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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一

﻿当我从床上爬起来时，陈万钧那厮睡得正熟，楞大个男人还趴着睡，要命的是他还独自占了大半个儿床。我瞥了眼床头上的圆脑袋仿古灯，就想举起它来砸陈万钧脑袋。不过我没那么做，一是因为没那个胆儿，二是因着我向来惜财。我很“识货”地明白这一看起不咋滴的破灯儿其实挺贵。

    这卧房很大，床尾地板上铺着柔软的地毯，窗帘密实地遮住一大面儿落地格子窗。初识陈万钧那会儿我无比崇拜他，用宋嘉平的话来说就只差摆一画像上两柱香那样儿真正地“拜着”。我还百度过他的名字，原来这“钧”字儿有千克的意思，一钧就等于三十斤，“万钧”自然就等于很多很多斤了。不过他因着特别会刁难特别能挑剔并没能长出多少斤肉，倒是赚了很多斤银子，以此看来这名字仍是取得十分到位。

    眼瞧床上的大款翻了个身，我赶紧迅速收拾好逃去公司。别以为我是什么高风亮节的烈女，要和阔公子演一出诸如“为父卖身”这类的把戏。我特别爱钱，倒不是因为家里穷，纯粹是天生的习惯。当初是我自个儿跪在陈万钧跟前求他跟我那个啥，虽然大伙儿都说姑娘家要洁身自爱，可我并不为此后悔。

    我刚把办公桌上的日历查看一遍，张茜茜就捧着记事本走到跟前问我：“晚上公司有聚会你去麼？”

    当然要去，我呷了口水猛点头。她十分鄙夷地瞥我一眼，然后拿本子敲两下我的头：“不带你这样儿省晚饭钱的啊！你家老爷难不成还扣你口粮麼？”

    张茜茜这名字取得甚好。我刚进公司培训那会儿，几乎每堂课讲师都要先点名，第一次念到张茜茜的名字时，我楞是听成了“脏兮兮”。不是我耳背，实在是那讲师平翘舌不分。后来被派去给员工发“福利”，我拿着单子大声吆喝：“咱这儿没人叫张qianqian啊，是不是已辞的旧员工啊！我先帮她领着了啊！”

    刚说完，张茜茜就一把扯过单子愤愤然盯着我：“谁不知道你那点儿小心思，想自个儿吞了吧？好好儿的名字也念错，真没文化！”

    “我kao！谁让人有文化的爹妈给起这么个有文化的名儿呢！我好歹也识它是个多音字儿，这货居然说我没文化！”人张茜茜听我这直白的语言不恼反笑，于此我俩便“好上了”。后来我问她为啥我当那麼多人面儿骂她她还愿意“跟我好”，她回答说就看中我这副直肠子，还说“直肠子”人没私心眼儿。这话自然说得我十分乐呵，可这厮居然又要死不死加了句：“不过这类人十有八九都是短命鬼，多半儿都会死于非命，真真是可惜了！”

    看她一脸惋惜样儿，我直接拿手抡她脑袋，她气得边跳边叫：“筱言西你他妈不长眼啊，我这刚做的发型！”

    我悠悠然瞅着她抓狂的样儿，心里十分痛快。今晚公司在俏江南订了大包间，张茜茜一路跟我狂侃汪小菲和大S的盛大婚礼，具体地就像她自个儿亲临过现场一样。过道上的地毯很柔软，走着走着就看见迎面而来的一对壁人，陈万钧西装革履的样儿十分衣冠楚楚，挽着他胳膊的美女穿着旗袍，月白暗纹锦缎上绣着湖蓝蔷薇。不知他有没有发现我，反正我当即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闪进了包间，偏偏张茜茜那丫头还唯恐天下不乱地咋呼：“筱言西你丫被鬼追啊！”

    遇这情况我当然得像避鬼一样避着他，谁会在看到自己的情人跟别的女人亲密无间走一块儿还傻站那儿笑脸迎人。我当然也不会上前赏他巴掌，尽管我很想这么做，可我压根儿不够格对他理直气壮，因为我跟陈万钧往暗里说也算得一对儿地下情人，往明里说却啥也不是。我估计多半是因为他打心眼儿里瞧不上我，他曾明令禁止我跟他在公共场合一起露面，还不甚刻薄道：“就你那姿色，别把人吓着。”

    他公司公关部有大批专门用来交际应酬的美女们，这在我当初还无限仰望他的时候早已打听清楚。不过刚刚那位瞧着却不太像公关女，人那气质轻淡又温婉，哪儿是那帮生来一副谄媚样儿的小公关能有的啊。

    “唉，你知道刚才穿旗袍那女的麽？”正疑惑着呢，有人把答案送跟前，我当然会十分茫然地说不知道，然后又八卦地问她是谁。张茜茜一脸骄傲地告我：“蒋舒薇，她爸是做官儿的。人刚从奥地利学成归来，上月才跟一公司签约，现可是炙手可热的广告大腕儿！”

    张茜茜这人没啥特点，就特能八卦，连演艺圈一线明星的祖宗八代发家史都知晓一二。而且她还不是瞎说，大多事儿都被后来的媒体曝光证实，所以这次我还是比较信她的。我这儿还没回话呢，她又接着说：“她旁边那男的一定就是传说中的男朋友，长得可真叫一‘祸害人心’呐！肯定也是一忒有钱的主儿，你回去问问你家老爷，八成他也认识。”

    张茜茜是公司唯一知道我“认识”一忒有钱主儿的人，她曾亲眼见到陈万钧的车子送我到公司楼下。那次他突发慈悲差司机送我上班儿，人司机当然尽责啊，送我到门口儿还绕过车尾亲自帮我开车门，于是我特有气势走下车的时候就看见了嘴张特大的张茜茜。因着那是我唯一一次乘豪车上班，张茜茜便说我是一典型的小媳妇儿，家里伺候着一忒有钱的老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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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二

﻿我自然不会傻兮兮去问陈爷人蒋舒薇跟他是何关系，所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这个道理我还是十分明白的，况且一开始我对他俨然就一教徒膜拜神的感情。他有钱有地位、有相貌有文化、有品味有性格，这种“六有”超级完美男当然只有小说里才会出现，其实我后来才知道原来他还有家庭。

    陈万钧年少时就去国外念书，到二十五六才回国。回来的时候一并带了个进口媳妇儿，那姑娘自个儿有地地道道的外国名字，却被陈万钧那帮熟人叫做angle。据说那angle生来天使面孔魔鬼身材堪称完美，可后来不知为何他俩离婚了，那洋姑娘还自个儿流着泪跑回国去。

    我得知这事儿后深深觉得世事不能完美，加之我对陈万钧的了解，多半儿是因为他拈花惹草四处放电才让人受不了要离婚。让我感到幸运的是，我朝他跪的那一阵儿他刚办完离婚手续，要不我就成名副其实的小三了。糟蹋自己疼的是自个儿，破坏人家庭可就等于活生生给人一刀，人招谁惹谁了非要挨你一刀。

    陈万钧又连续一礼拜没call我，我也乐得清闲。刚跟他那会儿，我可没少紧张，这人吧一旦拥有的比一般人多些就容易跟人拉开距离，美名其曰气场，陈万钧就是这麽一类人。眼瞧着有这麽一大气场的偶像就在跟前我能不紧张麽，他当时就那么定定地看着我颤栗，还不阴不阳地说：“你要喜欢抖就趁这会儿抖个够，等我洗完澡出来就不要再抖了。”

    我听他这一说反倒镇定了，紧张啥呀不就跟偶像一块儿睡觉麽。睡觉不就一闭眼儿一睁眼儿的事麽，当做了场梦还不行！于是我就将这梦连续做了两年半，到现在还继续在梦里恍惚，我经常怀疑这事儿根本没发生过，全是我臆想构造而出。

    我同陈万钧虽然做尽了情人该做的事儿，却没住在一块儿，他怕是脑子长瘤了才会傻到让我住他那儿。我这小一居还是毕业那会儿租的，床跟沙发距离就半米，我在这之间拉了一素雅窗帘，地方虽然小点儿倒挺好住。正窝手掌沙发里看快乐大本营呢，手机就响了，我十分认命地按下接听键，陈老爷低沉的嗓音便传过来：“在哪儿。”

    陈爷说话向来一个调儿，通常只有句号。我十分恭敬跟他说在自个儿家呆着。他又说：“来仙鹤楼，给你半小时。”

    说完就掐断电话，我一面儿火速收拾自个儿一面儿在心底问候他祖宗。从这儿到仙鹤楼最快也得四五十分钟，偏偏这人还跟一昏君似的下不可能完成的命令。这两年半我算是深刻体会到啥叫距离产生美，以前没机会接近陈万钧时就觉得他十全十美，现处近了就会时常反思自己当初为何会觉得他十全十美。

    我赶到仙鹤楼的时候他果然不高兴了，平常老拉长的一张脸现在看起来似乎更长了。那些涉世未深的小姑娘可爱吃这一套，美名其曰成熟有性格。我悄悄顺了口气儿，开始对他笑不露齿：“刚刚路上塞车，所以我来晚了。”

    人只夹了筷子菜放嘴里细嚼着，压根儿没看我一眼。他刚嚼了几口就开始皱眉头，然后便将筷子往桌上一搁。

    这才扬眉用眼神示意我吃菜，我十分得体地拿起筷子就开始吃。陈万钧生了张十分挑剔的嘴，通常我跟他一块儿吃饭，都是他在“看”，我在吃。他比较喜欢简单的家常菜，这道松子茄鱼不咸不淡清脆滑爽，瞧着还挺新鲜好看，应是色香味儿俱全了，可这挑剔的主儿只尝一口便搁下筷子。真难伺候！

    “那晚你躲什麽。”跟他这么长时间，我要不知他说的是哪个晚上就算是白跟了。废话！不您让我不要在公开场所跟您装熟麽！我没那个胆儿跟他横，谁叫人是爷我充其量就是个婢呢，所以我用筷子拨了拨碗里的菜，抬头笑脸盈盈地回答他：“那种场合不是怕妨碍你麽。”

    他摊开一只胳膊放椅背上，另一只手夹了只烟，极淡地冷笑一声：“你倒是知趣。”

    他话本来少，我又埋头开始吃菜，过了一会儿他又懒洋洋地说：“以后别躲了，我本来也没打算理你。”

    我无比端庄地又抬起头朝他笑，嘴里还温柔地回应：“知道了。”

    这厮又不说话了，只默默吸了几口烟，然后将烟头掐灭在水晶烟灰缸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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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三

﻿洗完澡后我穿上那条新买的睡裙，无袖上等绸锻料，用店员的话来说就是十分性感十分能撩拨人心。这是我自己出钱买的，花了我俩月工资，付账的时候我站那儿数现金，人拿我跟暴发户似的一个劲儿地鄙视我，这年头有钱也得分阶级啊！花楞多银子买这么块短料子心疼死我了，可为讨陈爷欢心我也就咬牙忍了。他曾不止一次批评过我的穿着，说我没品味，可却从不掏钱让我买衣服去，这人也忒小气了。

    卧房镂花水晶顶灯闪闪亮着，陈万钧坐床上正拿毛巾擦头发，他的头发黑又软，空气里飘荡浅浅沐浴露的清香。白色纱帘因敞开的一面儿小格窗灌进的风轻轻飘起来，窗外是条江，江对面儿霓虹闪烁。

    我光脚踮到他跟前，轻轻坐他腿上，笑盈盈看着他的眼睛说：“抱我。”

    他斜睨我一眼，搂着我的腰，手掌往我大腿深处游动。我刚软软地窝进他怀里，他的热吻就铺天盖地落下来。陈万钧从来都是骨灰级的床上高手，加之我穿的料子少，他很容易就将我剥得精光，然后带我滚到床上。

    “想我吗。”激情四射地同时他含糊地问我，我只低低嗯了一声，他便开始用力。疼得我直想骂人，这厮力道也忒大了！

    后来我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醒来时房间里只亮着暖黄小灯。玻璃上传来滴滴答答的雨声，我随手拣了件衬衣套上，走到窗前看雨。江对面儿的霓虹灭了不少，想来已经深夜了。站在高层俯视雨中的江水倒显得薄雾层层，十分模糊。

    这样安静的时刻人却特别精神，仿佛脑子里的思绪都清晰得能看见纹路。我向来没有半夜醒来的习惯，偶尔碰到这情况，就会特别想念宋嘉平。

    那个我深爱的小伙儿，我已两年半没见过他了。第一次遇见他那会儿我刚念大二。周末跟寝室一姐儿们去爬灵山，刚到半山腰天就开始下大雨，我跟宋越手牵手一个劲儿地往树底下跑，结果我新买的韩版粉红平底鞋因泥水的冲刷，软底子被生生开了口子，每走一步鞋后跟就开一下口子，十分难看。宋越无限惆怅地问我：“言言，咱该咋办啊？”

    刚说完眼前就出现一穿军装的男孩儿，他背了一个迷彩大包，雨水顺着帽檐往下落水。那么狼狈的场景他却十分从容，雨水淋得他睁不开眼睛，他就半眯着眼问我们从哪儿来、干什么的。宋越跟她道了一番，他一挥手就说：“跟我走吧，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你们再站下去非重感冒不可。”

    后来才知道他是军校的学生，那次上山是实训课程。熟了后我就糗他：“你运气可真好，偏偏就赶上下雨了。”

    他告我其实那是学校专为他们挑的“好日子”，所谓训练就得经历风吹雨打。宋嘉平很优秀，那会儿还未毕业就被学校选中预备进精英班，他们班儿的人可全是单独进行这种野外实训，那天我和宋越在山上遇见他，他就正上着一个人的实训课。

    下山的路上我一直为脚下的新鞋堵得慌，他后来问我怎么了，我就盯着双泥脚说：“不带这么倒霉的吧！这鞋可花了我整整四十大洋！这才第一次穿呢，就这么夭折了！”

    宋越一个劲儿扯我衣角，可能是觉得在恩人跟前提大洋这个词儿太俗。可人宋嘉平却笑得合不拢嘴，还替我纠正：“这应该不是夭折吧，顶多算个寿终正寝。”我拿泥脚踹他迷彩裤腿儿，他也不躲闪只是笑，莫名地就那样熟起来。

    后来宋越就常说我：“咱言言凭着一双破鞋就把人军哥哥给拿下了。”

    这话可说得真是充满歧义，不知名的人听了还以为我是那啥人呢。我在暴力解决了宋越后也觉得奇妙，明明爬山来着，我干啥鬼使神差要穿那么淑女的鞋啊，不过若是没有那一遭，可能也就没后来的事儿了。想想也觉着十分开心。

    “在想什麽。”陈万钧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我急速收回思绪转头看着他说：“忽然醒了，睡不着。”

    他赤*裸胸膛坐在床上，只幽幽看着我也不说话，我被他盯得悻悻的不知道是就这麽站这儿妥当还是过去的好。陈万钧从上至下将我细细打量，那眼神就像我是砧板上的猪肉而他是那精挑细选的买主一样。

    我十分不自在地也将自己打量一遍，这才惊觉自个儿□□的肉*体只穿了他那件儿衬衣，最上面儿两颗扣子还敞开着，衬衣下摆就齐大腿那儿。我顿觉有点儿局促又有点儿尴尬，脚指头因紧张而往里蜷了蜷。忽闻他极大一声喘息，在我还未反应过来时他已下床将我打横抱回床上，重新压着我的时候还低声说：“你勾引我。”

    我丫抽他嘴巴子！不承认自个儿是那啥啥狂反赖我身上了。等他再此为所欲为之后我已筋疲力尽了，他却精神头儿越来越好，点了支烟倚着床头。我刚昏昏欲睡，他又大力将我推醒：“滚！你他妈呆这儿我不好睡。”

    这少爷脾性也忒喜怒无常了吧！这啥时候了才让我滚。好在我也习惯了他的喜怒无常，爷命令我走人麽！我走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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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四

﻿雨夜从城东赶到城西的结果居然是重感冒，我的身子板儿向来跟我的意志力一样顽强，这次就坐出租里吹了点儿冷风居然也整出个重感冒。幸好张茜茜第二天打电话找我，要不我得在屋里睡上一天了。她十分火速地赶到我家，又十分麻利地将我拽进医院。

    这会儿我正一边儿打着点滴一边剧烈咳嗽，震得支架上那玻璃瓶直晃悠。张茜茜瘪嘴瞅着我：“咋一晚上不见就咳成这样儿了，跟一肺结核老太太似的。”

    她也不挑个好点儿的比喻，林黛玉多适合啊，非得说什么老太太。我差点儿咳岔气，根本没功夫搭理她。估计见我实在咳得厉害，她才给我倒了杯水：“我呆会儿还得加班去，你给你家爷打个电话吧，让他过来慰问慰问。”

    我就算给“地中海”打电话也不可能打给陈万钧啊，当然我没这么跟张茜茜说，我只问她为啥礼拜天还加班。一提这个她就来气，猛咬一口苹果，嚼得“咯蹦咯蹦”响：“地中海他丫就一孙子！你还记得前段儿时间我跟你说的那个蒋舒薇吧，人啥条件啊！地中海居然想让人给咱公司新产品做代言！叫我没日没夜地写案子，准备挑‘最好’的方案给蒋舒薇过目。”

    “地中海”是咱公司老板，很常见的中年秃顶麽，大伙儿都暗称他地中海。张茜茜还没气过，又大口嚼着苹果，多半儿拿苹果当地中海脑袋了，她又说：“我瞧地中海提人那眼神儿，活像人是一美味佳肴，恨不得一口吞了似的。色*狼！”

    我就劝她：“男人麽，不都这样！”她忽然若有所思地盯着我问：“你不是跟你家爷吵架了吧？大好的周六晚上居然独守空房，说起这个我就不明白，你说你那破地儿小成那样儿你干嘛还住它！你家爷不有的是钱麽？”

    说到这儿又想了想说，“不过也不难理解，有钱不就烧得慌麽！反正不花白不花！大房住久了偶尔换换口味也不错！看不出来啊筱言西，你丫葫芦里还有几味儿药呢！”

    我精神不太好，懒得跟她贫，只翻个白眼儿提醒她：“你再不走，加班儿费可没了啊。”她这才慌忙站起来，走的时候还唠叨：“你要跟人吵架了就给家里去个电话，这时候娘家人最靠谱儿了，没准还替你找那爷申冤呢！”

    这丫今天咋这麽多话！我抄起床头柜上的玻璃杯就作势给她砸过去，她果然逃命似的打开门，还十分怨愤地说：“好心当成驴肝肺！母老虎就算病危也还是只老虎，惹不得！”

    说完一溜烟儿就跑了，也不带上门儿。我心情忽然明亮许多，情不自禁咧嘴开始笑。正笑得欢呢，陈万钧老爷就迈着沉稳的步伐踱进房来，我未料到他会出现，脸上的笑容顿时发僵。

    半小时前张茜茜去厕所的那会儿，我接到陈万钧的电话，他命令我马上过他那儿去，我就放低姿态跟他商量能不能晚上再去，他当即十分不屑地嗤笑一声：“你倒会拒绝了。”我十分抱歉地解释：“我这会儿在医院打点滴呢真走不开，下午行吗？下午估计就能完了。”

    他沉默了一小会儿就把电话掐了，我当时就觉得完了，又得罪这祖宗了！还没想好下午该如何取悦他呢，这矜贵的主儿就这麽出现了。他沉默地看了我一会儿，又沉默地走过来拿手覆我额头，最后才慢悠悠坐椅子上说：“又没发烧，打什么点滴。”

    难不成只有发烧才能打点滴？我对他笑着说：“倒不烧，就是咳了点儿。”

    他习惯性地摸出支烟，顿了顿又放了回去，他看了我半晌又开始冷笑：“筱言西，你可真能装。”

    我懵了，跟谁装也不敢跟大爷您装啊。这医院这病床，还有这点滴瓶儿这针头，能是假的麽！我刚想说点儿什么，他的手机就响了，掏出手机一看他就笑了：“舒薇，怎么了。”

    那嗓音可叫一个温柔，我跟他这麽长时间极少听他用这样的口气说话，还有那柔得能挤出水的笑容，真真是可掬。忽然心里就不舒服了，我吞下口唾沫准备定定神，却被呛得猛咳起来。

    他抬头瞧了我一眼，皱眉起身走出屋外，八成是嫌我咳嗽的声音打扰他讲电话了。我端起张茜茜走前倒的水啜了几口才渐渐缓过来，还好另一个床位没人，不然可就打搅人家了。这咳得也忒狠了，只差没咳出我的肺来，缓过来后我都不敢讲话了，怕一个气儿不顺又开始咳。

    陈万钧回来的时候又定定瞧了我一会儿，然后他摸出手机打了个电话，一分钟不到司机小刘就到门口了。他恭敬地双手呈给陈万钧一个牛皮纸袋子，陈万钧三两步走到我跟前将纸袋子放床头柜上，又十分轻淡地瞥了我一眼，然后就干净利落地走了。我扯过袋子一看，里面一踏踏红票票足足有十来公分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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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五

﻿陈万钧走后四周特安静，我并不好奇他是如何知道我在这里的，以他的能力办这麽件小事儿并不难。我也不会给家里打电话，就算打回去，人接不接还是问题。从我跟陈万钧在一起后，他们就不再过问我了。

    那天我从陈万钧的车上下来就看见站在细雨里的我妈，她拿手指着我说：“为了个男人你作践自己，人稀罕你这麽做麽！我就给你这一次机会，你要是跟我回家咱啥也不说了，好好过日子就成。你要是跟他在一起，咱娘儿俩从此就别再见面了，你也别再喊我妈，我就当白养了你这麽个姑娘！”

    我的选择已显而易见了，她当时气极给了我一耳刮子，然后就跟我爸走了。说不想他们肯定是假的，自个儿的心又不是铁铸的，特别是在这种脆弱又无人过问的时候。心里像堵了块儿橡皮，烦闷不舒服，不过我没哭，宋嘉平以前就常说我不会哭，因为我没长心，他说没长心的人压根儿就没泪腺。

    说起宋嘉平就想起我那会儿犯阑尾炎的事儿来。他们学校管得严，半月才放一次假。那个周末他到学校找我，我带他去吃学校后街的小吃。那会儿刚恋爱，不吃不喝就那样互相干望着，心尖尖上都能乐得开出朵花儿来。心情一好胃口就棒，我解决了一笼狗不理包子又点了一盘椒盐老豆腐，宋嘉平没吃多少就放筷子，只乐呵呵地看着我吃。

    这一点倒跟陈万钧很像，所以我向来害怕跟他一块儿吃饭，他每次看着我时我就心里发酸地想起宋嘉平。

    当时宋嘉平就担心我会不会一下吃太多，我一面儿大快朵颐一面拍胸脯安慰他：“没事儿，我胃大着呢！”他扑哧笑出声只说了句我知道，我便毫不客气地在桌子底下踹他，那会儿他已经知道躲了。后来豆腐刚吃一半儿，我就捂着肚子嚷疼了。宋嘉平急得要拨120，还是我拦住他：“这儿人多路窄，救护车还没开跟前我就已经疼死了。”

    他伸手擦我额上的汗，然后蹲在凳子跟前说：“别贫了，快上来，我背你去医院。”

    那会儿年纪小，谁不喜欢浪漫的事儿啊。我当即便娇弱无力地趴他背上，他就那样背着我穿过一整条闹市，引来很多人侧目，我当时就觉得咱不是在走闹市，那回头率整个儿一星光大道啊！宋嘉平的个子很高，军校的人骨架子都展展的，他跟人一样穿着白T恤牛仔裤，可就是比别人长得好看有气质。

    他不喜欢我说他有气质，总觉得那是形容女孩儿的，这时侯我就特流*氓地环过他肩头说：“本姑娘就觉得你有气质怎么了！姑娘我就好这口，你要敢说个不乐意试试？”

    他一把将我搂怀里笑嘻嘻地说：“乐意乐意！老婆乐意我就乐意！”

    那天在医院他把我安顿好后，大半个儿背都湿了，好不容易坐椅子上歇下我就跟他念叨：“那盘子豆腐还剩一大半儿呢，就这麽走了真是可惜。”他哭笑不得地调了调点滴速度说：“你这小财迷，以后结婚我天天给你做豆腐，看你不吃腻歪！”

    我朝他瘪嘴：“谁喜欢吃豆腐了，我又不是你。”他笑着吻我额头：“我只喜欢吃你的豆腐。睡吧，养足精神对付明天的手术。”

    那会儿生病真幸福，有男朋友疼着，爸妈也过来守了我一礼拜。正越想越难过，陈万钧就打电话来了：“你下来。”

    我抬头瞧那玻璃瓶子，将将见底。可见上帝还是眷顾我的，不然我可得拎着这瓶子下去“面圣”了。我拔了针头，自个儿拿床头柜上的棉花棒摁着手背，穿上鞋就噔噔下楼了。

    陈老爷今儿个换了辆车，我巴巴地拉开副驾驶的门却瞧见一美丽的姑娘，正以为我认错车了呢，驾驶座上的爷就发话了：“后边儿去。”

    我对那美女抱歉地笑笑，又巴巴地去开后门儿。上车后我就仔细回想那姑娘的面容，老觉着似曾相识，等我终于记起来的时候差点儿激动地拍我自个儿大腿。这姑娘可不就是那蒋舒薇麽！姑娘十分温柔地发话：“万钧，你这宝马是哪一款啊？”

    我看不见陈万钧的表情，只听见他笑着回答：“X6。”

    美丽的姑娘笑了，声音甜甜的：“他家那么多款跑车，你怎么会选个这麽彪悍的外型？”

    陈万钧又发出笑声，看来今天他老人家的心情真不错，不过说话的语气却有几分不屑：“开跑车的不是暴发户就暴发户他儿子，真爷们儿谁开那娘娘腔的东西。”

    姑娘又嗤嗤笑了两声，我也傻兮兮地附和着微笑，不过我没敢笑出声音，他们能拿我当隐形人看待我已经偷着乐了。我老觉得吧，陈万钧跟蒋舒薇有点儿什么，这样一想我就觉得自己活像一第三者，可我要是一小三他也不会把我往“正牌”这儿带啊。如此看来，定是这朝三暮四的男人又拈花惹草了，不过这朵花儿瞧着却让人舒服，所谓天生丽质不过如此。

    我兀自理着小心思，陈万钧低沉又不耐烦的声音再度传来：“想什么呢。”

    人美女没回答，倒转头笑着看了看我。于是我确定，他这一句是对我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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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六

﻿你跟人美女好好聊着就得了，跟我搭什么腔啊。可毕竟他发问了，我只好轻声回答他没想什么。车里就这麽变得安静，谁也不说话。我不是刚生病麽，忽然就又开始咳嗽，喉咙痒痒又挠不着，咳得我都快吐了。我觉得有些尴尬，这俊男美女坐前面儿本是多好一画儿啊，就这麽被我这特生活化的咳嗽给搅和了。

    天生丽质的美女姑娘给我递来一瓶水，又从纸盒里抽出张纸巾递给我。那芊芊玉手真是漂亮，人气质佳长得好却不艳俗，指甲修得十分干净，一点儿指甲油也不涂。不像那俗气的张茜茜，每天换着法子打扮，结果却让自个儿更俗气。我接过东西稳了稳气息跟人说谢谢，她特有修养地说不客气。

    车子又安静地走了一截儿，陈万钧将车刹在路边上，蒋舒薇下车的时候跟我说拜拜，我亦客气地跟人辞别，话一出口才发觉嗓子已经咳哑了。我瞧着她倩丽的背影渐行渐远，忽然觉得自个儿刚才那公鸭子般嘶哑的声音特丢人。

    “前边儿来。”陈万钧降下车窗，挽起衬衣袖子的胳膊搁在窗框上，另一只手就搭着方向盘。我闻声便立即行动，换了位置似乎能闻见淡淡的香味儿，极淡极淡却十分自然的味道，那应该是蒋舒薇留下的。有钱人的存在感就是强，即使人已离去也能留下点儿什么让人想起她。

    陈万钧他妈的比“黑白无常”都还无常，我还未坐定呢他就忽然启动车子飞速开了出去，害得我一个猛吸气又开始咳。我真想狠狠抡他一耳刮子！

    进屋的时候我拧开瓶盖准备喝口水压压惊，他径直走屋里不知翻箱倒柜捣鼓了什么，再出来的时候嘴里叼根烟，手里拿了一东西，皱着眉走我跟前把那东西递给我。跟了他两年多，我觉得他这会儿皱眉歪嘴叼烟居高临下看我的时候，他妈的居然还是那么帅。

    “发什麽楞。”他用手夹了烟，眉头皱得更紧了。我慌忙收回遐想，清了清嗓子接过东西。他顿了顿，默不作声地走到茶几跟前，把烟灭在烟灰缸里。

    陈万钧给我一特丑陋的东西，瞧着像药丸儿，放嘴里凉凉的，嗓子立即舒服很多。可这清凉的味儿吃起来不像金嗓子更不像西瓜霜，我疑惑地瞥了眼坐沙发里的陈万钧，那厮正瞧着我的眼神十分鄙夷：“没毒。”

    心眼儿真多，谁说有毒了。不过他这样儿说倒让我有些不好意思，我尴尬地对他笑笑，没说什么。他背靠着沙发，十分慵懒地命令我：“过来。”

    我特乖顺地走他跟前，坐他腿上。他一面儿抚着我的头发一面儿问：“下午医院那女的谁啊。”

    张茜茜前脚刚走，他后脚就进来。我估计那丫头开门那会儿他肯定就在门外，幸好她撒腿跑得快没注意上陈万钧。我跟他说她是公司同事叫张茜茜，他静默一会儿又说：“人说你是一母老虎，我怎麽没看出来。”

    我顿生出石化的感觉，其实我就一豹子，只是对着爷您不敢露原形啊。我晃了晃身子笑着说：“她开玩笑呢。”他忽然将我箍怀里，还轻噬我耳朵，低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难怪没人追，敢情我真养一小老虎了。”

    说什么呢，我没人追全是因为张茜茜那个大嘴巴到处宣扬我有你这一忒牛掰的男朋友啊。我往他怀里腻了腻有点儿撒娇的意思：“我才不是小老虎呢。”

    他拿下巴蹭我头顶：“这会儿像只猫，倒也挺招人喜欢。”说完就低头吻我，我一嗅见淡淡的烟草味儿就开始剧烈地咳嗽。他顿了顿，松开我的时候浓眉又明显蹙一块儿了，拍着我的背顺了好一会儿气我才止住咳。最后他长臂一捞，将我搂怀里说：“睡会儿。”

    这药吃了瞌睡，没一会儿我就睡着了，迷糊中感觉是躺床里，有人正按摩我的手背。倏地记起扎针的那一块儿全乌紫了，想不到陈老爷还会按摩嘛，力道不大不小正合适，揉得人特舒服。我还想咧嘴笑来着，却立马又混沌地睡过去。其实这祖宗不发脾气的时候还挺好处。

    隔天上班，我刚把日历查看一遍，张茜茜就拎着一豹纹小皮包在我跟前得瑟。我直截了当地问她：“A货吧？”

    她拿眼直横我：“你才A货呢，我这花的可是上月压箱底儿的钱！”我顿时恍然大悟，激动不已地说：“我差点把这麽重要的日子给忘了！”领薪水日子能不重要麽！张茜茜盯着我的眼神有点儿哀伤，她说：“言言，咱能别这麽爱财麽？你知道吗我每次瞧你提钱的那眼神儿，我就觉得特丢脸。”

    我扑过去抢她的小皮包，她护犊子似的赶紧把那包搂怀里，走前还十分惶恐地丢给我俩字：“财奴！”

    可不是财奴麽，以前宋嘉平也老这样说我，不过他说归说却从未打心眼儿里嫌弃过我。我知道张茜茜也不会打心眼儿里嫌弃我，可她这样一说，我就忽然又想起嘉平了。

    那傻小子居然为了我的发财梦，拒绝呆部队，还拒绝工作分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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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七

﻿那会儿都是穷学生，没事儿就喜欢躺草坪上腻歪。宋嘉平两胳膊枕脑后，我就拿脑袋枕他肚子。临近毕业的人都容易焦心，我盯着蓝天白云跟他伤感：“你啥时候才能成为大款啊，省的我没日没夜地愁工作。”

    他笑的时候肚子都在颤抖，好一会儿才平静地说：“不想工作就不工作呗，老公养老婆天经地义嘛。”有个说法不叫恃宠而骄麽，那会儿的我就是那“骄”的典型，他都那样说了我还一个劲儿地不满意：“养活一人儿多容易啊，可人家想要住大房子开好车子，你能办到麽！”

    他要说个不字看我不拧死他！长得好脾气更好的嘉平哥果然就回答我：“老婆想要的，老公能不办到麽！你乖乖等着我给你赚大把的票子回来，让你这小财迷数个够。”

    这话都半真半假，图的就是过过嘴瘾，可傻小子宋嘉平居然把我的话当真了。一个月后我搬出学校，住现在还住的出租屋里。那个周末，宋嘉平早早就过来了，当他洋洋得意地告我他不打算去部队里呆的时候我还高兴了大半天，因为那样儿咱俩就不用再两地相隔睹物相思。

    我抱着他激动地跳了大半天，他也看着我乐得眉开眼笑。兴奋的劲儿还没过呢，他又说：“我把工作也辞了。”

    军校毕业的学生国家都管分配，像他这样优秀的主儿去的地方自然比别人更好。拒绝往部队里呆也就罢了，可他居然连工作也推了。我觉着这问题有点儿严重，当即拉着一张脸问：“宋嘉平，你这怎么回事儿啊？”

    他见我脸色不对，慌忙搂着我说：“我这不跟你汇报麽，你放心这绝对不是一时兴起，这事儿我已经深思熟虑过很多遍了。你想呀，在那种小机关里做事儿，每月工资就固定的那麽点儿，提升的机会要等到猴年马月才有那么一两个，况且到时候抓不抓得住那机会还是一问题。我觉得上那班儿还不如自己做点儿生意。”

    我就觉得他蠢呐，那小机关可是好些人托关系也进不去的，他就这麽无所谓地放弃了。我拿手指着他一顿炮轰：“你傻啊你！现在找工作容易麽！谁能一开始就拿多高的薪水？不都一步步来的麽。这儿还没上班呢你就巴望着晋升，看不出来啊宋嘉平，你还这麽贪财呢？！”

    不知是我语气太酸还是表情过于严肃，他木木地盯了我一会儿，漂亮的眼睛里尽是委屈，最后才小声嚅嗫着说：“我不就想着钱能来快点儿，让你住大房子开好车子麽。”

    我顿时语塞，敢情他真拿我的话当圣旨了！一八几的个头，宽阔的胸膛，笔直的腿，多醒目一小伙子啊，盯着我的那眼神儿特别真挚。我当下真是感动到家了，我觉得琼瑶奶奶里的女主角都没我这麽幸运。我拿脑袋抵着他的胸膛，心里柔软得像块儿豆腐，我问他：“我有这麽好麽？说什麽你就做什麽。放弃这麽重要的前途，你妈知道还准你娶我过门儿麽？”

    他轻轻拥住我说：“其实吧我也没觉得你有多好，可喜欢就喜欢了我自个儿也没办法。啥叫前途啊，咱俩在一块儿就叫有前途，要是跟你分开了，就算人让我当总理，我也觉得特没劲儿。”

    我感动得眼泪珠子都往外冒了，还蹭了几滴在他白净的衬衣上。他看见我波光闪闪的眼珠子简直大喜过望，乐得仰天大笑，边笑还边说：“哎哟！不得了了，我老婆居然也会哭。”我当下就又连踹了他几脚。

    当时我就觉得这世上再没个男人能像宋嘉平对我这麽好，除了他我铁定儿谁也不嫁。可咱俩的事儿并不是只有咱俩的份儿。他妈妈是在我实习的公司楼底下堵着我的，但她并没有如想象中那样指着鼻子骂我勾引她儿子。什么样的家庭出什么样的教育，这话真不假，嘉平那麽聪明的头脑那麽平和的性子，跟良好的家庭教育脱不了一点儿关系。

    老太太着装简洁却十分得体，言谈举止都透着知性范儿，她笑着跟我寒暄了些有的没的就转入正题：“我跟他爸都是教师，他舅舅在西藏部队里呆了些年份。嘉平从小就喜欢跟他舅舅在部队里混，这孩子天资聪颖，学啥都拿前几名。可现在他却为了你这麽个小姑娘放弃部队放弃工作。”

    我不由得心里一紧。得！先前那番客气准是糖衣炮弹，老太太不会在兜里揣了罐儿硫酸吧！她抿了口茶又说：“现在的女孩儿不如当年的人能吃苦，捱不了多长时间就跟有钱人走了，感情在现实跟前总是一文不值。嘉平现在脱离部队又放弃安排好的工作，跟普通毕业大学生没什么两样。他能为你做到这份儿上定是真的爱你，所以我也希望你能对他不离不弃一直跟他在一块儿。”

    我觉得自己特幸运，出生在和睦的家庭还遇上这麽好一对象和未来婆婆。我当即向老太太保证自个儿不是那种见异思迁水性杨花的女孩儿，即使嘉平他再穷再平凡我也绝不可能跟别的男人。

    现在回想当初的保证，真是搬石头砸自个儿的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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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八

﻿宋嘉平决定经商的第一步是去大型进出口贸易公司见习，以他优秀的表现出众的外形能被录用一点儿也不让人意外。只是那会儿他的老板是陈万钧。

    第一次去那公司找宋嘉平，是因为我忘带钥匙。大公司的管理制度都比较死板，人前台死活不准我上楼，我只好拨宋嘉平电话让他把钥匙给我送下来。正搁柱子前等着呢，就听见一阵窸窣，前台五美女“唰”地站起，齐声吼道：“总经理好！”

    我知道惊鸿一瞥是形容女人的词儿，可那会儿真想不出别的来形容他。一众人快步往电梯的方向走，陈万钧站在最中央，个头最高，穿的西服跟那伙儿男人都一样，可那气势那派头儿，人要跟我说他就一黑老大我也信。

    老大自有老大的范儿，他嘴角微抿目不斜视，眼神十分冷冽。后来我想，冷冽啥呀，其实说白了就双眼无神，永远都那一副表情。以前也多多少少见过些老总，可尽是跟“地中海”八九不离十的中年货色，突然见到个这麽鲜活帅气的高地位人物，我那贪慕虚荣的心花儿就自然而然地怒放了。

    回去后我就缠着宋嘉平跟我讲他的发家史，宋嘉平拿了锅铲正准备炒土豆丝儿，油倒入锅里顿时“滋滋”作响，他熟练的簸了簸锅子说：“哪儿有啥发家史啊，他就一富二代。”

    顿时我的心就跌入了海底，还没缓过来呢，他又说：“不过人这公司可是自个儿一手做起的，听说当初他爸不同意他开公司，他硬是抵押了自己两套房产向银行贷款才做起来。结果两年不到，人就把一上市小公司做成国际大公司了。”

    说完他将我往后撵了撵，“往后退点儿，小心油贱脸上。怎么，中意他啊？告你可别傻啊，再等两年你老公我也是一总经理的主儿！”他十分自信地看着我说，“重点是我还比他年轻。”

    我想了想又问：“那他结婚了吗？有对象了麽？”他“啪”地将一铲子土豆丝儿扣盘子里，拿锅铲儿跟我挥了挥：“警告你啊，有家室的女人不准这麽八卦别家男人的私事儿。人老婆可是一金发碧眼儿的进口姑娘，长的比你美，身材比你好，样样儿比你强。”

    这小子活腻了吧，敢这麽损我！我当即用脚连踹他的小腿肚子，他拿着锅儿左右躲闪，乐得呵呵直笑：“我就喜欢你这暴脾气！除了我谁能受得了啊！”我狠狠刮他一眼，从牙缝儿里挤出一字儿：“贱！”他优哉游哉地说：“可不是贱麽，只跟老婆你贱哈。”

    他那会儿对我可好了，一般不让我下厨，说是女人沾了油烟对皮肤不好。开始我还负责洗碗，后来有次手打滑摔了一盘子，清理碎片儿时又扎破了手指，当即他就皱眉一脸严肃地拿创可贴给我包好。打那儿后他连碗也不让我洗了，我就这麽被他惯得越来越懒，啥也不会做。

    每回我窝沙发里看电视见他忙出忙进时就忍不住说：“以后我要离了你可怎麽办啊！”他转头笑盈盈地盯着我：“知道不能抛弃我了吧？我这儿跟你敲警钟呢明白不，以后你万一有艳遇了就会拿他跟我比较，这一比较你就知道他肯定没我对你好。这样一来你不就乖乖儿地回我身边跟我不离不弃了麽！”

    一挺腼腆的小伙儿打跟我混一块儿后就越来越会耍嘴皮子。不过，耍得好。

    后来再见到陈万钧是在饭局上。宋嘉平带我去参加他们公司的尾牙大宴，咱俩因大堵车去得晚，反被分到跟总经理一个桌儿吃饭。看来气场果然是让人产生距离的东西，我估计陈总因为气场太足，导致想跟他坐一桌儿的人并不多。我跟宋嘉平都是最后到场的人了，这桌儿还空下一位，原以为服务生会把那空椅子挪走，却没想到临上菜时又来了个摇曳生姿的俏姑娘。

    那姑娘踩着双十多公分的高跟鞋，贴身的裙子露出大半个后背，十分显身材。她手里拎着个小手包，径直走陈万钧身边儿坐下，贴着他的耳朵用大伙儿能听见的声音说：“对不起，我来晚

    了。”人陈总正低头有一口没一口地抽烟，只低低嗯了一声算做回应，压根儿没瞧她一眼。她倒很聪明地现学现用，当即昂着下巴也压根儿不瞧我们大伙儿一眼。

    这唱的是哪儿一出？陈万钧不是有老婆麽！我杵在宋嘉平耳朵边问他怎么回事儿，他悄悄甩给我俩字：“离了。”然后就一本正经地盯着餐桌，我随即跟桌子底下狠狠赏了他一脚，他立即讨饶地朝我苦笑。恰好被旁边的男同事看见，他就对咱俩打趣：“嘉平，你俩口子也忒甜蜜了吧！到哪儿也能这麽腻歪！”

    我俩只羞涩地笑笑不做声儿。那会儿陈总挑女人的水平可不行，那些个庸脂俗粉跟现在的蒋舒薇比可差远了。当然我不在内，我是死皮赖脸缠上他，连庸脂俗粉也算不上。

    再后来我一闲着没事儿就老提他，看偶像剧的时候、做白日梦的时候，都不放过，就连去他们公司找嘉平的次数也多了。宋嘉平对此十分不屑，他说：“你们这些丫头片子都揣着啥心思啊，人是一离婚的二手货就不说了，他没事儿还喜欢往脂粉堆里瞎混。就这德行，你们怎麽还像飞蛾扑火样一个比一个痴迷呢？公司那些小姑娘们对他现殷勤的阵势整个儿一前仆后继在所不惜啊！”

    我得意洋洋地教育他：“不知道了吧！男人不坏女人不爱啊！”他随即作势掐我的脖子，恶狠狠地问：“谁爱谁呢？言言，你可要跟我说清楚了。”我想了想，很认真地回答他：“我爱你的人，也爱你们陈总的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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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九

﻿张茜茜捧着俩画报到我跟前时，我正盯着桌上的日历发呆。“让你开开眼。”她眉开眼笑的，十分得意，“见识见识啥叫真正的美女！”

    那摊开的画报上，蒋舒薇穿着珍珠色配青花纹儿的短旗袍，正侧身倚着贵妃椅。齐大腿的料子，将好露出她细长的腿。人皓腕还上戴着一剔透玉镯子，正朱唇微启，眼神里几分无辜几分无助，身后的书桌上还摆着一台留声机。俨然一上世纪上流社会的名媛。

    “这倒挺美的。”我由衷发表我的感慨。张茜茜又摊开另一张说：“你再看看这张，忒像一妖女！”

    另一张上她背对着镜头，正前倾身体照镜子。那黑色V字领旗袍上开着大朵红玫瑰，正对面儿的明镜里映出姣好容颜及深深乳*沟。她背脊上袍子的拉链一直开到齐腰，露出瘦削柔美的玉背。

    虽然只近距离跟她处过一次，不过我确实觉得这风格不适合她。咱这儿也算不上知名大公司，她一各方面儿条件都好的靓女实在没必要为这麽个小宣传牺牲这麽大尺度啊。但话又说回来，人不一定也觉得这尺度大，更或许人骨子里还真有这一面儿呢。这样儿一想，我又觉得她不是那么完美了，看来完美这个词儿还真的只能靠臆想。

    “自卑了吧！”张茜茜收起画报对我说，“瞧你那样儿，典型的自信心受创。”说着又贼笑贼笑地靠近我，“是不是担心你家爷看上人家啊？要我说，还真有这可能！要不姐姐给你推荐一医生，那整容手法可厉害了！保管把你这要死不活的小样儿整得生龙活虎！”

    我拿手轻轻推开她的头“我看那医生的手艺也不咋地，瞧你这惨不忍睹的样儿就知道了。”

    她气得朝我扑过来：“我这倾城倾国的美丽可不是刀子刻来的，是妈生的，妈生的你懂吗！”说完又捏我的下巴感叹，“小妮子最近越发消瘦了啊，为谁消得人憔悴呢？”

    我随即楚楚可怜地看着她说：“钱！”她果然猛地甩开我的脑袋：“长得一斯斯文文的小姑娘怎么就一财奴命呢！”

    以前一提到钱我就会乐得充满向往，现在每次提那玩意儿我都有种近似自虐地疼感。果真是钱能载舟，亦能覆舟！

    陈万钧消失了半月再出现的时候，我才知道他去了日本。小日本儿最近灾难四溢，若是核辐射那东西也赐了点儿给陈万钧，不知他会用啥办法自救呢。想到这儿我又觉得很不着边儿，一是一点儿辐射并没多大危害，二是核辐射见了那人的气场估计也得溜边儿走。

    此刻我正跟陈爷一块儿用膳，今儿个的主要菜品是墨脱石锅鸡。黑色锅子里“咕嘟嘟”冒着白泡子，我夹了筷儿香菇放嘴里细细咀嚼。他今天难得有味口，也不紧不慢吃着东西。陈万钧话很少，我正准备说点儿什么活跃活跃气氛，门口忽然有人咋呼：“万钧！真的是你！”

    那人穿着衬衣仔裤，看起年纪也不轻，他边往我们跟前走边说，“陈爷今儿个兴致高啊，专程体验咱小老百姓的生活来了？”陈万钧微微皱了下眉，然后摸出只烟靠椅背里点燃：“你怎么在这儿。”

    他搂着身后的姑娘，嬉皮笑脸地说：“咱前几天刚去墨脱玩儿了一圈，她一直念叨那里的石锅鸡，我今天不专程带她过这儿来了麽！”

    陈万钧吐了口烟扬眉看着他：“又换了。”他摸后脑勺盯着我笑了笑：“你不也是！”说完他向我伸手，“你好，我叫丁傲。”我礼貌地伸出手跟他握了握说：“我叫筱言西，你好。”

    “咱言西妹子长得可真叫一个水灵呐！我第一眼见你就觉得跟你特有缘！”他说完就把胳膊横我椅子上，拿手搭我的肩。这人也忒“见人熟”了，我还不知该如何响应，陈万钧又说：“别乱攀关系，她又不认识你。”

    “啧啧！爷您别瞎紧张，我这儿不跟嫂子热络热络关系嘛！又没把她怎么地！”说完又跟我解释，“我跟万钧那可是真铁！咱俩都还一小屁孩儿的时候就一块儿混了！嫂子您今后可得多关照关照我啊！”

    瞧他这话说的，要关照也轮不到我啊！陈万钧有些不耐烦地打发他走，没一会儿就带我出去了。

    想着他陈老爷一向爱脸面，我今天特意穿出新买的高跟鞋来见他，刚往车里钻着，站地上的那只脚就忽然重心不稳地往一边儿栽去。幸得我死命抓住车把才没能华丽丽地当众跌一跤，甩上车门后我还心有余悸。要是这一跤真给跌了下去，不说陈万钧了，就光我自个儿也觉得特丢脸。

    一路上只觉得右腿麻酥酥，下车后才发现整个儿脚踝肿得老高，每踩一步就疼得我撕心裂肺。陈万钧走了没几步忽然就回头，正好瞧见我龇牙的样儿，我连忙站稳朝他微笑。他问我：“怎么了。”

    我笑得跟一狗腿儿似的：“没事儿没事儿，就是脚扭了，有些疼。”他又默默转身继续往前走，好在我也习惯他的冷淡，没指望他能伸手扶我一把。

    进了客厅我就以最快的速度坐进沙发里，陈万钧换了衣服从屋里出来时还拿了一瓶红花油。他不说话，直接走我跟前蹲地上，把我的脚捧起来细细观察。我顿时惶恐无比，立即把脚从他手中解救出来：“不用了不用了，一点小伤不碍事儿。”

    人只拿眼睛面无表情地盯着我，一分钟不到，我就跟一孙子似的一边傻笑一边把脚又放回原处。这厮难道是吃菠菜长大的，手上的力道跟大力水手真有得一拼！使劲儿揉着我可怜的脚踝，跟揉面似的。

    开始我还能咬牙忍，后来实在疼得我倒抽气，我就想从他手里挣脱出来，还未完全脱离呢，他忽然又加重力道，我不得不大声嚷着：“轻点儿轻点儿！疼，疼！”

    他这才放轻了力道轻声说：“还知道疼。”声音低得我都怀疑他是在自言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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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十

﻿红花油的味道充斥着整个房间，我总觉得这味儿破坏了这装修精良的屋子。陈万钧睡得正熟，长胳膊横在我腰上，均匀的呼吸浅浅地往我脖子上喷。这人一旦睡着，就变得没有“杀伤力”，就像跟前的陈万钧。浓眉舒展，睫毛微微上翘，眼睛闭合的线条十分柔和，那鼻子那嘴。唉，竟连睡着了也能这麽好看。

    我翻身准备起床倒水喝，忽然就发现床头灯下一蓝色盒子，可不正是Royce生巧克力。心里忽然十分柔软又微微酸涩。以前每次来例假，我都会痛得赖床上打滚儿，第一次在陈万钧跟前滚的时候也把他愣住了。本来我一直吃劣质巧克力止疼，说是止疼其实多半儿都是心理暗示的功劳，后来陈万钧就不让我吃那些“歪瓜裂枣”，时不时他会放一盒子巧克力在床头上。

    眼前这东西产自北海道，定是他从日本带回来的。我拈了一块儿放嘴里，柔滑绵软，甜中又掺了点儿苦，真好吃。我一面吃着巧克力一面想象陈万钧买巧克力的样儿，他是随便拿一盒就付账呢，还是会一盒盒细细地挑呢。想着想着我忽然觉得自己特傻，以他的办事方式，肯定会把这事儿交代给秘书，就像他送别的女伴儿礼物一样的过程。

    大晚上的不睡，坐这儿做什么春梦呢！我扪心把自己数落一遍，接着又睡，连水也忘了喝，口也懒得漱。

    从“地中海”办公室出来后，我只觉得身心疲惫。张茜茜说的对，世界就一个个圈儿，越矜贵的圈子越小。我怎么也没料到咱杨总跟陈万钧认识。他先对我近来的工作给予了肯定，然后就开始长篇大论：“筱言西，你工作做得不错，但是请不要将私生活也牵扯进工作。咱们做广告的形象最重要，你注意点儿影响！”

    我一头雾水地正想问他何出此言，人又接着说，“我可好心劝你一句，人是啥出生啊，咱们这些求温饱的小老百姓就别跟着瞎掺合了。他现在把你捧手心里心肝宝贝儿的哄着，不就为着消遣麼！”

    我这人向来觉悟也不低，当下就明白了他说的是谁。其实我想纠正他，人可没把我捧手心里当心肝宝贝儿的哄着。

    “我说的都是肺腑之言，你别不爱听啊！你们这些年轻姑娘的想法我这过来人也理解，谁没事儿喜欢跟人求爹告奶地讨饭吃，放着轻松钱谁不喜欢赚！毕竟讨一男人欢心比伺候喜怒无常的老板容易得多，我倒不是说我喜怒无常，我只是就事论事！我这人没啥优点，就特诚实。”

    见他说话有滔滔黄河连绵不绝之势，我随即找个借口想溜出去。他本来不屑的眼神又增添了几分不悦，脑袋瓜儿在锃亮的灯光下显得愈发锃亮：“你以为我闲着没事儿找你聊天呢？我一秒钟几十万上下的身价犯得着跟你一小姑娘过不去吗！今晚你跟我去赴个饭局，我让你见识见识真正的上流人士！唉！你说我放着一大堆事儿不做，在这儿跟你聊些有的没的，我疯了我！快出去出去，我忙着呢！”

    我就这麽被他了赶出来。我可没指望“地中海”如此苦口婆心地劝我是出于上司对下属的关照，多半儿他拿我当交际花儿了。果然，晚上出发前，他不知从哪儿搞来一条裙子，还晚礼服那种款式。“待会儿别瞎说话。”下车前他跟我嘱咐。

    一路上我也没见他有什么不规矩的行为，下车后便作势挽了他的胳膊。“地中海”个儿很低，扭转过脑袋望着我，一脸地鄙夷：“看来你跟有钱人还没白混呐！”

    我真想拿手剐他秃顶的脑袋瓜儿！本来我想尽了万种理由拒绝这庄差事儿，可还没来得及用，“地中海”就说：“今晚你要是不去，明天就不用来上班儿了！”

    我想了想丰厚的年终奖金和并不繁琐的工作内容，决定还是跟他去赴这个饭局。我已事先考虑仔细，若是有什么意想中的突发情况，我撒丫子不要命地溜就是了，虽然我已没什么名节可谈，可也不能放纵自己任人糟蹋。

    到艺海包厢门口时，我看了看方格图案的柔软地毯和自屋顶垂下软纱的玻璃门，觉得熟悉又陌生。还未缓过神儿，“地中海”就正了正领带将门推开。

    我特意摆好的笑脸在门打开后立即石化。千想万想我也没想过陈万钧会在这里，就算“地中海”只是需要女伴做应酬，他也没那个胆儿让我以这种出场跟陈万钧见面，毕竟他的公司还仰仗他的庇护。可是他竟然这样堂而皇之地做了，那麽原因只有一个，就是“地中海”在带我来之前已经得到陈万钧的许可。

    我当下不自觉地寒噤，怵得我无法动弹。早知道像陈万钧这种人惹不得，他玩儿腻你的时候想用什么方法甩掉你，由他说了算。其实我一直期盼他甩我的时候能善良地直接跟我说拜拜，可他却是以把我仍给别的男人的方式来结束一切。

    虽然我知道自己在他心目中是个没有自尊，尚称得上下贱的女人。可他这样做，我心里在惊恐的同时也是难过的。两年多的时间，这个男人真的一点儿人情也不讲麽！

    “叫人啊！这是周总，这是李懂，这是陈总，这是陈总未婚妻蒋小姐！”地中海弓着腰，笑得跟一奴才似的，“这是我下边儿的人，叫筱言西！”

    那个不知是“周总”还“李懂”的人贼亮着眼睛打量我：“杨总下边儿的人不错啊！小妹妹刚毕业吧，瞧这嫩得能挤出水的样儿！”

    我就那样麻木地站着，整个脑袋儿都是懵的。“地中海”跟人笑嘻嘻解释：“毕业快三年了，没经过什么磨练，瞧着就长不大似的！”

    另一个下巴留撮小胡子的中年男人接着说：“肯定是杨总你舍得浇灌人小姑娘，人才舍不得长大！当宝贝儿藏着吧？今天才带出来跟我们见面，你也忒不厚道了！”

    “地中海”没接话，只跟一傻瓜似的嘿嘿傻笑。“万钧，你看这个怎么样？”蒋舒薇穿着V字领紫色紧身长裙，露出白又长的脖子，微卷的长发随意地绔着，样儿十分温婉又好看。她正摊开一东西给陈万钧过目。

    我这才敢再拿正眼瞧陈万钧，他穿着黑底小黄点儿的衬衣，没有领带，却愈发衬得眉目英俊。浓眉依旧习惯性地紧凑一块儿，他手里夹了只烟，烟头已有一截儿白灰未掸。“这裙子再短点儿就完美了，还有这张，这口子再往下开些也就完美了。”他拿手在摊开的纸上比划着。蒋舒薇笑嗔：“讨厌，人家跟你说正经的呢！”

    我当下心里发麻，倒不是因为蒋舒薇的娇嗔，而是我想到了自己跟陈万钧撒娇的场面儿。为了怕他发脾气，我就常跟他撒娇。跟他的未婚妻比起来，我真是自叹不如。美女连娇嗔这功夫也胜人一筹，回想起我那些儿个语调，真是觉得特别丢人。不知我跟陈万钧这样儿娇嗔的时候他有没有拿我跟他的未婚妻比较，有没有暗自嘲笑我。

    “唉唉，万钧。这可就是你的不对了，今天咱们可是有正经事儿要谈！你跟蒋小姐要是想腻歪就搁床上被子里腻歪去！”那个“胡子男”说完后，几个人就笑出声来。气氛似乎缓和了很多，可我却如坐针毡，我心里乱得很，只想快点儿离开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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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十一

﻿“杨叔叔，这两张成品图我还挺喜欢的。”蒋舒薇扬手晃了晃手里的东西，我倏地记起张茜茜给我看的那俩幅广告图，可不就是她手里拿着的东西。

    “喜欢就好，喜欢就好。”“地中海”一个劲儿地点头，“回头有什么用得着杨叔的地方，你只管开口，杨叔一定帮你办到！”

    “蒋小姐有万钧撑腰呢，哪儿用得上你这糟老头儿啊！”还是那个令人作恶的“胡子男”在说，

    “咱别寒暄了，喝酒吧！小姑娘，初次见面，你也不敬敬咱们？”

    “地中海”赶紧附和：“对对对！你去敬敬几位大老板！”

    我敬他大爷！幸得我极力提醒自己要有修养才没能拿酒给人泼过去，他妈的竟跟一奴才似的喊我敬酒，真当我是那陪人喝花酒的啥啥女了。现在啥年代了啊，哪儿工作不是工作啊，大不了不在“地中海”那儿干了，正好也趁此机会给自己放一小长假，我还乐得自在呢！

    可我还未来得及发作，陈万钧就说话了：“杨总酒量向来不错，今天还带一帮手来，看来是存心想把人往死里灌了。”

    他说话的时候背靠着椅子，神情十分慵懒，往嘴里送烟的速度缓慢，吐出的烟雾却算得上浓厚。

    “地中海”一边用力摇头，一边谄媚地笑，差点儿就站起来跟人哈腰鞠躬：“万钧您太客气了，出来吃饭不就图个享乐嘛！言西你先敬咱陈总一杯！”

    虽然他大我近十岁，可在座儿的几个男人中就数他最年轻。我正犹豫要不要执行“地中海”的吩咐，陈万钧又漫不经心地说了：“先别忙着敬我，还是从周总那儿开始最合适。”

    色*咪*咪的“胡子男”立即笑得跟一狗尾巴草似的：“哎哟！这万钧可给我周某人大面子了！那我就只好恭敬不如从命了！”

    瞧着“胡子男”盯着我那神情，活像一流浪狗盯着一碟回锅肉。我当下便在心里问候陈万均他祖宗八十代！这万岁爷明摆着要把我往粪坑里推。但是我他妈的也就这麽没种，别人跟前能横得跟一霸王似的，唯独在陈万均跟前活像一毫无反抗力的hellokitty。

    再忍忍，最多再几个月也就解脱了。我一再告自己，小不忍则乱大谋，当初就是因为不会忍才酿成了大错。得！深吸口气，我特“交际范儿”地端着酒杯笑吟吟走那龌龊男跟前，娇滴滴地说：“周总，我敬您一杯！”

    猥琐的中年男人当即用他那双肥腻的手握住我的手：“筱小姐真是客气了！”

    此时我已没了贞洁烈女才有的孤傲怨愤，我只觉得自个儿可怜又可悲，而这可怜可悲还都是我自己一手酿成的。不就是被人摸麽，当初我不连整个儿身体都交给陈万均了麽！早被人摸遍了，多这一回不多！可越是这样儿破罐破摔地自我安慰，心里越不好受。

    也不知被这龌龊男人握了多久，我就跟在梦游似的浑噩不清。当他把那双特有存在感的手放我腰间时，我忽然就一个激灵醒过来。再这样下去很明显就会发生什么，我控制不住地浑身战栗。偏偏这长胡子的丑男人还感兴趣地说：“小妹妹还怕生啊，瞧你这弱不禁风的样儿，可叫人心疼得咧！”

    我终于忍无可忍地将手里的半杯酒完完整整地泼在他脸上，看着朱红的液体顺着他肥大的面颊往下流，我心里腾升出一种豁出去的快感。我并不畏惧在场的这几个中年男人，怕的不过是陈万均生气，也不知我这样儿做他会不会生气。

    “胡子男”一脸惊愕地看着我，此时的模样越发丑陋。我退回到座位跟前，拿起包说：“我先告辞了，各位老板请慢用。”

    然后我就雄纠纠气昂昂地走出包间离开酒店，夜风吹散头发，长裙也被风撩拨得飘起来，我心里却如醍醐灌顶般澄澈清明。不知那被泼酒的男人会怎样报复我，反正他的面子肯定丢足了，而这半杯酒也铁定断送了我的前程。这真是不得不令我苦笑的一件事儿，还从未喝过这样贵的红酒呢，全赏给那一副猪油嘴脸的老男人了。

    其实我也特紧张，从泼酒到离开前我都不敢看陈万均一眼，也正因着没瞧他的脸色我才敢这麽嚣张。不过这样儿做确实挺过瘾，我已经压抑了接近三年的时间，这样二的情况只有以前才会发生。

    边走我就边想，陈万均知道我这样公然忤逆他的意思，不知道会生多大的气。如果他真气狠了，会对我怎么样呢！会不会找人将我炸死，还是会挑个无人的海边儿把我埋了。然后我又想到要是宋嘉平回来见不到我，他会不会满世界找我呢，以前我肯定他会这样儿做，可现在却没有把握了。

    一个头天晚上还给你在床头备巧克力的男人见你被别的男人轻薄，却毫无反应地冷眼旁观，可见你在人心里毫无地位可言。另一个能对你掏心掏肝儿的男人又根本不想见你。我咋就这么背呢，想着想着就跟一泄气皮球似的，我找了街沿就地而坐，忒小资地看着稀稀拉拉的姑娘小伙儿从面前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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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十二

﻿路灯暖黄的光洒在地面上，对面几个穿短裤背心的学生妹手里拿着冰激凌，连蹦带跳地前进。我挠挠□□的脖子，心底狠狠埋怨连这不知好歹的蚊子都欺负我。今晚我穿着白色抹胸长裙，多纯洁无瑕的打扮啊，可做的却是跟纯洁八竿子打不着关系的事儿。我拎着胸口的料子，将裙子往上提了提，脑海中忽然又闪现蒋舒薇的样儿来。什麽样的女人才能怎麽打扮怎麽合适呢？人穿得艳一点儿就像妖女，穿得“纯洁”一点儿又像仙女，妖女仙女总归都是绝美的角色。偏偏她还生得一副淡然不讨人厌的性子，就连刚才饭桌上那麽娇滴滴地撒娇都让人觉得浑然天成本该如此。

    想着想着就觉得有些渴了，其实屋漏偏逢连夜雨这类句子真得能让人绝望。我这刚站起来，还没往便利店走呢，八寸高的鞋跟儿就这麽硬生生断了。张茜茜她丫就一骗子，看这鞋底子就知道是一廉价货，她还跟我说这是花了大把票子从法国订制的，明知道她是“A货代言人”，我真是蠢

    到家了才信她。

    当我从地上狼狈地爬起来时，洁白的长裙已被华丽丽地裹了一层灰。心情忽然不爽到了极点，这一蛮洁净的街道旁咋有这麽多地灰呢！我索性脱了鞋子，也不管裙子脏不脏，就这麽光脚踩在还有余热的大地母亲的身子上。将拎着的一双高跟鞋仍进垃圾箱里时，我真觉得自个儿那动作特潇洒。去他的美丽高跟鞋，老娘就一村姑不乐意扮公主还不行麽！果然毫不吝惜地仍“金子”的过程对我这一惜钱的人来说实在是极佳的释放方式，扔完之后心情真是爽了很多。

    于是我就拖着齐脚踝的裙子，跛着脚走进了便利商店。那好心的店员在收款后有点儿担忧地看着我：“你没事儿吧，需要我帮忙报警吗？”

    我忒豪气地冲她一笑：“不用不用，那劫匪只抢了我一双鞋，钱都还在这儿呢！”

    小姑娘担忧的眼神随即变成充满古怪的怀疑，我估计她以为我脑子有问题，于是赶紧拿了水就走。我一边儿往肚子里灌水，一边儿跛着脚前行，也不知走了多久才听见手机铃响，从手袋儿里掏出一看，正是那姓陈的祖宗拨来的。

    我当下继续豪气地摁下拒听键，乐滋滋地继续走。爷了不起啊，今儿个我也要当一回娘，你能把我咋地！又走了十来分钟，手机又响起来。看着屏幕上“祖宗”二字跳得不紧不慢，我忽然生出一股寒意。我凭哪点跟他耍性子啊，要是真惹怒了这祖宗，我相信他真会选个地儿差人挖坑把我埋了。

    不容多想，我迅速按下接听键。陈万均的声音很低沉，很不耐烦。他说：“下来。”

    嗯？！下哪儿来？？凭着搁他跟前人就反应迅速的特性，我立即知晓他此刻正在我家楼下的这个事实。我撩了下散乱的长发，不紧不慢地说：“我这会儿不在家呢。”

    那端沉默得就像没有人在听似的，大概过了半分钟，他的声音已经十分不耐烦了：“你在哪儿！”

    我多想回答他我在哪儿啊，可是不能呀，因为我瞧了瞧四周才猛然发现，这个地方我压根儿就不认识。于是我镇定了情绪，悄悄回答他：“我也不知道我在哪儿！”

    对方又来个半分来钟的沉默。“祖宗”这回是真怒了，他扬高了声音在电话里吼：“你他妈玩儿我啊！筱言西我给你半小时，你要过不来试试看。”

    我都快哭了，情不自禁地跟他委屈：“我真不知道我在哪儿啊！这地方我从来没来过。”

    这回只沉寂了十来秒，他便“啪叽”一声掐断电话。完了完了！我一面儿瞎胡乱地挥手准备打车回府，一面儿觉得这老爷实在霸道得要命。人刚才当那麽多人面儿受愣大委屈，哪儿有心思见他啊，他居然还反过来威胁我！忒不讲道理了！

    此时已经大半夜，这小旮旯里哪儿有什麽出租车，连一辆自行车都没有。为了今后的日子好过些，我提着裙子就开始跑，边跑还边四处张望，期盼能看得见辆出租车。后来回想跟陈万均的这段日子，也只有这个晚上的这个时刻我才算得上“公主”了那麽一回。

    一是我散着长发提着裙子光脚奔跑的状态实在太文艺公主范儿，二是我刚跑着拐了个弯儿，陈王子那辆耀眼的白色保时捷便闪着车灯，火速搁我跟前停了下来。车开得很快，所以刹得很急，崭新的轮胎“哧溜溜”顺着街沿滑了十来米才完全停下。

    车门“哗”地打开，他搁座位里细细瞧了瞧我，怒极的神情稍稍缓和，紧蹙的浓眉微微松展，极淡地叹了口气。他又摸出支烟放嘴里，对我一扬眉，简洁地甩出俩字：“上车。”

    我看了看这“闪闪惹人爱”的保时捷卡宴，又低头瞧了瞧自个儿灰不溜秋的裙子和黑漆漆的双脚，有点儿犹豫。陈万均的声音自车里传来：“受伤了？”

    我这才抬头看着他摇头。大马路上又没玻璃渣儿，哪儿能那麽容易受伤啊，而且自从上次崴了脚之后，我这脚踝就十分耐用。他已经将点燃的烟叼嘴里，又十分不耐烦地说：“那还磨蹭什么，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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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十三

﻿我十分规矩地坐在宽大的车座里，四周散发浅浅真皮味道合着淡淡桂花清香。据我了解，除了女人以外，陈万钧最喜欢的就是车子。所以顶着一身尘土的我根本不敢多动一下，我还考虑着呆会儿下车后要拿个什么东西给脚底下的垫子擦上一遍。

    陈万钧一手把着方向盘，一手夹着香烟。他不说话，我也不敢开口。车窗外斑驳的树影排排照进来，印在身上，忽明忽暗。我突然想起自个儿的处境并不乐观，于是决定先向人“请罪”：“饭桌上，我…不是故意的。”

    他还能来找我，应该说明他还没决定将我丢给“地中海”。这样一来，我晚上的行为就算得是“擅作主张”了。先跟他放低姿态，总比等他开口“质问”来得好。人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好歹他也把我当个人看不是！

    他吸了口烟，转头看着我的时候居然极其轻淡地笑了笑。再吸口烟，他将烟蒂仍出窗外：“是我对你不好还是我功夫没杨总高，你就这麽迫不及待地往人床上爬？我这儿还没让你滚呢，你倒提前找上东家了。”

    我真觉得他不说话比说话来得好，起码闭嘴的时候不会让人对其恨得牙痒痒。谁能借我一胆儿，让我一拳了结了他！我咬了咬牙，再一次坚强地将他的话咽进肚里，语气变得更谦卑了：“您误会啦，今天晚上陪客是杨总给我下的任务，我跟他没有你想的那种关系。”

    陈万钧盯着前边儿的路，十分不屑地说：“晾你也不敢跟他有关系。”那刚才那番羞辱人的话是从何而来？我很想回答他，岂止不敢啊，我宁愿求您直接找人给我埋了也不敢跟人有啥关系啊。光想着一脱精光的秃顶儿糟老头，我就比面对爷您发火时还能哆嗦，我当然不敢啊！

    我的思绪正迎风乱飘，他又说：“你那塞牙缝的工资还不够一顿饭钱。一被包养的人，瞎装什麽白领。”

    瞧这话说得！被包养和当白领根本就两码事儿，何况有被包养成我这样儿的麽！没有一张那象征情妇身份的信用卡，房租自个儿付，连衣服也得自个儿掏钱买。现在好了，被我自个儿那麽一闹腾，“地中海”见鬼了才会还让我去他那儿上班。这下可是连白领也装不了了！

    我不失大体地跟他笑着说：“还不都是闲着没事儿干麽。不过，今晚过后我想我可能就没法再去上班了。”

    他再度十分轻蔑地笑了笑：“不去算你觉悟高！正好少给我抛头露面地丢人现眼。”

    抛头露面这词儿还让我有种高身价的感觉，可“丢人现眼”又瞬间让我身价暴跌。他这是夸我还损我呢，用头盖骨想也知道这祖宗不会赞美人，所以我十分知趣地点头：“知道了。”

    他扬眉瞧我一眼，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你他妈就适合演戏，比林志玲还能装。”

    你他妈才适合演戏，不用演就一出戏！我当然是在心里用这话回敬他，嘴上可是封得严实，还笑不露齿地正襟危坐。以前接触不到陈万钧时总觉得他们这类人肯定修养极好，说话定是不会带“妈”字儿的，现在看来物极必反这个说法真真是在理儿。

    下车的时候，陈万钧跟往常一样走在我前面。其实他走得并不快，只因着腿长，迈出的步子比别人大一些。而我只能跟一婢女似的，迈着小步伐紧紧跟在他身后。他走着走着忽然就停下来，转身将我上下打量一遍，然后颇为无奈地叹气，接着就一步步不紧不慢地朝我走来。

    我顿时有些紧张，他这是要做什么？还没开始往后退，他就搁我跟前弯身将我拦腰一抱，接着就往电梯的方向走。我当即就如惊弓之鸟般开始挣扎，一边儿想往下蹦一边儿说：“不用了不用了，我没受伤，我能走，真能走，不信我下去给你走走看。”

    人只无声地拿他那双蛊惑人心的眼睛看了我一眼，便镇住了我这紧张不已的小心肝儿。他这样儿突如其来的亲昵举动，着实让我有些接受不了。这人咋一会儿一个变化一会儿一个变化呢，跟天气预报似的。不过，倚在他怀里的感觉还真不错。这样近的距离，我能闻见他身上的味道，感受他浓厚温暖的气息，还能隐约听见他扑通扑通的心跳声。

    明明都“亲密接触”过两年多了，这会儿我发现自个儿跟一情窦初开的小姑娘似的，竟觉得有点儿不好意思。赶巧不巧陈万钧冰冷的声音还自头顶传来：“你脸红什么。”

    我的个天呐！不带这麽直白的吧，人好不容易能生出一种小女人的情绪，他就不能为人体谅着些？不说还好，他这一说我才发觉自己的双颊“腾”地烧起来，还火辣辣的，这下可是不红也得红了。我只能在他跟前本能地害一下羞，将头往他怀里砖了砖，双手环过他的脖子，抵着他的胸膛闷声闷气地说：“人家才没有呢。”

    他没说话，只隐约能听见他的轻笑声。他将我往怀里箍了箍，迈着铿锵有力地步伐一步步前进着。

    陈老爷真的是那啥啥狂，搁古代何止三妻四妾，五妻六妾都还给他少算了。话说咱被他公主式的抱进屋后，本来打算先喝口水再沐浴，可他却从容不迫地直接将我往注满水的浴缸里一放，然后自个儿也脱光衣服坐了进来，接着就诱导我跟他做那啥啥事儿了。

    明明不见这人健身，可人这体力怎地这麽充沛，我被他累得不知何时睡着，再醒来时已回床里躺着了。他靠着床头，正将烟灰往水晶缸里弹，暖黄的灯光柔和地照在他的脸上，瞧着真是十分帅气。

    “醒了？”他看了我一眼，伸手将我面颊上的发丝捋开，我嗯了一声就跟着坐起来。也不知道该说些什麽好，我就傻愣愣地盯着他瞧。他半眯着眼睛对我吐了一口烟，我也没被呛着，就盯着那淡淡烟圈儿发呆。忽然他又将我搂怀里，用包满一口腔烟的嘴紧贴我的唇，把浓浓的烟雾渡我嘴里，终于我被呛得咳了起来。

    他似笑非笑地一直瞧着我咳，我觉得他有点儿小看人，于是伸手取过他叼嘴里的烟放自己嘴里，开始猛吸。身为他人情妇，耍点儿小手段调情还是一门重要的必修课。于是我将自己嘴里的烟又重新往他口里渡，开始他还接收，收着收着就变得有点儿狂乱，还用牙齿和舌头侵犯我的口腔，我自然也得礼尚往来地回敬他。

    好一会儿他才放开我，将我搂怀里说：“好女孩儿不该这样。”真是好难得的一句人性话，只不过语气轻佻了点儿。我明白他故意着呢，我哪儿是什麽好女孩儿啊！我想了想便顺着他的话问：“那好女孩儿应该什么样儿？”

    他轻笑着抖了下肩膀：“我说抽烟，你想哪儿去了？”我抬头笑吟吟地看着他：“我也说抽烟啊，你想到哪儿去了？”他随即开始拿手剥我的吊带：“筱言西，你他妈就是个妖精！”说完就又将我覆身下了。

    这爷儿能不骂人麽？！说我是妖精，他才一禽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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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十四

﻿为了避免“地中海”找我秋后算账，我将手机连关了一星期。这一星期，陈万钧难得没有出差，也难得没有呆别的女人那儿。我跟他的关系也没有比之前更进一步，他依然不准我跟他在公共场合一同露面。

    这天清晨，我难得早起跟他坐一块儿吃早餐。厨房里的菲律宾钟点工正在收拾，那高挑的黑女人在我来之前就已经为陈万钧服务了。这挑剔的男人连雇个佣人也得看人身材长相和学历，为此我一直怀疑他跟人有过啥不正常的关系，可那女孩儿一派正气地模样倒也不像跟他有过啥。

    “想什么呢。”陈万钧啜了一口咖啡，皱着眉问我。今日阳光正好，透过玻璃窗洒在他身上，他的发际因刚沐浴过还带有水渍，耳朵因背着阳光看起来红红的，干净舒长的手正端着咖啡往嘴里送，那优雅的动作看上去真像在拍MTV。

    我傻兮兮地冲着他笑，摇摇头说没想什麽。他兀自吃着东西，没再瞧我一眼，那神情拽得跟孙红雷演黑老大似的。人今天穿着蓝白条纹衬衣，领子袖口都展展的，看着真叫一温润如玉。

    “抽屉里有卡，Fiona会带你去买几套顺眼的衣服。买什麽Fiona说了算，你挑的东西见不得人。”Fiona就是那个菲律宾女佣。爷都颁布圣旨了，我只得恭敬地接旨。这还是他破天荒头一回让我用他的卡，其实我想告他上次在医院给的那一沓票子还没用呢，但是又觉得在那种高级商店跟人数钱买单确实有些丢脸，于是就什麽也没提了。

    可是，我这未过四级的英语水平该如何跟母语为英语的Fiona小姐沟通。正嚅嗫着该怎麽跟他汇报这情况，他就站起来准备走了，我急忙一把拽过他的手不让他走。陈万钧明显怔了几秒，再定睛看我时带着玩味儿的笑，他系完衬衣袖子上的扣子，俯身拿头抵着我的额头：“舍不得我？”

    这过于近距离的低沉男声让人心里像被小猫儿的爪子挠过似的，直痒痒。我居然还鬼使神差地低低回应他：“嗯！”他立即偏头，跟我来了个法式长吻。最后又用湿热的唇轻点我的额头：“真得走了。”

    然后他就十分麻利地边往外走边打手机，我半浑噩半清醒地望着从厨房出来的Fiona，这黑妞儿笑起来还有俩浅浅梨涡。她一边拾掇餐桌上的东西一边说：“筱小姐请先回房梳洗打扮，等我收拾完就陪同小姐一起去逛街。”

    我顿时就完全清醒了，这两年多来我第一次听她说中文，她居然还会说中文！出门后，Fiona一边开车一边告我：“我的大学，选修中文课。”

    虽然她跟许多老外一样儿，吐出的字儿大多只有二声，说出的句子也不太完整。但她能与人进行沟通，在我看来已经很了不起了。我问她：“这麽长时间，我咋就不知道你会说中文呢？”

    “因为小姐你，都不和我说话。而先生，他从小就跟我讲英文。”这倒是实话，我每回到陈万钧这儿住，都跟住客栈似的。他给电话我就来，他不用吱声我就自觉地滚，这回倒是头一遭连着跟他处了一星期。Fiona是个尽责的佣人，从来都是陈万钧问她一句她才中规中距地回答一句。而陈万钧本就是话少的主儿，俩人沟通又全部用英文。我隔三岔五来这儿也很少碰见她，她来打扫做饭时我通常都搁被窝里睡得跟头猪似的，等我醒来她又收工回家了。仔细回想，我还真没跟她说过话。

    “你在这儿做工有多长时间啦？”我看了看她贴着头皮的小卷毛，忽然觉得她是个可爱的人物。她想了想认真地说：“先生在国外念书，我就照顾他。他回国也带上我，我念书他还供我。”

    原来Fiona比我还小上几岁，她一边念书一边继续给陈万钧当长工。想了想她又说：“先生是好人，我感激他。我是个孤儿，他帮助我很多。”

    我谅着她懂不起咱汉语的博大精深，于是忒淡定地告她：“既然如此，你定当以身相许才是！”

    Fiona小姐朝着我腼腆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我不是没想过，可先生他，不喜欢黑人。他喜欢，像你这样的，漂亮中国女孩子！”

    我觉着有点儿不好意思，人居然啥也能听懂。她在国外就跟着陈万钧，那肯定也知道他那位洋媳妇儿的事，我便八卦地向她询问。她却十分警惕地瞅着我说：“小姐，想套我的话。我不告诉你，你亲自去问先生。先生的事，我知道的不多。”

    得，不说就不说呗！人结婚离婚关我屁事儿，这不闲着无聊才跟她聊聊麽！她似乎也看出端倪，便跟我说：“小姐别生气，我们就快到了。先生说，让你挑很多衣服。很漂亮的哟！”

    一连串话都是标准的二声，光听着就让人忍不住想模仿。我不受控制地也用二声回答她：“好滴！我们去挑很多滴衣服！”Fiona对我竖起大拇指：“小姐，你真可爱！”

    我俩带着愉悦的心情和刷不完的金卡进了富丽堂皇的店里。Fiona一件件细细地帮我过目，我东张西望地四处观赏，赏着赏着就赏着一忒青春靓丽的背影。店员正帮她整身上的新衣服，我觉得这背影越看越熟悉，于是往过走了两步，正好从镜子里瞧见她的面孔。呵！人世间的缘分很奇妙，镜子里的美女可不正是蒋舒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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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十五

﻿她扯扯胸口的衣带，抬头也从镜子里看见了我。这件黑丝绸吊金片坎肩连衣裙非常衬蒋舒薇白瓷一样的肌肤，她从镜子里怔怔看了我一会儿，然后甜美地对着我笑。连同为女人的我也被这一笑给蛊惑住，真正的肤若凝脂、笑靥如花。

    蒋舒薇转身朝我走近：“你也来买衣服？”我亦笑着回答她是啊。Fiona在店里的西面儿挑好了衣服，正用不标准的普通话招呼我：“小姐！你过来，看看这件！”

    刚拎着衣服面向我，她就发现了跟我站一块儿的蒋舒薇。我起先以为Fiona张大嘴的惊讶表情是因为看到了真正的东方美女，可她却跟一猴似的急速蹿到我跟前，用流利的英语跟蒋舒薇说话。

    蒋舒薇看着她的表情也充满惊喜：“You are…Fiona？”

    Fiona立即像上了发条一样猛点头，嘴里还不停地应着：“yes！yes！yes！”蒋舒薇问她怎麽会在这里，还未等Fiona回答，她又迅速转头看着我笑。看来已明白是怎麽回事儿了，她还真是一秀外慧中的姑娘。

    Fiona兴奋地跟我解释：“薇薇小姐，是先生的好朋友。我认识她！我们又好长时间没见面了！”何止好朋友啊，人还是他未婚妻呢！我也是从“丢工作”的那晚才知道她是陈万钧的未婚妻。想到这个我心里就闷闷地有点儿不舒服，人都快结婚了，我还跟他们中间耗着，真成名副其实的小三儿了。可是这“正牌夫人”也不带这麽宽宏大量的吧！据我所知，陈万钧跟外头来往的女人依然不间断，就算她不介意无足轻重的我，难道也不介意那些人？

    蒋舒薇看了看Fiona，直接问我：“你住在他那儿？”我被她这直截了当的方式弄得更加愧疚，点头承认后又急忙摆手否认，支支唔唔也不知道该怎麽说才好。她极淡地笑了笑，这种笑法倒跟陈万钧十分相似：“明知道我今天来这里买衣服，他这是存心气我呢！真跟以前一样，一生气就耍小孩子脾气。”

    我确定她的这番话是在自言自语，因为她说完后就对我告辞：“你先挑吧，我去把这条裙子换下来。”说完就头也不回地往试衣间走去。难道陈万钧在外面找不同的女人，都只是为了耍小孩儿脾气的时候专门用来气她？听说有些人在自己心爱的人面前，不善于表达，就往往做些跟自己个性不相符的事儿，陈万钧可能也属于这种人。

    我在Fiona热情地摆弄下，穿好新衣，直到临走也没再见蒋舒薇。回去的路上我问Fiona：“你跟薇薇小姐多长时间见一面儿啊？”

    Fiona谦虚地笑：“薇薇小姐，是小姐。不会抽时间专门跟我见面。这还是我跟随先生回国后，第三次见她呢！”

    她那句“薇薇小姐，是小姐。”真说的我内心特别畅快，我十分“小人”地愈发觉得Fiona可爱了。Fiona可称得上陈万钧的“贴身丫鬟”，这麽长时间竟只见过“准夫人”三面儿！看来蒋舒薇的地位也不咋地，没准儿还不如我跟陈老爷处得多呢。可她刚才在店里还说什麽他存心气她的话，敢情是做样儿给我看，本意是想刺激我来着。想到这儿，我便虚荣心上涨，美得我有些飘飘然。这年头啊，还是“小的”受宠得多。

    一女在另一女跟前故作自然地说些能让人产生无限联想的话，这不常有的桥段麽！看来这蒋舒薇是常用此手法让陈万钧身边的那些女人“知难而退”了。但是我这聪明的小头脑却看穿了她的把戏，她肯定以为我正黯然神伤，自个儿偷乐着呢。孰不知，我乐得比她还狠，一是因为我于陈万钧本无轻重可言，她刚才那话压根儿就多余的；二是想不到她这样儿的女人也喜欢那种小把戏，真让人觉得可笑。

    我跟Fiona用下午茶的时候，闲着没事儿就开了手机。好家伙！一百八十通未接电话，还有五十来封短消息。我这人气啥时变这麽高了？还未打开看看都是些谁这麽风急火燎地找我呢，又进一通电话。我看着张茜茜的名字在手机屏幕上跳动，就仿佛看到了她那张狰狞的面孔。天呐，我居然忘恩负义到了这种地步，为了躲避“地中海”竟连如今唯一的朋友也忘了联系。

    颤悠悠地接起电话，张茜茜的声音果真像被雷劈中一样惊恐而惨烈：“啊？！！！通了！通了吗？！真的通了！！！言言是你吗？？”

    我将手机拿开一点点距离，又贴回耳朵：“是我。茜茜，你还好麽？”

    “我好你大爷好！筱言西你他妈也忒不讲人情了吧！足足消失了一星期！‘地中海’找不见你就不说了，怎麽连我也找不见你？你丫真是一狼心狗肺，枉我对你那麽好！那天我还借你法国进口真皮鞋呢！唉？！”她语调忽然转了一个音，“你不会是想私吞了我那双鞋，所以才不来上班儿的吧？”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这个说法就是一真理儿！咋地我感觉张茜茜这个女人比我还惜财呢。她不提那鞋倒好，一提我就来气儿！“得了啊你！就一仿货，跟我装啥名牌呢！我套脚上还不到一时辰，跟儿就折断了，还法国进口真皮！你好意思！”

    她沉默了两秒，“嘿嘿”地笑出来：“仿货也是货啊！何况那还是高仿！”说到这儿话锋又转，“你不会是跟咱杨总有一腿儿吧！他这礼拜跟得狂犬病一样儿，发疯地找你！每天茶不思饭不想，我们大伙儿都觉得他瘦了！”

    “你他妈就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我跟谁也不会跟他啊，他那怂样儿，我看得起吗我！”张茜茜说的□□确实让我有些气恼。坐对面儿的Fiona明显讶异地看着我，定是未料到我竟是这麽泼辣的一人儿。

    “我这不跟你开玩笑嘛，你急火啥呀！人杨总说你要回来上班儿就给你加薪，说你表现良好，十足的上等优秀员工。”我听着手机传来“咯蹦咯蹦”的清脆响，就知道张茜茜那女人又在咬苹果了。每天这个时候，都是她的“美容养颜苹果餐”时间，一星期不见，还真有点儿想她了。

    我刚准备说点儿什麽柔情的话，张茜茜又说：“杨总在我跟前，要跟你说话呢。”过了三秒，“地中海”的声音便响起：“筱小姐，您可算是能跟咱联系了！我找您没别的事儿，您这一星期不休假麽！要是不够，接着再休，工资公司给您照算！要什麽时候想回来上班儿了，您再回来，我们这小公司可少不了您这位人才啊！”

    我当真一头雾水，怎麽了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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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十六

﻿我将一礼拜未用的办公桌整理一遍，还照例查看了一遍日历。是的，我又不负众望地回到“地中海”手下上班儿了。昨天我一直怀疑“地中海”在电话里说的那番话是为了骗我回去，然后再找我算账。晚上跟陈万钧提这事儿时，他叼了支烟，正偏头用火机点燃，然后就十分慵懒地靠沙发上，悠悠然盯着我，也不说话。

    我细细观察了他的神情，然后温柔地走他跟前坐他腿上，再在他的薄唇上印了个深深的吻：“人家呆家里没事儿做嘛，反正那点儿事情我原来也做惯了，不会给你丢人的！”

    不知哪个字还是哪个词用好了，这难伺候的爷居然轻松地笑了笑，然后他忒爷儿们地对我说：“想去就去。”

    他这一说，我才敢再来上班儿，至少得到他的许可说明“地中海”那头是不敢把我怎麽着的。

    “言言，你不知道我可想死你了！一礼拜都没见你坐办公桌前翻日历，可叫我难受的啊！”张茜茜说到这儿忽然停下来，两眼放光地盯着我背后的方向。

    我顺着她的视线转头看过去，原来迎面正走来一帅小伙儿，穿着西装打着领带，瞧着十分精干的样子。张茜茜肯定又发花痴了，那赤*裸*裸的目光真叫人有点儿难以接受。我不得不提醒她别把咱祖国的青草给吓着了：“傻了啊你！眼珠子都快掉地上了！”

    她这才傻愣愣地将灼灼的目光转向我，盯得我心里直发怵。就在这时，身后响起了“那棵青草”十分爽朗的声音：“你就是张茜茜吧？我叫苏文烨。老板让你下星期和我一块儿跟客户洽谈去！”

    张茜茜的右手使劲抓着我的水杯，杯里的水直晃悠，幸得她抓的不是一颗鸡蛋，不然铁定碎了。我看她涨红了脸，目不斜视直盯着我的样子就知道这女人真的有些紧张。正准备替她跟人回答点儿什麽，她就十分温柔地开口：“您就是苏经理啊，早就久仰大名了。下星期出差是吧，杨总昨天快下班那会儿也跟我说过了。”

    “那就好！”“青草”留着寸头，笑起来两只眼睛弯弯的，让人瞧着就心情明朗，“咱们下礼拜一准点儿出发吧，机票我都订好了。”

    张茜茜笑地腼腆：“真是麻烦您了，苏经理。”

    苏经理摆手道：“不用这麽客气，咱们差不多大。你直接叫我名字我听着还自在。”

    说到这儿苏经理的手机忽然就响起来，他一面掏出手机一面跟我们示意再见。我瞅着张茜茜目送他那娇羞的表情，就想起了情窦初开这个词儿。

    我从她手里拽过杯子问：“这小子新来的吧，以前怎麽没见过啊？”

    她一听这话，忽然就变成一发怒的小母鸡似的跟我急：“什麽小子啊！他叫苏文烨！你上周不请假麽，他就那会儿来的！”

    “啧啧！”我喝了口水，装模作样地学她，“什麽小子啊！他叫苏文烨！”

    张茜茜急得在我肩上拍一巴掌，这大大咧咧的丫头居然真的不好意思了。这着实惹我好奇，她这把岁数啥帅哥没见过啊，男朋友也谈好几个了，至于这样儿麽！我问她究竟怎麽回事儿，她这才告我苏文烨是她大学学长，还是风云一时的学生会会长。可她认识人，人却不知道她是谁。

    我顿时恍然大悟：“哇kao！这年头暗恋这码事儿越来越稀罕了！想不到张茜茜你一毛驴样儿还会玩儿暗恋啊？”

    张茜茜毫不留情地又拍了我一掌：“你那嘴到底是怎麽长出来的？你家爷怎麽受得了你这样儿？什麽叫毛驴样儿啊！”

    我家爷当然受不了我这样儿了，我跟人面前不一直装着呢麽！忽然我又产生了疑问：“这业务部经理出差怎麽就派上你跟着一块儿去呢？”

    张茜茜抿了抿鲜红欲滴的唇说：“我知道他会到咱们公司来，也知道他这次会被派出去出差，所以我提前就申请了出差的机会。”

    我顿时对眼前这女人有点儿另眼相看了，想不到她这次不仅不是偶然“发情”，居然还选择主动出击。可是我怎麽也没想到就在这俩人能近距离接触的过程中，居然多了我这一特大瓦的电灯泡。

    “地中海”说了，苏文烨是他从同行公司挖角过来的，是很有能力的一个人，这次把这麽大一桩差事交给他也是为了考验他的真实能力。至于同意张茜茜的出差申请，那是因为她的策划能力很强，一起出去指不定会派上用场。这点倒不假，张茜茜专业策划出生，底子厚着呢！

    可他派我跟着一块儿去的理由居然是让我见识见识谈判的技巧，顺道出去玩玩儿、散散心，更令人惊讶的是他居然还为那晚的事儿跟我道歉。我当即吓得不轻，赶紧推辞：“不用了杨总，您给的任务我一定好好儿做，这刚歇了一礼拜呢，哪能还接着出去玩儿啊！这太不合适了！”

    他急忙将鼻梁上的金丝边框眼镜儿取下来：“筱小姐您就别为难我了！您就去吧，车旅费我给你报销！下月我再给您涨工资怎麽样？”这都是啥世道啊！有这样求着员工出去玩儿还给涨工资的麽！

    “我知道那晚是我不对，千不该万不该把您给带去那种场合。万钧为这事儿都让我丢了三千万的单子了，您回头替我求求情好麽？我这就一小公司，经不住陈总那样折腾啊！”

    原来是这麽回事儿！可陈万钧真的为了我就让他丢了三千万的生意麽？三千万呐，我在他眼里居然还有三千万的价值！想到这儿我不由自主地觉得乐呵。

    “哦，这样啊！回头我替你说说，成不成就得看他了！”“成成！只要您开口了，铁定成！”我觉得自己跟他说话这阵势活像一受宠的妃子跟朝廷重臣发话一样，就差叫他平身了。

    反正陈老爷下礼拜又不知往哪儿飞，我闲着也是闲着，就跟他们一块儿去咯！我承认，我这人有点儿恃宠而骄，人说两句让我得意的话，我就禁不住飘飘然了。可怨愤了张茜茜，她到出发那一刻还百思不得其解地猛盯着我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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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十七

﻿换登机牌的时候，苏文烨同志主动帮我拎着小旅行包。就为这麽个芝麻大的小事儿，张茜茜居然还不甚怨愤地瞅了我半晌。我主动帮她买水她不理睬，我跟她套近乎她干脆就别过头不看我。这妮子也给我玩儿恃宠而骄呢！但是我又没把人苏同志咋地，现在这年头结婚的人都还能因着小三儿离婚，更何况她这还没跟人恋上呢！

    但是我也理解她的心情，毕竟这也是一桩关于真心暗恋的美事。所以上飞机的时候我主动挑了那个挨着陌生人的位置坐下，特地把并排挨着的俩位留给他俩。可这死妮子居然十分惶恐地一把将我拽了起来，又狠狠地将我推向了另一个座位。我跌倒在靠窗的椅子里时恰好听见她装模作样的声音：“苏经理你坐这儿吧，我跟言言坐一块儿有些话要说。”

    “成！我一老爷儿们坐哪儿都成！你们姑娘家就爱凑一块儿聊天，你俩就坐一块儿吧！”苏文烨的语气跟他的发型一样爽快。

    我估摸着张茜茜肯定要跟我讲一大堆有的没的，其目的仅在于要我同她的苏哥哥保持距离。恋爱的女人都忒小心眼儿了！我准备同她反击，这厮也忒不把我当人看了，敢情我在她眼里就是那种抢人男朋友的女人？可她将安全带系好后就抚摸着胸口直嚷嚷：“我的妈呀！紧张死我了！紧张死我了！”

    原来是拿我当挡箭牌来着！瞧她紧张成这样儿，要真跟人苏同志坐一块儿，不知会不会紧张地尿裤子。我忍不住糗她：“七老八十的人了，还装得跟一小姑娘似的，瞎紧张啥啊你！”

    她伸手拧了我的胳膊一把，压低声音说：“你才装呢，我这是真紧张。”

    微微颤抖了一会儿她又开始自言自语：“真不敢想，我到现在还觉得这是在做梦。”

    我觉得她有点儿过了：“有那麽夸张麽？不就一暗恋麽，还多年以前的暗恋！瞧你这傻样儿！”

    她不屑地瞥我一眼：“看你就知道没正经爱过一人，你懂什麽呀！”

    谁说我没正经爱过了，起码我就正经爱过宋嘉平。我将快要蹦出口的反驳硬生生吞了回去，忽然心情就不好了，于是干脆倒头睡去。

    公司这次合作的对象忒有才了，他居然约我们在峨眉山上谈判。真正做到了“地中海”说的游山玩水。我猜想这合作对象肯定是一热爱生活的人，真正的商人肯定不会想到这麽绝妙的谈判地点！

    下车的时候苏同志乐呵呵地跟我们说：“其实这次跟咱们合作的人是我表哥。他说自家人的案子不用那麽正式，赶巧他跟一些朋友约好来这儿玩儿，顺便也就叫上我了！说是工作游玩儿俩不误！”

    张茜茜嚅嗫了半晌，尴尬地说：“这…不大好吧，苏经理跟人是亲戚，一起玩儿还说的过去。可咱们俩也这样跟着就不合适了。”

    “没什麽不合适的，他都知道我有俩同事要跟着一块儿来。你们也不用觉得拘束，他们一帮人很多，很热闹。”

    我知道张茜茜可不是觉得人多不合适呢，她是觉得少了独处的机会太可惜。“走吧走吧！他们应该也快到了！”苏同志说完竟笑嘻嘻地推着张茜茜的肩膀往前走。这厮肯定乐开花了！

    咱仨无限悲悯地杵山脚底下等了一个半钟头，终于盼到了苏同志那热爱生活的表哥。俩车“唰“地一前一后停下，陆续从车里走出七八个青年，苏同志有些激动地跟我们解释：”他们这些

    人，从小都在一个院儿里长大，感情可好了！”

    我饶有兴致地观察着这些个衣着光鲜、长相出众的男男女女，瞅着瞅着居然瞅见一张熟悉的面孔，还未思考出那个熟悉的男人是谁，我就看到了关车门的蒋舒薇。忽然我就记起了那个男人，正是上回陈万钧带我去吃墨脱石锅鸡碰见的丁傲。

    我真的忘记了慌乱，脑子一片空白，就那麽直勾勾地盯着最后走下车的陈万钧。山脚底下有点儿凉，他穿着深紫立领体恤衫，黑色长裤，一双款式简单的运动鞋。搁平常这人从来都是西装革履，我见过他的另外一面也就仅着睡袍，再不然就是光着膀子。这样休闲的装扮我倒是头一回瞧见。这样儿穿着倒跟学生相差无几，看起似乎年轻了许多。他微埋着头看路，一手夹了烟往嘴里送，另一手就插裤兜里。

    边儿上苏文烨已经带着张茜茜跟那帮人寒暄了。我忽然又清醒过来，这才开始慌乱，怎么办？这祖宗命令过我不能跟他同时在公开场合露面，我这不犯大忌了麽我！要不我还是逃吧！还没抬腿呢，苏同志爽朗的声音就飘过来：“这是我们公司的筱言西筱小姐！”

    一语将毕，我只好跟被判死刑的人一样认命，于是我抬头对着大伙儿傻笑。蒋舒薇和丁傲瞧着我时明显愣了楞，却随即又淡然自若地朝我微微笑。

    “哥！”苏同志兴奋地对着后来的人打招呼。陈万钧没有吱声，只抬头朝咱这瞧了瞧，他瞧见我时亦是一楞，转而又恢复冷淡，那速度快的就像压根儿没有那“一楞“似的。

    这些人莫非是北电毕业的？演技一个比一个好，连一向擅长演戏的我都自叹不如！苏同志对他这位表哥的性格还是非常了解的，他只跟他指了指我和张茜茜，说：“这就是我那俩同事。”

    陈老爷笑也没给赏一个，只点头算做回应。我原以为张茜茜会跟我八卦陈老爷的性格，怎知她却对此一个字儿也没说，一路上难得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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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十八

﻿一众人开始从山脚底下往上爬，苏文烨就一活泼分子，跟前跟后的咋呼。其实我到这会儿还感觉云里雾里，有点儿分不清状况。我被“地中海”安排出差，谈判的对象居然是陈万钧！看来“地中海”这老头儿肯定搞什麽鬼了。

    四周绿荫葱葱，树叶清香的味道让人神清气爽。这一行程，我同张茜茜自然走在最后。前边儿好几个人走成一排，丁傲正在跟大伙儿讲故事：“那会儿他刚回国，我们几个陪他去华山玩儿。刚过南天门就有人打退堂鼓了！其实人胆儿也不小，那长空栈道就建在光秃秃的峭壁上，啥防护措施也没有，害怕是难免的。可他却一点儿没犹豫，二话不说就开走！”

    丁傲口中的他，指的正是陈万钧先生，“跟着他那俩保镖当时才刚到他爷爷手下工作，看他行动了就赶紧跟着，半点儿不敢马虎。前段儿路还好，到后边儿那俩小保镖紧张得直冒汗！”

    他讲到这里忽然很得意地大笑几声：“那后段儿可全是年份久远的木板子铺的，不多不少就三块儿木头竖着并排那么点儿宽，还不足半米。一伸手，大半个胳膊都悬在云雾里，边上啥护栏也没有。正走一半儿呢，赶巧下雨了，脚底下的木板缝子滋溜溜往上冒寒气。可把那俩人吓坏了！那俩的身手非凡兵，这险要地势倒没难住他们。就为着这小少爷急呢，栈道很窄又不能并排护着走，赶巧这不让人省心的主儿还忽然脚底打滑，差点儿没站稳。俩青年都快急哭了，还嚷着要联系直升机过来将他接走。过‘鹞子翻身’时，其中一保镖急得冲他嚷嚷，‘你要翻就把我扔悬崖底下再翻吧！’他直接甩给人一个白眼儿话都懒得说。最后走完整条路，那俩人说这辈子都没这么紧张过。”

    一众人都不由自主地欷歔。我还是头一回听说陈万钧以前的事儿。

    “可不是不叫人省心麼！他在澳洲念书的时候跟人组团去东非大裂谷，徒步贯穿非洲十四个国家，到卢旺达的时候那国家正内乱呢，搞什么种族大屠杀。陈伯伯知道这桩事儿可吓坏了，当即给当地分公司的人打电话命人给他盯好了。”蒋舒薇一边抬眼瞧陈万均的背影子一边说。

    张茜茜喘着气儿拿胳膊肘捅我腰：“回头问问你家爷，看他认识不认识。你丫多打听打听，也让咱小老百姓瞻仰瞻仰人辉煌的人生啊！”

    此刻我是多麽庆幸张茜茜不知道陈万钧正是她口中的“你家爷”啊！不然我还真不知该如何跟她解释我家爷压根儿不搭理我的这麽个状况。我对她连连点头：“行，没问题！”

    她忽然又开始自言自语：“我咋老感觉他表哥这麽熟悉呢，到底在哪儿见过他！”我内心泛起阵阵惊恐，她忽然恍然大悟，用发现新大陆的眼神盯着紧随陈万钧身后的蒋舒薇，“我咋就这麽笨呢！人不正是蒋舒薇的男朋友麽！”

    张茜茜十分欢喜地对我说：“你看看人郎才女貌多配啊！哪天你也让我瞻仰瞻仰你家爷，我看你到底跟人配不配！”

    我随即扯了扯苏同志的衣角：“苏经理，你喜欢什麽类型的女人啊？”

    苏同志倒十分镇定，笑着说得看缘分。我再撇头瞅张茜茜，她因运动而红扑扑的小脸蛋儿果然变得唰白！我正因此得瑟着，石阶边上突然就蹿出一只猴子，惊得我一哆嗦，重心不稳直往后仰。幸得前边有人反应快，一把抓过我的手。站稳一看，正是善良的苏同志。我当即仿佛又看到了张茜茜狰狞的面孔，于是赶紧从苏同志的手里挣脱出来。这一用力过猛地挣脱使得我自个儿又开始往后仰，幸得张茜茜一把抱住我，才没能使我滚下山去。

    我顺势搂着张茜茜对苏同志说：“咱茜茜可是个善良的好女孩儿！”苏同志十分体面地笑了笑，张茜茜则拿她那鸡爪子毫不客气地在我腰上狠狠拧了一把。

    我们后边儿几个这麽一闹腾，前面那些矜贵的主儿们反倒变得安静。察觉自个儿笑声过大，我这才赶紧收敛起来。

    这一路人多，男女体力又大不相同，山刚爬了三分之一呢，天就黑了。几个爷儿们拾掇着找间寺庙借宿，大概所谓的返璞归真就是这麽个意思！我自然跟张茜茜一个房间，晚上沐浴过后睡得十分香甜，半夜却忽然醒来。

    山里头的月光十分清明，圆得像一张饼，洒在窗外的树梢上，像一副画。这种时刻脑筋特别清楚，于是我批了件外套就走出去。

    禅院里很寂静，空气格外清爽。长了青苔的小花坛里还种着不知名的矮树，风过的时候冷得人打哆嗦。我又往前走了几步，却看见石阶上坐着个人。

    其实我还是相当害怕的，毕竟在荒凉的山里头，前边儿不远处的背影又正是一个女人披散头发的样子。

    我揣着强烈的好奇心步步向前，一直担心那个背影的正面儿会是一张没有五官的脸。好在主人的回眸十分温柔，我也正巧借着明亮的月光瞧清楚了她的面容。

    清丽的蒋舒薇在夜晚看起来多了几分楚楚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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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十九

﻿蒋舒薇穿着浅色卫衣和牛仔长裤，她怔怔盯了我两秒，然后清浅地对着我笑：“你也睡不着？”

    我走到她跟前，矮了她半个头。她又说：“脑子难得这样清晰，像清水滤过似的。咱们去前面走走吧。”

    我说好，然后就跟着她往前面走了。看来鬼故事发生在夜半时分是很有道理的，深更半夜还瞎逛的人最容易被迷惑。其实吧，我也有那麽点儿心思，也想跟她近距离接触接触。

    我跟她走到前院。香炉鼎内还燃着参差不齐的香火，旁边站了一穿着中式立领唐装的男人。他对着蒋舒薇笑了笑，然后打了个手势，树下就走出一捧着长香的僧人。

    “就知道你这时侯会过来。”蒋舒薇笑的有点儿无奈，“不跟你说别刻意安排麽。”

    那人拿过长香递给蒋舒薇和我：“我不跟这儿候着怎么行，你以为这时间什么人都能到这儿来啊！”蒋舒薇笑着接过香，没有说话。他看了我一眼，又说：“今晚万钧怎麽没过来？”

    她一面儿点香一面儿说：“这两天他身体不舒服，晚上早早就睡了。”

    “哟！我是不是得改口叫你陈嫂了？这麽快他就把这家务事交给你接手了！”他说完就笑呵呵地跟我点头打了个照面儿，然后就带着僧人走了。

    殿内烛台上的大红蜡烛燃得正旺，蒋舒薇就着烛火将青香cha进香炉里。她捧着香，双手合十，对着佛像闭眼祈祷。跳动的烛火苗子因着轻风忽明忽暗，微弱的火光照在蒋舒薇脸上，模糊的光线越发衬出她面容的柔美。

    “你不上香吗？”我当即就跟一梦游人似的，木讷地点燃香，又像模像样地合十双手。从殿内出来，我都不知道自个儿刚才对菩萨祈祷了什麽。

    寺庙里的空气有香火的味道，蒋舒薇迈着长腿特有气质地一步步走着，一看就像从小学舞的人。“万钧的妈妈病了，我们每年都会来这儿一趟。”

    她说话的时候很小心地看脚下的路，“虽然这麽做没多大用处，可我还是希望苏阿姨能痊愈。”

    她这麽说的时候，我心里并不很痛快。干啥都跟我说这些啊！所以当她又说她从小在她苏阿姨跟前长大的时候，我就不得不吱声了：“我看天也不早了，咱回去睡了啊！”

    说完我就准备回房间了，她真是一有修养的姑娘，只对我微微笑着：“行，早点儿休息，明天还得往山上爬。我也回去睡了。”

    然后我就看见她从容不迫地走进陈万钧的房间。

    回房间后，张茜茜正睡得打呼噜。我重新躺床上，却怎麽也睡不着了。这个夜晚的际遇真是像做梦一样，我居然跟她一块儿莫名其妙地半夜去上香。这帮人是鬼变的麽，大白天赶路半夜才出现在佛主跟前。折腾来倒腾去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我还浑噩着，也不知道自个儿睡着没，反正满脑子尽是蒋舒薇推开陈万钧房间的那个画面，跟着了道儿似的。

    隔天清晨，张茜茜从睡梦中睁开眼就看见我披头散发地盘腿坐床上。她吓得大叫：“妈呀！你是人是鬼啊！”

    我抬头看着睡眼惺忪的张茜茜，挥手跟她说早上好。她拢拢被子，把自己很矫情地裹好：“言言，你一夜没睡？”说完她又做出恍然大悟的样子，“不带这样儿饥渴的吧！不就一夜没见麽，至于这麽相思你家爷麽？”

    我十分自然地下了床，过她跟前的时候再十分自然地抡她脑袋一下。果然，心情顿时好了很多。

    张茜茜还在床上咆哮：“筱言西我□□大爷！你丫这也叫女人！”

    我不得不纠正她：“我没大爷，你操别家吧。”

    这些个蜜罐子里泡大的小姐们提议坐缆车浏览浏览秀丽的景色再接着往上爬。那缆车的效率在这山旮旯里多高啊！没一会儿就往山上走了一大截，大伙儿下车后又接着前行。一夜没睡还接着爬山的感觉，真不是人能承受的。我觉得自己像得哮喘病似的，每走几步就开始大口喘气。热情的苏同志盯着我的小眼神儿有点担忧：“山里太凉，言西你是不是生病了？”

    经过昨天的相处，咱仨终于不用在互相“先生、小姐”的假客气了。我慌忙摆手，气儿短地说：“没事儿，体力太差。歇歇就没事儿了。”

    张茜茜瞅着我的眼睛，不断地哀叹：“啧啧！这一瞅着就跟国宝没两样儿！言言你昨晚到底干什么了？”

    她这一嗓门儿实在不小，七八个人顿足都回头瞅着咱们。尤其面对丁傲和蒋舒薇的目光，我顿觉有些不自在，于是只得低声说：“可能是有点儿感冒吧。”

    苏文烨同志赶紧扯下背上的包：“我这儿备有药，你先吃上两粒！”

    大伙儿都瞧着我呢，于是我顶着张茜茜炯炯有神的目光，就着矿泉水吞下了两粒白色的药丸。熬了大半天，到终于快登上顶的时候，丁傲提议在饭店吃饭。一众人将好围成一桌，这群高素质的人即使聚一块儿也不显得吵嚷，低调却又引人注目。

    服务生将一盘盘菜呈上来的那会儿，我才发觉自己真是感冒了，一闻见油味儿就泛恶心。于是我精挑细选地夹了筷子腌制胡萝卜往嘴里送，瞬间感觉好受多了。

    “怎麽了，昨晚一夜没睡，今天还不吃点儿东西怎麽行？”张茜茜这姑娘又开始当大伙儿面扮贤良，她夹了筷儿鲜竹笋炒肉片儿放我碗里。然后我的胃里就开始翻江倒海，从座位里蹦跶出去前，我无意瞧见了丁傲那双惊恐的双眼。

    搁洗手间里大吐特吐了一阵，再起身时我整个人都轻飘飘的。洗完脸抬头时，我就从小方镜里看见了陈万钧神色凝重的脸。他靠着门扉，双手cha裤兜里，见我从镜子里看着他，就走我身后，伸出双手将我的脑袋捧着，硬生生扭向他的脸。

    “怎麽了。”标准的陈老爷口气。我就着他的手摇摇头：“没怎麽啊！”他的眉头很明显地蹙紧，就那麽静静盯了我一会儿，十分淡定地说：“怀孕了？”

    嘿，陈老爷真是多虑了。跟爷您混一块儿我敢怀孕麽？例假刚来呢，怀哪门子孕啊。我笑得甜甜地回答他：“没有的事儿，你就放心吧！”

    他这才松开我的脑袋，又安静地看着我。我不知道他这麽看着是什麽意思，只好傻兮兮地跟他乐呵呵地笑。他最后才微抿嘴角仍给我俩字儿：“出去。”原来陈老爷也准备出恭了。

    山尖尖上永远是云雾缭绕模糊不清，天上掉下点点水渍不知是雨还是雪。我们租了军用棉大衣，每个人裹着件大衣服东晃西晃，特别兴奋。陈万钧跟几个人站在金顶大殿前说话，大伙儿都把他围在中间，偶尔传来阵阵笑声。

    我远远往他们那个方向瞥了一眼，陈总依然是个头最高，眉目最清朗的角儿。边儿上几个小姑娘一边拿着相机对着他们那个方向直晃悠一边悄悄地咬耳朵。

    “羡慕了吧！”张茜茜在我跟前说，“你看看人那气场，是不是比你家爷都还庞大？”

    我只注意到蒋舒薇正笑容甜美地跟大伙儿说着什麽，人只穿着军大衣，那气质也照样儿清晰脱俗，还华丽丽地多出几分柔若无骨的范儿来。

    “我家爷的气场他可比不上！”我傲慢地盯着张茜茜，然后就往崖边儿走去。

    “哟哟哟！”张茜茜也跟着我过来。

    看着一望无际的云海，心情就是特别的轻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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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二十

﻿那年宋嘉平在四月底晋升为出口业务部的经理，当晚我们就去原鼎法式料理大吃了一顿。他将盘里的芝士焗龙虾分成小块儿，放进我跟前的碟子里。我抿了口红酒，学着贵妇进食的样儿一小口一小口地将东西咽下肚。他坐在对面笑得合不拢嘴：“言言，明天就放五一了，你怎麽安排？”

    我舔了舔嘴唇回答他：“能怎麽安排啊，搁被窝里睡大觉呗！”这小子的笑容十分干净，他说：“难得放一次假，哪能就这麽睡过去啊！我倒看中了个地方你去不去？”

    我挥着叉子跟他嚷嚷：“有屁你就快放啊，也不嫌憋着难受！我要不去你还敢一个人去了？”他伸手挠挠后脑勺说：“这倒是！不过言言你也太没有情调了。我特地学人玩儿浪漫，才刚开了个头，你就这麽……”

    他余下的话被我能剐死人的眼神逼了回去。我决定教育教育这诚实的孩子：“情调是什麽？能当饭吃还能当钱用了？那东西看不见摸不着，还没跟前这生菜踏实！你说你一大好青年不学人怎麽

    赚钱，尽学这些哄小孩儿的把戏！”

    他天生宽宏大量，从不跟小女子计较，尤其像我这种小心眼儿的小女子。所以即便我那样蛮横地教育他，他也只是温和地一笑而过，然后就拿出两张机票放我跟前：“咱们去西藏玩儿几天吧，也算是小度蜜月了。”

    出去玩儿谁不喜欢啊，可我依然“精益求精”地跟他说：“你可别拿这麽个地方就糊弄过去了哈！我度蜜月去的地方可是法国巴黎！”他哭笑不得地双手合十朝我作揖：“我的好姑奶奶，您就行行好跟我去一趟成不？这算哪门子度蜜月啊，咱俩结婚后何止去巴黎，咱起码得绕世界环游一大圈儿！”

    我这才满意地跟他点头：“成！姑奶奶赏你个面子！”他立即响应：“谢姑奶奶成全！”

    我跟宋嘉平一块儿出去玩的机会不多，这次咱俩都挺兴奋的，一路上精神极了。到八廓街的玛吉阿米时，我几乎达到了兴奋的最高点，直奔进去找了张桌子就坐下。等宋嘉平马不停蹄地跟进来时，我便激动地一边抚摸桌子一边跟他说：“黎姿当时就坐的这儿！”

    我闲来无事也会看TVB的电视剧，陈豪和黎姿在珠光宝气里拍婚后的那场戏，取景点就在这个地方。我记得电视剧里她还在小本子上写东西来着，于是我慌忙从茶几上拿过留言薄就开始翻。宋嘉平对此有点儿不屑：“这麽多桌子，你能确定这就是她坐过的那张？”

    当时的他在我的威逼利诱下也看了整部电视剧，所以不用多解释也能明白我说的是什麽。给人泼冷水什麽的最扫人兴，我不满地斜睨他：“我说是就是！宋嘉平咱俩也在这簿子上写留言吧！”

    不知是怕我生气还是我突然变得有情调的原因，他乐呵呵地直冲着我点头：“好啊好啊！咱各写各的，五年后再过这儿来看！”我十分不解地问他：“为什麽是五年？为什麽不是七年、十年？”

    十年这个数儿常用在这类事情上，而七年则是因有七年之痒这麽个说法。可这傻小子为何会跟我来个五年之约！他再度挠挠后脑勺说：“咱不跟风行吗？好多人都因为跟风而曲终人散了。”

    这后半句儿的声音有些低，可能是害羞了。但跟风和曲终人散没有任何直接关系啊！他又压低声音跟我说：“我不就是图个好的寓意麽！”

    “知道了知道了！就你话多！”我给他翻了个白眼儿就接着欣赏车窗外的美景。“是是是！这一路上我的嘴就没消停过，就我话最多！”这丫又损我呢，我立即条件反射地狠狠踹了他一脚。

    晚上咱俩搁草地上搭帐篷，昼夜温差很大，他搭帐篷的时候我就坐那儿直打颤。宋嘉平赶紧把自己的外套脱了披我身上：“好一点儿没？”我也觉得后悔了，边颤抖边跟他说：“早知道就听你的，带上件儿厚衣服。”

    他揉了揉我的头发：“就知道你嫌麻烦！不过我偷偷在包里给你备了一件儿。”说完他就扯过大包，掏出我的毛线外套递给我。我感动地直接仰面倒地，这一倒真是十分值得！

    因为头顶的天空是从未见过的漂亮，明亮闪烁的星星像一张细网遮住幽蓝的夜空。毫不夸张地说，连银河的轮廓都能分辨清楚。宋嘉平也躺我旁边看夜景，他说：“咱们现在可是在世界平均海拔最高的高原，离天空最近的地方就是最神圣的地方。”

    宋嘉平偏头看着我，嘴里呼出的热气浅浅喷在我的脖子上：“言言，你能在最神圣的地方答应嫁给我麽？”

    明明是很浪漫的求婚，我却深深打了个激灵，不知是被冷的还是被惊的。宋哥哥近段时间越来越文艺了，害得我平常跟他说话就像一老爷们儿似的，我就经常毫无砝码地威胁他：“你要不从了我试试看！”

    他要选择不从了我，我还真不知该拿什麽给他“试试看”！可他却偏偏回答：“不敢不从！我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

    如此一来我就习惯了咱这颠倒的相处模式，可这会儿他却一本正经地跟我调换角色，我真是有点儿接受不了。于是我轻松地回答他：“我答应你！你可要拿十克拉砖石给我套牢了哈！”

    他沉默了一小会儿，然后拿出一东西将我左手的无名指套上：“能先用这个代替吗？”我将手抬眼前一看，居然是颗草编的戒指！我默默地接受了它冰凉的触感：“你这一套一套都跟谁学的呢？我以前初中看小说，就常碰见这种桥段。”

    他不立即回答我，估计人又伸手挠后脑勺了。过了一会儿才说：“言言你是不是觉得我可笨了，怎麽做也成不了你喜欢的样子。”我抬脚踹了他一下：“胡说八道什麽呢，我要不喜欢你还能这样想踹就踹？我要不喜欢你不早跟你说拜拜了麽！你呀就说对了前半句，后半句压根儿就是瞎掰！”

    他想了想又问：“那你就是喜欢我了？”我站起来往还未完全搭好的帐篷里砖，“少框我！我才不告你呢！”

    那会儿生活多开心啊，简单又充实。“你跟苏文烨是什麽关系？”去机场的路上，张茜茜好像跟这帮人中的一个女孩儿很谈得来，所以我就莫名其妙落了单，居然还莫名其妙地跟丁傲坐一块儿了。他上车后倒头就睡，这会儿却醒了。

    “我和苏经理是同事啊。”这人心思也忒深了吧，居然怀疑我跟那小青年有什麽不正当的勾当。他点点头，有点儿恍然大悟的意思。过了一会儿他又说：“舒薇和万钧可是咱们眼里的模范情人！”

    这话的潜在意识就是说我是那见不得光的小三，目的是想从陈万钧身边儿把我赶走。我微笑着对他象征性地点了点头，他盯了我一会儿，像在研究一件稀奇古怪的东西：“他什麽都没跟你说？”

    我茫然地摇头，他似乎叹了口气，又说：“他俩下月初八就结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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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二十一

﻿坐飞机上我就开始回忆，忆着忆着我就觉得自己特傻。跟蒋舒薇为数不多的几次“较量”，也就我自己拿它当较量了，人根本没把我打上眼儿，也就说我在人心里压根儿就不是一当对手的料。丁傲后来还宽慰我：“他不告你这件事肯定有他的原因，你也别胡思乱想了。现在你知道了，怎麽做就自己拿主意吧！”

    他这麽一说，我还不得不跟他道谢。他连忙摆手：“我们都知道你跟了他俩年，他到现在还不告你，也是因为珍惜你们俩人的情分。万钧这人没别的缺点，就脾气太臭。你跟他这俩年没少受气吧？”

    他居然说，陈万钧到现在还不让我滚蛋的原因是珍惜我跟他之间的情分。他一面珍惜我一面跟别的女人结婚，咱俩这情分可真够深的！我跳过他的问题跟他说：“真难为你这个“万人迷”了，你心肠这麽好，人又这麽温柔体贴，跟你交往过的女朋友肯定都对你印象深刻吧？”

    他嘴上说着没有，面上却十分得意：“其实也还行吧！女人麽，都得靠哄，哄得她开心了她就对你死心塌地了！上回你见过的那女的，跟我分手时还闹过自杀，后来居然还是被我给劝服了！”

    那女的傻呀，好歹人丁傲也哄过她。我可是做梦都没指望过陈万钧能发慈悲将我哄一哄。跟他们这种人一块儿混，分手不迟早的麽！其实丁傲用不着跟我扮好人，我这颗能把钢筋拗断的心可是十分强硬。我虽然这麽想着，可心里还是忽上忽下地不舒服，像一会儿飘云端一会儿又落海底一样儿。

    于是我起身准备去趟洗手间，张茜茜一把扯过我的胳膊：“言言，你去哪儿啊？”三人一排的座位，我这一走，可不又剩她跟苏文烨同志了麽！这老大不小的丫头怎麽能老这麽紧张，俩人想发展感情不都得单独处处麽。我恨铁不成钢地剐了她一眼：“我去透透气。”

    刚在过道上走了没两步，张茜茜变了调的声音又响起：“文烨，你说言言是不是晕机啊？这飞机上她能去哪儿透气去！”那声音可叫一清纯无辜。

    经过蒋舒薇身边时我不能自已地回头瞧了瞧。陈万钧闭着眼睛，头往后靠在座椅上，蒋舒薇将脑袋偏靠在他肩上，柔软的卷发垂在肩头，还遮住了小半张脸。真难为两位贵客坐经济舱了，就这俊男美女的画面儿，说他俩是神仙眷侣也不为过。

    我走进洗手间，拧开水龙头，盯了半天“哗哗地”流水才掬起一捧往脸上浇。盯着镜子里湿漉漉的脸庞，我有点儿走神。稀里糊涂地瞎想了一会儿，就又从镜子里发现了陈万钧的脸。我慌忙转身看了看，果然是他。见不得光的待遇就是这样，处一块儿也得装不认识，好难得见上一面儿，还非得是厕所这麽个隐秘的地方。

    他目不转睛盯了我一会儿，然后迈了两步到我跟前，当他准备用他的薄唇贴住我的唇时，我隐约闻见了淡淡的香水味儿，于是我近乎本能地稍稍别开了脸。他顿了顿，然后又贴了过来，这次我十分知趣地没有躲开。狭小的空间因火热的吻变得更加拥挤，陈万钧跟一发情的野兽似的，对我的舌头又是吸吮又是噬咬，当他将发烫的手从我衣摆下伸进来时，我不得不惊醒过来，气喘吁吁地将他结实的胸膛推开一点点，提醒他：“这里不合适呢，会有人进来！”

    他依然没有停止虐待我的唇，只是将发烫的手撤出衣摆。又吻了好一会儿，他终于在我窒息前将唇从我嘴上撤离。我疲惫地一边大喘气一边看着他似笑非笑的样儿。忽然他浓眉一展，伸手将我搂怀里，又抱了好一会儿，他才吻了我的额头说：“你先出去。”

    真是难得的温柔，不过这语气实在像偷情的人才有的。我整整衣服，依言推开门，下一秒却又被他猛地拉回去。几乎是电光火石间，我的手腕上便多出一副珠子来，我抬手看了看，木质的圆珠子，光滑度倒不错，还圆滑得发亮，只是浅棕的圆珠面儿上多了一层层深色环状印迹，而且每一颗都这样儿。除了打成结吊在接头处的深褐色线外，其余的部分我还真是不太看得上眼。估计是我楞太久了，爷不得不再发命令：“出去。”

    我这才又乖顺地推门而去，回座位的途中我一直有些不解，这老爷那麽有钱，也不说送人水晶砖石什麽的，好不容易盼来了东西，他非得送一串这麽不起眼的木珠子！

    重回座位里坐下，张茜茜目不转睛地猛盯着我看，最后终于发现了我手腕上多出来的东西，她一把托过我的手瞧了瞧：“哪儿来的？没见你带过呀！”我朝她眨眼睛：“一直带着呢，谁让你平常不关注我来着！”

    她思考了一会儿，似乎觉得我说的有道理，然后就不说话了。苏文烨同志也没有说话，只多看了俩眼木珠子，还对我礼貌地笑了笑。同是一家人，苏文烨和他表哥的性格真是差了十万八千里。我悄悄观察了张茜茜的神色，她从容淡定了许多，看来让他俩单独呆一会儿是很有必要的。

    资产阶级和无产阶级的区别在下机后立即体现得淋漓尽致，那一帮人刚自出口走出去，接机的人赶紧迎上前又是拎包又是递水。我和张茜茜可怜兮兮地对望一眼，然后手挽手搂一块儿地往外走。她说：“言言，幸得有你作伴，不然这一幕也忒凄凉了！咱跟他们同为炎黄子孙，差别怎麽就这麽大呢！”

    我见她若有所思地盯着苏文烨远去的背影，心里也有点儿谱了：“你也说是‘咱跟他们’了，区别就摆在跟前还能一样儿麽！人那可是剥削阶级，咱想当个被剥削的都轮不上！”

    她对我的言论有点儿不满：“咱也不至于这麽差吧！何况有人争着抢着当被剥削的吗！”

    这孩子咋就不明白呢，我都急了：“你懂啥叫先苦后甜不？得先做好了被剥削者才能晋升为剥削者，剥削者当好了才能当统治者！”

    比如陈万钧，我不知道他是不是统治者，反正他肯定不会是被剥削者！张茜茜觉得乱了，颇不耐烦地朝我皱眉：“你别东拉西扯地胡说八道！我当不上被剥削者又怎麽了，贫民就不能喜欢地主啊？你现在不就跟地主在一块儿麽！”

    她丫这是堵我心呢，我那情况跟她一样麽！她是真心恋上别人，肯定也希望人能一心一意地待她。可要跟这类人在一块儿，你指望他一心一意还不如指望天上能掉下金子来。张茜茜又说：“我跟孙箫音就很聊得来，她也是地主啊，她就看得起我这贫民！文烨的为人你也有所了解，他又不是那种嫌贫爱富的人！”

    孙箫音就是使我在去机场的路上落单的“原因”。张茜茜这回可真糊涂到家了，嫌贫爱富的为人跟他能不能与你真心真意在一起根本就是两码事儿啊。何况距离产生美这个千真万确的真理已被我亲身实践过并且现在仍然实践着。我就跟她说：“他表哥你见过的，吸引人吧？光鲜夺目有魅力吧？但你知不知道他其实是个喜怒无常什麽事儿只考虑自己、从来不顾别人感受、不管别人死活的人！”

    张茜茜冷静地看着我咆哮完：“人跟你有仇啊你这麽损人！你又不认识他表哥就知道人的底细了？蒙谁呢！”

    说完就先我一步走了。跳进黄河洗不清可能也就我现在这感受，但我又不能跟她坦白我认识他表哥，其实就算这会儿跟她坦白她肯定也认为我在编故事。女人啊，固执的时候就是这麽让人难为情！

    出了机场大厅，我左转右转都没有找见张茜茜。难道她生我气了，这姑娘不是小心眼儿的人啊！继续东张西望的时候，蒋舒薇就从玻璃门那块儿往我这儿走来。她不是应该跟陈万钧一块儿乘豪华霸气的汽车飞驰而去麽！咋地到现在还在这儿晃着。这回她见着我并没有微笑，有点儿冷淡，倒是我主动客气地跟人笑了笑。

    蒋舒薇穿着粉红裙子，人美穿什麽都美。她站我跟前，沉默了一会儿。我见她有点儿严肃，于是自个儿心里也开始严肃。她不太友善地说：“我跟万钧下月初八就结婚了。”

    我稍稍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这是“变相赶人”呢！今天是个好日子，大伙儿都争先恐后地告我陈万钧在下月初八要跟蒋舒薇结婚。其实我多想跟她接一句：“怎麽，准备请我喝喜酒麽？”可话到喉咙尖尖上又被我生生咽了回去。我不知道用什麽表情看了看她，还没来得及说什麽，她转身就走了。

    木讷地站了会儿才想起拨手机找张茜茜，那女人居然因跑肚子去了厕所。我靠着门等了好一会儿她才拎着小包匆匆赶来。我瞧她脸色有点儿惨白：“你吃什麽了？肠子都给拉出去了吧？”

    她捂着肚子用包砸我：“不说话没人当你哑巴！”后来咱俩在出租车上又贫了一会儿，我的手机就响了。张茜茜迅速伸过脑袋看我的手机屏幕，我觉得我没能将陈万钧的真名儿输在通讯录里真是一明智的举措！于是我特优雅地接通电话，爷颇有磁性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到我这儿来。”

    “嗯，好的！”我又特优雅都挂了电话。张茜茜开始“啧啧！”，她笑着说：“你家爷可真是一祖宗，你呢连姨奶奶的待遇都没有，顶多是个跑腿儿丫鬟！”

    我朝她挥了挥手机：“我丫鬟，我乐意！”说完就让司机停车，准备改道去爷的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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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二十二

﻿丁傲和蒋舒薇算什麽呀，就是陈爷他母后当人面儿让我滚，没爷的首肯我也不会说滚就滚。当初是我巴着他要我的，人既然要了我，什麽时候结束当然是由人说了算。

    进了那幢江景楼才发现陈万钧并不在家里，给我开门的是Fiona，她系着条几乎包裹了整个身体的白围裙，小卷发上还顶了一白帽子，瞧着就像五星饭店的首席大厨。“小菲你干什么呢？”我脱鞋走进客厅。

    小菲这个名字是我给她取的，Fiona没中文名字，她说也用不着中文名字。我觉得在中国一定得有个中文名字才算对咱祖国有诚意，于是就给她随意地取了这麽个名字。她笑起来的时候，牙齿不是一般的白：“我在做法国菜，先生，晚上会来吃！”

    “他晚上才回来？！”这会儿刚过两点半，为了怕爷发脾气我匆忙赶了过来，他却晚上才回来。

    小菲用力点点头，然后整整帽子，又进了厨房。也忒矫情了吧，法国菜不也是菜麽，非得弄这麽大阵势。我当然是不可能进厨房帮个小忙什麽的，于是我蹦到沙发跟前懒洋洋躺下来。老爷不在家，奴婢的日子可舒坦了！

    这房子闹中取静，地势甚好。客厅最西面儿的落地飘窗是白色窗框，黑色钢化玻璃茶几上最醒目的就是那本《世界腕表杂志》，茶几下铺着奶白地毯，瞧着跟西单淘来的廉价品没多大区别，可小菲却跟我说这是伊朗出品的手工编织的波斯地毯。我当时还反驳：“别以为我不知道波斯地毯都有花纹！”

    小菲张大嘴摇头：“NO.NO.NO！别人买，有花纹。先生，让人不要做花纹！”得！我信小菲的话，一个出去爬山都有俩保镖跟着的人自然有那个金钱去命令一波斯地毯商。

    说起这纯正的波斯地毯呐，我就记起了跟陈万钧的第一夜。这里的家具摆设跟我刚来时没多大差别，那天晚上他喝得有点儿多了，这人即使醉酒也能醉得十分清醒，只是走路的速度比平常稍慢了点儿。他将西装外套搭在手里，进屋往沙发跟前走的时候伸手揉了揉太阳穴。然后往沙发里一坐，靠着沙发摊开胳膊，闭上眼睛动也不动。我初来乍到不免紧张，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只好一言不发地杵在客厅里。屋里很暗，只余电视墙上方的射灯亮着，向下洒出放射状的光。畏惧陈万钧大概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的，他既不开口骂人也不动手打人，甚至连双眼也是眯着的，可你就会觉得周围的气氛很压抑。既盼着他能说点儿什麽，又怕他会说些什麽。

    我搅着手指头还没纠结完，他就忽然站起来往卧室走，到被精致小木框装饰的磨砂玻璃门跟前时，终于偏头看了我一眼，然后用下巴示意我也进卧室。我迈开类似小碎步的步伐时才发现双腿有点儿颤抖，用尽了意念也控制不住那颤抖的劲儿。他松开领带仍床里，解衬衣扣子时转身看了我一会儿，最后十分淡定地说：“你要是喜欢抖就趁这会儿抖个够，等我洗完澡出来就不要再抖了。”

    说完他就往跟卧室相连的浴室走去，这会儿我反倒镇定了。怕啥呀，不就是跟他一块儿睡觉麽！眼前这男人可是一极品，你平常不也很仰慕他麽！我赤脚站在镂花水晶顶灯下，头皮发紧地看着长宽差不多的大床，还有床尾的小地毯。我闭上双眼准备定定神，却满脑子都是陈万钧刚才回头看我的那双冷漠眼睛，我没研究过眼型这玩意儿，只觉得他的眼睛真好看，可就是眼神太冷淡，特别是在收回视线的最后一瞥，说他是在瞧不起人可看他表情也没那个意思。

    再睁开眼时双腿又开始颤栗，我有些慌了，转身就往客厅跑去。好在光线暗弱的地方能让我稍微平静一些。我没有动弹，就那麽木愣愣地站在电视机旁边儿，没那个胆儿也没心思往沙发上坐。房间里一点儿也不热，脚下的木地板却被我踩出湿意来。当卧室里传来动静时，我当即生生打了一个激灵。陈万钧出来时摁开了屋顶上的方形橘黄灯带，压根儿没看我一眼，他一边拿着毛巾擦头发一边往沙发跟前走去，淡淡的清香味儿浅浅传来。

    他将毛巾丢在一边，从茶几上拿过烟盒取出一只烟，然后“啪叽”一声又将烟盒仍茶几上。用火机点燃烟后，他不紧不慢地吸了一口，然后抬眼蹙眉盯着我说：“过来。”

    我靠近他的时候心都快提上嗓子眼儿了，在他边儿上小心翼翼地坐下后，他又吸了几口烟，看也不看我就说：“你自己动手，还是我帮你？”

    我吓得不敢动，最后他说：“不行就别他妈进来！”

    他这一说我顿时又将理智全找了回来，我跟他来这儿不就为这事儿麽，好不容易下的决定怎麽能还没开始就自行结束了。我迟疑了一阵，小声跟他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他转头淡淡瞥了我一眼：“现在滚还来得及。”

    我带着几分坚定地看着他摇头，于是就发生了后面的事。所以到现在，我盯着这茶几下的地毯心里就有点儿发慌。Fiona举着一托盘从厨房里出来，瞧着真像一高素质的服务生。她把托盘放茶几上说：“durian roll cake!”

    我十分茫然地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洒满白巧克力屑的小蛋糕，郑重地对她点点头，起码cake这个单词我还是能听懂。她腼腆地笑了会儿说：“durian、the duria从Thailand、泰国，就是从泰国来的！”

    这是什麽意思？这个蛋糕是从泰国买来的吗？我用叉子叉了一小块儿放嘴里尝了尝，香浓的巧克力奶油中带着新鲜的榴莲味儿。我顿时恍然大悟地瞧着她：“榴莲蛋糕？”小菲立即把头像捣蒜一样使劲儿地“捣着”：“这个‘留念’是新鲜的泰国金枕头‘留恋’！”

    原来从泰国来的是榴莲！这味儿倒挺不错，我满意地吞下几大口，对她竖起大拇指，Fiona笑得像个羞涩的孩子。吃过蛋糕我还喝了杯她特地调制的青柠薄荷苏打水，做完这一切天都快黑了，Fiona到点儿走时看我的眼神有点儿悲伤：“小姐别怪先生，先生很忙！”

    多懂事的孩子呀，我感动地朝她点头：“我知道我知道，你忙你的去吧！”

    Fiona关上门后，屋里突然变得异常安静。我看着大理石餐桌上的长条面包、海鲜汤、红酒牛排和香煎鹅肝、还有小圆柱状的椰奶布丁，觉得真像一副画儿，尤其菜品中间还摆了一黑色镂空花纹的烛台，矮胖的白蜡烛层阶梯状挨个排在烛台上，火苗子还不停地跳跃着。这爷回来还会吃放这麽久的东西麽？

    没过多久我就搁沙发里睡着了，醒来时正窝陈万钧怀里，四周一片漆黑，隐约能感觉出他抱着我在往卧室里走。他身上传来的熟悉气息中还夹杂着丝丝酒味儿，嗅着这味道我清醒了不少。他把我放床里，然后就兀自脱了衣服，等他猴急地往我身上扑时，我清楚地闻到一股香水味儿，这玫瑰味儿我很熟悉，虽然只跟蒋舒薇打过不到五次照面儿，可我很清楚地记着这个气味。

    也不知道哪儿来的烦躁劲儿，我当即就躲开他了。陈万钧开始还没察觉，再将带酒味儿的嘴往我唇上印时，我又往床边儿上挪了挪。他很安静地抬头朝我这方向看了一会儿，然后打开床头灯又瞧着我。我不敢动，更不敢看他。他冷漠的样儿又出现了，十分不屑地说：“装什麽纯洁！”

    我依然不敢动，也不知道该说什麽才能化解这个局面。陈万钧坐了一会儿，抬脚下地就往卧室外走去。我心里刚大松一口气，他的身影便顿在门口：“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我能让他出来，就能再让他进去。”

    陈万钧真的是魔鬼！我被他最后一句话惊得浑身冒冷汗，赶紧下床跟了出去。客厅的大灯闪闪亮着，陈万钧打开电视机就往沙发走去。我连忙拉过他的胳膊，满脸堆笑地望着他：“别生气嘛，人家这几天那个来了，不太方便呀！”

    他斜睨着我的笑容，最后几乎都快笑出来：“你他妈玩儿谁呢！”说完就甩开我的手准备继续走，我又立即拽着他的手跟他撒娇：“别生气嘛，我……”

    一句话还没说完，他就大力地挣开，我被他这麽一使劲儿，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后倒去。踉跄着退了好几步，终是摔了一跤，往下跌的过程中，脑袋瓜儿正好戳在餐桌的边角上。真疼！我伸手摸了摸被撞的地方，黏黏呼呼地，果然出血了。餐桌上不知什麽时候熄灭的蜡烛连着烛台，被我这麽一搅和，晃荡着倒在完好无损地法国菜盘里。

    我抬头看了看陈万钧，他面无表情地盯着我一动不动，淡然的神情对着我，仿佛面对着一个不认识的人。

    “滚！别再让我看见你。”他说完就像什麽都没发生一样，走到沙发跟前坐下，对着电视摁手里的遥控器。

    我从地上爬起，怔怔看了他一会儿，最后走到玄关换鞋，然后开门关门下楼。

    我应该高兴的，爷终于让我滚了不是麽！他主动让我滚就说明他决定了结我跟他之间原本淡薄的关系，这了断来得真容易啊，不愧是要结婚的人了。我应该高兴地找个地儿好好庆祝一番才是，再半个多月嘉平就从监狱里出来了呢，那傻小子终于快出来了。在宋嘉平出狱前离开陈万钧，这真是一件双喜临门的好事儿！

    想着想着我的面颊上忽然一片冰凉，我伸手抹了一下，尽是晶莹剔透的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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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二十三

﻿出小区大门时，值班的保安正趴在小窗口里的桌上补眠，听见动静就抬头睁开惺忪的眼睛往我的方向看。这个区里的住户非富即贵，家家户户都开好车进出门，只除了我这个例外。他只淡淡瞥我一眼，就又埋头接着睡。

    我掏出手机看了看，正好凌晨两点半。第一次来这儿的时候，我还以为会在陈万钧身边睡上一夜，没想到完事儿后他就立即让我滚。当时也差不多是这个点儿，值班的保安是另一个人，那人盯着我的眼神很鄙夷。我知道他把我当成那种女人了，哪能怪别人，连我自己也觉得很像出来卖的。坏事传千里，隔了断儿时间，整个小区在职的保安都用相同的眼神儿打量我。

    我觉得有点儿讽刺，还真是做到从哪儿开始就从哪儿结束。陈万钧如果能按常人的道儿走，他就不叫陈万钧。谁会想到一上午还跟你在飞机上耳鬓厮磨依依不舍的人到了晚上就翻脸不认人地让你滚。跟在他身边儿就得明白旦夕祸福这四个字儿。

    上出租车后，我从后视镜里瞥见自己的双眼湿润又泛红，额上的血还流了点儿在眉骨上，头发十分凌乱，瞧着特像一刚打完仗的战士。现在的人接受能力都很强，开车那师傅只稍稍多盯了我两眼也没觉得有什麽不妥。

    回家洗完澡后，我对着洗手台上方的镜子往额上贴了一张邦迪，瘦长的创可贴包不全像个圆窟窿的伤口。收拾完后已经很晚了，可我一点儿睡意也没有，于是就窝沙发里看电视。到有困意的时候天已经亮了，于是我又接着拾掇拾掇准备去上班儿。

    难得比上班儿时间早半小时，我把办公桌擦了两遍，又把张茜茜送我的仙人球往窗台上放着。最后回到椅子里，已无事可做了。我拿过桌上的台历，认真数了一遍，离宋嘉平回来的日子还有十八天。

    那会儿宋嘉平在公司里的表现很出色，三个月见习时间一过，他们公司就将他转为正式员工，后来又提拔他为出口业务部经理。面儿上听着挺顺利，其实他背后付出了很多我都知道。那小子是个样样儿都要领先的人，即使已升为经理，很多事情还硬要亲自过目。他熬更守夜地看资料写计划，有时候饭刚吃一半儿，手底下的人打电话说有国外的什麽单子传来，他就立即放下筷子赶过去。

    “不带这样儿的啊！每回都丢下我一人，你就不担心我哪天忍不下去就把你甩了？”那段时间好像是他最忙的时候，好不容易约着一块儿出去吃饭，他竟连一顿饭的时间也不完整地给我。宋嘉平整整脖子上的领带，偏头看着我抱歉地笑：“言言对不起啊！这段儿时间特忙，容老婆大人多体谅体谅！”

    说完就准备开溜！我当即将碗往桌上重重一摔，开始撒泼：“不行！你今天不给我说清楚了你甭想走！”安静祥和的餐厅因我这麽一闹变得更加安静，经理忙过来问我怎麽了，说有什麽需要尽管跟他提。宋嘉平不好意思地直跟那经理握手：“家务事儿家务事儿，她这几天情绪不大好，我再跟她说说。”

    我看着他那副老练的应酬嘴脸，气儿就不打一处来。时间不长，人倒变得这麽世故了！宋嘉平不紧不慢地拉开椅子重新座下，笑眯眯地看着我也不说话。我喝了口水瞪他：“看什麽看！”他的手肘撑在桌上，将下巴搁手掌心里说：“看我老婆生气呀！我老婆发脾气竟也能这麽美！”

    我差点儿就拿杯子里的水朝他泼过去：“去！别跟我面前一套一套的！你今天就不去盯着，我看天能不能塌下来！”

    他拿桌上的茶壶往我杯子里添了些水：“天当然不会塌下来！我这样忙着不也为着咱们将来麽！你也知道我这刚起步，不能马虎一点儿！身为我老婆，你也得为我着想呀!”

    “我就是太为你着想才让你变这麽世故！哪家过日子不是过？宋嘉平你没发现最近我很不开心麽，就连菜市场卖鱼的大伯都笑的比我甜！你咋变得这麽不关心人了呢！你老实告我，是不是外边儿有人了！”宋嘉平瞪大眼睛看着我举起双手：“天地良心！我要做了一丁点儿对不住你的事，我出这门儿就被车撞死！”

    我靠在椅背上，莫名其妙地觉得无奈。他又轻言细语地说：“咱想在这社会里混得好一点儿就得先学会世故，你担心啥呀，我又不对着你世故！”宋嘉平的神色有点儿沉重，“一毕业没多久的大学生这麽短时间就坐上经理的位置，很多人都拿我当眼中刺儿！”说到这儿他稍稍沉默了一下，“言言，你再等等，等我忙完这段儿就带你出去玩儿好麽？”

    宋嘉平的性子向来温和，毕业后又多了几分沉稳，待我又向来不错。看着他因忙碌瘦很多的样儿，我也觉得自己有些过分，不就是一顿饭麽，至于吗！还有一辈子跟他耗着呢，不差这麽点儿时间。一忙里忙外的人在你跟前没一点儿怨言，哪能还这麽不知足！我想我真是被他惯坏了，于是我理智地对他说：“你去吧！”

    他疲惫地脸色终于露出惊喜的笑容：“谢谢老婆！”“瞧你那德行！别忘了啊，等这段儿忙完你说什麽也得带我出去玩儿！”

    他一边陪笑一边跟我点头：“你只管挑地方，去哪儿我都陪着你！”

    接缉私局电话时我正在员工餐厅吃午饭，半勺米咽下去，喉咙都发疼。我喝了口汤，连假都没来得及请就往缉私局赶去。

    刚进大厅就被穿制服的人拦下，理由是被拘留期间任何人不得探视。我怔了怔问：“我是他老婆，你能告我他犯了什麽事儿吗？”见惯了这场面的人有点儿不耐烦：“人被关在缉私局里，你说他能犯什么事儿？赶紧找律师去吧，运气好的话还能少判几年。”

    我还是觉得有点儿不可思议，他是宋嘉平啊，宋嘉平怎麽可能干出走私的事儿来！半个月前他出差那会儿还神采奕奕地跟我贫嘴来着，这会儿反倒是警方通知我他被拘留了！我一直怀疑是缉私局抓错人了，于是拨通了宋嘉平的手机，当标准女音的关机提示声从电话里传来时，我有点儿慌了。于是回家取出家积蓄去请了个律师。两天后张律师从拘留所出来告我：“他这情况有点儿复杂。”

    我依然不死心地问：“你确定他就是宋嘉平麽？”张律师十分不解地看着我：“你怎麽了？他不是你老公吗？”我实话告他，宋嘉平不是那样的人，我到现在还不相信里边儿的人是他。尽管客观的事实摆在眼前，他的手机到现在仍然关机，这两天我也不断给宋嘉平父母打电话，可那端一直没人接听。即便这样，我仍然不相信那个如谦谦君子般和煦的宋嘉平会想到犯这样的事儿来！

    张律师笑着说：“每个人都说自家人不是犯事儿的料！可犯了就是犯了，谁也掩盖不了。我刚才进去说是你托的我，他立即就问你好不好，那着急的样儿好像自己的事儿就不是什麽事儿一样！”

    我心里很不是滋味儿，不知那傻小子在里边儿怎麽样了。张律师又说：“你放心，我跟他说你很好。让他好好配合我，打赢这场官司！”我看着张律师的金丝边框眼镜问忐忑地问：“赢得胜算大吗？”

    他皱了下眉，沉默地低头：“十五辆丰田车，大概三四百万，少说也得判十年吧！不过他这案子有点儿复杂，他们从其中一辆车里搜出一袋儿□□，听他那叙述，分量还不少！”

    我拉着张律师的胳膊解释：“他不会的！说他走私我也认了！毒品这东西他绝对不会碰！”张律师拍拍我的肩：“我知道我知道，听他那口气就知道这东西跟他没关系！可咱得找证据呀！你也别着急，再过几天就上庭审判了，我回去收集资料，你电话保持畅通，有需要我随时联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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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二十四

﻿一星期后我终于再见到宋嘉平，他被俩穿制服的工作人员带到深褐色木椅子上坐着。他的头发短了些，白色衬衣外套着件刺眼的橘黄褂子，他一直深埋着头我看不见他的脸。四周大面积的深褐色，正前方的墙上挂着大国徽，国徽下摆着深色的桌椅，穿黑袍的法官面无表情。封闭的四周却不知从哪儿灌进来的冷风，吹得我直哆嗦。

    出庭的人很少，观众席上只稀稀拉拉坐了几个人。案件的审理过程并不长，我只记得张律师不断起身说些什麽然后又坐下，过一会儿又再次站起来。到后来，我又看见他不停地拿纸巾擦鬓角的汗。

    宋嘉平的确出差了。日本在经历大地震后暂时停止了许多货物的出口，他正是瞄准这一商机，利用自己出口业务部经理的职位及与供货方的关系，以公司的名义从日本订了一批旧版丰田汉兰达。十五辆车均价二十五万左右，总共差不多四百来万。警方在清点货物时，从其中一辆车的副驾驶座位底下搜出一包□□，共计五十一克。我国刑法规定，走私毒品五十克以上，即判死刑。

    审判长问宋嘉平走私的目的是什麽，他依然深埋着头：“想尽快多挣些钱，买房。”我心里顿时像被车轮胎撵过一样，沉重得有些呼吸困难。还没从疼痛中缓过来，法庭就宣布了宋嘉平的死刑。我当即懵了，想说点儿什麽却张不开口，想站起来双腿又毫无知觉。他被人带下去的时候终于偏头看了我一眼，疲惫无神的眼睛里尽是自责和不舍。极短促的一瞥，我甚至都没来得及示意他什麽，他就又埋头跟着人往前走了。

    我不知道坐了多久，当法庭管理人员催促我出去的时候，现场早一个人都没了。我木讷地走出去，初秋的太阳光照在大理石的阶梯上，瞧着还有点儿晃眼。刚往前走了两步，我就结实地挨了一巴掌，宋嘉平爸爸颤抖着手指着我：“你还想要什麽？！他为了你离开部队丢了工作，现在连命都给你了！他不想你工作辛苦，总说挣够钱就养着你！现在居然用自己的命去换一套房子！你把他逼到这份上，现在满意了？！”

    我抱歉地看着他父亲花白的头发，说不上一句话来。宋嘉平妈妈站在角落里的柱子跟前，正拿手绢儿擦眼泪，看上去像生过一场大病，十分憔悴。宋爸爸随即又扬手朝我挥过来，我楞楞地站原地不敢动，其实我也宁愿他们能这样打我一顿，于此才能稍稍减轻一点儿愧疚之情。但是这次却被随即赶来的张律师制止了，他站我们中间说：“现在当务之急是想着怎麽帮小宋脱罪！一审虽不乐观，但我们还可以上诉。这刑是免不了了，但起码不能让他冤死啊！”

    张律师说的对，他本不该死就绝不能死，起码我会尽我的努力不让他死。于是我把家里剩下的钱全部塞给了张律师，我要他一定要救活宋嘉平。他看了我一会儿才接过钱：“我一定尽全力！”

    那段儿时间我夜里睡不着，白天有时会入梦，梦见的全是我跟宋嘉平的过去，还有他穿着橘黄褂子在法庭上深埋头的样子。我期盼时间能过慢一点儿，这样张律师就有足够的时间做足准备打官司，但我又希望时间能跑快一点儿，我太想跟宋嘉平见面儿了。三天后我接到张律师打来的电话，他说宋嘉平给他提供了一重要线索。

    “他老板也见过这批货，不过不知道是他走私回来的。运货的马仔已经证明送货前及送货过程中小宋没有接近货源，现在只要他老板出面儿做个说明，证明货到后他也没有往车里塞毒品就好办多了！起码咱们能凭着这个，尽力让他免除死刑！”

    我高兴地差点儿语无伦次，刚跟张律师道了几声谢，他就又说：“不过小宋这老板是个大人物！我给他打了好几次电话都是秘书转接，上午我又亲自去他公司找他，可人根本拒绝见我。我就想问问筱小姐你有没有什麽办法能让咱们跟他老板见个面儿？”我沉默了一会儿跟他说：“我想想办法，你等我电话。”张律师应了一声就将电话挂断。

    飘窗外的雨点淅淅沥沥打在玻璃窗上，我盯着窗外昏暗如同黄昏的天空，心里空落落的。然后我打开灯走到梳妆台跟前，开始化妆打扮。凭着之前从宋嘉平口中套得的陈万钧的八卦，我知道通常他的晚上都会去各大酒店应酬。我花了两小时化了精致晚妆，涂着深色口红，穿了那件毕业晚会跳舞穿过的黑色长裙。看着镜子里有点儿陌生的自己，我自嘲地差点儿笑出来。没想到，昔日套来的八卦，会让我今日派上用场。出门前我给宋嘉平公司的前台打电话要陈万钧秘书的电话号码。拨通了他秘书的号后我压细了声音说：“请问万钧今晚在哪儿啊？他昨天跟我说过可我不小心就给忘了，现在又不好意思再打扰他！”

    尽职的秘书立即用礼貌又疏远地普通话告我：“陈总今晚在世纪王朝312房宴请万禧地产总经理。”

    等我提着裙子横跨大半个城赶到包房时，屋子里已经没人了。我又问服务员他们去了哪里，穿着白衬衣戴黑领结的小伙子把我带到装潢精致的KTV包房门口，他象征性地敲了三下门，然后礼貌地对我笑了笑后就把门推开，欠身离去。

    房间的门不大，铺着玫瑰色地毯的房间里却有五十来平米，大型平板电视后面的墙铺满妖娆的玫瑰花纹，对面儿是幕玻璃墙，从上至下垂着紫色流苏。幽蓝粉红的射灯换着频率环射整个屋子，忽明忽暗的光线里我看不清楚坐沙发上那些人的脸。

    “谁啊，站门口那个？”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传过来，“咱这儿人已经齐了啊！难不成现在连这个也搞‘点六赠一’？”一群男女大笑出声，我捏着手包走了进去。

    “哟！小姐这气质瞧着不像干这一行的呀！”我甚至不知道说这话的是谁，一个男人在昏暗的灯光下拽住我的手，使力把我往他跟前拖。我拼命挣了回来说：“我，找陈万钧陈总！”

    房间里忽然变得安静，只余电视里的伴奏音乐响着。静谧了一会儿，一个人说：“姑娘你也太不自量力了吧？你知不知道陈总是谁？”他说完话，旁边的人就在他耳旁低声说了什麽，我借着幽暗的灯光看清楚了陈万钧的脸。说话的人起身走到墙边儿摁开屋里的灯，澄亮的灯光洒开来，沙发上的每个人都睁大眼睛打量我。陈万钧身边的女人化着淡妆，穿休闲的背心短裤，她偏头笑吟吟地问陈万钧：“万钧她是你朋友？”

    陈万钧收回放在我身上的视线，起身拿过玻璃茶几上的酒杯，往嘴里送酒前非常无所谓地摇了摇头。那女的扬眉看着我：“你谁啊？”

    我看着陈万钧，心里非常没有底气。“我是宋嘉平的女朋友，陈总我求您出庭作证救他一命，他没有贩毒，那包□□真不是他的！”

    那些人的表情我不知道，我就看着陈万钧不耐烦地皱眉，然后缓慢地把酒杯放茶几上。他靠沙发上好一会儿才说：“我为什麽要救他。”一时问得我语塞，正想着大篇措辞说服他，坐最里头的男人就对着我打趣：“你拿什麽砝码跟万钧交换啊？陈总可是大忙人，哪儿有心情管这些绿豆芝麻大的小事儿！”

    人命关天，也只有这些有钱有势的人才拿别人的生命当芝麻绿豆大的小事儿！我沉默着，到这儿来之前就已经做好用什麽来换宋嘉平的命的准备了，只是当这些人的面儿不知道怎麽开口，更没把握陈万钧会不会要我的交换条件。他的声音颇不耐烦，对着身边的女人说：“你叫经理过来。”

    “噢！”那个女人赶紧起身往屋外走去，没两分钟穿西装的经理就十分恭敬地站在陈万钧跟前：“陈总有什麽吩咐尽管提！”陈万钧点了支烟看着他：“把不相干的人带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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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二十五

﻿经理看了看周围，最后抱歉地对着我笑。当他用手示意俩保全将我往外拖时，我心一横干脆“扑通”一声跪在地毯上求他：“只要您能救他，要我做什麽都可以！”

    陈万钧依然靠沙发椅背上，扬眼看了我一会儿不紧不慢地说：“把衣服脱了。”我没想到他会当这麽多人面儿说这种话，只是很讶异地看着他。他就着身边女人递过的酒喝了一口，妩媚的女伴儿幸灾乐祸地朝我笑：“姑娘，刚才不是说做什麽都可以吗？这会儿怎麽不脱了？”

    我紧拧着裙子大胆地同他商量：“可不可以不在这里？”另一个戴眼镜的男人搂着身边陪唱的小姐说：“你看看人家，多矜持！以后要你脱你也要先选地方知道不？”怀里的浓妆姑娘扭捏地娇笑：“我全听爷的，爷想我在哪里脱，我就在哪里脱！”那个男人仰头哈哈大笑：“真是天生的贱皮子！”

    他说的是陪唱的小姐，可用在我身上也没有不妥，都是为了目的而贱卖自己的人。最边儿上的男人开始起哄：“姑娘你也学学人家，跟万钧撒撒娇，哄得万钧高兴了他说不准就答应你了！”剩下的女人开始笑，男人接着起哄：“我看你就现学现卖，把刚才那小姐说的话重复一遍给万钧听吧！”安静的房间开始变得喧闹，几个人甚至还带头鼓掌。

    我到现在都十分感谢那家KTV的经理，他当时说：“犯不着为难一个不相干的姑娘，今晚大家都冲着高兴才来这儿的。几位老总尽情玩乐，待会儿我让人把宵夜给大伙儿送上来，今晚的单子全算在我头上！”双方都是熟人，他这麽一说，那几个人就没再开口了。那经理虽是为了避免事情闹大，对场子影响不好才说了那麽一番话，可我仍是十分感激他。

    几个人把我带出包间后，我一直搁门口等着，陈万钧他们再出来都大半夜了。他走得很快，我在他身后叫了声：“陈总！”他转头看了看我，泊车的小弟将好把车开到门口。然后他快走了几步，上车后降下车玻璃看着我说：“上来。”那一刻，我忘了即将要发生的事情意味着什麽，几乎是感激涕零地上了他的车。

    二审的结果显而易见，张律师激动地跟我说：“咱们的运气真是太好了！小宋的老板主动替我们作证不说，我居然还帮小宋争取到至少七年的时间！”我只得笑着感激他：“多亏张律师出手相助了！”他也跟我假客气：“应该的应该的！”

    我很清楚为什麽宋嘉平最终只被判了三年，不是因为陈万钧看上了我，更不是因为他发慈悲愿意帮助人，因为我们之间有了交易。

    再看守所见到宋嘉平时我的心情已经平静了很多。他坐在铝合金护栏窗的后面，看着我的眼神仿佛经历了一场劫难，也确实是场劫难。这是他出事后我们的首次面对面，封闭的小屋子铺着极浅米黄色瓷砖，墙壁被刷得雪白。盼了好久，到终于可以跟他说话时，我却不知该说什麽。

    我在蓝色办公椅上静坐了好一会儿，才张口叫宋嘉平的名字。他下巴上的胡茬儿浅浅冒了出来，本来明亮的眼睛看起来有点儿浑浊还有点儿血丝。他无奈又愧疚地对我笑了笑，我顺着他的喉结看了看他整洁的白色衬衣领子，忽然就低头死死看着护栏窗下边的白瓷砖，不敢再看他的脸。这麽知书达礼又爱干净的人，能在这种地方呆三年麽！

    “言言。”他叫我，声音已经完全嘶哑，“你会等我麽？”我听见他的声音，忽然又想起以前来，心里翻腾的厉害：“你不经我同意就做出这种事儿来，我真恨不得一脚就踹了你！”话还没说完，声音就开始哽咽，“宋嘉平咱能不提钱了麽？咱以后踏踏实实过日子，哪怕跟巷子口摆个摊儿卖袜子都不要那麽拼命挣钱了行麽？”

    他紧握住我的手，只一个劲儿地说对不起。开始的俩月我老去探视他，后来不知怎麽地他就拒绝见我了。现在他终于快回来了，我明明应该很期待同他即将开始的新生活才对，可心里老像堵了一块儿铅，沉重地很不是滋味儿。

    开完例会后，“地中海”嘘寒问暖地让我请假回去好好养伤，我自然没有答应。他想了想又说：“要不你代表公司去医院看望看望张茜茜吧，她昨天跟我请假说是得了急性肠炎！”我听这话就赶紧同意了。

    当我从玻璃门上看见自己额上怵人的伤口时，终于还是决定先找大夫把它包扎一番再去看望张茜茜。毕竟她也是一卧床病人，我这模样要把她吓着就不好了。浸出血的创可贴被换成干净洁白的纱布，瞧着确实顺眼很多。213病房的门虚掩着，光站过道里就能隐约听见张茜茜豪放地笑声，我心情顿时变得愉悦。

    病房门是被我用脚踹开的，本意是想给那妞儿一惊喜。可当我看着手握苹果神情诧异的苏文烨同志后，忽然觉得是这妞儿给了我一惊喜。看来这趟“峨眉之行”是命中注定的！张茜茜也跟人一样诧异，不过她瞪大眼睛、长大嘴的样儿瞧着真不是太顺眼，连双下巴都被她那张大嘴给“压”了出来。我尴尬地扯了扯头发：“不好意思啊，没打扰二位吧？”

    苏同志反应很快，随即将苹果放置物柜上：“不打扰不打扰，我也是刚得知茜茜病了，就顺道儿过来看看她！”

    这同志应该还算老实，连好好儿的一个谎也不会撒。刚得知人病了，就顺道儿过来探病，这“道儿”顺得也太刚好了！他说完又有点儿不太自在，然后看着我又说：“我还有事儿得先走了，你跟茜茜好好儿聊吧！”

    说完抬腿就走了，也不回头看看张茜茜。我瞅着张茜茜明显低落的表情安慰她：“地主麽，都这样！咱贫民被剥惯了就好了哈！”她紧抿了会儿唇，抬头看我的时候充满了明显地恨意：“筱言西你丫不是人，你竟然骗了老娘这麽长时间！”

    我真是百思不得其解，我什麽时候骗过她了，她也没什麽值得我骗啊！张茜茜说完又埋头看着白色的被单，“文烨都告我了，你跟他表哥有不正当关系！”

    表里不一真是用来形容这类人的，亏我刚刚还夸他老实来着，原来人是看见我这当事人心虚啊！他连自个儿表哥的私事都告给张茜茜这个不相干的人了，可见他跟张茜茜还是很有关系的。其实我很早就打算把自己的事儿跟张茜茜说的，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她这个女人，你跟她说实话她会以为你在编故事，你跟她编故事她又会以为你在跟她说实话，反正她就喜欢倒着来。现在有了苏同志，我相信就算人说拉登是巴马的亲兄弟她也深信不疑。

    这样也好，我也懒得同她再说一遍。可是我不能让她产生误会，于是我告她：“现在我跟他表哥没关系了，爷昨儿晚上已颁圣旨让我滚了。”张茜茜茫然地看着我：“你俩闹不和了吧？怕什麽呀，不都床头吵架床尾和吗！”

    我忘了，苏文烨肯定不知道我跟宋嘉平的那一段儿。因为陈万钧是个多数情况下没法与之聊天儿的人，所以从他口里听到别人的事儿的可能性为零。可这苏文烨为何会知道我跟陈万钧的关系呢？跟陈万钧一起的日子我根本就没见过他。我想呀想地就想到了蒋舒薇，人那圈子就那麽点儿大，传来传去也就这麽个事儿，估计苏文烨想不知道都难。

    张茜茜很自然地就以为我跟陈万钧是单纯的男女朋友关系了，我忽略她在不知情地当下说我跟人有不正常关系的这种话，直接跟她解释我跟人已经没关系了，她铁了心横竖不信：“你别跟我说这些，你们这刚闹别扭，你肯定容易这麽想！等你跟他和好了，你又不这麽想了！”

    我情急之下便指着额上的纱布给她看：“看见没，这就是证据！昨晚我跟他面儿前摔那麽狠，人只无所谓地看着还不耐烦地赶我走！”

    张茜茜放下啃了两口的苹果，细细打量着我的头：“刚才你进来我都想问你来着，这怎麽弄的呀？”“摔的！他表哥使力导致我摔的！”我说话的语气特像一枭雄。张茜茜拿过苹果又开始不紧不慢地嚼：“就说你俩吵架了吧！”说完又充满怀疑地看着我，“唉，不会是你俩那啥太激烈才搞成这样儿的吧？你是不是想玩儿欲盖弥彰呀！”

    我当即就不受控制地朝她脑袋儿抡了一下：“你就一驴脑袋！在四川那两天你见着他表哥跟我说过话麽，处一块儿连话都不说的情侣还是情侣麽？我跟他以前有过，现在都完了，明白？”

    张茜茜也觉得我有些反应过激，她木木地看了我俩眼：“他可能是不想私生活太张扬吧，所以才那麽回避你的吧。就当你说的是真的，完了就完了嘛，看你也没伤心的样儿，情绪咋会这麽激烈呢。”

    这妞儿来劲儿了，反正她横竖拿我的实话当编故事，不信我就对了！可我也觉得自己有点儿过了。她要误会就让她误会去，反正迟早有一天她会明白，既然这样，我又干啥固执地跟人解释这麽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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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二十六

﻿整个公司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全部知道苏文烨同志正和张茜茜小姐打得火热。张茜茜从恋爱后就变得美丽动人，连往我这儿来的次数都明显减少了。“地中海”依然把我当佛一样地供着，也不知道他那三千万的单子赚回来没。我也没跟他明说现在把我当祖奶奶一样尊敬着压根儿就毫无用处，他晚知道一天，我就能多轻松一天，何乐而不为。

    明天周一，宋嘉平出狱的日子。我把屋子从里到外全部重新收拾一次，连地板都擦了两遍，最后坐沙发里看阳台上迎风飘扬的窗帘时，累得跟一哈巴狗刚跑完一千米似的。

    秋日阳光最好，夕阳斜洒进整个儿屋子，床、地板，连小柜子上二十三寸宽的电视机都被镀上一层金色。我伸手拿水杯的时候发现手腕儿上还戴着那串木珠子，圆滑的珠子沐浴在阳光下，居然反射出柔和的金光。这珠子瞧着没什麽特别，淡淡的檀木清香味儿闻着挺舒服。

    倏地就记起飞机上的那个吻，感觉像是很久以前发生过的事儿。我取下手串掂了掂，然后跳下沙发将它仍在电视机柜子下边儿的抽屉里。于此，也算得上是两清了。这三年他没给我买过什麽东西，仅有的几套衣服也留在他那儿。唯一带走的也就这串珠子，我想他那麽有钱，买过的这麽点小玩意儿肯定早忘了。我才不会巴巴地跑他那儿去还什麽珠子呢，搞得跟演苦情剧似的。

    明天宋嘉平出狱，我以为我今天会睡不着，可我竟睡得十分香甜，我想可能是心里的石头落下地的缘故。跟部门主管请假时，那中年发福的大婶用十分厌恶地眼神盯了我一会儿，最后才不得已得准了我一星期的假。

    我把这一个星期排得满满儿的，去接宋嘉平的时候忽然就紧张地不得了。不知道他胖了还瘦了，他刚离开的那段儿时间，我经常记不清楚他的样子，想来是物极必反了，因思念过度而产生忘却。我希望他还是从前的模样、从前的习惯和性格，明知道从这地方出来后，人的性格不可能再跟从前一样，可我仍然希望他不要变。起码，面对我的时候不要变。

    就这样在一边期待看见他，一边又有点儿抗拒见到他的情况下。宋嘉平提着小型黑色旅行包，从那扇被铁皮包过的门里走了出来。他剪着很短的头发，穿了件儿蓝色运动服和一条黑色牛仔裤，看着还算精神。我站在马路边儿上的胡杨树下忐忑不安地等待他靠近，我还没想好第一句要跟他说什麽好，路边的小汽车里就转出一白发苍苍的老太太，她伸手握住他肩膀，宋嘉平怔了一会儿就紧紧把她拥进怀里。

    那是他的妈妈。三年没见，她老了很多很多。风过的时候，成排的胡杨树叶子哗哗作响，随后下车站在他们身边儿的是宋嘉平爸爸。橘黄树叶不断地被大风吹落，看着马路中间的三个人，我忽然觉得眼睛有点儿湿润。我不敢贸然上前，怕会搅和了他们一家子团聚的心情。

    又木讷地站了一会儿，宋嘉平抬头四处望了望。最后他将目光停留在我身上。盯了我一会儿，他拍了拍母亲的肩膀，把旅行包放地上，然后朝我走来。他走到我跟前时，我已将脑袋埋得只能看见他的牛仔裤腿儿和脚上的运动鞋。

    “言言。”只听他这一声，我心里就感慨万千。盼了三年，终于盼到这个低沉如提琴的声音。我摊开双手紧紧抱住他，哽咽地一个字儿也说不出来。他轻轻拍着我的背说：“我回来了，再也不和你分开。”我流着泪怨他：“你不给我写信？还不让我去探视？你知不知道我为你受了多少苦？！”

    说起受苦，我脑袋里就闪现出陈万钧冰冷的嘴脸，于是就愈发委屈地朝他吼：“你他妈为什麽不跟我联系啊！”他怔住身体，将我拉开一点距离，露出有点儿生疏的笑容：“我怕跟你联系后会很想你，越想你日子就会越难熬。”

    我心里泛起一阵疼痛，更加使力地抱着他，他的运动服上有淡淡肥皂水的味道。站了一会儿，宋嘉平拿手顺我的头发：“言言，我先跟爸妈回一趟家。有些事情，我必须跟他们解释清楚。你，能先等等我吗，我明天就来看你。”我狠狠点头，站在原地看着他上车离去。

    出事后，他父母对我很有成见，谁会喜欢一贪财又致使自家儿子为财坐牢的女人。不单是他们，我自己也埋怨自己。出狱的儿子跟父母团聚是理所当然，我看了看空旷的大马路，心里变得很轻飘。

    失去的又回来了，这日子总算正常起来。

    张茜茜最近也发现了我一特征：“这两天怎麽没见你翻日历啊？”良人已归，我何苦再掰着手指头数日子。我翻给她一白眼：“你尽忙着跟人苏哥哥热络感情去了，哪儿还顾得上我翻不翻日历啊！”

    她抿抿红唇，面露娇羞地跟我嗔：“哪儿的话呀，我又不是见色忘友的人，这不就来看你了嘛！”张茜茜也是个娇滴滴的美人胚子，最近恋爱后皮肤越发水嫩。我其实觉着有点儿不对劲，就问她：“你那优秀的苏哥哥看来也很容易得手啊！当年你念书那会儿怎麽不逮着人下手啊，那会儿你要主动点儿，现在你俩的孩子早该打酱油了！”

    她顿了顿告我：“要放那会儿，他才看不上我呢！这感情呀，得在必要的时候使点儿必要的手段！”“哟！几日不见如隔三秋啊！这见解都快赶得上爱情专家了！”

    “去！”她拿手挥我，“言言！”她的表情有点儿严肃，“你最近是不是有什麽心事儿啊？怎麽瘦成这样儿了！有什么事儿你可得告我一声，像“他表哥”这类的事儿，你可不能再瞒着我了！你再瞒我我跟你绝交！”

    我刚想感激她一番来着，她的手机就响了，迅速拿起一看，然后就娇笑着跟我说：“对不起啊言言，我先接个电话。”瞧那神情就知道是苏文烨同志打来的。我掏出包里的小镜子瞧了瞧，还真是瘦了很多。心事其实也是有的，宋嘉平没以前爱笑了，性子也比以前更安静了，我总觉得他有心事，问他他又说没什麽。

    “在里边儿的三年，大多时间我都用来看书学习，可能有点儿习惯了。言言我真没事儿，你别担心我好吧！”他将头从书上抬起来，轻轻笑着说，“只是，你可能得养我一阵子了。”

    出来后他没跟我提过在里边儿的日子，我也从来不敢问他。宋嘉平知道有前科的人比刚毕业的大学生还难找工作，所以还没往这方面儿着急。我既为他的睿智感到欣慰，又为他失去从前的风光而失落。

    “成！保管你跟着我吃香的喝辣的！”我拍着胸脯跟他贫，他却只是淡淡地笑了笑，就又把头埋书里了。我庆幸着自己刚才没提钱这个字儿，不然还不知该怎麽收场。他常这样，跟我说上两句就沉浸在另一个世界里，我只好悻悻地该干嘛干嘛去。

    还有一件事儿，就真是让我提心吊胆了。那天宋嘉平买了耶鲁大学对外讲课的碟儿，往电视柜下的抽屉里塞时看见了那手串。他拎手里瞧了瞧问我：“言言，你这珠子哪儿来的啊？”

    我当时正窝沙发里昏昏欲睡，揉着眼睛看他手里的东西时顿时清醒过来。万种理由像闪电般划过我的脑海，我佯装镇定地告他：“地摊上买来戴着玩儿的，啥时仍那儿了我都不知道。”他一直看着珠子研究：“真是地摊上买的吗？我看着还很特别啊。”

    我随即跳地上拽过手串：“特别啥呀，一地摊货哪儿还能特别了！”说完就十分自然地往手上戴着，还晃着珠子问他：“好看不？”他笑着点头：“还行！”

    现在，我最怕的就是这一遭，我很担心宋嘉平会知道哪怕一丁点儿关于我和陈万钧的事儿。同时我也庆幸当时宋嘉平的老板是陈万钧，因为只有那样的人才不会剪不断理还乱地跟以前纠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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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二十七

﻿张茜茜终于相信我跟陈万钧没关系了。早上她一来就直奔我这儿，哀伤地对着我说：“言言，我对不起你。”我还以为她做啥伤天害理的事儿了，她又接着说，“之前你说你和他表哥分手了，我还不信你。现在想起，我真特后悔。当时你肯定难过死了吧？我居然还那麽没人性地不相信你！”

    我看她反思态度挺诚恳的，就问她：“现在怎麽又信了？”她看着我那惋惜的劲儿别提有多可怜：“文烨昨天告我，他表哥和蒋舒薇下礼拜五举行婚礼。”我脑袋有点儿转不过来，他们不在两月前的阴历初八已经喜结良缘了麽！

    “虽然我知道他俩本来就是一对，但当我知道你跟他表哥有不正当的关系后，我还是毫不犹豫地站在了你这边儿！可现在怎麽办呀，他们都快结婚了！”张茜茜着急的表情，就好像他的苏哥哥要娶别的姑娘一样。我避重就轻地批评她：“你怎麽能站在我这边儿呢？既然人本来就是一对，我这个后来的肯定就是第三者了。你不救我于水火之中就罢了，怎麽还能无条件支持我呢！”

    张茜茜据理力争地瞪我一眼：“感情的事儿哪还有先来后到这一说！结婚后才找到自己真爱的人遍地儿都是！在这方面儿我可是只支持真爱的精神，关于什麽第三者的说法靠边站！”

    我想了想回答她：“他表哥要结婚了，新娘不是我。你觉得我跟他表哥之间还有真爱精神了？”张茜茜耸搭着脑袋有些无奈：“那你怎麽办呀，你那麽喜欢他表哥！”

    这便是活生生地冤枉，激地我差点儿跳起来：“你丫听谁胡说八道呢！那苏文烨面儿上瞧着不像八卦的人啊，怎麽生了一张讨人厌的嘴呢！”张茜茜的眼珠子差点儿冒出绿光来：“别瞎冤枉人！文烨可没跟我说这个！”

    我问她：“那你是从哪个不着边儿的地方听来的？”她眨了眨被美宝莲瞬盈翘密猫眼睫毛膏刷过的睫毛，讪讪地说：“我猜的。”

    这还真是太不着边儿了！“可你要不喜欢他表哥，你就不会明知人有女朋友还跟人混一块儿呀！”这回轮到我讪讪地了：“我这不已经醒悟过来了麽！”稍稍思考了一番，我还是不决定再瞒她：“茜茜，其实我在认识他表哥之前就有一男朋友。后来我男朋友出了点儿事被判了刑，我就去求他表哥帮忙。然后，我才跟他表哥厮混一块儿了！”

    张茜茜没说话，凝重了表情看了我一会儿：“他表哥恰好是你那男朋友的老板？”我有点儿惊讶地对着她点头，“为了救男朋友你向他表哥献了身？”我又惊讶地点点头，“现在你男朋友出狱了，你还想跟他在一起，所以就趁机跟他表哥分了手？”

    我点头后又觉着不太对，明明是他表哥先甩了我，于是我又摇了摇头。张茜茜一巴掌拍在我的办公桌上：“编故事吧你就！”我几分无奈几分着急地跟她解释：“我说的都是真的！”

    “切！我这聪明的脑袋又没被马踢过，我知道你编故事哄我玩儿呢！”我不禁为她感到惋惜，也不知她那脑袋被马儿踢了多少次，才能踢出这样的效果。“不过言言，咱下次可不能再这样儿了啊！跟人在一起混可不能只图着钱财，要是没感情就不要轻易在一起！”

    我没有再说什麽，早知道这厮除了苏文烨同志的话，别人的肺腑之言在她听来根本就是笑话。那苏同志就是她的上帝、她的圣母玛利亚！张茜茜在他跟前顺从得跟一奴婢似的，瞧着心里都添堵。可以前我不也跟一奴婢似的麽，想到这儿我心里就更堵了。

    “你不知道！我昨天在文烨那儿看了一卷带子，那还是他们读书那会儿录的影。那群人可真够风光的，特别是那蒋舒薇和他表哥，当然我家文烨也非常惹人注目。这边儿的人坐一块儿烤东西呢，蒋舒薇和他表哥就卿卿我我地坐水边儿上去了，俩人头靠着头的那个亲密劲儿哟！我瞧着都羡慕！”张茜茜说得唾沫星子都从口里飞了点儿出来，“你想呀！这边儿坐那谈情说爱，那边儿就有保镖站岗！多牛掰啊！多梦幻啊！多像威廉王子和凯特谈恋爱啊！”

    我本来心里就被堵得有点儿不爽，偏偏这死丫头还嚷得跟一战士英勇就义前宣布誓言似的，吵得我耳根不能清净。于是我不耐烦地下逐客令：“走走走，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没看见我正工作着呢！”

    张茜茜终于极不情愿地闭了嘴，十分不满地剐了我两眼才昂着被马踢过的头颅回自己那儿去。

    少了等待的日子，时间过得最快。转眼都过去三个多月了，陈万钧再没给我打过电话。这才是陈老爷的一贯作风，不多言多语、不拖泥带水、说不把你当回事儿就绝不会把你当回事儿。宋嘉平回到我身边了，陈万钧也要结婚了。之前的事儿好像完全没对现在的结果造成任何影响，更像从来都没发生过什麽一样，顺利得有点儿匪夷所思。

    其实在前几天我就已经知道陈万钧要结婚的事儿了。当时宋嘉平正坐在阳台上抱着笔记本上网查资料，我正坐茶几跟前吃他给我做的烙饼。“言言，这个蒋舒薇是演什麽的啊？”

    我当时一口饼刚咽下喉，惊得我差点儿被呛着。忙捧着水杯子跑他跟前一看，百度网页上用大红色标题写着“蒋舒薇秘嫁神秘富豪”。我知道这是怎麽回事儿，只喝了口水若无其事地跟宋嘉平说：“听说她是广告模特儿，演没演戏我就不知道了！我好长时间都没看过电视。”

    宋嘉平还木木地盯着电脑屏幕，盯得我心里有点儿发慌：“你不找资料吗？都找全了？”他抬头看着我笑了笑：“还没有呢。”“那你老看这娱乐新闻做什麽？再磨蹭可要交罚款了哈！”

    话一出我就后悔了，咋老改不掉这死性子呢！提吃提玩儿，再不然提提花草树木也行，干啥非得提钱呢！宋嘉平没有一点儿多想的样子，指着屏幕跟我解释：“我也不想看呀，可这网页上到处都是她，想不注意都难。”

    看来是我低估了他的承受能力，毕竟是一大小伙儿有什麽是过不去的呢！我赶紧笑着说：“逗你玩儿呢，慢慢找吧！”他对我轻轻一笑，又埋头开始工作。

    新闻上说的神秘富豪除了陈万钧不会有别人。他不是张扬的人，如果蒋舒薇不是处在娱乐圈，我想这消息是不会被大张旗鼓四处宣扬的。以前他身边围绕那麽多女人，也不见媒体报道过关于他的八卦新闻，别说八卦了，就连正儿八经的经济频道也没他的影儿。

    曾经跟他相处最好的那段儿时间，我腻他怀里大着胆子问过他：“为什麽报纸和电视里经常能看见别的企业家什麽的，却从来没有你呢？”他当时用指尖缠绕我的头发：“媒体也有老板。”

    只一句话，我便知道是怎麽回事儿了。娱乐圈儿现在才爆出他们结婚的消息，可见办事儿效率并不怎麽高。今天却又听张茜茜说他们下礼拜才举行婚礼，才知道原来狗仔队的办事效率并没有缩水。只是不知为何他们拖到现在才举行婚礼。嗯，多半儿是先领证，后办结婚典礼。

    “言言！”宋嘉平叫我的声儿相当大，吓得我拿着烙饼儿从沙发里弹了起来，“你在想什麽呀，叫你那麽多声也听不见！”

    我连打了几个哈哈：“我在回忆昨晚看那电影儿里的剧情呢！”他怔怔盯着我：“你刚才不是说你好长时间没看过电视麽？”我觉得有点儿凌乱，凌乱之下就拿出撒手锏：“干啥呀！我随便说说还不行麽！我昨晚就看电视怎麽了？”他笑笑：“没什麽，就觉得你最近有点儿奇怪。”

    “哪儿奇怪了啊！宋嘉平你说说你觉得我哪儿奇怪了？是多长了一手还瘸了一腿儿啊！”他看着我笑，无奈地摇摇头，开始转移话题：“言言，我准备自己做点儿小生意。”

    这倒是正事儿，我问他想做什麽买卖。他说：“我看中了一钢材市场，打算先去那儿租个门面。咱们现在手头有点儿紧，就先少进一点儿货吧！以后生意红火了，再扩成两个门面儿，到时候顾上几个人。”他想了想说，“先就这麽着，剩下的再一步步来。”

    宋嘉平真的变了，搁以前他不会在自己做完决定后才做出跟我商量的样儿来。以前他一有个主意就会先问我的意见，我要说个不字儿，他就会重新颠覆自己的思想。有时候他也会坚定自己的立场，可看我吹胡子瞪眼睛的模样后就立即没了立场。

    这会儿他跟我说完这话后就又埋头找资料了，那神态压根儿就没有同我商量的意思，就像是在做纯粹的口头知会。看着他这样儿，我也没了精神跟他吹胡子瞪眼睛。就算吹了瞪了，他埋着头也看不见。

    宋嘉平终于有事儿忙了，我一直想给他点儿援助，可是手头并没有多少积蓄。从床头柜子里翻□□的时候我看见了那串木珠子，又想了想那篇新闻报道和张茜茜告我的话。于是我决定，用这个东西去换成现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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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二十八

﻿我不知道手里这东西值多少钱，但起码我清楚它不是便宜货。因为当我忐忑不安地将手串递给柜台后的长发小伙儿时，他在白炽灯光下翻来覆去地端详了又端详。可能是被骗过很多次，他狐疑地看了我一眼，然后又把手串放柜台上的小照灯下细细查看。

    每一颗珠子都被他摸遍了，最后他更加狐疑地细细瞅了瞅我，然后转身往柜台最里边儿的小门走去。再出来时身后还跟着一精神的瘦老头儿，毕竟是走过大段儿人生路的人，人气定神闲地往我跟前边走还边笑，跟那畏畏缩缩满腹狐疑的长发小伙儿可不一样。

    他又掂着珠子看了一会儿，抬头笑着问我：“姑娘，能否冒昧地问您一句，您这珠子打哪儿来的？”他的语气颇有金庸小说里的大侠之风，就差自称为在下了。我当然不能回答是有钱人送的，然后我专程来这儿卖了它。我只应付着：“去庙里求的，这个大概能值多少钱啊？”

    老头儿很爽快：“我出两万块，恳请姑娘能将这个卖给我，您看成不成？”我当即被吓得目瞪口呆。两万大洋！这麽一点儿木头居然能卖到两万大洋！敢情这珠子里边儿真镶有砖石了？他笑眯眯的样子十分和蔼，我傻呆呆地点头：“成！成！当然成！”这家老字号店面在这个城市里很有名，陈万钧出手的东西又能次到哪里去。但就算这样，这个高昂的价格也超出了我的想象。

    当我把沉甸甸的两万块人民币放包里后，心里竟有点儿发慌，仿佛自己做了什麽见不得人的买

    卖。后来我又安慰自己，对陈万钧来说，这不过是两套衣服的钱。这样一想，心里又顿时好受多了。

    我终于能为宋嘉平做点儿什麽了，也不知这些钱能帮到他多少。他妈的，居然又是为了钱！我想我上辈子多半儿真是穷死的！

    可是宋嘉平并不如我想象中来得兴奋，他看着这一沓子钱微微笑起来：“言言，你拿这麽多钱做什麽？”我茫然地看着他：“你不是说要租门面儿卖钢材麽？租门面儿要钱，进货也得要钱吧！这可是我攒了三年的压箱底儿的钱，现在全部用来支持你创业！”

    他没伸手接钱，沉默一会儿说：“可我不能一下就把你的钱用光了啊。”我心里顿时感到不爽：“什麽你的我的，这是咱的！用光就用光呗，挣钱不就为着花钱麽！”他又沉默了一会儿，最后从我手里抽出一叠说：“还是先拿一半儿吧，回头不够了又再说。”

    说完他就拿着那叠钱往沙发跟前走了。我很不习惯也很不喜欢这样的宋嘉平，他每回这个样儿我都觉得在面对着一陌生人。看他不以为然地坐沙发上翻文件的样子，我突然没有耐性地将手里剩下的一沓票子往茶几上使劲一撂：“你怎麽变成这样了，宋嘉平？”

    他抬眼看我的眼神有点儿意外：“我怎麽了？”我指着他的鼻子直嚷嚷：“我跑大老远换来的钱，一分不少全部给了你，图的就是你能对着我笑一笑，运气好一点儿可能还会碰上你夸夸我！可你做出这副宁死不屈的样子是什麽意思？你做给谁看！”我越说越觉得火大，“我知道你心里有委屈，可我不也事事儿顺着你麽？在你跟前我怕说错一句话，做错一件事儿。你也站在我的立场上想想行吗？”

    他盯了一会儿茶几桌面，将手里的文件放旁边的沙发上：“言言，你做得最错的一件事儿就是骗我。”我感觉背上差点儿冒出冷汗，宋嘉平都知道了？“你刚说过这笔钱是你攒了三年的积蓄，可这会儿你又说这钱是你跑大老远换来的。言言，你能告诉我实话吗？这钱到底是怎麽来的！”

    我忘了心思缜密从来都是宋嘉平的专长，他分析得简直滴水不漏，楞是问得我哑口无言。我终于无法辩解了，可我仍然生气，我明明为他做了这麽多来着，他却用一个疑问就把我变得里外不是人。如果他知道了我跟陈万钧以前的事儿，我希望他能直截了当地告我他预备怎麽做，而不是这样儿一再地隐忍怀疑、一再地考验观察。

    我没有看他，拿过茶几上的票子：“去你大爷的！不要还省了！”说完我就离开了屋子。冬天已经来了，树上的叶子都掉光了，风吹过来冷得人颤抖。多想念三年前的宋嘉平啊，那会儿并不是没有争吵，可吵架也得分好多种吧。咱以前吵得那叫一透彻，有什麽就说什麽，根本不像现在这样，有什麽想法全憋在心里。这回明明还算不上吵呢，心里就比被人拿刀子砍了还郁闷。

    我在大马路上瞎溜达的时候，宋嘉平给我打了几个电话，我一个也没接，最后他也就没再往过打了。天早早就黑了下去，我穿着件毛呢大衣在寒风中不断地颤抖 ，及踝的小靴子踩在硬邦邦的地面上发出铿锵有力的节奏声，路面儿上铺的小方砖已经结了层薄冰。

    以前也是这样的天气，我裹得跟一粽子似的和同学出去玩儿，逛完街吃完饭又唱完歌，最后几个人慢悠悠往回走时都夜里十点多了，宿舍楼前的小草坪里都挂着晶莹剔透的冰霜。宋嘉平当时都给冻木了，搁那昏暗的灯光下站着，对着手不断地哈气。姐妹们都对他挤着眼睛：“军哥哥等咱言妹妹呀！真是难为你了，这大晚上的。”

    我把几个姑娘轰上楼去后，才细细打量了他。我觉得他似乎连眉毛尖尖上都挂着冰珠子，双颊冻得微微发红。我就说他傻，这大冷天又大半夜的，哪儿呆着不好非得傻兮兮地站这儿等。他乐呵呵地冲我笑：“我想早点儿看见你。”可他也可以给我打手机呀，他又说：“我怕给你打电话，你又不能尽兴地玩儿了。”

    那才是宋嘉平，体贴又温存，让你想骂他几句都找不着理由。萧条凄凉的冬夜，背着往日美好回忆孤独行走什麽的最过悲惨，这种时刻往往容易矫情。我就比较矫情地一边走一边等宋嘉平的电话，可是他没再打电话过来。

    最后我心一横，直接打车去了张茜茜的家。那丫头看着我十分外吃惊，直问我怎麽到她那儿去了，那阵势就像我要不给她个合适的理由，她就会当即拿扫帚把我撵出去一样。

    我心情不好就没怎麽理她，她讪讪地也就不怎麽过问了。隔日，当我和张茜茜双双出现在公司楼底下的时候，我便如愿以偿地看见了宋嘉平的身影。我从他身边儿过的时候狠狠把头一拧，不打算理他，他当即抓过我的胳膊叫了声：“言言！”

    张茜茜当场“喔喔喔”地大叫，我在她红色漆皮的大高跟鞋尖上狠狠踩了一脚：“嚷什麽呢？我就跟你说我有男朋友了！”

    她果真把注意力转到了别处，差点儿还朝我啐了一口：“你丫不长心肺的，这鞋是我新买的！”说完就“噌噌噌”往电梯里跑过去。

    宋嘉平拉着我的手说：“言言，咱们和好成吗？”“不成！”说完我作势要走，他紧紧攥着不松手：“对不起，是我不对！”“你何止不对，你压根儿就没人性！昨晚一晚上都不给我打电话，你就不怕我出什麽事儿？”

    他语重心长地告我：“咱们都不是小孩儿了，何况我还不了解你呀。我跟你打，你会接麽？对不起对不起，全是我的错成不？我不该那样对你，言言你原谅我好不好？”

    终于有点儿以前的影子了，我不免心情大好。又扭捏了一会儿，我们才笑着分开。进办公室后就有人调侃我：“难怪筱言西不接受我们广大单身男同胞的追求，原来早有男朋友了啊。你这男朋友从哪儿冒出来的，大伙儿以前怎麽没见到过？”我忒淡定从容地回答他：“他出国刚回来。”

    心情是真的好，因为宋嘉平临走前还邀我共进晚餐来着。我怀着一整天对烛光晚餐无比期待的心情，终于捱到了下班。他准点儿在楼底下候着，上出租后我问他带我去吃什麽。他轻淡地笑着说：“去了就知道了。”

    我以为他跟我玩儿神秘，心情不免更加激动。可当车停在仙鹤楼大门口时，我的心情又有点儿惶恐了。这地方我来过，陈万钧曾带我来过。我想世上没那麽巧的事儿吧，他去的地方可多了，今天不一定来这儿吧。想着想着，宋嘉平就一边儿在前面带路一边儿笑着跟我说：“咱们今天请我以前的老板吃饭，要不是他出庭作证，或许我就不可能再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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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二十九

﻿我的脑袋就像刚被和尚用钟杵撞过的钟一样，嗡嗡直响，连耳根子都轻微地发疼。光洁发亮的地板上发射出宋嘉平的影子，我发懵地拽过他的袖子问：“干啥呀你这是？你请别人吃饭怎麽不提前跟我商量一下啊！”

    他顿住脚转身疑惑地看着我：“一起吃个饭而已，你又不是没见过他。没事儿，有我在呢！”，

    说完就拉着我的手往前走。我被他这麽攥着，又想起陈万钧那张脸，心里直发憷。

    “不行不行不行！你就这麽冒昧地带上我来应酬，别人肯定会不自在！”我一边摆手一边往后退，“再说了，你们那老板日理万机，不一定会来呢！”他狐疑地看了我一眼，然后更加使力将我的手攥在他的手心里：“言言，你最近越来越奇怪了。我跟陈总都约好了，他今晚肯定会来。我知道你怕应酬！你不要多说话，有我在呢！”

    宋嘉平牵着我往楼上走的时候，我真想抱住大厅里那金碧辉煌的柱子，说什麽也不放开。到包厢门口的时候，宋嘉平捏了捏我的手心：“感谢的话都由我来说，我知道你不擅长这个！”说完还特温和的冲我笑了笑。我真的连想死的心都有了！

    推门而进的时候，我一直埋着头。宋嘉平替我拉开椅子，又把我往座位上一带：“别气了好不好？我以为吃饭这麽个小事儿我还是能自己做主的，看来下次还得跟你商量商量了。”

    我觉得气氛有点儿怪，疑惑地抬头，发现四周除了宋嘉平就没别人。忽然就恍然大悟，贵客还没到呢！我真是被紧张吓傻了。越有逃避的空间就越容易瞎想，成千上万种思绪跟哪吒在闹海似的在脑海里不断地翻滚，最后我终于决定先去洗手间一避。于是我果断地站起，又果断地去开门。

    然后我就傻在门口了。陈万钧盯着我的眼神明显一怔，随即又恢复自若，我估计他那一怔多半儿是因我这开门的架势太过猛然。

    几月不见他依然未变，冷漠的眼睛似乎更加好看了一些，挺直的鼻梁衬得面容更加漠然，两片薄唇也近乎完美。当我瞟了眼他的下巴时，我惊讶地发现陈万钧似乎瘦了不少。他穿着浅灰西装，似乎刚从工作中脱离出来。我跟他距离相近，隐约能闻见他身上的味道，那味儿太熟悉又太遥远了。

    “言言！”宋嘉平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我这才一个激灵清醒过来，侧身把道儿给两位客人让开来。蒋舒薇黑色的裙子外套着件敞开的米白大衣，穿着齐膝长靴的腿蹦直了往前走路，瞧着特有气质。

    “陈总！”宋嘉平上前跟他握手，然后又笑着跟蒋舒薇握手。待俩贵客落座以后，宋嘉平对我招招手：“言言你坐过来！”我怕宋嘉平瞧出什麽不对劲儿的情况，于是依言走他身边的椅子上坐下。我的心都快提到嗓子眼儿了，只敢埋头拿手指头搅着华丽的黄色桌布。

    一道道菜上桌，宋嘉平和陈万钧有一句没一句地说话。我十分能理解宋嘉平说不上几句话便一个劲儿干笑的处境，陈万钧真不是个聊天的好对象。这餐桌是不大的椭圆形，我坐在宋嘉平的身边，蒋舒薇的对面儿。我不记得自己吃没吃菜，反正当宋嘉平提议咱俩一块儿给陈万钧敬酒的时候，我的胃已经开始发涨。

    “陈总，这杯酒一定得好好儿敬敬您！”宋嘉平端着酒杯站起来，说话的语气特诚恳，“当初多亏了您的帮助，我今天才有机会站在这儿！”说着他伸手搂过我的肩，“这是筱言西。”宋嘉平的眼睛在灯光下亮亮的，“是即将成为我老婆的人！”

    说完他用放在我肩上的手轻轻捏了我一下，于是我木楞楞地站起来，拿过酒杯对着陈万钧。千思万虑过的措词却在看着他的眼睛时，一个字儿也蹦不出来。他直直地看着我，就像几个月前我从他家离开之前一样，漆黑的眼珠里仿佛有千万种情绪，再细看时却又只剩一片薄凉。

    宋嘉平的手还放在我肩上，不轻的重量让我掰回了点儿理智。我顿了顿，笑着对陈万钧说：“谢谢陈总对嘉平的照顾和帮助！”

    他仍然只是看着我，一点儿也没端起酒杯的意思。我和宋嘉平就这麽端着酒干巴巴站着，他满腹狐疑又略显尴尬，我则一直屏气凝神生怕陈万钧说出什麽话来。到最后我发现我的双腿都开始微微战栗了，陈万钧才面无表情地拿过酒杯轻轻示意了一下，然后将整杯酒一饮而尽。

    旁边的蒋舒薇轻声责怪：“万钧，你少喝点儿！”刚坐下，宋嘉平又举起杯子敬蒋舒薇：“我刚见蒋小姐第一面儿就觉得您很面熟。这才想起来，言言曾给我说过，您可是炙手可热的当红大明星啊！”

    蒋舒薇礼貌地跟他碰杯：“不过是拍了些小广告而已，大明星倒说不上，谢谢您的抬举了！”我觉得这饭吃得真憋屈，这辈子都没这麽憋屈过！于是我仍然决定去洗手间一避。我觉得整个儿过程就像一场梦，不是没想过他们面对面，只是这一切来得太突然。搁以前，宋嘉平肯定会先经我同意，才会决定要不要带我跟别人一块儿吃饭。如果这会儿也跟以前一样，那就不会产生像现在这种让我无法掌控的局面。

    但我十分感激陈万钧没能在宋嘉平跟前说什麽阴阳怪气的话。想到这儿我又觉得自己有点儿可笑，陈万钧这一生的大半儿时间都可能在沉默中渡过，还怎麽可能跟人说阴阳怪气的话。我懵的不轻，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中途离开现场是最不妥当的行为。

    于是我又慌慌张张地往回走，刚顺着过道拐了弯儿，就看见陈万钧杵在包间门口讲电话。我真恨不得自己能当场变成一只苍蝇飞出去，因为他的眼睛一直盯着走廊这头，我就那麽活生生地出现在他的视野范围内，想再缩回到洗手间里都不可能。

    他一边对着手机讲话一边朝我这个方向走来，快到我跟前的时候，他掐断了电话。他走一步我就本能地退一步，才退了两步，我的背就死死贴住了墙。陈万钧不是少年，他没做出拿手撑墙将我圈在怀里的举动。可即便是这样，我也不敢从他眼皮子底下溜走。他看着我不动，我就只好站在那儿不动。

    “准备结婚了？”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声音如往常一样低沉。我被吓得有些混乱，不假思索地狠狠点着头，反应过来后又猛地摇头。他看了我一小会儿，然后就俯身向我倾来。他的吻十分霸道，他的唇有点儿干涩还带着浓烈的酒气，使力地摩擦我的嘴。我察觉过道上有动静，急忙用了全力将他推开。偏头一看，还好只是服务生推着餐车路过。

    陈万钧再度俯身过来时，我毫不犹豫地将头偏向一边儿，见他并无接下来的动静，我便诚恳地跟他说：“我非常感激你救了宋嘉平一命，他什麽都不知道！我求你放过我们！”

    他用手捏住我的下巴，缓慢地将我的头扭过来，逼着我面对他：“我倒想问问他，被我穿过的破鞋，他还敢不敢要。”

    我呼吸不畅地看着跟前这个男人，他实在太毒，随便一句话就戳中我的要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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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三十

﻿一出酒店大门儿，刺骨的风就直往脖子里灌，路边儿的汽车顶上铺了层薄薄的白雪。我看着街对面儿便利商店门口摆着挂满红色星星的圣诞树，才反映过来今天是圣诞节。

    陈万钧和蒋舒薇上车后，宋嘉平笑嘻嘻地还在跟他们挥手致意。并不明亮的路灯照进车里，我看不太清陈万钧的脸。刚刚在酒店里发生的那一幕还很清晰地印在脑子里，他说完那句话就往包间走了。我站在原地楞了很长时间，到饭局快散场时宋嘉平才出来找到我。

    我看着拿手捧我脸蛋儿，眼神充满担忧的宋嘉平，心里就难受得很。为实现我那该死的发财梦而坐牢的人，我居然做出这等事情来背叛他，可是我真没勇气跟他坦白这三年发生的事儿。万幸的是陈万钧今晚并没说过什麽奇怪的话，这得多亏了他那副寡言少语的性子。

    “怎麽了？”宋嘉平握着我的手，放进他的黑色风衣兜里。我傻兮兮地笑着说：“有点儿冷。”他没再说话，只牵着我往前走。宋嘉平不再像从前那样儿跟我贫了，很多时候他开始变得沉默。

    在风雪里走过一条街，我受不了他的一路沉默，于是提议打车回家。他指着前边儿的地铁站说：“咱们坐地铁回去吧！”我脑袋里想的是，你哪儿根筋抽住了！脱口而出的却是一句“好呀”！

    因为我知道，不管我说话的方式跟以前一样还不一样儿，他除了微笑就再没别的话说。

    他一路携着我过了检票处，最后跟站台上等地铁时，宋嘉平忽然用两只手托着我的双手，跟我面对面。

    “言言。”他叫了我一声，一只手从兜里摸出一心形盒子，接着后退两步，单膝跪地：“嫁给我吧！”

    头顶的照灯发出白色的光，洒在宋嘉平微笑的脸上。身侧的大型广告灯箱面儿上，印着蒋舒薇为知名洗发水品牌做的新广告。今天是圣诞节，地铁里有很多年轻男女，本着爱看热闹的天性全部围了过来。

    很多女生支支唔唔地互相咬耳朵，最后有人起哄着让我答应他。极短时间内，整个地铁站里的人儿都齐声吼着“答应他”这仨字儿。

    那一年的圣诞节，宋嘉平用攒了俩月的零花钱请我吃了一顿特别贵的大餐。从餐厅出来后，我就不断地打嗝儿，他故意皱着眉头远离我。我跳起来从他背后圈住他脖子：“是不是嫌弃我了，嗯？”刚说完，我就又结结实实地从喉管里蹦出一个响亮的嗝儿。他大笑着用脑袋蹭我的头：“我可怎麽办呀，摊上个这麽能吃的老婆！”

    为了惩罚他方才那嫌弃的眼神儿，我当即就命令他把我放背上，往地铁站里边儿背。他还想跟我讨价还价打商量来着，我立即又说：“你要再磨蹭，可就得一路把我背回学校了哈！”

    他就那麽背着我站在众多人群中等地铁，旁边很多人议论，嗤笑的、鄙夷的、不削的样样儿都有。宋嘉平小声跟我诉苦：“言言，到这儿行了吧？这麽多人都看着咱们呢！”我搂着他脖子的手往紧箍了箍：“这点儿人你就怕了，那以后还有什麽胆儿向我求婚啊！我告你，这只是预演！以后呀你要不挑地铁里人多的时候跟我求婚，我还就不嫁你了！”

    他委屈地皱眉头：“你这是什麽歪理呀，求婚这种事儿不都是男人来决定麽。你居然连地点也给我规定了！”

    宋嘉平都记得，他没有失言，果真就挑在地铁人多的时候跟我求婚了，还选了这麽个浪漫的节日。我盯着红色小盒子里的铂金戒指，忽然又想起了在西藏的那晚，他手编的草戒指，顿时觉得百感交集。

    于是我在人群的围观起哄中，对他点了点头。周围响起一片掌声，好像有喜事儿的是他们自个儿一样。宋嘉平站起身将戒指套我无名指上，他把我搂在怀里小声说：“等我以后赚钱了，就给你换成十克拉砖戒。”

    似曾相识的话经他这麽一说，我的眼泪就止不住地往外流，明明是件喜事儿，可心里却像被刀子划过一样，疼地受不了。

    宋嘉平都跟我求婚了，我就更想要守护好这份感情，我害怕也不允许我们之间出点儿什麽差错，可我不知道陈万钧在想什麽，更不知道他接下来会不会心血来潮做点儿什麽。

    我翻来覆去想了一整晚，终于在第二天上班的时候往上递了辞呈。陈万钧的势力大，惹不起他我还躲不起麽，大不了我跟宋嘉平一起离开这儿！主管狐疑地浏览一遍我的辞职信，然后更加狐疑地拿着信件往“地中海”办公室里走。

    张茜茜穿着白的小衬衣、黑的包臀裙，小跑步到我跟前：“言言，你为什麽要辞职？”我咧着嘴对她乐呵呵地笑：“我要结婚了！”她看着我想了一会儿，问：“是那天在楼下堵你的那个？”我重重地朝她点头。

    她有点儿惋惜地撇嘴：“我还说指望着你嫁个大款，我再来傍你呢！”我扬眼瞟着她鲜红欲滴的唇：“你现在不就傍着一大款麽！”她笑得有点儿不好意思：“可人家也希望你能嫁得好一点儿呀！虽然他表哥再过两天就结婚了，但总还有别的有钱人吧！”说完后她又赶紧捂住自己的嘴：“对不起啊言言，我不是故意的。”

    我大方地朝他摆摆手说没事儿，这丫头不知又想了些什麽，好半天才恍然大悟地对着我嚷嚷：“原来那天你跟我说的都是真的啊！你真的是为了救男朋友才找的他表哥？”这次她终于不是经过苏文烨同志的指点就能明确相信我的话了。

    “记得带上钱，良辰吉日一到我就请你喝喜酒哈！”说完我又抡了她脑袋一下，然后就在主管的示意下往“地中海”的办公室走去。张茜茜气得狠狠跺脚：“你这财奴，你嫁了人也就一泼妇！”

    “地中海”头顶的头发几乎都快掉光了，看上去土里土气中又带了点儿滑稽。他看着我的眼神有点儿恨铁不成钢的意思：“枉我待你这麽好，给了你无限假期，还给你涨工资！你居然、你居然……”他自拍了一下光洁的头顶，“唉！也怪我自己，今天才知道舒薇和陈总要结婚的喜讯！”

    说完又抬头莫名其妙地盯着我：“我还以为陈总多喜欢你，没想到他根本就没把你打上眼儿。他既然没把你打上眼儿，我还在你身上花功夫做什麽？我居然还费了那麽多心思！唉……”

    “地中海”不断地进行自我总结，总结完了又接着自我否定。等他洋洋洒洒发表了几千字儿的感言后，才终于在我的辞呈上签了字儿。从“地中海”办公室出来后，我又跟张茜茜“缠绵”了很久才离开。

    宋嘉平去外地考察钢材市场去了，对于我提出的换个地儿呆的建议，他在认真思考一番后表示无异议。“那儿的租金应该比这里的便宜。”这是他同意换地儿的理由。虽然听起来有点儿那啥，不过我觉得这就是生活，对于咱们这些无权无势的小老百姓来说，斤斤计较就是生活的本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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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三十一

﻿辞职的日子就是舒服，我在睡了个自然醒之后，又出去美美地逛了个街，虽然买的东西不多，但起码过足了休闲的瘾儿。晚上吃路边摊儿的小吃时，天公竟然不作美地下起了雨。冬天出门儿的人本来就不多，这会儿又小雨纷纷地飘起来，路上的人就更加少了。我在伸出手准备打车的当口儿，忽然又想起前儿个晚上的地铁站来。于是我将手收回来，乐滋滋地往地铁站走去。

    一个多小时后再走出站时，雨已经比刚才大了很多。我将毛大衣的帽子往头上一套，两手往兜里一揣，就撒丫子开始往楼下跑。往楼上走的时候，隔壁大婶笑着跟我打了个招呼，还让我回家就赶紧换身衣服别感冒了。我心里顿时无比安静祥和，读书那会儿就怕以后的生活太平静，现在却巴不得每天都过这种平静无浪的生活。

    我哼着小曲儿拿钥匙开门，进屋后却被茶几上的东西吓了一大跳。小茶几上摆着一心形的粉红蜡烛，火苗子还不断地跳跃着，蜡烛边儿上摆了一朵红玫瑰，玫瑰边儿上放着一紫红色盒子。宋嘉

    平不是出差了麽，这些东西是哪儿来的？我打开灯，一边脱下大衣，一边往小茶几跟前走去。

    鲜红的玫瑰花瓣儿还未完全绽放开，托着花朵儿的绿叶还沾着晶莹的水珠子，粉色蜡烛燃烧出淡淡的芳香味儿。我看了看方形纸盒子上的银色烫金商标，上面刻着不认识的英文字母。带着诡异狐疑又好奇的心情，我扯开了覆在盒子表面的紫红丝带。

    盒子内方形的小方格里成列着一颗颗不同颜色的心形巧克力。我当即毛骨悚然，背脊上都泛出阵阵凉意。盯着这些巧克力，大脑就不受控制地回忆起跟陈万钧在一块儿的种种画面儿，还有那幢江景房内的床头柜上不同种类的巧克力。他来了，宋嘉平昨天刚去外地，这些东西肯定是陈万钧准备的！可他在没有钥匙的情况下是如何进入这扇门的？我觉得自己就像裸*体被曝露在强烈的太阳光下，十分惶恐又无处可逃。

    沉甸甸的盒子还掂在手里，正对面儿的门就传来钥匙入孔的声音。我浑身上下又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妈的！每次遇见这人心里就七上八下慌乱不已。门被推开的瞬间，我近乎本能地猛往后退了几步，小腿肚儿撞茶几柱上，手里的盒子颠簸着落下地，巧克力“叮叮咚咚”散落得到处都是。

    “你怎麽了，言言？”关上门的宋嘉平疑惑地上下打量我。看着本不该这会儿出现的宋嘉平，我一时不知该做何反应。他将雨伞放在鞋架旁边，拎着塑料袋往我跟前走，宋嘉平看着满地散乱的巧克力，有点儿不知所措地微笑着摇头：“我还说不告你我提前回来，想给你一惊喜来着。现在看来，这惊喜却变成惊吓了！”

    我顿时松了一口大气，心底却又莫名地感觉空落落。在仙鹤楼陈万钧都那样儿说了，我居然还不知廉耻地以为他会对我做什麽，我咋就这麽喜欢高估自个儿呢！

    宋嘉平出去买了红酒，说是要好好儿跟我过过二人世界。整个晚餐过程中，我一直因刚才那一遭儿心有余悸进而心神不宁。烛光里几杯酒下肚，他晃悠着手拿了一颗刚收拾好的巧克力往我嘴里塞：“好吃麽，言言？”

    我点点头，一边咀嚼一边含糊着回答他：“好吃！”宋嘉平又拿双手捧我的脸，他的酒量本来不错，今天不知为何早早看起来就有了点儿醉意。借着朦胧的灯光，我看着宋嘉平越来越靠近的脸，虽然知道他想做什麽，可我心里还是有点儿发慌。

    他有点儿干的唇覆上我的嘴，我没有动、更不敢动。心跳的很厉害，却没有一点儿害羞紧张的感觉。当宋嘉平准备加深这个吻时，我浑身紧绷着像被绑住了手脚，闭合的牙齿瑟瑟地上下打抖。

    真的没有勇气用已经不干净的唇舌和身子来面对宋嘉平，他越跟我亲密，我就越觉得自己下贱。不知等了多久，并没有感觉到他有进一步的举动，我才敢缓缓睁开眼睛看着他。

    宋嘉平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他伸手触碰我的脸颊，然后看着自己摊开的手心，近似自言自语地说：“你哭了。”我紧张地语无伦次：“可能，可能是太紧张了，我也不知道为什麽。”

    宋嘉平盯着茶几上剩下的小半截儿蜡烛说：“言言，咱们分手吧。”我看着烛火苗子的影子忽明忽灭地照在他脸上，就感觉我根本不认识他。“你说什麽呢，宋嘉平！醉了就滚去睡觉去，别唧唧歪歪地说些有的没的，咱过段儿时间还得挑日子成亲呢！你可别想赖了啊！”

    他连应付的笑容都没了，沉默了一小会儿转头看着我说：“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前段时间陈总手下的人就把一切都跟我说了。”宋嘉平一直定定地看着我，“其实你也喜欢他，是不是？早在以前我就觉得奇怪，你怎麽对他那麽有兴趣呢。每天缠着我打听他的消息，还跟我说他就是你心目中的完美男人。我离开了三年，你正好有机会实现自己的心愿。你安排挺周全的，言言。重要的是他还那麽有钱，这一条标准最合你的心意吧？”

    我看着他笃定的眼神，随手拿起酒杯就往他脸上砸了过去：“我他妈为了钱我就不会等你回来！”宋嘉平没有躲闪，玻璃杯“哐当”一声从他脸上跌落到地板上，再发出破碎的声响。他盯着桌上剩下的半盒子巧克力说：“我假装什麽都没发生，想跟你过回从前的日子，可我们回不去了。我仍然想抓住你，毕竟从前我那麽爱你。所以我向你求婚，我以为我们只要结了婚过以后的日子就不会再有问题。可是你我都清楚，有了隔阂的感情就不再是真的感情，我刚刚鼓起勇气地试过了，可是言言，你却哭了。”

    我没再说话，只是蹲沙发里抱膝盖看着他，天知道这会儿我有多委屈、有多恨他！我们安静地坐了很久，除了窗外的雨声，什麽声音也没有。当桌上的蜡烛即将熄灭时，宋嘉平站起身往外走：“对不起。”他说完就关上门，离开了我的世界。

    我出卖自己三年，一心想要保他周全，可是这个男人却在跟我求婚后两天就宣布不要我了。我不甘心地跑下楼追他，大雨里我看不太清他的背影：“宋嘉平你他妈不是人！你知不知道你这条命是我给你换回来的！”他在雨里顿住，缓缓转过身来面对我：“言言你到底知不知道！我宁愿死也不愿意你为我做这种事！”我站在雨里哭着朝他吼：“你滚！我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你！”

    他真的走了，消失在大雨中路口的转角处。我觉得心里像被人挖了一个洞，疼得我蹲地上站不起来。宋嘉平真是一傻子，他说他宁愿死都不愿意我为他做这种事。可他不明白，我宁愿做着这种交易等他十年二十年甚至一辈子，但就是不愿看着他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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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三十二

﻿仿佛回到了很久以前，宋嘉平租校门口的电瓶车带我出去兜风，绕市一大圈儿后再到郊区的小河边儿上散步。清浅的河水面儿上散落着不规则的石头，我踩着一块块儿石头不停地蹦着，宋嘉平就扶着我的手臂在后头一步步跟着。

    印象中这些画面儿似乎都有风吹过，特别是在电瓶车上坐他身后的那会儿，大风把头发裙角都吹得飘起来，那感觉十分美好。我还煽情地想，要能在电瓶车上这样跟他奔波一辈子，也是一件特别值得的事儿。

    脑袋里忽然又闪现他在大雨中跟我说的最后一句话，还有他头也不回就离开的身影。呼吸顿时又开始急促，迷糊中我感觉自己浑身发烫，四肢酸软无力又疼痛。这个当口恰又隐约听见有人敲门的声音，不知过了多久，那急促的敲门声一直不曾停下。

    我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半梦半醒地跑去开门。“死丫头，你竟让老娘等这麽长时间！”当我从迷糊的眼睛缝儿里瞧见老妈那副发怒的容颜时，内心深处顿时激动万分。给予我无限关怀的娘家人终于出现了，于是我就安心地朝她身上倒下去。完全失去意识之前我还听见老妈惊恐的尖叫声：“丫头你别作怪！”

    从那次她在雨里指着我的鼻子说要跟我断绝关系之后，大概过了半年，我便偷偷溜回家去看过他们一回。我们家住很普通的居民大院儿里，那套一楼的两居室是老爸年轻那会儿单位提供的集资房。

    铝合金护栏里的玻璃窗户开了半面儿，这里边儿便是我家厨房。那天我躲墙根底下还没往里偷看来着，就听见我妈指使老爸的声音：“老筱！你把这袋儿垃圾拎出去仍了！”

    不用看我也知道老爸一声不吭地拎着袋子就往外走了，当我听见“嘭”地一声关门响时，紧张地手脚都贴着墙。他的肩膀依然壮硕，而且似乎还因为岁月愈长愈有壮硕之势。以前我就老爱摸他那可爱的肚皮来着，我爸很温柔，小时候不懂事我老跟着我妈喊他“筱大壮”，不认识的人还都

    以为他是一特牛掰的律师。他也不恼，总是摸摸我的头唤我小丫头。

    到他仍完垃圾进了屋子关门时，我已经忍不住地鼻子发酸了。在墙根底下大概又站了十来分钟，我想，见着他的背影总比见着他的影子好，至于我妈，好歹我也听见她那暴躁的嗓门儿了。这也算是见过面儿了，心底有点儿安慰后我就准备开溜。

    刚走了俩步子，我生命中最重要的女人便在身后嚷嚷开来：“你这死没良心的！我往粪坑里仍块儿石头，那粪坑还知道鼓个泡儿！我往你这砸了多少票子，花了多少心思，你连屁都不知道给我放一个，就跟一不着边儿的男人跑了！要我说，你连那粪坑儿都不如！”

    我转身通过明亮亮的铝合金护栏看着我妈，委屈地叫她：“妈！”她当即就跑出来对着我大声斥责，由于情绪太过饱满，本该在厨房菜板子上躺着的菜刀也被她一并带了出来。邻里邻外的大婶伯伯们闻讯赶来，还以为她要舞着菜刀将我剁了。

    我妈向来爱面子，本来我这点儿事邻里邻外毫不知情。经过那次那麽一折腾，连大马路对面儿的理发店里的洗头小弟都知道了我的人生履历。流言这东西接二连三地传下去，到最后就完全变了味儿，隔壁牧羊犬的主人曾偷偷向我证实：“你是不是跟着山西煤老板发生一夜情，在怀了他的孩子后才知道他原来有老婆？”

    我真想夸他太有才了，他又摆出语重心长的样儿来：“你妈都是为了你好，你想想你才多大呀！那位煤老板先生的老婆拿菜刀砍你，肯定也是忍无可忍了！好闺女，叔叔劝你赶紧跟那人断了吧！”

    那叔叔的嘴可真八卦，比张茜茜都还能八！打那儿后我妈就原谅我了，虽然她嘴上不承认。她也斩钉截铁地命令我跟陈万钧分手，我还帮他辩解来着，老太太当即就拿筷子头狠狠敲了我一下：

    “就你傻！那人看着比你大那麽多，一看就知道是结过婚的人！你为了小宋牺牲自己我没撵你出这个门儿算你运气！陪他一夜就够意思了吧，你居然还当他的情妇！”

    人谁呀，陈爷！有那麽好办事儿就怪了！我也想陪他一夜就拍屁股走人，可要是惹他不顺心了，我相信宋嘉平极有可能就出不来了。我避重就轻地朝她撇嘴：“他那麽有钱，应该还没结婚吧！有钱人结婚不都结的挺晚麽！”老太太随后又给了我一暴栗：“你这蠢丫头！连他结没结婚都弄不清楚，还敢跟他厮混一块儿！钱钱钱！巴掌大一孩儿成天钱来钱去，你俗不俗！”

    说完又往我头上拍了一巴掌，急得我爸冲她直叫唤：“唉唉唉！行了啊，教育孩子得好好儿说！你别老打她的头！”然后步入更年期的中年妇女立即把矛头转向我那善良温柔的老爸。

    这三年来我不断地回去看望他们，我妈每回都催着我分手，我只跟她说快了快了。

    迷糊中感觉额头上冰冰凉凉的真舒服，我隐约能听见慌忙又短促的脚步声在屋子里来回响着，隔了一会儿又听见手拧毛巾、毛巾上的水唏哩哗啦往盆里落的声音。接着，头上微热的东西就被换成另一块儿冰凉的东西。我听见我妈熟悉的念叨声：“真傻，我怎麽会生出你这麽个傻闺女呢！姓宋那小子不是已经出来了麽，怎麽还会让你病成这样！”

    怪不得人说世上只有妈妈好，这简直就是一名言警句！听着她那念叨，我的心就开始疼，带着特委屈的心情疼，冰凉的泪珠子顺着眼角一路淌到耳朵眼儿里边。我闭着眼睛，看不见她的表情，只听见她急切地摸我脸蛋儿又拉我胳膊：“闺女闺女儿，你哪儿疼、哪儿不舒服？跟妈说，妈在这儿呢啊！”

    我妈本来就跟一刚强女战士一样，哪儿能用这样的语气跟人说话呀！我又是感动又是心疼地哭得更厉害了，最后我睁开眼睛，朦胧中的我妈显得有点儿模糊不清，还有三个人影儿。我瞅着那不断晃动的模糊影子委屈又愤愤地说：“妈，宋嘉平那混蛋不要我了！”

    那团影子半天不动，好一会儿才将手里的东西往下砸，好在她手里那东西是块儿毛巾，这才没能弄坏什麽东西。“这混球前几天还打电话跟我说要娶你过门儿，怎麽这就变了卦了！我倒要找他说说理儿去，我好好儿一个大闺女为了他委屈自己三年，我这当丈母娘的没嫌弃他是个劳改犯就算他运气好了，他居然还敢不要我女儿！”

    我呜咽地一发不可收拾，到后来又昏昏沉沉睡了过去。脑袋里重新恢复意识时，感觉身边儿有人坐着，那人一会儿拿手覆我额头，一会儿又替我掖被角。我几分期待几分难过地唤着：“嘉平嘉平！”然后张茜茜充满惋惜的声音就传过来：“看来言言真的是很爱那个人！阿姨，咱们把言言送医院吧，我真担心她这样儿下去会把脑子烧坏了！”

    我真想拿手抡她脑袋，没事儿居然咒我烧坏脑子。此时，我那可亲可爱的娘亲居然还特郑重地加了一句：“我也这样想的，她那脑袋本来就生得不怎麽灵光。你来之前我就想把她往医院送来着，可这丫头重得跟猪似的，我年纪大了背不动！”

    这俩人合伙儿气我来的？我正想为自己辩驳，就又力不从心地迷糊了去过。一会儿醒一会睡的状态持续了三天，到第三天时我已经能坐在病床上吃粥了。我妈告我，张茜茜那天给我打电话，本来是要问我什麽时候结婚的。电话自然是我妈替我接了，她拿着手机就问人：“你知不知道宋嘉平那小子去哪儿了？”害得张茜茜以为自己拨错了电话号码。

    我妈不是个矫情的主儿，她一再跟我数落宋嘉平的不是：“你一个女人都有胆量为他做到这份儿上，他一个男人居然会因为这个就不要你！就冲着救他一命这义气，他也不能说走就走啊！这样的人不是爱你，他爱的是他自己！”

    可人与人之间不同呀，每个人看重的点也都不一样。不过我没把这话说给我妈听，说了她只会一个劲儿地骂我傻。我也不想再说那麽多了，宋嘉平甩了我是事实，说再多也没用。所以她说的时候我就沉默地听着，不搭腔也不哭闹。

    我妈照顾我半个月后，就回去照顾我爸了，用她的话来说就是：“我要再不回去，你爸就会变成干尸！”我爸倒真是个不会照顾自己的人，他通常是逮着什麽吃什麽，没什麽吃的就饿着，离了我妈他是真不能活。老妈走后我就不太爱在屋子里呆着，看着熟悉的地方就会想起熟悉的人，一想就是大半天儿。

    这天天气稍稍暖和点儿，我的心情也难得地好过一点儿。于是我稍稍打扮了自己一番，还拎着生病时张茜茜送我的一小皮包。那厮认为送这种东西给病中的女人，女人的病才能好得快一些。

    话说花钱最能释放女人的心情，于是我买了两套化妆品，又买了几件新款的大衣和靴子，从商场出来的时候，两只手都满满儿的，心里还真有点儿充实的感觉。

    我跛着累了大半天的脚，一摇一晃地从商场大门右边儿的小侧门走了出去。走这儿的原因是因为它离我的下一目的地近，我还打算去那家首饰店里买点儿驱魔辟邪的东西挂脖子上，用以驱走我身上的霉气。刚想着待会儿要挑个什麽样的东西才好，挂在右肩的包儿就被从身后突然窜出来的人猛拽了过去。

    虽然我刚大病初愈，不过生命力向来顽强的我仍然选择毫不犹豫地同对方战斗。在皮包带子将滑出手腕的最后一刹那，我身手敏捷地一把将带子死死拽自己手心里。对方是个目露凶光的年轻人，他可能没料到我会有这麽一遭，于是拿出早已握在另一只手里的刀子，毫不犹豫地朝我划来。

    我还来不及松手里的包带子，就被突然冲过来的人猛地揽怀里护着。我的脸颊贴着冰凉的西装料子，闻着似曾相识的淡淡烟草味儿，我惊觉地抬头一看，果然是陈万钧那张该死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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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三十三

﻿就是这个男人，毁了我三年的光阴，翻手就把我竭尽全力想维护的感情撕碎。我现在什麽都没了，自然不用再怕他什麽。于是我使劲从他怀里往外挣，宁愿被那歹徒砍死我也不想在他怀里呆着。陈万钧左手把我死箍在怀里，愣是没料到我会怎麽反抗他，他略有迟疑地看了看我，那抢劫犯就趁这当口举着一尺来长的雪亮刀子胡乱地朝我们挥过来。

    这人的目的显然是要置人于死地，因为我那小皮包早已掉地上，也不见他抢包，就只一个劲儿地狂舞刀子，跟发了疯似的。我使了全力想从陈万钧怀里挣脱出来，他却一直死死箍着我不放。在混乱地来回躲闪中，歹徒划破了他的衣服，有血顺着袖口往外汩汩冒着。

    他的司机从拐角处狂奔过来，平头小伙儿就着笔挺的西装对着拿刀子的歹徒耍了一阵空手道。滴着鲜血的刀子很轻易地“哐当”一声就掉落在地上，那人见状便连滚带爬地开始逃跑。司机准备追，却被陈万钧制止了。

    他盯着我不说话，一只手使力擒着我的胳膊，另一只手自然下垂，鲜红的血顺着宽大的手掌落在像马赛克图案的透水地砖上。他的气息似乎有些凌乱，脖子上的领带也因为刚才的打斗变得有点儿歪斜。

    “陈先生！”司机站在透明卷闸门跟前，盯着他流血的手有点儿紧张。这是闹市街后边儿的一条小巷子，许多喜欢抄小路的人都走这里路过。周围越来越多的人远远将我们围起来，唏嘘的声音断断续续传至耳边。他就那样看着我，好一会儿才启动微微干涩的唇说：“你干什麽！”

    我又使力挣了挣完全发麻的胳膊，毫无顾忌地大声冲他吼：“我干什麽关你屁事！”他盯着我的眼睛明显腾升出怒气，浓黑的眉毛又微微蹙一块儿，嘴唇愈发干裂苍白。只是，擒着我胳膊的手仍然没有丝毫松懈的动静。

    “过来给我说清楚。”他说完就拽着我的胳膊将我往拐弯儿的地方拖。本来我的气儿还不至于这麽大，但当他再一次这样“惟我独尊”的时候，我就彻底受刺激了。我就着他擒住我的手拼命挣扎，对着他的身体又踢又打，展展的西装上被我踹出脏兮兮又凌乱的鞋拔子印子，但他依旧岿然不动地将我往转角处的车子里拖。

    周围站了不少人，却没有一个敢上前来帮我。陈万钧明明挨了一刀子，可这力气却丝毫不像一受伤的人所有的。我反正是铁了心要从他这儿逃脱了，于是慌不择路地埋头狠狠咬住他擒着我的胳膊，真的是使出吃奶的劲儿、往死里地咬，他明显地打了战栗，我顿时受到莫大鼓励，毫不懈怠地咬着他，一点儿力也不减。到后来，牙齿都开始打颤了。他那司机急得团团转，却又不敢贸然冲过来，只不停地说：“陈先生，您放开她、您就放手吧！”

    不知陈万钧是因为他那司机的话醒悟过来，还是真被我咬疼了，反正最后他终于缓缓松开了擒住我胳膊的手：“跟我走。”

    暗红的血染红他西装袖口上的黑色扣子，他的呼吸有点儿不顺畅，那双冷漠如常的眼睛有点儿力不从心地盯着我。我忘不了跟宋嘉平的过去，更忘不了他在雨里留给我的背影，在我眼里比天还大的事儿，对这个男人来说却只是一句话的事儿，他说一句话就能救人一命，也仅凭一句话就可以摧毁我的世界。我怕是疯了才会跟他走！不对，我就算是真疯了，我也不会跟他走！

    我带着愤怒的心情瞪着他：“我草你大爷陈万钧！我没你那麽卑鄙，更没你那麽犯贱！甩了人还让人跟你走！你以为你是谁！”说完我就毫不犹豫地使劲儿推了他一下，然后便如获大释地往相反的方向狂奔，连散落在地上的东西也顾不上捡起来。快到小巷尽头时我听见有人惊呼的声音，顿足转身看过去。

    陈万钧跌坐在车子前边儿的洋槐树下，他的脸色刷白，敞开的西服里边儿穿着衬衣，腹部右边的那一块儿被染得血红一片，连脚下的地砖上都淌着一滩血。距离有些远，我看不太清他的表情，只能确定他正一动不动地看着我。

    我真不知道那歹徒是何时戳中他的下腹，可是那一刀又不是我给他戳进去的。他那小司机正蹲他跟前打手机呢，他这样矜贵的主儿肯定死不了，于是我转过身就毫不迟疑地往回走了。

    新买的大衣靴子是带不回了，真是可惜了我那珍贵的银子。回去的一路上我都在想，陈万钧这个点儿怎麽可能恰好出现在咱们小老百姓才爱逛的市井小巷子里，这厮不会是专门找人跟我演戏来的吧！可要是戏，这戏也演得太过了点儿，起码那血淋淋的液体不是假的。再说，陈万钧怎麽会闲着没事儿找人跟他演一出戏，他又不傻！

    不过刚才那一口还真是解恨！早就想这样儿狠狠地报复他一回了。也幸亏他只穿了衬衣西装，要整件儿厚实的羽绒服，我还只能对着他那手臂干着急。记忆中他并没穿过什麽厚衣服，因为人那出入场所压根儿用不着那些东西。

    我又发现一路上的人都用奇怪的眼神上下打量着我，于是我跟随他们的眼神埋下头。这才发现，米黄大衣的腰带那一块儿全被血染得殷红。我磨了磨发酸的牙齿，理智地认为陈万钧决不会就这麽就死了，他要真死了，我应该还会乐上个几天。

    连着平静地过了两天，第三天我决定去面试新的工作。我妈说得很对，生活还得继续，即使我心里仍隐隐地难受，但日子总归是要过的。化了个淡妆，整了整衣服，我就斗志昂扬地准备冲下楼去。

    开门儿后我被眼前的一团黑吓了一大跳。Fiona本来就生得黑，偏偏还穿了一身的黑衣黑裤，只除了吊在耳朵上的大耳环还算明亮。她看着我的表情十分不高兴：“小姐！你跟我走！”

    真真的每个字儿都是二声，估计我走后没人跟她说中文，她才退步的有点儿快。这黑妞儿拉着我的手就往外蹦，我死死抓住门把：“干啥呀你这是！”

    Fiona今天梳着很时髦的发型，好久不见，她那本贴着头皮的小卷毛已经长长了很多，都被她编成了一缕缕小辫子挂在头顶上。她看着我，鼻孔因生气而大幅度地一张一缩：“先生快不行了，小姐你去看看他！”

    糊弄谁呢！人都说祸害遗千年，像他这种顶级祸害定是能活上个万儿八千年的。我跟Fiona坦白：“那才好呢！我巴不得他早点去见阎王！”小妞八分不解地盯着我问：“阎王是谁？是先生的朋友？”

    我依然紧握着门把：“哪儿能呀！阎王就是他亲人，跟他就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Fiona摇摇头：“我不懂小姐你说什麽！你跟我走！”

    说完又使力地拽着我的胳膊往外走。我这可怜的胳膊到底招谁惹谁了？陈万钧前两天拽过后的淤青还没散尽呢，这又来一个大力士跟这儿闹腾。“Fiona，你别拽我！今天我要去面试，没功夫见你们那祖宗！我从今以后也不可能再跟他见面儿了！”

    Fiona转身看着死赖着蹲地上的我说：“先生，他其实很想见到你。我了解先生！”你了解他关我啥事儿，我觉得有些事情Fiona可能不太清楚，于是我跟她解释：“你家先生结婚了，人老婆在身边儿伺候着呢！你就别带着我去瞎掺和了行不？”

    Fiona想了想说：“你是说舒薇小姐？她今天上午去看过先生，下午就不在了。”

    陈万钧果真跟阎王是亲戚，人上午才刚看过他，下午居然就不在了。我没有把这话贫给Fiona听，只觉得这洋妞儿的思想严重有问题：“你怎麽能帮着你家先生找外遇呢？我现在去看他，就等于毁了他，所以我决不能去看他，明白？”

    她十分诚恳地对着我摇头，然后用十分不标准的国语跟我说了最后一句话：“我只知道，你不去看先生，先生就没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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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番外之蒋舒薇

﻿那天在万钧车里见到那个女孩儿之前，我刚在医院做完全面检查。从回国之后，我和万钧的联系就不再像以前那麽频繁。当时我是一个人去的医院，检查完后就特别想见到他，于是我给他打了个电话。他说要过来接我时，我还很高兴。

    我把安全带系好，以为他这就会送我回家了。可是他并没有要开车离去的意思，我注意到他在不停地看表，像是在等待什麽。最后他把车开到了医院住院部的楼下，我没有问他在等谁。万钧是个寡言少语的人，他做的每件事情都有他自己的理由，我无权过问。

    大概在车里坐了几分钟，万钧最后一次看完表之后就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我一直在猜想，住院部楼上的那个人会是谁。

    想了很久，可我怎麽也没想到，万钧等的人竟会是一个蹦蹦跳跳的小女孩儿。她穿着浅蓝的牛仔裤，简单的白体恤衫上印着大大的logo。那个女孩下楼的时候连蹦带跳，一直低着头，到车前才把头抬起。

    我看清楚了她的脸，很清秀的女孩子，大概二十二三岁，不施粉墨看着也干净舒服。她开车门的时候都没往里面看一看，万钧叫她到坐到后排去，她还礼貌地对着我微笑。一张年轻素净的脸，笑起来就让我想起阳光下被轻风吹动的绿叶。

    万钧启动车子前，特地把车内后视镜往他那边转了转。我想着后排坐的女生，心里就有点紧张，于是我没话找话地和万钧讨论关于汽车的问题，他跟我说话的声音里有掩藏不住的笑意。我偏头便发现他正专注地盯着车内后视镜，顺着他的目光，我从镜子里看见了坐在后排的那个女生的半张脸。

    万钧很少笑，记忆中的极少片段才有他笑的画面。我看着他眼睛里发自内心的笑意，心里就更加不是滋味。刚想再聊些别的，他就对着后视镜问那个女孩在想什麽。那个女生似乎不怎麽想理他，只小声地说没什麽，然后她就开始不停地咳嗽。

    我发现万钧看了几次放在车座旁边的矿泉水，就明白了他想做什麽。于是我拿了一瓶水递给后排的女孩，又抽了一张纸巾递给她。她明明咳得很难受，却还稳着气息跟我说谢谢。

    万钧跟以前相比变了很多，现在他的身边总是围绕着不同的女孩，多多少少我也见过好几个。可这个女生我却是第一见着，她跟那些女人不一样，看着就像刚毕业的学生。

    我不明白万钧怎麽会跟这样的小女孩搭上关系，那个女孩儿看上去跟我们这个圈子相差甚远。可刚才他从后视镜里盯着她，眉眼都散开笑意，完全忘了旁边还有个人坐着。

    一个连看都不想看他的小女生，凭什麽能让他那麽在意。

    我后来查清了那个女孩子的背景，原来她是为了救男朋友才来求万钧的帮忙。我比较佩服能为爱做到这个份上的女孩儿，但同时我也很不喜欢她。

    所以杨叔叔找我做代言的时候，我不假思索地就答应了，因为我想找机会见见在他们公司工作的那个女孩儿。当我同杨叔叔说想会会那个叫筱言西的女孩儿时，他立即就明白了我的意思。

    那个晚上我找借口跟着万钧一起去艺海吃饭。当筱言西挽着杨叔叔的胳膊走进包间时，我发现万钧明显地怔住，他一直盯着她，连手里的烟灰散落在饭桌上也没发觉。筱言西穿着白色的抹胸长裙，露出洁白的肌肤和漂亮的锁骨，简单的妆容使她看起来更加我见犹怜，这种女孩儿在校园里也应该是被男生热烈追求的对象。

    几个男人不断地调侃她，我能看出她有些愤怒，可她从都尾都只淡淡看了万钧一眼。万钧那麽大的人了，居然会为了一个小女孩儿失神成那样，可气的是这个女生根本就不把他放在眼里。后来杨叔叔让筱言西给万钧敬酒，他却把她推给了别人。

    万钧生气了，他以为筱言西是自己主动跟着杨叔叔出来应酬的。她看起来很柔弱，其实不然。当她出乎意料地把那杯红酒泼向周总经理时，我忽然有点儿明白万钧为什麽会对她上心了。

    她离开房间后，周总就开始骂人。刚说了两句，万钧就很用力地把烟头摁在水晶缸里，烟灰缸碰着桌面发出很大的声响。认识他这麽多年，我很少见到他这麽生气。我开始羡慕筱言西，只有被宠坏的女人才敢当着万钧的面肆无忌惮。

    后来买衣服时偶然遇见筱言西，她身边居然还跟着Fiona。回国到现在我都不知道万钧住在哪儿，而这个女人却能跟他的贴身女佣这麽熟络。出于不甘，我便丢给她一句模棱两可的话，本意是想让她误会，可她却撇撇嘴满脸地不在乎。

    她到底是怎样一个女人，使得万钧连杨叔叔的面子也不给，好不容易谈成的三千万单子被他一句话就拦了下来。于此同时，公司为了增加我的曝光率，大肆报道我要结婚的消息，我以为万钧没提这事就是默许了我们之间的关系。可后来他却问我，这种报道有没有给我增加麻烦。

    我第一次感觉跟他之间隔得太远，远到他要跟我撇清距离。我喜欢他，从小就一直喜欢他，既然外界制造了这个误会，我自然会跟他说没有关系。

    我认为，不管万钧多喜欢那个女人，至少他决不可能娶她进门。可后来去峨眉山的那一次，我才发现自己想错了。他装作不认识筱言西，其实只是为了掩人耳目地护着她。

    他带不同的女人去应酬各种场合，却独独把筱言西排除在外，而这个看似不受重视的女孩儿却是唯一一个跟他住在一起的女人。他居然肯为一个女人花这样的心思！可即使这样又能如何，她并不能像我和万钧这样不顾人言地站在一起。

    万钧是个男人，会喜欢一个女人很正常。只是我没料到，向来冷漠的他也会为了个女人做到这个份儿上。回去的飞机上，筱言西先万钧一步从洗手间里出来，路过我身边时我恰好看见了她手腕里的那串珠子，上好的金丝楠木在阳光的照射下发出清幽的金光。

    我认得这珠子，就在前一天夜里，万钧请庙里的方丈为它开光。开光的时候他就守在一边，从点燃红烛到方丈念完经文，他一直守在一旁看着一刻也不曾离开。我当时既紧张又激动，因为半个月前我曾无意向他透露过想要一串金丝楠木珠子的想法，他一反常态地竟还多问了我几句。

    我满怀期待地一夜都没睡着，在庙里石阶上坐着的时候，恰好碰见了筱言西。当时我很得意，我以为万钧就算在乎她，也敌不过我在他心目中的地位。所以我说了那些话，又在分开时故意走进万钧的房间，其实当时，他的人并不在房间里，他正在方丈跟前守着那开光的珠子。

    当我心心念念一整晚的手串出现在筱言西的手腕上时，我真的就开始嫉妒这个女人。她凭什麽得到他的重视，跟她一样甚至比她优秀的女人有太多，万钧凭什麽肯为她花那麽多心思。

    我越来越不喜欢这个女人，于是下飞机后我就立即告诉她我和万钧准备结婚的消息。她仍是满脸地无所谓，我恨死了她的无所谓。我期盼那麽久的感情，她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得到，可她却一点儿也不在乎。

    在我还未想出下一步该怎麽做，就得到了筱言西男朋友出狱的消息。她离开万钧了，我不清楚他们分手的过程，可我知道万钧很难过。

    因为他病了一场，医生说是饮食太不规律所导致的肠胃功能紊乱。万钧从小就有专人照顾，怎麽会出现这种情况。后来他的司机告诉我，说他这麽长时间都很少吃东西，出去应酬也只顾着喝酒，很多时候他都记不得自己吃没吃过饭。

    我听着心里愈发嫉妒，一个从来没喜欢过他的人居然能把他折磨成这样。

    汪伯伯的儿子在我爸手下工作，当他为了儿子工作的事拿着那串木珠子来见我时，我还没想过这会跟筱言西有什麽关系。金丝楠木贵在稀少，不是有钱就能买到，而市面上流通的又大多都是假货。汪伯伯拿着在水里泡过之后愈发清香圆滑的珠子跟我保证，这一定是真的。

    他掏鉴定书的时候我就看见了筱言西的名字，问过他之后才知道，筱言西把这珍贵的东西卖成了现钱。

    真是天大的讽刺！他托人托关系给她弄来的珠子，为了开光还在山里守了大半夜。可是这个女人，居然毫不吝惜地就把它卖了出去。这就是他的付出，这就是他在乎的女人对他做的事情。

    我那麽喜欢他，他明知道却还装看不见，整颗心都挂在另一个女人身上。他让我难过，我也决定让他尝尝心痛的滋味，于是我把那串珠子拿到他跟前，告诉他它已经被筱言西卖了出去。他盯着珠子失神了很久，我不知道他都想了些什麽，只知道我的心越来越难过。

    原来以为看着他痛，我就会好过一些，可没想到他难过了我却比以前更痛。后来我也查清楚了，筱言西卖这个东西是为了给她刚出狱的男朋友筹钱，我相信万钧也知道了这个事情。他的情况越来越遭，本来就没复原的身体又生了病。

    没过多久筱言西的男朋友居然请万钧吃饭，我担心他的情况就跟着他一起去了。这段时间很多饭局都被他推了，而这一个却被他一口答应下来。我知道，他很长时间没见着筱言西，他想她了。万钧是个不会表达自己的人，他那麽喜欢她，却从来不告诉她。

    那段时间我经常陪着他。再见到筱言西时，是一个下雨的夜晚。万钧把车开到了一个我不认识的小巷子里，雨下得非常大，他把车子停在一幢老式居民楼下，不下车也不说话。坐了很久，最后他终于启动车子准备离开，居民楼黑暗的楼道口却冲出一个年轻人，隔着大雨我隐约能认出那个人就是上次一起吃过饭的宋嘉平。

    万钧忽然就不动了，汽车前面的灯柱还打在雨里。他靠着座椅，点了支烟看着大雨里的人。宋嘉平才没走几步，楼道里就又传出急速地脚步声，筱言西穿着件薄毛衣和牛仔裤，光着一双脚跑进雨里。她冲着宋嘉平的背影大声吼他，宋嘉平极缓慢地转过身跟她说，他宁愿死也不愿她为他做那种事情。筱言西在雨里哭着让他滚，宋嘉平站了一会儿就真的走了。

    她哭得撕心裂肺，蜷着瘦弱的身体蹲在地上，也顾不得头顶的倾盆大雨。我偏头看了看万钧，他一直动也不动地盯着蹲在雨里大哭的筱言西，连往嘴里送烟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原来，他竟是那样爱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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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 三十五

﻿死心眼儿的Fiona任凭我使什麽招儿，她一概不接，拖着我就往出租车里仍。他们家到底都吃了些什麽，怎麽一个个劲儿都这麽大。我揉着我可怜的胳膊，怨愤地看着坐如碉堡的Fiona，她挺直了腰板儿目视前方，到下车后都没再跟我说过一句话。

    既然人都带我到这儿了，我也就不打算再逃了，其实我也乐意看看那祖宗病危的样儿。

    Fiona拽着我从顶层的电梯里走出去时，我就被过道里那俩穿白衬衣黑西装的男人吸引了眼球。他俩脚开同肩宽，双手交叠着自然下垂，平静的神色中又带了点儿警惕，跟电影里的保镖一个样

    儿。

    这个倒也不让人觉得意外，人跟前一开车司机都会耍帅气的空手道，这会儿请俩保镖守着倒也算是情理之中。

    我没见过这种比我那出租屋还宽大的病房，除了冰箱空调、电视沙发，居然还有一卫生间和一小厨房。陈万钧闭眼躺在宽大的床上，浅色被单上还覆盖了一床深色调的华丽毛毯。床头右边的矮桌上摆着一台加湿器，正“滋滋”地往外喷着白雾。

    屋子里暖烘烘的，Fiona脱掉大衣去厨房给我倒了杯水：“小姐喝水，我去问医生，先生晚上吃什麽！”

    我就知道Fiona骗我来着，他这不好好儿地躺着麽。坐进白色真皮小沙发里，我就着滚烫的玻璃杯喝了一口热水，在似曾相识的当下，脑袋里忽然就闪现出过去的画面来。

    去年冬天下了很多场大雪，剔亮的雪花染白了整座城市。黄昏的天空非常黯淡，马路两边儿的暖黄路灯一盏盏静谧地亮着，照亮挂着冰雪条子的枯树。我一边用纸巾擤着鼻涕一边踩着积雪往回走，刚拐过巷子口就看见楼梯口对面儿的树下站着一个人。

    这幢旧楼的住户全是租客，搬去又搬回的人很多，新搬进来的陌生人更多。要不是看见靠垃圾箱那块儿小旮旯里停着的路虎揽胜，我还不会特别注意杵在那树下的人。

    陈万钧从未问过我住在哪儿，更别说亲自来找我了。自从跟了他以后，我就对光鲜亮丽的名牌车特别敏感，一看见就不自觉地有点儿紧张。

    正是下班回家的点儿，进出巷子、上下楼的人很多，几乎是每个来往的人都对站在树下那身影侧目，其实侧目更多的是那辆耀眼的车子。

    地上的积雪被踩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当我用完手里的最后一张纸巾时，刚好能看清楚站在树下的陈万钧的脸。我立即咧嘴对他笑着：“你来了呀！”

    他面色淡漠地看了看我，连头也舍不得点一下。其实我真有点儿害怕面对他，尤其在感冒了这麽长时间之后，人本来就精神不佳连话也懒得说，可对着他却不得不佯装笑脸。我实在担心他一个不如意就翻供毁了宋嘉平，所以我只能小心翼翼地看他脸色行事，可他这人总是喜怒无常、难以捉摸，有时候我真想逃的远远儿的，只要不用面对他。

    “怎麽不在车里坐着，站在外面多冷呀！”说完这话我就发现那车正对面儿是一堵斑驳的红砖墙，左边放着一绿色垃圾桶，而车子右边，枯树枝上的雪穗子都打在车玻璃上了。

    与其坐在这样的环境里，倒真不如搁冰天雪地里冻一会儿。他没有回答我这一通废话，于是我只好讪讪地对着他笑：“要不，去我家里坐坐？”

    他盯着我一动不动的眼神里终于有了别的情绪：“你那儿能坐人？”充满不削和鄙视的眼神随即转向他的爱车，“上来。”

    我当时真想像切西瓜那样切开他的脑袋，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些什麽，怎麽能那样目中无人。

    环顾了四周，趁人不注意我才迅速转上了车。他一边启动车子一边十分不满意地说：“别他妈老关机，我没闲功夫到你这来。”

    我一如往常地跟他装孙子，笑忒甜地说：“知道了。”

    他不再看我，开了车里的暖气，又拿过座位边上的欧式暖壶，再往透明保暖杯里倒了半杯水，最后将杯子递给了我。

    当时我就着杯子一口口啜着热水的感觉，跟这会儿简直一模一样。

    眼下杯里的水已被我喝光，正打算再去厨房添点儿热水，一米外的大床上的人就忽然有了动静。当我捧着尚有余温的水杯回头看时，才发现原来他只是翻了个身。

    陈万钧的眉在熟睡时也习惯性地微微蹙在一块儿，而且这坏脾气的男人居然还长了两双好看的睫毛。正在我仔细观察时，这张冷峻面孔的主人就那麽优雅地睁开了眼睛。

    他看着我的眼神有点儿迷茫，我也被他这忽然地一睁眼搞得有点儿茫然。等陈万钧涣散的眼神渐渐聚焦在一块儿后，他就撑着双手从床上坐起来，随即就恢复了本来面目：“谁准你进来！”

    我将杯子重重搁在大理石的小茶几上：“你以为我想进来！我见着你就想吐！这一刀子怎麽不要了你的命呢，我巴不得你现在就死！”

    他盯了我半晌，像极力隐忍着什麽似的紧绷着下颚：“你就那麽讨厌我？”

    难不成他还以为我喜欢他麽，我又不是疯子！“何止讨厌你，我这辈子都恨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对嘉平都说了什麽！”

    就算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我也希望由我来亲自告诉宋嘉平那些事儿，而不是现在这个局面。他看了看淡褐色的木地板，又抬头极不以为然地看着我：“你滚出去。”

    就是这副自以为是的样子，我最最厌恶的就是他这副全世界都跟他无所谓的样子。虽然他确实救了宋嘉平，于情于理我都该感激他，可一夜之间就毁了我三年期望的也是他。

    他奶奶的！那刀子怎麽就不往他嘴上划呢！我不受控制地准备走近他跟前狠狠报复他一下，却不知为何突然脚下打滑，然后我就一个踉跄地朝那张大床上卧着的男人身上扑了过去。

    好在那床毛毯和被褥子够软和，我的脑门儿才没能被撞出个窟窿，不过这过于猛烈地“一扑”还真摔得挺结实。当我龇着牙揉了揉被撞疼的脑袋时，忽然就发现靠床头半卧着的陈万钧那副似笑

    非笑的表情。

    还没将怨愤的眼神仍给他，那厮居然就一把扯过我的胳膊，然后紧捧住我的脑袋，仰头将微凉的唇覆在我唇上。我顿时方寸大乱、又急又气，都到这份儿上了，他居然还对我做出这种事情，于是我奋力地挣扎。伤病中的人虽然力气大不如从前，却仍然能够抵御我的力量，到后来我跌坐在床前，他仍然没有放开我的唇。

    继续挣扎未遂时，病房门突然被俩年轻小伙子猛力推开，接着出现的是本该站过道里的俩保镖，然后是陈万钧那小司机，再进来的就是女佣Fiona，直到大批护士和医生跟着冲进房间，那万恶的陈万钧才缓缓松开我的脑袋。

    我的上帝！我碰什麽不好，为何偏偏碰着那床头柜上的警报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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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 三十六（倒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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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 三十七（倒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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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 三十八（倒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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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 三十九（倒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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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 四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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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 四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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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 四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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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 四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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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四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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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 四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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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 四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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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 四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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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 四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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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 四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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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 五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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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 五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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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 五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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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 五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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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 五十四（小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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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五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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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 五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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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 五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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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 插播周彤的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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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 五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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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 六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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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 六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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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 六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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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 六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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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 番外之配角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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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 番外之琐碎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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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 番外之陈万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