一会儿才明白他的意思，心里有些气，他不过就是个秘书，就算能有点小权，可是也太小看她季欣然了，“你放心，我没那个嗜好。”

    杜长仑其实是因为官场关系复杂，怕有些人再把季欣然绕进去，他不想她去淌这个浑水。可是看季欣然那一脸不屑，显然误解了他的意思。

    周末回去的时候她先去了超市，他们结婚后真正在家开伙做饭的时候还真是不多。杜长仑中午不回来，而晚上又经常有应酬，她自己也懒得做。

    其实她的厨艺很一般，只是会做一些简单的家常菜，比如她正在做的西红柿炒蛋、土豆炖牛肉。

    杜长仑进门看到的是穿着碎花围裙的季欣然正在灶台上忙碌，他推开推拉门，“这好像是我第一次享受结婚的福利。”

    “没想到杜先生对婚姻的要求这么简单，这个福利你不用结婚，找个保姆就行了。”季欣然切着菜，没好气地说。

    “呵呵，用不用帮忙啊？”

    “我做饭的时候不用你帮忙，但是要声明一点，你做饭的时候也不许让我帮忙。”季欣然转过身很认真地说。

    “你怎么知道我会做饭？我可是连酱油和醋都分不清的？”他有些好笑地望着她。

    “不会做可以学，这个是你的义务，《婚姻法》有规定的，你不但要享受权利，也要履行义务。”凭她的感觉，杜长仑一定会做饭。

    他是那种生活自理能力很强的人，结婚后，他的衣服都是自己打理，打开他的衣柜，西服、衬衣、领带……，层次分明，井井有条。相反，季欣然自己的衣柜倒是一团糟。

    晚饭的气氛很好，杜长仑很给面子，吃了满满两碗米饭。

    “这个曾经是我们大学食堂里最受欢迎的菜了”他指着那个土豆炖牛肉，“去得晚了基本上就吃不上了。”

    “我那时候最喜欢吃的是学校二食堂的麻婆豆腐，呵呵，很便宜的，但是做的味道真好。”那个时候她几乎天天去二食堂吃饭，到后来，那个卖饭的老师傅都认识她了，她的饭盒一递，老师傅就吆喝“麻婆豆腐”。

    毕业以后，每每出去吃饭，她都要求做这个麻婆豆腐，但却没有一家做出学校的那个味道。

    吃完饭，杜长仑很自觉地去洗碗了。

    季欣然吃得也很饱，她有个毛病，一吃饱了就一点也不想动了，索性就躺在沙发上看电视。

    杜长仑回来见她像只猫似的趴在那儿，“那个，你没听人说吃完饭就躺着不利于消化吗？而且会发胖的。”

    “这条理论在我这行不通”刘琳曾就这个提出过严重抗议，“季欣然，你这样居然都不胖，凭什么我就得遭这个罪？”她一边做仰卧起坐，一边恨恨地望着躺在床上的季欣然。

    杜长仑在另一边的沙发上坐下，“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的远距离和近距离接触反差很大？”
------------

16

﻿    “呵呵，你不如直接说是相亲时受了骗，那个也没办法，我一和陌生人接触就会是那种样子，时间一久就原形毕露了，这都是拜我老爸所赐，他本想把我塑造成大家闺秀、淑女风范，可惜我天生就不是那块料，……”她有些嘲讽地说。

    “你小时候肯定是个很叛逆的孩子？”

    “错，恰恰相反，几乎所有认识我的人都说我是个乖巧懂事的孩子。”全然不知在这个乖巧的表像下，她曾有过怎样的煎熬。

    “我的叛逆期比别人滞后了很多年，是进入大学后才开始的。”曾经看过一部校园剧，里面的一位老教师有一段关于成长的言论，他说犯错误是一个过程，是成长必须经历的过程，而这个过程是早晚都要补上的……，季欣然认为他说的是至理名言。

    “好啦，这一节结束。进入下一节，请杜长仑同学讲一下自己的成长经历。”

    “这有什么好讲的？”杜长仑有点好笑。

    “你是学经济的，怎么想起去做公务员了？”他毕业于本省最好的一所大学，学的又是很热门的专业，应该是有很多选择的。

    “我是选调生，服从组织安排。”季欣然其实是不太信他这个理由的，即使服从安排，他也不必跑这么远，到一个全然陌生的城市，省城和D市都应该是更好的选择。

    “你的童年肯定是很幸福的，有一个哥哥，多好啊？”她小时候最想有个哥哥，一个到哪儿去都会带着自己的哥哥，吃好东西时，会把大的留给自己；闯了祸，会挡在前面……

    “我小时候一直和外婆在一起，回家后，哥哥已经上学了，我们基本上没有什么太多的时间在一起。”他似乎不愿多说，起身去了书房。

    “一场秋雨一场寒”，真是一点都不假，似乎夏天那些酷热在记忆里还没有消褪，一夜之间就进入了秋天。路边高大的法国梧桐落下了黄色的叶子，行色匆匆的路人都换上了秋装，季节的更替真是快呵……

    正走神间，赵艺晓的电话来了，告诉她几个同学这个周末要聚聚，请她“百忙之中，抽点时间，务必参加”。

    先前她邀过几次，季欣然都找各种理由推了。其实，她是不想碰到米乔阳。

    他回到云海应该有段时间了，但从来没有联系过。结婚的时候，米乔阳让赵艺晓给她带了件礼物，一个漂亮的水晶音乐盒，惟妙惟肖的米老鼠拉着小提琴，“我爱你，爱着你，就像老鼠爱大米……”俗白的歌词，当年曾是大家聚会时留给他俩的保留节目。

    她只听了一次就把音乐盒包起来放到了柜子里。

    她不是个喜欢怀旧的人，背负太多的东西上路是很吃力的。

    聚会约在云海市区一家火锅店里。她给杜长仑打了个电话，说自己有个同学聚会，要吃完晚饭回去。

    杜长仑嘱咐了句“天气不好，注意安全”，便挂了电话。

    季欣然心想，就是做做表面功夫，也该问句用不用来接呀。
------------

17

﻿    屋子里很热闹，除了赵艺晓和郝力，还有几个人，都是很熟悉的。当然，米乔阳也在。其实，她和这些人认识都是因为米乔阳的缘故，他们都是米乔阳的朋友，当年她经常参加他们的聚会，后来又撮合了赵艺晓和郝力。

    “来，来，欣然，这边坐”郝力把她让到了赵艺晓边上，

    “哎呀，季老师，请你可真不容易啊”赵艺晓还记恨她前几次的拒绝。

    “学校很忙吗？”米乔阳温和地问。离开的这几年，他没有什么大变化，只是褪去了当年的青涩，显得沉稳了很多。

    “哦，还行吧。”她一时有点尴尬，其实，学校能有多忙，那只不过是她推脱的理由罢了。

    曾经亲密如斯的两人，如今见了面，反倒客气到这种程度，她心里说不上什么感觉。好在菜已经上齐了，有人开始张罗着动手涮锅了。

    “上碗醋吧”米乔阳招呼服务生，不光是季欣然，其他人也愣了一下。

    季欣然对海鲜有点过敏，但喝点醋就没事了。所以出去吃饭的时候，她总要单独要碗醋。当年，大家知道她这个习惯后，和米乔阳开玩笑“你小子行为可要检点，要不，季欣然一旦吃起醋来，能把你淹死……”

    米乔阳很自然地把醋放到她面前，“谢谢”，季欣然心里苦笑，这几年她几乎不喝这个东西了，过敏的毛病居然也没犯过。

    本来大家都很熟，以前凑到一起都是很热闹的。但因为她和米乔阳的关系，显然大家都心存忌讳，怕哪句话说错了，连玩笑都很不敢开，显得挺闷的。最后还是路晓腾提议，猜火柴。这个游戏他们以前也经常玩，就是一个人手里藏几根火柴，说出数量后，让对方猜他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如果对方猜对了，那个藏火柴的人就自罚一杯，如果对方猜错了，自己就喝一杯。

    “说好了，男女平等，不许帮忙。”路晓腾意有所指地看了看米乔阳和郝力。

    几圈猜下来，季欣然输多赢少，已经喝了好几杯了。

    “欣然，今天不在状态啊。”有人笑她，以前玩这个游戏时，她的胜率是很高的。

    “呵呵，老了，老了……”季欣然脸上已经泛起了红晕。

    “怎么转弯骂我们呢？好像我们比过身份证的，你是最小的吧？”郝力不依不饶，“来，继续，继续。”

    又轮到米乔阳藏她猜，

    “一根”，

    “假的”她不假思索地回答。

    米乔阳伸开手，果然是一根火柴。

    一个晚上，重复的一直是这个模式。

    米乔阳望着那张面若桃花的脸，“欣然，你这是何苦？”

    “猜对了，又如何？何况，我从来都没有猜对过你的心思。”

    最后，季欣然也不知喝了多少，她的酒量还是不错的，喝到这种程度，最近的一次好像还是大学毕业时宿舍里吃散伙饭。

    杜长仑开门的时候，吓了一跳，季欣然站在那儿“呵呵”地笑着，“老公，我回来了。”她的脸和身上的红色羊绒大衣几乎一个颜色。

    “怎么喝这么多？”伸手扶住她，从来没听她用这种语气说话

    “当然是高兴喽”季欣然整个人几乎都挂在他身上，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下巴，把她弄到沙发上坐下，脱了外套，刚想起身去倒杯水，却被季欣然拉住了：“又想把我自己留下？”

    他有些好笑：“去给你倒杯水。”

    “杜长仑，我不喝水，……，”她拖着声音，好像撒娇般。
------------

18

﻿    “你自己回来的？”

    “呵呵，……终于想到要问我怎么回来的了？”季欣然伸手拍拍他的脸。

    “杜长仑，不光官场上需要作秀，婚姻偶尔也要做作作秀的。这楼上楼下的都是你的同事，让他们看到你的妻子深更半夜地被别的男人送回来，对你的形象影响也不好，是不是？”

    他心想还真是酒后吐真言了，探下身想看看她脸上的表情，季欣然的手突然又抚上了他的下巴，“还有，不要总是把胡子刮得那么干净，难道没有人告诉你，你下巴上有胡茬的时候很性感吗？”

    手居然开始解他上衣的扣子，“又不是办公室，穿那么整齐，怕谁看啊？……”本来只想解他上面的两颗扣子，可是一使劲把整个睡衣都拽开了。

    “季欣然”杜长仑觉得已经快崩溃了，那只手在他身上摸来摸去的，“这是你诱惑我的。”对着那嫣红的唇狠狠地吻了下去……

    杜长仑脸上挂着笑意，望着蜷在自己怀里已沉沉睡去的季欣然，感觉身体的每个毛孔里都透着慵懒和满足。

    酒，真是好东西，居然会让人变化这么大，念及季欣然刚才的热情，他嘴角又含上了笑意。

    别看季欣然平时说话伶牙俐齿的，似乎见过很多场面，其实在某些方面，脸皮非常薄，他在床上稍微有点小动作，她都能红到脖子。但是，刚才……，却好像变了个人……

    季欣然早上醒来，觉得头痛地厉害，稍微活动了下，不对，好像是全身都酸痛，猛地想起昨晚喝多了，郝力和赵艺晓送她回来，后来……，后来好像是和杜长仑说了半天话，再后来……，隐约记起一些片断……

    她用被子蒙上了脸，这算怎么回事？

    她的酒品一向不好，喝多了，又唱又跳，哭过、笑过，反正什么洋相都出过，她总结是自己平日里过得太过压抑了，人的情绪总要有宣泄的渠道。

    基于这个认知，她喝酒的时候都很注意，昨天确实喝得有点多了，又来了这么一出，她觉得自己的脚趾都红了，呆会儿怎么面对杜长仑？

    想起身上还未着片褛，她匆忙套上睡衣，躲到浴室里去了。她在浴室里磨蹭了半天，皮肤都被热水蒸红了，外面传来杜长仑的敲门声：“你没事吧？”

    “哦，马上就好了。”横竖是要出去的。

    杜长仑倚在门口，“我还真怕你体力透支，晕在里面呢？”他明显是心情极好，一向严肃的表情居然带着几分诙谐。

    幸亏季欣然的脸已经被热气蒸得红扑扑的，否则真是窘死了。

    也不知怎么回事，她在这方面脸皮特别薄，平日里在办公室，大家开玩笑，偶尔也讲点某方面的笑话，但她从来都不敢开口，有时光是听就能把她弄个大红脸。以前还有情可原，但现在已为人妇了，还是放不开。刘琳总笑她“做都做了，还有什么不能说的？”想想也是这么回事，但她就是过不了这个坎。

    “早知道喝了酒能有这么好的福利，咱们应该每天都喝点。”看着她一副羞愧难当的摸样，杜长仑忍不住逗她。

    “杜长仑……”季欣然有些恼，恨恨地去了卧室。

    “那个，以后出去聚会，我去接你。”杜长仑在后面朗声道。
------------

19

﻿    从那次她喝醉酒后，季欣然觉得杜长仑随和了很多。比如这个周末，他居然打电话过来说是来接她，弄的她一个劲地问：“有什么事吗？”

    “季欣然，你用得着这么紧张吗？”电话那边传来他的笑声，季欣然也觉得自己有些神经过敏。

    上车的时候正好碰上家也在市区的孙老师，一同搭了顺风车。这个孙老师比她大十多岁，这些年都忙活着往云海市区调，孩子都上小学了，也没调成。

    她一上车就开始夸杜长仑：“小季啊，你看你多有福气，摊上个这么好的对象，每周车接车送的，你看咱们学校来接的都是没结婚的，只要一结了婚，哪还有这么勤快的……”

    季欣然脸上勉强笑着，心里直翻白眼，老姐，眼前这个人是第一次来接我，好不好？真正的第一次，从认识到结婚。

    “对了，小杜，你在哪里工作啊？”她显然对杜长仑更感兴趣。

    “哦，我在市政府工作。”季欣然心想，杜长仑这下你可去倾听民声吧，这个孙老师因为这些年的调动未成，是一肚子的抱怨，只要碰到她认为是“领导”的就开始诉苦。前年区教育局下来搞教育督导，要开个座谈会，找了她去，结果她一个人说了两节课，说得校长的头都直冒汗，以后有类似的活动再也不敢让她参加了。

    果不然，她一听杜长仑在政府部门，眼都亮了，“小杜啊，你们这些领导，可要体谅我们一线教师的苦啊……”

    就这样一路上车里都是孙老师絮絮叨叨的声音，杜长仑则显示出良好的涵养，没有表示出一丁点的不耐烦，间或还会礼貌地问一句，表示对这个话题的感兴趣。陪着领导接访接多了，这样的场合对他来说也就是小菜一碟吧。

    下了车，孙老师还不忘回头对季欣然说：“小季，有空和小杜到我家来玩，咱们再好好聊。”

    季欣然忍住要笑的冲动，连声答到：“好，我们有空一定来。”

    等到孙老师走远了，她忍不住笑了起来，“杜长仑，你人缘倒是真不错啊？”

    杜长仑侧身望着她，“你的同事我怎么敢怠慢呢？”

    “那你可要把群众的意见带回去啊，领导？”

    “你们这个老师挺有意思，我算什么领导啊？”

    “在我们这些老百姓眼里，哪怕你们政府大院养的一条狗那都是‘领导’。”

    “季欣然，骂谁呢？”杜长仑没恼，却冷不丁地伸手在她头上弹了一下。

    他们之间很少有这种亲昵的小动作，季欣然面上一红。

    他们去逛市场，热热闹闹的夜市，到处都是小贩的叫嚷声。平日里都是到超市去买东西，很少有时间到市场来，季欣然逛得有滋有味的。

    走到鱼市时，杜长仑说：“买条鱼吧。”休渔期刚过，市场上的鱼真是不少，而且都很新鲜。

    她看着种类繁多的鱼，有些犯愁，尽管从小就生活在海边，但她对鱼可是没什么研究，“我不太会做鱼。”

    那边，杜长仑像没听见似的，已经蹲下在那儿挑了，“就这条吧”他指着其中的一条，

    “嗯，行家，你看这腮，多新鲜。”卖鱼的小贩直夸他挑的好。

    “你是真懂还是假懂？”季欣然半信半疑的。

    “晚上回家尝尝我的手艺就知道了。”杜长仑卖了个关子。
------------

20

﻿    市场的出口处，一个南方人挑着担子在卖蝈蝈。一个个竹编的小笼子，精致漂亮，捆在一起像一个大大的灯笼，配上蝈蝈的叫声，吸引了很多人围观。

    季欣然也蹲了下去，她对这类小东西总是格外喜欢。

    “两元一个，两元一个。”南方人热情地张罗。

    回去的路上，季欣然不停地摆弄着两只小笼子，透过竹子的间隙，隐约能看见绿色的蝈蝈在不停地爬。

    “多大了，居然买这个？”杜长仑看她得了宝贝似的，有些好笑。

    “这个多好，回家放到阳台上，它一唱歌，就像住在花园里。”家里的阳台结婚后已经被她摆满了花花草草，都是那种很好养的花，一个礼拜不浇水也不会旱死的，太娇贵的，她不喜欢，也养不活。

    “你这个样子哪像是住过别墅的大小姐啊？”季建东家住的是云海一处高档的别墅区，环境是一流的。

    “那种地方有什么好，上学的时候我从来不说自己住那儿。”

    “为什么？”

    “那意味着你要付出双倍甚至更多的努力才能获得别人的友谊。”

    同宿舍曾经有一个同学碰见她在那个别墅区的站点下车，第二天见面问：“季欣然，原来你们家住在那里啊？”眼里尽显疏离和防备，她忙解释：“哪儿呢？我那是去一个远房亲戚家。”从那以后，和同学一起坐公交车，她都是提前一站下车。

    不管你为人怎么随和，但是一旦大家知道你来自那样一个富有的家庭，那么你所做的一切都有了不同的含义。你节俭会被人视为作秀；你团结同学会被认为拉帮结派；你对某些事情置之不理会被视为自命不凡；你稍微有点脾气就被认为大小姐作风……，如此种种。当然校园里也有那种张扬的富家子弟，但她自问自己过不了那种生活。

    上楼的时候碰到二楼的邻居，“买菜去了，杜主任？”他望着提着菜的杜长仑，“想不到杜主任这么模范呢？哈哈，妇唱夫随嘛……”

    杜长仑也不反驳，只微笑着和他打招呼。

    季欣然仔细一打量，他西装革履的，提着刚买的菜和鱼，还真是一副居家好男人的形象，而自己手里则举着买的那两只蝈蝈笼，估计在人家眼里肯定是那种颐指气使的恶妇形象，真是冤枉。

    杜长仑真没撒谎，他做的红烧大黄花鱼，味道堪比当地的顶级酒店。

    “没想到,你还真有两下子啊？”她一边吃一边称赞。

    “我不但鱼做得好，钓鱼也是高手，等哪天有空了，带你去见识见识。”杜长仑面有得意。

    “是在外婆家练出来的吧？”省城是内陆城市，那里的人许多都不喜欢吃海鱼的。

    “嗯，以前只要放假我都去外婆家，然后整个假期几乎都在海上，跟着船去钓鱼、抓螃蟹、捡海螺……，每次都把自己晒得像个包公，外婆都说，只要我去了，他们就有口福了，呵呵，天天海鲜。”

    “等什么时间有空了，咱们去看看外婆吧。”季欣然心里还真有些想念那两个老人。

    两人正说着，电视上播放的本地新闻里，突然出现了一个画面，居然有杜长仑的身影，站在一群各色领导当中，长身玉立的他，格外引人注目。

    “哎，你还挺上镜的？”

    杜长仑没理会她的调侃，“季欣然，你想没想过调回市里？”

    季欣然愣了一下，“怎么了？”

    “算了，你要是想调回来，也不用等到现在了。”凭季建东的人脉关系，她想去哪所学校还不是动动嘴皮的事。

    确实，去环阳二中教学就是季欣然自己的主意。按季建东的意思本来想让她再读个研，然后留校。可是毕业那年因为和米乔阳的事情，她和家里的关系紧张到了极点，几乎离家出走，自然不可能再听家里的话去读研。后来，和米乔阳分手了，但她的情绪也极度不稳，骑车出了事故，摔断了胳膊，……，那以后她对家里安排的任何事情都很抵触，季建东见状也只好听之任之了。

    “这样不挺好吗？‘距离产生美’。”何况，你也未必想天天看见我，看着杜长仑的脸色不豫，她把这句话咽了回去。

    杜长仑也不知自己怎么动了这个念头，有时晚上回来，走到楼下，他总是下意识地望一下窗户，黑洞洞的，心里竟有些空落落的。季欣然在的时候，无论回来多晚，她总是给他亮着玄关的灯。他有些自嘲，一个人的时候也没这么多情绪，怎么结了婚居然开始多愁善感了。
------------

21

﻿    刚忙完期中考试，季欣然就遇到了一件烦心事。

    一年一度的职称评选开始了，环阳区教育局历来都是把名额分到各学校，然后再由学校根据个人的软硬件条件打分，加上民主评议，推荐人选报上去。这是第一关，报上去的也不一定都能评上，还得经过云海市教育局组织的评审，最后才能定。今年她们学校中级分了五个名额，算是比较多的一年了，但是因为这几年年轻教师多，竞争也是很激烈的。

    各种积分累计，她都排在前三位，民主评议也通过了，可是临上报时，却生了变故。

    校长将她找去，希望她将名额让给音乐组的孟雅丽。

    “季老师，你还年轻，机会还很多。这个，再说了，孟老师对我们学校也有很多贡献，我们当领导的也得考虑方方面面的关系……”官腔十足的一番套话。

    其实，季欣然对评职称这个事情也不是多么在意，若真是有岁数大的老师需要她让出名额，以她一贯的行事准则，她也会让。可是这个孟雅丽比她只大一两岁，这个不说，她仗着自己有个在区教育局干副局长的舅舅，平日里是盛气凌人，处处搞特殊，哪里还把学校的规章制度放眼里，自己在外面经营一个服装店，一个周能有一半时间在学校里就不错了。

    让给这样的人，季欣然想，你也真开得了口？

    “阮校长，真要我让也行，但你得把孟老师对学校的贡献列出来，让大家都看看，也算是个交待。”所谓的“贡献”不过是为你在上级领导美言几句，和领导搞好关系，为你的升迁铺好路。

    阮校长没想到平日里看起来很好说话的季欣然居然给了个这么不软不硬的钉子，“季老师，你也体谅我们领导的难处，再考虑考虑。”

    回去和刘琳一说，她也气得够呛，“欣然，你不能让，这些领导为了讨好上级真是连脸都不要了，他这是老太太吃柿子专捡软的捏，看你好说话，就是要让也不该是你让，你还排在前面呢？”

    这件事情就僵在这儿了，季欣然心里这个呕得慌，她平日里为人处世都很随和，但因为这件事情一下子成了焦点，整个学校里都在议论这件事情，她不喜欢这种风口浪尖的感觉。

    杜长仑晚上有应酬，她回了娘家，但这件事情烦得她一点胃口都没有，白白浪费了妈妈做的一桌子好菜。

    “欣然，你是不是有情况了？”宁冰见她无精打采的，试探地问，“要不要到医院去查一下？”

    “哦，什么情况？到医院去干吗？”她被问得一头雾水，见妈妈盯着她的肚子，才明白过来“哎呀，妈，你想哪儿去了？”

    “早点要个孩子也好，趁着年轻……”又是一番教诲，季欣然只好答应“考虑考虑”。

    杜长仑回来见她情绪低落，还以为是因为自己回来晚了。他晚上陪着南方过来投资的几个企业的老总吃饭，那几个人兴致很高，吃了饭非要去唱歌，前前后后折腾了半宿，酒也喝了不少。

    他经常出去应酬各种饭局，季欣然对此倒也没什么不满，至少表面是如此，但是周末的时候还是注意尽量早些回来。

    “怎么了？”他挨着季欣然在沙发上坐下。

    季欣然手里无意识地摆弄着遥控，电视里财经专家正谈论中国经济形式、股市走向，她平日里从来不看财经新闻。

    季欣然心烦，根本没注意电视在演什么。

    “烦呗”，她望着对面这个人，因为喝酒的缘故，眼睛亮亮的，白净的脸上隐约浮现着红晕。他的酒量和酒品都很好，没见过醉酒后失态，如果不是因为酒的气息和脸的颜色，她根本无从判断是否喝过酒。

    他的工作压力应该也不少，以前她总以为公务员是很清闲的，可是和杜长仑在一起后才发现，他自己的私人时间小的可怜，“文山会海”一点也不为过。

    “你遇到烦事都是怎么排解的？”很少见他情绪起伏。

    “能绕过去就绕过去，如果一定要面对，那就努力寻找解决的办法。”他不疾不徐地说，“什么事情搞得这么烦？”

    季欣然心里郁闷，所幸一古脑把评职称的事情都说了。

    “这么个事情就把我们季老师烦成这样了。”杜长仑有些调侃地笑。

    “我当然比不过你杜主任，经历过大风大浪的。”前些日子她才知道杜长仑已经荣任政府办副主任了。

    “你没听说运动是排解压力的好方法吗？”他突然靠近她耳边轻声说。

    季欣然还没反应过来，他温热的唇息已经落在她的颈间，“你就是缺少‘运动’了。”

    这场‘运动’直接后果就是第二天日上三竿，季欣然才在阳台上蝈蝈的歌唱声中醒来，她躺在床上懒懒的，外面是大好的天气，阳光已经透过窗帘的缝隙落在了床上，她突然有种幸福的感觉。

    秋天是她最喜欢的季节，天高云淡。

    以前的这个季节他们都会骑车去农村，穿行在大片的果园和农田中，空气中流淌地都是收获的气息。那一年他们去帮一家农户采摘葡萄，她不小心崴了脚，回来一路都是米乔阳载她回来的，累得汗流浃背的，那时的她也曾有那种幸福的感觉。

    问题居然真解决了。

    周一上班的时候，阮校长找了她，态度有了一白八十度的转变，一个劲地解释“领导工作不周，让她多谅解”。后来，她才弄明白，原来有领导打过招呼环阳区教育局又给她们学校增加了一个中级职称的名额，这样所有的问题都解决了，她和孟雅丽都在推荐之列。

    有消息灵通人士传言是她们区分管教育的副区长亲自打的招呼，大家看季欣然的眼神再度发生了变化，从原来的同情变成了佩服。连刘琳都说她“深藏不漏”，“什么厉害的关系居然惊动了副区长？”

    她想想，这件事情她只和杜长仑说过，只能是他了。

    电话打过去，“我就知道你会打电话”杜长仑一副算好了的样子。

    “我记得杜主任好像说过不希望介入对方的工作?”她可没忘记他那天早上说过的话。

    “那我也不能看有人欺负到我老婆头上而坐视不管。”

    这句话倒说得她心里一暖，“那为什么要增加一个名额呢？”其实她计较的不是让名额本身，而是校领导对这件事情的态度。

    杜长仑自然知道她怎么想的，“你没必要非要去得罪那样一个人吧？”

    季欣然默然，她当然知道如果直接把孟雅丽撤下，这个疙瘩肯定是要记她身上的。现在这个处理方法也顾及了校长的面子，确实很得当。

    那年最终的评审结果除了孟雅丽其他的老师都顺利晋升了中级职称，她在市教育局评审小组那里没有通过。
------------

22

﻿    过元旦的时候，杜长仑他们单位搞联欢，要求带家属。

    “不去不行吗？”

    看她紧张兮兮的样子，杜长仑有些好笑：“你至于吗？就是单位内部搞个联欢而已，和你们学校开个晚会一样。”

    “要表演节目吗？”她还是有些担心。

    “好像不用吧，可能就是大家凑一起，爱唱歌的唱个歌，热闹热闹而已。”

    联欢的地点在一家酒店的大厅里，到处是彩带、灯笼、拉花，很有些节日的气氛。他们去的时候人到的已经差不多了，这还是结婚后季欣然第一次和杜长仑参加这种活动，杜长仑一一给她介绍自己的同事。

    联欢会搞得很热闹，主持的是一个年轻的小伙子和电视台的一个女主持人，两人把气氛调节得很好。

    “搞个联欢都到电视台找主持人，你们可真腐败？”她小声在杜长仑耳边说。

    “别乱说” 杜长仑瞪了她一下，“她也是我们单位的家属。”

    节目花样也很多，最有意思的是一个双簧，男扮女声，学得惟妙惟肖的，乐得大家眼泪都笑出来了。

    还有一些传统的小游戏，抢凳子、踩气球、吹乒乓球……，以前学校搞联欢时都是学生玩，现在看着这些成年人玩，真是很搞笑。

    晚会接近尾声时，玩起了击鼓传花的游戏，几圈下来，季欣然不幸‘落马’了。

    鼓声停的时候，她正拿着花，周围一片笑声，几个小伙子叫道：“嫂子，来一个；嫂子，来一个。”

    季欣然有些慌，她根本什么也没准备。

    估计平日里大家都没什么机会捉弄杜长仑，现在好不容易逮住一个，岂能轻易放过？

    主持的那个小伙子乐呵呵地说：“我们欢迎杜主任和夫人给我们来个‘夫妻双双把家还”，好不好？”

    满堂叫好声，无奈，杜长仑也只能站起来了。

    他低声对季欣然说：“赶鸭子上架，这架势是推不了了，咱们演什么呀？”

    季欣然四下望了望，大厅的一角放着一架钢琴，她心里有了主意。

    “《两只老虎》你会吗？”话是这么问，只要上过幼儿园的应当都会吧。

    杜长仑显然是没想到她会选这首儿歌，满脸好奇：“你唱？还是一起唱？”

    季欣然忍住要笑的冲动：“你唱，我给你伴奏。”

    主持人报出：掌声欢迎杜主任和夫人合作演唱歌曲《两只老虎》。

    热烈掌声中，两人上台了。

    看样子小时候六年的辛苦也不是一点回报没有的，比如现在，起码可以救救急。她在学校时偶尔也会到琴房里去弹几首，所以还不算生疏。

    “两只老虎，两只老虎。

    跑得快跑得快，

    一只没有耳朵，

    一只没有尾巴，

    真奇怪真奇怪……”

    杜长仑从幼儿园毕业后就再没唱过这首歌，歌词居然还记得很清楚。

    当晚，他们两人被宣布获得“最佳默契奖”，奖品是一对毛绒狗。

    回去的路上，季欣然望着杜长仑忍不住呵呵地笑：“早知道你声音这么好，咱们就不唱这个了，来个美声唱法，一定技惊四座。”

    杜长仑知道她今天是故意的，“行啊，季欣然，关键时刻给我使绊子，我好像没得罪你吧？”

    季欣然心想，你是没得罪我，但我就是看不惯你那副气定神闲的样子。

    “不要总是高高在上，要贴近群众，你看，我给你选的这个歌曲，让你和同志们的关系多融洽啊。”她摸着毛绒狗边想大家回去指不定怎么笑呢。

    “你怎么不唱？咱们来个合唱效果不是更好？”

    “我五音不全，哪敢张口。”她说的和真的似的，熟悉她的人都知道她歌唱得不是一般地好，关键是对面这个人不知道。

    “什么时候学的钢琴？怎么从来没见你弹过？”她家里倒是放着一架钢琴，他还以为是宁冰弹的。

    “小时候学过整整六年……，我爸培养大家闺秀的必修课程之一。”

    “你不喜欢？”

    “再喜欢吃的东西被逼着天天吃、顿顿吃，也要反胃的。那时候，我恨不得把钢琴砸了或是把手指砍了……”

    她咬牙切齿的样子让杜长仑“哈哈”大笑，“所以今天你把气都出我身上了。”
------------

23

﻿    放了寒假，街上的人就多了起来，闲逛的、采购年货的……，商场也开始利用这难得的黄金时间大肆宣传，到处是铺天盖地的海报，好像过年不是为了别的就是为了购物。

    季欣然对过年也早没了感觉，小时候喜欢过年的热闹喜庆，偷偷跟着男孩子去放鞭炮，随着年龄的增长，年味也越来越淡了，到后来她对过年的企盼就是因为有一个长长的寒假。可是今年又有变化，她要到省城去过年，结了婚当然要去婆婆家过年了。算起来他们结婚后还没一起回去过，杜长仑倒是经常去省城开会，但一般他都不回家，只有一次尚梅知道了，让他回家带了点东西给季欣然。季欣然这个媳妇倒还没回去过，只是礼节性地打过几个电话。

    季欣然的假期已经开始了，而杜长仑却有越到年底越忙的趋势，他自己也说不准什么时候才能放假。两人商量了一下，决定让季欣然先回去。

    季欣然买了些本地的特产，大都是些海产品，就坐上了去省城的车。

    出发前她回了趟娘家，宁冰一个劲地嘱咐她去了婆婆家要注意什么，弄得她也有些紧张。

    “唉，你呀，总是大大咧咧的，长仑还有哥哥和嫂子，你可注意点，好好相处，婆媳关系、妯娌关系那都是有大学问的……”

    “好了，妈，不就是去过个年吗？也呆不了几天？你和爸在家里也注意身体，有空多出去走走。”第一次不在家里过年，心里总是有些失落的。

    在杜家第一次见到管颖，季欣然觉得很是意外。潜意识里她一直觉得管颖可能是那种精明干练的职业女性形象，可眼前的管颖一副小巧可人的样子，让人看了不由就生了怜惜之心，站在高大英武的杜长昆身边，很是般配。

    除了杜长仑一家人算是齐了，杜云洲很是高兴，“家里好久没这么热闹了，呵呵。”

    “长仑什么时候回来？”杜长昆的性格和杜长仑真是不一样，他外向爽朗，很有亲和力。

    “谁知道呢，没个准。”融洽的气氛很好地化解了她的紧张。

    “这个臭小子当初非要跑那么远，可倒好，一年也见不了他几次。”杜云洲是典型的军人性格，一看就知道是脾气很急的那种。

    “爸，他要不跑那么远，怎么能给你领个这么好的媳妇回来？”管颖边说边俏皮地冲她眨眨眼。

    吃过晚饭，两父子去了书房，剩了她们婆媳三人在客厅聊天。

    “欣然，做教师有意思吧？”管颖在一家公司做部门主管，对欣然的职业很是好奇。

    “什么职业干久了都有倦怠感，做教师最大的好处可能就是可以享受两个长长的假期了。”

    “这倒是，像我们每年能休假的时间屈指可数，想和长昆一起出去都没时间。对了，你和长仑有没有计划，这个假期准备去哪儿玩玩？”

    “他恐怕不行，他哪儿有那么长的假期啊。”就是有时间也未必有那个心思。

    “他整天都忙什么呢？我们每次同学聚会他都缺席，都引起共愤了。真不知他怎么想的，当初毕业时成绩那么好，很多大公司都点名要他，谁知他却去了云海……”

    季欣然这才知道，原来管颖和杜长仑居然是大学同学，这个他倒从来没提起过。

    “长仑那么忙也没时间顾家，就辛苦你了。”尚梅满脸慈爱。

    季欣然心想，她要是知道自己只有周末才回家，平日她的儿子都是和单身一样，恐怕就不是这副表情了。
------------

24

﻿    家里很宽敞，尚梅知道他们要回来，都给他们各自收拾好了房间，杜长昆两口子也住下了。

    尽管坐了四五个小时的车很累，但或许由于换了环境，她很长时间都没有睡着。好不容易酝酿出了点睡意，手机却响了，杜长仑的。

    “睡了吗？”他的声音听起来也有些疲倦。

    “没呢，换了地方睡不着。你刚回家？”

    “嗯，刚弄完一个大文件，有点累。你在那儿还好吧？”

    “挺好的，管颖他们也回来了，都问你什么时候回来呢？”

    “可能还得忙两天吧，你在那儿好好玩玩，没事出去转转。我明天还得去开会，先挂了。”

    腊月二十八的下午杜长仑终于赶回来了。回来后他在房间里睡了大半个下午，季欣然进去叫他吃晚饭的时候，他还没醒。

    他睡得很沉，连门响的声音都没有感觉。睡相很好，没有她那些诸如说梦话、踢被子、乱翻乱动的毛病。季欣然端详着眼前这张脸，下巴上有一层青青的胡茬，轻轻摸上去，刺刺的扎手。

    可能真是累了，他是个极爱整洁的人，平日里下巴从来都是干干净净的，尽管她私下认为留点胡茬好像更有男人气。

    她恶作剧般捏住他的鼻子，床上的人终于睁开了眼睛：“别闹。”

    “懒猪，吃饭了。”

    杜长仑突然把她拉到怀里，用脸上的胡子狠狠扎了她一下，“不是喜欢我留胡子吗？”

    季欣然一愣，他怎么知道？

    杜长仑放开她，坐了起来，“年后要开两会，我们都忙了几个通宵了，否则今天哪能回来？”

    “你们呀，尽干些劳民伤财的事。”

    “一点同情心也没有”他捏了捏她的脸，“看样子这两天过得不错？”动作里居然透出些许宠溺的意味。

    季欣然的脸不争气地红了，“大家都等你下去吃饭呢。”

    两人下楼后，大家已经在餐桌前等着了，

    季欣然发现杜长仑和大家在一起时话很少，只是偶尔会给她夹夹菜，在家里她可从没有这个待遇的。

    “长仑，结了婚就是不一样，这么体贴。”管颖打趣。

    “疼老婆是我们家的光荣传统，是吧？爸？”没等杜长仑说什么，杜长昆在边上笑道。

    杜云洲不做声，尚梅敲了杜长昆一下，“就你嘴贫，看，把欣然说的都不好意思了。”

    这兄弟俩的性子真是南辕北辙，一个总是闷声不响，一个到哪儿都是笑声。

    吃过晚饭，杜长昆建议打麻将，“好不容易凑到一块儿，热闹热闹。”

    杜长仑刚要说什么，管颖拉住他“不准推辞，你就当陪欣然玩一会儿，人家大老远的过来，你也不能让人整天干坐着？”

    季欣然对这个不太感兴趣，但上大学时她们宿舍有两个东北女孩特别爱好此种娱乐，那时有规定禁止在宿舍里打麻将的，她们就常常把门关起来，悄悄在里面打，偶尔人手不够的时候，季欣然就被拖上场，时间久了，水平倒还可以。

    大家坐下来，稀里哗啦的就玩上了，几圈玩下来才发现，原来季欣然居然是高手。

    “唉，长昆，看来今天我们就是来点钱的了。”管颖一副难过状。

    “就当是扶贫了吧”季欣然乐呵呵地，管颖的薪水是她的好几倍。

    “想不到欣然的水平这么高，长仑，平时你们是不是经常去玩？”杜长昆问。

    “杜长仑不喜欢打麻将，他是玩扑克的高手，上学时只要打扑克大家都抢着和他一伙。”管颖看来很了解。

    “几次同学聚会你都不回来，大胖他们都等着和你玩扑克呢？”

    “大胖还好吧？”杜长仑难得的开了口。

    “好啊，已经当爹了，他闺女真可爱，粉嘟嘟的，……”管颖说着“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你忘了上学那会儿他看上了生物系一个女孩，天天到人家宿舍楼下去等，为了能接近人家，在宿舍里苦练‘舞技’好参加舞会。”

    杜长仑也忍不住笑了，“谁说不是呢？一个人对着凳子比划着跳，着魔似的。”

    听的其他两人也忍不住笑了，“真有这样的，最后追没追上啊？”

    “哪儿呀，整个一个单相思，最后弄的茶饭不思的，倒是减肥了。不过……”管颖接着又说，“我见过他媳妇了，挺不错的，大胖也算有福了。”

    或许因为是同学的缘故，季欣然发现杜长仑至始至终都没有叫管颖一声“嫂子”。

    睡觉的时候，季欣然活动了一下脖子“哎呀，真累。”

    杜长仑伸手过来轻轻给她捏着，“看你兴致挺高的样子还以为你爱玩呢？”

    “我总不能扫大家的兴吧，难得和你哥哥嫂子凑一起，来的时候我妈都快把我耳朵嘱咐破了‘一定要和婆婆妯娌搞好关系’。”

    她学着宁冰的口吻，把杜长仑都逗乐了。

    “没那么严重吧，我妈人很随和的。”

    “嗯，这个倒是，管颖也很好相处的。”尚梅一点也没有做婆婆那种威严的架势。

    “对了，你和管颖原来是同学啊，怎么没听你提起过，她和你哥哥怎么认识的？不会是你介绍的吧？”

    放在她身上的手停了一会儿，“我们大学一个班的，她和我同学来家里玩，认识我哥的。”

    季欣然转过身，“那你也算得上是半个媒人了，不过，管颖那么漂亮，连女人看了都动心，别说你哥了。”

    在灯光的掩映下，季欣然觉得杜长仑的脸上似乎掠过一丝怅然。

    “别说他们了，麻将打得那么好，不会是在学校里经常打吧？”

    “我们学校明令禁止教师在校园内打麻将的，我的水平是在大学里练出来的，我们宿舍里有这方面的行家。”

    “哦，女生居然也有好这个的？”

    “她们岂止是爱好，简直就是痴迷。那时宿舍里不准打麻将，抓着是要受处分的。有一次，她们偷着在宿舍里打，管理员上来敲门，其实是来查电路的，她们以为是有人举报打麻将了，慌乱之中把麻将牌用床单包起来从窗户直接扔到楼下了……”那一次真是惊心动魄，事后在大家的强烈要求下，她们总算有所收敛。

    “真是够疯的，你那时喜欢做什么？”

    “我比较喜欢运动。”季欣然说完就想咬自己的舌头，她想起杜长仑说的那种‘运动’了。

    杜长仑显然也注意到了，他贴近季欣然耳边，“我现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了。”
------------

25

﻿    第二天，他开车带季欣然去了滑雪场。

    尽管还有一天就过年了，滑雪场里还是很热闹，尖叫声、欢呼声响成一片。

    滑雪场的雪是人造雪，感觉不是很冷。换上租来的滑雪服，戴上帽子、手套、滑雪镜，看起来满像那么一回事的。

    季欣然只滑过旱冰，没玩过这个。杜长仑没有请教练，“我这个教练很称职的。”

    上去后，他先滑了两次，动作熟练，姿势优美，真是不错。

    不过看别人做起来简单，轮到自己就困难多了。在杜长仑的指导下，小心翼翼地试了几次，当然摔跤是不可避免的，倒也不怎么疼，就是有点狼狈，杜长仑笑着拉她起来，“小心晚上回去屁股疼啊”。

    好在她协调能力不错，算是比较有运动天赋的，慢慢地也找到了感觉，在初级道上很熟练后，杜长仑又带她上了中级道，这个高了很多，也陡了很多，站在上面心里是有些打鼓的。

    “别怕，放松点”杜长仑帮她整整滑板。

    不就是摔一下吗，她心一横，咬咬牙就下去了。这个速度真是很快，风呼呼吹过，疾驰而下的感觉太刺激了，还好，没有摔交，杜长仑随后也滑了下来，“不错，不错，我教的学生里你算是学的最快的了。”

    “看样子教了很多学生啊，都是女学生吧？”

    “怎么，吃醋了？”杜长仑心情很好。

    “吃醋？我像吗？”她反问。

    “是不像”杜长仑故作仔细地盯着她的脸看，“这么容光焕发，哪儿像呢？”因为运动的缘故她的脸庞红彤彤的，包裹在一身鲜艳的滑雪服里，映着白皑皑的雪地，像是一株绽放的寒梅，英姿勃勃。

    “走吧，走吧。”季欣然兴趣刚起来，急匆匆地催他。

    几个来回下来，感觉熟练了很多，空中偶尔还会来个造型，真是刺激。本来季欣然还想去高级滑道体验一下，可是有一个女的摔下去，好像摔得很重，最后被担架抬走了。杜长仑见状便不肯带她上去了，“行了，已经不错了，大过年的，出点什么事，老头子回去还不得训死我？”

    季欣然正在兴头上，自然不肯罢休，死缠烂打的。

    杜长仑无奈，“赖皮，要不，我们去坐滑雪圈吧。”

    双人的滑雪圈，从高高的雪道上滑下，感觉像是凌空旋转而下，季欣然忍不住大声尖叫，紧紧地抱住了杜长仑的腰……

    滑雪真是一项很消耗体力的运动，刚滑完她还没觉得累，但坐到车上一会儿她就睡着了。

    杜长仑侧身给她调了调座椅，将自己的外套披在了她身上。那张秀气而安静的脸庞，让他记起了多年前的一个冬日，他和一帮同学去滑雪，回来的公车上，也是这样的场景，他第一次把自己的衣服给一个女孩子披上……

    回去后，尚梅把杜长仑好一顿埋怨，“你看把欣然冻的，这么冷的天，你还带她到那种地方去，多危险。”

    “妈，是我非要去的。”季欣然边吃边为杜长仑开脱，她真是饿坏了，中午在滑雪场吃的那点早就消耗了。

    尚梅一看她饿成这个样子，很是心疼，“唉，好不容易回来过个年，折腾成这样，你说让你妈知道了，还不得怪我？”

    “好啊，你们俩出去滑雪也不叫上我，长仑，你也太不够意思了吧？”

    杜长昆值班，管颖自己在家闷了一天，见他俩兴高采烈地回来了，直抱怨。

    “欣然，长仑滑得不错吧，呵呵，上大学的时候，那可是迷倒一片女生啊，我们宿舍那个杨童童都暗恋他好几年呢？可惜呀，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哎，行了，什么陈芝麻乱谷子的还说？”杜长仑打断了管颖。

    “心虚吧？”

    季欣然看着他俩拌嘴，觉得杜长仑和杜长昆之间确实不是很亲近，也许是性格相差太大，不似兄弟间那样亲密无间，多了些客气，连带着他对管颖都有些疏远。
------------

26

﻿    除夕的年夜饭，一家子人在一起真是很热闹。季欣然没有兄弟姐妹，所以一大家子人热热闹闹地吃大桌饭一直是她向往的。

    这也是杜家真正意义上的大团圆了，大家都喝了点酒，连一向滴酒不沾的尚梅都在杜长昆的劝说下喝了一小杯，“臭小子，你这是要把妈灌醉啊？”季欣然觉得有些怪，她很少用这种语气和杜长仑说话。

    吃过饭，在客厅看了一会儿春节晚会，见他们都有些没精神，尚梅忙让他们都去休息，“都去睡吧，明天还要早起去拜年呢。”

    回到房间，杜长仑洗澡去了，季欣然趴在窗台上，不远处正燃放烟花，绚丽的光芒覆盖了整个夜空，但只是一瞬，就又归于黑暗……

    “想什么呢？”玻璃上映出杜长仑的身影。

    “看烟花。”她指指窗外。

    “你喜欢这个？”杜长仑也俯下身来趴在窗台上。

    “我不喜欢太耀眼的东西。”小时候，她宁愿去放那种小鞭炮，也不去看烟花。

    “人总是和刻意追求的东西擦肩而过……”玻璃上看不清他的神情，只是语气夹杂着淡淡的忧伤。

    “我并不在乎我没有的东西，我最伤心的是丢失的东西。”季欣然声音飘飘地。

    杜长仑没有说话，伸出胳膊搂住了她。

    她转过身来，面前的这双眼睛深得像海，里面却映着自己的影子。

    这样烟花灿烂的夜晚，他们谈论的话题好像有些沉重。

    她微微一笑“好了，不知道得还以为是两个哲学家在对话呢？”

    杜长仑也笑了，“咱们还是看赵本山的小品吧，看谁先乐？”

    初二的下午杜长仑和管颖去参加同学会了，本来管颖是想拉她一起去的，但她觉得自己和他们同学都不熟，就推辞了。“你们同学聚会我去凑什么热闹啊？再说我还要陪妈出去买东西呢？”

    管颖冲她挤挤眼：“你不想看看那个杨童童长得什么样？”

    “我不想，你说要是人家倾城倾国的，我这心不得碎成一地啊？”她也很配合。

    他们晚上回来得很晚，她没想到的是，杜长仑居然喝多了，是他们的一个同学送回来的。这是她第一次见他喝这么多，几乎什么都不知道了，费好大劲才把他扶到床上躺下。

    “怎么让长仑喝这么多？”尚梅他们都休息了，杜长昆压低声音问管颖。

    “长仑今天也不知怎么了，几个同学一起哄，他居然挨个跟人家拼酒，劝也劝不住。”管颖看看季欣然，“不好意思，欣然。”

    “嗨，没什么，不就是多喝了点吗，可能是看到老同学兴奋的。”该人家管颖什么事，其实她心里还有些恶作剧的窃喜，杜长仑，你也有喝多的时候啊……

    杜长仑睡得并不沉，嘴里不时小声嘟囔着什么。季欣然以为她要喝水，倒了杯水送了过去，“起来喝点水”她轻轻地拍拍他的脸。

    谁知他却突然抓住她的手，力气那样大，“怎么不等我？为什么不等我开口？……”

    她端着水就愣在那儿了，显然他把她当成了另一个人。

    半响，只听他又喃喃：“真是讽刺，……，为什么事事都要和我争？”

    原来，原来人人心里都有一个“她”的。

    像杜长仑这样的人，记住一个人，很难；忘记一个人，恐怕更难。
------------

27

﻿    杜长仑初五要值班，本来还想去D市看看外公外婆，但因为今年过年舅舅一家回不来了，就把外公外婆全接北京去了，他们决定初三下午回云海。

    尚梅给他们带了一大堆东西，“这些带给你父母，带我们问个好。”她又拿出一个盒子“这个送给你”，打开一看是一对玉镯子，温润滑腻，饶是她不懂玉器也大约知道价格不菲。

    “妈，这个……”她想推辞。

    “收下吧，这个是长仑他奶奶送给我的，还有一件挂件，长昆结婚时我给管颖了。”

    “收起来吧。”杜云洲在一旁也发话了，“有空和长仑常回来看看，他要是没空，你自己回来。”

    季欣然只好放到包里，这几天和他们一家相处得很愉快，走得的时候心里有些不舍，反观杜长仑倒像是出了一趟差要回家一样。

    “嫂子，有时间去云海玩，我陪你去游泳，别看我滑雪不怎么样，游泳可是高手。”她笑着邀请管颖。

    “好啊，长仑在云海那么多年还从没有邀请过我们呢？还是欣然大方。”管颖故意挤兑杜长仑。

    回去的路上，天有些阴，慢慢地飘起了小雪。大约这几天正是回家过年返回的客流高峰，高速路上车辆很多，他们夹在其中，速度不是很快。

    “要不你去考个驾照吧？”杜长仑望着旁边昏昏欲睡的季欣然说。

    “怎么？开累了？”车里暖气很热，她确实有些瞌睡了，“以后再回来别开车了，坐车多好，四五个小时的路程睡一觉就到了。”

    “我年后会很忙，恐怕不能经常去接你。”现在满大街上十个有九个能拿出驾照来，连五六十岁的老头老太太都还去考驾照呢。“你不喜欢开车？”

    “也不是，刚毕业那会儿，学校老师还很少有开车的，这几年学校里开车的多了，我觉得好像也没那个必要，坐车也挺方便的。”

    杜长仑没作声，季家的车库里常年闲置着一辆丰田越野车，好像就是当初季建东为女儿准备的。

    “要不回去就去考个吧，开车总还是方便的。”谁知，季欣然居然答应了。

    “我的车可比不上你爸的，那么好的车你都不开……”

    “那可不一样，我是你老婆当然要开你的车啦”季欣然有些俏皮地说。

    回去她果真去驾校报了名，拿到驾照的那天，杜长仑将车钥匙扔给了她，“以后该你去接我了。”其实平日里他也不是天天开车，班车就在家门口很方便。

    开车上班后，没有晚自习的日子季欣然也会回家，偶尔杜长仑没有应酬也不需要加班的日子就会让她顺路去捎他，两人一起去市场买菜，再回家。

    吃过晚饭，杜长仑去书房看报纸文件，她就窝在客厅里看电视或是躺在床上抱着电脑上网，日子平淡而闲适，很有些居家过日子的样子。

    赵艺晓和郝力要结婚了，她拖着季欣然大街小巷地去采购，简直比她自己结婚那会儿还要累。

    两人抽空去喝杯咖啡，歇歇气。

    “曾经还以为我们这个圈里铁定是会成两对儿的，唉……”赵艺晓感慨地说。

    季欣然沉默不语。她当然记得当初说过谁先结婚，另一对是要做对方的伴娘和伴郎的。

    “欣然，这么久了我一直都想问你，你们过得好么？”她对于杜长仑的印象也仅仅限于婚礼那天的那一面，季欣然似乎也没有在她面前谈论过婚后的生活，她其实有很多的话想问。

    “我们生活的很好。”这是事实。

    “你们感情好吗？”

    “感情？……这个……”其实娶她的那个人到目前为止连那一句：I LOVE YOU都没说过。

    “嗨，要结婚的是你，该讨论的也是你的感情，这怎么问到我身上来了？”

    赵艺晓把她的迟疑都看在眼里，“欣然，你有时候可真绝情。你知道吗？有时候你给我的感觉是没有任何人也会过得很好。”

    “我不是绝情，只是怕太多情……”

    郝力不是本市人，相好的朋友除了同学就是同事了，婚礼的现场有很多以前相熟的朋友。杜长仑倒是很给面子陪着她一起过来了，请柬是给他们俩的，她和杜长仑说的时候并没指望他会答应，结果他倒是很痛快“好啊，记得到时提醒我。”

    米乔阳是伴郎，乍一见他穿西装还真有些陌生。在季欣然的记忆里他从来就是牛仔裤、T恤、毛衣，好像就没穿过西装，记得有一次她问：“怎么从来没见你穿西装啊？”

    “我的西装是要留到结婚的时候穿的。”他乐呵呵地说。

    “我大学的校友米乔阳”她给他们俩介绍，“我先生，杜长仑。”

    “你好”米乔阳伸出了手。

    “你好，有空到家里玩”杜长仑礼貌地客气着，他没有忽略季欣然乍一见对方时眼里的那抹迟疑。

    遇见了以前的很多同学和校友，整个婚宴的一半简直成了小范围的同学会了。

    从洗手间出来，在大厅外面的回廊上碰到了米乔阳，他显然喝了很多的酒，面色煞白，他是那种越喝脸色越白的人。

    “欣然”他站在一株盆景的边上。

    季欣然也停住了脚步，转过身望着他。

    米乔阳突然笑了，“多讽刺啊，我们俩一手撮合的他们，到头来劳燕分飞的却是我们……”

    “总还有一对是幸福的，不是吗？”季欣然淡淡地说。

    “欣然，我原以为你说要结婚只是气话，结果……，这么多年，你是不是从来都没有想到我？”

    “我想或不想有什么区别？过去的事情别提了……”

    “欣然，你就那么恨我？”

    “错了，米乔阳，我从来没有恨过你，我很感谢你曾经带给我的那些快乐，……，只是，我们之间的那一场感情已经耗尽了我所有的力气，我心里就像是干旱的沙漠，挤不出一滴水了，你知道吗？”季欣然倚着身后的墙壁，声音那么无助……

    杜长仑看到的正是眼前的这一幕，满面痛苦的米乔阳和一脸怅然的季欣然……
------------

28

﻿    五一的时候他们去了D市外婆家，杜长仑带她出海去钓鱼，他不知从哪里借了一艘小船，就是那种三四米长的木头船，配上一个简易的发动机，海边许多钓鱼的人都喜欢坐这种船到近海去。

    杜长仑居然自己开，“你能行吗？”我的天啊，这可是到海上，一旦出了什么情况可不是闹着玩的。

    “你不是会游泳吗？实在不在就游回来呗。”他穿着一身蓝白相间的运动服，少了平日里的那份严肃，俊朗的五官清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柔和亲切。

    “好了，上来吧。”他伸手来拉季欣然，“放心吧，一定会把你安全地送回来。”

    海上风平浪静，坐在小船里，听着马达“哒哒”的声音，真是很惬意。

    杜长仑操纵得很熟练，“上学时每个假期都来，认识了很多钓鱼的高手，这个船是林叔的，他可是顶级高手，每次和他一起出海，都是满载而归……”

    船开了大约十多分钟就停住了，“船太小了，不能去太远的地方。”杜长仑熄了火。这里距离岸边确实不很远，岸上的景观历历在目。

    杜长仑开始挂饵下线，他带了一大堆钓鱼的用具，有些季欣然也叫不上名字来。虽然一直在海边长大，但她对钓鱼知之甚少，小时候，她喜欢去海边游泳或是去有礁石的地方捡海螺、抓小螃蟹。

    杜长仑忙得热火朝天地，她在旁边也帮不上忙，就坐在船头晒太阳、吃零食，太阳暖暖地，微微的海风掠过，说不上来的惬意和舒服……

    “野渡无人舟自横”脑子里突然跑出这句诗来，这个意境还挺像的。

    她吃着薯片，一边还往海里丢着。

    “嗨，垃圾食品鱼可不吃的。”杜长仑在对面坐下，随手丢给她一瓶矿泉水。

    “你连帽子也不戴，不怕晒黑了？”在他的印象里，女人都是怕晒的，夏天的大街上，有些女人骑车子夸张得都戴着手套。

    “怕什么？你没见那些港台明星们都故意晒得黑黑的，那是健康美。”这么好的阳光戴着帽子岂不是浪费？

    一会儿就有鱼上勾了，不是很大，放到水箱里的时候还活蹦乱跳的。

    “可怜的小东西”她摸了摸小鱼滑溜溜的身子，“怪不得鱼越来越少，”周围不远处已经停着四五艘钓鱼的小船了，“海里的鱼钩可能就像岸上的电线杆子一样多，鱼儿们肯定也挺为难的，这么多的好吃的到底该到哪一家去吃？”

    “是啊，听外婆说她小的时候，海里那鱼虾多的，大对虾都是整鱼篓的背，哪像现在都成珍品了。”杜长仑继续下着鱼线，外婆小时候是在海边渔村长大的，地道的渔家女。

    下午返航的时候他们也算是满载而归了，最大的成果是钓了一条三斤多重的鲈鱼。平日里多大的鱼吃起来也没觉得多美味，但是亲自钓一条这么大的鱼，那个心情岂是‘高兴’两个字可以形容的。

    “江上往来人，但爱鲈鱼美。君看一叶舟，出没风波里。我们风平浪静的就能尝到鲈鱼的鲜美了，”她感慨地说。

    “杜长仑，等我们退休了，找个小渔村买处房子，在海边住下，天天过这样的日子，钓鱼、赶海……，吹着海风，听着海浪……”

    杜长仑侧身坐着，听了她的话，突然转过身来，眼神一瞬不转地盯着她。

    “怎么啦？”被他这样看，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他微微一笑，没作声，又转过了身。

    船离岸边越来越近了，人飘在海上的时候可以什么都不管，到了岸上才知道有些也就是想想而已。

    杜长仑和外婆联手做了一顿丰盛的海鲜晚餐，鱼汤鲜，鱼肉肥，季欣然吃得感觉都动不了了。

    “外婆，再这样吃下去，我都变成小猪了？”她拍拍自己的脸。

    “能把你养胖了，我求之不得呢？”外婆乐呵呵地。

    这个倒是，她的体重好像从高中后就没什么大的变化。

    “长仑工作后还是第一次回来钓鱼呢，好久都没见他这么高兴了，这个孩子心事重，什么事情都喜欢放心里，那年暑假他回来，整天都泡在海上，捡各种各样的贝壳，打磨钻孔，做了一个漂亮的贝壳风铃高兴地带回省城了，可是几天后又回来了，直到那个假期结束都是闷闷不乐的，问他，也不说……，唉”外婆望着正在院子里帮外公修剪花枝的杜长仑。

    那串风铃，她是见过的。

    她没有窥视别人隐私的嗜好，杜长仑的东西她几乎从不去碰。

    那天学校要填一个统计表，要求每人将自己历年来所获得的荣誉都要报上，她对这些东西向来记不清，大约记得很清的也只有毕业时间、参加工作时间了，只好回家翻证书了。结婚的时候把这些东西装在一个箱子里都放在书房了，把箱子翻遍了，还有一个证书没找到，书房里的东西一向都是杜长仑整理的，她想是不是自己随手放在哪儿然后被他收起来了，只好又到书柜里去找，在角落里翻到一个盒子，打开一看，居然是一个漂亮的贝壳风铃，洁白的贝壳用丝线穿成了一个心的形状，一看就是手工做的，不大，但是很精致，用手轻轻拂过，发出清脆的声音。

    “你什么时候喜欢翻别人的东西了？”不知什么时候杜长仑进来了，冷着一张脸，语气也很不好。

    “怎么是别人呢？没听人说‘夫妻一体’吗？分那么清楚干嘛？”她故意腻着声音，其实很恼火他那张冷冰冰的脸。

    走出书房时她又对他说：“以后不想让别人看的东西请贴上标签。”

    亲手为自己喜欢的女孩做一个贝壳风铃，他居然也曾有过如此的浪漫情怀。

    她不知道他是否听过那首《贝壳风铃》的歌，但他的心情一定和歌里唱得一样吧……

    白云在蓝蓝天空无所事事悠悠荡荡

    贝壳懒懒地睡在海浪怀里摇摇晃晃

    每次见你出现在海边我会莫明紧张

    心就象窗台风铃被风吹得团团乱转

    …………
------------

29

﻿    刘琳遇上件麻烦事。

    起因是缘于她班一个叫隋小磊的男生，这是个出了名顽劣的学生，迟到、早退、旷课、打架、早恋……，当初分班的时候，各班的班主任都不愿要他，校长没办法，决定抓阄。最后的时刻刘琳站了出来，同意让他到她们班。为此，当时季欣然还说过她：“就你心好，人家都不要的学生，你逞什么能？”

    “我也知道这是个棘手的学生，可是他是个人又不是一件物品，怎么能抓阄呢？那多伤他自尊？”

    “你呀，乱发善心，有你吃苦的时候。”谁知她当时的一番话居然真应验了。

    这个隋小磊半夜从宿舍偷着去网吧上网，被同宿舍一个班干部给发现了，告诉了老师，结果他就怀恨在心，回头将那个男生打了一顿。刘琳趁课间操的时候将他留在教师狠狠地批了一顿，他可能因为面子上挂不住，气呼呼地往外跑，一不小心撞到了门框上，把头碰破了。本来也没什么，就是蹭破点皮，刘琳同他到校医务室包了一下，就让他回家休息了。但第二天一早他的家长就找到了学校，说是刘琳体罚学生，把隋小磊的头打破了，要求学校必须处理。

    隋小磊的舅舅是环阳城里出了名的痞子，平日里没事都还要找点事，这下子到学校这个闹腾。尽管刘琳百般解释，但当时因为是上操时间，教师里只有她和隋小磊两人，没有人能证明她的无辜。

    隋小磊的舅舅提出的要求很无理：一是要求学校必须处理刘琳；二是要求学校赔偿隋小磊的医疗费及各种精神损失五万元。

    他称隋的伤势很严重，被老师打了之后一直头疼，而且还拿出了医生的诊断证明。摆明了就是敲诈，也难怪,他本来就是干这行的。

    阮校长显然是惹不起这个地头蛇，明知刘琳没有动手打他，却还是息事宁人地让刘琳停了课。

    刘琳百口莫辩，把眼睛都哭肿了。

    “你别着急，肯定有解决的办法，真的假不了，假的也真不了。”她劝着刘琳，其实，心里也知道这是麻烦事，没有第三人证明，就是打起官司来，也很难说清。

    “头疼”这个病没有什么器质性变化，就是医生也无法判断是真疼还是假疼，更何况现在还有一大堆心理疾病，他随便说上一种，你就得信，弄不好能赖你一辈子。

    关键是事情拖得时间越长对刘琳的影响就越大，总这样停着课，怎么办？

    隋家还扬言要找报社曝光，现在教师体罚学生本身就是个很敏感的话题，那些记者为了抓住大众的眼球巴不得能多出几件这样的事情，他们再一搅合，刘琳这个老师还怎么做？

    季欣然去找了隋小磊，她已经从几个男生那里得知，隋小磊根本没在家养病，而是在一家游戏厅里玩游戏。

    隋小磊看见她的时候有些吃惊，“季老师……”,毕竟还是个学生，在游戏厅里碰见老师还是有些胆怯的。

    季欣然带他去了旁边一处街心公园。

    “隋小磊，刘老师被停课了？”她开门见山。

    隋小磊低下头，不吭声，他的额头只贴着一块创可贴，可见已经没有大碍了。

    “隋小磊，诚实是做人最重要的原则。当初，刘老师为了不伤你的自尊不同意学校抓阄的做法，将你留在了他的班级，而你就是这样报答她的？”

    “季老师，我不想这样的，是我舅舅非要……”隋小磊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

    “我知道你不会是存心的，可是你这么大了，应该有是非观念了，不能什么都听家里的。”

    最后，隋小磊答应说出真相，他的头是自己撞的，不是刘琳推的，让他舅舅别到学校去闹了。

    季欣然回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刘琳，“谢谢你，欣然”刘琳忍不住又掉眼泪了。

    “好了，事情会过去的，你也别愁了，都廋成什么样子了？”怕家里知道，她也不敢回家，呆在学校里有不能上课，几天下来憔悴了许多。
------------

30

﻿    本以为事情到此就有了转机，谁知她还是想的简单了。

    第二天隋小磊没来，他舅舅倒来了，他找到季欣然。

    “季老师，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你就省省心吧。”

    “你明知隋小磊头上的伤是他自己碰的，为什么非要赖在刘老师身上？”

    “自己碰的？谁能证明？我说是她打的，就是她打的。你以后也别再找小磊了，否则别说我到教育局去告你恐吓学生……”末了，他还扔下一句话“你就让她认倒霉吧”。

    季欣然心里这个气呀，都说学生是弱势群体，老师呢？碰上这样的事情，连个说理的地方都没有。

    宋建军也过来了，望着一筹莫展的刘琳，他叹了口气，“我去找过阮校长，他的意思是让刘琳去道个歉，然后学校再出面给点经济赔偿，把这件事情了了。”

    “这不行，这样不等于承认刘琳体罚学生了吗？”季欣然虽然知道学校肯定是不希望把这件事情闹大，但这样的处理方法也太不公平了。再说了，对方狮子大开口，钱的问题上也不是那么容易解决的。

    “算了，欣然，实在不行就这样吧。”刘琳已经彻底绝望了。

    季欣然去找了爸爸公司的副总陈秉德。陈秉德当初跟着季建东一块出来打拼的，这么多年鞍前马后的，两人比亲兄弟还亲。

    她打听过隋小磊的这个舅舅有个建筑队，东昊建工集团下面有房地产公司，他们应该经常和一些建筑公司打交道。

    她原本想自己出点钱把这件事情了了，可是对方那样的无赖，如果拿了钱再反咬一口，岂不是更麻烦，想来想去，最好是找认识他的人去谈这件事情。

    “吴大岗，有个外号‘滚刀肉’，我们打过交道，你放心，这点事情没问题。”陈秉德一口应了下来。

    季欣然还是有些担忧，“德叔，他是环阳出了名的痞子，挺难缠的。”

    “欣然呀，你放心，他有怕的人，咱们干这行的，要是这么个小混混都打发不了，还干什么呀？”

    说到这，季欣然心里倒有点底了，她也知道做房地产的，黑白两道都要打交道的。

    事情解决之顺利出乎她的意料，那个吴大岗领着隋小磊亲自到学校给刘琳赔礼道歉，“这孩子尽撒谎，我们大人就信了，刘老师，委屈你了，真是对不起。你放心，我们以后一定好好教育，不给你惹麻烦。”

    态度好得和前几次判若两人，连阮校长都有些发愣，不知道才过了两天对方怎么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刘琳开始上课了，一切终于又回到了正常的轨道。

    事后那个吴大岗还找到季欣然，“季老师，实在对不起，不知道您是季总的千金，上次的事冒犯您了，您放心，以后在环阳有什么事都包在我身上……”

    季欣然真是哭笑不得，也不知道德叔找了哪号厉害人物。

    刘琳知道对方不会是良心发现，肯定是有人帮了她，而且这个人百分之九十就是季欣然。虽然她不了解欣然的家庭背景，但从那次职称评聘看，显然是有些来头的。当然她的估计是有些偏差的，这次的事情和杜长仑没有关系。

    “欣然，我知道一定是你帮了我，我都不知该说什么……”她说着眼圈又红了。

    “刘琳，别这样，不过是还你一个公平而已。”她拍拍刘琳，“过去了，你就把这些不愉快都忘了，高高兴兴的。”

    话是这样说，但她和杜长仑说起这件事情的时候，却是愤愤不平。

    “作为学校的领导，自己的老师被人冤枉了，不去据理力争，却总是想明哲保身，把老师置于何地，这还让他们以后怎么工作？”

    “官场上这样的事情多了，往往一不小心就成了别人的替罪羊。”杜长仑倒是见怪不怪。

    他那副无动于衷的状态彻底惹火了季欣然，“杜长仑，你有点同情心好不好？我们这是学校，不是你们那个污秽的官场，如果连这点公平都不能保证，还怎么要求老师去教书育人？”

    末了，又恨恨地加了一句，“怪不得你总是那副冷心冷面的样子，你们那个地方若是出来个热心肠倒是奇事了？”

    “就事论事而已，你那么激动干嘛？”杜长仑蹙蹙眉头。

    季欣然起身气呼呼地去了卧室。
------------

31

﻿    她没有想到这件事情给刘琳的影响如此之大。

    半个月后的一个晚上，她下了晚自习刚回宿舍，刘琳就过来了。

    尽管灯光不是很亮，但季欣然还是注意到她的眼睛是红的。

    “刘琳，你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情了？”

    刘琳“哇”地一声哭了，“欣然，……，欣然，……”

    季欣然吓了一跳，连声问：“怎么啦？你别哭，慢慢说。”

    哭了半天，刘琳才平静下来，“我和宋建军分手了。”

    “啊？”这下轮到季欣然说不出话了。

    “你们闹矛盾了？”恋人之间吵嘴了，闹着分手也是常有的事情。

    “没有，是我提出的分手，我要和别人结婚了。”每句话都像扔了一个重型*。

    “刘琳，你疯了？”他们俩，大学两年，工作四年，要不是因为房子早就结婚了。

    “欣然，我清醒得很。是，我们俩一路走到今天，很不容易。……，可是，现实生活不是光靠感情的，我们的事情，我家里刚开始根本不同意，我爸有尿毒症，每周要做三次透析，我弟弟还上学，农村人能有多少收入，我妈一直希望我找个条件好点的，可以帮帮家里，但我一直坚持，她也就不好说什么了……”

    季欣然没想到一向乐观的刘琳心里居然藏了这么多的事。

    “可是，我不能太自私，家里为了我爸的病已经欠了很多债，我弟弟马上又要上大学了……，难道我为了自己的感情就眼睁睁地看着弟弟辍学，还有爸爸的病，没有钱很难维持……”

    “本来这些我都还可以抗着，可是，前些日子又发生了那件事情，要不是你，这件事情还不知会弄成什么样子？你知不知道，这件事情让我明白了很多，这个社会没有钱没有背景，真是很难。宋建军是正直善良，可是在那样的时候，有用吗？……”

    “既然总要有对不起的人，那我就只好对不起宋建军了……”刘琳的声音空洞而飘忽，让季欣然想起了《荆棘鸟》里神父的声音……

    刘琳要嫁是一家食品冷藏厂老板的儿子。她的姑父在这家食品厂做会计，那人在她姑父那里见过刘琳后，对她很有意思，她姑父也多次在她面前提过，说人家家里条件如何如何好，她嫁过去就等着享福了，她的父母对那个人也挺满意的，刘琳当然不会答应，但那人一直对她念念不忘，还主动借钱帮她父亲治病。前不久她姑父到她家里又提起了这件事情，而刘琳因为被停课的事情已经有些心灰意冷，加上她父亲的病又重了，就答应了。

    “他没怎么上过学，高中都没读完……，人还算不错，我们可能很快就会结婚……”好像她嘴里说的是别人的事情。

    季欣然没有最后会是这个结局。他们俩一路走来，大约也从没有想过有朝一日他们的爱情会被现实分解得支离破碎，就像当初她和米乔阳，只觉得有了爱情就拥有了一切，未来就在眼前，却没发现前面还隔着厚厚的玻璃，而这层玻璃就会让他们头破血流……

    刘琳很快就调离了环阳二中，去了环阳市条件最好的实验中学。

    她走的那天，几个要好的老师给她饯行，席间大家话很少，都喝了很多酒，欣然只记得刘琳满脸的泪。

    回家后，她一遍遍地喃喃自语：“爱情是什么？……什么是爱情？……这个世界上最不可信的就是爱情，最廉价的就是它，一旦需要选择，第一个被抛弃的就是它。……它其实什么都不是，有它是生活，没它也是生活…”

    杜长仑望着她，只觉得心里越来越凉……

    刘琳结婚的那天，宋建军在宿舍里喝了一天的酒，门口全是摔碎的酒瓶子。第二天他就办了辞职手续，去了南方。

    学校里议论纷纷，不外是指责刘琳贪图钱财抛弃男友……，季欣然想宋建军未必会恨刘琳，刘琳那天说“既然总要有对不起的人，我只好对不起他了……”，其实她对不起的还有她自己。
------------

32

﻿    季建东生日，恰好是个周末。

    宁冰提前几天就打过电话来，季欣然知道妈妈是怕自己忘了，毕竟是他们结婚后的爸爸过的第一个生日，要是忘了，怎么也说不过去。其实，她早就在手机的备忘录里记好了。

    “你爸爸喜欢什么？”杜长仑边看手里的文件边问。

    “钱”，季欣然半趟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蔡志忠的漫画《宋词说》。从那次因为乱丢东西吵架后，彼此都做了些让步。季欣然还是没有养成到书房去看书的习惯，但是她看完后会记得把书送回书房，当然偶尔也有忘了的时候，但那书很快就会在书架上看到。

    “和你说正经的，他过生日，我们总要送点什么吧？”

    季欣然合上书，坐了起来，“我是实话实说，他最喜欢的当然是钱，只有挣钱才会让他高兴。至于送什么？他好像也不缺什么，我们不送也无妨。”最初的时候，她还买礼物回去，后来季建东的生日宴基本上都成了小规模的商业聚会了，她有时候干脆就借口学校不好请假，打个电话过去了事。

    “那不一样，你自己可以什么不买，可是我们结婚了，最起码的人情礼节总要讲的。”

    “那你随便挑点什么吧。”

    直到去的路上，她才想起这件事，“你买了什么？”

    “让人帮着写了副字”，杜长仑指指车的后座。

    “这个我倒给忘了，我爸挺喜欢附庸风雅的。”家里有很多本地知名人士的字画。

    季建东从酒店请了个厨师过来帮忙，倒也不用她帮什么忙，这次倒一改他以前的风格，只是普通的家宴，请了公司的副总秦秉德。

    “秦叔，怎么不带小容来啊？”秦秉德和他们一家都很熟， “她啊，要是有你一半乖，我就省心了。”小容是秦秉德的女儿，出了名的刁蛮任性。

    季建东显然对杜长仑送的那副字非常满意，一个劲地说：“好字、好字。”

    季欣然凑过去一看，原来是本省一位书法名家的作品，听说他的作品在国外很受欢迎，省内的高官要员出国都喜欢带他的作品，但他脾气古怪，字是很难求的。

    季欣然觉得宁冰脸色似乎不太好，憔悴了许多。

    “妈，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怎么脸色这么差？”

    “累？我还能累着，我是太闲了，你们有空多回来吃几顿饭，就好了。”

    她结婚后回家的次数也不是很多，妈妈可能是太闷了，心里禁不住有些愧疚。

    “妈，说了多少次了，你有空各地去走走，整天呆在家里，不闷才怪呢。”小区里有会所，各种娱乐设施健全，可惜宁冰和季欣然一样也不喜欢那样的地方。

    “你爸那么忙，我自己出去有什么意思？再等几年吧，等我们都老了，也就有时间了。”

    宁冰忽然想起了什么，低声问：“欣然，你们打算什么时候要孩子啊？我上周碰见你杨阿姨，她呀，已经当奶奶了，呵呵，小家伙真可爱。”

    “妈，现在哪有刚结婚就要孩子的啊？”她自己还没想过这个问题，孩子，那应该是美满爱情和幸福婚姻的延续。可是，她的婚姻就像是一味速食的快餐，在这样的基础上要孩子，是要营养不良的。杜长仑没有和她谈论过这个话题，但他一直有做避孕措施，显然是不想要孩子的。

    男人在吃饭时的话题也离不开金钱和政治。

    德叔对杜长仑赞赏有加：“年纪轻轻就做了政府办副主任，前途不可限量啊。”

    “既然要走仕途，就不能没有后台，我和你们刘副市长关系很铁的，回头让他多关照你……”季建东也发话了。

    “爸，我们的事情你还是别管了。”没等杜长仑开口，季欣然就急了。

    “哼，我还不是为你们好，靠你们自己，得熬到猴年马月才能出头。”

    “好了，好了，饭桌上就别说工作的事了”宁冰忙打圆场。

    回去的路上，杜长仑一直沉默着。

    季欣然以为他还在在意季建东的那些话，“我爸就那个性格，凡事都自以为是惯了，你别往心里去？”

    杜长仑似乎在想什么，好一阵没有做声。在一个路口等绿灯的时候，他突然又说：“有空劝劝你爸，官场险恶，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别和刘副市长走得太近了。”

    “劝他？”季欣然有些好笑，“他什么时候能听进别人的话，我的事情不想让他管，他的事情我也不会过问。”
------------

33

﻿    周末回家的时候，楼下有很多搬家公司的人，好像是住在他们楼上的小栾搬家。

    晚上和杜长仑说起这件事情，“楼上的小栾两口子好像搬家了？”

    “他们离婚了。”杜长仑的声音和说“吃饭了”一样。

    “啊？”季欣然的嘴巴张开后就没闭上。

    也难怪她这么吃惊，小栾两口子和他们岁数相仿，结婚的时间比他们早一些。平日里，小两口进出门都拉着手，傍晚常常能从窗子里看见他们俩在小区的花园里并肩散步，几乎成了他们小区的恩爱典范了。

    这样的夫妻居然也离婚了？

    她的情绪不可避免地受了影响，饭也没了胃口。

    “怎么了，你？”杜长仑有些奇怪，刚才还好好地。

    “婚姻是多么脆弱的东西……”她有些唏嘘。

    杜长仑抬起头，“真是职业病，怎么什么事情都要归纳、总结、感慨一番？”

    “这有什么不好的，以人为鉴，避免这种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其实她心里是有些后怕的，自己的婚姻，她没有太多的自信。

    “季老师，有些事情是没有可比性的，比如婚姻，他们遇到的问题我们未必会遇到，我们的问题他们也未必有体会。”

    其实她也知道他说的未必没有道理，但心里总是觉得有些疙疙瘩瘩的。

    “好了，我告诉你他们是为什么离的婚？小栾的妻子和她们公司的老总好上了，她嫌小栾挣钱少、没前途，总之用她的话说就是‘过够了这种日子’……”杜长仑不喜欢打听别人的私事，但两人的事情闹得整个机关大院都沸沸扬扬的，他要不知道也难。

    “不过，我们季老师蕙心兰质，所以我倒不担心会遇到这个问题。”他眼神一眨不眨地盯着季欣然。

    “你怎么知道我不会嫌贫爱富？自大狂。”她忍不住奚落他。

    “若是这样，当初你也就不必嫁给我了。”这次倒说得一本正经。

    见她不作声，杜长仑起身拍拍她，“好了，别杞人忧天了，就是该有危机感，那也应该是我，是不是？别总是让别人的事情影响了你的情绪。”

    他的一番开解让季欣然心情好了很多，但是对婚姻的那种不确定感却总是挥之不去。

    一个人的时候她细细地梳理自己的心情，想来想去，她终于明白自己为何对别人的婚变如此敏感，潜意识里她是不希望自己的婚姻有任何的变化。

    这个认知让她心里一阵茫然，她不喜欢自己对一个东西有很强的依赖感，全心全意地投入，一旦失去，那种如同撕裂的感觉，经历过一次，已经足够。

    周三季欣然请了半天假，回了云海。

    赵艺晓告诉她米乔阳病了，急性胃穿孔，在云海二院做了手术。

    她走进病房时，米乔阳刚挂完点滴，睡着了。也就是几个月未见，他廋了很多，头发也长了，显得很憔悴。

    “欣然，你来了？”不知什么时候他已经醒了。

    “你能动吗？”见他要坐起来，她忙扶住他胳膊。

    “嗨，没事了，医生还让我多活动活动呢，总是躺着，身上的肉都疼。”

    “怎么就你自己在这儿,他们呢？”米乔阳在云海也没什么亲戚，听赵艺晓说都是几个同学和他们厂办的一些人在这照顾他。

    “噢，我们厂办派了个小姑娘来，打完点滴，出去了。哎呀，她在这儿，嘴巴总是闲不着，我的耳膜都快破了。”他夸张地摸了下耳朵。

    “你呀，有人陪你说说话还不领情。”她把保温桶拿出来，“我给你熬了点汤，饿了让他们给你热热。”

    米乔阳打开保温桶，闻了闻，“好香”，突然他又笑了：“就是不知道暖壶里的开水够不够喝？”

    “又耍贫，咸死你。”

    这个是有典故的，上大学时有一次米乔阳感冒了，季欣然去他们宿舍看他，见他没胃口，就用电锅给他煮了点面条，结果盐放多了，米乔阳也不吭声，问他，还一个劲地说“好吃”，后来她自己尝了尝，才知道能咸死人，那天米乔阳喝光了宿舍里所有的开水。

    米乔阳“呵呵”地笑了，气氛轻松了许多。

    “听艺晓说好像你们那个新药的投产不太顺利？”他就是因为这个上了火。

    “唉，那个进口生产线的项目审批压在市里总是批不下来，每次去问都是领导还没研究，真是官僚主义害死人……”米乔阳有些无可奈何。

    两人正聊着，进来一个女孩子提着一大堆东西，“哎呀，米总，你醒了？你要的这些东西可真不好买，我跑了好几个地方才买齐。”

    不用说季欣然也知道这肯定是他刚才说的那个小姑娘，其实比他们也少不了几岁，就是气质和神情看起来像个小孩子。

    “哦，这是我们厂办的小胡，这是我……同学，季欣然。”米乔阳给她们介绍。

    “你好，你好，你和我们米工是同学，那也是学生物工程的了？在那里工作啊？”这个姑娘果然有打破砂锅问到底的习惯。

    “好了，小胡，你怎么总改不了那个查户口的习惯？”刚去药厂的时候没被她烦死。

    小胡吐了下舌头，“又挨米工的批了。”

    季欣然笑笑，倒觉得这个小姑娘很有意思。

    从病房出来等电梯的时候，她居然碰到了杜长仑，他和一帮人从另一部电梯出来，显然他也看到了季欣然，有些吃惊。

    季欣然今天回来并没有告诉他，电梯正好来了，她不想和他打招呼，匆匆进了电梯。

    晚上杜长仑回来的时候季欣然已经把饭做好了。

    “你不舒服？还是谁病了？”季欣然很敬业的，为了私事很少请假的，在医院里看到她，他心里还真吓了一跳。

    “我一个大学校友病了，我去看看他。”季欣然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你呢？”

    “东江冶炼厂出了事故，我陪领导去看望受伤的工人。”其实季欣然早就猜到是这么回事。

    “怎么看见我和猫见了老鼠似的，跑得那么快？”他本来是想招呼她来着。

    “我见了领导就害怕，腿都软了，别给你丢脸了。”季欣然半真半假地说。

    吃完饭，杜长仑去了书房，刚看了半页文件，季欣然进来了。

    “有事？”平日里她很少在这个时间来。

    “嗯……，有个事情想让你帮忙……”她说得吞吞吐吐地。

    “说吧”他放下手里的文件。

    “是这样……，海山制药厂有个批文压在市里，你能不能帮着催一下？”

    杜长仑转过身，若有所思地看着她，“这好像还是你第一次主动张口让我帮忙？”

    “不行就算了”她转身想走，早知道他没那么好说话的。

    “别走啊，老婆第一次开口求我，我怎么好拒绝呢？”杜长仑拉住了她，“放心，我一定会帮这个忙的。”嘴上是这么说，脸色却不怎么好看。

    不过他还真是说到做到。

    米乔阳出院后就打来了电话，“欣然，好消息，我们那个批文下来了……”

    她回家和杜长仑说起这事，“谢谢你。”

    “季欣然，你什么时候和我变得这么客气了？”他黑着脸甩手去了书房。

    真是莫名其妙，季欣然不知怎么惹着他了。
------------

34

﻿    可能别的行业都是从年初到年末作为一个周期来计算的，学校是例外的，暑假的开始就意味着一个学期的结束，从某种意义上讲，暑假才算是老师和学生的真正的大假，寒假只是其中一个过渡。

    开完了期末总结大会，学生离了校，假期就开始了。

    季欣然简单收拾了一下宿舍，拿了些东西，锁上门的那一瞬，心里忽然有些感慨。去年暑假她和刘琳斗嘴的景象还历历在目，现在已是物是人非了。

    想起有一段时间没见刘琳了，从她离开这里后，她们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只是偶尔打个电话或是在网上聊会儿，小城也不是很大，两家学校离的并不远，只是她有些怕见面。潜意识里她希望刘琳过得好，可是又怕看见她过得不好。

    时间还早，她给刘琳打了个电话，约好在城东一个公园里见面。

    盛夏的季节，公园里绿树成荫，这个时候人很少，只有远处几个孩子在树荫下的小路上练着轮滑。

    人工湖的荷塘里一片碧绿，望上去感觉暑气消褪了不少，她在湖边的亭子里坐下。

    刘琳也是从学校里过来的，她调去实验中学后就不当班主任了。其实，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讲她都是个难得的好班主任，季欣然真为她惋惜。

    结婚后她的穿着打扮有了明显的变化，“几日不见，变得这么漂亮了？”她不知该如何开口，只好半真半假地开玩笑。

    “我若是穿的还和以前一样，会被人认为带不出去的？”刘琳有些嘲讽地说。

    “过得怎么样？你还好吧？”她问出了一直想问的话。

    “外人看来我当然是‘很好’了，衣食无忧，而且因为婆家的关系，在学校里也处处被人关照，我想这也是我当初想要的吧，所以，算是不错吧。”刘琳苦笑了下，“只是他们家里的人都对我防得很严，……，这也不能怪人家，我结的这个婚本来就是动机不纯的，他们生怕有朝一日我分了他们的家产……，好在，他对我还不错……，欣然，鱼与熊掌不能兼得，这样就不错了……”

    季欣然一时之间也不知该说些什么，的确，从刘琳选择了这个婚姻开始，也许已经预料了这样的结果。

    两人一直聊到夕阳西下，临分手的时候，刘琳犹豫再三，问道：“欣然，你们有宋建军的消息吗？”

    季欣然摇摇头，“他也没和你联系？”

    “他这辈子可能都不想再见到我了。”刘琳幽幽地说。

    季欣然的心情因为即将到来的假期也变得轻松愉快。

    她做了满满一大桌子菜，以至于杜长仑进门的时候，很是疑惑：“今天是什么节日吗？”

    “怎么说的？”季欣然将最后一个菜端上了桌子。

    “这么丰盛的晚宴，难道是欢迎我的？”他一脸的不置信，“上次我从北京回来，你也不过是弄了点面条？”

    说到这个，季欣然有点不好意思。那次他那去开会，回来的时候提前打了电话给她，告诉她晚上回家吃饭。结果，学校有个老师病了，她去代了节课，赶回家时已经很晚了，除了面条家里什么都没有了，出去买也来不及了。她只好弄了两个鸡蛋下了点面条，而且郑重其事地告诉杜长仑，这是本地的规矩：出门饺子回门面。

    也不知他信没信，反正他是吃了满满两大碗。

    “从明天起，杜主任都可以享受如此丰盛的晚餐了。”

    “放暑假了，怪不得心情这么好？”杜长仑换了衣服坐下，“也不知这个晚餐能享受几天呢？”暑假这么长，以季欣然的性格，天天呆在家里，能闷坏了。

    “是啊，五十多天的假期呢？呆在家里，岂不是浪费，要不出去转转？”

    “你想去哪儿？”杜长仑饶有兴致地。

    “有机会我想去西北看看，体验一下‘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的豪迈和‘古道西风瘦马’的苍凉……，还有青海湖，那一直是我的梦想……”

    很久以前，她偶然在一本旧杂志上看到一篇文章《一颗眼泪》。

    “有人说，高山上的湖水，是淌在地球表面的一颗眼泪。那么说，我枕畔的眼泪，就是挂在你心尖的一面湖水……”

    凄美的爱情故事深深地打动了她，从此，青海湖便是她魂牵梦绕的地方。

    只是不知道和她同坐在餐桌边的这个人，是不是命定那个陪她一起去青海湖的人？

    她望着杜长仑，有些失神。

    杜长仑不知道自己很随意的一句话居然触动了季欣然如此隐秘的思绪，“语文老师果然是善于联想，你又神游到哪儿了？”

    回过神来，季欣然微微叹了口气，“吃饭吧，反正你也没时间。”

    “除了西藏，西部的几个省我都去过。”杜长仑慢悠悠地说。

    “公款旅游呗，纯粹都是走马观花。”她最不屑那种跟着旅行团，类似于“某某到此一游”的方式，这也是这几年她一直没大出去的主要原因。

    “那些地方都是在大学的寒暑假去的，几个同学背着旅行包，坐火车、汽车，还搭过货车，住过放牧人的帐篷……，现在哪还有那时的心情啊？”真正的无牵无挂，走到哪里算哪里……

    原来每个人的心里都有自己的梦，只是外人不知道而已。

    “吃饭吧，别浪费了这一桌子的菜。”

    说归说，季欣然还是陪着宁冰跟着旅行社去了福建转了一圈，她基本上是负责后勤服务的，导游小姐喋喋不休的介绍弄得她一点兴致也没了，好在宁冰心情很好，就当是尽尽孝心吧。

    “等你爸爸有时间了，让他陪我出国去转转，我最喜欢看风格不同的建筑。”宁冰知道季欣然对这种旅游没什么兴趣，出来纯粹是为着陪她。

    “你平日里也不天天在家，放假了，该好好顾顾家，回去后别再到处跑了，得有个为*的样子。”

    “知道了，妈，你就是榜样嘛。”她有些怕这个话题。

    回去后，杜长仑问她：“怎么样？这趟出去？”

    “嗯，我妈挺高兴的。”
------------

35

﻿    杜长仑说得没错，季欣然是那种闲不住的人。

    这几天她基本过得是晨昏颠倒的生活，晚上在网上泡到一、两点，早上醒来已经是日上三杆了，杜长仑上班早就走了。

    她每天只在傍晚的时候出门，去买菜，然后回家准备晚饭，然后等杜长仑回家，似乎一天之中所有的事情就是这一顿晚餐。

    她给赵艺晓打电话：“闷死了，整天呆在家里。”

    “季欣然，你坐在家里吹空调工资照领，居然还敢抱怨？”赵艺晓恨很地，她在晚报作记者，大热的天还得出去跑新闻。

    “哎呀，真的，艺晓，看样子全职太太也不是人人都能干的？”

    “有人养我，我立马就辞职。”

    “呵呵，你别伤人家郝力的自尊了，人家难道养不起你吗？”

    “他啊，养一个还行，将来有小的呢？”

    “啊，你还想给他找小的啊？”

    赵艺晓大叫：“季欣然，是孩子，难道一辈子做丁克？”

    和赵艺晓斗了半天嘴，心情好了很多。

    看看时间已经接近中午了，她去厨房简单弄了点饭，吃饭的时候开了电视，本地的新闻正播报这几日罕见的高温，各海水浴场人满为患……

    她眼前一亮，对啊，可以游泳去。

    七岁的时候，她们当时住的那个小区有两个男孩子暑假里跑去市郊的一个水库玩，结果其中一个落水了，另一个下去救，最后两人都没上来。这个事情发生后，许多家长都把孩子锁在家里，有水的地方一律都不准去。

    宁冰也是再三叮嘱季欣然：不准自己跑出去。但季建东却把她送到了少年宫学游泳去了。他的理由也很简单：你不能让她一辈子不到海边、水边，但是她学会了游泳，最起码增加了安全系数。

    她很喜欢游泳，到后来是他们那一拨人里学得最好的。记得当时她和几个男孩子比扎猛子憋气，她都不输给对方。所以她说自己游泳好，并不是吹牛。

    她下午就开车去了东滩。东滩并不是标准的海水浴场，它紧邻第二海水浴场，一部分是沙滩一部分是礁石，因为距离礁石区太近，所以没有被开发为海水浴场。

    这个季节的海水浴场都在“煮饺子”，她当然不会去凑这个热闹。东滩很安静，游泳的人也不是很多，大都是一些家在附近的居民，不远处的礁石上还有些孩子在捉小螃蟹。

    在海里泡了两个多小时，感觉暑气都退了，她才上了岸。

    一连几天她都在下午去东滩，因为有上次骑自行车的教训，她并没有告诉杜长仑自己去游泳了。

    但杜长仑还是知道了。他先是奇怪她的作息怎么突然又变得正常起来，不再晚睡了。因为天热，季欣然在家里只穿了件吊带衫，他发现她手臂和后背都晒得红红的。

    “你又去骑车了？”偶尔他也去那个论坛看看，知道他们最近又搞了很多活动。

    “车子都没了，我还骑什么啊？”提起来她就有些生气。

    杜长仑觉得她有时候真是很孩子气的，“看看你的手臂，还有后背，都晒得快脱皮了，这么明显的证据，还说没去？”

    季欣然偷偷望了下，紫外线真厉害，那些地方的颜色还真是醒目。

    “我游泳去了。”

    “去海边？”

    “是啊，这么热的天，到海里泡泡。”

    “那不和煮饺子似的？”这个季节是旅游旺季，海水浴场都是人山人海的。

    “我去的东滩，那里人不多。”游客很少有去那儿的。

    “那里有礁石，也没有救援人员，很危险的。”杜长仑皱眉。

    “这个你就放心吧，哼，到了海里，我就是鱼，没问题的。”她自信满满地。

    末了，她又嘱咐：“对了，别和我妈说这个，她没事老爱瞎琢磨。”
------------

36

﻿    到底还是惹了麻烦。

    那天天气格外闷热，小花园里的树感觉都蔫蔫的，连平日里聒噪的蝉声都有气无力的。

    她照例在四点出门去海边，刚要走的时候却接到赵艺晓的电话。原来郝力的妹妹要来，郝力去了下面的分公司，而赵艺晓又临时有采访，脱不开身，她让季欣然帮她去接一下站。

    匆匆赶去火车站，偏偏火车又晚点了，等她们出来的时候，已经起风了，天阴沉沉地，半路上雨就下了起来，狂风夹杂着雨点打在车窗上，似乎都能听到噼啪的声音。

    她在心里庆幸，还好没去海边。

    她从赵艺晓家往回走的路上，已经是大雨瓢泼了，雨刷急速地刷着，但前面路上依旧是雾蒙蒙的一片，能见度很低。

    进门的时候，才发现手机走的时候落在鞋柜上，一看吓了一跳：十三个未接来电，都是杜长仑的。

    平日里他很少给她打电话的，一定是有什么事情？

    她急忙回了过去，结果却提示对方手机已经关机。

    窗外雨势似乎更大了，屋里已经很暗了，她开了灯，又打了几次电话，还是关机，打电话去他办公室，被告知：杜主任下午出去了，还没回来。

    她想来想去，实在想不出杜长仑有什么急事会找她，也许是提醒她别忘了关窗户吧，她在这方面向来粗心大意的。

    等她打开电视时，她不禁在心里感激赵艺晓。新闻里说，由于天气变化，海上突起大风，正在东滩游玩的三名游客被海浪卷走，有关部门正组织营救。

    虽然她自信自己的泳技不错，但这样的天气，什么都有万一的。

    已经过了下班的时间，杜长仑还没有回来，这下子她真有些急了。杜长仑是个很守时的人，要加班或是有应酬时，他都会提前告诉，这样的情况还是第一次。

    她一次次地跑到窗前往外望，其实什么也看不清楚。

    楼梯里不断有脚步声响起，连她自己也奇怪，她居然能听出那些脚步都不是杜长仑的，他的脚步声不是很重，有一种轻快的节奏感。

    等了好久，天已经彻底地黑了，雨依然没有停。

    终于走廊里响起那个她熟悉的脚步声，她跑过去开门。

    门开了，她却愣在那儿了，杜长仑站在门口，浑身都在往下滴着水，她从没看过如此狼狈的他，挽着裤脚，白衬衣上不知碰了些什么东西，弄得很脏，只扣了几颗扣子……

    还没来得及问，就被他紧紧地抱住了，“你去哪儿了？”他哑着嗓子问。

    他抱得那么紧，季欣然能听到他急促的心跳，她抬起脸，有水滴从他发丝上落下来，凉凉的，第一次见到他那样的神情，慌乱无措……

    “你怎么了？”她轻声问。

    杜长仑就那样抱着她，良久，直到季欣然身上都感觉到了湿意，他才轻轻吁了口气，放开了她：“东滩那儿出事了？”

    “我看新闻了，有人被海浪卷走了。”季欣然恍然间大悟，她看着浑身湿透的杜长仑，有些不敢置信：“你去找我了？”

    杜长仑没有说话，就那样定定地望着她，这个下午他恍如在天堂和地狱间行走，得知东滩海边有人出事了，他第一时间打了家里的电话，没人接，接着又打季欣然的手机也没人接，去海边的路上他不断地打着她的手机，依然是没人接，他在心里不断地安慰自己，可能是把手机忘哪里了？

    到了海边，知道失踪人的具体情况：一男一女，他的心开始急速下沉，而旁边一个人的话几乎让他瞬间击溃：那个女的好像穿着一件紫色的游泳衣。

    他记得季欣然和他开玩笑：我是一条紫色的鱼。她的泳衣当然是，紫色。

    雨急风大，救援的人下去几次都无功而返。

    他不断地打着电话，还是没人接，感觉自己的心也一点一点地凉了……，慌乱之中，他又去了附近的停车场，一辆一辆地找，他心里比任何时候都怕看见自己那辆银色的307，几个停车场都找遍了，还好，没有。

    再回到海边，一个旅行团的负责人正在那儿和警察说着什么，听了一会儿，他才知道，原来被卷走的是他的游客，四个人自己跑到东滩来游泳，结果遇上了大风……

    他算是舒了一口气，但还是不放心，直到后来得到消息，被卷走的一男一女被一艘渔船救了，是两名外地的游客。

    他的目光温暖而动容，季欣然觉得心里有个地方似乎是被溶化了，她抱住杜长仑，把脸贴在他湿漉漉的胸膛上，“我今天没去游泳……”

    半夜，季欣然被一阵紧窒感惊醒，发现自己被紧紧抱住了，“欣然，欣然……”杜长仑的声音急促而惊恐，原来他在做梦。

    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他还在沉沉地睡。他不是个善于表达感情的人，情绪总是藏得很深，可是，这一刻，她觉得两个人的心比任何时候都贴得近。

    杜长仑的手机被雨水泡坏了，季欣然去挑了一部最新款的诺基亚。她把自己的号码存了进去，设置铃声的时候，突然想起去年的元旦联欢，于是就用了那首《两只老虎》。

    想着一脸严肃的杜长仑口袋里突然响起这么幼稚的儿歌，她忍不住就偷着乐。当天下午就忍不住给他打了个电话，响了好长时间他才接，“季欣然，你搞什么，弄这么个铃声？”声音很低。

    晚上回来就找她算账了。

    “今天下午整个办公室都在猜测我这么喜欢这首儿歌，是不是有什么情结？”

    “你就告诉他们你有幼儿园情结。”季欣然乐得眼泪都出来了。

    不过，隔天，她趁杜长仑去书房的时候，又试了一下，铃声居然没换。

    那天后，季欣然没有再去海边。

    她十足像个贤惠的小妻子，每天早早起床，做好早饭，等杜长仑上班走后，她就简单收拾一下屋子，看看电视，上会儿网，后来，她找出几本字帖，干脆练起了毛笔字。傍晚的时候，去趟市场，买菜，回家做饭。等杜长仑下班回家时，桌子上已经摆好了饭菜。吃过晚饭，如果杜长仑不忙，两人还会去楼下的小花园溜达溜达，日子过得闲散而舒适。

    那天，赵艺晓打电话给她，问她在忙什么，怎么人影都不见？

    “在家写毛病字”她一本正经的回答。

    “真的假的？欣然，是不是杜长仑把你软禁了呀？”赵艺晓大呼小叫。

    季欣然也发觉自己越来越依恋这个家，甚至越来越依恋杜长仑。每天晚饭做好的时候，她都会坐在沙发上，盼望着楼梯里那熟悉的脚步声，那种心理，就像小时候一个人在家，天黑了，屋子里空荡荡的，她盼着爸爸妈妈回来。

    有几次，杜长仑晚上有应酬，告诉她不回来吃饭，她都能听出自己声音里的失望来，饭也懒得做了，经常是随便对付一下。

    杜长仑其实也发觉了这个，他觉得有时候季欣然真像个小孩子，喜怒哀乐都在脸上。他尽量减少出去应酬的次数，实在不能回来时，他会告诉季欣然：“别随便凑合，说不准我晚上回去还吃点呢？”

    回家的时候，果真看见季欣然给他留的饭菜。
------------

37

﻿    季欣然是偶然间记起自己的结婚纪念日的，她对这些日子向来不是很在意的，家里人的生日都是提前记到手机的备忘录里。

    那天他们小区有结婚的，喜庆的鞭炮声让她恍然记起自己也是去年这个时候结的婚，翻翻日历，果真还差两天。

    时间过得可真是快呵，一年就这样过去了。

    小学的时候曾写过一篇作文，“岁月如流水，转眼间我们就升入四年级了……”，被老师表扬语言流畅、用词准确，现在想来，真是“少年不识愁滋味”。

    她没有为这个日子特别准备什么，只是餐桌上多了几个菜，她觉得杜长仑记得更好，若是忘了，也无妨，两个人在这个日子里，坐在同一张餐桌上吃饭，也未必不是件幸福的事情。

    吃饭的时候，杜长仑突然拉住了她的手：“我猜，你是记得这个日子的……”

    季欣然但笑不语，心想，差一点就忘了。

    “送给你的。”他居然准备了礼物。

    打开一看，是一款漂亮的梅花表，样式简洁大方，正是她喜欢的。

    街上的女孩子戴表的不多，但季欣然戴，她是老师，上课的时候是不能把手机拿到课堂上去的，所以她一直戴手表。

    她没有给杜长仑准备礼物，潜意识里，她是觉得他不会看重这些日子。

    “我没给你准备什么？”她有些窘。

    “已经准备了”杜长仑指着满桌的饭菜，“每年的这个日子，这样的礼物已足够了。”有一个有人等候的家，一桌香气四溢的饭菜……

    他拿出表给她戴上，“我喜欢这个牌子，低调不张扬，精密耐用，都说‘一表传三代’……”

    她听到这儿，笑了起来，知道他是想表达那种长久的意思，但还是说：“好啊，等留着传给我们孙子，就是不知道人家会不会要？”

    她看着腕上的表，心里承认，杜长仑的眼光很不错。

    季建东曾经从欧洲给她带回一块浪琴表，钻石亮得都晃眼，她接过的时候忍不住说：“爸爸，干脆你就铸个金块给我戴手腕上得了？”

    暑假结束的时候，季欣然想这个假期她有两样东西水平大长，厨艺和毛笔字。

    开学不久，杜长仑接到通知要去省委党校学习。

    “要去多长时间啊？”季欣然看着他收拾东西。

    “可能要两个月吧。”

    “这么长？”她小声嘀咕了句，以前他也经常出去开会，但都没有这么久。

    “我不在家的时候，你自己也注意点，开车慢点，太晚了就不要自己回来了……”杜长仑看看她。

    “知道啦”她情绪有些低。

    “我可不可以把你的表现理解为舍不得我啊？”杜长仑开玩笑地说。

    季欣然确实有些郁闷，她也说不清楚怎么了。

    “你在那边，回家住吗？”

    “这个要求挺严的，必须住宿舍。”杜长仑好像想起了什么，“你最近没回家？”

    “前几天回去一次啊，怎么啦？”她有些奇怪怎么想起问这个了。

    “家里还好吧？”

    “怎么啦，有事吗？”她看着杜长仑，他很少问这些的。

    杜长仑转过身去拿东西，“噢，没什么，只是觉得你爸那么忙，也不见得有时间陪你妈妈，你有空多回去陪陪她，她一个人在家里也挺闷的。”

    季欣然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说这个，不过，想想他说的也有道理。

    杜长仑走了才一个多周，她就开始有些不适应，总觉得屋子里空落落的。其实，平日的晚上，通常都是杜长仑在书房，她或看电视或上网，家里也没什么声响，但那个感觉是不一样的。

    她给杜长仑打电话，“周末你都干什么啊？”

    “被大胖拽去参加同学聚会了，还回了一趟母校，去看望了几个老师。”毕业这么多年，他还是第一次回母校。

    季欣然想起上次他去参加同学聚会，喝醉了，忍不住说：“这次没喝醉吧？”

    “放心吧，那次是意外。”他停了一下，“再说了，老婆不在身边，喝多了谁照顾啊？”

    她想起管颖说的话，“不是还有那个杨童童吗？”

    电话那边，杜长仑大声笑起来，“季欣然，我怎么闻着这么酸呢？”

    “你才酸呢？”季欣然也笑了。

    “不过，大胖他女儿真可爱，像个小公主一样。”他突然放轻了声音：“你说，如果咱们有了孩子会像谁啊？”

    隔着电话，都能听出他声音里的柔和。

    季欣然没做声，停了一会儿，他又说：“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男孩”她立马就回答，女孩子一辈子要面对的事情太多了。

    “我喜欢女孩”杜长仑轻轻地笑着，“女儿多贴心哪”

    季欣然想，我也是女儿，也没见和我爸多贴心。

    杜长仑好像知道她在想什么，“你是例外。”

    这是他们之间第一次谈论这个话题，放下电话的时候，季欣然忍不住想，也许是该要个孩子了。
------------

38

﻿    米乔阳的新药投产了，他打电话给季欣然：“欣然，我招呼了几个同学和朋友，算是谢谢你们，我病的那些日子，多亏你们了。”

    季欣然本不想去，可一想自己拒绝了，倒好像是在刻意回避，何况又不是只有他们两个人，于是就应了。

    因为怕喝酒，她没有开车。

    还是他们那几个同学，再加上米乔阳他们厂里的几个同事，让她意外的是上次她在病房碰见的那个小姑娘也在。

    “季老师，你来啦？”她乐呵呵地打招呼，尽管只见过一面，但她对米乔阳这个漂亮而又随和的女同学印象很好。

    米乔阳给大家介绍的时候，季欣然才知道她叫“胡天瑶”。

    因为有了她在场，饭桌上的气氛非常活跃。她是自来熟的那种，那张嘴巴简直就没闲着，一会儿功夫就跟路晓腾那儿套出了许多米乔阳大学时代的糗事。弄得米乔阳一个劲地皱眉头，好在大家还知道分寸，没把她和米乔阳的事情说出来。

    “欣然，回头帮我谢谢杜长仑，若不是他帮忙，也不会投产这么快了。”他后来才知道他们的批文下来这么快是“杜主任专程过去催了”。

    “谢什么，他不过是随便问一下。”

    “嗨，瞧你们俩客气的，同学之间帮个忙，这么谢来谢去的，多生分哪？”胡天瑶插话了。

    “小胡说的对，你们俩就别客气了。”赵艺晓也跟着说。

    一顿饭吃下来，季欣然也看出了些端倪，胡天瑶的眼神一晚上都在米乔阳身上，女人的直觉告诉她：这个小姑娘喜欢上米乔阳了。

    结束的时候已经挺晚了， 路晓腾对胡天瑶说：“来，咱们俩顺路，我送你，顺便还可以听听你们米工的趣闻逸事。”

    胡天瑶回头看了下米乔阳，“那我走了，米工。”

    “好，让晓腾送你吧”，米乔阳对季欣然说：“我送你。”

    他开的车，因为身体刚好，今晚没喝酒。

    季欣然一看也只能如此了，点点头。

    车到了小区的楼下，两人下了车。

    “欣然，这次真的谢谢你，……，但，我不想再欠杜长仑人情。”米乔阳眼神落在别处。。

    季欣然觉得他们分手时的那个米乔阳又回来了，“米乔阳，就这么个事情，你犯得着这样吗？你的自尊心还真不是一般地强。”

    “欣然，你不是男人，你不懂。”他语气里有着很深的落寞，“我不想输给他。”

    季欣然一时无语。

    良久，米乔阳轻轻说：“欣然，我不要你为我去求任何人，我想你过得快乐。”

    就像当初，他看着季欣然为他和父亲争吵，看着她整日心事重重……

    他想起季建东的话：“你喜欢她就应该为她想，你难道眼睁睁看着她为了你而和父母闹翻，……，你能带给她什么样的生活？是，我相信欣然不怕吃苦，可你忍心看着她跟你在那租来的二十几平米的房子里，每日里为生计奔波，……，这样的她会幸福吗？还是你会感到幸福？……

    他想季建东的话是对的，他不忍心让季欣然跟着他过那种日子。

    其实，从赵艺晓婚礼上见到米乔阳后，季欣然就想过，赵艺晓说的不是没有道理，自己当初对米乔阳是有些不公平。

    “你从来都没有告诉他你的家庭背景，却突然带他回家，他怎么能没有压力？换过来想想，欣然，如果你是他，你会怎么想？”

    她认真地想过这个问题，如果换作是她，她的反应也许会更大。

    “我现在过得很好，真的，米乔阳，我帮你，没别的意思，我知道你想证明自己，我也希望你成功。”其实，她还想说，过去的，真的就过去了。

    米乔阳望着季欣然，百感交集，他是想证明自己，他想让季建东知道，季欣然当初没有看错人，可是他不知道现在这个还有什么意义？成功已近在咫尺，而他渴望一起分享的人却已嫁为*了。

    季欣然回到楼上，她站在窗前，看着米乔阳的车停了很久，才离开。

    以前在学校时，每次送她回宿舍，都是她回到楼上，到阳台上同他招招手，他才离去，惹得同宿舍的几个人总是在旁边怪声怪气地说：“欣然，都赶上‘十八相送’了。”

    果真，都不是好结局。

    门铃响的时候，她还有些恍惚，杜长仑不在，这个时候还会是谁？

    从猫眼里望了一下，她急忙开了门。

    “你怎么回来了？”居然是杜长仑。

    杜长仑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有点急事要处理，正好办事处那边有车回来，我就一起回来了。”

    “刚到？”

    “嗯，在单位呆了会儿，走得有点急，钥匙忘带了，怕回来早了，你不在家。”

    季欣然想你打个电话给我不就得了，但看他的样子很疲惫，想来真是走得很急，居然落了钥匙，这可不像他的行事风格。

    “还没吃饭吧？”她递拖鞋给他。

    “嗯”

    “那你歇会儿，我给你弄点。”她急忙去了厨房。

    杜长仑在沙发上坐下，忘着厨房里季欣然忙碌的身影，觉得她离得这么近却又那么远。

    其实刚才他就在楼下。

    根本不是什么单位有急事，是他心里有些想念季欣然，第一次这么牵挂一个人，所以当云海驻省城办事处的老宋问他有车回来，要不要捎什么东西时？他立马就跟车回来了。

    在路上，他还在想要不要打电话告诉季欣然，想来想去，还是没打，心里是想给她个惊喜吧。

    到家的时候，季欣然居然还没回来，他也许是周末被赵艺晓拖去玩了，他走得匆忙，钥匙都忘了，于是就在楼下的小花园里等。

    季欣然回来了，却是和米乔阳一起回来的。

    他不是因为有男人送季欣然回来而不高兴，但这个人是米乔阳。

    季欣然第一次跟他回家，就是因为季建东提到了某个人，季欣然和他急了，当时他并不知道那个人是谁，后来知道了，是米乔阳。

    一个季欣然曾经差点和家里闹翻的人，在季欣然心里是什么位置，可想而知。

    他站在那里，看着他们俩，说的什么听不清楚，但季欣然脸上那种夹杂着理解、心疼的表情却让他的心里五味杂陈，恍如又回到了大三那年的暑假，他兴冲冲地从D市赶回省城，想要把自己的心意告诉那个一直暗暗喜欢的女孩子，却发现她居然和哥哥在一起……

    季欣然端上一碗馄饨，见杜长仑还坐在那儿，似乎心事重重的样子。

    “怎么啦？”她伸手摸摸他的额头，“精神这么差，不是病了吧？”

    “哦，没什么，就是有点累了。”

    “快去吃吧，吃完洗个澡，早点休息。”还很少见他这么疲惫。

    杜长仑吃完了，直接去了书房。“你先睡吧，别等我了，我还要查个东西，恐怕要很晚的。”

    也不知他几点睡的，早上只见他眼里很多血丝，当天下午他就匆匆回了省城。

    季欣然觉得这次回去后，杜长仑似乎忙了很多，每次打电话都是匆匆几句。她因为今年教毕业班，工作也紧张了很多，平日里也就不再回云海的家了，反正回去也是一个人。
------------

39

﻿    那天下课后她发现手机上居然有杜长仑的两个未接来电。回过去才知道，原来杜云洲和几个老战友去骑马，结果马惊了，他从马上摔了下来，摔伤了。

    她急忙请了假，打电话和宁冰说了声，就赶去了省城。

    到了医院，大家都在，“怎么样了？”她问杜长仑。

    “还好，没什么大事，只是大腿韧带拉伤了，还有点轻微的脑震荡。”感觉杜长仑也松了口气。

    杜云洲躺在病床上直叹气：“唉，到底是老了，年轻时多烈的马都骑过……”

    “爸，你知足吧，要是没有年轻时骑马的底子，今天可就不是这个样子了。”杜长昆劝他。

    看见季欣然，杜云洲又说杜长仑：“长仑，你也真是的，就这么点事，怎么把欣然也叫来了？”

    “你就别说长仑了，还不是你，多大岁数了，还去骑马，净让孩子们担心。”尚梅瞪了他一眼。

    因为没什么大事，杜云洲坚决不在医院里呆，当晚就回了家。

    大家也都回来了，季欣然从接到电话到赶到省城，中间几乎没歇气。缓过劲来，还真有些累了，早早地便睡下了。

    半夜醒来，杜长仑不在房间里，她口渴得厉害，便轻手轻脚地摸下楼，准备去厨房的冰箱里找点喝的。

    刚下了楼梯，却发现东边小偏厅里隐隐有说话的声音，往前靠了靠，那里只亮着一盏壁灯，说话的赫然是杜长昆和杜长仑兄弟俩。

    季欣然好奇心大起，这哥俩摆明了不是很亲热的那种，怎么三更半夜的居然跑到这里来聊天。

    “长仑，对不起，……，当年，我不知道你……”一向爽朗的杜长昆居然吞吞吐吐地。

    “知不知道重要吗？……关键是她喜欢的是你。”杜长仑还是那种不置可否的语气，说的似乎是和他无关的事情，“何况，你也是喜欢她的，不是吗？”

    令人窒息的沉默。

    半响，杜长昆的声音又响起：“这些年你心里肯定是怨我的，一个人跑到那么远的地方……”

    “你多心了，我离开家，并非是为了这件事，……，她成了我的嫂子，你们过得这么幸福，我也很高兴……”

    季欣然犹如被人施了魔法，定定地站在那儿，原来，原来，杜长仑曾经喜欢的是管颖。

    这个认知让她脑子里一片空白，她就那样呆呆地站在那儿……

    良久，直到听见自己的名字被提起，“欣然是个不错的姑娘，你别伤了她。”

    杜长仑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这个就不用你操心了，我们的婚姻本来就是各取所需。”

    好似被兜头泼了一盆冷水，季欣然觉得从里到外都凉透了，好个‘各取所需’的婚姻呵。

    宁冰发现欣然从省城回来后，好似有心事，经常和她说着话就走神了。

    “欣然，你怎么啦？长仑他爸爸不是没事吗？”

    “嗯，没什么大事，休养一段时间就好了。”她随口回答着，而后才反应过来宁冰问的什么，“我没事的，妈，可能快期中考试了，最近有点累。”

    宁冰知道她没说实话，但也没再问。季欣然就是这个性子，她不想说的东西，任你怎么问也问不出来的。

    季欣然当然知道自己最近状态很不好，常常在大家热热闹闹的话题中就走了神。她很怕闲下来，那样的时候她就会忍不住去想她听到的那些话，一遍一遍地想，每一遍都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心里轻轻划过……

    回到宿舍她就拿出笔和纸来写毛笔字，“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她一笔一划地写着，这样就什么都不用想了……

    期中考试结束后，学校为了活跃校园生活，组织了一次教师篮球比赛，以年级为单位，组队参加。季欣然心情不好，但为了集体的荣誉也只好上场，而且当仁不让地成了本队的主力，几场下来，她连突带投的，居然一直是本队得分最高的。这样的结果就是大家对她的盯防格外紧，结果在同音美组的比赛中，她光荣负伤，抢篮板的时候，崴了脚，当时脚脖子就肿了老高。

    去医院一检查，医生让她休息一周。她只好请了一周假，会了娘家。

    这还是结婚后她第一次回家来住，宁冰看她肿得老高的脚，又是心疼又是埋怨：“你呀，多大的人了，怎么还和小孩子一样，去打什么篮球？去跳跳健身操，做做瑜伽，不也挺好吗？”

    季建东这次倒没说她，只说句：“回来住几天也好，陪陪你妈。”

    住到第三天的时候，宁冰觉得有些不对劲，杜长仑怎么一个电话都没有，“你没告诉长仑脚崴了？”

    季欣然正倚在床上看书，是屈原的《离骚》，心情不好的时候，她喜欢读这首诗。

    “又不是什么大事，他那也挺忙的。”她淡淡地说。

    因为脚不方便，她住在楼下的客房里。白天闲着无事，她便坐在钢琴前弹钢琴，这架钢琴从上了大学后她几乎就没碰过，现在，她一坐就是半天，小时候学过的，所有会弹的曲子，一遍遍地弹……

    想起那些痛恨练琴的日子，仿若昨天，原来一切都会过去的。

    宁冰听着家里叮叮咚咚的琴声，越发地担心了。

    欣然肯定是有心事。她就是这种执拗的性子，越是心情不好的时候越去做自己不喜欢的事情。高三那年，季建东改了她的志愿，她什么也没说，却把自己关在家里做了整整一个假期的立体几何题，而这曾经是她最头疼的。

    最终，她还是忍不住打电话问了杜长仑：“长仑，你那儿很忙吗？”

    “怎么了？妈”宁冰很少很他打电话的。

    “哦，也没什么，欣然脚崴了，在家里养着呢，怕你着急，也不让我告诉你，你要是不忙，回来看看。”

    “怎么这么不小心，严重吗？”上次从省城回去后，季欣然的电话就很少。而他每每拿起电话要打的时候，都会想起他回去那个晚上看到的情形，心情便变得烦乱而郁闷。

    “不要紧的，医生说休息几天就好了。可能是在家里闷的，我看她心情不太好。”宁冰忙解释。

    在党校的学习已经是尾声了，依惯例下面安排的是出去考察，其实也就是变相的公款旅游了，杜长仑借口有急事要处理，没有参加，直接回了云海。

    季欣然的脚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只是不敢站太长的时间。

    吃过晚饭，两人回家。

    “脚崴了，怎么也不告诉我一声？”杜长仑开着车，语气平静。

    “难不成为这么点事，让你从省城跑回来？”季欣然回答的也很平静。

    她望着窗外，路灯次第亮起，远远看去，就像一条串着珠子的线，晶莹璀璨。

    她的沉默和脸上那种心不在焉，让杜长仑心里更堵得慌。

    两人各怀心事，一路沉默。

    到了楼下，杜长仑过来扶她。

    “没事，我自己能行。”

    她的拒绝让杜长仑压了很久的火终于忍不住了，“季欣然，你当我是谁？是和你一同租房子住的人？……，崴了脚是小事情，用不着告诉我，那么在你那里什么才是大事情？什么才是我应该知道的？……是不是什么事情都不必告诉我？……”

    他铁青着脸色，也不管季欣然如何反应，直接将她抱上了楼。
------------

40

﻿    从那一晚在楼下的争执之后，两人的关系似乎又回到了最初，客气而疏远。

    杜长仑从省城回来后，就特别忙，各种检查、会议几乎让他没有喘息的时间，他觉得从来没有的疲惫，而心似乎更累。

    他觉得哪里是不对劲了，可是又说不出具体是哪儿，季欣然脚好回了学校，因为教了毕业班，她平日不再回家了。

    即使是两人都在家，也几乎没有什么话。

    餐桌上，季欣然反常地沉默，胃口似乎也不好。吃过饭，收拾完后，她便抱着电脑去了卧室，好几天，他进去想和她说点什么，可她戴着耳机，摆明了一副不想被打扰的架势。

    只是有一次，半夜醒来，发现季欣然就那样怔怔地望着自己，眼神里的那种落寞，让他心里的某个地方都揪起来了。

    “你怎么啦？欣然”他轻轻地抱住她。

    柔和的语气让季欣然忍不住就想流泪，她把脸贴在他胸膛上，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真想说：我想看看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我？

    但最终，“我做噩梦了”她闷闷地说。

    杜长仑紧紧搂住她，心里无限悲凉，明明两个人近得可以听到彼此的心跳，却分明又能感到那种无形的隔膜。

    接到管颖电话的时候，杜长仑真是愣了一下，毕业这么多年，确切地说是从她成了自己的嫂子后，他一直对她是很疏远的，管颖不只一次地说过，怎么成了一家人了，你倒客气起来了？

    她又怎么能体会自己心里的那份感觉呢？自己当年的心事她从来就不知道，所以在她那里自己就是她曾经关系很好的同学，而后又因为她和杜长昆的婚姻，关系更为亲近了。

    其实她和哥哥在一起后，他就知道她对自己从来就没有过那方面的心思。

    大三那年他邀请她和几个同学到家里玩，其实他本来只想约她自己，但思来想去还是请了几个关系不错的同学一起。

    那次恰好碰上杜长昆在家休假，幽默随和的他很快和他们就熟了起来，几个女同学都围着他，听他讲军营的一些趣事。

    他倒不甚在意，高大英武的杜长昆向来很有女人缘的，他没想到的是他和管颖彼此一见倾心，更让他难以释怀的是他们交往了那么长时间，居然都瞒着他，他就像个傻小子一样，沉浸在自己隐秘的喜悦里，当他从D城兴冲冲地回来，想把那串亲手做的风铃送给管颖，因为她喜欢风铃，在她宿舍的窗上挂了各式各样的风铃，她曾经说过最喜欢那种天然贝壳做成的风铃。

    她和哥哥在一起，杜长昆乐呵呵地对他说：“以后，管颖要占你便宜啦，你比她大，可也得叫嫂子啊。”管颖在一旁娇羞不语，那一瞬间他的脸色一定难看极了，只是沉浸在幸福里的那两个人没有发现……

    那种挥之不去的难堪和挫败感跟随了他好多年，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疏远他们，借口工作忙他很少回家，他本来就是那种寡淡的性格，大家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只是后来妈妈可能隐约觉察出了什么，每次回家他能感受到妈妈那种眼神，那种似乎想和他说什么好像又不知该怎么说的眼神，可是有些事情说了倒不如不说，更何况，这些年他已经不习惯那种太过亲密的母子关系了……

    他在接到管颖电话的那个周末就去了省城。

    管颖在电话里告诉他：长昆要和我离婚。

    饶是他一向镇定，也还是被惊住了。

    这几年即使是他很少回家，但他也知道他们俩伉俪情深，感情一直很好，那种感情都是举手投足间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

    他也不认为他们婚姻出现的变故会和他有关，这不是杜长昆的性格。

    那天他和杜长昆的那番谈话多少是带些负气的成分的，他不喜欢他永远以一个胜者的姿态和口吻和自己说话。

    杜长昆从大胖那里得知自己曾喜欢过管颖，他也并不意外。当年知道自己心事的只有大胖，而大胖偏偏又是那样一个性格，再刻骨铭心的事情在他那里也过不了几个月，天生的乐天派，而且总以为别人都和他一样，什么事情过了就都忘了，所以同学聚会那天他和管颖一起过去，他悄悄地在他耳边说：管颖到底还是成了你们杜家的人啊……

    杜长仑匆匆又回了省城，只告诉她说：家里有点事情。

    他不说什么事情，季欣然也不愿多问，但看他走得那么匆忙，又怕那边真有什么事情，想来想去，她还是打了个电话过去，电话是家里的阿姨接的，上次杜云洲从马上摔下来后，怕尚梅一个人忙不过来，杜长昆请了个阿姨过来帮忙。

    “林阿姨，家里还好吧？”她见过这个阿姨的，胖乎乎的，一脸慈爱相，做一手好菜。

    “是欣然吧？”她很热情地招呼，“家里挺好的，咦，你怎么没和长仑一起回来啊？”

    “哦，我这挺忙的，……，我爸挺好的吧？”

    “挺好的，刚才你妈陪他到外面去活动活动了，刚才，长仑和管颖也出去了，你要找他吗？”

    “哦，不，我没什么事，就是随便问问。”她匆匆挂了电话。

    杜长仑在省城只呆了一天，回来后也是一幅心事重重的样子，季欣然不想也不愿去猜他去省城这次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晚上，季欣然抱着笔记本正和刘琳聊天，杜长仑难得悠闲地倚在床头翻报纸，都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以前他可没有把报纸带到卧室的习惯，可是在季欣然的耳濡目染下，居然偶尔也会在睡前翻翻报纸。

    手机突然响了，是杜长仑的，他的手机除了季欣然设置的那个音乐铃声，其他的都是那种最普通的电话铃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很突兀。

    “你好”他拿起了手机，“你等一下”他看了旁边的季欣然一眼，起身去了阳台。

    季欣然望着阳台上正在接电话的背影，只觉得手脚冰凉，她清清楚楚地听到电话里是个女声，在这个时间，只说了一句话就让杜长仑这么紧张的女人，还会是谁？

    “对自己好一点，其他的都是假的！”她在聊天的窗口里重重地敲下这两行字。
------------

41

﻿    季欣然开始有些怕回家，她怕那种两个人呆在一个屋子里却形同陌路的感觉。

    她在家里呆的时间越来越短，周末的大部分时间她都和赵艺晓混在一起，逛街、购物……

    郝力因为一个项目这半年一直在分公司呆着，有时候玩得晚了她索性就在赵艺晓家住下，电话也懒得打，只发个短信：今晚在赵艺晓家，不回去了。对方连个回音也没有，后来她干脆只发：今晚不回去了。反正那个人又不在乎她在哪儿？

    这期间他又回过一次省城的家，一个月连回两次家，真是绝无仅有的，以前即使是到省城开会他都未必会回家。

    有时候她忍不住想，对于和自己生活了这么久的这个男人，自己到底了解多少？

    她回家，宁冰惊道：“欣然，你怎么廋了这么多？”

    她对着镜子摸摸自己的脸，“廋了吗？没觉得呀？”其实，下巴都尖了。

    “你呀，是不是吃饭总是到外面去凑合？懒得做就回来，妈给你做。”她听着，眼睛有些酸，别过了脸。

    吃饭的时候，宁冰有些忧虑地说：“欣然，我怎么觉得你爸好像有什么事情瞒着我？这些日子朝出夜归的，忙得不可开交。”

    “他什么时候不是这么忙？妈，你想多了吧？”

    “不是，欣然，我觉得是有些怪，有一次他突然问我想到哪里去转转，说忙过这阵陪我出去看看，你说，以前我让他和我一起出去，他总是说没空，公司太忙，现在居然主动问我？……而且，他好几次好像想对我说什么，但一问他又什么都不肯说……”

    “妈，你也别自己瞎琢磨了，等回头我问问德叔去。”其实她倒不以为真会有什么事情，这样说纯粹是为了宽妈妈的心。

    杜长仑最近也特别忙，市里最近可能要有人事变动。有可靠消息市委的邢书记过了年就将去省委任职，而空缺的市委书记一职将由谁接任，却还没最终定下来。当然，最大的可能是由现任的陈市长接，但也有可能不从本市提拔，而由上面直接派来，没定下来的事情总是有很多的变数。

    从道理上讲，谁接任这个书记和他并无什么利害关系，但政治历来都有帮派，最初他还希望自己能置身事外，但后来就发现这是不可能的。

    他从一毕业进入机关，就给陈市长做秘书，当时他还是副市长。到了今天，两人的位置都有了变化，但在别人眼里他不折不扣的就是陈市长的人，他的一举一动隐含的都是陈市长的意思。而能否坐上市委书记的位子对陈市长的仕途至关重要，上去了，前面将是海阔天空；而上不去，也许就困在云海了。在这个敏感的时候，杜长仑不希望自己的工作有任何的闪失，授人以口实，影响了陈市长的升迁。

    杜长仑看着日渐沉默和消瘦的季欣然，明明有很多话想说，可又不知从何说起。他总是想再等等，等等忙过这段日子，一定和她好好谈谈。

    这些日子他为了管颖和杜长昆的事情回了两次省城，他没有告诉季欣然，因为管颖嘱咐过他，怕给杜长昆增加负担，这件事情还是不要和欣然说了，毕竟是关乎个人隐私的。

    哥哥之所以要离婚，归根结底也是为了管颖。这几年他们俩一直想要个孩子，但总是也没消息。前些日子两人抽空去做了个检查，原来杜长昆在一次执行任务时曾经负过伤，影响了生育，两人不可能有孩子了。杜长昆痛苦之余，不想连累管颖，因而提出了离婚。父母劝他，他也不听。管颖无奈，只好悄悄求助于他。

    他回省城，找到杜长昆，这么多年兄弟俩第一次敞开心扉，推心置腹地谈了一次。

    “她那么喜欢孩子，我不能自私地剥夺她做母亲的权利……”杜长昆做这个决定显然也很痛苦。

    “哥，管颖对你的感情，你最清楚，……，看到你们俩幸福，我真的很高兴，这是我的心里话……，其实，上次我和你说的是气话，……，我喜欢现在的生活，希望能和欣然好好地过下去……”

    说最后一句话时，他眼前闪过季欣然那张清瘦的脸庞，心里有些酸涩，她心里想的，和自己一样吗？

    周四的下午，季欣然去云海市教育局送一份讲课的资料。出来的时候天色尚早，她想了想准备回学校。

    车子驶过清风茶社的时候，正赶上红灯，她的视线从茶馆的玻璃窗上掠过，突然又转过了头，靠窗的位置，一身灰色西装的果真是杜长仑，而坐在他对面的赫然是管颖。

    季欣然只觉得自己的心在不断地往下沉，深不见底……

    “欣然，去云海的时候一定让你请客啊？”管颖的话仿佛还在耳边……

    她来了云海，而杜长仑却没有告诉她。

    直到后面的车鸣喇叭，她才回过神来，已经是绿灯了。

    没有回学校，她直接回了家。

    路上，她几次拿出手机，却又放下了，她怕听到她不想听的答案。

    杜长仑回来的不算晚，打开灯才发现季欣然坐在沙发上。

    “回来了，怎么也不开灯？”心里有些诧异，这段时间不是周末，她几乎没回来过。

    季欣然抬头望着杜长仑，“又加班了？”

    “嗯，有点事情。”管颖过来出差，找他无非还是说那件事情，哥哥参加集训去了，但好像对这件事情已经有所松动，不似当初那么坚持了。“谢谢你，长仑，其实没有孩子当然会觉得遗憾，但是什么也比不上和他在一起。”管颖认真地说。

    管颖这样说的时候，他心里反倒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真的是放下了。

    他没有把管颖来的事情告诉季欣然，一则管颖明天就要回去，二则是如果欣然在场，显然有些话不方便说的。

    季欣然没有错过他眼里那一闪而过的迟疑，她起身，“你也累了，早点睡吧。”

    “你吃饭了吗？”厨房里似乎没有动过的痕迹。

    “在我妈家吃了。”季欣然只觉得最后一丝力气都被抽光了……
------------

42

﻿    赵艺晓打电话来，兴冲冲地，“欣然，看了今天的日报没？”

    “看那个干吗？有那个时间我还不如去网上看看小说。”本地的报纸种类倒是很多，什么日报、晚报、晨报，但水平实在不敢恭维，她很少看。

    “你也太不尊重我们的劳动成果了吧？”赵艺晓忿忿，转而又作妥协状：“好了好了，看在你最近心情不佳的份上，我不和你计较了。说正经的，今天的日报你一定要看啊？”

    “怎么你上头版啦？”她有些好笑。

    “不是我上了，是有人上了。”赵艺晓那边卖了个关子，“你看了就知道了。”

    既然她都这么说了，回家的路上季欣然还是去买了份云海日报。

    是米乔阳，整整一个版面的采访，当然肯定有企业宣传的成分，这样的宣传相信哪个企业都乐意做的。

    但不可否认，新药投产后，他本人也成了本市的风云人物了。看看报纸上列的那一堆荣誉称号，什么“科技创新奖”、“十大创新人物”、“云海市十大杰出青年”……，旁边有他的大幅照片，依然那样笑吟吟地，仿佛还是昨日校园里的那个大男生。

    杜长仑回家时，很晚了，季欣然已经睡了。

    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一张报纸，他在沙发上坐下来，不用看他也知道那是今天的报纸，云海日报是党报，他每天必看的。他也知道季欣然从来不看这类报纸，当然今天的应该是例外。

    本来今天他可以早点回来的，但是他还是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

    他脑子里反复地想着报纸上米乔阳说的那番话：“……这么多年遇到过很多困难，最难的时候我都没有想过放弃，我希望用自己的成功去证明她的眼光，我不能让她错看一个人，……，我希望自己成功的时候能和她分享，可是最终还是错过了……”

    这么深情的告白，他当然知道所指的那个“她”是谁，昔日的青蛙已经变成了王子，不知道她现在是不是后悔当日的决定。

    季欣然睡梦中总觉得后背好像被人用一种很软的类似毛发的东西在轻轻碰触，奇怪的有些痒痒的感觉。

    醒来，是窒热的唇息，在她的颈肩处迂回……

    见她醒来，杜长仑从后面抱住了她。

    “我累了……”她轻轻拉开他的手。

    杜长仑收回了胳膊，其实他也没真想做什么，就是想抱抱她，感受一下她的气息。

    半晌，他冷冷地说：“你是心累吧？”

    季欣然转过身，“杜长仑，有什么话你就说，这么阴阳怪气地干什么？”

    杜长仑望着她，这些日子她廋得厉害，脸好像只剩了巴掌那么大，越发显得眼睛大了。

    “这些天你好像很不开心，为什么？”

    为什么？季欣然当然知道是为什么？但是她一直不愿意去想这个问题，像只鸵鸟般把自己藏起来，她总是以为，你不去想，不去碰这个问题就可以当作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没发生，至少表面上可以如此的。

    她总是想绕过去，不去碰触那个让自己疼的东西，至于能不能绕过去，绕过去后再怎么样，她没想，也不愿去想。

    她望着杜长仑，那种浑身发冷的感觉又来了，她想你还真问得出口，难道要我说我是因为知道了你心里原来喜欢你嫂子，知道了我们的婚姻原来是“各取所需”……

    她眼神落在别处，“我一直都是这个样子，怎么不开心了？”

    “我又不是瞎子，你廋成这样，会是开心？”

    他的不依不饶彻底惹火了季欣然，她嚯地坐了起来，“杜长仑，你到底要说什么？你什么时候这么关心我了？”

    杜长仑也不知自己怎么了，其实他完全可以像以前那样，顺着她的话，把话题岔开，可是，今天，他不想，心里好像憋着一口气，就是想把季欣然惹毛了？

    “看了今天的报纸，有什么感想？”

    季欣然终于明白他今晚为什么会这样，她有些好笑，是，米乔阳的那番话说得是有些让人感动的，但她也没觉得这会对自己有什么影响，她知道总有一天他会成功的，从一开始就知道，可是从他离开的那一刻她就没想过再和他在一起，那种为了江山社稷舍了心上人，坐稳了江山又想要爱情的桥段，她不喜欢。

    “杜长仑，不要借着这个说事，我没你那么长情，过去的事情在我这里就是过去了。”她起身准备下床，再说下去，她不知道自己是否还控制得住。

    “你撒谎”杜长仑突然拉住她的胳膊，他的力气很大，季欣然整个人几乎都扑在他怀里。

    “杜长仑，你太过分了……”明明是他心里一直喜欢别人，明明是他在敷衍这个婚姻，到头来却来指责她。

    眼泪就那样落了下来，她是个很少哭的人，可是这些日子的压抑、委屈、伤心……，种种无法诉说的滋味在这一刻都涌了上来，她哭得那样伤心，气都喘不匀了，“明明是你……，一直都是你……”

    在一起这么久，杜长仑第一次看到季欣然哭，大颗大颗的眼泪就那样滴在他的衣袖上，他心里立刻软了，自己干吗要去惹她，就当作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没看见，以前不一直是这样吗？

    “别哭了”他轻轻拍着的背，有些无措，不知怎样安抚她。

    季欣然哭了很久才平静下来，她不喜欢眼泪，总觉得那是软弱的象征，但刚才她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也许是这些天自己一直崩得太紧了。

    杜长仑一直在轻声地哄她，她没听清他说些什么，只是觉得很累、很累，然后就那样睡着了……

    很久以后她想起这个自己哭过的夜晚，有些东西明明已经掀开了一角，如果当时自己不再逃避，把心里想的都说出来，结果会不会不一样呢？
------------

43

﻿    云海建设银行的行长出事了，被检察院带走了。

    这在云海大大小小也算是新闻了，传言很多，各种各样的版本，有说家里搜出了多少多少现金、多少多少金条；有说他在外面有几个情妇，每个一套别墅……

    季欣然听着办公室里老师的议论，她想这个行长一出事，后面还不知会牵出多少人来，只是她万万也没想到会把季建东扯进去。

    陈秉德给她打电话的时候，她正在办公室里给几个学生讲评一篇作文。

    “季总刚刚被检察院的人带走了……”她脑子里半天都没回过神来，下意识地拿着手机到了走廊里。

    “欣然，你也别着急。”见她半天没有回音，德叔也有些担心。

    “德叔，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出了什么事情？”她对公司的事情几乎是一无所知。

    “唉，一句两句也说不清楚，好像是和建行鲁行长那个案子有关。”

    季欣然请了假匆匆回了云海，她直接去了东昊公司总部大楼。

    公司总部在市区的东面，十层的大楼很气派，是东昊自己的产业，下面的五层租了出去，六到十层是东昊的办公区。上次来这里还是大学毕业那年，因为和米乔阳的事情她来找季建东，结果两人不欢而散。

    季建东的办公室在八楼，他是个很迷信的人，车号、电话号码都喜欢用“8”，所以没有选择顶层而用了八层做办公室。

    董事长被检查院带走了，在公司无疑是个爆炸性的消息，她感觉秘书和她打招呼的眼神都不太一样。

    德叔已经在办公室等她了，“德叔，到底怎么回事？”

    “欣然，你来啦？”陈秉德也很着急，“这个一时半会也说不清楚，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是牵扯到了鲁行长那个案子了。”

    “我爸爸怎么会牵扯到那上面去？会有事吗？”商场上的事情她不是很明白。

    “检察院只是说去协助调查，不知道他们到底掌握了什么？不过，……”陈秉德沉吟了一下，“东昊也不是一般的公司，他们若不是很有把握，也不会这么做了？”

    “这怎么办啊？德叔，公司到底有什么问题？”

    “欣然，你没做这行，你不明白，哪个公司真正查起来都不可能没有问题，有些事情只是查不查的问题，我们这些年搞了那么多的工程，整天和银行、政府打交道，这里面的水深着呢……”

    “欣然，你先要稳住神，你妈妈还不知道这个事情，你先回去陪着她，等一会我打电话告诉她你爸爸出差了，这两天回不来，她身体不好，先瞒着她吧。”

    季欣然点了点头，知道自己目前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进门的时候她使劲定了定神，生怕妈妈看出点什么来，其实又能瞒多久呢？这种事情传播的速度堪比桃色新闻，用不了几天肯定满大街都知道了。

    宁冰见她回来有些意外，“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平日里不是周末她很少回来。

    “哦，回来办点事情。”停了一下她又说，“妈，晚上吃什么啊？我不回去了，就在这吃了啊？”

    “要不叫长仑也过来，让你爸也早点回来，好长时间一家人都没正八经吃个饭了。”

    季欣然低着头不敢看宁冰的眼睛，“妈，今天就算了，最近杜长仑挺忙的。”

    说着家里的电话响了，她知道肯定是德叔打来的，果然宁冰回来告诉她：你爸也不回来了，说是去外地了，要好几天呢。

    她小心地看了看宁冰的神色，还好，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晚饭很丰盛，季欣然实在没什么胃口，但又怕宁冰看出什么来，只好拼命忘肚子里扒拉饭。

    饭吃了一半，手机响了，是米乔阳的，她看了妈妈一眼，拿起手机去了客厅。

    “欣然，你现在在哪儿？”米乔阳的声音有些小心翼翼。

    “在我妈这儿。”听他的声音季欣然就知道他肯定听说了爸爸的事情，“我妈还不知道这件事，她身体不好……”

    “欣然，你别着急，注意自己的身体。”

    季欣然苦笑，“我着急又有什么用？什么也帮不上。”

    “伯父不会有事的，他在这个行业里也算是前辈了，什么风浪没经历过，……，不管怎样，你都要好好的。”他知道季欣然生活工作的环境一直很单纯，很怕她接受不了这样的事情。

    “谢谢你，我知道的，我还要照顾妈妈呢。”

    两人说的时间不算短，回到餐厅的时候，宁冰忍不住问：“谁啊？长仑吗？”

    她迟疑了一下，“不是，是米乔阳。”

    “欣然，别怪我多嘴，你已经结婚了，有些事情要注意点。”

    “妈，我们没什么，现在就是很普通的朋友。”

    “你是觉得没什么，可是毕竟有过那么一段，别人会怎么想，长仑会不会误会?”

    她想起那晚杜长仑那番话，默然。

    晚上她陪着宁冰看了会电视，总是有些心神不定，偌大的家里显得空荡荡的，她不知道爸爸什么时候能回来？也不知道德叔说的那个“水”到底有多深？如果真有什么事情，她又该怎么办？妈妈如果知道了会怎么样？……

    一个个的问题迎面扑来，似乎都携着万钧重力要将她压倒，她感觉自己是那样单薄无依。

    很晚的时候，她的手机又响了，是杜长仑的，似乎潜意识里她一直在等这个电话。

    “长仑……”她突然有种想哭的感觉。

    “欣然，我都知道了，本来想早点打给你，可一直在开会，你在哪儿？”

    他的声音让季欣然觉得莫名的安慰，“我在我妈家，她还不知道……。”

    “她身体不好，你多陪陪她。这件事情可能很复杂，你要有心理准备……”建行的鲁海振出事时，陈市长就和他说过，“这不过是个饵，要钓出后面的大鱼来。”

    照这情形看，季建东也是被牵出的饵，只是上面既然有心要钓出大鱼，自然不会轻易罢休，这件事情不是那么容易解决的。

    “我爸爸会有事吗？”杜长仑的话让她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欣然，这个我也不好说……”杜长仑的声音很低，有些事情他还不能说，尽管他已经隐隐猜到这后面所谓的“大鱼”是谁。

    但季欣然已经明白了，这个事情很不乐观。

    果然，第二天，给德叔打电话时，他叹了口气，“我找人打听了，这件事情很麻烦，省里都过问了……”

    她本来想再请天假陪着妈妈，可又怕她起疑心，公司有专门的律师，她也帮不上什么，只好回了学校。

    她想这件事情也瞒不了多久了，再过两天，爸爸要是还不回来，就是妈妈没听到什么风声也会怀疑的。
------------

44

﻿    从来没有感觉一天过得这么慢，她眼前不断地浮现爸爸的身影，她不知道一向那么强势的他在那种地方呆着，会是什么样子？

    这些年她对爸爸的感觉是很复杂的，甚至有一段时间心里是恨他的。

    他们之间交流很少，她觉得似乎他就没想过有什么事情需要和她交流，曾经看过安顿写的一篇《爸爸的宝贝》，父女间那种默契融洽的关系让她不知有多羡慕，在她生活的很多方面，父亲是缺失的，他那种命令式的家长作风总让她有种想要逃离的感觉，她曾经想将来和自己一起生活的那个男人，其他的她都可以不计较，但最重要的是他一定要尊重自己，要懂自己……

    在她的心里，从来都没有羡慕过妈妈，她想要的也不是这样的生活。

    米乔阳就是这样走进了她的生活，那时，她想这就是我要找的人了，她没有想到的是，季建东已经给她的未来做了安排，包括她将来要一起生活的那个人。

    “你怎么知道他是冲你去的还是冲着钱去的？……，要找也要找个门当户对的，将来可以帮我的，……，你这样岂不是让人看我的笑话？”

    他想的只是他的公司，他的面子，就是不想他的女儿会不会幸福？

    她连续两天晚上都没有回自己的家，宁冰开始觉得不对劲了。

    “欣然，你是不是和长仑吵架了？”

    季欣然知道自己总是回来她肯定是要问的，德叔说律师正在办取保候审，如果办好了，爸爸应该很快就回来了。

    “没有，妈，爸爸不是不在家吗？我回来陪陪你。”

    “哼，你爸又不是一次半次不回来，以前也没见你这么孝顺。”

    她是开玩笑，但季欣然听了，心里却是很难受。

    “这夫妻过日子，哪能不磕磕碰碰的，我和你爸也吵过，不是也过了大半辈子……”宁冰似乎认定了季欣然就是吵架了才回来。

    还好，吃过了饭，杜长仑来了，宁冰这才放了心。

    “总这样也不行，能瞒多久？一旦听到那些乱七八糟的传言，她会更担心，还不如我们告诉她。”趁宁冰出去的当口，杜长仑悄悄说。

    “我当然知道，可……，唉”季欣然叹了口气，她不知道妈妈能否承受得了这样的事情。

    杜长仑望着她，她说这话时，眼神是那样惶然无助。

    他伸手轻轻揽住她的肩，这样的她让他心疼。

    季欣然靠在他身上，闭上了眼睛，她感觉累极了，而他的身上又是这样温暖……

    事情越来越棘手，取保候审没批下来，公司里人心浮动，甚至有人已经在作季建东出不来的打算了。

    陈秉德和她说的时候一脸忧虑，“这件事情牵涉甚多，上面有人一定要查……”

    “德叔，我妈那里也不能再瞒她了，现在看来我爸什么回来还说不好，应该把实情告诉她。”

    “唉，好吧，今天晚上我过去和她说。”陈秉德叹了口气。

    陈秉德把事情说了后，宁冰的表现很出乎季欣然的意料，她沉默了很久。

    “妈？”季欣然担心地叫。

    “我没事”她语气很轻，“欣然，我没事。”

    停了很久，她慢慢地说：“秉德，建东的性格我比你更了解，出这样的事情，也并不意外，我也劝过他，有些事情不要太好胜，可……”

    “嫂子，你放心，我们和律师正想办法，季总一定没事的。”

    “秉德，公司的事情就全仰仗你了。”季欣然发现真遇到事情的时候，妈妈反而比自己要镇定。

    送陈秉德出门时，他拉过欣然，“欣然，你回去和长仑说说，看他能不能想想办法，让我和律师去见见你爸爸，公司里有些事情我做不了主。”

    对于杜长仑能否帮上这个忙，季欣然心里也没底，但她还是点点头，“好，我回去和他说说。”
------------

45

﻿    那个周末下了入冬以来最大的一场雪，漫天飞舞的雪花顷刻间便将整个世界变成了一片银色。

    下午的时候她出了门，准备去家政公司，宁冰自己在家她不放心，可她又不能整天陪着她，所以她想去请个保姆。

    本市的电视新闻里一直在报道这次暴雪给城市带来的种种影响，要大家注意出行安全。她没有开车，宁冰想打电话叫司机来也被她拒绝了。

    平日里她们住的这个地方出租车就不是很好打，何况是这种天气，她决定步行，前面总应该能碰到车的，路过公交站点，发现等车的人真是很多，这样的天气，路上除了出租车和公交车，别的车很少。

    雪，依然下着，想来好多年没有下这么大的雪了，路上的行人都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露在外面的似乎只有一双眼睛。

    记得刚上大学的那个冬天，下第一场雪的时候，校园里都沸腾了，许多来自南方的新生都是第一次看见雪，那个兴奋劲儿，撒了欢得在雪地里奔跑、打滚……，喧嚣的声音直到深夜才散去。

    弄得她们这些北方人很是不解，不就是下个雪嘛，用得着这样夸张？

    宿舍里的魏佳也是南方人，批评她们：你们这是司空见惯，对身边的美视而不见了。

    米乔阳也很喜欢雪，他会在下雪的日子招呼一帮人到足球场上踢足球，他曾经说过，就是因为喜欢雪才到北方来上学的。

    “那你应该去东北啊？千里冰封，万里雪飘。”记得当时也正飘着雪，他们去图书馆，她边走边“咯嘣、咯嘣”地咬着冰糖葫芦。

    “可是东北没有海啊，我还喜欢海。大海会让人心胸开阔，男人就应该像大海一样，胸怀天下……”

    她走了两站多路，好不容易才遇上一辆空的出租车。

    从家政公司出来时天色已经晚了，这里离她住的那个小区很近，想起德叔的话，她决定回家一趟，杜长仑周末也很少在家，大约只有晚上会回来。

    她打电话告诉妈妈自己要回家拿点东西，晚上不回去了，让她自己在家多注意。

    一个周没回来，家里依然很整洁，这得益于杜长仑的好习惯，他永远不会像有些老婆不在家的男人那样把家里搞得一团糟。

    家里暖气很热，她脱了大衣，感觉很累，在妈妈家的这些天，她没有一天睡得很踏实的，似乎所有的神经都是崩得紧紧的。

    看了时间，还早，估计杜长仑一时半会也回不来，便去了卧室，想躺着歇会儿。

    谁知，躺下一会儿便睡着了，也不知睡了多久，是电话的铃声把她惊醒的。

    客厅的电话在响，这个电话是和政府机关内部联网的，平日里很少有人打，她甚至都没把号码告诉别人，打来的都是找杜长仑的。

    她起身准备去接，刚走到卧室门口，却听到杜长仑的声音，门是虚掩的，他的声音很清楚，“陈市长，……，哦，我刚到家……”

    原来他已经回来了。

    她刚想出去，可又止住了脚步。

    “我明白，陈市长，这个敏感的时候，我知道该怎样做，……”

    不能怪她多心，她无法不把杜长仑说的所谓“敏感时候”同季建东出事联系在一起，在这个时候，还有什么比这个更敏感呢？

    而杜长仑接下来的话，更让她确信他们就是在说这件事情。

    “你放心，她是个明事理的人，会理解的，不会计较这些的……，嗯，……，好的，我马上过去。”

    关门的声音响起，她才回过神来。

    她无力地坐在地板上，她一直想的是杜长仑能不能帮上这个忙，可是，她从来就没想过，他是否会愿意帮这个忙？

    德叔已经说过了，这件事情是上面要查的。而杜长仑也不是不知道这件事情的严重，他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去出头呢？弄不好会毁了他的前途的。

    他刚才的话已经摆明了他的立场，自己居然还傻乎乎地在这等着求他？

    杜长仑再回家的时候已经很晚了，看到季欣然，有些吃惊。

    “这么大的雪怎么回来了？

    “想你了。”季欣然半倚在床上，懒懒地说。

    杜长仑俯下身，轻轻摸了摸她的脸，“瘦多了。”

    他声音里的那种怜惜让季欣然心里涌上一股酸意，眼里就有些潮。

    她想，我最近这是怎么了，变得这么没出息了。

    突然伸胳膊搂住了他的脖子，下一刻，她的唇便吻了上去。

    不期然她会有这种动作，杜长仑整个身子都压在她身上，他本能地挣了一下，她却抱得更紧，只感觉她的唇息狂热，似乎要吞噬了他一般……

    这不是他熟悉的那个季欣然，那个她在这样的时候是羞涩的，像一株含苞待放的睡莲，可是现在……，但容不得他多想，她已经开始撕扯他的衣服了。

    在看到她穿的衣服时，他完全崩溃了。

    她居然穿了一套半透明的性感睡衣，杜长仑感觉似乎今晚的一切都让他头晕目眩……

    季欣然也不知自己怎么了，这套睡衣是赵艺晓度蜜月回来送给她的礼物，当时，赵艺晓还俯在她耳边告诉她：“我自己也买了一套，嘿嘿，很惊艳。”

    她都能听出来她话里那色迷迷的味道，回来拆了包装一看，直接就放到了柜子里，打死她也不会穿这种睡衣的。

    可是今天，鬼使神差地居然穿上了它。

    季欣然觉得身体里的种种情绪似乎都在奔腾着找着出口，她的嘴、手都在对方的身上留下了印记……，

    纠缠过后，似乎耗尽了平生的气力，……，只想闭上眼睛沉睡过去，就此不再醒来。

    杜长仑很体贴地轻轻按摩着她的腰肢，“你这是怎么了？欣然”

    “你觉得不好？”她背对着他。

    “不是”，事实上，是太好了，所以让他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欣然，我有件事情要和你说，……，我下周要出差。”

    “哦，知道了。”季欣然想，也好，总算有个借口可以对德叔交待了。

    “欣然，我知道这个时候我不应该离开你，可是，……，这个引资项目的前期一直是我谈的，……，这么大的项目，陈市长怕万一有什么闪失，……所以还是让我过去。”

    其实，杜长仑心里也清楚，一方面是因为这个项目一直是他跟的，另一方面，陈市长恐怕也是有意让他在这个时候出差的，可是他又不能不去。

    季建东出事的第二天陈市长就找了他，“放心，你岳父不会有什么大事，有人比你还怕他有事，千万别乱了阵脚。”

    他明白他话里的意思，也知道他说的那个人是刘副市长。

    刘副市长分管城建多年，很多大型工程都是他负责招标的，而这些年东昊建工几乎包揽了这些工程，许多事情大家都是心知肚明的。

    刘副市长和陈市长当初都是市长这个位子的有力竞争者，最后，陈市长胜出，刘副市长的心里一直是疙疙瘩瘩，不怎么得劲的。

    这些年他和陈市长一直是面和心不和，他是本地人，先后任职的部门也很多，许多科局的负责人都和他关系密切，他们结成一派，势力也很大。尽管这些年有很多人举报他的种种违规行为，但陈市长一直也不太敢动他。在陈市长接任市委书记这件事上的种种困扰，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都是他在背后捣的鬼。

    现在有这样的机会，陈市长当然不会放过，但是因为牵连到季建东，他很怕杜长仑沉不住气，而坏了一盘好棋。

    “你放心，欣然，爸爸不会有什么大事的。”有些话他还不能明确地告诉她，可是，他也知道，刘副市长已经开始活动了。

    “检察院的赵副检察长和我关系不错，我和他打过招呼，在里面不会有人为难爸爸，我把他的电话留给你，你若是有什么事情，可以去找他。”

    季欣然并没有把他的话放在心上，她想，你何必用出差来敷衍我呢？即使你明确告诉我，你不想去管这件事，我又能怎样？和你的前程比起来，我当然是无足轻重的，更何况，这本来就是一个“各取所需”的婚姻……
------------

46

﻿    第二天早上，季欣然起的很早，杜长仑还在睡，她轻轻地下了床，穿上衣服出了卧室。

    窗外，雪已经停了，远远望去，好一个银装素裹的世界。

    她穿上大衣，走到门口的时候，想了想又折回来，在墙上的留言板留了句：我明天不送你了。

    路过小区门口的药店时，她进去买了盒毓婷，在这个时候，她不想再给自己增加麻烦了。

    她还没想好怎么给德叔回话，德叔居然带来了消息：家属已获准，可以和律师一起去看望季建东。

    考虑到宁冰的身体，她和德叔商量，决定不让宁冰去，他们俩过去。

    把想法告诉妈妈时，她倒也没有反驳，只是说：“我给你爸爸拿几件衣服，他那么爱干净的一个人……”

    季欣然分明看到她眼圈红了，她转过了身。

    只是几日不见，感觉季建东似乎老了很多，在季欣然的印象里他一直都是那么威严的一个人，但是现在，他坐在那里，鬓角已经有了白发，神情也有些黯然。

    “爸……”她心里有些酸。

    “欣然，你妈妈好吗？”

    她点点头，“还好，只是很担心你。”

    “好好照顾她，让她别担心，我没事的。”

    季建东和陈秉德又谈了一些公司的事情，临走的时候他对陈秉德说：“秉德，公司就靠你了，如果……，”他沉吟了下，“如果真有什么事情，宁冰和欣然就拜托你了。”

    季建东从来就不是一个轻易会认输的人，但那一刻，季欣然分明感到了一种英雄迟暮的苍凉和无奈。

    日子就在焦灼的等待中一天天地过去，事情没有丝毫的起色。

    杜长仑出来已经一个多周了，而这个项目却迟迟地签不下来，投资方几次更改签约的条件，而有些事情又不是他能拍板定下的，他需要汇报给陈市长，然后再定夺。

    季建东的事情一直没有什么大的进展，就拖在那里，每次打电话给季欣然，他都能听出她声音里的绝望，而偏偏他又帮不了她。

    他第一次开始痛恨自己所处的这个环境，那种时时身不由己的感觉，很多时候自己就像一颗棋子，怎么走完全由不得自己。

    他知道此时自己最明智的就是什么也不做，就像陈市长说的，有人会着急的，可是，他不能，他不能就那样眼睁睁地看着季欣然绝望……

    考虑了很久，他还是拨了家里的电话，“爸，我有事要你帮忙……”

    季欣然没想到，米乔阳会到家里找她。

    这个地方他只来过一次，却记得很清楚。

    他知道季欣然这个时候一定会在家陪着妈妈的，没有打电话，他直接就过来了，他怕她拒绝，不想见他。而他只是想看看她，看看她好不好。

    季欣然没有请他进来，一方面是因为宁冰，她不想她再担心，另一方面她也知道米乔阳未必愿意来家里。

    她告诉妈妈自己出去一下，穿上大衣和他去了小区路口的一个咖啡店。

    “欣然，你廋多了。”对面的她，廋而憔悴。

    “你怎么来了？”

    “我路过这儿，想看看你。”其实，他几乎穿越了整个市区到这儿来。

    “你还好吗？”他轻轻地问。

    季欣然闭上了眼睛，“我不好，米乔阳，一点都不好，什么事情都做不了……”

    她心里积攒了太多的情绪需要发泄，需要有人为她分担。

    米乔阳知道她需要的不只是安慰，更是倾听，索性什么也不说，静静地听她说。

    “妈妈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问，可我知道她心里更难受，……，我心里也难受，可我不敢让她知道，……，我得装作很乐观的样子，其实，我根本不知道怎么办？连德叔都没有办法，他说，欣然，原来钱也不是万能的，……，其实，我心里很害怕，我不知道我爸爸到底做了什么？他做的那些事情是不是违法？我不知道，……，平日里我也痛恨那些贪官和奸商，痛恨他们违法乱纪，可是，如果这个人是我爸爸，……，你说，我该怎么办？”

    米乔阳陪她坐了好一会儿，直到季欣然的情绪平稳下来。

    “天晚了，我送你回去，别让你妈妈担心。欣然，事情也许没有你想的那么糟，你不要想太多，心里难受了，找我们说说，别自己憋在心里，会把自己憋坏的。”

    在季家楼前的小路上，站着一个人，看见他们俩，迎面走了过来，居然是杜长仑。

    杜长仑停住脚步，看了看季欣然，又转向米乔阳：“米总，谢谢你送我妻子回来。”

    米乔阳点点头，“我走了，欣然，再见，杜主任。”

    季欣然没吱声，自顾往家里走。

    刚要开门，杜长仑拉住了她的胳膊，“你没有话要跟我说吗？”

    季欣然摇头，“没有，我累了，想休息了。”

    “那好，我送你进去。”

    他们俩一进门，宁冰就埋怨季欣然，“你去哪儿了？手机也不拿，长仑等你半天，不放心，又出去找你去了，小保姆说有人来找你，谁啊？”

    “哦，一个朋友，我们聊了一会儿，没事的，妈。”季欣然低声说。

    杜长仑起身，“妈，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了，你早点休息。”

    “欣然，你和长仑一起回去吧，家里还有小丽，我没事的。”小丽是季欣然从家政公司请的小保姆，是到云海来打工的，人倒是很勤快，就是有些毛手毛脚的。

    “噢，不用，妈，还是让欣然在这儿陪着你，我有空再过来。”

    杜长仑走后，宁冰忍不住又数落季欣然：“欣然，你怎么回事啊？人家长仑出差一回来就赶了过来，等了你半天，你倒好，怎么连句话都没有？”

    季欣然低着头，默不作声。

    宁冰见她这样，不再说了，“好了，妈不说了，你也累了，早点睡吧。”

    明明很累，可是杜长仑一直也睡不着。

    这个引资的项目终于拿下来了，陈市长很满意，他对这个项目很重视，临去的时候就再三嘱咐，一定不能出纰漏。这个时候出了问题，无疑是授人把柄。

    其实，他跟了陈市长这么多年，平心而论，陈市长的为人处世还是很值得称道的。所以，他心里也希望他能接任这个市委书记。

    让他睡不着的当然不是这件事情，是季欣然。

    看到她和米乔阳迎面走来，他说不出心里的滋味，他不想让自己表现得像个吃醋的丈夫，可还是没控制住。

    他一贯是很理性的一个人，自信也做得不错，可是从遇到季欣然后，许多事情都变了样子。

    那个晚上，她哭着说“我没有你那么长情……”

    她隐约知道了一些事情，但肯定不是全部。

    他想一定要好好和她谈谈，把自己心里想的告诉她，这么多年很多心绪他都是藏在心里的，他想告诉她，让她了解。

    可接着又出了这么多的事情，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

    可是，再不说，也许就没机会了……

    他拿出手机，给季欣然发了条短信：明天下班后，我在滨海路的咖啡厅等你，有话要对你说，一定要来。想了想，他又加了句：不见不散。
------------

47

﻿    季欣然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去了那家咖啡厅。

    这还是结婚后杜长仑第一次约他，她不知道他要说什么，但心里总还是希望他能说点什么，或者是对自己解释点什么。

    在她喝到第二杯咖啡时，手机响了，杜长仑打来的。

    他的声音很急促：“欣然，对不起，我妈刚刚打来电话，管颖出车祸了，偏偏我哥又集训去了，……，我得马上回省城。”

    季欣然的声音平静地连自己都吃惊：“噢，没什么，我正想打电话给你，我晚上也有事，不能过去了。……，你好好照顾管颖。”

    杜长仑在接到尚梅电话时，心里是很矛盾的。他不想对欣然失言，可又知道，不是特别着急，妈妈是不会给他打电话的。所以，他必须回去。

    季欣然在那家咖啡厅坐了很久，她又要了两杯咖啡，却没有喝，只是看着它们一点点变凉……

    原来由滚烫到冰凉，时间居然那么短……

    杜长仑在第二天下午就回来了。管颖胳膊骨折了，做手术前杜长昆就赶回来了，这么多年还很少看他紧张成那样。

    走的时候，他对杜长昆和管颖说：“哥，嫂子，希望你们以后都好好的。”经历了这场变故，他们俩算是雨过天晴了。

    而自己呢，前面似乎还隔着浓浓的雾……

    他回来后给季欣然打过电话，她告诉他：马上期末考试了，很忙。

    去宁冰家里，大家都在的场合，彼此依然客客气气。

    寒假即将开始的时候，总算是有个个好消息，季建东的取保候审终于批准了。

    虽然后面还有很多问题，但人总算是回来了。

    他瘦了很多，也苍老了很多，而在他出事这么多天一直很平静的宁冰，在看到他回来的时候却突然犯了心脏病。

    还好抢救及时，没有什么大碍，只是医生再三嘱咐：不能让病人太激动。

    宁冰出院那天，已经是腊月二十二了，第二天就是传统的小年了。

    晚上，杜长仑和季欣然都留在季家吃饭，一家人总算是坐到一张桌子上了，只是气氛有些闷，大家似乎都心事重重。

    因为宁冰刚出院，大家都小心地避开了某些话题。

    “欣然，你爸回来了，我身体也好了。你和长仑一起回去吧，这些日子也累坏了。”吃过饭，宁冰就催着让季欣然回去。

    “是啊，回去歇歇吧。”季建东也插话了。

    季欣然点点头，她这些日子一直跑医院，确实也累了。

    走到楼下时，杜长仑碰到一个同事，似乎有事情要和他说。

    季欣然先回到了楼上，她坐在沙发上，觉得头很沉，爸爸暂时是回来了，可是后面的问题更多，这些日子她在医院里照顾妈妈，爸爸的事情也没有多问，但她知道公司那边好像也出了问题，每次德叔来找爸爸，都是忧心忡忡的样子……，真是个很难捱的冬天啊。

    杜长仑进门时，见季欣然坐在沙发上，神色茫然。

    他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很累吧？”

    见她没有吭声，他又接着说：“对不起，那天约了你……”

    “管颖，没事吧？”季欣然突然问。

    “嗯，她胳膊骨折了，别的还好，没什么大问题。”

    杜长仑看着她，“欣然，我有话要和你说。”

    “长仑，我累了，你抱抱我，好吗？”她的语气很轻，却透着说不出的疲惫。

    杜长仑轻轻抱住她，她的头靠在他肩膀上，呼吸间都是她发丝的味道，淡淡的隐约的香气。

    很长时间两人都没有说话，就那样靠着……

    季欣然觉得太累了，太想有个肩膀可以靠一下。

    她对自己说：只一会儿就好。

    杜长仑低头见她连鞋子都没换，怕她不舒服，叫了声：“欣然？”

    却发现她已经睡着了。

    他抱她起身，感觉她轻了好多。这些日子出了太多的事情，她真是累坏了。

    季欣然陪着宁冰去采购年货，按她的意思，让妈妈列出清单，自己和小丽去买就行了，可是宁冰非要亲自去。她想这样也好，就当陪妈妈逛逛，散散心。

    她已经和杜长仑说过了，这个春节她不去省城了。

    “我妈妈身体不好，爸爸又出了这样的事情，我想在家陪他们一起过年。”

    杜长仑没说什么，只告诉她：“回头给我妈去个电话吧。”

    倒是宁冰知道了，直埋怨她，“哪有过年不去婆家的，你让别人怎么看？别让长仑为难，家里没事的，你去住两天过了年再回来。”

    “哎呀，妈，我们已经商量过了，现在都什么年代了，哪有讲究这些的？”

    其实，她打电话给尚梅时，尚梅很通情达理，“欣然，你就好好在家陪陪你父母，我们这儿没什么事，你放心吧。”顿了一下，她又说：“孩子，心放宽些，人这一辈子哪有一帆风顺的……”

    后面这句话说得季欣然眼眶一热。

    以前过年从来都用不着她操心，什么东西都是妈妈去置办。这轮到自己才知道原来要买的东西真是很多，吃的、用的、玩的……是样样都要买的。

    她还买了一些很喜庆的年画和窗花，回家贴到墙上和窗户上，远远望上去，很有些过年的喜庆样子。

    清点买的东西时，宁冰突然叫了声：“糟了，忘了酱油了？”

    “妈，家里还有好几桶酱油呢？”她明明看到厨柜里搁着。

    “唉，不是那个牌子的，是你爸最喜欢吃的那种味极鲜的酱油，我出去的时候还想着，结果还是忘了。”

    一瓶酱油居然让宁冰这么着急，季欣然忙说：“妈，你别急，我再去买就是了。”

    从超市拎着酱油出来时，居然碰到了刘琳。这半年她出了这么多的事情，她都没怎么和刘琳联系。

    两人一起去了旁边的一家肯德基，不是就餐时间，人不多。

    刘琳的气色不是很好，季欣然想，自己也好不到哪儿去。

    果然，刘琳问：“欣然，你怎么廋了这么多？”

    “我妈前些日子身体不太好，住了几天院。”她不想说季建东的事情。

    “没什么事吧？”

    “现在已经出院了，没事。对了，刘琳，你父亲身体怎么样？”

    刘琳低下头，“我爸爸两个月前就去世了。”

    “对不起”季欣然没想到会是这样，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

    刘琳摇头，“没什么，欣然，其实他这个病，早晚都是这样结果，只是……”

    季欣然知道她想说什么，她牺牲了爱情，也还是没留住父亲。

    和刘琳分手后她的心情很糟，她想起她们在学校时的那些日子，那时的生活美好得就像天上飘着的白云，自由自在……，这才过了几天，彼此的生活却都变成了这个样子。

    杜长仑越到年关事情越多，各种会议、材料，陪领导走访困难群众，慰问下岗职工……，几乎每天都是后半夜才回来的。

    不知为什么，季欣然反倒舒了口气，她觉得这样也好。

    她太需要目前这种平静的生活了，即使这中平静只是表面的，是伪装出来的，可是即使是这样也好。

    人，是不是在某些时候都有些自欺欺人呢？
------------

48

﻿    腊月二十九那天，她给杜长仑打电话，问他什么时候回省城。

    “一会儿陈市长还有事情找我，办完事情，我就回去。”

    “哦，那你路上注意安全。”末了，又轻轻加了句：“还有，代我向家里人问好。”

    大年三十下午，她和妈妈还有小丽一起包饺子。

    小丽的父母都到南方她哥哥那儿过年去了，她索性也不回去了。

    季建东一直在外面忙，回来的都很晚。早晨走的时候，宁冰还嘱咐他晚上早点回来吃饺子。

    饺子包好的时候，她看着摆得整整齐齐的饺子，忽然想起了米乔阳。

    她知道他没回南方过年，除夕的晚上他会在哪儿过呢？

    电话打过去，米乔阳乐呵呵地说：“我正在家里包饺子呢。”

    “是包包子吧？”她也乐了。

    “在我这儿，只要是里面有馅的都算水饺。”他在那边哈哈笑。

    米乔阳算是很灵巧的一个人，但或许因为是南方人的缘故，他对包饺子这个活简直是一窍不通。

    大学过元旦时，有一次他们几个买了菜和肉馅回来包饺子。他包的那几个饺子把大伙乐坏了，路晓腾说：“你包的这个放水里哪能浮起来啊，整个一秤砣。”

    她找了保鲜盒，装了三十个饺子，打车去了米乔阳家。

    他的住址还是上次吃饭时，听他们厂的那个小胡说的。

    米乔阳出来开门，见是她，很意外：“你怎么来了？欣然”

    她扬了扬手中的盒子“给你送饺子来了。”

    进屋后，见他果真自己在家包饺子，“你的水平可真没什么长进啊？”她看着那些大大小小的饺子。

    米乔阳有些不好意思，其实，厂里今天晚上为不回家过年的员工准备了年夜饭，可他不想去。

    季欣然把饺子递给他，“自己煮吧。”

    米乔阳接过来，突然说了句：“吃了你包的饺子，我也不会想家了。”

    季欣然只当没听见，其实，她过来送饺子并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觉得他一个人在这里过年挺孤单的，如果是别人，她也许会邀请他去自己家里过年的。

    “好了，我得赶紧回去了，车还在下面等着呢，这个日子可不好打车。”

    米乔阳送她下楼，在一楼拐角的地方，碰到了胡天瑶。季欣然看见她手里的饭盒，回头笑着对米乔阳说：“看来，我不来，你也不会饿着，早有人想着你了。”

    她冲胡天瑶招招手：“快上去帮你们米工煮饺子吧。”

    煮饺子的时候，季欣然和小丽去放鞭炮，鞭炮是季欣然挑的，个头不大，“噼里啪啦”响起来，很有些小时候过年的味道。

    饺子端上桌的时候，季建东终于回来了。

    “爸，你喝酒了？”季欣然觉得他身上隐隐有酒气。

    “没有啊，我恨不得飞回来陪你们吃饺子，哪儿还有空喝酒。”

    但季欣然确信，他肯定喝过酒，她对酒精的气味很敏感的。他这样说，怕是不想宁冰担心。

    吃完年夜饭，陪着他们看了会电视，季欣然便催着他们去休息。宁冰刚出院不久，季建东也很累，她不想他们太劳累。

    回到房里，听着远处传来的此起彼伏的鞭炮声，她一点睡意也没有。懒得看电视，索性拿出电脑来上网。

    这个日子大家都忙着团聚，好友的图像大都是灰色的。

    赵艺晓居然在线，一问才知道，她在单位值班。

    “你想升官，也不能这么虐待家人啊，还让不让人家郝力过了？”她故意恶心她。

    对方送她个白眼，“你以为我想啊，外地的同事都要回家，本地又大多拖儿带女的，所以主任就把这美差派给我了。”

    得知她没回省城，赵艺晓一个劲地说：“太好了，等我休班时终于有人可以陪我逛街了。”

    两人正说着，季欣然的手机响了，“我有电话，不和你聊了。”

    是杜长仑的，这个时候他应该和家里人在一起的。

    “吃饺子？”他问。

    “嗯，吃过了，你呢？”

    “我也吃过了。”

    “家里好吧？”她想了想还是问了句。

    杜长仑迟疑了一会儿，“我在云海，没回省城。”

    “怎么？你没回去？”季欣然真是很吃惊，“那你在哪儿吃的饭？怎么不过来？”

    “我在单位和值班的同事一起吃的。”他的声音一贯的没什么情绪。

    隔了一会儿，他突然叫道：“欣然，我工作可能有些变动。”

    “工作变动？”她不是很明白，对于他的工作实在是知之甚少。

    “嗯，年后我要去咱们省西部的一个县交流挂职。”

    “挂职？”这个词她听说过，“要很久吗？”

    “一年半到两年吧。”昨天，陈市长和他谈了很长时间，市里的人事安排基本已经定下来了。过了年邢书记去省委，陈市长接任书记，市长的位置上面另有安排，而刘副市长可能会调到一个偏远地区的政协任副职。

    “想不到他在上面的根基还挺深的，否则，就不单单是调动这么简单了……”陈市长对这个结果显然不是很满意。

    但是有些事情是不可能弄得一清二楚的，不了了之也许正是某些人希望的。

    “长仑，你年轻，出去锻炼锻炼，回来可以好好施展一下。这个时候，你出去正合适，你岳父那个案子基本就这样了，但也会有些小麻烦，别人难免不会说三道四的，你也难做。”

    他知道陈市长说得都是肺腑之言，但在这个时候走，他心里却是很不踏实的。

    “这么久？”季欣然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话筒两边一时都没了声音。

    很久，杜长仑的声音又传了过来：“欣然，如果有可能，你愿意和我一起去吗？”

    季欣然愣在那里，她不知道杜长仑为什么要这么问？可是，她脑子里不断浮现杜长仑那句“我们的婚姻本来就是各取所需的……”

    她长久的沉默，那边杜长仑似乎有一声轻轻的叹息：“我知道了，欣然。”他挂了电话。

    电话挂了很久，季欣然还一直保持着原来的姿势。

    曾经她一度想过会随他去天涯海角，可是，是他，是他让自己明白这不过是自己一个一厢情愿的梦。
------------

49

﻿    赵艺晓算是乐极生悲，好容易休班了，却病倒了，急性肠胃炎，在市医院挂点滴。

    “欣然，闷死了，过来陪我吧。”她的声音都有气无力的。

    季欣然去的时候，已经挂完了两瓶。

    “郝力这个没良心的，老总一个电话就把老婆扔下了。”她忿忿不平。

    “老总是他的衣食父母，他当然得去了，你也不是多严重，别那么娇气。”季欣然摆出一副帮理不帮亲的架势。

    陪她挂完点滴，已经快黑了，她去开车准备送她回家，在停车场却看到一部很熟悉的车，她仔细看了看，没错，是季建东的，虽然不是他常开的那辆，但这个车牌号码她记得，里面有她妈妈的生日。

    她心里有些奇怪，没听说谁病了，怎么爸爸的车会停在这儿呢？

    下意识地她的动作就有些慢，可也巧，倒车的时候，她从后视镜里看到了季建东，她的动作一僵，和他在一起的还有一个年轻的女子和一个四五岁的孩子。

    不是她多心，而是他们的举动太过亲密，那感觉就像是，一家人。

    一瞬间她便做了决定，车子慢慢地跟着他们驶出了停车场。

    她给赵艺晓打了个电话，“艺晓，我有急事，你打车回去吧。”

    那边，赵艺晓恨恨地说：“好啊，季欣然，你居然也扔下我不管啊。”

    她也顾不上解释了，好在赵艺晓也不是病得多严重。

    前面的车子最后进了市中心一个小区，她远远地见他们下了车，而季建东居然抱着那个孩子和那个女人一起上了楼。

    她拿起电话：“爸爸，你在哪儿呢？”

    “哦，我和你德叔在公司开会呢，有事吗？”季建东的声音从容镇定，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她怎么也不会相信。

    她伏在方向盘上，嚎啕大哭。她想起妈妈，想起那些等待的夜晚，那满桌的饭菜，还有妈妈让她去买的那瓶酱油……

    她不知自己在车里呆了多久，天已经完全黑了，在这个万家灯火的夜里，她的家又在在哪儿呢？

    她发动车子，去了这个城市的酒吧一条街。

    灯红酒绿，狂歌热舞，似乎一切都离自己的生活很远。

    她一杯接一杯地喝，面前的空杯子不断地增加，可是人却没有醉意，似乎更清醒了，许多场景在眼前不断地晃来晃去……

    德叔每次见到妈妈那略带愧意的眼神；季建东说:“我也不指望你子承父业了……”；还有那次杜长仑让她有空回家多陪陪妈妈；大年三十季建东回家时身上的酒气……

    夹在两个女人中间，他的角色居然还扮演得如此滴水不漏，真是难为他了。

    出了酒吧，她开着车在街上转了两圈，最后还是回了自己的家。

    她不能在这个时候回去，碰上季建东，她会控制不住自己，可是家里还有妈妈，……，想起妈妈她的眼泪忍不住又流了下来，妈妈脆弱的心脏再经不起任何折腾了。

    杜长仑已经回来了，“喝酒了，你还开车？”他皱着眉头。

    季欣然没理他，径直在沙发上坐下了。敞开的书房门，里面似乎很乱。

    “你在收拾东西？”

    “哦，有些东西先整理一下。”他手里的工作已经开始交接了，用不了多久就会离开。

    “今天我去医院看赵艺晓，你猜我碰到谁了？”沉默了半响，季欣然淡淡地说。

    “谁啊？”

    “我爸。”

    “他怎么了？病了？”

    “他没病，好好的。”季欣然突然笑了，“他和一个女人在一起，还有一个孩子。”

    杜长仑轻轻叹了口气，“你都知道了。”

    季欣然猛地站了起来，“你一点都不吃惊，果然，果然你早就知道了。”

    她看着他，“杜长仑，是不是连我爸爸被检察院调查这件事情，你也早就知道了？……，你一定是早就知道，你提醒我，让我爸别和那个刘副市长来往，当时我就奇怪，你不是那种管别人事情的人，原来，你什么都知道，什么都明白，却独独瞒着我……，杜长仑，看我像个傻子似的被蒙在鼓里，是不是很好笑？”

    “欣然，你别激动，听我说。”杜长仑也有些急了，不错，季建东有外遇的事情他是听到些传闻，但对于他被检察院调查这件事情，事前，他是一无所知的。当时他之所以让季欣然去劝季建东，是因为他知道刘副市长的一些事情，怕将来会牵连到季建东。

    “好，我听你说，那天你约我不就说有话要跟我说吗？杜长仑，你要跟我说什么？是不是要告诉我，我们的婚姻本来就是‘各取所需’…… ，如果当初你知道我是季建东的女儿，恐怕你也不会同我交往的。你希望找的是一个工作环境单纯、背景简单的人，你结婚的目的，仅仅是因为你需要一个婚姻……，你心里真正喜欢的是管颖，而她偏偏又成了你的嫂子，你这样的人要忘记一个曾经在自己心里的人，恐怕很难，所以这个心结你一辈子也结不开……”

    “不错，这些年我同我爸爸之间是有隔阂，我不喜欢他武断专横的性格，不喜欢他霸道的行事作风……，现在，他居然背叛了我妈妈，我恨他……，可是，杜长仑，再怎么说，我还是他的女儿，我希望你能把我当做你的妻子，而不是事事都瞒着我，等着别人来告诉我，……”

    杜长仑面色冷峻：“你呢？季欣然，你结婚的目的是什么？难不成是因为爱我？你明知道米乔阳要回来了，也知道他为什么要回云海？可你却在他回来前和我结了婚。……你就是要让他后悔，让他为当初的决定后悔一辈子，季欣然，你对自己都这么狠心……，可是你心里明明放不下他，你那么清高，为了他的事情，居然开口求我？……，三十那天晚上我去找你，想陪你一起过年，却看见你去给人送饺子，我闭上眼睛也知道那个人是谁？……”

    原来，这段婚姻居然是如此的不堪。

    “既然如此，现在这个婚姻里已经没有你所需要的了。”她慢慢地说。

    “什么意思，季欣然，我需要什么？你知道吗？……”他失态地摔门而去。

    原以为会一夜无眠，结果却是一夜无梦。

    彻底绝望，也是一种解脱。
------------

50

﻿    寒假剩下的日子，季欣然都在陪妈妈。

    她和妈妈去逛庙会，去花鸟市场，去书店买妈妈喜欢的书和影碟……

    她总是想起小时候的事情，妈妈给她扎小辫子，给她做好吃的，带她去公园，送她去上学……，可是，长大后，自己似乎就忽略了妈妈，她从没有关心过妈妈每天是怎么过的？妈妈是否有心事？

    那次，妈妈跟她说觉得爸爸不对劲，她居然根本没放在心上……

    只是她尽量避免和季建东见面，每次看到他，她就忍不住去想那个画面，心里就像梗着一根锋利的刺，搅得她五脏六腑都好像移了位。

    自己的婚姻和妈妈的婚姻都进了死胡同，这个假期真是让她从头到脚都是绝望。

    开学一周后，杜长仑给她打来电话，他马上就要离开云海，去那个西部县挂职副县长了。

    “欣然，最近发生了太多的事情，我们暂时分开也好，彼此都好好想想，冷静一下。”

    季欣然想，话都说到那个份上了，还有什么可想的呢。

    家里一如既往地干净整洁，似乎那个人并没有离开，只是书房里的书少了很多，衣柜也空了很多。

    阳台上，她种的那些花花草草居然长得郁郁葱葱的。这些日子她都不在家，还以为早就旱死了。

    只是，她不知道它们是否还可以一直这样生机盎然的？

    从上次德叔给她打电话后，只要一看见他的来电，她总是心惊肉跳的，潜意识里总觉得是又发生了什么事情。

    果不其然，“欣然，你快到市医院急诊来，你爸病了。”

    季欣然只觉得手脚发软，浑身无力，她不敢开车，打了车直奔医院。

    她去了医院，看到的却是一脸悲戚和凝重的德叔，“欣然，你要挺住。”

    她当然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却还是抱着一线希望：“我爸呢？德叔。”

    德叔老泪纵横，“欣然，你爸突发脑溢血，送到医院，……，已经来不及了。”

    季欣然手里的包一下子掉到了地上，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样？

    “德叔，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德叔……”

    “欣然，你可不能倒下，你妈那儿……”陈秉德说着，忍不住又落了泪。

    还有妈妈，……，妈妈她怎么能接受这个噩耗？

    季欣然茫然地看着白布包裹下的父亲，这个几天前她还心怀恨意的人，就那样静静地躺在那里，远离了这尘世的纷纷扰扰，不负责任地走了，留下了她和妈妈……，她还有很多话想问他，她想问他，这么多年他到底把妈妈放在哪里？他和别的女人在一起时，有没有想过妈妈？……可是她永远也不会知道答案了，永远也不会了……

    几天之间，季欣然恍如经历了人间所有的悲欢离合，父亲去世，妈妈经受不了这个噩耗，突发心脏病，做了手术，在重症监护室里一直没出来。

    “欣然，你回去歇会儿吧，我在这照顾伯母。”赵艺晓劝她。

    她摇摇头，她已经失去了父亲，不能再没有妈妈了，她一定要等着妈妈醒来。

    “不回去，你就先去吃点东西。”米乔阳望着她，真想去握着她的手，这几天她都没吃什么东西，脸色白得吓人，“欣然，伯母醒来，看到你这个样子会难过的。”

    季欣然想了想，点点头。她哪里还吃得下东西，可是，她不能倒下，她还要照顾妈妈。

    出了病房，却碰上陈秉德，这几天她一直在医院，其他的事情都是他在打理。

    “欣然，我正想找你。”

    “我刚才问过医生，你妈妈的情况很好，不会有问题，只是，……，只是你爸爸的后事不能再拖了，你看是不是先……”

    “德叔，还是先等我妈妈醒了再说吧。”

    “也好。……欣然，长仑怎么还没回来？”从出事到现在，杜长仑应该也赶回来了。

    “德叔，不用等他了。”季欣然淡淡地说。

    接到陈书记的电话时，杜长仑正在乡镇走访。

    “长仑，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怎么你还没回来？”陈书记的语气有些责怪。

    “怎么了？陈书记。”他一时也有些蒙。

    “你岳父去世了，怎么？没人通知你？”这下换成陈书记吃惊了。

    “我马上回去。”杜长仑说不上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

    从他任职的这个县到云海得接近十个多小时，一路上他心急如焚，出了这样的事情，不知道季欣然怎么样了？想起她，心里是既心疼，又气愤。

    这样的事情，她居然都没有通知自己，……，但他马上又想，但也许是因为承受不了这样的事情，她病倒了……，想到这，他更是心急，恨不得马上回去。

    宁冰在下午终于醒了，看着季欣然，她的眼泪就流了下来。

    “妈，你别哭了，你刚做手术，这样对你身体不好。”她强忍着眼泪。

    “欣然，妈妈只剩下你了……”宁冰虚弱的声音却很清楚。

    “妈，……”季欣然再也忍不住了，在这个世界上她何尝不是只有妈妈了。

    杜长仑回来就知道宁冰刚做了手术，他直接去了医院。

    病房里，季欣然不在，陪着宁冰的是赵艺晓。

    看到杜长仑，宁冰勉强笑了笑，“长仑，你回来了？”

    “妈，我回来了”杜长仑望着宁冰声音有些哽咽，他才走了几天，居然就出了这么多事情。

    宁冰示意赵艺晓把床摇起一些，杜长仑忙说：“我来。”

    两个人正弄床的当口，门口响起了脚步声。

    杜长仑抬起头，见季欣然提着饭盒和米乔阳一前一后走进来。

    季欣然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脸色苍白，憔悴不堪。

    见了他，季欣然愣了一下，“你回来了。”她的嗓子明显有些哑。

    杜长仑点点头，旁边的赵艺晓拉着米乔阳出去了。

    两人对视着，季欣然只觉得他的眼神里有心疼，有怜惜，……似乎还有一些说不上来的东西。
------------

51

﻿    两人来到病房门口。

    “爸爸的后事怎么安排的？”杜长仑其实有很多话想问，可是他看着廋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的季欣然，却怎么也不忍心问。

    “都是德叔在操持，明天开追悼会。”季欣然似乎已经没有更多的力气说话了。

    “晚上你回去，我在这里。”

    “还是我在这儿吧。”她想说，你也挺累的，但是终是没说出口。

    “别和我争。”杜长仑的语气不容置疑。

    季欣然走后，宁冰望着杜长仑，“长仑，欣然的脾气倔了点，你别和她一般见识。”

    “妈，她心里难受，我知道，我不介意。”

    “你工作也忙，明天你爸开完追悼会，就回去吧，别耽误了正事。”

    “妈，你刚做完手术，别说太多的话，你放心，我心里有数。”杜长仑想出了这么多事情，我怎么可能马上回去呢。

    季欣然回了自己的家，一方面，她怕回妈妈家，那个家里空荡荡地，只会让她触景伤情；另一方面，她想回来收拾一下家，这个家从杜长仑走后她就没怎么回来过，而杜长仑那么爱干净的一个人，见不得家里有灰尘。

    她拖了地，换了床单被套，趟在床上却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

    这几天她都是在医院过的，几乎就没怎么合眼，可是，脑子里的问题一个接一个，爸爸走了，妈妈怎么办？杜长仑回来了，他们之间会怎样？……，其实，她更担心的是，妈妈并不知道爸爸有外遇，如果那个女人找来了，怎么办？爸爸去世了，她不可能没有动静的。

    想着，想着，她只觉得前面似乎是有个巨大的陷阱，要将自己吞噬，而她却没有任何力气来挣脱。

    季建东在云海也算是知名企业家了，来参加追悼会的人很多，政界、商界的都有。

    家属这边只有杜长仑、季欣然和陈秉德，宁冰刚做了手术，来不了。

    由于季建东是突然离世的，大家都很意外，面有唏嘘之色。平日和季建东关系不错的一个企业的老总，一边摇头，一边说：“人呐，都是瞎混，你看季总，家大业大，还不是说走就走了……”

    季欣然把爸爸的骨灰寄存在陵园，她想等妈妈病好了，一起去给爸爸挑块墓地。

    杜长仑连续两天都呆在医院里，第三天的时候，季欣然坚决让他回去。

    “欣然，你别和我犟了，你看你都瘦成什么样子了？”

    “我没事的，你也不能总在医院里。”

    “欣然，要不让小丽过来帮你照顾妈妈吧，再下去你身体会撑不住的。”出事后，季欣然怕小丽自己在家害怕，就让她去她一个远房亲戚家了。

    杜长仑见她不吭声，又说：“你还要上班，也不能总在这儿，就是妈好了，也还是得有人照顾的，让小丽先过来熟悉一下。”

    是啊，她已经请了不短的假了，她是老师，而且是毕业班的老师，不能耽误了学生。

    她点了点头。

    小丽过来后，季欣然不似以前那么劳累，宁冰的身体恢复的也很好。

    而杜长仑也必须回去了，其实那边的秘书已经打过几次电话了，他也知道自己不能再拖了。

    他回去的前一晚，季欣然回了家，这些日子两人很少有单独在一起的时间。

    “爸爸去世，你为什么不通知我？”杜长仑终于问了这个问题，这是他从回来后一直都想问的。

    季欣然沉默。原以为他一回来就会问她，没想到他居然忍了这么久。

    “如果没人告诉我，如果我不回来，你是不是就当没我这个人了？”杜长仑语气依然平淡，但她知道其实他已经很生气了。

    她依然没有说话。

    杜长仑有些恼火了，哪怕她说一句，我忘了，即使只是敷衍他，他心里也会好受些。

    可是现在，她连敷衍都不愿意。

    “季欣然，你根本就不想告诉我，根本就不想我回来，是不是？”

    “是，我是没有告诉你，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你不是也有很多事情没有告诉我？……，你现在知道这个滋味不好受了吧？”她生平最恨被人欺骗，可到了最后，自己的父亲欺骗了自己，背叛了妈妈，……，杜长仑对她也并不坦诚，她不知道这个世界上她还可以相信谁？

    “欣然，这根本不是一回事，你不能因为那件事情迁怒于我，是，我是听到了一些传闻，我想告诉你，可是我不知道怎么开口？……”

    “不知道怎么开口？杜长仑，是不是在你的心里从来就没有把我当成你的妻子？你开不了口，那你对谁能开得了口，是管颖吗？”让她伤心的不仅仅是杜长仑没有告诉她，而是他可能从来就没把自己当作亲人。

    “欣然，我知道你心情不好，所以我原谅你的口不择言。我和管颖根本就没有开始过，她甚至都不知道我喜欢过她。”

    “好，杜长仑，那你告诉我，你几次三番回省城，是为了什么？别告诉我，你是去看你父母。”

    “这个……”杜长仑一时语塞，他总不能把哥哥不能生育的事情说出来，“反正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想的哪样？管颖到云海来，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怕我知道？”季欣然只觉得心里憋着一股气。

    杜长仑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偏偏有些事情他又无法解释。

    “前程事业旧情人都比我要重要的多，所以，杜长仑，你千万别为了我误了它们。”

    杜长仑再好的涵养也忍不住了，“季欣然，你就是这么看我的？……我不回来，想必米乔阳也会把你照顾得很好，是不是？”

    季欣然这些日子压抑在心里的种种情绪终于爆发了，“是，他不会像你，喜欢别人却不敢去说……”

    “好，既然这样，”杜长仑一字一顿，“我成全你们。”

    宁冰出院后，季欣然陪着她去陵园，给季建东挑了一块墓地。

    在一个春风料峭的日子，她捧着爸爸的骨灰，将他安葬了。

    墓地的位置很好，背靠青山，对面便是一望无际的大海，季建东是个很讲究的人，事事不甘落人后，活着如此，到了另一个世界想必也会如此，长眠于此他也可安心了。

    宁冰摸着墓碑上的照片，“建东，早晚我也会来这陪你的。”在她的心里，季建东就是那个一心一意照顾她的丈夫，那个当年赤手空拳打天下，吃尽了苦头，却告诉她：我要让你成为人人都羡慕的女人。

    安葬了父亲，季欣然便回学校上班了，这些日子她请了太多的假，好在大家都很体谅她，她的课一直由同教毕业班的文老师帮忙带着，但面对学生她心里还是很愧疚的。

    妈妈一直由小丽照顾着，没有课的晚上她便回去陪妈妈。只是那栋房子毕竟是宁冰和季建东生活那么多年的，她难免不触景伤怀。

    季欣然想，也许该换个环境了。

    她只不过回学校上了一个周的课，德叔就找她了。

    没有去家里，德叔约她去了一个会所的包厢。

    “欣然，去家里，有些话不方便说，所以让你来这里。”爸爸去世的这些日子，大大小小的事情都是陈秉德在料理，季欣然觉得他也苍老了很多。

    “德叔，你受累了。”

    “别这么说，欣然，在我心里你爸爸就是我的亲大哥。”他说着眼圈就有些红了。

    季欣然也有些黯然，这样的情形让她想起古代的托孤。

    停了好一会儿，两人的情绪都平复了些。

    陈秉德又开口，“欣然，我今天让你来，是有些公司的事情想和你商量。你对公司有什么打算？”

    “我？”季欣然有些茫然，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个事情，在她的脑海里，就没有过公司这个概念。

    “是啊，你爸爸不在了，可公司总还得有人来主持大局的。”

    “公司的事情你就看着办吧，德叔。”

    “欣然，你没明白我的意思，公司是你们家的，我再怎么说也是外人哪，很多事情我不方便做决定。”他停了片刻，“而且现在公司遇到很多问题，都需要尽快解决，否则……，后果就难说了。”

    “那你的意思是？”

    “欣然，你有没有想过自己来管理公司？”

    “我？”季欣然只是愣了一下，便立刻回绝“不，这不可能，德叔，我不会去的。”

    “为什么？欣然，这是你爸爸亲手创下的产业，如果真的没了，你爸爸会伤心的。”

    “可是，德叔，我有自己的工作，对公司我什么都不懂……”

    “我可以帮你。”

    “不，德叔，这个不行。”

    她的态度很坚决，陈秉德见状没有再劝她，只是叹了口气。
------------

52

﻿    临走的时候，陈秉德又唤住了她，“欣然，……有个事情，我想还是告诉你……”

    “你爸爸，……他……”他好像很难开口，一句话重复了好几遍。

    季欣然见他这样，明白他要说什么了。

    “德叔，你是不是要告诉我，我爸爸在外面有女人，而且还有一个儿子……”

    陈秉德望着她，呆若木鸡，半响才回过神来，“你都知道？你怎么知道的？”

    “德叔，你不知道这世上有一句话叫做‘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那你妈妈也知道了？”

    “不，她不知道，而且我希望她永远都不要知道。”

    “欣然，对不起。”陈秉德叹了口气，这件事情季建东从一开始就没有瞒他，可是他又不能说，所以他总是觉得愧对宁冰，有时候他都不敢看宁冰的眼睛。

    “我劝过你爸爸，可是，……，子嗣后代始终是他的一块心病，他说他不能让别人嘲笑他……”他记得季建东跟他说过，“我辛辛苦苦挣来的这份家业，将来传给谁？”

    季欣然冷笑，“那正好啊，德叔，‘子承父业’。”

    和陈秉德分手后，季欣然去了陵园，有些话是不能当着妈妈的面说的。

    望着冰冷的墓碑，她觉得既难过又委屈。这个人走了，却把自己陷于两难的境地，她恨他，恨他对妈妈的背叛，可又得把苦咽到肚子里，替他瞒着妈妈。

    “我恨你，一辈子都恨你，……，”她泪流满面，这些日子她感觉自己就像漂在海上的一叶孤舟，四顾茫茫，不知哪里是岸边。

    “你不是想让你儿子继承家业吗？我偏不让你如愿，……，我把它们都卖了，……，你不是喜欢钱吗？等我把卖的钱都送给你，你到那个世界去花吧。……妈妈百年之后，我不会把她和你葬在一起，你背叛了她，就让你永远孤独……”

    她不知自己哭了多久，只是感觉自己所有的力气都用完了。

    还好回到家的时候，宁冰已经休息了。小丽看见她，吓了一跳，“欣然姐，你怎么了？眼睛都肿了？”

    “我没事，别和我妈说。”

    她回到房间，寂静的空间让她觉得莫名的恐慌，随手打开了音响。

    是蔡琴的一张专辑，她非常喜欢她的声音，有一段时间简直是沉迷，到处搜罗她的专辑。

    房间里流淌着她那略带忧伤的声音：

    ……

    我想是因为我不够温柔

    不能分担你的忧愁

    如果这样说不出口

    就把遗憾放在心中

    把我的悲伤留给自己你的美丽让你带走

    从此以后我再没有快乐起来的理由

    ……

    是不是可以牵你的手啊

    从来没有这样要求

    怕你难过转身就走

    那就这样吧 我会了解的

    把我的悲伤留给自己你的美丽让你带走

    从此以后我再没有快乐起来的理由

    ……

    她想起杜长仑，想起他们争吵的那个晚上，想起他那句冷冰冰的“我成全你们”，到底是谁成全谁呢？

    眼泪不由地又流了下来，这几天似乎流尽了一辈子的泪水。

    这个世界上还有可以相信的人吗？还有可以依赖的人吗？

    她不想和妈妈一样，一辈子生活在欺骗中……

    所以，她得做出选择，必须做出选择。

    德叔又来找她。

    “欣然，你不能耍小孩子脾气，现在不是赌气的时候。”

    “好，德叔，我考虑过了，把公司卖了吧？”

    “卖了？”陈秉德以为自己听错了。

    “对，卖了，既然你不能继续管理，我也不想去管，干脆就卖了吧。”

    “欣然，你怎么能说这样的话，你爸爸把命都搭在这个公司上了，你居然要卖了？”季建东是在办公室里突发脑溢血的。

    “正因为我不想我和妈妈的命都搭在这个公司上，所以我才要卖了它。”

    “你妈妈也不会同意的。”

    “我妈现在已经没有精力来管这个了。”

    “即使是要卖，现在也不行。”陈秉德叹了口气。

    “为什么？”

    “公司现在的资金出了很大问题，就是你想卖，也未必有人会买。”

    “到底怎么回事？”季欣然不是很明白。

    “鲁行长出事后，由于涉嫌违规贷款，建行已经停止给我们贷款了，而且已经贷的款也催着还，你知道的，我们正在建设的时代广场那是个大项目，我们公司当初拿这个项目就很吃力，当初我也劝过你爸爸，让他找家公司一起开发，可是，他不想和别人分这块肥肉，所以咬着牙自己扛了这个项目，资金缺口很大，本来有建行的贷款，我们还可以维持，可是现在……，公司已经把能拿出的现金都拿出来投到这个项目上了，但也只是杯水车薪，坚持不了多长时间了，可是这个工程已经干了一半了，就是退也退不出来了……，弄不好就会拖垮整个公司的，你说，这个时候谁还敢接手？”

    季欣然没想到居然是这样，她想了想，“既然这样，那我们就申请破产吧。”

    “欣然，你是铁了心不想管这个公司了啊？”陈秉德有些痛心，公司几乎是他一步步看着走到今天的。

    “是，德叔，你也说过了，公司现在随时会垮的？”

    “欣然，那不一样，我们还可以想办法，可是，申请破产，……，你让那些员工怎么办？他们很多都是当初创业的时候就跟着你爸爸，干了一辈子了，现在破产了，你让他们怎么办？”

    季欣然承认她没想这么多，她也顾不了这么多了。

    但她没想到，陈秉德会去找宁冰。

    那天晚上吃完饭，宁冰招呼她，“欣然，我有事情想和你商量。”
------------

53

﻿    宁冰居然带她去了书房，这里是季建东生前经常呆的地方，她很少进来。

    书房里的摆设如常，可惜人已经不在了。

    宁冰指着墙上挂的一副字，“知道这是谁写的吗？“那只是简单的两个字“赚钱”，没有落款和印章。在她的印象里似乎这幅字一直就挂在这里。

    她摇摇头，谁会写这样两个字送人呢？

    “其实，这是你爸爸自己写的。”宁冰慢慢地开了口。

    季欣然很是惊讶，她居然不知道季建东会写毛笔字。

    “其实，你爸爸很喜欢书法，年轻的时候也练过，后来忙了，就撂下了。”宁冰仿佛看出了她的疑问。

    “这是他刚创业的时候写的，用来鼓励自己的。那时候真是很难啊，没有资金，没有门路，什么都要靠自

    己。他就每天回来看这副字，说我一定要赚钱，要赚很多的钱……”那段岁月显然勾起了宁冰很多美好的

    回忆，她脸上的表情很幸福的。

    “后来终于成功了，公司越来越大，发展也越来越好，……走到今天，真是不容易啊！”

    季欣然知道妈妈找她要说什么事情了，她想，德叔，你真是聪明，明知道有些话我不能当我妈的面说，所

    以你就找我妈当说客。

    果然，宁冰很快切入了正题。

    “欣然，你德叔今天找过我，问我对公司有什么想法，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季欣然沉吟了一下，她在想要怎么对宁冰说。

    “妈，我对经商是一窍不通，何况我还有工作，你身体也不好，……，所以，我觉得，……，如果有合适

    的机会，……是不是可以把公司转让给别人经营。”

    宁冰望着她，“欣然，我和你爸爸对这个公司都很有感情，它就像我们的孩子一样，从小看着一点点地长

    大，把自己的孩子送给别人，怎么舍得呢？”

    季欣然想它现在就是个毒瘤，留着反而是麻烦，但她没再吭声。

    宁冰叹了口气，“唉，我知道很难为你，可是，欣然，我实在是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它垮了或是给了别人，

    ……，欣然，你能不能……”

    “妈，你知道我不懂这些的，我对这些也没兴趣。”

    “你不懂，德叔可以帮你，谁也不是一生下来什么都懂的。至于兴趣，也可以慢慢培养的。”

    季欣然第一次觉得宁冰的口才居然如此好。

    这件事情还没解决，更麻烦的事情又来了。

    手机响的时候，她正准备出门，很陌生的号码。

    “你是季小姐吗？”一个轻柔的女声“我是万慧。……我有事情想和你谈谈。”

    季欣然没吱声，但她已经隐约知道这个人应该是谁了。

    果然，她接着说，“是陈总让我找你的。”

    “三点，海边的海神雕塑那儿见。”她挂了电话。

    该来的，真是一样都不会少。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这个叫万慧的女子，三十多岁的样子，典型的南方人，不是特别漂亮，也没有书中常描

    写的那么妖媚。

    对方显然是看过她的照片什么的，因为见到她，她马上走了过来，“季小姐，你好。”

    季欣然没打算来和她客套，“你找我什么事情？”

    “季小姐，我知道你不想见到我，可是，季总走了，没办法，我只能来找你了。”

    季欣然继续看着她，她想看看她到底要说什么。

    “我知道我的存在伤害了你和你妈妈……”

    “说你找我的目的吧？”她可不想来听她的忏悔。

    “我和你爸爸还有个儿子，才三岁，季总走了，我们以后怎么办？”

    原来是争遗产来了。

    “那你应该去找陈秉德，问问他，你和你儿子应该分多少？公司都是他在管理。”

    “我去找过他，可是他说，这个事情他做不了主，让我来找你。”

    其实，季欣然让她去找陈秉德也不过是气话，如果事情闹大了，传到了宁冰耳朵里，那还了得。

    “下个周六的下午三点，还是在这个地方，我给你答复。但是，你不能把这件事情告诉任何人，也不能再

    去找任何人，否则，我保证你一分钱也拿不到。”她冷冷地看了对方一眼。

    季欣然在海边走了很久，万慧来找她，她并不意外，早晚都会有这一天的。甚至，她并不是多恨她，她更

    恨的是自己的爸爸……，也许，他们俩真是前世的冤家，即使他去了，却还在左右着她的人生，让她做一

    件件自己并不情愿的事情。

    三天后，她去找陈秉德。

    “德叔，我想从公司拿一百万。”

    “欣然，你要这么钱干什么？”陈秉德很吃惊，看到欣然来找他，他还以为是宁冰的劝说有了效果。

    “替我爸爸去打发他的儿子。”她已经找人查过了，那个万慧是湖南人，曾经在本市一家酒店工作，后来

    认识了季建东就辞了职，再后来生了孩子一直住在东苑小区。小区的那处房子登记的是她的名字，但付款

    的是季建东。

    陈秉德愣了一下，“她去找过你了？”

    “不是你让她来找我的吗？”

    “欣然，她是找过我，可是这件事情说到底是你们的家事，我不好插手。”

    “我没怪你，德叔。但是，我不想再在云海看见她，更不想让我妈妈知道这件事情，所以，她必须走。”

    “你确信她能走？一百万能打发了她？东昊现在是不比以前，可是廋死的骆驼比马大，她会不会跟你打官

    司来挣遗产？”

    “德叔，其实我对这个遗产一点兴趣都没有，如果不是因为怕我妈知道这件事情，我就让她来接这个公司

    。她和我打官司，哼，她也要想清楚了，我已经查过那个孩子的出生证明，根本没有我爸爸的名字，”季

    建东想必是怕被人抓住把柄，可是他没想到他还没来得及给他儿子安排好就去了，“现在，她凭什么说那

    是季建东的儿子，想做亲子鉴定也没办法了，她是聪明的，就赶紧拿了钱走人。”

    陈秉德所料不错，万慧听了季欣然的条件和那张一百万支票后，果然不是很满意。

    “季小姐，涛涛才三岁，他以后还要上学，……，我知道你爸爸的公司很大，何况他也是你爸爸的儿子。

    ”

    “万小姐，给你这一百万，是因为我不想我妈妈知道这件事情，据我所知，你住的那栋房子现在也值一百

    多万吧，……，不要说东昊公司现在出现了问题，就是没有问题，你也别想来争，想打官司，证据呢？谁

    能证明他是我爸爸的儿子？如果你真想留下来打这个官司，我也不勉强，这一百万，也足够我把这场官司

    打赢的，那时候，你什么也别想拿。”

    万慧想了半天，终于拿了那张支票，“好，我答应你，离开云海。”

    “不但是要离开，而且永远不要再来找季家的人。”

    一个周后，那个万慧果然卖了房子离开了云海。季欣然心里终于松了一口气。

    陈秉徳对她说：“欣然，以前我也以为你柔柔弱弱的，不适合商场，经过这件事情，发现你很多地方其实

    像你爸爸，有经商的天赋。”

    “德叔，你不如直接说我和我爸爸一样冷血无情不择手段。”季欣然恨恨地说。

    其实，她也不喜欢这样，如果可以选择她宁愿一辈子也不知道这些事情,可是她没得选择,她要保护妈妈就只能这样,生活似乎正一点一点偏离原来的轨道.
------------

54

﻿    半夜的时候她从梦中惊醒，确切地说是哭醒的，醒来的时候感觉枕头都湿了一片，也不知道究竟哭了多久。

    梦里，是她和杜长仑一起去游泳。风平浪静的大海，却突然波涛巨涌，浪头迎面打来，将杜长仑卷了进去，她拼命地去追，用尽了全力，却总是追不上，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被海浪越带越远，最后彻底不见了踪影……

    这个梦似乎也隐含了他们俩的关系，看着彼此越离越远，却没有任何办法。

    她们区教研室搞教研活动，在环阳实验中学。中午她去找刘琳一起去吃午饭，她们俩没有去学校餐厅，去了校外的一家小饭店，这里人不是很多，适合说说话。

    “欣然，我一直想去看看你，可前些日子家里也有点事情，一直就拖到了现在。”刘琳已经从以前的同事那里知道季欣然的父亲去世了。

    “都过去了，刘琳，幸好我妈恢复地还不错，否则，……”季欣然没有再往下说。

    刘琳握着她的手，“欣然，你一定要好好的，还要照顾妈妈呢。”

    季欣然点点头，“我知道。”

    两人其实都没什么胃口，刘琳的精神也不好。

    往外走的时候，刘琳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她忙伸手去拉住她胳膊，谁知，刘琳却突然“哎呀”地叫了一声。

    季欣然吓得马上松了手，“你怎么啦？”

    “没事，没事”刘琳一个劲地说。

    季欣然拉住她的胳膊，翻起了她的衣袖，胳膊上居然是青一块，紫一块的。

    “这是怎么回事？”她沉声问。

    “哦，没什么，是我不小心碰的。”刘琳勉强笑着。

    “刘琳，别骗我了，我知道你从来不喜欢穿高领毛衣的。”今天，她一见刘琳就觉得很奇怪，因为她穿了件黑色的高领毛衣，刘琳以前曾经说过，她最不喜欢穿高领的衣服，和她在一起的时间里，季欣然也从未见她穿过高领的衣服。

    “那个混蛋干的？”她想不出来除了他，还会有谁。

    刘琳沉默了很久，终于还是点了点头。

    “为什么？”

    “也不能怨他。宋建军在南方被人骗了，对方打电话来说是如果不还钱就别想见到人，数额很大，她妹妹没有办法来找我，我偷偷从家里拿了钱给她，可这件事被他们家里知道了，他很恼火……”

    “就是这样，他也不能打人啊？”

    “他恼得不是我拿钱这件事，而是因为我把钱给了宋建军，本来他就一直怕我们藕断丝连，现在……，其实，我们早就没有联系了，这次如果不是他妹妹来找我，我也不知道他在哪儿……”

    “那你以后怎么打算的？”

    “我也不知道，欣然，真的，我真的不知道，走一步算一步吧。”刘琳那么无奈。

    季欣然想原来生活真是会让人心灰意冷的，它在每一个地方都给你设着陷阱，你一不小心踏了进去，从此就万劫不复了。

    教研活动结束的很早，她没有回学校，直接回家了。

    小丽正准备出门去买菜，“宁阿姨在楼上的书房里。”她指了指楼上。

    “哦”季欣然正准备往楼上走，小丽又叫住她，“欣然姐，我看阿姨的情绪很不好，她在里面呆了一个下午了，而且不让我去打扰她。”

    季欣然一边往楼上走，一边想，真是该换个环境了，这里不能再住了。

    房门没有关严，她看见宁冰坐在以前季建东的书桌前，正望着季建东的照片喃喃自语：“我知道你走得是闭不上眼的，……，你把公司看得比什么都重，那是你一手打拼来的，现在却……，唉，我知道现在公司肯定也不好，尽管秉德不说，但我能看出来，他总是忧心忡忡的，……，他想让欣然去管理公司，可是我知道欣然的性子，她怎么会答应呢？……我也不想为难她，……可是又不想眼睁睁地看着公司垮，建东，当初也许该听你的，再要个孩子……”

    季欣然悄悄回了自己的房间。

    原来有些时候真的无法选择，她要怎么办？难道去告诉妈妈，她恨爸爸，也恨这个公司，她希望它垮了，……如果公司真的垮了，妈妈会怎么样？她只要一想起妈妈醒来的那句：欣然，妈妈只剩下你了……，就忍不住想落泪。

    她给米乔阳打了电话，这个时候她太需要有人说说话了。

    “我妈想让我去公司。”

    米乔阳并不意外，“你爸爸走的时候，我就想过有这种可能。”

    他知道季欣然找他并不是要听他的意见，她是个很有主见的人，不会随着别人的意见摇摆，其实她心里已经有了决定，但是因为这个选择很难，所以她需要别人的疏解。

    “我喜欢简单平凡的生活，从来没想过会有这种选择，也从没有想过会过那种生活，可是，……，我爸爸一定会笑我，他离开了又怎样？我还是不能选择自己喜欢的生活，还是不能随心所欲。”

    “欣然，又有几个人能随心所欲呢？我想你不喜欢去公司，大部分愿意是因为你爸爸，可是你想过没有，当初做老师也不是你的本意，你不是一样也做得很好。当初你如果进了公司，也未必就不会喜欢。”米乔阳说得很诚恳。

    “乔阳，你知不知道，我有时候真的很恨我爸爸，他常常逼得我别无选择，我不喜欢这种感觉。”主动选择是一回事，被人逼得无法选择又是一回事。

    “我知道，欣然，我知道你不喜欢。可是，世界上有许多事情必须做，但你不一定喜欢做，这就是责任的全部意义。”

    季欣然把他的话想了很久，“谢谢你。”

    米乔阳的话说得好，这是责任，是她对妈妈的责任。
------------

55

﻿    她去找宁冰，“妈，我明天去告诉德叔，我同意去公司”

    “欣然？”宁冰一时没反应过来，“真的？”

    “是真的，但我可能不会做得很好。如果，如果将来公司还是出现了你不愿意看到的情况，希望你不要怪我。”德叔已经说过公司面临的一堆难题，她又什么也不懂，将来都还是未知数的。

    “欣然，妈妈也不是多看重钱的人，只是，这个公司妈妈实在是舍不得就这样垮了，你放心，只要你尽心了，妈妈不会怪你，你爸爸，他也不会怪你的。”

    “我还有一个事情想和你商量”她看着宁冰“妈，我想咱们是不是换个环境？一方面，家里就咱们两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太空了；另一方面，德叔那里也缺资金，这个房子虽说卖不了多少，但总可以帮帮他。”其实，后面这个理由她就是随口说的。

    “那你想搬到哪里呢？”宁冰知道季欣然其实是怕她总呆在这个屋里，伤心。

    “你喜欢住哪儿呢？”她想搬个宁冰真正喜欢的地方。

    “我喜欢咱们家最早住的那个位置，就是临近滨海公园那块儿。”她刚结婚时就住那里，是单位的房子，面积很少的，后来随着季建东生意做得越来越大，他们先后搬了好几次家，房子一个比一个大，但是在她心里都感不上那个小房子。她曾经回去看过，他们住的地方早就拆迁了，周围都是一栋栋的新楼房，但是周围的大环境还没变，甚至去公园的那条路上的杨树都还在。

    其实那个地方在季欣然的记忆里已经很模糊了，她只是常常听妈妈讲她是在那里出生的。

    “好啊，我抽空到那边去看看有没有空闲的房子。”那个地方环境也不错，关键是妈妈喜欢。

    第二天她就打电话给陈秉德。

    “欣然，这样就对了，你总不能看着你们季家的产业旁落他人。你放心，我一定像帮你爸爸一样帮你，我答应过你爸爸会好好照顾你和你妈妈的。”陈秉德显然心情很好，“对了，欣然，这个事情你和长仑商量过吗？他什么意见？我听市政府的一些人说他和现在的陈书记关系很好，他这次去挂职回来肯定是要提拔的，你知道的，咱们经商的断不了是要和政府官员来往的，有了长仑很多事情就好办的多了。”

    季欣然只觉得后背一阵阵地发冷，“德叔，我自己的事情自己决定。”

    晚上，季欣然又去了上次去过的那个酒吧，这次她只要了一杯酒。

    酒吧里依然是灯红酒绿，快乐的依然快乐，迷茫的依旧迷茫，生活总是照着它既定的轨迹运行，不会因为任何人而有片刻停留。

    而她的生活过了今晚就将是另一副样子，温和也好，狰狞也罢，总之都是自己选择的。

    喝完了杯中酒，她离开了。

    她回了自己的家，她和杜长仑的家，从杜长仑离开前的那晚后，她再也没回来过。

    把车子停进了车库，车子刚洗过，很干净，夜光下散发着银色的光，她和这辆车的缘分也到此为止了。

    她仔细地打量着这个家，从住进来到现在，这么久，似乎又那么短。

    去了书房，打开了那台台式电脑，这是她第一次用，居然是写离婚协议。

    是德叔的话提醒了她，爸爸的教训已经够深刻的了，她不能再把杜长仑扯进来，她给不了他别的，但总可以给他选择这个婚姻的最初目的，离开他，也许就是最好的选择。

    他们之间没有复杂的财产分割，也没有孩子的牵绊，所以协议也很简单。打印机徐徐地吐出纸来，她觉得就像她的婚姻一点点走到了尽头。他们的婚姻总像隔着一曾雾霭，虽然也有美好甜蜜的时刻，可惜太短了，就像雨后的彩虹，很快就散了。

    签下自己名字的那一刻，她的眼泪忍不住就掉了下来，有一滴正好落在签的那个名字上，黑色的笔画立刻有些湮，她小心地用纸巾敷了敷，看起来总还是有些怪怪的。

    从此，自己就和这个人没有任何关系了。

    躺在床上，她把另一个枕头抱在怀里，那上面似乎还有他身上的那种淡淡的刮胡水的气息。

    他是个干净的人，身上总是清清爽爽的，也从来不用那些男士化妆品，唯一用的除了沐浴液就是刮胡子的那种啫喱水。

    刚结婚那会儿，她很好奇，有一次非要给喷，结果他整个下巴上都是白色的泡沫，他又气又好笑，照着镜子说：“这离圣诞节还远着呢，你怎么就急着把我打扮成圣诞老人了。”

    其实，他笑起来的时候，很好看，五官显得很柔和，让人有种很想亲近的感觉，只是这样的时候太少。

    她几乎是一夜未睡，感受着在这个家的最后一晚，那种熟悉的气息，生怕错过了一分一秒。

    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子照进来的时候，她知道自己必须得走了。

    最后一次给阳台的那些花草浇水，以后怎样，就要看它们的造化了。只是生命力再强，没有人的呵护，恐怕结局也不会很好。

    她买的那对蝈蝈到底还是没能活过冬天，它们死的时候她很伤心，他劝她说：这是自然规律，它们是过不了冬天的，明年再去买好了。

    结果，第二年发生了那么多的事情，到底还是没有再买的机会了。这样也好，它们在大自然里想必会比在这里生活自在地多。

    把门和车钥匙放在桌子上，最后看了一眼这个自己曾经住了一年多的叫做“家”的地方，刻意忽略了自己心里那种叫做不舍的情绪，她带上了门。

    她带走了自己的衣服，书太多了，她只带了自己喜欢的，其余的，顾不上了。
------------

56

﻿    杜长仑从云海回来后，桌子上已经堆了一堆的文件。他来的时间本来就不长，有些情况也不是很熟悉，很多事情做出决定之前都得亲自到基层去调研。对于挂职干部，大家都有种想法，那就是早晚都得走，所以印象里总觉得他们不会真正铺下身子干工作，但他不想给大家留这样的印象，这里是个国家级的贫困县，比起云海那些县市各方面都很落后，老百姓的生活不是很富裕，但民风淳朴。

    他白天下基层，晚上就在办公室看文件、材料、相关政策，一熬就是半夜，给他做秘书的是个刚毕业的小伙子，姓齐，家就是本地的，刚开始还有些拘谨，熟了以后，见他也没什么架子，对人也很和气，也就不那么拘束了，偶尔也和他开开玩笑。

    那天，在食堂吃饭的时候，小齐坐得离一帮女的近，她们正议论刚来的这个杜副市长，“人家上面来的就是不一样，你说我们这儿多大岁数才能干到这个位置啊，瞅瞅咱们这儿那些当官的，一个个大腹便便的，看人家，那气质，简直和电影明星似的。”说这话的是妇联的一个老大姐。

    “是啊，他这一来啊，嗬，把咱机关大院的小姑娘都迷倒一片。”另一个悄悄低声说。

    见小齐坐在那儿，妇联那个大姐给他招招手，他只好凑过去，“哎，小齐，咱们杜副市长结婚了没？”

    小齐乐了，“李大姐，人家结没结婚都没你什么事了吧，反正你是已经结婚了。”

    那个李大姐拍了他一下，“说什么呢，你？”

    “你小心李大姐不给你介绍对象啊”其他几个也附和着。

    和这帮女人在一起，他总是占不了什么便宜，“好了，好了，怕了你们了，不过，这个我也不清楚。”

    他说这个倒是真的，领导的私事他不好打听的。按说这个杜副市长来的时间也不短了，可既没见有女人来看他，他也没接过工作外的女人找他的电话。以前来挂职的干部，如果时间长，很多已婚的干脆就带着家属一起来了，为的是生活方便，就是没带家属的，也是三天两头地过来帮着料理一下生活，当然也不乏有不放心的。从这点来看，杜市长倒真不像结婚了。

    有天两人在一起吃饭的时候，小齐忍不住就问了：“杜副市长，你结婚了吗？”

    杜长仑正吃着饭，不知他为何问这个问题，点点头，“结了啊。”

    “完了。”小齐想，这下子那帮小姑娘可是要伤心了。

    “怎么想起问这个了？我的档案里都登记着‘已婚’呢。”杜长仑有些好笑地看着他。

    “哦，我只是随便问问。”末了他又加了句，“也没见你夫人过来，看你这么年轻，还以为你没结婚呢。”

    杜长仑脸色黯了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常态，“她工作也挺忙的。”

    从他回来后，他们两人就没再联系过。他给宁冰打过几次电话，宁冰告诉他：她身体已经好了，让他不用挂念，好好工作。最后，宁冰轻轻叹了口气，“长仑，这次挂职回来，就别再出去了，你们都不少了，该要个孩子了。”

    孩子，他也曾经想过他们俩的孩子，最好是女孩，眼睛长得像妈妈，纯净而明亮，性格最好也像妈妈多一些，他性格里阴郁的成分多，……，想到最后，他发现如果真是这样一个孩子，那几乎就是季欣然的翻版。

    思路飘了很远，小齐有些奇怪，杜市长很少有这样走神的时候，“杜副市长，你可小心点，机关院里那帮老娘们可整天惦记着要给你做媒呢？”

    杜长仑又被他的话给逗乐了，“你说话可注意点，那都是机关女干部，你让她们听到你这么叫她们，可饶不了你。”

    小齐撇了撇嘴。

    杜长仑一个人的时候，忍不住拿着手机，看着某个号码，翻来覆去地看。

    好几次他摁了拨号键，却在快要接通的一霎那，又挂断了。

    接通了，他要说什么呢，季欣然又会跟他说什么呢？

    他承认，那天她那句“他不像你，喜欢别人却不敢说”，确实刺伤了他。

    偶尔，他会打开自己的钱包，里面有一张他和季欣然的合影。这是那年元旦，机关搞活动时他们俩一起上台领奖时有人给拍的，除了结婚照，这张好像是他俩唯一的合影了。他没有给季欣然看也没有拿回家，偷偷地放到了自己的钱包里。

    照片上的季欣然笑着，抱着一对白色的毛绒狗，衬得脸色分外红润，那时还没有发生那么多事情，她眉宇间流露地都是快乐，旁边的自己居然也是微笑着的，看起来那么融洽和谐。

    他分管的一个乡镇的一个企业的工人因为厂里拖欠工资，集体到县里来上访来了，他和相关的一些干部忙了整整一天，总算把上访的工人给劝回去了，回到办公室已经过了晚饭的时间了，小齐已经把饭给他打回来了，他让小齐先回去休息，临走的时候小齐告诉他桌上有他的一个快件。

    他也实在没什么胃口，从早上一直忙到现在，不是听别人说，就是自己说，感觉头都大了。

    拿起桌子上的快件，寄件人居然是季欣然，她有什么东西寄给他？而且连电话都没打给他。

    拆开的一瞬，他觉得自己体内的血液好像一下子空了，石化般地停在那里，那份离婚协议从他手中轻轻地落到地上。

    离婚协议，她给他寄的居然是离婚协议。

    季欣然很忙，，她要做的事情很多。既然决定了,有些事情就不能拖了。

    她先去办辞职手续，对这帮学生她心里是有愧疚的，先是因为父亲被拘，牵扯了她很多的精力，使她总不能很专注于工作。接着，又是父亲去世，妈妈动手术，她请了很长时间的假，她知道他们马上要升高中了，这个时候换老师，对学生影响很大的，可是如果再拖下去，会更对不起他们了。
------------

57

﻿    辞职手续并不复杂，只是大家对她这个决定很是吃惊。教师虽不是让人多么羡慕，但好歹也是旱涝保丰收的，这几年已经很少有人辞职了，反倒是有很多人愿意选择这个职业了。

    校长的话依然是官味十足，“季老师，教育队伍少了你这样一个好老师，真是很可惜的。不过，‘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你有更好的去处，我们也不能拦你。”在他的心里，季欣然肯定是因为有了更好的工作，所以才辞职的。

    去区教育局政工科办理相关手续时，那个岁数很大的科长一个劲地说：“你考虑好了吗？这个将来后悔了，可没办法了。”

    季欣然苦笑，她何尝不知道开弓没有回头箭，许多事情是不能后悔的。

    所有的手续都办完了，她去学校收拾东西，顺便和以前的同事告别。同事也都是认为她有了更好的选择，说的都是祝贺的话，但听在季欣然心里却是酸酸的。

    她的宿舍也没什么东西，简单的行李，教学用的一些工具书，收拾好后，她坐在已经没有了行李的床上，看着空荡荡的屋子，想起刚搬过来的时候，她和刘琳开玩笑的情形，仿佛就在眼前，而她们俩的人生却都已经面目全非了。

    她毕业后就一直呆在这个学校，几年下来，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是那么熟悉，宿舍离操场很近，早上总能听到学生上操的脚步声，还有他们嘹亮的口号声。对面的学校食堂，曾经无数次抱怨过那里的伙食，可是以后就再也吃不着了。

    离开的时候，教学楼的灯都亮了，学生开始上自习了。她没有去和自己的学生告别，实在是没有那个勇气，学生也许会埋怨，他们的老师在这样的时候做了逃兵。

    在校门外，正想打车，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她面前，车门打开，是米乔阳。

    他下来帮她把东西放进后备箱，“上车吧。”

    季欣然没问他是如何知道自己今天来学校拿东西的，她上了车，一路上两人谁也没说话。

    米乔阳知道她心里不好受，要适应目前的种种改变，要和自己熟悉的生活道别，这都需要时间，需要她自己慢慢调整，而别人帮不了她。

    到了楼前，米乔阳帮她把东西拿下来，“我不进去了，有事给我打电话。”

    季欣然点点头，“谢谢你。”

    她把东西拿进门，“是米乔阳送你回来的？”宁冰站在窗前显然已经看到外面的车了。

    季欣然知道她的意思，“妈，我们只是碰巧遇上的。”

    “欣然，他下午打过电话来。”

    季欣然有些窘，本来她那样说是不想宁冰多想，现在倒好像真有什么似的。

    想了想，她认真地说：“妈，不管将来发生了什么事情，我和米乔阳都没有可能了，我心里只是将他当作一个很好的朋友。”

    “你这样想最好。”宁冰似乎松了口气。

    杜长仑半夜被一阵剧痛惊醒，感觉腹部像被锐利的东西刺过一样地痛，他挣扎着起来喝了点水，心想忍一阵就过去了，谁知却越来越疼，到最后腰都直不起来了，他只好给小齐打了电话。

    去了医院一诊断：急性阑尾炎，得马上做手术。

    “杜副市长，这个得通知家属，你看是不是让嫂子过来？”小齐小声地问他。

    杜长仑已经疼得满头是汗了，他想了想，把杜长昆的电话给了小齐，“打这个电话吧，云海太远了，一时也来不了。”

    省城离这里很近，天一亮杜长昆和尚梅就过来了。

    尚梅一见他，眼圈都红了，“长仑，你怎么廋成这样？”

    “妈，”杜长仑心里有种小孩子在外面受了委屈看见妈妈的感觉。

    小手术，做得很快，也很顺利，就是刀口有点疼，为了防止肠粘连，还得不断地走动。

    陆续地有领导和同事过来探望。

    “欣然是不是不知道？怎么连个电话也没有？”宁冰小声地问杜长昆。

    “是不是长仑没告诉她？”杜长昆拿出电话，“我和她说一声。”

    季欣然没想到杜长昆会给她打电话，“大哥？”

    “欣然，你不过来看看长仑啊？”

    “他怎么啦？”季欣然不知他话里是什么意思。

    “这个臭小子，果然是没告诉你，他住院了。”

    “住院了？他怎么啦？大哥？”季欣然的声音不由地高了起来。

    “欣然，你别着急，不是什么大事，急性阑尾炎，刚做了手术。”

    “他还好吧？”季欣然心里稍微松了口气。

    “你要是不忙，过来看看他吧，他就那个性子，想让你来，还不好意思开口。”杜长昆那边直乐。

    季欣然沉默了好一会儿，轻声说：“他挺好的，我就放心了。大哥，我不过去了。”

    离婚协议她都签了，还去干什么呢？

    隔了一天，杜长昆终于忍不住了，趁尚梅不在的时候，他悄悄问杜长仑：“你和欣然，你们俩怎么啦？”

    “你给她打电话了。”杜长仑没有回答，却问他。

    “嗯。”

    “她怎么说？”

    “她很忙，不能过来了。”凭他对季欣然的了解，一定是他们俩出了问题，否则她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不来呢。

    杜长仑的心里本来还抱着一丝希望，其实动手术的那一刻他就在盼着，盼着能见到季欣然……，而现在，她其实已经在告诉他，我和你已经没关系了。

    “我们准备离婚。”他冷冷地说。

    “离婚？”杜长昆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样，原来他以为只是小两口闹了矛盾，就像他和管颖那样，过去了就好了。

    “长仑，你蒙头了吧？欣然怎么了？你要和她离婚？”若不是他还病着，他真想提着他的衣领问问他。

    “哥，是她要和我离婚。”停了一下，他慢慢地说，“离婚协议她都签了。”

    “怎么会这样？那你怎么想的？”

    “我？我原来还抱着希望，想回去和她好好谈谈，现在看来，没这个必要了。”他语气里是十足的失望和灰心。

    杜长昆知道他一向骄傲，不喜欢别人过多地干预他的生活。这些年他在外面不论遇上什么事情，从来都是自己一个人去解决，他不习惯于求助。只是他不明白，明明是相爱的两个人，怎么会走到了今天？
------------

58

﻿    杜长仑的刀口恢复地很不好，他持续地发烧，刀口已经有感染的迹象。

    胃口也不好，本来可以吃些流质的东西，可他几乎什么也吃不下，整个人廋得厉害，眼睛都陷下去了。

    大部分时间他都闭着眼睛，也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没睡，即使是醒着，他也不怎么说话，就那样呆呆地望着一个地方出神。

    杜长昆见他这样，心里是有数的，知道他是心病。可尚梅不知道，心里那个急呀，她和杜长昆商量是不是把他接回省城去，毕竟那里的医疗条件要好。

    “妈，你别着急，这个只是小手术，长仑可能心情不好，所以恢复得有些慢。”

    “唉，等他好了，你劝劝他，让他回省城吧，这些年他一个人在外面，也不知吃了多少苦。”对于这个儿子，她心里是有愧疚的。

    “嗯，我和他谈谈，等挂职结束，还是回省城吧，离家也近，有些事情也方便。”可他知道先要解决的不是这个，而是他和季欣然的问题。

    杜长仑在医院里一直住了十多天才出院，整个人都好像褪了层皮。

    他出院后把那份离婚协议签了字，寄回了云海。同时，他给季欣然发了条短信：我会尽快回去办手续。

    季欣然看着寄回来的那份离婚协议，从此，这个人真的就和自己没关系了。

    她现在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东昊大楼的十层，德叔重新给她布置了一间办公室，真是世事无常，才不过几个月的时间，她失去了父亲，离了婚，辞了职，从一个中学老师坐到了东昊的董事长办公室。

    有时候，她觉得自己好像只剩了一个躯壳，在茫然地走着，要走到哪里？会走到哪里？她自己也不知道。

    云海的陈书记过来看望杜长仑，“听说你前段时间病了，一直想来，却总脱不开身。”

    杜长仑知道他刚接任书记，事情肯定是特别多，心里有些过意不去，“陈书记，你那么忙，就别过来了，我也没什么大事，这不都好了。”

    “嗯，好是好了，可怎么这么廋啊？是不是这里的生活太艰苦？”

    “没有，陈书记，这里挺好的，真的。”杜长仑一个劲地解释。

    “也难为你了，长仑，一个人跑这么远的地方来，小季对我肯定有意见了？”

    杜长仑低下头，“陈书记，有个事情我还没和你汇报，我离婚了。”这个事情他早晚都要说的。

    “离婚？怎么搞的？你提的还是小季提的？”在他的印象里小两口很般配的。

    “陈书记，是我们俩的意思。”

    “长仑，是不是因为你到这里来挂职，小季有想法啊？如果是这样，我去跟她解释。”

    “不是，陈书记，是我们自己的问题。”问题的关键根本不是在这里。

    临走的时候，杜长仑悄悄说：“陈书记，我还有个不情之请。”

    陈书记停下来，“你说。”

    “在政策允许的范围内，我希望你能关照一下东昊集团，他们现在恐怕是很困难……”

    陈书记别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这可不像你的风格。”

    “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他刚要解释。

    陈书记摆摆手，“你放心，我知道的。”

    其实，那时他并不知道，季欣然已经作了这家公司的董事长。

    公司的状况比季欣然想象的还要糟，当初为了时代广场这个项目，季建东把所有的资金都投了进去，本来运行良好的两家工厂，铝材厂和水泥厂都面临停产，而时代广场由于没有资金注入，马上也要停工了。

    陈秉德带她一家一家银行地跑，几天之内跑遍了云海大大小小的银行，人家不是避而不见，就是用各种理由拒绝。一家银行的副行长当面就说：“别说没钱，有钱我们也不敢贷给你们啊？”

    银行没指望了，他们又到各家公司去跑，希望可以找到一家公司注资，联手开发时代广场这个项目。

    那些季建东所谓的好友，此时却都唯恐避之不及，华天的那个李总听他们说明了来意后，“老陈啊，当初我可是求着季总让我们华天也分点汤，可是季总吃独食吃惯了，哪肯给我们啊？现在，消化不良了，又想起我们了，你说哪有这样的道理，嗯？”

    陈秉德出门后，忍不住破口大骂：“一群白眼狼，当初哪个季总没帮过他们，现在，咱们有困难了，一个个都他妈的摆起大爷架子了。”

    “算了，德叔，也不能怨人家，在商言商，他们也没有错。”话虽是这样说，可她心里却一点底都没有。

    当财务处的人来告诉她，帐上只剩了两百万的流动资金时，她终于知道了什么叫做山穷水尽了。

    站在办公室的玻璃幕墙前，望着楼下繁华的街道，熙熙攘攘的人群，有一刻她甚至想，就这样跳下去，岂不是一了百了？

    杜长仑就是在此时给她打了电话：“你有时间吗？”

    她有一刹那的失神，“我回来开个会。”杜长仑又说。

    季欣然终于明白过来，“什么时间去？”

    “下午三点，我在民政局等你。”

    手术办得很顺利，这个时间人很少，登记结婚的人没有选择下午来的。

    出来的时候，杜长仑终于问了句：“公司还好吧？”，回来后，他才知道季欣然辞了职，去了东昊公司。

    季欣然苦笑着，“估计也撑不了多久了。”

    杜长仑多少也知道公司的一些情况，“你想怎么办？”

    “我不知道。”季欣然低声说，她是真的不知道，以后会怎样？

    临分手的时候，杜长仑见她没开车，“我送你吧。”

    “不用了，我自己走。”季欣然望着他，“能不能先不把我们的事情让我妈知道？”

    杜长仑点点头。

    “那我走了。”季欣然说完转身离开，她开始走得很慢，后来越走越快，路边的人都有些诧异地望着这个泪流满面的年轻女子，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
------------

59

﻿    一夜之间，季欣然的嗓子哑得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大家都以为她是为公司的事情上火，宁冰心疼地说：“欣然，你别想太多，事情都有定数，实在没有办法就算了，妈妈有你就行了。”

    季欣然只是茫然地点点头。

    每一天都是那么漫长而艰难，公司里已是人心惶惶，传言纷纷，开过几次高层会议，大家的意见很不统一。有人建议把时代广场这个项目低价转让，用转让的资金来维持公司的正常运转，也有人不同意，认为这样无异于自杀，会连累公司两个在售楼盘的业绩，争论到最后，也没有个结果。

    季欣然基本没说话，她觉得自己是没什么发言权的。散会后，她问德叔：“你怎么想，德叔？”

    “欣然，不到万不得已，是不能转让时代广场的。”

    “为什么？”

    “一方面，这关系到公司的形象，这几年房地产是我们公司的重头，公司一半以上的盈利都来自这里，如果我们这时候转让了时代广场，对我们房地产的业务打击太大。另一方面，我们那些竞争对手正等着看我们的好戏呢，这个时候如果我们转让这个项目，他们还不得在价格上压死我们，再说了，时代广场本身是个很好的项目，完成后将有很可观的盈利，现在脱手太可惜了……”

    “可是没有资金投入，这个项目再好又有什么用啊？”再这样拖下去迟早会把公司拖垮的。

    “我明天再出去跑跑，看看省城和周边的市有没有肯和我们合作的公司。”

    季欣然看着陈秉德，这些日子的操劳奔波，他的两鬓都有些白了，“德叔，你也别太操劳了，实在不行，就算了吧。”

    “你放心，欣然，肯定会有办法的。”

    第二天，季欣然没有去公司，那个地方她去了就觉得憋闷，去了也是干坐着，索性她也不去了。

    她去了海滨公园，公园里的草坪还没有返绿，迎春花开的正好，一串串金黄色的小花缀落在枝头，园丁把枝条编成各种造型，有的像花篮，有的像翩翩起舞的蝴蝶，煞是好看。

    公园是依山而建，顺着石阶一直往上，到了山顶，再往前便是一处悬崖，下面便是一望无际的大海。

    呼呼的海风把她的头发刮得都飘了起来，脚下的大海，风起云涌，极像莫测的人生，想人生最遭的境遇莫过于现在的自己了，最坏的结果也就是这样了，还怕什么呢？还有什么可怕的？

    她从山上往下走时，接到赵艺晓的电话：“欣然，你在哪儿呢？”

    “在滨海公园。”

    “你到那儿去干吗？”赵艺晓很吃惊，“你没事吧？”

    “怎么了？到公园逛逛，值得你这么大惊小怪的吗？”

    “你来我们报社对面那家日本菜馆，我请你吃午饭。”

    “赵艺晓，你升官了还是发财了，怎么这么大方？”平日里可难得让赵艺晓请客。

    “12点我在那儿等你。”赵艺晓不理她的调侃。

    她进包厢时，赵艺晓菜都点好了。

    “哪有你这样请客的啊，客人还没到，菜都点了。”

    “好了，欣然，快坐下吧，我有事情问你。”

    见赵艺晓很严肃，她也不再开玩笑。“什么事？”

    赵艺晓抬头看着她，“欣然，我听人说，杜长仑离婚了，是不是真的？”她们报社有个大姐，老公在政府工作，今天上班就听她在和几个女同事议论，“政府办的杜主任离婚了，你说这人真是没有知足的，这个杜主任要样有样，要才有才，明眼人都知道，他这次去挂职只不过是个跳板，回来肯定是要升的，年纪轻轻的，前途无量啊。他媳妇是不是傻啊？”

    她们不知道杜长仑的媳妇是谁，可在一边的赵艺晓可知道，她第一反应肯定是谣传，季建东去世的时候，杜长仑明明还回来的，怎么这一会儿功夫就离婚了呢？可又一想，这种事情也不会是空穴来风的，想来想去，还是给季欣然打了电话。

    季欣然苦笑：“不愧是记者，消息真够灵通的。”

    “这么说是真的了？”赵艺晓一头雾水，“怎么会这样？前些日子，杜长仑不是还回来过吗？你们不是还好好的吗？”

    季欣然无言，也许在外人看来，所有的事情都是好好的。

    “是不是因为米乔阳？”赵艺晓所能想到的也只有这个了。

    季欣然摇头，“不是。”在她的心里，自己的离婚和米乔阳没有任何关系。

    赵艺晓不再问了，有些事情很难说清楚，外人也很难理解，尤其是感情。

    “难为你了，欣然。”这么短的时间，在她的身上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

    “这样也好。”她不必再为那个人纠结，伤心。

    只是季欣然怎么也没想到，尚梅会到云海来找她。

    她把尚梅请到公司的小会议室里，叫了声“妈”，又觉得不妥，但又不知该说什么，只能低头不语。

    “怎么连妈也不愿意叫了？”尚梅这一开口，季欣然便知道她已经知道他们离婚的事情了。

    尚梅看着她，叹了口气，“欣然，这些日子真是难为你了，长仑这孩子真不懂事，怎么能在这时候和你分开呢？”

    季欣然低头，“妈，不怨他，是我提出的。”

    “就算是你提的，他也不能答应啊，这个孩子，他这个性子真是一点也没改。欣然，妈知道，一定是长仑哪个地方做得不对，惹你伤心了。他打小就是这样，心肠好，但面上冷，什么事情都放在心里，不愿意说。上次他病了，你一直没过去看他，我就觉得不对劲，还是我回去问长昆，才知道的。我和你爸知道这个消息，都气坏了，本来你爸也要来的，可她身体刚好，我也怕他哪个急性子，所以就没让他来。”

    “欣然，长仑这样，我心里难受，你不知道，这些年妈很亏欠他。”停了片刻，尚梅幽幽地说：“其实，长昆不是我亲生的，他是我姐姐的孩子，我是他的姨妈，而长仑才是我亲生的。可在外人看来，长昆和我更像一对母子，而长仑和我则生分了很多。”尚梅这番话一说，季欣然只觉得像是听故事一样，她怎么也没想到，杜长昆和杜长仑居然是同父异母的兄弟。

    “当初，长昆才一岁多点，我姐姐在一次车祸中去世。杜云洲是我爸的得意门生，长昆又那么小，……所以，后来我便嫁给了他。”季欣然想起在杜长仑外婆家看到的哪个漂亮女人的照片。原来，她是杜长昆的妈妈。

    “后来，生了长仑。但因为长昆那么小便没了妈妈，我在心里便觉得格外亏欠他，便把长仑送回了他外婆家，他小时候一直是在外婆家长大的，可是我却忘了，他也是孩子，他也需要妈妈……，后来，我们把他接回省城，但在他的心里我们已经有些生疏了，在别人家里，都是哥哥让弟弟，而在我们家里，却是弟弟让哥哥，因为我总觉得他是我亲生的，委屈点没关系，……，可能在他的心里从来也没有觉得我是他的亲妈妈，他和我越来越疏远，和长昆的关系也不像一般的兄弟那样亲密。”尚梅说着眼圈有些红。

    “和你离婚，我知道他心里难受。他回家，见到我，他说‘妈，我难受，我心里难受……’，从小到大，他从来没有这样和我说过话，欣然，我知道他舍不得你，他从小就是这个‘打掉牙往肚子里咽’的性子。我来找你，是想你好好想想，别这么仓促就决定，都说‘百年修得同船渡，前年修得共枕眠。’这人走到一起不容易啊……”

    季欣然怎么也没想到，杜长仑身上居然有这样的故事，她心里隐隐有些痛，能想象一个孩子看着妈妈对哥哥那么好却忽略了自己的那种滋味，他的成长肯定有很多的难言的苦楚，难怪他会是那种性格了。

    可是，她心里也不断地失望，自己和他之间究竟还隔着多少东西呢？他还有多少事情是她所不知道的呢？夫妻之间最基本的是信任，可是他们之间有过吗？在他的心里到底把自己放在哪儿呢？是不是他所有的事情都要通过别人来知道呢？

    “妈，对不起，我和长仑之间的缘分可能也只有这么多了……”她低声说，他们之间有太多的问题，隔得已经太远了。

    尚梅叹了口气，“欣然，我知道有些事情不能勉强，只是……，妈真的很喜欢你，纵然是没有做婆媳的缘分，……还是希望你能经常来看看我们。”

    她企盼的眼神让季欣然实在不忍心拒绝，点点头，“
------------

60

﻿    季欣然准备搬家了。她在宁冰看好的那个位置买了一套房子，精装修的现房，面积不是很大，但她们俩住也足够了。

    德叔之前听说她们要搬家，很是赞同，“这样也好，换个环境。”只是他对季欣然非要去买房子很是不解。“我们公司有两处在售楼盘，你随便挑一栋便是，何必再去买呢？”

    “我妈妈喜欢这个位置。”其实还有个原因，她不希望宁冰和公司的人有太多的接触，人多嘴杂的，说不定会出什么事情。

    她们搬的这个小区，环境也很好，宁冰很满意，“你看那条马路就是我以前上班走的。”她指着窗外远处的一条马路，“设计院那会儿还没搬，从那条路拐过去就是了。”

    “妈，你没事，多出去转转，说不定会碰到以前的熟人呢？”其实这个地方已经拆迁了，估计碰到熟人的可能性很小了，她只是希望宁冰多出去走走。

    米乔阳给她打电话，“搬家怎么也不找我去帮忙啊？”

    她没有告诉他自己搬家的事情，估计他是听赵艺晓说的。

    “不是有搬家公司吗？”她其实不想和他接触太多，尤其在这个时候。

    “欣然，你别多想，你就把我当成和赵艺晓、郝力一样的朋友……，有事的时候，说一声。。”

    季欣然不知道赵艺晓到底都和他说了多少，但既然他这样说了，自己再推辞倒显得太小气了。

    “好啊，有事情，我会招呼你的。”

    “公司情况怎么样？”

    季欣然叹了口气，“毫无进展，估计是撑不了多久了。”

    “欣然，你不能总盯着一个出口，你们公司又不是只要房地产这一项业务，总在这一块上面转，很容易走死胡同的。”

    “可这几年房地产都是公司的主营业务，现在其他的几块也都被那个项目拖得半死不活的，还能有什么办法？”

    “你有时间把公司的资产状况做一个详细的清理，看看在别的地方有没有出路？”

    “我现在连基本的财务报表都看不大懂，还能干什么？”她有些自嘲。

    米乔阳稍稍停了一下，“如果，你信得过我，我可以帮你。”

    季欣然想，他说的也有道理，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再试试。“好，明天我去公司把相关的资料找齐，然后给你打电话。”

    季欣然让财务部送来了公司全部的账目和相关资产的一些评估报告。她打电话给米乔阳，“你晚上有空吗？我在公司等你。”白天，一个是米乔阳可能没空，再就是他来公司显然也不方便。

    她告诉妈妈自己要再公司加班，然后胡乱到街上吃了点东西，便回了公司。

    七点刚过，米乔阳便来了。

    “欣然，公司的账目是很忌讳外人看的，所以你不要把这件事情告诉别人，就说是你自己看的。”

    季欣然点点头。

    米乔阳看着她又说，“正因为这样，所以你要尽快地把这些账目弄明白，这是最基本的。”

    看着面前堆积如山的账目，她不禁有些头疼。

    “我知道这有些为难你，”米乔阳知道季欣然不喜欢数学，她曾说过，她对数字没有概念。“可是，你既然选择了来了公司，许多事情可能就不能依着自己的喜好来了。”以后，她要面对的事情恐怕更多。

    “唉，我知道，我会尽快学的。”季欣然苦笑，“但你这个老师可不能嫌我笨啊？”

    “你一直都很聪明，只是你想不想而已。”米乔阳一本正经地说。

    账目太多也太杂，已经十一点多了，还有一大半没看，米乔阳一边看还要一边给他讲解，估计也挺累的。

    “今天就到这吧，你也够辛苦的，忙了一天，还要搭上半晚上，而且还没有加班费。”她起身开着玩笑。

    “你看了这些有什么感触？”米乔阳问她。

    “嗯，好像公司的资产很乱。”公司除了几大块主要的业余，还有一些很杂乱的投资，应该是当初资金很充裕的时候投出去的。

    “对，是挺杂乱的，不过也许我们会在这里面发现一些东西。”

    这几天白天季欣然也没闲着，她总是把晚上和米乔阳一起看过的账目再重新看一遍，慢慢地也有些摸着门道了。

    第三个晚上，他们终于看完了全部的资料。

    果然，发现了一些东西。除了一些证券基金的投资，公司还在很多小型企业有股份，不是很多，都是很零散的一些投资，但大部分居然都是盈利的。

    “你看这个？”米乔阳指着其中的一项，是云海大学生物系的一个校办工厂，季建东给他们投了500万，“我知道这个工厂，是生产一种动物疫苗的，是生物系自己研发的一种疫苗，在市场上销路很好。”

    季欣然望着他，不是很明白他说的意思。

    “你可以找人详细了解下当初给这个工厂进行投资的有关合同，这个工厂有生物系这个技术后盾，发展前景应该很好，他们之所以一直没有做大，估计就是资金的问题。”

    “你是想我们来投资这个工厂？”

    “对，你们以资金入股，让他们以技术入股，共同来经营这个厂，把它做大，前景一定很好。”

    季欣然知道他是学生物的，这样说不会是毫无根据的。

    “可是现在公司哪儿有钱往这上面投啊？”就是有资金，大家也不会同意投到这上面的。

    “那些零散的投资应该可以回拢一部分资金，当然，公司可能不会同意投到这上面来，但这些资金对于时代广场那个项目来说不值一提，但作为这个工厂前期的投资应该可以的。”

    “这个德叔回来后，我和他商量一下。”很多事情她是做不了主的，也不敢自己做主的。

    “也好。”米乔阳点点头，“我只是觉得这个机会不错，如果被别人捷足先登了，我们就被动了。”

    “累了好几天了，我请你吃夜宵吧。”这几天很紧张的，每天他们都忙到很晚。

    米乔阳看了看表“太晚了，改天吧，回去晚了，你妈该担心了。”

    想想也是，这几天宁冰都是等她回去后才睡的。

    她回家时，宁冰果然还没睡。

    “妈，不是跟你说过吗，以后别等我了。”

    “嗨，反正我也睡不着。欣然，长仑让人给捎了些东西过来。”她指着地上的几个纸袋。

    “他捎的？”

    “是啊，你没告诉他咱们搬家了？人家给送到咱们原来住的地方了。”宁冰有些责备地说。

    这些日子，季欣然一直忙，强迫自己忙，她怕闲下来，一闲下来她就会忍不住去想，想那个已经离开的人，想他们曾经的婚姻……，而这些都会让她痛。

    见她只是愣神，也不说话，宁冰只好说：“回头给他打个电话，告诉他东西收到了。”

    “哦，我累了，妈，我先去睡了。”她匆匆回了房间。

    拿出手机，写了两个子“谢谢”，想了想，又删了。

    一个晚上，她都没睡好，不停地做梦。一会儿是杜长仑明快的声音“季欣然，我去接你。”；一会儿是他略带严肃的声音“怎么总是乱放东西？”；一会儿又是他焦急的声音“你到哪儿去了？”；接着又听他柔和地说“欣然，你说我们的孩子会像谁呢？”；后来则是他冷冷的声音“我们的婚姻本来就是各取所需的……”

    早上起床时，只觉得头痛得厉害，精神也不好。

    宁冰担心地问：“欣然，你是不是不舒服？要不要去看看医生？”

    “妈，我没事，我还得赶紧去公司，德叔今天回来。
------------

61

﻿    陈秉德果真带来了好消息。

    “欣然，省城的隆嘉集团愿意和我们合作，联手开放时代广场这个项目。”他掩不住兴奋。

    “隆嘉集团？”在季欣然印象里，这是本省名气很大的一家公司，规模很大，涉足房地产、商业、酒店、纺织、运输等很多行业，在电视上经常见到他们企业产品广告和企业文化宣传片。

    “隆嘉房地产的肖总对这个项目很感兴趣，主动让人找我谈的。”

    “他们的条件是什么？”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这个道理她还是懂的。

    “这个具体条件，他们的副总说肖总要亲自和你谈。”尽管他再三解释自己可以全权代表，但对方很坚持。

    “和我谈？”季欣然有些好笑，“德叔，你没告诉他们，我只是挂名的，什么也不懂。”

    “我提升过他们，你刚接手公司，有些事情不是很清楚，可对方很坚持。”

    “德叔，我们以前和这个隆嘉集团打过交道吗？”

    “基本没有生意来往。”

    “有人肯和我们合作是好事，我去谈就我去谈，你打电话和他们约时间吧。”事情都到这个份上了，别说是去谈，就是去求人家也得去啊。

    “那个……欣然……”德叔似乎有话要说。

    “怎么啦？德叔。”她很少见他说话这么吞吐的。

    “欣然，我在省城也稍微了解了一下这个隆嘉房地产的肖总，似乎在某些方面口碑不是很好，”他看着季欣然，“传言都说他风流成性……”

    听他这样说，季欣然反倒笑了，“德叔，他风不风流和我们有什么关系？我们只是和他们合作，”看着德叔担心的样子，“德叔，你不会是担心人家对我有什么想法吧？你就别多心了。”她心里真是觉得德叔有些反应过度了，人家根本就不认识她，再说了她又不是倾城倾国的，有什么好担心的。

    “好了，德叔，到时候又不是我一个人去，反正你也要去的。”

    对方显得很有诚意，居然亲自来云海了。

    按着约好的时间，季欣然和陈秉德来到他们下榻的酒店。

    季欣然没有想到，这个肖总这么年轻，他看起来比自己大不了几岁，和漂亮妩媚的女秘书站在一起，倒像是哪部电视剧里的男女主角。

    “肖程伟”他主动伸出手来，倒是没有那些大老板的架子。

    “你好，肖总，我是季欣然。”她也礼貌地和他打招呼。

    “想不到季小姐这么年轻漂亮，真是相见恨晚呢。”他微微笑着。

    季欣然为了让自己看起来像那么回事，今天特地穿了身很老气的咖啡色套装。

    尽管很不适应他说话的方式，但她还是很客气地回到：“肖总，说笑了，您带这么漂亮的秘书出来，谁还敢和您谈生意呢？”

    她已经注意到刚才这个肖总说话时，旁边的秘书脸色不是很好。

    肖程伟哈哈笑了起来。

    事情谈得出乎意料地顺利，对方并没有借机提什么苛刻的条件，只是要求按出资的比例成为他们的股东，将来项目完成后，利益均享。

    “如果没有问题，两位可以回去准备合同了，明天我们签约。”仿佛谈的不是一笔几千万的买卖。

    “肖总，您不用看一下时代广场这个项目的相关资料吗？”季欣然忍不住提醒他，为了怕对方刁难，他们今天带来了关于这个项目的所有资料。

    “怎么？难道季总还会骗我不成？”他眉毛一挑，笑着问。

    “哪能呢，既然肖总没问题，我们回去准备合同了。”陈秉德忙接过话。

    “德叔，你说他们为的什么？”一上车，季欣然就忍不住问。

    “是啊，我也不太明白，他们完全可以提更苛刻的条件，这个时候，明知道我们没有选择的余地的。”

    两人回去想了半天，也不明白对方的意图在哪儿。

    “欣然，先别想那么多了，现在反正是对我们有利，我们先准备合同，其他的以后再说吧。”

    合同签完后，肖程伟吩咐秘书回省城，“按合同的要求把款打过来。”

    “肖总，你不一起回去吗？”女秘书轻轻问。

    “我啊，还有事情要办，得耽搁几天。”肖程伟懒洋洋地说。

    季欣然怎么也没想到，他所谓的事情居然是让自己带他四处逛逛。

    “季总，我这还是第一次来云海呢，你总该尽尽地主之谊，带我四处看看吧。”

    打死她也不信，他会是第一次来云海。但他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也不能再推辞了。

    她笑笑：“好啊，明天我带肖总去逛逛我们这的名胜古迹。”

    季欣然想，他不过是说说，自己带他到几个景点转转，是那么个意思就行了。

    谁知，他还兴致很高，一天下来只走了两个景点，倒把季欣然累得够呛。

    “明天我们去哪儿？”季欣然还没来得及想好借口推掉明天的出行，他居然先问了。

    没法拒绝了，“明天带你去体会一下本地的民俗民情。”她心里恨恨地想，累死你。

    第二天，她换了一身轻便装，牛仔裤、软底鞋、米色风衣。

    肖程伟见到她，居然吹了声口哨，“漂亮，季总，以后别穿套装了。”

    季欣然恨死他那张嘴巴了，但又恼不得。

    “肖总，今天我们不去那些景点了，人太多，也没意思。”

    “好啊，你说去哪儿就去哪儿。”他倒是很爽快。

    于是，季欣然便带他大街小巷地窜，有些地方她也是第一次去。

    傍晚的时候，他们来到海边的小吃一条街，各种各样的小吃已经摆上了，烧烤的炭火也正旺。

    “肖总，要不咱们就在这尝尝云海的小吃吧？”

    “行啊，求之不得。”

    季欣然看他那悠闲的样子，心里就有些火。

    “你吃辣吗？”她问。

    “我不忌口。”

    她想这可是你说的，悄悄对烧烤的师傅说：“那个客人是四川来的，没辣就吃不下饭，给他的那几样你一定要把辣椒放足，否则他会说你做得不好吃。”

    两人就坐在露天的小桌子上，烤好的各种海鲜、肉端了上来，滋滋冒着香气，“我胃不好，不能吃辣的。”她忙把不辣的那盘拿到自己面前。

    季欣然仔细观察他的表情，师傅烤得可真够辣的，那个鱼几乎都成红色的了。他可真是能吃辣的，居然还边吃边说：“嗯，这样才够味道。”

    季欣然看好戏的心情没了，不免有些失望。

    临分手的时候，肖程伟说：“谢谢你，季总，这两天玩的、吃的都很尽兴，以后到省城我一定好好款待。”

    很久以后，他们已经很熟了，他告诉她：“你那顿饭差点要了我的命，回去，我的胃疼了一个多礼拜。”

    季欣然当时忍不住大笑，“活该，谁让你那么可恨的。”
------------

62

﻿    因为和隆嘉集团的合作，时代广场这个项目总算可以正常地开工了，季欣然和陈秉德也暂时松了口气。

    陈秉德也趁机把公司的一些情况给季欣然说说，“欣然，你要尽快把这个担子挑起来，否则那些股东该有意见了。”

    “德叔，我正好有个事情要和你商量。”她想起米乔阳的提议了，既然时代广场这个项目找到了合作伙伴，那么公司投资云海大学那个工厂应该问题不大了。

    她把这个想法大致说了一下，陈秉德听完后，望着她，“行啊，欣然，看来这些天下了不少功夫？”

    “我把公司的资产账目看了下，发现我爸当初投资的这个工厂，每年的盈利虽然不是特别多，但却是逐年增长的。”

    “其实当初你爸爸给这个工厂投资，也是一时心血来潮，那时公司资金充裕，正好云海大学生物系的一个主任和你爸挺熟，过来一说这个事情，你爸爸就同意了，也没指望真能有什么回报，你爸爸当时就说了，如果赔了，就当捐资助学了。不过，没想到他们一直干得还很不错。”

    “德叔，我详细了解过这个工厂的情况，他们的疫苗销路很好，再加上有生物系这个强大的技术后盾，我们如果控股这个工厂，前景应该很不错的。”

    “这个可以考虑，你弄个详细的方案，咱们开会研究一下。”

    季欣然知道这个方案里很多专业性的东西她做不了，还得去找米乔阳帮忙。

    她不好总是让米乔阳到自己公司来，所以给他打了电话，下班后去他家找他。

    在楼下居然又碰到了胡天瑶，小姑娘眼圈红红的，季欣然和她打招呼，她不知没听见还是怎么的，头也不回地走了。

    进了门她就问米乔阳：“我在楼下碰到小胡了，她好像不太高兴，你惹人家了？”

    米乔阳苦笑着说：“我哪敢惹她啊，我躲她都躲不过来呢？”

    “你躲人家干什么？我看挺不错的小姑娘。”

    “好了，我们别说这个了，还是说正经事吧。”米乔阳岔开了话。

    米乔阳不亏是学生物的，这个方案很专业，也很有说服力。开会的时候，季欣然也没费多少口舌，大家基本上都同意了，当然这里面另一个原因就是陈秉德首先表明了态度，方案又是季欣然提出来的，所以谁也没必要去得罪人。

    和云海大学生物系的合作也很顺利，对方本来就很感激他们当初肯投资给这个校办工厂，听说他们要增资把工厂做大，当然很高兴。这样几个月后，东昊生物制药厂就成立了。

    季欣然的心里是高兴的，毕竟这是她到公司后亲自做的第一个项目，她有些能体会当初宁冰说的“公司就像自己的孩子一样”的那个感觉了。

    陈秉德来找她。

    “欣然，我知道你幕后有高人，能不能让德叔认识一下这个人啊？”

    季欣然笑，“德叔，真是什么事情都瞒不过你。”

    “是你根本没想瞒着德叔。”

    “他叫米乔阳，是我大学的校友，学生物的，应该说是这方面的行家了。”

    “有空让德叔认识一下啊？”陈秉德当初也听说过季欣然和季建东闹翻的事情，他原来还有些困惑为什么这个人肯这么帮季欣然，现在当然是明白了。

    “好啊，有空我请他吃饭，介绍你们认识。”

    “对了，欣然，我今天到市政府去，碰到了市委陈书记，他居然很详细地问我咱们公司的情况。”当时弄得他还真有些紧张。

    “他问咱们公司的情况？”季欣然也有些奇怪，堂堂一个市委书记哪有那么空，平日里排着队等着他接见，都见不着。

    “是啊，后来我想可能是长仑的关系吧，大家都知道长仑和这个陈书记关系很好的。”

    “德叔”季欣然终于还是没忍住，“有个事情你一直不知道，我和杜长仑已经离婚了。”

    “啊？什么时候的事情？”陈秉德惊得嘴都合不上了。

    “有一段时间了，我一直没和你说。德叔，我爸的事情已经是个教训了，我不想再重蹈覆辙，和政府官员保持良好的关系是必要的，但必须是正常的。”

    “欣然，你入行时间太短，有些事情还不是很明白。”做房地产的怎么能不和政府打交道呢？现在哪还有所谓“正常的关系”呢？

    “德叔，有所得必有所失，我知道这样是要牺牲掉一些利益的，我没有我爸那些雄心壮志，不做老大也没什么，我只希望所有的人都平平安安的，钱财不过是身外之物，我想我爸爸在九泉之下应该是明白这个道理了。”

    陈秉德叹了口气，“我知道你的意思，欣然。”

    宁冰到底还是知道了季欣然离婚的事情，她看到了那本离婚证书。

    这怪季欣然自己，她本来把那个小本子锁在抽屉里的，可巧，那天她回家找一份合同，把抽屉里的东西都倒了出来，因为着急，司机还在下面等着，所以走的时候就忘了把东西放回去。

    宁冰从外面回来，听小丽说欣然急匆匆地回来一趟又走了，怕有什么事情，就到她屋里去看看，结果就看到了那边离婚证。

    晚上季欣然回来，宁冰在客厅坐着，茶几上放着那本离婚证。

    “妈”季欣然知道瞒不过去了。

    “你坐下，欣然。”宁冰的声音很平静。

    季欣然默默地在她旁边坐下。

    “其实，这些日子妈已经有种不好的预感了，那么长时间都没见你和长仑通过电话。”宁冰慢慢地说。

    “欣然，妈没有理由怪你，妈知道已经很为难你了，可是，长仑那么好的一个孩子，你们怎么就……”

    “妈，你别难过了，事情都过去了。”季欣然也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宁冰，她心里又何尝不难过？

    “也真难为那孩子了，你们都离婚了，他还让人捎东西，肯定是想帮你瞒着我。”

    宁冰尽管尽量表现的很平静，但这件事情对她的打击还是很大，丈夫走了，女儿又离婚了，她病了好几天，才缓过劲来。

    季欣然想，这样也好，早晚有一天她是要知道的。
------------

63

﻿    时间过得真快，转眼间，一年多就过去了，路边法国梧桐的叶子绿了又黄，岁月就在黄回绿转中运行，她已经渐渐适应了现在的生活，适应了忙碌，适应了天南海北地飞来飞去，适应了去和不同的人打交道……，原来，人的适应性真是很强的。

    那天路过市场，远远地便看见有人挑着担在卖蝈蝈，时间在那一刻仿佛静止了，望着那些精致的蝈蝈笼子，她的眼眶一下子热了，仿佛依稀看见自己两手举着蝈蝈，那个人在旁边说“多大了，还买这个？”

    那时的一切，多好，什么也没发生，什么也不知道，多好。

    她把车停在路边，看了很久，却终于没有下车。

    很多事情她忘不了，但她不去碰触那些记忆，就当作真的忘了。

    每到夏天，她都把自己的日程安排得满满的，几乎所有需要到外地去办的事情都是她亲自去的。德叔说过她好几次，“这么大热的天，跑来跑去，多辛苦，有些事情不用你亲自去的。”

    但她坚持自己去，其实她心里明白，她不想在这个季节呆在这个城市，她不想去面对那一个个给她留下各种记忆的日子。

    有时候，真的很累，很难，她便会开车去以前住过的那个小区，把车停在路边，从路上就可以看到五楼的那个窗户，望着那个黑洞洞的窗户，什么也不想，就那样静静地呆上一阵，然后离开。

    公司终于从低谷中走出，进入正常的运行轨道，虽然没有父亲在世时那么锋芒毕露，但各方面都很平稳，时代广场那个项目马上就竣工了，而最让人欣喜的是当初他们投资的那个生物制药厂运行的非常好，规模也越来越大，已经在高新区的工业园里新建了厂房，过些日子就准备搬了。

    这个厂子发展到今天，很大部分都是米乔阳的功劳。当初东昊生物制药厂成立不久，德叔就把米乔阳给挖过来了，而且事前根本没和她商量。

    “欣然，我知道你不会同意，可是，我们必须得找一个懂技术而且又信得过的人去管理这个厂子，在商言商，你不能考虑太多，何况，米乔阳已经同意了。”

    季欣然知道德叔说的有道理，“可是，德叔，米乔阳在原来的公司发展得很好，你这样会让他损失很多东西的。”

    “你放心，欣然，我会处理好他和原来公司的关系，不会给他留一点麻烦，而且我们也不会亏待他，他在我们公司发展肯定会比原来好。”陈秉德很笃定。

    米乔阳其实没跟他提任何条件，他只不过说了季欣然的难处，他就很痛快地答应了。

    季欣然给米乔阳打电话，“你真的答应德叔到我们公司来？”

    “是啊，德叔这么优厚的条件，我怎么能不抓住机会。”他说得很轻松。

    “我不想你为难。”季欣然低声说。

    “你放心，欣然，我一点也不为难。”只要能离你近些，再近些。

    米乔阳去了东昊，很多人都以为他们要重新开始了，甚至连宁冰都这样认为的。可是，一年多了，他们之间依然是不远也不近，让人搞不明白。

    “欣然，你到底怎么想的？”宁冰实在忍不住了，她心里喜欢杜长仑，可是如果女儿就要选择米乔阳，她也没话说，毕竟女儿的幸福最重要。

    “妈，怎么啦？”季欣然被问得有些摸不着头脑。

    “你和米乔阳，到底怎么回事？”

    季欣然明白她要说什么了，她想了想，“妈，我和米乔阳很正常，就是同事加上同学的关系。”

    “欣然，你也不少了，难道就这样一直下去？”

    “好了，妈，你就别操那么多的心了，我也累了，等有空咱们再聊。”季欣然现在已经有办法应付宁冰此类的问题了。

    宁冰知道她整天忙，心疼她，也不忍心再问了。

    和赵艺晓在一起吃饭，她居然也问她同样的问题。

    “赵大记者，你好歹让我安静地吃顿饭吧？”

    “欣然，你不能总是回避，这样对米乔阳不公平。”

    “我怎么对他不公平了，我们现在不过就是在一起共事的同事。”她有些不解。

    “欣然，别说你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去你们公司？为了你，他放弃了那么好的前途，是，现在在你们那儿发展也挺好的，但是，当初谁知道你们那个厂子会是什么样子？他这样，难道你都一点没有被感动？”赵艺晓很激动。

    季欣然想既然别人都这样想，也许真该和米乔阳好好谈谈了。

    她先和德叔商量，“德叔，我想等制药厂搬迁后，转给米乔阳一些股份。”

    陈秉德有些不明白，这几年他们给米乔阳的年薪都很高。

    “德叔，我不想亏欠他。”季欣然幽幽地说。

    陈秉德点点头，“也好，欣然，德叔说句份外的话，其实他能来咱们公司都是因为你。否则，你以为德叔多大本事能把他请来？”

    “所以，我不想欠他太多人情。”

    她和米乔阳说的时候，米乔阳半天没吱声。

    “乔阳，这个厂子能有今天，都是你的功劳，我没有别的答谢你了。”

    米乔阳望着她，“欣然，你知道，我根本不是为这个来的。”

    季欣然不敢看他的眼睛，“乔阳，对不起。”他要的，她给不了。

    “为什么？欣然，为什么你就是不肯接受我？”他语气热切而痛苦，“我本来已经死心了，如果那个人能让你幸福，那么我就不再出现在你面前，可是，他没给你幸福……”

    季欣然说不上心里是什么滋味，米乔阳为她做的一切她不是不感动，只是她的心再也回不到从前了，那个人带给了她太多的东西，而这些东西把她和米乔阳曾经的过往隔得太远太远，远得她都记不清了。

    “欣然，我不要你这么为难，只是你不要急着拒绝我，我可以等，多久都可以。”他转身离去。
------------

64

﻿    季欣然去了省城，时代广场马上就完工了，这是个老城区改建的项目，将原来的建筑拆迁后，建成了一个规模很大的商业中心，涉及了酒店、商场、餐饮及其他一些娱乐项目，后期的招商及运营的一些事情她得和肖程伟商量。

    因为这个项目的合作，她和肖程伟也成了不错的朋友，相处这么久，这个肖程伟除了嘴巴坏点，女秘书换得勤些，其他的倒还不错。

    季欣然一直很感激他当初帮了自己，她不只一次问过他，为什么要投资这个项目？

    “怎么？欣然，你到现在还不明白我的心？当然是为了你了，你说，我这一年当中去了多少次云海，就那么个工程，值得我这样吗？还不都是为了去见你。”他一副深情款款的样子。

    “好了，好了，你省省吧，肖总，我怎么记得你每次可都带着不同的女秘书去啊？”这个她可没夸张，他女秘书换的速度比衣服还快。

    “噢，原来是吃醋了，那我下次去不带秘书了。”

    相处的时间长了，季欣然已经习惯了他的口无遮拦，其实，他也就是在嘴巴上占占她的便宜，平日里还是很尊重她的。

    肖程伟带她去一个会所吃饭，尽管当初季欣然请他吃的那顿饭差点没把他的胃辣坏，但他倒是没有食言，每次到省城都极其热情地尽好地主之谊。

    车子路过省军区大院，那个地方尽管她只来过几次，但还是有一种很亲近的感觉，车子已经驶过了很远，她还忍不住回头看。

    “怎么？去过那里？”肖程伟见她这样，问她。

    “嗯，有一个朋友家住那里。”她含糊地说。

    “你在省城还有别的朋友啊，怎么从来没见你提起呢？”

    “很久以前的朋友了，我们已经好久没有来往了。”她很怕他再问下去，忙转移话题，“今天怎么没带女伴啊？”

    “怎么没带啊？这不就在眼前。”他坏坏地眨眨眼。

    季欣然没心情和他去斗嘴，转过脸去。她想起当日曾答应尚梅的话，可惜，她却没做到。只是每次在给自己妈妈买东西时，她会再多买两份给他们寄去。每次，收到东西尚梅都会给她打电话，真的就像一个母亲和女儿说话，只是拉拉家常，嘱咐她别太累，其他的什么都不说。她没有勇气去看她，无数次往返于省城，她都会避开她住的那个地方。

    也许是看出她心情不佳，吃饭的时候，肖程伟难得的没有那么多话。

    季欣然喝了很多酒。

    “嗨，别喝了，你也不怕喝多了，我吃了你？”这个人从来都说不出好话。

    季欣然笑了，喝了酒会让她很放松。“肖程伟，说说你的罗曼史吧，怎么到现在还是孤家寡人啊？”

    “我啊，我那是眼光太高。”

    “是谁这么有本事，伤了你的心啊？”

    有一次在云海，参加一个商业聚会，他很受欢迎，很多漂亮的女孩子主动过来搭讪，“行情很好啊？”季欣然见状揶揄他，他也不恼，只是冷冷地说：“你说，她们是喜欢我的人还是喜欢我的钱呢？”

    良久，季欣然只听他幽幽地说：“可惜，喜欢我人的那个，被我弄丢了。”

    原来花花公子也有伤心事。

    但肖程伟今天显然心情很好，他哈哈大笑，“季欣然，想套我话呢？我可没喝多。”

    他看着季欣然，忽然又笑了，“要不，干脆咱们俩凑一对得了，这商业联姻，好处多着呢。”

    季欣然不理她。

    两人离开时，他那张嘴还没闲着，“欣然，你不说话，我当你是同意了啊，我今晚回去就跟我娘说去。”

    “别贫了，小心你那些女朋友来找我拼命。”季欣然没好气地瞪他一眼。

    两人一边说一边去停车场取车，“欣然”后面有人招呼，季欣然下意识地回头，居然是管颖。

    “真的是你啊，欣然。”她很高兴。

    “嫂子”季欣然低低地叫了声。

    两人去了一家咖啡馆里， “欣然，你变了很多，刚才我差点没认出你来？”管颖打量着她。

    “嫂子，你倒是一点也没变，还是那么漂亮。”季欣然望着对面的管颖，她一点也没有变化，记得自己第一次见到她就曾为她的美丽而感慨，她心情复杂，平心而论她是喜欢管颖的，可是因为杜长仑，她心里对她又隐隐有些说不清楚的感觉。

    “欣然，我没想到你们会分开，……”

    季欣然笑笑，“这种事情谁也不会先想到。”她想经商也不是一点好处没有的，最起码让她学会了怎么掩饰自己真实的感受，比如现在。

    管颖看着她，沉吟了好一会儿，“欣然，我不知道你和长仑是因为什么分开的？……，但我要说的是，我和杜长仑什么事情都没有，……，如果不是长昆跟我说，我真的不相信，他曾经喜欢过我，怎么可能呢？当初我甚至还替别的女孩子给他送过东西，……，在我印象里我们就是比较谈得来的朋友，……就是当初我知道了，我和他根本也不可能，我们不合适，真的，我是个相信直觉的人，我见长昆第一眼的时候就知道这就是今生我该找的人……”

    季欣然其实是相信管颖并不知道杜长仑喜欢过她的，她在意的是杜长仑，是他心里放不下，与管颖无关，可是他们之间曾经的纷纷扰扰，怎么是一两句话就说得清楚的。

    “嫂子，我知道，我们分开不是因为这些，和你没有关系。”她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了，“你和大哥还好吧？”

    “嗯，我们经历了一些事情，终于明白了彼此的心。对了，”管颖忽然想起了什么，“你怎么和肖程伟在一起？”

    “我们是生意上的合作伙伴。”刚才见面时，肖程伟对管颖很热情，季欣然想可能他碰到漂亮女人都是这个样子，但管颖认识肖程伟，她倒有些奇怪，但转念一想在省城估计不认识肖程伟的人不多。

    “哦，原来是这样，欣然，他这个人，在某些方面……，口碑很不好，你别和他走得太近了。”

    季欣然其实已经明白了管颖说的某些方面是什么，她笑笑，“我们就是合作关系。”

    管颖也意识到自己想的有些多了，不好意思地笑了，“你别怪我多事，他这个人十足是个花花公子。”

    分手的时候，季欣然婉拒了管颖的邀请，“我明天就要回云海了，就不去家里了，等以后有时间再去吧。”

    其实她知道以后只怕也不会有这个时间了。
------------

65

﻿    “喂，你知不知道，杜长仑要回来了？”饭吃到一半，赵艺晓终于还是说了。

    其实，她打电话叫季欣然吃饭，季欣然就知道她肯定是又有什么事情要说，这么多年的朋友也不是白交的。

    “小姐，你给点反应啊？”赵艺晓见她还在继续吃饭，忍不住敲了敲桌子。

    “什么反应？是该吃惊？还是伤心？”她抬头，淡淡地问。

    “好了，好了，算我多事。”赵艺晓一副服了你的样子。

    “这日报和晚报就是不一样啊，连市政府的人事安排都知道的这么清楚。”赵艺晓调到日报那边有半年多了。

    “那可不是，这得拜我们社里那位美女记者所赐，她不是去杜长仑挂职的那个县采访过他吗？看样子，两人的关系很不一般哪，你不知道那位林记者说起杜长仑，连眉梢上都挂着幸福，我的消息就是从她那里来的，估计是差不了的。”她悻悻地说。

    那个记者叫林小宁，人长得漂亮，文章写得也漂亮，在云海倒是很有些名气的，但赵艺晓很不喜欢她，说她傲得像只“骄傲的公鸡”，从不把别人放在眼里。

    “难得有貌又有才，傲点也是应该的。”季欣然当时还开解过她。

    其实，那篇文章她看过，现在《云海日报》已经是她每日必看的报纸了。大篇幅地报道了杜长仑如何在当地真抓实干，为老百姓做实事。一向低调的杜长仑肯接受这样的采访，似乎也说明了两人的关系不一般吧。

    无可否认，尽管她表现得很平静，但赵艺晓的一席话还是让她有些心神不定。一个下午，她坐在办公室里，什么也没干，一直望着窗外发呆。

    人的记忆真是有选择性的，曾经让她那么伤心失望的婚姻，留在记忆里的却都是些美好的片断，那些不愉快的记忆似乎已经在她脑海里自动屏蔽了。

    想起赵艺晓的话，“看你现在这个样子，真是不知道你怎么想的？你离婚这么久了，和米乔阳却一点进展都没有，我心里揣测你是不是还想着原来的那个，可看你现在的反应也不像啊……”

    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难得的晚上没有应酬，她早早地便回了家。宁冰早就打电话问过她是否回家吃饭，见她这么早回来很是高兴。

    “今天和小丽去市场，买了条加吉鱼，很新鲜的，等会儿我来做。”

    季欣然其实没什么胃口，但为了不扫妈妈的兴，还是很高兴地说：“好啊，好久没吃妈妈做的鱼了。”

    一会儿功夫清蒸的加吉鱼便上桌了，她尝了口，“嗯，妈，味道还真不错啊。”

    宁冰看着她，“其实，你爸爸做的鱼那才叫好呢。”

    季欣然垂下眼帘，她不知道季建东还会做鱼，在她的印象里，好像他就没怎么下过厨房。

    “我刚生你那会儿，奶水不好，那时家里条件不好，太贵的营养品也买不起，你爸爸就天天给我炖鱼汤，鲫鱼、黑鱼、黄鱼……变着法得做，唉，后来他忙了，就再也吃过他做的鱼……”

    往事带给宁冰的显然是很美好的回忆，季欣然心里却是五味杂陈，如果妈妈知道当年那个给她熬鱼汤的男人早就背叛了她，会怎样？有些事情她一辈子都不知道，未必不是好事。

    难得她回家这么早，吃过晚饭，她留在客厅陪宁冰看电视。

    “欣然，你李姨，就是妈过去的同事，你见过的，胖胖的那个，今天还打听你来着？”

    “打听我？”她有些奇怪。

    “她有个外甥，刚从国外读博士回来，你李姨想让你们见见？”

    季欣然没想到说的是这事，有些苦笑不得，“妈，我的事情你就别操心了。”

    “欣然，我怎么能不急呢，你都二十八了，总这么一个人怎么行？原来我还以为你会和米乔阳在一起，可你又说没这个想法，那你到底怎么想的？……莫非你心里有别人了，我听你德叔说你和省城那个肖总走得挺近的？”

    “妈，我们只是正常的生意来往而已。”她赶忙解释，这越扯越远了。

    “没有最好了，我听你德叔说这个肖总很花心的，还真怕你和他有什么呢？”

    季欣然最怕和妈妈讨论此类话题，见状只好逃了，“妈，我去洗澡了。”

    商业街马上要开业了，肖程伟也从省城过来了。

    他打电话给季欣然，“晚上我请你吃饭，在我家里。”

    “你家里？”季欣然有些奇怪，肖程伟总是说云海环境好，他在海边买了栋房子，不过他很少去住的，来的时候大部分时间都是住酒店。

    “是啊，有人想见你。”

    “想见我？谁啊？”季欣然更是一头雾水。

    “我的新任女秘书。”他乐呵呵地。

    “看样子这个女秘书有望成为女主人呢？”他带女秘书来，从来都是住酒店的，肯带到家里去，可见地位非同一般。

    “你怎么一点也不吃醋啊？”他一幅很受伤的语气。

    “别贫了，没事我挂了。”季欣然不理他。

    “晚上七点，别迟到了，记得好好打扮打扮，别让人家比下去。”他依然半真半假地说。

    季欣然根本没把他的话当回事，下来班她连衣服都没换，直接开车就过去了。

    当初买房子的时候是季欣然陪他一起来的，所以位置她很熟悉。海边一个高档小区里的一栋二层小楼，离海很近，安静的时候都能听到海浪的声音。

    肖程伟亲自来给她开的门，“我就知道你一定和我唱反调？”他看着季欣然一脸坏笑。

    “我可不想让人误会。”她一本正经地说。

    等进了客厅，才发现哪有什么女秘书，人影都没一个。

    “你搞什么？”她有些不悦，“肖程伟，我可没空陪你做这种无聊的游戏。”

    “欣然，我可没蒙你，真的有人想见你。”他很无辜的样子。

    “那人呢？”

    “小伟，怎么客人来了，也不告诉我。”两人正说着，从楼梯那传来一个很悦耳的声音。

    季欣然回头，只见一个五十多岁的妇人从楼上下来。
------------

66

﻿    她一身很休闲的家居服，但举止间却有一种说不出的优雅得体。

    季欣然一时有些愣，她望望肖程伟，眼里满是疑问，这个人总不会是他的秘书吧？

    “我没骗你吧，是有人要见你吧？”这个肖程伟一脸促狭的笑，“这是我老妈，她可是早就想见你的。”

    季欣然脸有点红，心里其实有些恼，这个肖程伟也太离谱了，但处于礼貌她还是很得体地问了声：伯母好。

    “你好，季小姐，我这个儿子口无遮拦惯了，你别见怪。”她微笑着，一双漂亮的眼睛却在打量着季欣然。季欣然也悄悄打量她，在这样的年龄还这样的风韵尤存，年轻时一定是个美人了，肖程伟的那张脸无疑很大一部分是遗传了他的母亲。

    “伯母，您叫我欣然就好。”

    “嗯，叫季小姐倒显得生分了。欣然，常常听小伟提起你，这次来云海，请你吃个便饭。”

    “伯母，您太客气了，肖总帮了我们不少忙，早知道您来，应该我请您的。”

    “哎呀，我说你们别在那儿客气了，弄的我牙都酸了。”肖程伟一幅受不了的样子。

    “你呀，就是没个正经样子。”肖母瞪了他一眼。

    一顿饭吃下来，季欣然觉得她很健谈，尤其对经商之道很有见解，绝不是一般的家庭主妇。

    “这些年老爷子身体不好，很多生意上的事情都是我妈在帮着处理的。”肖程伟显然看出了她的疑问。

    “原来伯母这么能干。”那么大的集团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得来的。

    “什么能干？还不是被逼的。”她看了眼肖程伟，“要是他长进些，我也不用这么辛苦了。”

    看着肖程伟像个小孩子般被训，她忍不住笑。

    这顿饭吃得倒也轻松和谐，肖母让她觉得很亲切，就像是一个很平常的长辈，但即使是这样，她在出门的时候还是忍不住低声对送她的肖程伟说：“肖程伟，你这到底唱得哪一出？”

    她实在想不明白肖母为何无缘无故会请她来家里吃饭。

    “这你都不明白，我是让你来见家长啊？”他俯身在她耳边低低说。

    季欣然忍住想踹他一脚的冲动，冷着脸说：“这样的事情别有下次。”上车扬长而去。

    回家她想了又想，也没弄明白肖程伟这个举动的含义。她当然不会傻到把他说的话当真，可是又想不到别的理由，最后只好安慰自己，或许是他的恶作剧吧。

    可是没想到这个恶作剧还有续集，第二天上午她正在公司和德叔商量一些有关商业街开业的细节，手机响了，接通，居然是肖母。

    “欣然哪，今天忙不忙？”她一开口就熟络得仿佛是对自己的孩子。

    “噢，不忙，伯母，您有事情？”脑袋还没转过弯来，但嘴巴已经下意识地先动了。

    “我想出去转转，可对云海又不太熟悉，小伟也不知跑哪儿去了？……”

    季欣然一听就明白了，心想我怎么天生就是给这母子二人当导游的命啊，想是这样想，嘴里还是说：“那我陪您去吧。”

    “好啊”对方倒是一点也没客气，其实人家本来就是这个意思的。

    把情况和德叔况说了一下，陈秉德皱了下眉头，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没有说。季欣然知道他不喜欢自己和肖程伟走得太近，但现在的情况她又不好推辞，只能装作没看见。

    做了大半天的导游，季欣然出了一身的汗，倒不是累的，其实也没去几个地方，这个肖妈妈似乎对对她更感兴趣。问的问题都是很私人的，而且又那么直接，弄得他她实在不知该如何回答

    她问：“欣然，有没有男朋友啊？”

    季欣然先回答：“没有。”想想又补充到，“我离婚了。”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后面的这句。

    “我知道。”对方反应很平静。

    “啊？”季欣然没想到她连这个都知道，不过一想到肖程伟那张嘴巴，也就没什么好奇怪的了。

    “有没有喜欢的人啊？”这个问题更让她浑身冒汗。

    “嗯，……这个……”

    见她吞吞吐吐地，对方笑吟吟地说：“是不是心里有，不好意思说啊？”

    “不是，伯母，那个……我刚接手公司，什么都要从头学，平日里也没什么时间。”总算说了句完整的话了。

    “公司再忙也不能不找男朋友啊，说说喜欢什么样的？”

    ……

    简直比小报的八卦记者还难打发，季欣然好不容易把她老人家送回了家，回头就拿出手机给肖程伟打电话，“你在哪儿呢？”语气很不好，这一天憋气又窝火的。

    “在彼岸呢。”手机里传来嘈杂的声音，那是本市一家酒吧的名字。

    开车只奔那家酒吧而去，她必须得和他说清楚，再这么下去自己非得崩溃了不行。

    酒吧里人声鼎沸，她好容易在一个角落里找到了肖程伟。他正和一个大眼女孩在一张桌上喝酒，这个人到哪儿都改不了这副德行。

    看见她，肖程伟在那个女孩耳边不知说了什么，那个女孩很不情愿地起身离开，看她的眼光居然有些恨恨的。

    “你这个样子，倒真像来抓老公偷吃的？”肖程伟看着她懒洋洋地说。

    “肖程伟，你跑出来逍遥，让我去陪你妈妈？”她坐下，黑着脸说。

    “她喜欢找你，我有什么办法？”他面前空着一堆瓶子，显然已经喝了很多了。

    “肖总，我不想和你有任何工作以外的关系，我陪你妈妈是处于对一个长辈的尊重，没有任何其他的意思，希望你能和她说清楚。”

    “干嘛这么严肃啊，来，喝酒。”他递给她一瓶酒。

    季欣然没有接，“肖程伟，我和你说真的，我不想引起别人的误会。”

    肖程伟突然揽住她的肩膀，俯在她耳边说：“你怕谁误会呢？”

    这个姿势在外人看来是非常暧昧的，季欣然起身，“你继续喝，我走了。”看他这个样子，再说下去，估计他也不会往心里去。
------------

67

﻿    把车停到停车场里，她准备上楼，这一天下来感觉比忙工作还要累。突然从黑影里慢慢走出一个人，她一惊，仔细一看是米乔阳。

    “这么晚，你怎么过来了？”她有些奇怪。

    米乔阳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灯光下他的脸色显得格外白，但眼睛有些红，季欣然想他肯定是喝了不少的酒。

    “怎么啦？出了什么事了？”米乔阳的沉默让她觉得有些慌乱。

    “原来传言都是真的。”他声音低而压抑。

    “什么传言？”她更不明白了，“你怎么啦,今天？”

    “你和肖程伟……”

    “我和肖程伟？我们俩怎么啦？”脑子似有什么东西闪过，“难不成你以为……？”

    “不是我以为，”他突然打断她，“你的举动已经说明了。”

    “乔阳，我和他真的没什么，只是正常的生意往来。”尽管她不认为自己有解释的必要，但还是说了。

    “欣然，我们都不傻，当初他投资时代广场，说的好听是合作，其实我们都知道，是他们帮了东昊，商人都是唯利是图的，没有人会做赔本买卖，除非这里还有别的……”

    “米乔阳，你什么意思？你以为我是那种人，为了和他合作……”因为气愤，她的声音很急促。

    “欣然，以前我从来没那样想过，我觉得自己很了解你，可是现在……，我发现自己永远都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正常的生意往来？正常的生意往来你会丢下公司那么多的事情去陪他的母亲？正常的生意往来还包括去酒吧和他眉来眼去地调情？……”

    “米乔阳，你混蛋。”季欣然怎么也没想到他居然会这样想。

    “我混蛋？”米乔阳靠近她，眼神阴郁，“那我就混蛋一次吧。”说完他俯身便吻了下来，炙热的气息夹杂着酒气和他的怒气铺天盖地而来，季欣然先是愣了，她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米乔阳，他一直都是温和体贴的，谈恋爱的时候，由于她的羞涩，两人也没有很过亲热的举动，他很尊重她，可现在的他是怎么了？反应过来后，她又羞又气，狠狠地推开了他。

    眼泪一直在眼眶里打转，但季欣然强忍着没让它们落下来，米乔阳望着她，好像也愣了，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这么冲动，刚才在酒吧里看见她和肖程伟在一起时，他只觉得周围好像一下子静音了，眼前能看见的只有她们俩那亲密的举动，公司里一直有着种种传言，但他从没往心里去，可是那一刻，他突然觉得自己根本就不了解季欣然……

    望着眼眶都红了的季欣然，他哑着声说：“欣然，你说的对，我就是个混蛋……。”

    两人长久地沉默。

    “欣然，我们俩怎么会弄成今天这个样子？我是不是根本就不该再回云海？”米乔阳的声音痛楚而无奈。

    望着他的背影，季欣然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她躲在树下的阴影里，任眼泪肆无忌惮地流着……

    第二天她打电话给德叔说自己有点不舒服，没有去公司。躺在床上，外面阳光很好，这个城市的十一月份已经难得有这样的阳光了，手机响起短信的提升音，打开一看，是米乔阳的，只有三个字：对不起。

    其实，她心里并不怪他。只是看他那个样子，她心里真是很痛，她不想当初那个爽朗快乐的大男孩变成今天这个样子，可是她呢？她在外人的眼里又变成了什么样子？

    前些日子她陪宁冰去医院做个常规检查，意外地碰到了刘琳，她怀孕了，她丈夫陪她去做产检。

    彼此在对方的眼里都看到了惊讶，“你真是变了很多，欣然。”她悄悄地说。

    “你还好吧？”她下意识地看了看她微微凸起的肚子。

    “我怀孕五个月了，”她悄悄望了下陪在一边的丈夫，“除了那次，他对我还不错，有了孩子，一辈子也就这样了。”最后的一句几不可闻。

    一辈子，一辈子要多长啊，一句话就定了。生活中任何一个小小的意外，都可能改变一个人的一生。她的人生因为恋人的离去、曾经的婚姻、父亲的离世……，早已经脱离了原来的轨道，正朝着一个陌生的方向奔去，周围所有的都是陌生的，她恐慌但却又无奈。

    她曾经仔细地想过自己和米乔阳，从他们在大学时的初识开始一直到现在，也不是没想过再重新和他在一起，……，可是也许正如杜长仑说的那样，她是个狠心的女人，她的心真的回不到从前了，那里已经有了太多的痕迹和印记，任她怎么努力也抹不掉了。

    商业街马上要开业，很多的事情都等着她，下午心情稍稍平复了，她便去了公司。

    “昨天米经理来找过你，你不在，他去找了陈总。”秘书提醒她。

    “嗯，我知道了，我已经见过他了。”他过来肯定是为了药厂搬迁的事情。

    果然一会儿陈秉德就过来找她，“乔阳昨天来了，新厂房那边有些事情要和你商量。”

    “德叔，我这些天恐怕都得忙时代广场开业的事情，药厂那边你和米乔阳商量定吧。”一时之间，她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米乔阳。

    “嗯，也好。”陈秉德点点头。

    走到门口他又回过头，“欣然，杜长仑马上要回来了。”

    “德叔，我听说了。”季欣然只觉得头又开始隐隐地痛。

    “传言他回来是要当副市长了，如果真是这样，你想没想过，以后可能你们会经常见面的。”陈秉德提醒她。

    见她愣神，陈秉德知道她没想这么多，也真是难为她了，这样的关系，让她如何去面对？

    他叹了口气，“你心里有个打算就行了。”

    打算？她该有什么样的打算呢？
------------

68

﻿    回到云海，杜长仑觉得连风里带来的那种海腥味都是那么的亲切。他挂职的那个县在本省的西部，是个内陆县，空气很干燥，刚去的时候很不适应，经常流鼻血，呆的时间长了，才好点。

    省委组织部对他的考察非常满意，关于的他的去向也征求过他的意见。他考虑再三还是决定回云海。宁冰其实是希望他回省城的，但知道了他的决定，只是说：“回去，也好。”

    回来去市委报到，陈书记让他先休息两天，关于他的任命已经下来了，正如外界传言的那样，市政府分管经济的副市长。

    回了家，这个家从他最后一次离开就没再回来过，已经积了不少的灰尘。机关事务管理处的主任曾给他打过电话，要给他调换一处面积大些的房子，被他拒绝了。他喜欢这里，也舍不得这里。

    换上衣服，将家里彻底地清扫了一遍，已经是下午三点了，午饭没吃居然也没觉得饿。

    其实，也没有多脏，是他打扫的太慢。几乎清理每一个地方都要停上一会儿，这个家里的每一个角落都留着另一个人的影子。鞋柜上的小装饰品、沙发上印着卡通图案的靠垫、茶几上的马克杯、墙上造型奇特的留言板……，当初她嫌这个房子装修的没有生气，太呆板，“怎么和男生宿舍似的？”，所以她买了很多的小东西来点缀，换了窗纱、桌布，当时他还笑她小孩子气……

    想着，他叹了口气，这两年他一次都没回过云海，连过春节都是打电话给陈书记拜的年，陈书记也曾经以为他挂职期满不会再回云海了。但最终他还是回来了，这个城市，他最初想起来便会觉得心通，可到了后来居然会有种温暖的感觉，他舍不得那种温暖，所以还是回来了。

    从浴室里洗澡出来，手机在桌子上响，他有些奇怪，才刚回来，谁会给他打电话？

    “你好，杜主任，哦，错了，现在应该叫杜市长了……”语速很快的女声，他一听就知道是谁了。

    “林记者消息真灵通，不愧是做新闻的。”真是佩服他们这些记者，似乎没有不知道的事情。

    “这和做记者无关，是我用心，怎么不想让我知道你回来了？”

    “哪儿呢？你找我有事？”他可不想和一个记者打嘴仗。

    “我想请你吃饭”林小宁说明来意，“算是给你接风吧。”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她又说：“千万别拒绝，过两天恐怕就是排队也轮不上我了。”

    他被她夸张的语气逗乐了，“那好吧。”

    “晚上7点，我在城东的毛家菜馆等你。”

    杜长仑赶到饭店的时候，林小宁已经到了，他下意识地去看表。

    “是我早到了，你很准时。”林小宁笑着招呼他，她今天穿得很时尚也很漂亮。

    上菜的间隙，林小宁打量他，“好像比我上次见你的时候廋了些，是不是很累啊？”

    他已经习惯她这种自来熟的本事，何况他们现在应该算是很熟了。

    “嗯，说实话是很累。”那边条件不比云海，很多事情办起来都很费力气。

    “人家都说那边气候干燥，对皮肤不好，连我去了那么几天，回来脸上都脱皮了，怎么你呆了那么长时间，一点也受影响啊。”林小宁做出拿话筒的姿势，“请杜先生讲一下是如何保养皮肤的？”

    “说一个男士皮肤好，我可不认为这是褒奖的话？”他微微一笑，“放在以前我可是会恼的。“

    “真的假的？你还会恼？那现在呢？”林小宁很好奇。

    “现在，呵呵，现在岁数大了，不和小姑娘一般见识了。”

    林小宁听出来他这是和自己拉开距离呢，“你比我才大几岁呀，弄得好像你多老似的。”

    菜正好上来了，话题终止。

    这是家很有特色的菜馆，做的都是本地的一些家常菜，用料新鲜，口味也很好，地方不大，但客人很多。

    “我还真有些饿了，午饭都没吃呢？”他是真有些饿了。

    “午饭都没吃？忙什么了，你不是还没上班吗？”林小宁很奇怪。

    “在家里打扫卫生。”

    “你？打扫卫生？”林小宁看着他，“你知不知道现在连家庭主妇都不干这个活了，满大街的家政公司，随便找一个就行。”

    杜长仑低头吃饭，没接话。他不想告诉她，他不喜欢自己的家里有陌生人的气息。

    林小宁也没再说话，她知道他不喜欢别人过分关注他的私事，她知道他离婚了，他从来不谈他曾经的婚姻，那是他的禁忌。

    第一次去采访他的时候她并不认识他，去的路上，她就想，他肯定也和大多数的官员一样，架子端得十足，喜欢听人唱赞歌。工作后的这几年大大小小的官员她也没少采访，所以对这次的采访也很有信心。

    可是去了才知道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如果不是市委宣传部提前和他打过招呼，他根本就不会见她。她也没想到，他居然这么年轻，和她平日里接触的那些官员不同，他身上有种很特别的气质，温和、礼貌而又疏远，眼神里偶尔闪过一丝忧郁，她莫名地就被吸引住了，居然像个头次做采访的小姑娘似的，面红耳赤的。

    他很客气，把她介绍给秘书，“小齐，你配合一下林记者。”

    “可是，杜主任，我是来采访你的？”她有些急，从云海大老远地跑到这里如果连采访对象都没接触，回去她这个记者也不用干了。

    “我这几天要去基层，你有什么事情问小齐，反正他什么都知道。”他转身就走了。

    说实话，她还是第一次碰见这样的，但身上那股不服输的劲头也上来了。那个小齐被她缠得没办法，只好带她去了杜长仑工作的地方。

    他在一个矿区检查安全生产的情况，尽管穿着工作服，戴着安全帽，但在那么多人当中她还是一眼就看到了他。

    见了他们，明显有些不悦，“小齐，你怎么带林记者到这里来了？”

    小齐望了望她，低着头不吭声。

    “是我让他带我来的。”她赶忙解释，“我是来采访，必须近距离接触被采访者，了解你的工作情况，这是我的工作。”

    “可是，这里很危险。”他提醒她。

    她当然知道，现在是雨季，前几天这里又刚下了大雨，这里矿井这么多，可能随时有塌方的危险。

    “记者不会因为危险就不去采访。”她坚持。

    杜长仑看了她一眼，“我回去可以给你提供详细的资料，你一样可以完成任务。”

    “你这是对我工作的侮辱。”她有些急了。

    “好，那你跟我下矿井。”他让人给她找来工作服，帽子。

    她第一次来到地下二百多米的黑漆漆的井下，说不害怕是假的，她手心都是汗，但她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没有什么异样。

    他们要挨个横向通道去检查，有些已经废弃的井口也要去看，有没有潜在的塌方危险，“你不用继续跟着我们了，你的工作应该已经完成了，我让人送你上去。”他回头跟她说。

    “不，我要和你们一起上去。”她不想做逃兵。

    “你别任性，这不是闹着玩的？”他难得的放轻了声音。

    “杜主任，你放心，我是记者，也去过很多危险的地方，知道该怎么做。”她坚持。

    当她回到地面时，感觉身上都被汗湿透了。

    后面的采访都还算顺利，他很配合，但谈的都是工作，很少说自己，但最终她还是很圆满地完成了任务。

    后来，她又把采访稿发给他，让他提意见，一来而去，两人也熟了起来，再后来她经常会给他打电话，他的态度既不过分热情也不疏远。其实她并不是个很多话的人，工作以外的场合她给人的印象都是不太好相处的，可是在杜长仑面前她总是很活跃，也不知哪来那么多话，基本都是她说杜长仑在听，即使是这样，她也很满足，说话的时候她眼前总是浮现出那双温和而略带点忧郁的眼睛。

    吃完饭出门的时候，碰到了林小宁的几个同事，他们嘻嘻哈哈地和她打招呼，“小宁，和男朋友吃饭呢？”

    林小宁面上一红，“瞎说什么呢？是我一个朋友。”

    “对啊，我们也没说别的啊，就是朋友呗。”一个岁数比较大的男同事和她嚼字眼。

    杜长仑没说话，只是和他们点点头，却发现里面一个女记者很面熟，想起来是季欣然的同学，赵艺晓，他们俩曾经去参加过她的婚礼。她显然也认出他来了，看他的眼神若有所思。

    走到小区楼下的时候，他习惯性地抬头望了望，窗户是黑的，随即又有些好笑，现在谁还会在家里亮一盏灯等他呢？
------------

69

﻿    季欣然回家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宁冰已经睡了。她松了口气，平日里即使外面的事情再多再累，回到家里看见妈妈她也扮一副轻松样，不想她担心。

    商业街如期开业，但后续工作还很多，今晚她和德叔就是宴请的银行、税务等一些单位的领导，美其名曰：增进了解。这样的商务宴请和应酬曾经是她最痛恨的，可是时间久了，似乎也麻木了。

    回到房间，坐在沙发上，头有些隐隐作痛，随手打开了电视，本市的电台正播晚间新闻，一个熟悉的名字让她不由得盯住了画面，“副市长杜长仑召开安全工作会议……”

    她知道他已经回来了，目前是本市最年轻的副市长。

    镜头中的他依然沉稳儒雅，似乎没什么变化，就好像是去出了一趟差；而自己在这两年中，恐怕早已是面目全非了。

    叹了口气，她关上了电视。

    一早上班，米乔阳居然在公司等她。从上次那件事后，两人好长时间没有见面了。

    两人进了办公室。

    “欣然，那天……对不起。”米乔阳低声说。

    季欣然看着她，“乔阳，我没生你的气，谁都情绪不好的时候，连我和妈妈有时还闹别扭呢。”她故意淡化那天的事情，就当作是朋友之间的一点不愉快，刻意忽略其它。

    米乔阳见她这么说，岂会不知她的用意，心里忍不住叹了口气，嘴里却说：“我还以为你再也不想理我了呢？”

    “怎么会呢？我怎么敢不理你这个财神爷呢？”她笑着说，“我还等着你的药厂来给我发奖金呢？”

    “我今天来就是为药厂的事情找你。”米乔阳其实是真有事情找她，“和我们搞技术合作的两个教授过来了，我想你去认识一下。”

    “好啊，应该的，什么时间？”

    “今晚吧，你有没有安排？”

    季欣然翻了一下备忘录，“有个小活动，不过我可以让别人去，那就今晚吧。”

    “好”米乔阳点点头，“滨海大酒店，我去订位子。”

    杜长仑借接电话的机会从包厢里出来，今天他不是主角，出来透透气。回廊的尽头有一个小的休息区，他走近时，发现落地窗户前一个人正在打电话，熟悉的声音像什么东西轻轻弹在他的心上……，是季欣然。

    从他的位置正好能看到她的侧影，脸色嫣红的她，显然是喝了酒。她变了很多，以前的她，是那种略带书卷气的清爽，简单得就像邻家的小女孩，而现在的她，着一身精致的套装，长发绾在脑后，说话的声音、语气，举手投足间都是那种职场女人的优雅和从容。

    沉思间，她已经打完了电话，转过了身。显然她也没想到会遇见他，愣在那里，良久，轻轻出声：“杜市长，你好。”

    杜长仑半响不语，只是望着她，她居然这样称呼自己，摆明了是要彻底把自己当作陌生人了。

    季欣然也不再说话，从得知他回来的那一刻起，季欣然就知道，以他们目前各自的工作，他们早晚会见面，她一直给自己做心里建设：离婚了，这个人已经和自己没有任何私人关系了，他们再见面只是一种工作关系了。

    可是眼前的这个状况让她心里很慌，其实她只是故作平静，而且她知道自己坚持不了多久，她太了解杜长仑了，他的情绪很少很眼睛中表露出来，自己怎么会是他的对手，再这么僵持下去，恐怕是要落荒而逃了。

    “欣然”米乔阳的声音在这一刻简直就是天籁，“你没事吧？”他边说边朝这边走来。

    看到站在那儿的杜长仑，他显然也很吃惊，但很快就恢复了常态，“你好，杜市长。”

    杜长仑点点头，“你好，乔总。”

    “我们进去吧，别让客人等急了。”米乔阳给她解了围。

    杜长仑望着两人离去的身影，伫立良久，有些东西也许是真的变了。

    季欣然回到包厢，却已经没有了刚才的兴致，她勉强打起精神，却还是有走神的时候，米乔阳见状，“季总，你身体不舒服，就先回去吧。李教授、王教授都是熟人，他们不会介意的。”转头又问那二人，“对吧，两位？”两人以为季欣然真的不舒服，忙说：“季总身体不舒服今天还过来，真是不好意思，你快回去休息吧，我们和乔阳都是多年的朋友了，有他在这就行了。”

    季欣然借机离开。

    她并未回家，让司机在市中心的一个路口把她放下，然后打车去了酒吧。酒吧里震天响的音乐倒让她有种轻松感，坐在一个角落里开始喝酒，像她穿得这么正式在酒吧里是很扎眼的，一会儿桌边便坐了一个男子，“小姐，不介意一起坐吧？”

    “滚”她头也不抬，对方讪讪地离开了。

    其实，她没有借酒烧愁的习惯，酒吧这样的地方平日里也很少来的，一个人来的几次似乎都和那个人有关系。

    眼前似乎又浮现了那双深邃而波澜不惊的眼睛，她觉得自己就像是一只在水中挣扎的飞虫，尽管有翅膀却无论如何也飞不动。

    她很想喝得烂醉，然后就什么也不用想了，可是理智又提醒她：别这么没出息。

    最终她还是服从了理智。

    出门打车，“去锦绣小区。”

    车子驶出了很远，她才意识到自己要去的地方是哪儿，那是她曾经的家。

    出租车在小区门口停下，她却没有下车的意思，“小姐，到了。”司机以为她喝多了，忍不住提醒她。

    “在这呆会儿。”见司机很不解，“我会付你钱的。”司机不再吱声，将车子熄了火。

    坐在车里，便能望见那个窗口，依然是黑洞洞的，和以前来过的一样。心里有种很失落的感觉。转念一想，也许他已经不住这里了，今时不同往日，他怎么会还住在这里呢？如果有一天这个窗户真的亮了，也许那已经是别人的家了。

    停了很久，她终于对司机说：“走吧。“

    回到家里，已经很晚了，妈妈居然还没睡。“怎么喝那么多？”她闻到了她身上的酒气。

    “我去给你冲杯蜂蜜水。”宁冰心疼地叹了口气。

    “不用了，妈，我躺会儿就好了。”她边说边往房间走。

    “米乔阳打了好几次电话过来，好像很着急的样子，让你回来给他去个电话。”宁冰在她身后说。

    “我知道了。”她的手机被她关机了，想是他打不通，才打来家里的。

    果然，一打开手机移动秘书就提醒，米乔阳打过五次电话给她。

    她给他回了条短信：我已回家。然后又关了手机，这个晚上她不想再和任何人讲话。
------------

70

﻿    这个晚上，杜长仑其实很早就回了家，只是他没有开灯，坐在沙发上，闭上眼睛，其实他并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平静，看到她的那一刻，他才发现在自己离开的这段时间里，在他的心里一刻都没有忘了她。或许他曾经假装已经把她忘了，甚至他曾想过，不再回来了，可是最终还是割舍不了，还是回来了。

    他的手机一直都没换，连当初季欣然给他设置的那个铃声都没换，闲下来的时候，他总是盯着那个手机，心里希望那个欢快的铃声可以响起来，可是，一次都没有。

    他的秘书小齐很奇怪，“杜市长，你总盯着手机干什么？”杜长仑笑笑，不说话。

    小齐其实很奇怪，这个杜市长好像很宝贝这个手机，那次下乡去一个很偏远的村子，他的手机落到车上了，他以为丢了，急的什么似的，当时他还以为是那种镶金带钻的，后来一看也就一普通手机罢了，也不知道他为什么那么宝贝。

    黑暗中，杜长仑觉得就像以前自己回家晚了一样，这个家里还有另一个人，她就像个孩子一样，看着电影，电脑还亮着，她却已经睡着了，或者是书还放在一边，床头灯还亮着，她却已经开始做梦了……，每次都是他把东西收拾好，然后轻轻给她盖上被子。

    他曾经跟她说过几次，这样的习惯不好，她却振振有词：“你会不会享受生活啊？”偶尔她会很调皮地往上拉一下她的嘴角，“轻松点，这么严肃会吓坏人的。”

    也许他真是太严肃了些，他的工作和他的性格似乎都让他没法无拘无束地，可是和她在一起，他觉得自己改变了很多，常常觉得自己的心都是柔软的，只是他不善于表达而已。

    最终，他叹了口气，耳边响起的是她那声“杜市长”，陌生又遥远。站在他身边的是米乔阳，他当然知道米乔阳去了东昊，而且也清楚他为何会去东昊，他们会在一起，不是很正常吗？

    元旦的晚上，云海市政府搞了个全市企业家联谊酒会，邀请函一个周前便放到了季欣然的桌上。可她偏偏感冒了，吃药打针，折腾了好几天，才好起来，但嗓子还是很疼，不敢多说话。德叔又去了外地，这样的场合他们公司也不能缺席，只能硬着头皮去了。

    她挑了件紫色的礼服，虽说不是多正式的场合，可是也不能失了礼貌。酒会在海边的君马山庄，去了后才发现几乎云海所有的知名人士都到了，其中还有不少外资企业的老总。市委陈书记携市政府的领导都到了，杜长仑也赫然在列。

    酒会的议程倒很简单，先是陈书记代表云海市委市政府致辞，不外是感谢大家对云海经济发展所做的贡献等一些客套话，接着便是自由活动了，大家都三五成群地聊着，借此来拉近感情。

    季欣然和相熟的一干人打了招呼，只觉得屋子里的暖气太热，似乎都透不过气来，而嗓子则像要像要起火了一样，她转身想找个地方透透气，却正碰上陈书记和杜长仑走到这边。

    “你好，陈书记。”季欣然赶忙打招呼，看了看杜长仑，又说:“杜市长，你好。”

    杜长仑的眉毛挑了一下，没吭声。陈书记看着两人，笑着说：“小季，干嘛这么客气啊？”

    季欣然不知该说什么，一时有些尴尬，陈书记见状：“我和长仑到那边转转。”

    他们走后，季欣然舒了口气，去了大厅外面的阳台。这里视线很好，夜光下，黑黝黝的大海好像就在眼前，海风一吹觉得似乎好受了很多，她索性在椅子上坐下，但只坐了一会儿，便感觉有些冷了。

    “在这里吹风，不怕感冒了？”一个低沉的男声从身后传来。

    她本能地一惊，但很快又松了口气。这个声音她太熟悉了，转过身来，果然是他，一身深色的西装，白衬衣，面容英挺，目光温和，月光下，让人觉得那么地不真实，就像一位从天而降的王子。

    “你怎么出来了？”她一张口才发现自己的嗓子居然哑了。

    “肯定是感冒了，出来怎么也不知道加件衣服？”带着他体温的西装轻轻地披在她身上。

    季欣然知道自己肯定是又感冒了，这个季节是不能吹海风的。

    “我送你回去吧。”杜长仑看着她有些潮红的脸。

    “不用了，我打电话叫司机过来，今天这个场合你不应该提早离开的。”因为不知道这个酒会什么时候结束，她让司机先回去了，告诉他等结束时打电话给他。

    “我送你回去再回来，用不了多久的，走吧。”杜长仑给她拉了拉身上披的西装，动作自然而亲昵。

    确实有些不舒服，季欣然不再坚持。

    两人从角落里悄悄离开，杜长仑的车就在楼下，他让司机离开，自己坐到了驾驶坐上。

    “让司机送我就行了。”季欣然悄悄说。

    杜长仑看了她一眼，笑着说：“司机的嘴巴尽管很严实，但保不准也会乱猜的。”

    季欣然从后视镜里看到了自己，她面色绯红，身上披着杜长仑的上衣，说不出的暧昧。

    她有些窘，低头不再说话。

    车子经过一处药店的时候，杜长仑停了车，回来的时候手里已经多了一个袋子。

    “回去把药吃了，多喝水，好好休息下，要不恐怕又要去医院了。”

    季欣然忍不住想起刚结婚那会儿，他送自己去医院打点滴的情形，眼睛有些湿，低下头说了声：“谢谢你。”

    “怎么不叫我杜市长了？”杜长仑有些调侃地说。

    季欣然面上更红，知道他对这个事情一直耿耿于怀，可是，她要怎么称呼他，难不成要直接叫他“杜长仑”？

    车子驶到了她家的楼下，她才发现，一路上杜长仑并未问她住在哪里，而自己现在住的地方他应该是从来没来过的，怎么会知道呢？头有些晕，一时也想不清楚。

    “回去别忘了吃药。”杜长仑又嘱咐她。

    “知道了，你回去吧，路上小心。”等进了电梯才发现自己居然还披着他的外套，再出来他的车已经走了。

    见她拿了件男装回来，宁冰很奇怪：“谁的衣服？”

    她迟疑片刻，还是说了，“杜长仑的。”忙又解释，“我在酒会上碰到他，有点不舒服，他送我回来的。”

    “哦”宁冰倒也没有表现得很惊讶，只是看了眼她手里的药，“怎么也不让他上来坐会儿？”

    “他还有事情，酒会那边还没结束呢。”

    宁冰不再问什么，“快吃了药去休息吧。”

    回到房间，她吃了药，坐在床上，忍不住抱着那件西装发愣，衣服上隐隐有他的气息，那种干净清爽的气息，曾经她那么熟悉的气息，当披上自己身上的那一瞬，她恍然觉得又回到了从前……

    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连宁冰什么时候进来的都没发觉。

    “欣然，你心里明明放不下他，又何苦这么折磨自己？”宁冰叹了口气。

    季欣然不吭声。

    “我知道你们当初的分开，和你爸爸的事情有很大关系。那个时候，出了那么多的事情，都压到你自己身上，我知道，难为你了。可是，欣然，你有把自己的想法告诉过长仑吗？你有想过让他来帮你分担吗？在你心里是不是总把他当作外人，你这样怎么能不伤他的心？……唉，欣然，妈不想你们就这样错过去了……”

    也许因为吃了药的缘故，这个晚上，她睡得很好。梦里是一片细腻而洁净的沙滩，她和杜长仑躺在上面，吹着和煦的海风，温暖而惬意……

    她给杜长仑打电话，“什么时间有空，我把衣服还给你。”

    “感冒好了吗？”他温和地问。

    “嗯，好了。那天谢谢你。”

    “你放家里吧，哪天有空我自己过去拿，顺便看看伯母。”

    季欣然虽然觉得这样好像也不妥，可总不能自己给他送到单位或家里吧。

    杜长仑去的那天，她恰巧不在，和德叔去了邻市，傍晚才回来。

    “你怎么也不早点回来，长仑刚走。”宁冰埋怨她。

    她心里倒松了口气，她不知道曾经是一家人的他们，现在再坐到一起会是什么样？

    “我留他吃晚饭，他说晚上还要开会，急匆匆地就走了。”

    “妈，他很忙的，你没看新闻上三天两头地都见他。”现在他也算是公众人物了。

    “唉，你们要是没分开，现在也许孩子都有了。”宁冰摇摇头，两个人明明心里都有对方，却非要这么抻着，下午杜长仑尽管坐的时间不长，但话里话外都透着对季欣然的关心，她岂会不明白，可是两人总这样下去，也不行啊。

    季欣然也不知道妈妈和杜长仑谈了些什么，会有这样的感慨，但她觉得杜长仑似乎有和她的生活开始有了交集，对这样的结果，她既恐慌又隐隐有些期待。
------------

71

﻿    雪花纷纷扬扬飘起来的时候，春节也到了。每年的春节企业都不停工，所以季欣然都是先到下属的各个企业看望过职工后才回家陪妈妈吃饺子。

    今年也是如此，最后去的是东昊制药厂，出来的时候，此起彼伏的鞭炮声已经响起，绚丽的烟花片刻间就笼罩了城市的上空。

    “一起去我家吃饺子吧。”她对米乔阳说，一个人在外面过年总是让人感觉很孤单的。

    他摇摇头，“我不去了。”

    “小丽也回老家了，家里就我和妈妈，你去了还能热闹些。”

    米乔阳看着她，“欣然，别总给我幻想。”

    “我没有别的意思……”她不知道该怎么说，有些急。

    “我知道，我知道你没有别的意思。”米乔阳眼神落在别处，“欣然，我最错的就是当初离开云海，离开你。我再回来的时候，你已经离我很远了，可我总以为，只要我努力地追，总会赶上你的，可是我走了这么久，好不容易才追上你，却发现我和你走得根本就不是一条路，我们只能并行，却永远都不能在一起……”

    夜空中又闪过一道灿烂的烟花，季欣然觉得米乔阳的眼睛是那样落寞，“乔阳……”她不知自己该说什么。

    “欣然，我知道你对我辞职到东昊总觉有些愧疚，其实，能为自己喜欢的人做点什么，真是件很快乐的事情，更何况东昊并没有亏欠我，这两年无论从哪个方面说我都比留在原来的企业要好，我喜欢这个工作，所以，不会离开，也不会因为别的而影响了工作。……以前，我总是不明白为什么你都离婚了，却还是不能接受我？我不知道你怎么想的？……可看见杜长仑时，我终于明白了，你的眼睛告诉了我太多的东西，我终于明白我们之间永远都隔着杜长仑，我和你终究还是错过了……，欣然，你明明心里一直有他，为什么不和他说？……”

    米乔阳的话似乎句句击中要害，弥漫在心里的一片迷雾被他轻轻拨开。

    “对不起，乔阳。”她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这个曾经在她青春岁月中落下最浓墨重彩的一笔的人，曾经带给她很多欢乐和帮助的人，最终还是成了自己永远的朋友。

    “欣然，我希望你幸福，一直都是。我没有做到，希望杜长仑能。”他的眼神真诚而坦然。

    眼泪就那样落了下来。

    “大过年的，哭可不吉利。”米乔阳轻轻地给她擦去了眼泪，“快回家吧，你妈妈还等你回家吃饺子呢？”

    “你呢？你怎么办？”

    “呵呵，你放心，我饿不着的，会有人给我送饺子的。”米乔阳笑着说。

    季欣然想起胡天瑶，“那好啊，你也赶快回去，别让人家等久了。”

    回到家里，宁冰早已经包好了饺子，就等她回来了。饺子端上桌的时候，宁冰突然说了句：“也不知长仑回没回省城？”

    季欣然知道他没回去，市领导每年这个时候都要到一线去给各行各业坚守岗位的职工拜年，他现在说不定那哪儿呢？

    陪着妈妈看春节晚会，尽管每年的春晚都被很多人骂，但就像大年三十晚上的饺子，不见得多好吃，但是习惯了。

    节目接近三分之二的时候，两人都有些困了，便回房间休息。

    躺在床上，想起米乔阳说的那些话，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最后还是拿起手机拨了杜长仑的电话，这个时候他应该是回家了吧，其实她也没想过要和他说什么，只是想听听他的声音。

    电话响了很久，正当她以为他可能已经睡了，准备挂断时，却通了，“喂？”

    季欣然只觉得浑身的血液像被凝住了，居然是个陌生的女声，她下意识地摁断了电话。

    墙上的时钟显示已经接近11点了，这么晚，居然有女人接他的电话，这个认知让她后背发凉，心里如同被什么东西翻搅，酸涩、失望、心痛……，她知道杜长仑从来都不是个随便的人，这么晚还和他在一起的女人，他们……，她不敢再往下想。

    前些日子，赵艺晓给她打过电话，“你们家杜长仑和我们那位美女记者可是很热乎啊，刚回来两人就一起去吃饭。”

    “什么我们家的？注意你的用词啊，再说了，一起去吃个饭也值得你大惊小怪的，你呀，我看改行去当娱记得了。”

    “小姐啊，哪有这么简单啊，那个林小宁居然屈尊去跑时政新闻了，做那些新人都不乐意干的活，你说她为什么？摆明了就是冲着杜长仑去的。”

    看来赵艺晓说的并不夸张，是她太傻了。他们离婚这么久了，以杜长仑的身份地位，身边怎么可能没有女人呢？她又凭什么以为他不会去选择呢？曾经的婚姻，她没有留住他的心，现在难道就可以吗？如果再失败一次，她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站起来的勇气。他送她回家，给她买药，或许碰到任何一个熟人，他都会这样做，她又何必自作多情呢？

    杜长仑回家后就发现自己拿错了手机，心里不禁有些着急。他们今晚去过一个企业的实验室，要求不能带手机进去，大家都把手机拿出来同意收在一个盒子里保管，肯定是出来拿的时候弄错了。

    应该是和林小宁的拿错了，她今晚和他们一起去采访，好像有一次自己打电话时她说过，“真巧，咱们俩的手机不光型号一样，连颜色都一样。”

    他用手里的手机打了自己的号码，果然是林小宁接的，“我们拿错电话了，我明天送给你吧。”

    “哦，不用了，我马上过去拿。”

    “现在？”她很吃惊，“这么晚了，你不累吗？”他们在外面奔波了大半夜，才刚回来一会儿。

    “我不累，就是不好意思打扰你休息了，我有几个重要的电话要打。”杜长仑解释，其实他是不习惯手机不在身边。

    “没事，那我在家里等你。”林小宁突然对这个见面很期待。
------------

72

﻿    不错，她喜欢杜长仑，甚至可以说是迷恋，只要他在一起，她都会觉得高兴而又紧张，好像心都怦怦地跳，有时候连她也不明白，自己怎么会像个未经世事的小姑娘一样，可就是控制不住。她知道自己这是恋爱了，从上学到工作，都有很多的男孩子追求她，也有过几次很短暂的交往，但都没有那种心动的感觉，直到碰到了杜长仑。可偏偏他又总是那样疏疏淡淡的，为了能多接近他，她甚至主动要求去一线跑新闻。

    “两只老虎，两只老虎，跑得快，一只没有耳朵，一只没有尾巴，真奇怪真奇怪……”手机突然唱起了欢快的歌声，一度她还以为自己听错了，那么严肃的杜长仑会用这种幼稚的铃声？和他在一起时，好像他的手机铃声都是那种最简单的电话声，他会把谁的电话设置成这种铃声呢？

    拿过手机，“季欣然”三个字不断地闪烁，原来，是她。

    她当然知道她是谁？她喜欢杜长仑，也试图去了解他，包括他的过去，他从不谈起的婚姻，虽然知之甚少，但季欣然是他前妻这件事总还是知道的。联谊酒会那天，她也在，别人没有注意到，她可是看到了，杜长仑亲密地和季欣然一起离开。嫉妒是女人的天性，她也不例外，她嫉妒这个叫季欣然的女人，嫉妒她曾经拥有过杜长仑，而现在似乎还在影响着他。

    她摁了接听键，是故意的，果然对方听到她的声音没有说一个字便挂了电话。

    门铃响起的时候，她擦着头发便去开了门。

    杜长仑没想到开门的林小宁会是这样的打扮，她穿着件粉色的浴袍，微卷的头发还湿着，和平日里干练的形象大不一样。

    他没有表现出什么，只是说：“不好意思，打扰你了。”把手机递了过去。

    林小宁没有接，“进来坐吧。”心里却很失望，她一直观察杜长仑的眼睛，可那里平静地和平日里接受采访没什么两样，连一点波澜都没有。

    杜长仑本不想进去，可是这样半站在门口好像也不太好，便进去了。

    林小宁住的是那种典型的单身公寓，面积不是很大，但布置得很温馨。

    他在沙发上坐下，把手机给她放到桌子上，“这么晚来打扰你，真是不好意思。”

    “这个话刚才已经说过了。”林小宁看着他，目光已经不是白天那个咄咄逼人的记者了。

    “那提前祝你春节快乐。”杜长仑微笑着说。

    林小宁低下头，“谢谢。”

    “太晚了，我就不坐了。”言下之意是拿手机要走了。

    林小宁心里一阵失落，把手机递给他，却在他拿手机的时候拉住了他的手，“长仑……”她低低地叫了声。

    杜长仑突然很懊悔自己这么晚来这里，平日里他都很注意的，他不想和任何人有那种让人产生暧昧的联想，这么晚他来一个单身女人的家里，本就是一件很不妥的事情，可是当时光想着拿手机了，别的就没有多想。

    他拉开她的手，“太晚了，我得走了。”转身准备离开，可是刚走了两步，林小宁却在后面紧紧地抱住了他，“长仑，我喜欢你。”

    他感觉到她身上热乎乎的气息，心里却异常冷静。

    他能觉察到林小宁对他有好感，平心而论，他很欣赏她对工作的态度，第一次见她去采访，他以为和那些看看材料就能把人吹到天上的所谓记者一样，所以直接就把她打发给了秘书，结果她却跟到了他工作的现场，跟着他下矿井，其实她心里应该是怕的，却倔强地不肯中途回来，这样的工作态度是该赢得尊重的，所以后来他很配合她的工作。再后来她经常给他打电话，有时候说的是工作，有时候也说点别的，他想记者可能都这样，善于和别人交往，他只是觉得多了个朋友，并没有多想。

    这次他回云海，才知道她是云海日报的“一支笔”，有名的美女记者。回来后两人的接触明显地多了起来，她经常跟着他们跑新闻，时间久了，他隐隐也知道她心里可能有别的想法，否则以她的资历是用不着来跑新闻的，可是，她从来也没有什么很过分的举动，他也不好说什么。

    可现在的情况让他明白自己必须和她说清楚。

    “小宁，我当你是朋友，很谈得来的朋友。”他平静地说。

    “朋友？长仑，你就把我当朋友吗？”林小宁慢慢地松开了手，“我喜欢你，从第一次见到你，我就喜欢上你了，我找各种机会和你接触，我喜欢听你说话的声音，我想我是爱上你了……，你呢？你有没有一点点喜欢我？”

    杜长仑转过身，“小宁，你很好，也很优秀，会遇到更好的人，……，我不合适。”

    林小宁看着他，目光执着，“为什么？为什么我们不合适？我们的相处不是也很愉快的吗？我不相信你对我一点感觉都没有……”

    杜长仑不知该怎么回答，想了想，“小宁，我很欣赏你，我觉得一个敬业的人是值得尊重的，可是仅此而已，在我心里一直把你当朋友。”

    林小宁一向心高气傲，还从没被人如此拒绝过。可是，她不甘心，不甘心就这样还没有开始就已经结束。

    “是不是因为季欣然？是不是你心里还想着她？”

    杜长仑没想到她居然会提起季欣然，看样子，她知道的还真不少。

    “这是我自己的事情。”他淡淡地说。

    林小宁却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一种细微的不悦，他不喜欢别人提到季欣然，不想别人有一丁点对她的怀疑和非议，在他的心里，把这个女人保护的多好啊。

    “可是你们已经离婚了。”她脱口而出。

    杜长仑沉吟片刻，“不错，我们是离婚了，可是离婚并不代表绝情。……，小宁，我该走了，希望我们还会是朋友。”说完转身离去。

    第二天杜长仑才发现季欣然曾经给他打过电话，不用说他也知道是林小宁接了她的电话，心里不禁有些气恼，幸亏昨晚已经和她说清楚了。

    他忙给季欣然回过去，“欣然，过年好。”

    “过年好。”季欣然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来。

    “欣然，你昨晚给我打过电话？”他小心地问。

    “哦，我不小心拨错号码了。……我这儿正忙，先挂了。”

    拨错了，这个理由听上去一点都不可信，在这两年里，她怎么从来没拨错过？

    肯定是因为林小宁接了电话，她误会了。
------------

73

﻿    杜长仑知道这种误会是必须马上解释清楚的，他不想让这种本来莫须有的事情给他们俩的关系蒙上阴影。开了一上午的会，会议结束他连午饭都没吃，直接开车去了季欣然家，摁了半天的门铃，却没有人开门。

    他打了她的电话，“你在哪儿？”

    “机场”她那里人声嘈杂。

    “你要去哪儿？”他突然感到很紧张。

    “陪我妈妈出去转转。”其实，季欣然也是临时决定出去的，正好有几天的空闲，两个人呆在家里又太冷清了，而且她心情不好，很怕影响到妈妈。随便找了个旅行社挑了个人不是很多的团，匆匆就和妈妈出发了。

    杜长仑心里不免有些失望，“那你回来后给我打电话，我有话要跟你说。”

    “我马上要登机了，再见。”季欣然匆匆挂了电话。

    这个所谓的“海南五星贵族纯玩五日游”也没给季欣然留下什么好印象，春节的海南到处都是游客，行程很紧张，回来后感觉好像出了一趟差一样累，集体活动唯一的好处就是让你没大有自己的时间，所以把那些烦心的事情暂时也都放到脑后了，也算是没有违背当初出去的初衷吧。

    在家休整了一下便回公司了，桌子上已经积攒了一堆的文件和信函，她先处理了比较急的文件，然后又开始拆信涵。

    一封普通的快件，打开却掉出了一张照片，看到照片的一瞬，季欣然觉得曾经的噩梦又回来了，居然是万慧和那个叫涛涛的孩子。

    照片应该是最近才照的，万慧没什么大变化，而那个孩子却长高了很多。

    季欣然只觉得想被人用手扼住了喉咙，闷得喘不过气来。

    她不明白对方寄照片的用意到底是什么？但肯定是来者不善。

    她把照片拿给德叔看，他也吃了一惊，“是她？她又回来了？”

    “是不是她我不知道，但肯定和她有关。”

    “是不是钱花光了，又想回来要？”人性都是贪婪的，尤其她这样的女人，当初离开就不是很情愿，这两年东昊过了最困难的时候，发展态势也很好，她肯定是后面当日要的钱少了。

    “德叔我们还是等着吧，她既然把照片寄给我，肯定是有下文的。”

    这两年在商场上也经历了很多事情，也不似当初那么慌乱了。

    只是对方的电话迟迟没来，倒是肖程伟来了电话。不知道上次她说的那些话他听进去了多少，反正很长时间他没再来打扰她了。这次他带来了一个东北客户，想在时代广场投资，要见见季欣然，这个她倒不能不去了。

    季欣然本想和德叔一起去，可他家里有事情，他女儿小容谈了个男朋友，今晚要带回家，这个他当然要在场了。“让乔阳陪你去。”他边说边给米乔阳打电话。

    地点订在海边灯火辉煌的渔码头餐厅，当她和米乔阳一起出现在肖程伟面前时，他故作夸张地说：“欣然，怎么还带了护花使者来？”

    米乔阳皱了皱眉头，季欣然低声说：“他口无遮拦惯了，别理他。”

    饭桌上倒也正儿八经地谈工作，只是东北人都豪爽，酒量大，几个人都喝了不少的酒。

    离开的时候，几个人一起下楼，季欣然和肖程伟走在一起，在楼梯的拐角却碰到了却碰到了从另一面楼梯下来的杜长仑，他显然是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季欣然，脚步一滞，停住了。

    肖程伟在这时却唯恐天下不乱，他伸手搂住了季欣然的腰，“杜市长，真巧啊？”居然和杜长仑打招呼。

    季欣然悄悄挣了一下，没有挣开，突然想起那晚接电话的那个女人，便不再动了。

    杜长仑没有理会肖程伟，甚至都没有看他一眼，他只是盯着季欣然，目光晦涩难懂，足足有十几秒，然后快步走下楼梯。

    季欣然狠狠打开了肖程伟的胳膊，“我记得和你说得很清楚了。”她的语气也很不好。

    米乔阳在后面显然也看到了这一幕，回去的路上，他忍不住问一直闷声不响的季欣然：“你们俩怎么啦？”

    “没怎么，我们俩本来不就应该是这样吗？”季欣然淡淡地说，却忍不住想起杜长仑的眼神。

    “欣然，遇上个喜欢的人不容易，别总这么较劲，真伤了心，是要后悔的。”杜长仑的眼神他怎么会看不明白。

    杜长仑在车上给秘书打了个电话，“小张，查一下本市的星级酒店，有没有肖程伟这个人？”

    十分钟之后，电话打回来了，“杜市长，查到了，在滨海假日，3201房间。”

    他调转车头去了滨海假日大酒店，其实离刚才吃饭的地方不远，只是他兜了个圈子，现在还得转回去。

    门铃响的时候，肖程伟还以为是服务员给他送烟来了，他的烟没了，刚才打电话让服务生给他去买。

    看清楚门前站的人，他不禁一愣，“真是稀客啊，这么客气，专门来看我？”

    杜长仑没理他，径直进了房间。

    “做吧，要不要喝点什么？”

    杜长仑没接他的话，“我有几句话说，说完就走。”

    “这么严肃干吗？弄的和开常委会似的。”

    “肖程伟，你离季欣然远点。”杜长仑沉声说。

    “呵，原来是为女人来的，真是难得，我还以为你杜市长不食人间烟火呢，原来也有七情六欲呢。”

    杜长仑没理会他的调侃，“肖程伟，你帮的忙，我谢谢你，但你别招惹季欣然。”

    肖程伟面上挂上一丝不怀好意的笑，“你怎么认为季欣然不喜欢我招惹她呢？说不定她很喜欢呢？”

    他话刚说完，下颌上就挨了重重的一拳，杜长仑出手又快又狠，他直觉得整个下巴都火辣辣地，伸手一抹嘴角，全是血。

    杜长仑望着他，目光阴冷，“我再说一遍，离她远点。”

    肖程伟捂着嘴巴，心里也不禁一阵火起，“杜长仑，你过分了。你有什么资格来让我离她远点，别忘了，她只是你的前妻，你们现在离婚了，谁都可以追求她，今天你来警告我，那明天如果她又和别人在一起，你是不是还要去警告别人？你怎么总改不了这个臭性子，你心里想着她，干嘛不去和她说，干嘛不把她抢回家去，告诉别人她是你老婆，让人别打她的主意，……，你这样算什么，等有一天她真的和别人在一起了，后悔去吧，你。”

    杜长仑一言不发，沉着脸，离开了房间。

    当季欣然看到肖程伟那肿得和猪头一样的半边脸时，第一反应居然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你怎么弄成这副摸样？”这和平日里他风流倜傥的形象反差也太大了。

    肖程伟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怎么一点同情心都没有？”

    “谁把你打成这样，下手可真够狠的。”她突然又想起了什么，“你不会是去招惹人家的女朋友，被人打了吧？”

    肖程伟的眼神已经快杀人了，“季欣然……”

    “好，好，不管怎样，现在受伤的是你，我们总是要同情弱者的。”

    “哼，我不过是看不惯某些人总是和温开水似的，给他加把火而已，谁知他出手这么狠。”他喃喃地说。

    季欣然也不知他说什么，“你呀，正好少出门，好好在家本门思过吧。”

    杜长仑也没想到自己会打人，刚才真是一时气极，想想自己上次打架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他知道自己刚才那拳打得很重，其实他没骗季欣然，他真的练过拳击的。

    上高中时，因为他长得白净，大家都喜欢开他的玩笑，他便偷偷地跑去体育馆练拳击，希望改变自己斯文的形象，结果练了两年，身体是结实了不少，但外表看来却没什么大变化，但拳击也打得有模有样了。

    静下心来，他不得不承认肖程伟的那些话也不无道理，是他有些不讲理了。

    想起季欣然曾经说过的话“他不会像你，喜欢别人却不敢去说……”，自己是不是真的很懦弱，喜欢一个人却不敢去争取。可他明明告诉她，回来后自己有话要和她说，她回来了，却没有告诉自己，在她的心里究竟是把自己放在哪儿呢？

    当初他签离婚协议的时候曾想过也许她很快就会和米乔阳在一起，后来米乔阳去了她的公司，那时他绝望地想，也许他们在一起了自己就会死心了，彻底死心了。可直到他回来他们却并未在一起，他不知道为什么？两个人曾经那样想在一起的人，现在朝夕相处，明明可以在一起了，却还是原来的样子。

    这些莫名的思绪让他觉得脑子很乱，很累，但有一点却很清楚，那就是必须和季欣然好好谈谈，再这样下去自己会失控的。
------------

番外：若干年后的情人节

﻿    刚下班一会儿，公司大楼就空荡荡的了，往常的这个时候都还看见很多人的。

    “今天这是怎么了？一个个都跑得这么快了。”季欣然对一起走的米乔阳说。

    “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啊？”米乔阳看着她，“季总，今天是情人节。”

    季欣然恍然大悟，前几天商家就在大肆宣传了，满大街的广告，不过她向来是个记不住日子的人，今天压根就没想起来。

    “杜长仑呢？他不会也忘了吧？”米乔阳笑着问。

    “他人现在在北京，就是没忘，也回不来。”杜长仑去北京开会有一个周了，前天来电话说好像有点别的事情还得两天。

    “舍小家为大家嘛，人民公仆都是这样的，欣然，为了咱们全市的老百姓，你牺牲个情人节算什么啊？”米乔阳故意装得一本正经的，一年前，杜长仑已经荣任云海市市长了。

    “米乔阳，你讨打啊。”季欣然作势要打他。

    正好到了楼下停车场，他回头摆摆手，“我先走了，回家陪老婆过节了。”

    季欣然先去幼儿园接了若若。

    “妈妈，怎么今天街上这么多卖花的啊？”五岁的杜君若好奇地问。

    “因为今天过节啊。”季欣然望着她笑笑。

    “过什么节啊？”就知道她的小脑袋里问题多多。

    “是情人节。”

    “哦，什么是情人啊？”

    “这个情人就是……”季欣然一边开车一边想，“就是你非常喜欢的人。”

    “非常喜欢的人？”杜君若托着腮，“那我非常喜欢妈妈，妈妈就是我的情人了。”

    季欣然啼笑皆非，“若若，这个情人一般都是指男女之间的。”

    “哦，那我知道了，我喜欢赵之涵，那他就是我的情人了。”赵之涵是她们班的一个小男生。

    季欣然只觉得头越来越大了，“若若，情人是要等你长大之后，确定自己喜欢的人的时，才能彼此称呼的，你现在喜欢赵之涵，那他就是你的好朋友。”

    杜君若好像终于明白了，“爸爸和妈妈应该是情人吧？”

    季欣然点点头。

    “那乔叔叔和胡阿姨也是吧？”

    季欣然继续点头，好在终于到家了，这个话题可以暂时告一段落了。

    吃过晚饭，季欣然给杜君若洗了澡，刚要抱她去小床上，“妈妈，今天我想和你一起睡？”她奶声奶气地说。

    “为什么啊？”

    “我喜欢妈妈身上的味道。”她扯着季欣然的睡衣。

    季欣然忍不住乐了，“那好吧。”

    抱到大床上，小家伙兴奋地抱着季欣然的脖子，在她脸上轻轻地亲了一下。

    季欣然开始给她讲故事，其实是念故事。

    “有个小姑娘叫多萝西，是个孤儿，她和亨利叔叔、爱姆婶婶生活在一起……”她给杜君若念的是《绿野仙踪》，她最近很喜欢这个故事，几乎每晚都要听这个故事，小家伙可能是在幼儿园里玩累了，连龙卷风那章都没念完，她已经闭上眼睛睡了。

    季欣然亲了亲她的小脸蛋，给她盖好小被子。她除了一双大眼睛长得像季欣然，其余的宛如杜长仑的翻版。每次回奶奶家，管颖总是抱着她开杜长仑的玩笑，“长仑，你看若若长得如花似玉的，总算是没浪费你那张脸。”

    想起杜长仑，她忍不住看了看手机，往常的这个时候他都打来电话了。这几年，季欣然把公司的大部分事务都推给了米乔阳，自己终于可以清闲一点了。可是杜长仑却一直都很忙，真正闲下来的时候很少，能陪她们的时间也不是很多，但季欣然知道他已经很努力了，很体谅他。

    时间还早，她打开了电脑，网上铺天盖地的都是关于情人节的版面，看着那些花样翻新的庆祝方法，她心里忍不住感慨，自己是不是老了。在她心里，这个节日杜长仑能在家，全家人一起吃顿饭，聊聊天，已经很满足了。

    看着看着，居然倚着床睡过去了。她是被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惊醒了，睁开眼睛，却看到杜长仑正笑吟吟地望着她，以为是做梦呢，她又揉了揉眼睛。

    “没做梦，是真的。”杜长仑轻轻拍拍她的脸颊。

    “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说还得两天吗？”她还是有点反应迟缓。

    “我偷着跑回来了。”杜长仑在她耳边轻轻说。

    季欣然见他连衣服都没换，“刚下飞机？”

    “嗯，我想你了，欣然。”他俯身轻轻吻住了季欣然。

    本来只想浅尝辄止，结果越吻越缠绵，顺着季欣然白皙的脖颈就一路吻了下来，手也伸进了她的睡衣里，季欣然气息都有些喘不匀了，“若若……还在呢。”

    杜长仑把头俯在她胸口上，停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眼睛的情潮还未褪尽，“这个小坏蛋怎么总是占我的地方？”

    季欣然忍住笑，“把她抱回去吧。”

    杜长仑轻轻地抱起了女儿，“走喽，回自己屋去喽，以后不准占爸爸地方。”

    再回到卧室时，季欣然已经起来了，“你饿不饿？我给你弄点饭去。”

    杜长仑重新抱住了她，“我是饿了，欣然，非常饿，我想吃你。”

    季欣然面上一红，胳膊抱住了杜长仑的脖子，在他耳边轻轻地说：“我也想你了，长仑。”

    下一刻，杜长仑已经抱起了她，把她放到了床上，他的身体马上覆了上去，唇息交缠间，两人衣衫尽褪，季欣然只觉得一阵阵晕眩……

    激情过后，杜长仑轻轻地拥着季欣然，他刚才进屋时，看见床上睡着的季欣然和君若，一大一小两张脸，心里突然就被一种叫幸福的东西装得满满地……

    “欣然，我给你带了礼物。”他起身穿上睡衣，去了客厅。一会儿拿了一个包装很漂亮的盒子回来，递给季欣然，“拆开看看，喜不喜欢？”

    打开一看，是一颗水晶心，仔细一看里面居然还包着一颗心。“是我在琉璃厂看见的，老师傅说这是天然的，里面那颗心是长在这个水晶里的，我想你一定会喜欢的。”

    季欣然当然喜欢，不仅喜欢这颗水晶心，还喜欢它所含的寓意，“谢谢。”

    杜长仑在她耳边轻轻说：“老婆，情人节快乐。”

    第二天一早，季欣然还在睡梦中，一个小人快速地爬上床，钻进了她和杜长仑中间，她吓了一大跳，还好，自己和杜长仑都已经穿上睡衣了。

    “若若，妈妈不是说过，进别人的房间要敲门的吗？”小家伙已经不是第一次这样做了。

    “可是，我昨天明明是和妈妈睡在一起的呀？”她的小胳膊搂住了杜长仑，“爸爸，你说我怎么又回到我自己的床上了？是不是和多萝西一样遇到了龙卷风，给刮过去的呀？”

    “嗯，若若长大了，不应该再和妈妈一起睡了。”杜长仑试图给她讲道理。

    她的大眼睛转了转，“可是，爸爸比若若还大，怎么还和妈妈一起睡呢？”

    这下换成杜长仑苦笑不得了，“这个嘛……”，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小家伙眨眨眼睛，凑近他的耳朵，“我知道了，爸爸，你是不是也喜欢妈妈身上的味道？”

    这边季欣然听着忍不住笑了，杜长仑很严肃地点点头，“是这样的，若若。”

    “那就这样吧，咱们俩一人和妈妈睡一天，谁也不许耍赖。”小家伙慷慨地说。

    杜长仑：……

    早晨的几丝阳光透过窗纱落到了床上，似乎也洒落了一床的幸福。
------------

75

﻿    杜长仑还没来得及去找季欣然，米乔阳却来找他了。

    在会客室看到米乔阳时，他着实愣了一下。

    “要见领导一面，还真不容易呢？”米乔阳半开玩笑地说。

    杜长仑不知他的来意，但还是很客气地说：“米总怎么有时间过来？”

    米乔阳看了看墙上的钟，已经到了下班的时间了，“一起吃午饭吧，我有事情和你说。”

    杜长仑点点头，两人去了一家餐厅。

    “我曾经很不喜欢你，或者说很嫉妒你。”坐下后，米乔阳看着他，突然说。

    杜长仑没想到他这么直接，他缓缓地说：“我也是。”

    米乔阳苦笑了一下，“但你终归是幸运的。”因为他成了季欣然常驻心中的那个人。

    “什么意思？”

    “要不然，你以为我和欣然为什么没有再走到一起？”米乔阳慢慢地说，“我争取过，很努力地争取过，可……，最终才发现她心里的那个人不是我。”

    在自己曾经的对手面前承认自己的失败也不是件很愉快的事情，但是米乔阳很坦然，“我和欣然已经说清楚了，我们会是很好的朋友。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出了什么问题，但你为她做了这么多，心里肯定也是有她的。……，当初我也曾怀疑过肖程伟，你知道商人都不会做无利的事情，他当初帮东昊肯定是有目的的，可是我在调查他的时候却无意中知道了他的母亲原来是姓杜的，她原来叫杜云萍，后来把姓去了，改成了云萍，外人都以为她姓云。我想她应该是和你们家有些渊源的，她不会无缘无故的来帮欣然，所以帮她的应该是你。”

    杜长仑没想到他居然知道这么多，“你猜得没错，杜云萍是我的姑姑，但是因为某些原因，她和我们家一直没有来往，是我让我爸爸去找的她。”他知道如果过不了那一关，东昊是会垮的，尽管季欣然对这个公司没有感情，但那毕竟是季家的产业，他不想她陷入那种为难的境地。

    米乔阳点点头，“我想也应该是这样，其实，即使她不知道你为他做了这么多，她心里也没有放下你，只是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到底有什么误会一直到今天还没有解开，……，我希望欣然幸福，当然，也祝你们幸福。”

    杜长仑心里很感慨，但只是说了句：“谢谢你。”

    米乔阳举起手里的杯子，“干一杯吧。”

    杜长仑轻轻地和他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下午的阳光很好，季欣然坐在办公室里，有些懒洋洋的。

    那个电话终于打来了，是个陌生的男声,“季总，照片收到了吗？”

    “收到了。”季欣然淡淡地说，等着对方亮底牌。

    “季总，你也太贪心了吧，季家这么大的家业，你却用一百万就打发了自己的弟弟。”果然是为钱来的。

    “他不是我弟弟。”季欣然冷冷地说，“你是万慧的什么人？”

    “我是她什么人不重要，季总这么绝情可真让人失望，再怎么说他也是你爸爸的孩子。”

    “说吧，你到底要干什么？”她懒得和他费口舌。

    “季总如果不想和我们对簿公堂，闹得云海人尽皆知，那就要拿出点诚意来了。”

    “你想要多少？”

    “一千万。”

    季欣然忍不住笑了，“你可真敢开口？”

    “东昊家大业大，一千万不过是小意思，如果你爸爸还在，恐怕将来整个东昊都是万慧和涛涛的。”

    “如果我爸爸还活着，也许她一分钱也拿不到。……，这样吧，我想见见万慧，和她当面谈。”

    对方沉默了一会儿，“我考虑一下，再给你答复。”说完，挂了电话。

    陈秉德知道这件事，有点担心。“你去见万慧？她摆明了就是敲诈来了，你还和她谈什么？”

    “敲诈？那她也要看看底牌，我去见她，是要告诉她，她手里的那张牌其实一文不值。”

    “欣然，尽管当初你爸爸把这件事情瞒得挺深的，可总还是有人知道的，如果真打起官司，这也不好说。”

    “你放心，德叔。她不会和我们打官司的，因为涛涛根本就不是我爸爸的儿子。”

    “什么？这怎么可能？你怎么知道？”陈秉德一脸的不敢置信。

    “德叔，你还记不记得当日我爸爸是在公司突发脑溢血的？”

    “我当然记得，就在他的办公室里，还是我发现后给送去的医院。”陈秉德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件事。

    “当时公司尽管遇到了困难，可是我爸爸在商场混了那么久，什么事情没经历过，你说他会为了这个事情受那么大的刺激吗？”但当时，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她并没有多想。

    “你是说，他是因为别的事情而受了刺激？”

    “对，他根本不是为公司的事情，让他大受刺激的就是，他一直以为是自己亲生儿子的涛涛其实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我在他抽屉里发现了这个……”她递给德叔一个信封。

    陈秉德打开一看，是一张亲子鉴定的结果，果然，那个孩子和季建东没有任何关系。可以想像得到，季建东在看到这个结果的时候会是什么心情。

    “原来是这样，想不到你爸爸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啊。”陈秉德感慨地说。

    其实，季欣然是很偶然知道这件事情的。季建东的办公室从他去世后，就闲在那儿，她一直都没有进去过。后来，东昊因为时代广场这个项目一直找不到肯合作的资金，已经岌岌可危了，那时她心里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公司破产或是被拆卖。那天，她去了季建东生前的办公室，其实不过是想去最后看看，却在无意中发现了那张亲子鉴定书，寄来的日期正是季建东出事的那天，很显然他看了后并没有来得及放好，只是随手放到了抽屉里。

    那一刻，她突然不再那么恨季建东了，他已经为他的错误付出了代价，而且是生命的代价，想来这个世界说到底还是很公平的。

    “那你还要去见万慧？”陈秉德有些不明白。

    “她显然不知道我们已经知道了这件事情，我去是要告诉她，别拿这个来威胁我，让她知难而退。”她叹了口气，“我不想让我妈妈知道这件事情。”这才是她最担心的。
------------

76

﻿    似乎是一夜之间便刮起了春风，走在路上，远远地望去，路边的草坪都有了一层浅浅的绿色，“三月春风似剪刀”，形容得真是贴切。

    在办公室里呆了一天，下班后突然很想呼吸下外面的空气，季欣然决定不开车了，走回去。

    走了不过二三百米，总感觉有车在后面慢慢地跟着她，忍不住回头看，一辆银色的307，曾经她再熟悉不过的车，车子在她身边停住，玻璃徐徐落下，果然是杜长仑。

    “欣然，上车吧，我送你。”

    她摇摇头，“不用了，我想走走。”

    杜长仑下了车，走到她面前，低声说：“看在我在你们公司外面等了一个多小时的面上，赏个脸吧。”

    季欣然心里有些好笑，明明是来找她的，却还这么别扭，不过，他说话这种语气的时候可真不多。

    上了车，“你找我有事？”她可还记得他那天似乎要把她看穿的眼神。

    “嗯，我想请你吃饭。”

    “打个电话不就行了，你还用在楼下等那么长时间？”

    “打电话，我怕你不接。”杜长仑认真地说。

    季欣然不由地又想起过年那天的那个电话，神色有些黯然。

    杜长仑怎么会不知道她想什么，“那天晚上，林小宁和我们一起去采访，错拿了我的电话，……，我和她真的没什么。”

    季欣然只觉得心里一下子松了口气，但嘴上还是说：“你和谁交往是你的自由，和我有什么关系。”

    杜长仑转过脸来，眼睛对上她的，真诚而热烈，“当然和你有关系。”

    季欣然低下了头，这样的杜长仑是她所不能抗拒的。

    车子停下时，周围熟悉的环境让她突然明白，他居然带她回了他们曾经的家。

    “不是说去吃饭吗？”她轻轻地问。

    “是啊，请你吃我做的饭。”杜长仑很认真。

    “你还住在这儿？”

    “当然，这里是我的家。”

    季欣然突然有些局促不安，她心里很想念这个地方，很想上去看看，可不知为什么又有些怕？

    杜长仑看着她，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轻轻地说，“欣然，今天是我生日。”

    季欣然垂下了头，“对不起，我连礼物都没准备”

    她忘了，曾经她以为这个日子不会再和她有什么关系了。

    杜长仑笑了，“你能来就是最好的礼物了。”

    家里所有的摆设都没有变，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熟悉，就好像她出了一趟门，又回来了。

    “你先坐会儿，饭一会儿就好。”杜长仑说完去了厨房。

    季欣然在沙发上坐下，她随手抱起一个靠垫，熟悉的图案，熟悉的味道，让她觉得那么地安心。

    她站在厨房的门外看着忙碌的杜长仑，“用我帮忙吗？”

    杜长仑回头笑笑，“不用，我一会儿就好了。”

    碎花的围裙穿在他身上有些小，这是当初她按自己的个头买的，记得第一次穿的时候他也曾抗议过，“不行，不行，这么小，图案也不合适啊，穿在身上成小丑了。”她不管他的抗议，硬给他套在了身上，“嗯，效果还真不错，有空给你拍张照片，让你好好欣赏欣赏自己的光辉形象……”

    眼睛突然有些湿，她转过了身。

    杜长仑果然很麻利，一会儿功夫就端出了四菜一汤。

    “你还真快。”季欣然忍不住说，

    “来，尝尝味道怎么样？”他招呼她坐下，从酒柜里拿出了瓶红酒，“喝点红酒吧。”

    季欣然点点头，过生日，怎么也得庆贺一下。

    “生日快乐。”她端起杯子和他碰了一下。

    “谢谢。”杜长仑看着她，“我还真怕你不肯来，在你们公司楼下的时候，心里真是挺紧张的。”

    “你的领带就是那时候解的吧？”其实从一上车她就觉得他有些怪，后来才发现他没有系领带，她很了解杜长仑，只要穿西装，他从来不会不打领带的。

    杜长仑笑了，“嗯，说实在的，欣然，比组织找我谈话还紧张。”

    季欣然也忍不住笑了，“哪有那么夸张？”

    他居然做了个麻婆豆腐，“来，尝尝，有没有你们学校食堂做得好？”

    季欣然尝了一口，“嗯，别说，真差不多，你哪儿学来的？”

    “我跟一个老师傅学的。”其实他是在挂职的那个县城的一个小饭店里偶然吃到了这个菜，觉得做得不错，硬磨着人家老师傅学的。

    两人边吃边说着话，恍惚间，季欣然就会有一种错觉，好像就是两人下班回家，坐在一起吃饭……

    “寿星是要吃面条的，我去给你煮面条吧？”她起身去了厨房。

    打火、取面条……，比在她现在的家里都要熟练，其实，离开这个家以后她几乎没怎么下过厨房。

    把面条放在杜长仑面前，“吃吧，寿星佬。”

    吃完饭后，季欣然很自然地起身去洗碗，以前他们在一起时都是这样的，一个人做饭，另一个人洗碗。

    杜长仑拦住了她，“去客厅坐会儿吧，我来。”

    季欣然回过神，今时不同往日，现在她只能算是客人了。

    杜长仑收拾完出来，见沙发上的季欣然，手里拿着遥控，不停地换着台，似乎看的还饶有兴致。

    他站在那里，这个场景是那么熟悉，那么自然，有一刻他真想所有的一切都静止，让这个画面就此定格。

    他慢慢走过去，坐在她身边，“欣然，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季欣然正处在一个很松弛的状态，反应慢了好几拍，等明白过来他说什么时，有些怔忡。她看着杜长仑，他身上有一种沉静的美，坐在那里，什么也不做，却很吸引人。灯光下，他的目光温和而坚定，她喜欢这样的他，一直都是，只是现在她心里还有着很多的不确定，而婚姻不仅仅是爱和喜欢就可以的。

    “长仑，其实骨子里我是个很悲观的人，因为总是先想到了最坏的结局，所以反而是乐观的时候多，可是爱情却一直让我很失望，我自己的、朋友的，包括父母的，甚至我曾经都怀疑过这个世界上到底还有没有这个东西？……，最初，我告诉自己不要对自己的婚姻抱太大的希望，我以为没有希望也就无所谓失望，可是最后的结局却让我觉得很痛、很痛……”

    杜长仑把她的挣扎都看在眼里，他轻轻拥住了她，“对不起，欣然，是我做得不够好，没有给你足够的安全感，……，我们在一起的日子太短也太快，让我都没有看清楚自己的心，……，欣然，让我们先从朋友开始，好不好？”

    从朋友开始，未尝不是件好事，她点点头。

    杜长仑把她送回家，下车时，他突然俯身过来，季欣然有一瞬的紧张和慌乱，他只是用唇轻轻碰碰她的脸，“谢谢你，欣然，今晚，我真的很快乐。”近乎叹息的声音。

    车子已经走了很久，季欣然觉得脸还是烫的，不知是不是被春风吹的？
------------

77

﻿    一早起来就接了两个电话，一个是米乔阳的，他要去英国参加一个生物学的年会，这个事情半个月前她就知道了，不过一忙活居然给忘了。

    “几点的飞机？”他要先去北京和他的导师会合，然后一起去英国。

    “马上就去机场。”

    季欣然看了下表，赶过去估计已经来不及了。“我不去送你了，回来的时候给你接风。”

    那边米乔阳笑了，“好啊，希望我回来的时候能听到你的好消息。”

    季欣然知道他指的什么，“你怎么也变得和我妈似的，好了，我不和你聊了，一路平安。”

    另一个电话则是那个陌生的男声，“季总，万慧同意和你见面，下午四点，零点咖啡厅见。”

    万慧似乎过得不是很好，和离开云海时比起来，憔悴了很多。

    “万小姐，当初你答应过我，不再回云海的，你没有遵守约定。”季欣然开门见山，没有和她客套。

    万慧见了她，有些局促，“我是答应过你，不再回来，……，可我一个人拉着个孩子也不容易……”

    “万慧，你手里的钱维持正常的生活应该是绰绰有余的，做人不能太贪心了。”

    万慧看了她一眼，又低下了头。“可是，涛涛怎么说也是季家的孩子，东昊也有他的份的。”

    季欣然忍不住冷笑，“万慧，涛涛是不是季家的孩子我想你比谁都清楚？”

    万慧听了她的话，面色惨白，“你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季欣然不想再和她兜圈子，“这个孩子根本就不姓季，他和我爸爸没有任何关系，想不到你还真有手腕，连我爸爸那么精明的人都差点被你骗了……”

    万慧更加惶恐，“你是说，你爸爸，他已经知道了涛涛的身份？”

    “不错，我爸爸已经起了疑心，他去世之前去做了亲自鉴定，只可惜，他还没来得及通知你，不过，你应该庆幸，你跟了他那么久，也该知道他也绝非善类，你这么骗他，你想他会饶了你吗？”

    万慧一脸震惊，显然是没想到会是这样。

    “万慧，我来只是想告诉你，不要再在这件事上做文章了，离开云海，回你该去的地方去，记住，我爸爸已经死了，你和她的事情不要再来烦我，如果再有下次，我就报警了。”

    她见面的事情说给德叔听。

    “我怎么觉得她未必就会罢休呢？你想她最初开那么大的口，最后一无所得，会甘心吗？说不定还会来找你。”

    “他如果再来纠缠，我就告她敲诈。”其实，她是不希望出现这样的结果的，事情闹大了，难免不会传到宁冰耳朵里。

    晚上，杜长仑打来电话的时候，她正躺在床上为这事心烦。

    “怎么啦？是不是遇到什么事情了？”她不得不承认他的感觉很敏锐。

    “有这么明显吗？隔着电话都让你听出来了。”她有些懊恼地说。

    “什么事情，说来听听，看我能不能帮上你。”他人在省城，这几天在开两会

    季欣然不想跟他说这件事情，毕竟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可是她又想起宁冰说过的话“在你心里是不是总把他当外人……”，也许真是这样，在某些时候，她心里下意识地就想把所有人拒之门外，也包括他。

    “是万慧，就是我爸爸在外面的那个女人，又回来了……”她把事情简单地说了一遍。

    杜长仑当然知道这件事情对季欣然的影响，他还记得她得知这个消息时那种绝望崩溃的样子，就是那一个晚上他们俩闹翻了，后来他想过，季欣然之所以反应那么大，是因为她不能容忍欺骗，而偏偏她的父亲欺骗了她，在她的感觉里自己也欺骗了她，知道了这件事情却没有告诉她。

    “欣然，当初，在这件事情上，我做的是有些欠缺，最初我知道的时候还不是很确定，所以不想告诉你，后来，……，又不知道该如何和你说。”

    “长仑，当初我知道这个事情的那一瞬，只感觉所有的东西都被颠覆了……，在我心里总是过不了这一关，可是时间久了，也就麻木了……，现在已经好多了，我告诉自己这就是人性众多弱点中的一个，尽管丑陋，可是你必须承认它的存在。”她叹了口气。

    “欣然，你能这样想最好。……既然那个孩子和你们家没有任何关系，他们也没有继续纠缠的理由了，只是，你还是要小心，万慧应该是没有这么大的胆子的，很可能是有人在旁边指使或者说是帮他，给你打电话的那个男子会是她什么人？”

    “应该是她很亲近的人。”否则，他也不会知道的这么多。

    “你要小心这个人，防止狗急跳墙，实在不行，就报警。”杜长仑有些担心。

    “嗯，我会小心的，不过，最好别报警，我不想闹大，……我妈一直不知道这件事情。”她轻轻说。

    “你自己多小心，需要我帮忙的，尽管开口。”杜长仑又嘱咐她。

    “知道了，你们会开得怎么样？”她不想让这件事情影响情绪，岔开了话题。

    “你看电视不就知道了？”杜长仑笑着说。

    “也是，电视上整天都是两会的新闻。……，嗯，那个美女记者又去采访了吧？”

    杜长仑可能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顿了一下，“没有，欣然，我说过，我和她没什么的。”

    其实，季欣然只是想开个玩笑，没想到他这么认真。“好啦，我开玩笑的。不过，既然什么也没有，你好像不应该去干涉人家的工作安排吧？”

    前两天，赵艺晓告诉她，林小宁又回了原来的岗位了，好像是市里有人过来和主编打过招呼，不想让她再去跟新闻。“这下林记者可是威风扫地了，失恋又失意啊。”她一副幸灾乐祸的口气。

    杜长仑没想到她居然还知道这个事情，不过转念一想，赵艺晓是她同学，她知道也不奇怪。

    “我是和报社说过，让这么敬业的记者去跑新闻，好像有点大材小用，这也是从工作出发，好像也不算是以权谋私吧？”停了一下，他又说，“欣然，我不希望再引起任何误会。”

    季欣然笑了，“男人绝情起来可真够可怕的。”

    “我觉得给对方以不切实际的幻想或是继续暧昧下去，才是最可怕的。”他认真地说。

    聊了好一会儿，最后要挂的时候，杜长仑说：“欣然，我妈妈挺想你的，有空来看看她。”

    提到尚梅，季欣然心里有些愧疚，“好，下次去省城，我一定去看她。”
------------

78

﻿    好容易盼到了周末，而且不用加班，没有应酬，终于可以好好地歇歇了。季欣然总是很想念当老师时的双休日，可以睡到日上三竿，有大把的空闲时间可以挥霍，当时觉得也挺无聊的，可现在，这些几乎都成了奢望。

    处理完手里的文件，已经过了下班的时间了，妈妈已经打过电话来催她回家吃饭了，明天总算能好好休个周末了。

    刚进门就听到妈妈的声音，好像兴致很高。

    “欣然姐，家里来客人了。”小丽悄悄告诉她。

    “谁啊？”平日家里很少有人来的。

    小丽还没来得及回答，宁冰那边就叫她：“欣然，怎么这么晚，饭都快凉了？”

    进了客厅，居然是杜长仑。

    “什么时间回来的？”这几天他都有打电话来，也没说今天会回来。

    “下午刚回来，我妈让我带点东西给伯母。”杜长仑悠悠地说。

    “快过来吃饭吧，别光站在那儿说话了。”宁冰招呼他俩。

    “说好回来吃晚饭的，怎么还弄到这么晚？我想催你，长仑又不让。”吃着饭宁冰还埋怨她。好不容易杜长仑有空在这吃顿饭，可季欣然却迟迟不回来，她心里那个急呀，真怕她又突然有事情不回来了。

    “明天不周末吗，今天加个班把事情处理完了，明天可以歇歇了。”

    “明天有什么计划？”坐在对面的杜长仑突然问。

    “还没想过呢，这好不容易盼了个周末，简直都不知该干什么了。”她轻轻叹了口气。

    “想不想去爬山？”

    杜长仑刚说完，宁冰在一边就说，“去吧，山上空气好，你以前不是很喜欢爬山吗？”

    季欣然笑着说：“我以前喜欢的多着呢？你好像很不支持啊。”

    杜长仑和宁冰都笑了，他们都想起她骑自行车的事情来了。

    “有些运动太危险，不适合你，爬山，还行吧，何况有长仑陪着你。”

    “你明天没有活动吗？”她问杜长仑，现在他可是大忙人。

    “有啊”杜长仑看着她，“陪你去爬山。”

    “真的？你真有时间啊？”她的兴致马上来了，进了公司后，她每天忙得都找不着北了，最奢侈的也就是到羽毛球馆打打羽毛球，别提什么亲近大自然了。

    杜长仑点点头，“我明天可以休息一天，陪你爬山去。”

    “太好了，咱们去爬什么山？”基本上云海近郊的她都去过。

    杜长仑想了想，“南兹山怎么样？”

    南兹山位于云海的西南面，离这儿能有四、五十公里，山不是很高，但是周围的环境很好，也没有被开发，这几年兴起自驾游后，经常有人组织到那里去。早些年，她骑自行车时，曾有人有骑行去那里的想法，但最终因为路程有点远，一直也没有成行。

    “好，就去那里。”她一脸兴奋。

    “看你，怎么还和小孩子似的，一提起出去玩，就乐成这样。”宁冰忍不住嗔怪。

    杜长仑在一旁看着她们母女斗嘴，觉得以前那个熟悉的季欣然又回来了。

    吃过晚饭，两人又在客厅讨论了半天，准备什么东西、出发的路线……等等都落实了，最后季欣然才想起来，“糟了，忘了看明天的天气预报了？”

    “我已经查过了，晴空万里，适宜出行。”杜长仑扬扬手里的手机。

    送走杜长仑后，季欣然准备早点休息，为明天出行做准备。

    “欣然，你绝不觉得长仑好像变了不少？”宁冰突然问她。

    “变了？有吗？”

    “对啊，我觉得这个孩子开朗了很多，不像以前那么严肃了。”宁冰一脸笑意，“更让人喜欢了。”

    季欣然忍不住乐了，“妈，你可真形容。”

    “欣然，不是妈说你，以长仑现在的身份，又这么年轻有为，不知多少人想往家里抢呢，难得这孩子一直对你有情有义的，你呀，可别错过了。”

    “好了，好了，妈，就知道你三句就得拐回来，敢情你女儿嫁不出去怎么了？”

    “你呀，就这张嘴巴不饶人，心里想的什么，以为我不知道啊？”宁冰心想，你要有别的想法，也不会等到现在了。

    第二天一早，杜长仑开车来接她。季欣然穿了一套灰白相间的运动服，巧的是杜长仑穿的也是这两种颜色相间的，所不同的是，她的是白色为主，杜长仑的是灰色为主，一眼望上去，像是故意配的情侣装。

    季欣然想，这可真是不谋而合了。

    去南兹山的路很好，都是刚铺的水泥路，通向沿途的各个村庄。

    “市里的‘村村通’工程搞得很不错啊……”她望着窗外，称赞。

    “得到季总的认可，真是不容易呢？”杜长仑笑着说。

    “杜市长，民心工程应该多搞点，干点实实在在的事，老百姓都高兴。”她故意绷着脸。

    “是，指教的是。”杜长仑说完后，两人都乐了。

    一路上，路况好，心情也好，车子开得很快，不到一个小时就到了兹山脚下。

    找了个停车的地方，确定了爬山的路线，带上东西，两人便开始往山上爬。他们选的是平日很少有人爬的北面，很僻静。兹山不是很高，也就海拔七、八百米的样子，开始还有山间小路，顺着往上走，走了一段后，小路就没了，进入了一片松树林，脚下踩着厚厚的松毛，听着耳边呼呼的山风，呼吸间都是山野间那清冽的香气，怪不得都说这儿是天然氧吧呢。

    她把手圈起来，大声喊“哎……”，声音在树林里传了很远，许久才消失。

    她听着自己的声音，笑起来，“可别让老乡以为林子里来了什么怪物？”

    “老乡肯定会说，这么好听的声音，不会是狐仙吧？”杜长仑也乐。

    看来许久没锻炼就是不行，还没有走出松树林，她便觉得有些累了，速度明显地慢下来了。

    “要不，咱们先歇会儿吧？”杜长仑建议。

    “好”她一下就坐到了地上，“唉，真是不公平，这男女的体力怎么差这么大。”

    她已经累得喘气都不匀了，可杜长仑除了额头上有点汗，一点也看不出累的迹象。

    杜长仑伸手轻轻拂去她头发上的一片树叶，“我记得你体力很好的啊？”

    季欣然忍不住红了脸，他这话说得似乎有些暧昧不清了。

    为了化解尴尬，她起身，“走吧，还是爬上去再说吧。”

    走出松树林后，再往上爬就有些陡了，到处都是大块大块的岩石，形状各异，间或有几棵松树都长在岩石缝里。

    杜长仑先是伸手拉着她，后来，干脆把她身上的背包也拿过去了，其实里面本来也没什么很重的东西，所有负重的东西都在他背包里。

    到了最后，几乎是手脚并用了，亏她平日里还觉得自己体力不错呢，几乎就是杜长仑把她拖到山顶的。

    她只感觉双腿像坠了铅，酸得要命，胸口怦怦地跳，直接就在一块大岩石上躺了下来。

    “哎呀，真是老了，想当年，比这再陡的山也爬过。”

    杜长仑从背包里拿出一瓶水来，在她身边坐下，听她这样说，忍不住刮了下她的鼻子，“你老了，我怎么办？”语气是那么柔和自然。

    已近中午了，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连身下的岩石都是温的。

    季欣然望着自己面前的这张脸，在阳光的照耀下，温暖而让人悸动，她伸出手轻轻抚摸下他的脸颊，刚想收回来，却被杜长仑握住了，“欣然……”他的声音似乎带着一丝魅惑，慢慢地俯下身来，轻轻地吻住了她的唇，熟悉的气息一瞬间便让季欣然的心溃不成堤，她的胳膊轻轻环住了他的脖子，由温暖到炽热，由轻柔到激情四溢……

    似乎有一个世纪那么久，杜长仑才慢慢放开她，他把季欣然的头放在自己的胳膊上，自己也躺在岩石上。

    季欣然闭着眼睛，呼吸急促，不用镜子，她也能想像出自己的样子，不禁有些面红耳热。

    蓝天白云，清风拂面，周围的一切是这样的美，似乎天地间只剩了他们两个人，这个感觉又是这样的好……

    许久，杜长仑轻轻叫她，“欣然，我们去那边看看吧？”

    她睁开眼，看见杜长仑盛满了笑意的眼睛，她的脸又红了，杜长仑拉起她，“好不容易爬到了山顶，去体会下‘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的感觉吧。”

    两人来到山顶一块大岩石上，从这里一眼望去，周围的村庄，果园，远处波光粼粼的水库，清晰可见，似乎所有的东西都在自己的脚下。

    “山和海总是让人胸怀宽广。”她不禁感慨。

    “我更喜欢大海的包容性，”杜长仑极目远眺，“所谓‘海纳百川’，是我推崇的做人境界。”

    “我是小女子，也不想胸怀天下，能登高望远，就很满足了。”她乐呵呵地说。

    杜长仑轻轻拥着她，“这样已经很好了。”
------------

79

﻿    他们在山顶歇了一会儿，简单地吃了点带的午餐，便翻过这个山头，去了邻近的另一个山头，准备从那里下山。他们爬的这个应该是南兹山的最高点了，其它几个山头都没有这个高，等他们到了另一个山顶的时候，才明白为什么他们在爬了那么久都没碰到别人。

    原来大家都是从南坡开始爬的，从山顶望下去，南坡的景象和北面截然不同。南面没有北面那么陡峭，从山底到到半山腰都是成片的果树，有一条小路蜿蜒上行，隐约可见踏青的游人，杏花已经开了，一片一片的杏林，宛如仙女遗落在人间的纱衣，煞是好看。

    “原来大家都在这儿赏杏花呢？这么漂亮的景色我们却是翻了一座山才看到啊”季欣然望着山下。

    “太容易看到的，往往不知道珍惜。我们这个时候，从山顶往下走，会觉得景色越来越美的。”杜长仑一语双关地说。

    “以前没发现你还挺能归纳总结的啊？”季欣然忍不住揶揄他。

    “嗯，慢慢你就会发现，我还有很多优点。”他伸手拉着她，“走吧，我们下山去赏杏花。”

    季欣然拍了他手一下，“脸皮也越来越厚了。”心里却很喜欢两人的这种轻松的相处方式。

    下山的速度很快，一会儿就来到了半山腰。这里人明显多起来，不少人都在杏花前拍照合影。

    杏花含苞绽放，香气馥郁。

    “这么漂亮的杏花，来，我给你拍张照片。”杜长仑从包里拿出相机。

    季欣然没想到他还带着这个，她不喜欢摄影，所以不论到哪里去，从来都没有带相机的习惯。

    她站在杏树边上，让杜长仑给拍了一张。

    “呵，真是‘人面杏花相映红’了。”杜长仑望着她打趣道。

    她拿着相机趁杜长仑不注意，也给他抢拍了一张。

    “怎么给我拍呢？”

    “你说的，这么漂亮的杏花，不拍可惜了。”她看着镜头中的他，“别动，再来一张。”

    刚拍完，旁边一对年轻的情侣过来找她，“麻烦你帮我们合个影，好吗？”

    季欣然点点头，接过了他们的相机。

    “一、二、三，茄子。”她连续给他们拍了两张，然后把相机递给他们，“好了。”

    “谢谢你，我给你们也拍张合影吧。”那个女孩子很过意不去，主动说。

    季欣然愣了一下，杜长仑却很痛快地答应，“好啊。”然后伸手拥住了她。

    “好，笑一个。”拍完后，女孩子递给她，“看看，怎么样？”

    她忙说：“谢谢你。”

    他却接过相机认真地看着，小小的液晶屏中，两人依偎在一起，笑容灿烂，后面是大片的杏花……

    “走吧，再耽搁下去，回去就要黑了。”她催他。

    下了山，又走了很远一段路才转回到停车的地方。

    “回去后，估计这腿怎么也得疼上几天？”坐上车后，她边捶腿边说。

    “回去好好歇歇，估计一两天就好了。”

    “这叫‘累并快乐着’”季欣然乐呵呵地说。

    车子走了一段后，她突然想起刚才杜长仑站在杏树下的那个镜头，呵呵地笑了。

    “一个人傻笑什么？”杜长仑有些莫名其妙。

    “你知不知道，刚才你站在杏树旁，让我想起了一首词？”

    “什么词？”

    “春日游，杏花吹满头。陌上谁家年少，足风流。”她依然笑嘻嘻地。

    杜长仑也笑了，“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停了一下，他又说：“后面的怎么不念了，我喜欢听后面的。”

    季欣然白了他一眼，“就不说。”她当然知道后面的是：妾拟将身嫁与，一生休。纵被无情弃，不能羞。

    她突然又笑着说：“以前我给人写情书时，用过这首词。”

    杜长仑的心跳突然漏了一下，“写情书？给谁写的？”语气已经有些酸酸的了。

    季欣然开始没反应过来，见他这种语气，忍不住笑，“替我一个女同学写的。”

    “怎么你还干这种事啊？”心里总算是舒了口气。

    “嗯，上学时，我作文挺好的，经常被同学央求帮忙写检查、情书什么的。”

    “写检查倒可以理解，写情书，……，这个，你同学倒挺信任你的。”

    “我在班里人缘很好，和男女生的关系都不错，可能我是属于比较晚熟的那种，在别人眼里就是小孩子一个，初中时，女生在一起就开始议论自己喜欢的男生了，我好像一点感觉都没有，很懵懂。”她不是傻，脑袋很聪明，可是就是这些方面不开窍。

    “怎么想起用这守词？”杜长仑很感兴趣。

    “那是高一时，我们班一个女生和人家结伴去春游时，喜欢上了本校高三的一个男生，她拿着一张照片，就是春游时很多人一起照的，指着其中的一个男生告诉我，就是这个人，让我帮着写封信给他，条件是写完后请我吃冰激凌。”

    “一个冰激凌就把你搞定了？”杜长仑忍住笑。

    “嗯，有时候，两袋牛肉干也行。”季欣然认真地说。

    “那时候，我特别喜欢咬文嚼字的，弄的酸溜溜的，回家后就拿出《唐诗》、《宋词》好一个翻，一下子看到了韦庄的这守词，正好他们春游的照片上也是一片杏花，于是立马决定就用这首，现在想起来，真是不伦不类的。”她自己也笑，“不过，当时我写好后，给那个女同学看，她一个劲夸我写的好呢。”

    “后来，怎么样？到底追没追上人家？”

    “还说呢，那个男生典型是个胆小鬼，信不知怎么的被他们老师发现了，结果他居然把我同学给供出来了，信又转到了我们班主任手里，我们班主任把我那个同学好一个批，只差没送到政教处去了。”她恨恨地说。

    杜长仑哈哈大笑。

    “我们班主任说那个同学的话我至今还记得，‘小小年纪思想就这么复杂，……，还有没有羞耻心？’还好，我那个同学很够意思，没有告诉老师这封信是我帮她写的，否则，估计我就此也被列入问题女生之列了。”

    “哎，上学时，有没有女生给你写情书？”她转脸问杜长仑。

    杜长仑一脸笑意，“有，不过，我不知道她们是不是都找人代写的？”

    “那你怎么处理，给人家回信？”

    “没有，基本上到我这里就没有下文了。”

    “那你有没有给别人写过情书？”她补充道，“不准撒谎。”

    杜长仑很认真地想了想，“有。”

    “给谁啊？”随口问出这句，立马她就后悔了，“这个不用回答，我知道。”她闷闷地说，除了那个人，还能给谁呢？

    杜长仑没有解释什么，“对，你会知道的。”他认真地说。
------------

80

﻿    回到云海市区的时候，天已经暗下来了。

    “要不在我家吃了饭再回去吧？”季欣然问杜长仑。

    “改天吧，今晚不行，我稍晚一点还有个会要开，得先回家取材料。”

    季欣然这才知道杜长仑是好不容易挤出时间来陪自己的，心里很是过意不去，“以后这么忙别陪我了。”

    “运动后工作的效率会更高的，何况，我今天也玩的很尽兴。”他笑着说。

    下车后，杜长仑叫住她，“欣然”，他打开她的背包，把叠得方方正正的一样东西放了进去，“回家后再看。”

    见季欣然有些诧异的目光，“我写的，一直想给你，刚才你问我有没有写过情书，我想如果这算是情书的话，那我就是写过，给谁的？你现在知道了吧。”其实，这个东西他写了好几天了，一直放在车上，想找个机会给她。

    季欣然没想到会是这样，他居然会写东西给自己，呆呆地站在那儿。

    “好了，快回去吧，累了一天了。”杜长仑拍拍她的肩膀。

    车子走了很久，她并没有上楼，而是在楼下小花园的石凳上坐着，这么美好的一天，她实在是不忍这么匆匆过去。

    不知坐了多久，她起身准备回家，刚走了几步，只觉得一个人影从后面跟了上来，准备回头的时候，却突然被一个东西捂住了嘴巴，然后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等她再醒来的时候，只觉得头痛欲裂，周围黑漆漆的，黑暗中她什么也看不见，而她的手和脚都被绑在椅子上，这样的场景在电视剧里不知道看了多少回，而现实中，却发生在自己身上。

    她居然没有十分的惊慌，看来这两年她的心理素质真是提高了很多。凭感觉她觉得自己被关的地方一定很僻静，因为她仔细听了很久，什么声音也没听见。他没有把自己的嘴巴封上，显然也是不怕她醒来大喊大叫的。真应该感谢看过的那些警匪片，遇到这样的事情，自己居然都知道对方应该怎么做了。

    她想来想去，也没想明白什么人会绑架自己。商场上虽然也会得罪人，但她从来都是在商言商，更何况她从来不咄咄逼人，没有理由会有人这么对她。只感觉头又开始痛了，却仍然没有个头绪，索性也不去想了。

    天这么晚了，她还没有回去，妈妈肯定会着急，打她的电话不通，她肯定会去问杜长仑。他们很快就会发现自己出事了，找不到她，会很着急的，这一刻，她倒没有多担心自己的处境，反倒是怕家里人着急的念头，让她有些不安。

    她又想，这个人绑她来这里，为的什么？想来想去，也只有一条，那就是钱了。别的她实在想不出有什么理由。

    爬了一天的山，她实在是累了，想着，居然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屋子里已经透进一丝亮光来，应该是天快要亮了，借着光亮，她打量起自己被关的这个地方，毛坯的砖墙，马上就明白了，这是一处被废弃的烂尾楼的某个角落。这个城市在若干年前曾有过一次外商投资的*，那个时候土地远比现在要便宜的多，很多人就选择了买地盖别墅、酒店、商业中心……，可是由于软件和各种配套设施都没有跟上，很多都半途而废了，留下了很多的烂尾楼。近几年，市里采取了很多措施来解决这个问题，有很多烂尾楼又被重新拍卖，投入建设、使用，但也有一些由于各种问题，无法与投资人联系，所以就一直滞留至今。

    她现在所在的地方应该就是一处废弃的烂尾楼，而且还应该是离市中心比较远的,因为一个晚上她都没听到周围有什么声音。

    她的手和脚被绑得很紧，一个晚上下来，都有些麻了，她稍微挣扎了一下，觉得绳子好像都要勒到肉里去了，很疼，便不敢再动了。

    这个屋子以前应该有人呆过，墙角扔了一堆破烂的被褥，还有几张桌子和椅子，不像是拾荒人随手扔的。

    外面有脚步声响起，她屏住气，一会儿，一个男子走了进来，个子不高，三十多岁的样子，很瘦，但目光里却带着一丝戾气。

    “季总，你醒了，委屈你了。”他一开口季欣然就知道他是谁了，这个声音她曾经在电话里听过。

    “原来是你。”居然和万慧有关，这个男子就是给她寄照片和打电话的那个人。

    “不错，是我。既然季总不肯好好谈，那我也只能出此下策了。”

    “我和万慧已经说清楚了，这件事情和我没关系。”

    “你想就这样一撇两清？”他突然很激动，“万慧跟了那个老头子那么久，你拿一百万就想打发了，她傻，我可不傻。”

    “我爸爸已经死了，他们之间的事情和我没关系。”

    “你爸爸是死了，可是东昊还在，那么多的钱，你一个人也花不完，不如拿出点来，买个平安。”他语气阴冷。

    “你想要多少？”

    “我和你说过的，一千万。”

    “一千万？”季欣然吸了口气，“你疯了。”

    “哼，你放心，你值这么多，肯定会有人来救你的。”他盯着季欣然，“本来我也怕他们不肯拿这么多出来，不过，看了这个，我就放心了，这个人这么宝贝你，肯定会来救你的。”他扬扬手里的一张纸。

    “这是什么？”季欣然不解。

    “原来你还没看过呢，那就让你好好看看，然后让他拿钱来救你。”他拖过一张桌子，把那张信纸放到了桌子上。

    季欣然低头一看，流畅漂亮的行楷，她曾经很熟悉的字迹。

    原来是杜长仑昨晚给她的那封信，那封她还没来得及看的信。这个人一定是翻了她的包，发现的这个。
------------

81

﻿    “你慢慢看，我不打扰你了。”说完，他转身出去了。

    季欣然低头仔细地读着眼前的这封信，她不知道杜长仑会对她说什么。

    欣然：

    很久以来，我一直都想给你写点什么，其实，这些话我是应该当面跟你说的，可是，最终我觉得还是给你写封信，我想，我不是个善于表达感情的人。

    我想童年时妈妈对我的忽略，或多或少还是给我的心理留下了阴影，尽管我曾经表现的很不在乎，可是在一个孩子的心里，母爱是无法替代的，所以很少的时候我就学会了把自己的情绪都藏在心里，甚至有很长一段时间，我故意漠视亲情的存在。后来，我渐渐明白了，自己之所以这样，是因为曾经在心里记恨妈妈对哥哥的偏爱。

    欣然，这样的心理经历，让我对感情是既渴望又害怕的。对于爱情，我的态度是宁缺勿滥。

    我承认我们最初走进婚姻，并非完全缘于爱情，可是，你就像一片树叶轻轻地飘进我的心里，以至于我都不知道你是什么时候走进了我的心里，……，但是由于我的犹疑，我们对彼此的猜忌，最终我们还是分开了。

    欣然，我知道你心里的芥蒂在哪里？不是因为我曾经喜欢过管颖，而是怕我心里永远有这个人的影子，永远都解不开这个结。我仔细地想过我和管颖之间的关系，我是曾经喜欢过她，知道她和哥哥在一起后，我也伤心、失望，甚至逃避，不愿回家。最初的时候我以为这仅仅是因为我喜欢她，可是，时间久了，我终于明白，并不是这样，如果她喜欢的是别人，如果她和别人在一起了，也许我早就淡忘了。可是，她偏偏喜欢的是哥哥，从小到大，在我心里都没有把他当哥哥，而是对手。因为妈妈对他的偏爱，让我总以为是他比我好，所以妈妈喜欢他，我心里总是憋着劲，一定要超过他，……，管颖的选择无疑是告诉我，我是多么失败，这件事情对我心理的挫败感已经远远超过了事情本来的意义，后来，我终于明白，我并非是忘不了管颖，而是无法接受自己总是败给哥哥，我不愿意承认自己的失败，所以才对这件事情讳莫如深。

    现在，终于过去了，经历了很多的事情，我和哥哥终于可以坦诚相待，像真正的亲兄弟一样，管颖也永远是我的嫂子。

    我说了这么多，无非是要你明白，欣然，我在乎你，不想失去你。我曾经对米乔阳说过，我很嫉妒他。这是真的，我嫉妒的是他曾经在你心里占据了那么重要的位置，在离开云海的那些日子里，我曾想过如果你选择了他，如果你过得很幸福，那我就不回云海了……，有时候可能我真的是懦弱的，尤其是面对自己的感情时，……，但是以后不会了，我会忠于自己的心。

    欣然，我很庆幸，在那样的时候碰到了你，尽管没有更早一点，但毕竟没有晚。我在你留下的书里看到了那篇《一颗眼泪》，也知道了那个凄美的爱情故事……，欣然，我不想空留遗憾，我希望以后的日子都和你在一起，希望儿孙满堂，绕欢膝下时，我陪你去青海湖……

    欣然，有三个字，一直没有对你说，那就是“我爱你”。

    尽管现在这三个字已经泛滥成灾了，但在我心里，依然是神圣的。我不会也不喜欢轻易说这三个字，在我心里，它们是承诺，是说出口就要一生忠贞不渝的承诺，若干年前，当我拿着那个贝壳船回去时，想说的也只是“我喜欢你。”

    现在，我要说的是“欣然，我爱你。”

    ……

    不知什么时候，眼泪已经落到了那张信纸上，原来，原来他一直都懂她的。

    那个人再次进来时，手里拿着一个饭盒。

    “怎么样？看完了吧？是不是很感人呢？”他看着季欣然，拿走了那封信。

    季欣然已经把情绪平复了下来，这封信并没有落款，他应该并不知道是谁写的，她不希望把杜长仑扯进来，他的位置太敏感，这样的事情还是少沾为好。

    “这个人和我们公司没有任何关系，他也拿不出那么多的钱来，你打电话给东昊的陈副总，公司的事情都是他说了算的。”

    那个人将信将疑，“你说的是真的？”

    “当然，不信，你可以问万慧，当初她最早就是去找的陈秉德。”

    “问她？那个傻女人，被你们蒙的团团转。”他一脸不屑。

    “这是早餐，当然比不上季总平日吃的，不过你先委屈点，我去打电话，如果那人肯早点把钱送来，你也就不必遭这个罪了。”他把吸管放到饭盒里，“就用这个吧。”

    季欣然当然不敢奢望他会把自己的手给解开，他只给她买了稀饭，显然也不想她吃饱，估计只要饿不死就行了。

    她得保存体力，即使是稀饭也要喝的。从昨晚到现在滴水未进，真是饿坏了，一会儿就把稀饭喝了个底朝天。

    那人一会儿拿着电话走了进来，“这个陈秉德要听听你的声音，”他另一只手不知什么时候拿出把刀子，放在季欣然的脖子上，“你知道该说什么，否则……”

    陈秉德的声音很着急，“欣然，欣然，你怎么样？他有没有对你怎么样？”

    那个人盯着她，“快说。”

    “德叔，我没事，你让我妈妈别担心。还有……”她还没来得及说下面的，电话已经被他拿走了。

    “怎么样？陈总，你放心，季总是我的财神爷，我这么敢对她不好呢，不过，如果迟迟见不到钱，那就不好说了……，你再等我电话，别想耍什么花样，警察那一套，老子都领教过。”他挂了电话。

    回头对季欣然说，“季总，你就先好好呆着，放心,我只求财，不惹毛了我，我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

82

﻿    那个人走了后，屋里又恢复了寂静。

    从昨晚到现在，季欣然第一次感到了恐惧，那把冰凉的刀子让她想到了死亡。她知道德叔一定会想办法，可是别说短时间内筹集到这么大一笔现金不容易，就是拿着钱来了，自己就能全身而退吗？他真会像说的那样，只求财？

    那种命悬一线的感觉让她有些窒息，心下一片茫然。

    外面，此时已经乱成了一片。

    杜长仑昨晚会议刚开了一半，就接到了宁冰的电话，问他们什么时间回来？不知为什么那一刻他就有种不详的预感，他匆匆请了假就去了季欣然家。

    见了他，宁冰更慌了，“长仑，这么晚了，欣然怎么还没回来？”

    原来他们分手后，季欣然就一直没回家。

    “伯母，你别着急，可能她临时有别的事情，打她电话了吗？”

    “打了，一直是关机，我才打给你的。”宁冰本来很放心的，可是天越来越晚，季欣然没回来，也没有电话来，她有些着急，打了她的电话，结果根本打不通，她这才找的杜长仑，没想到他们早就回来了，心里更慌了。

    “长仑，会不会是出了什么事情？”季欣然以前有事情回不来，都会打电话回来，这样的事情还是第一次。

    “应该不会的，伯母，我打电话给德叔，问问他。”杜长仑安慰着她，其实他心里已经越来越不安了。

    果然，德叔并没有见到季欣然。

    一定是出了什么事了，即使是要去办什么事情，她也不会连衣服都不回家换的，更何况她的车还停在车库里。

    两个小时过去了，季欣然还是没有任何消息，能联系的人都联系了，大家都没有见到她。陈秉德也来了，他和杜长仑一样，已经觉得事情不太对劲了，但是当着宁冰的面，他们也不能表现的太失常。

    “小丽，你陪阿姨先去歇着。”杜长仑知道宁冰心脏不好，不能受刺激。

    “唉，欣然不回来，我哪能放心呢？”宁冰不肯去。

    “嫂子，你放心，不会有事的，欣然可能是碰到了哪个朋友，玩得高兴，一时忘了。我和长仑在这坐会儿，你先歇着，等欣然回来了，我们马上叫你。”陈秉德也劝她。

    宁冰想了想，觉得他说的也有道理，她虽然担心，但还没往太坏的地方想。

    “德叔，我的感觉不太好，欣然会不会出事了？”等宁冰走了后，杜长仑问。

    陈秉德着急地点点头，“是不太好，她不可能这么长时间不回来也不和家里联系。更何况，她平日里熟悉的朋友我们都联系过了，她还会到哪儿呢？”

    “都怪我，我应该送她上楼的。”从知道季欣然没回来那一刻起，他就开始自责，如果当时听她的，吃了饭再走，也不会是这样了。

    “你不要自责了，也不一定是我们想的那样，这个小区的治安一直不错的。”陈秉德安慰他。

    杜长仑打了电话给公安局和交警队，了解了一下今晚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回答都是没有。

    他们俩又去小区保安室调看了监控录像，从杜长仑的车离开后，电梯的监控录像里没有看见季欣然，小区大门的录像里也没有看见她。就是说，她既没有上楼，也没有自己走出小区，那她会去哪儿了呢？保安已经把小区的前前后后都查了一遍，什么也没有发现。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季欣然没有回来，她的电话依然是关机。杜长仑的心开始不断地往下沉，他觉得自己的心脏已经有些不堪负荷了。

    “德叔，不能再等了，我们报警吧？”

    “长仑，再等等，如果情况不是那么糟，我们报了警，反倒不好。”

    杜长仑也知道是这样，可是，他实在是不能再等下去了。

    “不，德叔，欣然没有自己走出小区，那应该只有可能是坐别人的车出去了，这个人会是谁？欣然为什么会跟他走？这里面肯定有问题，我们不能再等了，赶快报警吧。”

    “那好吧。”陈秉德点点头。

    两个警察很快就过来了解了情况，询问了季欣然出事前后的情形，以及她平日里的人际交往情况，“她最近有没有得罪什么人？或者说你们公司有没有结下什么仇家？”

    “不会的，欣然进公司这么久了，这些方面都没出过什么问题的。”陈秉德仔细想了想，摇摇头。

    他突然想到什么，抬头发现杜长仑也望着他，显然他也想到了什么，他悄悄摇了摇头。

    警察了解完情况，没有说什么，只是让他们有新的情况及时联系。

    “德叔，你想到什么了？”杜长仑急忙问。

    “看样子，你也想到了，……，万慧那件事。”陈秉德语气缓慢，“若是说得罪人，欣然只可能得罪她。”

    “会不会是她没有要到钱，起了歹念，不早不晚，偏偏这个时候出这样的事？”他一直觉得这件事情不会这么容易就了了。

    “我们只是猜测，如果把这件事情告诉了警察，那难免不会传得沸沸扬扬的，欣然最怕的就是宁冰知道这件事，一旦要是和万慧没有关系，我们可就被动了。”陈秉德也很为难，“我们再等等，如果和万慧有关，她一定会打电话来，毕竟她要的是钱。”

    漫长的一夜，杜长仑只觉得一颗心像是在地狱里煎熬。

    天蒙蒙亮的时候，陈秉德就去了公司，“如果对方是冲着公司去的，那很有可能往公司打电话，我得去盯着。”

    宁冰的情况很不好，杜长仑从医院给她找了医生过来，以防万一。

    没有很长时间，陈秉德就来了电话，他们所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

    杜长仑急忙去了公司，警察已经到位了，对电话的监控已经布置好了。

    “德叔，对方怎么说？”

    “他要一千万，我和欣然通过电话，她没事。”陈秉德一脸凝重，“我马上打电话筹钱，然后等他的电话。”

    杜长仑给公安局的林局长打了电话，“林局长，我不管你们打算怎么破这个案子，也不管你们用什么方式，钱的问题也不用你们考虑，只有一点，必须保证人质安全，人，一定要安全回来。”
------------

83

﻿    时间似乎从来没有过得这么慢，季欣然看着屋子里的光线一点一点地变换着角度，在心里算计着时间。

    那个人回来过一次，给她带了些吃的，还是些粥。季欣然觉得自己已经有些虚脱了，再这样喝两天粥，就是让她跑，她也跑不动了。她不能光这样等，一定要想办法逃出去。可是，她的手脚都被绑得紧紧地，这个地方又这么偏僻，也不能指望有人能来。剩下的就只有等德叔打电话时想办法通知他了，如果他知道这件事情和万慧有关系，能找到万慧，那应该有可能知道自己在哪儿了。

    最后一缕光线也慢慢退去的时候，那个人又来了一次，依然还是拿了些粥来。

    他检查了下绑她的手脚的绳子，“季总，再忍一忍，明天我会再联系陈总，只要钱一到手，我马上让你走，而且保证以后我和万慧永远都不会再到云海来。”

    “这么短时间筹那么一大笔现金，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季欣然淡淡地说。

    “他们若是想要救你，自然会想办法的。”他看了眼季欣然，“不过，你好像不太害怕，你不怕回不去？”

    “我回不去，你也未必能逃得了？”季欣然冷冷地说。

    “我和你比起来，就是烂命一条，我怕什么？”他咬着牙，“季总，你还是想想该怎么让他们去筹钱吧。”

    这一个晚上远比第一个晚上难熬，刚开始她对危险的认识远没有这么充分，而现在她却分明感到那种无孔不入的恐惧，她又一次想到了死亡。

    她想妈妈曾经说过，在这个世界上，她只剩自己一个亲人了，如果自己有什么意外，她不敢往下想……

    她想起杜长仑，她有很多话要和他说，她想告诉他，其实她心里有他，一直都有，但因为怕在他身上遗失了自己的心，所以她不肯说；她还想告诉他，她喜欢他写给她的那封情书，以后希望还能收到，……，以后，还会有以后吗？会不会来不及了……，如果真是那样的话，她会后悔，后悔没有告诉他自己的心意。

    还有米乔阳，自己答应过他，等他回来要给他接风的，她希望自己能和杜长仑一起去给他接风。

    她想起了很多人和事，甚至想起了季建东。他去世以后，她很少刻意去想他，在她的潜意识里是似乎是想淡忘，忘掉关于他的一切，好的和不好的。可是这一刻，她不禁想，他们也许真是前世的冤家，这一世做了父女，却依然恩怨不断，只是他最亏欠的不是她，而是妈妈……

    后来，她强迫自己闭上眼睛，她要保存体力，争取逃生的机会。

    第二天一早，那个人就来了，他在外面打了电话，然后又拿着电话走了进来，“他要听听你的声音，你知道该说什么。”

    刀子又一次抵在她的脖子上。

    “欣然，你别怕，我们马上会拿钱去救你。”是陈秉德的声音。

    “德叔，我想我爸爸了。”她突然说。

    那个人狠狠地推了她一下，“找死啊，说这些没用的。”拿走了电话。

    季欣然不知道德叔听明白没有，她这样说是想告诉他，这件事情和季建东有关，那他自然会想到是万慧了。

    那边通过监控，杜长仑也听到季欣然说的这句话了。

    “德叔，欣然这话是什么意思？”

    “是啊，她这么突然说这个？”陈秉德也觉得困惑，他知道季欣然对季建东的感情很复杂，断不会在这个时候突然会想他。

    “长仑，她是不是要告诉我们，这件事情和她爸爸有关。……，对，一定是这样的，否则在这个时候，她不会说这么莫名其妙的一句话。”

    “那就应该是和万慧有关了，德叔，马上把这个情况和警方说一下。”

    警方通过小区的监控录像找到了一辆可疑的车辆，只是查到最后，这辆车是一辆被盗的车，所以线索又断了。他们也找了平日里的不少眼线，去打探情况，可都没听说本市黑道上那几个老大有这么笔买卖。

    绑匪要求陈秉德下午三点带钱去，但没说具体地点，只是说到时候再联系。警方分析这个绑匪很狡猾，反侦破的经验很高，他们已经从省厅请了专家坐镇指挥。

    杜长仑已经完全没了平日的冷静理智，他已经两夜没合眼了，嗓子已经嘶哑了，想起送季欣然回家的那一晚，他后悔得五脏六腑都挪了位，他为什么不把她送到楼上再走呢？他不知道她现在到底怎么样？绑匪有没有给她苦头吃？她肯定很害怕，而自己却一点也没有办法，听到她声音的那一瞬，他觉得自己的心都要跳出来了，恨不能把那个绑匪碎尸万段。

    季欣然知道今天应该是很关键的一天了，看样子绑匪是打电话要拿钱了，拿到或是拿不到，自己的处境都很危险了。

    她望望屋子里，自己被绑的这把椅子离墙角很远，要想把绳子弄断，根本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忍着痛，她使劲挣了一下，椅子稍稍动了下，如果把椅子弄倒，也许还有希望，想到这儿，她开始拼命地摇动身体，感觉手腕已经磨破了，但椅子还没有倒。

    她有些泄气，也许，只能听天由命了。停了一会儿，又有些不甘，又开始动。

    外面有脚步声传来，她马上停止了动作，老老实实地呆在椅子上。脚步声很匆忙，已经离这里很近了，却又突然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她刚想喊，却突然想，自己在这里呆了这么长时间，也没听到什么动静，这个人不知是谁，如果和那个人是一伙的，自己岂不是自投罗网，还是再听听。

    脚步声又近了，而且这次就是朝自己呆的这个地方来的，她屏住气，听着一点点走近的脚步声，当看到来人时，她忍不住叫了出来，“万慧？”
------------

84

﻿    万慧看到她，显得很吃惊，“季小姐？……，你怎么在这儿？……是钟晋把你弄到这儿来的？”

    季欣然看她的反应，好像并不知道这件事。

    “万慧，平心而论，我并没有亏欠你，没想到，你为了钱，居然干出这样的事情来。”

    “不，不是我，真的，季小姐，不是我。”万慧很慌，“我真的不知道这件事情，是钟晋，是他非要回来找你要钱，没想到你已经知道了涛涛不是你爸爸的儿子，……，我劝他离开这里，他也答应了，可没想到他居然做出这种事来，这两天我就觉得他不太对劲，今天他又跟我说，我们马上就可以离开这里，去过好日子了，我怕他又去赌，所以跟着他出来了，没想到他居然来了这个地方……”

    季欣然看她说的不像假的，她说的那个钟晋应该就是绑她的那个男子。

    “万慧，这个钟晋和你是什么关系？他怎么会知道你的事情？”

    万慧垂下眼，“他就是涛涛的爸爸，我们是老乡，来云海后认识的，他很照顾我，后来我们就在一起了，可他不安于总是给别人打工，总是想挣大钱，经常和一些不三不四的人来往，后来干脆就辞职了，整天和那帮人在一起，……，因为这个，我们总是吵，后来就分手了，他也去了外地，……，再后来我就认识了季总，……，可是，前两年钟晋突然又回来了，他在外面犯了事，警察到处抓他，他没地方去，只好回来找我，……，我也不忍心他被警察抓走，就悄悄给他租了房子，可他只呆了不到两个月，又走了……，后来我就发现自己怀孕了，但是一直没有他的消息。季总去世后，我带着涛涛回了老家，本想在那边好好过下去，可他又找到了我们，他被判了好几年，刚从监狱里出来，他毕竟是涛涛的爸爸，又没地方可去，……，我本想他能痛改前非，好好过日子，可他好赌成性，家里的钱都是被他赌光了，没钱了，他又想起了你，就连哄带骗地带我们回来了，没想到，他居然会做这种事……”

    季欣然心里也有些同情她，“万慧，他就是拿到了钱，也不可能对你们好的，他无非就是利用你们，你和他在一起这么久，应该明白的。你要是帮他，就成了他的同伙了，孩子还那么小，要是你也出事了，他怎么办？”

    “他做的事情我真的不知道，你放心，我不会和他一起害你，我这就放你走。”万慧说着便过来给她解绳子。

    季欣然没想到事情会有这样的转机，尽管这件事情是因万慧而起，可是这个时候她真是很感激她。

    绳子绑得很紧，房间里又没有什么锋利的东西可用，万慧费了好办天劲才把她的手解开。季欣然也顾不上手腕的疼痛了，急忙和她一起解身上和脚上的绳子，两个人好不容易把绳子都解开了，季欣然站了一下，觉得腿都不听使唤了，可是她必须马上离开这里，那个钟晋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回来。

    “季小姐，你赶紧走吧。”万慧也催她。

    她点点头，“万慧，谢谢你，你也赶快离开他吧，不要再和他在一起了。”

    出了这个所谓的屋子，她才看明白，自己呆的地方果真是一栋烂尾楼二层的一个角落，等到了楼下，她就知道为什么自己在这里没有听到一点声音了，这里是远离市区的一个山坡，当年不知什么人曾想在这里开发度假村，盖到一半，才发现这个地方的北面隔了一条沟就是一处坟地，而且这里的水质也有问题，根本不适合开发，就这样扔了一地砖头瓦块，一直闲置至今，因为地方太过偏僻，连拾荒的都不愿意来。

    她从这个烂尾楼出来，刚想往外走，忽然又想起了一样东西，急忙又回去了。

    “你怎么又回来了？”万慧刚要离开，见她又折回来了，吓了一跳。

    “我找我的包。”她在自己呆的那个屋子周围四处找，果然，在边上的一个角落里找到了自己爬山时背的那个双肩包。

    刚要打开，就听到了急促的脚步声，万慧往下看了一眼，“不好，他回来了，你快跑。”

    季欣然回头的时候，那个钟晋已经追过来了。

    万慧上前拦住他，“钟晋，你不能再错了，你放了季小姐。”

    “你这个臭*，坏了我的好事。”恶狠狠的声音，接着就听见万慧的叫声，他一脚就踹倒了万慧，追了上来。

    季欣然正从这边准备往楼下跑，可就是平日里她也未必能跑过一个男子，更何况她已经两天没怎么吃饭了，那个钟晋很快就追上了他，他一把拽住了她的胳膊，“别跑，再跑我不客气了。”同样，是恶狠狠的声音。

    季欣然死命地挣扎，两人撕扯起来，她只觉得一个失神，被狠狠推了一下，身子急速地后仰，然后一阵头晕目眩，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

85

﻿    醒来的时候，映入季欣然眼帘的是杜长仑的脸庞，满是焦虑不安，周围一片白色，她的一只手术还挂着点滴，应该是在医院里。

    “欣然，你醒啦？”杜长仑的声音嘶哑中带着些许惊喜，眼眶都有些湿了。

    “长仑，我怎么会在这儿？”她还记得自己从楼上摔了下来，那个绑她的钟晋还在追她，“那个钟晋呢？”她轻轻动了一下，只觉得后脑勺有些疼。

    “别动。”杜长仑轻轻按住她的肩膀，“他已经被警察抓住了，你放心，不会再有事了。”警察对万慧的住处进行了监控，发现了钟晋和那辆被盗的车，然后跟踪他去了那个烂尾楼，幸亏去的及时，否则……，他不敢再往下想，只是紧紧地抓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非常温暖，季欣然感到很安心。

    “我妈呢？”她没有看到宁冰，自己出事的这几天她肯定担心死了，不知她的身体能不能受的了。

    “她心脏不好，医生说她不能太激动，你放心，她已经知道你没事了，小丽在家陪着她，没事的。”杜长仑安慰她。

    “她知不知道……？”这次的事情追根到底是跟季建东有关，她不知道妈妈到底知道了多少。

    “她只知道是有人为钱而绑架了你，别的都不知道，这件事情只有很少几个人知道，我已经嘱咐过他们，你放心好了。”杜长仑知道她担心什么。

    “谢谢你。”

    “跟我还这么客气。”杜长仑微微一笑，“你脚踝骨折了，一会儿还要做手术，别说这么多的话，好好歇一歇。”

    她从二楼摔下来，虽然不是很高，可是下面全是石头瓦块的，她的头被一块小石头硌了一下，万幸的是碰的位置不是太危险，医生说如果再偏一点点，碰到了脑干，就很危险了。脚踝骨折了，好在不是很严重，但也得做手术。

    季欣然昏迷的时间其实很短，可是他却觉得那么长，每一秒钟都那么难熬，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惨白的脸，心里仿佛有无数个声音在叫着“欣然，欣然……”

    季欣然这两天担惊受怕的，加上又没怎么吃饭，身体真是很虚弱，杜长仑的气息让她感到莫名的安心，便又沉沉睡去。

    尽管医院找了最好的骨科大夫给季欣然做手术，而且医生又再三告诉他，这不过是很简单的小手术，让他不必太担心。可杜长仑还是很紧张，一遍遍地跟医生落实各种细节问题，赵艺晓在旁边见他这样，心想，真是关己则乱啊。

    从手术室出来的时候，外面等了很多人，宁冰居然也来了。

    只是局部麻醉，所以季欣然很清醒，“妈”她轻轻叫了声。

    “欣然，……”宁冰还没说话，眼泪先下来了。

    “妈，我没事，这不好好的吗？”季欣然知道她身体不好，担心看着她。

    “是啊，嫂子，欣然没事的，医生说了，腿很快就会好的，没问题。”陈秉德也在一边劝她。

    杜长仑没有说什么，只是轻轻地抚了一下她的手，眼睛里都是心疼。

    宁冰身体不好，在大家劝说下，见季欣然确实没什么大事情，只好回家了。本来，赵艺晓准备留下来照顾她的，可是杜长仑不肯，“你明天还要上班，这里，我留下就行了。”

    赵艺晓本来是觉得他一个大男人不太方便，可又一想，看他们俩现在的样子，复婚是早晚的事情，也没什么方便不方便的了。

    点点头，“好吧，那我先回去，明天再过来。”

    季欣然住的是单人病房，条件很好。

    杜长仑回来时，她正打量着自己那只包得像粽子似的的脚。

    “疼吗？”杜长仑在床边坐下。

    她摇摇头，“不疼，可能麻药还没退。”

    杜长仑轻轻揽住她的头，那后面肿了一个大包，他低下头，喃喃地说：“欣然，吓死我了……”

    只有这一刻，抱着她，感受着她的气息，他觉得自己悬着的心才放下了。

    季欣然轻轻抚摸他的脸，他不知几天没刮胡子了，硬硬的胡茬都扎手了，自己出事的这两天，他心里不知怎样煎熬，眼睛里都是血丝，感觉整个人都憔悴了下来。

    “我曾想过也许再也见不到你了，可是我不甘心，不甘心刚收到你的第一封情书就离开你，我很贪心，想以后能收到你很多封情书，我不想就这样离开你，……，而且，我还有话没对你说，这句话我一定要亲口告诉你，……，长仑，我爱你……”

    杜长仑把脸轻轻碰上她的脸颊，季欣然只觉面颊上凉凉的，湿湿的……

    一阵咳嗽声，打断了满室的温馨，两人抬头，门口站的居然是肖程伟。

    他一副看好戏的样子，“嗐，我敲门了啊，是你们太投入了，没听见。”

    杜长仑面色不豫的起身，“你怎么来了？”

    “当然是来看欣然的。”他看着床上的季欣然，“没想到，我这才走了几天，居然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欣然，你放心，回头我找人去好好收拾那个兔崽子，让他一辈子也别想从里面出来了。”

    “你别胡来。”杜长仑喝住他。

    “长仑，怎么说，你也该给欣然介绍下我了吧？总不能让她一直称呼我‘肖总’吧？”他懒懒地说。

    这句话一说，季欣然就楞了，她怎么也想不到，肖程伟和杜长仑居然认识。

    杜长仑看着她，犹豫了一下，对她说：“对不起，欣然，我一直没告诉你，他是我表哥。”

    最后几个字声音非常小，但季欣然却听清了，她脑子里瞬间转过无数个念头，原来是这样，怪不得，怪不得当初隆佳会无缘无故地来帮她。

    肖程伟得意样样地说:“欣然，尽管我比长仑只大几个月，可是你也叫一声‘表哥’不是？”

    “肖程伟，你别过分啊？”杜长仑黑着一张脸，这个人就是欠揍。

    “长仑，别这样。”季欣然柔声说，尽管她心里有一肚子的疑问，而且她看得出来杜长仑很不喜欢肖程伟，但怎么说人家也帮了自己，何况在她看来这个肖程伟也就是嘴巴坏点，心肠倒也不坏。

    “谢谢你，肖表哥。”她一本正经地说。

    肖程伟乐呵呵地笑了，“还是欣然好，哎呀，我那一拳头总算没白挨。”

    季欣然这才知道，原来那天打他的居然是杜长仑，他还有这样野蛮的时候，真是想不到，忍不住悄悄看了他一眼，杜长仑站在那里，一脸黑线。
------------

86

﻿    肖程伟走了后，杜长仑脸色缓了下来，“对不起，欣然，以前没告诉你。”

    季欣然看着他，“应该是我说谢谢才对，谢谢你帮我，帮东昊，不过，我怎么从来都没听你提起过他呢？”

    杜长仑轻轻叹了口气，“我还有个姑姑，但是我们两家很长时间都不来往了。”

    “就是肖程伟的妈妈？我见过她的。”她想起那个雍容华贵的妇人，原来，她居然是杜长仑的姑妈。

    “对，就是她，她叫杜云萍，后来把姓去掉了改叫‘云萍’。所以很少有人会把她和我们家联系在一起，她和我爸爸之间的事情我只是隐约知道一些。你知道她不是肖程伟父亲的原配，而且他们俩的年龄相差也很大，肖程伟有好几个同父异母的哥哥和姐姐，都比他大很多。我爸爸父母去世的早，就剩他和姑姑相依为命，他原来很疼这个妹妹的，可是后来姑姑不知怎么认识了肖程伟的父亲，居然喜欢上他了，我爸爸当然不同意，不光是因为他岁数大，结过婚，还因为他们家是资本家出身，在那个年代，这个也是很要命的。可是，平日里姑姑被他宠惯了，很是任性，他越是反对，她反而和那个人走得更近，后来居然想到要私奔，被长昆的妈妈知道了，就是我的姨妈，去拦她，结果出了车祸……，我爸爸不能原谅她，将她赶出了门，告诉她不准再踏进杜家的大门。……，所以很长一段时间我们两家都没有来往，姑姑不敢回来，……，其实，她很疼我和长昆，常常悄悄去看我们，但是又不敢让我爸爸知道。”

    季欣然没想到原来是这样，“那你还去找肖家帮忙？”，这样的情况，显然他是很为难的。

    “不是我，是我爸爸去的。”以前，他总觉得爸爸心里可能也是喜欢长昆多些，可是，这次爸爸为了他居然肯去找姑姑。

    季欣然心里一阵动容，“我让你们为难了。”

    “不，欣然，其实我也想过，这样也好，毕竟事情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爸爸岁数也这么大了，他心里未必就不想念姑姑。”借着这个机会，两家终于有了来往，其实，最感激季欣然的是杜云萍。

    “那你和肖程伟关系好像……”她不明白既然是表兄弟，他们俩怎么这么生分。

    “我和他？哼，我们俩八字相克。”

    “你怎么对他这么大的成见呢？”

    “不是成见，欣然。”杜长仑认真地说，“他和他父亲一样，风流成性，到处沾花惹草的，我最看不惯他那副花花公子的做派，上大学时他去招惹我们班一个女生，弄得那个女孩子差点自杀，都引起公愤了。”就是那次，他狠狠地揍了他一顿，只要看见这个人，他的脾气就很不好。

    “其实，他心眼倒还不坏。”

    “量他也不敢对你起什么坏心眼。”他恨恨地说。

    想起肖程伟那肿得老高的脸，季欣然忍不住笑，“你怎么还打人呢？真看不出来。”

    杜长仑被她笑得有些不好意思，“谁让他对你那个德行，活该。”

    “别说，最初他找我们投资的时候，连德叔也怕他有什么居心呢。不过，也得谢谢他，若不是他帮了我们，东昊也许早就破产了，”停了一下，她又说，“当然，更得谢谢你。”

    杜长仑握住她的手，“别和我客气了，能帮你，我心里高兴。”

    他给她拉拉被子，“好了，你刚做完手术，得好好休息，别想那么多，赶紧睡一觉，把身体早点养好。”

    借杜长仑的光，季欣然的病房内来了好多大人物，各式花篮摆了满满一屋子。赵艺晓俯在她耳边说，“这些人的眼睛真是雪亮的。”

    她当然明白她的意思，尽管她和杜长仑已经离婚了，可这些人是谁，一看他们目前的这个状态，自然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市委的陈书记居然也来了，他先是慰问了一番，最后对着他俩说，“我可是已经准备好红包了，等着喝你们的喜酒了。”

    杜长仑但笑不语，季欣然不好意思，脸有些红。

    晚上，病房内只剩了他们两个人。

    “躺下歇会儿吧？”杜长仑把床摇下去，自己在旁边坐着看文件。

    季欣然觉得他瘦了很多，也难怪，他事情那么多，还要照顾自己。

    “长仑，去请个看护吧，你那么忙，还要过来照顾我。”

    杜长仑放下手里的文件，“请个看护也行，但我肯定是要来的，好不容易有个机会可以和你单独在一起，怎么能浪费呢？”

    “那你身体怎么能受得了？”这两天他休息的时间少得可怜。

    “呵呵，怎么？心疼我了？”杜长仑笑她。

    季欣然觉得他真是变了很多，但她喜欢这种改变。

    “对了，长仑，万慧呢？不要为难她，她也挺可怜的。”她心里已经不恨她了，她能逃出来还得感谢她。

    “她没参与绑架，而且又去救你，应该没什么事情的。”

    “等会儿我打电话给德叔，让他送点钱给她，她一个人带个孩子也不容易。”她心里想，但愿她能遇到个好人，别再碰上钟晋这样的混蛋。

    “你真是很善良，欣然。”杜长仑像是又想起了什么，“对了，我听说你已经逃出去了，怎么又回去了？”

    “我回去找我的包。”

    这个答案真是让杜长仑大跌眼镜，“你的包？天哪，你不要命了，不知道回去很危险吗？”

    “我包里有你写给我的信呢，我怕丢了。”她低声说。

    杜长仑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涌上来，酸酸地，他看着季欣然的眼睛，“真是傻，为那么一封信，弄成这样，……，只要你喜欢，以后我给你写很多很多，让你都没地方放。”

    “怎么会没地方放呢？我的心大着呢。”季欣然眼睛里都是笑意。
------------

87

﻿    尽管请了看护，但杜长仑还是每天都来，白天他很忙，所以都是晚上过来，陪季欣然一个晚上，然后再去上班。现在不光是季欣然住在医院里，他也是住在医院里了。

    宁冰身体好了很多，经常过来看季欣然，见他这样，很是心疼。

    “长仑，你别天天过来了，看你累的。”杜长仑瘦了很多，但精神很好。

    “我没事，在这里也不耽误休息。”他洗了个毛巾，给季欣然擦脸。

    他是这样说，但季欣然知道，晚上他根本休息不好。她的脚不能动，在床上也只能一个姿势躺着，杜长仑怕她难受，总是一会儿就起来帮她活动一下，季欣然每次都告诉他，自己不累，不用这么麻烦。他总是轻轻地说，“怎么能不累呢？你平常运动惯了，整天这样躺着，肯定特别难受。”

    他俯身的时候，季欣然就能闻到他身上那种清爽干净的气息。有一次，他的脸靠得很近，她轻轻地在上面亲了一下，他看着她，眼睛里像浸了水，很久，才说：“欣然，你快点好起来。”

    每天喝各种滋补的汤，她的胃口也不太好，几乎每次都是以吃药的心情来强逼自己喝下去。杜长仑肯定也看到了，那天晚上他来的有些晚，带了个饭盒过来。打开饭盒放到她面前，“闻闻怎么样？”

    很鲜的味道扑面而来，是鱼汤。

    “嗯，好鲜。”这些日子她也喝过鱼汤，但是不知是不是各种调料放得太多，反正是没有这么鲜。

    “哪里买的？”她问。

    杜长仑拿出勺子，“尝尝吧，杜家菜馆买的。”

    “你做的？”季欣然接过勺子尝了一口，清淡中带着鲜，很可口。

    “嗯，我去海边的船上买的鱼，都是活的，然后又熬了大半个下午，你可要给面子，多喝点。”

    季欣然当然很给面子，她喝了满满两大碗。

    “你做的鱼真好吃。”她想起以前他也曾经做过鱼，味道都是那么好。

    “想吃就快点好起来，我们一起去钓鱼，然后回家做。”他拿纸巾给她擦嘴。

    季欣然有些不好意思，接过纸巾“再这样下去，我都成幼儿园的小朋友了。”

    “你病的时候是很乖，不过，我更喜欢你伶牙俐齿的样子。”杜长仑轻轻点了下她的鼻子。

    季欣然也想起两个人以前斗嘴的情形，好像自己每次也没占到什么便宜。“你欺负人呢，经常给人脸色看，那次还因为家里乱了点，就训人。”

    杜长仑也乐了，“还记仇呢，下次换你欺负我，好不好？”停了一下又说，“其实那次，我是看你一个人在家，居然过得悠哉乐哉的，心里窝火呢，唉，都没表现出一点想我的样子，你让我的自尊心往哪儿放呢。”

    季欣然笑，“我要整天像八爪鱼一样粘在你身上，你还不得烦死啊。”

    “那你也不能像泥鳅一样，根本抓不住啊。”

    两人都被各自的比喻逗笑了。

    杜长仑轻轻叹了口气，“其实，后来我才发现有人肯把你家里弄得乱七八糟，也是一种幸福呢。”每天回到那个干净的如同宾馆的家，心里都是空落落的。

    在医院里呆了十天，总算可以回家了。

    做手术的那只脚还不能动，但她可以拄着拐杖，用另一只脚走，最起码可以自由行动了。

    她兴奋地在客厅里走来走去，实际上应该是蹦来蹦去，“哎呀，你慢点，慢点。”宁冰被她吓得直冒汗。

    “好了，刚回来，小心点，别碰了脚。”坐在一边的杜长仑起身，拿走了她的拐杖，扶她坐下。

    宁冰看着他们俩，心里一块石头总算落了地，也许等欣然腿好了，就不会再和自己住一起了。

    回家后，杜长仑依旧经常过来，一般是晚上过来吃饭，再陪她聊会儿天，然后再回去。

    “哎，什么时候去办手续啊？”赵艺晓问她，她也经常来，有时候和杜长仑能碰上面。

    “办什么手续？”季欣然正看着杜长仑给她买来的卡通片，乐得前仰后合的。

    赵艺晓敲她一下，“你这样子哪还像个公司的董事长？还有什么手续，当然是复婚的。”

    季欣然认真想了想，“我们还没说过这个。”

    “看你们现在的样子，估计你妈也留不了你几天了。”

    季欣然有些愣神，她还没想那么多，只是觉得现在的日子很好，很快乐。

    “小姐，你不是还有别的想法吧？”赵艺晓见她这个样子。

    “当然没有。”这次她很认真。

    “就是，人家杜长仑为你都做到这个份上了，你再有什么想法可对不住人家了。”从季欣然出事后的这些天，她可是亲眼见杜长仑是怎么对她的。以前，她对杜长仑还抱有成见，总觉得他那个人冷冷的，不太好接近，现在看来，原来他不是对所有的人都冷冰冰的。

    “我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你不肯回头了，杜长仑这么温柔体贴，就是块冰也能化了，你和他在一起那么久，当然会舍不得了。”

    季欣然打了她一下，“瞧你说的，他哪儿有那么好？以前，他也不像现在这样……”

    “呵呵，以前他没这么好，你都舍不得，现在当然更舍不得了。”赵艺晓就是不肯饶她。

    两人打打闹闹的，直到宁冰在外面喊了声，“欣然，长仑来了。”

    “我走了，不当电灯泡了。”赵艺晓眨眨眼睛，又悄悄地说，“你可得看紧了，可别再来个林小宁。”

    “你们说什么呢，这么高兴？”杜长仑见她高兴的样子。

    “说你呢？”

    “我？我有什么可说的。”

    “嗯，赵艺晓夸你来着。”季欣然托着腮，若有所思。“是不是经常有人用那种很爱慕的眼光看你啊？”

    杜长仑不知道赵艺晓又跟她说了什么，他挺怕这个当记者的，她只要在季欣然面前说上那么几句，自己恐怕就得解释半天。

    “欣然，我很少关注别人的眼光，我只想知道，你是怎么看我的？”

    季欣然见他这么紧张，笑了。“开个玩笑而已，你不用这么认真的。不过，赵艺晓刚才真的是夸你。”

    “夸我？”杜长仑在她身边坐下，“真怕了她了，她又跟你说什么了？”

    “她说你温柔体贴，风度翩翩，让我好好看着你呢？”

    “又扯到林小宁身上了，是不是？”

    季欣然看着他笑，“怎么一说到她，你就紧张呢？”

    杜长仑一本正经地说：“我是紧张你。”

    “说实话，这个林小宁在你心里是不是也有些特别的？”她了解他的性格，若不是这样，他也不可能和她有这么长的交往。

    杜长仑拉住她的手，“欣然，我只是很欣赏她的工作态度。”
------------

88

﻿    “那天我给你打电话，听到她的声音时，真是有种万念俱灰的感觉……”她幽幽地说。

    这是她第一次说自己的感觉，尽管知道她心里会介意，但听到她也是这样在乎自己，杜长仑紧紧地抱住了她，“欣然，以后我一定不让你再伤心了，哪怕是误会，也不会。”

    季欣然知道他不喜欢甜言蜜语，但在她听来这却是最动人的情话。

    米乔阳从英国回来，过来看她，正好杜长仑也在。

    “欣然，你可食言了啊？走的时候你可是说回来要给我接风的。”他和季欣然开玩笑，其实回来听说了这件事情后，心里不知有多后怕。

    季欣然看着自己那只受伤的脚，“看样子只能等我的脚好了的，这顿饭就先欠着你吧？”

    “不过，总算还有好消息。”他看了下杜长仑和季欣然，“这顿饭算你们俩欠我的。”

    杜长仑爽快地答应，“好啊，等欣然脚好了，一定给你补上这个接风宴。”

    几天后，米乔阳又过来看季欣然，两人说了些工作上的事情，末了，米乔阳突然对她说：“欣然，杜长仑为你做了很多，肖程伟是他找来帮你的……”

    “我知道，肖程伟是他的表哥。”季欣然没想到他已经知道了这件事。

    “嗯，其实，在你爸爸的事情上，他也做过很多，你爸爸当初之所以那么快就从里面出来了，我听检察院的人说，是因为省政法委有人来打过招呼的，你和德叔都没有去找过人，我想应该是他，……，他从来没和你说过这件事？”

    季欣然没想到这里面还有这样的内幕，当初爸爸出来时，虽然她和德叔也都觉得挺突然的，但都没有多想。

    “没有，他没说过，不过，他这个人就是做了，也未必肯说。”要不是肖程伟正好碰到他们俩，她还不一定什么时候能知道这件事情呢。

    “欣然，虽然承认自己的对手优秀是件很痛苦的事情，可是，我还是要说，杜长仑真的很好，我也真心地祝你们幸福。”他说的很诚恳。

    季欣然很感动，“乔阳，其实你也很好，只是，……，我们终究是错过了，……，谢谢你，相信你也一定会幸福。”

    尽管季欣然交待过，自己不在的时候，公司的事情都由德叔决定。可是，总还是有些事情得需要和她商量的，德叔有时候会过来，有时候会打电话给她，还有的时候是秘书把文件送到家里来，她有时也会很忙。

    杜长仑来的时候她正看一份文件，“你坐一会儿，我马上就好。”

    杜长仑坐在一边，他很少见她工作的样子，想想她平日里管理那么大的公司，要处理的事情不知有多少，想必也是很忙累的。

    “当初决定辞职的时候，是不是很难过？”看完文件后，他问她。

    季欣然想了想，“难过是肯定有的，离开一个自己熟悉的环境，何况，你知道的，我对这个公司并没有什么感情。那个时候，发生了那么多的事情，我也没时间去过多地关注自己的情绪了，现在想起来，倒是很怀念当老师的那些日子，单纯而快乐。”

    杜长仑点点头，“这两年做得肯定很辛苦，真是难为你了。”

    季欣然想想，“我原来想也许这个公司到了我手里，几个月就要黄了，没想到居然一路走下来了，其实，我也算不上辛苦，德叔才是真正的辛苦，他那么大岁数了，还整天在外面奔波，全心全意地帮我，他才是公司最大的功臣呢，还有米乔阳，当然还有你啊……”

    “有没有后悔过？”

    “没有，我觉得既然当初已经选择了，就不要再说什么后悔了，否则就不要选择。”她真是这样想的。

    “欣然，其实我有时候挺羡慕你的，做什么事情都是这么果断，而我，有些时候反倒是优柔寡断的。”

    “我不喜欢你总是把事情都放在自己心里，总是猜你的心事，会很累的。”她轻轻说。

    “你是不是就是因为猜累了，才离开我的？”

    “我总觉得你的心就像在云里雾里，我拼命地想看清，却总是看不清……”她的声音越说越小。

    杜长仑揽住她，把脸放到她的头发上，喃喃地说：“以后不会了……”

    一个多月后，季欣然去医院复查，医生看了片子告诉她，恢复得很好，接下来还不能负重，但可以做些简单的康复活动，帮助关节恢复。

    杜长仑又带她去了一处私人的诊所，在一个很深的小胡同里，车子根本开不进去，是他一路把她抱进去的。

    其实在医院的时候他也是经常这样把她抱来抱去的，刚开始她很不好意思，总是脸红，后来时间长了，也就习惯了。

    这个诊所是专门给人接骨的，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很和蔼，她轻轻摸了摸她的脚踝，点点头，“挺好。”然后就给他们开了一堆的草药，嘱咐杜长仑回去每日给她泡脚。

    两人回到车上时，季欣然看着那一堆的草药，“这个有用吗？”

    “老太太接骨很神的，有很多人骨折不做手术，都到这里来接，然后回家用草药烫，也恢复得很好的。不过，她脾气很怪的，不是熟人介绍来的，她不给接呢，我费了老大劲才找到个熟人介绍来的。”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她的诊所开在这么个小胡同里，而且他们去的时候也没见其他的人。

    杜长仑知道她每天呆在家里闷，开车沿着海边慢慢地转着，这个季节海边人不是很多，但是有不少小孩子在放风筝，季欣然把头靠在车窗上，仰脸看着天上各种各样的风筝，“什么时候脚能好呢？”

    “怎么，着急了？”杜长仑看着她。

    “嗯，这么好的天气却只能呆在家里，真是郁闷。”她闷闷地说。

    “我也着急呢？”杜长仑笑着说。

    季欣然转过头来，“你急什么呀？”

    “你脚好了，我好早点把你娶回去啊。”杜长仑看着她，“欣然，等你的脚好了，我们就去把复婚手续办了，好不好？”

    季欣然红着脸，点点头。
------------

89

﻿    在海边转了一大圈，两人回去的有些晚，在路上的时候宁冰已经打过电话来了，自从出了上次那件事情后，她总是很担心。

    “有时候想想，真觉得对不起我妈，把这件事情瞒着她。”放下电话，季欣然叹了口气。

    “知道了，对她来说也未必是好事。”杜长仑知道她对这件事情一直耿耿于怀。

    “可是，一辈子活在欺骗里，真是件可悲的事情。”她情绪明显有些低落。

    “好了，别想那么多了，过去的就过去了，只要现在她开开心心的就好。”杜长仑拍拍她放在旁边的手臂，“高兴点，这样回去，你妈妈还以为你的脚有问题呢？”

    老太太开的中药果真很有效果，每天烫脚，明显地感觉不那么疼了，而且脚踝处也逐渐消肿了。

    只是辛苦了杜长仑，几乎每天都要过来，烫完脚后，他会给她轻轻地按摩脚。

    最初的时候，她不肯，执意要自己慢慢来，做一些恢复动作。

    “不行，你自己掌握不好力度，别再扭到哪个地方了，而且，医生也说了，多按摩，恢复地快。”他很坚持。

    季欣然还是不肯，虽然两人以前在一起的时候，比这更亲密的举动都有过，但她就是觉得别扭，“那我让小丽来帮我。”

    杜长仑脸色不太好看，“季欣然，你这是跟谁别扭呢？”

    他很久没用这么严肃的语气跟她说话了，季欣然还真有些怕他，不由地就有些怯怯地，似乎又回到了以前自己做错事的时候。

    杜长仑见她这样，心里一软，在她耳边低声说：“害什么羞？又不是没看过？”

    季欣然本来就有些抹不开，被他这样一说，越发地觉得不好意思，手使劲地推了他一下，“又欺负人了。”

    他们俩本来是坐在床沿上的，她这一推，杜长仑没防备，往后一仰，一只手还拉着她的胳膊，结果季欣然一下子就倒在他身上了，这个姿势说不出的暧昧，季欣然忙挣着要起来，却被杜长仑的胳膊搂住了，他的脸就近在咫尺，眼睛里仿佛氤氲着一片雾气，她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他却只是在她眼睛上轻轻吻了一下，“谁欺负谁呢？”

    季欣然红着一张脸，“当然是你欺负我了。”

    “我倒是想欺负你，可也得等你脚好了呀？”他拉她坐起来，笑得有点坏。

    再说下去肯定她是沾不到便宜的，索性她也不和他争了，任由他帮着按摩脚。

    只是这样他很辛苦，特别忙的时候，季欣然就给他打电话让他不要再过来，但除非特别晚，否则他一定会过来。

    赵艺晓单独和她在一起的时候总是感慨，“哎，以前还觉得郝力算是不错了，现在看来差远了……”

    然后又看看季欣然，“也没觉得你有什么特别之处啊，怎么杜长仑就对你就这么上心呢？”

    “杜长仑对你的话可是很重视的，每次我和你在一起，他都会问我们谈什么呢？”季欣然笑着说。

    赵艺晓一听，一张脸马上垮了下来，“季欣然，你是不是把我告诉你他和林小宁的事情都汇报给他了，你可别害我啊，否则，明天主编可能就要找我谈话了。”

    看她这样，季欣然忍不住哈哈大笑，“你也太夸张了啊？“

    “我还夸张呢？林小宁不就是现成的例子？”她撇撇嘴。

    “你不是也说过了林小宁去跑新闻本来也是另有所图的，回到自己原来的岗位上，理所应当，怎么让你说的好像打击报复似的。”

    “好啊，季欣然，这么急着就替他说话了，明显重色轻友啊。”

    两人闹了一阵，最后赵艺晓很认真地对她说，“杜长仑现在的位置很敏感，你们毕竟还没有复婚，有些地方还是要注意的。”

    若是以前，她可能还不会太在意，可是在商场混了这几年，对有些事情多少也明白些，人在官场，如履薄冰，赵艺晓说的未尝没有道理。

    那天，杜长仑晚上有应酬，过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季欣然已经打过电话给他，让他不用来了，可他接着就要出去开会，想想还是过来看看。

    季欣然正在房间里试着用脚轻轻地走，她受伤的那只脚不太敢用力，走得一拐一拐的，很吃力，只走了一会儿额头上便有一层细细的汗。

    “这么晚了，怎么还过来了？”她看到杜长仑有些吃惊。

    杜长仑扶她在沙发上坐下，“过两天可能要出去开会，这段时间会很忙，恐怕不能经常过来了。”

    他把她的脚放到沙发上，轻轻按摩着，“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用不了多久应该就可以走路了。”她高兴地说。

    “别太着急，免得再落下什么后遗症。”他不放心地嘱咐。

    两人坐得很近，季欣然隐隐闻到酒气，“你喝酒啦？”

    “嗯，而且喝了不少呢。”季欣然见他眼眶周围都是红晕，知道他确实喝得不少。

    “喝这么多，不早点休息，还跑过来。”她抱怨，其实是心疼。

    杜长仑岂会听不出来，他摸了一下她的头，“我回家了，哪儿有人疼呢？”

    季欣然脸一下子就红了，“我给你倒杯水去。”

    杜长仑刚要拦她，她已经拿过放在一边的拐杖，站起来了，“乖乖等着。”十足的家庭主妇口气。

    她去厨房拿蜂蜜，给他冲了杯蜂蜜水，等她一手拄着拐杖，一手端着茶杯回到房间时，杜长仑居然在沙发上睡着了。

    他眉目之间有着淡淡的疲惫，可见这些日子很是辛苦，这样奔波，也难怪他累了。

    她单脚跳着去拿了条毛毯，轻轻给他盖上，然后去了客厅。

    宁冰最近联系上了以前的几个老同事，大家闲来无事，每日吃过晚饭都结伴去小区的老年俱乐部，这几天回来的都很晚。
------------

90

﻿    宁冰进门见季欣然在客厅看电视，“这么晚了，还没睡？”

    “妈，今天又碰到谁了，这么高兴？”从进门来她一直都是笑着的。

    “嗯，今天你段阿姨又联系上以前的一个同事，我们聊的时间有点长了。”她也觉得自己今天回来的有些晚。

    “妈，没事的，你们又不上班，晚点就晚点呗，你高兴就成。”

    “其实，妈本来是应该在家里陪你的，可是妈也不能总当你们的电灯泡不是？”杜长仑常过来，她在家里，反倒让他们拘束。

    季欣然有些不好意思，“妈，你说哪儿去了，什么电灯泡啊？”

    “长仑今天没过来？”宁冰见她自己在客厅，以为杜长仑没来。

    “来了，他喝酒了，……，在我房间睡着了。”她说的有些支吾。

    “这些日子也真把他累坏了，等你脚好了，你们赶紧把手续办了，也省得他这样跑来跑去的。”

    “妈，你这么着急赶我走啊？”她嘴一嘟。

    “哎呀，妈恨不能留你一辈子呢？”宁冰叹了口气，“要不是出了这些事情，要是你们一直好好的，现在也许孩子都满地跑了……”

    她默然，他们俩真的浪费了很多时间，只是还好，毕竟没有错过。

    杜长仑确实是累了，但他也只是睡了一小会儿，醒来，发现自己居然在沙发上睡着了，房间里只亮了一盏壁灯，借着朦胧的灯光，他看见季欣然倚在床上正望着他出神。

    “怎么不多睡会儿？”见他醒了，季欣然忍不住问。

    他有些不好意思，“过来看你，却睡着了。”

    “以后，别让自己这么辛苦了。”她声音很低。

    杜长仑站起来，靠近她，“记住了，老婆。”

    季欣然望着他，认真地说：“长仑，我们还是早点去把手续办了吧。”

    杜长仑没想到她会在这个时候说这个，心里虽然高兴，但还是觉得有些困惑，“怎么啦，欣然，是不是有什么事？”

    季欣然笑了，“杜长仑，你太过分了啊，人家都上赶着求你了，你还拿架子？”

    杜长仑在她身边坐下，“欣然，我巴不得早点把你娶回去，可是，你怎么会突然说这个？”

    季欣然稍停了片刻，“我是觉得你现在的身份和位置都挺敏感的，不想再给你惹麻烦。”

    杜长仑一下子就明白了她的心意，他拥住她，“欣然，……，我们明天就去办手续。”

    他走的时候，宁冰看看墙上的钟，“这么晚了，要不你就别回去了，反正客房都是现成的。”

    “不了，妈，我得回家去拿点东西，明天有重要的事情要办。”他笑着说。

    宁冰是在他出了门以后，才觉察到他对自己的称呼的，每次听他叫自己“阿姨”都觉得那么别扭，可是她又不好跟他说，现在，听他这样称呼自己，只觉得神清气爽的。

    第二天天气很好，他们俩一起去了婚姻登记处。也许这一天真是个好日子，婚姻登记处排了长长的队，两人也不着急，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等，看着一对对新人满面春风的离开，也是件很惬意的事情。

    两人办好手续出来，已经快到下班时间了。

    “害你这个大市长排了半天的队，怎么没让你秘书过来打招呼呢？”回到车上，季欣然开他玩笑，刚才他们办手续的时候，那个工作人员认出他来了，很客气地打招呼，直说耽误领导时间了，她在旁边忍不住乐。

    “别的可以打招呼，这个可不行。”他认真地说。

    季欣然想想他们俩都来这里三回了，忍不住感慨，“哎呀，我们这都是三进宫了。”当然这是她心情最好的一次。

    对于季欣然的语出惊人，杜长仑已经见怪不怪了。

    “等你脚好了，我带你去个地方，有礼物送给你。”他慢悠悠地说。

    “真的？”她一脸兴奋，末了，又看看自己的脚，“哎呀，我的脚啊，争点气，快点好起来。”

    最高兴的当然还有宁冰，早晨走的时候，季欣然并没有告诉她自己要去干什么，回来这一说，她真是眉开眼笑的，“好，好，妈可早就盼着这天了。”

    杜长仑坐当晚的飞机去上海开会了，本来他应该上午就走的，因为她的提议，他专门请了假。

    临走的时候，他把结婚戒指给季欣然带上，“以后不准再摘下来了。”

    季欣然看着这只戒指，曾经带过一年多的戒指，她离开的时候把它留在了家里，想不到最后还是又回到了自己的手上。这个世界上的事情真是很奇妙，曾经她以为不会发生的，结果都以不同的面目发生了。

    陈秉德过来找她商量事情，“欣然，什么时候能回公司啊？”

    “德叔，你怎么和资本家似的，我好不容易休个假，你就这么急着拖我回去啊？”

    陈秉德笑，“欣然，不是德叔催你，公司里事情太多，我这把老骨头就是拆了也忙不过来啊。”

    “德叔，我知道你辛苦，要不这样，让米乔阳过去帮你，怎么样？”这个想法她很早就有了。

    “好是好，可是，药厂那边怎么办？”

    “药厂那边暂时让他先兼着，慢慢再找合适的人选，让他先来公司这边帮你。”

    陈秉德点头，“嗯，这样也好，我岁数也大了，总得再找个靠的住的人帮你，米乔阳不错。”

    打电话给米乔阳，他很痛快地答应了，“行啊，你就放心在家里把脚养好。”

    “你和小胡怎么样了？”她听赵艺晓说过，碰见好几次他和胡天瑶在一起。

    电话那边米乔阳笑了，“你什么时候也爱八卦了？我们挺好的，这下你放心了吧。”

    季欣然听着他爽朗的笑声，觉得自己真的是放心了。
------------

91

﻿    尽管很喜欢当初结婚时他们住的那栋房子，但考虑到杜长仑，季欣然觉得再住在那儿不是很合适，她和杜长仑商量后，在离宁冰不远的一个小区买了套复式的房子，不是东昊开发的楼盘，陈秉德知道后，打电话给她，“欣然，要买房子，咱们自己开发的楼盘有好几处，环境也都很好，干嘛非要出去买，你这个东昊的董事长不住自己公司的房子却总是去买外人的房子，让人家怎么想？”

    “德叔，就是因为我是东昊的董事长才不想住自己公司的房子，你就让我有点隐私，好不好？”她像小孩子在长辈面前耍赖。

    陈秉德哈哈大笑，“好，好，德叔不勉强你了。”

    房子面积很大，她是想让宁冰和他们一起住，可是和宁冰商量时，她却不同意。

    “我又不是老的不能动了，哪用得着和你们一起住，再说了，家里还有小丽呢？”

    “妈，房子那么大，你过去我们还能热闹点。”买那么大面积的房子就是想让她一起住的。

    “热闹？想要热闹就早点要个孩子。”宁冰说完这句马上有了主意，“这样吧，等你们有了孩子，我过去帮你们带孩子。”

    季欣然想想，忍不住乐了，“妈，难不成我们让你去当保姆啊？”

    “我啊，可眼巴巴地等着去当这个保姆呢。”

    她有些郁闷地把宁冰的这个决定告诉杜长仑。

    “这有什么难的，”他点点她的额头，“我们早点生个宝宝就是了。”

    她的脚不方便，杜长仑也很忙，房子索性就找了一家很熟悉的装修公司全权负责。

    杜长仑拿出个存折给她，“我所有的积蓄都在这儿，给你，老婆。“

    季欣然拿过来看了看，“呵，堂堂一个副市长，就这么点儿啊？”

    杜长仑知道她开玩笑，“所以，以后都要靠老婆你养活啦。”

    季欣然乐，“那是，你们这些官老爷拿的本来就是我们纳税人的钱。”

    两个人说到原来住的那套房子。

    “按理说应该卖了，我们也不过去住了，……，不过，说实话，我舍不得。”杜长仑对那个家，对那个家里的东西，每一样都很有感情。

    “其实，我也很喜欢那里，若不是顾忌你现在的身份，我还真想再回那儿。”那里是她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家，有时候想起来心里都是暖暖地。

    “你可千万别卖了，等哪一天，你欺负我了，我也好有个去的地方。”

    “我现在住的都是你的房子，要欺负也是你欺负我。”杜长仑故作严肃。

    “那正好，等我欺负你了，你要离家出走，也有个去的地方，否则去睡办公室还不让人笑死？”

    房子装修完了，季欣然的脚也好得差不多了，当然有些地方还是得很注意，毕竟真正恢复到没受伤前的状态还需要一段时间，但走路基本没什么问题，她已经隔三岔五开始去公司上班了。

    所有的家具都是新买的，所以他们基本上也不用搬什么东西。杜长仑找人去把他的书和季欣然留在家里的书搬了过来，领着人搬书的是他的秘书，就是那年季欣然去参加他们的元旦晚会，主持的那个小伙子，那时他叫她“嫂子”，但现在他似乎有些拘谨，“季总”，他这样称呼她。

    “你还是叫我嫂子吧。”她笑着说。

    “好啊，嫂子。”小伙子也很爽快。

    新家很大，一个人在这儿真有些空荡荡的感觉，因为面积大，他们两个人有各自的书房，看着书架上自己的那些书，她心里有些怀念原来那个书房，两个人的书挨挨挤挤地放在一起，现在这样子，整齐是整齐，但总好像有些孤单。

    她找了几本书抱着去了卧室，和以前一样，她不喜欢规规矩矩地坐在书房看书。

    杜长仑已经打过电话回来，他晚上有事情，可能回来的要晚一些。

    躺在床上看书，周围一片静谧，仿佛和以前无数个晚上一样，她在家等着晚归的杜长仑。

    一本书还没翻完，楼下就响起了开门声，杜长仑回来了，一会儿他的脚步声便在楼梯上响起。

    杜长仑推开卧室的门，见季欣然正穿着睡衣半倚在床头看书，一瞬间，他觉得好像两人从来就没有分开过，一直都是这个样子，回家的时候，有人给你留一盏灯，有人在灯光下等你……

    “怎么在那儿傻站着？”季欣然见他也不进来，就站在门口。

    “怕一进去，你和狐仙一样，没了。”杜长仑开着玩笑。

    季欣然起身去拿他的睡衣，“累了吧，快去洗澡，早点休息。”

    杜长仑听话地拿过睡衣去了浴室，听着里面哗哗的水声，季欣然突然觉得有些慌，确切地说是有些紧张，直到这一刻她才想起，他们俩有很长的时间没在一起了。

    杜长仑很快就出来了，他边用浴巾擦着头，边问季欣然，“今天忙了一天，脚有没有疼？”

    季欣然忙摇头，“哪有那么娇气，再说我只是看着别人忙活，自己什么也没干呢？”

    杜长仑在她身边坐下，“看什么书呢？”

    “都是以前看过的，睡不着，拿过来随便翻翻。”

    他把书从她手中拿走，“别看了，睡不着，可以做点别的。”说着轻轻抱住了她，唇息落在她的颈间和发梢。

    季欣然面上一红，她当然知道他要做什么，“那个，……，你不累吗？”

    “欣然，我都很久很久没累过了。”他在她的耳边低声说。

    原来皮肤真是有记忆的，当他的手抚上她的身体，季欣然只觉得似乎有电流从身体通过，她不住地战栗……

    杜长仑尽管很渴望，但很温柔，季欣然只觉得自己在他的怀里正一点一点地融化成水，在那个爆发的时刻，他一遍遍地叫着，“欣然，欣然……”
------------

92完结

﻿    周六的早晨，季欣然睡得正熟。因为脚伤，她这段时间很是偷懒，公司里的事情大多都是德叔和米乔阳在忙，倒是她好像又回到以前做老师时放假的那些日子，每天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晚上不是上网便是看碟，总是睡得很晚。

    “人家在公司里忙得热火朝天的，你却在家里这么清闲，不厚道啊，我要去举报你啦？”杜长仑逗她。

    “我也就这么几天好日子了，德叔已经说了，下个月我必须得按时回公司上班了。”她故意叹口气。

    杜长仑见她睡得那么熟，忍不住轻轻刮了下她的鼻子，“小懒猫，起床了，太阳都晒屁股啦。“

    季欣然正在睡梦中，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弄得自己的鼻子痒痒得，睁开眼，杜长仑正笑意盈盈地望着她。

    “小懒猫，起床了？”

    “你今天不用上班吗？”她有些懵懂，往常她醒来的时候，杜长仑都已经走了。

    “看样子都睡糊涂了，连今天是周六都忘了？”杜长仑又刮了下她的鼻子，他好像越来越喜欢这个动作。

    季欣然抓住他的手，“再刮我鼻子，我咬你啦？”他这个动作让她经常想起小时候那些跟在大人屁股后面要东西的小孩子。

    说着，她轻轻咬了他手指一下，却浑然不知这个动作在杜长仑眼里是多么地诱惑。

    他突然俯身下来，吻住了她，“小东西……”，直到季欣然面色绯红，呼吸急促，他才放开了她。

    “原来你喜欢这种叫你起床的方式？”他在她耳边说。

    季欣然连羞带恼，使劲捏了他胳膊一下。

    杜长仑哈哈笑起来，“快点起来，我带你去个地方。”

    车子出了市区上了高速，“这是去哪儿啊？”不是去省城的路。

    尚梅和杜云洲知道他们俩复婚的消息后，高兴地打电话过来，要到云海来。因为杜云洲的身体从那次摔了后一直不是很好，季欣然和杜长仑商量好，抽空回省城去看他们。

    杜长仑笑笑，“别急，还要走一段时间呢？”

    又走了一段，已经出了云海的地界了。

    “要去看外婆吗？”她又问。

    “嗯，是应该去看看他们了，不过今天不行，今天要带你去另一个地方。”

    季欣然见他显然是不想告诉自己要去什么地方，索性也不去费心猜了，开了车里的音响，经典的萨克斯曲《回家》，倒是很符合眼前这个人的品味，听着心情也变得舒缓平静。

    车子下了高速，又驶上了一段乡间的公路，然后拐进了一个海边的一个渔村，最后在一处房子前停了下来。

    “下车吧？”杜长仑招呼她。

    “这是谁家？”她好像没听他提起有住在这里的亲戚。

    “是我们家。”杜长仑笑着说。

    季欣然看看他，不像开玩笑的样子，转头又打量了这间房子，很普通的农村民居，青砖红瓦，和周围的房子没什么两样。

    “真的？”她有些不敢相信。

    “你不是说过，等我们退休了，找个小渔村买处房子，在海边住下，钓鱼、赶海，吹着海风，听着海浪……”

    这是那次和他一起出海钓鱼时自己说的，可是，她从来没想过他会把自己的话记在心里，甚至有时候连她自己也认为只是说说而已，尽管她是真的喜欢。

    “开门吧。”他把钥匙递给她。

    打开门，是一个小院子，面积不大，但是很干净，西面是一处平房，东面用木头栅栏隔了一处，像是个小菜园，只是现在里面什么也没种，院子中间用水泥铺的一条小路通向正房。

    开了正房的门，进门是厨房，有锅灶，简单的橱柜，西边是一个小客厅，摆放着一套藤编的桌椅，东面的屋子是卧室，居然是炕，上面铺着席子……

    季欣然突然转身抱住了杜长仑，眼泪落在他白色的T恤衫上，她已经看见客厅里摆的那些花草，都是她留在原来家里的，曾经以为早就枯死了。

    杜长仑轻轻拍拍她的肩膀，“怎么啦？不喜欢？”

    “喜欢，当然喜欢，喜欢死了。”她一张脸上还有泪，又笑了。

    “你什么时候买的？”

    “咱们那次钓鱼后我就找林叔给打听过，一直没有很合适的，后来这家的老两口要去北京和儿子一起住，我就把这里买下了，……，本来想给你个惊喜，可是，……，后来发生那么多事情，我也就没说……，不过，现在说也不晚啊，你不一样很高兴？”他乐呵呵地看着她。

    季欣然把头埋在他胸前，闷声说：“长仑，谢谢你。”杜长仑的这件白T恤肯定是不能穿了，都被她的眼泪弄脏了。

    虽然屋子没人住，但所有的用品一应俱全，而且，屋里也不像很久没人住的那种房子，有那种难闻的霉味。

    “隔壁的李婶有房子的钥匙，一直帮我料理这里呢，这些花草冬天的时候都是在她家里过冬的呢。”杜长仑拉着她去隔壁看望李婶。

    这个李婶胖胖的，性格爽快，一见杜长仑，“哟，小杜来了，你可有日子没过来了？”

    “是啊，李婶，我最近忙了点。”杜长仑给她介绍季欣然，“李婶，这是我妻子，季欣然。”

    “李婶好。”季欣然和她打招呼。

    “这么俊的媳妇，”李婶不住地端详她，“小杜，你可真有福气啊。”

    “是啊，李婶，我也觉得呢。”杜长仑笑嘻嘻的。

    李婶热情又厚道，给他们俩送了些蔬菜和米，“本来想让你们到我家去吃，可你们都是城里人，婶也不知道你们爱吃啥，怕不合你们胃口，送点米过来，你们自己做点喜欢吃的。”

    季欣然觉得很过意不去，这么麻烦她。

    “村子里民风淳朴，相处起来很融洽，你千万别拒绝她，否则她会觉得你见外呢。”杜长仑看样子已经习惯她这样了。

    村子虽然不大，但各种生活设施都很全，两人在村里转了一下，小型的超市、网吧有好几处，村子的南面还有一处小市场，几乎所有的生活用品都能买到。

    “那边有一个小码头，每天傍晚出海打渔的船就是在那里靠岸的，什么样的海鲜都有，而且都是最新鲜的。”杜长仑指着不远处的海边说。

    两人用液化气灶做了一顿饭，季欣然指着厨房里的锅灶，“怎么不用那个呢？烧火做饭，多好啊。“

    杜长仑正在炒菜，“小姐啊，你用那个烧火做饭，我们晚上还用不用睡觉了？”

    季欣然这才明白过来，这屋里只有炕，现在已经是初夏了，这样的天气里如果睡在热乎乎的炕上，估计是不用睡觉了。

    吃过午饭，两人坐在藤椅上喝茶聊天。

    “怎么找到这里的？”季欣然有些奇怪，这里已经不是云海市的辖区了。

    “我外婆以前就住在前面的那个村子里，我原来是想到那里去看看的，不过由于要建港口，那个村子已经整体搬迁了，这周围只剩下这个村子，由于地理位置特殊，不可能搬迁。”

    “不过”杜长仑笑着补充，“当时我买的时候，这房子还是很便宜的，这两年这里建了大港口，周围的房子都升值了，我可是赚了一大笔。”

    “呵呵，看样子没浪费你大学四年学的专业啊？”季欣然调侃他。

    “我还买了艘小木船，以后我们可以出海钓鱼去。”杜长仑又扔出个小*。

    “真的？今天为什么不去啊？”想起上次钓鱼的情形，很有些跃跃欲试的。

    “这次不行，什么也没准备，再说了，你的脚也没好利索。”

    “医生都说了，做一些运动没事的。”她争辩。

    “你不想以后留下什么后遗症，就乖乖的。”杜长仑威胁她。

    “来，我还有东西要让你看。”杜长仑拉起她来到院子里。

    他打开西面平房的门，季欣然探头一看，大叫了一声，“我的自行车？”回身问杜长仑，“你还留着？”

    “你那么喜欢的东西，我怎么会丢了？”看着她一脸的不敢置信，“当初我只是把它放在朋友的车库里，后来，买了这个房子便拉过来了。”

    季欣然摸着车子，“我还真以为你把它处理了呢？”

    “不过，说好了，以后不准骑着到处乱跑。”他给她定下规矩。

    “知道啦，而且今天也不准骑，对不对？”季欣然冲他做了个鬼脸，“比我妈都啰嗦。”虽然是这样说，但心里却是满满的感动，这一天，杜长仑给了她太多的惊喜。

    傍晚的时候，两人去了海边，这里的沙滩洁白而细腻，沙子被太阳的晒得暖暖的，赤脚走在上面，温暖而惬意。

    走累了，他们便在一处沙滩上坐下来，夕阳西下，将大海辉映成一片金色，海风吹在脸上，像只温暖的手轻轻拂过，远处有渔船陆续返航……

    周围的一切美得如同油画般，而身边是自己深爱的人，原来幸福就是这个样子的。

    季欣然脑海里浮现出一句话：只要结局好，一切均将完美。
------------

六?一番外

﻿    吃晚饭的时候，杜君若扒拉着碗里的米饭，明显食欲不佳的样子。

    “怎么啦？若若。”坐在一边的季欣然摸摸她的头。

    “妈妈，我们老师说六?一儿童节的时候每个小朋友都要和爸爸妈妈表演节目。”

    “没问题啊，你想表演什么？”打从若若上了幼儿园开始，季欣然居然有些庆幸自己当初被逼着去学的那些特长了，幼儿园里经常搞活动，家长的节目也是必不可少的，而她基本都是随手拈来，不用费任何心思的。

    “可是，老师说是要和爸爸妈妈一起表演的。”杜君若把爸爸两个字说的特别重。

    季欣然明白了，她是怕杜长仑不参加。杜长仑很少去参加她们幼儿园的活动，一则是因为他工作忙，再则是因为他位置的敏感。

    “嗯，若若，是这样的，爸爸很忙，不一定有时间，我和你们老师说一声，妈妈陪你去好不好？”

    “哼，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杜君若撅着小嘴巴，很生气的样子。

    “陶韬的爸爸是海员，他爸爸也从来不去参加幼儿园的活动，别的小朋友都问我‘杜君若你爸爸是不是也是海员啊？我告诉他们不是，他们都不信。那次米叔叔去接我，他们还以为米叔叔是我爸爸呢？”

    呵，这最后一个问题可是很严重的啊。

    “若若，你放心，这次啊，爸爸肯定和妈妈陪你一起去表演节目。”

    “真的？你不骗我？”杜君若长长的睫毛忽闪着。

    “真的，妈妈什么时候骗过你。”

    “好，那咱们来拉勾。”

    杜君若伸出小手指勾住季欣然的，“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杜君若本来是要等着杜长仑回来亲自答应她的，不过，等到后来还是睡着了。

    季欣然靠在床头看书，一本很搞笑的网络小说，幽默风趣的语言，搞笑的情节，让她看着看着就忍不住笑。

    杜长仑晚上有应酬，回来的有点晚，见季欣然坐在那儿，脸上的表情很生动，乐呵呵地。

    “什么事情这么高兴？”他在床边坐下，边解着领带边问。

    他显然是喝酒了，但应该喝得不多，现在，季欣然已经能很准确地判断出他喝没喝酒，大约喝了多少。

    “看小说呢。”她放下手里的书，伸手帮他解开领带。

    杜长仑拿起她看的书翻了翻，“看样子我真是太不称职了，你居然都看这种书来打发时间了。”

    “嗯，你可要有危机感了，再这么下去保不准你老婆要红杏出墙了？”季欣然一本正经的。

    杜长仑伸手搂住她，胳膊故意使了下劲，“说什么呢？嗯？”

    季欣然伏在他的肩头上，呵呵地笑。

    她的长发拂在杜长仑的脸上，痒痒的，呼吸间都是她身上那种清爽好闻的气息，杜长仑忍不住轻轻咬了下她的耳垂，然后顺着她光洁的颈部吻了下来，季欣然的呼吸也急促起来，那种酥麻的感觉让她想一直沉溺下去，可是想起自己答应若若的事情，她抓住了杜长仑那只不安分的手，“我还有事情要和你说呢？”

    杜长仑不理她，“一会儿再说。”说着人又贴了上来，像个赖皮的孩子。

    季欣然忍不住笑了，杜市长在外面是出了名的冷静理智，谁知道回到家里会是这副样子。

    “那你的宝贝女儿要是怪你，我可不管啊？”尽管陪若若的时间少，但杜长仑对女儿的疼爱一点也不比她少，在若若不乖的时候，她还要出出黑脸，但杜长仑只有在家，简直都把女儿宠上了天。

    果然，杜长仑很挫败地停下了动作，“这个小东西又怎么啦？”

    “她们幼儿园六?一要表演节目，要父母一起参与的，她想你能去。本来她是要等你回来亲自和你说的，可是等着等着就睡着了。”

    杜长仑摸摸她的头发，叹了口气，“我陪你们的时间是太少了。”

    季欣然调皮地捏捏他的鼻子，“知道就好，我这儿好说，可是若若那里就不行了，她理解不了你工作的性质，对你很有意见呢，所以这次六?一节你一定要参加。”

    “哦？对我有意见了，她怎么说的？”

    季欣然想起若若撅着的小嘴，“她说她们班的小朋友都以为米叔叔是她爸爸呢。”

    果然，杜长仑听了，一脸严肃地说：“这个米乔阳，打我老婆的主意没成，怎么又盯上我闺女了？这可不行，放心，若若这次的活动我一定参加。”

    目的已经达到，季欣然又嘱咐他，“说好了，你一定要去，若若都和我拉勾了。”

    “我说过的话什么时候不算了？”杜长仑又把她拉进了怀里。

    早晨的餐桌上，杜君若一听杜长仑已经答应陪自己去表演节目了，高兴地抱住他，使劲地亲了他一口，“爸爸真好。”

    然后又问季欣然，“妈妈，你怎么让爸爸这么听你话的？是不是和若若一样，爸爸不答应就赖到他身上不下来。”

    季欣然一口稀饭差点吐出来，“若若别瞎说，你是小孩子，妈妈哪能和你一样。”

    杜长仑见状，认真地对杜君若说：“若若，你正好说反了，都是爸爸赖在妈妈身上呢。”说着还朝季欣然暧昧地眨了眨眼睛。

    季欣然想到昨晚，脸不争气的就红了，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若若，快点吃，要迟到了。”她赶忙转移女儿的注意力，免得她又变成问题宝宝。

    杜长仑一上班就告诉秘书：“小李，把六?一那天上午的日程空出来。”

    “好的，杜市长。”秘书一边记着，一边问，“你要去哪家幼儿园看一下，我和他们提起打个招呼。”

    “不用了，我是要去幼儿园的，不过，是以一个爸爸的身份去的。”他看着秘书有点吃惊的目光，解释道，“陪我女儿去表演节目。”

    “你真是个模范爸爸。”秘书由衷地说，他很少见到这样顾家的领导的。

    六?一的那天，杜君若简直高兴坏了，她拉着杜长仑的手挨个给小朋友介绍，“这是我爸爸。”

    她们班的一个小女生凑到她耳边悄悄说，“杜君若，你爸爸长得好帅啊。”

    “那当然了。”杜君若挺着胸脯骄傲地说。

    轮到他们家表演节目时，报出的节目单是：歌伴舞《两只老虎》

    季欣然伴奏，杜长仑唱，杜君若的舞蹈，配合得非常之默契。

    最后的结果是他们家获得了一等奖，奖品是一套少儿科普读物，杜君若拿在手里爱不释手，“谢谢爸爸妈妈。”她一边亲了一下。

    季欣然笑，“你爸爸这个歌唱得可不是一般的好，想当年也是拿过奖的呢。”

    杜长仑侧过头看着季欣然，想起当年，两人均是一脸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