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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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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穿越

﻿昏暗的网吧里，键盘声劈啪不绝于耳，一名眼镜依依不舍地关上新闻联播的画面，推了推身边的青年道：“秋明，该回去了，明天一大早还要搬砖呢。”

    忽然，眼镜手上一麻，似乎被一股大力推倒在地，再看自己的同伴一动不动地趴在电脑前毫无反应。眼镜吓得亡魂皆冒，大叫道：“网管，网管，有人触电。”

    当120赶来的时候，人是早就没救了，在切断电源的那一刹那，有好奇的人往他电脑屏幕上一瞟，看见的是一行血红的大字：三国乱世，谁与争锋？貂蝉甄姬大小二乔，谁是你的心中所爱？踏入轮回之门，来一起战斗吧，无兄弟，不三国。

    不知道过了多久，秋明从麻痹状态下渐渐清醒过来，他慢慢抬起头，看见一个瘦小稚嫩的少年正在摸索自己的身体。

    秋明疑惑地问道：“你在找什么？”

    那少年吓得全身一激灵，猛的往后蹦了一大步，叫道：“姐姐，姐姐，这里有个活着的。”

    秋明挣扎着坐起来，却发现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小姑娘满脸警惕地看着他：“你是死的还是活的？”

    秋明试图绽放最诚恳的微笑，却不知扯动了哪里的伤处，疼得龇牙咧嘴的，那小姑娘马上拉着弟弟又退了几步，继续警惕地盯着他。

    秋明苦笑道：“我能动能说话，当然是活的了。”不过他马上心里又忐忑起来，刚才触电那一刻痛不欲生的感觉，早已经让他刻骨铭心，难道，自己真的死了？

    小姑娘蛮不客气地道：“那可不一定，天公将军招出来的豆兵和稻草人，就有不少能动能说话的，难道他们也是活的了？”

    她看了看秋明，觉得这家伙和豆兵稻草人还是有很大的差别的，不由得抿嘴一笑。

    秋明却没有心情跟着笑了，天公将军？这个名字太熟悉了有木有，游戏里第一关的大BOSS啊。

    秋明抬眼仔细看这姐弟，只见他们头发蓬松，面黄肌瘦，身上的粗布短衣竟似由大大小小的碎片拼凑而成，现出许多破洞，看上去和电视上见过的贫困山区儿童差不多。

    忽然，秋明霍的一下坐直了身子：“怎么？这里怎么有这么多死人？”

    从秋明的角度望去，他现在正躺在一个微微突起的小丘上，而他的前后左右四面八方到处都是横七竖八或躺或趴的尸体，一个个奇形怪状狰狞可怖，还有不少已经开始腐烂，臭气扑鼻闻之欲呕。

    而在这末世一般的恐怖景象之间，有不少衣衫褴褛的人用破布蒙住口鼻在尸体上翻找着，不时找出一两样物事塞进自己怀里。秋明明白过来，指着小姑娘道：“你们，你们在发死人财？”

    小姑娘啐了一口道：“什么叫发死人财？他们反正已经死了，而我们又活不下去，拿一点东西有什么不行？也算他们积些阴功吧。”

    小姑娘突然想起来，眼前这个家伙也是这群死鬼中的一员，搞不好地上倒伏的尸体中还有他的不少亲戚朋友呢，要是算起账来自己还真是理亏了。

    她急忙大叫起来：“爹，这里还有个活的，怎么办呀？”

    不一会，秋明身边就围满了人，有的低声讨论道：“不对呀，都已经过了五六天了，官军也来梳过一遍，怎么还有活的？难道是尸变？”

    “你别胡扯了，光天化日的哪有什么尸变？看这小子全身血污，应该只是昏迷了，也算他命大吧。”

    他们在观察着秋明，秋明也在观察着他们，从他们奇异的穿着，似懂非懂的谈话内容，秋明大概明白自己应该是来到了另一个世界。还没容他伤感悲怀，却突然听到有人提到长社之变。

    长社？好象在哪里接触过。秋明正在绞尽脑汁地回想，人群中挤出来一个五大三粗的小伙子，看了看秋明道：“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要装死吓小孩子？且吃我一拳。”

    眼看着斗大的拳头往面门打来，秋明却浑身酸疼动弹不得，心里暗叹道：“现在这个身子，也不知道能不能受得了这一顿揍，看来又要转生一回了。”

    拳风还没刮到脸上，早有几名大汉牢牢把小伙子抱住：“十七郎，使不得，这人是活的，莫要吃了人命官司。”

    小伙子收拳笑道：“我自省得，不过是怕这厮借故讹诈豆豆和苗苗，先吓他一场罢了。”他往后看了看：“三叔，你来看看，这事怎么处理吧。”

    一名农汉走了出来，怒声对两姐弟道：“你们两个怎么回事？说了只许碰死人，你们怎么连活人都动？”

    小姑娘的眼泪马上在眼眶里打转：“他趴在那里一动不动的，谁知道是活的还是死的，他……”想到委屈处，小姑娘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农汉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围观众人也是议论纷纷：“哎呀，这可怎么办？要是给官府得知我们在剥死人，全都要抓去打板子的哇。”

    “这里都是本地乡亲，哪有人会去报官，至于这小子，直接杀了算了，神不知鬼不觉。”

    “说得好，我这里有把镰刀，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了，快上吧，我绝对支持你。”

    “莫耍我，这么多人看着，谁敢当众杀人？以后你把我卖了怎么办？就算不卖我，以后族里分田的时候你拿这事要挟我，把我的好田抢了怎么办？我才不干这傻事呢。”

    众说纷纭，老半天都没拿出个好办法，一个老头甩了甩胡须道：“我们都是老实庄稼汉，害人的勾当是做不来的。魏老三，既然这事是你家丫头小郎惹出来的，接下来的烂摊子就由你负责收拾吧。天色不早了，老婆子还在等着我吃饭呢，我先走了。”说完，老头就象被惊起的兔子一样飞快地溜掉了。

    呼啦一声，本来围站一圈的人们纷纷四散逃开，仿佛一窝被惊起的兔子，看着或远或近或快或慢的一群兔子，秋明正想咧嘴哈哈大笑，忽然全身一痛，又再次昏迷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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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魏家冲

﻿夜幕降临，魏家冲漆黑一片，只有一盏油灯还在顽强地明灭不定。

    魏老三蜷坐在矮桌前，不住的长吁短叹，眉毛几乎拧成了麻绳。他老婆担心地看了看自己的男人，对坐在另一边的小伙子道：“十七郎，你是读过几年书的了，总比我们明事理，你就帮我家老头子拿个主意吧。”

    十七郎微笑着从桌上抓起几颗炸豆子丢进嘴里，嚼得嘎崩乱响：“要我说啊，还是带去山后一刀宰了了事，什么麻烦都没有。”

    魏老三两口子一起摆手：“不中不中，那么多人看到我们把他抬回家了，要是出了什么岔子，我们一家子可承担不起。”

    十七郎似乎早料到他们会这么说，嘴边现出一丝轻蔑，却又马上笑道：“既然如此，那就只有把他的伤养好之后随便往外面一丢，反正这人来历不明，脑袋看起来也不怎么清醒，应该不会起意讹诈的。”

    此时，十七郎口中所说来历不明脑袋不清醒的秋明正斜靠在破榻上，大眼瞪小眼地看着面前两个盯住自己的小孩子，心里头如同翻江倒海一般，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三国南阳郡，自己居然来到了三国时代，而且还是黄巾初期火烧长社的年代，想起游戏里波才卜巳彭脱这些战五战六战七渣，秋明的嘴角不由得现出了谜样的微笑。

    少年魏豆豆心里有点发毛了，拉拉姐姐魏苗苗的衣角：“姐姐，你看他笑得这么古怪，我好怕。”

    魏苗苗自己是个女孩子，应该说秋明这样猥琐的笑容给她的震撼还要更大些，不过她马上稳定心神，暗暗抓起弟弟的手道：“你这个人好不讲道理，前面追着我们问东问西，现在又象闷葫芦一样不说话了。我问你，你是什么人？怎么会到我们这里的？”

    一句话问得秋明又是精神恍惚了。自己是谁？那个孑然一身一事无成的搬砖吊丝是真是幻？自己又怎么会来到这里？难道是冥冥中自有天意，历史的车轮又开始缓缓转动了？想到那些YY小说里无数醉卧美人膝醒掌天下权的先烈，秋明不觉又有些痴了。

    直到魏苗苗的拳头几乎快举了起来，秋明才悠悠道：“我叫秋明，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的。”

    秋？还是丘？不管哪个，都不象是高门大姓的样子。一直在外间竖起耳朵听着的魏老三夫妇和十七郎都松了一口气，十七郎干脆挑帘而入道：“我不想知道你是怎么来的，只想知道，你今后有什么打算？”

    秋明长吁一口气：“大丈夫生于乱世，当提三尺剑，立不世功名。”

    “住口，”十七郎勃然色变：“看你小小年纪，居然和黄巾反逆一个口气，接下来是不是就要说苍天已死黄天当立什么的了？三叔三婶，这家伙留着始终是个祸害，如果不敢那个的话，还是赶紧送走吧。”

    接下来的几天，魏老三不时跑到秋明榻前转悠，旁敲侧击地提醒他伤好了就快走吧，我们小门小户的实在养不起这多出来的一张嘴哇。

    秋明是什么人？虽然毕业还没几年，一张脸皮早就千锤万炼百毒不侵，对于魏老三的明示暗示就象没听到一样。不过避得了老的可避不了小的，秋明几次被两姐弟纠缠得头疼脑胀，幸好他灵机一动，拿出以前做保健品销售哄老人的架势，给他们讲起了各种故事。

    葫芦藤下，魏苗苗流着眼泪抬头道：“白娘子太可怜了，就没人去雷锋塔救救她吗？”

    “厄，当然有，十八年后……”秋明还要继续往下说，魏豆豆不满地嘟起嘴巴道：“姐姐你都听了好长一段了，接下来该轮到我了吧？秋大哥，我要听孙悟空三打白骨精和岳飞枪挑小梁王。”

    秋明被他们一人拽着条胳膊拖来拖去，求饶道：“别拉了，再拉我就要散架了，其实这些故事书上都有，你们可以去看书啊。”

    “书？”两姐弟一齐道：“可是我们不识字嘛。”秋明这才想起，在这样的年代里，除了豪族世家，普通人哪有机会读书写字。

    正在感叹，苗苗又道：“我们这里唯一读过书认识字的就是十七哥了，可是他除了会念几句茕茕白兔以外就不会说别的了，根本就不会讲故事呢。”

    豆豆道：“书上真的有故事呀？二大爷前一段从死人堆里背回来满满一箱书，可是就连十七郎也看不懂上面的字，要不我拿来给你看看？”

    秋明还没表态，豆豆已经飞奔而去，不一会取来一本厚厚的书，欢天喜地地递给秋明道：“秋大哥，你看看这本书上写的是什么故事？”

    秋明顺手接过来，没想到手上一沉，几乎把书掉到地上去。他脸上一红，没想到这卷轴一样的厚书居然如此沉重，没想到豆豆这样单薄的少年居然有如此大的力气。

    为了掩饰尴尬，秋明急忙打开书，把头埋进厚厚的书页里。可是过了一会，他的脸更红了，满张龙蛇飞走，竟不能认出一个字来。当年学书法的时候，老师还说汉代重隶书，靠，这里有哪个字是隶书？秋明隐隐觉得自己的培训报名费多半是喂了白眼狼了。

    豆豆看见秋明一副手不释卷的样子，也凑过来左看右看：“秋大哥，这上面写的什么？”

    秋明绽出一副笑脸道：“啊，从封面上来看呢，这本书叫做论语，是说的春秋战国时期一个叫孔丘的思想家、政治家、文学家……”豆豆连忙叫道：“我知道，还是个老人家，哈哈。”

    苗苗皱着眉头道：“论语？是两个字吧，可这书衣上明明是三个字。”

    秋明摆手道：“你不懂，这写书的人是按字数拿钱的，字数越多越赚，所以就有些无良的家伙故意拖字数，把两个字当作三个字来写。相信我，这本书就是论语，没错的。”

    豆豆道：“管他呢，秋大哥，你就给我们讲讲论语的故事吧。”

    “好吧，孔子东游，见两小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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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魏家十七郎

﻿又是几天过去，秋明还在苦苦研究这本厚书：“恩，这个字应该是个一，那旁边这个扭来扭去的又是个啥呢。真是搞不懂古人，写个字还要弄这么多圈圈绕绕。”

    正在嘟囔着，远远看见魏豆豆从村口一路狂奔而来，口里还大叫道：“秋大哥，不好了，村里来了几个怪人，说是要找丢失的书。我和他们说只拿了一本论语，他们还不信，非要跟来亲眼看看。”

    放眼一望，紧跟在豆豆身后的是三个读书人打扮的男子，当中的一个高冠峨带颇有古风，长髯飘拂庄严自若，右手一人锦袍短须，手按剑柄不怒而威，左手一人却青衣短袖，笑嘻嘻地不住东张西望。

    秋明还没来得及把书收好，那持剑的男子已经指住他道：“看，书就在这里。”

    豆豆奇道：“这本不是论语吗？和你们刚才说的名字不一样啊。”

    长髯客冷哼一声：“就算是不识字，至少也该认识字数吧，这上面清清楚楚写的鬼谷子三个字，哪个笨蛋会当成论语呢？”

    秋明臊得耳根子都红了，正要辩驳几句，青衣人笑嘻嘻地道：“乡野之人纵读得几年书，又有几个能识得李斯小篆？仲德又何须刺讽于人呢？”

    听到这番开解的话，长髯客仍然冷冷地瞟了秋明一眼：“井底之蛙，错把鬼谷作论语。”

    秋明大怒，自己都已经默不作声了，这家伙还是咄咄逼人。斗嘴嘛，谁怕谁呢？怎么说自己也是校际辩论赛冠军队伍第一号替补队员。他略一思索应道：“匡野之吏，不识阳虎误仲尼。”

    三人互望一眼，都是面带惊色，持剑男子哈哈大笑起来：“原来这位小郎对论语果然有些造诣，心之所念，一时认错了字也是有的。方才仲德兄出言冒犯，还请小郎宽待。”

    长髯客还要自持身份，青衣人却拉着他的手上前笑道：“同是寒门士子，就不要做出豪族恶客的嘴脸了。这位小郎，我们是颖川书院的学子，这位是程昱字仲德，拿剑的那个是徐庶字元直，在下郭嘉字奉孝，不知小郎如何称呼。”

    三人等了一会，不见秋明开口，却见他满面通红，额头冒汗，眼珠凸出老高，好象撞见了鬼一样。郭嘉朝徐庶使了个眼色，徐庶会意，按剑退出几步，上下打量着秋明想道，难道这家伙和我们中一人有深仇大恨，怎么一听名字就成了这副嘴脸。

    秋明此时却如重锤击胸，气血翻腾不能自已。我的天呐，程昱徐庶郭嘉，哪一个在游戏里都是智力九十多的大妖人啊，只要一见到就绝对不能放过的那种。现在这几个都送到了面前，自己到底是收呢，是收呢，还是收呢？

    好不容易，秋明才平复内心的激动，满眼热忱地望着对面三人道：“如今天下大乱，三位皆大才隐贤，不知可愿随我共济其时？”

    一言既出，郭嘉眼中异采连闪，程昱捻须冷笑不止，徐庶却勃然色变，拔剑指住秋明道：“方今天子圣明，汉祚兴隆，何谈天下大乱？看你小小年纪谈吐斯文，原来也是黄巾一党，且吃我一剑。”

    郭嘉连忙抱住他道：“元直，方今天子圣不圣明，天下大不大乱，你我心知肚明，又何必在乎别人多说一句呢？我们是来寻书的，没必要多生枝节。”

    程昱走上前来，劈手夺过秋明手中的鬼谷子，大声喝道：“黄口孺子，无名小儿，也敢妄谈天下？若我等告上官府，定要治你谋逆之罪。”

    秋明一下子懵了，自己可是穿越者，当仁不让的主角啊，难道不应该是王霸之气一抖，众小弟纳头就拜吗？你们怎么可以不按剧情发展呢？难道是触发条件不对？或者说要先完成什么任务才能招到妖人同伴？

    想到这里，秋明咳了一声，正要说话，抬头一看，三人早已走得无影无踪。秋明大奇道：“咦，这三个人去哪了？”

    魏豆豆道：“你半天不理他们，他们就自己走了啊。”他随即又喜滋滋地道：“不过那个大胡子还给了我五十钱，说是感谢我们把书保存完好没有缺损。”

    秋明咬牙切齿地道：“五十个小钱就想把我打发了，门都没有啊，他们往哪边走了？我这就去追。”

    魏豆豆看了看他，担心地道：“秋大哥，那几个人看上去可不好惹，你现在伤还没全好，没必要急着去找揍吧？”

    秋明哼了一声：“你太小看我了吧，我可是深藏不露以德服人那种高人，刚才是一时没有准备好，接下来让你看看我舌战群儒的风采。”

    正在自吹自擂，魏苗苗又从小道上跑过来：“不好了不好了，十七哥被人打伤了，你们快去看看吧。”

    秋明大为吃惊，急忙问道：“十七郎被他们伤了？是那个大胡子还是拿剑的动的手？”

    苗苗白了他一眼：“什么大胡子小胡子的，十七哥是被邻乡那个姓甘的坏小子打的。”

    魏老三正挑了担粪肥回家，闻言惊道：“甘家那小子不是前几年闯祸逃去巴郡了吗？怎么还敢回来？”

    “不但回来了，还带了好几个同伴呢，要不是他们人多，十七哥还不一定会吃亏哦。”

    秋明还想着去追赶郭嘉等人，可是豆豆和苗苗生拉硬拽地把他硬是拉到了十七郎家里。这里已经围满了村里的乡亲，从里屋传出十七郎愤怒的低吼：“不行，我魏延长这么大就没有吃过这样的亏，你们不用劝我了，我一定要打废了他。”

    魏延？秋明心中大喜，这可是文武双全的蜀中大将，看来自己又撞到宝了，至于说脑后有反骨神马的，难道我一个现代人会去相信这样的无稽之谈吗？

    秋明正在想着怎么才能把这个未来的汉中太守拐到自己碗里去，里面又传出一个苍老的声音：“十七郎，早就叫你不要和别人好勇斗狠，你这样伤筋动骨倒在床上，地里的活谁弄？难道要你瞎眼的老娘来伺候你？”

    秋明连忙高声叫道：“都是自己乡亲，理应互相帮助，十七郎家的活，我全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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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锦帆铃铛和魏家水排

﻿烈日当空，秋明吃力地挽着桦犁走在前面，豆豆和苗苗跟在身后把种籽排入秋明犁出的坑洞中，蹦蹦跳跳的好象两只快乐的小兔子。而在田埂边的树阴下，胳膊和大腿上都裹着布条的魏延正微笑着捧起一只大碗，咕嘟咕嘟地仰天往口里倒水。

    看见魏延逍遥安逸的样子，秋明气就不打一处来。好吧，我承认这个年代的耕种方式确实很落后，可是就算没有拖拉机，你至少该弄头老牛来犁地啊。，现在这算什么？把我当驴子使唤？

    眼看着魏延又一碗水下肚，还惬意地吧唧着嘴，秋明愤愤地丢下犁头，走过去狠狠踢了几下他的脚板。魏延得意地笑道：“怎么样？做不下去了吧？这可是你自己找的。”

    豆豆和苗苗巴结地跑过来给秋明扇风，央求着他再多讲一个故事，秋明却眼神深邃地望着远处桐柏山的剪影道：“昨天我和你说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魏延随手擦去嘴边的水迹：“你这番话只能去骗骗那些愚夫愚妇，须骗不了我。黄巾贼盗乃癣疥之患，朝廷大军自可一举荡平，你如何敢说天下即将大乱？”

    秋明摇头晃脑地道：“当今蜺堕鸡化，妇寺干政，盗贼蜂起，人心思乱……”

    魏延哂笑道：“前几个月人公将军来这里布道施符，也是这么说的，骗了许多大好儿郎跟他去，如今都化作长社之鬼。你就不能想些新鲜点的词？照我看来，你文又不行，武也不行，没背景没家世没名望没财产，居然也好意思妄论天下？”

    秋明涨红了脸：“英雄不问出处，王侯将相宁有种焉。”

    魏延打了个哈哈：“你这……”，忽然，他脸色一变：“糟了，姓甘的小子找上门来了，我伤还没好弄不过他，先避一避再说。”说完，他就势往后面一滚，借着树阴的掩护飞快地逃走了。

    秋明手搭凉篷望了好一会，才看见远远的有几个人影往这边走来，秋明一边暗自嘟囔着这魏延的眼睛比望远镜还犀利，一边偷偷潜上前去探探风头。

    这几个人都是一身武夫打扮，却又周身绫罗锦缎，说不出的富贵气象。为首的大汉满面虬髯威风凛凛，扬起马鞭指点道：“中原风光博美，人物雄奇，这一路来真是大开了眼界。”

    他身边一个锦衣羽冠，腰悬铃铛的青年愤愤道：“南阳自古人杰地灵，召父杜母恩泽后世，本是福缘深厚之地。可恨黄巾贼寇荼毒地方祸害百姓，如今十地九荒，早已不复旧时景象。”

    虬髯大汉微笑道：“兴霸既然对故乡如此念念不忘，为何又要背井离乡来我巴郡？”

    锦衣青年叹了口气，正要答话，忽然眼中厉芒一闪：“什么人躲在那里偷听？”说完，他摘下腰间的短弓，对着草丛里就是一箭。

    “哎呀哎呀，别射，我不是故意躲在这里的。”秋明狼狈地从草丛里蹿出来，脑袋上顶着个鸟窝，鸟窝里插了根羽箭。他的脸都吓白了，这什么人啊，一言不合就动手，箭法还这么准，让他感受到了这世界满满的恶意。

    虬髯大汉道：“不过一个乡民而已，你也太冲动了，此地不比蜀中，若是打杀了人，只怕从事大人也很难帮你说话。”

    锦衣青年肃容道：“希伯兄教训得是。”他又转身向秋明深施一礼：“甘宁行事莽撞，还请勿怪。”

    “甘宁？你是甘宁？”秋明大喜，正要大步上前备诉倾慕之心，魏豆豆从身旁的草丛里站起身来，手执弹弓指着甘宁道：“你就是打伤十七哥的那个坏人，你走，魏家冲不欢迎你。”

    甘宁把短弓往腰间一插，却就势拨动腰上的铃铛，一时间铃声大作，震得秋明眼冒金星，再睁眼看时，甘宁已经单手把豆豆抱在怀里，笑道：“这是你家的孩子？小小年纪不要学人家好勇斗狠，不然以后可能会象我一样有家不能回，只能流落异乡。”

    虬髯大汉向秋明抱拳道：“吾姓严名颜，字希伯，现为巴郡都伯，有事欲同本村长辈商议，不知小郎可否代为通传？”

    魏家冲虽然只是个小地方，可是宗族祠堂可真是不小，此刻祠堂里聚满了人，一个白胡子老头颤巍巍地正在说话：“不行，我不同意，魏家水排可是父祖留下来的家业，怎么能随便交付他人？”

    严颜是有官身的，所以被族老请至上坐，他捋着胡子微笑道：“据我所知，这水排并不是魏家的私产，而且当年杜太守要在这里安装水排时，魏家上下还是竭力反对的。这些虽然是一百年前的旧事了，但是魏家许多年来没有出过什么冶铁铸炼的人材，也没有对水排用心整饬，如今已经大部凋敝脱落了。既然这水排在你们手里没有用处，何不转交于我，我蜀中百业方兴未艾，正需要此等奇物提振生产，改善民生。”

    白胡子老头没胆子和官爷顶撞，却怒目瞪着甘宁道：“甘家小子，是不是你把我们的情况说出去的？你祸害乡亲，活该千刀万剐。”

    甘宁手抚铃铛，嘴边现出一丝冷笑：“二大爷，如今黄巾作乱，处处烽火人人自危，长社一把火千里赤地。魏家水排藏不起带不走，你以为能逃得了兵灾吗？至于说乡亲什么的，哼，当年把我开革出宗族，似乎也有你老人家不少的嘴上功夫呢。”

    魏老三一直站在旁边闷声不说话，此时忍不住开口道：“黄巾贼寇早已败亡，哪还有什么兵灾？”

    “张角张梁屯兵广宗，张宝据守阳城，何谈败亡？不说远了，我们在宛城时，听说有韩忠孙仲之流聚众数万望风烧劫，南阳太守刘君郎正在募兵守城，如果宛城一破，你说魏家冲会不会遭受兵灾呢？”

    一句话说得人人慌乱不已：“什么？打到宛城了？这可怎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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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前往宛城

﻿严颜冷眼看了一会，这次来中原，确实开了不少眼界，见识了不少英雄好汉，可是也深深体会到了朝廷昏庸，百姓离乱，民不聊生。这样看起来，现在的益州刺史郄俭虽然一样是贪鄙不文，可是好歹也能保得一方水土平安，而且从事贾龙明事理知进退，这次又提前布局吸附中原奇人妙技入蜀，想来蜀中经此一事必得大兴。自己做为一名蜀人，如何能不尽心竭力为家乡谋事呢？

    想到这里，严颜忽然开口道：“十万钱。”

    好象一道惊雷闪过，池塘里争鸣的群蛙为之一静，却又马上鼓噪起来：“他说什么？十万钱？我没听错吧？”

    严颜微笑着伸出一个手指：“十万钱，把水排卖给我。”

    伏在窗外偷听的秋明轻轻问道：“十万钱？可以做什么？”

    魏延扳着手指道：“可以做很多事了，比如说买二十亩好地，三百石梁米，十五头牛，一百匹绢帛。我看这些老头子见钱眼开，一定会同意的。不过那水排早就破烂不堪，给他就给他吧，细细算下来，我家至少也能分到十几斤好肉。”

    豆豆想了想道：“水排很好玩的，我和姐姐还经常跑到上面去戏水，要是给了他们，是不是以后都看不着了？”

    秋明猛然醒觉，水排看不看得着无所谓，这甘宁要是走了的话，自己难道追去巴郡？魏延这货么，只要他还没跟着大耳贼刘备，自己天天缠着他总会有机会的，甘宁要是错过了的话，可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了。

    想到这里，秋明忍不住高叫起来：“不能给，不能给他。”

    本来，听见十万钱的价码，祠堂里的众人都已是千肯万肯，恨不得马上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可是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愿第一个表示同意以免落下贪财的名声，而且这财是全族所有人的，自己也不会多分到一份，没必要去出头露出小人嘴脸。

    气氛正在有些尴尬，秋明突然冒头出来，于是大家又开始交头接耳：“这人是谁啊？我怎么没见过？”“哦，是魏老三从死人堆里捡回来那个废物。”“乱来，他都不是我们族里的人，凭什么在这里大喊大叫，赶快打出去。”“等等，先听他说些什么再打不迟。”

    看见这么多双眼睛紧紧盯住自己，秋明先自有些慌了，忽然灵机一动道：“魏家开枝散叶族人众多，十万钱济得甚事？”

    严颜眼中闪过嘲弄的神色：“哦，原来是嫌钱少的。”

    “不”，秋明心想，我都不是魏家的人，钱多钱少跟我没有半毛钱关系，我要的可是甘宁这个锦帆贼，当然，如果能把你严颜一起拐骗过来就是更妙了。他高高昂起头，努力模仿出自己心目中的英雄形象：“就是给的钱再多，兵灾一过寸草不生，又有什么意义呢？”

    魏家族人都恍然大悟，对啊，要是命都保不住了，钱还有什么用呢？这一段他们可是发了不少死人财，可不想自己也成为一具流离失所的尸体。

    严颜的眼睛眯了起来，摸了摸腮边的胡须问道：“那么，你又有什么高见呢？”

    秋明环顾一眼，缓缓道：“依我看呢，十万钱全部用来招募乡勇，守宛城，保一方水土安宁。”

    仿佛往平静的池塘里扔下一块大石头，群蛙开始议论纷纷，七嘴八舌地发表自己的见解。甘宁冷笑一声道：“守宛城？我们刚从宛城过来，城里兵不满千，将只数员，如何能敌得过几万黄巾？”

    秋明马上道：“所以才要你们帮忙啊，只要你们帮着守住宛城，我想魏家上上下下都会感激你们，这水排什么的自然也可以双手奉上。”

    严颜看了看魏家族人，有人深思有人呆立有人眼神闪烁，却没有人站出来反对秋明这番话。根据自己收集到的情报，韩忠孙仲一伙尚在伏牛山一带徘徊，估计往北投张宝的可能性很大，也未必就会南下宛城。而且搬运水排非一日之功，如果被黄巾袭了宛城的话，自己也不知道能不能顺利把水排运回蜀中。

    想到这里，严颜开口道：“我也是朝廷官员，除贼安民责无旁贷，不过我是巴郡属官，不能在这里耽搁太久，你不会要我守一年宛城吧？”

    秋明盘算了一下，根据书中记载，宛城最后肯定是丢了的，反而成就了孙坚的勇名。不过秋明在紧的是甘宁，宛城丢不丢和他也没有什么关系。他叹了一口气道：“二十天，你们帮着守二十天，二十天之后各安天命。”

    宛城，是南阳郡所，自光武帝刘秀龙兴于此，历任太守都不遗余力地修葺城防加高城墙。秋明仰头望着宛城那高高耸起的箭楼和城垛，心中思绪万千。

    在秋明身后，是附近几个村镇紧急募集起来的百来名民壮，由于严颜等人不愿意公开身份，乡老们竟然一致推举秋明来做这个带头人。秋明假意推辞了几下，也就欣然接受了。

    魏延扯下手上的布条，撇着嘴道：“不知道你为什么那么高兴，没看见别人都是往后躲吗？我敢保证，这会那些老头都是携家带口往桐柏山里逃呢，哪有人真的会同你共赴危难同保家乡？”

    秋明笑了笑没说话，魏延却继续道：“我虽然是跟着你来了，不过先说好，我可不和甘宁那小子站在一起，你也别指望我和他并肩作战。”

    甘宁早已经摘除了铃铛装饰，扮成个农夫混在民壮队里，闻言怒笑道：“无知匹夫，难道我就很愿意和你待在一起吗？不过我劝你还是老老实实地跟着我比较好，就你那三脚猫功夫，几下就被黄巾贼弄死了吧？”

    魏延大怒：“呸，甘宁狗贼，前日你不过是仗着人多势众欺我，等我伤好以后可敢与我单打独斗么？”

    甘宁冷笑道：“两年前你们一起围殴我的时候怎么不说单打独斗？我这次回来本要特意会会黄忠的，谁知道居然到处都找不到他。”

    魏延也冷笑道：“汉升若在，岂容你这等宵小猖狂，他不过是携子赴长沙问医求药去了，你有种就多等几天，看他回来以后怎么收拾你。”

    一听黄忠之名，秋明又是激动不已，他一直以为魏延和黄忠是在守长沙战关羽的时候才互相认识的，没想到在南阳老家他们就已经这么熟了。好吧，在秋明的心目中，甘宁的地位一直要比魏延高一点点，可是现在加上个黄忠，魏延明显又比甘宁高一点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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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秋明论战

﻿两人的争吵惊动了几个守卫的士兵，一名老卒走过来问道：“你们这些人在城门喧哗，可是要作乱么？”

    甘宁魏延同时收声，只是拿眼瞟着秋明，秋明只好上前一步：“我等皆是附近的乡人，闻太守张榜招募义兵，特来相投。”

    老卒大喜，引见南阳太守刘焉。刘焉问明来历，得知尽是村野之人，也不很在意，暂且留在堂前听用。

    却说这日探马来报当阳山剧盗赵弘与黄巾韩忠合兵一处，声威颇盛，似有来犯宛城之意。太守刘焉急招众人商议，阶下却早立起一人道：“父亲大人休慌，孩儿在东都游学之时，曾结交一名西凉壮士。此人姓马名腾字寿成，乃马伏波之后，当真是英雄了得。待孩儿修书一封邀其来宛城，虽黄巾百万亦不足惧也。”

    刘焉一看，却是自己的长子刘范，当下欣然道：“吾儿此言甚好，可速去办理。”

    又一人拍掌而笑道：“公子此言虽妙，但以一人之力恐难敌数万之兵。吾有一计，可立破黄巾草寇。”

    刘焉大喜视之，乃南阳本郡人也，姓许名攸字子远，侠义之名远播于世，连忙殷勤问计。许攸笑道：“吾有两个至交好友，一个姓袁名绍字本初，虽托名隐居实心怀天下，门下颜良文丑勇冠三军，现被大将军何进征辟，统领左右羽林军；另一个姓曹名操字孟德，盖世英雄也，现为骑都尉，屯兵长葛。若吾发书相邀，此二人必引军来救宛城，则黄巾旦夕可破也。”

    堂前数人都巴结地前来问东问西，许攸得意地左顾右盼，突然看见在不起眼的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少年正在蹙眉思索，忍不住问道：“此人是谁家子弟？倒是面生得紧。”

    刘范笑道：“即为此次募得的乡勇，暂且随堂听令罢了。”

    许攸眼中便有几分不屑，又问道：“现居何职？”刘范道：“白身。”

    许攸顿时大为轻慢，指着秋明道：“看这厮神情，似乎对吾之计策甚为看轻，却不知他能有什么高见。”

    秋明倒不是对许攸有什么偏见，只是听见袁绍和曹操的大名，心旌摇动不能自已。等他回过神来，许攸的手指几乎指到自己鼻子上了。他本是新时代的搬砖一族，被经理、主管、客户、房东等等等等指着鼻子叫骂已经习以为常，正所谓：口水嘛，又不是没吃过，所以根本没把许攸的举动放在心上。

    可是他身后甘宁、魏延都是大怒，严颜也是冷笑不止。魏延心道：秋明这厮虽然猥琐了点，可毕竟名义上为我等众人之首，辱他即是辱我。眼看着许攸的食指还在仙人指路般指住秋明，魏延剔眉睁眼，提刀欲斩许攸，却被严颜死死抱住。

    许攸大吃一惊，似乎没料到这些乡野莽夫如此恶形恶状，连忙退后几步不敢作声。刘焉心中也是大为不喜，可正在用人之际，又不宜对秋明责斥太过，也借机问道：“壮士思虑许久，可是有什么良计？”

    秋明看魏延犹在愤愤不平，心中感动，略一思索道：“范公子与许先生所言虽善，但是一来远水难救近火，二来黄巾蜂起道路遮蔽，援军是否能顺利赶到也很成问题，所以我们不能把希望完全寄托在援军身上。”

    许攸冷哼道：“不过是泛泛之见，刘府君问的是，你可有破敌良策。”

    秋明努力回忆了一下，刘备刚出山的时候，好象也就是五百兵干掉程远志五万黄巾，具体是怎么做的来着？对了，单挑，只要把对方大将喀擦掉，接下来就是追杀败兵收容俘虏了。自己手下虽然没有关羽张飞，不过甘宁魏延的武力值也着实不低。

    想到这里，秋明拱手道：“黄巾贼寇不过一些乌合之众，势大时如山呼海啸，势颓时如残叶追风。宛城城高墙厚，易守难攻，若能背守坚城，黄巾久攻不下势必士气松懈，可再令勇烈之士于阵前斩杀黄巾大将，则黄巾之势可立破矣。”

    刘焉正在点头沉思不语，从屏风后面闪出两名小公子，一齐向刘焉施礼道：“父亲，孩儿认为这位秋壮士所言甚是有理，引来大军厮杀，城中不免生灵涂炭，若能守得城池令敌军自退，百姓无战乱之苦，父亲在朝廷面前也要有些颜面。”

    秋明定睛看去，这两名小公子形容酷肖，文质风流，大的那个约十六七岁，浓眉大眼颇有雄壮之色，小的那个看起来还不到十岁，唇红齿白温润如玉。

    刘焉佯怒道：“长者议事，岂有汝等出言插口之理。”却又向众人笑道：“大的那个乃是次子刘诞，小的那个是幼子刘璋，竖子顽劣，让诸位见笑了。”

    刘璋？这就是那个暗弱的西川之主？秋明忍不住看了又看，却听见刘焉继续道：“诸位所言都甚有见地，不如多管齐下分头行事，子远兄可即刻修书求援，秋壮士则协助范儿整饬城防，待退敌之后，吾必上报朝廷，论功行赏。”

    在秋明看来，刘焉一家都文文弱弱，似乎被风一吹就倒的样子，颇有魏晋名士之风。不过这位大公子刘范却是英伟不凡，短袍箭袖作武家打扮，时不时搬起一方硕大的青砖送上城头，引得正在修补城墙的军民一阵阵惊呼。

    秋明倒了碗水递过去：“大公子果然神力惊人，我看黄巾贼寇不来则已，若来定会被大公子斩于马下。”

    刘范不满道：“你如今已被父亲大人暂且委为百人将，也算是有军职在身了，应该叫我将军而不是大公子。”

    秋明连忙赔笑道：“将军教训得是，所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看将军的样子，可以想见那位马腾马寿成定然也是豪气干云，不知道他儿子马超现在多大了。”虽然锦马超现在也就是个拖着鼻涕的小屁孩，但是如果能提前把他弄到手的话，秋明偷偷地擦了擦口水。

    刘范欣然受了这记马屁，摸着唇边微微的胡髭道：“寿成兄自然是盖世英雄，我与他惺惺相惜甚是投缘……咦，你怎么知道他的公子叫马超？你也听说过马家么？”

    秋明低笑了两声：“略知，略知。”他心里想，我不但知道他儿子马超，还知道他女儿马云騄呢。想起传说中貌美如花的马云騄，秋明不由得又偷偷擦起了口水，不行啊，不能有非分之想，那是云哥的老婆，云哥的老婆，云哥的老婆，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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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狡猾的表兄

﻿看见秋明脸上猥琐的神情，刘范鄙夷地道：“现在全城军民都在齐心合力修葺城墙，你身为将佐怎么能够偷懒呢，快去搬砖。”

    秋明讪讪地走下城头，看见魏延和甘宁都在抿嘴偷笑，他有心想发作一下，可是这两货都不是什么善人，现在也只不过名义上跟着自己，要是惹火了他们分分钟抽刀相向的。唉，为什么别人穿越了都是风流快活，自己穿越前是搬砖的命，穿越后还是要搬砖，这不科学啊。

    秋明眼珠滴溜溜乱转，想要找一块最小的石砖应付下了事，可是看来看去都找不到适合自己的尺寸，正在东张西望，忽然看见在不远处也有一个人眼睛滴溜溜乱转，似乎也在找着最小的砖头石块。

    此人青衣短袖，布帕包头，却是前几天见过的郭嘉郭奉孝。郭嘉本来穿着就随意，此刻混在民壮之中也是毫不起眼，若不是秋明对他印象极为深刻，只怕也注意不到他。

    秋明本来就对上次失之交臂大为懊悔，现在看见郭嘉哪还能轻易放过，连忙快步迎了过去。郭嘉正在一边装模作样地搬着石块一边和旁边的人攀谈，眼角的余光却瞥到一个身穿布甲的小校直挺挺地向自己奔了过来，心下顿知不妙，转身撒腿就往旁边的小巷子里跑去。

    秋明哪里肯舍，按着头盔就衔尾急追，他这一追不要紧，城墙上的刘范，城墙下的魏延甘宁都注意到了这边的动向。不知道谁先喊了句：“奸细，黄巾的细作”，顿时城上城下乱成一团，无数人放下手里的事情，顺着郭嘉逃走的方向追了过去。

    郭嘉在城里潜伏了好几天，早就已经把退路都看好了，可是四周围喊杀声一片，不知道哪个地方会碰到追兵，他只能尽量朝响动没那么厉害的方向跑，可是这么几下犹疑耽搁，秋明就越追越近了。

    郭嘉家境贫寒，从小营养就不怎么跟得上，平时运动也少，跑了一会就感觉胸闷眼花，耳鸣心跳。他气喘吁吁地道：“你追我做什么？”

    秋明那也是个超级宅男，参加各类健身活动的次数和中国男足取得世界杯冠军的次数一样多，这时也是眼冒金星，好不容易顺过气来道：“那你玩命的跑做什么？”

    “废话，你追我当然跑了。”

    “你跑我当然追了。”

    趁着斗嘴的工夫，秋明借机追近了几乎快跑不动的郭嘉，一把把他按在路边石壁上：“好你个郭奉孝，还真能跑啊，这回总算逮着你了。”

    郭嘉脸色一变：“你认识我？”

    “当然了，前几天你们刚从我手里把鬼谷子拿走，你不会这么快就把我忘了吧。“

    郭嘉盯着秋明看了一会，终于认了出来：“原来是论语小郎啊，你怎么……”他突然把脸一板道：“你们大祸临头，即要死无葬身之地，还不赶快放了我？”

    秋明哈哈一笑，以前看三国演义的时候，就经常看见这个那个谋士口出惊世之言，把人唬得一楞一楞的然后带进沟里去，现在自己终于亲身体会到一次，想想还真是有点小激动呢。

    郭嘉看这家伙笑嘻嘻的似乎不象被吓到的样子，又提高声音道：“现今赵弘韩忠合兵一处，共推张曼成为帅，聚十万之众杀奔宛城而来，据说前锋已过南召。你要么就弃城逃走，要么就赶紧去城上守备，却来抓着我做甚。”

    秋明笑吟吟地道：“天塌下来，自然有高个子顶住，我只是个小小的百人将，不用管那么多，我只管逮着你就好了。而且既然情势那么凶险，你为什么不回颖川，反而跑来这险地呢？”

    郭嘉摆摆头，整理了一下因奔跑而变得散乱的头发才道：“那当然是因为我心怀天下苍生……”。

    正说着，从几个方向乱哄哄地跑出来一大群人，为首的刘范手持长枪指着被秋明揪住的郭嘉问道：“这个就是黄巾的细作吗？看我一枪戳死他。”

    郭嘉吓了一跳，秋明也吓了一跳，连忙道：“误会误会，这个是我的远房表兄，刚才突然撞见，心潮澎湃之下行事有些冲动，还望将军莫怪。”

    郭嘉马上顺杆爬上来：“是啊表弟，这么长时间不见，你这冲动的毛病还是改不掉。看看，差点惹祸了不是？”

    刘范狐疑地道：“这个是你表哥？为什么一看见你就跑？”

    “厄，这个”，秋明看了看郭嘉，示意要他自己去想说辞。郭嘉马上换上一副不好意思的表情：“当年我偷窥邻家少女，事后却让表弟顶缸，害他被人揍得半个月下不来地。从那以后我一直对他心中有愧，一看见他都是躲着走的。”

    众人哄笑着各自散开，刘范拍了拍秋明的肩膀道：“你这个表兄倒是个妙人儿，现在外面兵荒马乱的，就留他在城里多住些日子吧。”

    等到人都走光了，郭嘉拍了拍手掌道：“饿了，我们去找地方吃饭吧，我知道有一家的羊汤非常鲜，你肯定喜欢。”

    “少来”，秋明把他狠狠摁在壁上，咬牙切齿地道：“表兄，我们的账也该好好算算了吧。”

    郭嘉笑嘻嘻地道：“不可否认，刚才是对你的名誉有一点点的损害，不过看你飞扬洒脱气宇不凡，应该不会把这点小小的冒犯放在心上。这样吧，给你点两碗羊汤当作赔罪，可以了吧？”

    秋明恶狠狠地道：“我不要羊汤，我要你。”

    一阵清风吹过，郭嘉脑门上隐约出现几道黑线：“你看错我了，我可不是兔子。”

    “啊呸，我也不是，我是说，我要你陪我一起打天下。”

    郭嘉仔细看了看秋明，似乎不象得了失心疯的样子，又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貌似也没有发烧到神智不清的地步，郭嘉失声道：“你是认真的？”

    秋明板着脸道：“你看我很象在开玩笑吗？”

    郭嘉脸上的惊愕飞快地换成了讥诮：“看你的样子和我差不多，都不过是寒门贫士而已，象你我这样的出身，就算是州官郡吏也是奢谈，又何谈天下。少年人要脚踏实地，不要好高婺远，当心风大闪了舌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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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兵家圣典

﻿秋明坐在最高的望楼上，手里捧着碗热气腾腾的羊汤，两条腿伸出城垛使劲晃荡着，说不出的舒适写意。郭嘉一脸不满地蹲在他身边：“已经是第四碗了，你还没喝饱吗？”

    秋明随手把碗放到一边，伸出双手指向前方道：“看，多么蓝的天啊，江山如此多女乔，引无数英雄竞折腰。”

    “江山如此多女乔？”郭嘉若有所思地重复了一句，却马上摇头道：“就你这小身板，要是折了腰简直就成断折的柴棍了。”

    秋明没理他，却继续大发诗兴道：“峰峦如聚，波涛如怒，山河表里潼关路。望西都，意踟躇，伤心秦汉经行处，宫阙万间都作了土。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郭嘉默念一回，脸色渐渐凝重：“兴亡大业，终是苦了百姓，那你又何必一定要念念不忘天下呢？”

    秋明心想，不为天下，那我不是白穿越这一回了么？苍生百姓什么的，在游戏里都只是些人口数据而已，只要自己定期巡查赈灾加民忠，这些百姓怎么也不会比真实历史上更苦吧？

    又过了一会，郭嘉开口道：“那本鬼谷子，本是兵家道典。”

    秋明还在憧憬着未来的争霸大业，一时间脑子没有转过弯来，愕然问道：“厄？你说什么？”

    “自武帝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兵家一直被压制得很厉害，只有颖川书院还开设些兵家的课程。可是书院里广纳百家，其实兵家的经笈也不是很多，特别是兵家圣典孙子兵法，书院里就没有。”

    秋明张大了口，不知道郭嘉是要表达什么意思。孙子兵法？这个不是大路货吗？度娘上随便搜索一下就是铺天盖地的原文和注解，早知道把它全文背下来教给郭嘉，说不定他感激之下以身相许……

    郭嘉继续道：“孙子兵法的原本，一直由孙武后人掌管，书院曾多次上门协商借来一观，终是不肯。”

    “孙武后人？”秋明马上双眼放光：“我知道，不就是孙坚孙文台吗？江东猛虎，猛将兄啊。”

    “什么孙文台？”郭嘉摇摇头道：“没听说过，或许是孙家旁支吧。孙子兵法一直是由孙家长房收着，而孙家也因此被视为兵家宗门，当年兵仙韩信便曾投入孙家门下，名传青史。这一代的孙家静极思动，竟然勾结张角，对黄巾乱军推波逐澜，这次来攻宛城的幕后军师，就是孙家的家主孙夏。此人精于战阵，工于心计，被世人公推为当世兵家第一人。现在，你还有信心守住宛城吗？”

    孙夏？唬我的吧？秋明自问也算是熟读三国，一本三国演义翻烂了只怕也找不着孙夏这个名字。兵家第一人？那诸葛司马，周瑜陆逊又算是老几？不说远了，就说眼前这个郭嘉……。

    忽然，秋明灵机一闪叫道：“我知道你为什么在这里了，你是想趁着宛城战乱，下手偷了孙夏那本孙子兵法，是不是？”

    郭嘉干笑了两声：“窃书不能算偷……窃书……读书人的事，能算偷么？他自己既然敢把孙子兵法带出孙家藏珍阁，自然也要做好失去它的心理准备。”

    秋明想了想道：“这本书对我来说没什么用处，在谁手里也没什么区别，你既然这么想要，我就帮你得到它吧。不过那孙夏既然在黄巾军中做军师，只怕是很难见到他吧，更别说偷书了？”

    郭嘉不满地纠正道：“是窃，窃书。本来我的打算是等城破后借机接近他行险一博，不过现在既然有你相助，或者可以从容布置伏杀孙夏。”

    “孙家不是你们兵家的宗门吗？你居然一心想着杀人夺书？”秋明一本正经地摇着头：“果然同行之间才是赤裸裸的仇恨啊。”

    太守府里，刘焉正在满面欢容地迎接江夏都尉秦颉，这是宛城告急以来第一支真正意义上的援军，有了他带来的三千兵马，宛城的军力终于达到了五千以上，至少在登城防守时不至于捉襟见肘了。

    秦颉四十上下年纪，狮鼻凤目，根根胡须如钢丝般虬起，威猛无俦。施礼已毕，他笑指着身后随侍二将道：“这位是骁将赵慈，一杆长枪使得出神入化，荆南荆北罕逢敌手。那个是犬子秦谊，现在账下任牙门将。”

    刘焉大喜，连忙吩咐左右置办酒宴，正在准备入席，刘范兴冲冲闯进堂前叫道：“父亲，我有一计可破黄巾。”

    刘焉急问，刘范得意洋洋地道：“黄巾从南召而下，必经虎头崖，今可埋伏精兵于崖后，我却领本部军马迎战黄巾前锋，一经接触立即退走。贼必倾力来追，待追兵过崖之时我以鸣金为号，伏兵尽出，我亦回军反杀，必能大破黄巾。”

    刘焉还在捻须沉吟不语，秦颉大惊道：“少将军智计无双，有此良谋，宛城黄巾旦夕可破，看来我这回是白跑一趟了。”身后秦谊出声道：“父亲，我等何不讨令出城埋伏，也好分些功劳。”

    刘焉大笑道：“秦都尉远来是客，岂能让你轻易涉险，且与我安坐城头，坐看小儿辈破敌吧。”

    酒席的空歇，刘焉把刘范叫进书房：“知子莫若父，此计绝不是你能想得出来的，究竟是何人所设？”

    刘范连一秒钟都没耽搁就把秋明供了出来，刘焉想了想道：“原来是他，倒也不失为一条妙计。既然如此，可命他领五百劲卒在虎头崖埋伏，听你号令而行。”他又拍了拍刘范：“此战若能成功，为父将亲自上表为你请功，将来出将入相，不在话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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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旗开得败

﻿虽然已经快要入夏，可是山间的小草还在争先恐后地抽苗吐绿，引来各种各样的虫蛾蚱蜢在草丛中飞来跳去。秋明刚趴了没一会，就感觉全身上下无一处不痒，忍不住偏头问郭嘉：“怎么这么久还没动静？他们一定会走这条道吗？你这条计策灵不灵的？”

    郭嘉还没说话，一旁的魏延抢先道：“不走虎头崖，就得过白河，现今春夏之交河水大涨，只怕搜罗不到足够的渡船，多半是要走这边的。”

    秋明想起诸葛亮火烧新野的时候好象是有一出白河用水的，看来这白河果然不是什么良善之地，能不走还是不走的好。他又问道：“那座山崖看上去确实有几分象虎头，这里地名就是这样来的吧？不过我们不是说好在崖后埋伏的吗？怎么躲得这么远？还能及时接应刘范将军吗？”

    郭嘉道：“虎头崖就是一块大石头，没有什么可以藏身的地方，只怕一露头就被黄巾发现了。我们现在的位置离着又不远，而且视野开阔道路通畅，无论是进是退都很方便。自古兵势如水，绝不能拘泥不化，所以也不必死守着崖后不放。”

    “要是刘范发现我们不是从崖后冲出来，他脸上的表情一定很好看。”秋明脑补了一下画面，又道：“我们这位刘大公子去诱敌也有好一会了吧，怎么还不见动静呢？”

    严颜猫着腰走上前来：“马匹已经安排妥当，随时可以投入冲锋。”甘宁瞥了魏延一眼道：“我记得某人好象不会骑马吧？小时候骑骡子还摔了个嘴啃泥。”

    魏延大怒：“我家里穷养不起马，那又怎么样？总比你游手好闲把家业败个精光好得多。”

    甘宁眼睛一翻就要发作，郭嘉连忙道：“你们别闹了好不好？有人来了。”

    随着杂乱的脚步声和马蹄声，一大群溃兵从官道上乱哄哄地败退下来，而刘范大公子甲破盔斜地混在其中，惶惶如惊弓之鸟，急急似漏网之鱼，当真是打马如飞归心似箭。

    秋明发自内心地赞叹道：“原来我一直小看刘范了，这个佯败实在演得太逼真了，依我看奥斯卡欠了他一座小金人。”

    郭嘉跳起身望了望道：“我看不是佯败，是真败，这个刘公子心气高傲，说不定当真与黄巾前哨斗了一场，不然也不会败得这么狼狈。”

    不一会，刘范就逃到了虎头崖下，叫起几个士兵拼命地敲起铜锣。严颜郭嘉都是吓了一跳，严颜愤然道：“这位刘范公子是疯了吗？连敌人的影子都没看到就发暗号，那还叫什么伏兵？难道是叫我们下去掩护他逃跑吗？”

    郭嘉板起脸道：“不理他，我们继续埋伏，现在至少也要歼灭黄巾的一小股先头部队，才能挽回一些士气。士气不振的话，宛城是守不住的。”

    刘范气急败坏地敲打了好一阵，没一个人出来应声，看看虎头崖上光秃秃的似乎不见人影，他无计可施，只好招呼着败兵继续往城中退去。

    屏心静气地等了许久，还是没有见到黄巾的影子，秋明被这些小虫子咬得实在受不了了，坐起身道：“这么久还没来，他们是不是迷路了？要不要去个人再引一回？”

    郭嘉笑道：“就这么一条官道，怎么可能会迷路？要想成为出色的猎人，必须要有出色的耐心，如果连这点耐心都没有，鱼儿怎么会上钩呢？”

    秋明叫道：“还猎人呢，我看我就是那个可怜的猎物，专程来这里喂小虫子了。刚才还有小鸟飞来飞去啄虫子，现在连鸟儿都没了，这些虫子实在太猖獗，我快要熬不下去了。”他转向魏延道：“你那带着金疮药什么的吗？先给我敷一点，不然我就要非战斗减员了。”

    郭嘉忽然扬手道：“你刚才说什么？”

    “我叫他给我拿点药，有什么问题吗？”

    “不是这句，是前面那句。”

    “刚才还有小鸟……”

    郭嘉猛然跳了起来：“糟糕，我们中计了。”

    秋明和魏延面面相觑：“什么中计了？中的什么计？”

    “没时间解释了，快走快走，晚了就来不及了。”在郭嘉连声的催促下，众人从这片草坡上飞快地撤下来，急速跑向存放马匹的地点。

    刚跑了一半路程，就听见身后石崖上锣鼓齐鸣，喊杀震天，无数头裹黄巾的大汉从山崖上疾冲下来，为首者跨下黄膘马，掌中一把泼风刀，大笑道：“狗官军在此设伏却被我家军师识破，如今还想往哪里逃？留下首级再走。”

    他身旁一将步行出战，销金黄抹额，绿锦细纳袄，身长九尺五寸，手提铁棒一条，当真是快逾奔马，勇冠三军。一些跑得慢的士兵被他几步赶上，一棒一个打成肉饼，战到兴起，他大吼一声道：“我乃截天夜叉何曼，谁敢与我一战。”

    秋明几人起步较早，此时已经跑近了马匹，魏延却忽然停住了脚步：“你们先走吧，我去会他一会。”

    严颜大叫道：“败军之将不言勇，此时士气已泄先机尽失，战就是死。且先回城休整，来日再与他一战不迟。”

    魏延泄气道：“不战又怎么办，我又不会骑马，跑肯定是跑不过他的。”正说着，甘宁已经翻身上马，再一把将魏延提起横放在马鞍上：“就你废话多，大丈夫当纵横天下，岂能如蝼蚁般死在乱军之中？”

    秋明以前去丽江旅游的时候，虽然被黑导游痛宰，却在当地马场里颇逗留了一段时日，对自己的骑术还有几分自信。可是当他上了马才发现，这时候的战马居然没有铁马镫，只有两串布条挂在马腹两边。秋明大感不习惯，马速就提不起来，眼看见那何曼渐渐地追近了。

    绷的一声轻响，何曼哎呀一声翻身就倒，只见严颜箭如连珠，瞬间射倒了靠得最近的几个追兵。紧接着严颜又收起弓箭，抽刀反冲进黄巾群中，直杀得人头滚滚，才长笑一声跳出包围跟上队伍。

    秋明得了这个缓冲，终于找回了一些感觉，策马远远跑开才敢回头看看，却看见何曼竟然又坐了起来，拔出肩窝的羽箭大骂不止。

    秋明不敢耽搁，带着一班败兵仓皇而逃。远远看见宛城的城郭，所有人安心下来检视队伍，却发现五百劲卒能逃回来的不过一两百人，而且各个身上带伤面如土色。秋明看着看着，忽然掩面大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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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黄巾搦战

﻿郭嘉心里也满不是滋味，平日在书院里与兵家同门筹算论战，自己一直是胜多负少，所以他对于胸中谋略向来是很自信的。可是今天居然吃了这么大一个亏，到底是哪里露了破绽呢？难道是刘范演技太拙劣，让对方先产生了怀疑？

    一路灰溜溜地来到太守府，秋明脸上还挂着泪痕，还是严颜提醒之后，他才整了整衣甲，唱名而入。

    南阳太守刘焉现在很生气，非常生气，吃了这么一个大败仗，损兵还在其次，关键是在来援的江夏都尉面前丢了老大的人。一听见门下报告秋明回来了，他立刻拍案怒道：“不遵号令不起伏兵致大败亏输，他还敢回来？左右与我将此贼拖出去斩了。”

    秋明还在等着通传回话呢，猛然从府门里蹿出一伙如狼似虎的士兵，二话不说就把他五花大绑起来。魏延和甘宁都是大惊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畏惧不前，贻误战机，致有本次大败，务要斩此獠以谢南阳父老。”全身缠满绷带脸带青紫的刘范出现在门前，满脸悲愤之色，简直象是要食秋明之肉而后快。

    严颜和郭嘉对望一眼，都暗叫糟糕，这位刘公子比他们先回城，只怕已经把所有脏水都倒在他们身上了。而且太守还是他父亲，用屁股想也知道他会更相信谁了。郭嘉向严颜使了个眼色，严颜立刻挤到秋明和士兵之间，口中还不住叫道：“此事另有隐情，我们要见太守大人说个明白。”

    这些士兵都是刘焉多年的部曲，平素在南阳地界上那都是横着走的，没想到今天居然遇上有人敢阻挠他们办事，登时怒骂起来，有几个脾气火爆的更是马上抽出了佩刀。

    铃铛声大振，士兵们几乎同时感到耳鸣目眩，然后手上一空，佩刀纷纷被魏延和甘宁夺去，还借势削断了秋明身上的绳索。刘范惊得连眼珠子都要凸了出来：“你们，你们要造反吗？”

    “住手！”另一个威严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江夏都尉秦颉听说打了败仗，急忙前来打探情况，却正好撞上这一幕好戏。在秦颉的坚持下，刘范只好答应先带秋明进府，在刘焉面前公断此事。

    将要踏进大门的秦颉又停了下来，转身对甘宁道：“看你的铃铛，让我想起了一件旧事。两年前江夏大豪黄祖的商船，是你劫的吧？”说完，也不等甘宁回答，就径自走进府中去了。

    刘焉沉着脸听秋明说完了事情的经过，向秦颉拱手问道：“秦都尉有何高见？”

    秦颉想了想道：“其状可惩，其理可恕，不瞒府君大人讲，若是我在当场，只怕也是要作同样的决定。伏兵之利就在于出其不意，若是提前发动是没有丝毫意义的。”

    刘范不服气地道：“可他的伏兵还不是一样吃了大败仗，比我败得还惨。”

    “胜败乃兵家常事，若为小败擅杀将校殊为不美。不如暂且记下此过，令其戴罪立功。”

    刘焉喝道：“若非秦都尉求情，定要砍下你这颗狗头。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饶，左右拖出去打十军棍来报。”

    正说着，有老卒飞速来报：“禀报太守，有小队黄巾于城下叫骂，只要刘范少将军出战。”

    刘范一惊，全身如筛糠般剧烈颤抖起来，秦颉看了看刘焉，抱拳道：“黄巾新胜，势不可挡，待我率本部军马出城会会他吧。”

    荆州兵得意洋洋地开门迎战，刚吃了败仗的南阳兵垂头丧气地守城压阵。秋明一瘸一拐地走回自己的队伍里，严颜问明情况叹道：“刘君郎素有贤名，谁料护短如此？”

    魏延冷笑道：“我等本是应榜而来的义军，谁耐烦在这里受他的腌臜气，不如就此出了城门，另投别处去。”

    郭嘉道：“不急不急，先看看再说。”

    宛城城下，数千黄巾军一字排开，当先一人手持泼风刀大叫道：“我乃人公将军座前，先锋将汤锋是也，尔等只叫刘范出来答话。”

    秦颉冷冷扫了左右道：“谁与我斩了这厮？”其子秦谊出列道：“父亲请准某出战，必生擒此贼以献。”

    秦颉淡淡道：“善，务须小心，不可轻敌。”秦谊领命而去，旁边骁将赵慈本欲争此首功，想了想还是没有出声。

    秦谊挺枪跃马来到阵前，喝道：“吾乃江夏司马秦谊，黄巾反逆速速出来受死。”

    汤锋抬眼望了望来将，只见秦谊生得眉目俊俏，皮肤白皙，竟然是男生女相。他往地上唾一口道：“苍天无道，连兔儿爷也派上阵了，我可不和你打，免得坏了咱的名头。”

    秦谊大怒，攒枪向汤锋刺去，旁边闪过一名黄巾步将大呼道：“来将休得无礼，周仓在此。”说完一刀从下而上劈在秦谊枪杆上，秦谊只觉得一股大力如海潮般袭来，登时虎口迸裂，长枪甩手飞出老远。

    秦谊大惊，拨马往回就跑，周仓也不来追，只在后面哈哈大笑不止。

    不等秦颉开口，赵慈已经手持长枪喝道：“无胆贼寇，可认识我江夏赵慈么？”

    周仓还要上前，一名黄巾将飞马跑出阵前：“吾乃混天大圣曲进是也，待我前来会你。”两人战作一处。

    这赵慈力大枪沉，曲进渐渐抵挡不住，虚晃一枪往后就跑。赵慈哪里肯舍，提马急进要把敌将捅个对穿，却不防曲进放缓马速，回身打出一柄流星锤，正中赵慈胸口。赵慈立时鲜血狂喷，总算他马术精良，死命逃回本阵。

    连败两阵，黄巾军气势大涨，守军却是士气大沮。眼前着周仓曲进又在阵前搦战，城中众将均抖抖索索不敢出声，城门边早恼起甘宁甘兴霸，催马挥刀直取曲进，严颜恐其有失，也飞马对上了周仓。

    双方互道姓名，你来我往如走马灯般战作一团，两边军士几曾见过这等好厮杀，个个都看得痴了，采声震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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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甘宁百骑

﻿秋明正在看得眼花缭乱，忽然察觉旁边似乎有什么动静，转脸一看，魏延正在鼓捣着分给他的枣红马，而那马转来绕去，就是不肯让他上背。

    秋明奇道：“你又不会骑马，弄它做什么？好好看甘宁他们的吧。”

    魏延咬牙切齿地道：“不行，不能让甘宁一个人出风头，我也要上去。哼，我就不信治不了这个畜生。”说完，他伸出蒲扇大的手掌往马背上使劲一按，枣红马悲鸣一声跪倒在地，魏延欣喜地跨坐上去，作模作样的就要策马奔腾。

    秋明连忙追上去告知了一些基本要领，也不知魏延听进去了多少，只见他双腿紧夹马腹，枣红马越奔越快，竟如一道红色闪电般急驰而出。

    场上严颜和周仓战得难分难解，曲进却是枪法散乱气力不加，料想抵敌不过，又是虚晃一下拨马便走。甘宁冷笑一笑催马急追，曲进正要再使出流星锤，甘宁却早解下腰间绑缚铃铛的铁链，看准时机一链猛抽而出，把曲进打得脑浆迸裂跌落尘埃。

    汤锋大怒：“竖子竟敢伤我大将，哪里走？”擎起泼风刀直奔甘宁，却冷不防看到斜刺里一道红影直取中军，他只得又按住坐骑喝道：“来将通名。”

    魏延这时正慌了手脚，他撒开欢跑了一会，却不知道该怎么停下马匹，只好信马由缰任意所之。而那枣红马刚才居然被魏延按到地上，简直是马生的奇耻大辱，此时万念俱灰，四处狂奔乱跳，眼看着汤锋一人一马挡在身前，就不管不顾地撞了过去。

    魏延刚说了声：“我乃义阳魏……”就和汤锋跑了个脸对脸，他也不是什么拘泥之人，一见有机可趁，嗖的一枪就刺了过去。人快马快枪快，汤锋连刀还没举起来就被捅了个透心凉，他痛苦而又鄙夷地叫了声：“无胆鼠辈竟施偷袭”，就软软栽倒下去。

    汤锋一死，这一拨黄巾前哨军大乱，纷纷往后败退而走。周仓见不是头，连着几刀逼退严颜，倒拖着大刀紧跟着败兵撤退，却被甘宁一箭射伤臂膊，得几名黄巾小兵拼死来救才逃得性命。

    魏延阵斩了汤锋，心中得意非凡，狠狠拍着马头道：“快冲快冲，把这些黄巾贼一网打尽。”枣红马不干了，希聿聿一声人立而起，把魏延掀到地上，然后头也不回地快速跑开了。

    眼看着军功在即，不管是宛城兵还是江夏兵都红着眼睛追了上去，人人奋勇个个争先，就连刚刚受伤而回的秦谊和赵慈也都不落人后。

    在这前进的洪流中，甘宁却架着魏延撤了回来，当秋明表示疑问时，严颜淡淡地道：“我等是巴郡属官，宛城的军功对我们是有害无益，能不露头还是尽量不要出面吧。而且……”

    “而且十万黄巾，这里才几千而已。”郭嘉从旁边转了出来：“这个黄巾先锋将如此草包，只恐有诈。”

    “喂喂喂，什么叫做如此草包？你这不是把我也拉到草包的水平了？”魏延不满地大叫：“分明是我眼疾枪快才能手刃敌将，你们要不要军功和我无关，这个首功可不能昧了我的。”

    看着郭嘉沉吟不语，秋明心里犯起了嘀咕。刚才一路败逃，吃挂落挨棍子，这时候秋明才回过神来，在自己的记忆里，貌似从来没听说郭嘉的计策会被人看穿过，眼前这家伙不会是个西贝货吧。

    不过转念一想，秋明又有些释然了，现在才中平元年，他还要好几年才能登上历史舞台呢，现在的郭嘉要么等级经验不足，要么天赋技能还没点开，就算在游戏里，一级的郭嘉要去挑战几十级的黄巾军师，也是必败无疑的。

    想到这里，秋明马上拉住郭嘉的手道：“你知道附近哪里有野怪吗？我们刷经验去吧。”

    郭嘉严颜都是不知所谓地看着他，魏延却对甘宁挤挤眼睛道：“这家伙是我们从死人堆里捡回来的，平时就不大正常，经常说些莫名其妙的话。”甘宁点点头道：“在巴郡那边，遇到这样的人都是倒挂起来吊在树上，把脑子里的水全漏出来就好了。”

    魏延认真地看了看秋明，估摸着要是动手的话大概要遭遇多大程度的反抗，正在这时，前方传来天崩地裂般的一声巨响，偌大的宛城似乎都被这声音震得一抖。

    众人正在惊疑不定，城墙上已经闹成一团：“黄巾，黄巾大军来了，好多人啊。”接着传来刘范的喊声：“快快快，快关城门。”

    正在城下观敌瞭阵的秦颉大怒：“不能关门，我儿子还在城外。”

    刘焉从城垛里探出头来道：“秦都尉，情势紧急，若是被黄巾冲进城来万事皆休，还请都尉当机立断效那壮士断腕之举。”

    秦颉怒道：“放屁，你有好几个儿子自然可以断来断去，我秦家几代单传，恕难奉陪。”他转身叫道：“左右与我看好了城门，谁敢靠近立斩无赦。”他手下的江夏兵答应一声，立刻抢住吊桥门轴等要紧部位，虎视眈眈地盯着宛城兵将。

    刘焉气得浑身发抖：“好好好，此事我必上报朝廷，以待公论。”秦颉冷眼看了他一眼，没作理会。

    城外喊声震天，不一会已经杀到了城门前，只见地平线上一片黄巾攒动，如麦浪起伏，又如黄河怒涛，赶着前方的败兵就往宛城倒灌而来。

    严颜立刻变了脸色：“不行，必须马上关城门，不然此城休矣。”

    魏延看了看秦颉，秦颉也看了看站在城门边上的几个人，下意识地退开了些。刚才这几个禽兽给人的印象太深刻了点，无论宛城兵还是江夏兵都不敢靠近他们，倒给他们腾出了好大一个圈子。

    甘宁狠狠地吐了口唾沫：“大丈夫应当机立断，却在这里效妇人者何为？”说完，他翻身上马，抡着大刀就朝黄巾冲了过去。

    此时吕布赵云未出，关张跟着备备在广宗，颜良文丑随袁绍驻守都亭，黄忠远去长沙，曹操手下那帮猛人还不知在哪边厮混，天下更有何人是甘宁之敌？只见他左右冲突，如竹枝过水鱼肠割肉，马前竟无一合之将，杀得黄巾四散奔逃。

    那些溃散的官军好象找到了主心骨，只往鸟羽处寻来，不一会甘宁身后聚起了百来骑，秦谊赵慈俱随侍其侧，隐然有逆冲反攻之势。

    黄巾渠帅张曼成见兵势已散士气已挫，料难一鼓而下宛城，传令鸣金收兵，甘宁也不追赶，压住阵脚慢慢退回宛城，竟不折一人一骑。

    将至城门，城上城下欢声大震，在秦谊带头下，江夏兵将皆击鼓吹笛以迎甘宁，秦颉更是老泪纵横，长揖以谢，就连刘焉也不得不亲下城墙迎接，好生勉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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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孙家帝王业

﻿虽然小胜了一场，可是黄巾军未伤到筋骨，十万黄巾扎住营盘，把宛城团团围住，只在南门留了个口子。而经此一仗，秦颉对刘焉再也不假辞色，江夏兵和宛城兵也是互相看不顺眼，只好分守东西，各不干涉。

    秋明感觉自己一下子成了个香饽饽，无论刘焉还是秦颉都是不停的送礼邀宴，不过他礼照收宴照赴，就是绝不松口，只说自己等人本是应募而来的义勇，等仗打完多半还要回去耕地的，暂时还不准备接受正式任命的官职。秋明心想，这几个禽兽都是要扒拉到自己碗里的，就凭你们两个，也想动我的奶酪？啊呀不对，严颜这厮最后好象还是成了刘焉的忠犬，要想个什么办法离间他们一下才好呢。

    带着大包小包的礼物回到自己的营帐，却发现魏延和甘宁扭打成一团，严颜也不拉架，只在旁边捻须微笑。

    秋明有心上前劝架，但是想到自己的武力值在这两人面前完全可以归到渣渣一类，也就不敢轻举妄动了。仔细看看，魏延居然大占上风，而甘宁居然笑容满面还手无力，这两家伙在搞什么鬼呢？

    扭了一会，甘宁笑道：“你这厮气力又不济，不如就这样算了吧。”

    魏延喘着气道：“不行，今天不揍你两拳，难消我心头恶气。你抢了我的风头，总要让我两拳方才公平。”

    “什么叫抢你的风头？是你自己不会骑马。”一句话激得魏延哇哇大叫，又和身扑了上去。

    秋明悄悄问道：“这两货搞什么呢？”严颜笑道：“也没什么，刚才南阳杜氏上门提亲，欲招甘宁为婿。”

    “南阳杜氏？”秋明抓了抓头皮：“是做什么的？”

    严颜道：“我也不是本地人。好吧，据我所知，杜氏乃当年太守杜诗之后，享先祖恩德，成一方豪富，另外当今何皇后、大将军何进，皆为杜氏表亲，其家既富且贵，真正积善之家。”

    秋明又抓了抓头皮：“也不过就是个豪族大户什么的，至于高兴成这样吗？”

    魏延这时已被甘宁压在身上，却探出脸大叫道：“你不知道，杜家小姐国色天香倾国倾城，是南阳第一美人。”

    南阳第一美人？有这个选项吗？一直以来听人说穿三国不收貂蝉甄宓大小乔就是废物，怎么没听说过这个杜家小姐？想来和后世的什么霓虹先生、密歇根小姐是同一档次吧。看这甘宁喜翻了心，笑得合不拢嘴的样子，秋明暗暗摇头，少年人不知情路坎坷，等多经历几次见光死，你就知道厉害了。

    正在唏嘘，郭嘉挑帘而入，一脸的疑惑之色：“奇怪，黄巾已经围城两天了，也不攻城也不搦战，到底在搞什么鬼？”

    秋明随意地道：“管他们呢，估计是看着城高墙厚不好攻，城里猛将又多，一个个都在准备打酱油吧。”

    “不可能，黄巾没那么多粮食在这里厮混，他们不事生产，所有的给养都是劫掠而来，若是不能尽快打下宛城，他们就要挨饿了。”

    秋明想想后世的黄巢李自成之辈，也认真起来：“那么他们到底打算做什么呢？”郭嘉看了看他，轻轻摇摇头。

    暮色如山，渐渐笼罩住了黄巾的营地，黄巾军师孙夏缓缓在营寨中漫步而行，不时出声指点一二，那些头裹黄巾的汉子便认真按照他的要求重新摆放鹿角安排岗哨。

    紧紧跟在他身边的，是一个十岁左右的小男孩，他默默在心里记着孙夏的布置，忽然叫道：“家主，我记不过来了。”

    孙夏看了看他，和蔼地笑笑：“要你全部记住确实有些难为了，不过这些知识对你父亲很有用处，你能记多少就记多少吧。”

    小男孩忽然仰起头道：“家主，现在程普韩当均已混入城中，何不趁此起兵攻下宛城，迟恐有变。”

    孙夏笑笑没有回答，却道：“伯符，你父亲何时可以动身？”

    这个小男孩姓孙名策字伯符，乃下邳丞孙坚长子，自幼英武不凡，又兼生得俊俏，颇受族中家老喜爱。此次孙夏趁乱起兵，邀天下兵圣后人共襄义举，吴郡旁支孙坚欣然响应，遣长子及家将先来追随。孙夏大喜，命孙策随侍左右，日夜传授其兵法要决。

    孙策抱拳肃立道：“父亲前日来信，言广陵大守张超屡次拖延，颇多诘难，需要此间势起，方有借口统军前来相会。”

    孙夏挥扇指着眼前的城池道：“宛城乃光武龙兴之地，皇亲国戚多出于此，当今皇后及大将军皆出于宛城，若是攻下此城，天下震动，到时你父亲自然可以潜龙出渊了。”

    孙策摩拳擦掌地道：“既然这样，那还等什么？小子只要一匹马一杆枪，定能斩将夺门，攻下此城。”

    孙夏看了看孙策，虽然比同龄的小孩高壮些，却也还不到自己的胸口，怎能放他去上阵？不过这小郎生得如粉雕玉琢一般，着实招人欢喜，相比之下，自己的几个儿子真是摆不上台面啊。

    不过孙策再好，也是人家的儿子，自家的小犬再无德无才，终归是血浓于水。自前岁祭祖，家中就异象不断，至圣公孙武、亚圣公孙膑接连显圣，雏鸡化彩凤，牝猪生螭龙，不一而足。使大巫观之，言：“此天子气也。”

    孙夏立杀大巫，闭门阖户不敢声张，却又梦见其祖执手泣曰：“孙氏权谋弄江东，五十二年帝王业，慎之，戒之。”孙夏于梦中惊醒，汗透重茵。转念又想，大丈夫立于天下，莫说五十二年帝王，就是只一年一月，也是做得的。

    从那以后，孙夏广交豪杰，阴结张角，欲借黄巾起势成其霸业。而今烽火遍地，汉室将倾，孙夏想着，是不是也该为自己的儿孙辈准备一些柱石之臣，比如眼前的孙策什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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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内应开城

﻿月光如水一般从营帐上的破洞照进来，魏延早已是鼾声如雷，甘宁不知道梦到什么，竟在睡梦中笑出声来，秋明却被郭嘉扰得无法安睡，他没好气地道：“这么晚了还不睡觉，翻来翻去的做什么你？”

    郭嘉叹道：“睡不着啊，不知道城外的黄巾在搞什么名堂，却又如何睡得安稳？”

    “天塌下来也是有人去顶的，就算城破了，与你我也关系不大。”秋明可是知道这宛城是必定会丢的，所以也不大放在心上：“听说黄巾围了三面，只留南门出入，到时候我们就从那逃掉好了。”

    “你想得太美了，围三阙一乃是兵家故技，我可以保证，南门外必有重兵埋伏，走那边只有死路一条。”

    “唉，你们这些兵家，一天到晚的只知道取巧，打仗就打仗嘛，你一刀过去我一枪过来，多么痛快。”

    郭嘉笑道：“你懂什么？兵者，诡道也。”他忽然坐了起来，双眼亮如朗星：“你刚才说什么？取巧？对了，就是取巧。”

    秋明不解道：“什么取巧？”

    “孙夏现在虽然拥有绝对优势的兵力，可是他不屑也不会蚁附强攻，不然他兵家宗门的名声就全毁了。为了孙家的声名，他必须打个漂亮仗，比如说……”郭嘉兴奋地站起来：“他没那么多时间，火攻水攻地道都不可能，我看，很有可能是要内应开门献城。”

    “内应？”秋明想了想：“前一段刘太守不是专门清理过城中游侠吗？而且也分兵看住了各家大户，内应只怕很难到达城门吧？”

    “城里的很难，那么城外进来的呢？”

    “城外？怎么可能？”秋明猛然一拍大腿，很久以前，他看过一部电影叫做《伦敦上空的鹰》，其中的德国特务就是穿上英国阵亡士兵的制服堂而皇之地混进了伦敦。秋明叫了起来：“糟糕，前天城外退回的败兵混杂一处，根本就无从辩识，只怕混进了不少内应了。”

    天色将晓，城北土地庙里聚集了不少士兵，从服装上来看既有宛城兵也有江夏兵，却都谈笑风生融洽一堂。满脸精悍之色的韩当往面前的火堆里添了一轮柴火，笑着对程普道：“德谋，没想到你我自辽西起兵讨逆，今日却要屈身事贼。”

    跳动的火苗在程普身上投下阴晴不定的阴影：“为了主公基业，别说屈身事贼，就是屈身事魔又有何妨？只是少主如今身陷黄巾，切不可为外人所知，平白污了少主的声名。”

    韩当看看左右无人，凑到程普身前轻道：“孙夏造反作乱，必为朝廷所破，主公这次应该可以执掌孙家了吧？”

    “噤声，此事绝不可声张，你我只要把宛城事态扩大，让主公能抽兵西来即可。哼，孙氏权谋弄江东，五十二年帝王业，孙夏估计怎么也想不到，吾家二公子即名孙权，这天子气，还不一定会应在谁身上呢。”

    正说着，外面传来一些响动，程普立刻问道：“什么事？”外面有人应声：“程将军，已经四更了。”

    程普顺手抄起铁脊蛇矛：“义公，时间差不多了，你我分头行事。你去冲击四门，不管哪个城门，只要能得手就马上开城迎大军进来。我去太守府制造骚乱，帮你引开他们的注意力。”

    韩当握住程普的手，良久才道：“德谋，珍重。”

    很快，所有的士兵都消失在黑暗中，土地庙里又恢复了往常的幽静，只有地上一堆堆还带着余温的灰烬仿佛在昭示着什么。

    刘范斜睨着紧跟在身边的秋明，恨不得一把把他掐死。在这样微带凉意微带诗意的长夜里，最应该做的就是裹一床薄被，拥两个美人，在软玉温香中飘飘摇摇地进入黑甜乡。这才是生活啊！

    本来刘范已经把薄被准备好了，美人也已洗剥干净，正要做些大乐之事，这该死的杀才急匆匆闯进府来，大叫什么有黄巾细作混入城中。父亲居然也信以为真，把自己叫起来带着这货满城搜捕，却是人影皆无。

    秋明也在看着刘范，他已经明显感觉到这位刘大公子的怒气槽已经接近满值，下一秒就可以释放出恐怖的必杀奥义，就连跟着他的几个亲兵也都远远的避开，生怕被地图炮波及。

    秋明正在苦思着脱身的借口，眼角忽然瞥见几个江夏兵从不远处跑过，连忙叫道：“你们这样匆匆忙忙的是要去哪里？”

    那几人对望一眼，一个伶俐点的士兵道：“都尉大人令我等检查东门防务，不要被黄巾偷了城池。”

    刘范大怒：“昨日已经议定，秦家兵只管守护西城，东城由我辈负责，如何他今日又来插手东门，莫非信不过我刘家么？”

    伶俐士兵道：“实是都尉大人接得暗报，言东门守城军兵有人暗通城外，特令我等小心看护。”

    刘范皱眉道：“你也如此说，难道真有细作欲行内应之事。你且前头带路，我随你同去东门，如查无此事，我必要找秦都尉讨个公道。”

    几名江夏兵飞也似地跑向东门，离城门还有一箭之地，早被城门校尉拦住查问情况。伶俐士兵叫道：“刘范公子前日受辱，今欲提兵出城寻黄巾决一死战，特令我等先来开启城门。”

    校尉喝道：“胡说，外面黄巾漫山塞野，我家公子怎会……”话没说完，他已经看见刘范策马小跑着往东门而来，顿时心下疑惑，难道真的是大公子心智失常要出城送死？正恍惚间，那几名士兵已经从人丛中挤了过去，吱呀呀地开始转动门轴。

    刘范还有些摸不着头脑，秋明大惊道：“糟糕，那几人就是细作，他们要开城门。”

    刘范惊怒不已，扬鞭指道：“快抓住他们，不要放走了一个。”

    校尉连忙指挥手下围攻上去，可是门轴所在的空间本来就经过特殊设计，形状逼仄，易守难攻，他们分三四个人挡住口子，其他的人继续转动门轴，随着铁索不断拉紧，城门开始现出了一条小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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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刘焉的决断

﻿校尉骂骂咧咧地催促着进攻，刘范也大喊道：“就这么几个人，就是拿命去堆也能把他们堆死。大家的父母妻子都在城里，要是陷到黄巾手里可就糟糕了。”

    他这么一喊，这些宛城兵好象突然打过强心针一般，悍不畏死地直往前冲，站得远的就不停往圈内放着冷箭。

    挡在前头的几个士兵忽然一齐脱下身上江夏的号服，左手执刀右手擎盾，刀盾互相拍击发出金铁交鸣声。伴着刀盾拍击声，他们整齐地叫道：“有进无退，有敌无我，有死无生。万胜，万胜，万胜。”

    刘范惊得几乎从马上倒撞下来：“丹阳兵？”

    秋明也吓了一跳，丹阳兵是三国时代十大精锐兵种之一，在后世论坛上有喷子发贴称五百破十万毫无压力。可是，河南地区的黄巾军里怎么会混有安徽的丹阳兵？这不科学啊。

    突然，城中四处火起，八方喊杀，反声一片。伶俐士兵大笑道：“我家将军已趁乱取了宛城，尔等还不速逃，当死无葬身之地耳。”宛城兵人人色变，就有人丢了兵器向后跑。

    秋明取刀在手，一刀砍下此人首级，提头大叫道：“此为内应作乱，众兵将不必惊慌，速速拿下城门是正理。”又对刘范道：“甘宁魏延俱在城中巡视，万无如此快破城之理，我等只管稳住东门即是。”

    刘范恍然大悟道：“非汝，吾几误事。”喝令校尉不用理会其他各处，只管攻下城门门轴。校尉调来一批丈二长枪，隔着刀盾往里面乱捅，不一会就捅死两三个丹阳兵。

    眼看着四面火头渐渐平息，喊杀声也渐渐减弱，秋明心中大为得意，怎么说自己也读过张文远大破太史慈那一段的，怎么可能连这样的坑都会掉下去？

    正在兴奋不已，斜刺里闪出一彪人马，为首一将手舞大刀高叫道：“韩当在此，挡我者死。”原来韩当坐镇中央应变，却见南北西三门火起即灭，惟有东门杀声不断，心知有异，马上领余部杀奔东门而来。

    城门校尉拍马上前迎敌，战不数合，被韩当一刀斩于马下，刘范大恐，连忙远远逃开。秋明心知此时绝不能退却，指挥剩下的兵丁拼死顶住韩当，可是那城门却越开越大，几乎可以看见从门缝里透出的一点熹光了。

    韩当正要麾军杀出一条血路，甘宁魏延严颜三将同时杀到，刚一照面，魏延一枪挑开韩当肩甲，严颜一箭射中韩当盔缨，甘宁隔开大刀，轻舒猿臂，将韩当生擒活捉。

    等到严颜把作乱的丹阳兵一个个射死，刘焉和秦颉都赶到了东门，七嘴八舌地呼喝着士兵要把城门重新关紧。这时城外的黄巾已经开始用撞木攻击城木，每撞一下，附近的土地都是一阵剧烈颤抖。

    郭嘉绕过现场狼籍的杂物走到秋明身前，笑道：“还好，要是被他们打开城门，真是后果不堪设想。”

    秋明一脸的思索之色：“没道理啊，韩当怎么会在这里？他不是应该跟着孙大侠吗？难道是同名之人？”

    在刘焉的默许下，刘范手执马鞭正在狠狠地抽打韩当：“说，你们还有多少同党藏在城里？”韩当暴跳如雷：“狗贼，有种就给爷爷一个痛快，如此折辱算什么好汉？”

    刘范冷笑道：“不过是个黄巾贼而已，也配叫好汉。”挥起马鞭又要当头甩下，忽然听得一个冷冷的声音道：“住手，放开他。”

    此时天色将晓未晓，红日将出未出，众人一齐回望，只见长街之上一骑孑然而立，手中铁脊蛇矛遥遥指住刘范，竟有一往无前之意。刘范大惊，丢下马鞭飞速逃至甘宁身后躲藏。

    甘宁翻身上马，喝道：“来将何人。”

    “某家程普，欲借此城一用。”

    众人都是一惊，马上却又大笑起来，笑这厮的不知死活。正笑着，从程普怀中传出一个声音：“父亲，救我”，紧接着马鞍上现出一张稚嫩的小脸，正是太守刘焉的幼子刘璋。

    “季玉！”刘焉惶急地大叫起来，虽然他子嗣众多，但是最中意的还是这个幼子，不但品貌行止酷肖自己，而且温仁宽厚颇为招人喜爱。刘焉曾请汝南许劭过府，许劭对其诸子皆摇头不语，看见刘璋却是不语摇头，良久才道：“此子贵不可言，不必再说。”

    刘焉大喜，请来宿儒匠师教其礼乐百艺，平日开府升堂也令其在侧后旁听，当真是视若珍宝。此刻眼见他被程普夹在肋下，气息奄奄，自己也不由得老泪纵横，高声道：“壮士手下留情，勿伤孺子。”

    魏延呸了一口道：“看这厮的皮相倒象是条汉子，居然以幼童为质，当真下作之极。”

    程普脸上一红，只当没有听见，却喝道：“休要罗嗦，速速把韩义公解过来。”

    刘范刚犹豫了一会，他老子已经急得跳脚：“孽障，马上放人，你想逼死你弟弟么？”刘范只好冷着脸解开韩当的捆缚，一把推了过去。

    刘焉抖着手道：“壮士，我已经按你的要求做了，你也可以放了我那可怜的孩儿吧。”

    程普检查一下韩当身上的伤势，点头道：“可以，只要你约束手下，半个时辰不得乱走乱动，我马上放人。”

    刘焉和秦颉都是脸色大变，回头看了看城门。刚才开的一道门缝还没完全合上，外面的黄巾又在死命撞击，眼看着缝隙是越来越大了，别说半个时辰，就连一盏茶的工夫都不知道能不能撑过去。

    秦颉大声叫道：“刘府君，事急矣，请早下决断。”

    刘焉苦着脸道：“我也知道，可是我儿落于敌手，投鼠忌器啊。”

    秦颉心中大骂，昨天我儿子陷在城外的时候，你叫我壮士断腕，现在轮到你自己了，怎么不断？怎么不断？怎么不断？他也懒得和刘焉废话，挥着手道：“情势危急，大家快去找石头堵上城门。”

    “住手。”程普喝住蠢蠢欲动的士兵：“你们再乱动，我可就要杀人了。”他右手持矛，左手青锋剑在刘璋头上略划了划，削下几束顶发。刘璋吓得脸色惨白，口中大叫父亲救命。

    刘焉眼见爱子受此惊吓，当真是心如刀绞，泪如泉涌。几乎只是一转念间，刘焉心中便有了计较，他本是汉室宗亲，又素与十常侍交好，即使是丢了宛城最多受些责骂交些罚金，可是刘璋乃膝下麟儿，又得许子将推许，将来富贵荣华不可限量，如何能轻易折在这里？正所谓，拔一毛而利天下，非君子所为。

    想到此处，刘焉计较已定，肃容道：“黄巾势大，此城已不可守，秦都尉还请速回江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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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倾倒的马车

﻿秦颉定定地望了刘焉一会，忽然明白了他的意思，大怒道：“刘君郎，你竟敢交结黄巾，私卖城池？”

    刘焉叹道：“秦都尉，你也是久经战阵了，我且问你，这宛城，还守得住吗？”

    秦颉老实地道：“若无援军，守不住。不过你我受皇命守土安民，岂可轻言放弃？”

    “正是考虑到宛城百姓，我才做此选择啊。”刘焉仰天长叹一声，往四下一比划，秋明才发现不知从何时起，这城门口的方寸范围居然围上了不少民众。不过想来也是，刚才火光冲天杀声盈城的，只要是有眼睛耳朵的都会来看个究竟吧。

    刘焉继续道：“既然守不住，又何必激怒黄巾，拖累城中百姓？如果强行抵抗，最后引来黄巾疯狂屠城，我又于心何忍。”

    此言一出，那些看热闹的民众纷纷跪下，不住声地道：“府君仁德，我等感激不尽。”

    秋明看着刘焉眼含热泪，似乎被自己的行为感动得不要不要的，心里不住冷笑，这家伙分明就是不舍得自己的儿子，偏偏还把理由找得这么高大上。要按这么说，吴三桂可说是顺天应时，秦桧简直就是在为民除害了。

    程普似乎也被感动了，在马上深施一礼道：“刘府君如此深明大义，城破之后，程普必竭尽全力保全城百姓无虞。”

    秦颉怒极反笑：“刘焉，祸国害民，今日之事我必报上朝廷治你之罪。”

    刘焉摊开双手，还要说几句漂亮话，忽然听见几声巨响，原来是城外的黄巾加紧攻城，把城门破开了一个小口子，无数刀枪从破口处伸了进来，官兵想要再去堵门已经是千难万难了。

    秦颉见势已不可为，大叫道：“江夏儿郎，跟我走，我们杀回荆州。”他的部下轰然应诺，一阵风般往南门去了。

    秋明还在发愣，郭嘉推了推他：“快走吧，再晚就走不掉了。”秋明恍然大悟，随着严颜往西门驰去，跑了一段回头看看，城门已经大为残破，不少黄巾从破洞中冲了进来，而刘焉似乎也已经从程普手中接过了刘璋，正在率部往北门转进。

    城里现在已经乱成了一锅粥，有紧闭房门听天由命的，有随着乱军逃往城外的，还有许多破落子弟明火执仗做那不法之事。甘宁魏延都是一肚子气，对于这些坏胚自然是见到就顺手宰了，一路穿城而过，留下满地的无头尸。

    正奔行间，忽然听见有人叫道：“甘壮士，甘将军，这边来。”众人转头望去，见一老者立于门首，满脸尽是急切之色。

    甘宁连忙迎了过去：“杜太公，你如何在这里？黄巾已经进城了，你还是赶快回家避祸吧。”

    杜太公马上抓住甘宁的手：“正是为黄巾之事，我才遣人四处寻你。这兵灾小老儿是躲不过了，不过小女无辜，若陷入黄巾之手则生不如死。求将军带小女一起出城，是生是死全看她的造化吧。”

    没等甘宁说话，杜太公取出一物塞到他手中：“昨日与将军已定婚约，此时却也不算唐突，这是小女的生辰八字及文定之物，今后小女就拜托将军了。”

    几个人再启程时，身边已多了一辆马车，车中不时传来女子的嘤嘤哭泣。

    将近西门，远远地看见城门大开，无数黄巾如江水决堤般倒灌进来，原本驻守西城的江夏兵仿佛漂浮的杂物，漾起个水花就消失在水面上。甘宁当先开路，魏延和严颜守护在马车两旁，秋明郭嘉紧跟其后，个个都是默不作声，只有秋明望着魏延若有所思，这家伙的骑术怎么长进了这么多？难道昨天晚上攀科技树了？

    狂飙突进，眼看就快要杀到城门，忽然远处一声喊：“甘将军救我。”却看见在城墙的拐角处，秦谊正被一群黄巾刀手围在垓心，左支右绌狼狈不堪。甘宁过去几刀把黄巾驱散，秦谊见机杀出重围，和秋明等人会合到一处。

    秋明问道：“你不是向南门去了吗？怎么会在这里？”

    秦谊虽然盔歪甲斜，满身血污，可是脸上片尘不染，发型丝毫不乱，他苦笑道：“父亲命我来西城收拢部曲，尽可能把江夏子弟全部带回家乡，没想到此处城门已经先被人开了。我陷身乱军中，若非各位援手，几乎不保。”

    魏延对所有长得比自己帅比自己白的家伙都抱有隐隐的敌意，更何况这货还如此草包，他大叫道：“有什么废话出城再说吧，再耽搁一会，连我们都要陷在城里了。”

    秦谊抱枪施礼道：“诺，愿附将军骥尾。”就连秋明也不得不承认，这家伙虽然本事不济，可是一举一动都颇为有型，要是放到后世绝对是个偶像派巨星。

    虽然城门道里挤满了人，可是当不得甘魏严三个杀神横冲直撞，瞬间就开出一条血路夺门而出，刚刚跑过吊桥，耳边听得城墙上一声大喝：“放箭”，接着就是箭如雨下。三人把兵器舞得风车一般，护住左右安全，虽然身上甲上都中了些箭支，却是没有大碍。

    出得城门，虽然眼前还是漫山塞野的黄巾，可他们只一个劲地要向城里冲，除了偶然有几个不开眼的靠得近了马上被一刀两断外，马车附近竟然形成了一处空白地带。

    忽然，郭嘉叫了一声糟糕，接着就看见马车的御手斜斜往地上栽倒，后心处插着一支羽箭。马车无人御使，马上偏离了道路乱奔乱舞，不知撞翻了多少黄巾，不一会，硌上一颗大石头，顿时车仰马翻。

    随着一声娇呼，车厢门开，全无准备的杜小姐竟然从车中跌了出来，惊惶地打量着四周。此女绛袍绡纱，明铛玉佩，唇不点而朱，眉不施而黛，窈窕婀娜，娉婷雅致，当真是国色天香、倾国倾城。一时间，天地间似乎静了下来。

    秋明到底是见识过无数网红和人造美女的，比其他人先一步恢复了神智，叫道：“此地危险，我们还是快些离开吧。”

    甘宁正欲上前，秦谊已经先一步伸出手去：“女郎请起，且回车安坐，休要惊慌。”

    杜小姐抬头一看，见眼前人面如傅粉，唇若抹朱，当真好生一副皮相，含羞道：“妾身谢过甘将军。”

    秦谊一愣，指着甘宁道：“这位才是甘将军，某乃江夏秦谊。”

    杜小姐看了看甘宁，只见他头插雉尾，身披锦袍，方面大耳，皮肤黝黑，血染重甲，杀气冲天。杜小姐心中便有几分不喜，奴家命苦，爹爹糊涂，这个甘宁一看就是好勇斗狠的浪荡子，怎么比得这位秦少君家世清白，一表人材。

    想到此处，杜小姐泫然欲泣，对着众人略施一礼，搭着秦谊的手又进车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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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追击

﻿方才一番倾折，车厢损坏不大，拉车的驷马却摔断了脖子，眼见已经是不活了。甘宁正在懊恼，秦谊道：“末将武艺低微，恐难冲杀，不如权作车夫，待冲出重围后再作道理。”

    此时乱兵往来不绝，甘宁也不及多想，便让秦谊解下战马为驷，驭车跟在后面。秋明几次回头，都看见秦谊呆呆地望着自己刚才扶住杜小姐的右手，作若有所思状，秋明心头忽然感觉有些不妙。

    自古绝色如至宝，早有黄巾小兵把此处情状飞报进城，不一时城门大开，撞出两彪人马，这个叫道：“黄劭在此，放下美人再走”，那个也叫道：“吾乃九命鬼王何仪是也，要想活命的，留下那辆马车。”

    甘宁大怒，返身双战黄劭何仪，不几合杀得两人大败而走。正要收拾上路，城中却又追出十几名黄巾将，搅起漫天烟尘杀将过来。

    严颜持弓在手道：“马车累赘，却是跑不过追兵的，你等带着马车先行一步，我且助甘宁杀散来敌，再来与你等会合。”

    魏延也解下大刀道：“我反正是孤家寡人一个，生死早置之度外，甘宁这家伙要是有什么好歹，就可惜他家娇滴滴的小娘子了。”

    很快，几个人分头行事，秋明和郭嘉带着马车径直往西而行，其他三人拨马回身，向黄巾追兵冲去。

    甘宁一马当先，严颜魏延左右相随，如苍龙绞海猛虎啸林一般，在黄巾阵中杀进杀出，如入无人之境。从日出杀到日中，又从日中杀到日西，眼看见宛城方向的喊杀声已经渐渐停息，城中涌出来的黄巾也越来越多，严颜估摸着秋明等人已经逃得远了，叫起甘魏且战且走欲杀出重围。黄巾军哪里肯舍，如牛皮糖一般死死纠缠着不放。

    将次退到一座树林边，严颜正要穿林而过摆脱追兵，忽然林中烟尘大起，叶动枝摇，又有人大呼道：“众将随我杀出去，莫要走了一个贼寇。”黄巾众将惊得面如土色，不知哪个先叫道：“有伏兵，快撤。”

    这些黄巾也是厮杀了一天，骨软筋颓，呼啦一声如风卷残云一般撤了个干干净净，丢下一地的兵器旗帜。

    严颜三人也是大惊，向林中施礼道：“是哪路好汉出手义助，还请出来相见。”

    不一会，秋明从林子里钻了出来，摇头晃脑地道：“当然是郭军师故布疑阵，吓走那些没胆子的黄巾了。”

    三人大喜，跟着秋明进林一看，原来郭嘉把两人的坐骑绑在林间，马尾上再缚上枯枝，扯动之间自然就做出烟尘大起，叶动枝摇的景象，真是台上神通，说出来不值一钱。

    甘宁夸奖了几句，终于忍不住问道：“马车呢？也在林子里吗？”

    秋明笑道：“这里还是太危险，他们在前面的山冈下等候，我们这就过去会合吧。”

    沿路寻出老远，也没有看见马车的踪影，秋明奇道：“难道我记错了路？奉孝，是不是这座山啊？”

    郭嘉道：“错是不会错的，就是这座山冈，不过秦谊可能遇上了什么急事，或者遭遇了盗贼什么的。”注意到秋明的眼色，郭嘉转眼一看，在深重的暮色中，甘宁的脸色黑如锅底，似乎可以渗出水来，立刻把声音降下了几分：“我们再往前面走走吧，应该很快就能见到他们了。”

    严颜扳鞍下马，在地上寻了一会道：“没错，马车确实在这里停留过，这边有很新的辄痕。”他一边低头查看一边带路前行道：“他们停了许久，又继续前行，从左边的岔道走了。”

    看见秋明等人脸上的诧异，严颜淡然地笑笑：“我在巴郡统领的就是山地步兵，寻踪蹑迹是必修的功课。”

    又走了一会，严颜咦了一声：“奇怪，他们调头往南走，难道是错了方向？”甘宁也不说话，只是冷笑不已。

    很快，天已经全黑了，严颜望着前方的树林道：“马车穿林而过了，这么暗，我也找不到路的。”

    甘宁冷哼道：“往南，他必是要回江夏，我只去前路堵他就是了。”说完，他一马绝尘，往南边追了下去。

    秋明等人昨夜就没什么休息，今天又战战跑跑的闹了一天，都是疲惫不堪，可是眼前的事也万分耽搁不起，搞不好甘宁的头上已经有些绿油油的了。于是众人强打精神，紧随着甘宁奋起直追。

    赶了一夜，前面已到新野地界，路边早起的农夫惊奇地打量着这几个蓬头垢面的疯汉，纷纷避让不止。严颜唤住甘宁道：“兴霸，人纵不困，马力已乏，需要休息片刻才行。”魏延也叫道：“是啊，我这马都有些崴了，再跑下去非马失前蹄不可。”

    甘宁张着一双通红的眼睛看了看众人，指着前方的寨子道：“我等且去此庄上用些茶饭，讨些草料，多与他钱财就是了。”

    众人来至庄前，只见寨门紧闭，大声呼喊也无人应声，魏延发作起来就要去砸门，郭嘉叫住他道：“这样的庄寨，多半会留有后门应变，不如绕去后门看看究竟。”

    于是一行人绕寨而走，忽见路旁竹林中现出一座大坟，坟前牌楼上写五个大字“弹冠佐名州”。众人正在不明所以，郭嘉啊呀一声翻身下马：“原来是黄子廉之墓，既然遇见，怎可不拜？”

    看着墓碑上“故南阳太守黄公子廉之墓”的字样，秋明拉拉严颜的衣角道：“这个黄子廉是什么人？为什么他们都在拜他？”

    严颜道：“黄子廉，先朝南阳太守，清廉自守造福一方，据说去河中饮马都要向河里投钱以示不欺天地。唉，南阳这地方真是天眷福地，历任太守皆为名臣宿智，若是能得几个到我蜀中……”说完，他摇头唏嘘不已。

    秋明撇了撇嘴，南阳太守？至少这个刘焉就不怎么样，以后等他入主蜀中，看你会怎么评价吧。

    魏延是南阳本地人，自是知道黄子廉的大名，也跟着磕了几个头。忽然一抬眼，看见墓旁石羊上系着一匹战马，鞍辔俱全，更难得是通身雪白无半根杂毛，真是神骏非常。魏延大喜：“黄太守果然有灵，今日赐我战马，来日定备齐三牲来灵前拜祭。”

    突然一声大喝，宛若平地惊雷：“哪里来的小贼，敢偷爷爷的马？”言未毕，从竹林中跳出一条大汉，手中抱着一捧新割的青草。这大汉姿貌严毅，体格不凡，抛下青草取出两根铁鞭，直取魏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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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英雄气短

﻿魏延哈哈一笑，抖枪与大汉战作一团。严颜郭嘉都是面带微笑，想来这乡野中人，怎会是魏延的对手？可是看了一会，大汉竟与魏延斗了个旗鼓相当，隐然还略占上风，虽然有魏延久战力乏的原因，可这汉子的实力真是非同小可了。

    甘宁几乎没有往这边看上一眼，只是端端正正地给黄太守拜了几拜，用路边的草叶抹了抹脸，忽然一闪身踏入战圈，同时格开两人的兵刃道：“别玩了，好生休息一会，我们还要赶路呢。”

    魏延对甘宁是服气的，马上收枪后退，那汉子看了甘宁一下，从石羊边牵出战马道：“两个打一个，不算好汉，你有种和我单挑么？”

    看见甘宁面无表情地跨上战马，秋明摇了摇头，现在的甘宁可是个随时会爆炸的火药桶，谁要惹上他立刻尸骨无存，这大汉只能自求多福了。

    果然，战不数合，完全体黑化状态的甘兴霸走马擒将，把这汉子随手丢在地上。汉子大叫道：“好身手，不过我黄盖不服，我们再来比过。”

    黄盖？秋明心中咯噔一下，这可是三国时期著名的演技派，赤壁大戏的领衔主演之一哇。不过秋明马上又想到，程普韩当此刻都在宛城里了，这个黄盖多半是来哄我们的吧。哼，任你演技再高，也比不过我开挂穿越重生，知晓未来过去。

    秋明哼道：“黄公覆是吗？孙文台现在哪里？身体可好？”

    黄盖大吃一惊：“你怎知我表字？你认识我？孙文台是何人？某实不知。”

    秋明想了想，孙坚现在还没有做到长沙太守乌程侯呢，说不定还没勾搭上身在零陵的黄盖，那就是说自己还是有机会的。秋明于是满脸堆笑，便要上前将黄盖扶起。

    “公覆”，竹林之外又有数人寻来，其中一人布巾儒袍，看见场中情景，惊问道：“你等何人，何故在坟前喧哗，扰我祖灵清静。”

    郭嘉笑着迎上去把来历一说，此人哦了一声道：“原来是宛城退下来的朝廷兵将，既如此，请去寨中歇息片刻再赶路不迟。”

    郭嘉还没答话，黄盖却蹦了起来：“族兄，可是往江夏之人有了回信？”

    布巾者微笑道：“正是，他出门不远正好遇上了江夏都尉秦大人一行。秦大人对安陆黄家知之甚稔，已证明零陵黄氏出于安陆黄香一门，你乃是黄瓒之孙，黄安之子，正是我族后支。今日便可让你认祖归宗了。”

    黄盖大喜，甘宁却急忙问起秦颉下落，布巾者指明方向道：“既是各位有军务在身，我也不强留，以后再经过黄石寨，可以报我黄承彦的名号，当洒扫以待。”

    看见魏延的战马确实已不堪重负，正在兴奋中的黄盖大方地把坐骑借给了他，一行人于是再次启程。秋明骑在马上不住地回望，心中如百爪挠心，黄承彦啊，诸葛亮的岳父，虽然小诸诸现在才不过是个三四岁的小孩，可是跟着黄老爷子，总能守得云开见月明的吧。

    不管秋明如何的辗转纠结，甘宁直接快马加鞭，不多时就看见了黄承彦所说的山谷。谷里已经扎起了营盘，有不少江夏兵在谷口左右巡逻，见有人来，举戈列阵道：“来者何人？闯营而死。”

    甘宁往谷内一望，正好看见那辆马车，却已是跑得快散架了，斜斜地靠在一边。甘宁恨满胸膛，大喝一声：“叫秦谊出来见我。”

    守谷军兵急忙通传，不一会秦颉带着儿子迎了出来，喜气洋洋地道：“听吾儿言，其能脱困全仗诸位壮士鼎力之助，某不胜感激。今日适逢吾儿纳妇，当置薄酒，与诸位不醉无归。”

    甘宁直勾勾地看着秦谊，没有说话，其他人却是个个色变，秋明按下火气问道：“少将军，杜小姐呢？你把她带到哪里去了？”

    秦谊脸上既带着几分尴尬又显着几分得意：“好教各位得知，我与杜小姐情投意合，已经定下三生之缘，今天便要行那合卺之礼。”

    甘宁深吸一口气，还是没有说话，魏延却大怒道：“杜小姐乃甘宁的聘妻，你竟敢如此无礼？”

    秦颉大吃一惊，秦谊也马上做出茫然无知状：“竟有此事？谊实不知。”秦颉怒道：“速将杜小姐请出问个究竟。”

    “不必了”，随着声音，一身红袍的杜小姐从谷中缓缓走出，盈盈拜于甘宁马前，如一朵红云覆在地上：“甘将军英雄盖世，妾身蒲柳之姿，实非将军良配。且妾与秦少君夙世姻缘，不敢相违，请将军放过妾身吧。”

    甘宁脸色铁青，周围围观的不明真相人群也发出窃窃私语声，许多兵将深知甘宁武勇，都暗取弓弩在手，小心提防。魏延怒火中烧，头发根根直竖，直等甘宁一声吼，便要将这对狗男女捣个粉碎。

    甘宁也是个自幼混迹花丛的浪荡子，一眼看出眼前的杜小姐已是破瓜之身，他翻身下马，理也不理跪在一旁的杜氏，径直走到秦颉身前道：“秦少将军新婚之喜，甘宁未能备得贺礼，这里有杜家娘子的生辰八字及文定之物，权当薄礼敬上。”

    待秦颉接过手中之物，甘宁拔腿便走，再不回望一眼。

    等到甘宁走远，秦颉怒吼一声：“孽障，进来见我。”也带着秦谊进谷去了。

    几个人跟着甘宁默默地走在路上，也不上马，也不出声，场面极为尴尬。还是魏延终于忍受不了这沉闷的气氛，快走几步扳过甘宁的肩膀道：“兴霸，我……”

    才说了几个字，却看见甘宁怒目圆睁，口中咕噜了几声，栽两栽晃两晃，竟然仰面往后就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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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秋明的打算

﻿好在此处离黄石寨很近，众人急救了甘宁进寨。黄承彦略知医术，自告奋勇地给甘宁搭了搭脉：“甘将军久战疲惫，又兼急怒攻心，若非身体底子甚好，只怕现在已经返魂无术了。虽然如此，也须每日以参汤吊命，静养数月才能保住性命。”

    严颜变色道：“这可怎么好？我们出来已经太久了，要是再几个月不回去，从事大人面上须不好看。”

    秋明眼珠转了转，马上道：“无妨，希伯兄可以先回蜀中，兴霸就交给我们来照顾好了。等他身体将养好以后再做定夺。”

    严颜叹气道：“也只能如此了。”却去鞍上取出一大捧金饼：“每日参汤也是笔很大的开销，我这里只带有这些金钱，如果不够，你们先帮衬着些，日后我才来还上。”

    黄承彦怒道：“严希伯以我为何等样人哉？黄某虽不才，家中尚薄有田产，岂是那皮商参客之流。这黄石寨是族里祭祖之产业，存量可能不多，我即刻修书一封，星夜往襄阳家中调大好山参来此。甘兴霸宛城之名我已尽知，绝不会误了英雄性命。”严颜大喜拜谢。

    这一夜月明星稀，众人看过昏迷中的甘宁后，一齐到寨外竹林中赏月聊天。凉风徐徐，竹涛声声，郭奉孝吹弄长笛，黄承彦调起古筝，当真是雅士高集云淡风轻。

    可是在竹林里的谈话就不是那么轻松了，魏延一脸惊疑地看着秋明道：“你要北上？北边可是黄巾的老巢，就你那点本事，不是去送死吗？”

    郭嘉也道：“是啊，依我看，不如先留在新野，静待宛城有变。”

    秋明心中苦笑，他何尝不知现在留在新野是最安全稳妥的，过几个月朝廷大军反攻宛城，说不定还能混个一官半职。

    可是，好不容易穿越到了三国，难道还继续做个宅男吊丝，一事无成混吃等死？秋明的志向可是收名将，占名城，建立新势力，打倒反动派，消灭封建残余，为人民，爱人民，人民万岁。

    不过，在宛城这些日子，秋明已经深切感受到自己那套天下大乱，英雄当并起而争锋的说法完全打不开市场，所有人都把他看成了一个轻度失心疯患者。郭嘉魏延甘宁都只把秋明看成了一个小弟跟班，从来没有要认其为主的打算。可以想见，在不远的将来，这些家伙就会各自奔赴曹刘孙三家，走上光荣的战斗岗位。

    好吧，秋明没有老曹家的背景，没有老刘家的血统，没有老孙家的底蕴，可是搬砖学的导师多次教育过秋明要发散思维，开拓蓝海，发掘潜在有利因素。

    秋明思索了许久，自己的优势就在于熟读三国，能够提前知道一些人和事，那么何不设法把这样的优势转化为实质的收获呢？比如说现在刚进入黄巾之乱不久，接下来该是什么戏码了？张角之死，这可是刷声望的捷径啊。

    想到这里，秋明摆出一副悲天悯人的表情：“方今黄巾势大，青幽徐冀荆扬兖豫八州糜烂，民不聊生。朝廷大军进剿，虽然取得长社之捷，却也令黄巾化整为零，流串地方，其势更烈。”

    魏延不解道：“你说的这些我们也都知道，不过这和你要北上有什么关系？难道你见黄巾势大，就要去投黄巾？”

    “当然不是了，我只是忽然想到了一个破黄巾的良策。”

    一言既出，郭嘉吹笛如故，魏延不以为然，严颜和黄承彦也是谈笑风生好象完全没看见秋明。秋明本来摆出一副莫测高深的样子，却根本无人理睬，只见到林中轻风拂过，吹起数片残叶。

    黄盖左看看右看看，实在心痒难熬，终于忍不住问道：“秋小郎，你有什么良策，不妨说出来大家参详一下。”

    已经被晾得几乎要怀疑人生的秋明马上借坡下驴：“据我所知，黄巾如此势烈，是因为张角在起事之初就立了三十六方，大方万余人，小方六七千，各立渠帅，彼此通气连枝，互为照应。比如说现在除了广宗、阳城、宛城三处，还有黑山、黄龙、白波等部或啸聚山林，或为祸乡里。”

    几个人的动作都停了下来，一齐转头望向秋明，露出深思的表情。秋明大为得意，每一堂销售课的老师都是这样教导的，最怕的就是客户对你的产品完全没有兴趣，而只要客户表露出一点点兴趣，你就要乘胜追击死缠烂打，把产品包装成客户需要的任何一种形式，最终把客户口袋里的曼尼全部坑到自己兜里来。

    看见大家还是不说话，秋明继续引导：“张角为黄巾共主，这是勿庸质疑的，可是在张角之下，就连张宝张梁也都互相不服气呢，更何况其他渠帅将军。所以只要除掉张角，黄巾群龙无首，势必频生内乱，朝廷大军轻易可破也。”

    郭嘉微笑问道：“你要北上，是准备去刺杀张角？”秋明重重地点了点头。

    这下连黄承彦也笑了起来：“少年人有眼光，有胆识，还是值得鼓励的。但是刺杀张角么”，他摇了摇头：“据说张角得异人传道，身怀太平要术，惯能呼风唤雨撒豆成兵，人莫能近。前一段听闻天下第一剑客王越曾经亲往暗袭，却弄了个灰头土脸，仅以身还。”

    秋明心说，张角厉害我知道哇，不过他再厉害总厉害不过天道吧，史书上明明白白地写着张角很快就要病死了，自己不过是过去打几下太平拳而已，又有什么打紧？

    他心里虽然在打着鬼主意，口中却还要继续标榜自己：“小子不才，也曾听闻，自反而缩，虽千万人，吾往矣。天下英雄，难道只王越一人而已吗？”

    黄承彦肃然起敬道：“是我的不是了，秋小郎侠肝义胆，心怀天下，着实可敬可佩。明日黄某当置薄酒与小郎壮行，若真能杀得了张角，破得了黄巾，我当再备酒宴为你庆功。”

    黄盖也拍着大腿道：“可惜我老母在堂不得远离，明日就要回零陵家中，不然我也要随你北上，于百万军中取那张角首级，真英雄所为。”

    郭嘉和严颜对望一眼，都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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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郭记锦囊

﻿夜深了，秋明看着在自己房里转来转去的郭嘉，没好气地道：“这么晚了，你还不回去睡觉，守在我这里做什么？”

    郭嘉笑嘻嘻地道：“我就是来看看你在搞什么名堂的啊，小表弟。以我对你的了解，什么八州糜烂民不聊生根本就不是你所关心的事情，更加不会有那个胆量去刺杀张角，说吧，你到底有什么打算？”

    秋明看着郭嘉的眼睛道：“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现在这头鹿又出来活蹦乱跳了，只是我苦无立身之本进身之阶，加入不了逐鹿的队伍。但若是我能杀了张角，定然朝野震动士卒归心，事半而功倍。”

    郭嘉摇头道：“疯子，疯子，当今虽然帝星黯淡汉室倾颓，但是象你这样嚣张直接问鹿肥鼎重的倒也少见。也幸好你遇到的是我，要是遇到荀彧荀文若的话，早就把你拉去官府论罪了。这次要是不成功的话，就乖乖地跟我去书院里做个书童，不要再做那大逆之行了。”

    秋明眼珠一转道：“那么，如果我成功了呢？如果张角真的死于我手，证明我有天命在身，那你是不是就答应跟着我打天下了？”

    郭嘉干笑了两声：“这个嘛，以后再说吧。”

    第二天一早，秋明望着打着哈欠站到自己面前的魏延道：“你来做什么？”

    魏延无精打采地牵出坐骑道：“跟你去啊，你真以为凭你就能杀得了张角？没有我的帮忙，你只怕连黄巾的大营都进不去。”严颜从旁边走过来道：“两个一起去吧，少年人本就当杀贼报国，建功立业。我也要收拾回巴郡去了，你们今后若无去处，可来蜀中投我。”

    秋明东张西望道：“奉孝呢？去看甘宁了？”

    “在这呢”，郭嘉缓步走了出来：“虽然你是自己发了疯，但是那几声表兄不能白叫，我总不能看着你去送死。我这里有三个锦囊，你此去可依次打开，或可保得性命。”

    面辞过黄承彦后，秋明和魏延踏上了北去的道路，一路上风和日丽、草长莺飞，魏延快活得就象刚从家里放出来的哈士奇：“总算可以不用再捏着鼻子说官话，这两天可憋死我了。”

    “官话？那是什么？”

    “就是那些已经做官或者想要做官的人说的话啊，象现在我们说话的方式，那些官老爷就称为土话俚语，是不屑说的，好象非要加些之乎者也才能显出自己的身份。比如说我们村子里看见个有过节的后生，就会骂声：王八蛋，你到哪去？而如果是官老爷的话，大概就会踱着方步叫：鳖子，汝何之？”

    秋明笑道：“别损得这么厉害，等你以后做了官，还不是一样要这么说话。”

    魏延晃着脑袋道：“做官？等有那天再说吧。对了，此去广宗有好几条路呢，我们该走哪条？”

    秋明取出锦囊道：“别急，郭嘉那家伙神神叨叨的，有话不好好说，还搞什么锦囊妙计。我先瞧瞧他说些什么。”

    魏延觉得有趣，也把头凑了过来，只见第一个锦囊帛套处写着“到方城开此锦囊，可知分晓。”秋明眼珠一转道：“刚才你说去广宗有好几条路，除了走方城，我们还可以怎么走？”魏延笑道：“方城在宛城旁边，从新野北上这里是主要道路，不过如果肯绕远的话，往西走洛阳或者往东走汝南都是可以的。”

    秋明想了一会，郭嘉可是和自己有个小小的赌局的，万一这家伙使坏呢？他越想越有可能，转头对魏延道：“我可不想事事都照他的安排，我们去汝南，让他的锦囊见鬼去吧。”

    魏延哈哈大笑，拨转马头随秋明往东去了。

    刚一踏进汝南地界，秋明就在魏延的催促下打开锦囊，取出的小纸条上写着“小表弟，你又不听话了吧？现在已经到了汝南吧？欲行大事，先博声名，汝南许劭许靖兄弟每月初一设月旦评品评天下人物，你不妨去那边看看。第二个锦囊，到了广宗再打开，切记，切记。”

    秋明和魏延一齐摇头道：“居然这样都被他算中了，这家伙不会是蒙的吧？”

    汝南又名悬瓠，因为有汝河三面环城，小股黄巾基本无法靠近城墙，所以虽然颖川宛城等地屡遭兵祸，汝南郡城倒是平和安定，仿佛世外桃源一般。

    由于许家兄弟的月旦评，汝南隐然已成了天下士子的朝圣之地，甚至有人不惜长途跋涉从交州辽东赶来，只为求许劭一字评语，久而久之，四方商贾云集，居然形成了一个规模宏大的大集市。不过这一段黄巾横行，许多行商都不敢出门，集市于是迅速萧条下来。

    秋明牵着马走在前头，魏延跟在后面东张西望，似乎对什么都挺好奇，什么摊位都想凑过去问问。可是市场凋敝，各种物资都是短缺，一眼望去，集市上品类最多供应最全的商品，居然是人。有的头插草标自轻自卖，有的肩挑儿女沿街叫卖，一路污水横流哭声震天，仿佛人间地狱。

    秋明找出一小块馍馍递给站在石台上标价五百钱的三四岁小女孩，她小心地看了看秋明，刚要咬下去，从旁边蹿出一个十岁左右的男孩，飞快地从她手中抢走食物，迅速地消失在人群之中。小女孩张了张嘴，坐在地上大哭起来。

    秋明的眼睛有些湿润，一直以来，他都是抱着游戏风尘的态度来看待这个世界，对于甘宁郭嘉他们也只是当成了游戏中的人物数据。可是，看到这个小女孩在自己眼前哭得声嘶力竭的样子，秋明的心里似乎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

    魏延此时也没有了初到贵境的愉快心情，他拉着秋明道：“别看了，世道就是这样的，宛城的黄巾要是不尽快消灭，我们魏家冲的乡亲多半也要走同样的路。别那么垂头丧气的，乱世人命不如狗，我们能活着就已经是很幸运的了。”他指着前方道：“你看，那边有个卖艺的，我们过去乐呵乐呵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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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袁术

﻿秋明挤过去的时候，看热闹的人群已经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不时有人叫好，也有人摇头道：“这个山东汉子不明事理，有句话叫做光说不练假把式，光练不说傻把式，就象他这样只管自己耍兵器，完全不吆喝，等会能收上钱来才怪了。“

    果然，过了一会，本来围得水泄不通的观众忽然一下子走了个精光，现出中间一条精壮的大汉，横托着铜锣似乎要讨赏钱，眼前却一下作鸟兽散，只看到远处牵着马匹的两个少年郎。大汉暗叫一声晦气，只得埋头收拾散落一地的兵器。

    秋明看见大汉眉宇间的不平之色，猛然想起某部黄飞鸿里面，似乎有个山东豹也是这般遭遇，真是英雄落难，让人不胜唏嘘。

    正要走上前去，忽见人群骚动如波翻浪卷，接着就看见一伙闲汉簇拥着一个锦衣公子笑闹着走进集市。那公子三十来岁年纪，高颧骨，细眼睛，三缕长须飘然颌下，左手一柄白玉如意，右手一提馏金鸟笼，笑嘻嘻地向路人挥手打着招呼。

    仿佛有人组织一样，集市上的乞儿飞快地站成整齐的队伍，一齐叫道：“袁小将军，厚第高门，名动朝野，德被苍生。”锦衣公子大笑道：“说得好，有赏。”那些闲汉取出铜钱漫天撒出，于是乞儿们纷纷追抢，有的为了一两个铜钱还拔拳相向，锦衣公子看得手舞足蹈，乐不可支。

    一个闲汉忽然叫道：“中郎，你看那边，好象是个稀罕玩意。”众人顺着望去，只见那个卖艺的大汉手里横提着一把头生三尖边开两刃的奇门兵器，正呆呆地看着这边，似乎在犹豫要不要也来趁乱捡几个铜钱。

    锦衣公子叫道：“奇怪，这兵器我倒没见过，取来我仔细瞧瞧。”几个闲汉自告奋勇便要去抢，却被那大汉三拳两脚打个落花流水。

    锦衣公子正要发怒，身边的中年文士低声道：“中郎，这个兵器叫做三尖两刃刀，却是有些名堂的，我看此人颇有勇力，似乎不在颜良文丑之下。中郎欲图大事，何不收复此人以为臂助。”

    锦衣公子回嗔作喜道：“我乃汝南袁氏嫡子，虎贲中郎将袁术是也，你是何人，竟敢当街持械刺杀朝廷命官？”

    那汉子吓了一跳，连忙跪伏当地，自称山东纪灵字伏义，因听闻袁绍袁本初任侠尚义之名，特来投奔。不想来得晚了，袁绍已被大将军何进征辟，入朝为官去了，只得流落街头，胡乱混口饭吃。

    秋明几乎是冷着脸看着袁术把这出识英雄于草莽的戏码唱完的，对于这个能在关二爷刀下走上四五十合还能全身而退的纪灵，他自然是眼馋的。可是他自家知自家事，现在一没名望二没地盘，根本不要奢望能有什么正经人会跟着自己。当然，除了魏延这个不正经的。

    走出一段路，秋明忽然问道：“刚才那个纪灵，你能战得过吗？”魏延想了想：“看他的出手，应该和我差不多，不过那个三尖两刃刀挺邪乎的，我不知道能不能适应他的套路。”

    秋明对魏延就有些不满意了，这家伙在游戏里可是武力九十五的狠角色，怎么现在看起来这么怂呢，黄盖也拿不下，纪灵也打不过，不会是个伪劣产品吧？正要想办法鞭策一下魏延，那货却指着前方道：“看那个。”

    秋明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只见路旁一处高门阔府，大门两边分别写着“清论风行，太丘道广广难周；高唱偃服，仲举性峻峻少通”，当中牌匾上是“月旦春秋”四个金光闪闪的大字。许多家丁护院立在门首，但见士子打扮的略问一声就放进去，却把许多短褐缁衣者拦在门外。

    两人暂寄下马匹行李，商量着道：“看来这里就是月旦评的许家了，怎样才能混进去呢？”正说者，远远看见一伙闲汉簇拥着袁术大摇大摆地走过来，那纪灵也换了一身齐整些的衣服，别手别脚地跟在身后。

    一听说是袁家的公子，当朝的虎贲中郎将，那些家丁护院立刻点头哈腰巴结不已，袁术懒得和他们罗嗦，从鼻子里挤出一声冷哼迈步往里就闯。秋明和魏延见机不可失，连忙混在那些闲汉群里跟着进去，却也无人敢拦。

    袁术似乎对许府非常熟悉，不一会就绕到后园中，只见这里杂花生树，群莺乱飞，引得不少士人驻足流连，在花树掩映间现出一方湖水，湖中有山有亭，一些儒冠长袍之人正坐在亭中谈论些什么。

    袁术进得园中，径直朝着湖中亭子走去，一边笑道：“公路来迟了，诸公恕罪。”亭中之人也有拱手的，但大多只是随便瞥他一眼就不再理会。袁术眼中精光一闪，笑嘻嘻地随便找个地方坐下了。

    秋明不便再跟着袁术，只随便找些人多的地方呆着，听了一会他们的谈论，无非就是些咏花咏柳之言，似乎城外的哀鸿遍野和他们没有丝毫关系。魏延咬牙切齿地道：“这些书生只会空谈误国，济得鸟事，也不知道郭嘉叫我们来这里做甚。”

    秋明正要答话，忽然听见有人叫道：“子将先生出来了，今日评会可以开了。”不一会，从廊上走下一个布巾葛袍的中年男人，表情严肃，直往湖心亭去了。

    进得亭中，许劭许子将一一点头为礼，忽然大声道：“我刚收到军中消息，正在广宗围剿张角的卢植因无钱贿赂，被黄门左丰构陷下狱，现正解往东都问罪。”

    亭中众人都是大惊，一名老者道：“卢子干久经战阵，素著威名，朝廷这是自毁干城啊。不知何人以代？”

    许劭道：“听闻是新拜的东中郎将，董卓董仲颖。”

    袁术嗤笑一声：“我当是谁，原来是这个羌胡杂种，还不如我去呢。”众人都以白眼视之，袁术大怒，横起眼睛一一回瞪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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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对句

﻿亭中众人纷纷议论，亭外的士子也是议论纷纷，一名青年激愤地道：“阵前换帅乃兵家大忌，我等应该联名上书，请陛下三思，请朝廷收回成命。”

    另一人淡淡地道：“你刚才没听说吗？这是黄门左丰构陷，等于是十常侍亲自定下的罪名，谁敢多言？前年蔡邕蔡伯喈因言获罪，你难道忘了么？”

    先前那人立时噤声不语，周围诸生也是不敢再多说，却又摇头晃脑地咏起花柳来。

    秋明看着这些家伙，好象看见论坛上的众多喷壶一样，一股道德上的优越感油然而生，摇着头对魏延道：“国家养士三百余年，却养出来这一群米虫。岂不闻杀身取义，舍身成仁，左右最多不过一个死字。慷慨歌燕市，从容做楚囚，引刀成一快，不负少年头。”

    “好个引刀成一快，不负少年头”，一个白袍的年轻书生过来施礼道：“在下颖川荀湛，表字友若，未敢请教二位高姓大名。”

    听见秋明魏延都只报了姓名，本来围过来的许多书生士子又都纷纷避开，这年头，只有名字没有表字意味着文化不高家门不显，是入不了这些天之骄子的法眼的。

    荀湛倒是完全没有瞧不起二人出身的意思，他拉住秋明的手道：“刚才这几句，可是兄台所做？”

    秋明想了想，觉得汪精卫应该没有可能追到这里来向自己要版权，重重点头道：“当然是我做的，难道你在别处听过吗？”

    荀湛赞叹道：“诗以明志，看兄台此诗慷慨悲歌做不平之声，真豪杰也。”秋明本来对这样的小角色没多大兴趣，却被这记马屁拍得全身舒坦，眉花眼笑之际想起游戏里这货的内政能力似乎还不错，将来或许还能有些用处，便和他热烈攀谈起来。

    过了一会，一个高冠峨带的中年人找了过来：“友若，你怎么还在这里？月旦评都开始了。”荀湛连忙介绍，此人姓郭名图字公则，现为颖川计曹，专门负责郡内朝廷打点迎来送往诸多事宜。

    秋明很仔细地看了看郭图，这个著名的猪队友凤目长须，看上去颇有古风，好象还看不出后来卖队友收人头的迹象。郭图对秋明无礼的眼光有些恼火，鼻子里重重哼了一声道：“子将先生已经开始品评天下名士了，荀湛你不是要为令叔问名吗？快进去吧。”

    荀湛告了声罪，跟着郭图匆匆走入湖心亭中，亭中诸人大多与颖川荀家有旧，对于荀湛也都客气地点头。荀湛向许劭恭身施礼，许劭笑道：“你之来意我已知晓，荀氏八龙，尤以荀靖荀爽为贤，二人皆玉也，慈明外朗，叔慈内润。”

    荀湛大喜拜谢，旁边有人道：“世人只知荀氏八龙，却不知荀家小虎小豹辈俱已长成，不提荀攸少年成名，荀彧老成持国，就说眼前这位荀湛荀友若，也是诗书双绝才名远播。”

    郭图喜道：“正是正是，友若，你最近做了什么诗词歌赋，赶快拿出来给各位大家点评一二吧。”

    荀湛躬身道：“小子最近虽有小作，但无非风月应景而已，适才在亭外听一人吟诗，可称诗中之魁。”他把秋明的诗句复述了一遍，亭中人人变色，许劭击节而赞道：“园中竟有如此人物，速速请进亭来。”

    秋明站在亭子正中，静静地打量着坐在主位的许劭，在大多数的游戏和小说里，许子将都被塑造成为神仙一流，他那句“子治世之能臣，乱世之奸雄”更是吸粉无数。不得不说这个看上去有几分清瘦的家伙在这个年代绝对是个公知大咖，就连一向跋扈惯了的袁绍在听说许子将在家后都不敢乘舆车进城。

    许劭也在静静地打量着秋明，虽然外表平静如常，但是他的内心却早已泛起了惊涛骇浪。经验告诉他，从面相来看，眼前的这个少年应该是出生于将近两千年以后，但是理智告诉他，如果他敢把这个判断说出去的话，马上就会被当作疯子告到官府，从此永远不见天日。

    这是哪个老家伙故意找个有奇特命格的人来捉弄自己的吧？多半就是左慈，只怕还有于吉。想到这里，许劭强行压下掀桌子骂人的冲动，摸着胡子做出高深莫测之状。

    秋明静静地看着许劭不说话，许劭也静静地看着秋明不说话，场面一时有些诡异起来。一个白胡子老头轻咳一声道：“看此子布衣蓝衫，满面风霜之色，不似饱读诗书之辈，待我来试他一试。”其他人都应声道：“如此甚好，我等且看玄翁只语辨龙蛇。”

    老头颤巍巍站起身，边走边道：“贩夫走卒，岂识明堂乡贤。”亭中众人都大笑起来，望向秋明的眼神里有了明显的不屑，其中又以袁术和郭图笑得最响。

    荀湛搓着手焦急不安，眼前这些人不是经年宿儒就是一方名士，居然还会拿着别人的出身来取笑，他开始感觉自己有些对不起秋明了。

    老实说，秋明其实没大听懂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不过看看其他人的表情也就猜出了几分。他心中一怒，战斗力瞬间上涨，拿出校际辩论赛冠军队伍头号替补队员的派头昂首道：“才子词人，自是白衣卿相。”

    笑声戛然而止，人人面现惊愕之色，荀湛却是眉飞色舞，仿佛自己与有荣焉，魏延也得意地拍了拍秋明的肩膀以资鼓励。

    看见秋明大出风头，郭图眼中闪过一丝妒色，大声道：“欠食饮泉，白水何能度日？”

    荀湛暗暗摇头，欠食为饮，白水为泉，郭图此句既嵌入了两个字，又暗指秋明出身贫贱，只能饮泉水度日，倒是很不好对上。

    秋明略一思索道：“才门闭卡，上下无处逃生。”暗讽他嫉贤妒能闭塞才门，郭图心中大怒，却又发作不得。

    又一个老头站了起来，喝道：“二猿断木深山中，小猴子也敢对锯？”

    秋明张口答道：“一马陷足污泥内，老畜生怎能出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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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解斗

﻿一亭皆静，亭外流水落花之声清晰可闻，最先站出来的那位白胡子老头微笑道：“是我看走眼了，此子非池中之物，我辈当望尘莫及。”他又对秋明笑道：“吾乃北海郑玄，小郎日后若有机缘，可来山东一会。老夫虽已老朽，却也当不得那闭卡才门之名。”

    郑玄一带头，亭子里的其他人都纷纷过来和秋明打招呼，就连郭图也挤出笑容过来给秋明重新见礼，袁术却还是倨然座上道：“今日前来，只为听子将先生做月旦之评，大家不要多生枝节，还是尽快进入正题吧。”

    荀湛书生意气，还在傻愣愣地道：“不用急，还是再听一听秋明的引刀成一快，不负少年头吧。”

    袁术勃然色变道：“若公等只重一平民，我当告退。”许劭连忙叫住他，吩咐荀湛先把秋明带出亭外。

    荀湛感觉自己似乎丢了脸面，讪讪地陪着秋明东拉西扯，正在没道理处，一个童子走过来道：“先生有东西要交给两位贵客”，说完往秋魏两人手里各塞了一个纸条就转身跑了。打开纸条，秋明手里是一个达字，而魏延手里是一个怙字，两人面面相觑，不知道是何含义。

    荀湛摇头晃脑地道：“一字记之曰达，四方通达，兼济天下。”魏延听他说得有趣，也把自己的纸条递上道：“那你来解释一下，这个字又是什么意思？”

    荀湛皱着眉头思索了半天，才吞吞吐吐地道：“一字记之曰怙，怙，怙，有了，幼失其怙，怙才骄物。”

    魏延不悦道：“我早年丧父，只有老母在堂，前一句话倒是准的，不过后面那个，貌似不是什么好话吧。”

    秋明连忙打岔道：“不过一个字而已，有什么打紧？现在许子将我们也见过了，还是继续赶路吧，夜长则梦多。”

    荀湛把他们送出了许府，热情得让秋明几乎都要怀疑他有什么不良嗜好了。二人取出兵器马匹，一路驰出老远，还看见荀湛站在原地遥遥招手。

    刚出城门不远，就听见后面有人高声唤道：“前面的骑士莫走，我家主人请两位且到府上做客。”

    秋明才回头看了一眼，就被魏延催促道：“别理他们，那些人不是好来头。”

    秋明奇道：“你怎么知道，他们不是邀我们去做客吗？”

    “你见过请人还带着兵器绳索的吗？而且那几个人看起来很面熟，就是方才跟着袁术的闲汉。”

    秋明一听见袁术，就大致明白是怎么回事了，想起那家伙有名的喜怒无常睚眦必报，秋明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快走快走，要是落到袁术手里就糟了。”

    二人正要催马急奔，前面树林中闪出山东纪灵喝道：“袁中郎好意相请，你等为何避而不见。”

    魏延冷笑道：“你自己做了走狗，难道希望人人都做狗吗？”纪灵大怒，挺起三尖两刃刀直取魏延。

    这里离汝南郡城不远，又在官道上，路上行人往来穿梭，两人刀来枪往的也不敢痛下杀手，倒好象专门切磋武艺一般，引得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叫好的喝彩的不绝于耳。秋明眼见日头渐渐西斜，心中焦虑，却又不敢上前劝架，急得抓耳挠腮。

    这时从东南方向驰过来三人三骑，为首的中年汉子冷峻刚毅，中间的短须青年雄姿英发，最后跟着的却是一个十来岁的少年，浓眉大眼英气勃勃，不住地左顾右盼。来到近处，那少年指住被人团团围住的战团道：“师兄，那边有人在比斗。”

    三人骑在马上，自然比其他人看得真切，中年汉子看了一会道：“两人都未尽全力，似这般街头卖艺光景，有什么好看的？”那短须青年却对少年挤眉弄眼道：“子龙，这两个对手都很厉害哦，我猜你应该一个都打不过吧。”

    子龙？秋明的耳朵弹动了一下，转过头直勾勾地看着那少年，却见他略带腼腆地笑道：“若是生死搏杀或未可知，只是破招拆招的话，我应该可以稍胜一筹。”

    秋明心中激荡，飞快地从人群中挤出，来到少年马前问道：“敢问，可是常山真定赵云赵子龙？”

    少年面露惊异之色：“我就是赵云，你是什么人？我认识你吗？”

    秋明道了姓名，又对赵云身旁两人道：“这二位应该就是张任张公义，张绣张伯渊了吧？”

    二人同时大惊：“阁下何人，为何识得我等兄弟？”

    秋明转转眼珠，难道我会告诉你们是从野史上看来的么，他想了想道：“童大师云游天下之时，曾在舍下盘桓数日。”

    张任张绣神色稍霁，赵云却嘟囔着道：“师父已经好几年没出过门了，再早，我还没拜师呢，你怎么会知道我的？”

    秋明连忙岔开话题：“场中相斗的有一个是我的朋友，所谓两虎相争必有一伤，怎生把他们劝开才好。”

    张任道：“这个倒也容易，让子龙去吧。”赵云也不推辞，轻提缰绳进入战圈，轻喝道：“你们这样也分不出输赢，不如收手了吧。”

    魏延纪灵拼斗正酣，哪有空来理这么个毛头小子，赵云又唤了一声，见他们还是不予理会，心中火起，抄起涯角枪就往中间一隔，使个粘字决将二人兵器往自己身前引来。眼见枪刀并至，赵云把枪往地上一掷，只听得一声响亮，魏纪二人的兵器齐齐戳到地上，左手打开，右手拿住杆尾握处。这个名堂叫做败枪式，再无破法的。

    二人都是大惊失色，魏延抬眼看见秋明站在赵云身后，正不住朝自己挤眉弄眼，心下稍安。纪灵却是满面羞惭，领着闲汉们回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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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三碗不过冈

﻿汝南城外天中山，一步登天三尺三，天色已晚，秋明又不愿回去看见袁术那张臭脸，就在天中山上露宿下来。让他开心的是，张任他们也没有进城，却笑嘻嘻地和魏延一起升起了篝火。

    看着天真烂漫把玩着一根木柴的赵云，秋明心中好象有十五只小老鼠在七上八下地挠来挠去，这可是云哥啊，这可是吸粉无数迷倒万千少女的云哥啊，要怎样才能想个办法骗到手呢？虽然说现在还没有长大，可是正太养成想必也是极好的。

    跳动的篝火闪耀在每个人的脸上，张任笑着道：“我们兄弟是要去陈留的，刚好可以同行一段，也好互相有个照应。”

    魏延奇道：“你们也要北上，北边兵荒马乱的，难道你们要去投黄巾？”

    张任和张绣都大笑起来，赵云微笑道：“不是的，我们奉师命追杀一个江洋大盗，却被他一路走脱，直往陈留去了。”

    秋明大为惊奇：“什么样的江洋大盗居然要你们三个一起出马，居然还被他走脱了？”

    三人都是脸上一红，好在篝火映得红通通的，却也看不大出来。张任从怀里掏出个小卷道：“其实这次是下邳丞孙坚发布英雄帖，邀天下英雄共同缉捕剧盗典韦，师父命我们前来助拳。不过这厮武艺高强又兼刁滑无比，从江东一路过来，反而伤了不少英雄同道。”

    典韦？秋明张大了嘴巴，自己才穿过来没多久，就遇到了这么多谋臣猛将，自己到底是欲迎还拒或者是照单全收呢？这真是个幸福的烦恼呢。不过想想也对，现在还是黄巾初期，这些家伙大多还是在野武将呢，要是等过几年曹操矫诏讨董卓了，自己再想去别人手底下挖人可是千难万难。

    正在想入非非，听到张绣道：“这个典韦也真是了得，我们三个人三把枪，居然奈何不了他，要不是子龙偷空刺了他一枪，只怕他还不肯退走呢。”

    秋明奇道：“他到底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居然要发英雄帖追杀？”

    “据说典韦是为恩人报仇，当街格杀富春令李永，数百人不敢近身。孙坚素与李永交厚，却又被上司广陵太守张超压住案情不得上报，所以才广发英雄帖求助。”张绣笑嘻嘻地拍着秋明的肩膀道：“其实这个典韦的所作所为倒是挺对我的脾胃，不过我师父说当街杀官穷凶极恶，必须严惩以示天下，嘿嘿，师命难违啊。”

    张任道：“侠者以武犯禁，高祖曾约法三章：杀人者死，何况象这样格杀朝廷命官？不过据说也有不少官员对典韦快意恩仇之举颇为推许，比如陈留太守张邈、广陵太守张超兄弟就多次表示愿意为典韦提供庇护，所以我们必须在他进入陈留境之前就把他制住，不然就难办了。”

    秋明道：“你们刺伤了他？他伤势怎样？不会已经走到你们前头了吧？”

    赵云很肯定地道：“不可能，我那一枪已经刺穿了他的大腿，他是一瘸一拐地逃进山里的。我们追上去时，被他逐虎过涧，把我们的坐骑吓得四散奔走，才让他走脱了。”

    张绣笑道：“我们不过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主要还是为了带子龙出来游历一下江湖，对于此事也不用太放在心上。”

    张任想了想，点头表示赞同，赵云却嘟着嘴道：“这可是师父第一次派我出来，要是办砸了的话，回去在师父面前就大失了脸面。我一定要想办法抓到典韦，至于抓到他以后，两位师兄是杀是放，就不关我事了。不过这厮太刁滑了，打不过就逃走，只怕很难啊。”

    秋明努力回想着史书上和演义上记载的典韦形象，这家伙可是个real梗直的boy啊，要想擒住他似乎难度不大，还可以提升云哥的好感度，又何乐而不为呢？秋明渐渐陷入了沉思。

    日正当空，典韦大步走在山道上，腿上的伤口虽然还有些麻痒，但是已经不大妨碍行动了。在道旁的山林里，有几个江湖游侠儿正在探头探脑地望，典韦也不去管他，反正那些鼠辈也不敢靠近自己，就当他们不存在好了。只要早日进到陈留，有张太守回护，自然是什么事都没了。

    一路上虽然有人不断攻击着自己，可是除了童渊的三个徒弟，其他的基本只要一瞪眼一声吼就能全吓跑了。不过话说回来，那三个使枪的家伙是真难缠，好象已经很久没人能让自己受伤了，下回要再撞着，就直接用百步飞戟结果了他们吧。

    走了一会，典韦腹中饥饿，便去身边取饼来吃，可是四面望去不见一条河溪，除了几个跟着自己的游侠儿也是人影皆无。看着手中焦干的面饼，他感觉自己的喉间也有些焦干起来，赶紧吞了几下唾沫。

    忽然，他听到那些游侠儿叫道：“看那边，似乎有个酒旗。”“好象是，一大早起来跟了这一路，可要渴死我了，正好过去要碗酒喝。”

    典韦抬眼看去，只见半山中隐隐现出一方小旗，上面写着五个大字“三碗不过冈。”旗下一个神情猥琐眼珠乱转的少年守着石台上一些坛子，旁边还横七竖八地摆着几个粗瓷海碗，似乎也不甚讲究。

    典韦冷笑一声，这些家伙把自己当成初出江湖的雏儿了吗？在这荒山野地，怎么可能有人买酒？分明就是想来赚他。

    正在这么想，那几个游侠儿已经跑了过去，叫道：“酒家，先胡乱沽些酒来吃吃，嗓子眼都要冒眼了，有上好的熟牛肉也切几斤来下酒。”

    少年鼓起眼睛道：“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是卖酒的？我这坛子里都是清水，十钱一碗，爱买不买。”

    那几人倒吓了一跳：“水你也敢卖？你不怕黑了良心？”

    少年把眼睛一翻：“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连口井都找不着，我完全是根据前期充分的市场调研，想客户之所想，急客户之所急，追求双赢的创业模式。再说了，从严格意义上来说，我不卖水，我只是大自然的搬运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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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业界良心

﻿这少年说话让人半懂不懂的，莫非是个低能儿？典韦正在这么想着，却听见那边又有人问道：“你这旗子上写的三碗不过冈是什么含义？”

    “这几天天气炎热，我这水又是取自千年老井，阴气袭人，所以万不可多喝，多喝以后腹中疼痛，过不得前面山冈。”

    一人大笑道：“我等在这条路上也走过几十个来回了，就是酩酊大醉时也是来去自如，哪有什么过不得的山冈。”

    少年变色道：“原来几位有所不知，前面冈上不知从何处跑来一只吊睛白额斑斓大虫，日夜出没只是要吃人，却被它害了十来条性命。若是腿脚灵便，还可以望风逃生，但若是坏了肚子，那就是跑都跑不掉了。”

    几个游侠儿呆了一会，互相打气道：“唬人的吧？我就是本地人，从来没听说过此处闹了大虫。”“莫管他，我们只是要碗水喝，况且我们几个人在，就是上山打虎也是够了。小子，我们一起照顾你的生意，可以打些折扣吧？五钱一碗好了，你反正是无本生意，也有得赚。”

    少年把头摇得象拨浪鼓一样：“不行，我这水可是从西边老龙潭挑来……”

    那几人一齐哄笑道：“刚才你说取自千年老井，现在又说老龙潭，可见就不是个老实人。休要罗嗦，就五钱了。”

    少年满脸通红，口里不住说着什么“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之类的昏话，却还是取过几个碗来给他们一一舀上。游侠儿各自取出身边干粮，坐在山坡上边吃边扯起了家常，典韦也不动声色地找了个背阳的空地休息。

    大口撕咬了几下面饼，典韦感觉自己的喉咙好象有烧红的铁棍在往里捅，几乎连吞咽口水都成了件困难的事情。看看那边几个人有说有笑，再看看那少年居然张开双臂吟起诗来：“口渴，口渴，我好口渴；喝水，喝水，我想喝水。请问这世上有解渴的仙水吗？有的，就在这里，有一点点的凉，还有一点点甜。一口气喝掉一大碗水，手擦着嘴唇笑……”

    典韦不知道这是哪家哪派的诗风，他只知道自己的嗓子就象火炉上的木炭一般隐然要冒出青烟了，虽然很明白这些只不过是商家伎俩，可是典韦还是忍不住半站起身来，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往水坛边走去。

    就在这时，一个游侠儿扬着手中的空碗道：“小子，你这水还真有些甜味，再来一碗。”

    少年的诗兴被打断，却依然笑吟吟地道：“承惠五个铜钱。”

    那人大吃一惊：“什么？还要钱？刚才不是给过了吗？”

    “刚才的水，不是也给过你了？再来一碗自然是再要五个钱，有什么不对吗？”

    那人大怒：“岂有此理，我打杀了你这奸商。”却被同伴抱住道：“光天化日休要胡闹，我可不想过几天又出个英雄帖来追杀你。”

    看见那人消停下来，这同伴笑着对少年道：“小子，我可是救了你一命，这救命之恩饶一碗水不为过吧。”说完，他将手中的海碗往水坛中一舀，回头便走。

    那少年也是反应迅速，急追几步劈手夺下水碗，将残水往坛中一倒，骂道：“看你几人也是人模狗样的，居然来偷我的水。今天也算我倒霉，等半天没人来，来的都是些小气鬼，算了算了，还不如回家去躺着吧。”

    典韦眼见少年开始收拾行头，自己感觉这几人不象是合伙来赚他，而且这坛水他们吃了半天，也不见有什么异常。想到这里，他的喉咙更加干渴起来，走上前道：“小郎，卖我些水吃。”

    少年摇头道：“不卖，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刚才在那边只看不买，现在又来叫我，分明是看我打烊要占我的便宜。不卖不卖。”

    典韦看见那几个游侠儿转入林中不见了，笑道：“小郎何必如此，我又不会差你的钱，且把他们喝残的水胡乱卖我些就好。”

    少年一听到钱字，两眼放光道：“看在钱的面上，就再做你一趟生意吧。这一坛水已经被他们喝过了，我给你换一坛新的，我可是业界良心。”

    典韦连忙道：“不用不用，就这一坛正好。”说完，他捡起刚才游侠儿放下的海碗，随意用衣袖擦了擦，直接舀水便喝，过了一会又觉得不过瘾，干脆抄起水坛仰天就往喉咙里倒。不少清水从坛口涌出来，顺着他的脖子往下直流。

    少年大怒，叫道：“你浪费这么多水怎么算？”

    典韦也不答话，从怀里掏出块马蹄金往石阶上一丢，少年抢过来用力咬了咬，马上回嗔作喜道：“原来是有钱的大爷，大爷请上坐，这几坛水要不要都打开？”

    典韦喝到酣处，单手高高举起坛子，将坛中清水劈头盖脸直浇下来。此时阳光透过枝叶间的缝隙洒下金芒道道，典韦大吼一声晃动满头长发，无数水珠在林间甩出万千虹影，竟仿佛魔神现世一般，把那少年看得呆了。

    典韦也不理他，随手丢下空坛子，返身便走。

    少年大叫一声：“站住。”

    典韦停住脚步，手却悄悄伸向了腰中的双铁戟，他沉声问道：“怎么？水钱还不够？”

    少年一脸的谄笑：“大爷，钱自然是够了的，不过你看我这旗子上写着三碗不过冈，你刚才约莫喝了十七八碗，如何过得了前面的山冈？不如权且在这里休息个一天半日的，小的到附近寻些酒菜，牛肉也有，娇滴滴的大姑娘也有，够大爷逍遥快活的了。”

    典韦又好气又好笑，这厮分明是看见自己钱财想要多捞好处，不过这也是人之常情，自己也不必理会。他重重哼了一声：“不必了”，就又拔腿而行。

    少年又是一声大叫：“慢着。”

    典韦大怒转身，却看见少年举着一捧草纸递了过来：“大爷既是执意要走，恐怕前面难免有不甚方便之处。我可是业界良心，急客户之所急想客户之所想一直是我的经营宗旨，这些草纸大爷将就带上，也好有备无患，就是遇到大虫，也可以随手甩出迷了那畜生的眼。”

    典韦实在不想再和这家伙罗噪，劈手夺过草纸扭头便走，走出老远回头一看，却见少年还直直地立在山石上往这边眺望，倒象一尊望夫石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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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收典韦

﻿走了一段上山路，出了一身透汗，典韦找了个风口暂作休息。从这里望过去，林木起伏，层峦叠幛，当真是美不胜收，却哪里看得到虎踪？若是寻常三五只老虎，也不过是给自己送些衣食而已。

    他看了一会风景，正要继续赶路，忽然肚中咕噜咕噜响了起来。典韦心道不好，啊呀，莫非真应了那少年所说，被凉水冲坏了肚子？

    寻个偏僻的所在就地解决一回，典韦暗暗点头，少年果然不愧为业界良心，若是没有这些草纸，今天难免要大大出丑。今后再来这边，还得要多光顾他几次才是。

    又走了一段路，典韦腹中如山响雷鸣一般，刚才草纸刮擦过的地方更是痕痒难禁，如同有千万只小虫搔爬啮咬，他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要不好了。

    一路走一路拉，就在典韦头昏眼花之时，前方鸾铃声响，张绣策马从树林中闪身而出，一边捂住口鼻一边怪声道：“兀那臭贼，前来受死。”

    典韦大怒，提戟上前猛刺张绣，战不数合，张绣大叫道：“受不了了，这货身上实在太臭，魏延你来顶一会。”说完拨马就走。

    典韦哪里肯舍，强忍住肚痛快步追去，魏延从斜刺里冲出来拦住去路，却也是略一交战就落荒而逃。典韦恨满胸膛，怒吼连连，声音震彻山谷，一时间山林变色，狐兔逃奔。

    追了一段，终是当不得腹中淋漓之意，典韦只得找处草丛暂且出清一二，正在仓皇四顾，对面山坡上现出刚才卖水的少年。只见他头顶草帽，手摇蒲扇，贼眼溜溜，贱笑兮兮，左边张任，右边赵云，当真是威风凛凛，煞气腾腾。

    典韦久走江湖，哪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叹道：“没想到今天栽到你们手里，我也无话可说，要杀要剐，你们给个痛快吧。”他微微低头，却把短戟握在掌中。

    赵云自学艺以来，就没遇到过这么强的对手，本来还精神抖擞地要和典韦大战一场。可现在看他半赤着身子蹲在草丛中，神情张皇，恰似那虎落平阳龙困浅滩一般。赵云心中一软，把枪又挂起来了。

    张绣也凑了过来，看着典韦直摇头，要是放了吧，自己师兄弟可是千里追杀好不容易才得手，要说杀了吧，怎么看都不是英雄所为，实在说不出口。

    张任道：“既然此局是秋小郎所布，那这典韦如何处置，还是让小郎来定夺吧。”

    秋明正等着他这么说呢。杀典韦？开玩笑，那是什么样的败家子才做得出来的事啊？要知道在游戏里，就连刘度这样的废柴秋明也是抓了放放了抓，一直到他说出“主公厚爱，我愿效犬马之劳”才肯罢休。

    秋明装模作样地想了想，开口道：“据我所知，典韦此番杀人是为恩人报仇，其情可悯。而且现在国家正是多事之秋，何不让他戴罪立功呢？”

    “戴罪立功？”不但张任几个提起了兴趣，就连草丛里的典韦也竖起了耳朵，一使劲，又挤出一个屁来。

    “不瞒各位，我和魏延此次北上，就是要去广宗杀张角平黄巾之乱，我看这典韦武艺高强，又很讲义气，不如与我们同去。若真能杀了张角，朝廷自会赦免他些许罪过，将来或能拜将封侯也未可知。”

    张任道：“这倒不失为一个好办法，不过，他肯吗？”

    大家一起望向典韦，典韦撅着腚冷笑：“你们把我当成傻子吗？如此羞辱于我，还想让我去当炮灰。”

    秋明敛容道：“这样的做法，确实是冒犯了英雄，不过不如此做，只怕你也不会听我等好言相劝。此番却是我做得太过了，先向你赔个不是。”说完，他跳下马来，远远地对着典韦赔了个大礼，赵云魏延等人不知所谓，也跟着下来行礼，倒把典韦激得脸上青一块红一块，却又不敢站起身，只好继续窝在草丛里。

    秋明从鞍上取了一包衣物在手：“你的衣服已经脏了，来试试这件合身吗。”典韦一愣，横起眼睛道：“我不要你的施舍。”

    秋明却没管他，自顾自道：“泻药和痒痒药的解药，我也放在里面了，那边有条山涧……”话没说完，身前一阵疾风掠过，典韦和衣物都是不见了。

    等到典韦清洗完毕出来，众人都是放声大笑，原来秋明给他的竟然是一袭文士青袍，典韦勉强套在身上，几乎把袍子都撑破了，显得不伦不类之极。

    典韦干笑两声，揪住秋明道：“你是用什么法子诓了我的？我明明看见那几个家伙喝了水都屁事没有。”

    “开始的水自然是干净的，不然也不能赚你入彀，不过后来那人不是要饶我一碗吗，那碗里就被我下了泻药，我夺回残水倒进坛中，坛中的水就都带上药了。”秋明得意洋洋地道：“这个本是智取生辰纲的桥段，想来你是不知道的了，不过我怕药性不足，又在草纸上加了不少痒痒药。”

    典韦怒吼一声：“你这鸟人害我不浅。”伸出大手叉住秋明的脖子，一把把他提了起来，魏延等人连忙上前救下。

    既然典韦已经加入，这个英雄帖自然可以不再理会，不过张任还是坚持要送秋明一程。秋明当然更是巴不得和赵云多待一段时间，恨不能一下把云哥的好感度提到满值，等他出师以后立刻望风来投。

    吃过午饭，秋明又拉着赵云道：“子龙，我掐指一算，今后你要特别注意一个耳朵大大双手过膝的家伙，一见到他就要马上把他一枪捅死，不然就很有可能被他骗了，从此堕入魔道。”典韦翻了翻白眼，心说这个猥琐的家伙又在骗人了。

    赵云不置可否，只是低头微笑，秋明正要再加把劲劝说，张绣却从前方探路回来了：“前面西华县境内有黄巾渠帅彭脱团团扎下营盘，遮蔽了道路，需要绕路而行吗？”

    秋明看了看张任，张任微一沉吟道：“不用管他，我们冲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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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闯营

﻿西华的黄巾最近这小日子过得挺不错，朝廷大军四处救急，居然没有人分出工夫来管他们。而且渠帅彭脱也是时来运转，连着收服张顺、廖化、米风三员大将，人称西华三虎，现在正是兵强将勇，只等再操练几日，就要去阳翟解救被皇甫嵩围住的波才军了。

    秋明跟着张绣来到黄巾营前，只见十里连营当道而立，万道炊烟扶摇而起，秋明变色道：“怎么这么多人？我看我们还是绕路走吧。”

    张任从得胜钩上缓缓摘下大枪道：“黄巾草寇，无非土鸡瓦狗而已，你且安稳坐着，看我们师兄弟送你过去。”说完，他大枪一抖，笔直朝着营门冲去。张绣哈哈一笑，招呼着赵云紧紧跟在后面。

    日落西山红霞飞，黄巾打靶把营归，此时一天训练已毕，不少黄巾端着饭碗正在营地里呼朋唤友呢，猛然几骑快马从身前呼啸而过，反应快的还能见机躲开，反应慢的就直接被撞开，眼见得口吐鲜血不得活了。也有些黄巾急忙寻得弓箭在手，远远的放箭射去，怎当得三杆大枪舞得如风车一般，更无一根羽箭可以透圈而入。

    就象烧红的刀子切过凝固的牛油，秋明几乎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就发现自己已经穿过了几里长的黄巾营地。

    张绣皱了皱鼻子道：“这些黄巾居然如此草包，我连汗都没出得一滴。”赵云也是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似乎还盼着黄巾能够从营里追出来。张任却抱拳道：“送君千里终有一别，从这里一直上去就是陈留，路上没有黄巾乱兵挡路，那我们兄弟就此告辞了。”

    “且慢”，典韦闷声闷气地道：“来而不往非礼也，这里是我的地盘，我当然应该尽尽地主之谊再送你们过去了。”他今天简直郁闷坏了，被秋明狠狠调戏了一把不说，还让这三个家伙在自己面前狠狠出了次风头，要是不狠狠发泄一下的话，典韦感觉自己会要得一场狠狠的大病了。

    魏延也是个惟恐天下不乱的，连忙叫好道：“正是正是，既然你们送了我们过来，我们岂有不送你们回去之理？”他也不等张任答话，直接挺枪跃马，又向黄巾营地冲去。

    却说营里的黄巾军被一顿冲杀杀得七零八落，此刻正在议论纷纷，有的提议立刻追杀出去，有的主张先报告渠帅再做定夺，还有的又端起饭碗准备享受这难得的平静。忽然听得后营又传来喊声：“快跑啊，那几个杀星又回来了”，于是大家又一哄而散。

    有一个刚才吃得快了一些，跑了几步就抱着肚子顿在地上不住的叫疼，突然一抬眼，望见挂在天边的落日，心中闪过一丝明悟，想起我夕阳下的奔跑，那是我逝去的青春。还没等他尽情抒发悲怀之情，一把寒光闪闪的铁戟刷地划过他的脖颈，此人发现自己腾云驾雾般飞了起来，在半空中望着自己无头的身体赞道：“好快的刀。”

    典韦觉得很不过瘾，刚才那一趟起码还有人放箭抵抗，现在轮到自己威风了，那些小兔崽子一个个跑得比真的兔子还快，瞬间让出一条宽敞的通道，似乎自己刚刚兴奋起来，一切就都结束了。

    再一次立马营门之外，看见典韦一脸意犹未尽的样子，张绣笑嘻嘻地道：“要不？我们再送你一次？”

    赵云大声叫好，张任却摇头道：“别胡闹了，这样送来送去什么时候是个头，天色已晚，我们还是各自赶路去吧。就此告辞，后会有期。”

    目送着赵云的白马渐渐消失在夜色之中，秋明依依不舍地还招了招手，转头问道：“他们三个不在，我们还要闯过去吗？不如绕路吧？”

    典韦睁圆了牛眼道：“怎么？你这样是小看我了？”魏延也道：“就是，无非就是些没胆子的鼠辈，有什么可担心的？”秋明想了想前两次，也自笑了。

    暮色笼罩大地，黄巾营地里处处点起了灯笼火把，魏延轻车熟路地来到营门处，大叫道：“里面的人听着，魏大爷又来踹营了，识相的赶快让出条大路来。”

    话还没说完，只听见营里面锣声阵阵，闪出一彪人马，为首一员大将头裹黄巾，手持马叉大叫道：“逆贼休得猖狂，虎威大将军米风在此。”

    米风很生气，下午训练回营没多久，他们西华三虎就被渠帅彭脱叫去商量援救阳翟的事宜。几个将军正在争着喊口号表决心，忽然有人来报说米风的南营被几个不明来历的人闯了，而且就这么如入无人之境地一路杀过去了。

    等到米风找到兵器马匹披挂上阵，闯营的那几个家伙早已去得远了，他只好郁闷地褪下装备重新回到彭脱帐里。彭脱见他脸色不愉，好生抚慰了一阵，还叫人备下酒菜给他消气。

    刚刚端起酒杯，南营那边又是喊杀声大起，一打听却是方才那些家伙又杀回来了。米风连忙再次披挂，可是还不等他上马，对方又已经象一阵风一样闯营而过，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米风这个气啊，这些混蛋是专门来玩我的吗？东西南三面营盘，为什么就守着我的南营祸害？

    等到他再进中军帐，张顺廖化都是哈哈大笑，彭脱也是对他好一顿数落，责他今后扎营必须做好防备，不要被人捅成了筛子，至于刚才的酒菜更是踪影皆无。米风臊得满脸通红，随便找了个借口便告罪回营。

    米风坐在营中思来想去，搞不好那几个家伙玩得兴起，还会再来一次。想到这里，他干脆人不卸甲马不摘铃，闷坐着守株等待那只也不知道会不会撞上来的兔子。不一会，有探马来报又有人往营门闯来了，米风大喜，如同久旱逢甘霖一般，连忙带人迎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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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恶来之威

﻿看见对面拉开了阵势，魏延兴奋地就要冲上去，典韦连忙拉住他的衣服：“小魏，我都憋屈一天了，这场让给我行不行？”

    魏延把头摇得象拨浪鼓一样：“当然不行，好难得这班怂货肯出来应战，要是错过了这个还不知道有没有下一个呢。”

    典韦摆出一副你不答应我就不放手的架势：“小魏小魏，听我说，只要你把这个让给我，接下来再来多少个我都不和你抢，怎么样？”

    魏延看了看秋明，秋明一脸看好戏的表情饶有兴致地望着他们。魏延苦着脸道：“你也不帮忙说两句？”秋明笑道：“光说有什么用，你觉得你的力气有典韦大吗？”魏延的脸更苦了：“好吧，这个让给你，不过后面出来的都是我的啊。”

    典韦大笑道：“成交”，抄起双戟提马来到阵前：“我是陈留典韦，你刚才说叫什么来着。”

    米风正在耀武扬威，忽然一下大吃一惊：“你是典韦？”西华县离陈留不远，典韦的凶名他可是早有耳闻，顿时冷汗直冒，连忙赔笑道：“既是典大哥要过去，小弟自当吩咐属下让开道路，又何必打生打死的伤了和气。”

    典韦怪眼一翻：“不过是个黄巾贼而已，谁和你称兄道弟？道路什么的先不急，我只要借你首级记个功劳，等过几天用完就还给你。”

    米风脸色大变：“若是别的还可借，这首级如何能借得？”

    典韦冷笑道：“刚才还大哥大哥的叫得好象很亲热，现在向你借一点小小的东西都不肯，可见尽是虚情假意。既然你不肯，我只好自己来取。”他手腕一振，戟尖如飞芒电射而出，直取米风咽喉。

    米风大惊，双手提起马叉往外就推，好不容易把典韦大戟格开，他却被震得双手流血全身乱抖。米风被吓得亡魂皆冒，拨马回身就跑。典韦哪里肯舍，这个首功可是厚着脸皮跟魏延讨来的，岂能轻易放过，当下催马急追。

    那米风也是机灵，凭着对地形的熟悉，只在营帐之间绕来绕去，还不时招呼黄巾小兵前来阻拦攻击典韦。典韦哈哈大笑，双手铁戟连挥，砍瓜切菜一般留下一地残肢断臂，渐渐地就没有人再敢靠近身来了。

    正在混乱之时，营中又响起一阵急促的锣声，原来是渠帅彭脱听到又有人闯营，大怒之下带着虎奋将军张顺、虎踞将军廖化一同来南营查看。看见米风被一条黑大汉追得象兔子一样满营乱转，彭脱扬鞭一指，便要张顺和廖化同上夹攻。

    魏延在一旁百无聊赖地打了半天哈欠了，此刻见到出来几个有模有样的黄巾将领，大喜道：“利市来了，看来我今天要抢个头彩。”他立刻纵骑而出，于半路拦下张顺和廖化，乒乒乓乓战成一处。典韦见魏延打得火热，这个对手偏又逃来逃去绝不与自己交手，不由得恨满胸膛，气得哇哇大叫。

    彭脱看了一会，暗暗心惊，那边米风完全是被吓破了胆的样子，这边张顺廖化双战似乎也是落在了下风，哪里钻出来的这两个大汉竟如此了得。这时他注意到在战场旁边游荡着一个单薄的少年，正一脸关切地望着场中的搏斗，彭脱心念一转，吩咐自己的部曲道：“去，把那少年擒来见我。”

    黄巾军中多是乱民，很少有会骑马的，不过彭脱的这支部曲可是天公将军张角亲自赠与他的，据说还是张角之女张宁亲自训练出来的，马上马下都是武艺精熟，可说是百战强军。为首的骑兵队长答应一声，率领部下一齐向着秋明冲去。

    秋明只有一把短刀，纯粹是用来当摆设的，见到这些骑兵气势汹汹地把自己团团围住，秋明一下子慌了手脚，一边把手里的短刀舞得呼呼生风一边大叫：“你们不要惹我，我可是很凶残的，我疯起来连自己都打。”

    骑兵们都笑了，骑兵队长微笑着道：“那好啊，我们正想看你表演呢，不过我又很怕你借机逃跑，怎么办呢？”他一声令下，十几名骑兵同时甩出标枪，全部命中秋明的坐骑，那战马哀鸣一声仆地而倒。

    秋明措手不及，被战马结结实实地压在下面，几次要把身子拔出来都无从发力，急得他大叫道：“谁来救我？”

    魏延离得秋明不远，见状大惊，想要抽身过去却被张顺廖化死命缠住，急得连连吼叫，却又偏偏脱身不得。

    骑兵队长正在大笑，忽然感觉背后一阵森冷的寒气袭来，一时之间来不及多想，连忙滚鞍下马。他回头再看时，发现还留在马上的同伴大多已经断成两截，一名铁塔般的黑大汉手执双铁戟，威风凛凛地叫道：“挡我者死。”

    秋明叫道：“别摆姿势了，快来拉我出来。”典韦哈哈笑道：“原来你也有今日，真是报应不爽。”他跳下马，单手提起马尸，把秋明拖了出来。

    骑兵队长见典韦下了马，召集剩余的骑兵列队冲锋过来，在他们后面，惊魂甫定的米风也开始组织起了部队，此刻见有机可趁，挥舞着马叉大声呼喝着向典韦扑过来。

    魏延见秋明已经脱险，心中稍定，大喊道：“到我这边来，我们一起杀出去。”典韦答应一声，一把将秋明夹在肋下，又取短戟十来支挟在手中，大步流星朝魏延奔去。

    秋明被他头朝后紧紧夹住，却正看见背后追骑越来越近，连忙大声提醒典韦。典韦道：“别急，到十步再叫我。”不一会秋明叫道：“十步了。”典韦再道：“五步再叫我。”几乎是话音刚落，秋明又叫：“五步了，五步了。”

    典韦胳膊一松，把秋明随意抛在地上，然后转身随手射出短戟，每一戟飞出必有一人应声坠马，并无虚发，立杀十数人。余众皆惊而奔走，现出中间面如土色的米风来。

    典韦对米风已是恨之入骨，此刻见他追得如此之近，哪肯放过，挺起双铁戟几步赶过去，将米风整整齐齐地切成数十片碎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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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初到陈留

﻿看见米风的死状如此凄惨，黄巾军人人胆战心惊，魏延却是精神大振，大喝一声将张顺挑于马下，复一枪结果了性命。廖化吓得面如土色，拨马回头就跑，再也不敢回头多看一眼。

    秋明刚才被典韦抛了个嘴啃泥，抬头刚要骂人，忽见头顶上方漫天血肉如暴雨倾盆洒下来，不少还溅到他的脸上身上。秋明只觉得胸中气血翻腾，如翻江倒海一般，顿时双手撑地呕吐不止。

    过了许久，秋明才渐渐恢复过来，指着典韦张了半天嘴，却终究没有骂出声。魏延笑嘻嘻地牵过来一匹战马：“别生气了，这黑厮也是杀敌心切才这么没轻没重的，我已经帮你批评过他了。不过老典从黄巾手上抢回这匹好马，刚好你的坐骑没了，就拿这个向你赔罪吧。”

    秋明哪敢当真和典韦生气，要是把这货逼到曹操那边，秋明到哪找地方哭去？他装模作样的四处望了一眼，惊问道：“那些黄巾呢？”

    典韦正把各处搜罗来的金银细软打成一个大包，闻言耸耸眉毛道：“别提那些怂包了，才死了几个人而已，一个个就全跑得没影了，只留下这座空营给我们。”

    秋明看了看遍地的残肢碎肉，心里一阵恶寒：“既然如此，我们也不要在这里多留了，万一惹出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多麻烦。”

    典韦虽然勇悍绝伦，但毕竟也是个敬鬼神的，点点头加快了打包的动作。大约一顿饭的工夫，三人就驰出了空荡荡的黄巾大营。经此一役，彭脱部黄巾陷入混乱之中，再也没有西去解救波才的实力和雄心，终于被皇甫嵩各个击破，这是后话，暂且按下不表。

    走了一段，秋明惊奇地发现自己的坐骑似乎比典魏二人的快上不少，他仔细观察一番，这匹战马通体乌黑，只有四蹄处雪白一片，在黑暗中上下翻飞煞是好看。秋明忍不住惊呼一声：“宝马，真是匹宝马。”

    魏延连忙问起，秋明得意洋洋地道：“此马名为踏雪乌骓，又有个名叫做白蹄乌，是昭陵六骏……”忽然想起这两货不一定知道唐太宗李世民的，马上改口道：“是可以和周王八骏齐名的宝马良驹。”

    典韦和魏延一齐摇头道：“什么八骏六骏的，我们都不知道。你也算是因祸得福，得了这匹什么宝马。不过这样也好，以后再碰到什么蟊贼，你就骑着宝马自己逃命去吧，不要留在场上碍手碍脚的。”

    秋明大怒道：“你们懂什么？我那是以德服人。”两人都不和他争辩，只相视掩口而笑。

    到达陈留时，天色已是大亮，只见阡陌田舍井然有序，鸡犬之声不断，往来行人不绝，秋明笑道：“这个张邈太守，倒是有些本事的，把陈留治理得很不错嘛。”典韦正色道：“张孟卓疏财仗义侠名无双，且深通黄老之学，士民归心兵贼不起，确实是个很不错的父母官。我在寒时也多受过他的接济。”

    走不多远，前面官道上出现一支队伍，锣鼓开道披红挂彩，人人喜气洋洋。魏延笑道：“原来陈留嫁妇竟是如此排场，我倒开了眼界了。

    典韦摇头道：“这个也不是我们这边的风俗，我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路边围观的人倒是不少，典韦很快就问出原来是陈留名士边让边文礼被大将军何进征辟为幕僚，太守张邈亲自送出城外，满郡名望之士也都来揖送答礼，当真是热闹非凡。现在走在这里的只是先头队伍，据说那班老大人还在后面缓步吟诗、游缰作赋呢，估计过几天就会放出一部陈留诗集了。

    典韦对文人一直没多大好感，吐了口唾沫道：“什么吟诗作赋？不就是咿咿呀呀装腔作势，学娘们一样伸个兰花指骚上两句？真正晦气。”

    秋明哑然失笑，没想到这家伙居然有这样的想法。他正想说些什么，旁边人群里有一对姑娘挤了出来，小些的那个做丫鬟打扮，双手插腰道：“你这人好没道理，诗赋之道本是书怀述志，怎么被你说得如此不堪？”

    典韦从来都是见了女人就成了锯嘴的葫芦，看见眼前这个小姑娘垂髫并绺，眉目如画，更加是不知道如何开口，要是一戟刺过去难免又被天下人耻笑，只得愣在那里光张嘴说不出话来。

    魏延腹中暗笑了一回，却还是帮他解围道：“这黑厮不大会说话，两位女郎莫怪，其实么，诗人墨客，我们一直都是很敬重的，而且要说到诗赋，我身边这位兄弟可称是天下第一。”

    两位姑娘对视一眼，都笑得几乎直不起腰来，小姑娘捧着肚子笑道：“看你们几个的穿着，分明是武人之流，或许能认得几个字也未可知，但是要说天下第一，真正笑掉人的大牙了。”

    秋明看着年纪大一些的那位姑娘，只见她身形窈窕体态婀娜，只是脸上青布蒙面黄纱覆额看不清面貌，倒象是那些阿拉伯国家的妇女样子。她只笑了一会便收住笑声，轻轻挽起被风吹乱的鬓尾，当真是仪态万千。

    魏延感觉自己在小姑娘面前失了体面，急着道：“没错的，我这位兄弟上次作了首诗，什么一快什么杀头的，还有好多人叫好呢。”

    蒙面姑娘冷笑一声道：“诗者，不过咏物伤怀而已，居然把杀头都作到诗里，可见多是横蛮不法之徒，小璃，我们走吧，不要和他们多话了。”

    秋明这时也是气往上撞：“哦，难道说起杀人的诗就是横蛮不法，就是登不得大雅之堂吗？姑娘请听我这首：青海长云暗雪山，孤城遥望玉门关；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誓不还。”

    蒙面姑娘目中返起异彩：“好诗，只不知这楼兰在何处？”

    秋明却不理她，继续吟道：“金带连环束战袍，马头冲雪度临洮。卷旗夜劫单于帐，乱斫胡儿当宝刀。”

    这下连魏延和典韦都喝起彩来，魏延叫道：“乱斫胡儿当宝刀，魏某不才，愿做你掌中宝刀。”典韦大怒：“你武艺又不及我，居然敢和我抢着做刀。”

    秋明暗笑，却还是面无表情地继续道：“赵客缦胡缨，吴钩霜雪明。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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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有眼不识泰山

﻿人群中，一名儒者打扮的老头挤了出来，望着秋明拈须点头不语。蒙面姑娘连忙盈盈下拜，口称父亲大人，老头沉吟一会道：“文姬，你幼读诗书，可知刚才几句的出处？”

    蒙面姑娘道：“孩儿未曾听说过，不知出自何书何典。“

    老头古板的脸容如冰山化冻般稍有松解：“这么说来，确实是这少年自己做的了。”他踏前一步，拱手为礼道：“小郎……”

    听见文姬两个字，秋明马上心念百转，陈留的文姬？莫非是蔡琰蔡文姬？那这老头就是因为得罪了十常侍被贬官归里的蔡邕蔡伯喈了？

    想起失传的广陵散，更想起传说中的笑傲江湖琴曲，秋明立时心中火热，上前一步施礼道：“可是伯喈公当面？小子秋明，真是有眼不识泰山，失礼失礼，恕罪恕罪。”

    一句话说出，秋明发现典韦魏延二人都是表情古怪，对面的两个姑娘更是露出无比震惊的神色。老头略呆了呆，忽然怒容满面：“老夫是蔡邕不错，不过小女早已许配河东卫家，当不得小郎泰山二字。”

    秋明暗叫一声糟糕，啊哟，难道在这个年代还没有有眼不识泰山的典故？这个泰山的叫法，他们都误会了？他正要开口辩解，猛然看见蔡文姬一双明亮的眼睛眨也不眨地望着自己，真真的眼是水波横，眉是山峰聚，顿时想起她的人生遭遇和著名的《悲愤诗》，忽然一下鬼迷心窍道：“河东卫仲道年寿不永，乃福薄之人，恐非小姐良配，还请伯喈公三思。”

    这一句话就象捅了马蜂窝一样，典韦刚才还以为这家伙又是大嘴巴说错了话，这下一听，你连人家小姐未婚夫婿的名字都打听好了，肯定是早有图谋啊，我老典多半是上了贼船了，难道今天我就要亲自上演一出强抢民女的戏码？

    魏延却是摩拳擦掌喜不自胜，强抢民女而已嘛，戏文上又不是没看过，再说秋明抢了小姐，自己不是可以抢那个丫鬟小璃？

    蔡文姬如遭雷击，从小到大，她都是在父亲的安排下生活，识文断字知书解经，就连婚姻也是早就被父亲定好了的，自己从来也没有感觉到有什么不对。可是，可是眼前这个少年，人长得也不算差，更是出口成诗文采斐然，而且还能说出卫仲道不是良配，言下之意莫非他暗指他本人才是自己的良配？想到这里，蔡文姬羞不可抑，双颊如被火烧。

    蔡邕却是怒不可遏，挥舞着手杖大叫道：“登徒子，有才无德侮辱斯文，且与我同去见官，定要治你个出言不逊之罪。”

    路旁围观仪仗的的人群苦等那些老爷们不来，都把注意力放到了这边，此时见蔡邕发怒，各个挽袖子喊打喊抓。典韦魏延见不是头，拼力护着秋明挤出人堆溜之大吉。

    秋明上了马又再回头望，却正好看见蔡文姬在拥挤的人群中仍然是眼睛眨也不眨地望着自己。眼前的场景，似乎在电视剧中看见过，秋明不知道哪根神经错乱，高声唱了起来：“你在那万人中央，感受着万丈荣光，看不见你的眼睛，是否会藏着泪光。我没有那种力量，想忘也终不能忘，只能等到漆黑夜晚，梦一回那曾经心爱的姑娘。”

    正在引亢长歌，秋明看见蔡文姬眼中忽然沁出两颗豆大的泪珠，顺着面罩缓缓而下。秋明心叫糟糕，连忙把身子伏在马上，头也不回地快马加鞭去了。

    由于赶上了众士人送别边让这一场文坛盛会，秋明所作的几首诗很快传遍了中原各地。这日，襄阳城外小山谷中，童渊一家正在吃晚饭，说起秋明的诗都是各自点头。正谈着，张绣突然咭的一下笑出声来：“子龙，原来这首诗是写你的呢？”

    赵云一脸的不解，张绣笑着道：“那家伙身边的典韦和魏延，我们都见过了，哪个符合诗中所写呢？第一句，赵客缦胡缨，吴钩霜雪明，这个赵客既应了你的姓，又指出你的来处，你想啊，除了你，我们还是谁人是燕赵人氏？”

    “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你从来只爱骑白马，这个不是说你又是谁？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看看，把你吹得跟什么一样。最后一句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分明是说你走得那么快，都没有给他什么吹捧的机会，哈哈，哈哈。”

    赵云的一张脸涨得象块红布一样：“哪有这回事？二师兄你不要乱说了。”

    张任也道：“好象有几分道理，那个秋明对子龙实在太殷勤了。”张绣做出一副受伤的表情：“其实我也不错啊，人材武功，哪个不是上上之选，可是人家就是看不上我。唉，我的心好痛。”

    童渊摸着胡子道：“这个秋小郎倒是个有趣的人，子龙你日后出山之时，可以再去见见他。”

    张绣喜道：“看师父这个意思，是准备放我们出山了？”

    童渊夫人颜雨佯怒道：“早就该把你们这些小家伙都放出去，再养就该养出仇来了。”

    张绣大乐：“总算可以回西凉了，大师兄你也可以回蜀中去了，意不意外？开不开心？”张任虽然性情沉稳，也跟着大笑了几声。

    颜雨道：“你们一个个都是不安分的，出去以后惹了事，不准提你师父的名头。另外，我河北颜家如今只剩了那么一根独苗，你们得势之时，却不可害他。”

    张任马上道：“师娘言重了，颜良师兄武艺远在我等之上，我等如何能害他？”

    张绣挤眉弄眼道：“师娘说的可不是我们，分明是在说子龙呢。”

    赵云连忙施礼道：“师父师娘在上，赵子龙日后若能赢得了颜良师兄一招半式，绝不敢伤他性命。”

    童渊沉吟了一会道：“张任张绣艺已大成，明日便可各自归家，子龙却还须勤练数载。今后你们若是沙场相见，切不可忘了今日同门的情分。”三人皆肃容称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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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诋毁大耳朵

﻿秋明却不知道自己忽然一夜之间成了个著名诗人，此刻，他正和两名粗壮大汉把头凑在一起，认真研究郭嘉的第二个锦囊：“广宗此刻重兵云集，莫说刺杀张角，就是想要靠近张角都是千难万难。听说张角有一女张宁不满其父作乱，隐身于巨鹿郡平乡县，可以考虑骗取她的信任，借机接近张角。此去若是失败，自然万事休提，若得成功，立刻拆看第三个锦囊。”

    典韦摇头对魏延道：“你说这些人有话不好好讲，非要弄什么锦囊妙计，是为了炫耀自己会写几个字么？”魏延也在摇着头：“不知道，不过郭奉孝这家伙鬼得很，照着他的话去做应该不会错的。”

    典韦把头摇得更大力了：“不行，利用其女杀其父，简直是禽兽之所为。我认为应该直接杀进黄巾营中摘了张角的脑袋就走，简单粗暴有效果。”

    秋明不置可否，在他看来，既然书上写着张角是病死的，那么他就不可能被刺杀掉，不管是走女儿路线还是摸进营去，都只是自寻死路而已。何况，既然张角反正马上就要病死了，那么自己只要等他断气那一瞬间冲进去割了他的头，谁敢说张角不是我杀的？

    但是自己既然已经用杀张角的借口把魏延和典韦骗在身边，如果不做任何行动只是等着张角咽气的话，只怕这两个家伙恼起来会一起给自己一刀吧？想到这里，秋明不由仰天长叹，这些古人做学问太不严谨了，为什么不写明白张角死于几月几日几时几分，让自己可以顺利准时地进去摘桃子呢？

    咬牙切齿地想了一会，秋明道：“前面已经到了广宗，我们不如先看看形势再做定夺吧。”

    一入广宗，如同进了人间地狱，田中无草，野外无人，地上所见只有残垣断瓦和破败墓碑，天上所见只有红着眼珠的乌鸦。

    典韦沉着脸击杀了一大群正在刨吃尸体的乌鸦，然后和魏延一起把这些尸体重新覆土埋葬。魏延道：“广宗是张角的起家之地，居然变成了这样的惨状，可见黄巾贼寇真是残暴不仁，为祸地方。”

    秋明摇头道：“自古贼如梳兵如篦，广宗变成这样，不一定只是黄巾一家的功劳，至少我知道现在指挥官军的东中郎将董卓，就不是什么好鸟。”

    正说着，忽然远处尘烟四起号角连声，大地震动不已。三人连忙纵马攀上一座高冈往下望，只见在两山之间的谷地中，有两支大军正在对峙，而在两军阵前的空旷处，几员将领正在捉对厮杀。

    从秋明站的角度望去，远端的军队头裹黄巾服色杂乱，手中的武器也是五花八门，看上去人人心浮气躁；而近处的军队人数虽然不多，但是清一色的火红战袄和骏马长枪，凛然生威，隐隐然有压制对手的气势。

    秋明暗暗点头道：“看来这个董卓也不是个完全的笨蛋嘛，西凉铁骑果然名不虚传。”

    魏延道：“这些铁骑人数有些少啊，我们要不要下去帮他们？”

    秋明心说我帮谁也不能帮董卓啊，口里却道：“不急，我们看看再说。”

    这时，在他们对面的山冈上，也出现了一队人马，扳着峰峦探头往下边看。典韦道：“这个难道是官军的伏兵？看来这个董卓也不是完全的笨蛋嘛。”

    秋明呆呆地望着对面，整个人仿佛都傻掉了，过了半天才缓缓道：“不是官军，那些人和我们一样，也是义勇军。”

    典韦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离得这么远，你还能看清楚？”

    秋明摇头道：“我看不清他们的脸，不过我认得出来那把刀”，他扬手一指：“那把刀，叫做青龙偃月刀，用那把刀的人，可称得上是天下第一刀。”

    “哇”，魏延夸张地叫了起来：“天下第一刀，太能吹了吧？要这么说，我也可以称作天下第一枪。”

    秋明很不客气地道：“天下第一枪？那是赵云的，和你没关系。”

    典韦狞笑一声晃了晃双铁戟：“那我这个天下第一戟，总该没人抢得去吧？”

    秋明认真地看了他一眼：“天下第一戟么，若是没有吕布，大概应该数得着你了吧。”

    典韦大怒：“吕布何人？看我不把他斩成碎片？”

    此时对面那支队伍也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一个白衣男子向这边躬身施礼，似乎在说些什么，可是山风甚烈，秋明只能看到他翕动嘴唇，却听不到半个字。

    魏延笑道：“看这人的样子倒是颇为知礼，又同是义勇军身份，等会下山以后倒是可以多多亲近一番。”

    秋明心里咯噔一下，难道说冥冥中真有宿命或者相性什么的？魏延一见到大耳朵就会各种求勾搭求接纳求效犬马之劳？不行，自己在魏延身上也算付出不少时间和心血了，绝不能这么轻易就把他让给刘备。

    想到这里，秋明轻咳了一声：“那边的几个人我倒是早有耳闻，这个穿白衣的姓刘名备字玄德，本是汉室宗亲，可惜私德有亏，终于家道中落。”

    魏延一下子八卦之魂爆燃：“私德有亏？难道是因为女人？”

    “不是女人是男人，你看他身边两人，红脸的姓关名羽字云长，黑脸的姓张名飞字翼德，三人结为兄弟，食则同桌，寝则同床。”

    “同床？三个大男人？哎呀好恶心好恶心。”魏延使劲在身上搓着，似乎要搓掉一身的鸡皮疙瘩。

    典韦坏笑道：“听起来好象很有趣，小魏，不如晚上我们也来试试同床？”

    魏延好象中了箭的兔子一样跳了起来，大力摆着手道：“你别乱来，你要是敢与我同床，我必定……”，忽然想起自己实在打不过典韦，马上改口道：“我必定宁死不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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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雷公助我

﻿正在混闹着，山冈之下传来了数声号角，原来是场中比斗，黄巾一方大多已经获胜，官军这边只剩得一人还在苦苦与对方五六人缠斗。而面对如此窘境，身后的西凉铁骑竟无一人躁动也无一马嘶鸣，只是静静地等待着主官的命令，果然不愧为天下强军。

    又过了一会，那名官军将领居然越战越勇，忽然大吼一声斩落一人，颈血彪起老高。其余黄巾正惊愕间，却被他运刀如飞，如秋风扫落叶一般纷纷斩于马下。此人满身满脸几乎被喷出的鲜血浸透了，却还意犹未尽，竟奔回自家阵中擎出一面华字大旗迎风摇动，状若天神。

    秋明暗叫道：“原来华雄这么早就跟了董卓，好一员悍将，可惜可惜。”他转头看看典韦，心里又在寻思：“既然关羽能斩华雄，那典韦自然也能斩得，倒是不用太放在心上。”

    华雄挥舞了一会大旗后，官军阵中鼓声连响。第一响，西凉铁骑同时放下护耳放平骑枪；第二响，同时收紧马腹俯低身子；第三响，所有的骑兵同时冲出，在小跑中慢慢排列成冲锋阵型，继而渐渐加快脚步，如风驰电掣般向黄巾大阵猛扑过去。

    从山上看下去，西凉铁骑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锋矢，如箭头般笔直向着黄巾射去，而狂舞着大旗的华雄就成了箭头上最突出的那一点。魏延赞叹道：“西凉铁骑果然名不虚传，无坚不摧。”典韦道：“刚极易折，只要杀掉突在最前的几个人，摧其锋锐，其势自破。”

    魏延点了点头，忽然指着对面道：“你们看，那几个兔子在找路下山。”

    典韦皱眉道：“定是看到官军得势，他们要下去抢功，我们要不要也去分些功劳？”

    秋明想了想，觉得从董卓口里扒食的可能性无限接近于零，摇头道：“不用，我们是来刺杀张角的，没必要争这一点小功，而且露了形迹反为不美。”

    三人一边闲聊一边看着铁骑冲阵，突然听到耳边传来一阵高亢的吟诵声。秋明左右看了看，并未看见有人，仔细再一听，发现这声音竟似来自高空之上。他抬头一看，只见半空之中乌云缭绕，间或现出电光道道，在乌云之中有一个威严的声音正在不断念着什么。而随着这声声念诵，乌云开始剧烈翻滚起来，仿佛一头受伤的巨龙正在云中挣扎咆哮。

    秋明张大了口：“我靠，白袍巫师萨鲁曼。”

    几乎是转瞬之间，碗口粗的闪电从云中直劈下来，正落在黄巾阵前，立时劈死了几个正在冲锋的骑兵。接着，无数电光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电网笼罩下来，阵地上时时惨叫连连，处处马嘶声声，隐约腾起一股烤肉的香气。

    秋明的嘴巴张得更大了，在他眼前似乎出现了一幅虚幻的画面：满血的董卓出杀，张角亮出一张闪，叫一声雷公助我，天空一声巨响，顿时把董卓的头劈成个乱鸡窝。董卓不服，换上诸葛连弩继续杀，张角继续闪，继续雷公助我，如是几次，董卓开始求桃……

    轰响声惊醒了秋明的白日梦，此时西凉铁骑再也承受不住这生理和心理上的双重煎熬，飞快地败退溃逃。那些开始似乎已被骑兵冲阵吓呆的黄巾众也终于回过神，开始乱哄哄地追杀过来，虽然看不出有什么阵形，却好在人数众多，倒也颇有气势。

    典魏二人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中的惊惧之色。典韦问道：“这个就是张角的妖术？”

    秋明重重点头：“是的，这样你们还有信心冲入大营强杀张角吗？”

    二人又是对视一眼，魏延吞了口唾沫道：“其实吧，我觉得按照郭嘉的话，去平乡走走也不错。”

    裹着黄巾的乱民如同被劲风吹动的沙粒，很快铺满了整片大地，一些落后的骑兵被沙粒追上，瞬间被吞噬进去，消失得无影无踪。而在这漫天风沙的最前头，一杆孤零零的董字大旗在仓皇逃窜，让秋明想起了电影《木乃伊》中欧康纳驾车逃避巫师追杀的情景。

    眼看着乱军漫山遍野卷杀而来，高冈之后突然杀出一彪人马，左手一人手持青龙偃月刀，见鬼斩鬼，遇神杀神；右手一人挺起丈八蛇矛，随手一搠，矛上便穿起十来个通心血葫芦；中间一人挥舞着雌雄双股剑，约束众小军鼓噪而进。

    黄巾军本就是些没纪律的，见状只当官军在山后另有埋伏，更兼被关张两个恶汉杀破了胆，立时发一声喊，丢下旗帜兵器往后便跑。

    关张还要再追，却被刘备喝住道：“穷寇莫追，我等先去见了此处主官再作道理。”

    不一会，败退的西凉铁骑又卷土返杀回来，为首之人身躯肥胖，跨下赤兔马，掌中弧月宝刀，正是东中郎将董卓董仲颖。他扬刀指住刘备道：“汝等何人，为何不并力向前，共诛黄巾？”

    张飞大怒，不是我们兄弟杀退黄巾，你还不知道要逃到什么时候，现在又来装腔作势。正要发作，却被刘备摆手摇头制止住了。

    刘备道：“我等乃是……”话没说完，董卓冷哼一声道：“军情紧急，谁耐烦听你自报家门，战后到寨中再说吧。”说完，他用力一夹马腹，赤兔马希聿聿一声人立而起，朝着黄巾败退的方向疾驰而去。

    张飞气得目眦欲裂，埋怨道：“如此无礼之人，哥哥为何不叫我一刀杀了他？”

    刘备叹气道：“他乃是朝廷命官，如何随意杀得？”

    正说着，对面山冈上也下来几个人，正是刚才一起观察战情的。刘备正要上前答话，张飞忽然暴吼一声道：“兀那黑厮，你如何只拿眼睛瞟我？”

    典韦冷笑一声：“炭团笑煤黑，我还是第一次听说，而且俗话说雄兔脚扑朔，雌兔眼迷离，我也只不过是来看看黑兔子是扑朔还是迷离。”

    这一句话说得刘关张人人色变，张飞更是哇哇大叫，一矛直搠过来，典韦侧身让开，挺起双铁戟与张飞战成一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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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憋屈的魏延

﻿两人斗了四五十合，不分胜负，刘备恐张飞有失，催关羽前往助阵，这边魏延也上前接着。秋明暗暗叫苦，谅魏延如何敌得过关羽，正要大声叫停，却看见刘备笑吟吟地凑了过来，拉着自己扯东扯西，问长问短。

    秋明虽然心中着急，但是刘大耳朵的武力怎么说也有八十以上，秋明却是不敢和他硬干的。过了一会，魏延被关羽的大刀逼得险象环生，典韦只得分出一部分精力来援护他，自己也被丈八蛇矛戳出几个伤口。

    看到刘备还在不紧不慢地问着家住哪里，家里还有几口人之类的闲话，秋明忽然醒悟过来，因为那一声兔子，这个大耳贼只怕是真的动了杀心。他把自己拦在这里，一来防止自己打断这场看似公平的比斗，二来如果场上形势不妙，他还可以抓着自己当人质以求脱身，大耳贼实在太腹黑了。

    看着典韦和魏延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看着刘备若无其事地提着他的双股剑，秋明的眼圈渐渐有些红了，心中默念道：刘玄德，典魏二人要是有什么差池，我必将你桃园三兄弟碎尸万段。

    这时，战场上风向又是一变，西凉铁骑又被人象撵兔子一样撵了回来，倒把正在拼斗的几人给冲开了。刘备眼中闪过一丝惋惜之色，却马上向秋明拱手道：“这几位兄弟武艺高强人品出众，日后还要多多亲近才是。”

    秋明却没理他，拉住一名经过的骑兵问道：“怎么回事？黄巾不是被打败了吗？”

    骑兵奋力挣脱道：“哪有打败啊？来了个更狠的，你别拉着我，赶快逃命去吧。”

    秋明往后一看，只见平地之上陡现一根十来米高的风柱，竟然手足鼻眼俱全，正在挥拳猛扫那些仓皇北顾的骑兵。秋明又一次张大了嘴：“这个不是风元素巨人吗？靠，难道张角居然是个魔法师？”

    在这样高大的巨人面前，任何人都提不起反抗之心，刘备和秋明马上各奔东西，分散逃开。在马位错开的瞬间，典韦和张飞互相投去狞厉森冷的一眼。

    一路往西，三人都是默不作声，魏延更是蔫蔫地抬不起头来。直到出了广宗县境，魏延才长长吐出一口气：“他娘的，真要憋屈死我了，那关羽刀刀只在我头顶转，我要是稍微反应慢一点，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典韦恨恨地道：“还说呢，要不是你拖累，我早把那黑炭团一戟刺死了，现在却弄得一身是伤。”

    魏延连忙道谢，又长吁一口气道：“太憋屈了，在魏家冲的时候，我还一直以为自己的武艺还算不错的了，谁知道出来以后处处吃瘪，我看我需要退出江湖，从此青灯古佛了此残生，不然真不知道哪天就会死于非命了。”

    秋明本来也是一脸的严肃，闻言笑骂道：“别象个女人一样自怨自艾了，关张都是超级高手，他们两个联手，天下只一人可破，你败于他手也算不得什么。”

    “不可能”，典韦叫了起来，眼睛瞪得老大：“天下有人可破他二人联手？我不相信。”

    秋明看典韦一身血污，不忍再刺激他，岔开话题道：“这里已经是平乡了，不过平乡这么大，到哪去找那个张宁呢？”

    典韦扬鞭一指：“前面有个小镇子，我们去那问问吧。”

    时近正午，烈日当空，镇子里却是人来人往，一派繁华景象。魏延奇道：“怪了，这么一个小镇子，居然比那汝南郡城还要热闹。”

    秋明想了想：“也不奇怪，就好象风暴的中心总是平静的。这里是张角的家乡，俗话说兔子不吃窝边草，他不会来祸害乡亲；而官军自然是跟着黄巾跑的，这里没有黄巾，官军暂时也不会来。不过这些都是暂时，只要官军稍微腾出手来，一定会来平乡斩草除根的，那时候这里就会成为人间地狱了。”

    说完，秋明瞥到典韦正面无表情地望着自己，问道：“怎么？我说的有什么不对吗？”

    典韦一本正经地道：“我只是觉得你今天说起兔子的次数多了一点，你不会也变成一只小兔子吧？”

    魏延吓了一跳，居然真的吓得往后跳了一步，警惕地看着秋明，生怕他突然长出两只长耳朵来。不料他这一步退得狠了，却撞上旁边一处小摊，立时桌翻碗碎。

    魏延红着脸付了赔偿，摆摊的小哥笑着道：“客官要不要来些卷蒸子，这可是平乡本地的小吃，外面绝吃不到的。”

    三人正是腹中饥饿，便就势坐了下来，一个个吃得满口流涎，胃大如牛的典韦更是吃了七八个之多。正在打着饱嗝赞不绝口，忽然听到邻桌说道：“宁丫头这次比武招亲，可真是惊动了不少人，连带着我们的生意也好了不少。”

    比武招亲？居然还有这样的桥段？秋明诧异地往旁边望了一眼，看见说话的是个戴着斗笠的老者，凳边斜靠着一只鱼篓，而与他共酌的老者身旁搁着两担木柴，正笑呵呵地捋着胡须道：“是啊，本来这招亲是早就可以开始的了，却被那帮夷狄死命拦住要等什么匈奴王、乌桓王，这两天听说什么倭国女王也要派人来参加比武的了。”

    魏延吃了一惊：“女王来比武招亲？难道也是只母兔子？”

    老者笑道：“当然不是，她是为手下大将求亲的，我只听说一个叫建御雷，一个叫天手力男，都是有着神将的称谓。”

    老渔翁叹气道：“天公将军为了宁丫头的安全着想，自然是希望她出走外国，将来就算事败也不至于拖累到她。可是我们这些乡亲又如何舍得她远嫁呢？要是有中国勇士一举夺魁，留住宁丫头就好了。”

    摆摊小哥笑嘻嘻地道：“我中华大地人杰地灵，岂是那些蛮夷之人可比，远的不说，就说这两位壮士”，他一指典韦和魏延：“虎背熊腰英伟不凡，就不是那些倭国小矮子能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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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比武招亲（一）

﻿秋明总算回过味来了，原来这些路人甲故意说这番话，就是想要自己等人去这个什么比武招亲，帮他们留住那个宁丫头。

    想到这里，秋明连忙道：“各位误会了，我们不是来参加招亲的，而且我这两个兄弟身受重伤，实在不宜再与人比斗。”为了加强语气，秋明伸出手在典韦肩上重重拍下去，希望听见这黑厮杀猪般的惨叫。可是出乎他意料的是，典韦吭都没吭一声，只是张着眼睛奇怪地看着他。

    秋明奇道：“你的伤呢？你都伤成那副模样了，我拍你你怎么不叫？”

    “伤？我的伤都快好了啊，为什么要叫？”典韦解开上衣，指着伤口给秋明看，果然身体各处都已经止血，许多地方甚至都已经开始结痂。

    秋明气结，这都什么人呢？这么重的伤，一言不合说好就好，完全非人类啊。

    正要另想办法推脱，魏延却道：“比武招亲也不错啊，我娘一直想着给我说个媳妇呢，可是家里实在太穷，没哪个姑娘肯跳这个火坑。要是比武招来的，不就省下一大笔彩礼了？”

    典韦大点其头道：“是啊是啊，我年纪也不小了，是该正经娶妻生子了。”

    秋明呆了半晌，原来这两货都是春心萌动了，那自己又何必枉做小人呢？他试探着问道：“不知这比武招亲却在何处？”

    摆摊小哥和渔樵老翁都欢欣鼓舞，争着要带他们去比武地点，连吃饭的家伙都顾不得带了。路上问起二人籍贯，又是另一番欢喜：“原来都是河南人氏，却是不远，宁丫头若是嫁过去，早晚间都可以回来看我们这班乡亲。”

    一路走一路说，道旁有路人听说他们是去比武招亲的，不由分说也加入到了这支亲友团，渐渐的人越聚越多，话也越来越多，秋明也就大致听出个所以然来。

    张角这次一来是为女儿招婿，二来是为黄巾招贤，三来么，据秋明推测，应该是要提前打好和周边各国的外交关系。为了表示重视，张角委托大将褚飞燕亲自经营此事，又广发信函邀请各国使节，目前已经到场的有匈奴王于夫罗、乌桓王丘力居、倭王卑弥乎等，另外羌王、南蛮王和百越王都表示很有兴趣，只可惜路途遥远，却是赶不到了。

    说是比武招亲，其实却分作三场，第一场是人品选拔，就是让褚飞燕拣出那些歪瓜裂枣、缺胳膊缺腿的坏分子；第二场是才艺展示，参赛选手需要象雄孔雀一样开屏炫彩，耀出自己的文才武功；第三场才是真正的比武招亲，由张宁大小姐亲自下场比试，胜得过她的才能获得最终决赛资格。

    “还有决赛？”秋明吐了吐舌头：“那这个决赛又是比什么？”

    老渔翁笑眯眯地道：“当然是比谁在宁丫头心中占据更多的分量了，难道每个赢了她的，都要委身下嫁吗？当然要选最合眼缘的。”

    靠，黑幕？骗局？秋明不由得想起了那个笑话，某单位要招个秘书，人力把几个应试者从学历、资历到个人能力全部详细考察了一遍，然后向总经理请示。总经理不满地道：“这还用问吗？当然选那个胸最大的了。”

    秋明转念又想，要说比武嘛，这两货应该都没问题，没听说过三国有哪位女将能够胜得过典韦魏延的，当然，可以召唤出吕布的貂蝉不算啊。这样看来，能够赢得了这位宁大小姐的只怕大有人在，如果没有这个决赛环节，还真不知道会被谁先拔得头筹了。

    想到这里，秋明心中油然生起战斗的豪情，自己可是个现代人，各种潜规则暗箱操作什么的就算没亲身经历过也听得够了，难道会搞不定一个两千多年前的黄毛丫头么？

    比武招亲的赛场设在一处山谷内，两边的山坡上挤满了看热闹的人群，看见又出现一队本土选手，人群里爆发出一阵欢呼。

    此时比赛已经进行到第二项才艺展示的环节，不过都是本乡本土的，走个后门加个塞，褚飞燕就当没看见一样。匈奴王于夫罗派人去向褚飞燕讨说法，得到的回答竟然是他们两个是种子选手，可以免试进入下一环节。于夫罗气得当场要暴走，总算被手下拦下来。

    乌桓王丘力居看见于夫罗上蹿下跳的样子，嘴边闪过一丝笑意。自从几百多前，东胡被汉朝和匈奴联手夹攻分裂成乌桓和鲜卑两部，乌桓就一直受到匈奴无穷无尽的盘剥欺压。近百年来，北匈奴被屡次击破不得不逃往西欧，南匈奴被汉朝羁押于河套地区，势力逐渐式微，乌桓一族应运而起，隐然有成为新一代草原之王的趋势。

    现在正在场上进行才艺展示的，正是丘力居新收的义子蹋顿，这个小伙子长身玉立，猿臂善射，一双大眼睛熠熠生辉，如同草原上皎洁的明月，不知道迷倒了多少毡房里的小绵羊。如今中原黄巾势头正劲。万一黄天真的能够立住了，与张角联姻自然能获益良多，即使是黄巾失败了，最多不过把这个义子交给大汉朝廷平息怒火，反正自己还有一个亲儿子楼班……。

    蹋顿并不知道义父肚子里的花花肠子，此刻他刚完成了一个马上劈砍的动作，赢得了满堂喝彩。他却放缓马速，从身边箭袋中抽出三支长箭，略瞄了瞄远处的箭垛，忽然大喝一声，张弓搭箭回身放箭，几个动作一气呵成，箭作连珠射出，一字排开插在箭垛上，并无一支脱靶。

    采声大作，蹋顿挑衅地瞥了瞥匈奴王的坐帐，策马小跑出比赛场地。于夫罗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这个狂妄的乌桓小子，脸色铁青。

    同样脸色铁青的还有倭国女王卑弥乎，这个身段玲珑的女人面上涂满白色粉底，眉毛却剃了个精光，只用浓墨画上圆圆的两个小点，望去仿佛地狱恶鬼一般。倭国自来少马，而且即使是最高大的骏马也不过和中国的驴子差不多大小，若是要较量马术的话，不用比也是输了。

    卑弥乎想了想，轻身向身旁随侍的大将说了几句什么，那大将诚惶诚恐地点头，缓步走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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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比武招亲（二）

﻿秋明不是第一次看见日本人，不过却是第一次看见这么矮的日本人。秋明自己也不算高，绝对属于丢到人堆里再也找不着的那种人，可是和眼前这个倭国大将比起来，秋明感觉自己有如泰山般伟岸挺拔。那些高仓健、三浦友和、木村拓哉、福山雅治什么的，真的和这个身高不到一米四的小矮子是同一人种吗？

    小矮子全身披挂着厚重的盔甲，好象只笨拙的岩龟一步一步走到场地中心，对着褚飞燕鞠个大躬道：“吾乃倭国左近将监，建御雷是也，今特献二刀流一技，请天朝强手指正。失礼了。”

    秋明大为吃惊，这只岩龟说话虽然有些含糊不清，但是居然每个字都能听懂，难道他不是应该这样说：“我的，建御雷的干活，花姑娘的哪里有？”

    小矮子缓慢笨拙地走到箭垛前，箭垛上蹋顿留下的三支长箭依然还插在上面，好象雉鸡的翎羽一般。他大吼一声，整个人弯曲成一个奇异的角度，如同拉满的弓弦，紧接着飞快地抽出悬在左腰的太刀，把面前的箭垛削成两半。

    围观的吃瓜群众只觉得眼前一花，矗立着的箭垛就横断成两截，也有不少叫好的，但更多的人却是不以为然，这可是才艺表演，难道要你表演砍木头么？

    眼看着被削断的上半截箭垛腾在空中就要坠下，小矮子身形滴溜溜一转，以肉眼难以捕捉到的速度拔出短刀肋差横切三下又竖切三下，瞬间收刀入鞘。除了少数几个人外，大部分人群只看见半空中电光一闪，半截箭垛就化成了整整齐齐的十来块小段，一个个目瞪口呆不明所以，不一会就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典韦冷哼一声排众而出，他双手各提一根大戟，腰间还插着十来把短戟，看上去就象一只全副武装的刺猬，倒把另一个正准备出场的匈奴武士吓得退回去了。

    于夫罗拍案而起：“你这厮好不讲道理，还没有轮到你，你怎么抢先上场了？”

    典韦双眼一瞪不怒自威，他可是刀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气势，于夫罗是个被大汉朝廷豢养多年的安乐单于，哪里受得起这样的虎威，登时被吓得又坐了回去，激起一片哄笑。于夫罗不敢再望典韦的眼睛，只梗着脖子问褚飞燕：“褚将军，这却怎么算？”

    褚飞燕打了个哈欠：“先上后上，有什么大不了的？我只求你们快些搞完，现在天色不早，很快就要吃晚饭了哦。”于夫罗怒极，几次想要拂袖而去，终于还是没有起身。旁边的丘力居看见他又吃了一次瘪，腹中暗笑不已。

    典韦也不去管他，迈开大步走到建御雷身边，小矮子仰头一看，眼前的彪形大汉顶天立地，似乎连日光都遮住了一半，连忙恭敬地鞠了个躬退回到女王左右。

    典韦漫不经心地看了看小矮子切开的箭垛，突然大吼一声，如同半空中响起一记惊雷。正当众人慌不迭要以手掩耳时，却看见典卫双手大戟一起扫出，如同平地刮起一阵旋风，那些木柴般的小块木段全部腾空而起，分别往不同的地方疾飞出去。典韦不慌不忙地把双戟交到左手，右手不停抽出腰间短戟飞射而出，只听得卜卜之声不绝于耳，那些飞腾的木段于眨眼之间尽数被击落尘埃。

    有些木段飞得较远，正落在围观人群身前，可以看见短戟直直地插在木段正中，戟锋透木而过，锋尖在日光下耀起丝丝厉芒，让人不寒而栗。丘力居、于夫罗和卑弥乎都是定定地望着那些短戟，心头如有雪水横泼直下，口中轻轻念道，中原竟有这等人物，汉室暂未可图也，我等还须静观其变。

    秋明也是看得呆了，回过神来一想，现在自己和典韦还算谈得来的，若是进一步发展下去，能说动他全心投效，唉，那画面实在太美，几乎都不敢想下去了。

    正在想入非非，忽然感觉有人在拉自己的衣服，转头一看，魏延满脸惶急之色地望着自己：“这黑厮算是出风头了，我怎么办？我该展示些什么才艺呢？”

    秋明认真想了想：“对啊，你的马术箭术比不过乌桓小子，二刀流估计也玩不来，暗器什么的更加赶不上典韦了，你能表演什么呢？我看你还是认输算了。”

    魏延大怒：“不干，我这都憋屈一天了，打不过典韦我认，但是这种儿戏般的表演要是也斗不过他，我真就要回去种田了，你可别拦我。”

    秋明连忙叫道：“别别别，我开玩笑的，等我好好琢磨琢磨。对了，还记得我刚到魏家冲的时候，给豆豆和苗苗讲的故事吗？其实那也是一种才艺展示。”

    “讲故事？说老实话，我那时不大看得上你，所以你那些故事我没怎么仔细听，而且，让我在这么多人面前讲故事，总感觉有些那个。”

    秋明摇头晃脑了一会：“讲故事这个是要讲天分的，我估计你很难达到我这样的高度，不过那个白娘子的故事你应该还有印象吧？我当时不是……”

    典韦从场上退下来，看见这两人正在偷偷地嚼耳朵，魏延一会横眉立眼一会会心微笑，笑道：“你们在说什么悄悄话？也说给我听听。”

    秋明道：“没说什么，就是在讨论你刚才怎么打飞机来着。”他把飞机的机字说得极轻，典魏二人都听成了飞戟，也没过多在意，秋明却象一个刚刚完成恶作剧的小孩子一样，笑得极是开心。

    又换了好几个人上场展示才艺，眼看着红日渐渐西斜，褚飞燕大大地打个哈欠道：“还有没有人了？没有我要回去吃饭了。”

    “有有有”，魏延从人群中挤了出来，高举着手大叫。没想到他步子迈得狠了，一脚正踩进山石形成的凹坑里，几乎跌倒，引起哄堂大笑。丘力居和于夫罗都是捋须微笑，今天看了太多的肌肉大汉，最后来个丑角调剂一下气氛，也是不错。

    魏延站在场中，满心懊恼，看来这次刚出场就要完蛋了。他看了看秋明，秋明强忍住笑，握紧拳头狠狠给他鼓劲。魏延也是个楞货，干脆眼一闭心一横，张开大嘴唱了起来：“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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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比武招亲（三）

﻿所有人都惊呆了，这货真是来搞笑的么？什么动作都不做，只站在山谷中间啊啊啊作甚？难道是个哑巴？刚才不是听他说话了么？

    正在诧异不已，魏延啊了半天终于接着唱了下去：“西湖美景三月天呐，春雨煮酒柳如烟呐。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手难牵。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若是千呀年呀有造化，白首同心在眼前。若是千呀年呀有造化，白首同心在眼前。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微风吹过山谷，隐约带来花草的芳香。山谷里一片寂静，每个人心里都在翻腾着一个念头，这货是在表白？这货是在表白。这货是在表白！

    虽然大汉朝不象宋明时那样讲究封建礼防，可是象这样赤裸裸地把情啊爱啊，白首同心什么的在大庭广众表达出来，还是有些让人接受不能的。正在众人大眼瞪小眼，不知道是该横眉冷对还是厉声呵斥的时候，山坡上有两个小女孩忽然轻声哼道：“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手难牵。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

    清脆的童音好象清雅的花香，瞬间打开了人们的心防，无论男女老少都仿佛被触动了隐在心中的那根弦，都跟着轻轻哼了起来：“若是千呀年呀有造化，白首同心在眼前。若是千呀年呀有造化，白首同心在眼前。”就连褚飞燕也微昂起头，轻轻打着拍子：“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由于典韦和魏延都顺利进入第三场，连带着秋明也大受镇民欢迎，纷纷抢着招待他们。这一夜，秋明吃得好睡得好，所有的疲惫酸楚似乎一扫而空，唯一让他有些头疼的，就是整夜此起彼伏的各处“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几乎把墙头野猫的叫春声都压过去了。

    第二天一早，三人在亲友团陪伴下正要向比赛场地进发，远远看见一支骑兵拦住了去路。走到近处，一骑飞驰而出，冲着魏延大叫道：“无胆匪类，只以旁门左道惑人，可敢与我刘豹大战三百合。”

    刘豹？秋明一下子来了精神，这家伙可是于夫罗之子，后来的匈奴左贤王。如果说掳走蔡文姬还不够令人印象深刻的话，那么，后来一手挑起五胡乱华的汉王刘渊可是这家伙的嫡子，若不是武悼天王横空出世的话，只怕中原大地的华夏子孙就要被这些胡人杀光吃尽了。

    秋明仔细地打量着刘豹，按说这家伙现在只有十一二岁年纪，可是生得人高马大，头顶发辫低垂，脸上刀痕密布，活脱脱一个匈奴狼崽子的架势。要不要趁机宰了这个狼崽子呢？秋明的心一下子火热起来。

    典韦冷笑一声走了出来：“要打？我来和你打。”

    刘豹吓了一跳，典韦的武勇昨天他是见识过了，再给他一个胆子也不敢去单独面对那森寒的戟锋。他绕过典韦的目光，用铁剑指着魏延道：“胆小鬼，难道你就只敢躲在女人身后唱那些花花调子，不敢出来和我象男人一样的决斗一场吗？”

    昨天晚上，于夫罗和几个匈奴贵族商量了许久，都觉得这个突如其来的歌唱家将会是夺标路上的劲敌。但是南匈奴如今已成草原上的孤狼退化成了看门的狼狗，许多风俗民歌都已经在迁徙的路上遗忘了，而且就算唱得出来，也不一定能够打动汉族的姑娘。

    讨论过后，于夫罗认为这个小白脸，好吧，其实也不是很白，这个不白不黑脸的小子既然只敢唱唱歌，肯定手底下的功夫是不怎么样的，不如找准机会好好折辱他一次，让他自己没脸进去第三场比试，自己这面的赢面就要提升许多。

    看见这个狼崽子在自己眼前大声咆哮，魏延撇了撇嘴：“看来我还真是被小看了呢，既然如此，就如你所愿。”

    在镇民担心的目光中，魏延懒洋洋地跃马而出，而对面的匈奴骑兵都象打了鸡血一样兴奋不已，一个个发出狼啸般的呼声，又引来一大批围观的路人。

    刘豹握紧手中的铁剑，又想起了父亲于夫罗的叮嘱：你只是个小孩子，就算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这些自诩礼仪之民的汉人也不会怎么为难你，去吧，去拧下那家伙的脑袋来给我当酒器。他狞笑着加快马速，一剑朝着魏延的心窝刺去。

    好象眼前花了花，眼前的魏延忽然不知去向；好象身子也麻了麻，怎么一下子头下脚上升到了半空之中。

    魏延单手把刘豹倒提起来，冷笑道：“如此脓包的货色，多练几年再来向你魏大爷挑战吧。”

    匈奴骑兵还没弄明白是怎么回事，王子刘豹就被生擒活捉，一个个惊得面如土色，纷纷张弓搭箭指住魏延。还没等他们做出下一步动作，每个匈奴人的马后突然出现了一个乌桓骑兵，雪亮的马刀照出了他们惨白的脸色。

    蹋顿策马从人群中缓缓踏出，笑盈盈地对魏延道：“大家都是来参加比武招亲的，互相之间点到为止就好了，不如把小王子放下可好？”

    魏延左右看了看，随手把刘豹抛在地上。

    蹋顿笑得更加和蔼可亲了：“小王子，虽然说乌桓匈奴五百年前本是一家，但我还是不得不提醒你，大人的世界太可怕了，你还是回去娘亲身边多吃些奶水再出来玩吧。”

    刘豹羞惭满面，怨毒地望了蹋顿和魏延一眼，爬上马带着手下飞快地跑远。

    蹋顿向魏延略道了声谢，又对昨天那首同船渡恭维了几句。魏延对这些异族从来没多大好感，只虚与应事的敷衍几句。蹋顿也不生气，微笑着向魏延告辞，率领乌桓骑兵先走一步去赛场了。

    望着蹋顿的背影，秋明笑嘻嘻地道：“看看人家，要出身有出身，要风度有风度，你们两个粗胚只怕不是人家的对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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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比武招亲（四）

﻿由于亲友团人数又多走得又慢，等他们赶到赛场时，前面的人大多已经结束了。一身白袍红衫的张宁站在山谷中央，看着这些新到场的乡亲们微微喘气。

    确切地说，张宁的武力并不是很高，她擅长的是训练士卒激励士气。可是如今黄巾军中缺少良将，父亲需要通过这次招亲选拔合适的人材，所以也就要求她亲自上场比武鉴别真假高手。

    对于父亲的太平清领道，她不赞同；对于父亲发动黄巾之乱，她不赞同；对于比武招亲，她不赞同；对于邀请蛮夷部落来参加比武，她不赞同。可是，在这个年代里，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她的个人意愿是完全可以被忽略不计的。

    但是，张宁揉了揉酸痛的手腕，心中想到，即使是这样，自己也不会真的同意嫁到那漠北蛮荒之地的。不仅仅是生活上的不适应，更多的是无法接受那样的恶俗陋习，比如说兄死弟纳其嫂、父死子纳其母，这样的事情想想都要叫人发疯。如果父亲真要逼自己嫁给这些草原人的话，那自己也就只有学王昭君服毒自尽了。

    自己的境遇比起王昭君还是要强上不少的，至少还有个最终拍板的权力，而自己无论如何也不会选择这些蛮夷之人的。张宁叹了一声，中原糜烂，汉人来参加这场比武的本来就不多，刚才自己已经尽力留手了，还是没有几个人能够通过第三场比试，一时间，她心乱如麻，木然地望着新来的这批人。

    典韦和魏延也在望着张宁，阳光洒在她的白袍上，耀起一片晶莹的雪白。她的脸也是一片雪白，隐隐透出一丝酡红，仿佛一只雪地里的小兔子，惊慌地望着这些闯入她生活的人类。

    以这时代人的眼光来看，这姑娘生得极为高挑，颀长健美、眉眼周正，或许对秋明这种看惯了明星模特的人来说没有多少吸引力，可是典魏二人都是一见之下就倾心不已。

    典韦正要向前，魏延连忙拉住他：“老典老典，昨天是你先上的，今天就让让我吧。”

    典韦认真地看了看魏延，忽然乐道：“好吧，你先就你先，等会让你看看什么叫做实力的碾压，让你输得心服口服。”

    魏延大喜，跃马挺枪就要冲上去，却被褚飞燕喝道：“那人是做什么的？今日只比拳脚，兵器马匹都不准带上场，你连规则都不知道就来比武吗？”

    山谷里又爆发出潮水一般的笑声，其中又以于夫罗父子两个笑得最为夸张，不过经历了昨日的情歌事件后，每个人又都期待着看这个家伙是不是会再一次出什么怪招。

    魏延的脸皮已经越来越厚了，他根本就没有理会别人的嘲笑或者欢呼，只在脑中又再现了昨天晚上和秋明对话的情景。

    映着从窗下透过的月光，秋明面色古怪地看着魏延：“你想赢？可是你的武艺很明显比不过典韦啊，那些人又不全是瞎子，难道功夫好坏都看不出来？就算你临时抱一晚上的佛脚，只怕也作用不大吧？”

    魏延垂头丧气地道：“其实我也知道这一点，不过这几天过得太憋屈了，我实在想要风风光光赢一把，出出胸中这口气。我就是随便这么一问，你要是没有办法，我还是回去睡觉了。”

    “别走别走”，秋明一步蹦过来，亲热地搂着魏延的肩膀道：“谁说我没有办法了，不过你们两个都是我的伙伴，我这样公然帮你作弊，未免太对不起老典了。那黑厮睡着了吧？”

    魏延马上点头：“睡着了，在打呼噜呢。”

    秋明抓了抓下巴：“以我看呢，明天这一场比的不是武艺高强，其实只要能打过人家小姑娘就好了，再高再强，能把她打残打坏么？我琢磨着，明天要比的，就是怎么样讨小姑娘的欢心。”

    魏延的脸马上垮了下来：“讨女人欢心？这个我更不会了。”

    “不是有我呢吗？我想想，我听说过的比武招亲有哪些，樊梨花、佘太君，好象都不大合适。哦，有了”，秋明开心地道：“你明天想方设法让人家姑娘踢你一脚，然后抢掉她的鞋子。”

    “抢鞋子？”魏延奇怪地道：“这能有用吗？”

    “当然有用，当年杨康小王爷就是靠这一招把穆念慈迷得死死的。不过你这家伙怎么看也没有小王爷那样风流倜傥，还得要加些猛药。对了，你抢鞋子的时候不是要抓住她的脚吗？不如模仿张无忌对付赵敏的那一招，用掌心抵住她的脚心，然后缓缓输出内力……”

    “内力？那是什么？”

    “我怎么知道？你们学武之人不是都应该会内力的吗？九阳神功、紫霞神功、小无相神功什么的，你总要会一样吧？”

    看见魏延坚定地摇头，秋明吐槽道：“唉，跟你这样不学无术的人真是没法沟通，那你就只能多抓一会，把你的手掌在她的脚心摩挲，让她感受到你的温度……”

    魏延苦着脸道：“这样能行吗？怎么感觉很龌龊的样子？”

    秋明大怒：“怎么不行？是你在求我出主意哎。想当年小潘同学一被西门大官人抓住脚心，立刻魂飞天外，从此一发不可描述。你只管去做，这招是百试百灵的。”

    张宁小心地看着这个站在自己面前发呆的汉子，不得不说他长得五大三粗，更象个懵头懵脑的农汉，比起刚才的乌桓王子蹋顿可是品相差得多了。不过呢，重要的是他是个汉人，而且昨天那首歌似乎也挺有意思。

    可是，他为什么看得我会发呆呢？自己长得也不算国色天香，不至于一见面就会让男人失魂落魄，难道，这人本来就是个呆子？想到这里，张宁轻轻咳了一声。

    魏延一下子惊醒过来，慌张地问道：“这么快就开始了吗？”

    张宁又好气又好笑：“那你要什么时候开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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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比武招亲（五）

﻿“开始就开始吧”，魏延虎吼一声，当面一拳捣了出去，张宁侧身闪过，回掌与魏延打在一起。

    过了一阵，典韦突然叫了起来：“不对劲，今天小魏怎么出手软绵绵的，还总是盯着人家的下盘？”他狐疑地转头看看秋明：“不会是你又给他出什么坏主意了吧？”

    秋明面不改色：“怎么可能？你也知道我是不会耍枪弄棒的，总不能外行指导内行吧？我看呢，魏延这样是投鼠忌器，生怕用力过猛把他媳妇给打坏了。”

    典韦不满道：“是谁媳妇还不一定呢，不过我等会也要注意要轻拿轻放，要是碰坏了哪里，大家都不好看。”

    张宁面带薄怒地望着面前半蹲着身子，大幅度摆着手臂的汉子，这家伙从一开始就一直盯着她的下身看，让她又羞又气。虽然早已听说过塞外草原上有种摔角术就是这样的起手姿势，可是一个大男人要和姑娘家玩摔角，还能再无耻点吗？

    魏延却没有注意到她的表情，甚至连匈奴和乌桓人嘲笑他摔角动作不标准的嘘声也是恍若未闻，他只全神贯注地盯住张宁的双腿，甚至连她手上的动作也不怎么注意，平白挨了许多拳。

    看到魏延的怪样子，张宁更加谨慎了，完全压制住甩腿踢他的冲动，把自己的两只脚全部遮盖到袍子下摆里，似乎这样就能避开他猥琐的目光。

    又转了一会，魏延有点慌了手脚，这么下去不是办法啊，到什么时候才能抓到姑娘的脚呢？他抽空抬头看了看秋明，秋明却挤眉弄眼地表示：有困难要上，没有困难制造困难也要上，能想出来子午谷奇谋的家伙，总不会是个笨蛋吧。

    魏延没看懂秋明的暗示，不过他是真的急了，忽然，他大吼一声，整个人和身扑了过去。张宁飞快地击出两拳，打在魏延身上发出砰砰的声音，魏延虽然有些疼痛但依然去势不减，反倒是张宁被巨大的反震之力震得几乎仰天跌倒。

    魏延顿时福至心灵，双手穿过张宁的臂弯，穿过张宁的腰间，竟一下子把张宁横抱了起来。张宁羞怒交加，狠狠捶着他的胸口：“快放我下来。”魏延哈哈一笑：“不放，除非你做我媳妇。”

    张宁从小到大哪见过这么霸道的粗鲁之人，两只粉拳好象捣药一般捶个不停。魏延却仍旧不肯松手，却把她抱得更紧了，只在她耳边轻轻道：“别太用力，要是把我打出个好歹来，你就要守望门寡了。”张宁啊了一声，脸上现出微红，手上的动作却渐渐轻了下来。

    全场大哗，纷纷厉声喝止，不少人更是抽出了兵器，红着眼睛大骂不止，似乎下一秒就要冲上来把魏延剁成肉酱，就连褚飞燕也站了起来，思量着要用什么方式来惩罚这个大胆的狂徒。

    正在群情激愤之时，魏延却又把张宁放了下来，姑娘拉住魏延的手缓缓走到褚飞燕身前，红着脸道：“褚将军，张宁愿招此人为夫。”

    所有人的动作表情都一下子凝住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蹋顿心里更是深深的懊悔，早知道这丫头喜欢这个调调儿，自己刚才何必学汉人名士装什么文雅风流，直接霸王硬上弓不就好了吗？

    秋明看了看典韦，典韦也呆呆地看了看秋明，忽然叫道：“不公平，我还没有上场，为什么就分出胜负了？”

    虽然有许多人愤愤不平，但是褚飞燕还是强势地宣布比武招亲结束，在他看来，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天公将军招个汉人女婿总比不知底细的蛮夷之人好得多。

    乌桓王丘力居和匈奴王于夫罗都向褚飞燕表达了强烈的不满，不过在适当地宣泄愤怒后，他们又都一致表示长生天与黄天的友谊渊远流长，今后还将继续和天公将军建立全面的合作关系。褚飞燕自然也是满口应承，打着哈哈安排人把他们送走。

    倭国女王卑弥呼就没有这么好说话了，她言辞激烈地指责这次招亲就是一场早已内定安排好的闹剧，目的就是为了羞辱他们这些藩属小国。随侍的建御雷更是叫嚣着向魏延挑战，要用鲜血来洗刷天皇陛下受到的侮辱。

    典韦本来就是一肚子气了，再看到这些小矮子纠缠不休，直把一股无名业火高举三千丈，大喝道：“倭奴，你要打是吗？我来和你打？”

    建御雷却是昨日就被典韦震慑住了的，哪里敢轻撄他的虎威，连忙几步退到女王身边，两个人叽里咕噜地不知道说些什么。

    秋明也走了过来，听到这些倭人言辞激烈好象连珠口炮一样，偏偏自己一个字也听不懂，忽然想起《爱情公寓》里关谷神奇的口头禅，断喝一声：“纳尼？”

    仿佛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倭国君臣都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楞楞地望着秋明。呆了一会，女王卑弥呼眼中淌下泪来，膝行几步走到秋明和褚飞燕身前，伏在地上抖成一团，其他的倭国大臣更是排排跪下，重重地磕头不止。

    褚飞燕吃惊地看看秋明，秋明却不动声色，只微微摇头，褚飞燕不知就里，也不知该怎么应对。

    磕了好一会头，倭国君臣发现这些天朝大人似乎没有什么表示，又都露出了犹疑的神色。卑弥呼看了看秋明，又叽里咕噜地说了几句话，于是跪着的大臣们又开始激烈争辩起来。秋明听了一会，嘴边挂起迷之微笑，点头道：“哟西。”

    又是死一般的寂静，过了片刻，建御雷终于垂首向褚飞燕道：“褚将军，刚才天皇陛下一时心急，无意冒犯了天公将军，她现在很是后悔。为此，天皇陛下愿意付出一千斤黄金向天公将军赔罪，希望我们双方的友谊日久天长，不会因为此事受到任何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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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广宗

﻿望着倭国君臣仓皇离去的背影，秋明想到，自己这回该不会是中日外交史上第一次辉煌的胜利吧？这可是应该要载入史册的啊。正在沾沾自喜，忽然听见张宁悄悄地对魏延道：“我的鞋子，你该还给我了吧？”

    什么？这家伙最后还是得手了吗？秋明的耳朵马上竖了起来，却听见魏延得意地小声笑道：“这可是我的战利品，哪能这么轻易还……好好好，等我们成亲，啊，你别掐得这么重，等到那一天再还你。”

    虽然褚飞燕急着赶回去向张角覆命，可是热情的平乡百姓硬是把魏延又多留了两天。这两天，魏延没能再见着张宁，但是乡间野地到处传来“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的歌声让他的嘴角总是挂起一个弯曲的弧度。

    晚饭过后，褚飞燕焦急地道：“刚刚传来消息，阳翟的波才已经被皇甫嵩攻灭了，西华的彭脱看样子也顶不了多久，好在天公将军连续胜了几阵，几乎快把董卓赶出广宗了。天公的意思是让我们赶紧同去广宗同参军务，看看如何援救各地战事不利的渠帅。”

    看见秋明和典韦都是默不作声，魏延抱拳道：“军情紧急，我们明日就启程吧。”褚飞燕点点头，扫了一眼沉默的两人，告辞出去了。

    看见魏延脸上的笑意，典韦劈头就道：“小魏，现在做姑爷做得挺爽的吧？不记得我们是来做啥的吧？”

    秋明也悠悠地道：“我们可是来杀张角，解决黄巾之乱的，你忘了魏家冲的父老乡亲还躲在桐柏山上了吧？”

    魏延的笑容渐渐消失，脸色渐渐涨红，他犹豫了一会才道：“我们来到广宗，来到平乡，也有好几天了，在你们看来，黄巾军真是那么十恶不赦，非要铲除不可吗？”

    其实他不说，秋明也已经看出来了，这平乡的百姓对张角和张宁是出自真心的爱戴拥护，颇有几分后世老区根据地的光景，可以想见黄巾在这边的口碑还是很不错的。不过呢，不要说现在还是汉室正统的年代，各路大儒名士早就把黄巾妖魔化了，就说这豪门士族的统治还要延续好几百年呢，农民起义能够成功还要推迟到朱元璋时期了，难道现在跑去和张角说，你把太平道改个名叫明教，我们试试看能不能仙福永享一统江山？

    秋明摆出一条条理由向魏延说明，当然，最重要的一条他没说，张角的寿命已尽，眼看着这几天就要完。张角病死以后，黄巾军马上分崩离析，成为各路势力刷钱刷粮刷声望的存在，连续多年被评为最佳NPC。秋明自认能力有限，可不想去和历史规律这个小婊砸对着干。

    魏延呆了半晌，忽然目中流泪道：“那，我和张宁，岂不是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一直坐在旁边看好戏的典韦忽然开心地唱起来：“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手难牵。”

    一路上，褚飞燕看见魏延闷闷不乐的样子，还以为他记挂着张宁，笑着劝解道：“大丈夫当以天下为念，只要这次天公能够打败朝廷大军，大势可定。到那时你们小两口还不是时时可以团聚，又何必急在一时呢。”

    魏延点点头，嘴角现出一丝苦笑，打马如飞当先去了，其他人赶紧跟上。

    广宗的黄巾屡败董卓，此刻士气正盛，远远的就可看见他们哼着歌往地上钉着许多木桩木条，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褚飞燕问起时，领头的黄巾小校快活地应道：“是人公将军吩咐的，说是用来阻挡官军的骑兵冲阵。”

    秋明看了一会，这些人摆弄出来的是一层层木质隔板，每一层留出一两个不同方向的出口，倒有点象国外的养牛场。正在奇怪，魏延凑到身边小声道：“我也是读过几本兵书的，照我看来，这个布置应该是一种阵法。”

    秋明笑道：“布置阵法防备官军，有什么奇怪的？”魏延的眉毛皱得更紧了：“可是奇怪的是，这个阵门却是向内的，象是要防备里面的人冲出来。”秋明大为惊奇，却摇摇头叫魏延不要声张。

    褚飞燕带着他们绕过许多层隔板，大骂道：“是谁弄出来这许多弯弯绕绕？恁地不爽利。”

    “是我弄的，你很不满意么？”一个高高瘦瘦的中年人站在下一个出口处，冷冷地盯着褚飞燕，此人黄巾裹头黄袍加身，看上去颇有几分威势。

    褚飞燕连忙赔笑道：“原来是人公将军安排的，果然不愧为大手笔，刚一看是有点麻烦，可是仔细一看造型新颖、美观大方，实在是难得的佳作。人公大才，我等真是望尘莫及。”

    人公将军张梁脸色稍霁，淡笑道：“飞燕，这些日子你不在军中，许多事情你还不明白，先好生休息几天再说吧。”他望向褚飞燕身后：“这几个就是你从平乡带回来的人？哪个是我那侄女的如意郎君呢？”

    魏延连忙出来与张梁见礼，张梁还是一副不冷不热的样子淡淡道：“大哥近日身体不适，军务都无法正常处理了，你们还是各自回营帐早些休息吧，暂时不要打扰到他了。”

    秋明一愣，难道说张角现在就已经病入膏肓了么，那么自己或许不需要冒险行刺，只在外营等到他断气，也能坐收海量声望和经验值吧？

    褚飞燕也是一愣：“天公前日有书传来，要我等尽速赶回有要事相商，催促甚急，我看我们还是先去见了天公再行定夺吧。”

    张梁双眉一凝，从细长的眼睛里投出针尖一般的厉芒：“我刚说了，大哥身体不适需要静养，你们这般执意要扰他安宁，莫非有什么异心吗？”

    褚飞燕张口结舌无法再说，正在这时，内营处传来巨大的响动，不一会就看见几个浑身浴血的黄巾力士冲破隔板跑了出来，一边跑一边大叫：“人公将军造反，囚禁天公，天理不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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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直闯中军

﻿褚飞燕又惊又怒，质问道：“人公将军，这是怎么回事？他们说的是真的吗？你要反？”

    张梁冷哼一声：“我们黄天起事，本来就是造反，又何谈反不反？大哥拘泥不化，空有通天道术却不识运用，平白坏了许多弟兄性命。我不忍见兄弟袍泽妻离子散家破人亡，只好出此兵谏下策，只要大哥同意放开手段，以菩萨心肠行霹雳一击，不让我黄巾弟兄无端送命，我即刻亲上大哥帐前负荆请罪，求大哥责罚。”

    张梁这番话说得义正词严，立时便有许多黄巾将士叫起好来，不过秋明看他眼神闪烁，只怕多有不尽不实之处。

    此时，那几个黄巾力士已经跑到了近处，大声叫道：“褚将军救我，天公听说你回来了，急召你进去。”

    张梁脸色一变，身旁两骑飞速驰出，只一闪念之间，几颗头颅离地飞起，其中一颗正落在褚飞燕眼前，眉眼宛然。褚飞燕目眦欲裂，喝道：“杜远、宋千，鼠辈敢尔。”

    杜远晃了晃手中的钢刀，狞笑着道：“褚飞燕，速速投降，可免尔等一死。”周围的黄巾全都兴奋起来，挥舞着手中兵器叫道：“速速投降，免尔一死；速速投降，免尔一死。”

    褚飞燕的战马不断踢踏着地面，自己心里也是天人交战不已，就在他涨红了脸色准备要拼死一搏的时候，一直冷眼旁观的典韦大吼一声：“和他们这么多废话做甚，直接杀进去就是。”说完，他一骑飞出，直奔张梁而去。

    张梁身边早就围满了黄巾将校，他心中冷笑，这么多人，就是困也把你这条黑大汉困死了，等我将你捉住……啊哟不好，他才转了个念头，身边的护卫全都化成了无头之鬼，一具具失去生命的躯体接二连三的从马上跌撞下来，那个如鬼神一般的黝黑汉子双手各执一根铁戟，正在不远的地方冷冷地盯着他，戟锋上的鲜血还在不停地滴落地面。

    张梁大恐，急忙拨马回身就跑，口中不住大叫：“快来救我。”杜远和宋千齐齐吃了一惊，飞马并肩上来迎战典韦，战不数合，被典韦大戟划断宋千咽喉，鲜血狂喷如注，杜远心胆俱寒，下马混入人堆中溜之大吉去了。

    看见典韦如此骁勇，褚飞燕感觉勇气和力量又回到了自己身上，奋力摆手道：“跟着杀进去，先见到天公再行定夺。”他的部曲亲兵答应一声，催马就向典韦杀出的缺口冲去。

    四周围的黄巾军士虽多，可大都被隔板拦住，只能在外层呐喊助威。张梁被典韦追得慌不择路，只顾一直向里逃，也没有谁敢阻挡他一下。眼见得前方已近中军，褚飞燕心中暗喜，回头再看看殿后压阵的魏延，一杆长枪杀得追兵人仰马翻。褚飞燕暗暗点头，黄天有幸，比武招亲招出这两个大神来，看来天公大业可成，皇图有望啊。

    又跑了一会，张梁渐渐回过神来，自己这样跑，不是把他们往大哥那里引吗？虽然大哥现在中了自己的暗算无法施术，可是要加上后面几个杀神，难免多生枝节。想到此处，张梁冲着前方大叫道：“放箭，射死他们。”

    有些机灵点的黄巾将领都醒悟过来，或者说他们开始不敢用弓箭是怕误伤了张梁，现在人公将军自己都发话了，那还用担心什么呢？一声令下，隔板形成的通道内除了追追逃逃的两方立时空无一人，而隔板外层飞蝗如雨，地面上瞬间箭杆如林。

    张梁和典韦都中了几箭，不过一个甲胄精良，一个皮糙肉厚，都没有造成什么伤害，但是后面的褚飞燕可受不了了，大叫道：“典壮士，我们不要再追了，追之无益，还是尽快杀进中军吧。”

    典韦应了一声，猛的一戟刺向里层的隔板，手上一用力，竟把隔板整个挑了起来，不知拔出了多少深埋地下的木桩。他随手把戟一甩，又挑起了第二块隔板。秋明在后面看见，不由得暗暗咋舌，想来高宠力挑铁滑车之时，也不过此等威势了吧。

    秋明只是咋舌，黄巾们却都快被吓傻了，这些木桩子都是他们亲手钉下去，用了多大的力道自己是最清楚的，现在却被这个黑大汉不费吹灰之力地连根拔起，亲娘咧，这家伙难道是神么？

    就在黄巾军肝胆俱裂、股战心摇之际，从内营又传来一阵喊杀声，一大群身材魁梧的黄巾力士呼喝着从中军杀出，很快杀透重围，和褚飞燕合兵一处。

    褚飞燕惊喜地道：“李大目、雷公、白雀、左髭丈八，你们都还在呢，真好。”

    一个戴着牛角盔的大汉叫道：“此处不宜久留，我们先退往中军再说。”

    褚飞燕哈哈笑道：“张牛角，我们又要并肩作战了，儿郎们，杀啊。”

    在高大气派的中军帐里，秋明终于见到了游戏里的第一个通关大BOSS张角。这个张角没有手持神器，也没有什么魔道光环，更没有和许多黄巾女道士在一起胡天胡地，相反，他的脸色异常苍白，眼白泛红，胡须翘曲，不时传来重重的咳嗽声。

    见到褚飞燕，张角的气色明显好转了许多，不过咳嗽也频繁了许多。看见他实在咳得难受，侍立一旁的张牛角代他说出了想要说出的话。在他的描述下，秋明渐渐明白了事情的经过。

    虽然早有人通风报信，可是张角从来就不相信自己的兄弟会反自己，相反，在击退董卓的庆功宴上，张角张梁两兄弟还一起快活地举杯共饮。可是，很快张角就发现自己中了毒，灵力受损。

    张梁开始还惊慌地张罗着解毒什么的，等到真正确认张角再也施展不出任何一个道法后就变了颜色，承认毒是自己下的，然后威逼张角交出《太平要术》。

    这《太平要术》乃是南华老仙所授，再三交代张角不可传与心怀叵测之人，张角平时也只是从中挑选一二教给张宝张梁，此时更加不可能了。双方争执不下，张梁便要动粗，幸得有张牛角率领亲兵将张角救下，守在中军帐里苦等支援。张梁也不来紧紧逼迫，只用隔板将中军团团围住，只等张角弹尽粮绝，双手奉出《太平要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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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突围

﻿张角又咳了好一会才能自己开口：“苍天当死，黄天当立，我起兵只为顺天应时，没想到这些渠帅各个怀有异心，我屡次催促都不肯带兵过来与我会合。若是能合兵一处，朝廷兵力不足，根本就不会有现在这般各个击破的机会。”

    想到那句著名的“集中优势兵力歼灭敌人”，秋明不由得大点其头，也对张角更加同情了。有时候完全想不到不是最可悲的，最可悲的是明明想到了，却根本无力改变什么，这位天公将军也算是一代枭雄了，几乎是弹指间就发动了一场波澜壮阔的人民战争，只可惜时运不济，最后终于成为历史的笑柄。

    听完褚飞燕的介绍，张角满意地看着魏延，颇有几分老丈人看女婿的意味。魏延却是越来越心慌，手心直冒汗。为了掩饰尴尬，他扯开话题道：“刚才人公将军说天公有霹雳手段可以免除黄巾军士死伤，这个也是太平要术上的道法么？”

    张角脸色一凝：“这个混蛋还是不死心啊，早知道就不应该告诉他们这回事。不错，如果用到引魂赶尸之术的话，确实可以大幅减少我军的死伤，不过那样太有伤天和，不是修道者所为。”

    一听到引魂赶尸，帐中人人变色，只有秋明还算是面色如常。他曾经看过一些关于湘西赶尸的书和视频，虽然感觉到有些神秘，也不大当回事。不过张角的下一句话几乎让秋明跳了起来：“引魂赶尸，就是把残缺的灵魂引入僵透的尸体，然后赶着这些尸体去袭击正常人，把他们变成更多的尸体，直到汇聚成一支庞大的赶尸大军。”

    靠，亡灵天灾，不对，再说一次，靠，生化危机。或许其他人还没什么切身体会，秋明却已经想见到了漫山遍野的丧尸扑面而来，忍不住打了个哆嗦道：“不行，绝对不能用这个，用了就是世界末日了。”

    帐里其他人互望一眼，都对这个少年这么激烈的反应表示奇怪，过了一会，褚飞燕问道：“既是此法不可行，那么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张牛角道：“我有个本家兄弟，因为好骑白马，所以人都叫他张白骑，现在在黑山拉起了一伙杆子。他一直对天公非常仰慕，我看我们可以先去投奔他。”

    褚飞燕不悦道：“我们可是义军，难道要从此落草为寇吗？”

    张牛角被他说得哑口无言，转头看看张角，张角思量了许久才艰难地道：“去，先找个地方容身，以图东山再起。”

    既然天公发话，其他人也就迅速统一了意见，接下来的问题就是何时走以及何时走。一个叫杨虎的力士道：“这么多东西，光打包就需要好几天，外面还有些忠于天公的兄弟，也都要一一通知，估计要等一个星期才能走了。”

    看见张牛角和褚飞燕都在点头，秋明急了：“夜长梦多，我们必须马上就走。”

    众人都惊讶地望着他，只有张角投来赞许的眼光，秋明继续解释道：“天公所中的毒既然不致命，那么肯定会慢慢缓解的，外面的张梁现在是胜券在握不愿意强攻，难道过几天还能按捺得住性子吗？而且刚才我们进来，看见外面的大阵已经快要完工了，不趁着现在我们已经捅出来缺口的时候冲出去，难道要等他们修补好再去撞墙吗？”

    杨虎还要再说，张牛角摆手制止了他：“你说得对，我们马上走。”杨虎想了想：“那我去准备马匹行李，不过天公现在还能骑得了马吗？”

    大家又一齐望向张角，都是犯了难，张牛角拍拍杨虎道：“虎兄弟，恐怕这次要麻烦你了。你骑术好，带着天公两人一骑冲出去吧，我们其他兄弟会舍命保护你的。”

    黄巾力士们轰然应诺，典韦却张着一双怪眼瞄来瞄去，一会看看张角，一会看看秋明。他不明白，为什么已经见着正主了，还不马上动手杀人，现在的张角明显已经放不出雷来了，直接一刀砍死不就完了么？还用得着帮着他冲出去？

    不过这几天下来，典韦对秋明的花花肠子还是有所认识的，或许这小子是看黄巾军人太多，动手完了不好跑掉，才要把张角带出到僻静地方去杀吧？如果是这样最好，若这小子只是耍弄我的话，哼哼，我要是发作起来，除了小魏还可能逃得了性命，其他人不免都要做我戟下之鬼。

    秋明感觉到后脑有些凉飕飕的，回头一看却没发现什么，或许是听到丧尸的消息，让自己有些疑神疑鬼了吧。

    兵贵神速，很快所有人都收拾停当，齐齐大喊一声冲了出去。魏延和张牛角冲在前面，褚飞燕和其他弟兄紧随其后，杨虎用绢帛把张角绑在自己身后，和缩头缩脑的秋明并肩而行，最后面是典韦带着几名骑兵压阵，不过这厮的目光时刻不离秋明的后脑，生怕自己又被这家伙算计了。

    营中的黄巾军正在忙着修隔板钉木桩，猝不及防之下被这支飞骑一冲而散，况且天公将军张角积威仍在，黄巾诸将一见其面立即羞惭而走，更无一人敢上前阻拦。一路上势如破竹，很快前锋队伍就已经接近了营地的外围。

    张梁闻报，立即带着心腹手下前来堵截。他刚一露面，黄巾军马上士气大振，也有小队骑兵放胆上来缠斗了，这些突围的力士很快就有了大面积的死伤。

    魏延此刻心乱如麻怒发如狂，不知该不该顺势一枪刺了张角，更不知道今后将如何自处，手中一杆长枪抡得好象风火轮一样，碰着的就死，挨着的就伤，直杀得黄巾人人哭爹喊娘。再往后看看，刚才怪力如天神般的黑汉子还在后面悠哉游哉没出手呢，太黑暗了，退票不玩行不行啊？

    张梁冷眼看了一会，大声道：“刀盾手把刀车推上来。”

    伴随着轰轰隆隆的声音，从营地深处推出来十几架木板车，车上层层叠叠竖起许多厚重的木块，木块前方倒插着许多柄钢刀，刀锋向外，刃尖闪着清冷的寒光。

    褚飞燕大吃一惊道：“这是什么？我怎么没见过？”

    张牛角苦笑：“这是前些天对付董卓的西凉骑兵时想出来的，没想到倒用在我们自己身上了。”他大力挥手道：“大家不要再抱团了，分散开，各自寻找缝隙冲出去，到营外再会合。”

    力士们答应一声，各自拨马跑开，顺着刀车与刀车之间的空隙穿了出去，那些刀盾手急忙推着刀车变向，却哪里及得上战马灵活，瞬间就被甩在了身后。

    秋明在典韦保护下，毫发无伤地通过了这一片刀车阵，他左右看了看，忽然大惊道：“天王呢？”

    其余人都是大惊回首，却看见杨虎带着不能动弹的张角一直奔到张梁身前，张梁笑嘻嘻地对张角施了一礼道：“大哥，别来无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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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天公已死，人公当立

﻿在张牛角和褚飞燕喷着怒火的目光里，杨虎把张角从身上解了下来，向张梁抱拳道：“人公，属下在中军帐里寻了好几日，没有找到那本太平要术，想来天公一定是带在身上了。”

    张角被杨虎抛在地上，委顿得直不起身子，却抬起头望着杨虎道：“好个奸贼……”

    “住口”，杨虎怒容满面地喝道：“若不是你不愿行那引魂赶尸之法，我弟弟怎么会战死沙场？我不管什么世界末日，也不管天下人过得怎么样，我只要我的弟弟、我的家人能够快乐地活下去。哪怕只能让他们多活一天，那么就是让我把天下人全部杀绝了，我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听到杨虎的话，黄巾将士们都热烈地应和，一些人高叫道：“是啊，那些大老爷们从来就没把我们当人看过，我们又何必去管他们的死活？”一个老头跪地痛哭：“我的儿啊，你死得好惨啊，要是天公将军肯出手，我们就不用骨肉分离啊。”

    张角呆呆地望着这些人，忽然不可遏止地狂笑起来，笑到眼中含泪，笑到全身颤抖，他嘶声叫道：“苍天当死，黄天当立，苍天当死，黄天当立呐。”

    张梁笑得很得意，他伏下身子在张角身上摸索着：“大哥，你是修道之人，应该知道什么叫做顺应天意民心。你看大家都……”忽然，他脸色巨变：“书呢？为什么没有？为什么没有？”他转而猛烈摇晃着张角的身子：“大哥，你到底把书藏到哪里去了？快些交出来吧，不要再害死自己的弟兄了。”

    张角的笑声被他摇得断断续续：“哈哈，你要书？好，我就给你看看。”他勉力盘坐起来，双手拈出个莲花决，过了一会，他身前赫然现出一本映出幽幽蓝光的小书，在半空中载沉载浮。张梁马上伸出手去抓，却摸了个空，仿佛这小书只是一场虚幻而已。

    这个是魔法书？这个是魔法书？这个是魔法书？秋明感觉到自己脑子要炸开了，要是张角是个魔法师的话，那么南华老仙……想起演义上说南华老仙碧眼童颜，秋明立刻脑补起了画面。

    在这个年代，这个时间段，天主教正在罗马帝国逐渐取得被统治者认可的地位，饱受迫害的天主教徒立刻开始迫害起了其他教派。这个南华老仙多半是个不为教众所容的魔法师，只怕还是风系和亡灵系两系精通的大魔法师，却不容于西方，于是只能通过丝绸之路辗转来到中国，把张角发展成自己的下线，准备要建立自己的魔法王国……。

    秋明还在胡思乱想，典韦大喝一声：“我老典平生最恨的就是卖主求荣之人，今日我必斩此狗头。”说完，他提马又冲了回来，戟锋直指杨虎。

    张梁刚才就已经被吓得不轻，此时见典韦轻轻两三下就把一辆刀车拆成碎片，杀入重围如入无人之境，顿时魂不附体，拉着杨虎道：“那个杀神过来了，怎么办？怎么办？”

    杨虎笑道：“人公莫慌，此人托名要杀我，其实是要寻机来救天公。”

    张梁惊魂未定道：“你说的也有几分道理，不过我们该怎么办？总不能站在这里等他杀过来吧？”

    杨虎道：“离得这么远呢？怕什么？等他过来我们随便往人群中一躲就好了。不过，天公若是被他救去，无异于纵虎归山，如今太平要术已经无望，还请人公早下决定。”

    张梁思考了一会，微微点头，杨虎提刀在手，一刀砍下张角的首级举在空中大叫：“天公已死，人公当立，你等众人速速退去，否则定教尔死无葬身之地。”

    所有人都愣住了，这个杨虎如此狠辣果决，让每个人都有些措手不及。众力士都下马哭拜于地，就连黄巾军中也有许多人痛苦失声，虽然他们对张角颇有怨言，但是毕竟天公将军多年来施符传道，早就深入人心，此刻见他死于非命，一个个也是伤心不已。秋明也是傻了眼，书上不是说张角是病死的吗？究竟是史载有误，还是自己的到来改变了故事的结局？

    典韦没料到自己的举动居然直接造成了张角的横死，一时间也顾不得自己也是来行刺的了，气得双眼通红哇哇乱叫。正好一名黄巾小将挺着长矛狠狠冲杀过来，典韦让过矛尖，用左肋夹住矛杆，右手一把把黄巾小将提了起来，双手一分，就在半空中把这小将撕成两半，血肉和内脏如雨点般纷纷落下。

    就在众人张目结舌眼皮直跳的工夫，典韦抄起小将留下的长矛，用尽平生力气向着张梁投掷过去。长矛如雷电一般，瞬间划过几十米的距离飞到张梁面前，张梁本已吓得六神无主，忽然急中生智，拉过杨虎和附近几名亲兵挡在身前，自己却慌忙往后退了好几步。

    只听砰的一声巨响，杨虎和几名亲兵爆成漫天血雾，原地只剩下成堆的碎肉污血，而人公将军张梁的左臂也被矛风整个削去。张梁又痛又怒，用仅剩的右手捂住左肩，口里大叫道：“放箭放箭，把他们全部射死，不要放走了一个。”

    在魏延和典韦双双死战力保下，一群人总算顺利逃出了黄巾营地，那些黄巾将领一来担心张梁的伤势，二来实在被典韦吓破了胆，略追了追也就收兵回营了。

    日已西垂，褚飞燕看着山坳里或坐或躺的同伴们，心中悲苦无限。早上从平乡起身时还是踌躇满志，没想到才一天工夫，自己就成了丧家之犬，连天公也没了，难道黄天的时代还没有来临吗？

    典韦坐在小溪旁的山石上，认真地拔着身上的羽箭，魏延无力地坐在他身边，满脸黑灰，形容枯槁，只有不时转动一下的眼珠表示着他还是个活人。

    不知道是开挂还是其他什么原因，在黄巾疯狂的箭雨攻击中，几乎每个人都至少中了十来箭，秋明却是毫发无伤，此刻他正活蹦乱跳地和张牛角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天公既然已经过世，今后你们有什么打算？”

    张牛角一副哀莫大于心死的样子，愣愣地看了看秋明：“天公虽然不在了，但是黄天还在，我们的理想还在，我们仍然按计划去黑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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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辟邪之物

﻿秋明大急，这些人虽然算不得什么高手，但是到底也是历史上留下名字的人物，用来守城运粮什么的都可以吧。再说放他们去黑山，最后也不过是成为袁绍和吕布的经验值，还不如收拢到自己麾下慢慢调教呢。

    秋明抓了抓下巴：“其实呢，天公既去，人公又受了重伤，HB的黄巾只怕很难再顶住官军的猛攻。等官军解决了广宗，多半还会继续征剿黑山的，你们又何必自陷险地呢？我们也是同生共死，过命的交情了，不如随我同去HN寻个立足之点。”

    张牛角忽然笑了起来，让他空洞的眼神恢复了一些活力：“我看得出来，你和我们不是一路人，你无法理解我们对黄天的热爱，也不会支持我们。”

    秋明眼珠一转，正要再说，张牛角忽然压低声音道：“你不要再多说了，你再说一个字，我就杀了你。你的那匹踏雪乌骓，本是天公送给张顺的，现在既然到了你手里，想必张顺早已不在人世了吧？”

    秋明脸色骤变，张牛角却又露出微笑：“不管你的目的是什么，你能帮助天公闯营，我已经很感激你了。那匹马已经没什么用了，就直接送给你好了，你的身份只有我一个人知道，飞燕他们那边我也不会说。以后山高水远，从此不必相见吧。”

    张牛角他们终于还是踏着夜色离开了，秋明跌坐在小溪旁，满心懊恼，恨不得仰天长啸几声发泄心中的郁闷。过了一会，典韦终于清洗完身上的大小伤口，坐到他身边打趣道：“看你们两个的样子，好象丢了魂一样，要是搬去庙里直接可以做两个守门的泥塑了。”

    秋明无精打采地叹了口气：“别理我，我只是突然之间迷失了人生的方向，想不到接下来该干啥了。”

    典韦嘿嘿笑道：“怎么会想不到呢？你不是有个锦囊么？”

    这下连呆坐着的魏延也来了兴趣，催促秋明赶快打开最后一个锦囊。

    借着朦胧的月光，魏延一个字一个字地读了出来：“不会吧？你们打开了这个锦囊？你们真的杀了张角？不知道是你们疯了还是我疯了，居然会相信这个。好吧，姑且信你们一回罢。”

    “杀张角，肯定是盖世奇功，不过这个功劳不是谁都能拿得到的，搞不好你们就会死无全尸。当今平黄巾三将中，卢植刚极易折，朱儁杀伐太过，惟有皇甫嵩仁爱谨慎，你们可以投入他帐下，让他为你们上表请功，或可保无恙。记住，如果情势不对的话，宁愿放弃这点功劳也要保住自己的小命。”

    典韦抓着自己的后脑勺道：“他这话我怎么看不懂呢？为什么功劳拿不到，还会死无全尸？”

    秋明和魏延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地道：“以你的智力，我们很难向你解释清楚啊。”

    三人正在打闹，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魏延飞快地奔向自己的坐骑，典韦却道：“不用慌，来的是褚飞燕。”

    秋明大喜，难道自己王霸之气终于大成，有人上赶着前来投奔了？他连忙迎上去，却听见褚飞燕大声道：“南方急报，西华彭脱被皇甫嵩击破，士卒星散。而朝廷以董卓屡败于广宗，以皇甫嵩代董卓统领HB官军。现皇甫嵩正星夜带兵北上，你们可要小心不要遇见了他。”

    秋明一愣：“褚将军，你赶回来就是为了告诉我们这个消息？”

    褚飞燕道：“是的，我们收到急报后，担心你们会被当作同党，所以特意来提醒你们不要撞上皇甫嵩了。我已经不是主持比武招亲的那个特使了，将军两字休再提起，另外，为了继承天公将军遗志，我已经改作张姓，以后叫我张燕就好了。”话一说完，张燕略一拱手，很快消失在夜色之中，只留下秋明一个人站在夜风中孑然独立。

    天气渐渐炎热起来，左中郎将、都乡侯皇甫嵩看了看正在行进中的队伍，挥挥手把不远处的一个年轻人叫了过来：“文远，还有多久可以到濮阳。”

    这个年轻人姓张名辽字文远，是皇甫嵩的父亲、雁门太守皇甫节在当地发掘出的一个人材，听说本是马邑聂壹之后，因马邑之谋事泄，畏惧匈奴报复才改为张姓。皇甫嵩此次征讨黄巾，其父将张辽引荐于他，皇甫嵩一见便大为赞赏，拜为行军司马随侍左右。

    张辽正了正盔缨道：“禀将军，前方已过H县大约再过个把时辰即可到达濮阳。”

    皇甫嵩点点头：“那些破邪之物收集得如何了？”

    “黑狗白鸡俱已齐备，只是那妇女经血之物却是难得，濮阳是个大城，应该可以收集到足够的数量吧。”

    皇甫嵩又点点头：“董仲颖在西羌好大的威名，却在广宗败得如此之快，想来贼首张角定然妖法了得，我们万不可掉以轻心。”张辽领命自去安排。

    濮阳城下，秋明等三人每人要了一碗滑脊汤，一边慢慢地喝着一边细细打量绕城而过的皇甫嵩所部。不得不说这些士卒军容整齐军纪良好，和平常所见所知的官军相差甚远，不愧为天下强军。可是让人感觉有些古怪的是，一些都伯军侯打扮的军官居然纷纷离开队列，跑去路旁民舍里到处打听有没有身上来事的女子，还要重金购买那些沾染污秽之物。

    那些人家自然是怒气勃发，多有拔拳相向者，可是这些军官除了一个个面露尴尬之色，居然都是打不还手，一家不成马上另换一家，于是又惹出另一番拳脚。

    秋明看着看着，忽然想起《东成西就》里面段王爷的那句话：姑娘的胸部可否借在下一观？忍不住咭的一下笑出声来。

    秋明一带头，附近看热闹的人也多有跟着大笑的，一名都伯被臊得面红耳赤，猛地摘下头盔往地上一摔：“娘的，这是什么鬼差使，老子不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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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不打不相识

﻿一个声音高叫起来：“丁成，戴上你的头盔，身为都伯却不遵军令不守军礼，你自己到中郎那里领受军棍去吧。”

    秋明转头望去，只见道旁一名年轻军官端坐马上，怒目瞪着这个叫丁成的都伯。这个军官看起来非常稚嫩，如果不是唇边微现的些须胡髭，只怕大家都要把他当作不谙世事的青葱少年了。

    丁成却是知道张辽的手段的，或许正因为害怕别人说他年轻，这个行军司马治军极严，偶有小错即行严罚，不少老兵油子都被他整得死去活来。偏生张辽还遇阵先登，有赏先分，征波才讨彭脱时都是勇贯三军，兵将们对他也是极为服气，只有敬畏之情而无反抗之心。

    丁成苦着脸道：“张司马，军棍什么的，我老丁不怕，不过你能不能和中郎大人说说，再多打我几棍让我回营里养伤，不要再放出来找这些腌臜之物了。我，我丢不起这个人哪。”

    这一下仿佛千里江堤捅出个大口子，军官们的愤懑之情如同决堤之水，源源不断地向张辽倾倒过来，一个个都是要求以军棍免出勤。张辽怒道：“军令如山，如何能只想着偷懒？况且今日所备，全是为来日减少全军伤亡，或者说你们宁愿看着兄弟袍泽死伤遍地，也不愿意放下一点可笑的尊严？”

    军官们被他一说，纷纷低下了头，张辽却在马上作了个罗圈揖道：“各位父老乡亲，我等官兵收集妇人经血之物并非轻薄无行，实是那张角妖法厉害，我军须用此物辟邪驱法。我今只求各位鼎力相助，如有冒犯，待战后我必一一登门拜谢。”

    围观群众慌忙争着还礼：“将军言重了，此举既是为驱除妖法，保我一方水土安宁，我等敢不奉承？又怎能谈到一个谢字？”

    很快，城中百姓奔走相告，不一会便交来许多应用之物，其中不少大姑娘小媳妇见张辽生得俊俏，只管向他马前挨来蹭去，倒把张辽闹了个大红脸，引得附近兵将一阵哄笑。

    妇女经血可以辟邪驱法？秋明被雷得外焦里嫩的，不过他转念又想，后世直到太平天国时期，还把女人内裤铺在城头抵御洋人的大炮呢，那么一两千年以前的人们有这样奇葩的想法一点也不奇怪吧。

    正想着，秋明听见典韦道：“张角不是死了么？他们还要辟谁的邪驱谁的法呢？”

    秋明马上道：“噤声，张梁不知何故秘不发丧，外面还不知道张角的死讯，我们也先不要声张。”

    典韦点了点头，继续低头狠咬着双麻火烧，忽然身前一黑，抬头一看，那个年轻军官站在自己身前，几乎把阳光全部遮住了。

    原来张辽耳力极好，方才依稀听见张角死了几个字已是心中一动，再一看此人雄伟高大，坐着比一般人站起来似乎还要高些，旁边的坐骑也是俊逸不凡，顿时疑心大起，走过来定定地望着典韦。

    典韦呼噜噜把汤碗喝干，不紧不慢地道：“光天化日，居然有只兔子趴窝挡路，也是稀奇。”

    这句话说得人人色变，张辽也是面色一凝，不过他涵养极好，暂且压下火气道：“你方才说的什么？”

    典韦放下碗，毫不退缩地和张辽对视着：“我说好狗，不对，好兔子不挡道，有什么问题吗？”

    张辽长吸一口气，制止住群情激愤纷纷抽刀的兵将：“看你的模样也是习武之人，雁门张辽，愿向阁下讨教一番拳脚。”

    典韦大喜，自从艺成以来，一直都是自己找上别人，正常人类一看见自己的模样就怂了，哪有人敢主动挑战？今天居然真遇上敢吃螃蟹的了。他站“起身来挽了挽袖子，大声道：“陈留典……”

    “老典”，秋明心里咯噔一下，张辽是三国时代屈指可数的名将之一，可别被典韦这大老粗几拳打死了，他赶紧叫住典韦：“你坐下，让小魏去。”魏延喜从天降，一边连声道谢一边挥拳冲向张辽。

    典韦瞪起双目就要发作，秋明却拉住他道：“你可是有案在身的，去找官军通名决斗，不是自投罗网么？”典韦登时出了一身冷汗：“你说得对，我几乎忘了。”

    在人群紧急闪出来的一片空地上，两人拳脚相交虎虎生风，打得好不热闹。那些军官们早知张辽的武勇，都只是嘻嘻哈哈地当作看热闹一般，谁知越看越是心惊。这黑大汉身雄力大，一招一式都是有板有眼，兼且皮肉结实，挨上几拳几脚也是浑不在意，渐渐占住了上风，把张辽逼进了一个死角。

    张辽刚开始还自恃身份，不肯下狠手，可是很快他就发现这个对手的武艺丝毫不在自己之下，而且比自己还年长几岁，力气也要大上几分。等他想要发动反击时，却发现自己的拳路几乎全部都被封住了，他咬咬牙，使劲护住全身，等待着一个败中取胜的机会。

    皇甫嵩正在催军前行，忽然亲兵来报前军有人打起来了，他立刻赶了过来，却挥手让亲兵不要喝止干预，只在场外立马观看。

    过了一会，眼看自己的爱将已经显出不支的迹象，皇甫嵩连忙高叫住手，身边的亲兵顿时如狼似虎般冲进场中把魏延隔开。皇甫嵩看了看有些气喘的张辽，皱眉道：“怎么回事？”

    张辽附耳轻声向他说了几句，皇甫嵩脸色大变，指着秋明典韦魏延道：“这几人，带到营里来见我。”

    看见身边瞬间围满的各色兵将，典韦轻轻问道：“要动手吗？”

    秋明道：“我们本来就是过来找他的，没必要动手，直接跟着去就好了。”

    事起仓促，皇甫嵩叫停全军，就在濮阳城外扎下营盘，不一会，秋明等人被带进了中军帐，典韦和魏延还左顾右盼，比较着这座营帐和天公将军那座的区别。

    皇甫嵩看上去三四十岁左右，甲胄威武，仪貌不凡，只是鬓边伸出的几丝白发让他显得有几分憔悴。看见人已带到，他从案上的一堆文牍中抬起头来：“你们，是黄巾的细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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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报功

﻿秋明早已拉住典韦的衣角防他发火，闻言赔笑道：“将军，我们不是黄巾，我们是良家子弟，是大大的良民。”

    张辽看不得这家伙点头哈腰的猥琐样子，喝道：“中原大乱，良家子弟岂有不从军报国的，分明是乱贼。”忽然想到那个黑汉子武艺惊人，黄巾军中从未听说过这号人物，即使有也万无派出来做细作之理，声音渐渐小了下来。

    秋明道：“我也是曾投过义勇军的，只是官军不济，我等也只有散了。”他把宛城之事细细讲了一遍，其中自然少不得添油加醋之词，却也说得是惊心动魄千回百转。

    皇甫嵩动容道：“刘君郎竟做下如此糊涂之事，我定要向朝廷参上一本，说明此中原委。”又问起秋明名姓，捻须道：“我听闻本次汝南月旦评中也有个叫秋明的，曾有引刀成一快，不负少年头之语，可是你么？”

    秋明连忙点头应下来，，张辽却表示怀疑道：“秋明月旦之事尽人皆知，恐怕有人会借此冒认。”

    皇甫嵩笑道：“这个容易，文远，你去把郭计曹请来一认便知。”

    张辽去了一会，带进来一个高冠峨带的中年人，居然是在汝南见过的颖川计曹郭图。郭图仔细看了看道：“中郎大人，此人正是秋明，不过此人好为大言不尊官长还好勇斗狠，听说在汝南城外曾与袁公路的家将发生冲突，中郎大人不可不察。”

    秋明大怒，好你个郭图郭公则，我不过在汝南抢了些许风头，你竟然如此诋毁于我，日后定要好好和你算这笔帐。不过他转念又想，好象自己也曾经在赵云面前诋毁过刘备大耳朵，难道这就是报应么？

    皇甫嵩呵呵笑道：“此人本帅自有安排，郭计曹一路辛苦了，还请早些安歇吧，颖川粮秣一事，还要请计曹多多费心。”郭图满口应承去了。

    郭图刚走出中军，皇甫嵩立刻屏退左右，只留张辽一人在场。看到帐中的气氛立刻凝结起来，秋明有些慌张地看了看门口，这外面不会已经埋伏下三五百刀斧手，只等皇甫嵩丢个杯子砸个碗什么的，就立刻冲进来把自己斫成肉酱吧？

    皇甫嵩在案前坐定，脸色平静如常，沉声问道：“既然身份没有问题，那么，你们是怎么知道张角已死的？”

    秋明正要开口，皇甫嵩突然喝道：“不要你说”，他反手一指典韦：“你来讲，把你知道的全部都讲出来。”

    皇甫嵩在朝为高官，在军为宿将，身上官威着实不小，这一下把秋明吓得小心肝扑通扑通直跳。不过典韦久历江湖杀人如麻，这一点威风用在他身上还真不够看的，他满不在乎地甩着一颗大头道：“当然知道了，张角就是我们杀的。”

    仿佛半空中响起一道惊雷，皇甫嵩和张辽都是被震得半天说不出话来，典韦却不慌不忙地把比武招亲的经过都细细说了一遍，不过把到广宗之后的故事换成他们在张角接见时暴起刺杀，然后闯营而出顺便重伤了张梁。

    皇甫嵩和张辽对望一眼，互相看见对方眼中的不信。张辽方才和魏延交过手，对其拳脚是服气的，只不知马上功夫究竟如何。而这黑厮所言又太为惊人，张辽自忖是绝无可能从十万黄巾营中斩将而出的，难道眼前这两三个人就可以做到吗？

    张辽想了想，对皇甫嵩抱拳道：“中郎大人，末将不才，愿与这位典壮士较量马上武艺。”

    皇甫嵩微微颌首，魏延却是心中大乐，这小军官模样俊俏武艺高强，正是人中之龙，偏生几次三番要去挑战典韦，真是自己拿脑袋往石头上撞啊，看来今后憋屈的不光只有自己一个人了。

    很快，帐前便围出一块比武场，张辽顶盔贯甲而出，跨下火云骅骝，掌中丈二长戟，当真是英武无双，引得一片采声。

    典韦慢慢悠悠上了马，提起双铁戟斜眼乜视着张辽。张辽大声道：“你的甲呢？为何不披挂上场？”典韦也不说话，只是斜着眼看他，张辽虽然少年老成，却哪里受得如此一激，双手一使力，长戟直取典韦心口。

    两人你来我往，战有二十余合，张辽渐渐力怯，被典韦大喝一声隔开长戟，伸手就要擒他。张辽见势不妙，立时松开长戟，手按马鞍双脚脱出布镫，竟然整个人在马上翻了个倒立，恰好躲过典韦一抓。

    这一下攻得漂亮，守得精彩，立时博来如潮般的掌声。不过张辽兵器脱手已无法再战，也是爽快地认了输。

    再次回到中军帐里，皇甫嵩和张辽都是笑容满面。朝廷有德，黎民有幸，天降如此猛将于我朝，何愁汉室不兴。以这样的本事，又是以有心算无心，料那张角如何逃得过？看来他们说的都是真的了。

    皇甫嵩又问了几个细节，秋明自是对答如流，皇甫嵩默然良久，忽然走到秋明身前，双目流泪道：“自黄巾生乱，朝中一日数惊，陛下整日焦虑，百官夙夜惶恐，社稷难安。今幸得几位壮士奇计诛贼，国家幸甚，陛下幸甚。各位有大功于国，当受皇甫嵩一拜。”

    秋明吓了一跳，连忙扶住皇甫嵩，不让他拜下去，那边张辽却是结结实实地跪倒在地，向秋明几人拜了一拜。典韦魏延急忙把他拉起来，脸上却笑成了一朵花。

    叙礼已毕，皇甫嵩吩咐摆上酒宴，并安排主簿记下各人功劳，飞马急报洛阳。席间秋明说起典韦所犯之事，张辽道：“不过是个小小县令，而且事出有因，杀了也就杀了。以典兄这样的功劳，便是杀个郡守刺史也……”皇甫嵩立刻瞪他一眼，张辽吐吐舌头不敢再说。

    酒过三巡，皇甫嵩笑道：“张角既已授首，余者皆不可虑，但人公将军张梁若以十万之众结阵而守，非旬日可下。以秋小郎之见，广宗该如何破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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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拜师与献计

﻿秋明看了看皇甫嵩，又看了看正在伏案大嚼的典韦、若有所思的魏延，缓缓道：“欲破广宗，先取苍亭，卜巳授首，张梁可擒。”

    皇甫嵩脸上的笑容遽然僵硬，再看张辽连身体都僵硬起来，这明攻广宗暗度苍亭之计是他们两人一起推演计算了好几天才得出来的上上之策，居然被这个少年轻易叫破，如何不让他们心头大震。

    皇甫嵩略平复一下激荡的心情，干笑两声道：“这倒奇了，苍亭离广宗如此之远，先取苍亭有甚好处？而且难道不怕打草惊蛇么？”

    秋明心中的得意实在不能不对人说说，别说书上的记载了，就是无数三国游戏里你皇甫将军也都是先取苍亭再破广宗的。他装模作样地思考了一会：“广宗、苍亭互为犄角，如双头之蛇，攻左则右动，攻右则左动。前番卢植只守不攻，董卓屡遭败绩，未尝不是因为被苍亭卜巳牵制了大量兵力。如今张角新丧，广宗军心势必大乱，未必能与苍亭方面配合无间，正是破卜巳的最佳时机。”、

    皇甫嵩突然眯起了眼睛：“秋明你家中还有谁人？师从何处？”

    秋明被他这一问问得有些摸不着头脑：“小子家中陡逢大变，现已孑然一身，平生所学全是先父所授，并未曾拜得师门。”

    皇甫嵩眼中射出精光：“既如此，我欲收你为徒，你可愿意？”

    秋明这一下大喜过望，连忙拜倒在地：“小子不才，蒙中郎错爱，愿拜中郎为师。”

    三国时代，是一个门阀豪族的年代，非豪门大姓是很难登上历史舞台的最中心的。刘备汉室宗亲，又是卢植的亲传弟子；曹操身兼两姓，曹家先祖曹参和夏侯家先祖夏侯婴都是大汉朝开国功臣，位至彻侯；孙权乃兵圣孙武之后，天下兵家之宗门，又得父兄遗荫；至于袁绍四世三公……

    秋明是个穿越众，在这个世界可以说是全无根基，若能拜皇甫嵩为师，等于是为他打开了一条通往权力巅峰的金光大道，叫他如何不喜？

    皇甫嵩也是喜形于色，一直以来他忙于政务军务都是无暇收徒，直到有一天发现同名的卢植已是桃李满天下才着急起来。对于这个年代的士人来说，君子要立言立行，即使做出扶天保国般的大事，若是没有弟子把他的思想他的道传承下去，整个人生也是不完美的，就好象做酱爆猪肝没有放Z县豆瓣一样，总是缺了那么个味道。

    良材难觅，皇甫嵩找了很久也没有找到稍微合眼缘的，身边虽然有个张辽，却是个已经拜了师门的。现在好不容易见到个好象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秋明，又得许子将品评，在文坛已经略有名声，叫他如何不喜？

    军中简陋，两人又是你情我愿，便在帐中简单行过了拜师之礼，张辽等人也是齐齐道贺。典韦放下手中的烤羊蹄，便要给秋明一个热情的拥抱，秋明嫌恶地看看他手上的油污，连忙闪身避开了。

    行礼已毕，皇甫嵩摸着胡子道：“你既投入我门下，自当给你一个出身，今日我先赐你一个表字。《礼》曰：诚则明矣，名为秋明，字作则诚可好？”

    秋明恭身谢过，心里却犯起了嘀咕，秋则诚？怎么听起来和余则成这么象呢？难道是因为我在黄巾军里潜伏过一段时间？

    他一转脸，看见魏延和典韦都是一脸的艳羡，心中一动道：“师尊，我这两位朋友虽然出身草莽，但也算忠君爱国秉性纯良，请师尊也赐他们个表字吧。”

    典魏二人都是大喜，他们出身低贱，很难被士族接纳，但是若能得当世第一名将皇甫嵩赐表字，就如同后世请个部级高官什么的留名题字一样，立刻篷筚生辉名声大噪，将来飞黄腾达不在话下。

    皇甫嵩也不推辞，略一沉吟道：“魏延表字文长，典韦表字令明，如何？”二人欣然拜谢，接连举酒相敬。

    又饮了一回，皇甫嵩放下酒杯道：“则诚，若是由你来做主帅，该如何袭取苍亭？”

    秋明有些慌了，这个书上也没说啊，游戏里面不是直接冲过去就把卜巳喀擦了么？他勉强稳定心神，接过张辽递过来的地图看了半天，心里有了计较：“破卜巳不难，难的是防止广宗出兵救援，若是迁延日久，只怕又是卢植董卓一般的场面。”

    想到此处，秋明指着地图道：“我军北上之事，尽人皆知，广宗张梁应该也已有耳闻。依则诚愚见，可令一将领步军缓缓鼓噪而行，务以声势震慑广宗。另遣骁将统精锐骑兵沿漯水北上，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则一战可擒卜巳。”

    皇甫嵩点点头：“若是贼军不出战，只坚守以待广宗援军，那便如何？”

    秋明此时已经成竹在胸，毕竟再过十几年，苍亭之地还会迎来另一场袁曹大战，他只要把程昱所献的十面埋伏之计重新包装一下就好了：“黄巾渠帅大多是有勇无谋之辈，老师不必多虑。我军可于漯水之上背水扎营，于路埋下伏兵，却诱卜巳追至河上。我军无退路，必将死战，则破敌必矣。”

    皇甫嵩大喜，张辽也道：“秋兄大才，文远心悦诚服，中郎得此佳徒，必将名动八表，师徒同标青史，当真可喜可贺。”

    轻骑神速，不过一日光景，皇甫嵩已在苍亭漯水边扎在一座营盘，令秋明全权负责诱敌设伏之事。典韦魏延张辽三将都抢着做先锋，秋明喝道：“此战许败不许胜，你们还要争吗？”

    典韦马上摇头不干，其余两人还是争执不下，秋明一想，魏延在小亮亮手下就是个专门干诱敌的，张辽倒是没听说过有这样的先例，便点了魏延为先锋。典韦张辽各领一路伏兵，先去路上埋伏去了。

    到了半夜，魏延引兵前进，伪作劫寨之势，突然间寨中人马俱起火把通明，火光中一将高叫道：“官军一过濮阳就不见了骑兵，吾料其必然有诈，今日果然来偷袭。敌将休走，且吃我卜巳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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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苍亭之战

﻿魏延徉作吃了一惊，急忙引军后退，可是他从来没有带兵的经验，忙乱之间顾得了前又顾不了后，很快就从徉败变成了真败。魏延眼看着后队的兵丁一个个被黄巾军追上砍死，急得眼睛都红了，亲自断后抡起长枪左冲右突，最后一个退出了营寨。

    魏延刚冲出营门，就听见前方一声断喝“闪开”，他连忙拨马往侧方而走，刚刚让出道路，无数羽箭从黑暗中射出，瞬间射倒一大批追着魏延冲出来的黄巾。

    魏延还道是来了援军，仔细一看，射箭的仍旧还是自己带出来的三四百个骑兵，领头的正是都伯丁成。魏延大喜问起，丁成道：“这些都是日常操演的必练项目，而且这次出来，中郎大人知道你经验不足，又特意叮嘱了我一回。”

    魏延笑道：“妙啊，等会我回头多引几次那个萝卜，你们还照样射他就是。”丁成含笑着应了。

    就这样，每当卜巳要打退堂鼓时，魏延就冲回去撩拨他一下，捅死几个跑得最前的贼兵然后逃之夭夭；而当卜巳追得近了，黑暗中又有箭雨如蝗飞出，逼得人马不断后退。如是三番，卜巳终于恼得性起：“无胆狗贼，任你逃到天涯海角，我也要追上你把你碎尸万段。”

    天色渐亮，河道上的风也渐渐大起来，几乎把秋明的头巾整个吹落。秋明找了条布带把头巾绑住，望去就好象头缠绷带一样，见到的兵丁都禁不住掩口而笑。

    秋明却没有顾及到这些，魏延已经去了一整晚，到现在还是杳无音信，这让他把心都提到嗓子眼了。要是魏延失手被擒，那自己这整盘棋都没法下下去了。想到这里，秋明不由得深深懊悔，早知道就选临阵经验十足的张辽去了，为什么鬼迷心窍非要挑魏延这个初哥呢？

    正在患得患失，前方探马来报魏延前部军兵已至营前，秋明这才稍稍放下心结。这时他看见堤岸下有士兵正在摆弄一些奇怪的木头机械，似乎是要拼装起来移去营门的位置。秋明大为好奇，赶过去问道：“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皇甫嵩也得到了消息，正从中军走出来，闻言笑道：“这个是弩车，我想你未必知道运用，所以没有告诉你。”

    直到十台弩车全部在营门处安装停当，秋明伸出的舌头才能顺利收回口里来。哇噻，弩车哇，冷兵器时代的人肉收割机，在檀州城下一弩射死辽国萧达懒，奠定北宋一两百年和平稳定发展的神器哇。不是说这个年代的弩车只能摆在城头当摆设的么，皇甫嵩连行军打仗都能带着弩车走，他不成当世名将还有天理？

    皇甫嵩看出了秋明眼中的艳羡，笑道：“你既然成了我的弟子，这弩车的图纸我早晚要传给你的，现在先把眼前这仗打好吧。”

    秋明正了正心神，让旗牌官打出旗语，通知魏延的部队往左右散开。魏延还在傻愣愣往营里直冲，在丁成提醒下立刻往旁边逃散，很快，卜巳的大队人马已经遥遥在望，连河滩上的沙粒也都开始不安地跳动。

    秋明没有什么指挥弩车的经验，只好求助地看了看皇甫嵩。皇甫嵩笑了笑，有条不紊地命令下去，测距、调焦、装弹、扳机，十支粗如儿臂的弩箭挟着风雷之声嗖地发射出去。

    苍亭的黄巾还是第一次见识这种大规模杀伤性武器，从前卢植手下也有几台弩车，不过总是第一时间就被张角的雷击摧毁了，根本没有人认识到这东西是多么的恐怖。尖利的风声过处，巨大的箭头轻而易举地撕裂血肉，把射程内的人和马全部碾成齑粉，留下十条宽敞的血肉大道。

    黄巾军何曾见过这样凶残的杀人利器？一个个全都懵了，眼看着营中的官军又在绞动绷索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卜巳心胆俱寒，大声叫道：“快退，快退，退回寨中固守待援。”

    此时已经不用皇甫嵩再提醒，秋明大声命令道：“擂鼓，传令全军出击。”

    鼓声一响，正在沿河飞奔的魏延第一时间扭转马头，挥枪大叫道：“被他们追了一晚上，早就憋屈透了，儿郎们，反攻，反攻。”

    魏延一马当先冲在前面，无数骑兵从营中、从河滩、从坡地驰出，如同离弦之箭一般射向乱成一团的黄巾军。卜巳回军急走，正行间，道旁一声鼓响，典韦麾军杀出，立斩十数将。卜巳死冲血路奔走，不到十里，张辽当道截杀一阵，杀得黄巾尸横遍野血流成渠。

    卜巳胆丧心惊，奔入旧寨，令三军造饭，方待欲食，左边张辽，右边典韦，中路魏延同时杀到，真正是兵无战心、马无余力。卜巳大叫道：“若不决死战，必为所擒”，骑无鞍马来战典韦，只一合，被典韦生擒活捉掼在地上，余众皆跪地请降。

    等到秋明和皇甫嵩快马赶来，寨中火势已平，众皆就缚。秋明心中得意，却还是要装出一副谦逊的嘴脸道：“师尊，刚才我是不是操之过急了，应该等弩车多射几轮再发起冲锋的。”

    皇甫嵩捋须道：“弩车装填太慢，却是来不及再发了，你的时机掌握得刚刚好。我之所以吩咐出动弩车，是怕你第一次指挥会有所紧张，你表现得不错。不过弩车这样的东西毕竟太过笨重，不能成为决定战场的力量，你以后还是尽量不要把它计算在内的好。”

    秋明连忙点头答应，还要再说些什么，典韦已经得意洋洋地提着卜巳过来领功。皇甫嵩略问了几句，见卜巳一脸桀骜不驯的样子，也懒得和他废话，直接吩咐推出去砍了。

    过了一会，张辽也过来行礼道：“寨中男丁一共七千三百一十九人，妇女孩童大约双倍此数，如何处置，还请中郎示下。”

    皇甫嵩想也不想道：“男丁全部处死，妇孺驱散，我们烧寨即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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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风流官司

﻿秋明大惊：“这些男丁都是农汉出身，可都是壮劳力啊，就这么直接处死？”

    皇甫嵩喝道：“黄巾贼入则为民，出则为寇，兵到即降，兵过即反，我们哪来那些时间精力看住他们？如果我们前脚走，他们后脚反，那广宗的局面不还是老样子吗？”

    秋明感觉有些委屈，又道：“那又何必要烧寨呢？这些妇孺散去乡野之间，多半都会冻饿而死，师尊你又于心何忍？”

    皇甫嵩看了他一眼：“慈不掌兵，我现在要考虑的是全盘讨黄大计，至于说妇孺流民，那是地方官应该考虑的事情。这个寨子如此险要，如果不烧，难保不会再有黄巾据此为贼，到时又要多生事端。”

    秋明被他这一眼看得心中一凉，连忙拱手道：“师尊英明，学生记住了。”

    皇甫嵩心中暗叹，这个学生虽然来得容易，不过年纪大了，已经有了自己的主张，远不如开蒙授学的童子来得省心。不过事已至此，只能今后慢慢地调教了。

    刚刚扑灭的火头又熊熊燃烧起来，数不清的被服和粮食在秋明眼前被付之一炬，在参天的火光中，无数东倒西歪的尸体被烧得皮焦肉烂，发出滋滋的响声，在闪耀的火光外，无数妇女儿童跪伏在地哭声震野。皇甫嵩忽然长叹一声：“吾虽有功于社稷，必损寿矣。”

    两日后，皇甫嵩带队与步军重新会合，而出乎他意料的是，朝廷这次对张角的死讯异常重视，并且由中常侍张让提议，派出钦差特使来到军中探察此事。他们刚回到营中，朝廷特使也恰好从洛阳快马赶到。

    皇甫嵩久在朝中为官，看见特使的派头不由得吃了一惊，除了前来宣旨的小黄门左丰外，文武两班居然都派出了副使，文的是黄门侍郎荀攸，武的是折冲校尉淳于琼。皇甫嵩暗中叹了口气，张角被刺实在太过匪夷所思，文武百官都难以置信也是可以想见的，只是如此大张旗鼓地来查，分明就是完全不相信自己了。而且荀攸和淳于琼都是张让的同乡，这中间是不是又有些什么关窍呢？

    焚香祝祷，宣读圣旨已毕，三位正副使都来向皇甫嵩见礼，祝贺他连破三处黄巾。皇甫嵩心情大好，叫出秋明与三人见礼。左丰和淳于琼只是客气的礼貌一番，荀攸却笑嘻嘻地围着秋明看了又看，忽然道：“前几日有首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的诗，可是你所作？”

    秋明也在看着这个号称奇策百出的荀攸荀公达，正在思考着怎么样把他拐到自己碗里来，见他这样问起，连忙大点其头：“正是在下一时兴起所在，荀侍郎也对此有兴趣吗？”

    荀攸脸上笑意更盛了：“我确实有些兴趣，不过我想河东卫家应该对你更有兴趣，他们正在满朝满野地到处找你呢。”

    秋明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河东卫家？我没听说过啊，他们找我作甚？”

    荀攸笑得好象只刚刚偷了腥的狐狸：“蔡家小娘子自从见过你以后，就再也不肯嫁去卫家，而且听说你还说卫家小郎卫宁是个短命鬼，可有此事？”

    皇甫嵩的脸马上沉了下来：“则诚，这是怎么回事？”

    秋明吓得几乎连话都说不完整了，要知道私德有亏在这个年代可是一等一的大事，如果皇甫嵩认定他是个轻薄无行之徒的话，逐出门墙还算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了，最大的可能是关起门来直接杖杀，别人还都要竖起大拇指来说杀得好。

    他吞吞吐吐地把当时的经过说了一遍，在场的几个人都是人精，马上明白了是怎么回事。荀攸收起笑容道：“依在下愚见，此事乃是蔡家女儿错会了意，非秋世兄之过。不过河东卫家乃是大将军卫青之后，于朝于野都有极大的势力，若真是闹将起来，就是当今天子也要好言相慰的，中郎大人不可不慎重行事。”左丰和淳于琼都点头称是。

    秋明一听没自己什么罪过了，马上轻松下来，忽然察觉到荀攸叫自己秋世兄，这是从哪拎的呢？要知道荀攸年纪虽长，辈分却低，自己和他叔叔荀湛也是平辈论交，这一声世兄，是他凭空长了一辈，还是把我凭空矮了一辈呢？

    不说秋明满脑子的胡思乱想，皇甫嵩面色凝重地把三位特使送回营帐，约定破广宗黄巾之日恭请三位特使亲察张角之实，转回头就把秋明和几员大将都叫进中军帐。

    典韦和张辽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皇甫嵩又向魏延查问了一番，确认秋明所说乃是实情。他沉吟了一会，板起脸哼道：“你这孽畜可知错了？”

    秋明心里叫苦，我哪有什么错了，以前和朋友蹲在街头冲着路过的美女使劲吹口哨，都没一个人敢管，现在这才哪到哪啊？不过他也不敢回嘴，恭身道：“学生知错了，请师尊责罚。”

    皇甫嵩又想了一会：“此事可大可小，于你今后仕途大有影响。我且问你，如今蔡家女儿已经悔婚，我想那蔡伯喈文名传世，其女定然也是个知书答礼的，为师可为你作书一封，向蔡邕求娶此女，也算了了你这桩风流罪过，你看如何？”

    秋明大吃一惊，蔡文姬虽然又能写又能弹，在后世好大的名气，可从来没听人说过她的美貌如何，在陈留匆匆一面还一直蒙着脸，多半是个对相貌不自信的。自己到三国可是来广纳美女的，至少也得是祸水那种等级的吧，怎么能因为一棵文明古树放弃了整个亚马逊丛林呢。

    秋明马上抱拳道：“师尊，学生本是个顽劣之人，我想那蔡小姐既然知书答礼，多半是看学生不来的，学生实在不敢高攀。”

    皇甫嵩又捻了一会胡须：“既如此，罢了，我膝下现有二女，长女已嫁，只有次女待字闺中，我欲将她许配于你，也堵了外面悠悠众口，你看如何？”

    秋明这一惊更胜刚才，皇甫嵩的女儿？听都没听说过啊，看她爹这模样，肯定长得也不咋的吧，那自己不是更加亏了？秋明连忙道：“师尊，学生在家之时，先父已为我定下一门亲事，所谓糟糠之妻不下堂，所以学生还是不敢应承。”

    皇甫嵩悠悠地道：“哦，却不知是何家女子？”

    秋明盘算了一下，大小二乔现在还是小小萝莉，甄宓也不知道出生了没有，他一咬牙道：“我那未婚妻子名叫刁秀儿，西凉人士，因幼习歌舞，人都叫她貂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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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郭图VS贾诩

﻿皇甫嵩定定地望了他一会，正要说话，忽然中军来报信都县令阎忠求见，皇甫嵩长叹一口气，挥挥手把他们全部赶出了营帐。

    刚走出来，魏延一把揽住秋明道：“好啊，在魏家冲里，我只当你是个全无来历的孤魂野鬼，没想到现在文也来得，武也来得，还蹦出个未婚妻来。说，你还有多少事情瞒着我的？赶快一一从实招来”

    秋明心想我瞒你的事情多了，全部告诉你得要吓死你，只能敷衍一下算了。张辽皱着眉头道：“则诚不忘旧约，自然是好的，不过中郎大人也是一番美意。你这未婚妻是个贫家女子吧，今后你若入朝为官，没有个豪族大户的岳家总是诸多不便，唉，也只好到时再说了。”

    典韦道：“秋明做得官，我们就做不得官么？到时候大家互相照应着点也就是了。”

    正说着，后营传来阵阵喧哗声，几人都是脸色大变。汉军铁律，营内喧哗者死，这是哪个胆子发毛了敢去捋皇甫嵩的虎须？

    秋明赶到后营，看见许多民壮团团围住颖川计曹郭图在那里吵吵嚷嚷，郭图吹胡子瞪眼的大发官威，一旁的值守兵丁却都在袖着手看笑话，场面倒也滑稽。张辽走过去问了一会，却原来是官粮的原因。

    原来此番剿灭黄巾，军粮一直是由周边郡府提供，地方官组织民壮运到营中，粮官验明数量开出收条，地方上再凭收条到朝中大司农处结算。

    上一任粮官在征阳翟时中了波才的伏击而死，皇甫嵩一直没能找到个合适的替代者，只好向颖川太守借了计曹郭图来暂代。谁知这郭图一来就以不熟悉军中事务为由，废除收条，改为以现钱支付粮价，这半个月来上下其手，当真贪墨了不少。

    本来么，雁过拔毛天经地义，任谁也不能多说什么，可这位郭计曹贪心不足，特意制作了一个大米斗来籴米，外面五斗的米，他量出来只得三斗五升。几次三番，附近的地方官员都恨之入骨，皆称其为米虫。

    今次该轮到信都县出粮，信都县令阎忠早听得米虫之名，放下公务随着民壮一起送粮过来，本以为郭图见现官在此总会有所收敛，谁知道他依然本色不改，五斗米只作三斗来算了。阎忠大怒，径直入中军向皇甫嵩求告，他手下的民壮就围着郭图吵闹不休，不肯出米给他。

    郭图眼见秋明等人走过来，自觉失了面子，发狠道：“你们这群刁民，为国输粮本是你们应尽的义务，何况还有银钱？要是论斗给钱你们还不知足，接下来我可要论车了啊。”

    典韦大怒，搓着拳就要过去教训郭图，秋明看见在粮车后面立着一个小吏打扮的矮胖男人，眼睛骨碌碌乱转着东瞄西瞅，就拉住了典韦。

    听见郭图的话，矮胖男人走了出来笑眯眯地问道：“那要是按郭计曹所言论车的话，不知怎么个论法？”

    郭图冷笑道：“真要论车？一车一钱如何？”

    众人大哗，矮胖男人却还是笑盈盈地道：“一车一算倒也方便，省去许多麻烦，不过一车一钱委实太少，不如第一车一钱，第二车二钱，往后每车翻倍。只要郭计曹能够把这里四十辆粮车一次付清，我等立刻拍手就走，绝无二话。”

    那些农壮都叫了起来：“贾从事，这可使不得啊，一车一钱可要了我等的老命了。”郭图却眼睛一亮：“军中无戏言，你可敢立状为据。”矮胖男人笑吟吟地道：“正是求之不得。”

    魏延典韦都看不下去了，齐要冲出，却被秋明死命拉住。典韦道：“那郭图欺人太甚，你为何放任他欺压良善？”魏延也道：“一车粟米，至少也要五千钱，却被那郭图一两钱买下，我们再不去劝阻，他们可真要立字据了。”

    秋明摇头不语，却在地上写写划划起来，张辽大感奇怪，凑过去看时，却是一个字也看不懂。过了好一会，秋明站起来长吁一口气道：“前面几车我不知道，不过最后一车，郭图大约要付出五千五百万万钱。”

    三人都是心头大震，此时大汉朝一年的税赋也不过四十万万钱，难道那一车粮食竟然抵得上全国一百多年的赋税。张辽道：“则诚，你是不是算错了？怎么可能有那么多？”

    秋明笑道：“他们已经立过字据了，我们过去看看郭图今天要怎么收场吧。”

    这时在阎忠引路下，皇甫嵩也走了过来，沉着脸问道：“郭计曹，有人说你收受军粮之首营私舞弊，可有此事？”

    郭图徉作大惊道：“这是谁人在中郎面前搬弄是非？我郭公则任事一向清廉自许两袖清风，或许因为我一心为国计算太狠断了某些人的财路，才会有人对我造谣污蔑吧。中郎请看，这几车粮食经过我的筹谋无不以极低的价钱购入，第一车一钱，第二车二钱，第三车四钱，为国家节约了许多开支。”

    皇甫嵩也是大惊：“这一车粮食怕不有千来斤，如何可以数钱购得？你可是假我之名欺压民众？”

    郭图连忙叫屈：“此事乃我与这位贾从事商定，并无欺压，现有字据为证。”

    这时阎忠已经把那个矮胖男人拉了过来：“中郎大人，此人是我同乡智谋之士，姓贾名诩字文和，长沙王太傅贾谊之后，兖州太守贾衍之孙。”贾诩连忙上前向皇甫嵩施礼。

    秋明仔细打量贾诩，这个三国毒士其貌不扬，似乎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可是手底下却如此狠辣，一出手就让郭图背上了亿万债务。秋明暗暗提醒自己，今后可千万不能落到贾诩算中，不然真是给被卖了还要帮着数钱。

    皇甫嵩皱眉道：“既是名门之后，为何如此不智？这样吧，这张字据就此作废，粮食还是依市价卖与我军。”

    郭图和贾诩一同道不可，坚持要按字据进行，再加上秋明也在一旁狂打眼色，皇甫嵩无可奈何，只好静观其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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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我手执钢鞭将你打

﻿第四车八钱，第五车十六钱，郭图给得那是轻松写意，但是给到第十六车时，他的脸色终于变了：“胡说八道，怎么会有三万多钱，你算错了。”

    贾诩依然是云淡风清地微笑着：“不会错的，我这里带得有算筹，你要不要算算看？”

    这时，三位钦差特使也被惊动，赶到了后营。淳于琼担心地问道：“事情有些闹大了，我们要不要出去劝解下？”荀攸望着贾诩，眼放异彩道：“不急，先看看再说。”左丰却摸着光洁无毛的下巴道：“这个郭计曹看起来很有钱嘛，有机会咱倒是要和他好好亲近一下。”二人顿时一阵恶寒。

    很快，郭图就用算筹演算完毕，颤抖着双手数出三万多钱交给贾诩。贾诩微笑着道了声谢，却用恶魔般的声音继续道：“下一车，六万五千五百三十六钱。”

    郭图整个人都要崩溃了：“不，不可能，你这个骗子，一定是在骗我，一定有什么地方不对。”

    典韦哈哈一声笑了出来：“才六万钱就受不住了？我们家小明早就算出来了，最后一车需要五千五百万万钱呢。”

    众人大哗，五千五百万万钱？那是大多数人无法想象的一个数字。左丰的脸上泛起了莹白如玉的神采，吞着唾沫问荀攸道：“五千五百万万，世上真有那么多钱吗？要是全部堆起来，能比北邙山还要高了吧？”

    荀攸没有理他，却快步走到秋明身前道：“此事应为即兴而起，秋世兄是如何在如此短的时间里算出此数，还请告知。”

    贾诩也恭身施礼道：“文和愚钝，同请少将军解惑。”

    秋明抓了抓后脑勺：“这个嘛，其实我也是猜的，不用当真，哈哈，哈哈。”

    荀攸贾诩对望一眼，贾诩道：“我带的算筹不足”，荀攸马上道：“我帐里有，马上派人去取。”很快，两人找来一张毡毯，伏在上面细心计算起来。

    秋明看了一会，被这些纵纵横横布满星星点点的小木棍弄得头晕脑胀，就随便走到个没人的地方准备交水费。正在舒爽畅快之时，旁边忽然撞出个人来，秋明吓得叫道：“我不是随地小便，我是看到这里花花草草长得还算茂盛，就顺便给它们施下肥。”

    那人却扑通一声跪下了，仔细一看，原来是颖川计曹郭图。郭图不让不避地跪在横流的臭水里，紧紧抓住秋明的裤腿道：“少将军救我！”

    秋明怒道：“这个字据是你自家觉得有利可图，上赶着和人家订的，得意之时想不到分我半个钱的好处，现在倒霉了却来求我救命，哪有这个道理？”

    郭图无话可说，只是苦苦磕头哀求：“则诚，荀文若与我交情甚好，你不看我也要看在文若的面子上救我这一次，不然我立了军令状又拿不出钱来，此命休矣。”

    秋明捂住鼻子道：“你先起来再说，这一身气味实在太熏人了。”郭图却不上当，只是拉住他不肯放松。

    秋明皱眉道：“既如此，你且在地上再打个滚，我教你个脱身之计。”郭图此刻性命要紧，哪管地上腥骚恶臭，竟如一只黄犬般在地上翻来滚去。

    秋明嫌恶又带几分同情地看着眼前这个颖川名士，强行压下心头的恶心，低下身附耳和他说了几句话。郭图大喜，千恩万谢而去。

    秋明回到后营，魏延挤眉弄眼地冲他笑：“怎么去了这许久？莫非是撞见哪个小娘，天雷勾动地火，直接按住行了不法之事？”

    秋明笑骂道：“胡说，军营之内哪来的女人？我只不过昨夜受了些风寒，略为出清下肠胃而已，偏你这厮想得龌龊。”

    魏延道：“怎么没有？那位天使左丰大人，不就带了几十位姬妾么，也不知道他连法器都没有，如何办得下这么大一场法事？”

    秋明和张辽一起捂住他的嘴：“噤声，辱慢天使可是斩立决的重罪。”

    又过了好一会，荀攸和贾诩才算出来大概的数字，后面的零头却是根本来不及细算了。两人都是大惊失色，齐齐走到秋明身前施礼道：“我等合二人之力尚费许多周折，秋兄计算为何如此之速，还望不吝赐教。”

    东西两汉的文官，自开国北平侯张苍以来，都对算术有极高的兴趣，有时甚至是当作能力考评的依据之一。其他人还则罢了，作为诸子百家之一的兵家，每一个判断每一个动作都要伴随着大量的计算，如果有什么方法能够大幅度提高运算速度的话，荀攸和贾诩都会愿意倾其所有来获得这种方法。

    秋明打了个哈哈：“只不过是一种从波斯国传来的计算方法，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哈哈。”

    荀攸还要再说，小黄门左丰忽然道：“咦，那位郭计曹呢？怎么不出来付帐了？”

    大家一起左顾右盼，有人还笑着说该不会是给不出钱来，自己跑路了吧。正说着，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鼓点声，郭图手拿一根竹条从营后舞将上来：“得得得，锵锵锵，悔不该，酒醉错斩了郑贤弟；得得锵锵锵令锵，我手执钢鞭将你打；呀呀呀，和尚摸得，我就摸不得？”

    所有人都是目瞪口呆，这位一直给人的印象都是非常注重外表衣着的颖川计曹突然形象大变，冠也歪了、带也断了、衣也破了、鞋也掉了，身上的衣物粪尿横流臭不可闻，手里的竹条舞得那叫一个龙蛇飞走，口里还叫嚷着别人听不懂的话。郑贤弟，那是哪位啊？什么东西是和尚摸的我也能摸得的？

    秋明暗叫一声糟糕，刚才一时兴起就直接一股脑照搬教给他了，完全没想到赵匡胤现在还没出生呢。不过反正大家都当他在胡言乱语，估计也没人会去深究吧。

    左丰看了一会，大致明白过来了，这货是在装疯呢，他尖声叫道：“郭计曹已经神志不清了，来人啊，快到他住处把他的银钱全搬到我营里去，我要细细把粮车这笔帐算清楚。”

    “且慢”，皇甫嵩早就看出来郭图是装的，不过在他看来，这几千万万钱郭图是绝对拿不出来的，自己总不能看着一个计曹在自己营里被逼死吧，现在这个场面或许是最好的解决途径了。

    想到这里，皇甫嵩叫道：“郭计曹连日辛苦，得了失魂之症，来人将郭计曹带下去洗刷干净，送回颖川静养。这些粮车，还是依官价交割清楚，那张字据也不必再提了。”贾诩微微一笑，也不表示反对。

    郭图终于被带走了，过了好一会，空气中那股刺鼻的臭味才渐渐消散。皇甫嵩放下下鼻尖扇动的右手，对贾诩道：“适才阎县君对文和多有褒扬，如今郭图有恙不能任事，你可愿暂代我营中主簿一职？”贾诩大喜，连忙答应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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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运筹帷幄

﻿接下来的两日，大军缓缓而行，以泰山压顶之势堂堂正正向广宗推进。而荀攸和贾诩也终于找到机会把秋明堵进一座空营帐，各种许愿各种求，终于诱使秋明说出了阿拉伯数字及竖式计算的奥义。不过做为交换，秋明也从这两人身上领会到了筹算的窍门。

    对于筹算，秋明一开始是拒绝的，不过贾诩的一句话触动了他：“高祖曾言：夫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吾不如子房。你以为运筹帷幄就只是坐在帐里空想吗？其中需要伴随大量的筹算工作的。”

    秋明想了想道：“这个说法我以前也听人说过，不过却一直不明白是怎么回事，愿闻其详。”

    贾诩笑嘻嘻地道：“筹算可是兵家不传之秘，怎么能这么轻易地告诉你呢？你还有什么好东西拿来交换么？”

    秋明抓了抓下巴：“认识数字，知道竖式运算就能算得准么？你还是太年轻了，我听说有个东西叫做乘法口诀。”

    “乘法口诀？”两人都是脸色大变：“那是什么？”

    “哈哈，刚才跟你们说的二二得四，二四得八什么的，都是口诀里面的一小部分。用这些算昨天的粮车那是绰绰有余了，不过后面的三七二十一、五九四十五之类的，你们也不会要知道了吧？”

    贾诩马上赔笑，取出算筹和荀攸一起向秋明讲解起了筹算的真意。秋明听了一会就明白过来，这个筹算居然和后世的战棋游戏十分相似，甚至可以看成是原始的战棋。

    在营帐内狭小的地面上，荀贾二人用算筹模拟了河流山川和士卒辎重，同时用算筹计算出每一次行动的大致成果和可能出现的风险，从中选出最合适的策略。

    秋明看着他们哗啦啦地摆弄着算筹，似乎乐此不疲的样子，心中暗自佩服，这世上哪有那么多的天才军师和智多近妖的谋士？大多数人都是经过大量的计算和判断才能决胜制敌的，多算胜，少算不胜，而况无算乎？。

    荀攸一边摆一边道：“为了方便你理解，我们现在摆的是光武帝昆阳之战的推演图，你看……”

    秋明道：“打住，那一战我也没什么研究，估计听了也还是一头雾水。你们为什么不直接以现在的广宗为例呢？”

    荀攸愣了愣：“广宗？现在离广宗还有一天路程，探马才刚撒出去，没有情报如何筹算？”

    秋明道：“我才从黄巾营里出来不久，对那里熟得很，我记得张梁是在广宗城外用木头搭了个大阵。”他在地上把记忆中的阵图大致画了出来，荀攸和贾诩一起叫了出来：“四门兜底阵！”

    秋明倒被他们吓了一跳：“这个阵很厉害吗？”贾诩摇头道：“厉害倒说不定，不过这个阵最是变化多端，如果他把骑兵分布在左右两翼，就可以化作二龙出水阵；如果中间空出兵力，四面埋伏下弓箭手，就成了五虎群羊阵；此外还可以化作八门金锁阵、十面埋伏阵等等，让对手很难猜透。”

    荀攸接着道：“除了孙夏一门以外，没听说其他兵家子弟投入黄巾军中，想来他们虽然得了阵图却终不能运用自如，应该破之不难。”

    贾诩道：“我知道破法，但是我不说。”荀攸也道：“我也知道破法，但是我也不说。”

    秋明有些生气，明明是你们两个要教我筹算之法，现在却来和我打机锋？他仔细想了想，又开心起来：“我也想出了破法，可是我不说。”

    荀攸笑道：“不如我们都把破法写在掌心，看看同也不同。”秋明心道有趣，提笔在自己掌上写下一个字，与他们两个一对，都是拊掌大笑，原来三人掌心都是写了一个火字。

    既然所见略同，倒也不必多作解释，荀贾二人又重新摆弄算筹，将四门兜底阵的几个变化一一向秋明说出，等到秋明把乘法口诀让他们背熟，自己觉得对筹算之法已经有了几分了解，颇有些沾沾自喜的意味。

    荀攸正色道：“筹算之法，最忌有看不到算不明的因素存在，所以需要在事前反复收集情报。令师皇甫义真虽然出身法家，却是通读兵书，精于此道，你不妨多向他讨教一二。”秋明连忙点头受教。

    又是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人公将军张梁枯坐在中军帐中，苦苦思索着对策。

    皇甫嵩以堂堂正兵缓缓逼来，摆明了不给张梁任何偷袭的机会，而且对方还广布探马，若不是张梁当机立断派出大队骑兵实行战场遮蔽，只怕这时侦骑已经摸到了广宗县城城边。

    不过即使阻断了官军的侦察也很难有什么作用，张梁在各处安排的眼线已经看到前一段闯营而出的几个人此刻就在官军的营里，他们对广宗这边的布阵应该非常清楚，这个四门兜底阵再难有出其不意的效果。

    想起那个一矛斩断自己左臂的黑汉子，张梁心中又恨又怕，他看了看停放在营帐中央的一口楠木棺材，忍不住大叫了起来：“大哥，那本太平要术你到底藏在哪里了啊？再找不出来，黄天的运势就要断了啊。”

    明灭不定的火光投进帐里，隐隐投在静躺着的张角脸上，他的头以一个非常诡异的角度斜倚着，脸上也带着一种非常诡异的微笑。

    在张角生命的最后几天，几乎所有人都在反对他，认为自己受到了天公将军的欺骗，付出了极大的牺牲。可是在张角死后，大家忽然发现，情况并没有什么改观，黄天并没有马上降临，四周的官军还在前赴后继地猛扑上来，于是，又有人开始怀念起天公将军的好处来。

    这几天，由于对现状的不满，营地里陆续有人离开，张梁处死了一些人，可是后面要走的越来越多，他弹压不住只能好言相劝，却又被人认为软弱，于是走的越来越多。而最让他生气的，是近在下曲阳的二哥张宝居然对他派去的信使冷嘲热讽，拒不带兵来援，如果不是皇甫嵩已经近在眼前，张梁真想丢下这里的烂摊子直接去征讨张宝。

    自从知道张梁没有得到太平要术，孙夏留在广宗帮助张梁出谋划策的那位门人就立刻鸿飞渺渺不知所踪。这个四门兜底阵是按阵图建起来了，可是如何变化如何运用，张梁知其一不知其二，只能到时候随机应变了。如果不是这个兵家宗主极力撺掇，张梁只怕还不会那么快对大哥下手，如今却……唉，只能说一切都是天意捉弄了。

    “人公”，一个黄巾将领几步闯进帐来：“皇甫嵩部已到广宗，现在在四十里外安营扎寨，我们要不要乘夜前去偷袭他一次？”

    这个黄巾将名叫管亥，是张梁新近提拔起来的一员猛将，可说是有万夫不当之勇。张梁看了看管亥，叹道：“四十里，等我们备军出战到达那里，天已大亮，官军正好以逸待劳痛击我们。我们还是以不变应万变，就在阵中等他们来攻。”张梁往帐外看了看，天色将明，厚重的黑幕被即将升起的朝阳拉开一道血红的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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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广宗初战

﻿由于皇甫嵩提前动用了虎符调兵，当他到达广宗时，周边援军也多已赶到，既有幽州校尉邹靖、青州太守龚景等郡县属官，也有骑都尉鲍信、侍御史孔融这样的豪杰之士，真是人才济济、士气昂昂。

    点卯已毕，皇甫嵩问道：“诸君有何破敌良策，不妨一一道来。”

    秋明随侍在皇甫嵩身后，看见荀攸笑而不语，贾诩更是连入帐旁听的资格都没有，于是也屏心静气当自己是尊不出气的泥塑，静观其他人的表演。

    很快，帐中诸人都开始各抒己见，龚景主张结营固守待其粮尽，邹靖力主铁骑冲阵擒贼擒王，孔融又提出应以礼义仁德为先，可作书一封令张梁望风来降，如其不降再动兵未迟。

    秋明暗中摇头，这些家伙都是来搞笑的吗？等黄巾粮尽？张角早就把附近几个郡的存粮全部搬到了广宗，保守估计最少也能再吃个两三年，到时候不用黄巾来打，那位汉灵帝就得把这里的大小官员抓去全部砍了脑袋。铁骑冲阵？黄巾军早就用隔板列开阵势，就连董卓都拿他们没有办法，你什么样的骑兵能强过西凉铁骑？至于说礼义仁德，残念中……。

    正在争论不休，帐外忽传有黄巾前来搦战，皇甫嵩大怒，引诸将出营观看。

    大营之外，几员头裹黄巾的将领一字排开，正在指着营门大骂不止，见有人出来，其中一人单骑上前叫道：“我乃人公将军座前大将尉迟行，皇甫嵩可敢与我单打独斗？”

    皇甫嵩还没开口，邹靖讶道：“这是鲜卑人，难道黄巾与鲜卑也有勾结？”皇甫嵩问起究竟，邹靖恭身道：“尉迟、拓拔、独孤皆为鲜卑大姓，自前年鲜卑王檀石槐病死，其子和连即位，鲜卑各部分崩离析，没想到在黄巾军中也能见到鲜卑族人了。这些鲜卑蛮子精于骑射来去如风，中郎大人须要小心。”

    皇甫嵩冷笑一声：“我乃三军主帅，怎么可能去和蛮夷之人拼斗，众将谁敢去战？”

    典韦魏延张辽早得皇甫嵩吩咐，不得随意请战，只拿眼瞄着秋明，秋明也是只管摇头示意。这就是做官的学问了，这么多人来广宗助战，虽然用的是朝廷大义，但是如果不分他们一些功劳，以后还想别人帮你那就是难于登天了。

    皇甫嵩话音刚落，骑都尉鲍信之弟鲍忠求战，皇甫嵩大喜，便令他出马。战不十合，鲍忠被尉迟行一刀杆拍中后背，当即抱鞍吐血逃回。邹靖荐郡中豪杰石定上场，不数合又被尉迟行斩了。

    龚景摸着胡须道：“可惜吾侄婿上将潘凤未来，不然何俱一鲜卑奴？”言未毕，孔融身后转出一人道：“小将愿斩此蛮夷之头，献于帐下！”

    众人视之，其人身长八尺，膀阔腰圆，手中一把长柄大铁锤，恍如博浪沙惊天之势。孔融介绍乃其家将武安国，并代其请战，皇甫嵩点头应许。

    秋明一听武安国，立刻来了精神，这可是在吕布手上走过十数回合的猛人啊，虽然最后断了手腕，可到底保住命了不是？他目送着武安国上马出阵，正好看见贾诩不知何时凑到荀攸身前，两人悄悄地嘀咕着什么，不时还往他的方向瞟上一眼。

    秋明立时恨得牙痒痒的，这两大妖人凑到一起，要是有什么坏念头的话，绝对可以把自己玩得死去活来啊。可恨现在自己必须跟在老师身边，不得擅离，不然一定要把他们抓来严刑逼供，看看这两坏胚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很快，秋明又把注意力移到了战场之上。或许是武安国的形象太过威风凛凛，那尉迟行不等接近就连发三箭，却被武安国一一躲过，手起一锤，将尉迟行连人带马打作一团肉饼。

    武安国正在得意洋洋，黄巾阵中又飞出一将：“敌将休走，且受我管亥一刀。”

    武安国抖擞精神，与管亥战成一处。锤刀并举，锤大力沉，刀招精妙，当真杀得难分难解。战有数十合，武安国力怯，渐渐举不动大锤，虚晃一招败下阵来。管亥哪里肯舍，大叫道：“既杀我同伴，留下性命再走”，衔尾急追而来，刀头不离武安国后脑。

    皇甫嵩急令张辽出战，张辽催动火云骅骝，如一道火墙一般拦住管亥去路。管亥大怒，挥刀当头便砍。

    张辽这一段也是被典韦欺负得很了，就是对上魏延也是败多胜少，正要在战场上刷些信心。他摇动丈二长戟如随风摆柳一般，刷刷刷刷一连十几戟，把管亥杀得手忙脚乱冷汗直流。管亥大惊，急忙抽身而退，张辽正要追赶，却被皇甫嵩鸣金召回。两下互射了一阵羽箭，各自收兵。

    这个时代虽然一日两餐是标配，但是临阵的大军为了保持体力和士气，是必须一日三餐的。吃过晚饭，皇甫嵩想起今日所见黄巾军容整齐战力不俗，还有鲜卑骑兵夹杂其中，与以前自己破过的黄巾贼大为不同，不由得心中烦闷，出帐来在营中随意巡走。

    一路走到秋明帐前，皇甫嵩忽然想起这个学生已收了多日，却不曾真正教他些什么学问，也基本没有管过他的生活起居。皇甫嵩暗自摇头微笑，既然走到这里，不如进去看看他也好。

    刚刚走到帐外，就听见秋明咬牙切齿地道：“你们两个坏家伙一定在联合起来算计我，还不从实招来。”接着听见新任主簿贾诩嘻嘻笑道：“你现在可是少将军，我们哪敢算计你啊，你想得太多了。”

    秋明气急败坏地道：“还装，刚才我看见你们偷偷摸摸地咬耳朵了，还不怀好意地望着我，不对，是色迷迷地看着我，肯定有什么阴谋。”

    荀攸笑道：“真没有，我不过与文和对一下乘法口诀，以免忘记了。”

    皇甫嵩心中一动，乘法口诀？那是什么？这个可以先不管他，不过荀公达乃是朝中大臣，名门荀氏之后，又是中常侍张让的同乡，自己的学生可不能和他有太多的纠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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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秋明献策

﻿皇甫嵩正要挑门而入，却听到荀攸道：“不说笑了，我只不过与文和确认，如今引火之物俱已备好，则诚你可随时取用。”

    皇甫嵩大惊，引火之物？他们要放火烧营？到底他们是黄巾的同党还是朝中政敌指使呢？想到这里，皇甫嵩手按宝剑闯了进去：“你们做得好事。”

    帐里三人都是一脸惊慌地望着皇甫嵩，皇甫嵩看清帐内的布置也是大吃一惊。只见帐中除一张木榻两张案几外几乎别无他物，而空地之上却以湿泥碎木塑成山川河流等物，宛然正是广宗的地势，连黄巾大阵也是颇具其形。

    三人都站立起来见礼，皇甫嵩却没有回礼，只是望着地上出神，良久才道：“这个，是怎么回事？”

    秋明把自己学筹算的事说了一遍：“学生觉得以算筹来指代地形军队毕竟不太直观，就做了这个沙盘，看起来似乎容易理解多了。”

    “沙盘，沙盘”，皇甫嵩口中念了几声，又仔细看了几眼。他本是当世名将，很快就看出了关节所在：“你们是要用火攻？刚才所说的引火之物，是要烧黄巾大阵？”

    秋明点点头，把这几天和荀贾二人讨论的结果一五一十地告诉了皇甫嵩，又道：“学生自知思虑尚未周全，所以不敢打扰师尊布局，只是委托贾文和准备好引火之物，以备不时之需。”

    皇甫嵩脸上的神色已经完全缓和下来：“不错，你想得很好、很周到，这火攻之法我也赞同。不过广宗之战错综复杂，不只要考虑战局，还要平衡到各方面利益。”皇甫嵩看了看荀攸，荀攸笑嘻嘻的面色如常，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皇甫嵩指着地上的沙盘道：“这个沙盘，只是后辈玩笑之物，你们两人看过就忘了，知道吗？”看见荀攸和贾诩都肃容称是，他又对秋明道：“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不许再摆弄沙盘，免得激起兵家之怒。”

    秋明诚惶诚恐，他怎么也想不通摆个沙盘怎么就会惹到兵家，不过看到他们都是一脸郑重，他也连忙郑重其事地答应了。

    第二天，皇甫嵩传令全军拔营前进三十里，与黄巾大阵正式形成对峙的局面。短暂的行军过程中，管亥多次率领骑兵前来袭扰，可是只要一见到张辽出阵就马上退回去，张辽一转脸，他又大呼小叫地逼向另一边的军阵，倒也造成了一些骚动。

    皇甫嵩懒得与管亥继续玩猫捉老鼠的游戏，直接把典韦派出去往阵前一站，那些黄巾马上就怂了，再也没人敢靠近典韦百米之内。

    再次扎好营盘，魏延率先出营骂战，不过广宗黄巾对他的形象还是记忆犹新，除了几个新投奔来的愣头青，根本没人理他。魏延砍瓜切菜般把这几个家伙捅成血葫芦，对面却已经挂上了免战牌，看样子是不准备再出战，只等官军进攻了。

    即使没有朝廷的公报，这些援军也基本听说了张角的死讯，此刻见到黄巾军如此蔫怂，顿时士气高昂，一个个争着求战分功，场面异常火爆。

    经过皇甫嵩协调，骑都尉鲍信带领本部骑兵第一个冲进黄巾大阵，青州太守龚景看守阵门留在营外接应。秋明站在皇甫嵩身旁，见阵中黑雾朦朦黄旗飘飘，只听得杀声处处，却看不见鲍信已经到了何方。

    鼓声大起，从左右两边杀出几队黄巾甲士要冲击龚景把守的阵门，龚景挥舞宝剑指挥部下好不容易把甲士杀散，连官袍都破了几个洞。小黄门左丰轻轻叹道：“龚青州倒是个公忠体国的”，却有人急忙把这话报与龚景，他喜得在马上连连对左丰作揖感谢，看样子似乎恨不得跳下马来磕上几个响头。

    过了好一会，鲍信才全身是伤地从阵中又杀了出来，十停人马已经去了六停。皇甫嵩连忙命人给鲍信裹伤，据他说，里面机关处处，陷阱重重，每处隔板之后都可能暗藏甲兵，每个紧要关口都有刀车挡路，更有妖人做法施黑雾迷住道路，若不是听见龚景这边的杀声，鲍信几乎都要找不到路出来。

    鲍信败得如此之惨，其他几路援军未免有些兔死狐悲，皇甫嵩一再追问，却无一人敢再出头。皇甫嵩叹道：“既如此，则诚可有良策破敌？”

    秋明正等着皇甫嵩这句问话呢，闻言立刻出列应道：“禀师尊，学生有一计，可破此阵。”

    皇甫嵩四面看了一回，所有人都是板着脸不说话，特别是龚景和鲍信更是心中郁闷，鬼才相信这个少年能够想得出什么良策呢，还不是你皇甫小儿教他的？你要力捧自己的门生我们没有意见啊，为啥要拿我们两个来做衬托呢？这样更加显得我们多么无能一样。

    皇甫嵩轻咳一声：“是何计策？不如讲来与众位大人一同商讨，若是痴儿愚计也权当博大人一笑。”

    秋明不慌不忙地朝四面行了个礼：“黄巾此阵名为四门兜底阵，其中诸多变化非止一端，加上那张梁也会一些道术，在其中弄神弄鬼，让此阵更加难以攻打。不过以学生看来，主阵之人对阵图运转还未纯熟，居然用木条隔板来布阵，未免落了下乘。”

    皇甫嵩道：“谁叫你来做评价，你只说该如何破阵就好。”

    秋明敛容道：“此阵既以木布成，当以火破之。”

    这句话仿佛往沉静的水塘里扔下一块大石头，瞬间激起议论纷纷。孔融拍掌道：“则诚此言大善，暗合阴阳五行之变，真乃破敌良策。”邹靖龚景自是随声附和，鲍信却道：“黄巾既敢布下此阵，自当有防火之放，若是贼人遇火即救，又当如何？

    秋明道：“我军已布下大量引火易燃之物，可于四面一同放火，同时令弓手伏于其外，有救火者立即射杀，只要火势一起来，张梁就是有通天之能也是灭不了的了。”

    众人一听他连引火之物都准备好了，都是心头暗骂，你们两师徒明明都已经设计停当，偏偏还叫我们先去送一阵，真真不是好东西，却无人想到适才争功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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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破阵

﻿人公将军张梁回到中军帐，留守的黄巾将领纷纷站到门口来迎接他，不得不说，刚才一仗打得实在太漂亮了，几乎没付出什么代价就歼灭了官军的半队骑兵，这让本来已经对张梁开始抱有不满的黄巾众们又重新燃起了希望。

    在管亥提议下，黄巾将领们摆上了酒菜，频频向张梁敬酒。几杯下去，张梁志得意满，竟端着酒杯走到张角的棺材边，将杯中残酒倒到张角身上，大笑道：“大哥，你张开眼看看吧，即使没有你，我们的黄天也要降临了啊。”

    张角的头依然以一个非常诡异的角度斜倚着，脸上带着一丝非常诡异的微笑。

    正在恣情欢乐之时，忽然有小黄巾来报东门火起，张梁随意地挥挥手道：“必是谁人大意走水，可取地上砂石覆灭之。”那小黄巾正要领命而去，又有人来报西门、南门同时起了大火，张梁连忙带人出来观看究竟。

    这几天贾诩利用军中主簿的身份，向周边郡县调集了大量油脂木屑，秋明这个坏种还怕烧不尽绝，又在其中加入不少硝石，当真是遇火即燃，遇风即烈，就连石头都烧了个通红，别说那些木头隔板了。

    当秋明说起硝石的时候，荀攸和贾诩都是一脸的糊涂，直到秋明连比带划地说了一大通，荀攸才恍然大悟道：“原来是北帝玄珠，道士炼丹多用此物，可以向附近道观征集。”

    北帝玄珠？好炫酷的名字。秋明把他们找来的硝石验明正身后，立刻偷偷藏起来不少，这玩意不但是杀人放火必备良药，实在不行还可以用来做冰淇淋呢。至于说硫磺，秋明却是不敢碰了，那玩意加进去一言不合就要爆炸，不死个几次人是研究不出来正确配方的，让真的猛士去做科学的开路人吧。

    看见硝石神奇的助燃效果后，荀攸贾诩都是默不作声的各自私藏了不少，同时也对秋明更加好奇了，这家伙还有多少好东西没有掏出来呢？

    在引火之物中加入硝石，这是秋明的一小步，却是人类的一大步，可是身处火场之中的张梁就不这么想了。离着东门老远，他就能感觉到热浪迎面袭来，几乎把头发胡子都烧焦了。

    张梁大惊道：“怎么火势起得如此之快？官军可是用了妖法？”

    正说着，对面无数飞蝗射来，把奋勇冲上去灭火的黄巾小兵们射翻一大批，登时没有人再敢前去送死。张梁问道：“官军如此歹毒，众将可有什么良策？”

    过了一会，管亥向前一步道：“人公，我们可以把刀车蒙上湿被，直接把着火的地方撞开，只要顶住官军这波火攻，刀车我们还可以再造，若是顶不住则万事皆休了。”

    其他黄巾将领纷纷出言附和，在张梁首肯下，十几台刀车轰轰隆隆地排成两列向火场冲去，不到一会就拆毁了好几段熊熊燃烧的隔板，博来阵阵欢呼声。

    张梁大喜道：“赶紧去通知南门和西门，也照此办理，另外北门也要……”忽然，他的声音停顿了，只张大了口呆呆地看着阵门的位置。

    骑着一匹高头大马的黑汉子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刀车前进的路线上，只见他嘿嘿一笑，双手铁戟各刺入一辆刀车，发声吐力，两辆刀车就好象婴儿的玩具一般被挑了起来，在空中连翻几个跟斗，重重地砸进旁边的泥地里。

    张梁欲哭无泪，远处观战的秋明也是极度无语，这家伙前几天还只能挑起一辆刀车，现在却是左右开弓了，难道这几天吃了很多大力菠菜么？

    等到他们回过神来，典韦已经狂笑着把剩下的刀车全部拆成了碎片，张梁不敢再在原地逗留，拨马就往阵中飞退。管亥追上他问道：“人公，我们要去西门或者北门吗？”

    张梁回头看了一眼那个魔神一样的男人，心中大恸道：“守不住了，我们收拾好东西，出北门去下曲阳投我二哥。”

    等到张梁收拾停当从中军帐出来，那些黄巾将领已经成鸟兽散去，只有管亥还坚定地追随在他身边。张梁最后环视了一眼这个寄托了他理想和希望的黄巾大阵，眼前仿佛又现出了大哥张角那诡异的微笑。他深深地叹了口气：“走吧。”

    虽然东西南三面都是进展顺利，成功剥开了黄巾大阵坚硬的外壳，可是担任临时指挥的秋明现在却是暴跳如雷，几乎恨不得要提刀砍人了。

    东门的典韦，西门的张辽，南门由皇甫嵩和秋明自任，约定各门同时举火，同时动兵。可是其他几面都快突入阵心了，北门的魏延却似乎凭空消失了一样。于是战场上很快呈现出一个奇异的现象，其他三门打得火热，北门却毫无动静，于是各处溃败的黄巾纷纷从北门逃散开去。

    虽然这种情况让黄巾军无死战之志，都是一触即溃，可是也让官军眼睁睁地看着大批敌人就这样逃之夭夭，今后再想把他们这样聚而歼之一战而定，已是绝无可能。皇甫嵩和秋明互望一眼，都是怒火中烧，恨不得马上把魏延找到，推出营门枭首示众。

    正在怒极之时，一个阴恻恻的声音从后方传来：“这样子的仗，咱还是第一看见，皇甫中郎这是围三阙一呢，还是要保存实力养贼自重？”

    皇甫嵩大怒，但是一看说话的乃是钦差特使小黄门左丰，这口恶气只得吞进自己肚子了。他强笑了一下：“临敌决胜，本来就是形势变化万端，如今黄巾失了广宗根本之地，成了流寇，势必不能再为大害。还请公公宽心，看某乘胜追击，一举荡平黄巾余孽。”

    左丰阴笑了一声：“不必了，此间事中郎已不必再管，立即命令全军停止任何动作，所有兵将依咱的号令行事。”

    皇甫嵩这一气非同小可：“你要夺我兵权？可是要造反？”

    “不敢，请天子节钺”，左丰话音刚落，折冲校尉淳于琼捧着一把金光闪闪的大斧杀气腾腾地走上前来，大喝道：“奉天子密令节制全军，有不从者立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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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钦差特使和路痴

﻿皇甫嵩和秋明都是脸色大变，秋明怒目瞪着同为钦差特使的黄门侍郎荀攸，荀攸面不改色，却连打几个手势警告秋明不要轻举妄动。

    几个方向上的进攻都停滞下来，不一会，都伯丁成飞骑来到帅旗前叫道：“中郎，马上就要打到黄巾中军了，为什么停下来？”

    皇甫嵩没有说话，淳于琼却几步赶过去一斧当头劈下。节钺临身，丁成完全不敢躲闪，被淳于琼连人带马砍成两半。淳于琼左右顾盼，大声道：“节钺在此，如天子亲临，谁敢妄动？”

    这个丁都伯性格豪爽，武艺精熟，平日和秋明也甚是谈得来，秋明早已把他看成是自己一路人了，现在莫名其妙被淳于琼斩了，教秋明如何不怒。他低下头，在心中大骂道，淳于琼匹夫，我必要你活不到乌巢之时。

    眼见全军上下都是战战兢兢地俯首听命，左丰得意洋洋地道：“咱受陛下密旨，又受张让公公相托，不敢不尽心竭力，中郎莫怪。广宗战事迁延多月徒劳无功，张公公怀疑军中有人与张角私相结交，特令我彻查此事，如今黄巾既破，接下来的事就交给咱吧。中郎大人亦当避嫌。”

    皇甫嵩强笑道：“既有天子节钺，一切皆由左公便宜行事，皇甫嵩听命便是。”

    左丰大摇大摆地道：“黄巾虽破，贼酋张角却仍不见影踪，如此看来，北门魏延当有纵敌之嫌，待其回营立刻擒下见我。”秋明忍气吞声答应了。

    左丰又道：“传令三军紧紧围住黄巾中军大帐，不可教一人进出，淳于将军请随我一同进去寻找证据，其余人等有妄动者，皇甫中郎可即斩之。”皇甫嵩也只得忍气吞声地答应了。

    “且慢”，一直冷眼旁观的荀攸突然出声道：“我也是钦差特使，张公公也曾有言交代于我，我也要一起进中军。”

    左丰定眼看了荀攸一会，笑道：“荀公达既有此心，跟来便是。”说完，他甩开大步一路直奔黄巾阵中而去，淳于琼和荀攸紧随其后，路上的兵将见到淳于琼手中的黄金大斧都是急忙躲避，瞬间让出了一条宽敞的大道。

    等到左丰三人消失在视线之中，秋明才放松身体小声道：“不就是个没卵子的阉人？神气什么？”

    “住口”，皇甫嵩怒道：“侮慢天使可是大逆不道的罪名，到时为师也保不住你。”他的目光落到眼前丁成的残尸上，心中也是恨意难消，忽然道：“我来问你，那个魏文长是怎么回事？可是与黄巾勾结，纵敌私放。”

    秋明吓了一跳：“师尊，我与魏延从宛城一路到此，深知其绝非黄巾同党，想来是被什么事情耽搁，未能及时赶到北门。”

    皇甫嵩微微点头：“有侍御史孔融跟在他身边，我想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大问题，不过从左黄门的口气来看，魏延这次祸事不小，只怕性命难保。”秋明心里顿时又把魏延骂了个狗血淋头，这货到底跑到哪去了呢？

    魏延现在很郁闷，郁闷得想要杀人了。本来四门火攻，因为他的进攻位置最远，所以他的部队也是最先出发的，而且还给他配了个侍御史孔融做副手，也有跟着捞些功劳的意思。

    魏延是个不大认路的，一直以来自有秋明带路，他只管跟着走就是了，现在拿到秋明提供的地图，魏延实在是有些心里没底。不过没关系，孔融孔文举乃是孔圣人的后裔，不说现在在士林中好大的名声，光是那个早些年孔融让梨的故事，又有几个人没听过呢？所以魏延毫不犹豫地把带路的任务交给了孔融。

    可是让魏延没有想到的是，认识奇文怪字不一定认识地图标识，分得清回字几样写法也不一定分得清东南西北，这个孔小夫子天生自带路痴属性不说，偏偏还自惜羽毛不肯说给别人知道。于是魏延就悲催地跟着孔路痴穿林过岭，连漳河都来来回回渡了四五次，偏生他又自作聪明，还以为这是为了避开黄巾的耳目而选出的隐秘道路，也没有多问。

    直到有老军提醒他远处有火光和喊杀之声，魏延才明白大事不妙，连忙找孔融质问。孔融这时也明白自己闯了大祸，只好向魏延坦白自己不认识路也不会看地图，大概或者也许是走错路了。

    魏延大怒，当场就要拔剑砍杀孔融，却被武安国死命抱住。孔融吓得脸都白了，要知道汉军军法对失期之罪伐得极重，飞将军李广数次大败都可以论钱赎罪，却因为一次迷路失期而畏罪自杀，孔融文史传家，自然是了解这一段典故的。

    正当二人是为继续赶去黄巾大营争取将功赎罪还是立即逃之夭夭从此亡命天涯而争论不休时，有把风的兵丁来报，从火起的方向驰过来一大队黄巾骑兵，看样子似乎是溃逃出来的。孔魏两人马上停止了争论，就在山林之间布下一个简单的埋伏圈，还安排下大量的引火之物。

    张梁一路逃出大阵，惶惶如惊弓之鸟，急急似漏网之鱼，心中的仓皇苦楚实在不足为外人道哉。好在身边还有管亥，身后还有万余骑兵，就是去下曲阳投奔了二哥张宝，也未尝没有东山再起的机会。张梁摸了摸腰间的革囊，嘴边现出了一丝微笑，似乎又开始重新振作起了精神。

    突然，前面的山林凭空冒出一排火焰，而且瞬间就成了燎原之势，竟象是方才大阵里的火头似的，一名黑大汉挺枪立马锁在林子中央的驰道上，大笑道：“人公将军，你怎么才来，魏延在此等候多时了。”

    张梁是被烧怕了的，更何况早知魏延之勇，急忙拨马道：“回头，我们换个方向走。”却不料背后杀声震起，一派火光烧着，一霎时四面八方尽皆是火。这些骑兵一看，还是同样的配方，还是熟悉的味道，当下也顾不得张梁，胆战心惊地冒烟突火各自逃命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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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通敌书信

﻿张梁正要寻路落荒而逃，魏延却径直向他冲了过来，急令管亥上前抵住。管亥要拦住魏延，自己却又被武安国拦住，原来孔融心知自己的生死全要落在张梁身上，严令武安国舍生忘死纠缠住管亥，不得放他过去救援张梁。

    管亥急切间胜不得武安国，急得哇哇大叫道：“孔融狗贼，日后我必取你性命。”孔融缩了缩脖子，心说要是拿不下张梁此功，在下的性命现在就得交代在这里，也不劳你惦记了。

    张梁被魏延紧追了一阵，眼见无路逃脱，只得回身来战魏延。

    此时的人公将军再也没有初遇时的威势和淡定，只见他披头散发、神色慌张、满面黑灰、浑身烟霜，再加上空荡荡的左边袖管，真是说不出的凄凉。

    张梁自知魏延绝不会放过自己，也就没有开口求饶，却挥动仅存的右手开始吟诵起咒语来。片刻之后，他身边腾起重重黑雾，雾中隐现无数刀光剑影。

    啪的一声，横空飞来一物，正糊在张梁嘴上，张梁撕下一看，只见布巾之上满是乌黑血渍，顿时心烦欲呕，那咒语也就念不下去了。

    魏延哈哈大笑：“原来这妇女经血之物果然可以辟邪驱法，那些小崽子们倒是没有骗我。”

    什么？听到竟是如此腌臜之物，张梁不由得连连干呕，眼角却瞥见魏延已经一枪搠了过来。他连忙扭腰躲过，却被魏延一枪挑开腰间的革囊，散出漫天书信纸张。

    还没来得及惊呼，魏延又是一枪捅了过来，张梁躲避不及，被魏延当场挑于马下。

    张梁既死，剩余的黄巾骑兵立刻如猢狲星散，管亥红着眼珠看了孔融和武安国一眼，虚晃一刀也逃入着火的山林中去了。

    魏延大笑着下马割了张梁的首级，正提在手中左看右看，孔融拍马赶来过来：“恭喜魏将军立此不世奇功。”

    魏延笑哈哈地道：“我斩了张梁，这下回去总没有杀头的罪过了吧？”

    孔融拱手笑道：“将军大可将这次遭遇战说成是临阵起意，特意在此地设伏以擒敌酋，那样就可以有功无过了。”

    魏延看了他一眼：“你们这些读书人真是一肚子花花肠子，坏事也能说出好事来。对了，刚才张梁身上掉出许多书信，你去看看有没有什么惊天大秘密，也好再赚一份功劳。”

    孔融笑着从革囊里抽出一封信，才看了一眼，忽然全身抖如筛糠，牙关也得得地打起战来。他赶紧甩下这封信，好象甩下指尖燃烧的火焰，他疯狂地在革囊里翻找着，每看一封就是全身一阵哆嗦，脸上的绝望痛苦之色也愈加深切。

    魏延再是胆大包天，也被孔融这样的表现吓住了，连忙追问。孔融眼中淌出哀痛如心死的神色：“魏将军，刚才我们虽有失期之罪，但罪不及家人，现在看了这些信，才真的是要族灭身死，再无解救之道。”

    原来这些信件都是朝中官员结交张角的来往信函，其中不乏高官宿将，十常侍也多与张角私相勾结，张让赵忠更是明确表示可斩灵帝刘宏以迎天公。怪不得张梁逃命时也要随身携带着革囊，有了这些信，他就可以各种要挟信的主人，就是东山再起也不无可能。

    孔家世代为官，深知官场是如何黑暗，孔融几乎是立刻就想明白了那些钦差特使来广宗的目的。一想到信上的名字，孔融如堕冰窟，似乎连骨髓都冰得透了。

    对于孔融提出的隐姓埋名远走他乡的提议，魏延想也不想就拒绝了，说到底，他只有老母在堂，族不族灭的对他也影响不大。而且他要是就此跑了的话，可以想见秋明将会遭遇到什么下场，他可不想以后的余生都生活在悔恨和惊惧中。

    既然魏延心意已决，孔融也不再多劝说，反而还把革囊里的书信分门别类收拾好交给他。在孔融看来，既然在这些信上没有皇甫嵩的名字，那么这位名将未始不能挟大胜之威，顺藤摸瓜一举荡平朝中奸佞。当然，这么危险的事情，皇甫嵩去做做就可以，他孔文举可是不奉陪的了。

    当旗牌官入帐禀报魏延归来，皇甫嵩怒喝道：“速速把这厮押进来，不可让他跑了。”旗牌官愣了一下，又再禀道：“魏将军已斩了人公将军张梁，现提首级在营外候命。”皇甫嵩转而大喜：“确定是张梁？众将随我出营迎接文长。”

    把首级验明正身后，皇甫嵩和秋明齐齐向魏延道贺，魏延脸上却无半点喜色，只默不作声地双手把革囊献给皇甫嵩。皇甫嵩笑着接过来，打趣道：“又搜罗到什么好东西了？真要贿赂我的话也得黑更半夜塞过来啊，现在当着这么多人给我，我是收呢还是不收呢？哈哈。”

    帐中诸将都哈哈笑起来，现在张梁授首，广宗战事可以说已经告一段落，各人的功劳也是板上钉钉，就连刚才一直黑着脸的典韦也露出了笑容。可是当皇甫嵩打开第一封信的时候，仿佛一股寒流猛的从帐门直卷进来，每个人的笑容都立即被冻结在脸上，连血液似乎也凝结成冰。

    皇甫嵩的视线好象千年寒冰一样从一封信移到另一封信，又移到魏延脸上，魏延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却也惊得立即俯伏下去，再不敢和皇甫嵩对望。

    皇甫嵩沉默良久，长长呼出一口气：“这些信是真的？”他又叹气道：“算了，想来你不敢弄假骗我，而且这些信上的内容，你也是编不出来的。”

    “信？什么信？”小黄门左丰当先走进帐来，后面紧跟着淳于琼和荀攸。左丰压根没有看皇甫嵩手中的书信一眼，却望向伏在地上的魏延：“哦，魏将军已经回来了？这个姿势是伏地请罪么？皇甫中郎该不会私纵轻放吧？天子节钺在此，魏延失期纵敌延误战机，来人啊，把他拖出去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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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翻脸

﻿典韦虎吼一声，整间营帐几乎为之一抖，怀抱金斧的淳于琼也是一抖。他是武将出身，对于这个黑厮的本事心里非常有数，而且听说这家伙本来就背负了杀官的罪名，若是发起横来只怕天子节钺也不放在眼里。淳于琼胆战心惊地道：“典韦，你要做什么？”

    典韦愤然道：“魏延已取得张梁首级在此，他还有什么罪？”

    左丰冷笑一声：“随便砍了个头就可以说是张梁首级么？杀良冒功那是要罪加一等的。”

    秋明也怒了：“左公公以前见过张梁吗？怎么知道这不是张梁的首级？”

    左丰继续冷笑：“秋则诚是要替魏延出头么？只可惜你自己也是死罪难逃。方才我们进黄巾中军验看了张角的尸首，张角分明是得急病而死，你却说成是死于你手，此乃欺君之罪。”

    秋明大怒，看了看左丰身后的荀攸，荀攸却抬眼直望帐顶，缓缓地把头从左边摇到右边，又从右边摇到左边，看样子是叫秋明隐忍为上。

    可是秋明实在忍不住了，他大声道：“张角的头都掉下来了，这是哪门子的急病？你们见过这样子的急病？”

    左丰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咱在宫中，曾听太医说起怪病奇症，那江东之人常有生吃鱼蟹者，颈项上布满蚂蝗之类虫属，稍一用力便颈断头折，焉知这张角不是得的这种怪病？况且等我回复天子，你猜陛下是信你还是信我？”

    秋明心中一把怒火熊熊燃烧，几乎要失去理智，指着左丰大骂道：“阉狗……”左丰眼中一寒，就要招呼淳于琼动用节钺。

    “住口”，皇甫嵩暴喝一声，离座向左丰行礼道：“小儿辈不知礼数，冒犯了天使，公公莫怪。”

    左丰的神色立见缓和，笑道：“既是中郎大人说情，这点小小冒犯咱就不追究了。不过这魏延失期之罪、秋明欺君之罪，中郎大人有什么说法呢？”

    皇甫嵩深深看了左丰一眼：“不知左公公有什么好提议？”

    左丰低笑一声：“皇甫中郎是个明白人，那咱就明人不说暗话了，咱这次出京，正是为了中郎大人手里这个革囊，只要中郎把革囊给咱，自然是你好我好大家好，那又何乐而不为呢？”

    皇甫嵩哑然一笑：“原来左公公是为了此俗物烦恼，这有何难？公公只管拿去就是。”

    左丰大喜，接过他递过的革囊左翻右找，忽然变了颜色：“皇甫中郎，还有几封信怎么不见了？”

    皇甫嵩的脸沉了下来：“怎么，左公公连里面有些什么东西都是知道的么？”

    左丰又惊又怒：“皇甫嵩，你少拿话来套咱，咱不怕实话告诉你，这些信干系重大，你最好把信痛快些交给我，不然张公公面上怕是要不好看。”

    皇甫嵩森然道：“方才我倒是看到几封信，却是有些看不懂的地方，正要请陛下和张公公一同参详。”

    左丰大怒叫道：“皇甫嵩，别给脸不要脸，你以为咱就治不了你吗？淳于将军，请天子节钺。”

    淳于琼耀武扬威地抱着金斧往前一站，中军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着皇甫嵩的决定。皇甫嵩忽然大笑起来：“当年太宗孝文皇帝趋细柳而不得入，难道我治军连周亚夫都不如吗？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来人啊，给我将几位天使恭请出军营。”

    众将都是欢声雷动，节钺这东西，当你拿回事你就是皇权，不当你拿回事，也就不过是根破斧头而已。典韦急不可耐地快步上前，一手揪住淳于琼，一手拎起左丰，好象提麻袋一般提出帐门，又象扔麻袋一般扔在地上，左丰虽然屡屡向淳于琼眼神示意，淳于琼却丝毫不敢动弹，好象只抱窝的鹌鹑。

    荀攸眼前一花，发现张辽已经晃到了他面前，含笑抱拳道：“荀侍郎是自己出去还是……”荀攸连忙道：“我自己能走，自己能走。”说完，他撩起袍袖三步并作一步跑出中军帐，倒象个被发现踪迹的飞贼，引得帐里又是一阵哄笑。

    看见三名钦差特使灰溜溜地收拾行装逃出了军营，邹靖等几名援军将领也立刻打道回府，有的还能先到中军打一声招呼，有的却直接拔营而走，似乎生怕再多待一刻就会沾上皇甫嵩的晦气。

    随着一座又一座空营的出现，士兵们开始议论纷纷，皇甫嵩把众将全部赶出中军去平息留言提振士气，自己却一动不动地虎踞于帅座上，不知道在思考着什么。

    夜幕降临，跳动的烛火把皇甫嵩长长的影子投到帐幕上，看上去竟有几分虚无飘渺。不知道过了多久，秋明的声音在帐外响起：“师尊，信都县令阎忠解粮到了，他说有事要求见，师尊见是不见？”

    皇甫嵩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闷闷的：“阎忠？现在这个时候他还敢来见我？也算是个有胆识的，让他进来吧。”

    阎忠好生整理了一番衣冠才唱名而入，秋明紧紧跟在他身后。在明亮的黑暗中，皇甫嵩的身影显得高贵而孤独，他的声音空洞得好象露水滴在石钟乳上溅起的回音一样：“阎县君这么晚了还亲自押粮过来，有心了，听说你有事要见我？可是又有人盘扣军粮？”

    阎忠又正了正官帽：“不敢，下官此来非为军粮之事，实为皇甫公尔。明公可知如今形势已危？”

    皇甫嵩没有说话，只静静地看着阎忠，阎忠再次摸了摸帽子：“钦差左丰一离开广宗，立刻假节钺通知周边郡县，备说明公轻慢天使，辱节欺君，有不臣之意，要调取三州七郡二十六县的驻军前来清剿你。”

    秋明脸色大变：“竟有此事，那可怎么办？”

    皇甫嵩把双掌合起立于眼前，指缘轻轻摩擦着眉心，忽然叹道：“荀公达果然好计策，我倒是错看他了。”

    阎忠点头道：“不错，我适才已问过贾文和，他也道此必是荀攸之计，为的正是保全明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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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三国毒士

﻿看见秋明脸上的惊奇，阎忠说明道，由于左丰先前构陷卢植，在朝野造成很大震动，许多官员在明在暗都对左丰恨之入骨。这次他动用节钺对付皇甫嵩，大多数人只会认为他又在陷害忠良，应者只怕寥寥，而象阎忠这样的更是马上来向皇甫嵩通风报信。借用左丰的逼迫来给皇甫嵩提供更多的回旋之地，荀攸此计可称为欲纵故擒。

    秋明的脸上刚显出一丝轻松的笑容，阎忠又道：“但是贾诩进一步分析，荀攸此计一石二鸟，未必就安了什么好心。”

    这下连皇甫嵩都露出了震惊的神色，急忙追问，阎忠道：“虽然左丰假节钺调兵，很可能雷声大雨点小，根本不能对明公造成什么威胁，可惟其这样，朝廷会对明公更加忌惮。虽然不知荀公达用意如何，但明公威加宇内，名播四海，偏偏还手握重兵，符节不可使动，斧钺不可加身，又得罪了权臣奸宦，其祸必不久矣。”

    皇甫嵩似乎把整个身子都沉进帐幕中的黑暗里，他扬手道：“贾文和智计不逊荀攸，他有何见解？”

    阎忠看了看皇甫嵩欲言又止，如是几次，终于下定了决心道：“贾诩道，明公为今之计，惟有顺水推舟弄假成真，举旗倡义南面而制，大事可成矣。”

    皇甫嵩全身一震，身影显得更加暗淡了。阎忠既然已经说了出来，干脆也就豁出去了：“如今明公得罪张让一伙，迟早必为所害，即使弃官而逃，虽一亭长亦可缚公。而明公屡次大破黄巾，海内归心，若能举旗待制，士民必云集而响应，赢粮而景从，天下传檄可定也。此大丈夫建功立业之秋，明公诚不可废也。”

    皇甫嵩沉默良久，摆了摆手道：“我倦了，阎县君远来辛劳，可先到营中安歇。”阎忠虽要再说，却见皇甫嵩态度坚决，只得告辞出去了。

    阎忠走后，中军帐里的烛火跳动得更加激烈，气氛更加压抑，秋明的鼻尖鬓角都慢慢地沁出了汗滴。他正想偷偷地擦一把汗，皇甫嵩骤然问道：“则诚，你怎么看？”

    秋明几乎条件反射地要答道：“大人，我以为此事定有蹊跷。”忽然省悟到自己不是李远芳，皇甫嵩也不是狄仁杰，未必喜欢这样的调调。

    搜肠刮肚了许久，秋明也不记得历史上皇甫嵩有过举旗造反的经历，甚至就连董卓这样的小瘪三屡次逼迫他也是逆来顺受了，自己可千万不能乱说话引起他的猜忌。

    秋明认真地组织了一下语言道：“师尊，我认为阎县君和贾主簿的话有一定的道理。”他这句话一说，马上感觉皇甫嵩的呼吸急促了许多，帐内的空气也诡异了许多，秋明连忙接着道：“不过这个道理是站在他们立场上的道理，而站在师尊的立场上，却又许多不通之处。”

    皇甫嵩来了兴趣：“说说看，怎么不通了？”

    “师尊新破广宗，声望一时无两，纵然因为这些书信得罪了十常侍，想来他们也不敢公然加害，只敢暗中罗织罪名。而如今左丰和师尊交恶，还公然动用节钺对付师尊，已经弄到尽人皆知，即使十常侍发动陷害，想来也会有仗义敢言之士为师尊说项，未必便是一个必死之罪。”

    说到这里，秋明的思路渐渐清晰起来：“我看荀攸此计，就是个死中求活的意思，而贾诩的方法，更多的是为了自己的进身之资。如果师尊举兵，若成，他是一个成龙之功，若不成，他也不过是逃归乡里，并无杀身灭族之祸，可是师尊的境遇就不一样了。”

    皇甫嵩继续沉吟，秋明暗中擦了把冷汗，心想这个三国毒士果然是毒啊，皇甫嵩任命他为主簿，也算是对其有提拔之恩，居然这么一扭脸就把皇甫嵩给出卖了。他转念又一想，啊呀不对，纵观整部三国，贾诩识人断事猜测人心就没有不准过，难道他已经看出来皇甫嵩确有反意？

    秋明越想越有可能，自从左丰走后，皇甫嵩的表现就一直大异寻常，自己虽然各种猜测，可就是没想到他会反。既然他有反心，自己却又如此说话，那么……秋明的冷汗顺着脊梁就流了下来，几乎沾湿了整片征衣。

    担惊受怕中，每一秒都仿佛是在煎熬，又不知过了多久，皇甫嵩忽然长身而起：“则诚，速速将阎忠贾诩擒来见我。”他马上又改口道：“不，持我的金批令箭去，见此二人可立斩之，不得使其多言惑乱军心。”

    秋明知道皇甫嵩主意已定，答应一声转身出帐，点集兵丁时，秋明又想到，如果不是自己多言，贾诩此计能否成功？皇甫嵩是否真的会反？还有，自己真的要斩了贾诩？一时间，秋明心乱如麻，不知如何取舍。

    贾诩的营帐早就人去营空，守门的老卒说，他二人问了去濮阳的道路便向南直奔去了。秋明不敢耽搁，领人一路直追下去，又恐他们从小路逃走，于路口不断分兵，务要追到阎忠贾诩。

    过得半日，大营中炊烟四起，用过午饭，一队民壮赶着空荡荡的粮车，迤俪向东北方向行去。

    刚刚走出广宗，只听得四面锣响，一彪人马当先拦住去路，为首一员小将一脸猥琐两眼溜溜，大叫道：“阎县君、贾主簿，秋明在次等候许久了。”

    混迹在民壮中的阎忠顿时面如死灰，贾诩苦笑一声排众而出道：“少将军如何识得我这一计？”

    秋明得意地道：“我只不过突然想到，阎县君虽是西凉人氏，却久在信都为官，如何连去濮阳的路都不认得，分明是要来赚我。”

    贾诩叹气道：“罢了，既然落入你手，要杀要剐，少将军给个痛快就是。”

    秋明看这贾诩虽然话说得大义凛然，可是一双眼睛转来转去，分明是个惜命之人，哪里真能舍生取义什么的，当下笑道：“文和说笑了，我要想杀你，直接把你从营里搜出来不是更好？又何必等在这里喂半天蚊子呢？”

    贾诩却不再说话，只拿眼瞄着秋明，秋明咳了一声道：“方今天下大乱，文和可愿随我共襄社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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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回到原点

﻿贾诩哦了一声，不紧不慢地道：“原来少将军倒是想反，那为什么刚才不力劝令师举兵呢？”

    秋明脸上一红，支吾了两句，贾诩却会错了意：“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少将军宁为鸡口不为牛后也无可厚非。不过你外无赫赫之功，内无籍籍之名，无人无地，无亲族无势力，何以与天下争雄？”

    秋明的心一下凉了半截，别看贾诩说的文绉绉的，其实就是明确告诉自己，你一个熊孩子什么都没有，乖乖到一边玩泥巴去吧，我贾某人可不愿意陪你去发疯送死。

    又寒暄了一阵，阎忠见秋明确实是没有敌意的样子，便要告辞离去，秋明忽然想起一件事，拉住贾诩道：“文和此去，说不定会陷入叛乱的氐人手里，你可假托自己是太尉段颎的外孙，那些氐人感段公威德，必不敢来害你。”

    贾诩吃惊地看了看秋明：“氐人也反了吗？贾诩受教了，若能得脱此难，日后定当相报。”

    秋明心想，这本来是你自己想出来的计策，我只不过借花献佛而已，又刷了好感度，这样的善事真是打破头也要抢着做啊。

    秋明的好心情在回营见到皇甫嵩的那一刹那就瞬间荡然无存了，半天不见，皇甫嵩还是高高倨坐在帅座之上，只是身影显得更加幽黑了。

    听完秋明的汇报，皇甫嵩哦了一声道：“逃掉了？那也不用管他。则诚，你上前来，我有话和你说。”

    秋明登时寒毛直竖，这个场景似乎很诡异啊，到底是叫过去直接一剑砍了，还是在帐外埋伏刀斧手掷杯为号呢？他硬着头皮走到皇甫嵩身前，皇甫嵩却拿出一个小卷递给他道：“我得罪权宦，不知后事如何。不过下曲阳张宝仍在，朝廷还需要我领兵征讨，应该暂时不会怎么为难我。但是他们要治你和魏延的罪却是易如反掌，很多时候连我都不好回护你们。”

    “我思来想去，你们两人如今依然是义勇军身份，我先暂且为你们脱去军籍，再修书一封荐你们去南阳朱儁处投军。朱公伟向来与我交好，必不会为难你们，而且你们对宛城周边应该很熟悉，若能助他拿下宛城，为师也好为你们请功脱罪。”

    秋明满心的委屈，自己可是刺杀张角的大功，被那太监上嘴唇一碰下嘴唇，居然就成了欺君之罪了。就这样灰溜溜的回宛城？那不是辛苦了一圈又回到了原点？

    皇甫嵩看出了他脸上的愤懑，又取出一个革囊道：“这是为师读书穷经研究出的一些心得，还有一些战争机械的图纸，你感兴趣的弩车也在里面。你先自己琢磨一番，过段时间我再为你答疑解惑。”

    秋明恭身接过，忽然想起一事：“师尊，典韦也和我一起去宛城吗？”

    皇甫嵩摇头道：“典令明我还有大用，不能跟你走。”

    看见秋明脸上古怪的神色，皇甫嵩咳了一声道：“典韦只是个混人，又没有什么大过错，阉党应该不会来对付他的，而且我还要帮他销罪脱案，这也需要费一番手脚的。你不会认为我是想拐你的人吧？”

    秋明连道不敢，转身就往帐外走，皇甫嵩又叫住他道：“则诚，我家中尚有一子一女，如我变生不测，还请你多照拂着些。”秋明唬得马上道：“师尊乃国之栋梁，前程似锦，三公可期，怎会有不测之事？若有不便之时，学生自当尽心为师尊分忧。”皇甫嵩叹了一声，也不再多说。

    张辽典韦送出老远，还赠了许多金银盘缠，与秋明洒泪而别。秋明现在是有罪之身，也不敢走大路，只得带着魏延穿山过岭，一路凄惶不可胜言。

    将近宛城时，却听说江夏都尉秦颉说动荆州刺史徐璆以举州之兵来援朱儁，于城外设伏袭杀黄巾渠帅张曼成，黄巾余党逃入城中以赵弘为帅，坚守不出。宛城城高墙厚，一时不得攻克，朱儁一面广召援军一面加紧制造攻城器械。

    秋明眼看着城外大军军容整齐旌旗招展，和魏延商量着先不急着投军，竟绕过宛城径往新野而来，只半日便进了黄石寨中。

    此时黄盖已回零陵，黄承彦也已有事回了荆州，只有郭嘉还留在寨里照顾甘宁，几人一见面都是大喜。甘宁本来还在卧床休息，听到魏延说起广宗，眉眼挑开，振臂而起道：“大丈夫当行此勇烈之事，奈何幽厄于此做妇人态乎？”

    秋明吓了一跳：“你大病还未愈，怎么说起来就起来了？赶紧再躺下。”

    甘宁一把抽出床边的佩刀，在屋里舞了一回，直舞得银蛇千转电光万道，才收刀入鞘：“我的身子早就好得差不多了，今天再被魏延一激，马上便恢复如初。魏家小子，你说那个什么典韦，可比得过我手中这把刀？”

    魏延一个劲的摇头：“比不过，比不过，人家一个指头就把你捻死了，还用比么？”

    甘宁大怒：“出去才几天，就会涨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了？出来吃我一刀。”

    魏延连忙让开：“不不不，我不和痨病鬼打，我怕一拳把你打死了。”甘宁愈加愤怒，追着魏延砍来砍去，郭嘉一把拉住他道：“你的身体可是黄家一天一根人参养活过来的，大丈夫恩怨分明，你再要和人好勇斗狠，也要先把这参钱交付清楚吧。”

    甘宁的脸马上红得象猴子的屁股一样：“你看我这全身上下能有几个钱，最多今后看见黄祖的船我不抢他，也就算还黄家的人情了。”

    秋明放声大笑，看着这几个家伙打打闹闹的，完全不似在军营里时的拘谨压抑，这几天来的阴霾仿佛也在笑声中烟消云散了。

    当天晚上，秋明取出银钱托寨丁置办些酒菜，四人就在附近的竹林里饮月听风。秋明刚说起今后的打算，甘宁马上站了起来：“要回宛城？我不去。”几人都是深知他与秦谊的恩怨，现在秦颉既在宛城，甘宁此番表现实在是再正常不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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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宛城外的营帐

﻿甘宁是个急性子人，听说秦谊可能就在附近，恨不得一刻也不肯待，嚷嚷着要回巴郡。秋明连忙给郭嘉打眼色，郭嘉劝阻道：“急什么？要走也是明天走啊。现在这么晚了，路上遇到剪径的蟊贼怎么办？”

    魏延正在聚精会神地啃着个鸭脖子，闻言哈哈一笑：“这家伙就是贼头子，哪有贼敢去抢他？”甘宁更是精神振奋：“就是，最好有几个不开眼的蟊贼撞到我手里，我也好开个利市。”

    秋明眼见甘宁此去山高水长，不知何时才能再相见，一员猛将就这样眼睁睁地要从手中溜走，急得他抓耳挠腮，叫道：“兴霸，苟富贵，毋相忘也。”

    甘宁笑道：“你可是拜了左中郎将为师的，将来前途不可限量，富贵荣华自然在我之上，只要你将来别忘了我就好。”

    秋明立刻打蛇顺杆爬：“若你我今后沙场决胜，你会来害我么？”

    甘宁吃惊地看了他一眼：“你又想打什么鬼主意？好吧，今后你要是落到我手里，我放你一次就是了，第二次却是不放了。”

    冷月长风，甘宁的马蹄声刚消失在竹林小道上，郭嘉又提出多时没回颖川书院，想要借机告辞。秋明恶狠狠地搂住他道：“你也想跑？门都没有，你忘了我去广宗之前说过什么？”

    郭嘉无辜地眨着眼睛道：“说过什么？我最近事情比较多，都忙忘了。”

    秋明把他搂得更紧了：“我既然杀了张角，你就要跟着我打天下，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郭嘉被他箍得几乎连舌头都吐了出来：“停停停，我只说以后再说，可没有答应你什么，你就算得到了我的人，我的心也绝对不会屈服的。”

    秋明嘿嘿笑道：“谁管你的心啊，我就是要你的人而已，文长你快来帮我摁住他。”

    魏延一手攥着只鸭翅膀，嚼得满口流油，口齿不清地嘟囔道：“俗话说，强扭的瓜不甜，你这样强逼着他也没什么意思。我看，不如帮他找到那本什么兵家圣典，也就算是落了定钱，今后要是再有什么反复，我帮你找他算帐。”

    “孙子兵法？孙夏？”秋明和郭嘉对望一眼，同声道：“好，就这么说定了。”

    第二天，秋明带着郭嘉魏延前往宛城投军，朱儁接书大喜，当即任命秋明为帐下督，并带他引见各路援军官佐，计有荆州刺史徐璆、江夏都尉秦颉、九江都尉陆骏、长沙太守张机、武陵太守曹寅、广陵太守张超、下邳丞孙坚等人。

    除了与秦颉见面还有些不尴不尬以外，其他人对秋明都是赞不绝口。原来虽然左丰回报朝廷张角是病死，皇甫嵩却早已放出消息说明张角乃是被其门生秋明所杀，一时间天下震动，豪杰之士无有不知其名者。

    秋明一不小心就成了个不大不小的名士，正在喜不自胜，旁边转过一人道：“在广宗见第一面之时，我就发现秋兄绝非池中之物，今日果然一飞冲天一鸣惊人，当真可喜可贺。”

    秋明一看这人，心里就象吞了几只苍蝇一样，说不出的腻歪，却不得不拱手笑道：“玄德别来无恙。”刘备身后张飞怒目大叫道：“我哥哥乃金枝玉叶，你是何等人，敢叫我哥哥表字，且吃我一矛。”刘备连忙喝住，叫关羽劝进营帐中去了。

    朱儁拉着刘备秋明之手道：“卢子干和皇甫义真皆吾之诤友，你二人既受其衣钵，当友善亲和，不得妄起争执。”两人一起恭身受教，秋明心里想，现在典韦没在身边，傻子才会去和刘备起争执呢，那把青龙偃月刀是寻常人顶得住的么。

    是夜，秋明坐在帐中左思右想，要是甘宁未走，典韦也在身边，再加上一个半吊子魏延，是不是可以干翻关张呢？如今手中无人，说话也不敢硬气，这宛城之战，只怕是抢不到几个功劳了。

    他看了看郭嘉，郭嘉正在一边背乘法口诀一边把算筹拨得山响，笑道：“看你的样子好象坐立不安，不如出帐到营里四处走走。刚才魏延也是这般出去走走，居然遇到一个故人，说是要彻夜长谈，今晚不回来了。”

    秋明一愣，这可是在军营里，大头小兵可是绝无可能留宿外人的，难道魏延这货竟然认识哪位将军？怎么从来没听他说起过？

    秋明想了一会，忽然想起一个人来，啊呀，怎么把他给忘了，连忙整备衣冠出营寻来。

    九江都尉陆骏愁眉苦脸地坐在帐中，盘算着还有多久能回家。本来他和南阳天隔地远，怎么也轮不到他带兵过来，可是江夏与九江却只是隔江相望，江夏都尉秦颉和陆骏也是私交甚好，这次秦颉欲报上回宛城之仇，连蒙带拐的就把陆骏也拉了过来。

    陆骏却自家知自家事，九江的兵力本来就不多，又是许久不打仗的，最多也就是摇旗呐喊打打太平拳的本事。眼看这位右中郎将朱儁招来的援军越来越多，陆骏也就断了立功袭侯的念想，一心只想快些打完仗回去多抱抱未满周岁的儿子。

    这时帐外忽报秋明求见，陆骏不免有些惶恐，连忙迎出帐来。两人坐定寒暄了一会，陆骏正在犹疑不定，秋明忽然长揖到地：“陆兄救我。”

    陆骏大吃一惊：“左丰之事我已听说，不过陆某官卑职微，实在没有可能为秋兄在朝廷进言，则诚又何必行此大礼。”

    秋明道：“秋明所求，非为己身，实为吾之幼女耳。”

    陆骏大奇道：“听说秋兄尚未婚配，何来千金，难道……”他上下打量秋明一番，难道这少年在外惹下什么风流罪过，诞下了私生女，却又来求我作甚？

    秋明面带悲怆：“我曾得龙虎山张真人指点，婚后将得一女，乃为九天玄凤托生，必得陆家公子为配，否则秋明当为千秋罪人。今日一见陆兄立时心生感应，特地前来与陆兄定个娃娃亲。”

    陆骏摇头道：“秋兄所言太过匪夷所思，况且世间姓陆者甚多，何以知就是我家犬子。”

    秋明忽然盯住陆骏的眼睛道：“敢问陆兄可是吴县人氏？可是去岁新添麟儿？令公子可是单名一个逊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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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传递消息

﻿从陆骏的营里出来，秋明只感到全身畅快，陆逊别说是三国第一佳婿，就说是古往今来第一佳婿也不为过。现在先把这个名分抢到手里，将来就算自己不能生育，呸呸呸，将来就算自己不能生个宝贝千金，也可以认个干女儿什么的，把陆逊提前绑到自己的战车上。

    转念再想，演义上陆逊本来就是娶的孙策和大乔的女儿，而大乔这个小妮子早已经被秋明当作禁脔了，要是自己和大乔生个女儿再许给陆逊的话……，秋明想入非非，却一头撞上了营里的巡逻队。

    虽然秋明一再表明自己的身份，巡逻队还是以违反宵禁条例的罪名把他关进了特别的小营房里。由于宛城外的军队来自各个派系，山头众多，打架斗殴不计其数，这个小营房曾经人满为患，可是经过朱儁这段时间的铁腕整治，如今已经是空荡荡的了。

    秋明刚进入小营房就大惊小怪地叫起来：“怎么有个小孩在这里？难道他也是违反了军营条例？”

    在营房另一端的木板床上，斜躺着一个衣衫褴褛的小男孩，看上去倒是丰神俊朗莹白如玉。他鄙夷地望了秋明一眼，把脸扭过去继续睡了。巡逻队的兵丁解释说，这小孩是附近无家可归的浪荡子，祖将军看他可怜，就放他每天进营房里来过夜，以免被野兽叼去做了晚餐。

    秋明卧在硬木板上，想着自己真是无端找罪受，放着温暖舒服的军帐不睡跑来这里吹风，连薄被都没有一条，今夜真是要遭罪了。又想到那边的小男孩仪容不俗，多半也是世家子弟，却在这乱世流离失所，确实是十分可怜。

    正在朦胧欲睡之时，忽然听见守营的兵卒道：“祖将军来了，又来看那个浪荡子啊？”随着含糊的几声应答，一名身材魁梧的武将走进营来，略扫了秋明一眼便径直走到熟睡的男孩身边，摸了摸他的头，在他头边放下两个大白馍馍，转身出帐去了。

    秋明刚才在陆骏那里吃了不少酒菜，对馍馍倒是没什么兴趣，不过迷迷糊糊之间，他感觉这两个大白馍馍已经化成了人间凶器，赛子楣，胜柳岩，更好似小泽饭岛波多野各位老师的艺术精品。秋明恍惚意识到，自己有很久没有欣赏到真正的艺术了，或许这也是穿越众所必须付出的代价吧。

    突然，秋明一下子警醒起来，各处神经也一下从放松状态中绷紧。在依稀透过的月光下，他看见那个小男孩慢慢坐了起来，警惕地在秋明身上望来望去。

    秋明自幼儿园起便被封为装睡小王子，这一身功力自非浪得虚名。他双目紧闭，发出均匀有节奏的鼾声，就算是亲娘老子来了也看不出是真是假。在不间断的鼾声中，秋明悄悄张开了一丝眼缝。

    小男孩张望了一会，似乎是放下了心，忽然从馍馍中取出一张纸条，借着微弱的月光看了一会，竟把那纸条整个吞掉了。

    秋明这一惊非同小可，营中竟有细作和黄巾暗通消息？那个祖将军衣甲齐整，看来品秩不低，可是白天朱儁引见时却未见过这等人物。他们到底是什么人？有何居心？透露了什么消息出去？秋明想着想着，终于进入了梦乡。

    等到守营兵卒把秋明摇醒时，天色已经渐亮，那个小男孩也早已不见踪影。秋明回到自己的营帐，向郭嘉说起昨夜之事，郭嘉想了想道：“有这个小男孩暗通消息，黄巾却始终没有什么异常举动，可见孙夏所图甚大，我们倒也不必急于一时。先看看再说，说不定还能借这条线反算孙夏一把。”

    与此同时，宛城城头上，那名小男孩已经褪下破衣褴衫，换上一身锦衣，真个如粉雕玉琢一般。他躬身向孙夏道：“家主，我父亲说这几日再无援军赶来，看来官军兵力已尽，家主可一战而定也。”

    孙夏一边轻轻摇着羽扇一边摆弄着算筹：“除了阳翟曹操和都亭袁绍，附近的官军确实都聚拢过来了，只要在这里把朱儁击溃，皇甫嵩远水难救近火，我们必能攻下洛阳，一登大宝。伯符，你父亲还说了些什么？”

    小男孩孙策依旧保持着躬身行礼的姿势：“家父过几日将在军中设下酒宴，邀朱儁及各家将军赴宴，可于席间安排下刀斧手尽皆斩之，官军群龙无首，必将不战自溃。”

    孙夏思考了一会道：“不妥，如今张宝未死，此间还有赵弘韩忠，未必就能轮得到我孙家，官军若是败得太快，对我们实在没什么好处。先等我设计除了赵弘韩忠，再作道理。”孙策又是躬身应了。

    孙夏笑道：“伯符，我膝下无子，将来若能成就皇图，当立你为太子。”孙策大喜拜谢，眼波流动不知在想些什么。

    过得几日，城上城下依旧没什么动静，秋明提起的一颗心也就慢慢放下了。魏延消失了两天，却带了个故人回来，此人姓黄名忠字汉升，本是魏延同乡忘年好友，因独子黄叙身染重病前去长沙求医。

    不想路上耽搁得久了，长沙太守张机虽然名为医圣，却医不得必死之人。黄忠凄凄惶惶葬了独子，恰好张机受荆州刺史令要来南阳剿匪，便把黄忠一起带回故乡。

    秋明见黄忠如获至宝，立刻曲意奉承百般巴结，可是黄忠整日哀声叹气垂首流泪，别说挽弓舞刀了，就连酒杯也不大举得起来，若非魏延极力夸说他从前武艺，秋明几乎要怀疑这是个冒名顶替的了。

    借着黄忠的由头，秋明与张机也渐渐熟络起来，虽然张机现在还没有写出那篇名动千古的《伤寒杂病论》，但是已经医术通神名播遐迩。当秋明问起有没有那种传说中的蒙汗药之类的东西时，张机居然很快找到了一张华陀写下的麻沸散的方子，郭嘉大喜，立刻开始设计图谋孙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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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郭嘉的筹算

﻿当孙策再次来到小营房时，才喝了一口水就立刻被麻翻，秋明在他头发中找出一颗蜡丸，笑道：“果然是黄巾细作，这就去报与中郎吧。”

    郭嘉看了看从蜡丸中取出的纸条，笑道：“不急，以前是敌暗我明，现在他们的联络方式已被我们掌握，正好依此定计。我们先把这蜡丸原样封好，看看那位祖将军是何方神圣。”

    深夜，祖将军依旧过来营房探视，依旧摸了摸孙策的头，依旧放下两个大白馍馍，依旧不声不响地出帐去了。

    郭嘉刚刚把馍馍恢复原状，秋明就赶回来神秘兮兮地道：“你猜那位祖将军去了哪？下邳丞孙坚的营地哦，原来他就是下邳城门校尉祖茂。”

    郭嘉撇嘴道：“从纸条上就可以看出来了，这小男孩大概就是孙坚的长子孙策吧。”

    孙策？小霸王？秋明啧啧称奇，围着他转个不停，郭嘉笑道：“麻沸散的效果就要过了，我们不要打草惊蛇，先回去再说吧。”

    回到自己的营帐，魏延还在陪着黄忠饮酒唏嘘，郭嘉却马上在地上摆弄起了算筹：“目前宛城周边的形势是这样的。黄巾军十五万左右，据有城池之险；官军两万左右，主要分布在东门，其他三门只有少量游骑作为牵制。”

    他把一大堆算筹分两边摆定，继续道：“黄巾军实力训练士气都不如官军，但是胜在人数众多，而且有孙夏出谋划策；官军虽然个人战斗力明显强过黄巾，但是派系林立，特别是荆州系分明就是不请自来，对于朱儁的命令能有多少服从还不得而知，不过从朱儁陈兵宛城城下月余却未有丝毫动作，可见他这个总指挥也当得很艰难。”他一扬手，又是哗拉拉的许多算筹落到地上。

    秋明也是学过筹算的了，此刻见郭嘉挥洒自如，貌似和贾诩荀攸教的又不大一样，心中大骂，原来这才是真正的筹算，那两个奸鬼果然是在敷衍我。

    郭嘉从地上抽出一根算筹：“宛城地势虽低，但附近没有大江大河之属，用不得水攻。”他把这根算筹随手丢出圈外，又抽出两根算筹道：“独山蒲山离城太远，用不得落石。”

    秋明开始还饶有兴趣地看郭嘉算来算去，不一会就感觉到眼花缭乱，连忙大叫道：“停停停，我说你费这脑筋算那么多做啥？那个孙夏既然是兵家宗主，他的筹算总要比你强上那么一丢丢吧，你算来算去还不是逃不出他的计算？”

    郭嘉笑眯眯地道：“不一样，他要算的是大军的胜败，甚至还有胜败之后如何收拾局面。我要算的只是怎么从他手中抢到孙子兵法，而且以有心算无心，容易多了。”

    秋明想了想道：“那你算了这么久，有算出什么来吗？”

    “从他们的来往信息来看，孙夏似乎并不甘心久居人下，正在谋划一次攻城战以借刀杀人，那我不妨让他的刀磨得更利一点，杀得人更多一点，让他一点点走到人前来，我才有机会抢到孙子兵法。”

    魏延刚把哭得醉了的黄忠哄睡，摇着头道：“宛城怎么这么不爽利呢，要是象广宗那样一通乱杀多快活，偏偏每个人都要算来算去骗来骗去。那个张飞，每次见到我就吹胡子瞪眼睛，好象还记着上次叫他兔子那事呢，可他的大耳朵大哥每次都要呵斥他，还要他给我赔礼。那张飞眼睛里都要喷出火来了，哈哈，哈哈。”

    秋明道：“广宗是广宗的做法，宛城是宛城的做法，广宗那边打架有典韦顶着，出了事有我老师罩着，自然可以杀个痛快。宛城么，连朱儁自己都还是小心翼翼不能随心所欲呢，何况是我们？再说，一通乱杀的话，你杀得过关羽张飞么？”

    魏延立时语塞：“算了，当我没说，你们慢慢算吧，我睡觉去了。”

    第二天一早，当秋明还在梦乡里摇晃着哗哗乱响的算筹，忽然听到一阵急促的鼓声，右中郎将朱儁升帐点将了。

    等到秋明披挂整齐来到中军帐，却看见先期到达的诸将都是惊疑不定，纷纷猜测从来没有什么动作的朱儁怎么会突然间击鼓升帐。

    过了一会，一身戎装的朱儁沉着脸从帐后转出来，张口第一句话就是：“诸君，我们在这宛城与黄巾相抗已近两月，却未得寸进，天子震怒，朝中震恐。”说到这里，朱儁左右看了看，却发现大多数人都是面色如常，特别是跟他平级的荆州刺史徐璆更是闭目养神，好象睡着了一样。

    朱儁心中有气，继续道：“我收到消息，朝廷有意派黄门左丰为钦差特使，前来宛城巡查，并行监军之责。”

    这句话一说完，中军帐里好象炸了锅一样，人人议论纷纷，个个惊慌失措。左丰？那简直就是个超级扫把星有木有，第一次出来就抓了卢植，第二次出来就动用节钺要清剿皇甫嵩，这次难道又要轮到朱儁了？许多人甚至在猜测，这个左丰不会是黄巾那边潜伏在朝廷的奸细吧，看这样子是要把讨黄三将全部糟蹋完才肯罢休呢。

    也有人把目光投向了秋明，据说这小子在广宗曾经得罪过左丰的，要是把他交出来的话……突然，一个身影挡在秋明身前：“左丰所过之处，天怒人怨，我等应该共图左丰才是，莫要胡乱猜疑自乱了阵脚。”

    秋明抬眼一看，刘大耳朵正和善地对自己露齿一笑：“吾师也是陷于左丰之手的，则诚当与我同仇敌忾。”

    秋明也是嘻嘻一笑：“玄德昨天晚上吃的韭菜，小日子过得不错嘛。”刘备脸上一红：“我家二弟爱吃韭菜炒鸡蛋……”

    秋明正要再调侃两句，忽听得朱儁大声道：“幸有司空张温据理力争，陛下才暂且收回成命，但我等若不能戮力向前报效国家，迟早斧钺加身，莫谓言之不预也。”

    诸将众口一词：“敢不粉身碎骨以报国家，中郎但有所命，不敢辞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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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武圣雄风

﻿朱儁道：“如此甚好，宛城城坚，诸君有何破敌良策？”

    武陵太守曹寅立刻出列：“广陵张太守所领丹阳兵为天下强兵，可为先部。”

    张超不置可否，转头问孙坚道：“文台之意如何？”

    孙坚心中暗骂，却不得不抱拳道：“城中黄巾十几万，我却只有六百丹阳兵，济得甚事？”

    曹寅道：“据说丹阳兵乃天下强兵，五百可破十万。”

    孙坚大怒：“既如此，我分五百兵给你，曹太守前去把黄巾杀个片甲不留如何？”

    九江都尉陆骏是个老实人，忍不住出声道：“曹太守只说是可为先部，我等众人自然也是要紧随其后，绝不会让文台孤军作战的。”

    孙坚愤愤地道：“五百破十万？好大的名头，我可没这样的本事，还是另选高明吧。”

    朱儁看着他们争吵不休也是心下烦躁，到宛城这些时间，每次军议到最后总会变成骂街大会，最后什么结论也得不出来。他没有皇甫嵩那样的资历和手腕，遇到这样的情况总是不了了之，可是今天的情况不一样，再没有什么行动的话，朝廷就会对他自己采取行动了。

    想到这里，朱儁怒道：“吵吵闹闹成何体统？只不过做先部去探探黄巾虚实而已，若是都这般畏敌如虎，那这仗也就不用打了。”

    孙坚心说我哪里是畏敌？我的儿子部将如今都在城里，要是有个错伤我就有苦难言了。他正想辩解几句，忽然听见朱儁大叫：“谁敢为先锋去会黄巾？”

    秋明略一估算，宛城里的那几个应该没有能胜过魏延的，正想接下这趟差事，却见大耳朵应声而出道：“刘备愿往。”

    朱儁大喜，拨给刘备五百精兵令为前部，自领其余众将观敌撩阵，徐徐往宛城而来。未到城门，城中锣鼓齐鸣，数十员黄巾将领齐齐冲出城来，城头上黄旗招展，斗大一个韩字清晰可辨。黄巾渠帅韩忠站在雉墙上大笑道：“我只道这些官军都是没卵子的软蛋，居然也敢过来攻城，谁与我去把朱儁老儿捉来剜心下酒？”

    一言未毕，早有一骑飞出，口中大叫道：“吾乃混天将军马陆是也，谁敢来与我放对？”刘备扬鞭一指，关羽跃马舞刀直取马陆，战不数合，一刀把马陆砍成两段。

    一招得手，关羽收刀于后，微微眯起眼睛，手抚长须望着黄巾群将，面上尽是不屑之色。不一会，又一名黄巾步将疾冲而出：“敌将休得猖狂，待我周仓前来会你。”

    关羽战周仓？这个可是难得看到的好戏，秋明心中大乐，不管是关羽斩了周仓，还是周仓劈了关羽，好象自己都没多大损失。他暗暗地大叫起了加油，当然，给周仓加油的成分要更多一点，要是他真能把关羽给劈了的话，那简直就是：完美。

    可是不管秋明怎么加油，周仓还是渐渐刀法散乱，要不是关羽还不太适应他这种步战法的话，只怕也早就一刀两断了。周仓虚晃一刀，扭身跳出圈外，撒腿就往本阵逃去，关羽如何肯舍，催马急追而来，刀头只在周仓脑后舞动。

    黄巾众将同时拥出把周仓救下，为首一人手执铁脊蛇矛口称程普，与其他数将一起把关羽围在垓心，刀枪并举如走马灯一般。关羽不慌不忙左遮右挡，突然大喝一声，又斩了一人落马。

    秋明正在看得刺激，忽然看见张飞步行走到自己马头叫道：“你，快些下马。”秋明莫名其妙：“什么事就叫我下马？”

    “你没见刚才我二哥要不是马慢，差点就砍了那周仓吗？我看你这匹乌骓好象还不错，正好给我哥哥骑。”

    秋明啼笑皆非：“可是这匹马是我的。”张飞随意挥手道：“反正你也抡不得刀枪上不了阵，骑这么好的马完全就是浪费，简直就是糟蹋了宝马良驹，还不如让给我二哥这样的英雄好汉。”

    秋明还没说话，身后的魏延已经把眼珠子瞪得溜圆，张飞是知道他的本事的，满不在乎地回瞪过去，倒让魏延不敢轻举妄动。

    秋明左右一看，战场上关羽勇如鬼神一般，那些太守都尉们要么不敢出头，要么偷笑着看好戏，竟无人多说一句话。秋明看着刘备道：“玄德，这事怎么说？”

    刘备叹气道：“三弟做事忒也卤莽，不过自古道宝马赠英雄，红粉送佳人，我二弟云长可称盖世英雄，不如则诚就将此马赠与云长，也成就一段佳话。我兄弟三人同感厚德，今后但有所命，不敢辞也。”

    秋明心中大怒，张三粗鄙，这个刘大简直就是不要脸了。不说那张飞口口声声讽刺我是个废人，就说宝马赠英雄吧，我的马我自己不会用来笼络手下，偏偏要给你的兄弟？对你来说当然是佳话，对我来说可就是二到家了。

    秋明紧绷着脸道：“不行，此马我已经送给朋友了，实在不能再赠给云长。”

    刘备也是见过典韦的，心想那条黑汉子倒也配得上这匹踏雪乌骓，点点头道：“既如此，备也不敢强求，不过如今宛城战事正酣，不如且将马暂借给云长，让他能多多杀敌立功。待战后玄德必将此马原物奉还，则诚以为如何？

    这下连陆骏张机也都连连点头，认为刘备的话合情合理，秋明应该答应下了。可是秋明只觉得心中愈加烦躁，你们杀敌立功，于我又有什么好处了？而且刘备借荆州可是千古闻名的，今天借了我的马去，什么时候才能要得回来呢？

    再往深处一想，没赤兔的关羽五十多合都杀不了纪灵，有赤兔的他三下两下就斩了颜良诛了文丑，简直是脱胎换骨的变化。关羽现在已经跟了刘备，秋明自认没这个人格魅力再把他收服过来，自然也不肯放他成长起来。

    想到这里，秋明缓缓摇头道：“不行，我不肯。”张飞大怒，摊开大手恶狠狠向秋明抓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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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伪击转杀

﻿绷的一声弓弦轻响，一支羽箭插上张飞的盔缨，犹在嗡嗡颤动不已。张飞惊出一头冷汗，转头看时，却看见魏延队中一名老兵正在慢慢收起长弓。

    张飞暴喝道：“施放冷箭算什么好汉，你来，我与你大战三百合。”

    那老兵慢条斯理地道：“我还是第一次看见有人强抢马匹还这么理直气壮的，我不和你打，你的战场在那边。”众人又回头看，却见关羽马前血泊里横躺着七八具尸首，那些黄巾将领个个胆战心惊，得程普韩当拼死力战，全部退回宛城去了。

    关羽反手持刀，缓缓游辔而回，众人围上去纷纷道贺，大赞关将军真天神也。关羽傲然一捋长髯：“关某何足道也，吾三弟翼德有万夫不当之勇，于百万军中取敌上将人头，如探囊取物耳。”于是众人又转而巴结张飞，张飞本是直性子人，被人哄得心里舒坦，也就不再找秋明的麻烦了。

    既然黄巾都退进了城不敢出来，朱儁就带着众将绕城观看敌情，秋明却拖到后面悄悄问魏延道：“汉升的脸色很不好，没什么事吧？”

    魏延大大咧咧地道：“没什么事，就是许久没开弓，手指被弓弦拉伤了，休息一会就没事了。”

    秋明又转头问作小兵打扮的郭嘉道：“你看出什么来了没？”

    郭嘉道：“看出来两点，第一，渠帅级别的只有韩忠露面，其余赵弘、孙仲、孙夏全都不见踪影；第二，我们上次守宛城时被黄巾破坏的东门没有完全修好，门上还有清晰的破洞。”

    秋明眼睛一亮：“你是说……”

    深夜，朱儁正在挑灯夜读，忽听得秋明求见，连忙大喜迎出来：“吾候则诚久矣。”秋明不解道：“中郎知道我要来？”朱儁笑道：“听说广宗的火攻之计就是你提出来的，我就等着你在宛城也拿出破敌之策呢。谁知道白天你居然一言不发，要是晚上再不来，老夫可真要找上门去了。”

    秋明干笑两声，近身道：“以小子今日所见，宛城黄巾兵多将广，城高墙厚，若要硬拼殊为不智，小子有一计名为伪击转杀，不妨一试。”

    “伪击转杀？”朱儁眯起了眼睛：“愿闻其详。”

    “宛城自上次被黄巾攻破以来，一直没有得到很好的修葺，其中又以东门破损最为严重。来日我们可以解东城之围而强攻西南，待黄巾全部被吸引过去后再以精兵突袭东门，贼必自乱，即使不能一鼓而下宛城，也可乘乱擒杀贼酋。”

    朱儁沉吟了一会道：“我听说城内黄巾有兵家高人助阵，你这番计策恐怕瞒不过他。”

    秋明想起刚才自己也是这样表示怀疑，郭嘉胸有成竹地道：“放心，这伪击转杀之计孙夏一定可以看得出来，而且他也一定不会说破，甚至还会全力配合我们，安排几个他看不顺眼的家伙给我们杀掉。”

    秋明学着郭嘉的样子翘起嘴角道：“中郎不必担心，依此行计必可大破黄巾。”

    朱儁摸着胡子想了一会，忽然问出一个不相干的问题：“则诚你可有婚配？”

    秋明愣了一下：“小子尚未娶妻。”

    “我有一世侄女与你年岁相仿，而且知书答礼、秀外慧中，恰为则诚良配，听闻你父母已亡，老夫为你做主牵了这根红线如何？”

    秋明几乎要泪奔了，曾几何时自己还是个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小吊丝，相亲也相过不少了，可都是一顿饭之后就没了下文。还有许多姑娘一开口就问：“你家小区的停车费贵不贵”，然后连饭都不吃就呵呵了。

    本来以为自己命犯天煞孤星，终将无伴终老了，没想到穿越到三国时代居然成了个香饽饽，好几拨人上赶着要给自己介绍老婆呢。不过秋明可是个有理想、有抱负、有情趣、有节操的四有新人，不是美女绝对不要。而且相亲这么多次，也算是套路精通了，知书答礼大概是个中专毕业，秀外慧中分明就是丑女无敌，天了噜，神啊救救我吧。

    看见秋明把头摇得好象拨浪鼓一样，继续拿刁秀儿出来做挡箭牌，朱儁也不再提这个事，只是轻轻叹了一口气，让秋明总算稍微放了点心。

    第二天一早，朱儁就宣布全军拔营转到宛城西南扎寨，几乎与此同时，在城里称病卧床的孙夏也接到了消息，他摸起案上的一枚玉质算筹，口里轻轻默念着什么。

    已经成为黄巾渠帅之一的孙仲着急地道：“家主，现在韩忠和赵弘都在商量着趁官军移营混乱，出去杀他一把。我担心这是官军引蛇出洞的诡计，特地安稳住他们，先来问问家主的意见。”

    孙夏笑了起来：“引蛇出洞？不大象，我们也不需要出去。这两天文台送来的消息说，朝廷已经在逼迫朱儁加紧进攻了，现在我们完全不用着急，只等他们前来送死就好了。他们移驻西南，我想，要么是声东击西，要么是伪击转杀，也没什么可怕的。”

    “那家主的意思是？”

    “现在韩忠和赵弘两人，哪个对你威胁更大一些？”

    孙仲认真地想了想：“赵弘是名义上的总领，不过军事上还是韩忠说了算。”

    孙夏轻轻捻着玉算筹：“那我们就先借官军之力除掉韩忠，你趁机掌握军权，我们再一举把城外的官军击溃，那时你声望必定一时无两，挤掉赵弘也是轻而易举之事。”

    孙仲有些激动起来：“家主，那我……”

    孙夏笑道：“不用着急，我膝下无子，将来若能成就皇图，当立你为太子。”孙仲大喜拜谢。

    由于城内黄巾没有出城袭扰的迹象，分配了监视和抗敌任务的秋明刘备也就乐得轻松，不知道张飞昨天在帐里说了什么，关羽现在对秋明这匹踏雪乌骓简直是越看越爱，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只差没有出手抢夺了。

    刘大耳朵看见二弟这番模样，当下也是心疼不已，又找上秋明说起马的事，借也好买也好，哪怕骑一会也好。秋明听他虽然说得客气，但是言语之中隐然有一股嘲讽之意，不由得心中大怒，难道象我这么武力值低的人就骑不得好马吗？难道吊丝就不配拥有宝马、拥有爱情、拥有事业、拥有理想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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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宛城之战（一）

﻿当秋明又一次拿已经送人这样的借口来搪塞时，刘备笑道：“那位典韦如今还远在曲阳，如今先把马借给我家二弟，日后等典韦来讨时再还给他，这样岂不是好？”

    秋明被他气得七窍生烟：“谁说我是送给典韦了？”

    刘备故作惊诧状：“不是典韦？那还有哪位英雄比云长更配得上如此良驹？”

    秋明看了看魏延，魏延连忙一缩头，心说我可不是那张三黑子的对手，就是给了我也很有可能被他抢去了。秋明忽然心中一动，拉住魏延身边一名老军道：“这匹马，我已经送给他了。”

    刘关张同时惊望，只见这老军约莫四五十岁年纪，形容枯槁满身酒气，似乎下一秒就要醉死在地上一样，虽然昨天射了张飞头盔一箭，但想来最多不过一名弓箭手而已，哪里算得什么英雄？

    张飞大怒，正要上前，却被关羽拉住。关羽傲然道：“大丈夫终不与老卒争马”，看都不看秋明一眼便转身策马而去。

    等到刘关张全都走得远了，黄忠把缰绳又交回到秋明手里：“秋将军此马甚好，还请牵回去吧。”

    秋明哈哈一笑：“此马已送与汉升，如何还要牵回去？”

    魏延和黄忠都是大惊：“方才不是权宜之计为了堵那大耳朵的口吗？如何又弄假成真了？”

    秋明笑道：“我早听文长说到，汉升刀箭双绝，武艺胜他百倍。这马跟着我是明珠暗投，说不定哪天怀璧其罪反而惹上祸事，不如就此送给汉升，也算物尽其用相得益彰。”

    黄忠本是习武之人，对这匹踏雪乌骓也是爱极了，带着几分不舍道：“我如今已经舞不得刀开不得弓骑不得马，这匹乌骓给我也是糟蹋了，秋将军还是带回去吧。”

    秋明仔细看看黄忠，只见他不过一两日工夫，神色又是委顿了不少，头发也是愈见花白，更加显得垂垂老矣。秋明曾经见过关于失独老人的新闻，知道这种情绪是很难用言语安抚的，只能随着时间的推移自己慢慢消化。

    秋明轻声问道：“汉升，马若在你手中，你有信心不给关羽张飞抢过去吗？”

    黄忠昂首道：“他们想要抢马？除非黄某头断颈折。”

    秋明大喜道：“既然这样，那还怕什么呢？只管拿去就是，就算不小心被他们夺走也不要紧，我肯定能再给你找到更好的。”

    不到一日，官军移营已毕，朱儁把全营将佐分成五队，日夜不停围住西南两门鼓噪骂阵，同时令人在西南城墙处擂鼓呐喊，做袭城之势。黄巾被扰得彻夜难眠，每次做好防备之态却无一人登城，想要安稳睡个好觉，却怕被人乘虚攻入，当真是寝食难安。韩忠只好经常抽调东北方面的部队过来接防，闹闹哄哄地弄得乌烟瘴气。

    偶尔也有黄巾勇将冲出城来突袭一把，可是关羽张飞好象两道沉重的铁闸一般碾掉了所有徒劳的反抗，连续丢下百十具尸体后，再也没有人出来送死。反正拼巷战的话，任你武艺再高也施展不开，于是在安慰与自我安慰中，黄巾们开始安心固守了。

    这日朱儁正在帐中与众将商量，忽有巡城小校送上断箭半支，上面绑定帛书竟是韩忠请降之言。朱儁细细看了一会，问道：“你们看这降书是真是假？”

    众人议论纷纷，秋明却特别留意着孙坚的举动，只见他看过帛书后，脸上阴晴不定，眼中寒光闪动似要择人而噬。听到朱儁的问话，孙坚拱手道：“依末将来看，城中黄巾未经大战，未动元气，此必诈降来赚我军。”

    秋明暗想，韩忠投降这事连孙坚都不知道的话，看来是真的了。他正要说话，却见秦颉出列道：“当日宛城城破，我是把城中粮仓尽数破坏才撤走的，而黄巾贼寇只知抢掠不知生产，想来现在是军粮已尽，不得不降。”

    孙坚大声道：“秦都尉也是知兵之人，黄巾前两日还士气高涨，今日就突然乞降，即使是缺粮，也不会怯得如此之快，其中定然有诈。”

    朱儁看着秦颉和孙坚大声争论，忽然道：“是真是假暂且不论，我来问一句，如果是真降，我们要接受吗？”

    刘备立刻道：“当年高祖以一亭长之资而得天下，就是因为能招降纳顺，韩忠如果真降的话，我们为什么要拒绝他？”

    朱儁缓缓摇头：“此一时彼一时，高祖之时秦项并立，民无定主，所以招降赏附，以劝来者。现在天下一统，惟有黄巾造反，若容其降则无以劝善。而且如果贼寇得利便恣意劫掠，失利便投降，此长贼之志，非良策也。”刘备连忙恭身受教。

    秋明眼珠一转道：“既然中郎不允其降，正好以其信将计就计，无论是真是假，我等只须顺势而为，则必可大破黄巾。”

    韩忠高站在城楼之上，脸上神情犹疑不定，始终无法安下心来。自从孙夏托病不出，韩忠就隐隐感觉到有些不大对劲，前天孙仲身边的一个小黄巾跑来告密说孙家人要对付他，韩忠大惊，从此只敢住在城头营中，终日刀不离手。

    想了两天，韩忠发现如果自己不和赵弘联手的话，很难对付得了孙夏孙仲，而且赵弘这些天来对自己强争军权已经颇有微词，未必会和自己同心携手。想来想去，不如投降官军算了，就凭自己献城投降这样的大功，说不定也能厚赏封爵呢。

    降书射出去以后，官军的袭扰果然是暂时停止了，不过很久没有回信，也不知道结果会怎么样。韩忠左思右想，自己手下亲信之人不多，若真要开门献城的话，象周仓何曼这样的刺头需要先控制起来。不过如果官军太蠢丝毫不加防备就进城受降的话，自己也未尝不可以真降作诈降，吃掉这股官军，从此与孙夏他们分道扬镳，快活地做自己的黄巾渠帅。

    正在心情忐忑，忽然听见官军齐声喊道：“城上黄巾听着，你们军粮已尽，渠帅韩忠又已经写书投降，你们还不赶快开城以迎天兵。”韩忠眼前一黑，几乎坠下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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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宛城之战（二）

﻿等韩忠回过神来，身边已经围满了虎视眈眈的黄巾兵将，为首的周仓恶狠狠地盯住他道：“渠帅，这是怎么回事？城下的官军说你已经写书投降了，这是真的吗？”

    韩忠素知周仓之勇，眼看他面色不善，似乎一言不合便要拔刀相向，急中生智道：“如果我真的投降，那些官狗高兴还来不及，只会竭力隐瞒此事，又怎么会到处宣扬？这分明是官狗的离间之计。”

    周仓一听，还真是这么回事，神色立刻缓和下来，还郑重其事地向韩忠赔罪。

    不过此时各处城墙下都有官军大叫，各处黄巾几乎都得知了此事，不停地有惊诧之极的将佐过来询问真假。韩忠解释了许多遍，实在不胜其烦，大叫道：“既然大家都聚过来了，不如就此杀出城去，一来还我个清白，二来趁机杀官狗一个措手不及，踏平敌营，活捉朱儁。”

    这些黄巾都是乱民出身，极易被人煽动，他们本来是气势汹汹地赶来质问韩忠，却被这句话点燃了高涨的战斗热情，纷纷高叫着“踏平敌营，活捉朱儁”，乱哄哄地开城门去了。

    那些被派来喊话骂阵的士兵都是营中专门挑出的大嗓门，连续骂了几天未免有些声音暗哑精神疲惫，正在想着再叫几声就收工回营的时候，忽然听见城门声响，接着就看见吊桥落下，数不清的黄巾呐喊着朝他们冲了过来。这些士兵大叫一声，撒开脚丫就往大营的方向跑去。

    周仓砍翻一个跑得慢的士兵，笑道：“没想到这些官军如此不济，我们却平白被他们吓住了这么多天，早知道早冲出来结果他们了。”韩忠皱眉道：“官军不应该如此不堪一战吧，那个黑脸和红脸的煞神到哪里去了？”

    截天夜叉何曼一铁棒把一名士兵砸成肉饼，叫道：“我们杀出来这么多人，就是一人吐口唾沫也能把那关张淹死，怕他作甚。”韩忠听了也是心安，大声催促着黄巾众往官军大营冲杀过去。

    从半空中望下去，几万黄巾如狼似虎般追杀着百十名仓皇逃窜的士兵，好象漫天黄沙被疾风吹动着快速填满大地，后方闻讯赶来的部队还没有出城，前锋就已经推开了鹿角，呐喊着冲进了官军的营地。

    一阵低沉的鼓声响起，大营中的帐布纷纷被拉开，仿佛是独幕剧终于拉开了布景一般。随着鼓声，从营地的三个方向涌出来许多官兵，左面是黑衣黑甲的荆州兵，右面是黄衣黄甲的广陵兵，中间是朱儁亲自带领的红衣红甲的司隶中央军。

    冲在最前头的黄邵何仪同时大惊道：“官军有埋伏，我们快撤回城里。”

    韩忠能够统帅这十几万黄巾，自然不会是个完全的笨蛋，他大叫道：“此时不能撤军，会被官狗乘势杀进城里的，我们先列阵固守，慢慢退回去。”

    经过周仓何曼的弹压，混乱的黄巾军又很快恢复了秩序，在众多黄巾将领指挥下结阵而退。跟在朱儁身后观战的秋明暗叫可惜，冷兵器时代追杀败兵简直就是搂草打兔子，轻松写意之极，要是能在此击溃韩忠这支轻出之兵，说不定能一战拿下宛城呢。

    郭嘉注意到了秋明的脸色，微笑道：“不用急，一计不成还有一计，总之他们既然出来了就没那么容易回去。”

    黄巾缓缓而退，三面官军同时缓缓进逼，好象群狼环伺随时准备从猎物身上咬下一块肉来。正在这时，东方传来震天彻地的一声巨响，接着就听见城中有人高喊道：“东门破了，东门破了，大家快去支援啊。”

    韩忠大急，东门残破他一直是知道的，但是黄巾军中没有精于土木工程的人才，所以只能在东门多安排兵力防守。可是他左右看看，刚才一阵混乱，许多人都从东门跑过来了，却没想到官军如此狡猾乘虚而入。

    不过韩忠现在的头脑非常清醒，他知道城里还有赵弘孙夏在，东门那边的情势还不至于马上危急，目前最重要的是要把这冲出来的几万黄巾安全地带回城里去。他大声叫道：“东门那边是孙军师诱敌之计，大家不必惊慌，不要被官狗钻了空子。”

    这几个月来，在孙夏的领导下，南阳的黄巾着实打了许多胜仗，甚至拿下了宛城这样的天下坚城，所以黄巾众们对这个军师可说是心服口服，一听到韩忠的说法，立刻手不抖了心不慌了，甚至还精神抖擞地与追得太近的官军拼杀起来。

    刘备刚听到朱儁安排给自己的任务时，几乎以为是天上掉下来的大馅饼，转念一想，这个是秋明想出的计策，不会给自己设下什么圈套吧？不过当他看到眼前城门残破防务空虚的景象时，热血几乎一下子涌上了头顶，那些担忧什么的马上就被抛之脑后了。他抽出双股剑大声道：“英雄建功立业就在今朝，大家一起冲啊。”

    这些部曲有许多是涿郡起家时的子弟兵，另外救幽州时邹靖给了一点，援青州时龚景送了一点，再加上东奔西走时招募的一些义军，渐渐也凑起了一千来人，而且都被刘备个人魅力感染，个个甘愿效死。在关羽张飞带领下，这一千多人齐声呐喊，如捣地青龙般向着东门席卷而去。

    宛城的东门上次被几个丹阳兵破坏过门轴，门上也被攻城的黄巾撞出几个大洞，一直没有完全修好，此时看守城门的几个将领又一起跑到西面质问韩忠去了，眼看着关张二将威风凛凛的杀奔过来，城上城下的小黄巾急得团团乱转，不知如何是好。

    正在彷徨，吊桥绳索已被刘备射断，关羽一马当先冲进城门洞里，大喝一声：“半月斩”，挥手甩出一片刀光，竟将门上胡乱补起的大洞再次轰开，张飞再连续几矛挑开门里挡路的大石，刘备双剑一挥，指挥着麾下的义军冲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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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宛城之战（三）

﻿随手杀散附近的黄巾，张飞问道：“大哥，我们怎么走？”

    刘备道：“翼德守在此处，我和云长去城西打开城门，则大事可定。”

    关羽领军沿大路而行，斜刺里一彪人马从小巷中穿出，为首一人大叫道：“来将休走，孙仲在此。”刘备道：“此人也是黄巾渠帅，斩之当为首功。”关羽二话不说，提刀直奔孙仲。

    战不数合，孙仲回马便走，关羽哪里肯舍，催马追入小巷中，转了两转，竟然不见孙仲去向，正要退出巷脚，前面闪出程普韩当叫道：“关羽可敢来与吾二人决一死战？”

    关羽大怒：“手下败将焉敢言勇？”剔起卧蚕眉挺刀赶去，那两人晃了两晃转入一家空宅。关羽欲要进宅搜索，对面墙跟下一名蒙面少年将军跃马而出，一枪直取关羽咽喉，关羽挥刀挡住，那少年忽然收枪大叫道：“好刀法，我不是对手”，说完一拨马，又是闪身不见了。

    关羽还要再追，刘备跟在身后大叫：“云长，小心有诈。”关羽猛然醒悟，连忙抽身而退，却在街巷中左穿右绕，怎么也找不到来时的大路。

    正在寻路，忽然眼前豁然开朗，现出一方宽阔的小广场，左右两边皆是青石高墙，正前方一座梨木搭成的台子，台上端坐一人，羽扇纶巾，笑着对刘备道：“吾今日会猎于此，欲射一朱，却误捕关刘。你二人可愿归降于我，以免徒伤了性命。”

    刘备大怒，戟指骂道：“无耻匹夫行那逆天悖伦事，定当死无葬身之地，安有面目来说降于我。”

    那人也不生气，只是挥着羽扇道：“既如此，你且试试我这烈火金光阵。”言未毕，两面高墙上泼下许多铜镜，一面面以绳索穿住贴墙而立，同时道路中间骤然冒出许多火苗，一时间烈焰腾空火光冲天，再加上这些火光被那些铜镜反射来去，当真是炫目刺睛，几乎让人无法睁眼。

    刘备被火光耀得生疼，/勉强半张着眼睛道：“云长，台上之人必是黄巾军师孙夏，可速速擒下令其让开道路。”关羽答应一声，冒烟突火来到木台之下，孙夏却转身走入台上木门里去了。

    关羽奋勇一刀砍下，四柱皆断，木台顿时倾倒地上，却听见孙夏在台后拍手笑道：“倒也倒也。”

    关羽心中一凛，看见从倒塌的碎木残迹中升起一团黑色烟雾，如影随形般向自己裹了过来。他也是身经百战之人，当即闭住呼吸，抽刀回身冲回刘备身旁去了。

    孙夏暗叫可惜，这藏在台中的伏龙香是他好不容易从西羌搞到的，只要些微数量就可以迷翻一条大汉，他本来是想先擒住关羽再慢慢劝降他们兄弟三人，现在关羽逃进火圈之中，伏龙香却受气流牵引不能进入，却是再也迷不到他了。

    孙夏此时还念着天下大业，实在不忍心看着这样的勇将白白被烧死，又出声劝道：“刘备，此间胜负已明，若想保你兄弟性命还是快快投降了吧，不然难免化成火中焦炭。”

    刘备还没开口说话，关羽已经暴喝道：“无胆小人休要花言巧语，我兄弟三人同心保汉，虽死无怨，奸贼且受我一刀，三日月斩。”浓烟他也看不清孙夏方向，只是循着声音扬手发出一弯刀气，于半路又一分为三，劈天斩地般直切过来。

    孙夏只来得及深吸一口冷气，雪白的刀气已经扑到眼前，而且三路齐发，覆盖极广，以他的身手是万万逃不开了。孙夏暗叫一声我命休矣，孙策却从侧后飞步抢出，奋力挺枪挡住这一刀。

    孙夏死里逃生，却见孙策双手虎口齐裂，脸色苍白，却还是恭谨道：“家主，此处凶险万分，还请退后。”孙夏又羞又恼，大骂道：“既然姓关的如此不识抬举，那我也就息了这份爱才之心，吩咐下去，加火，把他们全部烧死。”

    不一会，两侧高墙上有人陆续丢下干柴树枝，小广场上火势爆燃，刘备关羽被大火围在垓心，四面冲突皆寻不到出去的路。有几名从涿郡跟来的老兄弟自知必死，大叫道：“我等久受玄德之恩，今日正当拼死以报，天下可无我等，不可无玄德也。”说完，他们互相携起手来，和身扑进眼前烈火之中，用自己的身体滚来滚去要扑灭火头。可是火势太大，又不停有人加柴添薪，这几个人虽然滚灭了几团火焰，自己却渐渐地没了声息。

    有这几人带头，义军们纷纷学样，几十人做一堆趟过去，刘备身边竟然空出一块无火之地，他目中流泪道：“备何德何能，竟得众军生死相随，诸位舍身为社稷，为天下苍生，请受玄德一拜。”

    刘备正要下马施礼，忽听得一声大吼，如同半空中响起惊天炸雷，接着就看见右侧的高墙竟然被捅出个大窟窿，窟窿里伸出一个黑头大叫道：“大哥二哥，你们在里面吗？”

    刘备大喜：“是三弟，我们有救了。”

    张飞在东门守护着，才杀了百十来人就无人再敢靠近城门一步，正在无聊时，却见城中火起，不一会就烟腾焰炽火光冲天，心知不妙，连忙带人赶了过来。

    他只认火光方向而来，不想走错了路，竟然绕到了墙后，眼见许多黄巾在奋力向底下扔着柴枝，一时性起，直接一矛把墙上的青石捅个窟窿。

    听见刘备的回应，看见火圈里的惨状，张飞怒发如狂，手中丈八蛇矛如雨点般搠出，不一会把这面青石高墙捅得好象蜂巢一般，再加力一挑，整面墙壁都被他蛮力推倒，不知压死了多少倒霉的小黄巾。刘备关羽见道路已开，催动残军迅速逃出了这个小广场。

    孙夏哪里肯舍，连忙催促部下追杀上来，刘备却已被吓破了胆，只是埋头往东门退却。正行间，三名黄巾小将拦住去路，关羽恨满胸膛，更不答话，直接一刀连人带马斩成六段。后面张飞双战程普韩当，不数合一矛戳中韩当大腿，程普不敢再追，死命救得韩当逃进巷子里去了。

    刘备仓皇逃出城门，眼看着自己好不容易拉起的子弟兵一下子伤亡了一大半，心头大恨，口中狂喷鲜血撞下马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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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宛城之战（四）

﻿城中黑烟攒动喊杀震天，韩忠等人也是看到，个个心慌，加快了回城的步伐，渐渐地开始队形有些散乱起来。朱儁统领着三队官军不疾不徐地缓缓进逼，一口一口地吃掉掉队的黄巾小队。

    眼看城门已经在望，斜刺里杀出两彪人马，左手陆骏右手魏延，各带五百精骑横撞过来，要把黄巾拦腰截断。

    韩忠大急，如果在这里被切断的话，被堵在后面的部队多半要被官军吃干抹净，他这个渠帅也就当到头了，回城后肯定会被赵弘一撸到底。他高声叫道：“他们没多少人，大家一起冲上去解决掉这些骑兵。”

    不用他提醒，所有的黄巾将领早已红着眼睛扑了上去。陆骏本事不济，略抵挡了两招就赶紧落荒而逃，魏延却被周仓何曼等人攻得手忙脚乱，喊道：“喂，你再不出手，我可要被这些家伙撕碎了。”

    韩忠伫马立于圈外大笑道：“官军大队还在百丈之外呢，却是救不得你，你今日或降或死，休要……”话音未落，一支长箭插进他的咽喉，韩忠双眼暴突，探手似乎要拔出长箭，终于全身失力坠马而亡。

    黄巾军大乱，再也没有人来组织统一的抵抗，一个个丢下兵器争抢着往城里跑，而城头上的黄巾吓破了胆，竟然不管城外兄弟的死活开始关起了城门。朱儁眼看对方已经混乱不堪，马上喝令道：“击鼓吹号，全军突击。”

    在魏延所部骑兵的包抄下，除了一些跑得快的幸运儿赶在城门关闭前逃进了宛城外，大部分出城的黄巾都被官军缴械包围，朱儁不得不临时建起两座空营来关押这些俘虏，一时间营里哭声震天，城中士气堕地。

    既然得了大胜，朱儁本要乘胜攻城，却被孙夏设计连续击退两次，反折了不少兵丁，只好暂时收兵。

    孙夏刚从城头退下来就遇到了赵弘，赵弘身高马大不怒自威，沉着脸问道：“军师，今天是怎么回事？怎么会被中了官军这么大一个圈套？你不是在那边有内应吗？”

    孙夏心中暗怒，我早几天就已经托病不出，难道这事也要怪到我的头上？他摇头道：“虽是韩忠胆大妄为致有此败，不过赵帅放心，吾观朱儁之流不过跳梁小丑，早晚必擒之。”

    赵弘脸上稍微缓和了一点，问道：“如今我军新败，军师可有良策破敌？”

    孙夏略一思考，微笑道：“吾有一计，只需如此这般，何愁朱儁不破？”赵弘大喜，便吩咐依计而行。

    却说这日秋明正与郭嘉商议，忽然被叫到中军帐里，朱儁指着一个儒冠的年轻人道：“这位是合肥长顾雍，今天刚运粮过来就指名要见你，你们好好谈谈吧。”

    顾雍顾元叹？秋明好奇地看着这个有名的魏晋君子，只见他衣服一尘不染，冠发整齐有度，虽然面相稚嫩却要强装出老成的样子。等朱儁介绍了秋明的身份后，顾雍一揖到地：“秋兄救我。”

    秋明吓了一跳，连忙道：“顾兄此话从何说起？我们素昧平生，秋某有何能可以救阁下？”

    顾雍双手拉住秋明的袖子：“说来也是难以启齿，顾雍有一幼妹，自小儿喜爱吟诗作赋，前月听说秋兄的几首诗作，真是爱不释手，立志此生非秋兄不嫁。我被她缠得几乎不得安宁，特意上门来向秋兄提亲，望秋兄救我，万勿推辞。”

    秋明心说这都什么事嘛，没想到自己也成了女文青的偶像，实力圈粉诗文迷妹，不过江东顾家没听说出过什么美人啊，要是步骘的妹妹步练师呢，自己说不定也就笑纳了，顾雍的妹妹，那就只能呵呵了。

    正想着，秋明听见朱儁笑眯眯地道：“顾家乃江东大族，正为则诚良配，可即允之。”

    秋明总感觉好象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忽然心中一动，啊呀，顾雍不是蔡邕蔡老头的得意门生吗？自己怎么把这一点忘了？他反过来抓住顾雍的手问道：“蔡文姬何以谓之文也？”

    顾雍本是个老实人，被这一问问得张口结舌不能作答，秋明微微一笑正要放手，却听见帐中玉屏处传出一个清丽的声音：“敏而好学，过目不忘，是以谓之文也。”

    随着声音，从玉屏后走出两位姑娘，小的那个垂髫并绺，眉目如画，不是丫鬟小璃又是哪个？而年纪稍大些的那个窈窕婀娜，青布蒙面，正是蔡文姬。

    秋明这一惊非同小可，蔡琰怎么会到这里来了？还待在元帅帐里？难道有什么不可描述的情状？正在胡思乱想，朱儁叹气道：“少年人不知收敛四处留情，文姬因你一面之缘一诗之惠，先是悔婚气得蔡老儿半死，又逃家到广宗去找你，接着一路追来宛城，用情之深之切，实为老夫平生所仅见。则诚，蔡家世代书香，蔡文姬又对你情根深种，不如就由老夫玉成其事，蔡老儿那边也有个交代，你老师也不用再为你担心此事。”

    这算什么？逼婚？秋明看了看蔡文姬，只见她晶莹如镜的一双大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自己，恩，看眼睛应该是个美女的样子，不过就是不知道蒙面巾下面是什么样子，多半是长得不怎么样才要蒙着的吧？啊呸，想到哪里去了，我秋明可不是个好色之徒，没有感情的婚姻可是青春的坟墓。要是提出来先试婚几天再说，不知道会不会被打啊？

    蔡文姬看着秋明犹豫不决似乎百般煎熬的样子，眼中忽然淌下泪来。她一个女儿家不顾颜面不辞辛苦追着秋明从南到北又从北到南，一路上不知道经过了多少艰难险阻，却原来他一颗心根本就没有放在自己身上。

    蔡文姬越想越委屈，哽咽着唱起秋明当时乱哼过的小调：“你在那万人中央，感受着万丈荣光，看不见你的眼睛是否会藏着泪光。我没有那种力量，想忘也终不能忘，只能等到漆黑夜晚，梦一回那曾经心爱的姑娘”。唱到伤心处，她泪如泉涌，旁边的小璃狠狠瞪了秋明一眼，掏出锦帕来给她擦泪。

    今天倒霉了，先是OFFICE崩溃，保存的时候全稿都丢失了，然后是WINDOWS崩溃，只好重装系统重新从网上下载已经发出的稿子，太折磨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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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宛城之战（五）

﻿蔡文姬用锦帕擦了擦眼睛，顺便掀起蒙面青布擦了擦脸，那一瞬间，秋明感觉自己好象被雷劈到了一样。

    唇似点朱，齿如编贝，雪白的肌肤配着光洁的下巴，无论怎么看都是个美人的样子啊。秋明暗骂那些论坛上的喷子，说什么连人妻曹都不肯纳了蔡文姬，可知道她肯定是个丑女，却没想到刘豹那货可是被蔡妹妹迷了十多年。他在心中大叫道：“美女姐姐，我从了，我从了还不行吗？”

    可是蔡文姬已经盈盈下拜道：“妾蒲柳之姿，不入秋公子法眼，失礼了，文姬这就告辞。”一言未毕，泪水又哗哗地流了出来。

    秋明脱口而出：“不要走。”

    刷刷刷，帐内几双眼睛同时投到秋明脸上，秋明心中一凛，考验演技的时刻终于到了哇。他略微酝酿了一会，眼角挤出一点泪光：“人非草木，孰能无情，秋明也非铁石心肠之人，如何不知道文姬的深情？只是……”

    看到其他几人的目光，秋明脑子高速运转起来：“只是我自幼定亲，先父曾经……”

    朱儁笑道：“原来你是担心这个，这件事你老师已经和我说过了，其实这个问题很好解决。你以后是要做官的，有你老师照顾，可以说是仕途坦荡，而蔡家正可以助你青云路远，扶摇直上。至于说那刁秀儿，听说是一个民女而已，将来可以做为妾室，文姬知书答礼秀外慧中，必不会与她恃娇争宠，是不是？”

    蔡文姬羞红着脸点点头，秋明抱拳道：“既如此，小子听命就是。”

    朱儁和顾雍都是笑逐言开，蔡文姬却止住泪水，款款退回屏风后面，隐隐听到玉屏后传来的揶揄声和嬉笑声。顾雍这几天被这个师妹缠得欲哭无泪又提心吊胆，现在事情终于有了圆满的结果，连连向秋明道谢不止。

    正在这时，帐外忽报江夏都尉秦颉有紧急军情求见，顾雍刚刚带着两个小姑娘匆匆出去，秦颉就兴冲冲地闯进帐来，看见秋明就是一愣，朱儁赶紧道：“则诚为我腹心，参谋军事，凡事不必避他。”

    秦颉也不深究，依然是兴冲冲地道：“中郎，我有一计可破宛城。”朱儁大喜问计，秦颉道：“南阳大族杜氏昨夜遣人出城，言黄巾残暴不仁，民心大怨。且自韩忠死后，赵弘、孙仲争斗不已，城中多处已经兵力空虚。今杜氏愿为内应献了城门，共讨黄巾。”

    朱儁皱眉道：“这个杜氏是何等身份，可信得过吗？”

    秦颉连忙道：“吾儿秦谊，尚的就是杜氏之女，她已认出来人为族中长辈，而且言语间对答如流，全无破绽，应是信得过的。另外南阳杜氏与大将军何进连络有亲，想必不会背汉从贼。”

    朱儁问秋明道：“你看此事是真是假？”

    秋明想了一会，这个桥段好生熟悉，似乎陈宫也这么设计过曹孟德，保不准孙夏也是用的这一招。不过杜家小姐既然已经认出来人，似乎又有几分可信度，他斟酌着问道：“宛城被黄巾荼毒已久，中郎将率军来此也有两月，这杜氏早不出来晚不出来，偏偏等到这个时候才来做内应，其中恐怕有诈。”

    秦颉挺起胸膛道：“关于此事，来人也有提及。一来从前韩忠巡城甚密，未能寻得方便；二来杜家老儿本是个富贵田家翁，岂敢妄惹兵灾？不过前日孙夏设计火烧刘备，无端烧毁杜家房舍百余间，杜老儿怀恨在心，因此甘愿为我军内应。”

    朱儁点头道：“倒也合情合理，我看……”

    “且慢”，秋明出声道：“不可因一面之词而令大军涉险，秦公子既与杜氏有亲，可随来人同到城中打探一番，若此事不虚，则放出信号令我军入城即可。”

    秦颉大怒，那要是杜家使诈，我儿岂不是要死无葬身之地？他正要出言反对，朱儁拍手道：“此为老成持重之言，恰为兵家正道，秦都尉可依计而行，若能攻下宛城大破黄巾，令公子当为首功。”

    秦颉见推托不得，只能含怒应了。回到自己营中，他思前想后，终是不敢让自己儿子去行这大险之事，于是叫左右唤来骁将赵慈，如此这般吩咐于他，郑重道：“此番若能成功，我当亲自为你请功，将来封侯袭爵也不在话下。”

    赵慈纳闷道：“末将听说那杜家乃少将军之外父，少将军入城正是公私两便，如何却要安排我去？”

    秦颉沉下脸道：“吾儿毛躁，不及赵将军沉稳做得大事，若是暴露行踪反为不美。此番机会难得，正为英雄建功立业之时，赵将军不会推辞吧？”

    赵慈心中大骂，分明是深入虎穴，却说什么建功立业，能保住小命就不错了。不过他也是光棍之人，眼前情势分明不容他拒绝，只得应承下来，与杜氏来人一起混进宛城去了。

    接下来的两天，赵慈一面按照孙夏的要求向城外发着假消息一面与杜氏家人混个脸熟，终于约定于二更时分鸣锣为号献了宛城西门。

    是夜星暗无光，朱儁引军来到西门之下，将至二更，忽听城上锣声乱响，接着就看见火把缭乱城门大开吊桥放落。朱儁大喜，正要一马当先而入，秋明拦住他道：“中郎，你答应秦公子的首功呢？”

    朱儁点头，便令秦颉为前部先锋抢先入城，秦颉大喜，率本部军兵入如狼似虎般快速冲过吊桥，仰脸一看，赵慈正站在城楼之上向下面招手，身边十来个人手持兵器站在火把照不到的黑暗里，看来是杜家的家丁。

    秦颉略一挥手，毫不停留地穿门而过，杀入内城去了。赵慈心中大怒，既然你不管我的死活，那我也不用管你，就让你去撞个头破血流吧。想到此处，他对身后的人点头哈腰地道：“几位好汉，你们要我做的事我都做到了，可以把我放了吧？”

    那些人都大笑起来：“这家伙居然还想着我们把他放了，真是异想天开，不过看在他这么老实的份上，等官军全部踏进陷阱以后，倒是可以给他留个全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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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宛城之战（六）

﻿赵慈心中怒气更盛，不过此刻刀架在脖子上，他也无法反抗，只能继续赔笑着等待机会。

    秋明和刘备一起跟着朱儁进了城门，秋明抬头一看，城头上站着的居然不是秦谊而是赵慈，不过他与赵慈也是旧识，便微笑着向赵慈点头打招呼。赵慈也认出了秋明，只得苦笑着回应他。

    刘备转动着眼珠子道：“那人是开城的内应？怎么看起来脸色不大好？”

    秋明心里也犯了嘀咕，叫过身边一个老兵道：“汉升，你眼力好，看看城头那家伙是不是有些不对劲？”

    黄忠眯起眼睛抬头望了一会：“好象是不对劲，似乎那些人拿着刀子胁迫他。”

    秋明立刻凑到朱儁马前：“中郎，情况有些不对，你先派人去叫住秦将军，我带人上去城楼看看。”朱儁想了想，就在城门洞里停住了马匹。

    赵慈身边的黄巾左看右看，就是没看见朱儁的坐骑从门洞里出来，其中一人叫道：“这狗官不是躲在里面出恭吧？怎么待这么久？”另一人道：“别是看出了什么破绽吧？我们要不要点起烽火？”先前那人道：“后面还有这么多官军没进城，还是不要打草惊蛇吧，等等再说。”

    秋明笑眯眯地从城垛的阴影处走出来：“不用等了，再等也是浪费时间，不如就这样送你们上路，好吗？”

    趁着这十几个黄巾都被秋明吸引了注意力，赵慈飞快地夺下抵在自己颈间的短刀，反手结果了持刀者的性命，跳开一步叫道：“秋将军，快通知中郎，城里有埋伏。”

    秋明微笑道：“刚才就看出来了，而且已经去通知秦将军不要再深入城里，贼人就是有什么诡计也来不及发出。”

    赵慈叫道：“不可掉以轻心，黄巾贼已在这城门内外埋在大量引火之物，只要有一点火星就可能爆燃，另外，他们好象还派人从乘夜去偷袭我们的大营了。”

    一个黄巾大骂道：“直娘贼，早就该结果了你，免得你在这里乱嚼舌根。”说完，他挥舞长戈就向赵慈冲来，赵慈手里只有一把短刀，左支右挡，不一会就险象环生。弓弦声响，那人应声倒地，赵慈抢过他手里的长戈，胆气益壮，居然守得门户甚严。

    秋明在广宗是自己放过一把火的，听到引火之物顿时肝儿都颤了，脸色铁青地叫道：“快些把这些杂碎都料理了，我们赶紧撤出去。”魏延黄忠同时从黑暗里冲出，不一会就把城楼上的黄巾全部摆平。

    为了演得逼真，孙夏在这面城墙上只留下了少数黄巾，但是无一不是悍勇绝伦之辈。一个已经被砍翻倒在血泊中的黄巾汉子乘着场面混乱无人注意，偷偷点起火把朝烽火台死力抛去。火把在空中甩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勾动了每个人的心弦。

    弓弦声响，火把被黄忠的长箭远远带出，正当秋明刚刚把提起的心放下的时候，那火把却恰好落在一处引火之物上，立刻引起一圈大火。点火的黄巾大笑道：“苍天当死，黄天当立，哈哈，哈哈”，说完吐出几口鲜血，就此不动了。

    不用秋明提醒，城下的朱儁也看到了城楼上的大火，急忙指挥后队变前队，快速撤出城去。可是四下埋伏的黄巾也仿佛听到冲锋的号角一样，纷纷按照孙夏的安排发动了攻击，刹那间时时火起，处处杀声，整个宛城西门似乎化成了一片人间地狱。

    朱儁狼狈地跑下吊桥，不一会秋明也从火圈里逃了出来，可是已经深入城里的秦颉就没有这种好运气了。虽然得到示警后他们往回赶了一点路程，可是还没等赶到城门，火势就已经大涨起来，不时还有小股黄巾从大街小巷蹿出向他们发起偷袭，一时间形势岌岌可危。

    秦颉使人冲出城门向朱儁求救，刘备道：“事急矣，可令死士当先蹈火，庶几可救出城内大军。”

    附近的将校都诧异地看着刘备，刘玄德向以仁德知名，怎么会想出以人蹈火这样的主意来？不过看见他脸上身上还带着依稀的烧痕，众人大致明白了前两****是怎么逃出东门的。不少人心里想，你家的死士爱蹈火玩火，那就让你去好了，我的手下可没有这么听话的，要是让他们去做死士，说不定就会跟我动刀子了。

    秋明大声道：“不用死士，大家把袍服脱下，就护城河里取湿土裹上前前填火。”众人大喜从之，虽然一个个脱得坦胸露腹的不好看，但是很快就把城门处的火势压下去了。

    在魏延接应下，秦颉总算顺利摆脱了追兵与大队会合，看见畏头畏尾缩在秋明身旁的赵慈，秦颉怒火中烧挺枪便刺，口中大骂道：“好贼子，竟然敢串通黄巾前来赚我。”陆骏张机等七手八脚把他拦下，纷说赵慈也是身不得已，好在后面决然反正，保我大军未入埋伏，也算是将功赎罪。

    正在吵闹不休，城中追兵已至，朱儁令秋明统领后队，曹寅陆骏佐之，全军缓缓往大营退去。

    由于大军前往攻城，合肥长顾雍又提前把黄巾俘虏全部转运走了，大营里空荡荡的，稀疏的几点营火更点缀起夜之深邃。下邳丞孙坚大步流星地往中军的方向走去，身边跟着手执双刀的祖茂。

    虽然久经战阵，但是孙坚心里还是有了几分小激动，从今天开始，他就不再是朝廷的将官，转而要为孙家帝业奋战沙场了。这条道路或许荆棘密布，但却正是男儿热血所为。虽然孙夏一直秘而不宣，但是在族中广有人脉的孙坚还是打听到了孙家权谋帝王业的谶言，并特意给次子取名孙权字仲谋以应其谶。

    这孙权生来碧眼白肤，聪明伶俐，颇为招人喜爱，不想在闹市目睹典韦当街杀人，竟得了个失语之症。孙坚怒发如狂，发英雄贴追杀典韦，却屡屡被他逃掉。而他自己却因军务要来宛城，不能亲自对付典韦，深以为憾。

    孙坚正在思绪万千，前方帐后忽然转出一人，高叫道：“孙文台欲往何处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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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宛城之战（七）

﻿孙坚一看，此人赤脸长须，右手倒提青龙偃月刀，正是关羽关云长。孙坚这一惊非同小可，不是只安排自己守营的吗？怎么这个杀神也留在营中？难道是对自己有所怀疑，专门来对付自己的？

    孙坚强笑道：“云长今日怎么没去夺城建功呢？我看见玄德也已经去了呢。”

    关羽摆了摆手臂：“关某前日中伏受伤，舞不得大刀，兄长特意让我留在营中养伤。”

    孙坚心中一动，却看关羽面色如常，运转如意，哪有半分受伤的样子，顿时放下心思道：“我奉命把守大营，正要前往中军巡视，云长可要随我同去？”

    关羽道：“同去就不必了，帐中有一人正在静候文台，孙将军可独自一人前去。”

    孙坚心中大震，频频向祖茂投去眼色，关羽双眉一振，目中精光四射，祖茂立刻噤若寒蝉不敢轻举妄动。

    孙坚无法可想，只得按住古锭刀缓步走进中军大帐，却见帐中一人青衣布巾，笑道：“孙文台果然准时赴约，真乃信人也。”

    孙坚看了一会，此人倒有几分面熟，似乎是秋明的表兄，名叫郭嘉的。孙坚大怒抽刀道：“你不过一介义勇，竟敢擅闯中军，莫非以为某刀不利？”

    郭嘉微笑摇首：“我能进来中军，自然是得到中郎将许可的了。我今邀孙将军来此，却是要让你看一个人。”

    孙坚冷笑道：“军中帅帐，岂容闲人轻进，我必进谏中郎……”话音未落，玉屏后登登登登走出来一名铁塔般的黑脸大汉，手中横提着个被破布塞了口舌的小男孩。

    孙策见了父亲，就要奋力挣扎，可是张飞的大手好象铁钳一般，稍一用力他便骨软筋麻。孙策还要扭动，却看见他父亲神色凄惶，向着郭嘉拜了下去。

    西门火头才起，早有两支骑兵从南北两门同时并发，如两条黄色巨龙合成一处向官军大营卷去。将到营门，却见一人一马横矛立于当暴喝：“身是张翼德也，可来决生死。”声如巨雷洪钟，不少黄巾骑兵被吓得纷纷坠马，竟无人敢靠近张飞一步。

    孙仲大叫道：“绕开这个疯子，我们先冲进过去烧了他的大营。”众黄巾答应着又按原势分成上下两队，从张飞身边呼啸而过，张飞只是冷笑，也不来追。

    程普韩当领着上队来到左营，只见营门处灯火通明，门前一名少年将军顶盔贯甲，挺枪大叫：“吾乃江东孙策，谁敢来与我一战？”

    韩当腿伤初愈，刚才又被张飞吓了一吓，这时就有些失了主意，拉住程普道：“德谋，少主为何这般模样，可是官军的诡计？”程普以手示意让他不要多言，先看看再说。

    孙策平日出入宛城都是装扮成落魄浪荡子的模样，黄巾们倒是对他没有很深的印象，见他年少可欺，颇有上前挑战者，却被孙策连挑数人下马，满场惊怖。

    黄巾群将正要冲上去围攻，祖茂统六百丹阳兵从营中杀出，大叫道：“有敌无我，有我无敌，有死无生，万胜，万胜，万胜。”孙坚手持古锭刀立于营门，口中喝道：“国家拨乱反正，招降纳顺，降者免罪，不降者死。”

    程普看见祖茂远远地朝自己打了好几个手势，轻轻对韩当道：“义公，主公叫我们投过去，先降了再作道理。”说完，他手起一矛，把附近的一员骑将刺下马来，口中也是大叫道：“程普降了，有同心者随我一同杀敌。”

    韩当抽出双刀：“降了，降了，大家都散了吧”，说完左右乱砍，搅起团团血肉。黄巾骑兵大乱，分不清同伴是友是敌，纷纷自相残杀，再被孙坚带兵一冲，飞快地败下阵来。

    周仓何曼领着上队去往官军右营，却见营门紧闭灯火全无，何曼大笑道：“看来官狗没有准备，我们这就杀进去吧。”周仓点头，正要发起冲锋，营前忽然亮起一盏小灯，灯下一人手提青龙偃月刀一动不动，竟象是尊塑像一般。

    周仓心胆俱寒：“是关羽在此。”何曼叫道：“关羽又怎么样？我们这么多人这么多马，就是拿命堆也把他堆死了。”正说着，却见关羽横转大刀发出刀风，在黄巾骑队身前划出一道深痕，同时大声道：“过此线者死。”

    周仓色变，何曼却不管不顾领人冲出，刚刚冲过痕线，关羽挥刀叫道：“飞矢”，顿时从门后飞出一排羽箭，把冲得最前的十几个黄巾钉在地上。

    何曼大笑道：“看这厮装神弄鬼的好大排场，原来只不过这样的把戏，大家并肩子上啊，把关某剁成肉酱。”眼见大队骑兵应声冲出，关羽不慌不忙地摇动大刀，口中不断喊道：“乱飞矢，飞矢如雨。”随着喊声，黑漆漆的营门后面不断射出如蝗的羽箭，几乎连夜空都遮蔽住了。

    何曼大腿上中了一箭，顿时血流如注，眼看着身边许多同伴纷纷被射下马来，何曼立刻慌了，大叫道：“有埋伏，大家快撤。”

    这时关羽却策骑反冲过来，见人也是一刀，见马也是一刀，所过之处如秋风扫叶镰刀斩禾，马前竟无一合之将。周仓叹道：“关将军真天神也”，再提不起对敌之心，招呼着大队仓皇而退。

    孙仲正在率领少量骑兵与张飞游斗，忽见上下两队都是迅速落败，心下大惊，被张飞一矛刺穿左臂，也是马上落荒而逃。

    却说孙夏站在城墙上，看见南北两门骑队浩浩荡荡杀出去了，缓缓摇着羽扇道：“官军大营遇袭，其心必乱，我等只须衔尾追杀，即可使其溃不成军。”

    赵弘站在他身旁，又敬又佩地道：“军师神机妙算，实为黄天之幸。”

    孙夏道：“官军入城的不多，虽受惊吓，但其实没有多少损失，若是任其退回大营，恐怕我们的袭营部队会有些麻烦。我们再给他们制造些混乱吧，发信号，城外点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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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宛城之战（八）

﻿秋明正在整理后队，一边收容败兵一边抵挡着城中追兵的攻击，忽然看见城墙上飞出一支火箭，如同流星一样划过夜空。秋明心知不妙，连声催促部队赶快退走。

    仿佛是油桶里飞进一点火星，城外突然蹿起通天火柱，几乎把整片天空都染红了，朱儁的大军离得稍远，只是略受了些波及，秋明的后队却全部陷入火圈之中。

    九江都尉陆骏眼看前后左右都是火浪翻滚，垂泪道：“此番命休矣，再也不能回家看我那麟儿。”又对秋明道：“则诚，今日我要遭遇什么不测，还请你看在结亲的份上，多多照顾逊儿……”

    武陵太守曹寅叫道：“现在就别说这个了，情势危急，我们还是赶紧分路突围吧，能逃得一个是一个。”

    秋明道：“不要自乱阵脚，城里追兵不少，我们现为全军后队，若是胡乱逃跑只会冲垮前面的本队，引发一场大溃败。”

    曹寅道：“火势这么大，我们这点人一会就烧成飞灰了。我不管，你要是不撤的话，我先逃了。”

    秋明两眼一瞪：“中郎令我统领后队，谁敢乱我军心？给我拦住他。”魏延嘿嘿一笑，长枪电射而出，枪尖正架在曹寅颈上。曹寅脸色惨白，却终于不敢夺路先逃。

    秋明想了想道：“这几日一直都有轻骑侦察宛城动向，却未曾发现黄巾有什么大动作，想来城外的引火之物不是很多。而且火势如此之猛，势必不能持久，我们且结阵自守，令士卒掘土灭火以待变。”

    果然，这场大火来得快去得也快，并没有给秋明他们造成什么重大伤亡。孙夏眼见官军阵形未乱，正要再次用计，忽然得报说两路袭营队伍都是大败而回，孙夏大惊，急令人接应败兵回城。秋明得此空隙，缓缓退回本阵，于是双方各自收兵不表。

    回营一清点，江夏兵折了不少人马，而且秦颉、曹寅、陆骏各带烧伤，但是黄巾骑兵损伤更为惨重，现场遗留下不少战马，而且孙坚还收服了程普韩当二将，更是意外之喜。

    朱儁叹息一回，正在安排各自休息，已经回帐裹伤的秋明匆匆赶来进言道：“今黄巾士气已泄，可乘夜再往攻城，乘其无备，必可大破宛城。”

    朱儁大喜，当下点兵再次出战，令孙坚攻打南门，刘备秋明攻打北门，朱儁自领兵攻打西门，只留东门与贼走，务要一举成功。

    却说孙夏灭火关门收拾败兵，直忙了半宿，又令人把杜氏家主叫来责备道：“今夜事机不密，全怪你们没有把赵慈照管妥当。如今朱儁吃了此计，如何肯善罢甘休，若被他攻入城中，你全家性命不保。为今之计，惟有同舟共济，齐保宛城，”

    杜老头战战兢兢，只好答应出僮仆千人，骡马百匹，刀弓若干协助守城。孙夏大喜拍其背道：“待吾夺得天下，你就是从龙之功，听说君女甚美，他日我当立之为后。”杜老头只有摇头苦笑。

    孙夏当即安排杜家僮仆上城防守，替换下劳累了一夜的黄巾守军，准备第二天与官军决一死战。一切安排妥当，孙夏才有空去探望受伤的孙仲，问起袭营之事，孙仲大骂孙坚临阵投敌，孙夏安抚了他一阵，满怀心事地自去睡了

    眼看天色将明，孙坚引军来到宛城南门，与程普韩当商议道：“你二人在城中日久，可有破门之策？”

    程普想了一会道：“昨日为方便骑兵出城，南北两门都撤去了堵门的大石，也不知道现在加回去没有。”

    韩当兴奋地道：“南门外墙下有一段地势平坦，护城河水不深，正好搭云梯攻城。”

    孙坚当机立断：“善，我们现在有把柄落在秋明手里，虽然他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去告发，但我们还是要小心从事，多立战功以防有变。此战我等须并力向前，夺城立功。”众将轰然应诺。

    兵贵神速，当天边刚刚现出第一道曙光，丹阳兵的云梯就已经靠上了城墙，孙坚把古锭刀含在口中，第一个拾级而上。刚好这一段城墙新换了杜家的家丁，猝不及防下被孙坚连杀二十多人，其余的也立即溃逃而去，更无一人敢上前与孙坚对敌。

    等到赵弘接到警报赶到南城，丹阳兵已经有一大半登上了城墙，正在寻路下城要去打开城门。赵弘大怒，飞马突槊直取孙坚，孙坚却于城上飞身夺槊，一槊刺弘下马，却骑弘马往来杀贼。过了一会，丹阳兵打开城门，程普韩当祖茂孙策一齐杀进城来，黄巾大溃。

    却说孙夏孙仲听得南门有变，正要带兵来救，路上遇到溃逃的败兵，孙仲叹道：“此城已不可守，我等先杀出城去再做道理。”孙夏道：“南门已破，西门正对官军大营，东门虽远，但极易中敌埋伏，我们不如从北门突围。”孙仲深以为然，遂领残军直奔北门而来。

    秋明和刘备引军来到北门外，正在商议，忽听南面杀声大起，刘备惊道：“孙文台已经开始攻城了，我们该怎么办？”秋明道：“别急，丹阳兵向来精锐，随军带有云梯什么的也是正常，我们这边再急也没有办法，还是要安排小军立即制作云梯等物。”

    张飞闷声道：“只恐入城晚了，功劳都被孙坚抢完了。”

    秋明笑嘻嘻地道：“久闻翼德声雄势厚，不如到城门前叫上两声，若能叫开城门，当为首功。”

    刘备皱眉道：“吾三弟粗鲁，则诚休要戏弄于他。”张飞却跃然道：“叫就叫，我怕你不成？”当即跃马挺矛来到吊桥之下，便要叫开城门。

    还没开口，就看见城门大开，吊桥放下，秋明大惊：“难道这张黑子果然练成了狮吼功？还是无声的？”

    正在吃惊不已，忽听得张飞大吼一声：“孙仲狗贼，看见你家三爷还不下马受降，更要逃往何处？”

    孙仲看见张飞，心中暗暗叫苦，可此时情势危急，势必也不能再退回城中。正为难时，孙夏大叫道：“今日先分路逃命，且到西鄂精山再会合”，说完，他脱下纶巾儒袍混入黄巾群中，很快就不见人影了。

    孙仲见他先走了，更加无心恋战，只往空处落荒而逃，却被刘备一箭射下马来，身后众骑收势不住，把孙仲踩成一团肉泥。

    刘备见孙仲已死，大为欢喜，也无心追剿残敌，收拢部队缓缓进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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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满门抄斩

﻿朱儁领军来到西门时，城中大局已定，周仓等黄巾将领见群龙无首，纷纷从东门逃出城去，孙坚忙着搜杀孙夏，却也懒得去管他。

    等到四门平定，诸将聚到宛城太守府，说起这几日战事惊险都是后怕不已，又说起秋明去而复返二次袭城之计，又是齐齐称赞，秋明却望着郭嘉挤眉弄眼。

    正在皆大欢喜之时，人群中挤出江夏骁将赵慈，哭拜于地道：“南阳杜氏，背国投敌谋害忠良，陷我于不义，陷大军于险地，求中郎将做主。”

    朱儁见其哭得凄惨，又想起昨夜中伏之事，大怒拍案道：“若非你提起，我几乎忘了。来人啊，去将杜氏举家并族，全部捉来见我。”

    程普韩当熟知城中地势，赵慈熟记杜家主要面孔，顿时搅得城中鸡飞狗跳。不多时，杜氏全家百十口男丁，千余僮仆尽皆捉到，在太守府前黑压压跪成一大圈，杜家女眷守在外围哭求跪拜，悲呼声不绝于耳。

    朱儁问道：“以诸君之见，这杜氏一门当如何处置。”

    荆州刺史徐璆、长沙太守张机素与杜家家主有旧，闻言立即开口道：“杜氏陷身敌手，实因朝廷剿贼不力，其为保性命而曲意从贼，其情可惩，其状可恕，依我等之见，罚些金银粮秣以劳我军也就算了。”

    武陵太守曹寅昨夜几乎被一把火烧死，心中早把杜家恨得透了，高叫道：“杜氏从贼设计，害死我军许多将士，国法难容，今当夷灭其族。”

    广陵太守张超和杜家没什么恩怨，但是他听说杜家富甲南阳，想必家中藏珍不少，自己或可趁乱取之，于是也对曹寅之言大表赞同。

    朱儁见他们吵闹不休，心中烦闷，转头看向秋明。秋明可不愿意在这件事情上发表意见，得罪了谁都不好，关键是得罪了人还没有半点好处，这样的事傻子才肯干呢。秋明把头摇得象拨浪鼓一样，却用嘴往旁边一努，示意要朱儁去问秦颉。

    朱儁一想，昨夜就秦颉损失最为惨重，而且这个首告的赵慈也是他的部下，干脆就直接问秦颉好了。秦颉也是左右为难，按说，这次中了埋伏，他的江夏兵伤亡惨重，他也是对杜家恨之入骨。可是，杜家家主却是自己的儿女亲家，而且杜家娘子现在身怀有孕，若是有什么心情激荡之处动了胎气，那伤的可是自己的亲孙子。反正杜老头和大将军何进关系甚好，何进自有办法救他，自己就不用在中间伤脑筋了。

    想到此处，秦颉抱拳道：“以末将之见，杜家从贼之事确凿无疑，国法难容，当报请朝廷处置。”

    朱儁点头道：“难得秦都尉深明大义，果然见解独到。不过大军之中，军法即国法，来人啊，把杜家满门抄斩，首级悬于城门外示众。”

    秦颉大惊，正要出言阻止，那孙坚部下急欲撇清自己关系，当即道声得令，手起刀落，千颗人头落地，太守府外尸横枕籍血流漂橹。杜家女眷惊得呆了，连哭都哭不出来，多有当场晕倒者。

    赵慈却又拜倒地上：“中郎大人，虽然杜家首犯已经伏法，但是那杜家女儿亲与其谋，诱末将入城，论罪亦当斩首。”

    秦颉大怒：“杜家女儿已为吾儿佳妇，赵慈你这么讲，是要连老夫一起斩首吗？”

    赵慈叩头不已：“既斩其父灭其族，焉知此女将来不会挟怨报复，而且确实是其亲口道其族人可信，赵慈才随之进到宛城。赵慈陷百险之地而侥幸未死，若当时去的是秦谊公子，杜家也未必会顾念亲情放公子一马吧？”

    秦颉哑口无言，朱儁即令人去提杜氏来见。不一会，杜氏小娘子款款而来，襦裙素服，鬓边插着两朵白花，眼睛已是哭得肿了，伏于其父尸身上哭得梨花带雨，附近的军士多有随之落泪者。

    秦谊见状怒发如狂，挺枪要冲进去守护妻子，却被程普韩当联手擒下，只能挣扎怒骂不休，却不能挣动分毫。

    朱儁与众将走出府门，看这杜氏清丽无比娇容无双，都是各自摇头。朱儁道：“如此佳人不可刀斧加身，以白绫缢死吧。”

    “且慢”，人群中响起一声暴喝。关羽关云长手持青龙偃月刀排众而出：“末将不才，敢问此女因何事受死？”

    赵慈将自身原由细说了一遍，关羽冷笑道：“沙场决胜本是男儿所为，你自己见机不密中了计，难道还要怪到妇人身上么？而且杜家已经死了这么多人，你为何还要对一妇人逼迫不休？”

    赵慈张口结舌不能答，韩当却大声道：“中郎已经亲口赐此女缢死，云长不要拦着我等行事。”

    关羽大喝一声：“关某平生最见不得以丈夫之身欺压妇人，今日这件事我是管定了。关某就站在这里，看谁敢来靠近一步。”

    程普往他身后看去，看见张飞瞪起环眼虎视眈眈，当即拉住韩当以免白白送了性命。

    杜氏哭得泪眼朦胧，抬眼望去，只见到一袭鹦鹉战袍，一杆青龙大刀，一个伟岸如山的汉子好象铁铸的城墙一般挡在自己身前，让她终于有了一点安心。不远处，自己的丈夫披头散发被反扭着手臂，平日里英俊的面孔扭曲得仿佛厉鬼一般，这就是自己选择的男人，自己将要托付终身的男人？

    关羽一刀在手，附近军将竟无敢近身者，一时间场上局面波谲云诡。刘备高叫道：“云长，莫要违了军令。”关羽道：“大哥，此事大为不平，云长不能不管，且待此事完结，再去中郎将面前领罪。”刘备急得跺脚，却又无法可想。

    秋明饶有兴趣地看看关羽，又看看杜氏，原来这就是历史上激得关羽和曹操反目的那个杜氏哇，嘿嘿，这下有好戏看了，不知道能不能从中用计，逼得关羽和刘备反目成仇呢？秋明眼珠乱转，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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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西鄂县城

﻿过了一会，秋明出声道：“中郎，此女杀不得。”

    朱儁正愁下不来台，眼睛一亮道：“为何杀不得？”

    “以秋明观之，此女似有孕在身，杀之不详。”朱儁恋恋不舍地收回投在杜氏脸上的目光往下看去，只见此女小腹隆起，显然已有数月身孕。

    众人都是一身冷汗，对于这些职业军人来说，杀人不可怕，杀女人也不可怕，但是杀怀孕的女人可是犯忌讳的，一尸两命那就是损了阴德，要遭报应的。

    秋明继续道：“而且杜氏所怀乃是秦公子的骨肉，纵然杜氏有罪，秦家骨血却是无辜的，所以，杀不得。”

    秦颉躬身施礼道：“秦家数代单传，还请中郎高台贵手放过杜氏腹中孩儿。”

    朱儁略一思索：“上天有好生之德，我亦当法外施恩，秦都尉请将杜氏带回家中好生管教，不可使生报复之心，不可再有背国法之事。”秦颉连声应诺。

    秦谊愤然挣脱开程普韩当的纠缠，几步跑到妻子身前扶起她。杜氏虽然自己死里逃生，可是毁家灭族，自己的老父亲横尸眼前，忍不住痛哭流涕。周围的杜家女眷也都挤进圈里来各自认尸，太守府前哭声震天，让人闻之落泪，朱儁却只冷眼以对，毫不动容。

    杜氏哭了一会，起身走到关羽身前盈盈下拜道：“妾身谢关将军救命之恩。”关羽臊得一张赤脸紫胀得如同茄子一般，用刀杆搀起杜氏道：“路见不平，关某自应拔刀相助，秦夫人不必行此大礼。”

    杜氏看看关羽，又看看身边的秦谊，又嘤嘤哭泣起来。可恨自己当年少不更事，只因为秦谊年少英俊家世又好才委身于他，没想到临事却是这么个不中用的绣花枕头。现在想来，似关羽这般的盖世英雄才是自己的良配，而且听说当年父亲为自己选定的甘宁也是英雄了得，若得他为夫，自己今天又怎么会抛头露面受尽屈辱。唉，只怪自己当初瞎了眼，唐突了英雄，如今悔之晚矣。

    想到伤心处，杜氏放声大哭，秦谊以为她哀悼其父，只以温言相劝。

    杜家处置完毕，众将再回到太守府里商议善后之事，朱儁道：“今宛城已破，南阳黄巾旦夕可平，天子幸甚，国家幸甚。此战全赖各位将军奋战杀敌，我当上禀朝廷，陈说诸君之功，当各有封赏。”

    众人大喜，就府中排下酒宴，一同向朱儁敬酒。酒至半酣，祖茂匆匆进到席间，向孙坚耳语几句，孙坚面色大变，走到秋明身边扯住秋明说话。

    朱儁看见笑道：“孙文台和秋则诚说什么体己话呢，也说给老夫听听嘛。”

    孙坚惶恐道：“禀中郎，末将刚收到消息，黄巾军师孙夏收拢败兵西去，现已攻下西鄂县城，杀官烧城后盘踞西鄂精山为患。此人诡计多端，实为心腹大敌，不可不早作清剿。”

    广陵太守张超微醺道：“不过是黄巾残匪而已，有什么可怕的？文台先饮干杯中之酒再作道理。”

    孙坚和这个顶头上司一直有些不对付，而且此刻孙夏之事对他来说实是非同小可，一旦消息走露，他最好的下场也是象杜家一样满门抄斩。一急之下，孙坚跳起身来：“孙夏其人狡诈多谋，若任其发展不免酿成大祸，孙某不敢因私废公。”

    张超被下属驳了面子，借着酒劲发作起来：“孙文台是说我因私废公了？”

    眼看着酒席之上突然有些剑拔弩张的味道，秋明赶紧跟着站起来：“两位都是朝廷柱石，缘何因此小事争吵。以小子之见，西鄂不可不靖，孙夏不可不除，秋明愿随孙将军前往西鄂精山征讨孙夏。”

    自从张飞说了昨夜中军帐中之事，刘备就一直怀疑秋明和孙坚之间有了什么不可告人的勾当，而且他自忖此番宛城立功绝对没有秋明的大，如何肯放过这个立功机会，当下也是提出一同前去。朱儁大喜从之。

    孙坚披挂出城，看着身旁的刘备说不出的腻歪。自己这个把柄被秋明一人拿住就已经够提心吊胆的了，要是再多一个貌似忠厚实为奸诈的刘大耳朵，这一生只怕再有宁日。不过有关张二将跟随在侧，他也不敢拿刘备怎么样，只好当其为无物，却转脸去问秋明：“则诚以为此去当如何行事？”

    秋明想了一会道：“孙将军可知西鄂地形？”孙坚摇头：“不知。”

    秋明又来问魏延，魏延道：“西鄂县北临南召，南临邓州，是一个群山环绕之所，向来盗匪横行，历任县长只敢经营县城周围的方寸之地，政令不得出城门三里。西鄂精山似乎是在县城西北方，山势险要，易守难攻，不过我也没去过，不敢多言。”

    秋明道：“既如此，我等不如先到西鄂县城再行定夺。”孙坚点头称是。

    一路西来，见到不少从西鄂逃出的难民，备说黄巾残暴，一名啬夫模样的小吏还哭诉县长县尉俱力战而死，城中粮秣尽被一扫而空。秋明看这小吏口齿倒也清楚，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我军今要去剿灭黄巾，你可敢带路？”

    小吏奋然道：“小人陈震，愿为将军效命。”

    将到县城，郭嘉叫住全军，先站在马上望了望，又下马在地上找了找。秋明笑道：“你这是在学曹刿论战吗？”郭嘉道：“孙夏吃了败仗，一定会用计报复的。他把居民都赶出城，自己又不在城中驻扎，多半布有什么圈套。”

    张飞不耐烦地道：“什么圈套？这小县城低墙破，城门还是大开的，有没有伏兵一眼就看到了，偏生你要多事。”

    郭嘉也不与他争执，只对黄忠道：“汉升你看看西北方向有些什么？”

    黄忠极目远望：“有一片果林，等等，林中似乎有些人影。”

    不等孙坚出声，程普韩当双骑早出，那林中本来伏有百十来名黄巾，见形迹暴露，慌忙上马逃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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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孙子兵法

﻿关羽奇道：“还真有埋伏，不过，这么一点人能做什么呢？”

    “暗杀、放火、下毒、望风，做什么都可以”，郭嘉在城门外又望了一会：“大家进城以后先不要急着休息，四处找找看看有什么可疑之处。”

    西鄂县城窄小，负责搜索的前队士兵很快就在城中各处找出大量引火之物，孙坚连忙向郭嘉道谢，秋明却撇着嘴道：“最烦你们这些兵家的人了，动不动就玩火攻，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就不能换个其他招数吗？”

    夜深人静，城外忽然出现了几名骑士，其中一人道：“家主，官军有备，火攻之计只怕用不得了。”

    孙夏叹道：“不想官军中也有兵家弟子，看来计策难行，只有退守精山了。”

    “孙家本为兵家宗门，若是家主成就帝业，兵家子弟自然水涨船高，这些人为什么会来反对家主呢？”

    孙夏冷笑道：“孙家密藏圣典，确实得罪了不少人，现在我吃了败仗，只怕不少兵家余子都在觊觎我手里的孙子兵法吧？哼，我决不会让他们如愿的。”

    第二天一大早，孙坚就整军直奔精山，秋明笑着对郭嘉道：“今日拿得孙夏夺了孙子兵法，你就要践言为我谋划大事了哈，不过孙夏如今已是走投无路，会不会干脆毁了孙子兵法，大家一拍两散？”

    郭嘉道：“不可能，这圣典是孙家先祖遗物，孙夏若毁之即是欺师灭祖。”

    秋明想起自己先前不认识鬼谷子惹了笑话，问道：“这个孙子兵法，咳咳，有什么特征没有？比如说自带五色毫光什么的？不然我就算见到了也多半不认得，到时候错过了该多么可惜。”

    郭嘉笑道：“这么重要的东西，孙夏定然随身携带，只要拿住他就不怕错过。不过孙子兵法上中下三部共二十篇，若是丢失一两篇也是麻烦，我们需要制造机会单独擒拿孙夏，不要被孙坚刘备他们看见了。”

    秋明一惊：“二十篇？你是不是弄错了？”

    郭嘉肯定地道：“我虽没有亲见，但是书院里师友相传，都说是二十篇无错。”

    秋明冷汗直冒，他很清楚地记得后世孙子兵法确实只有十三篇，当时自己还和舍友讨论，古时候什么都要讲个整数，什么九啊十啊都很正常，为啥这里会出来个十三？要是孙子兵法缺斤少两的话，和郭嘉的赌约不知道还算不算数？

    郭嘉继续道：“上部六篇论势，为孙子在吴国练军时所作；中部七篇论战，为孙子灭楚时所作；下部七篇论器，为孙子辞官后与公输般合力所作。公输般鬼斧神工，其平生所制各种战争器械俱记载在这下部七篇上，只是后人不得要领，竟无人能仿制出来。”

    秋明忽然想起皇甫嵩给的图纸：“战争机械？弩车也算吗？”

    “弩车属于墨家机关术，和公输般的机关术不大一样，所以不会记录在这上面。据我所知，孙子兵法上所记载的大多是小巧之器，例如机关鸢、木牛流马之类。”

    木牛流马？秋明心中雪亮，原来后七篇竟然是被这家伙得了。诸葛亮得了圣典还要私藏起来，让下部孙子兵法从此失传，当真可恨，不过据说他是把这圣典藏到湖北秭归兵书宝剑峡里，也不知是真是假。

    魏延道：“你们两个嘀咕什么呢？前面已经开始攻山了，再不赶快，功劳都被他们抢完了。”

    秋明郭嘉策马向前，果然，灭孙夏心切的孙坚一到精山便立刻发起攻击，虽然山上矢下如雨飞石如蝗，但是这些丹阳兵一个个装备精良士气如虹，居然一步步攻了上去。

    秋明看了一会：“奇怪，那些黄巾将怎么不见了？周仓他们呢？”

    郭嘉笑道：“孙夏如今是丧家之犬一般，而且又是官军必欲除之的对象，除非是死忠，否则谁愿意陪他一起死呢。”

    秋明点了点头，转脸看见陈震正躲在山石后往上望，拉住他道：“这精山，有没有小路上去？”

    陈震道：“有小路，不过刘玄德已经带人过去，他说其他人在这里等就可以了。”

    秋明看了看郭嘉：“我们要不要过去抢功？”郭嘉看了看魏延：“你能从关羽张飞手中抢到功劳吗？”魏延看了看秋明，很肯定地摇着头。

    刘备从小路上去不久，山上的黄巾军明显混乱了许多，程普韩当很快攻下了几个重要的山头。秋明缓缓踱到孙坚身边道：“孙将军手下兵精将猛，将来拜将封侯不在话下。”

    自从那夜中军帐里对郭嘉服软以来，孙坚还一直没机会和秋明单独相处，现在刘备不在，正是说话的好时机。孙坚咳了一声道：“秋则诚有什么话不妨明说。”

    秋明眨眨眼睛道：“我表兄郭嘉，对兵家圣典孙子兵法很感兴趣，欲借来一观，不知孙文台可否通融一二？”

    孙坚瞄了他一眼：“只是一观？”

    “一观而已。”

    “那吾子孙策陷身宛城之事……”

    “哦，竟有这样的事么？我怎么没听说？”

    孙坚的眼睛眯了起来：“一观之后，立即还与我孙家。”

    秋明哈哈大笑：“一言为定。”

    当孙坚亲自提着古锭刀上前督战后，丹阳兵爆发出更加强大的战斗力，不一会就冲开路口攻上了山。

    过了一会，孙坚杀气腾腾地提着一个人头走到秋明面前，秋明笑道：“恭喜孙文台立此大功。”孙坚递过一卷血迹斑斑的古籍：“只有上中两部，下部已被从人带去江南隐匿了。”

    看见郭嘉满脸的失望之色，秋明干笑道：“有两部总比没有好，此书且借来暂观一夜，明日当原物奉还。”

    孙坚望着秋明缓缓道：“从今以后，山高路远，你且好自为之。”秋明颌首应了。

    等到刘备从山后反杀过来，这边的战斗已经完全结束，随着孙夏授首，南阳黄巾从此一蹶不振，再也不能为祸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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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邓州丞

﻿接下来一段时间，朱儁在宛城清算杜家田舍家产，诸将皆有分润，个个赞不绝口。过得几日，有消息说皇甫嵩在下曲阳大破张宝，斩首十余万筑成京观，威震天下。天子加其为左车骑将军，槐里侯，食邑八千户。

    广陵太守张超立刻向朱儁道喜：“皇甫义真既得厚赐，明公之进亦不远耳。”很快，有钦差携皇命加朱儁为右车骑将军，河南尹，食邑五千户，加位特进。孙坚除别郡司马，秦颉任南阳太守，秋明授邓州丞，其余诸将也均有封赏，各自欢天喜地。

    刘备从头到尾听完诏书，全然没有自己的名字，心中大为不乐，拉住秋明絮絮叨叨说个不停：“我们的老师名声相若，自己又都是义军出身，谁料如今境遇如此不同，真是天意弄人，天意弄人啊。”

    秋明自己也是一摊子事等着做，却被这大耳朵缠得脱不开身，只好给他出主意道：“朱车骑不日就要率军回京，你可随他进京述功便是。”

    刘备愁眉苦脸地道：“我师卢植现已下狱，我在京中也没有什么故友，哪有会帮我说话呢？”

    秋明心想，你有没有故友关我什么事？难道要我帮你出头？有心想要扬长而去，那边张飞瞪着眼睛死盯着自己呢，只好继续道：“我听说郎中张钧刚直不阿仗义敢言，玄德何不去寻他？”

    刘备大喜离去，秋明刚要去找郭嘉商议，却见长沙太守张机笑眯眯地走了过来：“则诚今日得授官职，当真可喜可贺。”

    秋明撇嘴道：“不过是个不入流的县丞而已，又什么值得高兴的。”

    张机正色道：“一县之丞，秩比四百石，佐县令而治黎民，如何可说是不入流？则诚不可好高骛远，以你如此年纪脚踏实地做起，将来位列三公也未可知。”

    秋明肃容道：“小子受教了，只不知这邓州是何处所在？风土如何？”

    张机笑道：“我来找你正为此事。邓州在宛城西南，县令和攀乃吾之故交，吾老母兄弟也都在邓州居住，今后还要请则诚多多照拂。”

    秋明拱手道：“原来是张太守乡里，日后还要多多亲近才是。”他忽然想起一事：“敢问太守，长沙郡中可有一人名为区星？”

    张机道：“正有此人，现为宁乡回龙铺亭长，则诚何以知之？”

    秋明压低声音道：“小子前在广宗张角处听人说起，此人心怀反意，勾结黄巾，久后必反，张太守不可不察。”张机大惊道：“竟有此事？幸得则诚相告，我当细查此事。”

    秦颉既做了南阳太守，秋明这个邓州丞自然也成了他的郡属官员，不过因为甘宁之事，两人互相都看不对眼。只隔了一日，秦颉就交给秋明一百护兵，让他赶紧去邓州赴任，免得留在宛城碍眼。

    秋明正合心意，带着郭嘉魏延一路奔邓州而来。此时南阳一路黄巾皆平，路上行人来往，田中农夫耕作，倒也恢复了几分太平景象。正行间，后方一骑追来，却是西鄂县啬夫陈震。

    秋明惊道：“可是宛城有事招我回去？”陈震吞吞吐吐地含糊其词，却不正面作答。郭嘉却笑道：“陈孝起是我叫来的，西鄂城破，县长县尉俱死，这失地辱民的责任多半要落到他身上了，至少也是个贬官归里。我看他政务精通又通晓附近地理，便邀他同往邓州。”

    秋明把郭嘉拉到一边：“你疯了，我只是个小小的县丞，一年俸禄只有三百石，怎么养得起这些闲人？”

    郭嘉望着秋明道：“你的志向是在天下，或是一县之丞？”

    秋明恍然大悟，即刻整理衣冠躬身向陈震行礼：“小子不知进退，怠慢了先生，望孝起莫怪。”

    陈震连忙回礼：“陈震待罪之人，幸得秋县丞收留，敢不勉力以报？”

    众人并马继续前行，郭嘉问道：“西鄂离邓州甚近，你可知邓州情况如何？”

    陈震道：“邓州为司隶门户，南接襄阳，西控丹江，地势西北高而东南低，民风淳朴土地肥沃，产粮甚丰。”

    秋明高兴起来，在冷兵器时代，粮食可是重要的战略资源，看来老天总算给自己几分薄面，让自己总算有了个不错的开局。他正在得意，忽然听见陈震道：“但是……”

    秋明最恨的就是这个但是了，沉下脸道：“但是什么？”

    “但是县中土地大多为豪强地主所有，民不裹腹，仓无余粮，每到灾年或卖儿卖女，或举家逃荒，而遇到丰年则常有荆州兵过来就食，民众不胜其扰，比较起来，还是西鄂县更加适宜居住呢。”

    秋明吃惊道：“当地县令不管的吗？”

    “和县令自家便是当地豪强，而且各家连络有亲，于朝堂之上也广有人情，他怎么管？至于说荆州兵入境，他是想管而不敢管，每次发信斥责都被一句查无此事搪塞回来，一时沦为笑柄。久而久之，这位县太爷干脆不再理事，只在府中饮酒吟诗为乐，这么多年下来居然相安无事，黄巾也没有闹到这边来，也是奇了。”

    这时队伍经过一个小村庄，村里炊烟袅袅麦香扑鼻，秋明也吩咐队伍停下来用些干粮。路边有许多饥民经过，被村民用木棒铁叉赶出不许入村，只好眼巴巴地看着秋明等人。

    秋明看见饥民中有面黄肌瘦的小孩子，吩咐魏延送些干粮过去，却被旁边的大人一哄抢尽。魏延大怒，揪住提拳要打，秋明见他手中那人瘦得皮包骨头，恐怕吃不消他一拳，连忙叫住。

    陈震过去问了一会道：“这些都是邓州本处乡民，因七里河水泛滥，故逃荒至此。”

    魏延道：“我也是本地人，从来只知湍河，却未听过七里河，你别是听错了吧。”

    陈震笑道：“七里河即湍河之一段，当年东海龙王大太子被贬到湍河，却与南岸老财主勾结，将河道不断北移侵吞北岸土地。北岸有儒生名为古怪臣，舍生告御状直到玉帝案前，玉帝斩妖龙为古生抵命，并将湍河河道南移七里，从此这一段湍河也叫做七里河。”

    秋明叹道：“孝起不愧为本地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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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入邓州

﻿眼看就要到邓州县城，秋明吩咐将随军所带干粮全部送给这些饥民，饥民痛哭失声，多有跪地磕头的。那个小村庄里也有人探头探脑，不知道这队军士是什么来路。

    秋明灵机一动，大声道：“我是朝廷新任命的邓州丞秋明，正前往县城上任，各位乡亲父老可有陈情上告？”小时候看什么戏说乾隆、铁齿铜牙纪晓岚之类，秋明总幻想自己也来个微服私访的戏码，最好遇到个什么强抢民女的恶霸，自己再把身份一露，各种打脸装逼，想想都爽到不行。

    可是等了许久，秋明也没有等到传说中鸣冤告状的剧情，反而从村子里出来看热闹的村民越来越多，一个穿着夹袄的老头摇头晃脑地道：“小小县丞而已，不知天高地厚，若是闯出祸事来，悔之晚矣。”

    秋明大怒，还没等他发作，魏延已经大声叫道：“老家伙，你说什么？”

    老头被吓得倒退几步，却还是硬着头皮道：“本来就是啊，邓州的县丞好象走马灯一样三年换了十来个，你以为你就能幸免么？”一个胖大妇人从他身边转出来，揪住老头耳朵道：“死老头子又在外面乱说话，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

    众人哄笑不已，秋明却问陈震道：“那老头说的是真的么？这个位置真的那么邪门？”

    陈震道：“我在西鄂也曾有耳闻，不过个中原因却是五花八门难以尽述，听说有些是因为年末大比不合格被换，有些是得罪了县中大族被免，两个自尽的，一个被鬼吓死的。不过我想秋明你出身军旅，又是皇甫将军的门生，应该不用担心这些。”

    秋明看了看郭嘉，郭嘉笑道：“县令纹风不动，县丞却更换频繁，有趣，有趣，我们先去见见这位县太爷再做道理。”

    邓州辖地虽大，县城却如西鄂一般残破不堪，日头刚刚西斜，守门的兵卒便开始安排关闭城门。一个小兵道：“这么早就关门，要是来了商队怎么办？”他身边的老卒道：“非年非节，哪有什么商队会到这边来？我们从早候到晚，可有一人进城？还不如早早回去老婆孩子热炕头。”

    小兵道：“你看，那边似乎来了一支骑队，我们要不要等他们过来再关门？”

    老卒搭凉蓬望了望：“啊呀，我看到有兵器在反光，只怕是黄巾残匪，速速关了城门上城楼防守。”

    秋明来到邓州城下，却见城门紧闭，城上兵卒如临大敌，不知是什么道理。魏延大声道：“城上的人听着，我们是护送新任邓州丞上任的队伍，速速开城。”

    城楼上的兵卒骚动了一会，一名老卒大声往下喊道：“今日县令和县尉大人都不在城中，我等不识真假，有什么事过几天再来吧。”

    魏延怒道：“放屁，我们这是上任又不是投亲，如何还要过几天，速速开了城门，我们好去城中歇息。”

    不管魏延怎么说，老卒就是不肯开城，生怕他们是黄巾余党过来赚城的，秦颉派来这一百护兵和黄巾打了这么久的仗，已是骄兵悍卒，现在看见一个小县城的守门卒竟敢不放自己进去，都是叫嚷着直接攻下城门算了。

    郭嘉点头道：“若不立威，日后恐更加被人轻慢。”

    魏延笑道：“广宗黄巾大阵，我们都杀过来了，难道会被这样的小县城难住？”他挺枪立马叫道：“再不开城门，我们就杀进来了啊。”

    城上又是一阵慌乱，老卒张弓搭箭道：“你不要轻举妄动，不然我就放箭了啊。”话音未落，老卒就感觉眼前一花手上一松，手中弓弦竟然被人一箭射断，指尖的羽箭无力地跌落下来。

    老卒大惊，探头往城下看去，只见一名比自己还要老的老兵扬弓指住自己道：“妄动者死。”

    在又一名兵卒被射中手腕后，再也没人敢乱动一下，领头的老卒只好眼睁睁地望着下面的百来名士兵搭成人梯往城上爬过来，口里不断默念：“这些不是黄巾，这些不是黄巾……”

    当城门打开，城中民众多有被喧闹声吸引过来的，站在街头巷尾低声议论着。秋明本想大发一顿官威，看见围观者众多，马上改变主意，宽言安慰老卒道：“你能忠于职守，不放可疑人等进城，很好。不过，为什么这么早就要关闭城门？”

    老卒这时已知眼前并非洗城的黄巾贼寇，只怕还真如对方所说是新到的县丞，连忙跪在地上道：“禀老爷，最近邓州一带道路不靖，多有黄巾残匪流落到此，和县令和崔县尉都带人出去追剿了，城里只留下我们几个老弱残兵，所以需要早早关门，不敢有丝毫松懈。”

    秋明微微一笑：“我知道了，不过我既然来了这里，黄巾残匪必然不敢再来……”正说着，城楼上的一名护兵叫了起来：“黄巾来了，黄巾来了。”

    秋明往城门外一看，果然有一小队头裹黄巾的汉子正往县城而来，居然还是和自己走的同一条路。他再一回头，看热闹的民众全部跑得无影无踪，那个老卒抖抖索索地道：“老爷，大人，黄巾来了，我们快把城门关上吧。”

    秋明这个气啊，刚刚还得意地说黄巾不敢来，马上就出现在自己面前，这是赤裸裸的打脸呢。他大声叫道：“文长，出城杀敌，勿要放走一个。”

    在守城兵卒难以置信的目光中，魏延兴奋地单枪匹马抢先出城，城楼上的护兵也争先恐后地列队跟出城去，好象来的不是穷凶极恶的黄巾贼而是成堆可口的软柿子。

    秋明左右望了望，笑道：“汉升怎么不跟着出去过过手瘾呢？”

    黄忠还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区区几个黄巾贼，文长自己就能应付得了，完全用不到我。而且，我现在除了还能开几次弓箭以外，连刀都抡不起来，上阵对敌基本就是送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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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闹鬼的县署

﻿秋明尽可能地展示自己真诚的眼神：“不要对自己灰心泄气，相信我，你一定会重新奋战沙场，名标青史的。”

    黄忠苦笑：“我自己的事自己最清楚，自从吾儿亡故，我已经心灰若死，恨不得自己也随他而去，如今只是活一天算一天，不知道哪天就醉死在酒缸里了，还说什么名标青史？”

    秋明叹了口气，看来自己还是功力不够啊，那个刘磐是怎么把黄忠搞定的呢，有机会一定要请教一二了。

    就在秋明纠结的时候，魏延已经把来犯的黄巾打了个落花流水，再加上护兵们一拥而上，居然把黄巾一网打尽，没有逃走一个。魏延兴冲冲地询问怎么处置这些黄巾，秋明不假思索地道：“黄巾贼祸国殃民，全部砍了吧。”

    那些黄巾开始还硬项着叫嚣：“识相的快些放了爷爷，不然等我们大队人马过来，定然血洗邓州鸡犬不留。”等到魏延砍了两个脑袋，却又全都哭叫起来：“爷爷、祖宗、亲爹啊，我们不是黄巾，我们不是黄巾，我们是城外高洼镇彭家的家丁。”

    老卒吓了一跳，跑过去问了几句，向秋明道：“秋县丞，这些真是彭家的人，他们奉了彭家家主的命令，假扮黄巾劫掠地方，并不是真的黄巾贼寇。”

    秋明板着脸道：“什么真黄巾假黄巾，我不管，只有死掉的黄巾才是好黄巾。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赶快杀干净了我们进城休息。”

    刚又砍了几个，城外有人高叫道：“刀下留人”，接下来就看见从这伙假黄巾来的方向急速奔来几骑。来到近处，为首一人鲜衣怒马气急败坏地道：“谁敢杀我彭家的人”，他身边一个家奴模样的大汉扬起马鞭高高劈下，当路的护兵身上立刻出现一道深深的血痕。

    秋明大怒道：“斩了”，魏延没有拔枪，只以短刀欺上前去，才一合，家奴斗大的头颅冲天而起，尸身栽落马下。

    老卒大惊：“杀，杀不得，他们是彭家的人，那位是彭家家主的大公子。”

    彭家公子本是气势汹汹地前来兴师问罪，却蓦然被淋了一身血雨，脸色大变道：“你，你敢杀我的人？”

    秋明缓缓走到那一排跪着的假黄巾面前，接过魏延手里的短刀，一刀砍下个首级提在手中，大声道：“彭家？没听说过？你比宛城杜家如何？大军过处鸡犬不留，杀你几个家丁算得了什么？你要再多说半个字，连你一起砍了。”

    彭家公子看见秋明手中眉眼宛然血肉模糊，禁不住下马大吐特吐，却终究不敢再发一言。不一会，城们附近又围满了看热闹的民众，看着那些假冒的黄巾一个个被剁下头颅，鲜血染红了半条护城河，秋风瑟瑟，竟无一人敢发出半点声音。

    安排守城兵卒掩埋尸体打扫城门，秋明理也没理抖如筛糠的彭家公子，直接领军入了城，城中民众纷纷走避躲闪，竟仿佛列出长队欢迎他一样。

    陈震压低声音问带路的老卒：“这个彭家是什么来路，怎么敢如此嚣张？”

    老卒叹道：“邓州三大害，彭龙王虎卢大姑，第一害就是这彭家的家主彭龙。他族中颇有人在朝为官，一个弟弟还做到了外郡都尉，所以彭家在地方上私并土地广蓄家奴，多有横行不法之事，却也无人敢管。”

    邓州县城极小，不一会就来到县署，只见门房凋蔽屋舍破败不堪。老卒道：“和县令和崔县尉都在城中另有居所，不知秋县丞可要另寻住处？”

    秋明笑道：“我初来乍到，不懂规矩，不知道县丞是什么个住法。”

    陈震道：“朝廷有例，郡县之丞须居于官署之内，代本处正官处理日常事务。”

    秋明点头：“那我就照例住在这里吧，奉孝文长你们自去找地方安顿。”

    老卒欲言又止，终于还是开口道：“秋县丞有所不知，这县署有些古怪，前几任县丞大多都是不住在这里的。”

    魏延笑道：“怎么个古怪法？说来听听。”

    老卒道：“前任县令贪财，很是办过几桩冤案，从那以后就一直传说县署里半夜有喊冤的声音。如今的和县令也听到过几次，后来就渐渐不来县署里办公了，只在家中饮酒吟诗。前两年倒是有几个不信邪的县丞搬进去住过，基本都是一夜之间就死于非命，两个上吊自尽的，还有一个活活被吓死的。”

    秋明生在新中国，长在新时代，混在新世纪，可说是被无产阶级思想武装起来的坚定的无神论者。不过，他虽然不信神，可是怕鬼啊，听这老卒说的这么恐怖，他的心里顿时打起鼓来：“要不，我还是和你们一起到外面找房子吧。”

    郭嘉正色道：“君子秉浩然之气而无惧鬼神，秋明你将来是要做大事的人，若是连本职官署都不敢进，徒然惹人笑话，况且若是朝廷追究下来，也是麻烦。”

    秋明哭丧着脸道：“可是里面要是真的闹鬼的话，我即刻小命不保，还说什么将来。”

    魏延笑着在秋明肩膀上拍了两下：“放心，我们就在这附近找房子住，你有什么事就大事叫我，我会保护你的。”

    秋明还在胆战心惊，黄忠道：“你身为县丞，身边自应有随身照顾之人，我且陪你一起住进官署吧。若是真有鬼神出没，我也要托他为亡子带几句话。”

    有老卒帮着说和，郭嘉他们果然在县署后堂外不远处租到一间大院子。等所有人全部安顿下来，已是华灯初上，秋明胡乱吃了些东西，斜躺在木榻上直直地望着堂上的木梁。

    黄忠倒了洗脚水进来，看见秋明这副模样，笑道：“怎么？发现什么不寻常的地方了？”

    秋明努着嘴道：“你说，那根又粗又长的木梁，是不是哪个死鬼上吊时用过的呢？”

    黄忠道：“别胡思乱想了，早些睡吧，明天邓州县令就要回来了，这是本部正官，可不能一见面就让他留下什么坏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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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缅匿法

﻿不知道过了多久，秋明昏昏沉沉地从梦中醒来，却感觉到自己全身乏力，似乎是被人狠狠地压在榻上，不能挣动分毫。秋明心中警醒，想要振臂而起，却连一个小指头都动弹不得，他大惊之下，用尽全身力气张开双眼。

    还是一样的黑夜，隐隐间似乎有光线在晃动，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后堂的木梁，许多蛛网似的白绫从梁上直垂下来，飘拂到秋明脸上，让他又痒又是害怕。虽然隔着薄被，但是秋明还是能感到胸腹间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缓缓爬动，随着爬动的痕迹，他身上也大块大块沁起了鸡皮疙瘩。

    秋明挣扎许久，却始终只有张开眼皮的力气，全身上下仿佛被千斤重物压住，一动也不能动。他曾经看过一些科普节目，知道鬼压床是一种睡眠障碍的体现，于无可奈何之间只好自己打趣自己，好吧，我居然也有被女鬼压身的时候，这一切到底是人性的缺失还是道德的沦丧？

    正在自得其乐，秋明忽然听见一些奇怪的声音，开始似乎是几只老鼠跑过，接着是狗吠猫叫，牛哞驴笑，然后隐隐传来流水淙淙声。流水缓缓淌过渠塘，几名老农欢快地讨论着收成，俄而又是新妇出嫁，鼓乐齐鸣。忽然马蹄声起，刀剑砍杀之声不绝于耳，到处都是惨呼求救，哀号一片。

    声音渐趋渐细，几至不可闻，骤然响起一阵女子嘤嘤的哭声，如长丝绕悬梁刀锋割石板，让人寒毛直竖，接着杂乱传来哭叫声、责骂声、推打声、讨饶声，一个尖细的嗓门拉长了声音叫道：“冤枉啊，大人，我冤枉啊。”

    秋明听着听着，眼前似乎出现了许多扭曲的画面，在这些不停变化的画面中显出一个旋转中的黑洞，黑洞里仿佛有很亲切的声音在叫着自己。秋明站起身来，晃晃悠悠地朝着黑洞走去。

    越走越近，黑洞中的景象也越来越清晰，隐约可以看见霓虹幻灭彩旗招展，敬爱的苍老师嘟着嘴唇在大屏幕上教人写毛笔字，窈窕的志玲姐姐嗲着声音叫道：“才不会忘记你呢，加油！”

    秋明大为兴奋：“志玲姐姐放心，我一定会加油的。”忽然，他一下幡然醒悟，自己不是已经穿越到三国了吗？三国时期哪来什么志玲姐姐？他心念才动，眼前画面忽然如玻璃般片片碎裂，全身力气一下又恢复正常，秋明大呼着坐了起来。

    他刚刚坐起，堂前卧在草席上的黄忠已经推门闯了进来，借着月光问道：“什么事？”秋明喘着粗气道：“有人，有人暗算我。”

    黄忠神目如电，一眼看到榻前似有所动，连忙挥刀斩下，却把一段草绳斩成两段。秋明和黄忠一齐低头看，见那断成两截的草绳如小蛇般蜿蜒游走，竟似要寻隙逃走。黄忠连加数刀，把那草绳剁成粉碎，草绳渐渐停止了抽搐，淌出一大滩鲜血。

    秋明吃惊道：“这是什么东西？怎么这么邪门？”黄忠没有答话，却抄弓一箭射出，门外黑暗中传出夜枭的惨呼，接着就是扑棱翅膀飞远的声音。

    与此同时，城中一处民宅里，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美妇人噗地吐出一大口鲜血，身旁两名少年急忙扶住她道：“母亲，怎么样了？”

    美妇人脸上犹有惊容：“好重的杀气，好快的刀，新来的这个县丞绝不是普通人”，她对年纪稍大的那名少年道：“鲁儿，即刻修书发往巴郡张修，就说南阳已非寻常可图，我们是走是留待其定夺。”

    少年面带怒色道：“母亲，你既已离开巴郡，还要管那淫贼做甚，他和刘焉一样，都只是图你的美色而已，你还以为他们真的把放在心上么。”

    美妇人又气又羞，一巴掌拍在少年脸上：“张鲁，你父早死，丢下这么一个烂摊子，为娘的若不是为了你们兄弟几个的性命和祖宗基业，焉能如此委身于人？你当我范阳卢家会出那不知羞耻的女人吗？”说到气愤处，美妇人卢氏又是一口鲜血喷出，大声咳嗽起来。

    张鲁张卫兄弟连忙跪倒在地，连连磕头谢罪，过了好一会，卢氏才调理好呼吸，叹气道：“正一道乃是你们祖父所创，只因你父死得早，竟被那张修僭位。如今我们暂且忍气吞声为上，等你们兄弟长大成人，再同心协力讨贼报仇。”张鲁兄弟哭着答应了。

    等到张鲁兄弟退出去，卢氏回想起刚才作法时，这位秋县丞梦中所见尽是稀奇古怪的各种物事，还有许多衣着暴露或者衣不蔽体的妖艳尤物。卢氏想着想着，脸上又红了，啐了一口道：“原来这个小县丞也是个外表道貌岸然，内心男盗女娼的家伙，倒是可以从这方面着手来对付他。”

    县署后堂里灯火通明，郭嘉和陈震认真地研究了一会草绳的碎片，讶然道：“这似乎是骆矅的缅匿法。”

    “缅匿法？那是什么？”秋明及时地表示了自己的惊讶。

    陈震道：“六七年前，妖人骆矅祸乱三辅，，靠的正是这个缅匿法，我是没有亲见过，不过据说是一种类似隐身法的妖术。”

    “隐身法？”秋明看看地上的草绳，这个法门很是不错哇，要是把这绳子往女澡堂里一丢，比什么针孔摄像头都要厉害万分吧。

    黄忠从门外进来道：“那扁毛畜生飞得太快，我没有追到，不过这作法的妖人肯定已被我一箭射伤，只在城中搜索新近受伤之人即可。”

    郭嘉沉思道：“看来前几任县丞出事，都和这个妖法脱不了关系，只不过为什么县令县尉都能安好，只有县丞频频遭遇危险？”

    魏延道：“想那么多做什么？反正明天那两家伙就要回城了，如果发现他们和妖人合伙作乱，直接砍了脑袋就是。”他打了个哈欠：“天还没亮呢，要是妖人不再来的话，我要回去睡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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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空仓

﻿天刚蒙蒙亮，秋明就被一阵喧闹声吵醒，他大声打了个哈欠，居然挤出两滴泪水来，看来昨天晚上真是太累了。

    顺着声音走到前衙，秋明发现几个跟随自己赴任的护兵正在和一个小吏吵吵嚷嚷，似乎还有要动手的趋势。看见秋明过来，那几个护兵总算没有立刻抽刀子，却大声道：“县丞大人，当兵吃粮天经地义，这个芝麻绿豆大的小官居然敢不给我们发粮，要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我们可就要打他娘的了。”

    秋明看了看这小吏的服色：“我是新任的县丞秋明，你可是本县仓曹。”那小吏连忙点头哈腰，自称仓曹吴贵，给县丞见礼云云。

    秋明道：“仓库钱名，好象正是县丞本管之事，这些兵士也是本县丞从宛城带过来的，那么你为什么不给他们开仓发粮呢？”

    吴贵苦笑道：“非是我不肯开仓，实在是仓库里已经没有存粮了，实在发不出来啊。”

    秋明吃惊道：“现在正是收获的季节，邓州又是出名的产粮大县，怎么可能没有存粮？”此时又有几位小吏进来县署办公，无非是户曹、决曹、法曹、集曹之类，闻言都苦笑摇头道：“邓州粮仓自三年前就没有存粮了，这三年也是粒米未进，等和县令回来，让他解释给你听吧。”

    秋明板着脸道：“不用等了，我现在就要去看粮仓。”看见其他人脸上的惊讶，秋明怒道：“此乃本官职责所在，难道看不得么？”

    吴贵吓坏了，本来由于和县令不大管事，他们几个小吏从来都不会这么早到署衙来办公。可是昨天秋明在城门口大开杀戒，全城惊恐，今天一大早吴贵的老婆就催着他赶紧过来报到，免得被秋明当作了儆猴的那只鸡。

    清晨，薄雾，秋风正凉，吴贵的两颊却沁出了汗珠，他连忙谄笑道：“看得看得，下官只是考虑到仓内多日未曾打扫，积尘甚重，恐怕唐突了县丞。”

    秋明摆手道：“无妨，速去开来见我。”

    仓门刚一打开，一大股闷臭之气夹杂着灰尘就迎面扑将出来，竟仿佛一条神气活现的灰龙。吴贵见机得早，慌忙躲开一旁，秋明却是首当其冲被灰龙喷个正着，脸上身上都落满了尘粉，大声咳嗽起来。看到吴贵小心地为自己拍灰掸尘，秋明一时间不知道他是有意戏弄还是无心之举，也就没有发作。

    借着初起的太阳往里一看，秋明和几个护兵都是目瞪口呆，只见仓内空空如也，积尘如山，十几个破碎的陶罐和空空的布袋横七竖八地靠墙堆放着，地上随处可见干瘪的鼠尸，从这些老鼠的神情姿态上依稀可以看出它们对生的向往和对死的绝望。

    这时郭嘉和陈震都赶了过来，看见粮仓的情况都不仅咋舌。郭嘉道：“效曰：入禾，万石一积而比黎之为户。一县之仓，怎么可能空空如也到这种地步？”陈震也道：“西鄂只是个次等县，官仓里还常存着几万石陈粮呢，邓州为一等县，为何竟空乏如此？”

    吴贵通身冒汗道：“这个，这个，等和县令回来解释吧。”

    秋明大喝一声：“县尊不在，县丞当佐其事，你去把历年来往帐簿全部取来，我要查帐。”吴贵听到此话，倒好象松了一口气，连忙呼唤随从搬来如山般的许多箱帐簿。

    趁着吴贵忙进忙出的工夫，郭嘉笑嘻嘻地道：“查帐？小表弟，你看得懂这个吗？”

    秋明一本正经地道：“看不懂，不过不是有你们在吗？你们能看懂就好了。”

    郭嘉笑得更开心了：“我也看不懂，或者说我虽然看得懂大致的出入帐目，但是中间关窍却是一窍不通了，就是有什么营私舞弊我也完全看不出来。”

    于是两人一同转头看陈震，陈震摸着鼻子苦着脸道：“我能看得懂，不过这么一大堆帐簿，起码有个三五七年的吧，这得要看到什么时候？”

    秋明拍着他的肩膀道：“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饿其筋骨，劳其体肤。放心，我一定会支持你的。”

    吴贵搬完了帐簿，空着手在那张眼瞧着陈震查帐，秋明却又想起护兵的军粮问题了，问道：“城中可有义仓？军中不可一日无粮，我且先去赊些粮米也好。”

    吴贵很干脆地摇着头：“原来倒是有一个，不过这几年入不敷出，也没有人照管，渐渐也就废置了。”

    秋明怒道：“我这些护兵都是征剿过黄巾，从血山尸海里杀出来的，若是无粮激起兵变，你吃罪得起吗？”他一发怒，旁边几个护兵立刻也瞪起眼睛，颇有狐假虎威之势。

    吴贵一惊，吃吃地道：“义，义仓是没有了，不过，不过秋县丞可以去拜会一下卢大姑，她那里粮米甚多，可能愿意赊些出来助军。”

    秋明想起昨日老卒说过的话，皱眉道：“我听说邓州有三大害，彭龙王虎卢大姑，这卢大姑是何等样人，为何有这么多粮米？”

    “卢大姑是巴郡来的妖巫，祝祷医卜甚灵，每有所请不要钱帛，只以五斗米为谢，这些年下来，家中存米着实不少。”

    “五斗米？”秋明微笑起来，看来昨天晚上发生的怪事找到正主了：“那么为什么又把她称为一大害呢？”

    吴贵笑道：“乡鄙之人不识巫法，每每被卢大姑施法所怖，以为妖异。而且她又劝人入教，县中良家子多有信教前往青城山朝圣者，归家以后就终日作荒诞之语，其父母无不深恨卢大姑。”

    秋明皱眉道：“既然有这么多人讨厌卢大姑，为什么不干脆把她赶出邓州算了？”

    吴贵道：“讨厌她的也有，被她施援手救助过的也有不少，而且据说前任南阳太守刘焉与她有些不清不楚的，对她颇为照顾。有郡守撑腰，谁敢动她？”

    秋明哈哈大笑：“有趣，刘君郎老态横秋，居然还能有这样的风流韵事。也好，你带我去卢大姑门上走一遭，我来看看这个妖巫究竟有何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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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万中无一的修仙奇才

﻿敲开房门，吴贵对来应门的少年道：“张鲁，你母亲可在？”

    张鲁？秋明笑眯眯地看了看他，这位汉中米贼现在还是个半大的小伙子，看上去还很有几分青涩。张鲁正要答话，秋明冷不防问道：“公祺，令妹玉兰可曾安好？”

    张鲁猛的一下跳了起来，正撞在门楣上，瞬间头上隆起一个大包。他指住秋明，好象见了鬼一样：“你，你，你……”

    卢氏正从屋里走出，连忙喝住张鲁道：“放肆，你竟敢用手指指官，不怕吃了笞刑吗？”

    张鲁却仍旧吃吃地道：“他，他，他……”忽然一转身，跑到柴房里去了。

    秋明看那卢氏身材高挑，姿容明艳，头发在脑后高高盘个大髻，颇有几分干练之色，倒好象外资公司里的白领丽人一般，心下就有了一些好感。卢氏昨夜虽然暗算了秋明一回，但却还是第一次正面看到本人。只见这个新来的县丞年龄不大，似乎比张鲁也大不了一两岁；身形不高，若不是官靴底厚，只怕还没有自己高；眼神奸诈、表情猥琐，一双贼忒兮兮的眼珠子盯住自己望来望去。

    吴贵正准备开始介绍，却看见两人互相对视如同多年的老友，惊道：“秋县丞，卢大姑，原来你们早就认识？”

    秋明摇头笑道：“但有所闻，未曾亲见而已。”卢氏也道：“昨日县丞入邓州，奴家也有耳闻，今日一见，果然是英雄了得。”秋明连忙谦虚：“哪里哪里。”

    吴贵看他两个虚来假去，心下不耐，出声道：“卢大姑，今天秋县丞是专程来向你借些粮米的，我们不要在门口说话，进去再说吧。”

    卢氏却一手叉腰一手扶门，拦住去路道：“粮米？啊呀呀，吴仓曹你这是从何说起呢？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家的粮米都是我辛辛苦苦到处做法事，一点一点攒起来的，怎么可以轻易给人？”

    秋明拱手道：“不是白要你的，只是暂时赊借一些应急，等新米入库立刻加利奉还。”

    卢氏冷笑道：“新米入库？”她转头望向满面羞惭的吴贵：“我怎么听说邓州往后五年的收成都已经押出去了？哪里有新米来入库？你们几个官儿一起来骗我一个妇道人家，有意思吗？”

    秋明大吃一惊：“五年的收成？押出去了？这是怎么回事？”

    吴贵摆着手正要说话，张鲁怒吼一声从柴房里冲了出来，手中握住一把柴刀径直奔着秋明而来：“狗贼，你从哪里探知我与妹妹的名号，还不从实招供。”

    秋明还没来得及反应，跟在身边的魏延已经飞起一脚把张鲁踢翻，随后抢过柴刀架到他脖子上。卢氏脸色惨白，可是自己的儿子在众目睽睽之下持凶器威胁朝廷命官，再无可以抵赖之处，她惊慌失措地一边责问张鲁一边想道，为今之计，只有提前起事杀官造反了，也不知道张修那边准备停当没有。

    面对卢氏的质问，张鲁愤然道：“母亲，这狗官不但叫了我的表字，还知道妹妹的名号，若不问个清楚，妹妹名节何在？”

    卢氏的脸一下就沉了下来，气势陡升如同小宇宙爆发一般，她沉声问道：“秋县丞从何得知吾女的名号？”

    卢氏乃龙虎山正一道第一代天师张道陵的儿媳，其夫张衡为第二代张天师，夫妻感情甚笃，生下四个儿子，却只得一个女儿张玉兰，爱如掌上明珠。

    一日，张衡心血来潮，就于山前袖起一课，却道张玉兰日后将未婚先孕。张衡惊怒交加，竟口吐鲜血当场气死，张家从此败落，教中事务尽付与人手。

    卢氏葬了丈夫，吩咐几个儿子切不可多嘴将此事泄露，并将女儿藏于深山女道丛中，绝不容男人靠近，世人也根本不知她还有个女儿。如今，这个不知来历的小县丞居然一口叫出了女儿的名号，这怎能不让卢氏又惊又怒，几乎也要象亡夫一样口吐鲜血了。

    秋明被她的样子吓了一跳，不就是叫做张玉兰吗？怎么扯到名节上去了？

    还记得以前单位组织龙虎山两日游的时候，那个猥琐的男导游指着泸溪河尽头的群山道：“大家看那些山，象不象一位仙女平躺在波光粼粼的河面上？凤眼微闭，秀鼻端庄，朱唇轻启，玉胸高耸，好一处仙都睡美奇观。这位美女就是三国时代张鲁的妹妹张玉兰，传说她未婚先孕，产经得道后仙降于此，保佑此处人杰地灵物产丰饶。”

    秋明想了想，这可麻烦了，人家要问自己怎么知道的，难道是旅游路上听说的？还是用老法子胡说一通吧。

    他定了定神道：“这个说来就长了，话说有一天龙虎山张天师……”话刚出口，他立刻感觉到有些不妙，那边卢氏和张鲁却都已经瞪起了眼睛：“张天师？哪位张天师？”

    秋明心中叫苦，自己用这个梗用顺了，却忘记眼前这一家人一门的张天师，当下眼珠一转道：“我只在梦里见过一个白胡子老头自称张天师，怎么知道是哪位张天师？”

    母子对望一眼：“你父亲的胡子不是白的，那是你祖父了。”又问秋明道：“他对你说了什么？”

    秋明眼珠转来转去：“张天师说我骨骼清奇，乃是万中无一的修仙奇才，还托我照顾他不成材的孙子张鲁。另外他孙女张玉兰与我有夙世姻缘，日后二人同证仙道云云。”

    卢氏和张鲁眼中闪烁不定，魏延却是暗暗挑起了大拇指，这个秋小子还是真艳福不浅啊，有个未婚妻刁秀儿不说，蔡家大小姐还上赶着追上门来，如今又有个天师梦里许配孙女，还真是人生大赢家啊。

    卢氏想起在秋明梦中所见奇景，有许多是她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天上飞的铁鸟，地上跑的巨龙。难道那里就是仙境？这个家伙真有什么仙缘？正在犹疑，吴贵咳了一声道：“我们进去再说吧，在这门口站了半日，徒招街坊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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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一纸婚书

﻿一走进院子，秋明就东张西望到处瞄来瞄去，张鲁没好气地道：“你在找什么？”秋明笑嘻嘻地道：“看看有没有什么遇洪而开的石碑，我也放个一百零八将出来，弄个召唤系玩玩。”张鲁不知所云，只好低头暗骂。

    卢氏见秋明的目光只往墙角屋檐停留不去，微笑道：“那些是我教中作法须用的一些引导之物，无非是蟾蜍干、地龙皮、蝙蝠爪子之类，秋县丞对这个也感兴趣吗？”

    秋明笑道：“比起这个，我对一些死物更加有兴趣，比如说草绳之类的。”

    卢氏眼波流转：“草绳么，后街男孩多有搓草绳为戏的，秋县丞不妨去和他们玩会泥巴，顺便讨要几根草绳回来。”

    吴贵听不懂他们两个打的机锋，一进入正堂就急忙道：“卢大姑，刚才说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卢氏抿起嘴唇道：“我刚才的问题，吴仓曹还没回答呢？你哪来的新米还给我？”

    秋明抢先回答道：“我带来的护兵，本是南阳太守麾下，即使邓州拿不出新米的话，我向秦太守挪借一些粮米总是可以的。”

    卢氏笑道：“这样啊，不过我又怎么相信你有了粮米一定会还给我呢？”

    秋明正色道：“我乃朝廷命官……”

    卢氏一挥手：“别摆官架子了，官字两张口，空口白牙的我信不过。你要想从我这里借粮，需要有担保。”

    秋明道：“我只是个新上任的小县丞，还没来得及贪……不对，我一身正气两袖清风，除了这身官服就身无长物，哪有什么东西好做担保？”

    卢氏看了看秋明，心里也开始盘算起来。在这个时代，绝大多数人还是敬天地信鬼神的，更何况张家自己家里也经常会梦到稀奇古怪之事，所以对秋明托梦之说也不是太难以接受。

    而且，对于卢氏来说，几个儿子都已经慢慢拉扯大了，只有这个女儿一直是心头之痛。随着玉兰的年龄越来越大，卢氏已经完全能够体会到丈夫临终前的愤懑和绝望，对于张家这样的道统正宗来说，有个未婚先孕败坏家风的女儿实在是对家族名声致命的打击。

    或许当丈夫占卜出这一结果的时候，第一个念头应该是马上把她淹死以绝后患吧，可是他又实在太疼这个女儿，天人交战下居然把自己活活气死了。如今的卢氏也时常会有这样的冲动，可是每次看见女儿扬起天真的笑脸叫娘的时候，她却又下不去手了。

    现在，如果说这个小官说玉兰的姻缘早有天定的话，那一切就峰回路转了，就算他们两个做出什么羞人的事情，那也可说是少年人私德有亏，和张家一点关系也没有了。至于说张修命令自己扰乱邓州乃至整个南阳形势，响应他巴郡举兵，这个和女儿的终身幸福比起来，又算不了什么了。

    卢氏笑眯眯地看着秋明，越看越喜欢，连嘴角的那一抹邪笑似乎也显得不那么猥琐了。秋明被她打量得有些不知所措，眼前的熟女美妇突然这么色迷迷地看着自己，要是一会她提出些什么非分的要求的话，自己为了大局着想，是答应呢？答应呢？还是答应呢？

    卢氏忽然双掌一拍，大声道：“既然你身无长物，那就写一纸婚书来做担保吧。”

    婚书？在场的每个人都奇怪地望着卢氏，张鲁几乎是第一时间就明白了母亲的意思，连连点头道：“是啊，既然你和我妹妹有夙世姻缘，那为什么不先写下一纸婚书，把姻缘先定下来呢？而且，有了婚书以后，你就是我的妹夫，我娘的女婿，区区粮米之事算得了什么？”

    秋明苦着脸道：“可是我已经有未婚妻了，两个。”

    张鲁大怒，你有两个未婚妻了还来招惹我家玉兰，真不是个好东西。可是妹妹如今已经长成了大姑娘，虽然在深山里与女道为伍，但是保不齐会遇见什么登徒浪子，若是真铸成什么大错则悔之晚矣。

    这个秋明既然声称与妹妹天定姻缘，人材相貌也还勉强过得去，不如就顺水推舟把妹妹许给他，从此生是秋家人死是秋家鬼，要是真有什么未婚先孕之事也是秋明去头疼。张鲁越想越欢喜，连忙催促秋明写婚书。

    秋明还在推托，魏延大大咧咧地道：“不就是怕蔡文姬知道会不高兴么，你就说一切都上天的安排，上天安排的，还不够你臭屁的啊？”

    半推半就写下婚书，卢氏大喜，开了仓房取出许多米粮交于秋明，正要详谈，郭嘉派人来报，县令县尉俱已回城，催秋明尽快面见上官。秋明不敢怠慢，急忙辞别卢氏赶回县署。

    秋明刚出门，张鲁就急着问卢氏：“母亲，这个秋明说的托梦，是真是假？”

    卢氏道：“玉兰之名，外人从不知晓，他既然能说出的话，或者真是有太公托梦，或者”，她看了看张鲁：“就是他已经见过玉兰，和玉兰私订了终身。”

    张鲁大骇：“不可能，妹妹修真之地人迹罕至，那些女道更是深恨男子，就是我也进不去，他怎么可能例外？”

    卢氏叹了口气：“若是没有例外的话，怎么会生成那样的卦象呢？不管怎么说，这样解决总算是了了我一桩心事。”

    张鲁道：“可是，他是朝廷命官，我们却在暗中帮张修造反，这样会不会出什么问题？”

    “我们一家被张修欺压得也够了，如果能攀上另一根高枝的话，我不介意立刻出卖掉张修。只是”，卢氏蹙起眉头：“只希望他不要又是一个如刘焉一般的负情薄义之徒。”

    秋明一走进县署大堂，就感觉气氛有些沉重，县令和攀和元R县尉崔杰崔明途都冷冷地坐在公案之后，看见秋明进来也不起身相迎。秋明按下性子，先向H县令行了个礼，和攀却冷笑道：“当不得，我官卑职小，当不得秋县丞的礼。”秋明一愣正要问话，崔杰却拍着案台道：“秋县丞，你一到本县，又是查粮清帐又是城门杀人，这是要给我们个下马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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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彭家

﻿秋明被他当头痛斥，心里也有些火了，眯着眼睛道：“崔县尉，查粮清帐，难道不是我这个县丞应有之义？我听说前面几R县丞多有帐物不符被贬官归里的，崔县尉是要我继续背这个黑锅吗？说起来，粮仓里粒米皆无，听说还倒欠了五年的收成，个中原因，崔县尉是不是准备向我解释一下？”

    崔杰一愣，转头看了看和攀，和攀却微闭上眼睛，摆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崔杰道：“好吧，粮仓的事暂且放下，我问你，为何在城门口无端杀人，几乎激起民变？这个总是我县尉的职责了吧？”

    秋明笑嘻嘻地道：“民变？敢问崔县尉，是哪家的民？如何变了？”

    崔杰冷哼道：“你还装蒜，昨天半夜彭家首告，说你妄动私军妄用私刑，一到邓州就在城门口杀死彭家无辜民壮五十七口，可怜彭家庄人人带孝个个痛哭，简直象是人间地狱。本来我还不敢相信，一任朝廷命官如何敢如此草菅人命，可是回城一看，城外新坟处处，门边血迹斑斑，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想抵赖么？”

    秋明随手折了根小木棍，一边剔着牙一边漫不经心地道：“这彭家还真不要命了，居然敢去首告？他们有没有说假扮黄巾劫掠地方的事？”

    和攀和崔杰都是吃了一惊：“假扮黄巾？有这样的事？”

    秋明微笑道：“此事围观者甚多，而且城外坟中尸首头上黄巾未除，一验便知。”

    崔杰与和攀对了一阵眼色，站起身道：“既然事出有因，秋县丞还请上坐。”说完，他让出自己的座位，却到秋明右首坐定。

    秋明坐在和攀和崔杰两人中间，感觉自己好象庙里供着的泥菩萨一样，偏偏他二人还正襟危坐，不发一言地翻阅着卷轴，让秋明更加不自在了。为了掩饰尴尬，秋明开口道：“二位县尊，彭家假扮黄巾一事，难道不应该继续追究吗？”

    崔杰手上一抖，卷轴几乎滑到地上去，正要回答，和攀扬了扬手中的小卷道：“咦，白牛镇又现神牛，这可是祥瑞啊，需要立即上报朝廷。”崔杰马上凑过去：“我看看，我看看，祥瑞出邓州，这可是难得的大好事啊。如今黄巾作乱，时局动荡，这个祥瑞报上去，陛下一定会龙颜大悦，今年邓州察举必定可达优等。”

    正在相视抚须微笑，忽然听得啪的一声响，两人同时转头，看见秋明把一卷竹简重重地掼在公案上，微笑着道：“祥瑞之事，等会再说吧，不如我们还是来继续讨论彭家。”

    和攀摇着头道：“少年人不知厉害，不识进退，邓州彭家岂是你能惹得起的？他家老太爷做过一任扬州刺史，除了长房彭龙一脉还留在邓州外，其他几房都已到各处为官。彭龙的叔父现为东曹掾，正主管我等郡县官吏的迁除，你若惹恼了彭家，于你仕途实是有害无益。”

    崔杰也道：“如今虽然你杀了彭家的人，不过可说是彭家违了国家法度在先，有我与H县令为你从中斡旋，想来彭龙也不敢继续追究。这件事总的说来是你占了便宜，彭家吃了大亏，到时候随便摆个酒向彭龙赔个罪也就是了。”

    秋明强忍着怒气道：“我重复一遍，是彭家假扮黄巾劫掠地方，不是我仗势欺人挑起事端，如今不捉拿彭龙问罪，却要我向他赔罪，是何道理？”

    和攀看了看崔杰，崔杰苦笑道：“秋县丞往日在何处为官？”

    秋明道：“我本义勇军出身，因剿灭黄巾有功得授邓州丞。”

    崔杰道：“原来如此，好教秋县丞得知，这邓州地方上和军中事务大为不同，豪强大族各据山头不服官府，县署只求他们不附和黄巾做乱就已经很满意了，哪里还敢再去招惹他们？比如说这彭龙吧，家中蓄养甲士千骑，出则为贼入则为民，我虽然是县尉，可是府库匮乏，日常维护治安的人手尚且不足，又如何能与彭家做对呢？”

    和攀点头道：“是啊，秋县丞为今之计还是要与彭龙交好，至少在任期内……”

    秋明怒笑起来：“秋明承师尊教诲，从不敢纵贼轻放，既是两位县尊不肯出手，这彭家，就交给我来解决吧。”

    崔杰道：“你若贸然莽撞出手得罪彭龙，今后他闹到县署，还是要我们两人出头安抚于他……”

    和攀忽然插了一句：“不知秋县丞师承何人？”

    秋明道：“吾师皇甫嵩，现为槐里侯，领左车骑将军。”

    两人同时惊起：“原来是皇甫车骑的门生，失敬了。”秋明见他们一下子变得甚为恭敬，只得又与他们重新见礼，推让了一番再重新落座。

    崔杰激动地道：“则诚来这里做县丞，可是朝廷要对付邓州豪强了么？”秋明还没说话，和攀眼中光芒闪动道：“邓州三大害，彭龙王虎卢大姑，以这彭家最为蛮横不法，若能拿下彭龙，足可震慑其他豪强。如此，邓州或可大治。”

    秋明道：“只是假扮黄巾而已，而且扮黄巾的那伙人也已经给我杀了，彭家交出几个替死鬼来认个管教不严之罪也就差不多了吧？就算拿下彭龙，只怕也很难治得了什么重罪吧？”

    和攀狞笑道：“彭家在邓州胡作非为了那么多年，我手中早就掌握了他们诸多罪证，只要能拿得下人，我就有办法把他置于死地。”

    崔杰搓着手道：“彭家劫掠日久，家中广积财帛，前次彭家太公庆寿，很是炫了一把富的，若能吃掉彭家，不但可以清掉旧帐，还可以充实府库，福泽地方。年末大比之时，我等说不定还可以论功除授。”

    秋明看见他们两个突然变得异常兴奋，心中暗叹果然是财帛动人心，这两人听到有机会搞掉彭家，马上就象上了发条一样蹦达起来。他想了想道：“清旧帐？那五年的收成，到底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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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缠头市

﻿和攀崔杰现在拿秋明当自己人看待，便把其中原委仔仔细细地告诉了他。原来前任邓州县令又贪又蠢，竟然听信一个游方道人寻龙分金之术，在城里大挖地皮，结果什么都没挖出来，却把大半个县城挖得坑坑洼洼，几乎是不宜人类居住。

    这县令又听道人吩咐，以县署的名义向各家豪强高利举债，把这些烂地全部买下，要开发成集居住、购物、娱乐、餐饮于一体的综合性社区。谁知建成以后由于税费太高，根本没有什么商家入驻，那些高档住宅也就卖不出去，只能空置起来，偶尔被周围人家用来养猪。

    这县令在上头有人情，一看这个烂摊子收不了场，立刻申请调任他方。接任的和攀可就惨了，几乎每天都有豪强地主拿着契据堵到县署来帐，而契据上方方正正的邓州县大印让他无法抵赖。

    和攀摇着头道：“我哪敢赖呢？就算我不要自己的脸面，总也得顾到朝廷的脸面吧？好在我是本地举的孝廉，和各家豪强都是熟识，总算让他们答应以此后数年的赋税和田产收成来抵债。唉，我这个官，当得憋屈啊。”

    秋明心想，你当得憋不憋屈不知道，那些前面的县丞很明显被你当成了背锅侠，倒得那几一个快啊。他又想起那个蛊惑前R县令的游方道人，那货不会也是个穿越者吧，这一套动作怎么看起来那么眼熟呢？可惜他这一套营销方案做得虽然花团锦簇，却没有考虑到最根本的问题，刚需啊刚需，在这一两千年以前，哪个有这种刚需非要去买你个小县城里的高价房呢？

    接下来的几天，秋明就在邓州县里逍遥自在地游山玩水，把留在县署里清点帐簿的郭嘉陈震羡慕坏了。不过在他们清查之下，发现了许多有意或者无意的错帐，或许，那些陈年老帐并没有五年收成那么多。

    这日，秋明来到城南的吾离冢，引路的仓曹吴贵解释道：“今日之邓州，在春秋时期却是叫做邓国的，邓侯吾离亲政爱民，发展农桑，鼓励冶铁铸造，邓师剑闻名天下。据说吾离为天下邓姓之祖，死后即葬于此，享村民祭祀已近千年。”

    吴贵说得声情并茂，秋明却看着这个吾离冢摇头无语，陵冢之类不应该都是庄严肃穆寄托后人的哀思么？怎么眼前这个竟象个农贸市场一样闹闹哄哄的？

    只见吾离冢按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分为整齐的四个板块，每个板块中间都有一条笔直宽阔的道路，一直到正中央的陵殿处汇合。道路两边，是许多五颜六色的布帛搭成的锦帐，锦帐分为前后两进，前面一进是各种各样大声叫卖的摊贩，后面一进却遮得严严实实，不知作何道理。

    吴贵凑近秋明，神秘兮兮地道：“这里本来只有光秃秃的一座陵冢，可是由于地处交通要道，乡人王虎就盘踞下来做了个缠头市。”

    “缠头市？”秋明问道：“那是什么？”

    “王虎不是官府中人，没有权力征税，所以他就想出了这么个变通的方法。前帐为市，后帐为娼，用娼妓的缠头费用支付市场的管理费用，久而久之，这里就被叫成了缠头市。”

    秋明眼睛一亮，这样也可以啊？这不就是一个古代中国版的阿姆斯特丹吗？他迈步就要往里走，却在路口被几条大汉拦住：“客人可有蝶符？”

    吴贵连忙对秋明解释道：“熟客在缠头市里自然是来去自如的，但是生面孔还是有许多限制，比如说需要有人引荐，随身携带蝶符，确保不是来这里惹是生非的。”

    解释完了，吴贵却板起脸道：“放肆，这位是新上任的秋县丞，你们认不出这一身官服吗？还不快让县丞进去？”

    “得罪了”，一名紫袍中年人从市里快步走出来，身后跟着十几名从人：“县丞之名，我王虎闻之久矣。不过常言道，无规矩不成方圆，我这缠头市非奸非盗，秋县丞第一次来，还是要守我这里的规矩的，若无引荐蝶符，只怕是不太方便。”

    魏延两眼一翻就要发火，秋明却微笑道：“我来之前，确实不曾听得这些规矩，现在既无蝶符，我就进不去了么？”

    王虎笑道：“秋县丞远来是客，王虎怎么敢让贵客扫兴，就由我亲自为贵客引荐，带贵客到市里到处走走。不过，这些随从兵器，可都要留在外面不许入内了。”

    秋明听他口口声声说起贵客，似乎在嘲讽自己在此地只是个短期的游客，很快就会象从前的县丞一样或走或死。他心中微怒，却笑嘻嘻地道：“你倒是个谨慎的人，那我就客随主便好了。”当即吩咐魏延带人守在外面，自己缓步跟着王虎走进市内。

    市中商贩众多，货品五花八门，却只闻议价之声而未见争斗之事，秋明暗暗点头，这个王虎虽然对自己颇为不敬，至少在市场管理上还是有一手的。

    王虎正在自得地介绍着市内种种布置，却看见秋明在一处刀剑摊子前立住了脚，王虎笑道：“秋县丞对月氏刀剑也感兴趣么？”秋明盯着金发碧眼高鼻深目的摊主问道：“怎么现在就有欧洲人来到中国了？难道大航海时代已经提前开启了吗？”那摊主却躬身施礼道：“禀使君，小民乃西域羯人，今因避祸徙居上党。”此人说话居然吐字清楚口音纯正，完全不象后世洋人说汉语那样怪声怪调。

    秋明心中冷笑，羯人？等我腾出手来，再把你们举族从地图上抹去吧。他竭力控制住自己眼中的杀意，不再理会这个摊主，转头问王虎道：“那边聚了许多人，又是为何？”

    王虎笑道：“那家货主近日从带方乐浪一带高价收了几个朝鲜姬，市中之人颇以为奇，争相往顾，只求能一亲芳泽，所以围得人多了。”他压低声音道：“以王虎观之，朝鲜姬虽然清音体柔，却未及羯女痴缠抵死诸多妙态。眼前这帐中便有不少羯女，不如秋县丞先进去巡视风土体察民情，缠头之资自有王虎双手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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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最难消受

﻿巡视风土体察民情么？金丝猫欧美无石马？秋明使劲晃了晃脑袋，把一些不可描述的画面从脑中赶出去，笑着从羯人帐中走了出来。

    走了一会，秋明道：“这市中税赋如何计算？”吴贵连忙应道：“市中商贩皆依国家法令按时完税，只是其中许多人小本薄利，更有不少血本无归者，所以实际也收不上多少税？”

    秋明看看王虎，突然问道：“那这缠头又如何缴税？”

    王虎佯作大惊道：“此为货主家妓，非女闾可比，为何要缴税？缠头之资只是两情相悦自发的馈赠，朝廷不会连这个都要征税吧？”

    去他的两情相悦，秋明很想提起王虎的衣领告诉他，你这就是洗钱，就是犯罪。在前世，秋明可是听说过许多公司把帐面做成亏损，然后通过慈善捐款或者购买高价工艺品等方式把钱转出去，既可以逃避合伙人的监管也可以偷税漏税。

    秋明望着王虎的眼睛，王虎也毫不示弱地回望着秋明，空气中似乎响起了劈劈啪啪的电火花。吴贵吃惊地看着秋明，这里可是王虎的地盘，万一真的惹恼了他的话……

    就在这时，就在秋明进来的入口方向，发生了一些骚乱，而且越闹越大。秋明吓了一跳，难道魏延这厮按捺不住，竟然打进来了？他连忙跟着王虎快步走出。

    走到口子，却看见王虎的手下正在拦住一名儒冠青衣的年轻人，那年轻人大叫道：“我有人命关天的大事要进去找人，你等休要拦我。”王虎手下笑道：“你以为你是谁啊，在这缠头市上，只有虎爷的事才是大事，任你再狠的人来了，是虎也要给我蹲着，是龙也要给我盘着。”

    秋明一看，这年轻人竟是合肥长顾雍，不由得远远叫道：“元叹如何来到这里？”

    顾雍也看见了秋明，连忙招手道：“我去县城找你，他们说你来了这里。则诚，别说废话了，快和我走，救人要紧。“

    秋明本看到顾雍满身风尘、冠斜发乱，正想着怎么打趣他一下才好，听到这话吓了一跳：“救人？救什么人？”

    顾雍顿足道：“是我的不是，不该带文姬去舒县游湖，却被合肥侯刘越撞见，硬说文姬被湖风吹落面纱是天定之缘，求娶文姬。”

    秋明惊道：“你没有说文姬已经与我定亲？”

    顾雍道：“说了啊，可是刘越说你们无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是为私订终生。他已经派人去向吾师伯喈公求亲。我听说伯喈公对你十分不满，即将把文姬召回蔡府，答应合肥侯的婚事。现在文姬在我那里日夜号哭，宁死不从。”

    秋明怒道：“我和文姬的婚事是朱车骑亲自许媒的，谁说是私订终生？”

    顾雍急道：“现在先别说这个了，你赶快和我一同回去，晚了我怕文姬会做傻事。”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秋明缓缓摇头道：“我在邓州还有事要做，我不能走。”

    顾雍气结：“你的要事，就是每日游山玩水？别以为我不知道，我在邓州城里都问过了的。你是不是担心对方是侯爵之尊？只要文姬咬口不嫁，你又能哄得伯喈公回心转意，合肥侯也不敢以势压人的，不然我们几个属官弹劾上去，他难免会被朝廷训斥，有失圣恩。”

    不管顾雍怎么劝说，秋明只是摇头，顾雍怒道：“蔡琰终日以泪洗面，以盼君来，没想到你竟然如此铁石心肠。我也懒得再劝，回去只说你已经客死异乡罢了。”说完，他怒气冲冲地上马绝尘而去。

    秋明看着顾雍远去的背影，嘴巴张了几张，终于没有叫出声来。他回头看看，王虎等人眼中尽是讥诮这色，秋明挤出一点笑容道：“本官今日身体不适，这缠头市，还是等下次再来看吧。”

    王虎邪笑道：“那是那是，秋县丞情深义重，我等都是了解的，今日孤雁失偶，并蒂折枝，怎不令人痛心？县丞还是尽早回去，日后也须多用心政务，少到外面游荡了吧。”秋明心中大怒，却无法发作，只得悻悻然带着魏延等人回城。

    很快，秋明负情薄义之名就传遍了邓州，别说张鲁一家开始闭门不见，就连路上行人也常常投来鄙夷的眼神。过得几天，连童谣都在唱：秋风起，草黄黄；日月短，无肝肠。

    秋明的脸板得越来越紧，每次只在县署里打混，好在郭嘉陈震连续发现了帐簿上的几个纰漏，甚至发现了几笔假债，让他能够偶尔发发官威，调节一下心情。

    高洼彭家开始被秋明震慑了一次，老实了一段时间，现在看秋明风评如此，又开始蠢蠢欲动起来，频频劫掠来往客商，还要留字贴写着县丞秋明拜上。有苦主来县署献上字帖，和攀崔杰都是只能苦笑，不知如何处置。

    一日，又有商洛过来的客商被劫，告到堂前，和攀看了看面无表情的秋明，摇头道：“还是让下面好生劝慰，带出去吧。”秋明却一摆手：“不必，让他进来吧，我也奇怪很久了，为什么这彭龙只劫单身来往的客商，却对缠头市上的大队商旅视而不见呢？”崔杰叹气道：“那还不是……唉”

    很快，商洛客商被带进来，递上现场彭家马队留下的字帖，哭诉不停。秋明看了看字帖：“这上面几个字笔走龙蛇顿挫有力，特别是秋明两个字颇县功底，不错不错。”和崔两人不知他是何用意，只好不予理睬。

    秋明问道：“那些贼人抢了你之后，有没有说什么话？”客商道：“小民不敢反抗，所以他们也没有怎么为难我，只是抢光了货物，告诉我今后若要在邓州行商，只要打出缠字旗便可畅通无阻。小民初来乍到，不知这缠字旗是何来历，又要怎么得到？”

    和攀崔杰都是色变，秋明却笑嘻嘻地道：“缠字旗嘛，恐怕是打不了多久了。”他从怀里取出块白帕，歪歪扭扭地在上面写了个秋字递给这客商：“我这里有面秋字旗，你拿去打打看看。还有，你被抢了什么货物，且去仓曹处报备一声，日后也好认领。”那客商千恩万谢地下去了。

    和攀忽然小声问道：“秋县丞如此安排，可是那事儿已有音信。”秋明冷目如电：“前锋已过南召，今夜即可入城。”和攀崔杰都是大喜，自去准备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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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连夜出击

﻿是夜月黑风急，守门的兵卒依旧是早早关了城门各自散去，只留下一个老卒独自坐在城楼上，偎着蓑衣抿着温酒，独自享受长夜的寂寞。正在渐至佳境之时，他听到城下有些奇怪的响动，大概又是些避风的野狗吧，老卒醉醺醺地走到垛口往下一望，顿时一身酒意都化成了冷汗。

    借着微弱的星光，老卒看到城墙下影影绰绰地立着一排排整齐的黑影，似乎有人有马，但是除了偶尔的一两下响鼻，几乎听不到任何声音，仿佛九幽深处漫出的幽冥鬼骑一般。老卒吓坏了，正要点燃烽火鸣锣示警，一个柔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要紧张，他们是我请来的友军。”

    老卒回头一看，县令和攀、县丞秋明、县尉崔杰并肩站在自己身后，唬得他连忙要上前施礼。崔杰不耐烦地挥手道：“这个时候就别弄这些虚礼了，快快开城门。”

    秋明快步出城，看见领军的两名将领大喜道：“文远、令明，你们都来了？”

    典韦咧开嘴正要说话，张辽却取出一封军令交给和攀：“左车骑皇甫将军麾下裨将军典韦、行军司马张辽，前来邓州县剿灭黄巾余党，望贵县鼎力相助。”

    和攀验过军令，俯身拱手道：“诺，下官谨遵军令。两位将军远来辛苦，还请进城休息吧。”

    秋明笑道：“不必了，今夜月暗无光，正好一鼓作气拿下彭家，若是耽搁久了，彭家得了消息有了防备，反倒要多费手脚。”

    张辽道：“少将军所言极是，我们在镇平已经歇过一遭了，可立即出发讨贼。”

    和攀见这位马上将军对秋明似乎极为恭谨，心中的震撼实在无以复加，不过他很好地掩饰住了自己的情绪，问道：“不知县署方面要如何配合大军行动？”

    秋明道：“我和崔县尉随军前去彭家破敌，H县令留在城中防止余匪趁机作乱，可否？”和攀崔杰均点头称善。

    浓重的夜色里，占地甚广的彭庄宛如一只蛰伏的黑铁巨兽，在虚影里磨砺着爪牙想要给人致命一击。崔杰指着这只巨兽道：“就下官所知，彭家直系都是住在这座庄子里面，不过他们在北边的高洼镇上驻有一支几百人的私军，在南边的墨城里也藏有许多招徕来的江湖恶客亡命之徒。所以我们需要速战速决，以免夜长梦多。”

    秋明想了想，问张辽：“你们来了多少人？”

    张辽应道：“三千精骑，七千步卒。”

    秋明笑道：“足够了，我们先不急着吃掉彭庄，引南北两路来援，先把援军吃掉再斩草除根。这样吧，张辽魏延各带四千人马上下埋伏，我和典韦带二千兵前去彭庄扰动，你们吃掉援军后迅速过来与我们会合。”

    张魏二人答应着去了，崔杰却有些慌了：“则诚，彭庄兵力不少，你只带二千人马去未免过于托大。”

    郭嘉笑道：“不用担心，中间这路开始只是佯动，可令军士砍伐树木多做火把，于庄前尽数点燃，那彭龙不知我军虚实，黑夜中绝不敢出庄。”崔杰想了想，连声赞同。

    彭家家主彭龙刚刚折腾完新买的两房小妾，浑身舒畅地揽镜自顾道：“似这等威武雄壮的汉子，真是天下少有哇。”两个小妾强忍着疼痛左右扶住他道：“老爷龙精虎猛，伟丈夫也，岂是碌碌之辈可比。”

    正在这时，几个庄丁跑了过来，其中一个探头一望，正看见两个小妾欺霜胜雪的身子，顿时心头一荡，酥在地上说不出话来。彭龙大怒，抄起桌上金灯狠狠地掷过来，把这人砸得脑浆迸裂，抽搐着不得活了。其余的庄丁吓得连忙把头紧紧贴在地上，不敢有半点多余的动作。

    彭龙缓缓饮尽杯中之酒，让两个小妾服侍着把衣服穿好，才闷声闷气地问：“什么事？”

    一个胆大点的出声道：“家主，老太爷有事，叫你过去一趟。”

    彭龙一惊站起：“混蛋，太公叫我怎么不早说？快快带路。”他把两个娇滴滴的小妾一推，急匆匆地出了厢房。

    彭家太公曾经做过一任扬州刺史，在他的不懈努力下，扬州终于民生凋敝、十室九空、海贼并起、百越齐反，如今彭太公回忆起这段战斗的青春，还颇有些懊悔自己下手太轻，没有把扬州的地皮也刮下几层来。

    彭龙走进内室时，彭太公正摇头晃脑地吟哦着：“暮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彭龙笑道：“老祖宗今日竟有此雅兴，不知叫孙儿过来却是为何？”

    彭太公丢下手中的竹简：“彭龙，你如今既为家主，许多事情需要多加琢磨。我听说前日你三叔有信来，怎么不给我看？”

    彭龙笑道：“原来老祖宗是问这个，其实不是什么大事，三叔说近日左中郎将皇甫嵩上书称黄巾彭脱余部又起，特请派兵清剿，让我们行事收敛一些。我已经吩咐下去这段时间不要再出外打猎，先过了这阵风头再说。”

    彭太公点点头：“彭脱余部，好象没听说过……”忽然，一名大汉疾步跑进内室：“太公，家主，大事不好，有人攻庄。”

    彭太公艰难地登上庄墙，夜风一吹，不由得大声咳嗽起来。彭龙连忙脱下自己的外衣给他罩上。彭太公往墙下一看，忍不住怒从心头起，对着彭龙劈头就是几拐杖：“孽障，一定是你在外面胡作非为，惹来这许多仇家。”

    彭龙不敢挣扎，硬挺着挨了几下，也扒着墙往下看。只见庄门前方漫山遍野的火把，数不清有多少人，在火把前方是一字排开的许多骑兵，却被火光罩住看不到脸面。彭龙越看越是心惊，大声喊道：“下面是哪个山头的好汉，我彭龙与你们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你们来彭庄怕是有什么误会吧？”

    他连喊了几声，下面的骑兵却只冷冷地绝不出声，火光映照在他们冰冷的盔甲上，似乎连成了绵延大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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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县丞秋明拜上

﻿彭龙的大儿子这时也赶了过来，身上还带着明显的脂粉香气。他只往下看了一眼人便慌了，叫道：“父亲，出动甲骑吧，把下面那些人全部干掉。”

    彭龙还没说话，彭太公已经跺着拐杖吼起来：“混帐，你也不看看下面有多少火把多少人，那些甲骑是我们彭家多少年攒下来的底子，怎么能随便送在这里。”

    彭龙往旁边一看，一个尖嘴猴腮的中年儒士气喘吁吁地被几个庄丁搀扶走了上来，却是自己这两年新招的门客居孔。彭龙笑着问道：“居先生有什么看法？”

    居孔喘了好一阵才调匀了气息，彭大少立刻投来鄙夷的眼神，居孔只当没看见：“东主，以孔观之，下面的火把多是虚张声势，未必就有这么多人。”

    “哦，那以先生之见，我们该如何退敌？”

    “对方如此声势，却不立即攻庄，必有所图，可令高洼墨城人马隐伏于暗处，见机行事，我庄中大队却……”

    “来不及了”，彭大少得意地道：“刚一得到报警，我立即派飞骑通知两处人马来救彭庄，此刻应该已经快要到达了吧。”

    “胡闹”，彭太公沉下了脸：“居先生是老成持重之言，如今形势不明，不可轻举妄动以免为敌所乘。”

    彭大少满不在乎地道：“那些都是我们彭家的家奴，为了彭家就是死干死绝都是应该的，为敌所乘，那就乘了呗。”

    居孔脸色大变，只得干笑着道：“既然大公子已经当机立断，那我们静观其变也就是了。”

    此时，张辽魏延方面都回报说彭庄的求救信使都已经放出去了，秋明笑道：“既然鱼儿都开始咬钩，我们且出去会会这位彭庄主吧。”

    随着火把晃动，秋明领着崔杰等人走到庄墙之下，仰头笑道：“彭庄主近日可好？”

    彭大少立刻认出了他，大叫道：“父亲，这个就是秋明，邓州新来的县丞秋明。”

    彭龙大吃一惊，不是说秋明是个未婚妻被抢了都不敢出头的窝囊废吗？怎么突然就打上门来了，还带了这么多人？彭家太公忽然发起抖来：“下面的这些兵是官军，是最精锐的虎贲骑兵，彭家有难了。”

    彭龙强提起精神，先对崔杰打着招呼道：“崔县尉，彭龙自问一向奉公守法，也没有得罪县尉的地方，此番兴师动众却是何为？”

    崔杰马上道：“此事是秋县丞一手主办，下官只是带路而已。”

    彭龙把目光转向秋明，秋明哈哈一笑D县丞秋明拜上。”

    彭龙深吸一口气，这六个字本是居孔想出来的点子，每次劫掠完后留下字帖恶心秋明，要逼得他在邓州立足不下去，自己辞官走人。没想到今天秋明反过来把这句话用到自己身上，这不能不说有几分滑稽了。

    秋明扬起了声音：“朝廷得到情报，黄巾剧盗彭脱余部仍在宛邓一带活动，我更听说彭庄交结黄巾图谋造反……”

    “住口”，彭龙愤怒地大喝一声：“秋县丞不要血口喷人。”

    秋明笑嘻嘻地道：“血口喷人吗？彭脱姓彭，你们也姓彭，难保五百年前不是一家。”听到这句话，典韦别过脸去，这家伙过了这么久，造谣诽谤的水平还是没怎么提高嘛。不过秋明下一句话又让他把脸转了过来：“既是彭庄主说我血口喷人，可敢打开庄门让我进去清查一番，若是没有反状，秋明自当设酒席赔礼道歉。”

    彭龙一时语塞，这几天没有出去打猎，行头可是已经统一收起来了，庄中现有大批黄色头巾和黄天大旗，如何敢给秋明查到？他回头看了看彭太公，彭太公却还是在发着抖：“天兵上门，难道真是我等报应来了？”

    彭龙忽然长笑道：“吾尝闻欲加之罪何患无词，秋县丞对我彭家早有成见，若是进了庄，难免会巧设名目栽赃陷害。彭家亦有亲族在朝为官，当恳请朝廷另派大员彻查此事，还我彭家一个清白。“

    秋明静静地听了一会，露齿而笑道：“如此说来，你是不肯开门让我进去的了？”

    彭龙大喝道：“狗官仗势欺人，逼迫良民，彭龙宁死不从。”

    正在这时，庄南庄北几乎同时火起，喊杀震天，彭家族人不知缘故，个个惊慌失措，门客居孔却顿足道：“糟糕，此番被他占了先机，两路援军危矣。”

    彭龙问道：“如今之计奈何？”居孔道：“既已失机，可开庄投降，求个从轻发落。”彭龙凝望了他一会：“先生此言差矣，若是开了庄，那秋明或许会对庄里其他人从轻发落，却饶不过我彭家。”居孔惊出一身冷汗，连忙垂手称是。

    彭大少叫道：“为今之计，只有即刻点兵杀出庄去，宰了那秋明狗官，把庄外官军尽皆冲散。不然等他们两路兵到，更加难以抵挡。”彭龙点头道：“我看城外火把虽众，却间隔甚密，多半是故弄玄虚。马上通知彭横彭直还有申不疑等人领马队出战，我亲率步军在后接应，众人当并力向前，不得有失。”

    彭太公这时也已经镇定下来，叫道：“乖孙，我房里那件镇庄之宝，你也一并取用了吧，今日乃我彭家之大劫，若不拼命作战，只恐是个家破人亡之局。”

    彭龙大喜，引人下去各自准备，却无人理会偎在一边的居孔，居孔又左右看了一回，叹着气自己摸索着别下庄墙去了。

    听见彭庄里面传来的动静，秋明吩咐全军抛下火把集中列队，准备给彭龙当头一击。不一会，庄门大开，一支全身铁甲的骑兵冲出庄来，典韦吃惊道：“好家伙，就连天子仪仗也未见得有这般精良的铁甲，看来这彭家确有反意。这回倒不是你这厮故意栽赃陷害了。”

    秋明撇了撇嘴，原来我在你心中一直就这样形象呢？当下也不理典韦，却对崔杰道：“彭家养得起这样的精骑，可见家中钱粮着实不少，今番我等只怕要大大发达一次了。”崔杰又惊又喜，连连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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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攻庄

﻿彭家骑兵刚刚列好阵势，一骑飞出叫道：“我乃Y县申不疑是也，秋明狗官可敢与我单打独斗？”

    秋明哈哈一笑，正要说话，崔杰道：“秋县丞乃文官之属，这单挑，还是让下官来吧。”说完，他亮出五爪飞挝直取申不疑，申不疑不慌不忙，挥舞铁殳与崔杰战成一处。

    典韦看了一会，仰天打了个哈欠，凑到秋明身边低声道：“那匹踏雪乌骓，你不给我也就罢了，为何要给一老兵？”

    秋明把当时情形一说，典韦大怒道：“张飞那厮欺人太甚，下次我一戟结果了他便是。”过了一会，他又嘟囔着道：“不过你把马随便给个老兵，也算是好生侮辱了一番那黑炭团，哈哈，哈哈。”

    秋明撇嘴道：“你别一副酸溜溜的样子了，我告诉你，黄汉升的武艺可不在你之下。”

    典韦把口张大到一个夸张的角度：“你现在说谎的本事真是越来越不怎么样了，就那么个糟老头子，我一只手就能把他象捏虫子一样捏死。嘿，我才不上你的当和他打呢，万一碰伤了哪里被他讹上就麻烦了。”

    秋明懒得理他，转过头去看崔杰二人相斗，典韦道：“就这两个大棒槌，有什么好看的，我和你说，你看见我这匹马没，从张宝那里抢来的哦。”

    秋明这才注意到典韦的坐骑通体雪白，只有脑门上一撮大红毛发，火光映照处仿佛雪地里的一盏灯一样。典韦看见秋明的样子，更加得意了：“这个马叫做千里独行一盏灯，可不比你的踏雪乌骓差哦，不如什么时候我们比比？”

    千里一盏灯？那不是赵王李元霸的坐骑么？秋明正在惊奇，忽听得崔杰一声惨呼，被申不疑一殳刺中手臂，抛下飞挝拨马便跑。申不疑也不来追，只大声叫道：“秋明狗官，可敢来一战？”后面的骑兵也同声大喝：“可敢来一战？”声音整齐划一，颇有威势。

    彭龙正在指挥着一帮人从太公的内室搬出许多木块，用麻绳牛筋连接在一起。听见前面来报申不疑大胜崔杰，彭龙喜道：“如此看来，或许不须动用此物，也可大败官军了。”彭太公也抚着胡须道：“如此甚好，经此一战，官军至少半年内不敢再望我彭庄，我再交结故友，于朝堂之上发力抗辩，可保吾族无优。”

    正在得意，即刻有人来报：“对面有一将出马，自称典韦，不一合，斩申不疑于马下。”两人正相视而惊，又有飞马闯进内堂来报：“彭横、彭直双双出战，也被那典韦斩了。”彭龙失色道：“连番失败，恐失了前军锐气，我们这里却还要准备一会，这却怎么处？”

    话音未落，阶下一人大呼道：“某愿往斩典韦头，献于堂下。”彭龙视之，见其人身长九尺，虬髯猬须，面如重枣，声如洪钟，乃西峡群盗之首蒙惕是也。彭龙大喜，即令取热酒一杯，教蒙惕饮了上马。蒙惕傲然道：“酒且斟下，某去去就来。”便提刀飞身出马，直出庄门。彭龙叹道：“真豪杰之士也。”

    过了一会，只听得庄外鼓声大振，喊声大举，如天摧地塌，岳撼山崩。紧接着就看见彭大少慌张地跑进来道：“父亲，蒙惕出战十余合，被典韦一戟砍成两半，那秋明狗官顺势领兵卷杀过来，甲骑快要顶不住了。”

    彭太公使劲跺着拐杖道：“顶住，顶住，只要再顶住半盏茶工夫，我的宝贝就可以出战了，到时候或能反败为胜也未可知。”

    彭大少心痛地道：“要不，先把甲骑撤回来吧，让其他杂兵去顶。”彭龙不耐烦地摆手道：“没见我正忙着吗？你自己去看着办吧。”

    秋明乘单挑大胜之威骤然发起攻击，没想到彭家的铁甲骑兵败而不乱，竟然列阵如墙抵住了秋明的猛攻，还看准机会发动了几次冲锋逆袭。秋明把骑兵都分出去埋伏了，手下的步军被甲骑死死地克制住，要不是典韦左冲右突，只怕连他自己都要陷在里面。

    秋明大叫道：“张文远、魏文长，他们怎么还没解决战斗？再不过来的话，我们这里快要顶不住了。”正说着，张辽引军杀到，却道高洼来的援军胆小如鼠，一触即逃，他倒花了许多工夫去追剿败军。

    有了这支生力军特别是千余骑兵的加入，彭家甲骑立刻阵脚大乱，在彭大少的命令下，大量手持棍棒木叉的庄丁冲出庄门准备把甲骑换回来，可是庄门窄小，要出去的出不去，要进来的进不来，场面更加混乱了。

    眼看着彭家甲骑慢慢被自己人阻塞了活动空间，发不了力也跑不起来，秋明下令让长枪手和弓箭手站到前排来，不一会，这些甲骑就象高高矗立的靶子一样纷纷被射倒捅翻。秋明开始轻松起来，笑道：“魏延那货每次打仗都要掉链子，这回不会是又迷路了吧。”典韦摇头道：“小魏比起我来还是要差了一些，尚不能独当一面啊。”

    正说着，探马报告说前往墨城方向埋伏的队伍也回来了，秋明迎过去一看，不由得大惊失色。只见出去的四千人马，回来只有三千不到，而且人人带伤，魏延黄忠都是面色焦黑，甲袍多处破损。秋明这一惊非同小可，当今世上能让这两人同时受伤的，莫非是吕布来了？

    张辽惊问道：“怎么？吃了败仗？”

    黄忠闷头不语，魏延羞惭满面道：“胜是胜了，不过只是惨胜，如果不是汉升神箭，我可能就栽在这里了。”

    原来魏延埋伏停当，又是黑夜偷袭，一现身就斩了墨城方面的带队将领。本以为这一路可以轻易破之，谁料那些江湖恶客都是悍不畏死，就手中放出许多机关甲器，魏延猝不及防下，顿时吃了大亏。

    “机关甲器？那是什么？”张辽典韦同时追问。魏延答道：“后来我抓了几个家伙才问出来，原来那墨城竟是当年墨翟和公输般斗圉之地，里面隐有许多木甲机关兽，彭家费尽千辛万苦得了些，却用来对付我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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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破庄

﻿“木头做的？”秋明问道：“那可以用火烧吧？”

    魏延摇头道：“烧不了，那鬼家伙滑溜得很，刀砍不进火烧不起，而且天上飞的有木甲鸦，地上跑的有木甲狐、木甲狼，中路还有木甲猴子偷袭，很是难缠。要不是汉升发现了木甲兽的弱点，我们搞不好要全军覆没。”

    黄忠拿过一只木甲鸢，指着鸢腹部一块暗红色的小石头道：“这个石头本来是发出很亮的红光，可是被我凑巧射中一箭后立刻破碎变成暗淡无光，木鸢也就落下来不动了。我发现这一点后，专门射木甲兽身上的这种红石头，才遏住了那些江湖恶客的势头。”

    秋明看那小石头只有纽扣大小，要在半空中飞来飞去的木鸢身上找到并射中这块石头，那也不是正常人类能够办到的事啊。典韦明显也认识到了这一点，望向黄忠的目光也开始凝重起来。

    几个人正在翻来覆去地研究这只木鸢，前面忽然发出很大的声响，秋明转头一看，一只体积庞大的木甲机关兽正亢次亢次地从庄门出来，不知道撞翻压坏了多少倒霉的庄丁。魏延吃惊道：“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家伙？这是木甲虎还是木甲象呢？”

    典韦狞笑着抄起双铁戟：“管他是什么，反正劈了当柴烧就好。”

    等他冲到近前，木甲兽也已经完全从庄里走了出来，头撞脚踢扫倒了许多靠近的官军骑兵。典韦抬头一看，自己骑着马，还只能够到这木兽的胸腹处，他也不管不顾，一戟砍在木兽外甲上，发出金铁交鸣的声音。

    彭龙在阵后大笑道：“甲虎的外皮连攻城弩都轰不开，这厮不是白费力气吗？”彭太公抡起拐杖敲在他背上：“还在这里傻笑什么？赶快把人准备好，等甲虎大获全胜了立刻追杀出去。”彭龙收住笑声，大声收拢到处乱蹿的庄丁和甲骑，渐渐地整理出了一支成型的队伍。

    秋明同样也在收拢着部队，同时对黄忠叫道：“这个木甲兽不消灭的话，我们在天亮之前很难拿下彭庄啊，汉升你找到它身上的红石头没有？”

    黄忠眯起眼睛看了许久，摇头道：“找不到，大概是藏在身体里面了，要把外皮破开才行。”魏延马上大叫起来：“典黑子，加把劲把这大笨兽拆了，我请你去吃糊辣汤哇。”

    典韦手上加力，把木甲兽敲得乒乓乱响，他的马快，木甲兽转来转去的咬不着也撞不到他，忽然把头一伏，从肩项处射出几百根木箭。典韦吓了一跳，双手铁戟连挥，总算把这些木箭全部挡下。

    魏延也被吓了一跳，叫道：“典老黑，你行不行啊？要不要我来帮你？”典韦大声道：“你别过来，我怕我一发功就误伤了你。”魏延把脸别过去：“这家伙说话的方式和秋明越来越象了，真是近墨者黑。”张辽笑道：“别说他，你自己还不是一样。”

    典韦被魏延一激，顿时恼得哇哇大叫，把手中两把大铁戟当作大铁锤一样没头没脑地向木甲兽砸去，发出如黄钟大吕一般沉闷的鸣声。不一会，兽身竟然被他敲开了一个大洞，现出里面许多筋节木轮。

    木甲兽吃了大亏，显得有些暴躁起来，转折跳动也更加灵活，似乎要护住自己的破绽。可是就在洞开的那一刻，黄忠已经瞥见了兽身五处闪闪发光的红点，他迅速抄弓在手，动也不动地瞄着木甲兽的动作，整个人化作一具全无生气的雕塑。

    就在木甲兽蓄势准备再次扑向典韦的一刹那，黄忠也捕捉到了转瞬即逝的战机，抖手之间五箭作连珠而发，瞬间同时命中木甲兽体内的五处红点，本来还在气势汹汹准备跳扑过来的木甲兽顿时停滞不动了。

    彭龙还在指挥着列队，见到这个情况一下子愣住了：“甲虎怎么了？难道刚才拼装得不对，哪里卡住了？”彭太公却是大体看见了黄忠刚才的动作，急忙挥着拐杖大叫道：“快关门，快关门，先把今天晚上守过去。只要守住今天，再遣飞骑求救，一切还有挽回的余地。”

    由于木甲兽的冲击，庄门前早就形成了一大片空地，所以彭家的人手忙脚乱的还是把庄门关死了。典韦魏延轮番上前搦战，庄里却是无人理会，只是箭下如雨防止他们靠近。秋明只好令人火速打造云梯。

    张辽看了看天色，凑近秋明道：“其实两路援军已溃，我们不用这么急着攻庄的，或者可以缓一缓，让士卒们歇息一会，可以减少许多伤亡。”秋明张着双眼望了望他，摇头道：“你不懂，我现在很赶时间，一定要尽快拿下彭庄。”

    彭龙眼看官军暂时没有攻上来的打算，便安排家奴把彭太公先送回内室休息，彭太公拉住彭龙的手道：“今夜至关重要，你万不可掉以轻心，天一亮，马上把信使全部派出去。”彭龙连声应了。

    由于昨夜在两名侍妾身上消耗了太多的精力，一停下来，彭龙就感觉全身乏力腰腿疼痛，他把儿子叫过来道：“为父先去歇息片刻，你且到墙上仔细盯守，有什么状况立刻来报于我。”彭大少满口答应，一看见彭龙走开，立刻也找个僻静所在舒舒服服地睡起了大觉。

    彭龙在床上躺了一会，终究是心里有事，翻来覆去的始终睡不安稳。好不容易地进入梦乡，却总是做些血战厮杀的怪梦。突然，外头一声彻响，如同天崩地裂一般，彭龙一下子从床上坐起，看看窗外还是漆黑一片，披衣坐起道：“发生什么事了，怎么这般吵闹？”

    他连叫了几声，好一会才有一名家奴跑了进来：“家主，大事不好，居孔献了庄门，现在官军已经杀到内堡了，家主你赶快想办法逃命去吧。”

    彭龙大吼一声：“居孔，我待你不薄，你怎敢负我？”那家奴顺手塞了一套布衣到彭龙手里：“家主，这是我平时的便服，现在庄里大乱，人人争着逃命，你换上这身衣服混出去吧。我也要先走了。”说完，他人影一晃，已是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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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降龙伏虎

﻿当天边隐隐现出第一道曙光，秋明已经跟随第二梯队进入了彭庄，虽然庄内还有零星的抵抗，可是彭家的几个主要首脑人物都已被擒，其他人也就搅不起什么太大的风波了。彭太公和彭大少是被堵在房里抓到的，彭龙就比较可笑了，他已经逃出庄外，又舍不得彭家多年打造出来的这些铁甲骑兵，折回来准备把甲骑全部带走，却被正在策反甲骑的居孔逮个正着。

    秋明看了看身边的居孔和甲骑头领徐敖，说实话，他对这些临阵变节的家伙没什么好感。不过在这个世道上，不可能要求每个人都象关羽那样忠义无双，不能收降纳叛的话，秋明还凭什么去争天下，不如早些洗洗睡了。而且张辽典韦的部队很快就要离开，这几百甲骑可就成了自己的起家本钱，傻子才会往外面推呢。

    秋明好生勉励了居孔徐敖几句，忽然问道：“居先生认为，彭氏一家该如何处置？”

    居孔心中一凛，这就是要我表忠心了？若是一个答得不好，只怕自己前程堪忧。他想了想道：“居孔尝闻宛城杜家交结黄巾，是被满门抄斩的。”

    秋明想起那日在太守府前所见，眼神凝了一下，居孔马上道：“朱车骑杀伐太过，朝中各位大人颇多微词，秋县丞锦绣前程，自然不必担上如此污名。这彭家……”他左看右看，秋明的脸色还是没有一点变化，居孔只好把心一横道：“以小民所见，这彭家但诛首恶，余者卖作官奴，家产罚没，田舍卖与乡民以赏有功之士。如此进退有据，赏罚有节，可彰县丞报国爱民之心。”

    秋明微笑起来：“居先生表字为何？可愿为我幕僚？”居孔大喜道：“居孔表字无咎，愿为县丞效犬马之劳。”

    在居孔指挥下，投诚的甲骑亲手砍下了彭家老少的首级。彭太公俯首无言，彭大少骂不绝口，彭龙却望着居孔道：“我待先生不薄，先生为何如此对我彭家？”居孔道：“听孺子言，不从吾计，何谓不薄？”板起脸来不再看他。

    张辽站得远远地看着，忽然对魏延道：“这样就把彭家灭了门，未免于国法不合吧？”

    典韦笑道：“管他呢，反正搜出来这么多黄巾黄旗，证据确凿，押回去也是个死，早死晚死不是一样吗？”

    张辽道：“不是这样说，你有没有发现秋明变了，变得不爱说话，好象也变得更加暴戾了，其实，彭庄这场仗应该还有更好的方法吧？”

    典韦若有所思道：“你这么一说，我也有些感觉。”

    魏延道：“你们两个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要是换成你们老婆被抢了，只怕早就好象被火烧了屁股一样乱跳乱叫了吧？还能够隐忍这么多天再发动？”典韦和张辽都是大惊，连忙追问发生了什么事。

    秋明沉脸看着居孔和崔杰清点从庄内清剿出来的各种物资，突然看见典韦红着眼睛走向自己：“则诚，你还在这里磨蹭什么，速速点兵杀向合肥，把那个什么合肥侯碎尸万段。”

    县尉崔杰吓得腿都软了，千里袭杀一位侯爷？这个谋反之举可比彭家厉害多了，自己可不能置身其内。他正在想法脱身，却听见秋明道：“你说笑了，合肥我是要去的，不过就我自己去好了，不能兴师动众。我们是来剿反贼的，可不能自己成了反贼。”

    典韦大声道：“那你快些去啊，我陪你一起去，打架也能有个帮手。”

    秋明笑道：“你现在是朝廷命官，须要带兵回去复命才行，如何能说走就走，不然也是个反逆的罪名。”

    典韦急得搓手跺脚的：“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不如我把千里一盏灯先借给你，你先去抢了美娇娘回来再说。那个蔡家小娘子我也曾见过的，果然是你佳配，又对你情深义重，切不可辜负了她。”

    秋明的脸色渐渐凝重起来：“既然如此，魏延居孔徐敖留在彭庄协助崔县尉处理善后之事，其他人跟我来，我尚有一事要做。”他策马走了几步，又指着满地的彭家人头道：“把这些首级带上，我还有用。”

    朝霞似火，吾离冢前，缠头市的守卫正准备大开市门迎接今天的商旅进驻，忽然看见门口好大的一堆人头，血肉模糊眉眼难辨。这些人虽然平日都是好勇斗狠之辈，陡然闻到这样浓重的血腥气，也是忍不住各自呕吐起来。

    王虎得到消息，快马赶来的时候，这些守卫都已经骨软筋麻瘫软坐地，每个人身边都围了四五个悍勇的兵卒，刀枪并举，似乎一言不合就要将地上的人砍成肉泥。秋明笑嘻嘻地指着那堆人头对王虎道：“本官今日来得突然，幸好带了这许多蝶符，不知道王虎你让不让本官进去呢？”

    此时缠头市外已经围满了欲入市的客商，还有许多穿红着绿的女子，都是三五个一群在那里呕吐不止，此时见秋明发问，目光却都投在了王虎身上。

    王虎偷眼望了一下人头堆，其中颇有几个熟悉的头脸，胃中如翻江倒海，心里似天塌地陷。他不敢多做犹豫，立刻跪倒在地，膝行至秋明马前趴地D县丞虎威，小民服了。”

    秋明把笑容一收，厉声道：“立刻进去搜查，凡是彭家的货物一概没收，其他货品全部退归原主。”众兵将答应一声，气势汹汹地闯了进去，不知撞坏了多少帐幕。王虎眼角抽搐，终是做不得声。

    秋明又道：“这缠头市今日遭了煞气，只怕做不得生意了，不如关了吧。”王虎心中气苦，却是只得咬牙答应。秋明认真看了看王虎道：“本官看你经营市集，还算是个人才，欲辟你为吏，不知王虎你可愿为一市曹？”

    王虎此时胆气俱丧，听秋明言中隐有招揽之意，连忙道：“诺，小民愿意。”他忽然想到一事：“然邓州城内并无市集，要市曹何用？”

    秋明微笑起来：“缠头市已无，此间客商大可入邓州集市交易，前R县令留下来那许多空处，不是正可以重设成一个大市集吗？此事你全权负责，遇事多入县署与郭嘉陈震商议。”王虎答应一声，站到秋明身后去了。

    秋明从怀里取出一块白帕，扬开现出一个歪歪扭扭的秋字：“从今以后，邓州境内再无缠字旗，一应客旅商队均须到我县署领取秋字旗，否则，后果自负。”那些商旅看见秋明身边如狼似虎的兵士，堆积如山的人头，都只得大声应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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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东行六安

﻿秋林如染，秋风如割，秋明打马如飞，在豫南原野上肆意地狂奔。从典韦处借来的千里独行一盏灯果然神骏非常，穿山过岭如走平地，可是执意跟随而来的黄忠凭借着踏雪乌骓也尽能跟得上。一黑一白两匹骏马如闪电般飞驰而过，不知惊艳了多少过客农人。

    秋明其实很不愿意黄忠跟在身边，他感觉现在自己正是内心脆弱的时候，不想给任何人看见。就好象大学里向学姐告白，却只换来无情的羞辱，秋明就是一个人抱着酒瓶坐在无人的巷口，任冷冷的冰雨在脸上胡乱的拍，不愿给任何人看见。

    可是他的这种企图被张辽典韦同时粉碎了，典韦更是表示如果不让黄忠随着，他就要辞官跟来合肥了。毕竟这次要对付的是一个侯爷，只怕还多有动手之时，惟有人多方能势众。

    秋明苦笑道：“我打听过了，这个合肥侯是当今天子的皇弟，论人多势众，我哪是他的对手，还是以理服人罢。”

    典韦晃了晃拳头道：“这个就是我的理，看谁能讲过我？我不管，要么汉升去，要么我去，我的朋友不多，可不能让你无声无息地死在外边了。”秋明心头一暖，只好答应让黄忠同行。

    马跑发了性子，秋明的思绪也飘到了远方，或许一开始，他对蔡文姬是没有多少感觉的，一颗心只挂在那未曾谋面的貂蝉身上。可是在朱儁帐中听到蔡文姬唱出那一句万丈荣光时，秋明的心弦仿佛被狠狠拨动了一下。

    从小到大，秋明表白过的姑娘加起来差不多也有一个加强排了，除了收获到一沓好人卡以外，其他的经历基本可以写成一本厚厚的《备胎是怎样炼成的》。在秋明的记忆深处，始终有一个梳着双马尾的女孩，贴在玻璃窗上流着泪说：“秋明，我要搬家了，你不要忘了我，以后有机会记得来找我哦。”

    秋明没有忘记她，也曾经无数次地想过去找她，可是，一事无成的自卑感一直困扰着秋明，让他不敢也不能回故乡，直到终于有一天听到女孩结婚的消息。

    “我多想回到家乡，再回到她的身旁，看她的温柔善良，来抚慰我的心伤。就让我回到家乡，再回到她的身旁，让她的温柔善良，来抚慰我的心伤。”秋明唱着唱着，不觉满脸是泪。

    黄忠静静地跟在秋明身后，心里也满不是滋味，或许他不能了解秋明现在在想些什么，可是这种无语流泪的心境他是再清楚不过了。当看见独子黄叙在自己面前永远地阖上双眼，黄忠感觉自己的天都要塌了，从那以后，什么虚名俗务、什么雄图霸业，对他来说都成了一场空，他唯一所愿只是长醉不醒，找个无人的地方狂饮痛哭，永远不要被人打扰。

    两人一路东行，几乎没有互相说一句话，真可谓是伤心人别有怀抱。日头将落时，两人已到六A县境内，黄忠叫住秋明D县丞，马力已乏，不如就在这里休息片刻吧。”秋明点点头，在路边随便找个小店暂且歇息。

    昨夜忙了一宿，今天奔波了一天，一坐下来，秋明就感觉腰腿酥麻，好象万把钢针扎透一样，好不容易才控制住自己没有疼出声来。为了转移注意力，秋明大声问道：“店家，你这里有些什么好酒好菜只管上来，我们吃了还要赶路。”

    店小二跑过来点头哈腰地道：“客官，我们这里小村小店的，米酒还有几坛，菜却只有豆腐。”

    豆腐？秋明和黄忠对望了一眼，似乎都有些不甚满意，那小二却笑道：“客官是第一次来六安吧？我们的八公山豆腐可是连王爷吃了都说好的，而且啊”，他神秘兮兮地压低了声音：“听说那位王爷就是吃多了豆腐才得道成仙的哦，鸡犬升天的故事，你们听说过吧？”

    两人见他说得有趣，便凑趣地先叫了一份，只见这豆腐晶莹剔透质地细腻、白如玉板嫩如凝脂，果然是清爽滑利美味可口，两人都是赞不绝口。店中原有几人正在浅酌，听他们夸赞本乡美食，也是笑逐言开。

    秋明看见黄忠似乎意犹未尽，连忙叫小二再上了一份豆腐，忽然想起从前所见一首豆腐诗，忍不住漫声吟道：“旋转磨上流琼液，煮月铛中滚雪花。瓦罐浸来蟾有影，金刀剖破玉无暇。”

    店中几人都是大惊：“好诗，好诗，吾乡里全以豆腐闻名，今日得闻此诗，却不可错过。”急使人去村中取纸笔，要录下这首诗。秋明虽然急着赶路，但是被那几个乡人吹捧一番，顿时感觉全身轻飘飘的，连疼痛都似乎不那么明显了，索性多休息一会再走。

    不一会，纸笔已到，同来的却还有一个俊逸不凡的青年。乡人介绍说此乃本处乡绅刘普之子，又是汉室宗亲，于当地极有才名。那青年细细看了一回豆腐诗，惊叹不已，向秋明施礼道：“不才姓刘名晔字子扬，敢问先生高名。”

    秋明自道了名姓，刘晔惊道：“莫非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者乎？晔闻名久矣，恨不得相会，今日一见，实大快平生。”

    秋明心里暗自得意，没想到自己现在居然也是薄有声名了。他对刘晔也是心仪的，特别是对刘晔手里的投石车更是垂涎已久，那可是直接点亮了一树科技点的宝贝啊。不过现在心里挂念着蔡文姬，他也没空和刘晔做更多的交流，刘晔见他心神不属，以为对方不屑于和自己论交，当下也是有气。

    正在有些尴尬时，店外突然有人叫道：“那边两匹马是谁的？有人盗马了。”

    秋明这才醒悟，原来店里人越围越多，竟然挡住了自己的视线，那两匹宝马要是给人盗了却如何是好。他刚刚站起身，黄忠已经几步从围观众人头顶踩过，拦住了两个盗马贼。

    两个贼人看上去都是十五六岁年纪，眉眼通透身手灵活，此刻刚刚解开缰绳就被人叫破，心里也是慌乱，不一会就被黄忠打翻一个，另一个也是只有招架之功，全无还手之力。

    秋明在人群中听人指指点点，似乎认识这两个小贼，便向刘晔问起。刘晔脸色一红道：“此二人都是本处浪荡子，也曾入得府学，却只在左近劫掠偷盗为生，大的那个是蒋钦蒋公奕，小的叫做周泰周幼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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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秋郎浦

﻿是这两个？秋明眼睛一亮，正想叫黄忠停手，黄忠已经一脚把周泰踹倒，拔出了腰间的短刀。

    蒋钦朝周泰耸耸肩：“我早说了这样的宝马不可能是无主之物，你偏不信，现在被人逮住了吧？”

    周泰怒道：“要不是你笨手笨脚一开始就被人放倒，我们两个一起上，未必便输。”

    蒋钦嘻嘻笑道：“别傻了，你看见人家手中的刀子没，得胜钩上还挂着那么长一柄大刀，这可是正儿八经的将军哇，我们两个小混混，怎么是人家的对手？”他嬉皮笑脸地对黄忠道：“老将军，你看你打也打了，我们又没真的偷到你的马，不如就这样把我们放了吧。”

    黄忠没理他，却看了看秋明，秋明走上几步，掏出自己的官印道：“你们看看这是什么。”

    蒋钦拿过来看了看：“就是个铜印而已，邻村王老实那里可以换到七百钱。”秋明气结，正要把印拿回来，蒋钦眨眨眼道：“好吧，我知道这是个官印，可是你是邓州的官，我是庐江的民，你好象管不到我吧？”

    秋明道：“这附近九江都尉陆骏和合肥长顾雍都是我的好友，若我投书一封，他们想要治你应该不是难事吧？”

    蒋钦咂嘴道：“九江分属他郡，与我何干？至于合肥长么，”他向周泰问道：“幼平，我们前两天不是看见顾合肥的车驾北去了么？估计一时半会回不来吧？”周泰很肯定地跟着点头。

    秋明一惊：“顾雍出门了？他这时候出门做什么？”

    周泰道：“那我们怎么能知道，不过他车驾上有个女人哭得很厉害，大概是他强抢了民女出去避避风头吧。”蒋钦笑道：“那样的话，至少要等到生米煮成熟饭，瓜熟蒂落了才能回来，我们两个就更加不用担心去见官了。”

    刘晔走过来道：“顾合肥前日北去，我也曾亲见，倒不是这两人说谎。”他看见秋明呆呆木立，竟仿佛痴了一样，咳了一声道：“我故友郭嘉据说也在邓州游历，不知则诚可曾得见。”

    秋明呆呆地看了看刘晔，他本来以为只要自己亲自赶到合肥，就满天云彩皆散，什么事情都没有了，可没想到顾雍和蔡文姬居然走了，走了。这一刻，他感到自己的心好象被高高挂起，好象那断线的风筝一样，随风摇摆不知所踪。

    刘晔这个样子，很明显是有心结交，若是在平时，秋明肯定是要大喜过望，立马顺水推舟狂刷好感度笼络住刘晔，还有可能把蒋钦和周泰顺便拿下。可是今天，秋明整个人都是空落落的，仿佛做什么都提不起精神，他神色淡然地向刘晔拱了拱手：“郭嘉就在邓州，子扬兄一到便可看见。秋明还有急事，就不陪子扬同去了。”

    刘晔目送着秋明黄忠两人绝尘而去，也象秋明刚才一样呆住了，口中喃喃道：“原来我刘子扬才名如此不显，他都不屑与我多说一句话。”正在自怨自艾，还躺在地上的蒋钦叫道：“这算什么回事？把我打倒了就不理我了，谁来管我晚饭呢？”

    和他并排倒在一处的周泰叫道：“没受伤就赶紧起来吧，难道真要叫人送去见官？”

    蒋钦道：“那怎么行？我蒋公奕怎么说也是江湖上堂堂一号人物，就这样被人放倒了，我脸面何存？总要有人对我赔礼道歉，管我吃管我穿，再送我几百金花花的吧。”

    围观的乡人一听，这小子摆明是要讹人了，纷纷走避。刘晔却收拾起破碎的心情，微笑道：“请你吃豆腐，可以吗？”

    蒋钦一骨碌爬了起来，擦了擦口水道：“豆腐好，我最喜欢吃豆腐了。”

    狂奔了一阵，秋明的心情慢慢平复。此时天色已晚，夜风愈加冰冷刺骨，二人渐渐放慢速度，黄忠看了看秋明的脸色，担心地问他要不要休息一晚再走，秋明摇摇头道：“他们的马车走得慢，虽然先走了两天，但是以我们的脚力，应该能在陈留之前追上他们。汉升，我们辛苦些，连夜赶路吧。”黄忠只好点头答应。

    是夜月色如水，银白色的月光洒在淮泗之间，村村静默，家家安眠，几乎所有人都进入了黑甜乡中，苍茫大地上只有两骑快马还在不停地奔跑，奔跑。

    当晨曦乍现，两人来到一条大河边，河水湍急，却不能象前面遇到的许多河溪一样涉水而过了。秋明左右望望，没看见桥梁渡口，却看见一群大汉吭哧吭哧从远处拉过来一座石碑。

    秋明凑上去问道：“各位大哥，这里是什么所在，从何处可以渡河？”

    为首的大汉道：“这里本来叫做秋风浦，不过现在已经改叫秋郎浦了，渡船还没这么早出来，你先耐心等等吧。”

    既无法渡河，秋明只好把心思转到其他事上面，问道：“大哥，你们这拉的是什么碑呢？”

    “前日有位小娘子也是在此处渡河，触景生情做了首诗，附近的乡绅听了都是大赞，决定把这里改名叫做秋郎浦，还要立碑留念。”

    秋明心中一动：“那首诗现在何处？”

    “就在碑上刻着呢，我是不识字，难道你也不识么？”

    秋明转到背面，只见碑上刻着：秋郎浦，秋郎浦，秋雁荻花共帆舞。花飞花落空有期，文姬今日思郎苦。思郎苦，苦思郎，相思欲寄无尺素。风去也，奴去也，山长水远知何处？

    秋明念了一遍，突然喷出一口鲜血，仰天而倒。

    黄忠连忙把他扶下，却见秋明双目紧闭面如金纸，叫了数声也无回应。原来秋明本来体质就比不得这些超级猛将，又连续一天两夜未曾休息，还吹了一晚上冷风，如今被这诗文一激，顿时暗疾并发，一下子病得不醒人事了。

    黄忠大惊问医，为首的大汉指着不远处一个村落道：“你们运气好，名医华佗就住在前面，他刚刚云游济世回来，应该不会这么快又出去，你们去那边碰碰运气吧。”黄忠谢过此人，急引秋明寻华陀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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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 在病中

﻿漫长的旅程，穿梭在星辰大海，徜徉在时间长河，不知道历经几生几世多少个轮回，在无尽的虚空中有一块漂浮的石头忽然有了意识，我是谁？我在哪里？我要做什么？

    石头慢慢张开眼睛，看见一个头顶半秃的老头笑眯眯地看着他道：“你终于醒了，要是再不醒，你的部下都要把我家给拆了。”

    秋明往旁边看看，黄忠红着眼睛关切地问：“感觉好些了吗？你可是足足睡了五天五夜。”

    五天？秋明一下子坐起身来：“文姬怎么样了？”

    秃老头还是笑眯眯地道：“不用担心别人了，先把自己的身体养好要紧。”

    黄忠道：“对对对，为了救你，华神医可是费了不少的工夫，你可不能再自误了。”

    华神医？秋明又惊又喜，连忙挣扎起来向华陀见礼，华陀道：“你再调养两日，差不多可以下床行走，但是要想赶远路的话，估计还要一周左右。”

    秋明吓了一跳，自己已经昏迷了五天，再过一周，万一蔡邕老头真把文姬许给合肥侯，自己的头上就难免有点绿油油的了。他大声抗议着，恨不得现在马上就走，华陀还是笑眯眯的样子：“不管怎么说，你这几天是肯定骑不了马的，而且外面正在搜捕你，你一出去就被人抓走了，也是去不了陈留的。”

    秋明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转不过来了？搜捕？难道自己昏迷这几天跑出去做了什么大案？黄忠证实了华陀的话，原来三天前合肥侯刘越也从这里渡HB上，看见秋郎浦的石碑，妒火大炽，发动淮泗一带的豪杰来堵截秋明，务必不能让他顺利到达陈留。

    秋明奇道：“不过是个侯爵而已，他有什么本事号令淮泗豪杰？”

    华陀道：“虽然只是个合肥侯，可刘越的来头可不小。他本是当今天子的亲弟，虽因他事被贬为县侯，但是无论眼光、手腕、人脉、威势都是非同小可，在江北绿林中也很有号召力。现在在秋郎浦附近搜捕你的周旌乃是沛国数一数二的豪杰，手下又多，黄忠虽勇，只怕也很难保你顺利渡河吧。”

    仿佛一盆雪水当头浇下，秋明又开始眼冒金星摇摇欲坠了，华陀手忙脚乱地把他扶住，叹气道：“这件事真的对你那么重要吗？”

    秋明点头道：“或许，今后在我的生命中，还会发生许多重要的事情，可是现在，我真的觉得及时赶到陈留，把文姬从悲痛和绝望中拯救出来，是比我生命还要重要得多的事。”

    华陀沉思了一会道：“我不能赞同你的想法，不过长沙张仲景多次来书都盛赞过你，而且我也不愿意看到你意志消沉小病变大病。这样吧，我给你想个办法。你现在虽然不能骑马也不能剧烈活动，不过马车还是可以坐的。我这乡中有一壮士，因贫乏以赶车为业，此人极富胆略，可教他载你去陈留走上一遭，只多与他些脚钱便是。”

    秋明大喜，即请华陀代为安排。华陀去了半日，引进来一条雄壮大汉道：“此人复姓夏侯，单名一个渊字，平生最重信义，曾因家贫舍幼子而养亡弟孤女，就由他与你同去如何？”

    直到马车离开华陀的庭院，秋明还感觉自己好象在做梦一样。夏侯渊驱车，黄忠在旁护送，难道这两人不应该是见面就死掐的生死仇敌吗？象这样的话，定军山那出戏还怎么唱得下去呢？秋明想着想着，不觉在马车的颠簸中沉沉睡去。

    等到秋明再次醒来，发现马车已经停在一座大城外，外面车水马龙行人如织，摊贩叫卖声不绝于耳。秋明拉开车帘问道：“这里是什么地方？我们已经过了秋郎浦吗？怎么我没感觉到有人搜查的样子？”

    黄忠道：“夏侯渊道路精熟，绕开秋郎浦直接从一座僻静的石桥过了河，我们现在已经到了梁国，前面就是商丘城。夏侯说，我们刚才一路跑得太急了，要在这里补充些食物和水，还要让马好好休息一会。”

    正说着，夏侯渊手里拿了几个饼走过来：“二位客人，这里的吊烤烧饼味道很不错，我每次行车到这边都要买的，你们也尝尝看。”

    秋明笑着道谢，仔细打量着夏侯渊，这位以后虎步关右的猛将现在看起来和街头打把式卖力的闲汉没有多大区别，甚至还带有几分憨憨的农汉模样。秋明一边吃着饼一边和夏侯渊拉着家常，夏侯渊聊开了性子，不住抱怨着今年田里收成不好，兵灾又多，家里七八张小口嗷嗷待哺，要是不出来赶车帮衬家用，这个冬天怕是不好熬过去了。

    说到赶车，夏侯渊两眼放光，不住吹嘘着自己曾经去过什么什么地方，见过什么什么世面，而且自己驾车素以速度见长，无论什么样的驽马倔驴，至少也能三日五百六日一千。他偷着看了看栓在车辕边的千里一盏灯和黄忠那匹踏雪乌骓，眼中尽是艳羡之色。

    眼看很快就要到达陈留，秋明此时心情大好，笑着对夏侯渊道：“我这两匹可都是战马，要是用来拉车可真是太浪费了。今后你要是能上战场的话，我也送你一匹这样的好马如何？”夏侯渊虽然使劲摇头说不敢，脸上却满是期待的神色。

    两人正在相谈甚欢，前面忽然起了一阵骚乱，紧接着就看见一名青年男子双肋各挟住一个两三岁的小女孩，急匆匆冲破拦路的人群闯出城门，背后百十名大汉手持棍棒呐喊，却无人敢独自追近这青年身边。

    或许是被挟得紧了，两个小女孩同时哭出声来，那青年一惊，连忙把女孩挪到左右肩上。两个女孩坐得高了，又同时破涕为笑，如同梨花带雨一般娇美无限。

    青年这样一耽搁，后面的追兵总算齐齐赶了上来，为首之人叫道：“太史慈，看你的样子也是个好汉，为何要挟持我们家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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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刀戟争锋

﻿太史慈脸上一红：“我只是来找乔瑁算帐而已，谁让他一直躲起来不肯出来见我，我只好抓了他妹妹。”

    乔瑁的妹妹？大小乔？秋明一下子来了精神。远远看去，这两个小女孩虽然形容尚小身量未足，可是仿佛间眉清目秀唇红齿白，肯定是美人胚子无疑，秋明的心思又开始活络起来。

    这时从商丘城里又追出一队人，其中一人高冠峨带，大声道：“太史子义，我念你是个豪杰，容留你在府中居住，你如何行此下作之事坏我名声？”

    夏侯渊一边慢条斯理地咬着烧饼一边指点着道：“出来的这个是梁国相郑泰，平生好结交豪杰，仗义疏财，可是象我们这种升斗小民却是不入他的眼了。”

    太史慈面上紫胀，抱拳对郑泰道：“郑公容禀，乔瑁假意让出兖州刺史之位，却暗使人盗走印信图章，刘公山到职却无印无权，徒留笑柄。刘公山乃我同乡，其从父刘宠多曾有恩于吾母子，特央我前来找乔瑁讨要印章。不想逗留几日，那乔瑁只是不见，还屡次把我打出府来。太史慈无计可施，只好出此下策。”

    郑泰一愣，乔瑁和刘岱不和他是知道的，刘岱设计让乔瑁丢了兖州刺史之位他也是知道的，不过乔瑁偷盗刺史印章，让刘岱无权可用，这个却是有些过分了。乔家刘家上一辈都任过太尉之职，也算是通家之好，没想到这一代居然斗得这么厉害。

    郑泰道：“你说乔元伟偷盗印章，终无实据，可是你挟持幼女大闹城门却是人所共见，孰轻孰重一眼可知。我劝你还是尽快放下人质，伏法就擒，乔元伟那边我自会去说和，劝他交还印章便是。”

    太史慈摇头道：“大丈夫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当有始有终。我既劫了二乔，不见到印章是不会放人的。”

    郑泰大怒，喝令手下上前夹击太史慈，却被他拳打脚踢，瞬间打翻了数十人。二乔姐妹本来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看见这么多人如葫芦般的东倒西歪，又拍手叫起好来，眉花眼笑如同春花烂漫。

    黄忠看见小女孩的笑脸，又勾动了几分往日情怀，问秋明道：“要不要出手擒下此人？”

    秋明道：“不好，此时出手容易惊了孩子，而且”，他看了看黄忠：“汉升你未必能稳胜此人吧？”

    黄忠深吸一口气，眉毛胡须都张了起来：“则诚你不可小觑老夫。”

    夏侯渊出声道：“肉食者鄙，这些官门贵胄勾心斗角的事，我们就不要参与进去了吧，我只管把你们送到陈留便好。”

    太史慈正在大发神威地把追兵一一击退，忽然背脊一痛，如芒刺及肤。他心驰念转，叹口气把二乔从肩上放了下来，摸摸她们的头道：“没想到在这里还能遇到如此人物，你们先在这里坐一会，等我败了此人再说。”

    说完，他抽出背上短戟，几步走到路中央站定，凛冽的气势顿时逼得身旁空出了一个大圈。有几个追兵想趁机绕过去抱走二乔，被太史慈余光一扫，立刻瘫软在地上。

    黄忠见他此时竟不以二乔为质，也是称心如意，他大喝一声：“好贼子，吃我一刀“，策马向太史慈冲去。太史慈不敢怠慢，眼神紧紧锁住黄忠，短戟迎着刀光而上。

    当的一声巨响，似乎连商丘城都震了几震，黄忠刀势被阻，扑地喷出一口鲜血，太史慈却被猛烈的劲道卷得离地飞起，于半空中带出一道血光，落入围观人群中不见了。

    过了许久，郑泰才回过神来，指挥从人救下二乔姐妹，送回乔府不提。又命人在附近四处搜索太史慈，却只见地上血痕点点，人是已经逃得远了。

    这时郑泰才回过神来要向黄忠道谢，黄忠却早已回到秋明车前，大赞太史慈英雄了得，竟能硬抗此霹雳一刀。秋明看黄忠脸色苍白，担心地问了几句，黄忠连忙摇头说不碍事。

    郑泰向来是个爱才的，见到黄忠如此人物，如何肯轻易放过，连忙又追过来问长问短。黄忠不爱多事，对他爱搭不理，秋明只好出面与郑泰寒暄答礼。

    刚说了几句，郑泰身边一人惊异地指着秋明道：“你，你不是南阳秋明吗？”秋明看那人也甚是眼熟，想了半天终于记起来是刚到宛城时见过的许攸许子远，笑道：“原来子远兄也在梁国，倒是巧遇了。”

    许攸板起脸道：“黄口小儿，谁与你称兄道弟？周旌不是在淮HN岸搜捕你吗，你如何到了这里？”

    秋明暗叫糟糕，听这口气，许攸与那合肥侯是一伙的啊。果然，许攸立刻对郑泰道：“此人即为合肥侯必欲得之的秋郎，公业兄若能拿住他，合肥侯必有厚报。”

    秋明大怒道：“我也是朝廷命官，又未曾违反朝廷法度，他合肥侯凭什么拿我？”

    许攸冷笑道：“不该说拿，本该是用个请字，合肥侯只是请秋郎到他府上去做客而已，等住个三五七年，等合肥侯与蔡家小娘子诞下麟儿，自然会将秋明你礼送出府。”

    看见秋明脸色大变，郑泰心中主意已定，大声叫道：“拿下此人。”他身后从人如狼似虎般又向秋明冲过去。

    黄忠长刀一立，郑泰猛然想起刚才太史慈都是伤在此人手上，心中大惊，他的那些从人更是远远退开，只能看着黄忠护住马车缓缓而退。

    眼看着秋明退到远处，许攸焦急道：“若是合肥侯得知我们如此轻易放过了秋明，定会责怪你我。”

    郑泰道：“我也是无计可施了，秋明又未犯法，我不能动用官军追捕他，至于说私兵么，他身边那名老兵如此了得，谁敢近身？”

    许攸想了一会：“为今之计，我等须广招豪杰拦住秋明，务要使他到不得陈留，同时急招周旌过来梁国，让他出手，我们就不担干系了。”郑泰点头称是，连忙下去安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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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箭如雨下

﻿夏侯渊把马车赶出好一段路程，找了个僻静的山坳停了下来，秋明问道：“为什么停在这里？直接到陈留再休息吧。”夏侯渊道：“黄汉升被震伤了肺腑，需要好生静养，不然恐怕会留下内伤。”

    秋明吓了一跳，只好看着夏侯渊把黄忠也扶上马车，与自己并排躺作一头。他心中担心蔡文姬，又不好表现出来，只好叹气道：“我就说你未必能稳胜过太史慈吧，你非要去逞强。”黄忠咳了两声，硬挺着道：“他伤得比我重。”

    过了一会，秋明看见夏侯渊从附近林子里砍下些木枝，用小刀一根一根地削成大小相若的许多段，好奇地问道：“你砍这些木头做什么？制作陷阱吗？”

    夏侯渊头也不抬地道：“此处虽然僻静，但终究不是什么人迹罕到之处，而且马车留有辄痕，肯定瞒不过那些游侠江湖客。我还要在这条道上讨生活的，不可能真的伤人性命，只好做些木箭应急。”

    黄忠抬起头道：“多做些，我也要用。”夏侯渊笑道：“你好生休息吧，我可没有弓，只能用你那把。”黄忠嘟囔着道：“你悠着点用吧，也不知道你箭法如何，别糟蹋了我这张黄杨雕漆弓。”

    夏侯渊哈哈一笑，抄起雕漆弓拉个满弦，黄忠眼中放出异彩道：“架势还不错，就是不知道准头如何。”夏侯渊傲然道：“别的不敢说，至少在山里猎狼射兔子什么的，还没有失手过。”

    正说着，山外马蹄阵阵，有人道：“这里有车痕，只怕是躲在附近了”，另一人道：“大家分开搜，只要拿得住秋明，合肥侯必有厚赐。”很快，几骑快马奔进山坳里来，欣然道：“在这里了，快来……”话音未落，夏侯渊连珠箭出，飞快地把他们全部射倒了。

    跟着进来的百十名骑士都是大惊：“他们竟敢下毒手？那我们也就放手杀人吧。”为首之人长髯道袍，扬手道：“等等，我看看。原来是木箭，他们只是受了伤，找几个人把他们抬下去吧。”

    骑士们纷纷下马，用坐骑围住山凹入口，长髯客高声叫道：“秋明，我也听过你的名头，只是合肥侯有令，务必要你到不了陈留，我们才不得不对付你。为免以后生事，我们就不通名报信了啊。”那些骑士都哄笑起来。

    长髯客又道：“大家出来行走，讲的就是个与人方便自己方便，我看你不如束手就擒，让我们兄弟讨些赏钱，你也免受皮肉之苦，将来江湖再见，总还有几分香火之情。我听说沛国周旌正在快马加鞭往这边赶，那是个心狠手辣的角色，你落到他手里可是生不如死。”

    秋明啼笑皆非，外面这货手底下不知道怎么样，嘴皮子可真是厉害到家了。这一番话说的有理有据有节，如果不是伤及到秋明自己的利益，秋明几乎要给他打个九十九分了，少给一分是怕他骄傲。

    夏侯渊嘿嘿笑道：“这家伙口才真不错，你要不要答应他投降算了？”看见秋明没有回应，他又回头问黄忠道：“你现在气血平复了没？还要多久能够再动手？”黄忠试着提了提气：“至少还要半个时辰。”夏侯渊叹气道：“好吧，那我再守半个时辰，这趟出车大概是没看黄历，看来要亏老本了。”

    长髯客叫了一阵，见秋明没有要理他的意思，便指挥骑士们慢慢围过来。虽然他们也带有长弓大箭，可是却不敢轻易出手，只能挂在腰间权当个摆设。

    夏侯渊就没有这个顾忌了，只见他左右开弓，木箭似乎在半空中连成一条直线，把这些骑士射得叫苦连天。也有人捡起木箭想要还射，可是这些木头质地都不怎么好，射过一次就出现了开叉断折的情况，完全不能再用，把他气得骂不绝口。

    长髯客眼看对方箭下如雨，自己这边受伤倒地的不少，只好暂且安排退却。过了一会，他找出几个携带有铁盾藤牌之类的骑士，让他们顶在前头，其他人跟着慢慢逼了上来。

    秋明担心道：“糟糕，这下被挡住了射不到人，要被他们冲过来了。”

    夏侯渊冷哼一声道：“未必”，他将雕漆弓拉成满月，叫一声：“着”，木箭电射而出，正中一面铁盾的中心。持盾之人只觉得手中一麻，铁盾竟被这一箭射裂，掉在地上摔成几块碎片。此人心胆俱寒，大叫着往回便跑，其他人也有想往前急冲的，也有想跟着跑的，顿时乱作一团，夏侯渊看准机会，又连续射伤了十几人。

    长髯客大怒：“我们这么多人，要是连这两三个人都对付不了，今后也不用在江湖上混了。大家上马冲，先把他们打成重伤再说，只要不出人命，官府那边有合肥侯顶着，不会有什么事的。”

    看见对面一字排开冲锋的架势，夏侯渊叹口气把弓放在一旁：“马速太快，我发不了几箭他们就要冲近来，倒不如马上见个高低。汉升，要借你刀马一用了。”他又对秋明道：“你不是说我上战场，你就送我一匹好马吗？今天我要是战死在这里，你要记得烧匹象样的战马给我哦。”说完，他翻身上了踏雪乌骓，挺起大刀向着对面的骑士反冲过去。

    长髯客哈哈大笑，就算刚才被射伤了一些同伴，自己这边至少还有五六十个可以上马作战的骑士，对面一个人冲过来，不是傻就是送死么。他打了个呼哨，分出十来人绕过战圈去捉拿秋明，其他人把夏侯渊团团围住，务要将其生擒活捉。

    夏侯渊面不改色，挥起大刀劈砍挑抹削，不一会就被他用刀背刀杆砸翻了十多人，眼看就要被人围得密不透风，他又一提缰绳，如白驹过隙般从即将合拢的缺口中冲了出去，返回身一个拖刀，又敲了好几个人下马。

    黄忠见夏侯渊如此威风，心中大石落地，拾起雕漆弓道：“上马抡刀，还要等半个时辰，可是射箭又不费什么力气。”他张弓搭箭，如暴风骤雨一般把逼近的十几骑连人带马扫倒在地，看那情状，比刚才中箭的那些人更要凄惨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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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周旌

﻿黄忠把近处的射倒，又开始支援夏侯渊，这次不等长髯客招呼，那些游侠儿发一声喊，一齐往后便跑，夏侯渊也不去追，任由他们把受伤的人马全部带走。

    过了一会，远远的传来长髯客的声音：“秋明，你不要太得意了，我们兄弟只是宅心仁厚不敢下杀手而已。再过半天，周旌也要赶到了，到时候你就知道厉害。”

    秋明奇怪地问道：“他们老是说周旌周旌，这个周旌到底是什么人呢？我好象从来没听过这个名字。”

    夏侯渊脸色略显凝重道：“周旌周文旗，沛国F县人也，开国绛侯周勃、条侯周亚夫之后，四方游侠多依附之，虽郡守刺史亦不敢轻慢。此人残忍好杀，嗜食人心，尤以未经人事的少女之心为佳，曾以囫囵蒸熟的髫龄女童宴客，人皆惊惧。”

    黄忠大怒，一掌拍在马车上：“世上竟有如此恶人，难道就没有英雄豪杰斩其首以谢天下么？”他内伤未愈又怒气勃发，马上再吐出几口鲜血。

    夏侯渊心疼地检查了一下车子，确认马车没有被黄忠这一掌拍散架才放下心来：“他是名臣之后，于朝野均有大势力，手下郑宝、许干、张多、鲍出皆有万夫不当之勇，哪个敢去惹他？以前倒是有几个去行刺的，据说全被剜心吃了。”

    黄忠还在愤愤不平，秋明道：“这家伙如此凶恶，我们可不能在这里被他们围在这里瓮中捉鳖了，等汉升再恢复一些就赶紧上路吧。”

    夏侯渊为难地道：“不过黄汉升还好说，习武之人身体自然要强健些。我担心的是你，你的病还没全好，华神医嘱咐我千万不可让你受颠簸之苦，所以之前我都是走一段歇一段。但是现在那些人守在外面，我们冲出去马上就会被他们盯上，跟着就是奔逃打斗，我怕你的身体受不住呢。”

    想了想，他又补充道：“要是你一口气缓不过来，死在我车上，这个人我丢不起呢。”

    秋明被他气得眼珠都瞪圆了，不过再一想，夏侯渊说的也有几分道理，自己大病初愈，现在人还有些昏昏沉沉的，真要夺命狂奔的话，自己只怕经不起折腾。

    秋明冷静思考了一会：“被困在这里肯定是个死局，冲出去还能有一线生机。我有一计，你二人赶着马车冲出去，把外面的追兵远远引开后弃车换马回来接我。没有我拖累，谅那些烂薯臭蛋也奈何不了你们，而你们把追兵引走，我在这山里也甚是安全。”

    夏侯渊和黄忠商量道：“虽是有几分行险，但现在也只能如此了，若是追兵越聚越多，我们终究双拳难敌四手。”

    计较已定，秋明笨拙地沿坳间小路爬上附近的山坡，黄忠假作秋明继续躺在车上静养，夏侯渊驱车冲出山坳。长髯客似乎没想到笼中之鸟这么快就要飞出来，一时间措手不及，被夏侯渊冲出重围。夏侯渊又长弓连射，射翻了几个追得最近的骑士，哈哈大笑着扬长而去。

    长髯客又羞又怒，大叫道：“大家一起上马追，我们只远远地跟着他们，不跑近他的弓箭射程即可。再派人去联络郑泰和周旌，让他们在前面设伏围堵。”

    秋明眼看坳口的骑士全部跟着追了出去，心里彻底放松下来，就在山坡上躺下，把身子摊成一个大字。

    秋风送爽，枫林红遍，不知名的小花在秋明身边尽情地绽放笑颜，空气中传来沁人心脾的淡淡幽香，一只孤雁奋力地拍打着翅膀，凄鸣着向南方飞去。秋明在枯黄的野草上惬意地翻滚着，想起这些天遇到的人，发生的事，不觉沉沉睡去。

    做了几个怪梦，秋明忽然被急促的马蹄声惊醒，黄忠他们终于甩掉追兵回来了？秋明大喜坐起来往山下望。

    本来安静异常的山坳里面忽然闯进来大量骑兵，至少有三四百骑之多，全部黑衣红袍，看上去训练有素的样子，和之前长髯客那拨人完全不能同日而语。这些骑兵一进入坳中，便下马分头行事，有的沿着山壁搜索，有的检查地上的血迹，还有的在夏侯渊刚才停车的地方量来量去，不知道在做些什么。

    过了一会，坳口又驰进来五骑快马，为首一人锦袍金鞍，气派不凡。他听了手下的报告后，分派了一些骑兵出坳，自己却抬头往山上看来。秋明连忙把身子伏到石头后面，生怕被他发现。

    锦袍人打了个招呼，从身后骑士手中接过一个金光闪闪的笼子，打开放出一只似狗似狐的小兽，小兽欢快地叫了两声，就在坳中到处游走起来。

    秋明如堕冰窟，想不到这个周旌如此多疑，还随身带了追踪蹑迹的东西，看来这次自己凶多吉少。他不敢再在原地停留，趁着对方还没发现自己，继续偷偷往山上爬去。

    秋明本来体质就不是很好，如今又在病中，爬起山路来艰难无比，花了许多时间却没有跑出多远。这时，他听见下面发出欢呼，想来是发现自己刚才睡觉的地方了，秋明大急，正好发现旁边一条隐蔽的小径，也不敢多想，直接拐了进去。

    小径的尽头是座低矮的草房，房前一对父女正在侍弄花圃草药，看见秋明闯入，都惊讶地站了起来。头发花白的老翁问道：“你是什么人？”

    秋明慌张地道：“我是落难之人，借此地暂避一时之祸，求长者收留。”

    老翁愤怒地道：“滚出去，我几个儿子都被人害死，现在带着幼女避居深山，你还要来连累我么？此地不留君，你快从原路出去吧。”

    秋明看那少女十四五岁年纪，虽然不怎么美丽，却也显得青春活泼，连忙作揖道：“上天有好生之德，我如今确实是走投无路，求女郎帮忙通融一二。”那少女却不受他的礼，一扭身躲到老翁身后，只探出一双惊慌的眼睛望着秋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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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 血仇

﻿这时，从小径的入口处已经传来了人声，秋明一惊道：“现在就算想退出去也来不及了，我先到里面找地方躲躲，求老丈帮着搪塞过去，日后秋明必有厚报。”说完，也不等人拒绝，他就闪身跑进草房内。

    房子里面除了随处放置的一些药釜药匾，就只有简单的几样家具，实在没什么能藏人的地方。从小窗看出去，后面是一道陡峭绝壁，以秋明的身手绝无可能攀上去。外面的人声越来越近，秋明急得团团乱转，只好一猫腰钻到床榻下面去了。

    过了一会，追兵赶到草房前，大声询问秋明的下落，老翁不敢出声，只把女儿保护在身后。几个穿黑衣的江湖恶客闯进草房，几乎一眼就看见了窝在床下的秋明，大笑着把他拖了出去。

    周旌是个看上去斯文秀气的中年人，一双手很是白皙修长，他展开手中的画卷对了对，脸上绽出一丝笑容：“这个看来真是秋明了。”

    旁边一个高个子也凑过来看了看：“不错，许攸先生倒是画得很象，好一支生花妙笔。”秋明顿时在心里把许攸家历代祖先都骂了个狗血淋头。

    周旌望着秋明，冷笑道：“我在秋郎浦可是找了许久的秋郎，原来却躲到此处来了，寒了兄弟们一番热情好客的心思。你说，我该怎么报答你呢？”也不等秋明回答，他一拳狠狠地击在秋明胸腹之间。

    秋明感觉自己好象被奔驰的和谐号列车迎面撞上，整个人似乎要飞了起来，可是两个臂膊却又被人紧紧扯住，全身上下仿佛要撕裂开一样。他伏下身子不停地呕吐，却只呕出来一些碎饼和黄水。

    周旌又是几拳，打得秋明鼻青脸肿口鼻流血，他身后一个粗壮汉子拉住他道：“周大哥，此人看上去体弱多病，只怕挨不得你重拳，合肥侯可是要活的。”

    周旌又加了一拳，哈哈大笑道：“文才多虑了，象这种贱人，命都硬得很，没那么容易死的。你看这张破脸，拿什么去和侯爷争风，蔡家小娘子怎么会看上这样的货色？”

    秋明的脸上好象被开了个染缸，什么颜色都有，他微微张开肿得发胀的眼睛：“你最好现在就把我杀掉，不然，我必取你狗命。”

    周旌笑道：“恨我的人多了，你算老几？不过若非是合肥侯要你不死，我碾死你就象碾死一只蚂蚁。”他掏出块雪白的锦帕，又擦出一双白皙修长的双手，然后挥着手道：“把他带走，回商丘交给侯爷派来的人。”

    高个子叫道：“大哥，这个老头子和女娃怎么处置？我看这女娃倒是嫩得出水，不如赏给兄弟乐呵乐呵。”

    粗壮汉子变色道：“许干你说的什么话？我等游侠之辈本当行侠仗义，现已抓到了秋明，还去骚扰良善之民做什么？”

    许干恼道：“鲍出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们行走江湖，讲的就是一个快意恩仇，哪来那么多条条框框。这父女两个藏匿秋明，本就犯了大哥的讳，反正也是要死，我不过拿来先用用而已，有什么打紧。”

    鲍出气得脸都青了，却又不知如何反驳，只是咬着牙道：“你欲借故行淫便是犯了江湖规矩，我绝不允许。”

    两人正在争执不下，那老翁吓得浑身发抖，扑通一声跪下道：“众位好汉……”。

    他刚一出声，周旌就是一扬手，老翁的头颅立刻跌落花圃，染红了许多花叶。少女扑到老翁尸身上痛哭流涕，周旌却又掏出锦帕擦了擦手：“这老厌物如此罗唣，倒坏了兄弟们的性子。”

    秋明的眼睛已经被自己头上流下的鲜血迷住了，眼前所见都是血红一片。看到老翁横死，他的心仿佛被一只大手狠捏一把，剧烈的疼痛感让他几乎痉挛了。如果不是他鬼使神差地跑上这条小径，老翁根本不会惨死，这对父女还会继续在这深山中采药种花，享受难得的平静。

    秋明嘶着声音道：“周旌，你要是条汉子，就不要乱杀无辜，你杀了我吧。”

    周旌根本没理他，却对鲍出道：“文才，你来我庄中不久，不大懂我的规矩，我也不怪你。不过你武艺虽高，平日做事总有些婆婆妈妈的，不是好汉所为。今日我来教你怎么做一个豪侠。”

    在周旌的命令下，少女被两个黑衣男人架了起来，她似乎猜到了什么，不停流泪不停求饶，可是两边的黑衣人把她紧紧箍住，不能挣动分毫。

    周旌刚刚把手擦干净，慢条斯理地道：“为你一个贱人，害我兄弟伤了和气，你可知罪？”少女摇头又点头，喉间咯咯作响，却再发不出一点声音。鲍出要出面阻拦，却被许干拉住了。

    周旌又是闪电出手，只见寒光一闪，少女胸前衣襟纷纷碎散，现出青涩稚嫩的两只蓓蕾，接着血痕乍现，蓓蕾往左右一分，少女的胸前裂开了一个大口子。

    周旌大笑着从胸腔里摘出还在砰砰跳动的心脏，就着热血往口中一送，咬得咯吱作响。旁边跳出来一只似狗似狐的小兽，围着周旌脚边咿咿乱叫。周旌将咬剩的小半个心脏抛给小兽，小兽欢天喜地地摇头摆尾，也是咯吱乱咬，周旌拍手哈哈大笑。

    秋明看着少女斜斜栽倒地上，眼中已不知道是血是泪，只在心中狂叫道：“是我秋明不好，连累了你们，只要我秋明今日不死，必报此血仇。皇天后土，共鉴此心，你们父女灵魂不散，当佑我手刃此贼。”

    周旌再次用锦帕擦干净双手，指挥手下把两具尸体丢进草房放火焚烧，这才带着秋明大摇大摆地走出小径。

    刚刚走到小径入口，鲍出大喝一声：“不对劲，这里有埋伏。”接着就看见林子里钻出许多全副武装的士兵，刀枪并举把这条小径围得严严实实。

    周旌一愣，朝对面缓缓从士兵队里走出的人叫道：“曹孟德，你这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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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 秋明获救

﻿自从长社之变后，曹操一直奉命驻守长葛，拱卫京师洛阳，这也让他在后期的黄巾之乱中没有分到什么功劳，所以在后面的论功行赏中只除授了个济南相。曹操心中不满，于是带领本部军兵一路游山玩水慢慢悠悠往济南进发，沿路的地方官都怨声载道，却又不敢得罪他。

    走了许多天，才从长葛走到民权，这日正在琢磨着诗句，忽然看见夏侯渊和黄忠被一群骑士追赶下来。

    曹操不认识黄忠，不过夏侯渊是其族弟，而且兄弟两个分别娶了丁家姐妹为妻，一时传为美谈。见到夏侯渊如此狼狈，曹操大怒，麾军迎了上去。那些江湖游侠哪里敢和朝廷正规军队对战，纷纷作了鸟兽散。

    在夏侯渊带领下，曹操一路找了过来，到山坳里却不见秋明，只看见周旌留在山下的人马。黄忠忧心忡忡正在着急，忽然看见山上大火，便顺着方向又朝火起处寻来。

    秋明此时已是半昏迷状态，听见曹孟德之名，全身一震抬起头来，看见一个其貌不扬的武官，正用细眼仔细地打量着秋明自己。秋明转眼看见曹操身边的夏侯渊，心中一松，终于知道自己这回算是活下来了。

    夏侯渊和黄忠看见秋明如此惨状，齐齐大怒，夏侯渊高声叫道：“马上放了秋明。”

    周旌冷笑道：“曹孟德，这可是合肥侯要的人，你也敢抢？”

    曹操却不和他废话，直接一挥手：“动手，抢人。”他身后的士兵蜂拥而上，直接从黑衣江湖客手中把秋明救回来，周旌脸色变了变，终究没敢反抗。

    曹操松开一直搭在剑柄上的手：“公然追捕朝廷命官，追杀我族弟夏侯妙才，合肥侯那里，我也是要去问的。如今黄巾新灭，周文旗可是要以身试法？”

    周旌低头无语，本来豫兖青扬冀一带官员，多承合肥侯的人情旧恩，对他的所作所为一直都是睁一眼闭一眼，所以周旌才能势力膨胀得这么快。可是眼前这个曹孟德却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愣头青，才做个小部尉就敢把中常侍蹇硕的叔叔直接用杆棒打死，现在官越做越大了，未必不敢和合肥侯做对。

    当然，曹操的胆子怎么样，周旌是不怎么关心的，他忌惮的是曹操的家世亲族，还有他带来的众多士兵。见鬼，怎么有人没事带着这么多兵到处逛的？这里又不是他的辖地。

    周旌想了一会，终于还是决定不吃这个眼前之亏，他横着眼道：“曹孟德，今日之辱，日后必有所报，我们走。”说完，他招呼手下，准备从士兵丛中穿过去，一只似狗似狐的小兽听到他的呼哨，从小径深处欢快地跑出来，嘴角尤有血迹。

    秋明此时已被人扶到黄忠身边，看见这只小兽气往上撞，几乎连脑门都要裂开了，他低声喝道：“杀了那只畜生。”

    黄忠这时也是火冒三丈，魏延曾经跟着秋明走南闯北，秋明一根寒毛都没伤到，而自己第一次随着出门，秋明就变成了这副凄惨模样。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的话，回去魏延非跟自己玩命不可，而且自己一世英名也将毁于一旦。听见秋明的命令，黄忠飞快出手，一箭射向那只活蹦乱跳的小兽。

    黄忠的箭实在太快，游侠儿惊呼连声，竟然都来不及做出反应，就连那只小兽也仿佛被吓住了一般，竟然立在原地不闪不避。电光火石之间，鲍出抽刀出鞘，扫中飞射而来的箭尾，长箭被这一扫略变了变方向，正射中小兽的腹部，立时开了个大口子，小兽疼得大声惨嘶起来。

    秋明看见这一箭居然没射死小兽，心中略有遗憾，不过眼看它遭此重创，想来也比自己好不到哪里去。他迷迷糊糊地看见周旌愤怒地冲上来和曹操理论，双方剑拔弩张地对峙，整个人仿佛漂浮了起来，化成了虚无。

    在飘渺中，秋明似乎又听见了那一段熟悉的歌声：你在那万人中央，感受着万丈荣光，看不见你的眼睛是否会藏着泪光。我没有那种力量，想忘也终不能忘，只能等到漆黑夜晚，梦一回那曾经心爱的姑娘。秋明略微张开眼，看见一双红肿如桃的眼睛，他眼珠一翻，又昏了过去。

    曹操出手救下秋明，在关东官场上引起了不小的震动。一直以来，因为合肥侯是董太后最疼爱的儿子，当朝太后对其是予取予求，所以众多官员对合肥侯也是予取予求。可是这次合肥侯入朝哭求太后，太后又哭求天子，天子居然雷霆震怒把太后赶回河间故宅暂居，顿时朝野惴惴，纷纷与合肥侯拉远了一些关系。

    蔡邕本是个极方正的老头，听说合肥侯如此不择手段对付秋明的事后，立刻退还聘礼不再让合肥侯的人登门。虽然他对秋明也甚为不满，不过眼看他伤成这样，自己的女儿又哭哭啼啼寻死觅活的，只好同意先让秋明在自己府上养伤。

    蔡文姬回陈留以后，曾经一度伤心欲绝，以为秋明负心薄幸。这下闻得秋明为了追赶自己被合肥侯重伤几死，又是欢喜又是悲痛，把一颗芳心全部倾注在秋明身上，每日衣不解带奉汤侍药，又让夏侯渊星夜到谯郡请来华陀，终于保住了秋明的性命。

    这段风流韵事成为了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故事里没有山中父女的惨死，只有合肥侯如何的争风吃醋，秋明如何的誓死不屈，最终博取美人一粲。

    这样的故事流传得很快，飞快地传到了冀州，皇甫嵩正在真定、曲阳一带清算黄巾私产，征剿附近盗匪，听见张辽的报告后默然无语，良久才道：“此事不可让典令明知道，否则必惹祸端。”

    张辽应道：“若是放这黑厮在营中随处走动，只怕终会听闻此事，不如末将带他回家乡雁门一行，也好免除事端。”

    皇甫嵩抚须笑道：“其实是你想回乡吧？这样也好，你随我征战许久，也该回去看看父母了。如今朝廷新委的并州刺史丁原丁建阳，不知风评如何，你也正去乡间打听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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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典韦战吕布

﻿典韦自从邓州回来，一直是无所事事，忽然张辽提出要带他同回家乡游玩，难得的皇甫嵩居然也一口应承，自然是大喜相随。他还是第一次看见太行山，他对于张辽所说的什么“车不方轨骑不共行”，什么“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故事一点也不敢兴趣，却乐颠颠地采了一大捧霜中开放的野花插在自己头上，扭捏着问道：“好不好看？”张辽放声大笑。

    典韦跟着张辽在雁门马邑住了许多日，虽然每日里酸醋栲栳让他吃得很不习惯，可是这里的日常活动居然是去关外猎狼，这就让他不得不大呼过瘾了。对于典韦来说，本地那些欺软怕硬的狼群让他根本提不起兴趣，只有从九原那边溜过来觅食的独狼才会让他热血沸腾。他会学着本地的老猎人，用左手厚厚的皮套挡住独狼咬过来的獠牙，再用右手箍住狼颈用力一扳，然后看着这只狼带着痛苦绝望，或许还带着一丝对生的留恋渐渐冷却僵硬。

    张辽在家盘桓了许久，终于记挂起皇甫嵩的托付，起程去晋阳查看民情。此时黄巾已平，匈奴已附，并州之地无内忧外患，居然渐渐热闹红火起来，漠北西域东夷中原都有商旅往来不绝。晋阳本是枕戈备战之地，城郭方圆不过四里，哪里容得下这许多客商，只得在城外汾河边设下集市。

    张辽看见市中繁盛景象，心下也是欣喜，指着汾河道：“当年武帝游汾水，作歌曰：泛楼船兮济汾河，横中流兮扬素波，黄天后土，同佑我并州父老乡亲。”

    典韦撇嘴道：“就这么一条小河沟，有什么好看的？黄河滔滔，比这个不知道雄壮了多少倍，还有长江，对了，你还没见过长江吧？我也是前次去富春才看见过，好家伙，那长江……”

    典韦絮絮叨叨，张辽只好摇头微笑。在河岸不远处有一处人市，在这里贩卖的都是些奴隶童仆，也有因家贫卖儿卖女的，也有塞外部落掳来的妇孺。这时，张辽注意到一个老妇正在对身前的儒袍青年道：“此女名叫刁秀儿……”

    张辽心中一惊，连忙侧耳倾听，却见那儒袍青年大笑道：“果然好个妙人儿，我买了。”

    张辽马上挺身而出：“等等，这个刁秀儿，我们买了。”

    典韦正在口沫横飞，这时有些搞不清状况：“你疯了，无缘无故在这里买人做什么，难道你还能带女人进大营？”

    这时那儒袍青年已经望了过来，眼神不善道：“几位，这个刁秀儿是我先看见的，你们要买去买别家吧。”

    张辽上前道：“足下，这位女子乃我故友之聘妻，不知何故流落至此，我等为故友计，不得不救她回去。”

    儒袍青年冷笑道：“这样的谎话只好骗得别个，焉能欺我吕布。”

    张辽望向那刁秀儿，见她十三四岁年纪，虽是布裙荆钗，却仍是明艳动人十分美丽。他抱拳道：“敢问女郎可是叫貂蝉？”

    吕布大笑道：“刚才都说了她叫刁秀儿，你如何只是缠杂不休？”不想那刁秀儿张大眼睛道：“貂蝉乃是小奴学艺时的别名，将军如何得知。”

    张辽身着铁甲，器宇轩昂，貂蝉不知其品级，只好以将军称呼。本来她看见吕布高大俊秀，已经心中暗喜，现在又听见这位将军说什么故友，貂蝉感觉自己终于是要时来运转，结束这种随处漂泊，被人随意打骂的生活了。

    典韦这时也回过味来：“貂蝉？那不是秋明那小子的未婚妻吗？如何被人卖到此处？”

    貂蝉吞吞吐吐地道：“秀儿……”

    “够了”，吕布怒吼一声：“我今天一时兴起，穿了这身儒服，你们莫非以为我就好欺负了？不管你们是故意戏弄于我还是真有其事，这个刁秀儿，我是要定了。”

    典韦冷笑道：“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和你典大爷这般说话？”

    吕布大怒，转身就往城里走，典韦撇了撇嘴：“原来是个银样蜡枪头，没用的货色。”貂蝉也失望地叹了口气，在她的心里，未尝就不希望这两个男人为自己争斗起来，以后见了小伙伴也分外有光彩。

    旁边有人道：“那人是丁刺史新收的义子，又被任命为主簿，在刺史面前很能说得上话，你们还是赶快走吧，万一他带兵过来，你们就糟糕了。”

    典韦哂笑一声：“一个主簿，有什么可担心的？”张辽也不去管他，只和那老妇争议价格，正欲帮貂蝉赎身，忽听得一声暴喝，仿佛半天云里响起声炸雷：“兀那黑厮，可敢当我一戟。”

    众人一起回望，只见吕布顶束发金冠，披百花战袍，擐唐猊铠甲，系狮蛮宝带，纵马挺戟，直奔河岸而来。貂蝉见吕布如此神勇不凡，心旌摇动不能自已，美目中异彩纷呈，合掌默念道：“天可怜见，秀儿若得此人为夫，当烧香礼佛祭拜天地。”

    典韦看见有人挑战自己，心中大喜，抄双铁戟便要迎上，张辽大声道：“此处人多，恐伤及无辜。”吕布终是本地属官，不敢造次，按住战马道：“那黑厮，你敢随我去无人之处绝一高下么？”典韦哈哈大笑：“只怕你不敢，我是肯定奉陪到底的。”

    吕布在前头引路，典韦在后紧紧相随，张辽追上去道：“令明，此人仪表不俗，你切不可轻敌。”典韦笑道：“放心，象这样的绣花枕头，我教训的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了，你看我一戟刺他下马。”

    三人策马奔了许久，方才找到一处僻静的河滩，吕布横戟而立道：“黑厮，此处即是你葬身之所。”典韦扬起双戟喝道：“要战便战，说那么多废话做甚，我还要回去救貂蝉呢。”

    吕布听得貂蝉之名，怒气填胸，摇动方天画戟直取典韦，典韦挥戟相迎。战了四五十合，典韦满身流汗，心下大骇道：“世上竟有如此人物。”旁边张辽见典韦战不倒吕布，挺丈二长戟上来助阵，两人尽展平生所学，却只与吕布战个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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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如夫人

﻿一条河，两面滩，三匹马，四根戟，五雀六燕，七上八下，九变十化，这一场好厮杀直杀得风云变色，红日西斜。三人都是心中震撼，却又都不肯提前罢手，只听得吕布怒吼连连，典韦怪叫声声，附近的虫鱼鸟兽纷纷走避，天上的群雁多有被震得口鼻流血坠地而死。

    不知道过了多久，典韦和张辽都已是双手虎口流血，吕布却越战越勇，一杆方天画戟舞得好象杨花生树，柳絮乱飞，道道白色寒芒炫目夺人。吕布抖擞精神正要寻机结果典张二人性命，却听得耳边一声喊：“奉先，住手。”

    吕布用余光一扫，看见河滩上多了许多本州士兵，出声的正是自己的义父丁原丁建阳。吕布素知丁原治军之严，连忙几戟逼退对手，退到丁原身边。丁原喝道：“看你二人服色，乃是冀州的将校，为何来我并州闹事？”

    典韦张辽乍一停手，顿时感觉到全身骨软筋麻，一身布甲好象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典韦望住吕布，正要开口，张辽却一把拉住了他，上前对丁原说了此中经过。

    丁原抚须道：“原来如此，这秋明我也曾听过，端的是个多情种子。这刁秀儿既是他聘妻，自当归还。我闻皇甫义真之名久矣，此番却做个人情，直接将此女买下交与他，岂不是一桩美事？”

    张辽大喜拜谢，吕布却暴躁不安，只是被丁原压下了。过了一会，丁原派去的小校空手而回，却说那刁秀儿已被城中王家买去做了歌伎，不肯交人。

    丁原皱眉道：“晋阳王家可是高门大户，既已将人买去，我也是无可如何。你等回去将此事报与皇甫义真，让他亲自与王子师交涉吧。”张辽再谢离去。

    二人回到军营，皇甫嵩笑道：“丁建阳倒是做的一手好人情，王子师督豫州时曾与吾有旧，今当作书讨还貂蝉。”不几日，王允回书到，只说自己的夫人甚爱貂蝉，已收之为义女，欲配族子王凌，却是不肯交还了。

    典韦张辽都是大怒，皇甫嵩却皱眉想了半日，忽然展颜道：“不想这段公案竟着落在这里。”又密使张辽携书信去见王允。

    王允闻听皇甫嵩又有书到，心中不悦道：“皇甫义真掌国之重器，乃蚩蚩于一女子何为？”看见张辽取出的信籍厚重，他更加不悦道：“莫非欲以厚利说我？彼当我王允何人哉？”

    他展开略看了几眼，忽然大惊失色问道：“这些书信从哪里来的？”张辽不敢怠慢，只说取自张角营中。王允叹道：“皇甫义真不敢出头，却把这桩大祸事，轻轻推在我身上，果真是好算计。”他忽然嚼齿流血道：“虽然如此，为了社稷苍生，王允敢不殒身以报？”

    王允小心收了书信，对张辽道：“既已承了此事，貂蝉你且带回去吧，此女甚得我夫人欢心，你们切不可轻慢于她。”张辽连连应承了。

    不提张辽为了貂蝉之事来回奔波，却说秋明在陈留蔡府如堕温柔乡中，又有华陀施术，身体自是一天好似一天了，只是蔡文姬一直蒙面示人，不肯让他看见庐山真面目，让他颇有些心情烦躁。

    这日，忽有南阳陈震投书来拜，蔡邕知道他不是来拜会自己的，只略问了几句就叫人直接带入秋明室内。陈震见到秋明时，秋明已经能倚床而坐略喝点稀粥了，陈震大喜道：“邓州全县皆为县丞之病挂心，如今眼见身体已是大好，县人也可以安心了。”

    秋明冷哼道：“不会所有人都挂心吧，总有几个恨不得我马上死了的。”陈震不知如何作答，只好支吾两声。

    秋明又问起邓州近况，原来自从彭家被剿、王虎入市为曹，邓州大族皆惴惴不安，都安分守己了许多，就连那积年的债务契据也有许多交到县署来当众销毁的。现在县里百废俱行，市商云集，已是一派繁荣景象。

    县令和攀H县尉崔杰做了这多年的穷官儿，又听得秋明恼了合肥侯，生死不知，就起了抢班夺权的心思。不过秋明虽然不在，还有郭嘉主持着大局，更有居孔帮着出些坏主意，和攀这边刚放出一点风声，魏延徐敖的五百铁甲骑兵就已经堵到邓州城门口了，城里还有一百护兵嘻嘻哈哈地拦着不让关城门。

    和攀崔杰一看这样的势头，自知无法可图，干脆也就回家闷头吟诗饮酒如故，把县里一干事宜全部交给了郭嘉。

    正说得高兴，蔡文姬闻听秋明的部下前来探望，连忙换了盛装，又亲手调了羹汤，羞羞答答地端来给秋明。

    陈震一见文姬，马上起身施礼道：“陈震见过大夫人。”蔡文姬又羞又喜，施施然回了个礼，忽然想到，他称呼自己为大夫人，这是什么意思？

    正在犹疑，却听见陈震又道：“如夫人现今已住进县署，郭奉孝恐外人风言风语，特辟出内室并买来小婢服侍。只是如夫人日夜号哭，声传于外，引得过外行人纷纷侧目。郭奉孝、居无忧二人皆无计可施，特令我来向县丞问计。”

    秋明一听，原来是因为你们搞不定了才来问我啊，我还真以为是专程来探望我的呢。转念一想，不对啊，自己哪来的如夫人？而且听陈震这口气竟象是强抢民女的派头，秋明转头一望，看见蔡文姬的柳眉已经倒竖起来，眼中凛然迸出一股滔天的杀气。

    秋明连忙追问，陈震才解释道原来张鲁母子见秋明如今势大滔天，又想起自己前一段曾经冷落秋明，个个吓得魂不附体。也不知道张鲁是突然迷了心窍还是开了心窍，竟提出反正妹妹与秋明是天定姻缘，与其被秋明打上门来，不如提前把妹妹送到秋明府上，不管结局如何，至少这个未婚先孕的名声就不是张家来背了。

    不想那张玉兰自幼潜心向道，除了父兄外从未曾被男人近过身子，哪里肯真的跟了秋明。虽然被张鲁强行送到县署，可是终日哭哭啼啼，又会弄些道法玄机，把署内诸人扰得烦不胜烦，居孔更是几次被吓得半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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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蔡文姬之心

﻿秋明想了想，这个张玉兰自己又没见过，哪有什么办法？他忽然福至心灵，转脸问道：“文姬，你说这小丫头片子该怎么应付呢？”

    蔡文姬横了他一眼，眼波流转道：“你自己在外面惹下的风流韵事，却来问我，是何道理？”说完又白了他一眼，气呼呼地扭身出去了。

    秋明见文姬扭转之间体态婀娜风情万种，不觉连骨头都酥了一半，却又瞥见陈震正在低头暗笑，连忙坐直身子，继续与他讨论邓州之事。

    蔡文姬见秋明并没有叫住自己，似乎毫无挽留之意，不由更是伤心，掩面奔到花厅里，泣泣哀哀盘桓了许久。正哭时，丫鬟小璃急忙忙寻来，仓皇道：“阿姊，外面有个小郎，自称是河东卫氏，前来拜会大人，大人与他相谈甚欢。婢子听他们数次说起阿姊之名，特地潜来告知阿姊。”

    蔡文姬深知父亲素来不喜秋明粗鲁，又一直不满自己悔婚，对河东卫家多有歉疚之意，似乎还想再把自己重新许配给卫宁卫仲道。她一想到这里，顿时把满腹对秋明怨怼之心，化作了关切之意，问小璃道：“大人此刻却在何处？”小璃应道：“正在前厅会客。”

    蔡文姬皱眉道：“卫氏此来必有缘故，要怎么听得他们说话才好。”小璃笑道：“阿姊怎么忘了？前厅梁上的木隔廊，阿姊幼时还曾上去躲过迷藏的，那里不是正可以听到吗？”

    蔡文姬自从过了垂髫之年，就一直秉承父训，谨言慎行非礼勿动，何曾这般胡闹过？今日为了秋明之故，她仿佛又回到了女童时光，跟着小璃一起沿着长长的木廊往前爬去，心中也不知是紧张多一些还是激动多一些。

    两人爬到前厅梁上，却听见蔡邕叹道：“伯觎才学兼备，实为卫家麒麟儿哉，可叹老夫今年五十有三，犹膝下无子，想来终将孤特一身，后继无人矣。”

    蔡文姬撇了撇嘴，轻声问小璃：“那个伯觎是什么人？”小璃趴在她耳边道：“我问过门房了，这个叫做卫觊，是那卫宁的亲哥哥。”蔡文姬捏捏她的手表示知道了。

    透过梁上的木栏，蔡文姬看见卫觊拱手道：“伯喈公言重了，卫觊听说公膝下有好几位女公子，若能招得良婿，自可扬声名、立宗府，得传百年。”

    蔡邕想起秋明那副模样，实在心中不喜，忍不住摇了摇头。卫觊忽然进前一步，低声道：“吾弟仲道，才学胜我十倍，且对文姬公子情根深种，若能求得为妇，自是一门两好琴瑟相和。今闻文姬尚未婚配，特托付卫觊再来求亲。”

    蔡邕一愣，说起来，对于文姬上次悔婚，他是非常忿怒的，也感觉对不起河东卫家。可是卫家再次求亲，这就让他不能不有些踌躇了，毕竟女儿是自己的，万一嫁过去因前事受夫家欺凌，自己也只能痛在心里当作视而不见。

    卫觊见蔡邕颇为犹豫，又近前一步道：“据卫觊所知，那位秋郎如今正在伯喈公府上。”

    蔡邕想此事尽人皆知，也没有什么可隐瞒的，于是轻轻点了点头。

    卫觊再上前一步：“卫觊在河东时，听说那秋明已聘河东王氏之女为妻，并因争抢此女激得军中生变，伯喈公可知此事？”

    蔡邕大惊：“竟有这等事？邕实不知。”

    卫觊微笑道：“皇甫义真已将此女迎入军中，不日将送来陈留与秋明相聚，若当真如此，伯喈公与文姬公子将何以自处？”

    蔡文姬在梁上听到卫觊如此说法，忍不住眼泪潺潺而下。小璃连忙开解道：“阿姊不必如此伤心，此乃卫觊中伤之言。”

    蔡文姬想起刚才听说的那位如夫人，已知卫觊所说必是实言，自己千种心思万般柔肠，却不想这位秋郎如此风流多事到处留情。她心中气苦，竟然嘤嘤哭出声来，小璃连忙摇头摆手，劝住她不要再发声。

    卫觊听得哭声，只当是蔡府下人发出，也不当回事，蔡邕却是听得真真切切。一想到文姬竟为了儿女私情又学了小儿故态，蔡邕心中大怒，不过他本是个极重脸面之人，深知家丑不可外扬之理，心驰电转下问道：“那秋明之事如何解决？”

    卫觊自觉智珠在握，得意道：“以卫觊观之，秋明虽然能做几首歪诗，但终不登大雅之堂，各家饱学儒士也未曾闻其有游学问道的经历，想来不过一欺世盗名的碌碌之辈。伯喈公可广邀名士作一文会，于会上将秋明唤出诘以文典之事。大庭广众之下，秋明若是理屈词穷无从作答，必羞愧而退，再不敢来纠缠文姬公子哉。”

    蔡文姬遽然一惊，虽然对秋明颇多怨恨，可是她一颗芳心早已倾注在秋明身上，却也无从更改。经过这些时间的接触，她已深知秋明于诗书上才学如何，谈吐既不文雅，学问也不精通，只是言谈间常有惊世之语，又善于讲些小故事引动她的情绪，勉强可以说有杂家风范。若是当众问典，岂非取辱于天下。

    蔡邕也早知秋明是个什么货色，自觉卫觊此法也未尝不可，不过女儿既在旁边偷听，显见对那秋明已是情根深种，自己倒也不得不偏帮一二。他点头应允了卫觊的提议，忽然问道：“未知伯觎平日所治何典？”

    卫觊却没料到他有此一问，不过蔡邕文名广播天下，端的是非同小可，卫觊也未及多想，恭敬应道：“卫觊学识浅薄，所治者无非诗书而已。”

    蔡文姬从木隔廊上爬下来，特意换上的盛装已经灰尘处处、黑斑点点，就连脸上也是黑一块灰一块的。小璃小心地为她擦干净脸面，问道：“大人方才问的最后一句，是什么意思？”

    蔡文姬道：“大人已知我躲在一旁，问这一句，是告诉我卫觊最熟悉的是《诗经》和《尚书》，让秋郎往这方面多加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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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 不学有术

﻿蔡文姬再进来的时候，秋明正在向陈震安排一些事情，看见她脸上泪痕宛然，讶然问道：“怎么？谁欺负你了？”

    蔡文姬欲言由止，陈震也是个眉眼通挑之人，马上起身告辞。秋明又叮嘱了他几句后，转过身再次问道：“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哭了？”

    一见陈震离开，蔡文姬的眼圈又开始红了：“你说，那个王氏女和你是什么关系？”

    秋明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什么王氏女？我没有听说过。”他马上换了一个柔和的腔调唱道：“我的心里只有你没有她，你应该相信我的情意并不假，只有你才是我梦想，只有你……”

    “骗人”，蔡文姬叫停了这让她脸红心跳的声音。不知道为什么，明知道这货的嘴里吐不出来什么象牙珠玑，可是这样粗俗的歌词总是比什么“关关雎鸠在河之洲”或者“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之类更能令自己的心砰砰直跳，更别说这粗胚时不时的还要来一句“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让自己也忍不住跟着思相相思，思思不绝，相相不断。

    蔡文姬撅起嘴来，在蒙面青巾下清晰可见一个突起的心形：“是你老师亲口说的，河东王氏女是你的聘妻，不日就要送来与你完婚。”

    秋明皱眉道：“聘妻？河东王氏？”他猛然惊醒：“王允不就是河东王氏吗？貂蝉？他们找到貂蝉了？”

    蔡文姬眼见他的眉毛由紧缩一团渐渐舒展开来，终于眉飞色舞，不由得大为气苦，眼泪哗哗地流出来道：“这个貂蝉是什么人？真的是你的聘妻？”

    秋明费了老半天力气才把文姬哄得不再啼哭，听说一个是天定姻缘，一个是父母之命，蔡文姬反而觉得是自己占了不少的便宜，她拉住秋明的袖子道：“我什么都没有，你，你以后不会嫌弃我吧？”

    秋明心里乐开了花，脸上却深情而凝重地道：“当然不会，我怎么会嫌弃你呢？你在我心里，永远是最特别的那一个。”

    蔡文姬没有看过偶像剧，也不能理解渣男的定义，马上被秋明这番话迷得不要不要的。她迷离着眼睛享受着这难得的温存时光，忽然惊觉道：“不好，我父亲要考察你的才学了。”

    秋明似乎也迷醉在蔡文姬温柔的眼神里，微笑着应道：“恩，才学。”突然一下如冰雪浇头：“什么？考察才学？”

    听了蔡文姬的说明，秋明心中愤懑无比，一群老学究有什么资格考察我的才学？你们懂因式分解么？你们懂方程式配平么？就算秋明读书的时候只是个被人看不起的学渣，胸中所学所会的也要甩这个时代的人几百条街好么。

    听见蔡文姬接下来说出的两个名词，正在作清越激昂状的秋明马上蔫了下来：“诗经还听过几首，尚书那是何物？我一个字都没见过。”

    蔡文姬没好气地道：“我早知你这狂徒不学无术，特地把书都带来了。这两天你把两本书都背熟，过几天我再来帮你述典解义。”

    秋明眼睛一亮，哇，美女家教哦，这应该是制服系还是素娘系呢？口中却花花道：“谁说我不学无术？我是不学有术，诗经有什么了不起的，听我这个：屏山隔断相思路，子规啼到无声处。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蔡文姬念了两遍，突然双颊飞红，啐了一声道：“不理你了”，转身飞逃而去，秋明看着她的背影，不由得哈哈大笑，乐不可支。

    黄忠求见的时候，秋明正抱着一本比青砖还厚的大部头愁眉苦脸地念着：“用命，赏于祖；弗用命，戮于社，予则孥戮汝。”蔡文姬折了根青竹条，一本正经地站在旁边，一看他贼眉鼠眼地到处乱瞄就是狠狠一下抽过去。

    秋明一看见黄忠，就好象久旱逢了甘霖一般，两只眼睛都闪起了泪花：“汉升，你总算回来了，可担心死我了。”

    黄忠又是吃惊又是感动，连忙拜倒道：“黄忠耽搁日久，累县丞挂念了。”

    秋明道：“不妨事不妨事，汉升起来说话。”他转头瞥向蔡文姬道：“文姬，我们要谈些军机大事，你是不是回避一下？”

    蔡文姬冷哼一声：“有什么了不起的，请我来听，我还不乐意听呢。”就这样挥着竹枝走了出去。

    秋明看见她浅嗔轻颦的模样，虽然看不见面容，心中也是一荡。他忽然坐直身子正色道：“汉升此去可有所得？”

    黄忠道：“那太史慈受伤甚重，我本以为他会觅地养伤，却不料他铤而走险又混入商丘城中，劫持乔瑁逼出印章交还给刘岱，现在据说已逃去辽东避祸了。他母亲据说也已经搬去北海附近，我并没有找到。”

    秋明追问道：“那你有没有往泰山一行？”

    黄忠道：“有的，那诸葛珪现为泰山郡丞，我依县丞嘱咐，言其子孔明与县丞有宿缘，县丞欲收其为徒，诸葛珪只是不信，还令人将我打出门来。”

    秋明心中暗叹，果然诸葛亮没那么容易拐到手啊，现在也无可奈何，只能等等再看了。这时又听得黄忠道：“我在泰山时杀退山贼，其中一人名吴敦者见我武艺，愿随我牵马执镫。我想县丞正在用人之际，便带了他同来。”

    “吴敦？吴敦？”秋明念了两声，发现没什么印象，就轻轻放下不管。他深吸了一口气道：“你在商丘可曾见到什么？”

    黄忠双眉一扬道：“周旌已回沛国，许攸现已投奔冀州刺史王芬，梁国相郑泰出城征缉太史慈尚未归家。”

    秋明默念这三个名字，眼中尽是暴戾之色，却马上目光柔和下来道：“那座山上的小径，你也去看过了？”

    “是，小径偏僻尚无人踪，我已将墟中焦尸就地掩埋，并具三牲祭奠。”

    秋明默然良久，忽然垂下泪来：“如此甚好，今后等我手刃了周旌，再去厚祭他们父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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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 圣经

﻿本来在卫觊的计划中，是要邀请天下鸿儒名宿共襄此文坛盛会，一来可以狠踩一把秋明，二来自己也可以借机出出风头。谁知道请贴发出以后，大多如石沉大海，十之八九都借故推托不来。

    卫觊开始还以为是自己声名不显，可是请贴上面还有蔡邕的落款呢，难道那些人也不给蔡邕面子？他再一打听，几乎把鼻子都气歪了，原来前几天豫州刺史王允上书弹劾中常侍张让等勾结黄巾私相授受，请天子严查。

    这一下好象捅了马蜂窝一般，满朝满野人人自危，要么撇干净和黄巾之间的关系，要么撇干净和王允之间的关系，个个都忙得团团乱转，哪有时间来赴这个文会？要不是蔡邕面子足够，最后终于还是赶来了五六个闲云野鹤般的泉林隐士，卫觊几乎怀疑自己都要成为笑柄了。

    当秋明走上前厅时，看见的就是七八个或老或少的儒士正襟危坐于高台之后，一个个须仰视才见，简直要压出他皮袍下面藏着的小来。秋明嘟囔道：“不就是个文会吗？怎么做成个论文答辩的派头来了？”

    蔡邕也觉得这样的做派似乎有些太严肃了，不过卫觊坚持秉田午稷下之风，成师旷论学之台，颇有古贤者之意境，蔡邕也就随他弄去了。但是考虑到文姬的反应，他又忍不住出声道：“则诚，今日只是谈经论道，述典阐文，你也勿须太过拘谨了。”

    秋明答应一声，却笑嘻嘻地对坐在正当中的白胡子老头道：“玄翁，许久不见了。”

    这老头正是当世大儒郑玄郑康成，他哈哈一笑道：“是啊，自从汝南一别，不觉又是数月。这些日子来听说秋小郎做得几件大事，今日特来一晤耳。”

    卫觊一听，原来你们两个是借机来叙旧了，心中便有几分不愉，可是郑玄是当今硕果仅存的经学大师，就连卫觊的老师见了也只能执弟子礼，卫觊更加不敢在脸上表现出丝毫不满来。

    蔡邕见郑玄待秋明如此亲厚，心中又惊又喜，问道：“玄翁何以知秋明？”

    郑玄笑着把秋明在许子将府中对句之事说了一遍道：“此子年纪虽小，却善打机锋，老夫这次来，只为看各位如何出题难他。”

    众人都是心中大骂，你刚才说秋明曾经对句称老畜生怎能出蹄，现在又叫我等出题，这不是等着看我们的笑话吗？当下都是眼观鼻鼻观心，各个如老僧入定，就是没人肯抢先做这个老畜生。

    卫觊见大家都不出声，心知此事要糟，他灵机一动，把蔡邕问自己的话原样问了出来：“未知秋则诚平日治何经典？”

    他一开口，厅中众人都松了口气，原来是这个小畜生先出了题，当下人人微笑，静等秋明回答。

    秋明这些天诵经背典，被蔡文姬蹂躏了个惨，最后终于悟出来一个道理：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胖子不是一天吃成的。在强烈的逆反心理下，他决定出其不意，反其道而行之，不再跟着卫觊的套路来走。

    看见卫觊掩饰不住的得意笑容，秋明谦逊地道：“秋明平日所学，唤作圣经。”

    蔡邕一下子愣住了，自己不是很巧妙地让文姬去准备诗经和尚书了吗？怎么迸出来个圣经？这个圣经又是什么经？

    在座的各位鸿儒大匠互相交换着眼色，纷纷摇头，卫觊看在眼里，大声道：“秋则诚欲效乌有先生以对子虚乎？圣经之名，闻所未闻，定是你胡编乱造出来以搪塞我等。一个人无知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还不承认自己无知。”

    秋明仰头望着天花板：“一个人无知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还不承认自己无知，这话说的真是妙极了。你闻所未闻，就可以说圣经是子虚乌有吗？”

    卫觊怒道：“不仅是我闻所未闻，就连在座的各位大儒也都闻所未闻，难道还不是你编出来的吗？”

    这时郑玄右首一个老者忽然开口道：“这圣经，我曾经听说过的。”

    卫觊一看，此人乃公羊派鼻祖胡母生之后胡母班，为人刚正不阿，似乎不象个会说假话的。胡母班道：“吾曾祖作《公羊春秋》时，得董仲舒献极西大秦之地圣经一部，期间多有借鉴者，此事在我家中书卷多有记载。”

    蔡邕问道：“此经现在何处？”胡母班道：“王莽乱政时已经遗失了。”

    卫觊讶然道：“只凭家书记载，又未见实物，何以能肯定必有此经。”

    胡母班忽然正色道：“其实，这实物，我也见过的，在河伯洞府。”

    众人皆是动容，原来这个胡母班也是个传奇人物，曾经为泰SD岳大帝向黄河河伯投书，曾入阴曹地府也曾赴河伯酒宴，既然他说在河伯洞府见过圣经，想必不是做假。

    郑玄道：“古人云内圣外王，这圣经想必为前圣所著，不知其义如何，秋小郎且试述一二。”

    秋明见他们认可了自己的胡说八道，心中大喜。他曾经有两个信教的室友，每日里在他耳边叽叽歪歪的传教，虽然秋明一点也不感兴趣，但是或多或少总记住了一些词句。当下就把一些类似“君不以兵多得胜，士不以力大得救”、“舌虽柔可胜骨之坚”等句子一一盘出，引得这些大儒赞叹不已。

    卫觊听秋明所说圣经，自己一句也未曾听过，终是忍不住道：“这圣经乃是西方大秦传来，于我华夏衣冠何益？秋明你切不可误入歧途。”

    秋明只求过了经史典籍这关，若是真要斗起嘴来，又怎么会怕了他，当即笑道：“古人今人如流水，共看明月皆如此，这圣经讲的是人生世间至理，岂分东方西方？”

    郑玄抚须道：“秋小郎此言不错，不错，刚才那句诗貌似有些意思，不如再作一首如何？”

    秋明想了想道：“泰山不要欺毫末，颜子无心羡老彭。近水楼台先得月，向阳花木易为春。”

    郑玄哈哈大笑：“好一个泰山不要欺毫末，蔡伯喈，我看你这个泰山就不要再欺秋明于毫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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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 迎亲之礼

﻿秋日的暖阳透过漏窗照进花厅，投下各种奇异的图案，给花厅里平添了几分生气。蔡文姬扭着衣带边走边念：“近水楼台先得月，向阳花木易为春。这句是什么意思？”

    秋明涎着脸凑到她身边：“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了，你看我离你这么近，可不就摘得你这朵月牙儿？至于易为春嘛，卿卿，叫声夫君来听听看。”

    蔡文姬又气又羞，回了个大大的“呸”。

    秋明继续纠缠不放：“现在你父亲正在前厅与玄翁商讨我们的婚事，你还扭捏什么呢？快除下蒙面青巾，让我看看你的真颜。”

    蔡文姬本想答应了他，却又感觉十分不妥，正在犹豫纠结，丫鬟小璃兴冲冲跑来道：“阿姊，你还不回去准备吗？后天你就要做新嫁娘了哦。”在她身后，是蔡文姬七八个未成年的小妹妹，最小的几乎才刚会走路，也跟着屁颠颠欢快地叫道：“姊姊姊姊新嫁娘，新郎新郎快发糖。”

    秋明和蔡文姬都是吃了一惊：“后天？怎么会这么快？”

    小璃道：“听说皇甫车骑已经亲自送王氏女来陈留了，若是让她先过了门，阿姊可就做不成大妇了。大人为阿姊计，这才决定一切从简，抢先入了秋家门再说。”

    蔡文姬一听，抢做大妇，这可是原则问题，一点也马虎不得。当下瞪了秋明一眼道：“看你惹出来这些事，我不要再见你了。”说完，她掩袖而走，完全不理秋明的连声呼唤。

    秋明想要去追，却被一群小蔡姑娘围住，他不知道其中哪个会是今后名将羊祜的亲娘，只好都不得罪，个个给了赏钱，于是一群小姑娘银铃般笑着跑开了。

    果然，不一会蔡邕即叫他过去询问结亲之事，秋明自然是满口答应，喜上眉梢。蔡邕却是对他满眼的看不惯，如此轻浮孟浪怎成佳婿？不过事已至此却也无可奈何，反正蔡邕女儿多，过几年再寻个稳重少年继承家业吧。

    秋明却不知蔡老头已对自己放弃了治疗，乐陶陶地去找黄忠商议，黄忠道：“蔡家诗礼传家，县丞又是首次结亲，切不可敷衍了事。不如由吴敦陪县丞去采购迎亲之礼，我却替县丞奔走以告亲朋好友，图个热闹喜庆。”

    秋明寻思了一会，后天就要成亲了，邓州那拨人肯定是赶不到的，附近也没什么熟人朋友，恩，夏侯渊是要通知的，华陀要是在家的话也一并请来，曹操么，自己承了他的情，请柬也是要送上一封的，其他人自己就想不到了。

    黄忠快马加鞭去谯郡通知夏侯渊，秋明却带着吴敦在陈留大街上溜达。说起来，这还是秋明第一次逛陈留的市集，以前不是匆匆路过就是病居于蔡府，难得这般有闲有心出来乱走。

    陈留郡，武帝元狩元年所置，接南北控西东，雄据中原，经数百年发展，如今已成为人口超十万的通城大邑，完全不是邓州百里小县能够比拟的。吴敦自幼在泰山中长大，往好了说是个山贼，实际上就是个没开过眼界的土包子，如今在市中左瞧右看，什么都要问问，什么都感到新鲜，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秋明恨不得立刻和吴敦划清界限，摆出一副不认识此人的样子，想自己当年走南闯北，无论王府井、南京路、解放碑、天河东门都留下了自己逛吃逛吃的脚步，就是依旧是被人当成土包子，也是个升级版的土包子，和这种初级土包子就不是一个档次了。

    鄙视了一阵吴敦后，秋明忽然发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自己是出来采购迎亲之礼的，可是谁知道大汉朝的迎亲之礼是哪些呢？什么几金几银，万里挑一，万紫千红一片绿之类，总也该有个说法吧。

    吴敦也是两眼一抹黑：“俺还没娶亲呢，怎么会知道这个？再说俺们山里人家也不讲究这个，直接一捆柴两只鸡就能换回个媳妇。”

    一捆柴？两只鸡？秋明几乎可以想见蔡老头吹胡子瞪眼的样子，他摇了摇头，把这恐怖的画面赶出了脑海。

    正在挠头，忽然听见有人叫道：“则诚，你如何在这里？”秋明回头一看，居然在人群中发现了两张熟悉的脸，颖川名士荀湛和郭图。

    荀湛是个自来熟，一见到秋明就嘘寒问暖亲近无比，郭图却是尴尬得手足无措。秋明看见郭图的脸，就忍不住想到他手执钢鞭将你打的模样，也是憋笑憋得很辛苦，两人相对无言，只想尽快打完招呼各自走开。

    荀湛却丝毫没有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的难堪气氛，先是说明了自己两人受冀州刺史王芬征辟为幕僚，正要经过陈留北上，一听说秋明即将成亲，他马上哈哈大笑道：“如此美事怎能错过，王冀州那边稍待几日也无妨，则诚这杯喜酒我是喝定了的。”

    秋明心想自己也不知道哪点入了荀湛的眼，一直对自己都是这么热情，不过他乡遇故知也是人生喜事，秋明望着荀湛的笑脸，心中油然而生一股暖意。

    秋明刚提出自己不懂迎亲之礼，荀湛笑道：“幸好你遇到了我们，郭公则颇知周礼，万事皆可问他。”

    看见秋明向自己恭身行礼，郭图阴鸷的脸上终于显出一丝笑容：“周礼甚是烦琐，如今只有两天的话，许多物事都已不及备齐了。不过铜雁是必须要的，同牢礼也要提前准备，另外赞者何人，御者何人，媵者何人，都定下来了吗？”

    秋明象呆子一样大张着口：“啊……啊？你说的这些都是什么呢？”

    郭图心中快意，总算体会到了一丝智商上的优越感，对秋明的嫉妒之心也就少了几分：“铜雁是贽礼，表示今后对新妇诚信尊重；同牢礼是新人对席而坐吃的同一种酒肉，此时位置男西女东，意指阴阳交会；赞者是新郎的长辈，御者和媵者是沃盥礼时分别为新郎新妇浇水盥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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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章 洞房三关

﻿秋明好不容易才把下巴合拢，荀湛笑着拉住他道：“这些繁琐事，全部交给公则即可，我们且去饮酒论诗吧。”

    秋明于是对郭图再拜道：“秋明愚钝，还请公则兄多费心了。”郭图恩了一声，正想得意一下，却听到秋明继续道：“秋明过几日还有一场亲事，烦请公则兄每样置备两套吧。”

    荀湛郭图都是无语，第一次看见连着成亲的，难道这个还有买一送一的？听完秋明的解释，郭图变色道：“皇甫嵩，不，皇甫车骑要来？我不能见他，等为你们办完迎亲之礼，我马上离开陈留。”

    郭图带着吴敦去采购了，荀湛拉着秋明走进路边小酒肆里，热情地问他最近可有新作。秋明摇头道：“我这段时间历经磨难，几乎是死去活来，哪还有什么心情做诗文？”荀湛点头道：“合肥侯之事，我也听说了，如此恶形恶状，确实不似皇家做派。”

    秋明叹了口气，不愿再提起此事，荀湛却不识趣地继续道：“我在家时，曾听文若和公达谈论此事，文若道合肥侯素来骄横，虽然此次被曹孟德坏了事，但是必然不会就此收手，日后定会再出毒计对付你。”

    秋明心道，就是他不对付我，我也一定会去找他算帐的，他好奇地问道：“公达如何评价此事？”荀湛本是个全无机心的梗直书生，笑着道：“他只说了六个字：郑伯克段于鄢。”

    “郑伯克段于鄢？”秋明默默地念了两遍：“什么意思？”

    荀湛道：“公达那家伙智计百出，我哪猜得透他的心思？不过他对你好象印象满不错的，屡次在文若面前夸赞你的沙盘推演之法，说的多了，文若似乎也对你有所兴趣。”

    秋明的心猛的一跳，荀彧对自己感兴趣？这可是曹操手下首席谋士哇。不过以自己现在的身份地位，想要招徕荀彧那就是痴心妄想，不如先和荀湛打好关系，到合适的时机再让荀湛以兄弟情谊说之，岂不是事半功倍。

    想到这里，秋明马上换上笑脸与荀湛推杯换盏，一醉方休。

    郭图虽然很快离开了陈留，可是在他的教导下，秋明总算大致了解了婚礼的相关流程，在蔡邕面前一一依礼而行。蔡邕眼见秋明居然蓦地开了窍，居然懂得了纳采、问名、纳吉等诸多仪礼，让自己在亲友面前不至于丢了脸面，对秋明不由得又高看了几分。

    此时王允的弹劾奏章已送达御前多日，天子却出人意料地没有任何反应，于是所有人的心又慢慢放回到了肚子里。既然风头已过，蔡邕嫁女，附近有头有脸的人家怎么会不登门道喜呢？于是这两日蔡府迎来送往喜气洋洋，连门厅里都堆满了各式各样的礼物。

    到了婚礼当天，前来赴宴的客人更是络绎不绝，不但包括陈留太守张邈、东郡太守乔瑁、济南相曹操、济北相鲍信等地方官员，还有郑玄、王匡、韩融、襄楷等地方名士。秋明不停地施礼，不停地敬酒，很快就醉态可掬，又被荀湛等人鼓噪起哄，在堂前高歌道：“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去还复来。将进酒，君莫停，会须一尽杯中酒，与尔同销万古愁。”

    不提郑玄曹操等人闻此诗以为神作，纷纷抄录吟诵，只说蔡邕生恐秋明出丑，连忙命人将其送去洞房。

    刚一离开酒宴，秋明哈哈一笑，立刻手不抖了脚不歪了，两只眼睛亮得好象最耀眼的星辰。跟在旁边的吴敦嘟囔道：“俺们那边的规矩是要么不端酒碗，要是端起碗就必须醉翻，秋使君你居然还装醉，要是在俺们泰山，是要被人打成偏瘫的。”

    秋明心里高兴，也不和这厮计较，只是呸了一口道：“放屁，良宵一刻值千金，今天是我生命中特别神圣的日子，怎么能和一群醉鬼混作一处浪费美好时光呢？我这里不要你服侍了，你再到前面讨酒喝去吧。”吴敦欢天喜地，马上跑得不见人影了。

    秋明正了正礼冠，紧了紧吉服，感觉自己好象高老庄的某位情圣一般，等会该不会被打成原形吧？天上繁星点点，地上凉风徐徐，秋明感觉自己好象从土伦归来的拿破仑，昂首阔步地踏入香榭丽舍大街。

    秋明刚踏进大门，就听见小璃格格笑道：“新婿到了，似乎不曾酣醉。”秋明一愣，合卺酒都喝过了，怎么这个电灯泡还在这里？他照吴敦的例子吩咐道：“小璃，这里不需要你服侍了，你到前面讨些酒菜吃吧。”

    小璃却笑道：“新婿不要我服侍了，新妇却还要我服侍呢。阿姊说了，今夜只叙姐妹之情，不谈夫妻之义。”

    什么？我裤子都快脱了，你们就和我说这个？秋明的脸马上就垮了下来：“胡闹，洞房花烛夜岂有不谈夫妻之义的？小璃你快些出去吧，我要开始和我家细君敦伦了。”

    这句话说出，秋明还自鸣得意，看来自己的学问见涨啊，都能说出敦伦这么文绉绉的话了，却不想室内一阵惊呼，过了好一会小璃才笑道：“阿姊说了，今夜新婿想要进得洞房，除非能过得了三关。”

    秋明打了个哈欠，这小女子就是不能惯着，一惯就容易惯出毛病来，看来自己要振一振夫纲了。他忍住气道：“什么三关？赶快划下道来。”

    小璃道：“第一关是猜谜，你共人女边着子，怎知我门内添心，打两字。”

    秋明一听，这是在绕着圈子说自己花心呢，他马上意识到，谜语猜不猜得出来还在其次，关键是态度一定要端正，于是抱拳对内室作揖道：“秋明应酬太久，让文姬待得好闷，罪过了。”

    小璃嘻嘻笑道：“好吧，这一关算你蒙过去了，第二关却是个对子，上联是：二人土上坐，你可对得出来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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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五章 秋明的亲友团

﻿秋明想了想，指着天上的月亮道：“一月日边明。”

    小璃嘟着嘴道：“算你运气好，可以从名字中找到答案，不过这第三关可就没那么容易了。”她掩口笑道：“我站在这里，看你有没有本事不碰到我的身体就能让我出屋。”

    秋明夸张地道：“这么有难度？莫非要我使出失传已久的五鬼搬运法？”小璃一听到个鬼字，立刻脸都白了：“不行不行不行，也不能用鬼来吓我。”

    秋明马上做出痛苦状：“这样也太不公平了，屋里那么暖和，外面那么冷，换成是我我也不肯出来啊。如果是从屋外把你叫进去，我倒有几分把握。”

    小璃笑盈盈地道：“腿长在我身上，在屋内屋外有什么不一样吗？最多不过是吹风受凉而已。”她几步跳出屋门：“现在我出来了，你来叫我进去吧。”

    秋明慢条斯理地迈步进了屋门，反手把门紧紧关上：“我既然把你骗出了屋子，自然就是已经过了三关，怎么可能再把你放进来呢？”

    小璃这才明白过来，自己又上了这奸人的大当了，气得用力捶门道：“不行不行不行，这次不算，我们重新再来过。”

    秋明嘻嘻笑道：“洞房花烛夜，谁有空陪你玩这些小孩子把戏？小璃你没事就早些去睡吧，我要去寻我家细君了。文姬小亲亲，你在哪里？为夫来了。”接着就听见内室一声惊叫，却是羞多于喜。

    小璃趴在门上听了一会，感觉听不真切，连忙一溜小跑绕到内室窗前，却看见墙根下有一人正猫在那里偷听。小璃认出这是这是秋明身边的小厮吴敦，柳眉一竖正要发怒，吴敦却立起手指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小璃马上醒悟，学着吴敦的样子猫腰蹲了下来。

    屋子里传出秋明的一阵邪笑，接着就是蔡文姬强忍着娇声道：“不要，不能，不可，不行”，不知道翻来覆去地说了多少遍，忽然传出激云裂石般的一声“啊”，顿时再无声响。

    第二天一早，秋明扶着行走不便的蔡文姬给蔡邕和来访的宾客奉上一轮茶水，突然看见黑着眼圈的吴敦和小璃，心中怪异道，这两货昨天晚上做什么去了？

    既然已知皇甫嵩将到，马上再有一轮喜酒喝，各位宾客也就没有离开陈留，却都拿着秋明那句“有眼不识泰山”来打趣蔡邕。蔡邕虽然心头有些不爽，但是想到自己当机立断，让女儿终于抢到了大妇的身份，不免又暗暗得意起来。

    午后的阳光和煦温暖，蔡文姬伏在秋明胸口，担心地问道：“妾身听说那貂蝉是王豫州的义女，想必是个极品的美人吧？”

    秋明笑道：“王允的义女和美人，这两者没什么直接的关系吧？”他忽然神往道：“貂蝉素有闭月之说，据说天上的月亮见到她都自惭形秽躲到云层后面去了，想来一定是极美的。”

    蔡文姬眼中忽然淌下泪来：“妾身蒲柳之姿，不敢自比残月，更加要自惭形秽了。”

    秋明把她的身子扳直，认真地看着她。由于长期戴着蒙面巾，蔡文姬的肤色极白，而且肌肤吹弹得破，五官精致如雕，虽然或许鼻梁高了一点，下颌方了一点，但是在秋明眼中也是个难得的美女，还是纯天然的。

    想起蔡文姬对自己情深几许，想起那首秋郎浦，秋明的目光更加柔和了：“傻瓜，为什么要自惭呢？春兰秋菊各擅胜场，为夫绝不会厚此薄彼的。而且娶妻娶德，你现在是大妇，今后后宅之中还要多多担待，切不可醋海扬波，乱了规矩。”

    蔡文姬慢慢收住哭声，应了一声是。

    秋明又道：“既为家中大妇，自当事事以身作则。”看见蔡文姬点头，秋明继续道：“我昨夜不过换个姿势，你就扭成那样，以后还怎么为后宅表率？”

    蔡文姬呀了一声：“你，你，不许再说”，便要来撕秋明的嘴。两人正在笑闹，忽然听到小璃在外头叫道：“前厅有客到，大人请新婿到前面会客。我说阿姊，这光天化日的你们可收敛着些吧，教坏了小妹妹们，可怎么办呀？”

    蔡文姬笑骂道：“这死丫头一张嘴越来越疯了，要赶紧找个顺眼的小郎把你嫁出去。”

    小璃却不服软：“算了吧，我可没有阿姊那么长气，能叫得出那么长的一声啊，啊——”

    蔡文姬又羞又急，挥着拳头追了出去，秋明哈哈大笑，整衣去了前厅。

    张辽和典韦正陪着蔡邕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一见秋明进来，张辽走过去拉着他的手左看右看，典韦却直接把他抱了起来：“兄弟，你受苦了。”

    秋明想起自己在山中的遭遇，一下子眼圈就红了，见他这样，张辽和典韦都是心里难受，典卫红着眼珠大声道：“他们竟敢如此辱你，这口气我来帮你出，我一定会把那些家伙全部杀个干净。”

    蔡邕吓了一跳，这什么人啊？身为朝廷的将官，一言不合就说杀人，其中涉及到合肥侯这样的皇亲国戚。他连忙扯开话题道：“两位将军，既然则诚已到，我们是不是可以出发前去迎接皇甫车骑了。”

    秋明道：“老师也到了么？怎么没和你们一起？”

    张辽笑道：“这次车骑将军是来给你助威的，怎么能随便进城？他是要做出一个态度，让别人今后不敢再那么肆无忌惮地欺负你。”

    秋明大是感动，自从来到这个时代，他一直认为自己是个无亲无故的孤魂野鬼，没想到现在居然已经娶了亲，还交了这些朋友，遇事也有老师为自己出头。秋明的心里有一丝莫名的感动，感觉到自己开始真正属于这个世界了。

    皇甫嵩荡平黄巾威震天下，既然知道他已到城外，城中大小官吏及慕名民众纷纷出城相迎，惟恐落了人后。秋明赶到十里长亭时，亭内亭外已经挤满了人，好象后世的粉丝迎接爱豆一般。皇甫嵩微笑着与众人一一答礼，忽然心有所感，望向人群外道：“则诚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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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 鸠虎三声

﻿秋明从人群中挤出，躬身向皇甫嵩施礼道：“师尊，一路辛苦了。”

    皇甫嵩看着秋明，见他比在广宗时黑瘦了许多，脸上也多出来不少伤痕，不由得感慨道：“则诚，你受苦了。”

    秋明听到这般关切的口气，万语千言不知从何说起，忍不住哽咽道：“师尊，学生无能，给你丢脸了。”

    皇甫嵩道：“你在邓州之所为我已尽知，很好。后面的事不是你的错，你也不必太放在心上。”

    听了这番话，秋明觉得更委屈了，眼泪终于哗哗地流了下来。皇甫嵩笑道：“都已经是成家立业的人了，怎么还象个小孩子一样？对了，文远他们在并州找到了你的聘妻刁秀儿，她如今也是举目无亲，被河东王家收作义女，我们已经把她带过来，你这就去和她团聚吧。”

    秋明顺着皇甫嵩的目光看去，只见长亭侧边停着顶小轿，轿中有个十三四岁的少女似乎也在望着自己，虽然碧纱笼罩看不真切，但秋明已在脑中勾勒出一个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的完美形象，当下心中激荡，快步向小轿走去。

    貂蝉自从在晋阳城外见过吕布一面，心中就一直对吕布念念不忘。对于这个家逢大难流离失所的女孩来说，与生俱来的美貌无疑是自己最大资本，要想摆脱悲惨的命运，过上幸福的生活，最好的方法就是找个如意郎君，好象藤蔓依附大树一样托付自己的终生。

    而在貂蝉看来，吕布是如此的高大威猛，如此的英俊帅气，又是并州刺史的义子，简直是标准版的高富帅了，要是能嫁给此人，真是前生修来的福气。至于这个口口声声说自己是他聘妻的秋明，听说只是个小小的县丞，这样的人能给自己安定富足的生活吗？貂蝉不敢想象下去。

    从离开晋阳的那一刻起，貂蝉就一直憧憬着一个画面，在清冷雪白的月光里，吕布身穿金甲圣衣，脚踏五色祥云，仿佛从九天之上飞降而至，拉起自己的手策马奔腾，共享人世繁华。

    是的，我的意中人是一个盖世英雄，而不是眼前这个矮挫穷的秋明，你看他身形矮小，眼神猥琐，脸上伤痕处处，腮边还留着两行残泪。呸，不是说大丈夫流血不流泪的吗？

    貂蝉看着离轿子越来越近的秋明，惊慌地把自己尽量蜷缩成一团，心里不停地呼喊着：吕郎，快来救我。

    秋明没有听见貂蝉内心的呼喊，但是他的脚步也渐渐慢了下来。貂蝉哇，这可是四大美人之一的闭月哇，马上就要见到她的庐山真面目了，这让秋明怎么能不激动呢？在长亭附近所有人的目光中，秋明深深吸了一口气，挑开了轿帘。

    这是何等娇媚的一张脸，眉如远黛，眼如春水，鼻如悬胆，嘴如樱桃，一瞥一顾勾人魂魄，一皱一颦动人心弦。附近围观的人群轰然一声响，马上又纷纷赞叹，世上竟有如此尤物，秋明这家伙真是福气不浅啊。

    秋明见貂蝉缩在轿里瑟瑟发抖，以为她被不明真相的吃瓜群众吓到了，连忙微笑着伸出手道：“不要怕，我扶你出来。”

    秋明自以为颇为迷人的笑容在貂蝉眼里简直就成了恶魔的微笑，她使劲地把秋明探过来的手向外推出：“你走开，不要碰我。”

    秋明一愣，这貂蝉妞还挺有性格的嘛。他正要再作努力，突然听见一个雄壮的声音道：“放开她。”

    听见这个声音，貂蝉眼睛一亮，顺着声音发出的方向望去，正好看见吕布把挡在面前的众人推得东倒西歪，从人群中走了出来。一瞬间，巨大的喜悦和幸福感充斥了貂蝉的身心，她的泪水潺潺而下，口中喃喃念道：“吕郎，他真的来寻我了。”

    原来吕布自从见过貂蝉后就一直念念不忘，他也算是阅女无数了，可是那道亮丽的身影始终萦绕在他心头难以割舍。一开始，他盘算着潜入王家把她偷出来，可是还没等他计划好，却传来貂蝉被带去冀州的消息，吕布连忙向丁原告假，一路追到了皇甫嵩的大营。

    皇甫嵩的营地防卫森严，以吕布之勇也不敢轻易闯进去，即使皇甫嵩带了貂蝉离营，身边也是带有一整队铁卫部曲，还有典韦张辽随行，吕布思量再三，终究没有轻举妄动。

    本来，他是准备等皇甫嵩他们离开以后，再从秋明手里把貂蝉抢回去，可是，当他隐伏在人群中，看见秋明的脏手向貂蝉身前探去的时候，吕布怒了。他感觉全身上下有一团火焰在燃烧，再不杀人，他就要被自己烧死了。

    秋明不认识吕布，虽然瞥见这人高大挺拔，秋明也没怎么放在心上，只当是觊觎貂蝉美貌的狂徒而已。他心里暗道，貂蝉可是我的老婆，我爱怎么样就怎么样，你有什么资格叫我放开她？秋明一边这么想着，一边把手又向前探去。

    吕布怒目圆睁，又是一声大喝：“放开她。”

    秋明还是不管不顾，俨然一招百发百中穿心龙爪手向轿内抓出。

    吕布虽然打倒了阻路的许多人，可这亭外无关人等实在太多，他一时之间却也挤不过去。看见秋明如此猥琐的动作，吕布目眦尽裂，怒吼一声如半天中惊雷炸响：“放开那貂蝉。”

    秋明旧伤尚未痊愈，近几天又是新婚燕尔消耗了许多元气，这一下被吼得气血翻腾，胸中一股烦闷之气再也压不下去，猛的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溅了貂蝉半身。

    貂蝉啊的一声惊叫，也顾不得许多，直接从轿中蹿出，把秋明撞倒在地。她也不多看秋明一眼，直接向着吕布的方向跑去。

    秋明斜躺在轿边，望着貂蝉的背影，只感觉全身疼痛胸闷欲呕，他脑子里忽然闪出一个念头，古有燕狂徒三声喝死祭无朋，今有吕奉先三声喝死我秋明？不行，这样太丢人了，我绝不能死在这里，我要振作，要雄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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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 吕布与貂蝉

﻿这几下电光火石，等到所有人反应过来，秋明已经倒在地上了。华陀赶紧过来给秋明施救，典韦、张辽、黄忠、夏侯渊一齐愤怒扑向吕布，其余的人就迅速围成一个大圈，站在外面指指点点评头论足。

    看这家伙的样子，是要抢亲吧？抢亲是蛮夷之人的风俗哇，我们中原汉胄华夏衣冠可是要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于是一大拨儒家名士纷纷出言指责，而更多的升斗小民则抱着看热闹不怕事大的态度，热火朝天的拍手叫好。

    吕布今天并没打算过来厮杀，方天画戟根本就没带在身边，虽然他手长脚长，可是终究双拳难敌四手，而典韦张辽上次联手战吕布不下，黄忠夏侯渊差点让秋明送了性命，都是感觉脸上无光，现在当着许多人的面要是还让吕布搅了局，他们自杀谢罪的心都要有了。

    这四个都是一等一的猛将，特别典韦黄忠和吕布的差距也只在毫厘之间，四人一起上前，对付个没赤兔没画戟的吕布自然轻松写意，不一会就把他牢牢擒住，反剪双臂送到秋明身前。

    秋明在华陀的推拿下，好不容易理顺了气平稳了呼吸，可是头部还是有些隐隐作痛。虽然从貂蝉的举动秋明已经猜到来人必是吕布，可是他还是冷哼一声问道：“你是什么人？”

    吕布理也没理这个病夫，一双眼睛只紧紧盯住被人隔在一旁的貂蝉：“秀儿，我来寻你了，跟我走吧。”

    貂蝉看见吕布虽然长大，却被人按作一团，模样甚是凄惨，忍不住泪流满面，凄声道：“吕郎，我……”

    吕郎？秋明有些怀疑自己听错了，不过他马上又释然了，这个年代对看得顺眼的年轻男子都是叫郎的，比如说孙策就被人称作孙郎，周瑜也是被叫作周郎的。可是貂蝉的下一步行动立刻粉碎了他的所有幻想，在众目睽睽之下，貂蝉居然对着秋明跪了下来：“刁秀儿与吕郎情投意合，求秋使君成全。”

    围观人群大哗，议论声、质疑声、冷笑声、嘲讽声什么都有，秋明被这些声音吵得心烦意乱，胸中一口浊气上涌，几乎又要吐血。他的眼前出现了一片虚影，朦胧中似乎看见吕布大吼一声：“神挡杀神，佛挡杀佛”，自己的血槽立刻就见底了，幸好身后有个老头笑眯眯地道：“早睡早起，帮你养生”，一个青囊术又把血量拉升起来。

    貂蝉见秋明没有反应，又是连声求恳。秋明的意识忽远忽近，突然勾起了一段苦涩的回忆。从前在学校时，秋明曾经痴恋过一个同系的女生，每日里掏心掏肺嘘寒问暖。那女生也不明确表态，只是习惯性地把秋明当作苦力使用，食堂打饭、水房打水、搬家排队之类的粗活全部都是一声招呼让秋明搞定。

    就在秋明觉得自己应该主动表白的时候，女生忽然声称自己宣上了一个篮球班的特长生，而且据说对方还是个富二代。当秋明看见女生在别人怀里小鸟依人的样子，脑袋里嗡的一下，几乎已经不能自主思考了。秋明冲上去质问她为什么要戏弄自己，女生一脸无辜地道：“他又高又富又帅，能给我安全感，而你能给我什么呢？你是个好人，但是我们真的不合适，你就成全了我们吧。”

    秋明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那个胜利者还一脸讥讽地道：“人家把你当朋友，你却想要上她？也不去找面镜子看清楚自己的脸，就这个鸟样还学人出来泡妞。”秋明很想给他脸上猛挥一拳，可是看看对方的身高和体型，终于还是忍住了这口恶气，几乎忍出了内伤。

    接下来的岁月里秋明很快荒废了学业，最后也只是随便弄了个肄业证书，离开了这个伤心的地方。后来，听说女生很快被那个高富帅甩掉，流落到社会上去了。当然，这只是听说而已，秋明并没有亲见。

    就在秋明意识恍惚的时候，一只大手拍上了他的肩膀：“则诚，不用想太多，无论你做出什么决定，为师都会全力支持你的。”秋明回头看看皇甫嵩，重重地点了点头，而典韦则怪眼连翻到处狠狠瞪去，四面人群很快安静下来，几至鸦雀无声。

    貂蝉还是跪在地上哀声求告，吕布虽然被黄忠和夏侯渊左右挟住动弹不得，却还是大声道：“秋使君，我和秀儿是真心相爱的，你就成全了我们吧，日后定当报答。”

    秋明撇了撇嘴，你和貂蝉是真心相爱，不管别人信不信，反正我是信的。不过日后报答么？看看丁原和董卓的下场吧，还有刘备的徐州，秋明可不希望在邓州经营了几年，却给吕布做了嫁衣。

    秋明又看了看貂蝉，这位著名的美人此时已哭得梨花带雨，眼中满是哀色。秋明暗中叹气，难道吕布貂蝉真的就是天定姻缘，天生注定要合到一起去？如果一切都是天注定，那自己穿越过来还有什么意义？自己已经做了一辈子的吊丝了，难道穿越过来还是要做一辈子的吊丝？而且，别看吕布现在风光气派武勇无双，到了白门楼兵败身死的时候，貂蝉又如何自处呢？

    秋明还在思前想后，曹操也走了过来：“则诚，昔楚庄王绝缨之会，不究戏爱姬之蒋雄，后为秦兵所困，得其死力相救。我看这吕布雄壮英武力大无穷，真猛将也，不如就以貂蝉许之，布感大恩，日后定有相报。”

    秋明听这话分明有些耳熟，似乎凤仪亭的时候，李儒也这么劝过董卓的。不过自己不是董卓，曹操也肯定不会是李儒之流，而且曹操自己也不是什么好鸟，历史上还曾经和关羽抢过女人的，那时候怎么不说什么绝缨之会了？

    想到这里，秋明主意已定，大声道：“貂蝉乃吾聘妻，此为先父所命，秋明不敢背也。”

    蔡邕和一些老夫子都是抚须点头，不改乃父成命，这才是孝之正道，孺子可教乎。曹操略笑了笑，退到一边去了，貂蝉却跪在地上哭叫道：“你说谎，我从来没听说过父亲把我许配给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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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章 貂蝉的新婚之夜

﻿既然秋明已经拿定主意，皇甫嵩也就不再客气。老实说，象吕布这样胆大妄为从晋阳跟到陈留当众抢亲的家伙，皇甫嵩还是第一次听说。为了防止他再生事端，皇甫嵩派出一整队骑兵把吕布押送回并州，并且责成并州刺史丁原好生教导，不要再放他出来惹是生非了。以皇甫嵩如今的威望和影响力，可以想见丁原是一定会照做的。

    貂蝉很伤心，可是她不象蔡文姬那样有个可以包容她胡闹的老爹，在这个儒风盛行的时代里，一个没有身世背景的小女子的哭声是可以忽略不计的。看见貂蝉望着吕布被押走的方向哭得肝肠寸断，秋明心里满不是滋味的，他感觉自己好象法海，好象黄世仁，就是不象什么好人。

    不过，吕布那厮又何尝是什么好人了？无非就是长得帅了那么一点，武艺强了那么一点，在历史上名气大了那么一点，其他还有什么方面及得上我了？他知道牛顿第一定律么？他知道如何扑灭森林火灾么？我看他连回字有几种写法都未必知道吧。

    至于说貂蝉这段萌动的感情，秋明就只能说抱歉了，你可以恨我，鄙视我，碾压我，但是你不能一点机会也不给我。秋明从来不相信那些诸如美丽温柔幸福快乐的词语就一定是某一小撮天之骄子的专属，就算我只是个吊丝，也要做一个有理想有抱负的吊丝，不想吃天鹅肉的吊丝不是好癞蛤蟆。

    虽然发生了一些不愉快的事情，但是总的说来这次皇甫嵩的到访是成功的，是振奋人心的，热心的吃瓜群众们马上又张罗起了秋明的第二场婚礼。物资是齐全的，套路是熟悉的，场所是现成的，除了一个病病怏怏的新郎和一个哭哭啼啼的新妇，一切都和前几天的那一场没有什么两样。

    皇甫嵩很开心，于是参加婚礼的所有人都是开开心心的，整个陈留城真正不开心的只有一个人。眼看天色已黑，蔡文姬胡乱吃了些东西，独自坐在花厅发呆，忽然听见前面传来的礼乐喧闹声，眼中不觉滴下泪来，漫声吟道：“不求长生不修行，不求王侯不重名。”

    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只求彩凤双飞翼，碧海情天夜夜心。”

    蔡文姬又惊又喜，转过身来道：“你怎么来了？”又凝眉道：“今夜良宵，你怎么不去陪新妇？”

    秋明嬉皮笑脸地在她身边坐下：“说起新妇，难道你不也是新妇吗？难道弄了两天就成了老妇不成？”蔡文姬破涕为笑道：“才说了两句，你就不正经起来。我问你，你怎么不去陪你的貂蝉大美人？”

    秋明吐吐舌头：“她如今恨我得紧，万一偷偷刺我一刀怎么办？万一剪掉我身上某样物事怎么办？想来想去，还是文姬温柔多情，所以我就过来了。”

    蔡文姬道：“呸，我也要剪。”她又担心地道：“新婚之夜却不见新郎，貂蝉妹妹会很生气吧？”

    秋明抓抓后脑勺：“我也没有办法啊，在我的家乡，要是和这么小的女孩子……，那是要抓去打靶的。”

    “打靶？那是什么？夫君你还没有和我说过你的家乡呢，那里怎么样？美吗？”

    秋明的眼神一下子深邃起来：“美自然是极美的，如果没有污水雾霾什么的话。不过黄巾之乱后，我就再也回不去家乡了，如今我的家是在邓州，所以今后你的家也是要在邓州了。”

    蔡文姬垂下头，低声回了个恩，秋明见她的模样实在乖巧，忍不住伸手过去。蔡文姬娇嗔着把他的禄山之爪拍开，两人就在花厅里笑闹起来。

    貂蝉被人强行扶着行完了礼送入洞房，她的眼泪也流干了，嗓子也嘶哑了，这一切都是那个恶人秋明所造成的，所以她早就藏了一把剪刀在身上，准备和那个恶人同归于尽。想起自己的坎坷命运，想起那有情有义的吕郎，她感觉自己的眼眶又开始有些湿润了。

    貂蝉在心里告诉自己，不要哭，要坚强，等那恶人进了洞房，自己要强颜欢笑哄得他高兴。等他多喝了几杯醉醺醺之时，自己再手起刀落，烈女刁秀儿从此名标青史。

    夜静更深，外面的喧闹叫嚷仿佛越来越远，越来越轻，不知哪里传来洞箫声绵长悠远，在梁间萦绕不去，貂蝉的心情仿佛也随着洞箫的声音高低回转起来。

    我这般为他，吕郎他知道么？他是否也会为我落下一滴眼泪？或者是三秋一过就把我忘怀？我刺死秋明这个恶人，他的朋友一定会把我乱刀分尸的。呀，分尸！好可怕，而且死了以后也不是个囫囵鬼，到了九泉之下如何再见爹娘？

    或者，把他杀了以后，我就自尽保个全尸？可是上吊的话舌头会伸出来的，那样就不美丽了；用剪刀扎喉咙？不要不要不要，那样很疼的说；对了，可以喝毒酒，可是现在到哪里去找毒酒呢？貂蝉本就哭得累了，又胡思乱想了一气，不觉昏昏睡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貂蝉感觉身上一阵冰凉，张开眼睛四面望了一望，只见洞房依旧，红烛依然，只是那个新郎秋明却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貂蝉本来还在庆幸清白之躯得保，忽然想起这是自己的新婚之夜，新婚之夜独守空房，这无论从哪个地方的风俗和传说里都不是件好事，貂蝉怒火中烧，恶贼秋明竟敢如此羞辱于我，我一定要杀了你！

    貂蝉再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了新床上，还盖上了被子。她吓得连忙坐起，探手一摸，小衣还穿得好好的，顿时放下了心。正在发呆，听见一个声音道：“你醒了呀，醒了就赶紧梳洗一下去前厅给各位客人奉茶吧。”

    顺着声音，貂蝉看见一个比自己大个三四岁的姑娘款款走了进来，论容貌确实不如自己多了，可是脸上容光焕发，隐隐透着一种异样的光彩。她笑着对貂蝉道：“我是家中的大妇蔡琰，不过他们都叫我文姬，以后我们可要以姐妹相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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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九章 回邓州的假行僧

﻿貂蝉凄凄惶惶地跟着蔡文姬来到前厅，从丫鬟手中接过热茶，给满堂宾客一一奉上。秋明找了个空子得意地问文姬道：“怎么样？昨夜貂蝉睡的好么？”蔡文姬白了他一眼：“算你机灵，她果然在身上藏了剪刀，你要是轻佻放纵的话，难免遭了祸事。”秋明吐吐舌头，连道好险。

    曹操也混坐在宾客之中，看见貂蝉虽然盘起了头发，但是脸未开、步未摇，分明还是个处子之相。他狐疑地望了望秋明，难道这家伙受伤太重，已经不能人道了？若果真如此，我曹孟德倒很愿意代劳一二的。

    正在一团和气地互相答礼酬谢之时，蔡府门外忽然一阵喧哗，接着看见一人身长貌伟，行步有威，大步往里迈进来，身后一名大汉身长八尺，面如獬豸，将前来拦路的蔡府家丁和宾客护卫纷纷打倒，如戏童稚。济南相曹操和陈留太守张邈齐齐吃了一惊，一同迎出道：“本初此来所为何事？”

    此人姓袁名绍字本初，其家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布天下，如今又被大将军何进征辟为中护军，掌管左右羽林军，威权日重。厅中宾客大都与袁氏有旧，纷纷前来招呼，袁绍却都置之不理，只向皇甫嵩行礼道：“车骑将军安好，天子有诏即至，请皇甫车骑准备接旨。”

    众人都是一阵忙乱，好在蔡邕久在中枢，各种套路都是精熟的，当下在正堂熏香洒扫，大开府门迎进天使小黄门，安排皇甫嵩接旨不提。曹操看了看袁绍身后大汉，羡慕地道：“此人可是颜良？果然英雄了得。”

    袁绍脸上显出一丝笑意：“颜文恒有事未能随行，此为文丑文叔恶。”

    曹操赞叹一番，忽然问道：“天子急诏所为何来？本初可否透露一二？”

    袁绍看了他一眼：“告诉你也无妨，反正很快就会有消息传来了。西羌北宫伯玉、李文侯作反，破金城斩太守，又裹胁凉州从事边允、韩约为帅，兵锋已至天水。天水若失，三辅震动，天子特诏车骑将军皇甫嵩领军西往，以讨叛逆。”

    人们议论纷纷，这大汉朝的光景可真是一年不如一年了，先有蜺堕鸡化，后有黄巾起事，如今连西羌都反了，说好的犯吾强汉者虽远必诛呢？不过好在还有皇甫嵩这样的名将在，几十万黄巾谈笑可灭，想来西羌变民也不过是跳梁小丑而已。袁绍听到这些议论，只是冷笑连声却不说话，曹操又引见秋明给他认识，袁绍也是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

    过了一会，皇甫嵩接旨出来，先是与众人告了声罪，又对秋明道：“我只说此次可以偷闲去你邓州看看，却不料还是脱不开身了。若是那合肥侯再有逼迫于你，你可即刻来书，为师自会替你出头。”

    秋明感激地道：“师尊国事为重，学生自己的一点小事怎敢相烦？此去西凉，可要学生随军助战？”

    皇甫嵩沉吟一会道：“也好，你前罪已脱，正好趁此机会赚些军功。你先自回邓州等候，我到凉州后再发书调你。”秋明点头称是。

    送走皇甫嵩后，其余宾客纷纷散去，秋明也要离开陈留回邓州了。繁华落尽，一切归于平淡，虽然经历了两场热闹非凡的婚礼，可是临别时来送他的也不过只有蔡邕、荀湛、华陀几人而已，秋明暗自感慨，这就是活生生的名利场啊。

    马车得得向西南而行，每走一步，貂蝉的心中就是一痛，离吕郎越来越远了，从此天各一方，他，还会记得我吗？她正在暗暗垂泪，却看见丫鬟小璃笑嘻嘻地搬出一块白石棋盘，叫道：“阿姊，我们来弈棋吧。”

    蔡文姬笑道：“你又下不过我，若是被我吃了大棋又要哭鼻子。”

    小璃皱着鼻子道：“谁说要和你下围棋了，我要和你下新婿教的五子棋。”蔡文姬还有些不肯，小璃硬拉着她展开了战局。

    貂蝉对围棋是熟悉的，不过五子棋又是什么呢？管他呢，我还是想我的吕郎吧。可是这棋子落盘的声音实在太清脆了，貂蝉捂脸哭了一会，忍不住从指缝里偷瞄出来，只见黑白分明，却又不是围棋的路数。貂蝉尚未及笄，本就还是个小孩心性，这一下不免被吸引住了注意力，全神贯注在棋盘上，连哭都忘了哭了。

    小璃虽然屡屡强势进攻，却总是被蔡文姬一一化解，待得想要防守了却是千疮百孔补不胜补，连续输了几次后，小璃撅着嘴把棋盘一推：“不来了，有人在旁边看着，我的水平发挥不出来。”

    蔡文姬笑道：“真是生不出孩子怪街坊，明明就是你自己下得臭。”

    小璃的嘴撅得更高了：“谁说我下得臭，我至少能下过她吧？”貂蝉看了一会，自觉已经对这五子棋的规则有了一定了解，见小璃的手指指向自己，不服气地道：“那可不一定，我来和你下。”

    蔡文姬微笑着让出了位置，过了一会，貂蝉终是不明套路，连败了几局，把小璃乐得手舞足蹈。蔡文姬见貂蝉俏脸通红，瞪眼鼓腮，一副绝不服输的样子，便取出古筝略调了调开始奏曲。

    也不知道蔡文姬弹的是什么曲子，每次到貂蝉走棋时就乐声和缓如冰下流泉，而轮到小璃思索时曲风就突地一变如大河奔流金戈铁马，如是几次，小璃气呼呼地把棋盘一推：“不来了，阿姊你明显在帮她扰乱我的思维，作弊呀。”

    车外纵马缓行的几人都被蔡文姬的筝声吸引住了，黄忠和吴敦都是一脸沉醉的样子。秋明却被勾起了回忆，想起以前听过的一首歌里面的古筝也是穿云激石，竟与文姬所奏有异曲同工之妙，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吼了起来：“我要从南走到北，我还要从白走到黑，我要人们都看见我，却不知道我是谁？假如你说我有点累，就请你给我倒碗水，假如你已经爱上我，就请你吻我的嘴”。

    蔡文姬听了这几句，忍不住红着脸啐了一口道：“没正经”，接下来听到“我只想看到你长得美，却不想看到你在受罪，我想要得到是天上的水，而不是你的泪”，忽然心有所感，弹动古筝与秋明相应和。一时间车内车外都跟着哼了起来：“嘞嘞嘞嘞嘞嘞嘞，嘞嘞嘞嘞嘞嘞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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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章 邓州的改变

﻿貂蝉听着听着，泪水又开始模糊双眼。她本是贫家之女，从小就被父亲送去跟龟兹乐师学习歌舞，后来又屡逢大变父母双亡，当被卖身为奴的那一刻，貂蝉多么希望能有一双强而有力的臂膀能把她从苦难的深渊里拉出来。想起了远隔千里的吕布，貂蝉曼声道：“上邪，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貂蝉的调子带有浓郁的西域风情，秋明一开始还没有听出来她唱的是什么，过了一会，他猛然醒悟，这不是紫薇格格的那段台词吗？秋明心中恼怒，和着貂蝉的曲风跟着唱了起来：“花儿为什么这样红？为什么这样红？哎，红得好象，红得好象燃烧的火，它象征着纯洁的友谊和爱情。”

    貂蝉听到这熟悉的音调，忍不住掀开车帘望了一眼，却看见秋明挤眉弄眼地正在对她笑，吓得连忙放下帘子，又小声地哭起来。

    黄忠对这些弹弹唱唱的不是很感兴趣，他更多的小心防备着周围，不敢让秋明再遭遇到什么危险。不过现在天下皆知皇甫嵩是秋明的老师，就连合肥侯也不敢再轻易招惹秋明，其他的地方官吏自然都是笑脸相迎，有的还专门派兵护送，生怕秋明在自己的辖区出了什么事。

    一过了方城，黄忠就打发吴敦先回邓州报信，在宛城赴过太守秦颉的酒宴后，秋明刚出城门，就看见魏延带领五百甲骑在门外相迎。

    跟在旁边的秦颉大惊道：“则诚大才，才几个月就练出如此强军，颉实不如耳。”

    秋明心说这哪是练出来的，其实是抢回来的，不过当下也不点破，只是哈哈大笑。

    秦颉之子秦谊自从酒宴上见过貂蝉一面后，惊为天人，这可比自己的老婆杜氏又要美得多了，心中牵挂，一双眼睛只往马车上瞟。貂蝉隔帘也望见了秦谊，此人外表俊逸不凡，但是从骨子里少了吕布那一股子彪悍之气，倒象个从脂粉丛里爬出来的公子哥儿。貂蝉叹了一声，把身子紧紧靠坐在软垫上。

    秋明也注意到了秦谊的目光，心中大怒，连忙上前挡住秦谊的视线，旁边黄忠剔起花白眉毛，只等秋明眼色便要斩了秦谊。秦颉见儿子如此不堪，向秋明告了声罪，拉起秦谊跑回城中去了。

    秋明也懒得去和他计较，策马来到甲骑队前，微笑道：“文长，辛苦了。”魏延扬起手，五百甲骑无声无息地左右排开，如同钢铁铸就的雕像一动不动地让秋明从通道中穿过。

    此时秦颉已经上了城楼，和许多看热闹的民众一起往下看，见到这样的情景，秦颉心头大震：“没想到几个月时间，他已经练成了如此强军，这个人留在邓州，对我到底是祸是福呢？”他还在思考人生，身边的民众却都被吓慌了，也顾不得下面的骑兵是官军还是贼军，一个个大叫道：“快关城门，被他们打进来不得了。”

    看见城中鸡飞狗跳的忙乱样子，秋明哈哈大笑，这许多天来所受的恶气总算可以舒解了一些。在魏延的带头下，五百甲骑一齐拍着胸甲道：“万胜，万胜”，声音整齐划一，和着秋明的笑声直冲云宵。

    蔡文姬似乎没想到自己的夫君居然还有如此威风的一面，激动得热泪盈眶，小璃更是兴奋得把手掌都拍红了。貂蝉撇了撇嘴：“有什么了不起的？要是我家吕郎在这里，一定比他要威风百倍。”

    一路缓缓而行，魏延详细询问了秋明一路上的遭遇，又对黄忠颇多埋怨，黄忠只好照单全收。秋明看黄忠垂头丧气的样子，连忙岔开话题，向魏延问起了邓州的近况。

    魏延道：“上次陈震不是去和你说过一回了么，现在也没什么大的变化，就是县令和攀前一阵去京师洛阳评定，因为今年税赋完足，被评了个优等。”

    秋明笑道：“也难为他了，连续拿了那么多年的差等，这回总算可以扬眉吐气了。”他指着在路边村子里忙碌的人群道：“那些人在做什么呢？”

    魏延看了看道：“应该是在建义仓。”

    秋明大吃一惊，前一两个月，邓州的官仓里都是粒米皆无，现在居然连路边的小村子都要开始建义仓了，哪来这么多的粮食呢？

    正在狐疑，村子里跑出来个穿着夹袄的小老头，对着秋明梆梆梆地磕头道：“秋县丞大驾光临，小人有失远迎，万望恕罪。”

    秋明一看，这不正是自己第一次来邓州时，说自己不知天高地厚的那个老头么？秋明笑着道：“难为你还记得我，真是有心了。”

    老头欢天喜地地爬起来道：“怎么可能忘记县丞呢？就因为我曾经怼过你，大伙儿都说我居然敢顶撞杀人大魔王，啊呀，这个可不是我说的你啊。他们说我胆大包天，就抬举我做了这儿的亭长，现在小老儿大小也是个官，回到家中那老太婆也不敢再揪我的耳朵，这都是拜县丞所赐，又如何不记得你呢？”

    秋明啼笑皆非，只好指着义仓道：“现在村里粮食这么多了？都需要建义仓来存放了？”

    老头笑着点头道：“今年收成不错，且不用加赋，而且难得的是又没有山贼恶匪前来劫掠，村子里总算存了些粮食。不过村民们前些年都饿怕了，刚好商路通畅，贩粮的客商来往也多，大家就凑了些钱买了粮食存起来以备灾年。”

    秋明点头道：“不错，不过下次再有饥民经过，你们能帮的话，尽量赈济他们一些吧。”

    老头红着脸答应了，这时又有几个村民过来道：“秋县丞来邓州，我们的日子越过越好了，只是，彭家虽然灭了，不会再有别的豪强恶霸过来欺负我们，抢走我们的粮食钱财吧？”

    秋明笑道：“各位乡亲父老但请放心，只要秋明在邓州一日，必保一方水土平安，人民安居乐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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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一章 张鲁的算计

﻿貂蝉呆呆地看着被村民围在当中的秋明，心中思绪万千，蔡文姬凑到她耳边轻声道：“我父亲曾经说过，当官的要少说大话，多做实事，象我们夫君这样的，应该就算个好官了。“

    貂蝉撇嘴道：“他是你的夫君，关我什么事？”

    蔡文姬道：“你都和他拜过堂了，他也是你的夫君，怎么不关你的事呢？”

    貂蝉一时语塞，又泫然欲泣起来。

    眼看将到邓州，县令和攀、县尉崔杰率大小官吏士绅出城十里相迎，竟有几分陈留城迎接皇甫嵩的景象。和攀自从被郭嘉教训过一次后，总算看清了谁才是邓州的真正主人，马上象以前一样只躲在家里吟诗饮酒，也不大到县署来。不过现在家中有米，手里有钱，出到外面有士绅奉承，进到京里有上官夸奖，H县令也是渐渐品出了做官的妙味，连身子也很快地发福起来。

    见面叙过寒温，秋明正要向王虎问起市集经营的情况，从人群中钻出两个小孩，上前拉住他道：“秋大哥，你可回来了，听说你的新妇比白娘子还要美丽，快让我们看看吧。”

    秋明低头一看，居然是久未看见的魏苗苗和魏豆豆姐弟，顿时大喜道：“你们怎么来了？”一旁的魏延答道：“黄巾肆虐，把魏家冲都烧光了，我担心他们从桐柏山上下来后会过不了冬，就把他们接来邓州了。”

    魏豆豆兴奋地道：“是呀，我们全村人都来了呢，就住在那个空了的彭庄。”秋明刚到三国就是被豆豆一家所救，后面诸事繁忙一直没空回去看看，心中也常常挂念，现在魏延这样安排正合自己的心意，连连点头道：“如此甚好，过几****就去彭庄拜会各位乡亲。”

    豆豆摇着秋明的手要看新妇，秋明只好对着马车里道：“文姬、貂蝉，今后邓州就是你们的家了，出来看看这方土地，看看家乡父老吧。”

    貂蝉心中不肯，却被蔡文姬拉住柔荑强携了出去向众人行礼。二人刚走出车厢，围观群众就发出整齐的一声惊呼，秋县丞的两位细君，一个雍容端庄高贵大方，一个美貌无双倾国倾城，绝世容光几乎要把眼睛都晃花了。混在人群里的魏老三本来见秋明作了官，有意要将魏苗苗许配给他，自己也好跟着作威作福，如今见秋家细君如此美丽，自己的女儿是万万比不上的，顿时息了这份心。

    同样混在人群里的张鲁却急了，自秋郎浦一事后，蔡文姬才名满天下柔情动世人，又有她老爹的声名，做了秋家大妇倒也无可厚非，可是这貂蝉却是从哪里找来的？而且看她这般美貌，自己的妹妹如何能与之争宠？而且秋明得了如此尤物，还肯不肯迎娶玉兰也是个未知数了，到时候未婚先孕这个名声，张家又如何担待得下。

    等张鲁回过神来，秋明却是已经开始往城里走了，张鲁连忙追上两步，叫住秋明道：“妹夫。”

    这一声妹夫出口，张鲁就感觉到车厢里透出两双森寒的目光，如利刃般指住自己的脸。张鲁不但不惧，反而有些沾沾自喜，当哥哥的，就是该急妹妹之所急，想妹妹之所想，宅斗，从我做起。不说压过蔡文姬吧，至少也要帮妹妹压过这个不明来历的貂蝉。

    想到这里，张鲁笑容满面地道：“妹夫，你如今娶妻纳妾，县署里怕是住不下了吧？”

    秋明这才醒悟过来，县署后堂地方窄小，以前只住自己和黄忠两人尚可，要是蔡文姬和貂蝉都搬进去的话就太不方便了，外面郭嘉他们虽然租了处个院子，可是住下一百护兵后也是显得太拥挤了，这可怎么好呢？

    张鲁看到秋明的神色，心中一颗大石落定，笑道：“我张家在城西有处大宅，如今空来也是无用，不如暂借给妹夫安顿，岂不是好？”

    秋明连声感激，张鲁却面有得色。朝廷法令，郡县之丞日常须居于署衙之内为主官署理政务，每旬日才可有两天回家过夜。妹妹如今还未过门，只能算是外室，可以顺理成章地同住在县署之内，到时候混闹出个一男半女来，妹妹在秋家的地位不是就大为提升了么？

    和攀和崔杰显然都想到了这一层，却并不点破，只笑嘻嘻地聊起了冬令进补，狗肉为佳。

    等到在张宅把家眷安顿好，围观群众大多已经星散，秋明也终于找到机会仔细询问王虎。王虎虽然按照秋明的命令把缠头市搬进了邓州城里，可是吾离冢那块地盘也没有就此放弃，却在那里搞起来个骡马市场。

    王虎解释道：“骡马牛羊之属随地便溺，异声异味都是不小，若是放进城中难免扰民情静，而且马贩牛商多横行不法之人，不如留在城外也方便管理。”

    秋明点头道：“不错，你想的很好，我们可以把这个骡马市场继续做大，要是能够吸引到北方的胡人过来贩马就更好了。”

    胡马？这位县丞想要做什么？王虎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又继续讲起了缠头市的情况。哦，现在已经不叫缠头市了，因为是凭着秋字旗通行的，所以叫做秋市。

    前R县令确实开发了许多房产，但是由于考虑到大众的购买力，这些房子的格局都是偏小，用秋明的话来说，除了某些高档别墅，其他都是小户型。这样的小房子对习惯了前后同时做买卖的缠头市商造成了很大的困扰，王虎于是重新规划了一下，用一条笔直的长街把秋市分成东西两阙，东阙为闾，西阙为市，这样大家各取所需，既方便又不失体面。

    秋明大赞王虎在经商方面有管仲、范蠡之才，不枉提拔他做了这个市曹，王虎也有些得意起来，趁机道：“这都是秋县丞赫赫之威，这些市商才能如此顺从，卑职何敢居功？今日天色尚早，不如县丞亲自去市上走走，感顺便提点一下卑职的错处吧。”秋明欣然从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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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二章 东闾西市

﻿虽然是身着便装，但是邓州百姓大多已经认识了这位有点不务正业的县丞，一路上不停有人向他问好打招呼。秋明心情很好，随口问道：“今天郭嘉和居孔怎么没来？县署里事情那么多，把他们两个都困住了么？”

    魏延笑道：“别提了，他们两人每天被你那位如夫人追得鸡飞狗跳，都是一肚子怨气，估计在等着你去向他们上门赔罪呢。”

    秋明讶道：“那个张玉兰也是名门之后，怎么会如此刁蛮？”

    魏延想了想：“也不能算刁蛮吧，就是总管着我们要一些奇怪的材料，说是要炼什么大罗仙丹，象那些鹰爪虎掌无根水之类也不是很难得，但是五百年的龟壳、原配的蟋蟀、开花的竹枝什么的可就难弄了，有钱也没地方买去。而且这位如夫人同情心爆棚，每当郭嘉断案时听到有人啼哭喊冤，就忍不住要跑进前衙要求郭嘉重新审理，次数多了，郭嘉气得要告老还乡。”

    郭嘉现在才十五六岁吧？想起他气呼呼告老还乡的模样，秋明不由得张大了嘴。又想起那位任性的张大小姐，简直是一朵修仙的白莲花，就是不知道洪荒之力怎么样？

    正说着，前面已到秋市，只见长街笔直，右边沸声如潮行人如织，左边却空空荡荡门可罗雀，秋明奇道：“这边就是女闾？怎么会如此萧条？”

    王虎道：“以前在缠头市时，粗汉豪客向来都是想进就进任意放纵，可是入城之后，这些家伙好象一下子读懂了儒典礼法，什么白日不可宣淫啊，什么使民由之不可使民知之啊，一个个都不大敢往这边来。目前除了一些熟客还会在夜间过来寻欢作乐以外，女闾都很少开张了，收到的缠头之物也很少……”

    秋明笑道：“当时我走得急，许多事情未来得及交代，这缠头市虽然名字改了，可里面的内容还是未改，还是以缠头之物来获利，这样不行。照我看呢，不管东闾西市，都是按占地大小收取官费，一是房租，二是市场管理费。”

    “市场管理费？”王虎品味着这新奇的名称：“他们平日就要按人头缴纳税赋的，这样新增的费用会不会赶跑了这些市商？”

    “普通的税赋那是代国家收取的，即使是田夫走卒也是要交的，而这些市商做的是低买高卖赚取差价的勾当，他们得了暴利，自然也要承担更多的义务。并且，我们也要经常对他们进行日常管理，遇到什么争执打斗官府还要及时处理，这样收些费用不是很正常的么？”

    王虎想了想：“西市商人利来利往，交些费用换取心安，应是无妨。至于东闾的女娼，若无缠头之资，只怕连平日生活都难以为继，这个什么市场管理费是否可以减免？”

    秋明道：“你不懂，这皮肉生意才是最大的暴利，想当年……，算了，总之，东闾的管理费不但不能减免，还应酌情加收暴利税。”

    秋明想到管仲设东闾而霸中原，心中豪气顿生：“东闾现在的不景气，是因为观念还没有转变过来，我们要在城中推广轰轰烈烈的讲文明树新风活动，要打破道学先生那些坛坛罐罐，要让所有的士民都认识到，支持东闾就是支持邓州建设，功在当下，利在千秋。”

    “当然，东闾的女娼们也要发掘自身的卖点或者闪光点，不能闷坐在家里守株而待一点缠头之物，比如说，去西市给商人们走走秀，宣传一下产品，或者，来个花魁大赛什么的。对啊，花魁大赛，我怎么刚才没想到呢？以花魁名次确定女娼夜合之资，这样明码标价，杜绝了某些人随意应付缠头之资的恶习，也保障了女娼的合法权益。”

    王虎听得目瞪口呆，秋明的这些言论真是闻所未闻，但是对于他这样市井出身的人来说又分外地顺耳，他琢磨了一下道：“那这些收上来的市场管理费，也是送入官仓交给吴贵管理吗？”

    秋明板着脸道：“正常的税赋自然要入官仓，我可不是营私舞弊这人，不过其他的费用都是市场经济高度发展的产物，每一个铜钱上面都不可避免沾染了资本原始积累的血腥和铜仇，先送到我家里让我慢慢清点祈福。等过个三五十年这钱中的戾气消散尽了，我再拿出来做慈善积阴德。”

    看见王虎唯唯诺诺的样子，秋明拍着他的肩膀道：“东闾西市，既要物理的隔离，也要有机的融合，你是我一手提拔起来的，算是自己人，让我们一起开创大场面吧。”

    把东闾西市全部走了一遍，那些市商纷纷上来巴结奉承，就是女娼们也隔着栏杆狂抛着媚眼，秋明心中大乐，终于体会到了一把做明星的感受。

    正在得意，陈震从人群中穿出，拉住秋明D县丞如何在这里，快去县署看看吧，郭奉孝被你的如夫人气得吐血了。”

    秋明吓了一跳，郭嘉身体不好他是知道的，还指望着什么时候把华陀或者张仲景接过来给郭嘉好好看一看呢，现在这么年轻居然就吐血，难道真的是天妒英才？

    在前往官署的路上，秋明向陈震细细问了一回，原来秋明不在，和攀袖手，这段时间邓州的诉讼刑狱都是郭嘉和居孔两人办理的，两人今RB也要到城外迎接秋明，却不料衙中突然来了一件案子，却是个妇人杀夫，而且手段残暴，在当地民愤极大云云。

    郭嘉并没有听信乡老的一面之词，多方引导，终于令妇人说出实情。原来此妇本为外郡拐来卖与此间老鳏夫为妻，多次逃走都被乡民捉回，其夫更以铁链锁住日夜毒打。到乡五年，生了三个子女，全部被其夫卖与他人。妇人对其夫恨之入骨，乘便以毒杀之，焚尸煮食，锉骨扬灰。

    郭嘉审清了案情，妇人也是一心求死，于是判曰：“其情可悯，其状可惩，为妇者杀夫，罪加一等，当绞。”妇人叩头伏罪，乡老抚须点头，却不料一直在旁边偷听的张玉兰大小姐闹将起来，直指郭嘉草菅人命，纵恶罚善，不明天道人心，实乃害民昏官。郭嘉一口气没忍住，当场血喷公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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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三章 郑伯克段于鄢

﻿秋明赶到县署时，天色将晚，犯妇已经收监，苦主也暂且出去投亲，只等来日宣判。借着落日的余晖，他看见一个身穿淡青色道袍的小姑娘正端着一碗黑水使劲往郭嘉口里倒，而郭嘉紧闭牙关，一副宁死不从的样子。

    秋明惊呼一声：“住手，你要害死他吗？”

    小姑娘不满地瞪了秋明一眼：“我这是刚请下的最好的符水，是给他治病的，什么叫害死他？对了，你是什么人啊？为什么擅闯县衙？”

    秋明看见郭嘉无事，心头大石总算放下，笑嘻嘻地道：“你叫张玉兰是吧？我是秋明。”

    小姑娘呆萌地应了声：“哦，秋明。”忽然惊觉：“呀，你就是秋明。”双手把碗一丢，飞快地逃走了。

    郭嘉找来清水漱口，摇着头道：“小表弟，你的这房如夫人真是……，唉，我都不知道怎么说好了。”

    秋明小心地赔笑，问道：“居孔呢？他怎么不来救你？”

    “他去调查那妇人所说是真是假了，对哦，你既然回来了，那这个案子自当由你来审理，我总算得脱大难了。”

    秋明心想，以郭嘉之才，处理这么一个百里小县的政务那真是轻松写意之极，他说的大难应该指的张玉兰吧。当下也不说破，只道：“奉孝辛苦了，这个案子就交给我吧。”

    郭嘉奇道：“看你的样子，倒象是胸有成竹，你准备怎么判？”

    秋明刚说了四个字：“春秋决狱”，郭嘉就眼睛一亮，随即挥手制止了秋明继续往下说。他站起走到前衙的侧壁，用布条堵住壁上的一个破洞，接着就听见张玉兰的一声惊叫，然后是一溜小跑远去的脚步声。

    郭嘉笑道：“看来你这次去陈留，学了不少东西嘛。”

    秋明得意地道：“那当然，你也不看看我的岳丈是谁，随便提点我一下就够我用一辈子的了。对了，我问你，郑伯克段于鄢，是什么意思？”

    郭嘉的眼睛更加锐利起来，昏黄的烛火中显得亮如星辰一般，他忽然道：“你想要对付合肥侯？”

    秋明吓了一跳：“什么？这你也看得出来？太神了吧？”

    郭嘉撇嘴道：“吃了合肥侯那么大的亏，以你的性格，不加以报复才怪了。不过这条绝户计太过毒辣，究竟是何人所出？”

    秋明想了想，还是没有说出荀攸的名字，只是继续询问道：“这六个字，到底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说是条毒计？”

    郭嘉道：“这一条出自春秋左传，说的是郑庄公和弟弟太叔段的故事。郑庄公知弟弟有反意，反而不断纵容他，给他各种赏赐，太叔段需索无度，终于起兵造反，郑庄公秉大义名分，很快击败并处死了太叔段。郑伯克段于鄢，虽然只有六个字，却点出了郑庄公对弟失教，故意诱使他造反，使其自寻死路自入死地，其中不无讥讽之意。”

    一直没说话的魏延出声道：“你们读书人真是麻烦，区区几个字还弄出来这么多含义，我看都是吃饱了撑得难受瞎琢磨出来的，人家左丘明根本没想过绕这些花花圈子。”

    秋明和郭嘉都是大笑，秋明道：“我可不是郑庄公，要逼反合肥侯，有难度吧？”

    郭嘉正色道：“这要看你对合肥侯是什么态度了，是否真是不共戴天之仇？”

    秋明想起那对无辜惨死的父女，心中又是愧疚又是伤痛，眼中凶光四射道：“对，我要他死，我要他身败名裂抄家灭族，死无葬身之地。”

    郭嘉道：“自从你遇袭一事传来，我就多方收集关于合肥侯的消息，依我看，他日后必反。先帝无子，当今天子原为河间解渎亭侯刘苌之子，窦武陈蕃有迎立之功，却被中常侍所害，天子惶恐之时曾与其弟刘越约定兄终弟及。”

    “后来天子与中常侍修善，尊张让为阿父，赵忠为阿母，皇位渐渐稳固，又自己生得二子，遂不复前约，寻个由头把刘越贬为合肥侯，远远赶出宫中。合肥侯素得太后宠爱，怎肯吃这个暗亏，于是广纳豪杰交结官吏，如今已呈尾大不掉之势。”

    秋明呆了半天，问道：“就算是广纳豪杰交结官吏，也不能说明他有反意吧，说不定他只是想做个逍遥侯爷呢？而且当今天子威加海内，黄巾作乱那么大的声势也是飞快地被平定了，合肥侯没那么蠢敢随便造反吧？”

    郭嘉道：“所以我们需要设计让他非反不可，啧啧，郑伯克段于鄢，此计真是太毒了，若是出自朝臣之手，未必不是天子亲自授意呢。”

    秋明打了个哆嗦，他忽然想起来，以荀湛那么大大咧咧的性格，怎么会那么巧听到荀彧和荀攸两个大奸鬼的议论，这分明是借他之口入自己之耳嘛。想起荀攸的黄门侍郎之职，秋明嘴角绽出一丝苦笑，天子这是要借刀杀人吗？

    由于情报太少，秋明和郭嘉没有得出什么具体的实施方案，只好先各自返家。秋明回到府中，饭菜却是早已凉了，秋明妙语连珠连消带打，总算融化了蔡文姬脸上的层层寒霜。

    第二天一早，秋明换上官服，带同黄忠魏延一起去县署正式办公。刚拐了两个弯，就看见县署门口围满了人，却都是来看秋县丞亲自断案的。人群中，那家苦主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自家子侄死状多么多么凄惨，恶妇多么多么狠毒，陪同的乡老也是各种帮腔，终于引得群情激愤，大呼严惩凶手之类的话语。

    秋明在案后坐定，下意识地往侧壁上的破洞瞄了一眼，果然看见一双秀如秋水般的眸子。那眸子闪躲了一下，却马上坚定地与他对望，秋明不由得摇头微笑起来。

    过了一会，犯妇裘氏带到，对各种罪状均供认不讳，只求速死。秋明看见她死一般的眼神，仿佛对这世间万物已经没有了一丝留恋，忽然想起曾经看的一部记录片，说的是某女被拐骗到偏远农村后逆来顺受，在当地小学任代课老师，教出了许多学生，被称为嫁给大山的女人，还得了表彰云云。

    秋明暗骂一声，去你妹的嫁给大山，那记录片里女主人公的眼神，和眼前这个裘氏实在太象了，都是心如死灰生无可恋，所谓的生活，对于她们来说只是一场无聊又无情的玩笑而已。他心有所动，只想尽可能地帮眼前这个可怜的妇人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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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四章 论心定罪

﻿秋明狠狠一拍惊堂木：“裘氏，本官问你，犯下如此恶行，你，可有悔意？”

    乡老急了，现在证据确凿，县丞不赶紧宣判，却要问犯妇有没有悔意，难道是准备为她开脱么？乡老还没来得及反对，却见裘氏面无表情地摇头：“秉上官，民妇无悔”，她的表情突然变得狰狞起来：“民妇一生皆为此人所毁，纵倾尽三江之水洗不完此身所受屈辱，日夜所思惟有食其肉寝其皮，这番追到地府，定要再斫上几刀方消我心中恨意。”

    堂下大哗，有些小孩子被裘氏脸上的戾气一激，竟然吓得哭了起来，几个老头子一起摇头道：“不可理喻，不可理喻，纵然是他骗了你先，你也应当秉宽恕之心，以礼待之，以德辅之，方是为妇之道。”

    秋明沉吟了一会：“裘氏，你要死要活？”

    堂下又是一阵骚乱，乡老高叫道：“妇杀亲夫，悖乱天伦，求上官明正典刑，以儆天下。”又有一人道：“此妇暴戾，恐死后仍将化作厉鬼为祸乡里，应戮其目、折其舌、断其四肢，再以桃木钉钉住胸口，方可保一方水土平安。”

    躲在一旁偷听的张玉兰大为生气，这些人分明都在胡说八道，张家数代驱鬼捉妖，张玉兰耳渲目染下也学了不少，又哪用到这么邪魅的方法了？她正想现身出去说法，却见裘氏投身在地，咚咚咚地磕头道：“民妇别无他求，但求速死，求上官成全。”

    秋明看了她一会，忽然道：“听说你有二子一女，你不想再见他们了吗？”

    裘氏如遭雷击，泪如泉涌道：“母子连心，怎么可能不想？只是他们早已被那恶贼卖走，不至黄泉，终是不得相见了。”

    秋明微笑道：“这可不一定，你看，那边厢来的是谁？”裘氏连忙回头，见居孔领着一个四五岁的女童走上堂来，女童面黄肌瘦，状若痴傻，只呆立着看着堂上堂下所有人。

    裘氏快步抢出，恶狠狠地从居孔手里掳过孩子，女童仍然是一副呆若未觉的表情，任凭裘氏翻乱她的头发，扳过她的脖颈，仔细查看她后脑上的胎记，如同一个没有意识没有感情的布娃娃。

    裘氏看了一会，忽然大哭起来，抱住女童道：“冬儿，你是我的冬儿啊。”女童呆呆地望着眼前这个嚎啕失声的女人，不知怎的，眼中似也有晶莹闪动。

    秋明道：“抱歉，只救回了你的女儿，两个儿子已经被卖去外县，不过本官一定会尽力帮你找回来的。”他提高了声音问道：“现在，犯妇裘氏，你要死要活？”

    裘氏又是跪下磕头：“上官，民妇想活，想活啊！我想要看着冬儿长大，看着她嫁夫生子，得享太平。”

    众人都骚动起来，这可是杀人重罪哎，还是杀的亲夫，这妇人居然还想活，真是滑天下之大稽了。而且看县丞如此做派，多半是想要替她翻案，一时间群情激愤，多有人低声痛骂狗官者。魏延黄忠都是大怒，手按佩刀左顾右盼，立时满堂皆静。

    这时，女童冬儿突然伸出手来，轻轻抚摸裘氏的脸，口中喃喃道：“娘，你就是我的娘么？娘，我好怕，他们骂我、打我、把我关进小屋子、不给我饭吃，娘，我好怕。”

    裘氏把冬儿紧紧搂在怀里，似乎要把女儿重新融进自己的身体，她的哭声凄厉尖刻，如同月夜中的母狼一般。围观人群中有几名老妇也在默默垂泪，似乎对裘氏的指责之声也渐渐轻了下来。

    乡老见势不妙，连忙鼓动苦主也大放悲声，博取众人的同情。在一片嗡嗡声中，秋明又拍了拍惊堂木：“犯妇裘氏，既然你想活，就把昨日所说再一一从实招来。”

    当着所有人的面，裘氏又把自己的悲惨经历再说了一遍，而且今天她加入了丰富的个人感情，比昨天的空洞描述效果好了许多，让人闻者落泪，怀中的冬儿更是哭成了个泪人儿。乡老出声道：“此妇虽有可悯之处，然其杀夫罪重，终不可免死焉。”

    秋明笑道：“杀夫？谁是其夫？”

    苦主连忙站起道：“吾家族子正是其夫，可怜他五十未满就遭此毒手，而且死状极惨，让人落泪惊心。”

    秋明问道：“既称夫妇，可有三媒六证？”

    苦主和乡老顿时语塞，这妇人分明是从外郡拐卖来的，哪里能有什么媒证？秋明却继续问道：“我汉家以礼义立国，既无父母之命，也无媒妁之言，何能成为夫妇？莫非是你等合谋，**了这女子？”

    苦主目瞪口呆，大声分辩道：“吾乡里贫困，从无良家女肯嫁入本乡，故此都是买外妇以配丁口，却从来不曾合谋****乡老也站起身道：“上官明鉴，我乡中自来民风如此，非此不能延续人丁。”

    秋明铁青着脸道：“鬼话，非拐卖女子不能延续人丁？那些拐卖来的女子呢？她们就是该死的吗？就这样无声无息地做了你们的生育工具？”

    乡老却还是硬气着回答：“秋县丞乃是邓州的上官，自当为邓州之民做主，外郡女子管他做甚。况且女子终是要嫁人的，嫁给我乡中子弟和嫁到本郡，又有什么不同？”

    秋明捏了捏惊堂木，似乎在比较着若是把这块木头砸到乡老脸上，能不能砸他个阳光灿烂春花开。不过汉律里不尊敬老人是要受笞刑的，秋明可不愿以身示法，他深深吸了口气道：“若无媒证强与妇人交，本官只能判个强奸之罪。律曰：强与人奸者，腐以为宫隶臣；强略人以为妻及助者，斩左趾以为城旦。”

    乡老急了，大声道：“纵使死者有强奸之罪，也是罪不当死，并且他已经身死罪消。而裘氏无端杀人，乡里震动，不杀之不足以平民愤啊。”

    秋明忽然笑了：“我汉家判案，讲求个春秋决狱，也就是论心定罪。各位父老乡亲，平新而论，若你居于这裘氏的处境，被一个陌生男子污其身、锁其形、夺其子、虐其心，你会不会杀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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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五章 佣兵

﻿一阵沉寂，每个人都在观察旁边人的神色，一个老头摇头晃脑地道：“吾闻君子有仁恕之道……”，秋明马上道：“那裘氏呢？为何不对她行仁恕之道？”老头讶然道：“她只是个妇人，妇人者，与牛马何异？谈何仁恕？”

    由于苦主和乡老的大声疾呼，半个邓州城的百姓都知道了这件案子，前来县衙观审的妇人女子可着实不少。老头此言一出，立刻犯了众怒，许多妇人愤怒地喊道：“你才是牛马，你全家都是牛马。”

    过了一会，一名老媪从人群中挤出，手持木杖对着老头便打：“让你出来买蒜，你却跑到这儿来装蒜，还要满嘴喷粪。说，老娘要是牛马，你是什么？”老头被打得嗷嗷乱叫，不停地道：“我是虫豸，我是虫豸，可以了吧？”

    在众人的哄笑声中，老媪大声道：“我家老头子胡言乱语，上官不必放在心上，若是他敢卖我子，我妇人即刻打杀了他，岂容他活着见到第二天的太阳？”老头惊得连声道：“夫人噤声，此乃公堂之上，岂容你撒泼？”

    老媪伸手揪出他的耳朵：“撒泼？好，老娘就撒泼给你看，回去就给我跪到石台之上做一回牛马。”在人们的哄笑声中，老头被提着耳朵渐渐远去。

    秋明道：“既无三媒六聘，死者就不能算是裘氏的丈夫，反而只是逼害裘氏的****。这样的****要卖掉自己的亲子，任何正常的女人都会疯狂的吧？更何况是连卖三个？论心定罪，本官认为，裘氏罪不致死。”

    虽然乡老极力反对，可是现场也有一大拨人赞同，而且赞同的声音渐渐压过了反对声。秋明见大局已定，就把量刑之事交给郭嘉陈震，自己却让居孔把乡老和苦主带进耳房。

    苦主吓得浑身发抖，乡老却是气得浑身发抖，都以为秋明是要责难自己，没想到秋明沉吟一阵居然问道：“刚才你们说乡里贫困，无良家女肯嫁入，是怎么回事？”

    在两人连比带划的解释下，秋明大致明白了当地的情况。他们来自邓州西部的朱LS区那里多山多石多灾，出产不多，野兽山贼倒是不少，所以每家每户都是一贫如洗，自家姑娘都是外嫁的，要想传宗接代只能从人贩子手里买回山外的女子。有些人家穷得连买女子的钱都掏不出来，只好和人贩子约定将头几胎所生转卖抵债。

    秋明大为震惊，问居孔道：“我这次回来，看见有些村落的生活已经大为改善，甚至都开始修建义仓了，怎么还有这么贫困的所在？”

    居孔苦笑道：“你说的那是在商路上的村落吧，他们靠商吃商，自然可以风生水起。可是西部山区本来就人迹罕至，又没什么出产，就算今年减免了税赋，可是那边本来就收不上多少的，基本没什么影响，所以还是照样的穷困潦倒。”

    秋明看了看不明所以的乡老和苦主，摇头道：“百姓困苦，此乃本官之责，不过别人可以靠商吃商，你们就不能靠山吃山了吗？”

    乡老和苦主都激动起来，又是连比带划地哇拉哇拉，大意无非是乡里不通、道路不靖、地无所产、民无所能，秋明叹口气问居孔道：“那边就如此不堪，真的什么特产都没有吗？”

    居孔沉吟一会道：“据我所知，朱连山粮食连自给自足都办不到，更别说外输了，不过要说特产么，还是找得出来的。第一是石头，以郭奉孝的规划来看，邓州城这几年会有许多建设项目，至少城墙会要加高加厚，这样朱连山的石头正可作大用；第二是毛皮，朱连山野兽众多，既坏粮食又伤人，不如组织人手猎兽谋皮，肉也可以分给贫家食用；这第三么。”

    居孔看了看乡老：“第三，此处山民皆为庸国遗民，民风悍勇，又多奇技，正可征募成军，以备不虞。”

    “哦，”秋明来了兴趣：“庸国？可是庸人自扰的庸人？”乡老与苦主对望一眼，都点了点头。

    庸国，武王伐纣第一助力，春秋初期第一军事强国，几乎把楚打到灭国。秋明对庸国的历史没多少研究，只记住一句话“惟庸人善战，秦楚不敌也”，这个不就是又一个战斗民族吗？

    看见秋明兴致勃勃的样子，乡老艰涩地开口道：“吾乡里贫困，且人丁不旺，恐难应征兵之请。”

    秋明抓了抓下巴，这大概就是要报复我刚才没判裘氏死刑吧，也或者是认为当兵不吉，军饷又不高，反而让家里损失了一个壮劳力。秋明道：“邓州窄小，本来也养不起太多军队，不过，要是做佣兵呢？”

    佣兵？三人面面相觑，不知道是什么含义，秋明却兴奋地道：“对啊，佣兵，出则为兵，入则为民。平日耕作，闲时训练，有事时上阵为兵，每次作战行动都明码标价收取费用，这样既能博个出身，又能以一技之长贴补家用，岂不是好？”

    乡老心驰念转，本来对这些山民来说，粮食永远是不够吃的，所以出去入伙山贼乱匪的着实不少，若是能按照县丞大人的思路来做，一来能有个正经的收入，二来可以劝化子弟改邪归正，三来还可以让祖辈流下来的战斗技艺不至于荒废，倒也不失为一个不错的法子。

    乡老抱拳道：“敢问县丞，这佣兵作战如何收费？若是久无战事，这些兵又如何自处？”

    秋明见乡老意动，大喜道：“费用方面我们可以再商量，这个主意既然是我提出来的，那么前期的消耗自然是我来出，平日按照朝廷规定军饷的半数发放粮米，而且佣兵团的日常管理我也不参与。我只有两个条件，第一，如果我有什么军事行动的话，佣兵团必须全力配合我；第二，任何情况下，佣兵团不能接下对我不利的行动。”

    乡老听到半数粮米的时候就已经千肯万肯了，对于秋明的条件自然是照单全收。而秋明心里也是乐开了花，只需要提供一些粮米就能平白得到一支可用的部队，不但后勤方面不用理会，就连抚恤费也完全不用操心，真是太划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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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六章 夙世姻缘

﻿从耳房出来，郭嘉汇报了他对此案的最终判决：白粲囹圄十五年。出乎他的意料，乡老和苦主都没有对这个判决结果提出什么异议，却只匆匆向秋明告辞，回去讨论成立佣兵团了。

    既然案子已结，秋明吩咐魏延把裘氏带去县牢交给县尉崔杰的人看管，自己领着女童冬儿就要出门，郭嘉拦住他道：“小表弟，你准备去哪呢？”

    秋明道：“冬儿的身世可怜，母亲又进了监牢，我准备先把她带去我家里给文姬先带着，以后找到合适的人家再安排收养吧。”冬儿拉着秋明的手，眼神呆滞表情木然，只有在听到母亲的名字时偶尔转动一下眼睛。

    郭嘉笑道：“冬儿可以出去，你却不能。作为一县之丞，你需要居住在县署之内，每旬日才可以告假两天。你刚刚出去逍遥了那么多天，现在应该要尽尽你身为县丞的本责了吧？”

    秋明一下傻了眼，看看居孔和陈震，这两个家伙早就对秋明上次不告而别一直跑去陈留风流快活心有不爽，这时候都是大点其头，连声称善。

    秋明倒也没大当回事，不就是住县署吗？以前又不是没住过。他笑着回头对黄忠道：“汉升，看来我们又要辛苦挤一挤了。”

    黄忠面无表情地道：“我要把冬儿送回去，就不能留下来陪你了。”

    秋明惊讶地看着黄忠，说好的同甘共苦呢？怎么才回来两天就变了？这时他看见郭嘉等人都是一副忍俊不禁的样子，感觉自己脆弱的心灵受到了无情的打击。好吧，不陪我就不陪我吧，我一个人难道还怕么？

    看见秋明意兴阑珊地向后堂走去，郭嘉连忙比划手势，把县署中的闲杂人等全部哄了出去，再重重地关上大门，看那架势就差没贴个闲人免进的封条了。

    秋明听见了身后的动静，不过他并没有过多的在意，他带着悲怆的心情和萧索的背影缓步走着，一边走一边思考人生，是什么让他们突然间对我态度大变呢？究竟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

    穿过角门，篱间杂生几处花草，鼻尖萦绕一缕幽香，秋明顿时感慨万分。想自己初到贵境时，这个县署后堂凋敝荒废，如同闹鬼之地，如今自己在邓州也算是风生水起，这后堂的花草居然也有人打理起来了，唉，可见世间人多势利……。

    正在思绪万千，忽然一声惊叫，接着就看见身穿淡青色道袍的张玉兰睁大了眼睛指着他道：“你你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秋明也是一愣，这小道姑怎么会在这里？随即恍然大悟，自己好象曾经听陈震说过此事，只是一时间没有往这方面想而已。想到刚才郭嘉他们促狭的表情，秋明不由得眼角润湿了，这才是亲生的损友啊。

    小道姑惊慌得好象风雨中摇摆的雏菊：“你你你，你出去，快出去呀，你不要留在这里。”

    秋明又好气又好笑：“我出去？这里可是我的官署哇，要出去也是你出去吧。”

    小道姑嘴巴一扁：“我哥哥把我抓到这里来，不准我私自出去，不然就要到先师面前说我不孝。”

    秋明眼珠一转：“对呀，其实，我也是被你哥哥抓进来的。要是我偷偷跑出去的话，他也会到先师面前说我不孝。”

    张玉兰噗嗤一声笑了：“胡说，你又不是我道门中人，有什么孝不孝了？”忽然，她想到一个恐怖的画面，整个人都颤抖起来：“你，你是说我的祖父？”

    秋明摇头晃脑道：“是啊，小子得张天师托梦，说我与你有夙世姻缘，你哥哥把你送到县署来，想必也是这个意思。天色不早，细君，我们早早安歇了吧。”

    张玉兰张大了嘴巴，神情惶然，仿佛看到了什么最可怕的东西，她呀的一声跳进屋去，把房门紧紧锁闭起来：“什么夙世姻缘？我不信！不可能，祖父大人不可能这么说的，不要不要不要。”她的声音越来越急，渐渐地带上了哭腔。

    秋明也是有些无语，这个小道姑看上去比貂蝉还要小上一些，看身材几乎就象个小学生一样，要是真发生了什么鬼畜的事情，秋明自己也会有心理阴影的。唉，这个也吃不得，那个也吃不得，还好有个已经熟透了的蔡文姬，不然秋明真是要被渴死在井边了。

    秋明在堂前的石阶上坐了下来，问道：“我饿了，有吃的吗？”

    屋里传来抽抽搭搭的声音：“有，哥哥给了我许多糕点，就放在桌上。”

    秋明笑道：“那我进来拿了？”

    又是一阵乱响，张玉兰惊慌地道：“你你你，你不要进来，我，我从窗子上面给你丢出去。”不一会，从窗口丢出一个好大的包裹，秋明翻了翻，找出几样糕点慢慢咀嚼。

    过了一阵，秋明又开始叫唤了：“细君，玉兰，小兰兰。”张玉兰微怒道：“不许乱叫，你又有什么事了？”

    “这糕点实在太硬，我吞不下去哇，给口喝的吧。”

    “园子里有口古井，你自己去打水上来喝吧。”

    秋明怪叫道：“不会吧，没烧开的水喝了要腹痛的哇，屋里肯定有凉开水，给我喝一口呗。”

    张玉兰怒道：“不给，你就是个无赖，给了你水喝，你又会想要别的了，你别再叫我了，我不会再理你的。”

    秋明咬一口糕点叹一声气：“糕哇，你为什么这么硬？硬得好象高山上的石头，把我的牙齿都要崩碎了。糕哇，你为什么这么粘？粘得好象沼泽中的泥浆，把我的喉咙都要塞住了。”

    张玉兰气得用力捂住耳朵，可是那烦人的声音还是使劲往她耳朵里钻，她想要捏个道决进入冥思，可那一声一声魂之呼唤总是在她眼前幻成一块大大的米糕，让她根本就静不下心来。正在她怒火中烧的时候，忽然听见秋明大喊一声：“啊呀，梗住了，快拿水来，救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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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七章 你在我心中是最美

﻿张玉兰皱了皱鼻子，这家伙诡计多端，自己才不去上他的当呢。可是很快传来秋明翻身跌倒的声音，喉头梗塞发出的咯咯声，拉长声音的呼气声，张玉兰终究是修道之人，宅心仁厚不能见死不救，咬咬牙冲了出去。

    秋明正双手握住喉咙在地上滚来滚去，一见她开门出来，立刻大叫一声作撒手人寰状。小道姑没看过什么偶像剧，没能力来鉴赏秋明的演技是何等的浮夸，看见秋明双目紧闭呼吸微弱，连忙找来凉水给秋明灌下。

    不管是掐人中还是按压太阳穴，秋明依然是昏迷不醒，张玉兰马上慌了手脚，开始掐决作法请符水。

    秋明悄悄张开一条眼缝，看见小道姑戴上道冠，口中念念有词，不一会，桃木剑上的符纸开始缓缓燃烧。张玉兰把烧尽的黑灰收作一处，在水里搅拌匀了，又要给秋明灌下。

    秋明吓了一跳，这么黑糊糊脏兮兮的东西，自己可要敬谢不敏的，当即紧闭牙关，咬定青山不放松，任尔东西南北风。张玉兰鼓捣了一阵，又气又怕，推着秋明道：“你，你别死在这里了，最多，最多我不赶你出去了。”

    秋明本来还想多装一会，可是又怕这小道姑再弄出什么幺蛾子出来，那自己遭的罪可就大了。他马上一骨碌爬起来，一边闪身进了后堂一边道：“这可是你说的，为夫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张玉兰此时如何不知这家伙在弄鬼，又听他恬不知耻地自称为夫，顿时把一嘴银牙几乎咬碎了。秋明假装没看到她愤怒的表情，只是在屋里左顾右盼：“哇，小小斗室居然布置得如此雅致，空气中隐隐带着一丝沁人心脾的芳香，只是这床榻有些小，细君，我看我们得要好好挤一挤了。”

    张玉兰本来听了前两句还有些高兴，没料到后面两句马上原形毕露，她恨恨地啐了两口，从柜子里取出被褥叠席扔在地上，自己却和衣躺到榻上去了，心里想着要是这狂徒敢凑过来，自己就一剑刺出。

    秋明倒没什么龌龊的想法，他喜滋滋地张开被褥，大赞一声好香，就在叠席上滚来滚去。张玉兰心中暗叹，好好的一张荷花清露满池香的被面，看来是不能要了，只当是喂了狗吧。

    过了一会，秋明又开始喊了：“细君，卿卿，玉兰。”张玉兰被他叫得全身都起了鸡皮疙瘩，怒道：“你又有什么事？”

    “这么精致的被面，为什么绣荷花呢？要是绣朵牡丹富贵，多么喜气。”

    “牡丹？那是什么？”

    “虾米，你不知道牡丹？难道你没听过吕纯阳和牡丹仙子的故事吗？”

    看见张玉兰摇头，秋明猛然想起，吕洞宾貌似到唐朝时才出来。不过这并不妨碍秋明鼓动如簧之舌，把吕洞宾和牡丹仙子的故事、何仙姑和吕洞宾的故事、韩湘子和何仙姑的故事统统讲了一遍，中间不免添油加醋胡编乱造，把个小道姑迷得一愣一愣的。

    正说到要紧处，秋明忽然把手一甩：“哇，都这么晚了，睡觉睡觉，明天还要办公呢。”说完，他把身子紧紧裹在被子里，很快发出了均匀的鼾声。

    张玉兰意犹未尽，很想把他摇醒来继续讲故事，可是从小的家教又让她很难去主动接近一个陌生的青年男子。月光下，小道姑的眼睛清亮如星辰，她翻来覆去地想了许久，终于沉沉睡去。

    一大早，秋明就被隆隆鼓声震醒了，他睡眼惺忪地赶到前衙时，郭嘉等人也是匆匆赶来。郭嘉看见秋明衣衫不整，一边帮他摘去草叶拉平褶皱一边露出了猥琐的笑容，秋明愤愤地瞪了他一眼，郭嘉立刻摊开双手表示无辜。

    前R县令贪墨不文，现R县令又是个不大管事的，县丞也是走马灯般换来换去根本无心公务，所以这些年邓州积压下来的陈案着实不少。前些天郭嘉已经处理了一批，可是当秋明在裘氏之案中提出春秋决狱论心定罪后，整个邓州城沸腾了，告状者齐齐拥至县署，几乎把衙门塞了个满满当当。

    秋明本来还颇有几分作为白面秋青天的得意，可是在连续审了几个诸如王大娘家的小花猫拐走了李大娘家的小黄猫，赵大爷去年在孙大爷的祖坟上砍了一棵小树苗这样的案件后，秋明大感吃不消，于是很洒脱地把这些案子对愁眉苦脸的郭嘉一丢，闪身出了县署。

    回到家中，蔡文姬正在给冬儿梳理头发。秋明带着真诚的歉意对她说明了夤夜不归的原因，蔡文姬却只淡淡地问道：“那位如夫人，一定很美丽可爱吧？”

    秋明虎躯一震，这可是上纲上线的大问题，一个答不好就会影响到自己的后半生幸福。他马上正容道：“不过是个没长开的小丫头而已，有什么可不可爱的？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在我心中是最美。”说到这里，秋明心中一动，开始唱了起来：“你在我眼中是最美，每一个微笑都让我沉醉，你的坏你的好，你发脾气时翘起的嘴；你在我心中是最美，只有相爱的人最能体会，你明了我明了，这种美妙的滋味。”

    蔡文姬又气又笑：“别装蒜了，貂蝉妹妹在你心中才是最美呢。”秋明连忙摆手解释，蔡文姬只是掩耳不听，冬儿面无表情地抬起头来，不知道这两人在玩什么把戏。

    正在混闹时，小璃进来报告说有客来访，看见此番景象不免又取笑一阵。秋明却如脱大难，暗赞这访客来得实在太巧了，为秋家后院葡萄架不倒做出了卓越的贡献。

    来到前厅，秋明看见两个陌生的儒士，正在诧异，他们却以儒礼自我介绍起来。

    原来这两人都是北海大儒郑玄的门生，一个姓孙名乾字公佑，一个姓国名渊字子尼，却是被郑玄荐来邓州仕事，辅佐这个颇为顺眼的小后生。由于是老师推荐，两人对秋明执礼甚恭，倒有几分后世求职面试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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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八章 花魁大赛

﻿秋明大喜，国渊断案是在青史留了名的，这下正好把郭嘉解放出来，至于孙乾嘛，一直跟着刘备逃来逃去做求救的使者，倒没看出有什么大用，不过在英杰传里孙乾带领的可是军粮队，或者用来管理粮食辎重也不错吧。

    现在秋明手头不缺钱，就干脆把郭嘉租住的院子买了下来，后院驻扎护兵，前院就改造成了秋明的幕僚院。国渊管刑讼，居孔管民政，陈震管文书，孙乾管后勤，郭嘉则负责总决其事，基本上把秋明这个县丞的职责全部分担下去了。

    所以接下来的一段时间，秋明白天跑回家和蔡文姬调调情，晚上住在县署给张玉兰讲讲故事，偶尔蹲在貂蝉窗下唱唱情歌，过得那叫一个逍遥自在，唯一的遗憾就是貂蝉依然还是冷着脸不理他。

    年节将至，在官府的大力宣传下，回乡的客商们大多雇佣了几个庸人护卫，庸民乡老为此特意跑到秋明府上磕头谢恩，大赞县丞点石成金之法。秋明得意洋洋，正在琢磨着自己是不是也要出一本书，书名就叫《挑战成功》或者《我的梦想在燃烧》什么，王虎突然邀请他担任邓州城首届花魁大赛的评委。

    不得不说王虎的商业头脑是足够精明了，不但在邓州城里发动宣传，还广发名贴邀请整个南阳郡的公子哥儿过来观礼。不过对于王虎的审美观，秋明就不敢恭维了，看着木台子上一个个青面獠牙还要搔首弄姿的女娼，就差没有扬起粉巾大叫：“大爷，有空来玩呀”，秋明感觉到胃部一阵阵抽搐，这样选出来的，真的可以叫做花魁？

    除了一些抠脚大汉还在高声叫好，大多数人已经骂骂咧咧开始闹场了，特别是一些外县的富家公子更是以朴素的语言表达了自己强烈的不满，即使以女娼们过尽千帆面不改色的能力，也有许多人被骂得掩面而哭。

    眼看场面即将失控，秋明连忙站了起来道：“各位，各位，静一静。”

    没有人理他，场面还是喧闹如故，可是当王虎的手下凶神恶煞地往旁边一站，又一下变得鸦雀无声。为了参加花魁大赛共襄盛举，这些人都是带了不少钱财，更有些哥儿把多年的压岁钱都带出来了，此时人人都是一个念头，这恶名昭彰的邓州县丞不会是要图财害命吧？

    秋明却没有想到自己在他人眼中竟是如此形象，他拍着手掌道：“各位各位，其实今天的花魁大赛是分成好几个环节的，大家现在看到的只是第一个素颜展示环节。接下来请大家随便用些点心，我们布置一下，很快进入下一个环节。”

    众人一听说没有生命危险还有东西吃，又纷纷消停起来。秋明连忙把王虎拉到一边：“你在搞什么呢？”王虎却一脸的懵逼：“这不是按你的说法搞的么？搞花魁大赛，以花魁名次确定女娼夜合之资，明码标价方便管理。”

    “厄，我不是说搞这个大赛有问题，我是说这些姑娘们有问题，她们平时都不化妆的么？”

    “化妆？她们只需要两腿一张就拿钱，还要多那些事做什么？”

    “靠，这里是花魁大赛，不是烂货总动员，想要那些家伙心甘情愿的掏钱，掏大钱，不下点功夫怎么成？”

    在王虎的安排下，秋明把所有女娼带到了一顶锦帐中，外面的直男们开始骚动起来，质疑者怒骂者兼而有之，王虎连忙令人取来酒肉糕点，才让他们闭上了嘴。

    酒酣耳热之后，这些家伙又开始议论起来：“这个县丞进去好久了吧，都在做什么呢？”“还能做啥？无非是摸来摸去搞来搞去，和你我有什么不同？”“不会吧，进去了这么多女娼，他身体吃得消吗？”“你瞎操那个心做啥？说不定人家练成了金枪不倒神功，日御百女面不改色。”“那，那都给他御了，我们还来做什么？”

    又过了一会，四下传出悠扬的音乐，笛声悠扬琴声悦耳，随着乐声，从锦帐里莲步走出十多名白裙女，一个个轻纱覆面朱砂点额，纤腰轻摇如杨柳依依；接着是五六名红裙女，一边走一边甩动大红的裙摆，如同冬天里一把火，熊熊火焰燃烧了所有人的心窝；最后出来的是三名素衣高丽姬和两名金发碧眼的羯女，高丽姬冷艳孤高，羯女热情奔放，且又描眉画眼搽粉涂唇，焕发出来的异国风情瞬间征服了所有人。

    众人都惊呆了，就连王虎也张大了嘴，这些如同仙女下凡般的女子真的是刚才那些邋遢随意的庸脂俗粉吗？只不过换了些干净整齐的衣服，在脸上稍微做了点装饰，真的能有这么大的变化。

    秋明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上了木台，大声道：“接下来是本次大赛的第二个魅力展示环节，同时为了方便大家的鉴赏，我们在每位参赛选手身上都标注了号码，大家可以选择自己心仪的选手进行打赏，而这些打赏的总金额将会影响到评委的最终评选结果。”

    人群沸腾了，一个个冲到台下仔细打量，有人当场就叫了起来：“五号，五号，我赏一百钱。”马上有人不满了：“一百钱还好意思叫那么大声，看我的，七号，七号，我赏十五金。”

    仿佛是在斗气一般，公子哥儿加价越来越多，台上的女娼们开始掩面而泣。曾经她们仅靠十钱二十钱就要熬过一天，现在动辄就是十金二十金的赏钱往上加，让她们恍如在梦中一样。

    秋明却还嫌这样的场面不够火爆，他又接着道：“各位不用心急，手中的赏钱也不要一次就用光了，等这个环节结束，还是要请大家稍微休息下，我们将要继续推出本次大赛的第三个环节才艺展示。当然，如果赏钱用光也没有关系，这第三个环节将推迟到傍晚时分才开始进行，大家还有充足的时间筹措资金，为自己喜爱的那个她争光添彩。另外，我再说明一点，每位姑娘打赏最多的恩客，将会成为她今天晚上的入幕之宾哦。如果你支持的姑娘顺利成为花魁的话，那么每位打赏的恩客将会获得一份神秘礼物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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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九章 疠鬼

﻿所有人都疯狂了，没钱的闲汉大声议论着谁将胜出，衣着光鲜的公子哥儿气急败坏地互相瞪视着，吩咐家奴飞马回去取钱。秋明笑眯眯地看着，忽然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不由得脸色一变，快步走了过去。

    此人戴了一顶压得很低的玄冠，并不时以便面遮住脸。他看见秋明过来，正欲闪身躲避，秋明却几步拦出他，施礼道：“秦将军怎么会在这里？”

    秦谊见走不掉，又恐惊动了他人，一张俊脸涨得通红。他收起便面道：“小将近来无事，又收到花魁大赛的名帖，，所以过来看看热闹。哈哈，哈哈，秋县丞治理有方，邓州繁荣昌盛，不错，不错。”

    秋明忽然问道：“秦将军赏的是哪个？”秦谊脱口而出：“我觉得十五号很好。”话一出口，他立知不妥，一张脸显得更红了。

    秦谊本就俊美无匹，这么一红脸，更加娇艳欲滴，如同二八佳人。旁边有好事的闲汉被他吸引住，想要凑过来占占便宜，却被秦谊的护卫拦住。

    秋明惊讶地道：“尊夫人美若天仙，秦将军何以还要来这种风月之地？”

    秦谊叹口气道：“拙荆身怀六甲，行动不便，又生性善妒，不许小将纳妾，说起来，唉……。”他缓缓摇头，满脸俱是愁苦之色，秋明感同身受，也是跟着唏嘘不已。

    过了一会，秦谊道：“对了，前几天左车骑将军有令符来，要调你去西凉助军，我父亲道年关将至，则诚不如在家里过个好年再说，就先压下了。”秋明连忙谢过，蔡文姬离家远嫁，要是自己再不陪他过第一个新年的话，不知道她又会如何凄苦落泪了。

    又闲聊了一会，秋明看秦谊始终表情不自在，就笑着先告辞了，秦谊本有心想要问问貂蝉的近况，终于没敢问出口。

    秋明找到王虎，王虎正在看着不断上涨的赏钱金额乐得合不拢嘴，秋明拍拍他道：“才艺展示那一块，我已经向各位姑娘都交代过了，你好好盯住，不要出了乱子就成。”

    王虎慌了：“县丞不等到晚上评选么？”

    秋明摇头道：“论组织能力这块，你比我强得多，只是一时没想明白其中的关窍罢了。今天我又是要在县署值夜的，职责所在，不敢轻离啊。”

    王虎连忙称赞县丞操劳国事，日理万机，卑职佩服万分。”秋明笑骂了两句，从东闾出来，又去西市买了根乌木簪子，哼着小曲向县署走去。

    一进前衙，秋明就向正在伏案查卷的国渊打了个招呼，国渊几乎把脸都贴到竹简上去了，根本没时间理他，秋明也不为意，就这么笑嘻嘻地踱向后堂。

    让秋明奇怪的是，今天张玉兰见到自己进来，一没翻找自己有没有给她带什么吃的，二没催促自己赶紧开始讲故事，却只是伏案疾书，和前衙的国渊倒有几分神似了。

    秋明笑着问道：“写什么呢？这么专心。”

    张玉兰头也不抬地道：“你别打扰我，郭嘉说你上次准备的那些秋字旗根本就不够用，所以让我多写一些备用。”

    秋明道：“那他怎么不直接找我？”

    张玉兰得意地道：“因为你的字太丑了呀，而且又容易被模仿，这些天吴敦徐敖他们已经抓到了好几个悬挂假旗子的了。”

    秋明探头过去看了一眼：“你的字比我的更丑哇，还扭来扭去好象蚯蚓一样，你要不告诉我还真认不出这是个秋字呢。”

    张玉兰气得把笔一摔：“什么叫丑？我这是特殊的符画术，为的就是让人无法模仿。”

    秋明哦了一声：“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道士鬼画符啊，有趣有趣，再画两张我看看。”

    张玉兰气鼓鼓地坐在榻上不理他，秋明从怀里掏出簪子道：“今天偶入集市，看见这根簪子还不错，就顺便买了，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呢？”

    张玉兰一见秋明要送自己礼物，心中欢喜，却仍旧撅着嘴道：“这么一根不值钱的小东西就想收买我啊？不行，你要为刚才的话道歉。”

    秋明看她小女儿情态，不由得心头一荡，正要开口，忽见张玉兰紧盯着自己手的手，脸色大变道：“这根簪子，你从哪里得来的？”

    秋明看她神色有异，马上不再嬉笑，肃然道：“我自己在西市随便买的，怎么了？”

    张玉兰叫道：“快扔了，这上面有疠气。”秋明吓了一跳，连忙把簪子扔在地上。

    张玉兰戴上道冠，用桃木剑挑起一张符纸，口中念念有词，那符纸便摇摇荡荡向簪子飘过去，正要接触，却听见当的一声如铜钟轰响，符纸却被远远弹开。

    秋明此时已知事情有些不对，颤声问道：“疠气？那是什么？”

    小道姑面色凝重地用数张符纸把簪子包起来，又在秋明脑门上贴上一张符纸，这才出声道：“这簪子上附有很厉害的疠鬼，我道法不精，解不了疠气，得要带你去见我阿母。”

    秋明吓得声音都变了：“疠鬼？你母亲能解吗？”

    张玉兰歪着脑袋想了想：“要是我阿父在，肯定可以解，阿母就不大清楚了，不过先去了再说吧。”

    国渊这时已经理清了头绪，正要收拾东西准备回家，忽然看见秋明头顶符纸被小道姑拉了出来，顿时大惊失色，难道才进去这么一会，秋县丞就成了僵尸了吗？

    秋明也知道现在这副形象有些惊世骇俗，不过性命交关，也不敢再作矫情。他向国渊大致说明了一下经过，然后恶狠狠地让国渊通知魏延黄忠去西市捉拿那个极力向他推销簪子的家伙，务要查出背后的指使者。

    此时天色将晚，路上的行人看见跟在小道姑身后的秋明，都吓得魂不附体，以为僵尸出游，一个个急忙跑回家中去了。秋明又是惧怕又是羞愤，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走到张府的。

    张鲁开门见到秋明如此模样，也是心中大惊，急忙把秋明迎了进去。张母卢氏仔细看了看簪子，又掀起符纸看了看秋明的眼睛，沉吟了一会才道：“依我看，这是百越的驱疠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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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章 卢氏做法

﻿秋明急道：“别管是什么术了，就说这个能不能治吧？”

    卢氏笑道：“别人或许难说，但你是我们家的女婿，若是连你都治不了，那不是砸了我们张家道家正统的招牌吗？”

    在卢氏的指挥下，张鲁张卫张玉兰都被调动起来，跑来跑去地到处找各种材料，秋明一个人顶着符纸孤单单地坐在张家前厅，怎么看都有点诡异滑稽。不过他也不敢自己伸手扯下符纸，只能在心里不住咒骂那暗算他的人。

    接到国渊通知后，蔡文姬马上赶到张府，貂蝉本来还有些不肯，也被文姬强拉了来。蔡文姬匆匆忙忙地进去找卢氏询问情况了，貂蝉却望着在前厅呆坐的秋明，眼睛发亮地问道：“你这是怎么了？要变成僵尸了吗？”

    秋明虽然心中不快，但是看见貂蝉肯主动来关心自己，还是有些小感动的，他悲伤地道：“是啊，我被尸毒感染，马上就要死了呢。”

    貂蝉开心地道：“那你就快去死吧。”或许感觉到自己的语气有些问题，她马上又道：“不不不，我的意思是，我看你的家产也有不少，既然你反正要死了，不如都留给我吧。还有，你的那些甲骑也很威风的，不如一起给我吧，我可以带着他们风风光光地嫁给吕郎，吕郎一定会很高兴的。”

    秋明一口气按捺不下，几乎要当场吐血，他默默念道：“幸好我仍然有一点功力在，你触碰不到我致命的要害。你好毒你好毒，你好毒毒毒毒毒……”

    这时卢氏陪着蔡文姬出来，看见秋明面色通红两眼翻白，诧异地问道：“才进去一会，怎么就发作得这么快了？看来这疠鬼道行很深啊，看来要赶快给你施法了。”

    貂蝉心虚地道：“这么厉害的什么鬼，应该没那么容易对付吧？”

    卢氏道：“也不一定，只要他的求生意志足够强，再配上我家的灵药妙法，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

    貂蝉冲着秋明使劲摆手求告打眼色，让他赶紧放弃抵抗含笑九泉，秋明心中大怒，就算我真的要死，也得把后事全部交代清楚，绝对不能便宜了你们这对奸夫******过了一会，郭嘉黄忠等人也纷纷赶到，在郭嘉的安排下，卖簪子的货主被悄无声息地带走，城中的秩序也没有受到多大的影响。经过审讯，货主只交代了周旌两个字，其他的就怎么也不肯多说。

    周旌，秋明恶狠狠地念着这个名字，他没有想到自己是痛恨着对方，对方却也把自己当作了不共戴天的仇人，虽然顾虑到皇甫嵩的反应不敢公然行事，却在暗中出手，务要取了秋明的性命。

    国渊孙乾都是手足无措，陈震居孔更是焦急万分，现在他们都已经被深深打上了秋系的烙印，若是秋明有什么闪失，他们在南阳一带基本也就待不下去，还要时刻提防彭家余孽的报复。

    这时张鲁报告说所有法具都已经备好，请卢氏亲自施法。卢氏把秋明带进一间封闭的小房间，然后把其他人都赶了出去。

    秋明坐在房间的地上，好奇地看着卢氏忙来忙去，好象在看一场无声电影一样。她搬出一盆又一盆的豆米麦麻，在秋明身前摆出一个复杂的图案，然后在空中烧了许多符纸，让纸灰均匀地落到盆中。

    秋明心疼地看着盆里混进的黑灰，心想这张家做法事还真是浪费许多粮食，找这个样子看，五斗米只怕还不够他们糟蹋的，以后不是要变成十斗米，百斗米？

    秋明正在胡思乱想，却看见卢氏已经完成了前期准备工作，开始宽衣解带起来。秋明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是不是走错了地方？这里是车站旁边的小旅馆吗？下一刻不会就有冒牌的警察闯进来了吧？另外，老板有没有年轻一点的姑娘？

    卢氏看见秋明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看，脸上也是一红，这样的法事她平时从来不会轻易施展，这次是看在女儿的面上才又重做冯妇。虽然肉身布施对她来说不是什么太难接受的事，可是面对的毕竟是自己的女婿，这让她心里总有些疙疙瘩瘩的，脱衣服的速度也慢了许多。

    秋明一个劲的告诉自己，非礼勿视，非礼勿视，可是卢氏的举手投足间似有无穷的魔力，把他的目光完全吸引住了。看着那轻袍底下以某种韵律扭动的躯体，滑嫩的肩，浑圆的臀，饱满的胸，修长的腿，似乎可远观也可以亵玩，秋明的眼神有些朦胧了，鼻间痒痒的似乎东西要喷薄而出。

    秋明猛然醒觉，不可以，自己是一个三观皆正的新时代好青年，怎么可以明欺暗室呢？更何况眼前只是个半老徐娘，似乎还和自己有着某种亲属关系？自己平时不是这么没有节操的吧？

    不过他马上就安慰自己，是疠鬼，一定是疠鬼，这家伙多半生前就是个好色之徒，化成疠鬼也不忘教人学坏，自己不过是受到黑恶势力的蛊惑和挑唆而已。这么一想，秋明所有的心理障碍立刻烟消云散，两只眼睛瞪如牛铃，生怕漏过了一点香艳画面引起疠鬼不高兴。

    是让秋明大为失望的是，当他刚刚克服心理阴影准备大饱眼福的时候，卢氏却已经不再脱了，只是穿着贴身的小衣亵裤，开始念起咒语来。秋明心中大叫，自己才不过做了一会会的思想斗争，怎么画风就变得这么快了？太黑暗了，退票不玩行不行啊？

    卢氏此时虽然****半露云鬓歪斜，脸上却是宝相庄严，她念动咒语，顺手从盆中捞起一把豆子，狠狠地砸在秋明身上。秋明被这一下砸得生疼，好象小时候被玩具枪的塑料子弹打中一样，忍不住啊地叫了出来，卢氏却比划手势让他不要出声，秋明连忙闭住了嘴。

    随着咒语声，卢氏在地上的大盆小盆间穿来穿去，不时捞起一把什么砸向秋明。秋明感觉自己就象飞镖的靶盘，每一下被砸中都是锥心般的疼痛，可是却又不敢起身逃开。当疼痛到了极限，他发现自己已经没有任何痛感，反而还觉得全身麻麻痒痒的似乎极是舒服，他的眼前虚幻起来，呆呆地望着卢氏伟岸如山的那一处高耸，渐渐失去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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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一章 卢大姑的隐情

﻿当秋明从虚幻中清醒过来，发现卢氏已经穿好了衣裙，正满面寒霜地望着自己。天啊，真是一眨眼成千古恨，再回首已百年身，刚才没有趁机多看几眼，真是大亏特亏了。

    看见卢氏的脸色更加难看了，秋明马上做出一本正经的样子：“这样就完了？”

    卢氏点点头，刚才的剧烈运动让她有些虚脱的感觉，几乎喘不过气来，看来自己果然已经不再年轻了。不过秋明看自己的眼神让卢氏觉得非常不爽，这哪有一点女婿看丈母娘的样子嘛，她冷冰冰地答道：“疠鬼已经被赶出来了，就在你的脚下。”

    秋明吓了一跳，低头一看，只见脚下层层叠叠的铺满了各种豆米，而且全部是色泽暗淡，特别是一些白米显得墨黑如染，让人望而生畏。

    秋明怪叫一声把双脚全部提起来，仿佛那些不是黑米，而是烧红的木炭。卢氏看着有些好笑，却还是板着脸道：“你身上的疠气已经全部拔除出来，把这些黑米和那只簪子一起烧掉，这只疠鬼就不能再为害了。我们已经待了许久，恐怕他们在外面会要担心，这就赶紧出去吧。”

    秋明缓缓摆手道：“且慢。”

    卢氏大怒，这个道法的不良后果就是容易使受术者有非分之想，当年刘焉就是这么把自己留下的。可是，眼前的少年论年龄只能做自己的儿子，论辈分却是自己的女婿，难道他也想做那不伦之事？

    卢氏正要冷笑着反唇相讥，却听见秋明冷声道：“我刚到邓州时，就听见此地传说邓州三大害，彭龙王虎卢大姑。如果彭龙已除，王虎已服，那么卢大姑现在是个什么状况？”

    卢氏惊恐地望向秋明，却见秋明神色冷峻目光森寒，顿时心中大震。她本是妇道人家，平日只知驱鬼捉妖，未经历过什么杀伐之事，想起见过的彭庄之惨状，卢氏不由自主地全身发起抖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秋明平日也曾听过一些邓州百姓对张家的风评，不过一直都不很在意，现在看见卢氏如此做派，心知事有蹊跷，当下加重了语气严加审问起来。

    据卢氏所言，现今五斗米教的教首乃是巴郡张修，他原与卢氏的丈夫张衡称兄道弟，但是张衡一死就谋夺了他的基业还骗奸了卢氏的身子。此人不但狡诈如狐，还野心勃勃欲取汉家天下，早年曾在汉中起事，被汉中太守苏固逐出，如今又在巴郡作乱，进则寇略郡县，退则隐遁深山，官府也拿他没办法。

    张修在起事之初就一直觊觎中原膏腴之地，因为卢氏与南阳太守刘焉曾有一段香火之情，就把她一家派来南阳潜伏，一来看能不能就中取便；二来万一事败可以就近向朝廷领受招安；三来可以把张氏后人调开眼前，免得教中旧人怀念。

    卢氏到南阳后，被刘焉安排在邓州养作外室。她明里传教治病，暗中却交结地方豪强，为张修收集情报输送物资网罗人才，若不是刘焉突然被黄巾赶走，估计卢氏能够把南阳驻个千疮百孔，只要张修兵到，立等可取。

    本来张家被张修淫威所震慑，一条心跟着他做反到底，可是现在有了秋明这个便宜女婿，又有可能接触到皇甫嵩这样的朝廷重臣，卢氏的心就有些活动了，若是能依靠秋明把张修打倒，重新夺回教首的位置，岂不是更好。她自己是已经无所谓了，可是却不想看着儿孙辈永远寄人篱下。

    听完卢氏的讲述，秋明摸着下巴沉思起来。张修？没听说过啊，这卢氏不会是在哄骗自己吧？再说巴郡现在有严颜和甘宁在，一群道士能弄出什么幺蛾子来？不过他转念又想，自己现在不过是个小小的县丞，无权无势，卢氏骗自己又所为何来？现在这张家颇有投诚之意，自己是收呢？是收呢？还是收呢？

    秋明正在做着激烈的思想斗争，忽然听见小房间的木门被人敲得山响，卢氏的次子张卫在外面大声叫道：“阿母，你在里面吗？是不是出了什么状况？”

    原来张卫对这个道法的方式过程也是心知肚明，知道母亲施法不免要牺牲些色相。若是其他人也就算了，偏偏秋明又是名义上的妹婿，万一真搞出点什么事那就太乱了。所以张卫一直在计算着施法所须的时间，一看里面耽误如此之久，连忙使劲敲门，誓要把母亲从罪恶的魔掌中解救出来。

    出乎他的意料，刚一敲门，还没决定要不要撞门进去呢，秋明就和卢氏一起走了出来，衣衫未见凌乱，面色也是正常，张卫不由得有些慌了。

    秋明似笑非笑地望着张卫，问道：“敲得这么急，有什么事吗？”

    张卫灵机一动道：“方才大哥也去审讯那个簪子的货主了，那人受搜魂之法不过，招说这次周旌还派了一队江湖杀手过来，如果驱疠术未能成功，则由杀手再行博命一击，务要置你于死地。”

    秋明心中大怒，却只轻轻点头道：“我知道了。”

    张家前厅里，众人议论纷纷各抒己见，魏延首先道：“这些家伙还真是胆大包天，居然到我们的地盘来撒野，不如我们去把他们找出来，先下手为强。”黄忠点头道：“现在邓州可以说民心稳固，我们可以发动全城大搜捕，一定可以把这些杀手全部揪出来的。”

    孙乾虽然初来乍到，可是却一点也不认生，他马上反对道：“现在邓州百废具兴，今天又有花魁大赛举行，民心可用。如果在城内大肆搜捕的话，势必惊扰地方，对今后商业发展、城市管理都会有非常不好的影响。”他这么一说，国渊、陈震都是大声赞许，郭嘉却一言不发，只是眼神闪烁。

    魏延怒道：“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杀手不除，若是秋明出了什么事，这邓州一样会地动山摇。”

    居孔笑道：“文长休慌，吾有一计，可除掉这些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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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二章 以身作饵

﻿秋明连忙问计，居孔道：“如今货主被抓，那些杀手应该知道是驱疠术产生了效果，却不知道秋县丞已得高人解疠。县丞可以假托外出求医，把他们全部引到城外荒僻之处，聚而歼之，这样一来可以消除后患，二来也不会影响到城中民众，岂不是一举两得？”

    这时，一直在旁边安静听着的蔡文姬忽然道：“不行，那样他会有生命危险的，夫君这段时间已经屡次受伤，我不能让他再蹈险地。”

    秋明心中感动不已，这才是结发之妻呢，就是知道疼老公，他正要出声，魏延抱拳道：“大夫人不必担心，有魏延跟在县丞身边，必保他无事。”

    貂蝉和张玉兰一见如故，正拉着她在旁边唧唧呱呱说个不停，听见魏延的话冷笑道：“上次黄忠跟在他身边，还不是一样被人打得好象条死狗一样，听说你的武艺还不如黄忠呢，怎么保他无事呢？”

    一句话说得魏延黄忠两人都是面红耳赤，黄忠愤然道：“二夫人不必语带讥刺，黄忠愿再S县丞出行，如有差池，必提头来见。”魏延也是大叫大嚷，恨不得立刻冲出去把对方杀个干净。

    国渊新到邓州，对魏延黄忠的武艺不是很了解，出声道：“我听说在商丘之时，周旌出动了好几百骑兵追杀，现在邓州总共才几百骑兵，若是兵力不足，两位将军就是再勇武过人，也是双拳难敌四手吧。”

    秋明笑道：“这个不妨事，我可以向南阳秦太守借兵来援，只要周旌派来的不是一整支军队，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郭嘉皱眉道：“秦颉？他如何会出兵助你？”

    秋明道：“其独子秦谊如今就在邓州，我只要和秦谊同在一处，还怕他不立刻来救？”

    居孔国渊等人都是大喜，郭嘉却道：“纵然兵力足够，还有一事不可不防，若是他们还携有疠鬼这样的邪术，如何可破？”

    张鲁刚刚归附秋明一系，正要立功，闻言道：“这却不怕，我可以随侍在妹夫身旁，保管诸邪辟易，百鬼不侵。”

    卢氏却道：“不可，你妹妹的道法比你精深纯正，让她去随侍吧。”

    张鲁一脸的不解：“妹妹的道法什么时候比我……”，忽然看见卢氏的眼色，恍然大悟道：“正是正是，正该妹妹随侍，是我糊涂了。”

    清早，秦谊打着哈欠刚从床上坐起，一双粉嫩白皙的手臂就缠住了他的脖子：“公子，天色还早嘛，再陪奴家睡一会嘛。”

    秦谊忍不住在那柔腻之处又捏了一把：“不行啊，今RB将，不，本公子有要事在身，必须早早赶到宛城，不可再勾连温柔乡里。”

    从东闾出来，秦谊还是一脸的回味，这个羯女并非绝美，也没能占得花魁之位，可是肤白体丰，正合秦大公子的胃口，填补了他风流史上的多项空白，也不枉昨天在她身上花了那许多金钱了。

    几个护卫看他还是意犹未劲的样子，都焦急地道：“少将军，我们快些赶回去吧，今天使君要升帐点卯呢。”

    秦谊也知道厉害，万分不舍地上马，走了一段却又勒马回望，却见小楼里似有一方红绡闪现。秦谊呆了半晌，终于叹了一口气，打马如飞直奔城门而去。

    此时路上行人也没有几个，城门处却被一辆马车堵住，似乎是轮轴脱落不得便行。秦谊不耐烦地道：“速速把城门让出来，不要耽误了本将出城。”

    车内传出一个虚弱的声音：“外面可是秦将军？我是秋明。”

    秦谊上前一看，只见秋明面色灰败躺在马车上，看上去气若游丝，要不是旁边有个小道士为他扶着头，只怕连望向车外这样简单的动作都做不到了。

    秦谊大吃一惊：“则诚这是何故？”昨天看见秋明还是生龙活虎的样子，今天就是奄奄一息了，秦谊突发奇想，莫非这家伙昨夜利用职权之便独占了花魁，却在激烈的交锋中败下阵来，弄到这副鬼样子？

    秋明轻轻叹了口气：“我被奸人暗算，弄到这般田地，如今正要赶去宛城延医求药。秦将军若是同路，不妨上车同行。”

    秦谊道：“马车太慢，我要赶回去应卯……”。一言未尽，他忽然想到，若是与秋明同车，不但卖了个人情，而且当父亲问起为何一夜不归时，还可以推说听得秋明病重过来探望他，这不是一举两得吗？想到这里，他立刻跳下马，顺势登上了秋明的马车。

    秦谊上车不久，马车的轮轴就修好了，车轮滚滚向着宛城驶去。过了一盏茶工夫，又有十几个黑衣骑士打马如飞穿过城门，分别驰向不同的方向。

    秦谊羡慕地看着把头歪在小道士怀里的秋明，以他的眼光自然早已看出这是个女扮男装的雏雀儿，从这个小道姑，他又想起了惊鸿一瞥的貂蝉，不由得暗自叹息，为什么这家伙长得这么矬，桃花运却这么好呢？

    正在嗟叹，一个护卫却凑到车窗边道：“少将军，情况有些不对，后面有人跟上来了，可能要动手。”

    秦谊大怒道：“光天化日，难道有人敢白日行凶吗？。”秋明咳嗽两声：“抱歉，他们可能就是来刺杀我的，倒让秦将军受惊了。”

    秦谊奇道：“你如今是朝廷命官，谁敢刺杀……”，他忽然想到一个名字，脱口而出道：“合肥侯？”

    秋明点头，有气无力地道：“这是秋明的私事，不敢连累秦将军，秦将军还是下车自行吧，秋明今日若能逃得性命，再找秦将军把酒言欢。”

    那护卫马上催促秦谊下车避祸，可是秦谊虽然本事不济，却是极要面子的人，特别是在这么清秀的小道姑面前，更加不能落荒而逃了。他正了正玄冠，朗声道：“光天化日，公然刺杀朝廷命官，与谋反何逆？今RB将竟然撞上了，绝不能坐视不管，只凭某掌中枪、胯下马，定要护得秋兄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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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三章 邓州追击战

﻿秋明无语地看着秦谊，如果不是曾经见过这位秦大公子的武艺，秋明说不定还真信了他了。不过秦谊生得一表人才，此刻大义凛然地说出这番话，更加显得器宇轩昂，张玉兰望向他的眼神都有些迷醉了。

    秋明心中大急，这道姑涉世未深，不会象杜氏一样被他骗了吧？秋明可不想象甘宁一样吐出几十两血来。只是他现在装作重病在身，却不敢有什么动作，只激得面红气粗，倒象真的生了大病一样。不过秋明这么一喘粗气，张玉兰的注意力又重新回到他身上，找出一块湿润的毛巾给他擦脸抹额，又让秦谊羡慕了一番。

    秦谊的几个护卫不停轮流凑到马车边报告后面的情况，让秋明也能随时掌握追兵的位置，听见追兵果然是从郭嘉指出的几个隐秘地点拥出时，心中赞叹鬼才的筹算果然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才过了张楼，后面的追兵已经有四五十人，等到达吴集时，已经聚集到了二百多骑。他们似乎是担心邓州城会派出救兵，所以也不逼得很近，只在后面远远地吊着马车，要把秋明驱到偏僻地方再动手。

    等到护卫报告追兵已经快有七百之数时，秦谊终于变了脸色，用不敢置信的眼神望着秋明道：“邓州是你的地盘，居然还有这么多人追杀你，看来你的仇家真是很多。”

    秋明的脸色也是铁青，他绝不相信周旌能够派出这么多人手混进邓州，那么这些追兵里有不少是别的仇家了。在邓州，他除了动过豪强大户的奶酪，让他们不能再胡作非为以外，对其他人应该还是秋毫无犯的。想到那些世家子弟表面上巴结奉承，私底下却聚集了这么多忍受要刺杀自己，秋明就恨得牙痒痒的。

    将至白牛，后面的骑兵终于追了上来，这里地势平坦，有数条河流穿境而过，正适合堵截住笨重的马车。秦谊也知道事态严重，下车上了自己的坐骑，横枪立马面对逼近的追兵，倒也有几分威势。

    那些骑兵见有人拦路，都是大笑起来，他们人多势众，却也不甚着急，也派出数骑向秦谊冲来，当先一人生得肥头大耳，手持九齿钉耙，也不通名，直接挥耙向秦谊砸来。

    秦谊心中冷笑，枪乃百兵之祖，专门克制各种奇门兵器，且看我轻易破敌。谁知道刚接了两招，他就觉得双臂发麻，几乎连枪杆都要握不住了。秦谊眼看对方一招狠似一招，偏偏自己的几个护卫都是被人缠住不得脱身，吓得魂不附体。

    他的对手眼看秦谊后力不继，狞笑一声一耙直取中门，似乎是憋着要在这张俊秀的脸上钻开九个透明窟窿，却忽听弓弦声响，脑门上一箭透骨而入，登时栽落马下。

    秦谊惊喜回望，却见在马车前座，花白头发的黄忠出手如电，把犹在缠战的几名骑兵统统射倒在地，催促赶车的吴敦道：“快走，先赶到严陵河再说。”

    后面的骑兵见马车里的人居然敢反抗，都是大怒大喊，也不再讲什么江湖规矩单打独斗，就这么呼啸着冲了上来。黄忠踩在颠簸的车板上，运弓如飞，把追得近的骑兵一一射倒，不一会两个箭囊射空，竟无一虚发。

    那些骑兵也被激起了性子，就这么不管不顾地冲了上来，到得近处，纷纷抛出手里的飞抓飞锤之类的暗器，虽然没有打中黄忠，却把旁边的吴敦吓得不轻。

    眼看着前方一条小河拦住去路，骑兵们都兴奋起来，成扇形左右分散开，要象钳子一样在河滩处把这辆马车狠狠地钳碎。正在他们调度指挥准备发起最后一击的时候，从严陵河的上游方向传来一阵急促的号角声，接着就是大地震动，五百铁甲骑兵在魏延率领下出现在追兵面前。

    装备精良的甲骑从侧面冲入队形散乱的轻骑兵阵中，就象烧红的刀子切入凝固的猪油，除了一些武功高强的江湖客还能负隅顽抗一下，大多数骑兵都是甫一接触便已溃败。而当大队骑兵纷纷逃散开的时候，那些江湖客又成了魏延黄忠发泄愤怒的目标，几乎连逃走的机会都没有。

    虽然一下子就被歼灭了二三百骑兵，剩下的人也都各个带伤，可是这些追骑却还是围在不远的地方恋栈不去。黄忠对魏延道：“不对劲，他们应该还有后援，我们要尽快上路，会合从宛城来的援军。”

    魏延点点头，自己的甲骑只能正面交锋时欺负一下这些轻骑兵，若要去追杀他们的话，先累死的肯定是自己的坐骑。虽然任由这些骑兵吊在后面不是个事，可是现在最重要的是保证秋明的安全，至于邓州的那些豪强么，从俘虏口中已经知道了详细的信息，只要能活着回去，还怕他们能翻天吗？

    在过严陵河的时候，后面的骑兵本想骚扰一把，却被黄忠的强弓逼着无法靠近，只得绕到下游水浅处渡河。等到他们整好队伍重新跟上来，秋明的马车已经快赶到赵河了。

    赵河比严陵河要深得多了，马车不能趟水而过，在河上唯一的石桥处，五名黑衣骑士一字排开，正挡住去路。

    魏延看了看道：“五个人也想拦住我们？不如直接杀过去？”

    黄忠道：“这几个都是周旌的亲信，最右边那个曾经挡下我半箭，身手很不错。”

    魏延咋舌道：“挡下你半箭？怎么能说很不错呢？那是相当不错了。”

    两人正在议论，对面一人策马而出，大叫道：“我乃扬州郑宝是也，你等可敢与我单打独斗？”

    黄忠道：“不要上当，他这是在拖延时间。”魏延哈哈一笑：“他拖延时间，我们也要推延时间等秦太守兵到呢，我正好去和他玩玩。”于是跃马挺枪而出，通报姓名，与郑宝战作一处。

    两人斗了一会，对面鲍出也出阵道：“对面那员老将，当日曾暗箭伤人，今可敢与我正面一战？”黄忠轩眉一振，从吴敦手中接过踏雪乌骓，纵马舞刀来战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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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四章 魂断石桥

﻿看见众人都没注意到自己，秋明偷偷掀起帘子往外面看，只见场中四人刀枪并举，杀得难分难解。秋明暗暗称奇，魏延那货不长进，暂且不去说他，这个鲍出看起来貌不惊人，居然能和黄忠打个平手。不是说黄忠的武力在三国稳居前十吗？怎么随便跑出来个家伙就能和他战平？这个世界太疯狂了吧？

    这鲍出生得粗矮健壮，使一杆凤翅镏金镋，镋头三叉如凤翅，镋尖馏金迸寒光，支、捕、折、翻、勾、捅、捞、撩八法齐用，如蛟龙闹海一般让黄忠无法近身。而黄忠的金背凤嘴刀却不与他硬碰，只仗着马快倏尔来去，如探海捉螯一般游离在惊涛骇浪之外，只耐心等待出手的时机。

    大约战有四五十合，魏延一枪刺中郑宝手腕，身后几人七手八脚地把他救下去了。魏延也不追赶，却退到马车旁边道：“汉升竟然拿不下他？我看这家伙的武艺还在我之上啊。”

    张玉兰噗嗤一笑，秋明却古怪地看着魏延，这家伙说话的方式越来越象自己了，难道真是传说中的近墨者黑么？呸呸呸，应该是近朱者赤。

    看见秦谊走了过来，秋明马上再次躺倒装病。秦谊叫道：“魏……”，一个字出口，他忽然想起不知道该怎么称呼魏延，叫魏将军吧，这厮貌似从来没有过正式的军职，只是跟在秋明身边打杂而已；叫魏大哥吧，自己的年纪好象比他还大些。

    总算秦谊脑子转得快，马上接道：“魏壮士，后面的追兵越来越多了，我们要不要先冲过石桥再说？”

    魏延往后看看，这么一会的工夫，后面又聚起来七八百人了，他低声骂道：“怎么来得这么快？简直就象苍蝇一样嘛。”车厢里的秋明摇头苦笑，那些追兵要是苍蝇的话，那自己成什么了？

    眼看着追兵越来越多，魏延也有些慌了，高声叫道：“汉升，快些解决了他，我们冲过去吧。”

    黄忠还没回应，鲍出却是勃然大怒：“解决我？倒要看看是谁解决谁？”他加快了进攻的节奏，凤翅镏金镋瞬间搅起一阵狂烈的风暴。

    黄忠此刻就仿佛一叶扁舟在风暴中漂来荡去，交手这么久，他已知鲍出武艺超群，绝非自己可以轻易战胜的。不过看他的武器沉重，挥舞起来想必极是费力，黄忠本要等他力尽再出手擒之，现在听见魏延催促，知道后面大概是情况不妙，便也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开始猛攻。

    两大高手全力出手，胜负立刻在眨眼间分出。只听一声巨响，黄忠刀断，鲍出人伤，一截大刀的碎片正嵌入他的左臂，顿时鲜血直流。郑宝等人急忙上来给鲍出止血，鲍出愤愤地望着黄忠道：“哼，要不是你马快……”黄忠道：“若不是马快，应是个两败俱伤之局，不过今日各为其主，却是顾不得了。”

    魏延见黄忠伤了鲍出，催动甲骑直冲过来，鲍出郑宝俱已受伤，剩下三人根本不敢轻撄其锋，连忙让开道路。魏延马上指挥五百甲骑一半在前，一半在后，护送马车过桥。

    石桥拱如虹月般架在湍急的赵河上，桥面不宽却很是湿滑，吴敦小心地控制着马车对岸挪动着。在他们后面，追兵已经聚集到了两三千之数，正在郑宝的指挥下向石桥围拢过来，魏延手持长枪牢牢守住桥头，催促着吴敦加快过桥。

    吴敦虽然也满心焦急，可是拉车的驷马却似乎被桥下奔腾的流水声吓软了腿，只能一步步缓慢前进着。秋明几乎感觉不到马车在移动，忍不住又要探头出来看看究竟。

    呼的一下，从桥下翻出四名手执长刀的黑衣人，从左右两侧分别扑向几乎是停在桥中心的马车。这一下事出突然，魏延惊得高声大叫，却完全来不及再冲回桥上。

    嗖嗖两箭飞过，从左边蹿出的两人几乎是同时中箭，又被凌厉的劲风带出桥外，惨叫着栽入桥下河中。吴敦咬牙挥手甩出马鞭，缠住其中一人的脚踝，狠狠地把他拉下桥面，另一人却高高跃起，手中长刀狠狠往车厢里搠去。

    扑的一声轻响，这个黑衣人感觉自己好象刺中了什么朽木败革一般，抬头一看，半空中一个蓝色透明的怪物满脸痛苦之色，死死揪住刺在胸口的长刀，挣扎了一会，终于化作许多蓝色碎片随风而散。

    黑衣人虽然内心惊骇，却又抽回长刀，准备再次向车厢内行刺。可是被阻了这么一下，其他人也都反应过来，离得最近的秦谊首先挺枪杀到，虽然本事不济，却也总是缠得黑衣人无法痛下杀手。只缓得一刻，黄忠连珠箭又到，立时把这两人也射杀在桥上。

    这几下兔起鹘落，在秋明还没明白过来怎么回事之前，四名死士已是魂断石桥。在黄忠魏延的大声呼喝下，吴敦发狂似地甩着马鞭，总算把马车赶了过去，到得终于踏上对岸的土地，吴敦满脸是汗，双手双脚都是不停地颤抖，显见也是吓得狠了。

    虽然过了桥，可是几匹驷马都已被马鞭打坏，眼见着不能快速奔跑了，黄忠令吴敦赶着马车先走，，自己和魏延守住石桥，能挡得住一会就一会。秋明借张玉兰之口对秦谊道：“势危矣，秦将军请快马赶回宛城，请秦太守发兵来救。”

    秦谊看了看河对岸，又看了看小道姑，摘下玄冠摔在地上道：“大丈夫愿临阵斗死，岂可逃阵而苟活？”便令一护卫前往搬兵，自己却牢牢守护在马车周围。

    秋明没有管他，却问张玉兰道：“刚才挡了长刀的那个，是什么怪物？”小道姑被他一问，眼泪汪汪地道：“那是人家养了好久的符鬼，没想到一刀就被人捅死了。”秋明马上安慰道：“不用哭，等此间事了，我陪你一起养符鬼，能养多少个就养多少个。”

    此时对面黑压压地已经看不清有多少追兵，虽然被黄忠长弓锁住石桥，可是他们人数众多，不一会就在赵河上搭起两座浮桥，分两路向秋明的马车追来。黄忠魏延恐秋明有失，只好放弃石桥，护着马车且战且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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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五章 秋明的召唤系统

﻿虽然吴敦奋力抽打，可是驷马都已是不堪大用，很快就有一匹口吐白沫倒地而死，马车只好停在原地把死马卸下。很快，后面的追兵全部追了上来，把马车和五百甲骑团团围在当中，不留一点空隙。

    郑宝把手腕简单包扎一下，策马来到阵前大叫道：“秋明，现在的情势已经很明显了，既然你反正已经是逃不掉了，为何不干脆光棍一点自己走出来受死，也免得害了无辜之人。”

    秋明正在和张玉兰讨论着符鬼之事，听到声音便要下车，张玉兰连忙拉住了他：“别上当，他们分明是在骗你去送死。”

    秋明哈哈一笑：“放心，我不是那么莽撞之人，陈震前往宛城搬救兵，这时候也该到了，我才不信秦太守会眼睁睁地看着他儿子被人杀了。而且，就算他不理会儿子的生死，郭奉孝还安排了其他后手，放心，你的夫君肯定不是个短命之相。”张玉兰满脸通红，却也不再管他。

    秋明打开车门从车中穿出，笑着对围得严严实实的追兵道：“人来得不少啊，我很欣慰。”

    郑宝看见他活蹦乱跳的样子，吃惊道：“你没有中毒？”

    秋明笑嘻嘻地道：“中了哇，不过刚才在马车上出了一身汗，腰不酸了腿不痛了，现在身体倍棒吃嘛嘛香，果然是生命在于运动。”

    郑宝完全没听懂秋明的话，不过在他看来，秋明已是瓮中之鳖，绝对无路可逃，也不怕他玩出什么花样。他冷笑道：“秋明，你现在已经被我们团团围住，我劝你尽早投降，免受皮肉之苦。”

    秋明抬眼看了看天色：“是啊，现在时间也不早了，既然你们已经被我团团围住，我劝你们尽早投降，免受皮肉之苦。”

    郑宝与同伴对望一眼，都是哈哈大笑，这小县丞莫非受的刺激太大，已经失心疯了么？他正要反唇相讥，忽然，远方传来震耳欲聋的轰隆声，仿佛盘古敲动洪荒之鼓，又好象夸父投掷山陵之杖。

    如果说先前魏延五百甲骑出场只是使大地震动的话，那么这时的巨声简直可以令山崩地裂、江河断流。在不停弹起的砾石中，许多小动物纷纷四处逃窜，就连几条正在冬眠的长蛇也惊慌失措地从洞中爬出，飞快地向远方游开了。

    郑宝脸色大变，从密集的马蹄声来判断，来的至少有上万骑兵，在邓州谁还能有这么强大的兵力？他忽然想到了一个可能，口中喃喃道：“秦颉……”

    南阳太守秦颉整个身子都伏在马鞍上，不停催促着部下快马加鞭往前赶。接到陈震的求援后，他本想对秋明置之不理，可是自己的儿子也在邓州城里，要是有什么闪失也是麻烦。

    思量再三，秦颉决定把宛城所有骑兵全部带出，一来可以卖秋明一个大大的人情，二来也要在秋明面前展示一下自己的军力，让他不能小觑自己。

    刚到宛城和邓州之间的涅阳镇，前面有几个黑衣人拦住去路，备说合肥侯府家将在此地围猎，无关人等不得进入。秦颉心知肚明是怎么回事，不过对方递上了合肥侯的名贴，秦颉思来想去，还是不愿为了一个县丞开罪了皇弟，于是令大军暂且驻扎下来伺机而动。陈震百般求恳，秦颉只是不理。

    正要埋锅造饭，从邓州方向却跑过来一骑，正是秦颉亲自分配给儿子的护卫。这护卫满身伤痕，连手都被砍断了一只，见到秦颉便哭诉少将军秦谊被围攻甚急，派他出来求救，却被人拦截重伤云云。

    秦颉大怒，立刻拔军再行，那几个黑衣人再要拦阻，却被秦颉老实不客气地绑了起来。只不过是一个失势的侯爷而已，有什么资格来南阳地面上指手画脚？为了儿子的性命，秦在连龙潭虎穴都敢闯一闯，更别说区区的合肥侯了。

    这次周旌派来南阳的人手其实不是很多，更多的是联络当地豪强，煽动他们对秋明的不满，渐渐地聚成了一支几千人的队伍。这些豪强是见识过秋明的手段的，彭家够强够狠了吧，秋明招招手就弄来一万官军，直接屠了个干净。所以，虽然有合肥侯的人做保证，这些豪强地主还是派出了至亲子侄随队前来，务要亲眼看到秋明人头落地方可安心。

    可是现在这些子侄看着呼啸而来的骑兵长龙，个个都傻了眼。又是一万官军？秋明出来溜弯都随身带着一万人马的吗？这是赤裸裸的作弊啊。打？怎么打？就算按郑宝说的抢先攻击杀了秋明，难道还能把秦颉也杀了？那样朝廷再派来的就是几十万铁骑了吧？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在看清楚骑兵服色和秦字大旗后，所有的豪强武装都选择了下马投降。郑宝见无论怎么呼喊都没人理他，只好带着自己的人沿赵河飞逃。黄忠魏延哪里肯舍，直接催马追了上去，不一会擒回一个手臂受伤的鲍出。

    秦颉赶到的时候，秋明正跑去俘虏队伍里一家一家地问口供，秦颉见儿子无事，也就放下了心。过了一会，秋明笑嘻嘻地回到马车边与秦颉见礼，并且大赞秦谊义气干云临危不乱正气凛然威震敌胆。

    秦颉见他如此上道，也没有多为难他，只是批评了几句邓州贼寇大起，秋明做为县丞应有失察之责，秋明连声谢罪。秦颉又问了几句，便要带兵回宛城，临行又转身道：“前日曾有调令要取你去凉州，本官念年节将至，就压了下来，好让你安心过年。现在就把调令交与你，这上面未作限期，你自己决定何日起程吧。”

    昨夜花魁大赛的激情还未消退，新年的脚步又已临近，此时的邓州城沉浸在一片欢快热闹的气氛中，当五百甲骑押着数千灰头土脸的俘虏走进城门时，所有人都沸腾了，争相出街去看这样的把戏。不少人从俘虏中间认出了许多有头有脸的人物，不时传出几声惊呼，不过更多的却是幸灾乐祸的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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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六章 瑞雪兆丰年

﻿县尉崔杰快急疯了，他管理的县大牢平时最多能关下一百多人，现在连女牢都腾出来，还是有不少俘虏要关到外面去。而且这些人中不少是邓州大户子弟，平日与他们的长辈也是低头不见抬头见，现在一问起秋明给他们设的罪名居然是杀官造反，崔杰就心惊胆战，火烧火燎地来找秋明。

    可是到县署一看，县令和攀居然已经在这里了，原来追杀秋明的人中，也有和家的几个子弟。和攀听说消息后连忙过来探问秋明，并且保证自家子侄只是受人蒙蔽，绝非有意冒犯县丞，但求秋明网开一面，把人交由和攀带回去严加训斥。

    秋明笑眯眯地道：“既是H县令亲自作保，那就出一份具结，把人带回去吧。”

    和攀连声称谢，崔杰却眼睛一亮道：“只要出具结就可以把人放了？”

    秋明笑道：“当然不是，他们既然敢刺杀我，将来未必就不会对付你们二位，若是这次轻轻放过，以后只会再生事端。”

    崔杰心说我们可没有你那么多仇家，也不会有人发动几千人百里追杀，不过他只是皱眉道：“目前这些人大多是关在城西的空营里，日常花费都是不小，还要增加许多看管的人手……”。

    秋明诧异地望了他一眼：“听说这些人家里都是薄有资财，难道他们不肯出钱养自家的人么？”

    崔杰道：“这些人既入监牢就是囚犯，哪有让囚犯出钱养自己的？”看见和攀秋明都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崔杰一下子回过神来：“卑职明白，卑职明白。”

    第二天，邓州城内泛起一股潜流，在高人指点下，各世家的家主纷纷带上具结书和金珠财宝去县署要求赎人，却被秋明严词拒绝了：“本官一身正气两袖清风，但求安社稷抚黎民而已，岂敢贪小利而废国事？”

    这些家主懵了，自己已经服软了，这个县丞却还是一副不依不饶的样子，难道真的要象彭家一样赶尽杀绝吗？那位出主意的高人不是这么说的啊。

    这些人还没走出县署大门就被居孔叫住，居孔一副悲天悯人的样子道：“各位的心情我很能理解，不过也请大家理解一下秋县丞的心情。他到邓州已有数月之久，一直兢兢业业为国为民，现在各位被奸人蒙蔽，竟然想要害县丞，这让他如何不痛心疾首？看来这件事情多半是要公事公办了。”

    众人纷纷求告，都说自己猪油蒙了心，被合肥侯派来的人威逼利诱，才会有这等不智之举。只要能够放回自家子侄，今后必定惟秋县丞马首是瞻，不敢再存半点异心。

    居孔笑道：“都是乡里乡亲的，所谓打断骨头还连着筋，我自然能理解大家的难处。而且马上就要过年了，这样把人拘起来也是不妥。这样吧，我给大家出个主意，县丞这边肯定是铁面无私眼里容不得半点沙子的，不过县丞夫人却是宅心仁厚，见不得别人吃苦，各位不如去向蔡夫人软语相求，或可如愿。”

    这些人面面相觑道：“我等怎可入县丞内室？”

    “笨蛋，你们不会让自家的女人出面吗？县丞说了，这叫夫人外交。”众人恍然大悟，一齐向居孔道谢。

    中平元年的天下是纷乱的，天时也是不正的，自入冬以来，邓州地面上只下了几场零星的小雪，几乎连地面都没有全部遮盖住。年老的农夫叹息着，这么小的雪，不能润湿土地，也不能冻死害虫，看来明年又是一场灾年啊。

    可是到了除夕这一天，天空中居然纷纷扬扬地飘起了雪花，开始只是如糖如盐般的雪粉，渐渐地转成鹅毛大雪，沉甸甸的似乎把支伞行走的人都要压得弯了腰。儿童奔走相告嬉戏玩耍，老人额手称庆感谢苍天，瑞雪兆丰年，看来这好日子真的是要来了呢。

    秋明背着手站在檐下，笑呵呵地看着纷洒的雪白花瓣，蔡文姬身穿一袭同样雪白的貂裘，和他并肩站在一起道：“你都看了一上午了，不就是雪吗，真有那么好看？”

    秋明笑道：“你不知道，就因为一直没有下一场象样的雪，和攀还准备上书朝廷，说身为县令未能顺天抚民，要自请辞官呢。我已经和他混得很熟了，要是换一个新的县令来，还不知道能不能适应。现在好了，有了这场雪，他也就不用辞官了。”

    蔡文姬皱皱鼻子道：“H县令无为而治，算是一个好官，不象你敲骨吸髓，居然诈了他们那么多钱，最可恨的还自己装君子，偏偏叫我来做这个恶妇，现在全邓州的人都说我贪得无厌见钱眼开呢。”

    秋明轻轻把她搂在坏里：“你我夫妻本是一体，又何分彼此？那些人如此逼迫于我，难道不应该让他们赔得肉疼？这个叫做战争赔款，我是一点也不会可怜他们的。别看和攀好象一副云淡风清的样子，我分给他的金子还不是一点没少拿？对了，潘家送来的这件貂裘穿着怎么样？暖不暖和？”

    蔡文姬把貂裘紧了紧，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她温顺地点头道：“恩，很暖和呢，不过我看里面还有件粉色的貂裘，你怎么不给貂蝉妹妹送去？”

    秋明苦着脸道：“别提了，我刚取出来她就勃然大怒，说她名字中有个貂字，送她貂裘就是咒她于死。我想了想，找出件狐裘给她吧，她又大骂说我把她当成了狐狸精，唉，惟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蔡文姬噗嗤一笑：“谁叫你总去犯她的忌讳了？要不，你给张家妹妹也送一件吧，我看她也眼馋得狠呢。”

    秋明道：“她还没过门呢，万一肥水流到了外人田里反为不美，过几年再说吧。”蔡文姬白了他一眼，眼神说不出的妩媚动人，秋明心中一荡，搂住就要亲嘴。

    正在这时，魏豆豆从角门里跳了出来：“秋大哥，恭贺新禧，大吉大利。”忽然看见秋明的举动，急忙转身挡住魏苗苗的视线：“姐姐姐姐，此处有警，看不得，看不得呀。”魏苗苗却早已看清，羞红着脸过来给秋明和蔡文姬行礼，蔡文姬更是羞得无地自容，连忙找了个借口避到房中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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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七章 鲍出的心愿

﻿秋明和豆豆苗苗随意聊了几句，就打发他们去找丫鬟小璃玩耍，魏苗苗渐已懂事，拉着弟弟走开，魏豆豆却叫了起来：“我不去，我要听秋大哥讲故事，很久都没有听过他讲的故事了。难道他做了官，就变成了另一个人，不可以讲故事了吗？”

    秋明心头一震，赶紧收住离开的脚步，摸着豆豆的头笑道：“傻瓜，秋大哥没有变，只是最近忙了一点。好吧，今天事情不多，我就给你讲个孙悟空三打白骨精的故事吧。”豆豆摇头道：“不要，这个听过几遍了，我要听韦小宝。”秋明哈哈一笑，就给他讲了一段少林寺惊遇阿珂的故事。

    蔡文姬从窗口看见秋明坐在阶上比比划划，连忙叫小璃给他们送去褥子，貂蝉凑过来好奇地问道：“他们在做什么呢？”蔡文姬笑道：“应该是夫君在给他们讲故事吧。”貂蝉撇了撇嘴：“他就是一个骗人精，能讲出什么故事来？”

    几朵雪花从窗口飘了进来，貂蝉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捻着蔡文姬的裘服羡慕地道：“这貂裘摸上去毛茸茸的，穿着一定很暖和吧？”

    蔡文姬笑道：“你也是作怪，他不是也要给你一件吗？你偏不要。”

    貂蝉嘟着嘴道：“他送的东西，谁知道是不是有什么歹毒的念头，我可不敢要，要是姐姐送我的就不一样了。”

    蔡文姬拍了拍她的脸：“好了好了，你这个迷人的小妖精，这件就送给你穿吧，我再去找夫君要就是了。”貂蝉兴奋地红着小脸恩了一声。

    过了一会，貂蝉又道：“小璃去送东西，怎么也跟着坐下听起来了？冬儿也过去了。难道真的有这么好听的故事吗？姐姐，我们偷偷过去听一下好吗？”

    蔡文姬仔细看看貂蝉，她已经不象刚来邓州时那样天天哭哭啼啼，终日念着她的吕郎了，就象这个年龄段的所有女孩一样，全身散发着无敌美少女般的青春光彩。蔡文姬本非妒妇，对这个异乎寻常的美丽精灵也是极之钟爱，当下点了点头，两个人猫着腰借着花木的掩护潜到了附近。

    秋明说到独臂神尼化妆避过了夜郎国的喇嘛，路上正遇见来自夷州的郑克爽，韦小宝见阿珂双颊晕红，眼中满是光彩，又是高兴，便如遇到了世上最亲近之人一般，霎时之间，他胸口便如给大锤子重重捶了一下。

    秋明说到这段，忽然想起自己在学校里的遭遇，胸口也似被重重捶了一下，说不出的难受，旁边豆豆还在问道：“阿珂遇见最亲近之人，韦小宝应该替他高兴才对，为什么会被大锤子捶一下？”旁边的冬儿只是摇头表示不知，小璃和苗苗虽然略晓一二，却也并不说破。

    秋明被勾动回忆，一时间心如刀割，脸色灰败，蔡文姬连忙走出来扶住他，同时不满地瞪了貂蝉一眼。貂蝉也以为秋明是想到了自己，不由得大是得意，心想最好来个千钧的大铁锤一下直接把这恶贼捶死，不过这恶贼能如此真情流露，显是对我痴心已极，唉，只不知吕郎如今又是如何了。

    秋明看见貂蝉，脑中立刻一片清醒：“韦小宝不是备胎，我也不是备胎，就算是，也不能做吕布的备胎吧，那样也太丢人些。”他抓了把雪抹在脸上，又开始继续讲起故事来。

    当说到韦小宝借天地会、沐王府等人之力，羞辱戏耍郑克爽，大家都是拍手叫好，只有貂蝉撅着嘴愀然不乐。这时魏延大踏步从园外走进来，叫道：“则诚……”，所有人都回头怒目瞪着他，豆豆更是愤怒地挥起了小拳头，魏延吓了一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秋明看见魏延的样子也是好笑，问道：“文长，这么急匆匆的，有什么事吗？”

    魏延道：“那个鲍出突然提出要见你，我本想着今天除夕……”话没说完，秋明兴奋地道：“走，去见他。”

    虽然豆豆大声地表示着反对，却被蔡文姬温言抚慰住了，秋明感激地看了文姬一眼，急忙跟着魏延往外走。

    对于这个鲍出，秋明还是很感兴趣的，毕竟是能和黄忠打成平手的猛人。而且，这也是秋明俘虏的第一个敌将，正好让他实验一下游戏中的劝降选项。不过这抓到手还没有多少天，忠诚度应该还没降多少吧？不知道他要见自己是什么意思。

    鲍出被关在院子最里面的小房间里，外面是一百护兵屯扎，还有黄忠亲自看押，想要靠自己的力量逃出去那是难比登天。秋明见到他时，鲍出手上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只是衣衫褴褛胡子拉碴，竟象个忧郁的颓废派诗人。

    秋明吓了一跳：“他的衣服怎么破成这样了？不是说好要优待俘……，要好生相敬么？”

    黄忠道：“没办法，这几天他一直在试图逃跑，本来给他换了身新衣服，才一会就给他挣破了，只好任由他这样。”

    秋明道：“那就送两床厚一点的被褥过来吧，这个总不会在逃跑的时候挣脱。今天雪大，等会让厨子炖一锅牛肉送来，让鲍大侠吃了有力气继续逃。”他又转头问鲍出道：“你要见我，是有什么事吗？”

    鲍出冷着脸看了他一会才道：“我不想再逃了，反正也逃不了。”这句话说得黄忠魏延都是一笑，却听见鲍出继续道：“可是我要出去。”

    秋明也笑了：“出去做什么？继续刺杀我？”

    鲍出急道：“你要是能放我出去，我马上潜回家乡，再不到周旌手下做事，也绝不会再来对付你。”

    看见秋明诧异的眼神，鲍出低头道：“其实，我早就想回家了，可是周旌说做完这一票才放我走，而且我也很想和上次射箭的老将交一次手，所以才跟过来。但是无论这次成败与否，我都不会再回沛国了，他们和我不是一路人。”

    “西羌作乱，不日将入寇三辅，而我家就在三辅。我母亲老迈，几个兄弟都不成器，不能指望他们，所以我必须回去保护好阿母，请县丞成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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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八章 伸冤

﻿秋明想了想问道：“你有信心在乱军中保得你母亲性命？”

    鲍出愣了一下，闷声道：“反正谁来惹我，我就直接杀了，若是最终不免一死，也要和阿母死作一处。”

    秋明道：“你看我这邓州县如何？”

    鲍出急欲脱出，奉承道：“我在邓州这许多时日，都听人说秋县丞是个好官，想来定然是治理得极好的。”

    秋明心说这是鬼话，口中却道：“既然如此，何不将你母亲接到邓州来颐养天年，安享太平。”

    “这，这个，故土难离，实在不敢从命。”

    秋明也不为意：“本官不日就要出兵西凉，你可以随军同去，看看三辅现在的样子，再决定是不是故土难离吧。既然决定要离开周旌一伙，那就不再是我的敌人了，文长，找件好点的衣服给他换上，带他一同到我家赴宴吧。”

    秋府的除夕宴，来的人还真不少，外头觥筹交错，里面脂粉飘香，女眷们围坐在一起，讨论着这一年的大城小事家长里短。卢大姑拉着魏延的瞎眼老娘，只说要给魏延说一门上好的人家，把老太太乐得合不拢嘴。貂蝉和其他人都有些格格不入，只缠着张玉兰唧唧喳喳说个不停。蔡文姬则行使着主母的权力和义务，不时朝这个点点头，和那个谈谈话，脸上洋溢着飞扬的神采。

    秋明隔窗看见蔡文姬的笑容，心中油然升起一股暖意，历经两世，辗转千年，自己终于拥有了一个家，一个温暖的家。为了保护自己的家人不受伤害，秋明愿倾其所有，战斗到最后一息，前面纵是鬼蜮妖魔万丈深渊，秋明也绝不退缩。

    午宴过后，各人又回去准备自家的年夜饭，准备守岁时享用。随着夜色幕降下，家家户户房门紧闭，共同等待迎接新年的来临。

    更深漏浅，夜色袭人，在远远近近劈劈啪啪的爆竹声中，一条人影闪身出屋，顺手带上屋门。他左右看了看，正要隐没在黑暗之中，忽然听见屋顶上有人叫道：“鲍文才，这么晚了还准备上哪去。”

    鲍出听出了黄忠的声音，叹气道：“这么晚了还不睡，你是在专门等着我吗？”

    黄忠没有回答，却拍了拍身边的瓦当：“此处有酒有菜，有月有风，何不上来与我一醉？”

    鲍出心中豪气顿生，长啸一声拔地而起，两人各怀心事却相对无言，衣袂飘动，竟似与夜空融成了一体。

    喜气洋洋地闹完了元宵，秋明终于要点兵北上了，有魏延统领着五百甲骑，黄忠鲍出为护卫，郭嘉孙乾为幕僚，倒也是阵容齐整，在张鲁一再要求下，秋明又把小道姑张玉兰带在身边以防妖人邪术。

    出发之日，县令和攀率领全城士绅一同到军营校场观礼，恭送这位衰神杀星。祭祀殉阵胙肉衅鼓已毕，秋明顶盔贯甲走上点将台，左右环视一圈，正要说话，忽然校场之外冲进来一个小女孩，飞快地跑到台下哭求道：“求县尊伸冤，求县尊伸冤。”

    秋明一看，居然是在自己家暂居的冬儿，这张脸就有些挂不住了，难道自己什么地方亏待了她，居然要跑来这大庭广众下要求伸冤？他瞪了瞪魏延，魏延无辜地耸耸肩，意思是我能管住这五百甲骑就不错了，你家的丫头片子胡闹，我哪管得着啊。

    看见H县令摸着胡须微笑，各位士绅也都露出了会心的笑容，却都不敢多说一句话，生怕被秋明记恨。这位秋县丞也威风得久了，没想到私德有亏，居然还有虐童之举，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斯文败类、衣冠禽兽？

    不过也有细心人看出来了，这小丫头虽然叩头如捣蒜，却仍是向台上的秋明求告，并不是拜向县令和攀，这至少说明此事并非因秋明而起，于是众人都是竖起耳朵倾听，纷纷猜测发生了什么事。可是冬儿却只是嚎啕痛哭，居然再说不出一句话来。

    正在着急之时，从校场外又冲进一个少女，也是笔直地奔向点将台而来。士绅里多有人认出，这是县丞夫人的贴身丫鬟，名叫做小璃的，看来是要把这个捣乱的小丫头牵走了。不过这样也对，今天是大军出发的日子，就是天大的事也必须容后再说，否则冲了士气军心该当何罪？

    没想到小璃冲到台前，却不扶起冬儿，只并排跪在冬儿身边哭道：“冬儿命苦，求家主伸冤。”

    校场上的气氛开始凝重了，每个人都收起了笑容，这一切看来不象是玩笑或者恶作剧了。可是阻挠大军出征，这样的事别说没人见过，连听都没有听说过，大军误时则不吉，秋县丞会把这娇俏可喜的小丫鬟抓起来砍头么？

    秋明脸色铁青，一双眼睛紧紧盯住魏延，魏延自知理亏，不过今天这事也太邪门了，谁会想到有人会接二连三地闯校场啊。魏延心中火起，一双眼睛直往营外瞄来瞄去，下一个来的无论是谁，自己也要把他先拦住再说，冲撞军仪，这样的罪名可是不小呢。

    秋明好不容易叫小璃止住哭声，正要引她说话，忽然营外蹄声得得，竟然有辆马车要往里闯。秋明火冒三丈，你们这是把这个出征仪式当成什么了？小丑的闹剧吗？看来今天不杀人是止不住这股邪风了。

    秋明还没说话，魏延已经单骑冲了出去，不管什么人想要进来，先问过俺老魏这根长枪吧。他刚抖了个枪花，却发现情况有些不对，这辆马车看起来好生眼熟，赶车的这个不是吴敦吗？苍天啊大地啊，今天到底是撞什么邪了？

    在众人目瞪口呆之中，马车卷起漫天沙土直冲到点将台前，门开处，一身素白的蔡文姬款款走下车来，双眼通红，如桃子般高高肿起。她强压住内心的悲痛，几步走到冬儿和小璃身边，伏身拜倒在地道：“冬儿不幸身受奇冤，求夫君为她做主。”

    校场上风声呼啸，人人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声。秋明脸色惨白，冷冷地站了一会，忽然拔出佩剑：“收兵，回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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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九章 升堂

﻿县署前衙里，静静地躺着一具下身裸露的女尸，脸上已经是青白了，眼睛却还是睁得老大，似乎还有什么割舍不下的东西。国渊和居孔没有想到秋明会收兵回来，大惊之下都是起身到衙门口来迎接。

    秋明舞着手中的佩剑，淡淡地看了他们两人一眼，阴沉着脸道：“这是怎么回事？谁能给我说说。”

    事情经过其实非常简单，国渊三言两语就说得明白了。这名死者正是冬儿的亲娘裘氏，自从上次被判入狱后，就被带进县牢关押。县牢的牢头是县尉崔杰的本家兄弟崔彪子，历来信奉的就是男人进牢扒层皮，女人进牢扒层裤，这几年入县牢的女犯没有不被他污了身子的。

    裘氏被押进县牢后，崔彪子就向裘氏表达了自己的意思，可是裘氏性子刚烈之极，绝不肯让他占了便宜。崔彪子虽然内心愤恨，可是一来裘氏是杀人的罪名进来的，让他心里有点发毛；二来这个犯妇似乎与县丞秋明有那么一些关系，她的女儿还住在县丞的府上，三天两头的会来探望她。崔彪子知道厉害，却也不敢胡作非为。

    可是这样一来，他在狱中的地位就直线下降，不但多年的老囚犯对他阴阳怪气地嘲讽，就连其余的狱卒也抱怨他坏了规矩，以后要是再有女犯进来，难道叫兄弟们看着老井渴死不成？崔彪子被怼了许多时日，心下颇为焦躁，可如今邓州谁不知道秋明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王，哪个敢去撩拨虎须？

    过了元宵，忽然有消息说秋明要北上从军了，崔彪子总算长舒一口气，恨不得马上跑到裘氏的监牢里告诉她，你的靠山就要走了，刀剑无眼，他能不能活着回来还不知道呢，你就不要那么拽了，乖乖地服侍好崔爷，以后有你的好处。

    当然，崔彪子只是想想而已，并没有真做，他并不是那么沉不住气的人，但是当他得意地用目光在裘氏身上逡巡时，换来的却是裘氏更加轻蔑的对视。崔彪着愤怒了，当夜，在酒精的刺激下，他带着牢里牢外十几条大汉狠狠地蹂躏了裘氏。

    崔彪子错估了裘氏的烈性，他以为裘氏会象以前的许多女犯一样哭哭啼啼一阵就没事了。当他酒醒，发现裘氏已经咬舌自尽时，整个人都吓傻了，完全忘了应该做出怎样的掩饰，却被早起来送鸡汤的冬儿撞了个当场。

    秋明深深吸了口气，一张脸青得好象庙里的小鬼：“就这样完了？怎么不再说下去了？那个崔彪子呢？为什么冬儿会到校场鸣冤？县中诸事，不是都交付你们了吗？”

    国渊和居孔对望一眼，居孔吞吞吐吐地道：“崔县尉说县牢之事由他署理，就把人给带走了，我等争辩不得，只能给冬儿出个主意。不过大夫人可是自己追过去的，与我们两人无关。”

    秋明气得声音都变了：“文长，速速去把崔彪子擒来见我。”魏延愣愣地问了一句：“要是崔县尉不放人怎么办？”秋明瞪了他一眼，魏延马上叫起来：“我懂了，马上就去。”

    魏延走后，秋明向国渊居孔发了一顿脾气，又好生安慰了冬儿几句，要小璃把她带回府中。冬儿甩开小璃的手，伏在母亲的尸体上痛哭不止。秋明一肚子气无处发泄，正想对冬儿吼上几句，却被蔡文姬拉住了。

    冬儿平时不怎么说话，好象个木头娃娃一般，此时却哭得肝肠寸断，一口一个娘叫得秋明心中发麻。秋明忽然想到，自从收留了冬儿以后，自认为已经对她们恩同再造，就再也没有关心过她们母女的情况，却没想到居然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被人逼死了。

    再往深处想，对于这个被人拐卖受虐杀夫的妇人，秋明好象还从来没有正眼瞧过她，只是把她当成了一个刷声望的道具。不错，裘氏的案子让秋明声名鹊起，颇有能吏之誉，可是对于裘氏本人的死活，秋明是漠不关心的，就好象商丘城外的那一对父女……。

    秋明有些冒冷汗了，他一直认为自己是个有良知的人，但是，只知自己的政绩官声，不顾他人死活，这和自己知道的一些尸位素餐的狗官有什么不同？

    裘氏的眼睛还是睁得老大，空洞的眼神似乎在盯着秋明，又或者是在拷问着秋明的灵魂。冬儿的痛哭声在县署里显得分外刺耳，这个从襁褓中就被卖与他人的女童刚刚找到自己的母亲，就要永远地分离了。

    冬儿在流泪，小璃在流泪，蔡文姬也在流泪，秋明虽然鼻头也是痒痒的，却强自忍住泪水。裘氏的死，是自己的错吗？如果不是，那是这个世界的错吗？自己既然来到三国，难道只是为了收收名将扩扩后宫，对民生之多艰完全装作视而不见吗？

    很快，魏延就把五花大绑的崔彪子押进县署，崔彪子做梦也没想到秋明会放着军机大事不去管，竟然终止了点兵出征前来抓他一个小小的牢头。想起秋明血洗彭庄的霹雳手段，崔彪子吓得大哭大嚷，很快在衙前尿成一摊。

    县尉崔杰也追了过来：“秋县丞，各人职责不同，县牢之处本是我分属专管，你为何要去我府上拿人？”

    秋明板着脸道：“若是县牢内部之事，自当由崔县尉本管，可是如今有人首告崔彪子作奸犯科违法乱纪，这却是我的分内事了。”

    崔杰冷笑着看了看还在嚎啕痛哭的冬儿：“是何人首告，可是这乳臭未干的小童？”

    他话还没说完，那边蔡文姬已经跪了下来：“民妇秋蔡氏，状告本县牢头崔彪**犯妇致人于死，请县丞升堂审案。”

    崔杰脸色大变：“则诚，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崔杰可没有得罪过你。”

    秋明看了看跪在地上的蔡文姬，又看了看崔杰，眼神中似乎有些茫然，崔杰近前一步小声道：“则诚自到邓州，哪件事情我不是全力配合你？这崔彪子乃我本家兄弟，则诚你高抬贵手放他一马，我日后必有相报。”

    秋明看了看崔杰，又看了看伏尸痛哭的冬儿，眼中忽然迸出一缕杀气，大叫一声：“升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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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章 潜规则

﻿以蔡文姬的文才，一张状纸自然是文不加点一蹴而就。秋明把状纸给崔彪子看过，冷笑问道：“你可知罪？”崔彪子见秋明未领军出征，早已吓得傻了，哪里还敢有什么反驳？

    秋明抄起惊堂木正要判案，崔杰大声道：“且慢，我有话说。”他几步走到堂中，森然道：“崔彪所施乃朝廷成法，虽然或有执法太严之嫌，却是无罪。”

    秋明冷笑道：“我翻遍九章杂律，却未见过这样的法令，子尼，你听说过吗？”国渊马上摇头。

    崔杰看了他们二人一会，忽然摇头道：“你们以前没有接触过刑狱之事，所以许多内情尚未知晓。除了朝廷律法以外，这桎梏之中还有另一套成法，也可以叫做潜规则。”说到这里，崔杰环视了衙中众人一眼，最后把目光投在裘氏尸体上：“而崔彪对这名犯妇所施的潜规则，有个名头叫做杀威棍。”

    “杀威棍？”秋明倒抽一口凉气，这个名头实在太响了，风雪山神庙的林教头就曾经被杀威棍打得几乎生活不能自理，而象武松、秦琼等人也都是险些被杀威棍打坏，可谓是凶名赫赫。

    崔杰看出了秋明的表情，得意洋洋地道：“大凡入狱者，不是横行不法就是作奸犯科，如果不打掉他们的嚣张气焰，在牢中闹将起来如何是好？所以一进牢狱，先要用杀威棍狠狠地杀一次锐气，男囚用的是墙上的水火棍，女囚自然用的是脐下的定海针了。既然犯了法，入了牢，还想保清白之身，岂非痴人说梦？”

    他这么一说，萎在地上的崔彪子立刻大叫了起来：“崔彪一生但知为国家，为朝廷，为苍生黎民，纵使*****也在所不惜。”

    秋明阴沉着脸道：“这样的潜规则，可经丞相颁令、天子用玺、廷尉首肯、御史中丞副署？”崔杰大声道：“既是潜规则，岂有明令行文的道理？不过即使是廷尉诏狱也是依此办理的，王侯命妇、属国夫人，只要进了诏狱，没有不被杀威棍污了身子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在了秋明脸上，就连冬儿也止住了哭声，在这诡异的气氛中，秋明缓缓道：“秋明但知奉法者强，则国强；奉法者弱，则国弱。今若无朝廷明令，是为私法也，秋明不敢奉之。另外”，秋明的嘴角轻轻撇了撇：“我个人非常憎恨所谓的潜规则。”

    崔杰大怒：“秋县丞如此一意孤行，日后定有相报。”说完拂袖而去，完全不顾崔彪子在身后哥哥哥哥的叫个不停。

    夜里，蔡文姬陪着冬儿守在裘氏灵堂前，看卢大姑亲自主持法事。秋明冷着脸坐在偏厅，面前的郭嘉和居孔一起惊讶地道：“你要设立情报机构？”

    秋明点头道：“是的，我这次惹恼了崔杰，日后必生事端，而且合肥侯那边一直想要害我，如果总是敌暗我明的话太过被动，如果有个情报机构打探消息的话，我们就可以化被动为主动，提前设计对方。”

    居孔皱眉道：“我还是不大明白，这个叫做龙组的什么情报机构，就是类似军中探马一样的组织吗？”

    秋明道：“我也没搞过情报工作，对这方面不大清楚，不过孙子兵法中有一部用间篇，你们两个一起去参详吧。我已经受够了被别人当作瞎子和傻子，这次不管花多少钱，都要把龙组建立起来。我和奉孝都要出征西凉，此事就要拜托无忧了，如果有什么费用需要，只管到内府支取便是。”

    居孔点点头，和郭嘉小声商议起来，秋明想了想，提出几个用人方面的建议后，就放任不管了。

    蔡文姬眼睛红红的，显然是又哭过了，看见秋明走了出来，她小声道：“冬儿的身世太可怜了，我想把她收作义女，可以吗？”

    秋明有些吃惊，不过看见蔡文姬坚决的表情，点头道：“这样也好，我们也算对裘氏有个交代了。不过她以前叫裘冬儿，以后却要改名作秋冬儿了。”蔡文姬脸上略现欣喜，带着冬儿又去裘氏灵前磕头祝祷。

    第二天一早，秋明再次点兵出征，但是秋明现在H县尉崔杰闹得很僵，大家都不愿意在这个时候明确地选边站队，而且经过昨日之事，几乎每个人都认为临期不发乃不祥之事，所以这次来观礼的人就寥寥无几了。

    秋明站在点将台上，望着在风中猎猎舞动的秋字大旗，忽然心有所感，大声道：“把害民贼崔彪子押上来。”

    崔彪子在牢里虽然作威作福惯了，可是陡然被五百多双眼睛逼视着，还是吓了个屁滚尿流，他连滚带爬地跑到秋明身前跪下，不停磕头道：“秋县丞，秋老爷，小人知道错了，只求老爷放我这一次，日后为奴为婢跟随老爷，任打任骂绝无怨言啊。”

    秋明绽出一丝阴冷的微笑：“我想，那裘氏也曾经这样求过你吧？你放过她了吗？”

    不等崔彪子回答，秋明对着台下喊道：“家在邓州的，上前一步走。”

    这些甲骑都是从彭家接收过来的本地子弟，听到这话全部驱马前行，只留下鲍出一个人在原地东张西望，不知道该不该跟着上前。

    秋明又道：“有家人入过县牢的，上前一步走。”

    这下好象捅了马蜂窝，前些年邓州穷得连老鼠都是阖家饿死，不知道有多少百姓因为交不出赋税被抓进县牢，就说这些骑兵吧，如果不是家里实在揭不开锅了，谁愿意去当兵做炮灰呢？几乎是在嗡嗡声刚刚响起的时候，所有甲骑又同时往前走了一步。

    秋明再道：“家里有人被崔彪子害过的，上前一步走。”

    所有人的眼睛都红了，只要入过县牢的，都至少脱了一层皮，至于大姑娘小媳妇一出来就跳井上吊的更是不在少数。即使有些不是崔彪子亲手所为，但绝对不妨碍这些骑兵把帐都算到他一人身上。沉闷的嗡嗡声终于汇成爆发的火山：“杀了他，杀了崔彪子，”

    郭嘉站在秋明身边，轻轻点头道：“军心可用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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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一章 李儒和杨阿若

﻿用崔彪子的颈血祭了旗，秋明麾军往西北而行，一路过淅川、上洛，不日到达长安。此时护羌校尉夏育新败，天水长史盖勋仅以身免，西羌叛军声势大盛，边允改名边章，韩约改名韩遂，打着诛杀奸宦的旗号入寇三辅，朝野震动。

    三辅一带乃帝陵密布之地，秋明到长安时，皇甫嵩已经赶往郿县一带布防，只有一名青年书生迎出城来，自称是中郎将董卓之婿李儒李文优，受皇甫车骑之命，特在此等候秋明。

    秋明吓了一跳，这李儒足智多谋又兼心狠手辣，比贾诩也是不遑多让，没想到看起来竟然象个温良恭俭让的谦谦君子。李儒也没想到秋明早就给他打上了一个红色预警的标签，只是温和地微笑着引领秋明进城。

    长安为汉之故都，虽然王莽新政时被赤眉绿林烧了一把，但城郭犹在，气象尚存。李儒一路引经据典，哪里是披三条之广路，何处是立十二之通门，又说起长乐未央、明光桂北的故事，甚至指出王莽九庙的遗址，把秋明说得一愣一愣的。

    郭嘉突然淡淡地问了一句：“不知长安城中米价如何？”

    李儒脸色一变，深深地看了郭嘉一眼：“实不相瞒，长安粟米十日前每石五百钱，今日每石二千七百钱。”

    魏延大吃一惊：“这么贵？南阳郡里最贵也不过每石二百钱，难道关中民众这么富有吗？”

    李儒道：“不是富有，实在是粮少人多，不得不涨。自光武中兴，关中凋敝，各种物资一直供不应求，须从关东大量输入。如今皇甫车骑大军入驻三辅，粮食更加不够用，米价一日三变，大户囤积居奇，百姓民不聊生。”

    秋明惊奇地看着李儒，听这话，这家伙居然还有那么一点正义感，难道是时间未到，尚未开启鬼畜系变身？

    孙乾在邓州管过一段时间的粮米后勤，对其中的门道摸得很熟，闻言惊问道：“朝廷官兵的粮草，不是由大司农统一调度供应吗？怎么会影响到地方上的米价？”

    李儒道：“中常侍张让赵忠有令，连年战乱廪库空虚，车骑将军所部军粮只发半数，大司农安敢不从？”

    秋明也是到过广宗的，顿时心中雪亮，这是对当时那些书信的报复了。不过这些阉党为了个人私怨竟然克扣前线将士的口粮，置社稷苍生于不顾，简直就是吃里爬外了。

    郭嘉皱眉道：“无粮如何久战？董中郎久在关中，可有解决之道？”李儒却只是摇头。

    秋明想起来时所见百姓逃散之纷乱，又见长安破败之情形，心中烦闷，慨然吟道：“城阙辅三秦，风烟望五津。可怜闺里月，长在汉家营。挥手自兹去，萧萧班马鸣。谁能将旗鼓，频年不解兵。”

    李儒惊望向秋明，眼有异色道：“好诗，果然不愧为伯喈公之佳婿，当真名不虚传。”

    秋明还没答话，路旁屋顶上翻起一人，大笑道：“好诗好诗，我此番来长安，见到的第一个妙人儿，居然是个小小将军，果真妙极。”

    黄忠鲍出一直小心翼翼地看护着秋明，此时一见到可疑人员出现，黄忠立刻挡在秋明身前，鲍出暴喝一声，拔出腰刀从马上跃起，直取屋顶上的人。

    此人哈哈一笑，不慌不忙地扬起手中的酒葫芦冲着鲍出砸了下去，当的一声响，葫芦碎成几块，酒香四溢，而鲍出却被连人带刀砸下了屋顶。

    秋明等人都是大惊失色，鲍出武艺之高，就连黄忠也不敢轻言可胜，如今竟被一个酒葫芦逼了下来，难道是吕布来了？可眼前此人又分明不是吕布，他看起来年纪甚轻，相貌俊秀宛若女子，眉宇间英气勃勃，站起时长身玉立，白衣飘飘如仙童一般。

    秋明下意识地看了看身旁的张玉兰，这小道姑也被此人的风采所慑，眼中现出迷醉的神色，秋明连忙提马往前几步，挡住她的视线。

    此人却没有注意秋明的小动作，只是愁眉苦脸地看着破到不成样子的葫芦，对鲍出道：“喂，你把我的葫芦打碎了，要赔给我哦。”

    鲍出被一招逼了下来，虽然或者有轻敌的原因，但是对这人的实力也颇为忌惮，他抖了抖持刀的手腕：“你下来，我连刀一起赔给你。”

    此人大笑道：“鲍文才果然凶恶，坏了我的葫芦还想坏我性命，喝，不是个好相与的。”

    鲍出惊道：“你如何认得我？”忽然想起一人：“你是酒泉杨阿若？”

    此人高兴起来，身形一闪从屋顶上跳下，竟然人影皆无，只听得四面八方都是他的声音：“东市相斫杨阿若，西市相斫杨阿若，杨阿若，杨阿若，报仇解怨消灾祸。”

    秋明眼前只见一道白色的虚影，瞻之在前，忽焉在后，完全看不到杨阿若的真身。黄忠眯起眼睛，忽然一马鞭挥出，只听劈啪一声响，杨阿若现身而出，虽然手中抓住鞭梢，手腕上却显出一道血痕，看来是吃了一点小亏。

    杨阿若吃惊道：“好本事，世上竟有如此人物。”

    鲍出与杨阿若同为西北数一数二的游侠，彼此都是闻名久矣，不过杨阿若来长安时，鲍出已经去了沛国，所以一直未曾谋面。他也早听说杨阿若好勇斗狠，每听有武艺高强之士必然上门前去挑战，只当此次也是来找自己比武。杨阿若却摇摇头道：“打架的事，等会再说吧，我这次来却是受酒泉太守黄衍之托，寻凉州刺史公干的。”

    原来自西羌起兵隔断金城，酒泉、张掖、敦煌三郡孤悬于外，久未得朝廷音信。酒泉太守黄衍欲兴兵攻打金城侧后，又恐无人配合独力难支，便令杨阿若前来寻找凉州刺史商议出兵大计。

    从武威过来，一路上大多是叛军控制的区域，可是杨阿若单人独骑，视千军万马如无物，就这么游山玩水一样的杀过来。不过到了这边，他反而不会做了，出发时黄太守指定要他去找凉州刺史左昌，可这时左昌已经因贪鄙下狱。有人指点他去天水找新任凉州刺史宋臬，可等他赶到，天水已被攻破，宋臬也被抓了。近日听说朝廷又派了个叫杨雍的来凉州做刺史，他就提前赶到长安来等着，势必不能再错过。今天看见秋明入城，他以为是杨刺史的前哨人马，就一路跟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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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二章 西往郿县

﻿李儒看了看这个怪人：“杨刺史方才离开洛阳，到长安还要好几天呢，而且现今西凉军务全由皇甫车骑统管，你何不去向车骑将军秉明此事？”

    杨阿若摇头道：“黄太守叫我找凉州刺史，我就只管找刺史，至于其他的将军啊车骑啊我统统搞不懂，也懒得去找。”

    秋明笑道：“皇甫车骑正是我的老师，我在长安休息一夜后，明日便要去他帐里投军，你不如和我一同去吧。”

    杨阿若歪了歪脑袋：“看你刚才做的歪诗，也还对我的脾气，你手下这几个人也还有些本事，我就暂且信你一回吧。”

    安顿好去处，李儒便告辞离去，鲍出也马上提出要回家。秋明还有几分不舍，郭嘉笑眯眯地道：“让他去吧，反正他过两天就要回来的。”鲍出撇撇嘴，心想我这一走就如龙归大海虎入深山，傻子才肯回来呢。

    看见郭嘉冲自己阴阴的坏笑，鲍出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啊也，长安米价如此之高，新丰镇肯定也好不到哪里去。如今我身无分文，就这个样子回家，只怕要被几个兄弟当作吃白食的了，连阿母也不一定能护得住我。

    想起家中兄弟的嘴脸，鲍出心里有些忐忑了，捏起嗓子道：“秋县丞，秋使君，秋大哥。”秋明正在转头和杨阿若说话，听到这几声只觉得身上麻痒，连忙问道：“什么事？”

    鲍出红着脸扭捏着道：“能不能先借我一些金钱，日后定会双倍奉还，放心，我鲍出绝非欠钱不还之人。”

    “什么？”杨阿若两只眼睛瞪得老大：“身为游侠，你居然会没钱？你真的是那个鲍出鲍文才吗？”

    鲍出悲愤莫名，他在周旌那里其实是赚了不少金子的，而且在离开沛国的时候也是全部带在身上了，可谁知道会在邓州失手被擒，所有家当一股脑都给搜走了，然后一直就没还回来。鲍出恶狠狠地想到，秋明或许是真的没想到这一层，那个郭嘉多半是故意装傻，要看自己的笑话。

    秋明当时叫孙乾取出一百金交与鲍出，同时奇怪地问道：“你刚才叫我大哥？你可比我大多了。”

    杨阿若笑道：“他欠了你这么多钱，又还不起，就叫你几声大哥让你过过干瘾。把你马屁拍足了，你自然就不好意思叫他还钱，是不是？”

    鲍出大怒：“杨阿若，出来打过。”

    杨阿若听说有架打，立刻神采飞扬：“好呀好呀。”刚走出几步，他又摇头道：“不对，你是要回家探母的，要是我把你打到连你阿母都不认识了怎么办？不打了不打了。”

    鲍出暴跳如雷，扑上来挥拳要打，杨阿若滑溜得好象只狸猫一般，左躲右闪还不停做着鬼脸。魏延拉住鲍出道：“没看出来吗，他就是个人来疯，你越是生气他越得瑟，只不理他就对了。”鲍出愤愤地瞪了杨阿若几眼，收拾东西回家去了。

    杨阿若左顾右盼，忽然看见黄忠，眼睛一亮道：“老将军武艺高强，不如我们来打一场？”

    黄忠瞥了瞥他：“没兴趣。”

    杨阿若跳来跳去，好象刚从五行山下放出的猢狲：“兴趣是可以培养的嘛，我难得见到象你这样的高手，怎么可以轻易放过，若是不痛痛快快吖一次，我只怕连饭都吃不下，觉都睡不着了。”

    黄忠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那是你的事，和我没关系，我没兴趣。”

    杨阿若百般求恳，黄忠只是不理，秋明笑道：“你不是从酒泉一路打过来的么？难道还没过足瘾？”

    杨阿若道：“哪有过瘾呢？那些家伙都太弱，除了有个叫阎行的还能和我斗上几招，其他的都是一照面就跑了。”秋明哈哈大笑，现在马腾未反，马超还没长成，西凉诸将里面，还真没几个能和他打的。

    第二天，在李儒领路下，秋明一军继续往西而行，杨阿若撅着嘴跟在黄忠身后，不时在马上翻几个跟斗耍几下金鸡独立，引来一片采声。

    经过WG县时，秋明发现这里已经是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不时有身穿绛红色军服的轻骑兵呼啸而过，而豪强大户大多结成坞堡自守，手持棍棒的乡民们站在坞堡的石墙上，冷眼看着这支向西开去的小队骑兵，似乎并没有什么欢迎的意味。

    李儒道：“前几天武功附近发现了叛军的侦骑，所以这里也加大了巡逻的力度，则诚不用大惊小怪。”

    秋明笑道：“我是打过黄巾的，这样的气氛也算是熟悉，我奇怪的是”，他指着那些坞堡道：“我们是朝廷正规的官军，是来保护这些乡民的，为什么他们看起来对我们一点也不友好，反而还有些敌视呢？”

    李儒脸上一红：“本来他们还是很友好的，自从上个月张济抢了邹家堡邹太公的二女儿做小妾后，这些坞堡就再不许我们进入了。”

    秋明翻了个白眼，赶紧换个话题：“张济将军就在附近吗？我与他侄儿张绣曾有一面之缘，要是方便的话倒可以前往一会。”

    李儒笑道：“张济惹了这桩风流官司，皇甫车骑大怒，把他作为偏师移到LY县去了，暂时你是见不着他们叔侄的。现今屯驻武功的是李榷李稚然，则诚可要见他？”

    秋明想了想道：“我与李将军不熟，日后再来拜会吧，今次还是尽早赶去车骑将军帐下交令。”李儒点头称是。

    继续前行，秋明越走越是心惊，武功李榷、周至郭汜、扶风胡轸和杨定，皇甫嵩把这些董卓的嫡系统统安排在侧后方，到底是什么用意？难道他现在就开始提防起董卓了吗？

    将到郿县，秋明令魏延先去城中报信，不一会，从城里驰出一队骑兵，典韦一马当先大叫道：“你个小子可总算来了，要是再不到，我都以为你要死在婆娘肚皮上了呢。”秋明被他噎得一口气几乎提不上来，自己又是一军之将不好和他互撕，只好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典韦见秋明毫无还手之力，得意地咧嘴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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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三章 李儒的绝户计

﻿郿县城小墙低，简直就象是一个稍微大一点的坞堡，低矮的城门处，许多侦骑忙着进进出出，仿佛连成了一张通向四面八方的蛛网，把各处的讯息尽可能快地送回到城中的某一点上。

    看见在城门处等候的张辽，秋明诧异道：“怎么这么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不是才三万叛军吗？在广宗十几万黄巾面前也没这么着啊。”

    张辽略笑了笑，仍是一脸凝重地道：“一言难尽，这场仗不好打啊。”

    典韦不以为然地道：“有什么不好打的？要我说，直接冲杀过去，把那些北宫伯玉、李文侯、边章、韩遂全部砍了，不就赢了么？”秋明张辽都是摇头苦笑，杨阿若却目光灼灼地看着典韦，显然对他的话颇为赞同。

    扎营已毕，秋明跟着李儒进了皇甫嵩的大帐。皇甫嵩正埋头查看着地图，在他身边，一个高大壮硕的胖子正在高谈阔论，却正是曾在广宗见过的董卓董仲颖。

    董卓大声道：“车骑将军如此布置，我却是看不懂了，为什么不堂堂正正的列阵于前，与叛军决一死战，反而把部队拆得七零八落的这一块那一块，这不是方便他们各个击破吗？”

    皇甫嵩抬头看见秋明，眼中现出一丝暖意，却问董卓道：“以你之见，若是临阵决战，我军有几成胜算？”

    董卓低头盘算了一下：“羌人马多，边章韩遂亦颇知军事，胜败应在五五之数。”

    皇甫嵩道：“护羌新败，朝廷在西线已无成建制的军队，若我军再败，三辅尽失帝陵尽没，吾恐函谷以西不复为国家所有！”

    董卓大声道：“那车骑将军这般布置，便可胜得叛军？”

    “虽未必能胜，却也未必能败，先维持个不胜不败之局，待其有变。”

    董卓怒气勃发，却又不敢当面顶撞皇甫嵩，一眼看见李儒进帐来，喜道：“文优来了？以你之见，我军这番布阵如何？”

    李儒笑道：“车骑将军兵法精通，这样布置必有深意，卑职岂敢置喙？”

    皇甫嵩道：“你但说无妨。”董卓也抹了抹脸：“这次要再战败，我老董肯定要被削职为民一撸到底，车骑将军也要大受牵连，你只管说，没人会怪罪你的。”

    李儒走到皇甫嵩的地图边仔细查看，秋明也悄眉搭眼地跟上来左看右看，只见满卷的笔痕记号，看得他头晕脑胀，几乎连方向都要找不出来了。

    李儒看了一会，出声道：“皇甫车骑此阵，似乎是要以退为进，逐次抵抗，消耗敌军有生力量，等把叛军引到WG县附近，再群起反攻，一战而定。”

    皇甫嵩目光炯炯地看着他，点头道：“不错，我意如此，你认为有几分把握？”

    李儒沉吟着道：“此阵诱敌深入，不给敌军一次歼灭我军的机会，可谓稳重，不过卑职有两个问题想请皇甫车骑解答。第一，此阵以武功为阵门，可是自张济强抢民女，武功乡民对我军多有抱怨，若是反过来勾结叛军，李榷未必能守住武功；第二，如今长安城米价一日三变，朝廷又始终只肯以半数支给粮草，若是放了叛军进来，我军无死战之心，反而是个引狼入室之局。”

    皇甫嵩眉头深锁，董卓却是面有得色：“文优既如此说，必有良策，但讲无妨。”

    李儒眼中精光一闪：“我有一计，可令凉州安靖，羌胡断根，百十年不敢东向而望。”

    皇甫嵩和董卓都是大喜，忙问计将安出，秋明也偷偷地询问身边的郭嘉，郭嘉想了想，说了一个字：“毒。”

    果然，李儒温和地笑道：“自永初年滇零起兵，羌胡作乱已近百年，虽有凉州三明恩威并施、剿抚共举，仍是降了复叛，叛了复降。何也，其人口太多，牛羊粮食不敷用度使然。即使我们这次能够打败叛军，过几年他们又会卷土重来，周而复始，终成朝廷心腹之患。”

    “为今之计，我以为无须在乎一城一地之得失，而是要给羌胡一个彻底的杀伤。武功还是太前，我们可以直接退到长安，把叛军全部放进来。”

    皇甫嵩目光闪烁道：“放进来之后呢？”

    “羌人用兵，多驱赶牛马随军而行，故不虞粮道被袭。牛马不可一日无水，我们可以收集疫死的牛羊投入渭水，只要有一牛一马染疫，则羌人全军尽废，剩下边章韩遂之辈碌碌不足道耳。”

    皇甫嵩和董卓都是大惊，一齐问道：“渭水乃关中之本，若是染了疫毒，奈我军民何？”

    李儒不慌不忙地道：“灞浐沣潏尽可饮用，即使有些荒山野民未及通知到，但是打仗哪有不死人的。此计若成，败退的羌人必将疫毒带回家乡，不出三年，凉州羌胡十去八九，再不能兴风作浪了。”

    皇甫嵩摇头不语，董卓目光闪烁，秋明却是惊得呆了，这不就是原始的细菌战吗？鞑靼人当年玩了这一招，几乎毁灭了大半个欧洲，不过要是现在李儒用出这一招来，估计历史上的鞑靼人还没出现就被灭了种了。

    皇甫嵩终究是读书人出身，不敢有伤天和，思虑良久还是没有采纳李儒的计策。李儒随意地笑笑，也不说话。皇甫嵩却望向秋明道：“我军形势不利，则诚有何良策？”

    看见董卓眼里的凶光，秋明摆手笑道：“我初来乍到，连地形都没搞清呢，哪敢乱出主意？”董卓看见秋明如此识相，总算收起了脸上的不满神情，笑道：“反正只是作为参考意见，不妨也说来听听。”

    秋明道：“金城以西，尚有酒泉、张掖、敦煌三郡未曾作乱，为何不传檄三郡令其袭扰金城，叛军根基有失必回军去救，我军再衔尾直追，应可大破羌胡。”

    董卓摇头道：“此法不可行，此去三郡路途遥远，若无向导引路多半要困死戈壁之中。而且叛军派出大量游骑进行战场遮蔽，我们曾经派出不少熟悉地形的使者，可是都在半路就被叛军截杀，白白送了许多人性命。”

    秋明道：“可是我营里现在就有个酒泉太守派出来的使者……”一言既出，皇甫嵩和董卓都是神色激动，一下子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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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四章 未曾开始便已流产的计谋

﻿秋明带着皇甫嵩往回走，一路回答着皇甫嵩的问题，还没走到自己的营地，老远就听见很响亮的喧哗声和采声，走到近处一看，原来是典韦和杨阿若正在比斗，吸引了附近将士齐来围观。

    只见典韦敞开胸襟，露出一巴掌来宽的护心毛，手中两把大戟上下挥舞，呼啸激荡仿佛塞上黑风暴。而杨阿若手持青锋短剑，如同随风摆柳一般飘扬来去，却始终不曾被风暴吞没。斗了一会，杨阿若纵身一跃，竟然跳在典韦左手戟尖上，挥剑向典韦右眼刺去。

    典韦右手戟被荡在外围，一时间无法抽回，一急之下吐气开声，将左手戟用力往天空抛去。杨阿若猝不及防，也被典韦甩了起来，不过他体态轻盈，用脚尖点了几下铁戟，竟如燕子抄水一样转折跳跃，依然是挥剑向典韦右眼刺来。典韦得此空隙，收戟回来护住脸面，不一会又接住空中落下的单戟，场面又再胶着起来。

    这几下兔起鹘落极是精彩，特别是杨阿若在空中那几下姿势优美，如同西域壁画中的飞天一般，赢得了不少人惊呼鼓掌。

    董卓也在热烈地鼓掌，当杨阿若跳起翻转的时候，他感觉自己的心跳都快要停止了，那娇嫩欲滴的桃花脸，那盈盈一握的小蛮腰，那长腿桃臀，简直把董卓的灵魂都要勾了出来，直飞上天，与太阳肩并肩。

    董卓本是西凉豪族，既爱美女也爱俊男，家中奉体小童数以百计。正所谓三扁不如一圆，董卓一想到那般销魂滋味，顿时心中荡漾，恨不得活吞了杨阿若。眼看着典韦戟招大开大阖，好几次杨阿若都是险险避过，董卓的心都要提到嗓子眼了，大叫道：“住手，住手，不要打了。”

    典韦和杨阿若不明所以，同时停下手来，典韦是认识董卓的，却也无话可说，杨阿若却一脸愤怒地盯着董卓。他好不容易找到个不错的对手，还没分出胜负就被人叫停了，这算哪门子事呢？

    董卓看着杨阿若气鼓鼓的样子，越看越是喜爱，满脸堆笑道：“我是中郎将董卓，你叫什么名字呢？”

    杨阿若自幼仪容风流姿态潇洒，不知有多少人想收他为断袖之宠，却基本都已经被他当场格杀。如今看见董卓这色迷迷的表情，他哪还不知道怎么回事，登时怒火中烧，几乎就要一剑刺出，李儒见他如此神情，连忙一步挡在董卓身前。

    董卓平日也是欺男霸女做惯了的，见对方似乎对自己中郎将的身份并不感冒，赶紧指向旁边道：“你就是酒泉过来的使者吧？这位便是左车骑将军，槐里侯皇甫嵩。”

    皇甫嵩名震宇内，即使是西凉荒僻之地也有童谣传诵：“天下大乱兮市为墟，母不保子兮妻失夫，赖得皇甫兮复安居。”杨阿若大惊拜伏于地：“小民杨阿若，久闻皇甫将军大名，今日一见，实大快平生。”

    董卓见杨阿若对自己如此倨傲对皇甫嵩如此恭敬，心中大为不悦，却也只能随到秋明帐中，与皇甫嵩一起详问三郡之事。杨阿若把酒泉太守黄衍的委托交代了一遍，皇甫嵩大喜道：“黄太守公忠体国，实乃朝廷之幸。有他首倡起事，想来敦煌、张掖不敢不从，聚三郡之力，足可得精兵万余。如今叛军主力尽已东向，黄太守大可提甲兵，破金城，定凉州，立不世之功。”

    李儒看见董卓死盯着杨阿若状若痴呆的样子，咳了一声道：“这位杨壮士，不知从酒泉过来，需要多少时间？”

    杨阿若恨不得当场挖出董卓的眼珠子，可是当着皇甫嵩的面却不敢放肆，心中大恨，却不得不继续答道：“我此次过来，大约用了十天左右吧。”

    李儒盘算了一会道：“快马十日，大军估计要两个月的行军，再加上前期准备，有三个月的时间应该差不多了。”

    皇甫嵩赞许地点头：“李文优不愧为董中郎之佳婿，此间分寸掌握得恰到好处。”他又对杨阿若道：“酒泉路远，我军中也无熟悉路途之人，说不得还要麻烦杨壮士跑上一趟。我即刻修书一封，杨壮士请转交于酒泉黄太守，就以三月为期，三月之后，我与他共饮于金城城头。”

    皇甫嵩准备书信的时候，看见杨阿若一脸不情愿的样子，秋明低声劝道：“为国为民，侠之大者，杨阿若身为游侠儿，难道不应该为国家和黎民做点事情吗？”杨阿若翻个白眼道：“国家黎民，和我有什么关系，我这次不过是因为打赌输了，才答应黄太守来送信的，现在居然又多了这么一档子麻烦事，难道我杨阿若就是专门来给你们做信使的吗？”

    秋明笑道：“若是寻常的信使，自然用不着你这把牛刀，可是如今叛军遮蔽道路，除了你，还有谁能把信送过去呢？”杨阿若马上回嗔作喜道：“你说的倒也不错，其他人就算认得道路，也跑不过那些羌胡，就算跑得过，也不一定会避得开陷阱。好吧，看来皇甫将军的面子上，我就再走这一遭吧，不过说什么也没有下一次了。”

    不一会，皇甫嵩取书交给杨阿若，再三嘱咐他注意路上安全。杨阿若刚要辞行，李儒叫住他道：“杨壮士可向黄太守言明，两军东西相隔，信息不通，酒泉军到日当以烟火为号，我军见到烟火即刻反攻，无烟火则我军绝不轻出，慎勿自误。”

    杨阿若答应一声翻身上马，才出营门，董卓却又追了上来，拉住他的手道：“我与阿若一见如故，却又立刻要分别，怎不叫某痛彻心脾。三月之后，某当与阿若重逢金城城头，共诉衷肠，一醉方休。”言毕，董卓掩面垂泪而走。

    杨阿若眼中凶光四射，只是见四处都是朝廷官兵才没有立即拔剑刺杀董卓，他奔出数里，越想越觉得心中烦闷，从怀里掏出皇甫嵩书信撕得粉碎：“国家黎民关我甚事？这信谁爱送谁送，我是绝不会再去见这个恶心的董胖子了。”说完，他策骑向北，出萧关去塞外草原上游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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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五章 入秦岭

﻿西凉叛军自攻下天水，一直在冀县一带盘桓，虽然屡次放风说要寇略三辅，却一直没什么动静。既然已有三月之约，皇甫嵩总算安心下来，不过有副帅董卓在，他不可能经常把秋明带在身边参赞军事，便也不怎么理会他。秋明见此情形，突然想起一句话：“黔无驴，有好事者船载以入。至则无可用，放之山下。”

    接下来的几天，秋明无事牵萦，自由自在，只在营中东游西荡交朋会友，就好象初封齐天的猢狲一样。这一天他正准备出去鬼混，张玉兰拉住他道：“你上次说陪我去捉符鬼，不会忘了吧？”

    秋明笑道：“怎么会忘了呢？怎么，你感应到符鬼灵气了？”

    小道姑兴奋地点头：“是啊是啊，郿县南边就是秦岭，那里有许多珍禽异兽，灵气也是很足的，我前几天就想叫你去了。”

    秋明想反正也是无事，不如干脆出去玩玩，还可以顺便讨小姑娘的欢心。不过为了谨慎起见，他还是先问过了郭嘉，郭嘉道：“虽然只是客军，但别人都在整军备战，你这么整天闲混着确实不是办法，出去逛逛也好。不过外面到处都是西凉侦骑，你多带些人去吧，运气好的话抓几个耳目回来，说不定还能打探出什么消息。”

    秋明得了郭嘉的许可，让黄忠魏延点起一百甲骑出城，城门校尉认得他是皇甫嵩的学生，只略盘问几句便放下吊桥，秋明一行径往南边驰去。

    张玉兰自从来到关中，一直谨言慎行生怕被人察觉身份，现在出得城来，一路笑声不断，便如那脱网之鱼离笼之鸟，说不出的轻松快活。秋明看她高兴，心里也是欢喜，便问起符鬼之事。张玉兰道：“天下万物莫不有灵，即便是磐石朽木，吸收了日月精华也可能成精成怪，我们张家的符鬼就是裁符纸为形，采万物之灵气喂养而成的。”

    秋明听这话好象听耳熟的，问道：“那这个灵根怎么算？有没有什么宝贝，把手一放上去就显示出灵根属性的？象我这样的不会是废灵根吧？”

    张玉兰皱眉道：“不知道你说些什么，符鬼倒是有五行属性，不过都是因为喂的同系灵气多了才显现出来的，至于灵根，我是没听过的。”

    秋明涎着脸道：“那其他什么御剑炼丹长留上仙什么的有没有？没有？妥妥的要给个差评啊。”

    魏延他们与秋明相处久了，对他说的胡话早就已经免疫，此刻都是相对摇头，心想这孩子又开始魔症了。

    张玉兰也不理秋明，却招出来一只淡红色的符鬼，这符鬼只有核桃般大小，通体透明，不小心看几乎都显不出来。符鬼欢天喜地地在张玉兰手掌上跑了一会，抱住她的手指咿咿呀呀叫了起来，似乎在讨吃的。

    秋明看得眼都直了，魏延黄忠也都啧啧称奇，张玉兰得意非凡，顺手从路旁老树上抽出一丝青色的光点递给符鬼，符鬼欣喜地接住咬了一口，却马上呸呸呸地大吐起来，似乎这点灵气不合他的胃口。

    秋明看得眼热，便向张玉兰讨来玩玩，张玉兰抿嘴一笑，大方地递给了他。

    秋明大喜，用食指轻轻逗着掌心上的符鬼，符鬼却不领情，抱住他的手指就是狠狠一口咬下去。秋明发出惊天动地的一声惨叫，扬手把符鬼甩了出去。张玉兰哈哈笑着念动口诀把符鬼收了起来，再看秋明，手指上多了两个尖利的牙痕，正在汩汩冒出鲜血，魏延连忙找来布条给他包扎。

    秋明悲愤地道：“那个符鬼呢，快把它交出来，我要代表组织代表人民消灭了它。”

    张玉兰做了个鬼脸：“不给，你都这么大人了，和这么小的符鬼一般见识，丢不丢人啊？”

    正说着，忽然前面出现一队骑兵，却是董卓帐下骑督将华雄。原来华雄被分派在落星一带驻扎，听见秋明的惨叫以为有虎伤人，急忙带兵出来查看。

    秋明感觉到手指上的伤口又痛又痒，说不出的难受，这时听见魏延问道：“这边山上有虎吗？”

    华雄笑道：“本来是没有的，不过今年雪大，秦岭深处的猛兽都被赶了出来，前几天我就打了两只豹子一只猞猁，也发现了一些虎踪，还打算着给皇甫车骑和董中郎各送一张虎皮呢。对了，你们这是要去哪呢？”

    魏延道：“我们去寻符……”，秋明连忙用没受伤的手捂住他的嘴巴：“我们收到情报，叛军有一支部队进了秦岭，不知用意何在，我们这是要去寻他们出来。”

    华雄道：“山中积雪未消，道路难行，叛军此时进秦岭所为何来？”

    秋明脸色微红：“正是因为事有蹊跷，所以才要小心应付，若是两军交战之时，却从后方杀出一队人马，岂不是糟糕？”

    华雄想了想：“既是如此，秋将军且先进山搜索，发现敌军立即举烽火为号，华雄即刻前来接应。”他又叮嘱道：“山中凶险，将军不可深入斜谷，恐救援不及。”

    告别了华雄，张玉兰问道：“真的有羌胡叛军从秦岭翻过来了？我们是去找叛军还是给符鬼收集灵气呢？”

    秋明笑道：“天寒地冻，哪支叛军会这么大胆深入到我们后方呢？我刚才是唬那华雄的。”张玉兰白了他一眼：“就知道你从来没一句真话。”秋明哈哈一笑：“我们家小玉兰冰雪聪明，美丽可爱，这个就是真话。”张玉兰喜滋滋地反驳道：“谁是你们家的？我是我自己家的。”

    秋明带出来的这一百骑兵都是邓州本地人，平日见过最高的山也就是几百米的朱连山，此刻见到重峦叠嶂巍峨不凡的秦岭群峰，几乎都要顶礼膜拜了。不多时，前面来到一座关隘前，只见此关东沟西山，中间一道喇叭形的豁口，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关门上三个大字“斜峪关”，当真是龙飞凤舞，隐现刀光剑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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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六章 褒斜道

﻿斜峪关守将姓孔名福，领五百兵驻扎关上，验证过秋明的身份后，孔福笑道：“秋将军也是前来猎虎的吗？”

    猎虎？秋明马上会过意来：“是啊，华雄将军说这边发现了虎踪，所以前来碰碰运气。”

    孔福被丢在这么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守关，可见平时也是个不受待见的，这回好不容易能和车骑将军攀上点关系，如何不曲意奉承。他想了想道：“此间关下也多有猎户曾听得虎啸山林，只是未得亲见，不过如今雪深兽少，老虎比平时更加凶猛几分，你们需要多加小心。”秋明笑道：“多谢相告，我自理会得。”

    孔福又道：“这里进去就是褒斜道，可以直通到汉中，不过老虎不会下到谷道之中来，秋将军若要猎虎，还需要攀上峰去，只是不知道哪座山峰有虎了。”

    秋明听见褒斜道之名，心中就是咯噔一下，诸葛亮六出祈山，倒有好几次走的是这褒斜道，如今看来果然是地势险要易守难攻。魏延问道：“这里进去直达汉中？没有别的岔道了吧？我看这些山绕来绕去，不要在里面迷路了。”

    孔福笑道：“褒斜道直来直往，并无岔道，只有中间一条连云栈可以通向陈仓古道。”

    秋明皱眉道：“陈仓？我记得陈仓还在我们手里吧？”

    “是的，陈仓现由成宜将军把守，每日都有报平安。叛军主力现在还在天水冀县一带勾留，只有一些侦骑渗透过来，也进不了褒斜道。”

    秋明喃喃道：“别小看这些侦骑，他今天过来几个，明天过来几个，半个月就能弄出一个百人队来。”孔福道：“秋将军所虑甚是，不过这褒斜道里十里一亭五里一台，只要点燃一处就是烽火遍地，到时候就连汉中太守也会领兵来救，这么百十个人，能做出什么事来？”秋明点头笑而不语。

    告别了孔福，秋明沿着石头河进了褒斜道，由于大雪封山，斜谷里人迹皆无，只有河水松涛哗啦啦作响。张玉兰跑来跑去采了许多灵气来喂符鬼，可是符鬼一脸嫌弃的样子，最后勉为其难地享用了一些，却仍是咿咿呀呀地冲着张玉兰使劲地叫。

    秋明对这符鬼恨得牙痒痒的，撇嘴道：“这么挑食的家伙你从哪找来的？不如扔了再换一个吧。”符鬼马上蹦了起来，站在张玉兰掌心里冲着秋明龇牙咧嘴地尖叫，看样子似乎想要再咬他一口，秋明连忙催马退出了好几步。

    张玉兰笑道：“它是火系符鬼，对这河谷里的水系灵气当然不大满意了，如果等会还是找不到火系灵气的话，我们去山上采些木系的来喂它好了。”

    黄忠道：“我们这么多匹坐骑，如果只在河谷走动倒也无妨，若是要攀山的话，马却是上不去的，唉，早知道刚才就把马全部留在斜峪关了。”

    秋明指着旁边道：“你看那边不是有处烽火台，我们可以把坐骑先寄在那里。”

    这个烽火台所在的位置不是很高陡，骑兵们没费多大劲就策骑登了上去。看守烽火台的几名老兵正在喝酒闲聊，被他们的动静吓了个半死，以为遭遇了敌袭，要不是秋明马上表明身份，几乎要马上点起烽火了。

    车骑将军的学生，这个身份委实非同小可，老兵们马上点头哈腰地俯首听命。听到秋明的要求后，一个叫赵大的老兵为难地道：“这里可没有什么草料，而且一百多匹马，我们几个老骨头也照顾不过来啊。”

    秋明道：“我们的鞍袋里都带有黑豆燕麦，尽可供战马食用，想来等豆麦用尽，我们早已从山中返回。另外，我留下二十人照料马匹，就不必劳动几位老人家了。”

    赵大当面谢过，又道：“将军若要进谷，我有个兄弟赵六也在五里坡处把守烽火，他自小儿染上寒疾腿脚不好，能否劳烦将军帮我把这几块锁阳带给他？”

    魏延呵斥道：“混蛋，竟然让我们为你跑腿，而且我们也不一定就会去五里坡。”

    秋明却眼睛一亮，似乎有一股电流传遍了全身。以前在游戏里，秋明可是响当当的任务达人，无论主线支线还是帮会跑环都会一个不漏的全部完成，现在这赵大说话的方式，和游戏里发布任务的NPC何其相似。秋明马上笑道：“兄弟情深，当真令人敬佩，这个只是举手之劳，我一定会帮你带到的。”

    离开烽火台许久，魏延还在埋怨秋明不该多事，本来按照他和黄忠的计划是准备只在斜谷口子转转就回去的，现在为了几块锁阳却要跑到五里坡，实在太浪费时间了，这样看起来今天日落前能不能赶回郿县大营还未可知了。

    秋明一面和魏延打着哈哈，一面留意去看张玉兰的动作，只见她双手结印若莲花，口中小声地念着什么，忽然道：“这边山上有一处灵气充裕，我们上去看看吧。”

    秋明这次本来就是陪她来采集灵气的，自然不会反对。可是他却没有想到，自己的身体素质实在是太差了，即使全队人都在迁就他的速度和步伐，秋明还是很快就在山路上累得上气不接下气。

    张玉兰做了个鬼脸道：“看你平时吃了就睡，也不锻炼，身体连我这个女流之辈都不如。”

    秋明气喘吁吁地道：“你懂什么，我这是高原反应，再加上恐高什么的，哎呀不行，我犯晕，得要休息一会。”

    魏延看他半死不活的样子，正要出言讥讽，黄忠忽然摘下腰间的长弓，飞快地一箭射出，一只土黄色的大猿从秋明头上的枝干中跌落。这一下好象捅了马蜂窝，四面八方的树上都响起了凄厉的猿啼，不少怪模怪样的猿猴纷纷从林子里探出脸来，纷纷发出物伤其类的悲鸣声。

    黄忠有点不好意思地道：“这孽畜动静太大，我还以为是只豹子。”

    秋明道：“小心无大错，这样的深山老林什么样的危险都可能有，先下手为强总是不错的。好在这个季节没有蛇，不然还真有些麻烦。”话音刚落，一阵腥风吹过，众人面前出现了一只似犬似猿的怪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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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七章 猵狙

﻿    这怪兽身高九尺，犬头猿身，獠牙外现，掌厚毛深，不断滴出腥臭的口涎，让人闻之欲呕。㈧㈠中文网Δ．ん８⒈秋明吓了一跳，这什么玩意？狗头人？魔兽争霸？

    张玉兰熟读道家典籍，马上道：“这个是猵狙，庄子齐物论曾记载猿猵狙以为雌，就是说猵狙以猿为配偶，我们恐怕是伤到它的家人了。”

    果然，看见地上的死猿，猵狙状若疯狂，挥起铜锤般的拳头把胸口拍得砰砰作响，口中还不停出急促的犬吠声。秋明奇道：“它这是做什么？是在向我们挑衅吗？我看要是不理它的话，一会就得把自己给捶死了。”魏延道：“管他在做什么，反正不是好路数，先给他一枪再说。”

    魏延挺枪而上，长枪直刺猵狙双眼，猵狙用右掌护住眼目，却用左手狠狠向魏延探来，魏延闪身跃在一旁。猵狙见没有抓到魏延，愤怒地仰天长吠，四周群猿也跟着长声啼叫起来，不知惊走了多少野兔山猫。

    魏延斗了一阵，见猵狙皮坚肉厚，枪刺不入，双眼要害处又被它防得密不透风，忍不住心中焦躁，竟弃了长枪，双手揽住猵狙的双臂，与它较起力来。秋明摇头道：“人与动物最明显的区别就是会使用工具，这笨蛋居然有枪不用，非要显摆自己的蛮力，真是孺子不可教也，朽木不可雕也。”

    过了一会，魏延吐气开声，将猵狙整个从地面提了起来。猵狙一离地，立刻惊慌失措大吠大叫，挣动的力气却小了许多。魏延哈哈一笑，举着猵狙平地走了几步，神威赫赫状如天神，然后把猵狙猛的向旁边山石上一砸。只听得轰的一声，石头碎成好几片，猵狙却只是摇晃着脑袋，看起来好象被砸晕了。

    魏延吃惊道：“这家伙这么长命？汉升，你来射它一箭看看。”秋明心想自己去的动物园也算多的了，从来没见过这样一号畜生，还不知道是国家哪一级保护动物呢，留着给子孙后代参观一下也好。他连忙叫道：“上天有好生之德，本来就是我们闯入它的家园，杀了它的伴侣，再要杀它的话，与强盗何异，还是放了它吧。”

    魏延点头，张玉兰却跑到猵狙身边道：“这个猵狙好象是火系的哎，符鬼有口福了。”她搓动着手指从还眩晕着的猵狙身上抽出一大团红色光点，符鬼兴奋地在她掌中跳来跳去，几乎把嗓子都叫哑了。张玉兰却把光团收进革囊，只分出指头大小一块递给它，符鬼眼泪汪汪地接过，一边咬一边使劲瞄着她的革囊。

    被抽了灵气后，猵狙显得更加萎靡不振了，它虽不食人，但是力大无穷刀枪不入，就连虎豹野猪也不敢与之为敌，没想到今天却被这几个人类百般戏弄，想来今后在猿群中地位不保，那几个妖娆多姿的猿妹妹再难勾搭到手。猵狙刚刚恢复神智，马上心如死灰，难过得双眼滴泪，捶胸顿足咆哮不止。

    秋明等人此时却已走得远了，符鬼吃下猵狙的灵气后，身体似乎长大了一点，身上的红色也显得更深了一点，只是哈欠连天前仰后合，倒象个断了好几天鸦片的大烟鬼。张玉兰看着心疼，捏动道决把它收了起来。

    既然已经给符鬼找到了一份食物，众人的精力开始放在寻找虎踪上面，毕竟是打着猎虎的名号出关的，要是连根虎毛都没见着，徒然引人耻笑。可是刚才那一阵猿啼，附近的飞禽走兽全部被吓得远远逃开，要想找老虎，只能再往山里进去了。

    越往山上走，道路越是崎岖难行，许多地方根本就是没有路，不仅秋明已经累得好象死狗一样，就连那八十名下马骑兵也是叫苦连天。一名骑兵脚下一滑，幸亏旁边数人使劲拉住才没有坠落山崖，可是也蹬下不少崖边的乱石，惊得面如土色。

    秋明听见崖下久久才传来石头落地的声音，也是面如土色，这个找灵气的事情太危险了，下次说什么也不陪小道姑出来玩命。

    张玉兰自小就被寄居在深山道观，对这样的环境却是安之若素，只见她哼着小曲在山林间闪来闪去，仿佛一朵盛开的青莲，气得魏延大骂那些骑兵：“人家一个小姑娘还走得那么轻松，你们这些大男人却好象身怀六甲的妇人，磨磨蹭蹭的成什么体统？”说完，他还特意瞟了秋明几眼。

    秋明欲哭无泪，你们几个都是非人类，我可不能和你们比，不行，我要下山，我要告老，我要请病假。

    正在纠结，忽然一阵腥风袭来，声声犬吠中，那猵狙却又拦在了众人面前。原来它回复体力之后，自觉吃了这个大亏，江湖地位即将不保。它咬牙切齿了一会，又再追上来报仇，还带了十几只猿猴充作观战团，正所谓自己亲手失去的，一定要亲手再拿回来。

    猵狙虽然身高力大，却不懂偷袭之术，只是捶着胸膛狂吠着起挑战。魏延哈哈一笑，再次上前与它角力，又把它提起砸到路旁石头上。张玉兰也是哈哈一笑，这个猵狙恢复能力这么强，正可以再次提取灵气，也省了自己许多力气。

    看见猵狙又一次眼冒金星昏倒当场，那些跟过来的猿猴纷纷双手举起树枝，表示自己只是无辜的吃瓜群众，纯粹的战地观摩团而已。秋明也懒得去管他们，只等小道姑收拾完毕便再次往山上进。

    本来只是枯燥的爬山，却因为猵狙时不时的跑出来捣乱一回，变成了一个意外的轻松之旅，每个人都笑着猜测这一会猵狙多久能恢复过来，魏延需要用几招把它撂倒，张玉兰什么时候能把她的革囊装满。秋明看着一次一次出现死缠烂打的猵狙，心中也是无语，忽然想起那个猎人和熊的故事，说出来引得众人笑成一团。不过有这家伙一路跟着，附近豺狼虎豹都是闻声而遁，想要找个老虎出来真是难如登天。(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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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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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八章 动手

﻿    一路与猵狙打打闹闹，不知不觉已经翻过了好几座大山，无论人或者猿都已经筋疲力尽了。Δ㈧㈠ 中Δ 文网『．Δ８⒈黄忠狠道：“这厮如此不知死活，再要追上来，我一箭结果了它。”

    话音未落，猵狙又带着二三十只猿猴追了上来。它久在山中为王，今日却被人当成了练级的沙包，当真是羞愤莫名，生死已经要置之度外了。

    刚刚摆开架势要冲上来，旁边的一只白猿惊跳起来，指着黄忠所在的位置啼叫不已。猵狙对着黄忠也是看了又看，忽然也是惊慌失措，带着群猿迅逃走了。

    众人都是莫名其妙，魏延道：“这家伙难道知道你要伤他性命？这也太有灵性了吧？难道要成精？”黄忠也是不解地摇头，秋明道：“多半是汉升身上杀气太盛，把它吓跑了吧？”张玉兰道：“不对，我感觉到的不是杀气，是邪气。”

    众人又往黄忠脚下看，只见黄忠刚才为了调整视线和角度，特意站在一个突起的山包上，现在认真一看，这个山包黄土宛然，竟然象是一座新坟，可是坟上又没有墓碑，只胡乱地插着许多树枝。

    秋明还没做出决定，魏延已经带着骑兵们七手八脚地把坟刨开，现出里面的尸体。这是个苍老的男人，青布包头，麻布裹身，腰间系着一只带有铁环的羊皮鼓，身边堆积着许多白色的石头。

    黄忠看了一会道：“他的额头上有个大洞，好象是被坠落的山石砸死的，而且看样子死去的时间还不长。”

    秋明看见死者身上密密麻麻地布满了纹身，连脸上也是一个个诡异的青色图案，心里渐渐打起鼓来，叫道：“这个尸体挺邪门的，我们快把他埋起来吧，要是月黑风高蹦出来个大粽子可就糟糕了。”

    张玉兰却蹲了下来：“奇怪，这个人的纹身，我好象在哪里见过。啊呀，我想起来了，这个是羌人的萨满。”

    魏延黄忠都是大惊失色，秋明问道：“你认错了吧，这里怎么可能会出现羌人？”

    张玉兰道：“错不了，蜀中也有羌人聚居，我小时候曾经见过几次的。你看他随身的羊皮鼓，随葬的白石，都是羌人才有的习俗，而且这一身的青羊纹身，说明他就算在羌人萨满里面也是巫力很强的一个了，怪不得会把猵狙吓跑。”

    张玉兰捡起几块白石仔细查看，秋明却自言自语道：“这里怎么会出现羌人的萨满？难道真有羌胡的骑兵混过来了？”

    魏延道：“刚才不是说蜀中也有羌人？这个不会是从汉中过来跑商，凑巧被山石砸死在这里的吧？”

    黄忠摇头道：“我虽没见过羌人，却也听说过异族的萨满是难得的大人物，这样的人会出来跑商？”

    秋明道：“这样猜测也是无用，不如我们再往前探探，找一两个人问问就知道了。”

    被猵狙追了这一路，众人都失了方向，好在山下斜谷直来直往，却也不怕会迷路。把尸体重新掩埋好，寻路下到斜谷之中，居然没有见到半个人影，秋明道：“奇怪，即使是积雪未消商旅不能通过，总也该有人出来砍柴打猎什么的吧？难道这附近的山民生活如此富裕，都不用出来找生活了？而且走了这么久，连烽火台的戍卒也没见到一个，真是怪了。”

    魏延道：“怎么没见到，是你眼神不济罢了，你看那边不就有一个？”

    秋明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两山之间夹着一座高台，台上隐约可见炊烟升起。秋明跑了这一天，虽然吃了不少干粮，却总想吃口热饭，此刻见到炊烟，肚子立刻咕咕叫了起来。他笑道：“我们且去烽火台上讨些热水，等会再去附近林子里打些獐子麋鹿什么的改善下伙食。我今天真是累得要散架了，就是给我烤一整只鹿腿，我也是来者不拒全部笑纳了。”

    骑兵们都兴奋起来，说笑着朝烽火台直行而来。还没走到山下，台上已经有人探出头来问道：“站住，你们是什么人？”

    一名大嗓门的骑兵仰头叫道：“我们是左车骑将军、槐里侯皇甫将军……的亲传弟子，邓州丞秋明的部队，今打猎路过此地，特来讨口热水喝。”

    台上似乎有人叽里咕噜地讨论着什么，秋明却是等不及了，直接从山路上了烽火台。刚刚站定，一名精壮的汉子凑了过来：“你就是秋将军吧，我是这里的什长韩昌，我们没接到将军要来此地的命令啊。”

    秋明笑道：“我只是临时起意出来打猎，哪会有什么命令？”

    韩昌道：“要打猎的话，将军应该去东面的太白山，那里野兽才多呢。我们这里林深兽少，最多的就是猿猴和白罴，实在不是打猎的好地方。”

    白罴？秋明想起在动物园见到的憨态可掬的滚滚，忍不住问了一声：“这里大熊猫，哦，白罴很常见吗？”

    “是的，这东西又肥又蠢，倒是很容易猎到，我们锅里正在煮的就是白罴的肉，将军要不要尝上一些？”

    秋明吓了一跳，虽然知道在这个时代没有人会把自己逮出去枪毙五分钟，却还是马上把脸扭过来，绝不去看那炉子上炖得滚滚的烂肉。

    这个烽火台面积不大，八十名骑兵一上来就东倒西歪躺得到处都是，几乎把整个台子都铺满了。秋明看见韩昌眼中嘲弄的神色，脸上一红问道：“你们这里就这么七八个人吗？现在大雪封山，道路难行，日子一定过得很苦吧？”

    韩昌笑道：“谢将军关心，不过我们身为戍卒，本来就是吃这一碗饭的，这样的苦早就习惯了。”

    这时有人递过来一碗热水，秋明美滋滋地抿了一口，感觉一口暖意直下肺腑，说不出的畅快舒服。他点头道：“你说得对，身为朝廷军人，就是要有这样为国奉献的精神。不过同样的，朝廷也要对你们厚加优恤才是。我看等会我们还要到五里坡的烽火台去转转，也慰问一下他们。”

    韩昌目光闪烁，笑道：“好教将军得知，此地就是五里坡。”

    秋明诧异道：“这么巧？正好，我受赵大所托，给他兄弟带了点东西，这下总算是送到地了。”

    韩昌神情一滞，却马上叫了一个人过来，那人躬身施礼道：“小人便是赵二，将军有什么东西要给我的吗？”

    秋明心头大震，却不动声色地从怀中掏出一块白石举到赵二眼前：“就是此物，你认不认得？”

    赵二大惊失色，韩昌也是神色大变，秋明马上把白石一丢，大喊一声：“动手。”(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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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九章 放火烧林

﻿    魏延黄忠听见赵二两个字，已是心生警惕，一听秋明说出动手，立刻一齐出手，把韩昌及其同伴全部扫翻在地，而这时张玉兰还是傻傻地问道：“动手？动什么手？”

    秋明乜着眼睛看了看眼前的俘虏：“你叫韩昌？和韩遂是什么关系？”

    韩昌腮边有一丝青紫，这是刚才反抗的时候被魏延打的，他摸了摸伤处道：“韩遂是我堂兄，却不知秋将军是如何看出来的。㈧㈠中文网％．％８⒈”

    秋明笑了，笑得很得意：“谁告诉你赵大的兄弟，就一定是叫做赵二的？”

    韩昌一想也是：“原来如此，看来我是时运不济了，下次我会注意到这些细节的。”

    “下次？”秋明眯起眼睛：“你就这么确定我一定会放你走？”

    韩昌笑道：“将军刚才喝的热水很可口吧？有没有感觉肚子有点痛？”

    秋明立刻脸色大变道：“水里有毒？”韩昌道：“两军交战，我若是不做点安排，难保不会为将军所害。现在就很简单了，我给将军解药，将军放我们走，如何？”

    看见韩昌脸上揶揄的笑意，秋明很想给他当面一拳，可是他不敢，虽然肚子还没有痛，可是自己的小命毕竟比什么都重要。无论怎么想，秋明都不觉得自己会是慷慨就义的那种人，他叹了口气，就要答应韩昌。

    “不要向他屈服”，张玉兰终于理清了头绪，原来这个韩昌是西凉那边的坏人啊。她不怪自己反射弧悠长，却恼怒韩昌欺骗如此单纯的自己，握紧小拳头道：“不要屈服，不要放他走，不就是解毒吗？本姑娘最拿手了。”

    在小道姑的恐吓下，秋明被迫喝下了一大碗黑糊糊的符水，他恶狠狠地盯着韩昌，似乎要把自己所受的罪还到韩昌身上。不过在没有确定符水能不能起作用以前，他却是不敢杀了这个家伙。

    但是对于其他人，秋明就没有这么客气了，很快，他就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原来在皇甫嵩布置防线的同时，西凉的叛军也没有丝毫停顿。虽然从表面上看，他们在拿下天水之后就停止进攻了，可是在一个月前，韩遂就亲自出面策反了陈仓守将成宜，然后通过陈仓进驻了陈仓道。

    按照韩遂的设计，叛军分出边章一部在陈仓附近牵制皇甫嵩，其余部队从陈仓道经连云栈道进入褒斜道埋伏，待边章和皇甫嵩正面对峙后，再从斜峪关杀出袭击官军的后方。只不过韩遂低估了雪中栈道的艰涩难行，不知道摔死了多少马匹，才渡过来一万多羌骑。

    秋明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做出什么表情，叛军翻越秦岭从后方杀出，这个本是他用来骗华雄的鬼话，没想到现在居然成为了现实。韩遂此举若能成功，简直可以和邓艾偷渡阴平道相媲美了。现在自己既然已经现了他的意图，就应该赶紧回去禀报皇甫嵩，卡住斜峪关，把这万余羌骑全部埋葬在斜谷之内。

    他刚刚做好打算，忽然腹中一痛，大叫一声糟糕，急急忙忙跑往茅房去了。

    连续出清了四五次，秋明只感到头重脚轻，整个人仿佛漂浮在云端一般，忍不住责怪张玉兰符水坑人。小道姑不满地道：“要是符水没效果的话，你早就毒了，还能对我大叫大嚷？你现在应该是排毒的正常反应。”

    黄忠道：“这里太危险了，我们不宜久留，还是赶快撤往斜峪关吧。”魏延也道：“不如点起烽火，给后方示警，也通知华雄派兵来救。”

    一语提醒了秋明，连忙叫人到处找柴草和狼粪，韩昌大笑道：“我们几个既为前哨控制烽火台，又怎么会留下这些东西供人点火？”秋明看了看山外的林子：“不如放火烧林，起的烟头可以更大些，再远的地方都能看到。”韩昌又笑道：“雪厚林湿，放火烧林不啻于痴人说梦。”

    魏延怒道：“这家伙一张臭口喋喋不休，不如砍了算了。”张玉兰道：“别理他，他说烧不起来，我非要烧给他看看。”说完，她又招出符鬼，指着山林对符鬼下达了命令。

    在韩昌等人惊奇的目光中，符鬼明显被如此大的工作量吓怕了，在张玉兰掌心不断后退，最后干脆抱着她的手指哇哇大哭起来。韩昌哈哈大笑，小道姑却气得脸都白了，从革囊里掏出一大团猵狙灵气塞给符鬼。

    符鬼吃了个饱，总算来了几分精神，捧着肚子站在张玉兰手掌上，对着烽火台外的树林喷出了长长的一条火舌，点燃了许多枝条。在连续补了几次灵气，喷了几次火舌后，附近的积雪终于全部被融化，树林开始猛烈燃烧起来。

    秋明赞道：“没想到这小家伙还有点用嘛，简直可以当个火焰喷射器了。”张玉兰得意地把符鬼收起来：“看你以后还敢不敢欺负他。”秋明还要说话，韩昌又是大笑起来：“烽火台被夺，我还正不知道怎么通知北宫伯玉和李文侯，现在你们点的这把火，可是帮了我的大忙，想来两位豪帅已经在赶往这里的路上了吧。”

    火光闪动，映出秋明几人阴沉的脸，没想到算来算去，还是中了这家伙的计。韩昌停了笑声，用劝诱的语气道：“此去斜峪关甚远，你们绝无可能在我羌骑大军面前逃得生路，不如就此归降我军。只要你们能劝开斜峪关，我当在兄长韩遂面前大力保举各位，将来我兄长得了天下，你们皆得高官厚禄，荣耀一时，岂不美哉？”

    秋明忽然问道：“你就那么相信韩遂能得天下？”

    韩昌傲然道：“当然，我兄长得仙人点破天机，日后必登大宝，不然我兄长如何肯反？那些羌人又如何肯服他？”

    秋明冷笑道：“这样的江湖术士我也认得几个，要不要也给你看看相？”

    韩昌怜悯地看了他一眼：“点拨我兄长可是南华老仙，岂是寻常江湖骗子可比？”看见秋明错愕的样子，他又不耐烦地道：“豪帅铁骑须臾可至，你降是不降，也要早下个决定了。”

    秋明看了韩昌一眼，忽然嘴边现出一丝笑容，又瞬间冻结。他冷冷地道：“全部砍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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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章 羌人骑兵

﻿    走出老远，秋明回身看那一团大火，叹气道：“这个韩昌头脑清楚口齿灵便，实在是个不错的人才，可惜是韩遂的兄弟，终究不能为我所用。Δ』㈧Δ㈠中文』Δ网 ． ８⒈”

    魏延怒道：“你能不能不要扭来扭去的，你这样我很难受哎。”

    秋明马上做出一副气息奄奄的样子：“我都是中毒的人了，你就不能有点同情心？”

    张玉兰笑道：“骗人，你的毒早就解了，偏偏自己不肯走路，却要魏延来背你。”

    秋明长叹一口气，正要说话，黄忠忽然道：“有马蹄声，他们来得好快。”

    果然，随着马蹄阵阵，一骑飞马从漫天烟尘里冲了出来，接着就是十骑百骑千骑，黑压压地聚在正燃烧着的烽火台前，指指点点的不知在说些什么。过了一会，这些骑兵留下一部分人去灭火，其余的人朝着谷内搜索过来。

    秋明急忙拍拍身下的魏延：“快走，他们追过来了。”魏延翻了个白眼，却是懒得再和他计较。黄忠道：“他们人数虽多，但全是骑兵，我们只沿着山走，他们就拿我们没办法。”

    这一行人自出了斜峪关，一直都在山路上奔波，而且除了秋明还喝了一小口热水外，其他人都只是随意捡起路上的积雪解渴，此刻都已经是筋疲力尽了。只是现在人人都知性命攸关，全然不顾自身的疲累，奋起余力继续往山上爬。

    这时羌人追骑也已经现了他们的所在，纷纷张弓搭箭向他们射来。不过秋明等人已经爬得高了，那些羽箭都是在半空中就跌落下去，即使有几个擅射的勇士，也不过射到脚下的山石上，迸出点点火星。

    黄忠怒喝道：“来而不往非礼也”，抄起鹊画雕漆弓嗖嗖嗖就是几箭，那几个擅射的勇士应声摔落尘埃。羌人大惊，一齐举起手中的圆盾，黄忠却收弓不再理会他们了。

    秋明看了看黄忠，这个三国第一箭神实在太威猛了，幸好是和魏延有旧，及时地被自己拉拢了过来。不过他马上又转起了念头，自从收了黄忠以来，好象自己一直都在被人追杀，在淮泗一次，在邓州一次，现在在褒斜谷又一次，难道真是相性不合？

    羌人乱了一阵，分出几百人沿着山路往上追过来，又分出千余人往前包抄要堵截去路，其他人还是跟在山下指着他们叫骂不止。

    秋明看了一会，忽然哈哈大笑，原来这些羌人自幼生活在马背上，双腿早已成了罗圈形状，爬起山路来真是苦涩难当，不时有人滚下山去，幸好有下面的同伴接住。

    秋明放下了心，问道：“那个南华老仙是张角的师父，怎么又和西羌叛军扯上了关系？”

    张玉兰道：“此人我却略有耳闻，据说是当年老子西出函谷传下的这一支，百余年前骑鹤东来，因慕庄周南华之名，故自号南华老仙。他不传道不施符，却只遍访奇人异士欲乱我汉家江山，我祖父张陵曾与他在云台山一战，逼其自誓七十年不得出山。现在想来是七十年之约已过，他又出来捣乱了。”

    秋明摸了摸下巴：“乱汉？对他有什么好处？”张玉兰摇头表示不知。

    为了不至于迷路，众人只能沿着斜谷边缘攀峰而走，不敢深入群山，所以后面的羌兵虽然不善爬山，却在山下紧紧跟随，不至于追丢了人。秋明看见下面追兵越集越多，几乎塞满了整条河谷，视觉效果极是震撼，不由得失声道：“怎么会有这么多叛军？看起来应该不止万余了吧？”

    魏延道：“管他多少人呢，反正只是上不来，等我们回到眉县调集大军过来，这些都只是瓮中之鳖而已。”

    黄忠担心地道：“后面的这些倒是不打紧，不过前路包抄的那些骑兵不知道会怎么样？若是被他们攻下斜峪关，我们就真成了瓮中之鳖，万事皆休了。”

    秋明笑道：“不用怕，我们的烽火示警还是起了作用的，你们看。”众人一起抬头观望，只见斜谷北段好几个烽火台都已经举起了烟火，当真是处处狼烟直冲云霄，几乎连日头都要染黑了，就算斜峪关守将孔福是个十足的笨蛋，看到这样的情景也应该要断关落锁，做好防御准备了吧。

    魏延道：“看来斜峪关可以不用担心了，只是我们放在关外烽火台的马匹不知道是否会及时送进关去，其他的倒还不打紧，只是汉升那匹踏雪乌骓要是落到羌人手里就太可惜了。”

    黄忠喟然叹道：“一匹战马算得什么？况且此马颇通灵性，未必便能为叛军所获。”

    又走了一会，前方有探路的兵卒回报：“前方鹦鸽咀处，有羌人叛军拦住去路。”

    几人一起上前观看，只见前方山脊上，又从旁边的山峰横空伸出一条石梁，如同鹦鸽伸咀啄向山谷之中。刚才包抄赶到的千余骑兵，已分出四五十人攀上石梁，又有二三百人当道而立阻住去路，其余的却都在山谷中看守马匹，呐喊助威。

    秋明身子一挺，从魏延背上跳了下来，问道：“山脊上人数不是很多，我们应该可以冲过去吧。”

    魏延道：“挡路的倒不足为惧，只是石梁上的那些人却是难防。”黄忠也道：“石梁太高，他们可以躲在暗处往下放箭，我却很难射到他们。”

    正说着，对面走出来一个大汉：“我乃烧当羌迷苦是也，对面的汉人可敢与我一斗？”

    秋明心中一动，叫道：“在这里比斗？太不公平了，万一斗到酣处，你们上面的人偷偷射下来一箭，岂不是平白送了性命？”

    迷苦大怒道：“你以为羌人的勇士会象无耻的汉人一样阴险狡诈吗？你们现在被我拦在这里，根本无路可逃，哪里还需要暗箭伤人。况且我西羌最重勇名，谁要敢在我比斗时突放暗箭，我一定亲手活撕了他。”他声音洪亮，此言一出，山上山下的羌兵都是齐声回应，声势惊人。

    秋明看了看四周的地势，拍了拍魏延的肩膀：“文长，你去应付那个家伙吧，拖的时间越久越好，我自有办法。”(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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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一章 斜峪关前

﻿    魏延叹气道：“我也不知道前世做了什么孽，又要给你带兵，又要背你，还要为你出头打架。㈧㈠ 中文网┡． ８⒈”

    秋明把脸一板道：“你去不去，不去我找汉升了。”

    魏延连忙道：“去去去，谁不让我去我和谁急啊，今天憋屈了一天了，正好松松筋骨。”他马上跳出来，对迷苦叫道：“汉子休走，我来与你放对。”

    迷苦虽然身高马大威风凛凛，可是手底下的工夫却不怎么样，只是奋力来揪住魏延的衣襟要把魏延摔倒。魏延今天和猵狙斗了一天了，对于这样的肉搏方式真是熟能生巧，很快就抓住迷苦的双臂把他提起来，正要使劲砸出去，忽然记起秋明的嘱托，却装作双手无力又任由迷苦跌落下来，引来羌人一片嘘声。

    秋明看了不由得好笑，第一个念头是这家伙也学会演戏了，第二个念头是迷苦用的好象是蒙古人的摔跤术，第三个念头是啊哟，这迷苦好象也没出全力，貌似在拖时间。他拖时间做什么呢？秋明想来想去，只能认为大概是他们已知黄忠神箭之威，希望能拖到后面攀山追赶的同伴赶过来，再合围聚歼吧。

    看见张玉兰全神贯注的样子，秋明拉拉她的衣角：“这样的都看了一天了，你还没腻啊，来，我们去做点小事。”张玉兰跟着他从人群中挤出来，嘟囔着道：“有什么事吗？这个人比那个大猴子好玩多了，我还想好好看看呢。”

    秋明四处望了一眼，山脊上所有羌人自觉地围成一个半圈给迷苦加油，就连石梁上的也都探出身子看他二人相斗，一个个聚精会神如同提着脖子的鸭。也有人注意到了这对少年男女，却见秋明悄声对张玉兰说了一句什么，小姑娘飞红了脸作势要打他，秋明嬉笑着往外便跑。

    羌人早婚，而且一直都有抢亲花夜的习俗，这些叛军也都经历过年轻荒唐之事，看到这两人的表现也都只笑两声便不去管他了。反正石梁上射程极远，也不怕他们能逃到哪里去。

    秋明跑到石梁下的死角，指着盘桓而上的枯藤蓬草道：“把符鬼招出来，从这里烧上去。”

    张玉兰也知此刻性命交关，马上把符鬼摆在掌心，小声地下着命令。这符鬼看上去比方才要小得多了，身上红光几乎消退殆尽，一副萎靡不振的样子。听到张玉兰的命令，符鬼拼命地摇头，嚎啕大哭着做出跪地求饶的样子。张玉兰却硬起心肠，从革囊里把所有猵狙灵气全部掏了出来，依然是坚定地下着命令。

    符鬼见小道姑如此执着，知道胳膊终于扭不过大腿去，凄凄惶惶地收起哭声，把所有灵气一股脑全部吞了下去。只见它身子渐渐涨大，从核桃大小逐渐涨成苹果，涨成柚子，涨成西瓜，全身闪耀着一种晶莹的红色光芒，如同最纯净的红宝石一般。

    符鬼深深吸了一口气，忽然张口突出一道暴烈的火焰，遇木即燃、遇草即燃、遇土即燃、遇石即燃，秋明一下子就感觉自己站在了正要爆的火山口上，连忙拉着张玉兰从石梁下跑了出来。

    几乎只是一瞬间，整座石梁就被冲天的火焰包围了，高的温度把一切能燃的不能燃的全部熔化，有人尖叫着从石梁上跳下，却在半空中就化成火球，落地时已经成了一堆灰烬。

    不用秋明招呼，黄忠魏延和八十名下马骑兵同时动手，很快就把山脊上拦路的二三百人全部消灭。当魏延一刀捅进迷苦的胸膛时，迷苦大睁着眼骂道：“你们，你们汉人真是卑鄙，比武不胜，竟然突施暗算。”

    秋明正好走了过来，用力把迷苦僵立的身体推倒，笑道：“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铭。况且你把我们拖在这里等后面追兵赶上来，难道不是卑鄙无耻？”

    大火起得快消失得更快，等到山脊上的战场打扫完毕，石梁上下已经光秃秃的空无一物，山下的骑兵虽然越聚越多，可他们爬不上来，只能围在一起高声叫骂，秋明就当没听见一样。

    顺利通过鹦鸽咀，秋明又让张玉兰把符鬼招出来看看。符鬼如今只有葡萄般大小，全身白，蜷缩在一起不停的抖，看上去可怜之极。符鬼气呼呼的不理张玉兰，小道姑也气呼呼的不理秋明。秋明忽然想到，自己这趟出来，不是要给符鬼收集灵气的吗？怎么会搞成现在这样？

    继续往前赶路，羌人叛军似乎知道这么跟在山下终究没有结果，呼哨一声径往前冲去。等到秋明他们赶到斜峪关时，万余羌骑全部聚在关前石头河的河滩上，正在轮番冲击关门。

    魏延道：“糟糕，关里只有孔福的五百兵，遇到这样的攻击强度，只怕很难顶住吧？”

    秋明看了看道：“骑兵不善攻城，仓促间又做不出攻城器械，暂时斜峪关应该是没有危险的，不过，我们怎么才能进到关里呢？”

    众人面面相觑，从他们所在的位置要进关，需要经过一整面河滩。从现在的状况来看，要从人马堆叠的河滩上挤过去已是不易，更何况河滩上的羌人早已是虎视眈眈地盯住了他们，只等他们一下山，便是万把钢刀齐齐砍了过来。

    这下连黄忠都没办法了，若是坐骑还在，或许还可以奋勇杀出一条血路，可是徒步想要冲过上万的马军，那是只有神话中才能出现的情节了。

    不过好在只要不下山，这些羌人就拿自己没办法，后面攀山而来的追兵更是跌跌撞撞，不知道在哪一点陡峭之处怀疑人生呢，秋明暂时不用担心自身的安危，却望着几乎近在咫尺的斜峪关暗暗着急。

    羌人骑兵似乎确定了秋明不敢下山，叫骂了一阵就不再管他，只转身回去进攻斜峪关。或许是看见墙高攀缘不上，他们挑选出一些马匹，全部用布蒙上眼睛，轮番赶着往关门上撞，随着一声声惨嘶，一具具马尸被拖走，厚重的木门上终于出现了一丝丝裂缝。就在秋明焦急地计算还能支持多久时，关门开了，羌人全部欢呼起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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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二章 断尾求生

﻿    关门开启的一刻，羌人心花怒放，自以为就此可以掠入长安富庶之地为所欲为，秋明却是一颗心沉了下去，沉到了无底深渊。『㈧㈠中文┡网 ．Δ８⒈完了，遽时三辅的重罪，老师皇甫嵩肯定要立入诏狱，自己肯定也要被削职为民，从此芒鞋破钵浪迹天涯，赤条条来去无牵挂……。

    还没等他胡思乱想完，从关门里驰出一匹骏马，马上之人手舞长刀，一照面就把几个靠得近的羌兵砍作两段。在他身后，两队小兵鱼贯而出，手中大旗迎风招展，旗上端然一个“华”字。

    华雄来了？秋明心中大喜，连忙摇手向华雄致意。华雄也早看见了秋明，挥舞大刀要向这边杀过来，可是河滩上聚集的羌人实在太多，急切之间也是冲突不进。

    刚才为了冲击关门，许多前阵的羌人骑兵都把坐骑让了出来，现在遇到龙精虎猛般的华雄马队，顿时被杀得人头滚滚。羌人头目连声咆哮，喝令族人把路让出来，可这片河滩就这么大，一万多人拥在这里已经够挤的了，哪里又能让得出来路，于是后头的羌人开始退出河滩，重新进入斜谷之中。

    随着羌人不断退却，华雄所部也不断进逼，不一会关门再度开启，一百多匹战马从斜峪关里冲了出来。秋明一看带头的正是自己留在烽火台上的二十名骑兵，大喜道：“是我们的马，大家一起冲。”

    众人靠自己的双脚奔波了一整天，此刻见到坐骑就象看见了亲人一样，一个个忙不迭地往山下爬。等到他们踏上石头河的河滩，除了一些落队的羌人，其他的骑兵都已经远远退到斜谷的入口，而华雄的骑队被落队的羌人所阻，一时间还冲不过来，只能在原地大砍大杀。

    秋明所在的位置距斜峪关的关门大约是四五百步，距斜谷内的羌人骑兵也是四五百步，他看到华雄这边已经把落队羌人基本砍杀殆尽，斜谷方向却还没有任何动作，心头笼起一层阴影，大叫一声：“大家快往关里跑”，便带头狂奔起来。

    几乎在他动的一瞬间，羌人也动了，无数骑兵如山洪爆一般猛的向着斜峪关冲过来，蹄声震彻山谷，弯刀映射斜阳。华雄的脸色马上变了，挥刀砍倒马前最后一个羌人，大声招呼道：“退，快退回关内。”

    秋明也急了，大声叫道：“华将军，看在同是汉人的份上，拉兄弟一把。”华雄也大声道：“我若救你，此关难免不保，秋将军且自求多福吧。”说完，他带着自己的骑队飞快地退进斜峪关去了。

    秋明眼看着华雄远遁，胸中一口恶气堵在喉咙口，几乎就要骂出声来，黄忠叫道：“大家快些跑，只要能上了坐骑，就能抵挡住这些羌人，至不济也能杀个够本。”秋明一看，自己手下那二十名邓州骑兵并没有听从华雄的命令退进关去，却仍然赶着马匹往这边冲过来，大喜道：“汉升说的对，只要上了马，我们就可以自保了。”

    活命的希望就在眼前，谁不争先？可是刚跑了没几步，张玉兰啊的一声叫道：“我的脚伤了，跑不了了。”秋明回头一看，见她的靴底被一块锋利的石头割破，隐隐可见有血迹渗出。

    此时羌人骑兵已经冲近了一两百步，万马奔腾，其势如泰山压顶黄河泛滥，似乎要把路上挡着的一切全部碾为粉末。张玉兰流着泪道：“我是不成的了，你快些跑吧。以后你要是记得我，清明的时候别忘了给我上香。”

    秋明心头大震，刚才自己还在鄙视痛恨华雄，要是这样丢下张玉兰跑了的话，自己和华雄还有什么分别？甚至比之还要大为不如了。秋明二话不说把张玉兰拉到自己背上：“我们一起跑，要死，我们一起死，黄泉中你要是记得我，过奈何桥的时候别忘了对我笑一下。”

    不得不说人在生死关头所能激出来的潜力是最大的，虽然背上了一个人，可是秋明还是健步如飞，几乎不比身旁的同伴跑得慢多少。张玉兰先是错愕，接着柔柔地把脸贴在秋明后颈处，温热的泪水很快打湿了秋明的脖子。

    虽然说被激了潜力，可是除非秋明开启了级赛亚人变身模式，不然也是不可能跑过冲锋状态下的战马的。就在羌人大声呼哨着追了上来，秋明几乎要感受到他们弯刀上的寒气时，二十名邓州骑兵也已经赶了过来。他们大声叫着：“县丞请上马，我们去挡住他们一下”，说完就义无返顾地继续往前冲去。

    在上万如狼似虎的异族骑兵面前，二十名骑兵的反扑只能算是大潮中的一点小浪花，只是略微迟滞了一下前排的马便已被砍成了碎片。不过得了这一点时间，秋明等人纷纷找到自己的坐骑，快马加鞭往斜峪关奔去。

    奔到关下，关门却早已关闭，秋明大声叫门，关上的华雄却叫道：“后面追兵甚急，我若开关，敌兵必定一同杀入。”这时秋明身后那八十名骑兵一同道：“邓州可无我等，不可无县丞，今当舍命护县丞入关。”说完，他们一齐回身，向着席卷而来的羌兵浪潮猛撞过去。

    羌人只道他们好不容易逃得性命，必定会仓皇逃进关内，自己说不定有机会混杀进去，没想到却有些不怕死的家伙又反身杀了回来，一时间阵脚大乱，反而折损了不少人。等到他们终于把这八十名骑兵全部围歼掉，秋明几人已趁了这个空隙从偷偷打开的门缝里溜进了斜峪关。

    关门紧闭的一刹那，秋明立刻双腿软从马上摔到地上，听到门外传来的惨叫声，他泪如泉涌道：“这些兄弟，这些兄弟……”魏延也虎目含泪道：“我若非要保你安全，也要象他们一样和那些羌人拼个死活了。”黄忠却道：“慈不掌兵，这些士兵死得其所，此时切不可太过悲伤，我们还要坚守住斜峪关以待援军。”(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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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三章 援军

﻿    秋明给张玉兰随便裹了一下脚上的伤口，小道姑好象被吓掉了魂一般，只定定地看着秋明，没有表情也不说话。Δ㈧㈠中文Ω   网＊．┡８⒈不一会，关门处又传来轰轰的砸门声，秋明连忙沿着驰道上了斜峪关的城墙。

    华雄正在和孔福一起巡视着城墙，见到秋明立刻辩解道：“秋将军，方才形势太过凶险，骑兵完全冲锋起来势不可挡，若是斜峪关被攻下……”。

    秋明打断了他的话，指住他道：“站在你的立场上，你当机立断弃卒保车，我知道你是对的。”秋明又一指自己的鼻子：“可是站在我的立场上，你弃的是我，害我白白牺牲了这么多兄弟，我却不能原谅你了。”说完，他和身一扑，扑到华雄身上揪住就打。

    华雄自觉有些理亏，也不闪避，反正身上厚甲坚铠，不如就让他打几拳出出气。旁边的孔福惊得呆了，不过这两人官职都在他之上，他也不敢随便出手阻拦，倒是华雄的几个亲兵要过来帮忙，却被魏延黄忠拦下。

    一连打了十几拳，华雄似无所觉，秋明的拳头却有些红肿起来，正好孔福苦苦相劝，秋明也就顺势收手：“今日大敌当前，来日再与你细细算这笔帐。”

    此时羌人已经清理了关前的障碍，又开始砰砰撞起关门来，关中原有孔福的五百兵，华雄又带来一千左右，关外的几个烽火台也退回来几十个老兵，若是此刻撤走，未必不能全身而退。不过大家都是知道若是弃了斜峪关，回去也是死路一条，所以都是舍生忘死登城抵抗。

    羌人重施故计，又在驱动战马撞击关门，而且这次为了防止汉军出关逆袭，他们在关门附近也埋伏下一支千人左右的骑兵，个个弯刀在手，角弓在腰，只要关门稍有异象便可飞快杀出。

    秋明听到斜峪关的木门被撞得咯吱乱响，好象老房子里陈年木板不堪承重的声音，急忙问道：“关里可有拒马铁蒺藜之类的东西，从城上扔下去阻挡马势也好。”孔福苦着脸道：“斜峪关百十年未经战乱，我等将兵也专为缉私而设，如何会准备那些东西，就是百年前存下的滚木也早已烂得透了。”

    这时旁边一个老兵道：“将军，滚木虽然没有了，不过后库里擂石却存了许多。”孔福愣了一下，怒道：“那还不赶快取出来，难道要本将军亲自去搬吗？”

    很快，城墙上就堆满了大大小小的青石，有的被打磨成了石球样子，有的就还是保持着切割下来时的不规则形状。在华雄招呼下，众人七手八脚地抬起青石往城墙下便投。

    为了让战马死心塌地地往城门上撞，它们的眼睛都是被蒙起来的，只是以羌人的口哨来判断前进的方向。对于路上突然多出的许多石块，战马是完全看不到的，不是被小石绊倒了腿，就是一头撞上大石撞折了脖子，一时间关门下马嘶不绝。

    羌人头目马上叫停了放马，招呼关门附近的千余骑兵一起上前，用套马索清除道上的石块。这些骑兵大多是牧马人出身，一杆套索用得顺溜无比，清除石头的度也是极快，甚至有些城上投下的石头，还在半空就已经被套索勾走。

    秋明看得目瞪口呆，几乎要高歌一曲：套马的汉子你威武雄壮。这时他听见孔福叫道：“放箭放箭，把这些羌人全部射死。”秋明一惊，他们在山上和羌人对射过一阵，对羌人的仰射射程了解得非常清楚，连忙叫道：“不要射箭。”

    话音未落，城上已经有老兵射下羽箭，还真钉死了一两个羌人，不过这一下好象捅了马蜂窝，羌人骑兵们纷纷解下角弓，骂骂咧咧地对城墙上尽力射出。虽然从下往上射不容易找到准头，但是万箭齐飞，刹那间就在城墙上种下一大片箭杆。

    好在秋明提醒得早，墙上的众人都已经找到掩体躲了起来，只有一两个老兵被流矢射中了大腿，正在大声惨呼。羌兵们听到惨呼，更加精神抖擞起来，一面用箭雨压制城头，一面迅清理石块，有些性急的居然跑到关门前用兵器砸起门来。

    眼看着形势万分危急，除了黄忠还能听声辨位，不时射出两箭反击以外，其他人基本都再站不起身。魏延吐了两口唾沫道：“娘的，跑了这么老远还是跑不掉，直接和他们拼了吧。”华雄没有说话，只是攥紧了刀杆，眼中凶光四射。

    忽然，远处传来了雄浑的号角声，一声，两声，万千声，号角此起彼伏，接着是凌乱的马蹄声，渐渐震耳欲聋。众人都是精神振奋，一齐望向另一边的关墙，只见远处一彪人马赶到，旗上斗大的一个“董”字，华雄大喜道：“董中郎赶到，斜峪关保住了。”

    原来斜峪关烽火一起，皇甫嵩立知有异，马上令董卓驰援斜谷，张辽驰援陈仓。董卓到了落星湾，得知华雄已经先期前往赴援，心中更急，驱动马队飞赶往斜峪关。

    好不容易赶到关前，看见关上飘扬的依然是汉家旗帜，董卓提着的一颗心才放了下来。心虽然是放下了，可是董卓怒火难消，离得远远的就向关上打出旗号，要求斜峪关打开关门，他要出关杀敌。

    秋明华雄一看董卓的部队绵延数里，不知有几万人马，心中也是大喜，立刻让孔福开关，自己也上马下城，准备随军一起进攻。

    羌人头目听见号角声便知不妙，只不知汉军来了多少援军，先把关前的骑兵收了回来，准备列阵迎敌。可是关门一开，身穿红色战袄的汉军骑兵就源源不断地涌出来，为一人肥胖健壮，两腰各挂一张大弓，一出关门就左右开弓，不知射翻了多少羌人，少数还留在前阵的羌人吓得望风而逃，大呼：“董阎王来了，快逃啊。”

    原来董卓久镇西羌，有健侠之名。他通晓武艺，善能左右驰射，又豪爽好客，常常款待羌人豪帅，故此深得羌人敬畏。但是对于反叛的羌人，他又残忍好杀，曾随张奂平羌乱，在并州西部尽屠羌人俘虏，还挑出千余精壮者在腹中灌满油膏点天灯，羌人都称其董阎王而不名。(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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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四章 投名状

﻿    董卓认为自己在羌中投入了许多时间和金钱，应该算是大佬一级的人物了，朝廷也因为他这样的自吹自擂给他不断封官加赏，所以对于羌人的反叛，他一直都是深恶痛绝的，也一定要从**到精神上全部毁灭的。八一中文 ＝≠＝．≤８＝１≤Ｚ≥＝．≤ＣＯＭ

    现在羌人居然偷偷摸到了斜峪关，若是破了关，董卓和皇甫嵩都是抄家灭族的罪名，教他如何不怒。他也是和羌人打老了仗的了，一眼就看出对面阵形不整士气不振，当下麾军朝着羌人的薄弱地带直冲过去。

    秋明眼看着董卓人又猛兵又多，几乎是压着对面的羌人打，正要催马上前，忽然感觉一阵头昏眼花。他这一天奔波来去登山跑路，中过毒又放过火，最后还爆了一次小宇宙，早已是透支得厉害，现在心头大石放下，顿时全身疲累不堪，眼前一黑栽倒马下。

    再次醒来的时候，秋明现自己已经回到郿县大营，营外人喊马嘶混乱非常。秋明一问才知道，董卓在褒斜道大杀一阵，一万羌兵能从连云栈道逃回去的不到二千，状极凄惨，可是，张辽在陈仓道上败得更惨。

    本来皇甫嵩以为陈仓也是象斜谷一样受了偷袭，所以给张辽的命令是火增援。却不料陈仓守将成宜已是降了韩遂，若不是张辽机警，几乎被成宜当场生擒。

    虽然张辽识破成宜伎俩，但一时之间凤翔守将侯选、岐山守将杨秋、太白守将马玩一起俱反，张辽猝不及防下就被他们重重包围住了，虽然和典韦奋力杀透重围而出，部下军兵却是伤亡惨重。

    得到张辽的报告，皇甫嵩大惊失色，当即令张辽和李儒持虎符遍寻诸营，将西凉众将的兵权全部解除了。一时间营中人人自危，董卓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可是那四将都是自己从西凉带出来的，他自己也是百口莫辩，更加谈不上为别人求情了。

    秋明和郭嘉商量了一会，觉得应该劝谏一下皇甫嵩，不要因为猜忌西凉诸将自乱了军心。出营刚走到一半，忽听见有人叫道：“秋将军救我。”

    秋明回身一看，只见一粗豪汉子被几个小兵五花大绑缚住，正押着往营外走。秋明认得此人乃是樊稠，惊问道：“樊将军何故如此？”樊稠苦笑道：“只因我与那韩遂同乡，平日交从甚密，今日又从我营中搜出韩遂的几封书信，车骑将军一怒之下要斩我示众呢。”

    秋明隐约记得这个樊稠曾伙同李榷郭汜攻下吕布把守的长安，可见并不是韩遂的同党，不过现在这么乱糟糟的，他可不敢轻信了别人。秋明问道：“既然已查出书信，安知你不是叛军内应，却叫我如何救你？”

    樊稠大叫道：“某家世食汉禄，安肯行反叛之事？那些书信也不过说些家长里短，并无什么虚情。如今董中郎自辩不暇，求秋将军救我一命，日后我为将军牵马执镫，绝无怨言。”

    秋明想了想，对那几个小兵道：“且休动作，等我去见了车骑将军再说。”小兵们却都知道他的身份，连忙点头称是。

    走到中军帐外，老远就听到董卓愤怒的咆哮声：“那几员反将都是张奂段颎的旧部，到我军中才不过几年而已，我怎知他们与韩遂勾结之事？再说，我要是与韩遂暗通，岂会提兵去斜谷把羌人杀个干净？”

    皇甫嵩道：“仲颖休怪，我并不是疑你，只是你的部下鱼龙混杂，各种来历的人都有，你都能保得他们对朝廷忠心不二吗？”

    过了好一会，董卓才道：“不能。”

    皇甫嵩道：“既然如此，不如趁此把诸将甄别一下也好。你刚才说反将都是张奂段颎的旧部，那你现在帐下还有这样的将领吗？”

    董卓又停顿了一下道：“有，我自己就是。”话说出口，董卓自己也是笑了，他继续道：“据我所知，还有段煨樊稠二人可能是韩遂同党。”

    听到这里，秋明掀门而进道：“老师，秋明以为，此二人不可能和韩遂勾结。”

    一直以来，董卓对秋明都不是很看得起，可是如今他的人出了问题，自己也嫌疑未脱，对皇甫嵩的学生不得不客气起来：“不知则诚有什么高见？”

    秋明道：“此次反乱的四将，都是各镇一方，韩遂拉拢他们既可以隐秘行事，也有实际的意义。而樊稠二人一直都跟随在郿县大营，韩遂交结不易，而且即使成功了也很难取得很大的效果，有老师这样的名将在，难道他还指望能够扰乱大营吗？”

    皇甫嵩笑骂一声：“少作奉承之语，你此刻所言终究只是猜测，若是二人真怀异心，久后必然为祸。”

    秋明道：“我却有个主意，可令此二人死心塌地效忠朝廷。”

    皇甫嵩和董卓急忙问起，秋明道：“此计名为投名状，可命他二人袭杀叛军头目或其家属以明其忠，若二人不肯，可即杀之，若能成功，其势必不能再投叛军。”

    皇甫嵩大喜，急召段煨樊稠二人入帐。樊稠进来看见秋明对自己笑容相对，心知这条性命大概是保下了，顿时大为感激。皇甫嵩说起投名状之事，二人都是齐声答应，恨不得马上杀敌洗去自身的嫌疑。

    董卓道：“你二人交还投名状之前，本部军兵却是不能动用了，可让秋明随你们一同前往，一来做个见证，二来他自有几百部曲，若只是袭杀敌酋之用应该足够了。”

    秋明感觉自己的元气还大没有恢复，本有些不想跟着去，可是这个主意是自己出的，要说不肯同行也是有些说不出口，这也叫做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吧。

    段煨樊稠二人都是回营准备，秋明回到自己的营帐时，张玉兰还在沉睡中。秋明掀开被子看了看她的脚，只见伤处已经被布条包扎住了，几点血迹印在白布上，如同几朵盛开的红花。秋明笑了笑，正准备放下被子，却见小道姑的足背弓如满月，脚趾白嫩纤细，一时间心中激荡，忍不住俯下身来在她脚心处轻轻一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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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五章 一路向北

﻿    忽然，秋明感觉到有点不对劲，抬眼一看，小道姑正张着一双明亮的大眼睛眨也不眨地望着自己，秋明连忙打了个哈哈：“我看你脚上有点脏东西，仔细一看，原来是个布头，哈哈。八一?中?文网?  ??㈠．?８?１?Ｚ㈧?．ＣＯＭ”

    张玉兰幽幽道：“你又要远行了，是么？”

    秋明笑道：“是啊，身在军中，不得不服从军令。”

    张玉兰道：“我脚上有伤，怕是不能陪你了，不过”，她在被子里悉悉簌簌了一会，递出来一块玉佩道：“这块玉佩是我父亲道法加持过的，可以驱妖辟邪，你带在身上吧。”

    秋明把玉佩握在手心里，感受着上面暖暖的体温，一双眼睛却不由自主地往张玉兰胸前瞄去，这块玉佩刚才是藏在哪里的呢？张玉兰俏脸飞红，连忙把头蒙到被子里去，秋明心中暗骂自己，禽兽，她还只是个孩子啊，一面在张玉兰小脚上又摸了一把道：“快把脚也盖起来吧，别着凉了。”

    看见小道姑把自己缩成了一个大球，秋明哈哈一笑往外便走，忽然听见被子里幽幽叹道：“我今日方信真有夙世姻缘之说。”

    秋明刚刚开了个头，魏延夸张地道：“不是吧，又要出去玩命？你也等我缓口气的吧？”

    郭嘉皱眉道：“除非是猎捕叛军侦骑，否则无论要袭杀哪一级的叛军都要深入敌后，这个不是件容易做到的事吧？而那两个人还不能确定是不是叛军的同党，万一真有什么问题，那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了。”

    秋明惊奇地道：“奉孝你最近学问看涨啊，连这个歇后语都会用了。”

    郭嘉没理他，继续道：“我看，这次我也要跟着去了，不然你们很可能判断不好形势，掌握不好分寸。”

    秋明道：“你的咳嗽不是还没好么？这一去可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回来呢，你的身体受得了吗？”

    郭嘉咳了两声道：“眼看着就要冰雪消融春暖花开了，应无大碍，况且此去应是斗智而非斗力，不会有什么大的奔波，料也无事。”

    没过多久，段煨樊稠二人也寻了过来，秋明问道：“这次袭杀，你们有什么目标吗？”

    两人对望一眼，段煨道：“羌人豪帅北宫伯玉和李文侯，叛军领边章和韩遂，这几个人身边肯定有大军围护，不便下手。我觉得，我们把目标定在烧当羌领滇吾身上比较妥当。”

    秋明道：“我们在斜谷里也遇到过号称烧当羌的勇士，这个是羌人里最强大的一支吗？”

    “百十年前或许是，但是现在地位已经被先零羌代替了，北宫伯玉和李文侯都是先零羌的一部。不过烧当羌自光武中兴以来就是造反最起劲的一支，每次凉州羌乱都有他们的身影，前一段还曾围攻护羌校尉夏育……”。

    秋明摆摆手叫停了他，不管这个滇吾是不是造反专业户出身，光凭他的人在斜谷里伏击自己，秋明就已经给这个家伙打上了兽人必须死的标签。那么，现在只有一个问题了，这个烧当羌在什么地方，要如何才能过去。

    樊稠抓了抓头皮道：“我知道的烧当羌都是从西平湟中过来的，到了凉州抢掠一番就又退回去，估计这个滇吾现在也是回了湟中吧。”

    秋明赶紧让郭嘉把地图找了出来，一看樊稠所指的地点不由暗骂一声，靠，这都跑到青海西宁地界了。郭嘉想了想道：“陈仓已失，叛军前锋已经推进到五丈原一带，而这湟中还在叛军大本营金城的西面，我们怎么过去呢？”

    段煨道：“陈仓这条道肯定是走不得了，不过我们可以从泾水直上安定，穿过六盘山，就可以到达金城，从金城到湟中就容易多了，快马一天可到。”

    正午时分，秋明带领着剩下的四百甲骑从郿县出城北上，到日头偏西时，前方已到麟游县。麟游守将张济率部出城迎接，他与段煨樊稠都是熟识，三人说到成宜马玩等人反叛，都是骂不绝口。秋明却一眼望见人群中的张绣，笑嘻嘻的过去和他打招呼，两人说起西华闯黄巾营寨之时，都是不胜感慨。

    由于都是旧识，张济特意把秋明等人请进内宅同享晚宴，更唤出新纳的小妾邹氏给众人奉酒。这邹氏果然生得十分美丽，段煨樊稠都取笑说怪不得这老张肯为了她得罪整个武功县，张济也得意洋洋地夸说自己这是英雄本色。秋明却看着邹氏不停摇头，这个女人曾经害得曹操兵败淯水，典韦战死营门，今后可得叫典韦躲着他点。

    第二天一早，秋明拜别张济，一路北上乌氏，再沿迳水西向，虽然偶尔也现几个剪径的山贼、拦河的水盗，但都是离得老远就被四百甲骑吓得不轻，要么立即远遁，要么跪地求饶，让憋足了劲的魏延大呼没有意思。

    秋明道：“不对劲啊，我们这么几百人兴师动众的进入叛军的地盘，看见的人不立即报告给韩遂才怪呢，那家伙奸狡如狐，搞不好会弄出许多圈套给我们钻。”

    郭嘉笑道：“原来你现在才想到这个问题，我还以为你早就成竹在胸了呢，不必担心，到了金城之后，山人自有妙计。”

    秋明道：“你算是哪门子山人了？”

    郭嘉道：“你看前面这一座高山巍峨气派，我往山中一行，自然就算得上是山人了。”

    段煨看他们两个斗嘴也是有趣，笑道：“这边道路我却是极熟的，此山名为崆峒山，相传轩辕黄帝曾在此地问道于广成子，山上仙踪奇迹极多，只是我们此番意在赶路，却不宜上山游玩。”

    正说着，前方山道上下来一对父子，父亲身体洪大面鼻雄异，儿子容貌俊秀活泼可爱，当真是父雄子健。看见秋明这边几百号甲骑，两人竟无一丝惧意，却只谈笑风生地从马队旁走过。

    秋明也不以为意，正要催马前行，忽听得那父亲道：“孟起，此番求得仙香，你母亲的病料可无妨，如今凉州逆乱，为父欲出外投军报效国家，家中诸事你要多照应了。”

    秋明大惊转身，叫道：“二位休走。”(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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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六章 七羌十三种

﻿    这些骑兵来历不明，那父亲早就在暗中提防了，刚才不过是强装镇定而已，此刻被秋明叫住，他立刻退开一步摆了个防御的姿势，沉声道：“阁下有什么事？”

    他儿子却夷然不惧，从路边树上扯下一根木枝横在手中：“爹爹，看这人贼眉鼠眼的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还问来问去做什么，直接打吧。?八一中文网  ＝≠．”

    魏延大乐：“又有人说你不是好东西了，按照你的话来说，这叫做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哈哈。”

    男童道：“你和他混在一处，可见也不是什么好人，看枪。”说完，他木枝轻轻点出，刺向魏延的胸膛。

    魏延哈哈大笑，这男童看起来稚气未脱，手中木枝也是轻飘无力。魏延要卖弄手段，故意等他刺到身前再探手去捉。

    笃的一声，就在魏延伸手的一瞬间，男童木枝陡然加快，转过一个奇异的角度，猛刺在魏延胸口。众人大惊，魏延的身手如何，这些邓州出来的骑兵都是再清楚不过，就连黄忠也是一脸的不可思议，不敢相信魏延就这么容易被刺中了。

    魏延一张脸瞬间涨成猪肝色，他怪笑着下了马：“果然是自古英雄出少年，今天我算是开了眼界了。来来来，我们再来玩玩，我只用双手，看能不能夺下你的那杆枪。”

    男童一击得手，已是兴奋不已，见到魏延居然开口挑战，更是雀跃，挥动木枝对着魏延分心便刺。他父亲正要出言阻止，秋明却道：“足下可是马腾马寿成？”

    马腾遽然一惊：“你是何人，如何知道我名？”

    秋明心中一喜道：“我在宛城时，多曾听南阳刘太守公子范提到足下形貌，今日一见，果然英雄了得，名不虚传。”

    马腾听到刘范之名也是欢喜，又问起秋明姓名，大惊道：“莫非是刺杀天公张角之秋明么？”这回轮到秋明大惊了：“马寿成何以知道吾名？”

    马腾细细道来，原来虽然朝廷经过特使团严格的考证，认定秋明所说的刺杀张角乃是虚报，还要给秋明治罪，可是当时在广宗营中见过实情的人也不少。比如说原信都太守阎忠，他本是凉州人氏，又得秋明之力逃出生天，回家后盛赞秋明之功。马腾与阎忠过从甚密，自是听说过秋明之名，今日却也是相见恨晚了。

    秋明正在高兴，郭嘉笑眯眯地道：“你们两个等会再寒暄吧，那边还在打着呢。”

    马腾这才醒悟：“那是我长子马，待我叫住他先。”

    不过现在两人的比斗已经接近尾声，马虽然枪快招奇，究竟年纪幼小气力不济，终于被魏延寻个破绽抢进中宫，一把夺过他的木枝折成两段，再一把把马双手举过头顶。

    马腾大叫手下留情，马却在半空中哇哇大哭起来，魏延也是一脸尴尬，他和这么小的小孩交手，居然用了这么多时间，还被马的木枝把衣甲戳破了多处，怎么看自己也不象胜利的一方。

    把马哄得平静下来以后，马腾说起凉州羌乱，毛倒竖咬齿嚼唇，自言身为伏波将军之后，世受汉恩，却因家妻病重不敢远行投军。今日特来崆峒山求道士赠香施药，只等妻子病情略有好转，便要赶去长安投入凉州刺史杨雍帐下，报销国家杀退叛军。

    虽然郭嘉频频以眼神示意，秋明还是把自己此行的目的告诉了马腾，马腾沉吟道：“去湟中杀滇吾？实不相瞒，此事太过匪夷所思，只怕难以成功。”

    段煨不满道：“你不要危言耸听，我久在凉州，也听得羌人领时常为人所杀，在位时间很难过二十年的。别人杀得，我们就杀不得么？”

    马腾失笑道：“我自幼家贫，只能娶羌女为妻，所以对羌中习俗甚是清楚。羌人领确实更换频繁，死于非命者众多，可那都是死于部落冲突或者内部争权。但是对于外族，七羌十三种必定同仇敌忾，别说刺杀完成后能不能撤回来，就是接近滇吾也是难如登天呢。”

    秋明面露难色地看了看郭嘉，郭嘉倒是饶有兴趣地把七羌十三种的详细情况全部问了一遍。原来凉州诸羌均为研种，又分为先零、零吾、沈氐、牢姐、勒姐、当煎、烧当七支共十三部族，诸羌时合时分，其中又以先零羌和烧当羌最是仇视汉人，时时反叛，为西凉大患。

    看见马腾只是摇头，郭嘉笑道：“我在军中常听人说：男儿当死于边野，以马革裹尸还葬耳，何能卧床上在儿女手中邪？却不知是何含义。”

    马腾奋然色变道：“此乃先祖之训，马腾不敢一日或忘，既如此，我不敢有堕祖先威名，今当与你们同去湟中，但求以死报国，别无他恨。”

    郭嘉道：“我等此去只随机应变，扰乱叛军后方，为郿县大军分担压力，岂可轻言死字。”马腾只当他在宽慰自己，面现戚容，却令马自寻路回家送药，照顾好母亲弟妹。

    下了崆峒山，马腾还是频频回头伤心不已，到得六盘山口时，他已经可以有说有笑和魏延攀谈些武艺，较量些枪法。秋明暗暗称奇，此人拿得起放得下，果然不愧为一代枭雄。

    叛军在安定一带没有驻扎重兵，只在六盘山的几个烽火台安排了戍卒，为了不引起叛军的注意，熟知地形的段煨和马腾带领众人从野荷谷穿过，进入了安定郡的腹地。

    刚刚翻过六盘山，郭嘉就变戏法一样取出几百套叛军军服给大家换上，秋明大奇道：“你打劫了叛军武库了？哪来这么多军服？”

    郭嘉笑道：“张辽典韦他们平日击杀叛军游骑，剥下来的军服全被我要来了，就是为了应付这样的不时之需。”

    秋明一想起这是死人穿过的衣服，顿时心中恶寒，可是事已至此也无他法可想，只得脱下红色汉军军服换成了黄色叛军式样，口中还不住吐槽道：“一看叛军就是不能成事的，这么黄不溜丢又土不拉叽的，穿上去士气就降了一半哦。”

    马腾笑道：“金城往西多是戈壁沙漠，这样的颜色容易隐蔽行藏，可收奇效。”(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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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七章 勒姐羌莫零

﻿    过了阿阳县，沿路的村堡渐渐多了起来，还出现了不少用石片和黄土垒起的石楼，楼上许多穿着彩色麻衣的羌人走来走去，警惕地望着这一支黄色衣甲的骑兵。?八?一中文?网 ? ㈠?．秋明想起以前去九寨沟旅游的时候，曾经听导游介绍过这个，便得意地对郭嘉和魏延道：“看见没，那个就是羌族的碉楼，里面无梁无柱，全用石块堆砌而成，体现了羌族人民高的技艺和经验。

    马腾笑道：“这个在羌语里叫做邓笼，一般是用来御敌和储存粮食的。”

    秋明眼珠转了转道：“我们的大军不是缺粮吗？要是我们把这些什么邓笼或者碉楼全部烧掉，叛军不是也会缺粮了吗？”

    郭嘉道：“我们是官军，军械辎重都是朝廷供给，所以才容易粮草不足。至于叛军无粮时可以去地方上劫掠，不用担心民心官声，很难会生缺粮之事。况且此处羌民也是国家子民，烧了他们的粮食有可能令其冻饿而死，你又于心何忍？”

    马腾也道：“这里聚居的主要是勒姐羌和当煎羌，他们以农耕为主，烧了粮食可以说是要了他们的命了。而叛军中以先零羌和烧当羌为主，他们大多牧养牛马，就算这边粮食被烧，对他们也威胁不大。”

    秋明被他这个羌那个羌的说得头昏脑涨，笑道：“我只不过随便一说，你们觉得不合适的话就不烧呗，我可是从善如流的。”

    这时，离他们最近的一座碉楼上有人朝他们呐喊挥手，秋明问马腾道：“是你的熟人吗？”马腾茫然地摇了摇头：“我是不认得的，不过置之不理难免引起怀疑，不如过去再说。”

    驰到近处，碉楼上有人问道：“你们是哪里的人马？”

    秋明见这碉楼高有六七层，每一层上都现出好几个箭孔，正要随便捏个名字，郭嘉却抢先道：“我们是马腾将军的部曲，路过此地执行任务，你们有什么事吗？”

    一张年轻的脸从箭孔里探出来：“我是勒姐羌的莫零，我们寨中最美丽的云朵尔玛依娜被零吾羌的狼余抢走了，寨里缺马，你们能帮我们打败狼余，抢回美丽的尔玛依娜吗？”

    秋明奇道：“我听说羌人不是有抢婚的习俗吗？为什么还会托付汉人抢回来呢？”

    马腾也是有些纳闷，仔细一问才知道，勒姐羌自二十多年前作乱被太尉段颎狠杀过一回后就一蹶不振，目前在西凉诸羌中实力最弱，时常受其他部族的欺负。

    羌族抢婚，是男子求婚遭拒绝后，趁女子外出时把她抢回家，次日背上肥肉和酒再次求婚。可其他部族欺勒姐羌马少势衰，经常不求婚便上门强抢，甚至有将女方一家人全部杀尽强行掳人的例子，抢回去的女子也得不到应有的地位，往往几年之后就被折磨至死，所以勒姐羌愤怒不已，每遇外羌抢婚都是全族抵抗。

    这次来抢婚的狼余是零吾羌的一方豪帅，他生性残暴好杀，却不敢去惹先零羌和烧当羌这样的大族，只是常常逮着勒姐羌来欺负，这几年从莫零寨中抢走的女子没有十个也有八个了，却无一人能够活着回来。

    狼余早就对尔玛依娜垂涎欲滴，只是因为她年纪太小一直没有下手，近日听说小姑娘身段长成，便来上门讨要。寨中老少措手不及下被他攻破尔玛依娜的家碉，尽屠其父兄，眼睁睁地看着他把人带走了，却又无马可追。

    秋明义愤填膺道：“落后就要挨打，这真是世间颠扑不破的真理，不过呢”，他仰头望着天空飘过的白云：“今天天气哈哈哈。”

    莫零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奇怪地看着秋明，郭嘉却出声道：“那个狼余的部族在哪里？现在追去还来得及吗？”莫零大喜：“来得及来得及，狼余再混帐也是羌人豪帅，他也要等到晚上摆宴谢席才能和尔玛依娜进洞房。我认得路，我带你们去。”

    过了一会，莫零从碉楼里出来，手中牵着一匹瘦弱的小马。看见秋明等人的眼神，莫零脸红道：“若不是二十多年前所有马匹都被段太尉毒死，我们勒姐羌也不会衰败到这个样子，其他部族怕我们再次强大起来，一直不肯卖给我们好马，我们能得到的只有这样不堪一用的驽马。”

    黄忠哼了一声道：“那还不是自作自受？你们当年为什么要反叛呢？”

    莫零奇怪地看着黄忠：“那还不是你们汉人逼的，要是有好日子过，谁愿意不顾生死地造反呢？而且，汉人的皇帝不但逼我们羌人，也逼你们汉人，你们这些人不是都反了么？”

    黄忠悟起了自己现在的身份，顿时作声不得，秋明笑着道：“我们汉人造反，是为了打江山做皇帝，你们羌人却是为了什么？难道你们也能做皇帝不成？”

    “为什么不能？”莫零的脸涨红起来：“故老相传，只要收服百羌部族，令所有羌人诚心归附，就可以平定天下，做上你们汉人的皇帝。”

    秋明哈哈大笑：“传说始终是传说，完全是不可能的事。”

    “怎么不可能？”莫零的眼睛闪动着兴奋的神光，可见这些念头早已在他心里根深蒂固了：“早就有好几位羌族的大英雄收服了百羌，做上了皇帝。”

    看见秋明不信的表情，莫零道：“第一位是炎帝”，秋明马上摆手：“不算不算，这个只能算轩辕黄帝的二把手，而且那念头也没有皇帝这一说，不过就是个部落领而已。”莫零摇头道：“好吧，第二位是夏禹。”

    秋明大吃一惊，大禹是羌族人？怎么从来没听人说过呢？他还在震惊中，却听见莫零继续道：“第三位是姬，第四位是嬴政。”

    秋明不是学历史出身的，对莫零说的话不辨真假，也不敢反驳，不过当他听见最后一个名字时心中大喜，不管那几个如何，至少嬴政肯定不是羌人。嬴政的真身可是项少龙从邯郸带过去的公子盘，这个是有书为证的，不过这么隐秘的事情，我可不能告诉你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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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八章 演习目标

﻿    黄昏的时候，莫零带着众人来到一处山谷前，这里四处炊烟袅袅，牧人正在吆喝着满山的牛羊归圈，一片平和景象。?八?一中文网  ≈．谷中鼓吹之声大作，似乎是正在行礼，莫零喜道：“赶上了，他们还没有完成跳歌装。”

    马腾看了看山谷的大小和牲畜的数量，摇头道：“这是个大寨子，里面可能会有萨满镇寨，我们这点人数只怕拿不下呢。”莫零硬着头皮道：“天下羌人是一家，我们只是把被抢的姑娘抢回来，萨满应该不会出手的吧。”马腾道：“如果是你自己去抢，他当然不会出手，可是有我们这么多汉人在，你觉得萨满会坐视不理吗？”

    莫零和马腾争辩着萨满的问题，秋明却把郭嘉拉到一边：“我们现在身入险地，直接去湟中把那个滇吾干掉就好了吧，为什么还要多生枝节，连别人抢婚都要插手了？”段煨樊稠都是点头，他们的家小如今都被送到长安看管起来，若是回去晚了只怕又生事端。

    郭嘉微笑道：“杀滇吾？怎么杀？这样跑过去就能杀得了吗？难道不需要演习一次吗？”

    “演习？”秋明拉长了声音：“怎么演习？”

    “烧当羌是大族，而滇吾又是烧当羌的领，身边想必有许多人卫护。我们到了湟中后地形不明人员不熟，肯定会出现很多意想不到的问题，所以我想要借这个零吾羌做个小小的演习。莫零要的是救人，我们要做的却是杀人。”

    “先，零吾羌比起烧当羌大为不如，狼余又只是一方豪帅，并不是部族领，杀他的难度肯定比杀滇吾小得多了；其次，我们有莫零带路，又有他说明狼余的底细，至少不会象跑去湟中一样两眼一抹黑连滇吾的人都找不到；再次，杀完狼余后，我们可以把此事全部推到莫零身上，韩遂他们只会以为是两支羌人部族生了冲突，不会有所怀疑。”

    郭嘉巴拉巴拉说了一大通，看着秋明道：“这是个演习的好机会，如果连狼余都杀得很艰难的话，那我们也不要去湟中去送死了，就以狼余的头权充投名状，估计车骑将军那里也可以过关了。”

    段煨樊稠对望一眼，都点头道：“郭奉孝说的很对，不过若是只以小羌级搪塞，估计车骑将军从此会看轻我二人，我们在军中也难以抬起头了。既然这样，就按照你刚才说的，不管这个零吾羌肯不肯放人，我们都要把狼余砍了，而且还要砍得干净漂亮不留后患。”

    这时马腾和莫零也达成了一致意见，郭嘉听了他们的分析，问道：“这个萨满，很厉害吗？”

    秋明摇头道：“我在斜谷里倒是见过一个，不过是已经被山石砸死的，不知道厉不厉害。”

    马腾道：“羌人信的神灵有许多，山石走兽地火风水都有，很难判断一个萨满是不是比其他的更厉害。不过就我所见，没有萨满的羌人只是一盘散啥，有了萨满的羌人也就有了为神灵而战的意志，战斗力提高不是一点两点。”

    莫零也道：“初级的萨满只能够还愿治病，高级的萨满，我们叫做释比的，却能够驱鬼安神祭山招魂，法力高深。依我看，这个山谷里肯定住着至少一位释比，如果没有必要，我们还是不要和他们硬拼吧。”

    秋明不满地看了看莫零：“是你请我们来的，现在又说不要硬拼，难道指望我们上门说几句好话人家就会把人还给你？”莫零满脸通红不知道怎么回答才好。

    郭嘉道：“不管萨满也好，释比也好，狼余既然为恶那么多年，他不可能视而不见，所以他一定会是狼余的帮凶，不硬拼是不可能的。”他指了指谷边的一座小山道：“那座山正挨着寨子，我们不如到山顶居高临下把寨子的布置看个清楚再行定夺。”

    勒姐羌少女尔玛依娜感觉自己的眼泪都要哭得干了，可是心中的悲痛还是郁结难消。从小，人们就把她比作天上的云彩，尔玛依娜自己也深深为自己美丽而骄傲，可今天，这份骄傲看起来是那么的可笑。

    当父亲和哥哥费尽心力搭起的碉楼被狼余轻松攻破，当狼余提着父兄血淋淋的人头走到自己面前，当自己看清狼余脸上的贪欲和狞笑，尔玛依娜宁愿自己只是个丑八怪，甚至宁愿自己从来没有出生在这个世界。

    狼余微笑着夺下了尔玛依娜手中的刀子，微笑着把她扛回了自己的寨子，寨子里的的释比有的是办法收拾这种不乖的小羊羔。不过狼余身边的女人从来没有过一年的，等享用完鲜美的羊肉，他就会把这朵云彩卖给远道而来的奴隶商人，为整个寨子的繁荣昌盛贡献出自己的一份力量。

    这时，两个老婆子正在给尔玛依娜化妆梳头，再给她上一顶花布帕子，口中念念有词：“戴上花布帕子，第一眼见到的男人就是你的丈夫，你要一心一意对他，顺从他，依赖他，就算他把你卖给别人，你也要想方设法逃出来，回到他的身边。”

    尔玛依娜被这些翻来覆去的话语弄得昏昏欲睡，她反复提醒自己，不能睡不能睡，睡着以后自己就成了待宰的羔羊，只会这样按照她们的命令来做。可是，两个老婆子做这个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岂是一个黄毛小丫头的意志所能抗衡的，很快，尔玛依娜就大睁着眼睛进入了梦乡，场面看起来颇有些诡异。

    见尔玛依娜已经不再抵抗，两个老婆子把她领到了寨边的小山底下。这座山虽然不高，但是极为陡峭，而且山上出产许多浑圆的白石头，被寨里的释比认为是蕴藏着神灵的意志，每一个要加入寨子或者嫁入寨子的外人都要到山下来拜祭神灵，获得神灵的认可。

    秋明等人正在小山上观察下面的寨子，忽然看见动作僵硬的尔玛依娜被两个婆子引了出来，到山下跪拜磕头。莫零开口就要喊，却被魏延死死捂住口，只能出一些不明意义的呜咽声。

    郭嘉蹲着看了许久，开口道：“这个寨子四角都有大碉楼，寨子中又杂着许多小碉楼，中间的大房子应该是狼余自己住的，左边一条道路……”他站起身来要指给秋明看，没想到自己蹲得太久腿脚麻，一时没有站稳，竟从山顶滚了下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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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九章 天妒郭嘉

﻿    尔玛依娜头顶着花布帕子，只能看到自己脚下的方寸之地。?八一中文网  ＝≠．她昏昏沉沉地听从两个老婆子的摆布，让她走就走，让她跪就跪，似乎成了一个木头傀儡。

    老婆子站在旁边念念叨叨：“神灵在上，尔玛祭拜；既入本寨，便为奴才；卖到外面，还逃回来；生作牛马，死作殉材。”尔玛依娜听到这不知是祈祷还是诅咒一般的话语，全身都起抖来，好象在风中摇摆的杨叶，却又挣脱不开那无形的束缚。

    看到这小羊羔缓慢而笨拙地完成了祭礼，两个老婆子都笑了起来，这附近的男子早已被赶走，现在她们只要把尔玛依娜带回去，让狼余亲手掀起她的花布帕子，成为她见到的第一个男人，她们就可以拿到一笔丰厚的谢礼了。

    就在两个老婆子把尔玛依娜扶起准备回去时，小山上传来一阵奇怪的响动，接着就看见山石乱滚，一条人影夹着飞扬的烟尘沿着山崖直滚下来，一直滚到她们身前。

    老婆子都吓了一跳，这座小山是寨里的神山，平时是绝对禁止人上去的，怎么会有人？而且看这人直上直下，连滚动的姿势都那么潇洒，莫非是神仙下凡？

    等她们两个回过神来，郭嘉刚刚好滚到尔玛依娜的脚下，他早已是跌撞得头破血流，微微抬起头看了尔玛依娜一眼，就昏死过去。

    尔玛依娜从花布帕子的缝隙看下去，正好看见郭嘉投来的一眼，她的心里顿时翻起了惊涛骇浪。多么睿智的一双眼睛，多么英俊的一张脸庞，天啊，这就是神灵赐给我的丈夫吗？他可比狼余强得太多了。

    老婆子脸都吓白了，花布帕子可是寨中释比用过法的，会让戴上的女子死心塌地地爱上见到的第一个男人，以前狼余都是靠这一招来降服抢来的女人，从来没出过岔子。可是现在，在一个错误的时间错误的地点出现了一个错误的男人，这笔帐该怎么算？两个老婆子同时吓得尖叫起来。

    郭嘉跌下的那一瞬间，站在附近的几个人全部伸手去拉，却都差之毫厘，眼睁睁地看着郭嘉一路跌落下去。虽然这小山不是很高，路上也有些草根藤茎略阻了一下去势，可是郭嘉的身体从来就不是很好，这样子滚下去，秋明真想学着斯达舒的广告叫那么一声：“喂，你好吗？”

    可是寨子里很快就冲出了许多人，把郭嘉躺着的地方围得好象个命案现场一样，而且还有人抄着火把往小山上扑来，秋明几人只好立刻下山。

    和骑兵会合后，魏延道：“刚才郭嘉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左边的道路有什么问题吗？”

    秋明道：“天色太暗，我可不象他那样几乎是把身子伸出山崖外面去看，没看得那么仔细。不过现在的目标不是狼余了，郭嘉现在陷身敌手，我们总不能不救他出来。”

    段煨问道：“那演习呢？还做不做了？”

    秋明道：“做了，不过刚才郭嘉的意思是演习强攻，现在却是要演习智取了，我和黄忠、马腾先混进寨子里做些侦查，你们留在外面看我们的信号行事，随时准备接应。”

    魏延应了一声，又拉住秋明道：“等等，你说看信号行事，那到底是什么信号？”

    秋明怒道：“我还没进去，哪知道有什么东西可以用来信号？只要有什么异状，那多半就是我在信号了，可能是放火，也可能是大叫，更有可能是制造一阵骚乱。反正你一直盯着就是了，我们几个人的性命，可都在你手上了。”

    在寨子中央的大房子里，狼余怒如狂，几乎把马鞭都打折了。两个老婆子虽然惨叫连声，却丝毫不敢躲避，只得任由狼余泄怒意。一个青布包头身上密布纹身的干瘦老头劝道：“狼余，你也打得够了，她们两个也帮你做了不少事，不如就此放过她们吧。”

    狼余又抽了几鞭子，才吩咐下人把两条死狗一般的老婆子拖出去。他转身对干瘦老头道：“释比，我现在把那个不明来历的汉人杀掉，尔玛依娜还会倾心于我吗？”

    释比摇头道：“灵法对同一个女人只能生效一次，这朵美丽的云彩再也不会爱上你了。”

    狼余怒吼一声，就要拔刀砍向地上昏迷不醒的郭嘉，释比连忙把他拦住。释比久拜神山，自觉已经带了几分灵性之眼，历来看人看事无不看得通透，所以寨中羌人才把他奉若神灵。

    可是今天他运起灵性之眼去看郭嘉时，却现自己看到的只是一团迷雾，他不信邪，借用祖师留下的灵具再次占卜，得到的竟然是“天妒”两个字。

    释比吓坏了，虽然他不知道这两个字代表的是什么含义，可是凡是能和天扯上关系的，肯定都是他惹不起的大人物。所以，他破天荒地没有站在狼余一边，反而是竭尽所能的保住郭嘉的性命，只想尽快把这位天字号的人物安全送走，让神灵不至于怪罪自己。

    狼余还在咆哮不已，外面有人跑进来道：“狼余，四乡八寨的客人们差不多都来了，这个婚，还结不结了？”

    狼余狞笑道：“结，当然要结，我们这就出去跳歌装。那个臭女人，我就算得不到她的心，也要得到她的人，等我玩腻了以后再把她卖给那些奴隶商人，就让她和这小子再也见不着面，哈哈。”

    羌人婚礼复杂而隆重，虽然狼余隔三岔五地就要办那么一次，不过每次都不能失了礼数。附近村寨的人要么来得烦了，要么鄙薄狼余的为人不肯来，所以狼余为图个热闹，也经常邀请路过的客商什么的前来参加婚礼。所以，当秋明三人堂而皇之从寨门进入的时候，也没人对他们过多盘问，每个人都兴高采烈，脚下已经跳起了歌装的舞步。

    秋明听了一阵旋律，忽然醒悟道：“原来跳歌装就是这个哇，我也会哎，看我的。”他学着小品里的郭达旋起了身子：“是谁帮我们翻了身呃，是谁让我们得解放呃……巴扎嘿。”

    附近的人看见他笨拙的姿势都笑弯了腰，秋明的脸皮是厚得狠，自然是不以为意，人群中忽然有一个声音惊道：“秋县丞，你如何却在这里？”(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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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章 意外的盟友

﻿    (猫扑中文 )    秋明这一下好象数九寒冬被一盆雪水当头浇下，整个人都僵住了，好不容易摆过头看看说话的人，金碧眼高目深鼻，却没有什么印象，心中百般转念，却只作不得声。 那人看见秋明这般模样，连忙比划道：“县丞，我是缠头市的，缠头市的羯人啊。”

    秋明恍然大悟，这家伙就是第一次到缠头市中看见的那个羯人摊主，当时王虎还准备对自己性贿赂的，结果自己愤青了一把，搞得王虎和这个羯人都下不来台。

    说起来，秋明对羯人是极为痛恨的，当汉人势大的时候，他们摇尾乞怜故做恭顺，可是一但他们掌握了权势，这个民族对汉民族的迫害几乎到了变态的地步。先有后赵石虎在华北屠杀汉人八百万，掳掠汉族女子充作军粮，若无武悼天王冉闵布杀胡令，长江以北再看不到一个华夏衣冠；后有叛将侯景对江南汉人实施种族灭绝，仅南京一城就杀了八万户约二十万人，可以说是历史上第一次南京大屠杀。

    秋明每次读到这段历史，都是心中震撼拍案大骂不止的，恨不能飞身投到冉闵麾下共杀羯奴。只可惜竭人在隋唐时期就被复仇的汉人杀断了根，也没留几个到后世给大家过过瘾，不过这么说起来，不知道某某民族今后的命运会怎么样，想想还真是有点小激动呢。

    在汉末三国这个时期，羯人对汉族老爷开启的还是跪舔模式，所以秋明为了自身形象考虑，终究不能刚见面就一刀砍过去。这个羯人似乎没看出秋明一脸的不爽，仍然点头哈腰地道：“小人名叫石满，今天能在这里见到县丞，真是喜出望外，不如……”。

    秋明连忙打断他的话，把他拉到一个人少的角落，石满的几个护卫似乎要上前阻止，被黄忠马腾联手拦下了。秋明问道：“石满是吗？你不在邓州守着摊子，跑到羌人的寨子里来做什么？”

    石满笑道：“托县丞的福，去年生意兴隆，货卖得也快，我这次是过来进货的。”

    秋明道：“我记得你卖的是西域的刀剑，怎么到羌……”，他忽然灵光一闪：“你卖的都是赃物？”

    “嘘……”，石满连忙解释，原来西北这条路上民匪不分，无论汉人羌人都以抢掠为业。可是他们虽然能打，却不善于做生意，即使抢到了好东西也很难卖出好价钱，所以就需要石满这样的行商出面为他们销赃。石满久走这条路，和道上人物都是很熟，今天是听到狼余抓到了一个美丽的羌女，他急忙赶过来出价竞购，准备带去邓州抢占花魁呢。

    秋明正在无语摇头，石满忽然道：“秋县丞是邓州的官，怎么也跑到羌人的地盘来了？不对，你是朝廷的官，怎么穿了叛军的军服？难道你已经投诚了？或者是来做奸细？”

    秋明两眼一瞪，就要招呼黄忠动手，石满连忙摆手道：“不不不，县丞不必担心，我可是站在你这一边的。你要是有什么不方便做的事，都可以交给石满来做啊，在这里，我可是你坚定的盟友。”

    秋明狐疑地看了看他：“你不是他们的生意伙伴吗？怎么又成了我的盟友？”

    石满马上把胸脯拍得山响：“我们羯人个个识英雄重英雄，秋县丞在邓州之所为，我一向是看在眼里，佩服在心里。我虽然经常在这边收货，可是这些家伙全部都是翻脸不认人的货，好几次刚把东西卖给我，又马上派人来抢，害我几次都蚀了老本，反正我和他们只有生意上的来往，却没有什么交情了。”

    “邓州就不一样了，有你在那里，真可以说水泼不进，人人安分守己，秋字旗一亮出来，周边几个郡县的山贼强盗也不敢不给面子，当真是威风得紧。所以我对县丞是绝对的拥护，只要你吩咐下来，无论是刀山火海还是龙潭虎**我都跟着大人干了。”

    秋明被他这一顿奉承说得心花怒放，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觉得这个羯人一下子变得顺眼多了，不过石满马上接着道：“县丞来这里，是要对付狼余的，狼余这些年左抢右抢，倒是攒了不少家底，我们二一添作五如何？”

    秋明一下愣住了，惊奇地看着石满，石满看了看他的表情道：“县丞不满意？那我四你六如何？难道要三七？县丞未免太贪了？如果是二八的话，我宁愿自己干了。”

    秋明这才回过神来，原来这家伙把自己当作来黑吃黑的了，准备要跟着分一杯羹的。不过石满久在羌地行商，对这边的路线情况一定比马腾又要熟悉多了，而且他自己也是异族，就算做出什么事也不会让人怀疑到秋明等人身上，倒是个不错的掩护。

    秋明问道：“如果是盟友的话，怎么分成我倒是不在乎……”。

    石满满脸堆笑道：“那是那是，邓州现在可是个聚宝盆，县丞肯定用不着与我这小民争利了。”

    “不过我也要看看你有没有成为盟友的实力，我们有个同伴刚才落到狼余手里了，你现在去打听一下他被关在哪里，如果真有能力的话，就直接把他带出来。”

    石满连声答应着，带了护卫离开了，马腾道：“这个人可信吗？要是他把狼余带过来，我们可就麻烦了。”

    秋明道：“他在邓州有产有业，狼余能给他的好处肯定没有我给的多，不过防人之心不可无，我们走远一点，看看他会不会搞什么鬼。”

    这时月亮已经渐渐升到头顶，篝火也渐渐燃到旺盛，在此起彼伏的笑声和歌声中，高大的狼余拖着娇小的尔玛依娜走到广场上，迎接众人的欢呼。尔玛依娜的脸被篝火映得通红，煞是好看，有人高声叫道：“狼余，你今天的赞北实在太漂亮，看来你已经摘下了天边最美的彩霞了。”

    狼余哈哈大笑，尔玛依娜却鼓起勇气道：“我不是他的赞北，我的丈贵基是个汉人。”...看书的朋友，你可以搜搜“”，即可第一时间找到本站哦。猫扑中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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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一章 对郭嘉的挑战

﻿    笑声和歌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是震惊不已，狼余本寨的族人更是一脸懵逼。??八?一中文网?  ≤≠≈．≥８≥狼余结亲，大家都是司空见惯了，可是每次见到的都是少女们哭着喊着要嫁给狼余，狼余还一脸嫌弃的样子，然后玩个三五七天就把她们卖给外来的奴隶商人。

    这些少女虽然被无情地卖走，可还是对狼余一往情深，往往会从买家手里逃回到狼余身边。狼余一边当着奴隶商人的面狠狠抽打她们，一边哈哈笑着把她们又卖一次，有一些破相或者残疾了的就直接丢到寨外任其自生自灭，过几天就会在附近的狼窝里看见各种各样奇怪的骸骨。

    有人曾向狼余询问怎么能让这些少女如此死心塌地，狼余却总是得意地夸耀自己的天赋异秉，让人既羡且妒。可今天这朵云彩为什么会对狼余如此不屑一顾？难道他的天赋点已经失效，从此垂垂老矣了？

    狼余心中大怒，可是当着寨中的族人和许多有头有脸的外来豪客，他又不便作出来，只大笑着道：“不要胡说，过了今夜，你就会知道我的好处，再也离不开我了。”

    围观人群爆出一阵笑声，的确，既然已经被抢了回来，那么不管你爱与不爱都肯定是狼余的人了，汉人什么的，都只是浮云罢了。

    人们又开始歌舞起来，狼余心中愤恨，拉住尔玛依娜推举扛抛，把她舞得象个风车一样，引起众人一阵又一阵的惊呼赞叹。尔玛依娜虽然花容失色，却强压住内心的不适苦苦支撑，宁死也不向这个大恶人讨饶。

    秋明远远地看着狼余做出一个又一个惊险的动作，心道：“这个家伙臂力这么强，要是去参加个花样滑冰比赛肯定能拿大奖哇。”正在感叹，忽然瞥到石满领着脚步虚浮的郭嘉从人群中穿了过来。秋明大吃一惊，这家伙能力太强了吧，这么快就把郭嘉救了出来？

    秋明立刻迎上去，笑着对石满道：“厉害厉害，居然真的把人带出来了，一定很麻烦吧？”

    石满老实地答道：“不麻烦，我给了释比一百钱，他就把人交给我了。”

    一百钱？郭嘉就值一百钱？这不是脑残吗？

    郭嘉从山崖上跌下来，摔得全身疼痛，不过寨中的释比配得一手好药，郭嘉又都只是皮外伤，所以现在郭嘉除了头脑昏沉精神不振外，倒是没有什么其他的问题。他晃了晃脑袋道：“那个释比说了一大通我听不懂的话，什么天妒啊，什么神灵护体啊，还问我有没有地方去，看起来好象要把我礼送出来一样。正好，这个羯人来了，他就收了一百钱的药钱，让我跟他出来。”

    秋明悲愤了，自己几次被人追杀出生入死，玩的就是心跳。郭嘉这回自己送到别人口里，人家不但没害他，反而给他疗伤，还上赶着要把他送出来。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主角光环？不对啊，明明我才是主角好不好？

    正在这时，被狼余举到高处的尔玛依娜一眼看见了郭嘉，虽然郭嘉满身是伤狼狈不堪，可是少女的心中瞬间被莫名的喜悦填满了。啊，这就是我命中注定的情郎，他终于身披金甲圣衣，脚踏五彩祥云来救我了。她激动得尽力挥手道：“汉家阿哥，我在这里，我在这里。”

    刷的一下，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了过来，秋明感觉自己好象突然出现在聚光灯下的明星，得意又有几分不知所措。他悄悄问道：“那姑娘怎么回事，是在叫我吗？”几人一齐摇头。

    狼余也看见了郭嘉，怒火中烧地几步赶了过来：“你怎么在这里？谁把你放出来的？”尔玛依娜在他肩头上使劲挥手道：“汉家阿哥，快把我救出去，快把我救出去呀。”

    刷的一下，几个人的目光全部投到郭嘉脸上，秋明更加悲愤了，好你个郭奉孝，我们在外面替你担心，冒着危险进寨子来救你，你却是故意滚下来泡妞的？

    郭嘉秒懂了秋明的表情，一脸无辜地对尔玛依娜道：“女郎，你是在叫我吗？我好象不认识你啊。”

    尔玛依娜道：“汉家阿哥，我是你的赞北，是你的妻子，你可不要不认我呀。”

    秋明的嘴顿时张得几乎可以塞进一只鸭蛋，这家伙刚才娶亲了？不可能啊，怎么可能这么快？难道是传说中的闪婚？

    狼余大怒，恨不得一把把郭嘉掐死，可是当着这么多人特别是不少长辈的面他又不得不保持风度，他仿佛化成了一只喷着烈火的巨龙，愤怒地道：“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不要说我欺负你，是男人的话就接下我的挑战，只有胜者才能摘下这朵美丽的云彩。”

    郭嘉嫌恶地抹了抹脸上狼余喷出的唾沫星子，眼珠转了转道：“你看我现在全身是伤，你就算赢了我也是胜之不武，不如等过几天我养好了伤再说。”

    围观人群都是点头，狼余心中更怒：“我今天就要和她洞房，谁耐烦等你几天？你既然不行，让你的同伴上来也行。不要说我没给你机会，要是别人的话，我早就一斧子砍过去了。”

    郭嘉和秋明对望一眼，互相看见对方眼中的喜意。寨子里的羌人这么多，要杀狼余实在是件不容易的事，而且就算成功了也难以全身而退，如今他自己找死要挑战，简直就是天赐良忠了，难道黄忠会搞不定一个羌人豪帅？最多就是多拖点时间，不让人看出来破绽就行了。

    看见郭嘉爽快地点头，狼余狞笑着道：“好，我现在回去准备，半个时辰之后我们就在这里比舞斗卡斯达温，如果我赢了的话，不但尔玛依娜是我的，我还要砍下你一手一腿。”

    郭嘉不知道卡斯达温是什么玩意，却还是强硬地道：“要是我赢了呢？”

    狼余放声大笑，似乎在笑话郭嘉的自不量力，其他人也都跟着大笑起来。过了好一回，狼余才喘着气笑道：“要不是因为尔玛依娜，我还真想放过你呢，简直快把我笑死了。好吧，要是我输了的话，我多年积攒下来的黄金就全部交给你，你们汉人不是最喜爱黄金了么。”(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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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二章 迎刃而解

﻿    狼余刚刚离开，石满就一下跳到郭嘉的面前，在他身上摸来摸去。八一中文网  ㈧??．㈧８?１?Ｚ?㈠．㈧Ｃ㈧ＯＭ郭嘉甩开他的手道：“你做什么？我和你很熟吗？岂不闻君子不妄动，动必有道？”

    石满委屈地道：“我可是一片好心，现在不提前给你量体裁衣，等你变成残疾之后，哪有那么巧就能找到合用的一套衣服？”

    郭嘉大怒，秋明却是笑嘻嘻地道：“你就这么确定他一定会输啊？”

    石满道：“卡斯达温是羌人的一种铠甲舞，我估计你们见都没有见过，更别说和狼余比舞了。我确定你们一定赢不了？”

    秋明脸色大变道：“比舞？不是比武吗？”

    “在跳歌装的时候，是不能随便杀人的，否则就是对神灵不敬。所以诸羌聚会时都以卡斯达温来处理纠纷，胜利者可以得到更多的资源和声誉，失败者只能独自饮恨。你们既然敢跑到羌人的寨子里来，不会连这些习俗都不知道吧？”

    秋明吃惊道：“我真不知道，现在怎么办？汉升你会跳这个什么卡斯达温吗？”

    不出所料，黄忠立刻摇起了头，旁边的马腾却摸着鼻子道：“我会跳，我的妻子就是跳卡斯达温赢回来的。”

    秋明无语了，跳个舞就能赢个老婆？自己以前怎么没遇到过这种好事，怪不得那些老头老太太上了公交车就气喘背弯，跳起广场舞来却都是生龙活虎，看来真是谈恋爱不如跳舞了。

    秋明还没来得及高兴，马腾继续摸着鼻子道：“我虽然会跳，但是现在没有披挂啊。跳这个舞需要手舞长刀，身穿牛皮铠甲，头戴雉尾和麦杆，最重要的是肩膀上要挂上铜铃，铜铃越多越显得威武。如果没有特制的披挂，没有铜铃在肩，不用上场也是输了。”

    秋明刚刚高兴了一会，这下又是冷水浇头，急道：“还有半个时辰呢，现在赶快去找一身披挂，再买一些铜铃回来，应该来得及吧。”

    石满突然出声道：“不用那么麻烦了，我的马车上就有。”看见大家奇怪的眼神，石满学马腾的样子摸着鼻子道：“附近的一个豪帅欠了我的钱还不上，就把这个给我做抵押的，你们可别想歪了。”

    秋明大喜：“我现在才觉，找你这么一个盟友还真是正确决定。”

    郭嘉的精神慢慢恢复了过来，眼光闪动道：“跳卡斯达温手舞长刀？可以借机把狼余砍了吗？”

    马腾摇头：“不能见血，否则所有人会群起而攻之，只能做做样子而已。”

    郭嘉想了想，问石满道：“那个狼余的黄金很多吗？”

    羯人的眼睛马上闪耀起贪婪的光芒：“我没有亲眼见到过，不过他这些年抢掠不少，而且人又贪财如命，已经是存了不少。”

    郭嘉微笑起来：“我有一计可除狼余，你们可如此这般去做。”

    几个人都去忙乎了，郭嘉望着篝火遮映中的大房子，脑中忽然现出尔玛依娜那张娇艳欲滴的俏脸，心中似乎升起了一种异样的情愫。不过他马上摇了摇头把这样不寻常的情绪赶出去，郭嘉可是正统的中原士子，肯定不可能娶一个羌女为妻，即使是这么美丽的羌女。而且，对于尔玛依娜对自己异乎寻常的热情，特别是一见面便说是自己的妻子，郭嘉的心里可是非常排斥的。

    当马腾从石满的车上下来时，郭嘉和秋明都是笑了，秋明道：“这是什么铠甲？看上去好象个稻草人一样，太滑稽了。”

    石满道：“这是古羌人和戈基人作战时穿的战袍，别笑了，都来帮我挂铃铛。”

    众人忙乱着给马腾的肩头挂上许多铜铃，秋明一边挂一边笑：“稻草人加铃铛，这个不是田里赶鸟的标配吗？那个什么戈基人不会是鹰身女妖一族吧？”

    石满一愣，正想问什么是鹰身女妖，那边狼余已经披挂停当，从房子里走了出来，果然也是个稻草人一般的打扮。趁着忙乱的空隙，尔玛依娜从狼余身边逃了出来，跑过来拉住郭嘉的手道：“汉家阿哥，你不要怕，就算你没有了手脚，我也会照顾你一辈子的。”

    郭嘉啼笑皆非，秋明却怪笑着道：“女郎，你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怎么就认作是他的妻子了？”

    尔玛依娜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不过当我看见他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他是我一生中最特别的那个人，是神灵指引着他来到我身边的。我要服从神灵的安排，和他在一起，永不分离。”

    黄忠郭嘉都是大为尴尬，汉家男女之防甚严，罕有少女能说出这么火辣辣的情话，让他们听了都是手足无措。马腾和石满却早知羌人习性，也不为怪，倒是秋明以前在和电视里看过许多这样的情节，对她的大胆热情颇为欣赏，推着郭嘉道：“奉孝，人家小姑娘可是向你表白了，你也说句话啊。”

    郭嘉一张脸红得好象鸡冠一般，心中不喜反怒，秋明你好不晓事，我乃汉家士子华夏衣冠，怎么能和一个尚未开化的女子纠缠不清。他欲要反唇相讥，又恐伤了尔玛依娜的脸面，一时之间心念急转，却是说不出话来。

    幸好这时狼余已经做好所有准备，开口催促郭嘉派人上前。狼余早就看见马腾一身披挂，看上去倒是象模象样，他的嘴角泛起一丝冷笑，不过是一个汉人而已，难道我还会斗不过吗？

    寨子里的欢呼和喧闹声达到了顶峰，马腾踩着鼓点，缓缓向篝火旁的狼余走去，每走一步，他身上的铜铃就出规律的响声。秋明几乎可以看见一道道声波在空气中凝固成形，再被铜铃一荡，以排山倒海之势向狼余冲击而去。

    围观的人群渐渐收起了全部的狂热，欢呼者不再欢呼，喧闹者不再喧闹，很快篝火边只剩下了节奏急促的鼓点声。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马腾熟练地踏着舞步，每一次旋转似乎都带起更强烈的劲气，虽只一人起舞，却隐隐带上了千军万马般的气势。每个人的心里都不由得升起一个念头，难道狼余这次真要败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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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三章 卡斯达温

﻿    十几枚盘铃同时奏响，与他们身上的铜铃声混成一团，如刀剑互击戈戟交锋，两人手中的长刀也接触到了一起，却都是一触即走并不加力。? 八一中??文 ㈠??．㈧两人一边卖力地抖动着铜铃一边挥着长刀旋着舞步，不一时就换了个方位，却还是正面相对。

    秋明算是看出来了，这个什么卡斯达温基本上是全盘模仿对阵杀敌的，只不过是把血腥的战斗化成了具有原始野性张力的舞蹈而已，舞者就好象华山论剑一样，只能够凭借精妙的招式点到为止，不能真正伤及对方。

    秋明甚至想，既然只是作作样子的话，那自己去报个什么培训班学个几年，只怕也能成个卡斯达温达人什么的吧？不过看他们口中叫喊得越来越大声，身体旋转得越来越快，长刀接触得也越来越频繁，估计没有一定武力应该是玩不转的吧。

    不管在哪个三国游戏里，马腾的武力没有九十也至少有八十多，对付一个籍籍无名的羌人豪帅自然是不在话下。很快，他调整了自己的节奏，长刀时快时慢，好几次用刀背在狼余的铠甲上敲出卜卜的声音，引起围观人群一次又一次的惊呼。

    尔玛依娜是叫得最响的那个，她几乎不能相信，自己的美好愿望就要这样一点点实现了，她兴奋地拉住了郭嘉的手：“汉家阿哥，你的这个朋友好厉害，看来肯定可以赢过狼余呢。对了，你还没有告诉我你的名字呢。”

    郭嘉不动声色地把手抽出来，正要推脱，秋明已经回过他来笑道：“他叫郭嘉郭奉孝，记好别忘了。”

    尔玛依娜跟着念了两声，一脸幸福地道：“这么好听的名字，肯定不会忘记的。郭嘉。郭嘉，郭嘉，郭嘉。”

    她的声音如有魔力，竟然把郭嘉叫得有些脸红心跳，他愤怒地瞪了秋明一眼，秋明自知理亏，诡笑着回头看马腾去了。

    这时马腾已经占据了全面的上风，狼余好几次被他晃得几乎连身子都要站不稳了，在众人看来，到了这个地步，狼余就应该要要痛快认输，没必要自取其辱。可是狼余自己却不这样想，无论是场下俏脸通红美不胜收的尔玛依娜，还是家中其光灿灿其色撩人的半窖黄金，都让狼余心中的火焰逐渐高炽起来。

    刷的一声，狼余的长刀忽然全力出手，隐然带有几分风雷之声，马腾毫无防备下躲避慢了一点，竟被他从肩到腹划出个长长的口子，鲜血很快地渗出了铠甲。

    所有人都惊呆了，场下的嘘声此起彼伏，马腾摸了摸伤口，现只是皮外之肉，没有开膛破腹之险，顿时怒形于色道：“你犯规了。”

    狼余狞笑着道：“犯规？我就是规。只要我把你宰了，这里的人谁敢说我半个不字？”他一扬手，又向马腾当头劈过来。

    马腾怒极，当下也不再留手，手中长刀迎刃而上，只一合，狼余手腕被划伤，兵器跌落尘埃。马腾却不管不顾，长刀继续划向狼余的咽喉。

    当的一声，从人群外围射进一道淡紫色的光芒，正击在马腾的长刀上。而这柄刀本来是做为舞蹈的道具，本身就不见得有多坚固，竟被这紫光当场击断，散成几块碎片。

    一个青布包头身上密布纹身的干瘦老头从人群里走了出来，不少人对他稽施礼口称释比，他却象没听到一样，沉着脸质问马腾道：“卡斯达温不许伤人，你难道不知吗？”

    马腾怒笑着指向自己的伤口：“不许伤人？那我身上这是什么？难道只许他伤我，我却不能杀他？”

    释比居然点了点头：“正是，在我们的寨子里，只能是我们欺负你，你却不能伤我们的人。”

    这句话一说出来，虽然有不少本寨的族人拍手叫好，但是今天来的外人也不少，当即就有许多人痛骂其无耻了。释比眼看场下有不少外方的大人物，还有好几个别族的豪帅，心知今夜终究不能做得太过，开口道：“好吧，我承认汉人赢了卡斯达温，你们可以把尔玛依娜带走了。”

    尔玛依娜在释比出场的一瞬间就把心提了起来，生怕这个老头会横生枝节，现在听到释比的话，喜欢得几乎晕去。她摇着郭嘉的手道：“郭嘉，你听见了吗？赢了，我们赢了，现在你是我的了，不，我是你的了，我们在一起生生世世不分离，好不好？”

    郭嘉皱起眉头，正要出言相劝，却听见石满大声叫起来：“不行，我反对。”

    郭嘉一喜，转头看过去，石满却继续冲着释比大声道：“我反对，刚才我们的赌约里，还包括狼余积攒下来的黄金。”

    狼余的窖藏可真是不少，有金元宝、金条，还有成箱的金币，秋明认真研究了一会，总算认出了金币上的一两个罗马数字。

    石满大笑着扑在黄金堆里，任凭金币在指间随意滑落，脸上显出迷醉的神色道：“这么多的黄金，怎么花得完呢？从今以后我买糊辣汤要叫两碗，喝一碗倒一碗。”

    马腾的伤口已经被简单包扎过了，也许是马车的颠簸触及了痛处，他龇牙咧嘴地道：“你以后走这条路要小心了，我看狼余恨死了你的样子，要是被他捉到你一定会扒你的皮喝你的血的。”

    石满脸上的肌肉弹动了一下：“这么开心的时刻，就不要想那么不开心的事情了，最多今后我留在上党和邓州，不再往西羌来了还不行吗？”他转向秋明道：“县丞，按照刚才说的，这些黄金我们二一添作五，你是认帐的吧？”

    秋明还没说话，一直偎在车厢最里侧，远远躲着尔玛依娜的郭嘉忽然笑道：“那就是说，这些黄金有一半不是你的，对吧？”

    石满点点头，正不知道郭嘉是什么意思，却看见郭嘉从车板上捡起一枚金币，在手中拈了拈，用力从车窗弹了出去。

    石满大叫一声，飞身扑过去要捞住金币，却终究鞭长莫及，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金币划出一道华丽的弧线，从窗口飞了出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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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四章 谷道歼灭战

﻿    石满连忙扑到窗口，大声唤着自己的护卫，让他们回马去把金币捡回来。?八一中文网  ≠≥≥．≥８≠１≠Ｚ＝≈．≥Ｃ≥Ｏ≈Ｍ在外面回应的却是黄忠的声音：“刚才一个护卫飞马来报，狼余已经开始整队出寨了。”

    石满呆了呆：“他出寨做什么？”忽然一惊道：“他还要把黄金抢回去？有可能，很有可能。怎么办？他一定会杀了我的。”

    郭嘉没有理他，只问黄忠道：“狼余带了多少人？”

    黄忠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太暗了看不大清楚，不过他估计是一两百人左右。”

    得得得，石满的牙关开始打起战来，在黑夜中传得弥远。尔玛依娜鄙夷地看了他一眼，依然是笑靥如花地望着郭嘉，这个汉人举手投足间释放出来的镇定和睿智，轻易地俘虏了她的芳心，即使不是神灵的撮合，她只怕也要被郭嘉彻底迷倒了。

    郭嘉却是难以消受她的目光，板着脸一枚一枚地把金币弹出车外，扔了一会金币，又扔金条，扔了金条，又扔金元宝。

    “够了”，石满暴喝一声，把整个身子都铺开在黄金堆子上，生怕漏出一点小缝隙又被郭嘉钻了空子。他悲愤地大叫：“就算一定要死，也让我死在金山上面吧，总比死后到了胡天那里还是个穷鬼要好得多。”

    郭嘉面无表情地从身子侧边又摸出个箱子，里面是满箱的金币，在石满哀求的目光中，他又开始一枚一枚地往外面扔。

    借着昏暗的月色，狼余使劲地甩着鞭子，催促着马队加快度。在不远处看不见的黑影里，有不少快马在跟着他的马队跑动着，这里面大多是这次来参加婚礼的部族豪帅或者其他宾客的手下，狼余心中明白，却也懒得去管他。

    狼余的心里仿佛有一团烈火在燃烧，从内而外迸出来，几乎要把他烤焦了。从小到大，一直是他在欺负别人，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大的亏，他要杀人，要杀许多许多的人，更多更多的人，才能洗刷受到的屈辱。那些汉人，杀掉；那个羯人，杀掉；那个尔玛依娜嘛，先用用再杀掉吧。

    释比担心地看着狼余，他是看着狼余长大的，对狼余的心理非常了解。释比赶上前几步道：“狼余，我在提醒你一句，其他人你要怎么处理都可以，尔玛依娜看上的那个汉人你绝对不能动，否则会给寨子带来灾祸的。”

    狼余不满地嘟囔道：“知道了，真罗嗦。”

    正在赶路，忽然有个羌人道：“地上亮晶晶的是什么？啊，是金币。”这个人立刻下马把金币揣进怀里，旁边的人艳羡地看着他，直到马上又有人现了一个。

    看见自己的手下乱糟糟地抢夺着原本属于自己的黄金，狼余的心都在滴血，他没头没脑地抽了几鞭子，大喝道：“住手你们这些混蛋，汉人最是狡猾了，他们就是想用这种方法延缓我们的度来顺利逃跑，我不会上他们的当的。我们赶紧追上去，把我的黄金全部抢回来，我会拿出所有黄金……的十分之一来犒赏你们的。”

    狼余有多少黄金，大家都是心里有数的，这一下每个人都象被打了鸡血一样，嗷嗷叫着往前冲去。夜风呼啸，热血燃烧，山川原野飞快地从眼前划过，今天真是杀人的好日子啊。

    追了一阵，前面有探马来报说汉人的马车在一处谷道处陷住了，几个人都在用力推车。狼余活动了一下手腕，虽然刚才被那个卑鄙的汉人划了一刀，但是好在没伤到筋骨，抡起斧子来不会有所阻碍。想到大斧劈下人头落地血光四溅的场面，狼余舔了舔嘴唇，咧嘴大笑了起来。

    果然，再翻过一道山梁，在两座矮丘夹着的山谷大路中，狼余看见了那辆该死的马车，看见了一脸焦急的汉人，也看见了绕在汉人身边叽叽喳喳的尔玛依娜。狼余狞笑着摘下斧子，可爱的小云彩，我来了。

    零吾羌以放牧牛羊为生，跟着狼余出来的这些族人都是自幼在马背上长大，不需要等到狼余招呼，他们已经迅列成了攻击阵形，压低身子夹住马腹，等待着狼余下达冲锋命令。

    狼余扬起右手，一百多匹快马瞬间如潮水般汹涌而出，以排山倒海之势向马车猛压过来。狼余冲在队伍的最前方，越冲越近，越冲越近，几乎可以看清那些汉人的表情了。见鬼，他们居然这么轻松，有的还在笑，难道他们不怕死吗？

    马蹄声起，不知道什么时候，两边矮丘上都出现了一队全副武装的骑兵，不言不语地径直朝着羌人马队的侧翼撞过来。在快奔跑中，这些羌人骑兵根本来不及调整方向，只能看着锋利的长枪一杆杆地捅进了防御薄弱的肋部，一个个鲜活的生命惨叫着跌下马去。

    狼余眼睛都红了，可是他也不能停住马步，一停住自己也得被身后的同伴捅下马，他干脆不看后面的惨状，一门心思地催马往马车急冲。这时，他看见一个骑着黑马的老兵横刀立在马车前面几百步的地方，看那样子似乎想要挡住自己。

    狼余狞笑着握紧斧头，自己本是天生神力，再加上马的冲势，你一个老头子也想拦住我？难道这就是汉人所说的螳臂当车？他狠狠地一斧劈下，期待着看到一颗灰白的头颅冲天而起。

    眼前的景物忽然急剧变换，天空和大地仿佛换了个位置，狼余感觉自己好象御风飞行了起来，这样的感觉真是爽啊。

    黄忠魏延段煨樊稠，四匹马如同出海蛟龙一般在羌人马队中横冲直撞，不一会就杀得尸横遍野。站在马车边的尔玛依娜和石满都看得呆了，当看见狼余无头的尸体直挺挺地从马上栽落尘埃，尔玛依娜泪流满面，跪在地上呼唤着她的父兄。

    释比在两边骑兵出现的一瞬间就使用了他的灵具，可是呼唤神灵需要时间，和神灵沟通也需要时间。当神灵终于答应把力量借给他时，释比大喝一声捏碎了灵具，顿时谷道上风起云涌飞砂走石，一个三丈多高全身荧光闪闪的巨人在大风中渐渐成型，释比大声道：“以神灵之名，我命令你把眼前的汉人杀个精光”，想了想又补充一句：“除了那个天妒。”(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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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五章 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    巨人怒吼一声，如同半天云里响起个霹雳，无论是幸存羌人还是邓州骑兵的坐骑都被吓得远远逃开不敢靠近。八?一?中?文网  ≤≈＝．≥８＝１≈Ｚ≤≈．＝ＣＯＭ巨人迈步前行，地上倒卧的羌人尸骨被他踩得筋断皮裂咯吱乱响。释比心伤不已，咬牙切齿地道：“冲过去，杀死他们，摧毁他们，用他们的鲜血祭奠我族中大好儿郎。”

    巨人一步步逼近马车，满谷战马只有黄忠的踏雪乌骓还没有受其影响，可是黄忠的羽箭落在巨人身上好象是落在空处，完全没有任何效果，反而是黄忠被巨人的大手赶得东奔西走险象环生。

    魏延等人见势不妙，一起下马跑到马车前方来堵截。在释比的命令下，巨人扬起磨盘大的手掌用力往下压，魏延等一齐用力顶住，兵器都被压得出现了肉眼可见的弯曲。

    秋明眼见这个巨人破坏力惊人，一旦被他压实，自己或许能逃开，胸腹受伤在车上静养的马腾却是无论如何跑不掉了。他把心一横，抽出佩剑也加入了魏延他们的行列，誓要抵挡住巨人的这次攻击。

    当秋明的佩剑与巨人手掌接触的一刹那，磅礴的大力从剑刃上汹涌而至，瞬间就把秋明压弯了腰。秋明一张脸马上涨得通红，胸口烦闷欲呕，他大为懊悔，天大地大自己的性命最大，何苦要强逞英雄呢？

    正在秋明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和精神都已经到达极限，几乎就要喷血的时候，他胸前的玉佩忽然放起光来，一股暖流飞快地流遍了秋明的全身。秋明还在纳闷，玉佩放出的点点毫光在他头顶上方凝聚成一个丈许来高的人影，头戴紫金道冠，身穿八卦仙袍，脚登步云青履，跨下还骑着一头青牛。

    此人一见释比招出的巨人，立刻白眉倒竖，从怀中掏出一个金刚琢，轻轻丢在巨人头顶，顿时把巨人砸得粉碎。释比大叫一声口吐鲜血，正要再施其他法术，此人又从口中取出一柄芭蕉扇，晃一晃迎风便长，只一扇，释比全身火起，惨叫着化成一堆灰烬。

    众人都看得傻了眼，不知道是什么路数，那人却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只收起法器，催动青牛凌空布虚，踏破虚空而去。

    夜风呼呼吹过，每个人都保持着呆若木鸡的样子，过了许久，郭嘉才道：“刚才那个，是老君吗？”秋明仿佛这时候魂魄才入了窍：“你也看见了啊，我还以为刚才是我的幻觉呢。”

    魏延狠狠捏了捏秋明的胳膊：“你小子太不地道了，有这么强的帮手还叫我们打生打死的，早些把老君放出来不就什么事都没了。话说，你遇到周旌的时候怎么不用这个？”

    秋明道：“我真不知道，这次出征前，张玉兰送了我一个玉佩，刚才那个应该是这玉佩弄出来的。”他掏出玉佩，就着昏暗的月光看了看，玉佩似乎失去了一些光泽，也出现了一些裂缝，不过整体看起来还是原来的样子。

    秋明笑道：“看我再变个戏法，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又是一阵夜风吹过，什么情况也没有生。

    等到打扫完战场，秋明还在那里急急如律令，魏延打了个哈欠道：“你明天再来令吧，今天太晚了，我们收拾一下找个地方睡了吧。”

    这时勒姐羌的莫零不知从哪跳了出来：“这里离我家很近，就到我们村子里去休息吧，我们全村人都要感谢你们能救回尔玛依娜呢。”

    原来莫零虽然热血沸腾，可是坐骑实在太差，魏延干脆就没让他上战场。等到战斗结束，他连忙跑到尔玛依娜身边嘘寒问暖，可尔玛依娜眼里只有一个郭嘉，哪里还会理他。

    当狼余抢走尔玛依娜时，整个村子就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主持公道，所以莫零在尔玛依娜面前压根说不上话，这时听见魏延所说，连忙邀请他们到村子里去做客。

    郭嘉大喜，尔玛依娜这个牛皮糖跟在自己身边，也不说话，只这么含情脉脉地看着他，让郭嘉完全集中不了注意力。要是能把她送回村子，那自然就可以顺利摆脱她的纠缠了。他也不多想，直接就命令队伍随着莫零进。

    万籁俱寂，夜风呼啸着吹过原野山冈，带起秋明不满的嘟囔声：“一定可以的，为什么招不出来了呢？难道是我打开的方式不对？我要再试一次，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这个晚上，郭嘉魏延等人的梦里翻来覆去的都是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的声音，当他们揉着惺忪的双眼看见秋明神完气足地向他们道早安时，好不容易才按下把他狠揍一顿的冲动。

    看见尔玛依娜被救回来，村子里的每个人都迸出了极大的热情，就连普通的骑兵众也被拉着到各家各户去做客，更别说秋明郭嘉这几个领人物了。附近几个村寨的羌人听说勒姐羌请到了马腾将军的军队，一战就除掉了狼余和他的释比，都是找了各种借口要来看看这些英雄。

    人多热闹的时候，怎么少得了跳歌装呢？于是篝火点了起来，羌笛吹了起来，羊皮鼓敲了起来，男女老少跳了起来。尔玛依娜在人群中找了一会，没有看见郭嘉的影子，便往莫零的家找去。

    刚刚走进院子，就听见屋里郭嘉的声音道：“从这次演习的情况来看，只要把握好地势，调整好阵形，羌人的骑兵还是比较容易击败的。我估计我们四百骑兵从侧面起攻击的话，应该可以无损击溃一千到一千五百羌骑。”

    马腾道：“烧当羌的骑兵比零吾羌的要强不少，我看一千是个比较保险的数字。”

    郭嘉道：“好吧，那就是说，如果要完美猎杀滇吾完成投名状的话，需要把他引到我们设定的地点，并且带的兵力不能过一千。石满，你和烧当羌应该也有生意往来吧，这个滇吾有什么弱点吗？”

    他们还要去烧当羌？还要杀滇吾？尔玛依娜心中闪过一丝警觉。这时，莫零从院子外面抱进一堆干草，看见美丽的姑娘来到自己屋外，顿时喜上眉梢：“尔玛依娜来了呀，怎么不进屋里坐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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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六章 郭嘉的李代桃僵计

﻿    莫零一出声，屋子里立即没了声音，尔玛依娜跟着他走进屋去，看见几个人正在聚精会神地看着石满清点着黄金。八一中文网  ㈧??．㈧８?１?Ｚ?㈠．㈧Ｃ㈧ＯＭ

    莫零道：“外面这么热闹，你们不一起出去跳舞吗？”

    秋明笑道：“比起跳舞，我更加喜欢数金币玩。对了，你们两个也算参加了这次战斗的，石满，给他们一人拿一百金币吧。”

    石满肉痛地道：“先说好，这两百金币是你的还是我的？”

    秋明哈哈笑道：“什么你的我的，这是大家的。”

    莫零笑道：“我没有做什么事，可不敢要金子，你们继续聊吧，我还得赶紧去把你们的马喂了。”说完，他又转身出去了。

    看见尔玛依娜默默地坐到自己身边，郭嘉的眉毛弹动了一下，露出嫌恶的表情，尔玛依娜却没有察觉，只是托腮沉思，忽然问道：“你们要去烧当羌杀滇吾？”

    众人都是一惊，段煨樊稠都是下意识地要去拔刀。对于羌人来说，各家豪帅其实只是一个或者几个村寨的寨主之流，部族领则大不一样，他们是神灵选出来的代言人，对整个部族都握有生杀予夺的大权，有点类似于汉人的天子。

    尔玛依娜终究是个羌人女子，而且虽然勒姐羌与烧当羌有些不和，终究还是同种同源，要是她大叫一声，外面的羌人说不定会立刻冲进来把大家乱刀分尸。大家都是静静地看着尔玛依娜，屋里的气氛有些诡异凝重起来。

    过了一会，尔玛依娜幽幽地叹道：“不管你去哪，我都要跟在你的身边，我也要去烧当羌。”

    马腾大吃一惊道：“我们可是要去杀烧当羌的领，这可是对你们的神灵不敬，好象谋反一样，你也要去。”

    尔玛依娜道：“我想过了，虽然我不知道你们为什么要杀滇吾，但是我喜欢郭嘉，他做的每个决定我都要决定。他是汉人，那我也就是汉人，我将来的孩子也会是汉人。所以，我虽然心里很不舒服，但是我还是要跟着去。郭嘉，你不要丢下我。”

    屋里又是一阵沉默，就连樊稠这样的粗汉似乎也被尔玛依娜的话感动了，只有郭嘉心里还是无比的别扭。你的孩子和我有什么关系，凭什么就知道一定会是汉人？而且汉家女子持礼甚恭，即便心中喜欢也只会柔柔地叫一声郭郎，哪里会追着不停郭嘉郭嘉的乱叫，成何体统？

    郭嘉还没来得及表示反对，秋明道：“我记得，杀狼余，我们是当作一次演习的，而且这次演习也是取得了圆满的成功的。那么，杀滇吾，我们也按照这样演习的流程走好了，这样既可以加快度又可以减少危险。这样的话，尔玛依娜可是演习中的重要一环哦。”

    马腾也道：“我家那口子跟了我一二十年，每次说到族中事务还屡屡和我吵闹翻脸，象尔玛依娜这么深明大义的好姑娘可真是难得了。奉孝，你可不能辜负了人家。”

    尔玛依娜甜甜地笑了，红扑扑的脸蛋好象三月桃花盛开，郭嘉却苦着一张脸，好象经了霜的茄叶，又紫又蔫。

    虽然尔玛依娜明确表示要加入，可众人在讨论烧当羌和滇吾时还是非常的克制。很快，这次小型的碰头会就结束了，各人分头出去参加篝火边的跳歌装。

    尔玛依娜又在到处寻找郭嘉的时候，郭嘉却溜到了马厩边，看着莫零满头大汗要帮自己的驽马和黄忠的踏雪乌骓配种。郭嘉无语地看了好一会才道：“你别光急着给马配种，也要想一下自己的终生大事啊。”

    看见莫零欲言又止的样子，郭嘉笑嘻嘻地道：“你不是喜欢尔玛依娜吗？喜欢就去向她提亲啊。”

    莫零惊喜地抬头，又马上低了下去：“没用的，我提过很多次，尔玛依娜就是不答应。而且，最近她还说喜欢上了一个汉人，我更加没希望了。”

    郭嘉继续怂恿：“你们羌人不是有抢婚的习俗吗？你去把她抢回家里来，就不用管她答不答应了。”

    莫零的头俯得更低了：“我，我打不过她。不不不，我不是说我赢不了她，只是当我一看见她的眼睛，我所有的勇气都全部没有了。如果她再对我微笑一下，我就会心里砰砰直跳，好象敲响了羊皮鼓一样，连路都要走不动了，更别说抢婚了。”

    郭嘉暗骂一声窝囊废，转了转眼珠道：“其实呢，我们汉人讲究不战而屈人之兵，能不动手伤和气当然是最好的。我想起来了，秋明曾经讲过不少这样的故事，我来帮你出出主意吧。”

    即使十里八乡的少女们都是盛装出席跳歌装，素颜的尔玛依娜仍然是人群中最耀眼夺目的那一朵云彩。她左顾右盼着正要转过弯去，莫零手碰着一大束白色的花朵拦在她面前。

    尔玛依娜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莫零，你要做什么？”

    莫零半跪了下来，大声道：“你是我的心你是我的肝，你是我生命的四分之三，你是我天边最美丽的云彩，让我用心把你留下来。尔玛依娜，嫁给我吧，我会用我一生好好待你的。”

    大家都听愣了，这些词句好象没听说过呢，四分之三又是什么意思。只有秋明听着暗暗好笑，这肯定是郭嘉用的李代桃僵之计吧。他看了看莫零手上的花束，居然是用许多羊毛堆成了花朵的形状，哇，天才啊，简直太有创意了。

    尔玛依娜红着脸道：“对不起，莫零，我说过已经有喜欢的人了，我不能嫁给你。”

    莫零悲愤地道：“那人是谁，我要和他比舞，斗卡斯达温。”

    尔玛依娜摇头道：“不，我不能告诉你。”她一边摇着头，一边象小鹿一样迅闪进人群中消失了。莫零神情凄伤地站在喧闹的中心，显得那样孤零零的无助，直到石满走过来道：“你手上这些羊毛还要不要？不要我就拿来垫我大衣的内衬了啊。”(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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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七章 狄道街头

﻿    尔玛依娜挤出人群，来到村子的外围，看见郭嘉独自站在一个牛栏外边，仰起脖子望着天上昏黄的月亮。? 八一中??文 ㈠??．㈧

    天啊，尔玛依娜对自己说，他是那么英俊，神态是那么宁静，姿势是那么优雅，脖子是那么修长，眼睛是那么睿智，衬托得月亮是那么明亮，牛粪是那么清香。多么美好的一个夜晚啊，尔玛依娜感觉自己的心都要融化了。

    郭嘉轻轻地叹气，好象阳光的午后细碎的尘土在空气中飘啊飘的，尔玛依娜很想为他把所有的尘土一一掸去。她轻轻走到郭嘉身边，轻轻地道：“郭嘉，你为什么要叹气呢？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吗？”

    郭嘉又是轻轻一叹：“过几天就是清明，我思念亡父夜不能寐，唉，看来今年再难到父亲坟前亲自祭奠了。”尔玛依娜想了想，眼圈也是红了：“我的父亲和几个哥哥都是死于非命，过几天你和我一起去祭奠他们，好吗？”

    郭嘉连忙道：“在我们家乡，可以用福袋来寄托对亲人的哀思，你会做吗？帮我也做一个吧。”

    尔玛依娜马上破涕为笑：“我不会，不过你可以教我啊，我一定可以做好的。”

    “其实非常简单的，就是用红布缝成锦囊，再在锦囊外面用五色丝线绣出一个福字，对了，你会绣花吗？”

    “不会，不过我会很快学会的。”

    接下来的几天，尔玛依娜到处搜寻针线材料，然后把自己关在家里大门不出。

    莫零在篝火边吃了一次憋，一直讪讪地不好意思见她的面，现在见她几天不出门，又有些担心起她了。他借口送饭敲响了尔玛依娜的房门，见她把自己窝在五颜六色的丝线里，一脸幸福地在往个布袋子上扎针。

    莫零奇怪地道：“你这个样子，是要诅咒谁吗？”

    尔玛依娜嗔怪地道：“我这是在绣汉人的福袋，是郭嘉让我帮他做的。”

    “可是”，莫零抓了抓后脑勺：“他们都走了两天了，你就算做好了，怎么送给他呢？”

    “什么？”尔玛依娜花容失色，飞快地跑出了门，过了一会，一骑驽马从村子里跑出，笔直往着西方驰去。莫零看了半天才回过神来：“那好象是我的马……”。

    不得不说石满在西羌一带还是有些路数的，在他的安排下，一行人无惊无险地穿过了陇西，进入了狄道城。由于叛军主力都在陈仓一带与朝廷大军对峙，所以狄道的兵力薄弱，守城的校尉看见这一支穿着同样军服的骑兵进城，自然免不了盘问几下，却被石满用黄金和花言巧语轻易打了。

    刚刚安顿下住处，吃了一路牛羊肉，自己感觉连呼吸中都带上膻味的秋明立刻叫嚷着要去改善伙食。樊稠笑道：“狄道乃是董中郎故里，我也曾随他来过好几次的，既然你不想吃牛羊肉，我带你去吃石子馍吧。”

    秋明惊奇地道：“石子馍？那是什么？石子还能吃？”

    站在支起的大锅前，秋明惊奇地看着摊主在锅底倒进许多碎石，用清油搅拌炒烫，将炒烫的石子留一半在锅里摊平，然后放上面饼，再把倒出来的另一半石子摊在饼子上面，最后盖上锅盖。

    秋明问道：“这个石子干不干净的？吃了不会拉肚子吧？”

    这年头兵荒马乱的，生意自然比不上以往，猛然来了这么些个主顾，摊主自然要卖弄精神：“放心，我这里用的都是辛店的石子，用洮河水洗过四五遍，干净得很呢。”

    秋明想起吃过的糖炒栗子，似乎也就是这么个样子，也就笑而不语了。过了一会，面饼的香味从锅里渐渐飘散而出，把秋明馋得直流口水。

    从街的对面也传来很响的吞咽口水的声音，顺着声音看去，在街角处窝着个一个又黑又瘦的中年男人，穿一件破夹袄，盘着双腿，下面垫一个蒲包，用草绳在肩上挂住。他的脑袋上盖着一层马鬃般散乱的头，两只眼睛呆滞无神，却紧紧盯着那口大锅。

    樊稠怒道：“哪里来的乞汉，竟敢扫大爷们的兴，再不滚开，当心我一拳打杀了你。”中年男子悚然一惊，连忙撑起双手往后退了好几步，但终究敌不过美食的诱惑，忍不住又回头看那刚出锅的面饼。

    樊稠恶狠狠地对他作出挥拳的动作，秋明笑道：“不过是个天涯沦落人而已，何必这样吓他。再说这面饼也不值几个钱，给他吃一两个也不算什么。”

    接过秋明递给的面饼，中年男人泪如泉涌，只是伏在地上不停磕头，却不开口感谢。魏延道：“原来是个哑巴，倒也可怜。”

    摊主道：“不是哑巴，只是他不好意思开口吧。这人名叫刁均，本是城里的寒门书生，也算有几分才学的。不想因察举茂才一事得罪了人，被人陷入赌局欠了一屁股债，家产赔光。女儿卖了，老婆上吊了，自己也被人打断了腿，才成了这副模样。”

    秋明等人都是摇头，这人的身世颇为可怜，不过世上的可怜人多了，哪能个个同情？今日给他两个面饼，也算是一面之圆吧。

    正在叹息，刁均却啜泣起来，咬一口面饼哭叫一声：“秀儿，我苦命的女儿啊，你如今身在何方？过得可好？为父对不起你啊。”

    秋明噌的一声站起身来，冲到刁均人身边。刁均被他的动作吓住了，护住面饼又往后退了几步。

    秋明低头看着他，只见他满面黑灰，只有两边泪痕处隐约可见一点肉色，他的头乱如鸡窝，身上脏如猪圈，浑身散着一股难闻的臭气。他大张着双眼，惊恐地望着秋明，眼睛却是又黑又脏，几乎看不到眼白。

    秋明仔细地看了一会，实在想象不出刁均的本来模样，于是用尽可能和缓的语气问道：“你叫刁德？你女儿叫刁秀儿？”

    刁均迟疑了半天，不知道秋明用意何在，终于还是开口道：“是，我女儿的名字叫做刁秀儿，你见过她吗？”说起女儿的时候，他的脸上似乎泛了一点光泽，让他看起来稍微顺眼了一些。

    秋明深吸一口气：“我妻子的名字，也叫做刁秀儿。”(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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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八节 福袋

﻿    梳洗过后，刁均渐渐显出了本来面目，倒也有几分清秀儒雅。八?一?中文网?  ≥≠≈．≥８＝１≤Ｚ＝≈．ＣＯＭ他流着泪道：“秀儿自幼爱习歌舞，从小跟着龟兹乐师学艺，还得了个貂蝉的艺名。只不过……唉，她如今终生有托，我应该为她高兴才是，为什么又哭了呢？”

    史书上只说貂蝉原是董卓的侍婢，倒没说过他们是同乡。不过秋明一听他说出貂蝉二字，心知无错，立刻对刁均又巴结了几分。刁均这些年吃了不少白眼，难得见到有个人给他如沐春风般的温暖和关心，心里无比地受用，对这个便宜女婿也就越看越顺眼。

    看见刁均又是高兴又是伤心的样子，秋明趁机道：“岳父大人，貂蝉一直说自己父母双亡，所以虽然我与她两情相悦已结百年，终究有些于礼不合。如今既得见泰山，小婿但求一纸婚书，于名分大义也好有个交代。”

    刁均哪里想到秋明是在诓他，抹着眼泪点头道：“正该如此，秀儿既然嫁到好人家，做父亲的也当给她挣些脸面才是。”于是取过纸笔，婚书一挥而就，居然字迹工整笔锋端正，至少比秋明要强得多了。

    秋明大喜收起婚书，心想这回人证物证俱在，貂蝉小美人总算逃不出自己的五指山了。他对刁均执礼甚恭，带他在狄道城了将养了几天，便让石满派出手下把他送回邓州与貂蝉团圆去了。没有人想到，他们在狄道盘桓的这几天，一个羌族少女心急如焚地赶着驽马与狄道城擦肩而过，冲到他们头前去了。

    从狄道去湟中，既可以西行枹罕，也可以北上金城，不过枹罕有宋建作反称帝，设百官自成一国，而金城虽然是叛军的大本营，但是韩遂他们都已经去了前线，应该不会被逮个正着，于是众人还是决定直接走金城。

    不几日，一行人来到皋兰山下，樊稠指山笑道：“皋兰山是匈奴人南下牧马时取的名字，翻过这座山，就可以看见金城。若是没有叛军盘踞，我可以邀你们到我家作客，现在却是不能了。“

    秋明抬眼望去，只见连绵起伏的山峰似拔地而起，山下杨树轻摆，山上杂花点缀，到处洋溢着春天的气息。在皋兰山下有不少羌人聚居的小村落，他们似乎对叛军的军服颇有好感，不时有人向秋明一行招手问好。

    秋明也笑着向他们挥手致意，转头对樊稠道：“这里的羌人和汉人相处得很融洽呢，倒是和别处不同。”

    樊稠苦笑：“那是因为他们把我们认成了自己人，要是左刺史或者陈太守的队伍，那些羌人要么破口大骂，要么早就一箭射过来了。”秋明无语地摇头，在阶级矛盾面前，民族矛盾也是可以淡化的了，看这些羌人对叛军如此拥护，自己这次西北之行搞不好要陷入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里了。

    越靠近皋兰山，越能体会到扑面而来的巍峨气势，当秋明问起隐约可闻的轰隆声时，樊稠自豪地道：“翻过山，就可以看见黄河了，现在正是黄河春汛，声势自然要大些。”

    马腾养了几天，现在也可以自己骑在马上了，他扬鞭而指道：“金城在黄河北岸，所以我们不需要渡河，只沿河西进，到允吾再沿着湟水谷地西行，就可以到达湟中了。”

    石满从马车里探出头来，愁眉苦脸地道：“这一路上路途颠簸，我的马车可能要被颠散架了，希望沿路能找到车行吧。”

    秋明笑道：“既然知道路途颠簸，你还带着马车做什么？不如把车扔了，学我一样骑马前行，度也快得多。”

    石满使劲地摇头：“那可不行，有了这个马车，别人就知道我只是个商人，就算遇上叛军或者马匪，也多半不会害我的性命。而且这次要对付的是滇吾哎，比狼余又要富有得多了，要是没有马车的话，那么多黄金怎么带得走？”

    众人都是笑骂，樊稠道：“这里都到金城边上了，哪里可能还有马匪？湟水谷地人烟稠密，也不大可能遇上。”

    正说着，远远听到女人的惊声尖叫，不一会就看见一群羌人迎面驰来，为的大个子马背上横担着一名羌人少女，正在不停扭动挣扎，大声喊着救命。

    附近劳作经过的羌人都是微笑颌，似乎早已司空见惯。秋明笑着对郭嘉道：“看，又是羌族的抢婚，尔玛依娜以前也是这么被抢走的吧？”郭嘉哼了一声没理他。

    秋明继续抒情道：“看到这熟悉的一幕，让人不由得想起了被你无情欺骗的尔玛依娜。可怜的小姑娘，对某人一往情深，却被始乱终弃。”

    郭嘉听他胡言乱语，正想反唇相讥，秋明却又惊叫起来：“哇，你看马背上这个羌人少女，不但声音象尔玛依娜，身形象尔玛依娜，就连长相也象尔玛依娜，啊哟不对，这就是尔玛依娜，大家快救人。”

    看见尔玛依娜大哭着扑进郭嘉怀里，那群羌人意识到自己这回似乎踢到了铁板上，打个呼哨纷纷四散逃窜，附近看热闹的也都马上假装埋头忙碌，不敢再望向这队看似很凶恶的骑兵。

    尔玛依娜大声哭诉着自己所受的委屈和一路上的遭遇，郭嘉面无表情地听着，也不知道心里作何想法，直到尔玛依娜从怀中掏出一个红布缝制而成的福袋，他的眼睛终于出现了短暂的失神。

    老实说这个福袋一点也不好看，甚至可以说有些丑陋，丝线歪歪斜斜地不成样子，针脚更是以一种奇特的方式露在外面，就连那个福字也似乎少了几笔。可是，当郭嘉看见尔玛依娜手上的许多伤痕时，他的心似乎被什么触动了一下，目光也变得柔和起来。

    以秋明的脑回路看来，这时郭嘉就应该抓起福袋狠狠往地上一摔，学着刘备在长坂坡的样子痛骂一句：“为汝这不名之物，几损我一员爱姬。”可是郭嘉却只是轻轻接过福袋放进怀里，轻轻说了一声：“走吧。”(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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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九章 馊主意

﻿    第一次看见黄河，尔玛依娜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她的眼睛猛的睁大，用手背抵住口似乎担心叫出声来。?八一中文??网?  ≤．可是看见随行众人都是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她又偷偷看了看郭嘉，见他还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就放心地闭上眼睛，感受着空气中迷蒙的水雾。

    不要说秋明魏延他们几个，就连那四百名骑兵也被这姑娘的执着和深情所感动，纷纷对她绽放最善意的微笑，整个队伍里只有郭嘉依然还是死板着一张脸，似乎对这些所有的笑颜都是视而不见。

    天上一排大雁拍打着翅膀向北飞去，河上船工的号子此起彼伏，岸边不知名的各色野花竞相开放，尔玛依娜快乐得向河滩里的云雀一样，唱起了完全听不懂歌词的羌族歌谣。轻松欢快的气氛感染到了每个人，就连老船工也咧开没牙的嘴冲她扬手微笑。

    秋明心有所感，忍不住跟着唱道：“我曾经跨过山和大海，也穿过人山人海；我曾经象你象他象那野草野花，绝望着也渴望着，也哭也笑也平凡着；我曾经堕入无边黑暗，想挣扎无法自拔；我曾经拥有着一切，转眼都飘散如烟；我曾经失落失望失掉所有方向，直到看见平凡才是唯一的答案。”

    很快，所有人都跟着他唱了起来：“我曾经跨过山和大海，也穿过人山人海；我曾经象你象他象那野草野花……”。

    过了允吾，便进入了湟水谷地，这里绿草如茵，梨花如雪，田野草原间不时有羌民若隐若现。这里的羌人对身着叛军服色的秋明一行就没有多少好感了，经常有人骑着马凑近他们询问来意，幸好有石满打点支应，羌人才带着疑虑之色放他们通过，临别时往往还丢下一句话：“不要惹事，不然麴家不会放过你们的。”

    当郭嘉问起时，段煨道：“哀帝之时东平王刘云宫中立石，被人诬告欲行霍显之谋、荆轲之变，牵连甚广。尚书令鞠谭上言进谏，却被哀帝视作同党。鞠谭为避祸，举家迁至西平，改姓为麴，这就是西平麴家的由来。”

    马腾也道：“这个故事我也听说过，不过我听得更多的是西平麴家百年来人才辈出展迅，现在已经是湟水两岸屈一指的大家族，这边有民谚道：麴与游，牛羊不数头；南开朱门，北望青楼，可见其富贵权势。”

    郭嘉忽然问道：“这个麴家，比滇吾如何？”

    马腾看了看段煨道：“若是比人多，自然是烧当羌兵强马壮，不过麴家百年基业，底蕴也不是寻常可比。”

    段煨道：“是，听说麴家以举家之力练成八百精兵，自成军以来，在这西北道上未曾一败，我想那滇吾虽然势大，应该也不是对手。

    秋明笑道：“才八百兵而已，就算个个以一敌十，终究也起不了什么大用。”

    马腾道：“你可别小瞧了这八百兵，他们虽然人少，但是个个骁勇，人称先登死士，再加上带队的麴义勇冠三军，西北诸羌就没有敢惹他们的。”

    秋明无语了，麴义的先登营怎么会在这里？不是应该在冀州干翻公孙瓒的白马义从的吗？难道是因为自己的蝴蝶效应，时空生了错乱什么的？好吧，不管生了什么事，就秋明所知，包括赵云在内的几万白马义从可是被麴义的八百先登全歼的，可以想见这麴家家兵是何等的厉害。秋明想着想着，不觉有些痴了。

    宿营的时候，秋明兴冲冲地找到郭嘉：“你说，我们来个驱虎吞狼之计怎么样？用麴家的先登营去对付滇吾，我们就可以坐收渔利了。“

    郭嘉点头道：“好主意，不过我想问一句，既然麴家和烧当羌在西平一带共处了一百多年都没开启什么战端，你有什么办法能让他们打起来呢？”

    “这个嘛，这个嘛，那你有什么办法没？”

    郭嘉四处看了看，现大家都在忙着扎营，没有人注意到他们两个，沉吟了一会才道：“为今之计，只有再学对付狼余的法子，好在经过一次演习，大家都熟悉了自己的角色，实施起来应该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对付狼余的法子？我不懂，你解释一下。”

    “虽然我对滇吾和烧当羌不是很熟悉，不过我想尔玛依娜是个很美丽的羌族少女，滇吾一定会象狼余一样动心的。我们可以假装把尔玛依娜献给他，或者只是让尔玛依娜在人前露个面，引滇吾来抢。等他们开始跳歌装的时候，再让马腾前去挑战他。”

    秋明急道：“滇吾是一族的领，多半不是狼余那样的水货能比的，马腾不一定能赢得过他哦。”

    “赢不过也没有关系，我们的目的本来就不在打败他。可以趁他们比斗卡斯达温的时候，把尔玛依娜再偷出来，滇吾大怒之下必定会仓促点兵追出，我们再在合适的地形伏击他。这样的话，即使滇吾横死，别人也只是以为是死于争风吃醋，不会想到我们是专门来刺杀他的，可以保证我们归途的安全。”

    秋明愣了半晌方才问道：“你这个主意，我闻着总有一股馊味。我问你，如果滇吾见色起意，不等跳歌装直接对尔玛依娜用强怎么办？或者我们找不到尔玛依娜，没法把她偷出来怎么办？”

    郭嘉摇头道：“我们深入虎穴行此非常之事，不做出点牺牲怎么行？如果事情败露，西羌叛军多半会倾巢而出围捕我们这几百人的小队，到时候牺牲的就不会只是一两个人了，我们中间一大半人可能都无法活着回到邓州。”

    秋明怒道：“我们几百个男人，却要一个弱女子来牺牲，这是什么道理？我不同意。”

    郭嘉叹道：“你不同意，可是你也没有更好的办法。来的这一路你也看见了，漫山遍野都是羌人的部落村落，我们要想强攻杀掉滇吾那是痴人说梦。至于说麴家，我不喜欢把不确定的因素考虑进去，他们可能会帮我们，也很有可能会出卖我们，那时我们才真正是无路可逃。”

    秋明忽然道：“我只问你一句话，你对尔玛依娜是什么感觉？你的心里有她吗？”(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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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章 我是个汉人

﻿    郭嘉仰头望天，长长吐出一口气道：“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尔玛依娜对我用情至深，我如何不知。（八）（一）（中）（文）（网） | （八）.8（八）1（一）Z（中）（文）.C O M只是，我是汉家儿郎，她是羌女，我们之间是没有结果的，又何必让她有了希望之后更加伤心呢？”

    秋明气结道：“你们为什么没有结果？给我个理由先？”

    郭嘉一脸的惊奇：“你没听清楚吗？她是羌女，我是汉人哎，怎么可能有结果？自古胡汉不两立，我母亲要是知道我带了个羌女回去，非把我的腿打折了不可。”

    附近的一处帐篷出了很大的声音，郭嘉秋明同时喝道：“谁在那里偷听？”尔玛依娜从帐篷后走了出来，她的脸白得不成样子，双眼已满含泪水，以至瑟瑟抖动的长睫毛好象在水里浸泡着一样，紧紧咬住的嘴唇也已渗出一丝血痕。

    两人都是惊得呆了，特别是郭嘉，一直以来他眼中所见都是欢笑着的尔玛依娜、蹦跳着的尔玛依娜、舞动着的尔玛依娜、快乐着的尔玛依娜，突然看见这么一个楚楚可怜的泪人儿，他几乎听见自己的心传来吱吱嘎嘎破裂的声音。

    尔玛依娜的眼泪好象连串的珍珠一样不停落下来，她擦了擦眼睛，哽咽着对郭嘉道：“原来在你心里，我只是个卑贱的胡女，配不上你这样的汉家阿哥。我已经知道了，并不是你不明白我的心，只是你看不起我而已。好吧，从今以后我也不会再缠着你了，你安心地做你的汉人阿哥吧。”

    看见尔玛依娜掩面狂奔而去，魏延马腾等人都凑过来询问生了什么事，郭嘉只是喃喃地道：“我是个汉人。”

    这一夜，营地里充斥着尔玛依娜撕心裂肺般的痛哭声，在每个角落里都有人小声地议论，郭嘉独自枯坐在自己的帐篷里，喃喃地道：“我是个汉人。”

    第二天，队伍继续赶路，尔玛依娜似乎是已经把眼泪哭干了，木木地坐在马上，好象一具行尸走肉。所有的骑兵都对郭嘉怒目而视，郭嘉喃喃地道：“我是个汉人。”

    吃午饭的时候，秋明又去做郭嘉的思想工作，郭嘉仍然是喃喃地道：“我是个汉人。”

    秋明怒了：“汉个毛啊，这里除了石满和尔玛依娜，哪个不是汉人，就你一个人有强烈的民族自豪感？少数民族的姑娘有什么不好？高考还加分呢。”

    郭嘉目瞪口呆地看着秋明，不知道他说的什么意思。秋明喝了口水缓缓气，继续道：“象尔玛依娜这样对你情深意重的姑娘，真是打着灯笼也难找了，我不知道你在纠结些什么？汉人羌人，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郭嘉又想了一会，慢慢地道：“我在颖川时，曾听大儒服虔授课，他讲到当今之世百夷并起，北有乌桓鲜卑，西有匈奴羌氐，东有百越，南有群蛮，汉家江山风雨飘摇，恐终为异族之所劫。我既身为汉人，自然是希望华夏衣冠能够流传万世但是如果我娶了个羌女，那我的后代到底是算汉人还是羌人呢？华夷之防不得不分，我可不想中原大地今后成为胡人的牧马之地。”

    秋明张了张口，想要告诉他这个是杞人忧天的想法，世界民族之林里，再也没有比汉族更加特立独行的了，几千年来不知道吞并了多少异民族，即使偶尔被异族统治，最终也一定会把这个异族同化成汉族的一分子。

    可是秋明想到了一百年后的五胡乱华，那是汉族历史上最黑暗的一个时期，无数汉人被当作两脚羊被驯养放牧然后吃掉，如果不是冉闵……。现在既然已经有人看出了这些危机，喊出了胡汉不两立的口号，秋明也不知道自己是应该支持还是反对，或者，静观其变吧。

    秋明心灰意懒地站起身来：“我懒得劝你了，只要你能问心无愧就好，还有，我也是个汉人。”

    将近湟中，尔玛依娜开始认真地梳妆打扮起来。她本就生得极美，再加上石满给她搜罗来的各式各样精美的衣服和饰品，真是美目流盼，灵秀天成。她采下一朵紫色的小花戴在头上，对着湟水中的倒影左右端详，转头问石满道：“漂亮吗？”

    石满眼睛都看直了：“漂亮漂亮，你要是去参加花魁大赛，肯定能拿头名。”

    尔玛依娜的眉眼间杂着一丝抹不去的哀色，让她的妆容显得有几分凄婉。她微微一凝，问道：“花魁大赛，那是什么？”

    石满恨不得抽自己两耳光，在尔玛依娜面前说起花魁，那不是把她比做那样的女人吗？他连忙插科打诨把这节揭过去。尔玛依娜也没有过多追究，只是幽幽地叹道：“明天我就要去见滇吾了，还要打扮得更多才行，这样才能一见面就迷住他。”

    石满惊讶地道：“你还真要按他说的做啊？据我所知，滇吾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尔玛依娜的眼泪又涌了出来，把刚刚化好的妆容渲染成一片黑晕：“好东西？难道这世上还有好东西吗？”

    石满被这一杆子打翻下船，心里又暗骂了几声郭嘉。他忽然左右看看，神神秘秘地对尔玛依娜：“要不，我帮你逃走吧？”

    “逃走？”尔玛依娜轻轻摇头：“我又没做错事，为什么要逃？”

    “既然他不把你当作宝，你又何必这样单恋一枝花呢。姑娘，今后还有很多美好的事情在等着你，不要轻易放弃幸福。老实说，我也不是汉人，我也看不惯他们臭得瑟。不如你现在逃走，他们有事在身，肯定没那么多工夫到处找你的。”

    尔玛依娜摇头的幅度更大了：“不，自从听见他说胡汉不两立，我的心已经碎了，再也拼不回来。我不要再偷偷躲起来一个人哭泣，我会按照他的安排，去诱惑滇吾，让他们有机会杀了滇吾。不管他们能不能成功，我想我都不可能再见到第二天的太阳。这样也好，从今以后再也不会有个不知羞耻的羌胡女子去缠着他，他可以安静舒心地做他的汉人阿哥。只是，当午夜梦回时，他会不会偶尔也想起我呢？”尔玛依娜的泪珠一颗颗滴进湟水，如同断了线的珍珠，几条小鱼浮上水面看了她一眼，又尾巴一甩，打着旋游走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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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一章 西平麴义

﻿    石满虽然没有到过湟中，但是他在这边的羯人同族可是不少，很快他就通过同族向烧当羌提出要在湟中经商的请求，并且愿意向滇吾领进献美女一名。?八?一中文网  ≈．他的族人龇牙笑道：“一名？你也太抠门了，其他人求滇吾办事，都是十名百名的献进……”正说着，他一眼看见正款款走进来的尔玛依娜，立刻变成语无伦次起来：“美美美美女，果然是美女，这一名足可顶得过十名百名了，我马上为你安排见滇吾。”

    尔玛依娜终于坐着石满的马车，前往烧当羌的聚居地了，不少邓州骑兵开始低声啜泣起来。郭嘉快步走近魏延，想要给他安排下一步的行动，魏延横了他一眼，吐出口中的草棍道：“我是个汉人”，也不理他，起身牵马去饮水了。

    郭嘉苦笑着又去找秋明，秋明正在数着天上飞过的大雁，仰着头道：“我是个汉人”。郭嘉道：“我知道你是汉人，不过尔玛依娜既然已经送走，我们也要开始安排了，不然她不是白白牺牲了么？”

    秋明依然是仰头望天，用鼻子里哼了一声道：“我可是个汉人，就好象有了北京户口一样，还用管那些外来劳工的死活吗？牺牲就牺牲了吧。”

    郭嘉对他的疯言疯语早就免疫了，摇头道：“事已至此，就不要再说那些没用的话了，我们这就按原定计划开始行动吧。你还是和黄忠马腾进去烧当羌的领地，伺机联络上石满寻找机会，我和魏延在外围寻找合适的伏击地点，等找到后再通知你们把滇吾引出来。”

    秋明忽然指着天上道：“你看，那朵云彩，象不象尔玛依娜在绣福袋的样子。”看见郭嘉没有应声，他又悠悠叹道：“不知道烧当羌这边有没有那种类似的神山，不知道你会不会又山上摔下来，不知道这次能不能把你的榆木脑袋摔开了窍。”

    郭嘉啼笑皆非，催促道：“快走吧，石满他们都走得远了。”秋明收回投在天上的目光，转头望了郭嘉一眼，认真地又说了一句：“我是个汉人。”

    秋明带着黄忠马腾远远地缀着石满的马车，附近的羌人看见他们的叛军服色，不知道是什么来头，也不上前阻拦。在秋明看来，烧当羌与见过的勒姐零吾诸羌又是不同，他们不建碉楼不设村寨，却处处搭起了类似于蒙古包一样的帐篷，牛马四散分布在草原上，倒有几分逐水草而居的意思。

    黄忠的踏雪乌骓得到了羌人们的广泛注意，不时有骑着马的牧民凑过来询问能不能暂借来配种一用。秋明一来不能让马车脱离了视线，二来不愿助羌人改良了马种，只是摇头不肯。

    一个羌人少年焦躁起来，对同伴道：“不就是匹乌骓吗？有什么了不起的？越吉，把你家的赤兔牵出来和他们比比。”

    赤兔？秋明心中一动。不一会越吉马到，只见它鼻隆如兔，赤红如火，奔腾如飞，嘶声如龙，真正是马中赤兔。不知道后来董胖子是怎么把它弄到手的，想来不过是坑蒙拐骗抢五个字吧。

    乌骓赤兔相对，互相都感觉到了对方强烈的敌意，响鼻声喷得几乎连说话声都要听不见了。在秋明肯下，黄忠和越吉进行了一场短途的赛马，赤兔以微弱的优势取得胜利，围观的羌人爆出一阵热烈的欢呼，踏雪乌骓却拧目摆头，大有不服输的样子。

    秋明正在和黄忠分析到底是马差距还是骑术差距的问题，马腾忽然叫道：“咦，马车呢？”

    秋明一看，原来在他们赛马的当儿，石满的马车早就走得不见踪影了，他也不着急，只微微笑道：“不怕，马车度慢，我们很快就能追上了。”

    三人没有理会还在欢呼着的羌人牧民，放马往前奋起直追，转过两道弯，却看见两个羯人站在路边大呼小叫。秋明问道：“怎么就你们两个在？马车呢？”

    石满垂头丧气地道：“被人抢走了，连我的护卫和车夫也一起押走了，只留我在这里报信。”

    秋明怒道：“你好歹也有几个护卫，就不能稍微反抗拖延一下，我们马上就追上来了啊。”

    石满的族人惶然道：“不敢反抗，他们可是西平麴家的人，要是惹毛了把我们直接一刀两段都是有可能的。而且他们说了，这么做只是针对滇吾，要我们告诉滇吾带着上次抢了麴家的货物去西平换人。我们只要通知到滇吾就好了，何必枉送了性命。”

    秋明骂道：“放屁，你要是滇吾，会为了一个还未谋面的女人去向别人低头吗？”

    石满也道：“是啊，他没有见过尔玛依娜，还不知道她的美貌，多半是不会理会她的死活的，这下怎么办？”

    秋明想了想：“为今之计，只好我亲自去西平麴家一趟，把尔玛依娜救出来了。”

    石满道：“虽然里面的黄金早已卸下了，可是我那马车也值不少钱的，顺手的话也帮我救出来吧。”秋明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石满自知理亏，也不敢再说了。

    西平与湟中仅一山之隔，风景却是迥然不同，这里牧耕并作，汉羌混居，处处坞堡，堡堡碉楼，倒有几分军事基地的意味。刚刚转过山，秋明就看见前方的马车，忍不住大叫一声：“前面的强盗，留下我们的人车再走。”

    马车闻声止步，一个短须的汉子大笑道：“在这西平地界居然还有人敢叫住我们先登营的，我倒要见识见识了。”他一声令下，几百名部下一齐掏出弓弩对准了秋明等人。

    黄忠马腾都是面不改色，秋明却吓得脸色惨白，这可是先登营啊，古往今来以步弩大破骑兵的，当以先登为，直到一千多年后的克雷西战役，才再有英国长弓兵成功剿灭法国骑兵军团的战例。

    那短须汉子排好阵形，叫道：“原来才三个人而已，不要说我人多欺负你们，我乃西平麴义是也，谁敢出来与我一战呢。”

    看见黄忠拍马舞刀而出，麴义皱眉道：“怎么是个老头子？不过坐骑倒是不错，要是我赢了的话，这匹马可就归我了哈。”(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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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二章 秋明被裹胁

﻿    秋明琢磨了一下，麴义的长处在练兵，个人武艺应该不是很强，于是大声道：“那要是你输了又怎么办呢？”

    麴义笑道：“我会输？哈哈，我会输？好吧，我做人最是公平不过了，要是我输了的话，我的马也就归你了。八一?中?文网?  ??㈠．?８?１?Ｚ㈧?．ＣＯＭ”

    秋明心里马上把麴义归到了奸诈鬼的一类，以他那匹破马，居然想和踏雪乌骓对赌？秋明正要表示反对，黄忠已经冲到了麴义面前，抡刀直取面门。

    看见黄忠头已经花白，麴义完全不以为意。第一刀，哈哈大笑；第二刀，心惊胆战；第三刀，骨软筋麻。眼看着黄忠第四刀又到，麴义面如土色，几乎就要弃刀下马，忽然听到有人大喝道：“住手。”

    黄忠本来没有必杀之意，见有人叫停，也就顺势收住了刀。秋明往麴义身后看去，只见不远处驰来一对少年男女，两人容貌酷似，都是浓眉大眼英气勃勃。

    麴义惊魂稍定，对他们笑道：“五妹，七弟，你们怎么来了？”

    两人没理他，却一起对黄忠行礼：“多谢老将军手下留情，不然我们这莽撞的二哥还不知道有没有命在，真是一下子没看紧就要出来惹祸的二哥呀，一点也不让人省心。。”

    麴义还在硬口：“在外人面前不要堕了哥的威风，我刚才是要败中求胜，却被你们打断了。”

    少女朝他做了个鬼脸，又对秋明抱拳道：“我是西平麴容，那个是我弟弟麴演，不知几位高姓大名，到此何事？”

    黄忠马腾都望向秋明，看他如何作答，秋明想了一会，觉得在这么个偏远的地方应该不会有自己的仇家，便老实答道：“在下南阳秋明，这两位是……”。

    他还没说完，还是个小男孩模样的麴演已经叫起来：“莫非是杀张角的秋郎么？我家太公刚说起你，你就到了，这真是太巧了。”

    秋明又惊又喜，喜的是自己在中原声名不显，在西陲之地居然还有这么多人知道自己，惊的是麴家太公不知道多大岁数了，所谓老而不死谓之贼，老贼说起自己，难道还会有什么好事？

    秋明说明了自己的来意，并且希望麴义能够把尔玛依娜他们放了。麴容白了麴义一眼道：“一定是我这个二哥又莽撞行事，把你们当作滇吾的人了。”麴义叫冤道：“我打听得很清楚，马车里就是送给滇吾的美人，这可不是我莽撞。”

    麴容凑近马车，随意地掀起车帘，却马上惊叫一声：“这样一个美人，你们就忍心送给滇吾那厮？这样不是太便宜他了，要是换了我，我也要抢过来呀。”麴义已经成亲，虽然惊艳却也不至于失态，麴演却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顿时被盛妆的尔玛依娜迷得眼睛都要花了，傻傻地立在那里好象个大木桩一样。

    秋明苦笑道：“此事说来话长，待日后我们再到府上登门拜访详细告知吧。今天我们还有要事，不如就此别过，他日再会。”

    麴容马上道：“别走，说了我家太公正在找你呢，既然遇上了，总要带你去见一见他才是。”秋明急道：“可是我真有要事在身，以后再说吧。”麴容道：“以后，以后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而且以后你回去中原了，让我们到哪找你去？”

    说到这里，麴容看了看秋明，又看了看车里的尔玛依娜，笑道：“在西平这一带，没有我们麴家办不成的事，不管你有什么要事，只要我家太公点了头，那就是手到擒来了。我看你这装束，还有马上上的美人，你该不会是来杀滇吾的吧？”

    秋明这一惊非同小可，连忙给黄忠和马腾打眼色，麴容却随意地摆摆手道：“不用紧张，别看我们家这些年和烧当羌井水不犯河水，但那也是因为百年前他们曾雪中送炭帮过我家先祖而已。如今滇吾搭上先零羌和边章韩遂，行事越来越肆无忌惮，居然几次抢夺我家牧场牛羊和货物，我家太公早就想教训他了。”

    秋明大喜：“如此说来，也不用瞒着你们了，我本是皇甫车骑的弟子，奉军令潜入湟中刺杀滇吾，如能得各位相助，我定当上报朝廷为麴家请功，将来封官赐爵不在话下。”

    麴容咭的一声笑了出来：“你这人怎么这么容易上当？我刚才说的是哄你的，我们家和烧当羌互为盟友守望相助，岂有胳膊肘往外拐之理。现在试出了你们的真实意图，这就要擒住你们去向滇吾邀赏。”

    秋明脸色大变，黄忠马腾更是急忙取刀欲战，可是对面的先登营反应更快，几百把弓弩立刻指住了三人，看样子只要麴容一声令下，三人马上就是个万箭穿心的局面。

    麴容大笑道：“哈哈，这次才是哄你们的，放心啦，就算太公不喜欢你，我们也不会把你交给滇吾，麴家在西北道上还是要些脸面的。看你刚才毛直竖的样子，简直就是个抱窝的母鸡，嘻嘻。”

    秋明惊疑不定地看着这个少女，不知道她哪句是真哪句是假，不过对面几百支明晃晃的箭头指住自己，他也只好忍气吞声了。

    打石满的护卫回去报信，秋明被裹胁着往麴家堡驰去，麴义对黄忠的武艺赞不绝口，围着黄忠问个不停，黄忠也不藏私，直接给他指出刀法上的破绽，麴义喜不自胜，连称受教。

    麴演对他们所说没有多少兴趣，只在马车周围游走不定，渴望着能再见车中美人一面。麴容看出了他的这点小心思，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干脆弃马登车，与尔玛依娜坐在一处，叽叽喳喳地说起话来。

    不一会，车里传出了嘤嘤的哭声，车外的麴演不知道生了什么事，又不敢出言相问，急得抓耳挠腮，坐在马鞍上磨来磨去。

    车中忽然传说麴容的惊呼声：“竟有这等事？姐姐休慌，我来出个主意，定要叫那郭嘉不敢怠慢了你。”(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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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三章 郭嘉VS贾诩

﻿    在麴家堡里，秋明意外地见到了两个熟人：阎忠和贾诩，原来凉州兵乱，许多人为避祸来到西平，他们两个也在此列，而麴太公对阎忠甚为相敬，特请二人到堡中作客，过起了类似于门客清流的生活。八??一中文 ?㈠．

    马腾与阎忠也是熟识，说起凉州近况都是不胜唏嘘。秋明看见贾诩，更是心中大喜，又拉着他不厌其烦地讲起了方今天下大乱那一套，贾诩也是毫不客气地表示你现在就一个小小的邓州，根本就无我用武之地，所以还是不予考虑。

    听说麴太公正在闭关修炼，暂时不能见自己，秋明心中浮起一个仙风道骨的白胡子老头形象，正在凝固金丹，结出元婴。眼看着天劫将至，半空中一个响雷劈下，白胡子老头立刻变成了个全身乌黑的逗比。

    秋明正在用精神胜利法暗爽，忽然从内堡走出一个浓眉大眼丰神如玉的少年，走过来对他长揖到地道：“秋兄别来无恙否？”

    秋明看他好生面熟，却又实实在在的不认得，心中正在暗暗称奇，旁边正在向黄忠讨教刀法的麴义大声道：“五妹，你又在玩什么花样，当心三叔三婶联手抽你。”

    少年马上恢复了女声：“我是在做好事，怎是你到处闯祸可比？你今天又把先登营带出去胡作非为，等会大父问起来，我可不会帮你遮掩。”

    麴义一怔，马上对麴容软语相求，秋明却望着男装的少女咋舌不已。电视上不是说古代的侠女戴上面纱若隐若现的就当蒙面，随便穿身长衫就当易钗而弁，偏偏别人还看不出来。可是看眼前麴容的样子，行止有礼，动静随风，举手投足间完全就是个翩翩美少年的模样，更哪有一分娘气？

    麴容见秋明脸色大异，含笑道：“秋兄认为在下风度如何？”

    秋明还没说话，麴义在一旁道：“我这个五妹天生调皮，时常扮作男装出去招摇撞骗，不知迷倒了附近多少女子，每隔一段时间就有人哭哭啼啼上门寻夫。虽然被太公训过好几次，她却是依然故我乐此不疲。”

    麴容豪爽笑道：“好教二哥得知，小弟今日得遇美人，一见倾心立订白头之约，今后再不能出去胡闹了。”她一扬手：“细君，出来见见家人和客人吧。”

    在秋明惊异的目光中，满头珠翠的尔玛依娜羞羞答答地缓步走出，对着麴容微微一福道声夫君，立刻满脸通红，羞不可抑。秋明目瞪口呆，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出柜？这麴容看起来也不怎么样嘛，怎么这么容易就把尔玛依娜掰弯了

    正在这时，外面通传说秋明的部下到了，一众人等于是全部出堡迎接。

    郭嘉一眼看见秋明安然无恙，总算放下了心，转眼却看见一个丰神俊朗的少年正拉着尔玛依娜的手言笑晏晏，胸口仿佛被人重重捶了一下，顿时一口气压不下去，大声咳嗽起来。秋明魏延连忙上去为他摸胸捶背，麴容却紧紧拉住尔玛依娜的手，对她得意的一笑。

    刚进入麴家安排好的大院子，魏延就愤怒地道：“那个和尔玛依娜在一起的少年是什么来头？你们为何不阻拦他？”

    秋明隐隐猜到了麴容的用意，故作大声道：“阻拦他什么？他二人两情相悦，又和我们没什么干系，天王老子也管不到啊。”

    魏延急道：“可是郭嘉这边……”

    秋明悠悠地道：“是奉孝自己放弃尔玛依娜的，也怪不得她伤心之下要自己寻找另外的幸福，她又不欠我们什么。再说了，她跟着麴家的公子，总比跟着滇吾要强多了吧？”

    郭嘉又是一阵咳嗽，半天才平静下来道：“如果能得麴家之力，确实美人计更加方便容易得多，不过，麴家会帮我们吗？”

    秋明很干脆地道：“不知道，一切要等见过麴家太公再说。”郭嘉问明了情况，微微点头不再说话。

    过了一会，阎忠贾诩一起前来拜访，贾诩道：“没想到则诚到邓州短短时间就带出来这样一支铁甲骑兵，不过铁甲虽坚、长枪虽利，看起来却不甚精锐啊。”

    这里除秋明外，只有魏延与贾诩相识，笑嘻嘻的不以为意。郭嘉却皱起眉道：“虽不精锐，却也能尽歼二百羌骑，不损一人一骑。”

    贾诩脸上挂起微笑：“哦，竟有此事，愿闻其详。”

    郭嘉信手画图，摆出歼灭零吾羌狼余的兵势。这是他平生第一次独立指挥大获全胜的战例，自然各个细节都记得非常清楚。贾诩听了一会，忽然问道：“分为两队？为何不是三队？”

    郭嘉哂道：“只有左右两个方向，如何分成三队？”忽然，他脸色大变：“你是说后方？”

    贾诩不客气地道：“当然，骑兵在以锋矢阵形冲锋的时候，前方箭头处最强，侧翼薄弱，这已经是共识了。但是锋矢的后方呢，密集阵形的骑兵根本不可以扭转马头回身攻击，你要做的只是追到他们身后把他们一一砍倒。”

    “而看你的布置，你的两路伏兵撞入敌人马队后，自己也是阵形散乱，根本没有衔尾追击的意图和能力，给了对方反败为胜的机会。这样的骑兵，或许能依靠坚甲避免伤亡，但却不能一击制胜，又何谈精锐呢？”

    郭嘉沉默半晌，忽然道：“郭嘉受教了，不过我还有一事不明，若你是被埋伏的狼余，在这种情况下，该如何反败为胜呢？”

    这下到贾诩皱起眉头了，他想了半天也是不得要领，转头看见秋明笑嘻嘻地站在一旁，马上指着秋明道：“秋则诚常有惊世之谋，不妨让他来回答吧。”

    秋明的眼睛湿润了，苍天啊，终于轮到我露脸了吗？幸好我看过《银河英雄传说》，知道杨威利的故事，不然我在两大妖人级军师面前哪有说话的份？

    秋明装作沉思了一会，指点着道：“若是我来带兵，被人衔尾追击的话，就把前队一分为二向左右曲折而出，绕个圈子回头衔尾追击敌人的后阵。这样大家都是前队咬住后队，如蛇咬尾一般，就看谁能更快吞掉对方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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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四章 神器

﻿    秋明来到麴家的偏厅，这里有好几个人已经在等着他了，已经换回女装的麴容偎在一个肉球般的老头身边，不住的撒娇耍怪，逗得肉球不停地笑。八一中文 ≥＝．

    一名紫脸的中年人上前一步道：“父亲，这个就是秋明了，你要找的是他吗？”

    其实秋明一进来，麴太公就把所有的注意力全投到了过来，他认真看了许久，缓缓点头道：“是他，就是他。”

    秋明大吃一惊，把自己来到三国时代生的事全部回忆了一遍，似乎并没有得罪过这个肉球，不知他有什么事要栽到自己身上。

    紫脸中年人看见秋明的惊容，连忙宽慰他道：“不用担心，我是麴家现在的家主麴蒙，这里坐着的都是麴氏家人，我们不会害你的。”

    秋明仔细琢磨了一会，都是麴氏家人和不会害自己之间，好象没有什么必然的联系吧？难道说麴家是名门正派绝对不会暗算他人？可是就算是名门正派也有个岳不群不是？

    肉球一样的麴太公挤了挤眼睛：“听说你要杀滇吾？”

    秋明又是一惊，不过有麴容站在旁边，他也不想抵赖：“不是我要杀，是朝廷要杀滇吾以立威。”虽然投名状的主意是他出的，目标是段煨选的，可是一股脑儿推给朝廷肯定没错，就算这老头和烧当羌有什么说不清道不楚的关系，也可以推说自己是奉命行事各为其主，说不定还能把自己给放了。

    麴太公对朝廷似乎并不是很尊敬，他又挤了挤眼睛：“我对你为什么要杀滇吾不感兴趣，不过你带着几百个汉人进入烧当羌的地盘，还想杀掉他们的领，胆子是不是太大了一点？”

    秋明刚想说明郭嘉是安排了作战计划的，麴太公却摆了摆手道：“只要你能帮我，帮麴家一个小忙，那么我们帮你杀了滇吾如何？”

    秋明心里一阵激动，脸上却装作波澜不惊道：“小忙？既然搞出这么大的阵仗，应该是件惊天动地的大事吧？为什么就看上我了呢？”

    麴蒙道：“也不是什么难事，只是到我们的家庙里去取回一样东西。”麴太公又摆了摆手：“既然是求人办事，就好好的把事情讲透，藏着掖着做什么？”

    麴蒙脸上一红道：“此去西方三十里，有座扎麻隆凤凰山，山上庙里有我家先祖留下的一件宝贝，如果你能为我们麴家取回这件宝贝，我们愿意倾力协助你对付滇吾。”

    秋明奇道：“既然是你们家先祖留下的，又是你们的家庙，那你们随手去取回就是了，为什么还要找我？”

    麴太公道：“以前我们自然是可以随意进出，可是后来来了个南华老仙，他用邪法把我家家庙笼盖起来，不容麴家人入内。我自年幼时起便一直随父祖探寻解术之策，却一直不得其法而入。近来听说张角被你所杀，我想那张角既是南华老仙的徒弟，想必也是有法术护身的，你既杀得了他，说不得也能破得了我家庙中的邪法，故而特意请你过来一叙。”

    秋明整个人都呆住了，杀张角，那是唬人的把戏好不好，要是正面对干的话，天公将军只要叫一声雷公助我就把秋明轰成渣渣了。这个南华老仙看起来比张角更加不好惹，秋明可不敢找上门去寻死。

    想到这里，秋明拼命摇头道：“我杀张角，那也是一时莽撞加上机缘巧合，侥天之幸才成功了那么一回，绝对不能再有那么好的运气了。这事你还是另请高明吧，那个邪法我肯定是破不了了。我看今天天气这么好，不如大家出去郊游踏踏青散散心什么的，何必说些打打杀杀的事情呢。”

    麴太公笑道：“不必推脱了，你就是我们麴家百十年来一直在等的人。”

    秋明连连摆手：“太公你看错了，我既无武艺又无法术，实在不能破除邪法。”

    麴太公摇起头来，好象电饭煲的锅盖在旋动：“不不不，你虽然没什么本事，可是你身上带有一件道家护体神器，足可用来破邪法了。”

    护体神器？秋明第一时间想到了那块玉佩，想想也是嘛，能召唤出太上老君的还能不是神器，哇哈哈，我也是有神器的人了哇。不过这个肉球是怎么看出来的呢？难道他也是得道的高人？怎么看也不象啊。

    麴容看见秋明的样子，皱着鼻子道：“小气鬼，只不过借你的神器破破邪法，又不会害你的性命，你老是扭扭捏捏的做什么？”

    秋明顿时冷静下来，那块玉佩确实戴在自己身上不假，可是自己不懂用法，万一到时候跳闸不来电怎么办？他脸上神情变幻不定，时而微笑点头，时而咬牙切齿，麴家众人看得有趣，都是叹为观止。

    过了好一会，秋明终于拧眉立目，众人以为他已经拿定了主意，他却摇头道：“事关重大，我要回去和部下商量了才能决定。”

    麴容啐了一口：“不爽快，不象个男人。”秋明瞪了她一眼，小女子懂什么，我在邓州有家有业，有将有兵，分分钟几十万上下，怎么能随便身涉险地呢？

    听完秋明的讲述，郭嘉双手抱头沉思良久道：“我现在脑子里很乱，很可能想出来的还是馊主意，先看看贾文和有什么高见吧。”

    贾诩刚刚和段煨认了老乡，正在两眼泪汪汪，虽然有些不情愿，但还是开口道：“这个扎麻隆凤凰山我也听说过，相传是昆仑余脉，九天玄女诞生之地，山上神踪仙迹极多，倒没听说麴家有家庙在那里。”

    秋明面色一沉，正要说话，贾诩却继续道：“依我来看，麴太公必然是觊觎山里的某样宝物，而你刺杀张角一事此地尽人皆知，他要借你之力破法只怕也是实情，想来不会加害于你。况且，我问你一句，以你现在的兵力，真有十足把握杀得了滇吾吗？”

    秋明看了看郭嘉，郭嘉摇了摇头，秋明于是也摇了摇头。

    贾诩道：“为今之计，答应麴家的要求陪他们去寻宝，然后借麴家之力杀滇吾方为上策。而且，以我对你的了解，你多半会从他们的家庙里顺手牵羊带出什么东西来，我也是很期待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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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五章 扎麻隆凤凰山

﻿    月色如水，郭嘉背着手站在假山边，看着泉水淙淙从一个池子流入另一个池子。??  八一?中文 ㈧??．?８㈧１?Ｚ?㈠．ＣＯＭ亭台楼阁，烟柳银鱼，麴家的园子俨然带有几分江南的味道了。

    这时他听见身后有响动，头也不回地道：“我又仔细想过了，以麴家现在的财势地位，还要求你出手相助，显然所谋者甚大，只怕此去危险甚多，还是不要去的好。贾诩赞成，是因为他本来就置身事外，就象你说的看热闹不怕事大。你还是去和麴家推脱了此事吧，杀滇吾，我们再想别的办法。”

    背后传来了嘻嘻的笑声：“能有什么好办法？说出来让我也听听看嘛。”

    郭嘉一惊回头，看见男装的麴容拉住尔玛依娜的手坐在高台上的亭子里，一把折扇起扬开合似乎在指点星辰。看见郭嘉望过来，麴容刷的一声打开折扇，微笑道：“听说你曾经想用美人计来暗算滇吾，不过现在尔玛依娜与我一见钟情，即将嫁入麴家，成为我的爱姬，只怕你要另想其他办法了。”

    郭嘉看了看尔玛依娜，她温顺地坐在麴容身边，汉服宫装，明铛花黄，脸上一丝羞意在月光下若隐若现。一个是俊逸不凡，一个是妩媚娇艳，一个是人中龙凤，一个是月中青娥，果然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

    郭嘉的目光移到两人牵着的那双手，面无表情地看了许久才道：“车到山前必有路，等我对滇吾多加了解之后，一定能找到他的弱点对他用计，这点倒不需要阁下来担心了。”

    麴容刷的又把折扇合起来，在半空中虚点着道：“你要怎么杀滇吾我不管，不过你要叫秋明拒绝我家太公的求助，这个就伤了麴家的利益了，我希望你好自为之。”说完，她拉起尔玛依娜道：“爱姬，今夜月色大好，不如我们作竟夜之游，共赏明月清风。”尔玛依娜羞答答地垂答应了，跟着她走出园子。

    郭嘉看着尔玛依娜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心念百转，忍不住长叹一声。

    秋明突然出现在他身后，悠悠地道：“喜欢就去追回来啊，在这叹什么气呢？”

    郭嘉转过头，定定地看着秋明，却不一言。秋明趁机撺掇道：“怎么样？是不是看见人家亲亲热热的，心里面妒火中烧，好象有一把刀子捅在胸口，还在不停的搅啊搅的？喜欢就去把尔玛依娜追回来啊，自己失去的东西，一定要自己亲手再夺回来，我看好你哦。”

    郭嘉依然是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会，微微摇头道：“都已经是大人了，还玩这种小孩子的把戏有意思吗？你以为我看不出她们是假凤虚凰，特意要来气我？”

    秋明一下慌了手脚：“是，是吗？我怎么看不出来？你怎么知道的？”

    郭嘉懒得应他，却问道：“麴家所托之事，只怕大有凶险，你还是不要去吧。”

    秋明正色道：“如果没有麴家，我们或者也能杀掉滇吾，或者不能，但是有了麴家相助，我们定能给滇吾、给烧当羌一次重创。如果可能的话，我不但要帮段煨樊稠完成投名状的试炼，还要为斜峪关前惨死的一百名骑兵讨还个公道。”

    月光下，郭嘉看见秋明的眼睛闪闪光，似有水波漾动，他又长叹一口气，不再劝了。

    三天之后，麴家一大群人来到扎麻隆凤凰山脚下，可是被允许登山的只有秋明、麴太公和负着麴太公的一名壮健昆仑奴。

    麴太公端坐在昆仑奴背负的木台上，气定神闲地道：“你看这座山，两翼张开，象不象一只振翅欲飞的凤凰？”

    秋明走不多远就已经累得气喘吁吁，哪有精神理他？麴太公却继续道：“此山周围又有八条山龙一条水龙围护，人称九龙朝凤，是一处绝佳的风水宝地。”

    出于礼貌，秋明硬撑着回了一句：“那葬在这山上的人，不是可以保佑子孙好几代的荣华富贵？”

    麴太公眼中闪着异彩道：“此山乃九天玄女神降之地，岂有凡夫俗子敢葬在山上，平日无事，连上山也是不许的。”

    九天玄女？就是给宋江三卷天书的那个？据说是人蛇身和赵灵儿一样一样的，就是不知道有没有刘亦菲那么漂亮。秋明不敢多想，万一九天玄女娘娘还有没用完的九尾狐狸精，再弄出个苏妲己来，自己就要吃不完兜着走了。

    不知哪朝哪代在山体上凿出了许多石阶，所以倒不怕迷路，不过秋明看见石阶又是腹诽不已，既然是给人走的路，你至少要造得平缓一些啊，这些石阶远看如壁挂近看如天梯，站在阶下腿脚都打哆嗦，宝宝心里苦，宝宝不想爬。

    麴太公却笑呵呵地给他打气：“一点小台阶而已，年轻人不会被这个吓住吧？”秋明气苦地望着他，敢情你老人家有人背，可以随便说说风凉话，我可是要自己用双手双脚爬的哇。

    好在这段石阶虽然看着挺高，其实却不是很长，当秋明终于历尽千辛万苦攀上阶顶的石台时，看见麴太公笑眯眯地道：“不错不错，看你身板单薄，居然能靠自己的力量登上万仙台，我倒是小看你了。”

    秋明胸膛一挺，正要说几句漂亮话，却现自己气喘如风箱，根本没那个力气去得瑟。麴太公往四面一指：“这里是万仙云集朝拜玄女娘娘的所在，祥云笼罩仙气缭绕，据说有人曾在此地掘得九龙神火罩和玄都离地焰光旗，也不知是真是假。”

    秋明随着他的手势往四下一看，只见万仙台上氤氲蒸腾，似有霞光万道，如登临仙境一般。正在赞叹，麴太公又朝云雾最深处一指：“前面不远，就是我家的家庙了，我看你也累了，先去那里歇脚吧。”

    腾云驾雾般走了一会，眼前现出好大一座庙宇，金瓦红墙雕梁画栋，当真是气派非凡。秋明看见门前匾上写着“无极龙凤宫”五个大字，问道：“这个是麴家的家庙？有点不太象吧？”

    麴太公哈哈笑道：“这里是九天玄女娘娘的地上行宫，不过这百十年来历任主持都是我麴家族人，算成麴家家庙有何不可？”秋明撇撇嘴，这老货也太会给自己脸上贴金了。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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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六章 秃龙

﻿    一会，一个黄袍的道士匆匆从宫里迎出：“太公，你来得正好，那孽畜这几天闹得很厉害，我们快要压制不住了。八?一?中文 ㈠??．㈧８?１㈧Ｚ㈧?．ＣＯＭ”

    麴太公也是一惊：“怎么，你们没有喂食吗？”

    道士道：“一直都有喂，不过它变得越来越暴躁，不但不肯吃东西，还喷火把我们投进的食物都烧成了碳。”

    秋明眼睛都睁圆了，在他的认知里面，会喷火的生物除了性感女郎以外应该就只有龙了吧？难道他们逮住了一条龙？不过秋明摸了摸胸前的玉佩，很猥琐地笑了，在老君面前，任何级别的龙都只是一条炼丹用的材料而已吧，说不定自己还真能捞到什么好处呢。

    道士吃惊地看了秋明一眼，不知道麴太公为什么带个一脸猥琐的小子来这么神圣的龙凤宫。不过太公在麴家德高望重，他也不敢对太公的决定多做置评，只能顺从地领着他们穿宫过殿，进入一条长长的甬道。

    这里黑漆麻乌的，全靠道士手里的灯笼照明，借着昏暗的火光，秋明看见甬道的洞壁上似乎有许多粗线条勾勒的壁画。他好奇地凑近了观看，只见壁画上有许多火柴棍一样的小人或耕种或捕猎，或祭祀或娱乐，一副热火朝天的样子。而最奇特的地方是这些小人虽然都只寥寥数笔，却依稀可以看出长丰乳，居然个个都是女性模样。

    麴太公道：“这些是西王母国留下的壁画，在麴家来西北之前，这座神宫是由西王母的人来打理的。后来他们国家生了变故，所有人都撤了回去，刚好我家先祖通过了他们的试炼，就把这个差使留给麴家了。”

    哇，西王母国，秋明以前看盗墓笔记的时候，对里面的塔木陀很是作过一点研究。原来传说中的西王母是真实存在的，曾经给后羿送过灵药，也曾对周穆王唱道：白云在天，山陵自出，道里悠远，山川间之，将子无死，尚能复来，到了后来的西梁女国，还曾经悄声问圣僧，女儿美不美呢。

    秋明对这些故事不是很感兴趣，但是对那个传说中的长生不老药很感兴趣哇，在他看来，孤独寂寞什么的都是浮云，只要能长生不死，别说去月球上住个几千年，就是去火星上住个万把年他也肯干啊。

    秋明看了看麴太公，麴太公马上笑道：“你误会了，我来这里，可不是要找什么灵药，我麴家上下几千口人，一两颗灵药可起不到什么作用。我要的是另外的东西，如果真的找得到什么灵药的话，你就拿了吧。”

    秋明立刻眉花眼笑：“这怎么好意思呢？我们快些往前走吧。”道士又看了秋明一眼，不知道太公为什么对这小子如此客气。

    转过一个大弯后，秋明感觉地势开始倾斜向下，这个甬道如此冗长，以一群女人组成的国家，到底是怎么完成这么大的工程量的？不过从壁画上来看，西王母的国民到后期已经学会了驯化虎豹，能够驭使西方白虎协助日常生产劳动，想来修建这个甬道也是出力不少吧。

    又走了一段，空气变得阴冷湿润起来，而且有一种奇怪的嘶嘶声始终在秋明耳边萦绕，就好象煤气阀门没有关紧一样。秋明正在怀疑这个甬道是不是永远到不了头，眼前一下子豁然开朗，已经进入到了一个宽阔的山洞里面。

    这个山洞实在是巨大无比，似乎是掏空了整座山腹一般，在山洞的正中有一个同样巨大的水池，池水如泄玉沁芳一般流转不息，并且闪动着幽幽的蓝光，一望可知必定是冰冷刺骨。

    秋明四处望了望，在肉眼所及的地方似乎没有看见什么出口，看来麴太公所说的宝贝应该是在这水池之中了。他正在小心观察，水池中突然冒起一个硕大的头颅，把他吓了一大跳。

    这个头颅足有马车般大小，顶生双角冲天而起，眼如绛珠隐于皮下，无鳞无毛，赤秃着惨白的皮肤，张开大口向这几个人类出嘶嘶的大吼。

    秋明被这巨声吓得连连倒退，麴太公却笑道：“不要怕，它的眼睛已经退化了，看不到你的。”似乎是因为听到了人类的声音，这个大家伙愈加暴躁起来，盘起细长的身子，舞起四只巨爪，在水池中如翻江倒海一般搅动起来，把秋明全身都给溅湿了。

    秋明拍着胸口道：“这是什么鬼东西？是龙吗？”

    麴太公道：“不知道，我们麴家先祖第一次进来的时候，这家伙就在这里了，听当时西王母的人说，这是一条犯了天条的神龙，被九天玄女剥皮后关押在这里，守护着天神的宝物。”

    秋明听了他的话，总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可是一下子又想不起来，正在思索时，麴太公道：“这座水池底下，光西王母国的祭祀就投了不知道多少金银财宝，更别说还有天神的宝物。现在看你的了，如果能解决掉这条秃龙，得到的宝物我们可以对半平分，我们麴家还欠你好大一个人情呢。”

    秋明哦了一声掏出玉佩，对准水池中的秃龙摆好姿势，然后大喝一声：“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麴太公和黄袍道士都是凝神静观，等着看秋明出的是何等的法术，可是过了半晌，什么动静也没有，那条秃龙还是在水池里欢快地游着，似乎比刚才更加兴奋了。

    秋明脸上一红，拼命回想上次这个玉佩是如何突然启动的，可就是不得要领，难道是咒语不对。他换了个姿势，同样大喝一声：“临兵斗者皆阵裂在前，诛邪”，这次他的架势力道都非常标准，可是同样没有任何作用。

    道士看了看麴太公，心想你老人家这回算是走了眼了吧，怎么带进来这么个废物？麴太公也是老脸微红，自己明明感受到秋明身上有道家护体神器，为什么会如此不济呢？难道自己受骗上当了？

    过了一刻钟左右，秋明已经把能想到的咒语都念了出来，连喜羊羊和蓝精灵之歌都唱过了几次，可是玉佩依然没有任何变化，那条秃龙却被人类的声音刺激得上蹿下跳，眼睛越来越红，突然张口对着秋明喷出一口火焰。(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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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七章 麴家先祖的遗物

﻿    说时迟那时快，这口火焰来得毫无征兆，转眼就到了秋明面前，麴太公和黄袍道士都是救护不及，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秋明被烈火包围。八一?中文网  ＝≤≤．≠８≤１≠Ｚ≠≤．≈Ｃ≈Ｏ≈Ｍ

    砰的一下，秋明听到一声类似于冰河开裂的声音，接着就看见自己身前绽开了一层透明的防护罩，把这道突如其来的火焰全部挡在外面。麴太公被溅射的火苗烧着了裘袍，却全然不觉地喜道：“这个就是护体神器？”道士连忙给他拍灭了身上的火。

    狂躁的秃龙似乎是感受到了什么，一下子变得平静下来，眼睛里的红色光芒也逐渐消退，居然对着秋明连点三下头，缩回水池里去了。

    几个人面面相觑，秋明道：“这算什么？我们可以去水池里面捞东西了吗？”

    道士对秋明的这个什么护体神器很不看好，出声道：“秃龙既没伤也没死，只是暂时消停下来，现在进水池不是找死吗？”

    麴太公却笑道：“进不去水池没关系，既然秃龙不闹了，我们可以进去月亮门也不错。”

    秋明这才想起来自己觉得不对劲的地方，他气愤地道：“麴太公，按照我们的约定，你这次来是取回麴家先祖留下的东西，可现在看来你根本就是在图谋天神的宝物，分明是在讹我，我不干了，我要退出去。”

    麴太公连忙叫住秋明：“小伙子不要心太急，我们本来就是要去寻找先祖的遗物，只不过你要是能降伏住秃龙的话，顺便寻些宝物出来岂不是好？既然你有疑问的话，我们继续往前就好，不再多生枝节了。”

    秋明气得牙痒痒的，原来这条秃龙只是支线剧情，自己白白被他糊弄挡了这口火焰，要是没有这块玉佩的话，自己说不定早就化成了一堆灰烬。想到这里，秋明立时就想要打退堂鼓了。

    麴太公老成了人精，摇头道：“其实呢，要去寻找先祖遗物，必须先进去月亮门，要进去月亮门，必须先过了秃龙这关，所以我也不算违反了约定，是不是？而且呢，如果你连秃龙这口火焰都承受不住，进去了也只能是无功而返，我们的协定也就没有任何意义了。”

    秋明怒道：“那你也要提前打个招呼，万一我被它一口火喷死了怎么办？”

    麴太公笑眯眯地道：“怎么可能呢？我一眼就看出了你带有护体神器，怎么会被秃龙伤到呢？而且我看你骨骼清奇人品出众，不如来做我麴家的女婿吧，你看容丫头怎么样？”

    秋明被他噎得几乎说不出话来，如果说麴太公是只老狐狸的话，那个麴容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小狐狸，骗死人不偿命啊。他连忙转换话题道：“我还是不能太相信，既然你说那是麴家先祖的遗物，那你应该知道是什么样子的了？”

    麴太公很干脆地道：“不知道，那位先祖从山上下来的时候已经是奄奄一息，只告诉了后人那东西的大致方位和用途就去世了，对于它是什么样子，我确实不知。”

    秋明板着脸道：“我以前去4s店的时候，看中一辆劳斯莱斯，记住了它的方位和用途，然后宣称它就是我的了，你猜别人会不会打死我？”

    麴太公笑道：“我虽然听不懂你的意思，但是我听得出你的语气。”旁边的道士不耐烦地道：“太公和他废话那么多做什么？那东西本是西王母赠与我们麴家作为看守神宫的谢礼，只不过那位先祖好奇心太重，没等到时限就要私自开启，才会身受其害，所以把它称作先祖的遗物有什么不对？”

    秋明默然半晌才道：“好吧，我承认约定继续有效，你接着带路吧。”

    绕过水池，道士把秋明带到了一道暗红色满月形状的石门前，这道石门与周围的岩壁浑然一体，不仔细看绝对看不出来。秋明抚摸着石门上的图案，体会到了一种灵魂深处的颤栗，就好象指环王里佛罗多站在摩瑞亚之门前的感觉一样。

    道士正要伸手推开石门，秋明忽然叫了起来：“等等”，他转头向麴太公问道：“我记得你说过南华老仙在这里布有邪法，所以你才会急着找到刺杀了张角的我来破法，这个不会也是骗我的吧？”

    麴太公眨了眨眼睛：“他有没有布下邪法，我不知道。”秋明翻了个白眼，正要作，却听见麴太公继续道：“不过他曾经打伤我麴家许多人闯了进去，还带走了里面的一样东西，自那以后，存放我先祖遗物的那间石室就再也进不去了，所以说此事必定与他有关，我们请你来也是迫不得已的。”

    秋明道：“石室？是什么样子的？”

    麴太公让身下的昆仑奴把石门推开，笑道：“你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石门一开，从里面投出幽幽的蓝色光线，就好象水池沁出的颜色一般，把整个山洞似乎都给染蓝了。从门外望进去，蓝色的天空，蓝色的地面，蓝色的空气中缭绕着蓝色的云雾，一切都是那么影影绰绰看不真切。秋明转头看了看麴太公，现他的脸上也是一片蓝幽幽的，想来自己也是同样的情况。

    麴太公叹道：“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来，但是每次都会有一种全新的体会，即使象我这样行将就木的老人也会有脱胎换骨的感觉，真是太神奇了。”秋明又看了看他，这个大肉球精神抖擞手舞足蹈，哪有半分行将就木的样子，秋明忍不住又开始腹诽起来。

    跨过石门，蓝色平整的地面竟然如镜子一般映出秋明的倒影，秋明感觉自己好象踏进了一艘庞大的宇宙飞船，在看不穿的蓝色迷雾外，不知道有多少外星人正在窥视着自己。他往后面缩了缩，正撞到黄袍道士身上，道士本来就对他有些不满，厉声道：“此乃神仙福地，不可乱跑乱动失了礼数。”秋明此刻大为紧张，也懒得和他计较。

    等到稍微平复了一会心情，麴太公当先领路向着蓝色深处行去，在蓝色通道的两边，是许多间石室，每间石室都迸出刺目的蓝光，让人一眼扫过便目中流泪，更别说看清里面的东西了。为了掩饰心中的震撼，秋明快走几步追上麴太公问道：“刚才说到麴家先祖告知了那个东西的用途，那到底是作什么用的呢？为什么你们这么还没到时限就要得到它？”

    麴太公头也没回地答道：“那件遗物可以让我们麴家开国称王，争雄于天下，你说我们急不急？”秋明愕然。(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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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八章 火焰山

﻿    竟然还有这样的宝贝？秋明心里其实是拒绝的，要真是这样的话，自己在邓州忙来忙去还有什么意义？还不如直接挖个宝贝去建立新势力呢。?? 八一中文 ＝≈≈．＝８≈１≠Ｚ≠＝．≥Ｃ≥Ｏ≠Ｍ秋明心中冷笑，只当麴太公鬼迷了心窍，当下也不说破，随着他继续往里走去。

    走了一会，前面有间石室居然门户大开，而且光线大弱，完全不象其他的那样刺目炫心，麴太公毫不犹豫地走了进去。这个石室从外面看起来不过方寸之地，走进来一看居然占地甚广，而且四面壁上密密麻麻地列着许多神龛，每座龛上都投射出幽幽的蓝光，让人不敢逼视。

    麴太公走到一座暗淡无光的神龛前，拜了两拜道：“南华老仙夺走的就是这座龛上的东西，却不知何物。”

    秋明看了看神龛上的神像，他鱼尾人身，头银白，状极雄健，只是左眼处插着一支断箭，稍微损了几分气势。秋明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形象，正在纳闷难道是美人鱼的神灵，忽然恍惚间听见有人在他耳边漫声吟道：“鱼鳞屋兮龙堂，紫贝阙兮珠宫，灵何惟兮水中。”

    秋明听不懂这几句是什么意思，只好望向这神像的侧边，这里莲台依旧，浮云宛然，似乎是也有一尊神像，却被硬生生掰了下来。秋明正在观察那莲台，想要寻找出什么线索时，却听见一个女声在他耳边道：“其形也，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摇兮若流风之回雪。”

    秋明大吃一惊，叫道：“是洛神，南华老仙把洛神带走了。”

    “洛神？”麴太公惊问道：“你又从何得知？”

    “你看这鱼尾的神像分明就是黄河河伯，洛神正是河伯之妻，南华老仙把她带出去，是要惑乱天下的。”

    秋明的冷汗刷地冒了出来，东汉最终是灭亡在曹丕手里的，而洛神甄宓和曹家父子的关系尽人皆知，魏明帝曹睿更是她的亲身儿子。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大汉朝就是亡在甄宓的丈夫和儿子手里，南华老仙这一刀真是砍得又准又狠啊，难道世上除了我这个穿越者以外，还真有未卜先知之术？

    麴太公摇了摇头：“就算是河伯之妻，也不过一个小神而已，如何能惑乱天下，小家伙不要危言耸听了。我们且往前走吧。”

    秋明走了几步，又回头看看河伯，暗暗摇头道：“河伯也真是可怜，被后羿射瞎了一只眼睛不说，还被南华老仙把老婆抢走了，这神仙也做得真够窝囊的了。”正想着，只见河伯眼中断箭寒光四溢，似乎要迸射出来一样，秋明吓了一跳，连忙紧紧跟上麴太公的脚步。

    又走了一会，麴太公指着一处神龛道：“这里便是西王母许给我们麴家的宝物，只是时限未到，还不能得手。”

    秋明盯着神龛看了一会，马上被针尖般沁出的蓝光刺得泪流不止，他揉着眼睛道：“既然时限未到，就继续耐心等着呗，老是想着它做什么？”

    麴太公笑道：“要是你眼前摆着一座金山，你会忍住不去伸手么，如今汉室倾颓天下大乱，如果能有争雄天下的机会，为什么不趁此时起事？另外，这个东西到底能不能起到西王母国人所说的作用，我也是有所疑虑的，如果有机会的话，当然是取出来看看才好，哪怕看完了再放回去呢。”

    秋明自从进了那道石门，就一直有些心烦气燥，此刻也不想再多废话，掏出玉佩道：“别再说了，早点开荒地图杀完回去，我还要领奖励做主线任务呢。”

    麴太公脸上显出凝重的神色，示意随行的道士在神龛前点上两拄高香，又默祷了许久，方才开口道：“麴家第七代不肖孙尚，应西王母之约，前来取回应许之物，若能得神灵庀佑，保我麴家开国称王，当日夜供奉，四时尚飨，皇天后土，实鉴此心。”说完，他伸出手摸向神龛前座，秋明只觉得蓝光一闪，自己好象瞬间被移出了那诡异的石室。

    等他再睁开眼时，现自己身处在无边沙漠之中，头上烈日熊熊，地上流沙滚滚，他愤怒地向不远处的麴太公吼道：“你早知道要进沙漠的是不是？为什么不提前准备水和骆驼？这下真要被你玩死了，我可不想变成一具干尸以后被人考古玩儿。”

    麴太公笑笑没有说话，道士却大声道：“你眼中所见虽然是沙漠，但实际上身子还在凤凰山里，难道你没现这些黄沙一点也不烫脚吗？”

    秋明试着感受了一下，果然一点也感受不到沙漠的炎热干燥，迎面吹来的还是山洞中阴冷潮湿的风。他忽然醒悟过来，这个俨然就是一个副本，只有过了副本才能拿到通关宝物，自己纯粹就是被麴太公拉来组团通关的。

    这一路上生的事实在有些匪夷所思，秋明感觉自己的脑子都快要不够用了，他站起身来东张西望，想要找一个参考点，却一眼望见了远处的一座山岭。这座山童山秃岭，草木不生，赤褐色的山体在烈日照射下，砂岩灼灼闪光，炽热的气流翻滚上升，就像烈焰熊熊，火舌撩天。

    秋明依稀记得曾在某部记录片里见过这座山，忍不住指着它吃吃地道：“这这这，这是……”，麴太公接过他的话道：“我已经来过好几次了，如果我没有估计错的话，我们现在是在车师国境内，此山名为火焰山。”

    秋明本来以为看见了这么多奇奇怪怪的事，自己的接受能力已经被锤炼到了顶峰，看见任何怪事也会是云淡风轻面不改色，可此刻忍不住又问了一句：“这个火焰山，是神话版的还是现实版的？”

    麴太公好奇地看了他一眼，不过这一路他已经习惯了秋明的惊人之语，再加上他确实也有几分累了，于是只是淡淡地道：“目标就在那座火焰山脚下，我们继续走吧。”(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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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九章 相柳

﻿    穿过沙漠的时候，秋明遇到了一队送葬的队伍，泪水在他们的眼中打着转，悲苦和哀愁深深地刻在每个人的脸上，让人望之恻隐。?八一中文网  ≠≥≥．≥８≠１≠Ｚ＝≈．≥Ｃ≥Ｏ≈Ｍ秋明想要宽慰他们几句，却现自己在他们面前如同虚幻，不但无法让他们看见，也无法让他们听见。

    秋明正在感叹，却看见一只小蜜蜂从人群中振翅而起，越飞越高，直飞进远方的葡萄沟里去了。麴太公也看见了这只蜜蜂，他的脸上同样是表情变幻，似乎对死与生的转换有了新的理解。

    快走到火焰山脚下的时候，秋明看见山上多处烈焰滚滚，蒸腾的热浪扑面而来。麴太公指着那些火头道：“据说天山深处曾经住着一只恶龙，专吃童男童女，后来天神派了哈拉和卓去降伏它，恶龙带伤而走，鲜血滴到这里，就成了山上的火焰。”

    秋明撇了撇嘴，记录片里分明说的是因为煤层自燃产生的火焰好不好，不过自己还是更愿意相信是孙猴子踢翻了炼丹炉，掉下来的火砖化成了这座山。麴太公看见秋明脸上明显的不信，正要再说，虚空中忽然传出一个声音：“他说的一点也不错，那条恶龙我曾经见过的，还把我吓得在山下躲了好几天。”

    随着声音，眼前的热浪开始剧烈地翻滚，一只奇特的怪兽从热浪中现身出来。它身高数丈，蛇身四足人面九，十八只眼睛目光炯炯地盯着秋明。秋明吓得往后倒退了好几步，脱口而出道：“九头蛇？”

    九头蛇明显有些不高兴了：“无礼，吾名相柳，乃共工氏之臣，因被夏禹斩杀肉身，魂魄归附昆仑看守不周之山。”

    秋明听说这家伙只是个魂魄，胆子顿时大了几分，相柳却转头问麴太公：“这小家伙就是你带来的帮手吗？”

    麴太公弯腰施礼道：“是的，还请相柳大神履行前日之约，出山守护我麴家上下亲族。”

    相柳九条长颈一齐上下舞动：“说好的时间还没到，我的伤势还没全好，你们这些人类那么着急做什么？算了，我还是尽快把你们打掉回去睡觉，以后不要有事没事的来打扰我的安眠，否则说不定哪天我一不高兴，不肯再帮你们麴家了。”麴太公唯唯诺诺地点头应承了。

    相柳俯看着秋明：“小家伙，是你要挑战我吗？”

    秋明看着那九个酷肖人面的蛇头在自己身边绕来绕去，心底不由得毛，大声道：“我要挑战你，不过君子动口不动手，贤者斗智不斗力，不如我们来下盘围棋或者猜个谜语什么的吧。”

    相柳九个头颅一起哈哈大笑，随即喷出九股墨绿色的水柱，把秋明团团围住，却丝毫没有触及站在旁边的麴家人。几乎在绿水包围的一瞬间，秋明身边幻起一个透明的防护罩，把他保护在里面丝毫无损。

    相柳咦了一声：“奇怪，小家伙还有些道行，怪不得敢到这里来。”他喷出更加猛烈的水流，却依然是奈何不了秋明，观战的麴太公和黄袍道士对望一眼，都是喜不自胜。

    相柳暴怒起来，和身扑向秋明，轮流用九个蛇头不停撞击着秋明的防护罩，出轰隆隆的巨响。秋明被连续不断的撞击震得头昏脑胀胸口烦闷，防护罩也摇摇欲坠似乎支撑不了多久了。

    正在这时，秋明胸前的玉佩忽然放起光来，一股暖流飞快地流遍了秋明的全身。秋明还在纳闷，玉佩放出的点点毫光在他头顶上方凝聚成一个丈许来高的人影，头戴紫金道冠，身穿八卦仙袍，脚登步云青履，跨下还骑着一头青牛。

    相柳一见到这个人影，立刻箭一般缩回原处，把九条长颈扭成了蝴蝶结的形状，十八只眼睛一起扑闪着，口中还谄媚地道：“啊呀，不过是和小孩子玩玩而已，怎么把你老人家请出来了。”

    此人却不理他，从怀中掏出个紫金葫芦，大叫一声：“相柳”，相柳刚啊了一声，就嗖的一下被收进葫芦里去了。

    秋明见他把葫芦收起来，就要骑牛而去，连忙大叫道：“太上老君手下留情啊，相柳真的只是和我玩玩，没有害我的意思。”

    老君不答，青牛迎风一晃就已不见，秋明面前的地上倒是多了一大堆说不出什么形状的物体。过了好一会，这个不明物才慢慢展开身子，嘶声道：“可痛死我了，不过是个小小的挑战而已，你需要请出这么厉害的帮手吗？”

    秋明看这相柳在葫芦里只不过呆了一眨眼的工夫，就全身处处破损流血，九颗头颅也被化掉了六颗，看上去凄惨无比。他心中震惊，口里却笑道：“该知足了，我要是再晚叫一会，你此刻早已化成了一摊脓血。”

    麴太公看见相柳如此惨状，不知道应该心疼好还是高兴好，试探着问道：“相柳大神，你的身体没问题吧？”

    相柳苦笑一声：“我承认这次你们麴家挑战成功，可以把我带出山了，不过我现在伤得这么重，起码要过个两三百年才能恢复元气了。”说完这话，相柳的身子迅地缩小，幻成一个蓝色的光点飞入麴太公的掌中。

    秋明想凑过去仔细看看，麴太公却迅把光点收了起来，秋明正要出声，身前景色忽然支离破碎，满眼尽是刺目的蓝色光芒，居然是又回到了山腹的石室之中。

    看见眼前相柳的神龛已是暗淡无光，麴太公和道士连忙又上了两拄高香，秋明仔细看那神龛时，却听见有人在耳边漫声吟道：“雄虺九，往来倐忽，吞人以益其心些。助麴氏取高昌，立国一百四十年，后为李世民遣侯君集所破，麴氏遂亡。”

    秋明想起历史上的高昌国，原来是有相柳这尊大神守护着，怪不得能以汉人身份在吐鲁番那种异族之地称王那么多年。回去要不要求张玉兰给自己也找个护国神器什么的呢？也不用太强，就是太上老君这样级别的就可以了，秋明想着想着，嘴边挂起了谜之微笑。(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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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章 麴府家宴

﻿    见识过秋明神器的威力，从甬道出来后，黄袍道士对他很是恭敬，不但安排了斋饭，还叫来两个火工道人把秋明背下了山。?八一中文网  ㈧㈧㈧．?８?１?Ｚ㈠㈧．㈠Ｃ?Ｏ?Ｍ秋明虽然暗爽不用再爬那可怕的天梯，可是当他取出玉佩仔细观察时，却不由得有些欲哭无泪。

    这块玉佩或者已经不能再称其为玉佩了，通体破破烂烂全是洞眼，而且色泽也是极度暗淡，连一丝玉色也看不出来了。秋明哭丧着脸举着玉佩给麴太公看，麴太公既已遂了心愿，自然是对他小心赔笑，并且再一次提出将麴容许配给他，两家可以结成紧密的政治同盟。

    麴家财雄势大，秋明自然是希望结交的，可是对于麴容，他有一种莫名的害怕，甚至可以称为恐惧吧。这丫头实在太狡猾了，秋明感觉自己在她面前就是个十足的傻子，被她耍得团团转，要是娶回了家，今后难免夫纲不振，家庭地位不保。

    当然，秋明是不肯承认这些的，他不断对自己说，麴容长得实在太中性化了，男装的时候或者是英气勃勃，可是女装时却少了那几分妩媚，不符合一名直男癌患者的审美观点。而且秋明追求的可是三国时代所有著名的美女，麴容？好象没听说过，直接落选了吧。

    平安回到麴家堡，所有人都是欢喜无限，当即就在堡里烹牛宰羊大宴宾客。席中，麴家家主麴蒙问道：“父亲，你去扎麻隆的这两天，烧当羌的滇吾已经来过几次了，要我们交出抢来的美人，不然他们就要派兵攻打麴家堡。”

    搂着尔玛依娜的男装麴容哈哈笑道：“只怕他不来，来了还能跑得脱吗？”

    麴演看着姐姐怀中的尔玛依娜，心里百味俱陈。他不肯在美人面前失了锐气，也大声叫道：“是，若烧当羌兵来，麴演愿为前部先锋，生擒滇吾以献太公。”

    麴义挥手道：“去去去，小毛孩子争什么先锋，这第一仗肯定是我的，你指挥不动先登营，抢也没得抢。”他这几天跟着黄忠学了不少，自觉武艺大进，正要拿滇吾试刀，如何肯轻易相让。

    马腾拱手道：“滇吾乃是部族领，麾下萨满释比之流定是不少，切不可掉以轻心，否则定然伤亡甚多。”

    贾诩和郭嘉相视而笑，郭嘉正要说话，麴容看着他们笑道：“我知道你们两个打的什么鬼主意，不过我不同意。”

    郭嘉眼神一凝：“你能猜到我们的设计？”

    麴容折扇一开一合，状极潇洒：“看你们那鬼鬼祟祟的样子，就知道肯定没安什么好心思，多半是准备用尔玛依娜作饵，引滇吾与其后队分开，再用神箭手射杀他身边的萨满和释比，剪除羽翼后再对付滇吾。我告诉你，没门儿，尔玛依娜现在是我的爱姬，我不会让她去做那么危险的事情的。战争，本来就是男人的游戏，老是用个女人去做诱饵，这就是卑鄙无能的表现。”

    郭嘉和贾诩都是脸上微红，麴太公却笑呵呵地训斥道：“小容不要出言无状，我觉得客人这个计策还是不错的嘛。兵者诡道也，只要能够达到目的，即使采用些卑鄙的手段也无妨吧。”

    麴容道：“很遗憾，这个计策基本起不到什么作用。其中最大的问题就是，滇吾并没有见过尔玛依娜，只知道是个美人，但是他家里的美人没有一千也有几百了，真的会为了一个未曾谋面的美人昏头上火吗？”

    贾诩道：“或许我们可以让尔玛依娜在滇吾阵前露上一面，以她的美貌，一定可以让滇吾失去理智的。”

    郭嘉全身一震，羞惭地低下头来，秋明却是心中感慨，果然不愧为三国毒士，完全不把他人的性命放在心上，自己以后也要提防着他一点才好。

    麴容心中气愤，大声道：“你们到底把尔玛依娜当成了什么？一个随意可以丢弃的棋子？要在阵前露面，还要让滇吾看清楚她的样子，那离得滇吾该有多近了？这样的话，她怎么从如狼似虎的烧当羌手里跑掉，就算我们趁乱杀了滇吾，难道那些羌人不会杀了尔玛依娜泄愤吗？”

    贾诩也不生气，只是笑嘻嘻地道：“那么，你有何高见，可以轻松破了滇吾呢？”

    麴容气呼呼地道：“我现在还没想到，不过等我想到了会告诉你的。”说完，她拉着眼睛微红的尔玛依娜告辞出了宴席，麴演望着尔玛依娜小鹿一般的背影，眼中尽是迷醉的神色。

    麴容走后，席上的气氛就有些沉重而尴尬了，郭嘉看秋明还有事和麴太公商量，匆匆吃了几口便也告辞出来。

    月亮如圆盆一样高高挂在天空，隐约可以看见嫦娥抱兔吴刚伐桂的影子，地上的一切仿佛被清冷的银辉完全覆盖，不知哪里传来悠扬婉转的羌笛，给这样的月夜笼上了一重朦胧的美。

    郭嘉没有心思欣赏美景，他现在脑中所想却是烧当羌和滇吾的情况。这个滇吾似乎很神秘的样子，除了烧当羌本部羌民，很少有外人见过他的真面目，郭嘉所能收集到的信息也非常的少，甚至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象传言的那般嗜杀好色。

    如果诱饵的办法行不通的话，那么就需要另想他法了。或许羌人的骑兵战斗力倒不是很强，可是那些萨满和释比确实非常令人头疼，郭嘉是亲眼见过零吾羌释比召唤出的巨人的，据说信奉不同神灵的萨满还能使出不同的法术，让人防不胜防。

    正在绞尽脑汁地想，耳边突然传来嘤嘤的哭泣声，声音很微弱，如果静夜中一丝轻微的颤动。不知不觉间，郭嘉顺着这丝颤动找到了哭声的源头。

    这里是一方幽静的石潭，潭水很深，墨绿色的水流沁出冰凉的气息。潭边的小亭子里，一身白裙的尔玛依娜正在低头啜泣，郭嘉心中一惊，连忙躲到假山后面。

    为了避嫌，郭嘉的目光从来都是在尔玛依娜身上一沾即走，可是今天四下既然无人，隔着假山也不怕她现自己，郭嘉不免认真地端详起尔玛依娜来。只见她皮肤白皙胜过月华，眉眼清秀宛如春水，泪珠儿颗颗坠进潭里，把几尾腾起的鱼儿又击落潭底。郭嘉心中暗叹，要是她不是羌女该多好。(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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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一章 以郭嘉为饵

﻿    不知道是月光如流水一样，还是流水如月光一样，总之郭嘉现在感觉有一种莫名的情愫正在全身流淌，偶尔经过胸口某处柔软的地方，让他似乎有些心难自抑。?八??一?中文网  ＝＝＝．＝８≤１＝Ｚ≤≈．≥Ｃ≤Ｏ≥Ｍ不知不觉间，他取出了一直带在身边的福袋，看着上面零碎杂乱的针脚，郭嘉又是不住摇头。

    正在自我感动，郭嘉看见亭里的尔玛依娜擦掉眼泪长身而起，和身投入水潭之中，很快就消失在水面上。郭嘉此时也来不及多想，急忙从假山后冲出，也跟着跳入潭中。

    在接触到潭水的一瞬间，郭嘉立刻就明白过来，啊呀，中了麴容那丫头的计了。可是既然已经跳了下来，也不可能再缩回去，他于是在潭中四处划动着，到处寻找尔玛依娜的踪影。

    石潭不是很深，大致是踮着脚勉强可以站定的水平，不过潭水冰冷刺骨，郭嘉的身体也一直不是很好，很快就感觉寒气入骨，牙关开始得得打起战来。他大声叫起来：“尔玛依娜，你快出来吧，我快支持不住了。”

    正在到处观望，一个温暖的身子游鱼般游进他的怀里，把他紧紧搂住，郭嘉顿时觉得潭水似乎也没那么冷了。他低头一看，看见尔玛依娜眼里的清波，似乎连天上的月光都要融化了。尔玛依娜喜极而泣道：“你果然下来救我了，你心里还是有我的。”

    郭嘉被她的体温和吐息扰得有些意乱情迷，叫道：“尔玛依娜，你先放开我，我都快被你箍死了。”

    这时麴容的声音从岸边不远处响起来：“我好不容易才让他堕进这个局里，你可别轻易放开他。”

    尔玛依娜深深望进郭嘉的眼睛：“不放，我怎么都不会放的。”她的眼波流转，仿佛也化作了深潭，把郭嘉的目光完全吸引住了。郭嘉一面提醒着自己千万不要陷进去，一面又在懊悔刚才不合多喝了几杯烈酒，似乎有一种叫做温情的东西正在自己心口慢慢酵，如酒精一般散到全身，让自己有些懒洋洋醉醺醺的了。

    郭嘉心中一急，脚下就有些使不上力，竟然滑倒在水潭中，咕都都地喝下了好几口水。明明只要再次站稳就能把头冒出水面，可是陡失重心下，人已是慌了，郭嘉大力拍打着潭水，隐然有了溺水的迹象。

    尔玛依娜惊慌地望向站在假山边看热闹的麴容，麴容笑道：“傻丫头，这么好的机会，上去给他度气啊。”尔玛依娜脸上一热，却勇敢地抱住了郭嘉的头，把自己的丁香软舌度了过去。

    郭嘉虽然心中慌乱，脑中却是清醒无比的，正要慢慢找回丢失的重心重新站稳身子，却被尔玛依娜趁机侵入口中。郭嘉感觉脑中似有惊雷炸响，整个人意识飘摇，似乎都要不存在了。他还想要再挣扎几分，却一把推在了尔玛依娜胸前的高耸上，郭嘉暗暗叹了口气，干脆放弃所有抵抗，醉心与尔玛依娜拥吻起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麴容手中的折扇开了又合，合了又开，终于不耐烦地道：“我的热闹也看够了，你们两个还没亲够吗？这水里可冷得很呢，你们也不怕染上寒症？”

    郭嘉这才扶着尔玛依娜上岸向麴容道谢，麴容笑嘻嘻地道：“谢我？你要谢我什么？”

    郭嘉看看身边欢喜得脸上焕出荧光的尔玛依娜，叹气道：“姻缘本天定，郭嘉何能得免？往日种种不过妄思曲意而已。幸得容姑娘指点迷津，巧牵红线，我终未酿成大错，故而拜谢。”

    麴容挥着扇子道：“我就受不了你们这些书生那股文绉绉的酸腐之气，我问你，你对尔玛依娜可有什么说法？”

    郭嘉心说我被你们这么暗算，亲也亲过了，摸也摸过了，要是自己再说个不字，只怕会被人骂死的吧。不过他本也是个洒脱之人，既已解开了心结，也就不再矫情，只哈哈一笑道：“郭嘉不才，愿娶尔玛依娜为妻，还请容姑娘代为媒证。”

    尔玛依娜听到郭嘉的话，整个人都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虽然她是羌女，没有汉族女子那样遮遮掩掩欲迎还拒的做派，可也是立刻霞生双颊羞容满面，含情脉脉地瞟了郭嘉一眼，飞也似地逃走了。

    第二天秋明酒醒了以后，却被人告知郭嘉酒后失足跌入水潭，现在正在卧床静养。秋明还在狐疑：“我记得奉孝昨天没喝多少啊，怎么会落水的？”忽然眼角瞥到一身红裙端着汤药走进郭嘉房中的尔玛依娜，秋明这才恍然大悟：“我说呢，原来是跌进了这一方水潭。”

    既然郭嘉不能任事，秋明自然就想到了贾诩，当他蹩到贾诩所住的客房时，却听见麴容高声叫道：“不是那样的，你想错了。”接着是贾诩低笑道：“如何错了，还望容姑娘告知。”

    秋明走了进去，见地上散布着许多算筹，大吃一惊对麴容道：“原来你也会筹算之术。”麴容撇撇嘴没理他，却继续和贾诩争辩：“我虽然也是要用诱饵赚那滇吾，却和你们利用尔玛依娜不同，你想错了。”

    贾诩笑道：“你不用尔玛依娜为饵，却要用郭嘉为饵，和我们之前所想有何不同？”

    秋明和麴容都是一惊，麴容道：“你是怎么，怎么知道我要用郭嘉为饵？”

    “我刚才去见过郭嘉了，他此刻与那羌女情投意合如胶似漆，想来是中了你的计吧？对于滇吾来说，他贵为一族领，一两个美人他可能不会怎么在乎，被人抢了就抢了吧。可是如果美人被抢了以后还要在他眼前大张旗鼓地成亲，我想就是滇吾不在乎，他手下的羌人也都会火冒三丈的吧。”

    “所以，你只要稍微放出尔玛依娜已与汉人定婚的消息，滇吾一定会视郭嘉为眼中钉肉中刺，务必要除之而后快。到时候你用郭嘉为饵，自然比用尔玛依娜为饵要强得多。我想，你这么急着撮合他们两个，肯定也有这方面的打算吧。”(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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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二章 小兔子还是野猪？

﻿    秋明马上急了：“不行，郭嘉可是我最重要的，厄，表兄，我可不能让他轻易涉险。? ? 八一中?文? ??．而且他身子单薄又染了风寒，如何能去作饵？你们另谋他策吧。”

    贾诩拈起一枚算筹又放下：“身子单薄其实是件好事，试想滇吾要是看到郭嘉是个五大三粗的鲁汉子，他会不会马上提高戒心？而如果看见眼前的人只是个单手就能提起来的小兔子，他多半会放下警惕，甚至有可能单骑追击以彰示他的武勇呢。”

    秋明想想也是笑了：“你说的对，郭嘉那家伙身体瘦弱确实象个小兔子，不过这只小兔子已经卧床不起了，只怕三两天恢复不过来。”

    贾诩笑道：“那只小兔子病了，还有另一只小兔子呢。”

    “另一只小兔子？”秋明正在思索，却现贾诩和麴容都把目光投到了自己的身上，登时怒道：“你们说我是小兔子？”

    贾诩认真地点点头，麴容讥诮地道：“你文不能安邦，武不能定国，体力也不行，听说爬个天梯还几乎去了半条命。你不是小兔子，谁是？”

    秋明大怒，正要拂袖而去，贾诩却道：“如今郭嘉有病在身，若是让他去引滇吾入彀，只怕他当不得马背颠簸。你既是他的表弟，便代他走这一遭又何妨？想来滇吾既然不认得尔玛依娜，自然更加不认得郭嘉，由你代他为饵，自也无妨。”

    秋明气道：“靠，拜堂洞房的好事由他占了，诱敌逃命这样的破事却归了我，我怎么就该得怎么命苦？”

    贾诩哈哈笑道：“我听说自广宗一别，你屡屡被人追杀，却都最终逃过一劫，想来区区一个烧当羌也奈何不了你。所谓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

    秋明不耐烦地打断他：“去去去，我心里烦着呢，别和我拽文。你们就没有别的更好的办法吗？不用我出生入死的那种。”

    贾诩和麴容都是含笑摇头，秋明更是愤懑，正要大声叱责，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接着就看见少年麴演急匆匆冲了进来，叫道：“姐姐，你果然在这里，不好了，太公要把你许配给秋明那个废物呢。”他一转头看见秋明，却吃了一惊：“啊呀，原来秋兄也在这里，今日天色甚好，怎么不出去打猎耍子？”

    秋明本来就气得不轻，听见麴演说自己是个废物，更加怒火中烧，可是他还没来得及火，麴容已经拍案而起道：“太公怎么如此糊涂，飞凤岂可与野猪为伍？我要去找太公问个清楚。”

    秋明几乎快气炸了，也拍案而起道：“野猪在说谁？”

    麴容皱了皱鼻子：“别用这种把戏来诓我，想要我说自己是野猪么？想要做我的夫君，要么比我强壮，要么比我聪明，不然，凭什么来征服我。”说完，她冷笑着领了麴演冲出门去了，看样子是要去找麴太公算帐。

    秋明气得跳脚：“我的女人，要么闻名于世，要么貌美如花，你凭什么认为我会看上你？”可是麴容此时早已走远，屋里只留下贾诩一脸古怪地看着秋明。秋明叫了几声也就停住了，却低声问贾诩道：“以文和之见，此次必须要用诱敌之策吗？”

    贾诩笑眯眯地道：“我的意见怎么样不重要，关键是容姑娘认为需要诱敌，那就诱敌吧。你放心，我们会保护你的。”

    秋明气苦，正要反驳，贾诩又道：“以贾诩来看，麴家势力着实不小，你不是有志于天下么？为什么不顺水推舟娶了麴容？今后也可引麴家为强助，岂不是好？”

    秋明认真地想了半天，还是摇头道：“麴家这丫头和我的八字实在是不合，我不能害人害己，因为我自己的贪念而影响了两个人的终生幸福。没办法，谁叫我就是这么一个重感情的人呢。”贾诩啼笑皆非，却也不去管他。

    接下来的几天，麴容和麴演姐弟都不怎么搭理秋明，秋明却也不理他们，只跑前跑后地张罗着郭嘉的婚事。这个婚礼又要考虑到汉家礼仪又要顾及羌人的习俗，可把秋明累坏了，看着郭嘉在尔玛依娜的温柔乡里一天天茁壮成长起来，居然还白胖了许多，秋明开始有些不忿了，不是我才是主角吗？为什么反倒象个跑腿的配角了？求改剧本求戏份，我要光彩照人，我要威凌天下。

    这天，秋明刚刚和魏延商谈好礼单的内容，麴容就把他找了去：“我们这几天忙着对付烧当羌，你倒好，连人影都看不到了。”

    秋明横起眼睛道：“我都是忙着办婚礼了好不好，你们一个人都不来帮忙，却在这里说风凉话。”

    麴太公笑道：“郭嘉是你的人，你帮着操办也是应有之义，我们倒是不好插手的，最多到时候做为尔玛依娜的娘家亲戚去讨几杯水酒喝。”

    秋明道：“这么急着找我来，到底有什么事？没事的话我要接着去忙了。”

    麴容道：“我已经把消息放出去了，滇吾见我们不但不肯还人，还要为尔玛依娜成婚，据说狂性大，当场砍了三个奴隶。现在他起兵五万，从湟中杀过来了。”

    秋明惊道：“这么快就把消息放出去？等他们成亲之后不行吗？”

    麴容掩口笑道：“就是要定在他们成亲之日诱那滇吾前来才最有效果。你放心，我们会保护你的。”

    秋明心道此时我为鱼肉你为刀俎，只好任你宰割了，日后我再报复回来不迟，当下也是很光棍地道：“这么说来，你都已经计划好了，我要做什么呢？”

    麴容展开地图指点着道：“根据我们的情报，烧当羌这次兵分三路，一路走野牛沟，一路走西堡，这两处都是小兵力佯动，我们麴家堡的外围兵力足可以抵挡。而滇吾本部骑兵现已直插大崖沟，欲沿湟水东向而来。”

    麴容看了看秋明，继续道：“滇吾这一路大约人数在四万左右，我要你不管用什么方法，把他的主力拖在大崖沟一带，然后把滇吾本人引到西山岭下，我们麴家将在西山岭埋下伏兵，围歼此獠。”(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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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三章 接触战

﻿    五丈原，位于歧山之南，棋盘山北麓，前阔后狭，韩遂边章立于棋盘山上，一同观察不远处的官军军势。八一?中文?网 ? ?㈧?．㈧８㈧１?Ｚ?㈠．?ＣＯＭ过了许久，边章叹道：“皇甫嵩果然不愧为当世名将，这营盘扎得九曲玲珑，并无半分破绽。”

    韩遂往右边看了看：“这边落星湾地势低洼，似乎可以冲击一下。”

    边章道：“行不通，我前几天已经去试探过了，这里驻守的是董卓手下大将华雄，骁勇无比，连斩了我数员大将。”

    韩遂笑了起来：“你那些大将不过是金城街头的游侠儿，死了再招就是了。不管华雄如何骁勇，他军中无粮总是实情，不然为什么皇甫嵩一直只采取防御姿势而不进攻？这和他从前的风格不符。”

    边章点头道：“成宜马玩投过来时，都说到军中无粮，看来总不会假了，不过他要是一直堵在眉县，我们进又进不得，退又退不得，也难免粮草耗尽不得不退兵。”

    韩遂笑道：“我们的境况总比皇甫嵩好些，羌人随军带了那么多牛羊，省点吃的话，支撑个三五七年绝无问题。”

    边章道：“说起羌人，前几天零吾羌有人来说他们有个狼余被我军一个叫马腾的杀了，我队里查过没有叫这个名字的，你那边有没有？”

    韩遂挥手道：“零吾羌不过小部族，可以不用理他，不过烧当羌那边最近有些不稳，听说滇吾好象和西平麴家闹得很不愉快，正要大举进攻麴家堡，我军中许多烧当羌族人都在收拾行装准备回去助阵。军心涣散，我正准备抓几个出来砍头示众呢。”

    边章道：“不妥，他们回援本族是应有之义，若是一味杀之，只怕引起北宫伯玉和李文侯二人不满。而且我等所图的不是一个眉县，甚至不是一个长安，而是整个汉家天下。凉州地广人稀，麴家百年基业当真非同小可，正应邀其共襄大业，同取汉室江山。”

    韩遂道：“这有何难？我帐下小将阎行有万夫不当之勇，威震凉州。可令其前往西平令两家罢兵，有不从者当共击之，何愁麴家不来归附。”边章大喜，便分出五千精骑交与阎行星夜赶往西平。

    当边章和韩遂的大旗从棋盘山上消失，皇甫嵩带着张辽典韦从渭河河滨转了出来，典韦叫道：“皇甫车骑为何不让我冲上去袭杀此两人，却任他们窥探我军虚实。”

    张辽道：“此上棋盘山乃是仰攻，你就能杀得上去时，他们也早就跑了。而且从前几次交锋来看，边章深知兵法，韩遂奸狡如狐，焉知他们没有在山间设下埋伏？”

    典韦暴喝起来：“那就凭得他们早也看晚也看？看得人好不焦躁。”

    皇甫嵩默然良久，轻声道：“看吧，任他机关算尽，我只岿然不动。今后军中口粮再减半供应，只等酒泉兵到，那时再全军饱食，一战而定西凉。”张辽典韦都肃容称是。

    滇吾现在很生气，非常地生气，气得他的头都有些疼了，不得不杀了几个龟兹国的女奴来消消火。可是这几个女奴他本来是准备过几天再用快马拖死的，现在就杀了不免有些浪费，滇吾可不是个浪费的人啊。

    当那个羯商跑来报告麴家劫了本来是送给他的美人时，滇吾还不以为意，这一百多年来，湟中烧当羌和西平麴家的关系早就从最开始的相互扶持唇亡齿寒变成了互相牵制暗中争锋的局面，滇吾也经常亲自去劫夺送往麴家的货物。在他看来，只要自己打个招呼，麴家就会乖乖地把小美人送回湟中。

    可是很快他就现，麴家完全没有要交人的意图，甚至还把她许配给了一个汉人，正在张罗着给他们成亲。

    滇吾怒了，这个美人可是我的，我的，就算长得不好看，也可以用来剥皮蒙鼓，怎么可以便宜了汉狗呢？难道麴家还不知道滇吾的可怕么？要知道前一段滇吾去天水助战的时候，可是独力全歼了护羌校尉夏育，甚至连盖勋这样的名将都被滇吾杀得全军覆没，只能灰溜溜地独自逃回了长安。

    滇吾很生气，后果很严重，他已经不再顾及祖辈们留下来的什么约定。既然麴家一定要找死，那就死吧，烧当羌在湟中展了那么多年，早就显得有些拥挤了。听说西平那边的牧场和田地也很不错，不如抢过来一并做了族人的牧马之地，日后评价滇吾时也少不了一句开疆拓土，为本族争取到更大的生存空间云云。

    滇吾看了看围在身边的几十个萨满和释比，或许他们信仰着不同的神灵，不过没关系，在烧当羌里，滇吾就是所有神灵的地上代言人，这些萨满和释比都必须毫无保留地接受滇吾的任何命令，否则便是渎神。这么多的神之使徒，再加上几万精壮的骑兵，难道还不能踏平麴家堡，把被劫走的小美人夺回来？

    他正在狞笑，前面有人来报：“领，前面已经到了大崖沟。”

    滇吾啪的就是一马鞭抽过去：“到了就到了，难道你们不认识路吗？继续往麴家堡前进啊。”

    那人从脸上到手上立刻现出深深的血痕，却不敢叫疼，只是在马上行礼道：“不是的领，前方大崖沟有汉兵挡路，前锋豪帅让我来询问如何定夺。”

    汉兵？滇吾赶到阵前仔细看了看，对面崖下有三四百骑兵侧沟而立，虽然人数不多，可是整齐肃穆，竟有千军万马的感觉。

    滇吾笑道：“麴家也是没人了，弄这么一小队骑兵放在这里有什么用？我大军随便一冲，就把他们全部踩成肉泥了。”他一声令下，悠扬的号角声立刻响起，羌人后队不动，前队却纷纷抽出马刀，呐喊着向拦路的骑兵冲去。

    上万羌骑一起跑动起来，当真是气势汹汹，卷起漫天烟尘直冲当先的魏延而去。魏延见势不妙，连忙打了个呼哨，带领着四百甲骑一齐跳下深沟，沿沟往后退走。(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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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四章 大崖沟之战

﻿    虽然只是个简单的跳沟动作，可是魏延他们已经在这里练了两三天，从开始的举步惟艰到后来的轻松自如，付出的努力和汗水都是烧当羌的骑兵们所不知道的。?  八?一中?文 ???．㈠８㈠１?Ｚ㈧?．㈧Ｃ?Ｏ㈧Ｍ看见汉人骑兵非常快捷地跳下了大崖沟，在骑术上颇为自负的羌人也都跟着飞跃了下去，可是不是在斜坡上踏折了马腿就是在沟底摔断了脖子，一时间人仰马翻，小伙伴们都要惊呆了，什么时候我们的骑术连汉狗都要不如了？

    滇吾赶过来的时候，有不少不服气的骑兵还在不知死活地往沟里跳，跌得满沟都是人尸马尸。不远处魏延等人看得兴高采烈，不时起整齐的嘘声，激得羌人更是火冒三丈，继续玩着高空蹦极的把戏，偶然有几个幸运儿完好无损地跳到了沟底，立刻引起同伴们疯狂的呐喊，他们自己也激动得好象传说中打败戈基恶魔凯旋而归的那几位英雄，高举起双手迎接众人的欢呼。

    滇吾气得脸都青了，大骂道：“笨蛋，你们在这里表演马戏吗？还不给我杀。”一个羌人委屈地道：“领，汉狗是在挑战我们的骑术啊，我们别的可以输，难道连骑马都要不如汉狗吗？”

    滇吾抓了抓头：“这倒是个问题，不过你们不会抓到他们把他们全宰了？那还有谁会把今天的事情说出去？你，你，还是你？”

    所有人都惊慌地摇头退后，滇吾笑道：“这样不就解决了，小崽子们，赶快追上去吧。”羌人骑兵一下子好象被打了鸡血一般，呼啸着挥舞手中的马刀，缓缓策马冲下了深沟，恶狠狠地冲向魏延，有些彪悍的羌人还一边冲锋一边射出了手里的短箭。

    魏延一直都注意保持着距离，此刻见羌人不再上当，连忙指挥部下继续往山沟深处跑。他这么一跑，那些飞射过来的雕翎就纷纷落在了他身后，气得那些羌人哇哇大叫：“无胆汉狗，可敢回身与我一战。”

    魏延一乐：“你们这么多人，我要回头一战就是个呆子。”他充耳不闻，领着四百甲骑转过一道土壁去了。

    烧当羌民风尚武，一直都是识英雄重好汉，何曾见过这样打都不打撒腿就跑的怂货。所有人的战斗热情都被瞬间点燃了，就这么争先恐后地纷纷追了上来，口里叫的无非都是抓到汉狗以后要绑在马后拖个支离破碎方才解恨。

    刚刚转过土壁，却看见四百甲骑在壁后平地排成两排，正不怀好意地看着这些乱哄哄追过来的羌人。有些知机的连忙大叫：“不好，他们有埋伏，我们挤在一起施展不开，快退，快退。”

    他不叫还好，一叫反而把同伴的胆气叫寒了几分，这条山沟就这么宽，后面的上不去，前面的退不下来，都挤在一小块狭长的沟谷里动弹不得。这边正在手足无措，那边魏延已经叫喊着冲了过来。

    滇吾在沟沿上看得两眼冒火，脑门上青筋直跳，大声命令自己的几个亲卫到前面去压阵，有乱阵者可就地格杀。可是等他的亲卫冲到土壁前，魏延砍杀了几十个冲得最近的羌人，早就又跑得没影了。

    这一带的山沟四通八达，岔路即多，一两万羌骑撒在里面也是只闻其声不见其人，反倒是那几百汉人骑兵总是神出鬼没地从想象不到的地方钻出来，杀伤个几十上百人又逃之夭夭，不过一顿饭的工夫，烧当羌的战斗减员已经接近千人，而汉人骑兵连个带伤的都没见到。

    滇吾暴跳如雷，正要亲自下沟打地鼠，一个释比拦住他道：“领千金之躯，不可轻涉险地，还是在这里静观吧。他们总共不过才几百人，不过仗着地形偷袭我们而已，等儿郎们熟悉了这里的地形，应该很容易就可以把他们找出来了。”

    滇吾点点头正要说话，又一个萨满叫道：“这些汉狗看样子不是麴家堡的人，他们怎么会熟悉这里的地形呢？”

    在他的提醒下，众人一起往旁边的山崖上望去，只见崖顶上隐约可见一男一女，正向沟谷深处使劲挥舞着旗子。萨满道：“原来是他们在给汉狗打信号，怪不得我们的人被耍得团团转。”

    虽然此处离得崖顶甚远，但是滇吾依稀可以看出那男的身材单薄，好象一只瘦弱的小鸡，女的穿着件白色的羌族长袍，好象一朵盛开的雪莲。滇吾的心马上燃烧起来，大叫道：“我的美人在那边，抓住他们，把她身边那只汉狗剁成碎片。”

    命令不断地下去，可是滇吾已经等不及被带到沟里的族人再攀上来了，他大声吆喝着，指挥着原本保持不动的后队骑兵往山崖下冲去。

    秋明站在崖顶上装模作样地挥了半天旗子，口里不住埋怨道：“我说你这个法子到底灵不灵的？他们离得那么远，怎么会注意到这里？”

    一身羌女打扮的麴容不客气地道：“你说你文不成武不就，叫你摇个旗子还这么罗嗦，还能做些啥了？你看，他们不就望过来了。”

    秋明惊道：“真的哎，他们望过来了，还扑过来了呢，我的天，漫山遍野的骑兵，得有好几万吧。这要给他们追上就不得了了，我们快跑吧。”

    麴容认真地计算着距离和度，摇头道：“不急，现在跑的话恐怕他们追不上我们，要是一再逗留的话只怕会引起滇吾的怀疑，等等再说。”

    秋明望向麴容的侧脸，她微凝着眉全神贯注地观察着下面的动静，在阳光照射下，她唇边的些须茸毛泛起金色的光辉，这让她棱角分明的脸显得有几分柔和了。秋明问道：“不是说好由我一个人来诱敌的吗？你怎么也跟过来了？”

    麴容冷笑道：“你一个人来？你认识路吗？你知道什么时候该跑什么时候该停吗？再说，没有我伪装成尔玛依娜，你能让滇吾紧追不舍吗？”秋明仔细观察了一阵她的表情，狐疑地道：“不对，我们的计划里面，你应该留在西山岭驻守的，你一定要跟着我到这里来，是不是喜欢上我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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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五章 麴容

﻿    麴容大怒，一双剑眉拧得好象两根挺拔的箭竹，她讥笑道：“你也不去照照镜子，论长相论人品论才能，你有哪一点值得我倾心的？”

    秋明笑了起来：“喜欢一个人需要理由吗？其实我这个人虽说不上眉清目秀，也别有一番风味的，你要不要试试？喜欢一下又不会死。八一中文网  ?㈠?．”

    麴容作出一副呕吐的表情：“你既不比我强壮，也不比我聪明，凭什么征服我？”

    秋明哈哈笑道：“就凭麴太公一句话。”

    麴容愈加恼怒起来：“一定是你这家伙在太公面前胡说八道蛊惑了他，不然太公最疼爱我了，怎么会下这样的决定。我警告你，你赶快去太公面前亲自去退婚，不然我不会放过你的。”

    看着麴容气急败坏的样子，秋明忽然感觉特别有趣。来到这个世界后，他见到的女人大多是逆来顺受维维诺诺的，只有这个麴容似乎和他八字不合，一见面就要斗嘴，就好象年少时的同桌女生一样。

    想起那段划三八线争地盘，互相攻击毫不退让的青葱岁月，秋明忽然心里有些感慨。谁娶了多愁善感的你？谁安慰爱哭的你？谁把你的长盘起？谁给你做的嫁衣？

    感慨了一番后，秋明觉得麴容似乎也不是那么难以接近了，不过她长得实在说不上漂亮，从遗传学和社会展的角度来看，秋明是绝对不会答应麴太公的联姻提议的。

    “喂喂喂”，麴容在秋明眼前摆着手道：“别呆了，滇吾已经追上来了，我们赶快跑吧。”

    秋明往崖下一看，只见原来看起来如豌豆大小的羌人现在已经快有葡萄大小了，他怪叫一声，跟着麴容往后就跑。

    很快，两人跑到停在一旁的马车边，秋明掀起车帘就往里钻，口里还不停地道：“我怕颠，你一会赶车的时候不要跑得太快了，注意点路上的石子，谢谢。”

    麴容一把把他拉了下来，指了指车夫的位置：“那里才是你呆的地方。”

    秋明瞪着她道：“我一直都是坐马车的那个，从来没赶过马车，而且这是我们的马车，凭什么要我做车夫？”

    麴容哈哈笑道：“就凭我一句话。”

    看见秋明被噎得说不出话来，麴容解释道：“如果是郭嘉和尔玛依娜在一起，你觉得郭嘉会让尔玛依娜去赶车吗？如果滇吾看见居然是由女人来做车夫，难道他不会怀疑吗？”

    秋明喃喃地道：“你说的好有道理，我竟无言以对。”

    看见秋明自觉地走向车夫的座位，麴容得意地一笑：“下了崖之后沿着左边的道路走，到了下一个岔道口再转向右，到了湟水边就有人接应我们了。”

    秋明悲愤地扬起长鞭，大叫一声驾，四匹驷马顿时如离弦之箭向前猛蹿出去。

    这一面的山势较为平缓，不象滇吾他们正在攀登的一面陡峭难行，不过秋明从来没做过车夫，相应的技能点还没点亮，即使在相对平缓的山道上也是手忙脚乱险象环生，把麴容气得大骂他是个废物，隔着车帘指点他的动作。

    跑了一大段路以后，秋明总算掌握了一些要领，慢慢的能够把马车操控自如了，他得意地对车里道：“看见没，我好歹也算是天纵奇才吧，这么快就学会了赶马车。”

    麴容冷哼一声：“总算比白痴要强上那么一丁点吧，笨手笨脚的耽误这么多时间，只怕烧当羌的人都快追上来了。”

    秋明回头一看，果然在他们刚才下来的地方出现了羌人的身影，他马上不再说话，只默默地驱赶着马车，麴容的声音不停从车厢里传出：“前面有个隘口，碎石很多，要降一下度。过了隘口要贴着山走，防止他们放箭。”

    秋明一惊：“他们会放箭？”麴容还没答话，一支短箭贴着秋明的耳边飞过，正钉在车门上，出嗡嗡的震响。秋明大惊道：“他们不要抓活的吗？”

    麴容没好气地道：“谁告诉你他们要活的了，都是你磨磨蹭蹭，这半天还没跑出他们的射程。”

    随着攀上崖顶的羌人越来越多，从崖上射下的短箭也越来越密，秋明伏低身子，聚精会神地观察道路操作马车，不时借助山石和树木的掩护暂时逃出羌人的视线，偶尔不得不暴露在箭雨下时，他也会尽量用车厢掩护住驷马不让马匹受伤。

    他感觉自己整个人已经和马车融合在了一起，对周围的景色变化视而不见，对麴容的叫喊也充耳不闻，似乎有一丝明悟在他心间萦绕，秋明不由得有些沾沾自喜起来，自己刚转职马车夫没多久，难道就可以升级了？

    看到山下的马车逃得越来越快，马上就要逃出弓箭的射程，滇吾勃然大怒，放下手中的大弓道：“所有人上马追击，一定要把这汉狗碎尸万段。”那些萨满释比都是身子虚弱，攀上这座高崖都几乎去了半条命，一听此话都是叫苦不迭，滇吾只好令他们在原地暂且休息，自己统领着其他的骑兵沿着山路冲了下来。

    当秋明现身后再也没有羽箭射来，这段生死时终于跑出了境界跑出了作风跑出了水平，心中的得意实在不能不找人说说。可是车厢里的麴容分明看不惯他这副嘴脸，只是出一些无意义的支吾声。秋明却也自得其乐，高兴地大喊大叫，几乎要唱起歌来。

    拐过岔道，不一会就到了湟水，秋明的马车刚一露头，从河滨就跑出来一小队骑兵。秋明认出了带队的是全副甲胄的麴演，而黄忠马腾他们几个也都跟随在骑兵队中。

    秋明兴奋地叫道：“快快渡河，滇吾马上追上来了。”

    麴演问道：“我姐姐呢？她没和你一起吗？”

    秋明把嘴对车上一努：“在车里睡觉呢，刚才还罗里罗嗦的，后来大概是害怕起来，不说话了。”

    麴演姐弟情深，又看见马车外钉满了短箭，好象一只刺猬一样，立刻奔过去把车帘挑起，车门一开，所有人都是倒抽一口凉气。只见一支巨大的长箭穿车而过，正射中麴容的小腹，把她整个人钉在车厢地板上。麴容的血流满了车厢，可还没有断气，依然挣动着望着麴演。(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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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六章 凋零

﻿    一母同胞，血浓于水，麴演几乎能感受到姐姐正在承受的所有痛苦，他的眼睛很快流了下来，冲上去抱住麴容道：“姐姐，姐姐，你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的？”

    秋明惊呆了，他不知道麴容什么时候中的箭，也不记得麴容是不是曾经向他求过救，或许，那时候的他正处在兴奋之中，没有听见麴容的痛苦呼唤吧。?? 八一?中文 ≈＝≤．＝８＝１≈Ｚ＝≠．ＣＯＭ

    秋明陷入了深深的自责之中，要是自己下崖的时候不是那么迟缓，要是自己不自作聪明故意用车厢来挡箭，要是自己能够现异常及时停车给麴容包扎，或许现在一切都会不一样了？

    黄忠马腾几人急忙为麴容拔箭裹伤，可是任何人看见那巨大的伤口和麴容涣散的眼神都知道她一定是救不过来了的。麴演站在一旁不知所措，只是哭得稀里哗啦的，看见麴容的目光投向了自己，抓紧了她的手不断叫着姐姐，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麴容也已经是说不出话来了，她的眼中满是留恋和不舍，眼泪一颗一颗地从腮边滴落下来，她的手指微微颤抖，似乎想要抓住什么，却终究什么也抓不住，她的口张了几张，却只吐出几个血泡。

    黄忠看了看拔下来的长箭，这只箭乌头白羽，箭杆上分明地刻着滇吾两个字。黄忠嘴唇抖了抖，把箭收入自己的箭壶，然后沉声道：“烧当羌快要追到了，我们快些走吧。”

    麴演紧紧拉住麴容的手，大声哭叫道：“不能走，我姐姐这个样子，怎么可能再受颠簸？我们投降吧，快去找医生，快啊。”

    这时，一些羌人的先头骑兵已经冲出了大崖沟，大声呼喝着朝湟水扑过来。秋明有些急了，他跪下来伏到麴容耳边轻轻地道：“你不是一直问我凭什么征服你吗？我现在告诉你，我将要征服天下，凭这个来征服你。”

    麴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她紧紧地盯住秋明，伸出手似乎要摸向他的脸，却在中途无力地垂落，永远地垂落了。

    麴演红着眼叫道：“你害死了我的姐姐，你逼死了我的姐姐，我要和你拼命。”他暴跳起来就要抽刀子，却被段煨和樊稠按住，那些麴家骑兵正要有所动作，马腾大喝道：“你们也都傻了吗？没看见羌人已经追过来了吗？”骑兵们愣了一下，又纷纷收起了马刀。

    虽然麴演不住地怒骂挣扎，可是在几个怪力男的挟持下，他还是被迅带着离开了这里。

    秋明木然坐在马车上，看着不远处的麴容，心中满是悲痛。她是那样的聪慧狡黠，那样的青春年少，仿佛野地里漫山开遍的杜鹃花，难道因为自己的一点失误，这朵盛开的映山红就要凋零在这里吗？

    麴容的眼睛半张着，最后一丝微笑还凝固在她的脸上，让她的神情带上了一些凄然的美。秋明从来没有现过，原来这个浓眉大眼的姑娘细看起来竟是如此的美丽。秋明用双手捂住眼睛，可是泪水依然如山洪般喷涌而出，把指缝都打得湿透了。

    秋明从来没有这么痛恨过自己，如果说上次山中那对父女的死只是让他的灵魂感到震撼的话，那么麴容近在咫尺冰冷的容颜简直就是在一刀一刀地剜着他的心，他不可遏止地剧烈颤抖起来，倒在车厢的地板上，和满地的鲜血滚作一团。

    由于麴演的精神状态极不稳定，这支骑兵小队临时由黄忠和马腾率领着渡过了湟水，飞快地向着埋伏的地点驰去。

    每个人的心情都是极其沉重，没有人说话，一路上只能听见麴演状若疯癫的号哭声。还没赶到西山岭，麴义已经迎了出来，看见麴演的样子，他不解道：“怎么回事？七弟怎么哭成这样？”他想了想问道：“秋明阵亡了？”

    黄忠缓缓摇头：“不是秋明，是麴容。”

    麴义大惊掀开车帘，看见的是一身血污的麴容和同样一身血污的秋明，他不知就里，还以为秋明也同样受了重伤，忍不住眼睛也红了，连声道：“怎么会搞成这样，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黄忠沉声道：“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你快做好准备，滇吾已经追过来了。”

    麴义悲愤交加，大声道：“滇吾杀我五妹，此仇不共戴天，我誓斩滇吾之头以慰五妹在天之灵。”

    滇吾并不知道他的级已经被许多人惦记上了，在他看来，自己才应该是愤怒的一方，他要把这些敢于触怒他的人一个个抓住，亲手撕成粉碎。虽然前面多了一小队麴家的骑兵，不过他早已经有了和麴家血战一场的觉悟，所以也没太放在心上，只是催促着前队加快马，快一点，再快一点。。

    从高空望下来，烧当羌的部队已经分成了明显的三队，一队还在大崖沟的沟谷里和魏延捉着迷藏，一队在崖顶上气喘吁吁的恢复着体力，剩下的一队随着滇吾紧紧咬着前方的马车往西山岭追去，至于说其他散在路上、困在山里、掉进沟里、落进河里的就更加不可胜数了。

    塞外风大尘高，几乎在许多地方都有个叫做黑风口的地名。西山岭的黑风口，是一个夹在两山之间极为窄小的隘口，只能容得五六匹马并排通过，已经快马赶回的麴义站在黑风口之前的平地上，怒目圆睁盯着湟水的方向。

    强风扬起的沙尘似乎迷住了他的眼，让麴义眼睛酸疼迎风流泪，在朦胧中他仿佛又看见了麴容的脸，不，不是那样死板僵硬的脸，而是从小到大一直随着身边微笑的脸、亲切的脸、娇嗔的脸、狡黠的脸。麴义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下来，打湿了脚下的黄土，他的身子略微颤抖了几下，可是马上又挺直了腰，如同一杆笔直的长枪。

    在他身后，是麴家培养多年的子弟兵，八百先登营。他们也已经知道了那个聪明善良活泼可爱的容姑娘不会再回来了，悲痛的情绪如同乌云一般压在每个人的头上。他们想要哭泣，想要怒吼，想要拔刀砍人，可是军令如山，他们只能把自己藏在大盾底下，紧紧握住手中的弩机，等待着麴义起进攻的命令。(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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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七章 黑风口之战

﻿    黄忠马腾到了黑风口，不敢冲撞先登营的本阵，只能分散从左右两边绕过去。?八?一中文网  ≈．不一会，烧当羌的前锋也追杀到了，看见单人独骑立在阵前的麴义，都是惊疑不定，纷纷勒马等候滇吾到来。

    滇吾手搭凉蓬看了一会，笑着对手下的羌将道：“那个人是麴家的么？莫非得了失心疯？就这么一点人敢挡住我的去路。”

    羌将道：“看样子只有几百人而已，应该是汉人常说的弃车保帅的伎俩，看，马车跑过山口去了。”

    滇吾大怒：“不是你提醒，我几乎上了他们的当，我这边有几万马队，他们几百步兵就想迟滞我的度吗？一起给我冲，把他们踩成肉泥。”

    号角声接连响起，刚刚略作停顿的羌人如同开闸放出的洪水，怪叫着向着麴义碾压过来。

    麴义收起了心中所有的情绪，无悲无喜地看着面前奔腾席卷而来的洪峰。他的坐骑开始不安地喷着响鼻，蹄子不断刨着地上的黄土，可是麴义自己却文风不动，一把大刀直指苍天，如同一具铜浇铁铸般的雕塑。

    五百步，四百步，三百步，二百步，一百步，随着羌骑越逼越近，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可是麴义还是保持着那个造型一动不动，让人怀疑他是不是已经被吓傻了。直到羌人冲到了五十步范围内，几乎能够感受到他们火热的呼吸，麴义指向天空的大刀才猛然向前一挥，大喝一声道：“射。”

    八百先登营同时俱起扬尘大叫，直前冲突强弩雷，所中者都是应声而倒。搅起的漫天烟尘遮住了骑兵的视线，耳畔却传来嗖嗖不绝的箭雨声和同伴的惨叫，看着脚下迅堆积起来的尸体，羌人开始慌了。

    一员羌将大叫道：“不要停，快冲过去把他们踩碎。”话音未落，遮眼的尘土中传来一声惨叫，就再也听不到他的声音了。

    羌人一下子安静下来，空气中只听见弩箭飞过的呼啸声，手弩、臂张弩、蹶张弩，似乎还有几具威力强劲的大黄弩，一弩射出立穿数人，惨呼声惊天动地。装填，射，再装填，麴家在西平积攒百年的家底全部用了出来，无数支弩箭在空中排成一幕连绵不断的弹雨，恣意地收割着眼前连轻薄皮甲都未能配齐的脆弱生命。

    当尘烟散尽，在滇吾和麴义之间形成了一条由数千尸体形成的死亡地带，而随着麴义策马缓进，先登营的射度没有半分变化，收割范围却越来越大，只要被他们笼入了那个黑色的圈子里，无论人或马都是立时仆倒，再也不能站起来。

    也有勇悍的羌人试图回射反击，可是骑兵用的短弓射程太近，如果是奔射的话借助马还可以挥出比较大的威力，可以在静止和后退时就实在有些不够看了。即使偶尔有几个大力的好汉可以射得较远，可寥寥几支箭马上就被先登营的挡箭牌拦下，基本难以取得什么象样的效果，而这几个好汉却马上被淹没在如蝗飞来的弩箭里了。

    空有压倒性的兵力，却被逼在弩箭范围之外，不能对敌人造成一点威胁，而且后续赶到的骑兵越来越多也越来越拥挤，一旦被黑色圈子笼罩住伤亡也是越来越惨重。看见先登营的弩箭仿佛无穷无尽一样，不少羌人都想起了部族中流传的故事，当年羌王嬴政似乎就是用这样的战法，无穷无尽的弩箭，率领百羌横扫**统一中原。可惜后来被汉人反夺了江山，还对羌人百般压迫欺凌，到现在羌家百部，还会制作弩机的工匠已经寥寥无几。

    虽然滇吾一直在努力弹压，还派出自己的亲卫到前队去督战，可是对死亡的恐惧和无法还手的压抑终于象火山一样爆，离得先登营最近的骑兵用弯刀把滇吾的亲卫砍成碎片，扭转马头往后就逃，逃离那黑色圈子中咆哮的魔鬼。

    既然有人带了头，所有的羌人骑兵都开始四散奔逃，如同土崩瓦解一般。有几名羌将本来还在大声呼喝要收拢人手，可是眼看着逃跑的人越来越多，他们也自心慌了，一起加入了逃跑的队伍。

    滇吾目瞪口呆地望着漫山遍野逃亡的族人，不由得恨满胸膛，大骂道：“这些懦夫，废物，我要把他们全部剥皮种到神山上去。”

    他的亲卫队长道：“领，我们已经败了，我们还是先退回湟中，日后再来找麴家报仇不迟。”

    滇吾也不是个全然的笨蛋，虽然口中还大喊大叫着宁死不退要和麴家绝一死战的话，却半推半就地被亲卫队长领着向后作战略转进了。看见滇吾大旗已退，先登营一齐大声叫起来：“败了，滇吾败了。”此情此景，即使有些想要负隅顽抗的羌人也是胆气泄尽，终于展成了一场彻底的溃败。

    滇吾一边撤退，一边试图收拢溃兵，可这时兵败如山倒，哪有人会理会他？反而派出传令的亲卫折损了不少在自己人手里。滇吾气得破口大骂，亲卫队长却惊道：“不好，他们追上来了。”

    果然，在看见先登营大获全胜，烧当羌全线溃逃后，黄忠、马腾、段煨、樊稠各领一小队骑兵追了上来，麴义把善后事宜交代了一下，也单人独骑展开了追击，所有人的目标都瞄向了同一个人，滇吾。

    虽然有许多混乱的羌骑挡路，可这几个马前都是无一合之将，连续丢下许多具尸体后，再也没有人敢挡在他们的路上，几支箭头齐头并进，直指滇吾。

    滇吾羞愤交加，自从他成为领的那一天起，一直是予取予夺，从来没经历过这样的窘况。他看了看追兵，冷笑道：“想要杀我？那就要看你们的骑术精不精了。”

    他本是骑术精良，坐骑又是万中选一的宝马良驹，陡然一加，不但把马腾等人甩在了后边，也把自己的亲卫远远抛开。策马奔腾，迎风长啸，滇吾似乎又找到了久违的感觉，失败算是什么，我有人有马，立刻就可以卷土重来，就算用人命来堵弩箭，我也要把麴家踏成齑粉。(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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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八章 进击的黄忠

﻿    就在滇吾踌躇满志豪情满怀的时候，听到身后传来一阵马蹄声，他以为是哪个族人能跟得上他的马，回头一看，居然是个汉人老将紧紧追了上来。八一中??文网  ≤≠≥．≈滇吾狞笑起来，那匹踏雪乌骓居然能赶上自己的独角乌烟兽，可见也是一匹难得的宝马，不过这老头居然敢独自追自己，这不是给自己送马吗？

    滇吾放慢了一点马，悄悄抽出自己的大弓，准备一箭把来人射死。谁知他刚刚慢下来，一支羽箭就擦着他的面颊飞过去，刮得他的脸火辣辣地疼。滇吾大吃一惊，这老头到底是箭法好还是运气好？隔着这么远都能射中？

    滇吾正在犹疑，黄忠第二箭又道，他连忙一个镫里藏身躲了过去，顺势一夹马腹，独角乌烟兽再次加快了度，如风一般腾起四蹄急冲出。

    黄忠一脸可惜地收起长弓，即使以他的箭术，在飞奔跑中想要射中对方也是太难了。他只有锲而不舍地跟在滇吾马后，等待他再次慢下马。

    可是滇吾已经被吓破了胆，完全不敢再给黄忠另一次机会，两人马快，把其他人远远地甩下，很快来到了湟水岸边。虽然河水不深，可是渡河的时候无疑会成为最好的箭靶子，滇吾眼看着对岸有不少烧当羌的族人正在向自己挥手叫喊，却无一人能够帮自己解决追兵，心中的委屈愤恨实在难以言表。他长叹一声，拨马沿河往东而行，希望能甩掉后面的这个老将。

    黄忠没有去理会对岸羌人的喊叫，他的眼中只有一个滇吾。曾几何时，在黄忠的梦里也出现过这样千里走单骑快意恩仇的画面，可是岁月蹉跎，他的这一生总是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郁郁不得志。眼看着年过半百，独子黄叙又病重而死，黄忠觉得自己已经是了无生趣，就是后来跟着秋明打打杀杀也是完全看在魏延的面子上，没有了那样热血沸腾的感觉，似乎也没有使出全力。

    可是今天，当看见麴容无助地在自己面前流血而死时，黄忠看见了她眼中强烈的不舍和渴望，就好象黄叙临终之死流露出的眼神一样，同是一样的青春年华，同是一样的满怀抱负，为什么在生命即将盛开的时刻却突然凋零了呢？在那一刻，黄忠似乎读懂了麴容的眼神，她不想死，她想活，她还有许多事要做，她还有许多时光要去享受。

    黄忠不是华陀，他对麴容的伤势无能为力，正如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黄叙流连病榻，最后含恨而终一样。对于看不见的病魔，黄忠或许真是束手无策，可是对于一箭取走麴容性命的滇吾，黄忠却绝不肯放过，或许，这是对这个早逝的姑娘最好的慰籍吧。

    踏雪乌骓从来没跑得这么快过，黄忠只觉得迎面的冷风吹过来，好象无数把刀子在脸上割来割去，自己的身体终究是老了呢。不过，黄忠同时也惊喜地现，早已久违的热血和豪情似乎重新回到了自己的身上，就象经常听秋明说的，小宇宙就要爆了一样。或许，经过这件事，他还真的能够回到自己的巅峰状态，在这乱世中留名青史呢。

    一路追追逃逃，不知道经过了多少时间，也不知道跑过了多少村堡，滇吾被黄忠追得几乎连停下来呼救的空当都没有。他丢了金刀，丢了金杯，甚至连束的金头环都丢弃了，可是这减轻的一点重量并没有让独角乌烟兽跑得更快一点，也没有迟滞住那名老将一分一毫。

    滇吾不住咒骂着，哪里来的这个疯子，汉人不是一直在说穷寇莫追吗？怎么就一定要往死里追我呢？难道我和他有什么深仇大恨？算了，这些年杀的人太多了，有几个不认得的仇家也很正常。天神啊，你为什么不降个天雷把那个老头劈死，或者让他旧伤复心肌梗塞马上中风小儿麻痹，随便那样都行啊。

    天神似乎听到了滇吾的祈祷，在湟水的另一侧，出现了一支数量庞大的骑兵。随着距离的拉近，滇吾渐渐看清这支骑兵全都身穿黄色的叛军军服，队中一杆阎字大旗迎风招展，仿佛带有无穷的威势。

    滇吾认出了领军之人是韩遂的一个部将，当时到烧当羌来借兵也是此人出面，他大喜叫道：“阎行，救我。”

    阎行也认出了滇吾，他心中疑惑，难道麴家和烧当羌已经打起来了？怎么滇吾被追得象只兔子一样？难道麴家实力这么强，把他打得如此狼狈？他不及细想，只迎上去大声叫道：“来人住手，有什么事等我到西平再说。”

    滇吾此刻如同死里逃生，全身绷紧的神经全部放松下来，他微笑着勒马转过身来：“我让你再追……”忽然，他的声音停住了，两只眼睛如死鱼眼般高高凸出，死死地盯住自己胸口的箭杆。

    这支箭好熟悉，乌头白羽，好象是自己的箭吧，可是为什么会插在自己身上？这个老头疯了吗？阎行身后至少有五千人马，他居然敢当着阎行的面杀我，难道他不怕报复吗？啊，胸口好痛，心好痛，我还不想死，天神，救救我。

    等到阎行终于渡过湟水，黄忠早已经下马割了滇吾的级，顺便抢了那匹独角乌烟兽。阎行气得眼睛都红了：“我叫你住手你为什么不停？你是麴家的人吗？我要绑了你去见麴太公讨个公道。”

    黄忠淡然地看了他一眼，心想你能追得上我再说吧，他催动踏雪乌骓，几乎是旋风一般立刻在阎行面前消失了，把阎行气得哇哇大叫，只得吩咐人收拾起滇吾的无头尸身，直奔麴家堡兴师问罪。

    黄忠回到麴家堡的时候，堡中哭声大作哀乐四起，越靠近麴家主宅，哭声越是浓烈，空气中似乎有一种凝得几乎化不开的悲伤在缓缓流动。在主宅外面，上身精赤的秋明被人绑在门口的老树上，同样上身精赤的麴演手持马鞭，一边大力抽打他一边大声骂道：“你为什么害死我姐姐？你为什么害死我姐姐？”(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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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九章 阎行

﻿    黄忠大为吃惊，看见郭嘉站在一旁，连忙走过去拉拉他：“秋明被辱，你们也不管管？”

    郭嘉穿着新郎的吉服，看上去颇为喜庆，可是眉宇间满是悲戚之色，蹙眉道：“这是秋明自己要求的，说是让麴演泄火气，表达自己的歉意。? 八一中??文 ㈠??．㈧”他身边的尔玛依娜泣不成声，哭得梨花带雨不能自抑。

    郭嘉忽然看见黄忠手里提着的布包，鲜血还在不断地从表面渗出来，他惊喜地问道：“滇吾？”看见黄忠点头，郭嘉立刻接过布包，走出人群大叫道：“住手，不要打了。”

    麴演回头看了看，没有理会郭嘉，却又是一鞭狠狠抽下。秋明身上赫然又出现一道血痕，但是他咬着牙承受着，生怕自己一下控制不住就会惨叫出来，那样既无法平息麴家人的怒火，也无法减轻自己内心深处的罪恶感。

    郭嘉解开布包，把带血的头颅高高提起，如同提着美杜莎的珀尔修斯，他高声叫道：“这是滇吾的级，我们已经为容姑娘报了仇了。”

    麴义连忙接过级小心辨认，随即也是高高提起头颅：“确实是滇吾，我们大仇得报，我们大获全胜了。”欢呼声和悲泣声同时响起，麴演也停下了手里的鞭子，虽然望向秋明的眼神还是饱含怒意，却已没有了那种欲生啖其皮肉的狂热神情。

    阎行率军来到麴家堡外时，听到的正是这样大声的欢呼，他大为恼怒，心想难道我今天要血洗麴家？正在有些举棋不定，堡门大开，麴太公领着一大帮人走了出来，面色不善地望着阎行。

    阎行也不是第一次来这里了，就在马上躬身施礼道：“麴太公安好！”

    麴太公冷冷摇头：“一点也不好，我最疼爱的孙女，容丫头，被滇吾射死了。”

    阎行惊呆了，只要是熟悉麴家的人，都知道麴容天资聪颖深得长辈喜爱，是麴家年轻一代中的领军人物，这样的天之娇女，居然被滇吾杀了？他看见麴家男男女女满脸的悲容，心知此事定然不假，麴太公也绝不会拿这样的事来说假话。

    一时间，阎行对滇吾满是怨恨，他也是汉人，心理上先天就是倾向于麴家一边的，而且他以前来麴家堡大多是麴容接待，对这个聪慧狡黠的小姑娘极有好感，此刻闻得她的死讯，心中也是百感交集。

    不过，滇吾是在自己眼前被杀死的，而且还是在自己出声喝止的情况下，这个面子不能不挣回来。阎行沉吟了一会道：“太公，战场上刀剑无眼，出现误伤在所难免，这也是为什么边帅韩帅一听见你们两家交兵，立刻派我赶回来阻止此事。容姑娘的事，我很抱歉，不过滇吾之死非同小可，我必须马上解除麴家的武装，与烧当羌一起讨论善后之事，同时把杀他的凶手带回去给韩帅定夺。”

    他一句话说出，麴家人顿时叫骂连连：“滇吾是我们的大仇人，我们杀了就杀了，还要给你们定夺什么？解除我们的武装，是要方便烧当羌屠杀我们吗？”上身精赤的麴演从人群中跃马挺枪而出：“我姐姐现在尸骨未寒，你们还要上门欺凌，不要走，吃我一枪。”

    阎行没想到麴家的反应这么激烈，似乎自己说错了什么话，当着麴太公的面他也不敢伤了麴演，随便让过几枪，一矛杆把麴演抽下马来。

    麴义大怒，抡起大刀直取阎行，阎行以前是和他比试的，此番交手却吃了一惊。麴义的刀法一向是大开大合，刚猛无俦，现在却加进了许多细微的功夫，只是运转间尚不熟练，反而不如之前的效果，战到二十多合，同样被阎行一矛杆抽下马。

    麴义的武艺在麴家算是最出众的了，他一落马，众人立刻鸦雀无声，没人敢再出头。阎行得意洋洋，正要开口说话，从旁边冲出一人道：“贼将休要猖狂，看我马腾来战你。”

    马腾？这个名字好象在哪听过，阎行正在思索，马腾舞起长枪与他战成一处。阎行想了一会终于想起来了，前一阵听说零吾羌的狼余被一个叫马腾的将军带人杀了，莫非就是此人？他如何又在这里？

    阎行心中疑云顿起，就要生擒了马腾来问话，他手上加快，刷刷刷一连十几枪，把马腾杀得一身冷汗，虚晃一招往后便退。阎行哪里肯舍，紧紧追了上来，马腾不敢冲撞堡门，只得沿着堡墙绕着圈子。

    秋明正在被黄忠上药，疼得龇牙咧嘴的，他问身边的段煨樊稠：“马腾好象顶不住啊，你们要不要上去接盘？”段煨苦笑道：“我们在凉州时，和阎行都是熟识，一出马就会给他认出来了，只好躲在后面。”

    黄忠把秋明的伤口全部处理了一遍，方才提刀上马道：“这家伙追了我这么远，还是我去结果他吧。”秋明连忙道：“不要伤了他性命，那样会害了麴家的。”

    马腾被阎行追得绕麴家堡跑了几圈，先机已失，想要回身再战也是不可能了，正在心中愤恨，忽然看见黄忠马出，大喜叫道：“汉升救我。”

    阎行认出黄忠就是射死滇吾的老将，立刻舍了马腾直取黄忠。虽然阎行今天赶了一整天的的路，刚才又被车轮战消耗了许多气力，不过他对自己的武力极为自信，而且眼前之人头花白，纵然箭法或许是不错，但想来也不会是自己的对手。

    黄忠看着阎行挺矛向自己冲来，脸上无悲无喜，突然一下夹紧马腹，踏雪乌骓电射而出，瞬间到了阎行马边。阎行错估了度，招式又已用老，顿时惊得手足无措，只好用矛杆狠砸黄忠，却被黄忠隔开长矛，单手抓住他的绊甲丝绦，将阎行从马上提了起来。

    所有人都傻了眼，这阎行刚才接连胜了好几人，正在睥睨无敌之时，却被黄忠走马生擒，这究竟是生了什么？难道是打开的方式不对？(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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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章 束发铜环

﻿    所有人都傻了眼，这阎行刚才接连胜了好几人，正在睥睨无敌之时，却被黄忠走马生擒，这究竟是生了什么？难道是打开的方式不对？

    阎行带来的五千骑兵全都蒙了，挥舞着兵器叫喊着要黄忠放下他们的主将，黄忠不理不睬，提着阎行径自返回本阵，丢到麹太公面前。八?一中文网  ＝≈≤．≥８≥阎行圆睁双目瞪着麹太公道：“太公，你可是要被屠灭满门？”

    麹太公沉着脸问道：“你因何事要屠灭我麹家满门？”

    阎行怒笑道：“麹家无故袭击烧当羌勇士，杀死领滇吾，如今还纵容部下捉我，难道你还想抵赖么?你今日就算侥幸胜了一场，他日若是韩帅大军压境，麹家上下尽都化成齑粉矣。”

    麹太公冷笑道：“我袭击烧当羌？你看看那些羌人都是死在什么地方的，至于说你，你跑到我家堡门前耀武扬威，打伤我几个孙子，还要怪我捉你？”

    阎行一时语塞，声音马上就降了几分，却还是强硬地道：“烧当羌是我军盟友，即使是他们挑起事端，你也应该暂且忍耐，让韩帅来做调停，太公你一大把年纪了，难道还做不到老成持重吗？”

    麹太公又矮又胖好象个肉球一样，脸上的五官也仿佛多肉植物的植株，平凡中带有几分滑稽。可是当他高声振喝起来时，磅礴的气势让他整个人似乎一下子高大起来：“烧当羌是你们的盟友，不是我的，我没有义务对他们低声下气。不，任何人都不能让我低声下气，任何人们想要欺压我的子孙和族人，想要侵占我的土地和家园，我即使老到只剩下一口气，也一定会以牙还牙以眼还眼，绝不会老成持重地忍气吞声。“

    麹家的人都轰然喝起采来，气氛愈加热烈，阎行却森然道：“太公的话，是要对韩帅宣战吗？”

    一身是伤的秋明从人群中挤了出来，向麹太公耳语了几句，麹太公点头笑道：“阎行你稍待片刻，我给你看个东西。”

    阎行现在身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只能重重地哼了一声表达自己的不满，倒是他的那些部下见麹家迟迟不放人，又开始群情激愤鼓噪起来，渐渐有弹压不住的势头。

    他们没有等待多久，不一会，一些满身杀气的人从堡里鱼贯而出，每人手中握住一个小小的东西，往阎行身前的地面一丢，出哐当的一声响。

    阎行低头一看，地面上渐渐堆积起来的是一个个小小的环状金属片，他一眼就认了出来，这是羌人的束铜环，是每个烧当羌的男子行成年礼后所得到的信物，也是陪伴他们一生的的神灵赐物。可以说每一个束铜环就代表着一个羌人的级，而地上这么多铜环，居然有这么多烧当羌的勇士死在麹家手里，阎行愤怒得全身颤抖起来。

    但是，很快他就不再愤怒了，当铜环堆积成一座小山时，阎行惊讶地现堡中依然源源不断地有人走出，虽然有些人已经是露过四五次面了，可是他们丢下来的束铜环却是货真价实全无虚假的，一些铜环上面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望去触目惊心。

    天啊，居然有这么多烧当羌的勇士死在麹家手里，原来这场战斗如此惨烈，怪不得连麹容都战死了。烧当羌的战斗力如何，阎行是心中有数的，地上这些铜环至少也有上万的数量，若是麹家起狠来，自己带来的这五千精骑只怕也是全军覆没的下场，阎行想通了这一节，顿时害怕得全身颤抖起来。

    铜环已经堆到了一人多高，哐当哐当的声音仿佛敲击在每个人的心上，那些叛军骑兵脸都吓白了，没有人敢再出声，每个人都在想着快些逃离这恐怖的地方。

    阎行终于叫出了声：“够了，不要再放了。”

    麹太公笑眯眯地看着他：“还早呢，别急，后面还有许多好马，阎将军也选几匹去啊?”

    虽然才是初春，阎行还是真切地感到冷汗正顺着脊梁滑落下来，他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其实呢，西平麹家和烧当羌，都是西凉好汉，我们大家应该团结起来一致对外。这次的事情，边帅和韩帅都是极为重视，所以才派我星夜赶回来调停此事。不过嘛，事情既然已经解决，双方又都互有伤亡，我看不如到此为止，不用再争斗下去了。”

    麹太公轻笑一声看住阎行：“烧当羌前来挑衅我，被我杀得伤亡大半，如果是你，你会轻易放过他们吗？”

    阎行一听烧当羌损失这么大，心里反而放松下来：“既然是滇吾咎由自取，此刻他也已经兵败身死，如果太公不想让烧当羌亡羌灭种的话，现在也可以收手了吧。当然，烧当羌那边必须为这次的战争罪行付出应有的赔偿，这个事太公可以交由我去做，我一定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秋明听了阎行的话，心中大是服气，好家伙，这才是真正的政客，一看烧当羌实力受损马上就转变了立场，翻脸比翻书还快，下一步应该是要勾搭麹家了吧。

    果然，阎行继续道：“羌人残暴无礼，我家韩帅也是深疾苦之，对于这次烧当羌挑起战事，我一定会原原本本地向韩帅说明，定当还麹家一个公道。另外，我大军连战连胜，朝廷官军闻风丧胆望风而降，不日将攻克长安，荡平宇内，不知麹家可愿与韩帅订立盟约，同襄天下共掌乾坤？”

    麹太公沉默了许久才道：“容丫头新死，麹家再也承受不起这样的损失，阎将军的好意我只能心领了。”

    阎行连忙肃容道：“是末将唐突了，此事可容后再议。我与容姑娘也见过几面，不知可否容我到她灵前拜祭一番。”

    阎行拜完麹容，立刻告辞赶往湟中，到了湟中一看，只见烧当羌家家治丧人人哭泣，从上到下乱作一团。阎行暗叫可惜，烧当羌的骑兵确实损失很大，可为什么这些萨满和释比居然连个受伤的都没有？他本来想趁势夺了烧当羌的军权，可是有这些萨满坐阵却是做不到了。他住了几日，凭借五千骑兵的威慑力，拉一派打一派，挑了个叫彻里吉的小孩继承了领，然后又匆匆返回前线向韩遂报告经过。(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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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一章 归程

﻿    这几天，秋明全程参与了麴容的治丧事宜，可是除了麴太公和麴义外，其他的麴家人仍然对他抱有明显的敌意，特别是麴演认定了他就是害死姐姐的元凶，每次见面非打即骂，从不给他半点颜面。八一中文网? ? ≥≈≤．＝

    黄忠等人看不过去，想要帮他出头，却被秋明压下了。在他看来，既然做了错事，自己就应该提起勇气面对所有的报应，逃避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郭嘉对秋明的这种说法嗤之以鼻，却也懒得去劝说，他和贾诩认真分析了黑风口之战的各种数据，认为先登营这次的胜利完全是不可复制的，既是以麴家百年的基业创造了这样辉煌的奇迹，同时也决定了想要再来一次这样的奇迹又要积攒至少一百年。

    对于秋明的不解，郭嘉进一步解释说，本次战斗，麴家先登营共使用各种弩机一万四千多具，当场损坏八多余具，另有三千多经修复之后也很难再达到原有的威力。

    如果说弩机还可以修复可以购买的话，那些弩箭的损失几乎就是不可逆的了。每一个款式的弩机都有自己的专属弩箭，这样才能保证快上膛快射，可是每一根弩箭都是制作精良的工艺品，而且射完之后肯定会有这样那样的损坏，无法再次使用。有些弩箭还是几十上百年前的存货，到现在连制作工艺都已流失，根本补不回来了，这就意味着对应的弩机也都成了摆设。

    贾诩最后总结道：“这一仗先登营确实是打疯了，但是他们的作战模式太烧钱，就算是麴家只怕也很难在短时间内再打一场这样的大仗了。”

    秋明点点头，这个先登营完全是热兵器作战的派头，要是弩箭不能应付消耗，就好象步枪没有子弹，只能当作烧火棍来用，那样的先登营只怕比黄巾军还要不如。能够熟练使用弩机的，怎么也算是技术兵种了，不过秋明可没有这个经济实力来养这样的兵。

    秋明抓了抓下巴想到，中原豪族世家甚多，比麴家底蕴丰厚的多了去了，比如说四世三公的袁家。自己可要笼络好麴义，可别让他领着先登营来对付自己了，这样的密集覆盖饱和攻击，在这个年代根本就是无解的好吗。

    由于杂事繁多心情压抑，众人竟然全都忘了还在大崖沟一带打游击的魏延，直到魏延抓了几个羌人的活口，知道战斗已经结束，才艰难地找了回来。他本要破口大骂，可是看见麴家堡已经成了一片泪的海洋，放眼皆缟素，入耳尽哭声，想了想还是决定等日后再说。

    既然滇吾已死，麴家人又不怎么待见自己，等到麴容下葬以后，秋明立即向麴太公提出辞行。麴义郑重其事地捧出一个写着：秋门麴氏之灵位的黑木牌子交给秋明，麴太公拉着秋明的手道：“容丫头暂时还是住在家里，等你以后功成名就，千万要记得带她回去认祖归宗。”

    秋明红着眼睛点头，抱拳上马绝尘而去。

    此时的湟水谷地繁花似锦，空气中传来青草的芬芳和泥土的甜香，队伍里的悲伤气氛似乎开解了不少。魏延得了独角乌烟兽，好象得了个新玩具的大孩子一样，兴奋得手舞足蹈，也就懒得再来找秋明算帐了。段煨樊稠完成了投名状，回军后又可以被委以重任，此时也是扬眉吐气，与来时的闷闷不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羯人石满的马车被羌人射成刺猬，更被当作祭品在麴容灵前烧掉了，不过麴家财大气粗，赔了他一辆更大更豪华的马车，所以他也没有什么不满。他掀起车帘道：“尔玛依娜，你不上车来坐会吗？”

    在这一望无尽的草地上，尔玛依娜快活地象只自由的小鸟，绕着郭嘉飞来飞去叽叽喳喳个不停，她朝石满做了个鬼脸道：“胡子大叔，你一个人坐着吧，我要陪我的郭郎夫君。”

    石满苦笑一声，胡子大叔？我有这么老吗？看来是该要剃掉胡子，现出我英俊的脸了。

    郭嘉也是苦笑，虽然自己教了许多次，可是尔玛依娜总是掌握不好汉人的各种称谓，用起来总是要闹笑话。不过呢，一辈子很长，我们可以慢慢练习，郭嘉看着身旁一脸幸福的尔玛依娜，自己的脸上也露出了幸福的微笑。

    石满在凉州还有不少生意要做，于是在狄道就与秋明一行道别分手。秋明笑道：“那些金子有一半是我的，别忘了给我带到邓州去。”石满也不客气地道：“那你也别忘了我们是盟友，今后邓州市场的管理费就给我减免了吧，还有秋字旗那笔钱是不是也可以免了？”秋明拍着他的肩膀放声大笑。

    过了六盘山，马腾也来向秋明辞行，秋明道：“此番若能大破叛军，杨刺史即可离长安赴凉州，到时寿成出仕为官，日后青云直上必不可限量。秋明当与兄鸾台相会，一醉方休。”马腾大笑着点头离去。

    依原路回到麟游县，却现麟游正被叛军贺方部围攻甚急。魏延新得宝马，正要卖弄，当先一骑从侧后方冲出，一枪搠死贺方，段煨樊稠带着四百甲骑追杀一阵，斩千余，被张济叔侄迎进城里去了。

    秋明吃惊道：“现在战场形势这么吃紧吗？叛军都打到这里来了？”

    张绣愤愤不平道：“前一段朝廷派人来军中视察，令车骑将军立即进攻击退叛军。皇甫车骑备说军中无粮且敌无破绽，不可贸然进军，当以守势为上。然后朝廷就彻底断了我们的粮草。现在军士们都要四处打猎挖野菜度日，谁有心思打仗？”

    郭嘉沉默了一会问道：“麟游现在还有多少存粮？”

    张济道：“只有三日之粮，就算加上野菜兔獐之类，也最多能支持十日，十日之内再没有粮食，我这里就守不住了。”

    秋明道：“别急，等我回到郿县大营，一定会为你想办法筹粮的。”

    张济苦笑道：“郿县？他那里情况比我还要糟，恐怕不会有什么办法的。”

    秋明忧心忡忡，不敢多作逗留，立刻启程回郿县。(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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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二章 登徒子

﻿    从麟游到郿县的一段路虽然不长，却是风声鹤唳处处危机。?  ?八?一中文 ???．?８㈧韩遂很明显已经获知了官军的近况，派出大量游骑遮蔽郿县周边的道路，而无论人或马都是虚弱无力的官军骑兵根本无力和他们对抗，一见到黄色的叛军军服便远远地避开。因此，这些游骑的胆子越来越大，也越来越嚣张了。

    秋明他们早已换回红色的军服，在黄色的海洋里好象黑夜中的灯塔那么显眼，一波又一波的黄色海浪呼啸着扑了上来。可是这次他们碰上的不是松软的渣土而是坚硬的礁石，一个又一个巨浪在礁石上碰得头破血流，化作漫天飞舞的浪花，残留一地鲜红的凄美。

    一路杀得人头滚滚，等来到郿县城下时，已经没有游骑再敢追上来了，皇甫嵩闻听探马报告后大喜，亲自把秋明迎进大帐。详细询问了秋明湟中之行的经过后，皇甫嵩冷峻的脸上总算现出几分笑容：“怪不得最近羌人的骑兵少了许多，原来都赶回去争位了。”

    董卓的两个部将归建，心中也自欢喜，不过还是一脸忧色地道：“虽然烧当羌基本退出了战斗，可是我们这边的问题更大，粮食缺口实在太大，这样对峙下去先崩溃的肯定还是我们。”

    皇甫嵩点头道：“所以我还留了一点口粮准备反攻时可用，现在只等酒泉兵到，就可以解开危局了。”

    秋明道：“我在西平之时，好象没有听说过酒泉张掖方向有大军动作。”

    皇甫嵩看了看他：“此事机密万分，若是提前给边章韩遂有了准备就难以奏效了，我想酒泉黄太守应该不会拿国家大事开玩笑的，我们只要静待他们出信号就可以了。你一路也辛苦了，先下去休息吧。”

    秋明退出大帐的时候，听见董卓问道：“皇甫车骑，若是黄衍那厮真的拥兵自重不出兵，那便如何是好？”

    秋明略停了一会脚步，听见皇甫嵩叹气道：“上次钦差到军中时，你我都是立了军令状的，若是此计不行，你我难免身陷诏狱，终老于廷尉之手。”董卓抽了一口冷气，却是没再出声。

    看见自己的营帐，秋明心里忽然有一点小激动，许久没见张玉兰了，不知道这小道姑可还安好？经历过麴容之死的变故，秋明感觉自己对生死之事似乎有了更深的领悟，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想到这里，秋明的心忽然火热起来，加快脚步向帐里走去。

    把守帐门的两个小兵认出了秋明，先是错愕，接着露出了好笑的神情，却不敢阻拦，直接放过秋明。秋明也不疑有他，兴冲冲地直接闯了进去。

    许多时日没回来，帐中多了许多粉红雪白的小玩意，看上去不象军帐倒象个闺房了，秋明环视一圈，却没看见张玉兰的影子，只听见内帐传来哗啦啦的水声。

    小道姑在洗澡？秋明的心愈加火热起来，几乎可以听见如巨锤擂鼓般的隆隆声。不过这样也太不小心了吧，就两个小兵守在外面，要是被哪个鲁汉子闯进来了怎么办？今天算你运气好，遇到的是我这样坐怀不乱的谦谦君子，为了帮助你提高警惕，我就偷看一下下好了。

    秋明卸下披挂，摘下所有叮当作响的玩意，蹑手蹑脚地走向内帐的门口，好象一个偷香的小贼。刚走了几步，桌案上一个小家伙坐了起来，对着秋明咿咿呀呀地乱叫，还使劲挥舞着拳头。

    秋明一看，这小家伙正是张玉兰的红色符鬼，也算是熟识了。他连忙竖起食指，向符鬼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符鬼却毫不领情，叫得更大声了，还搓动手指出一道道火焰喷向秋明，却都被秋明玉佩的防护罩挡住。

    内帐里传来张玉兰惊慌的声音：“谁在外面？先不要进来。”美人有令，秋明怎么能够不拒绝呢？他一个箭步快冲进了内帐，正与张玉兰打了个照面。

    张玉兰又气又急，手中捏了个法决正要出，却认出了秋明的样子，连忙收住招式。她又是惊奇又是高兴地道：“你终于回来了呀，怎么去了那么久？”

    秋明却目瞪口呆地看着张玉兰，原来这小道姑不是在洗澡，只是洗个头而已，倒让自己白高兴了一场。不过看她玉颈低垂，长轻摆，道袍半解，酥胸半露的样子，秋明感觉自己的心头热血霎时沸腾起来，直冲头顶，几乎要从鼻腔里喷涌而出。

    张玉兰也注意到了秋明的奇怪眼神，呀的一声连忙把道袍紧紧裹住，一张脸羞成了粉面桃花，大声叫道：“登徒子，好色鬼，不是叫你不要进来吗？快出去，出去呀，人家要换衣服了。”

    秋明嘿嘿一笑：“人家要换衣服，与你我二人有何相干？这么多天不见，我，挺想你的。”

    张玉兰仿佛被雷电瞬间击中一样，整个人都变得僵硬了，她的眼睛里开始升起了水雾：“我，我也很想你，每天都想你，想你好多遍。”

    虽然符鬼还在内帐门口坚持不懈地咿咿呀呀叫着，可是秋明和张玉兰似乎都已经充耳不闻，，两人互相对望着，似乎有一种名叫旖旎的东西在眼中流转着，这一刻，他们的眼中只有彼此，再不能容下其他事物。

    张玉兰忽然打了个喷嚏，两人一下从出神中清醒过来，秋明连忙道：“看你，这样的天气还穿这么少，要是染了风寒怎么办？”张玉兰傲然道：“我是修道之人，哪那么容易得病？再说了，要不是你闯进来，我早就洗完了，又怎么会打喷嚏。”

    秋明连袍带人一起紧紧搂在怀里，问道：“暖和了吗？”小道姑温顺地点了点头，脸上尽是幸福和开心。秋明继续道：“我看你这胸部，完全不象是十三岁的样子啊，难道是水肿了，不行，看来我需要给你做个全身检查以除后患。”

    张玉兰的脸马上红得象熟透的龙虾一般，她大叫大跳着道：“登徒子，你眼睛往哪里看了，我要打你，我要叫符鬼放火烧你。”秋明一边笑着一边躲避着张玉兰的攻击，许多天以来的郁闷和憋屈仿佛在这时得到了消解，他的生命终于又开始色彩明亮起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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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三章 鲍出投效

﻿    正在打闹着，门口的小兵大声道：“魏将军来了，秋将军正在里面处理家事，你还是暂时不要进去吧。八?一?中文网?  ≥≠≈．≥８＝１≤Ｚ＝≈．ＣＯＭ”接着听到魏延奇道：“家事？他家不是在邓州么？在这里能有什么家事？”

    张玉兰狠狠地掐了秋明一把，秋明挤着眉毛歪着眼走了出去，魏延更加奇怪了：“不是刚才还好好的么？怎么一下子就中风了？”秋明咬牙切齿地道：“你才中风了，还是马上风。快说，这么急着找我到底什么事？”

    魏延笑道：“你看看我把谁带来了？”秋明这才注意到跟在魏延身后的粗豪汉子，惊道：“鲍出，你什么时候到的郿县？”

    一段时间没见，鲍出完全没有了初会时那样的彪悍神情，只见他头上盘了条白布巾，身上反穿件羊皮夹袄，身形消瘦，好象个刚从田垄间下来的老农。他的眼光也没有了那样的桀骜不驯，反而显得畏畏缩缩的，让秋明想到了成年的闰土。

    鲍出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嗫嚅着道：“其实我这段时间来过几次，一直都是找的孙乾，今天听说县丞回来了，孙乾特地令我先来看望你。”

    哈哈，原来是来打秋风的，秋明正在想着这次该给他多少，鲍出却突然拜伏在地上道：“鲍出蒙县丞厚恩，无以为报，今当投效帐下，虽肝脑涂地，不敢辞也。”

    秋明又惊又喜：“秋明岂是挟恩图报之人，你又何必如此？”

    鲍出一脸沮丧地说出了实情，原来三辅之地历来人稠粮少，一直依靠关东的粮食输入维持民生。可是现在多了皇甫嵩的数万大军，粮食缺口立即吃紧，特别是在朝廷传出停止供给军粮的消息后，即使关中最大的粮商也开始惜售粮食，各家米店更是一致挂出了售罄的牌子，曾经有人赶着一车金子要换一车粮米而未得。

    孙乾得了秋明的嘱咐，只要鲍出来借钱就无条件地借给他，鲍出得了接济，总算熬过了一段时日，可是到了有钱也无处买米的时候，他一下子傻了眼，只能看着家中老母整天稀粥度日，心如刀绞。

    不过孙乾不愧是搞后勤的出身，听到鲍出说起关中的现状后，他马上修书请邓州运送粮米来长安。邓州前几年也是粮仓空匮民众饥饿，不过去年粮食大丰收，又通过集市从交州一带收购了不少，现在各粮仓都在花花地往外面渗米，反而成了幸福的烦恼。

    居孔和国渊接到孙乾的信后也很重视，马上通过商洛道运了一批粮食过来，到了长安后居然立刻就被抢购一空，获利甚丰。这下邓州的那些商旅好象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一样，商洛道上粮车络绎不绝，人人赚得盆满钵满。

    鲍出眼看关中大乱朝不保夕，又屡次得孙乾馈赠，便动了移居邓州的念头。他的几个兄弟都是反对，但是老母亲得邓州粮米才保得性命，又听鲍出说起邓州富庶安定，却是大为赞成，更加坚定了鲍出的念头。

    鲍出的武艺，秋明是见过的，当下大喜扶起，正式把他收入自己帐下。

    张辽典韦听说秋明已回，都来与他相见，秋明问道：“既然粮米可以到长安，为什么军中还会缺粮？”

    张辽道：“孙乾也曾组织过从长安往郿县输粮，可是叛军有大量游骑充斥在这条路上，粮车过不了武功县就被抢光烧光了，平白损失了不少粮食和人手。”

    秋明大怒道：“靠，韩遂居然敢抢我的粮食，我可不能轻饶了他。不过你们难道全是废物吗？就这么轻易被人断了粮道？”

    张辽一脸羞惭地道：“军中缺粮已久，马匹也是缺少草料，兵无战心马无余力，那些游骑一沾即走，抢不过就火箭烧粮，实在是防不胜防。”

    典韦喟然道：“也就是我前几天去了趟长安，死活运回了几十石粮食，勉强安稳了军心，不然现在可能都已经出现逃兵了。”

    这时孙乾也已赶到帐中，秋明问孙乾道：“如果不计代价从长安运粮过来，大概会损失多少？”

    孙乾盘算了一会道：“目前长安的粮食大多屯在各个邓州商人之手，我们想要收集也需要真金白银购买，以现在的市价来看花费甚多。而且能否顺利运到郿县大军之中，完全取决于路上武功县支援力度如何，可是武功的李榷早就已经闭门自守，不再敢出城野战，叛军游骑才能如此猖獗。按照前几次的情况来看，从邓州起运一千石粮食，到长安时就只剩七百石左右，而运到郿县最多能有三四十石。”

    秋明长叹一声，这么大的耗损，就算自己家大业大也是赔不起的，更何况自己刚刚才从贫困线上挣扎出来，还想着进一步迈向小康生活呢。

    张辽看见大家都是一脸忧色，强笑道：“其实也没有那么糟糕，现在三月之期将到，只要杨阿若把酒泉兵马带到，我军趁势起反击，自当反败为胜绝处逢生。”

    鲍出换了一身军服，总算看起来不那么象个农民了，他忽然出声道：“杨阿若？他不是受了重伤吗？怎么带来酒泉兵马？”

    帐中诸人都是大惊，连忙向鲍出问起。原来西北一带游侠儿一直都有消息往来，据鲍出所知，杨阿若自离了郿县，就一路北出萧关，到草原上游玩去了。而且这家伙好勇斗狠，每到一地就挑战当地的游侠，终于在九原惹恼了李进李肃兄弟俩，李进亲自出手把杨阿若打成重伤，现在还不知道躲在草原的那一处养伤呢。

    “不可能。”典韦瞪起铜铃大的眼睛：“这杨阿若武艺不俗，哪有人能把他打成重伤？定是偷袭。”

    秋明却失声道：“什么？杨阿若没回酒泉，这下糟糕了。”

    张辽也是面如土色，现在支撑全军坚持下去的就是援军必到的信念，如果酒泉没有兵，那么大军必定哗变，形势立刻变得不可收拾。不过他也是名将之资，马上做出手势让秋明不要再说，提剑出帐寻个由头立斩了两名守门的小兵，再命人把郭嘉请了过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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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四章 危局

﻿    郭嘉沉默了许久才对秋明道：“此事确实非常棘手，我有上中下三策，你要听吗？”

    秋明一下子变得精神振奋，这家伙不愧是顶级军师，居然这么快就有了三个办法，想了想，先问起了下策。八一?中文网  ＝≤≤．≠８≤１≠Ｚ≠≤．≈Ｃ≈Ｏ≈Ｍ

    郭嘉看了看秋明：“杨阿若是你向车骑将军引见的，那么这个事肯定要算在你身上的。那么你不妨向朝廷坦承其事，把所有罪责全部扛下来。这样一来可以安定军心，二来可以全了师生情义，岂不是一举两得？”

    秋明呆了半天才问道：“我全扛下来？可有办法脱罪么？”

    郭嘉摇头道：“如此大败，就算皇亲国戚也不可能脱罪的，我看最好的结果也是个凌迟之刑。”

    秋明大怒：“只说你前一段被尔玛依娜所迷，心绪不宁才，现在已经抱得美人归了，怎么还是出的这种馊主意？最好也不过是个凌迟，那我图个啥？”

    郭嘉不慌不忙地道：“图个忠义之名，将来青史之上少不得一个孝字之评。”

    小道童装扮的张玉兰抽出桃木剑，恶狠狠地从内帐冲出来指住郭嘉，秋明也恶狠狠地道：“少在这里胡说八道了，要是人都死了，还要一点虚名有什么用？”

    郭嘉悠悠地道：“这么说来，你是打定主意要做一个不忠不义之人了？”

    秋明骂道：“靠，少拿圈套来绕我，快说，中策是什么？”

    “既然你不想死，那就要竭力求生了。趁着此事无人知晓，你可以去向皇甫车骑进言说回邓州筹集军粮，反正我们也不是军中主力，想来车骑将军应无不允，我们就全体逃回邓州。等到此间事，朝廷即使雷霆震怒也是死无对证，想来也查不到你的头上。”

    秋明又是大怒：“你要我弃师而逃？这不是陷我于不忠不义吗？”

    郭嘉毫不畏缩地直视着他：“是你自己说不要忠义的虚名的。”

    秋明一时语塞，却指着坐在旁边不一言的张辽典韦道：“他们两个是知情的，我们一逃走，他们马上向老师说明情况，难道老师会不派他们来追杀我吗？”

    郭嘉笑眯眯地道：“他们两个好说，打昏了直接带去邓州就好了，既救了他们性命，也全了朋友之谊。”

    典韦怪眼一翻就要作，张辽却拉住了他，看看秋明有什么话说。

    秋明想了半天，摇头道：“我虽不在乎什么忠义虚名，可也不肯做不忠不义的事。你的上策是什么？愿闻其详。”

    郭嘉收起嬉笑的表情，吩咐黄忠鲍出守住帐门，有无故靠近者立斩无赦，才肃容道：“如今我们仿佛立于危崖之上，前面是万丈深渊，旁边是崎岖峭壁，只有往后退，才是安全的。”

    秋明奇道：“往后退？怎么个后退法？”

    郭嘉深吸一口气：“现在的上上之策，就是力劝皇甫车骑斩杀董卓掌握全军，立刻起兵回师长安，就地征粮，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攻下函谷洛阳，接着是挟天子以令天下也好，是自立为帝也好，就看车骑将军自己选择了。”

    帐中诸人都是大惊失色，秋明全身寒毛都竖起来了：“你是要我劝老师造反？”

    郭嘉点头：“杨阿若之事，你已百口莫辩，皇甫车骑只怕也难逃干系，难免会被朝廷借机清算。我听说贾诩曾经劝过车骑将军起兵，不过那时他刚刚平定黄巾，圣眷正隆，或许会顾虑重重。可现在一个不好就是身败名裂祸及满门的局面，我想车骑将军也会要考虑得更多吧？”

    “不行，此法不通。”皇甫嵩几乎没作任何考虑就直接否决了：“吾家世代汉臣，安能为反？而且刘家江山绵延四百年，虽有王莽之流做乱也旋即被敉平，可见天道阼汉，吾不能逆天而行事。”

    秋明急了：“那酒泉兵不来，关中这个烂摊子该如何收拾。”

    皇甫嵩看了秋明许久才道：“这个事不能怪你，主要责任还是在我。”

    秋明一惊，不知道该如何接口，皇甫嵩却继续道：“是我自己被虚名所累，总想要用计谋取胜，要打漂亮仗，不肯与叛军正面血拼，结果反而作茧自缚，处处束手束脚。其实我早就意识到了这一点，可是当我想要反攻的时候，军粮却已经不够了，只能一直拖延下来等待奇迹。现在看起来，奇迹还是没有生啊。”

    秋明愤然道：“这怎么是老师的责任？即使我在军中待的时间不长，也看得出董卓与老师貌合神离，而且他的部下又是接连作反，大家难免互相猜忌，很难做到精诚合作。而且自古兵马未到粮草先行，老师在一直缺粮的情况下还和叛军对峙了这么久，已经不愧名将之实了。”

    皇甫嵩又是默然良久道：“杨阿若之事，你只是引见而已，计策是我定的，书信是我也写的，自当由我来负责。你只是客军助战，能解了斜峪关之危又能斩杀滇吾，已经尽了你的本分，这就回去邓州吧。”

    秋明一惊抬头，看见皇甫嵩眼中偶然透露出的一丝关切神色，流泪道：“情势危急，学生怎么能一走了之？当留下来与老师共度危局。”

    皇甫嵩摇头道：“我已经决定要败中求生死中求活，你留在这里只会碍手碍脚乱我大局，还是快些回去吧。我在朝中尚有些关系利害，就算失败也不至于被处刑，你放心吧。”

    秋明虽然心中不舍，却也实在不愿意把身家性命陷在这里，他郑重地向皇甫嵩磕了几个响头，对身侧的张辽典韦道：“我离开以后，你们替我多注意下老师身边的情况，有什么异动马上到邓州给我报信。”

    两人点头答应了，皇甫嵩笑道：“哪有你想的那么严重，我已心中有数，倒是你快些走吧，万一被董卓抓到痛处就麻烦了。”

    秋明退出中军大帐，正要回营，前面一人高声叫道：“秋则诚如此行色匆匆，意欲何往？”秋明定睛一看，此人正是董卓的女婿兼谋士李儒，顿时脸色大变。(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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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五章 这就是政治

﻿    原来李儒听说秋明从湟中立得大功回来，正要前往道贺，却在这里遇见了他。? 八一中??文 ㈠??．㈧此刻见秋明面色有异，李儒也是惊讶不已：“怎么，我说错什么了吗？”

    秋明连忙摇头：“不是，只是刚才车骑将军安排我去做一件秘事，我正想得出神，却被你叫这一声吓住了，哈哈。”

    李儒呵呵笑道：“是何秘事？可需要我帮忙参详一二？”

    秋明看看左右无人，故作神秘道：“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邓州又有新米到长安，老师命我亲去押送，务求不被叛军抢去一粒粮米。”

    李儒失笑道：“此事倒也简单，带我劝董中郎修书一封，令李榷郭汜各领本部兵将随行护送，定保粮米无事。”

    秋明心中大骂，既然这样，为什么前几次董卓不出兵护送？分明是要坐看皇甫嵩笑话，提升自己派系的话语权，现在却又来给我卖好。

    他想了想道：“我虽然许久不在郿县，却也听说前几次运粮失败，或因叛军提前得到消息从容埋伏所致。所以这次老师一再嘱咐我要隐秘从事，不可惊动他人，所以董中郎那里就不用麻烦了。”他又压低声音道：“军令如山，李文优可要帮我保守秘密哦。”

    李儒眼珠转了转，笑道：“这个自然，则诚一路须要备加小心，我等你此番回来再一并为你接风洗尘吧。”秋明客气几句，便径自回营去了。

    李儒目送着秋明的背影消失，立刻求见董卓道：“事急矣，明公还请早作图谋，不然将有无妄之灾。”

    董卓大惊道：“今段煨樊稠复归，我正欲与皇甫嵩精诚合作，共破叛军，不知祸从何出？”

    李儒道：“如今朝廷对关中战局已是不耐，若短期内未有大的战果，只怕难消天子震怒。皇甫嵩布阵不求有功但求无过，且对我西凉铁骑颇有忌惮之心，把我军将领分驻屯守，如今甚至连调动军队的粮草都快没有了，根本不可能在短期内形成强大的战斗力。另外，韩遂奸狡如狐，这几个月一直避免和我大军决战，我看即使我们冒险起攻击，也很难奏效。”

    董卓迟疑道：“我们在这里与叛军相持几个月，就是在等援军，若酒泉兵到，我们前后夹击，必能大获全胜。这条计你不是也赞同的吗？你怎么忘了？”

    李儒摇头道：“我刚才遇着秋明，看他脸上神色，多半是没有援军的了。”

    董卓大惊道：“不会吧，我方才在皇甫嵩帐中时，他还说酒泉黄衍绝不会拿国家大事开玩笑，只是行军隐蔽，才未被人现而已。”

    李儒道：“不象，若是真有援军，就应把秋明留在军中准备和杨阿若联络，怎么会把他派去长安？而且我看秋明那样子，分明是要逃。”

    董卓一下子沉默起来，过了一会才道：“那我如今该怎么办？”

    李儒微笑道：“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如今之计，明公可以告皇甫嵩失机不进，徒费钱粮。据我所知，十常侍之流恨皇甫嵩久矣，若有人出面告，必定让他从此不得翻身，而我们正好可以脱身事外，不管他们怎么争斗，也不会伤害到明公。”

    董卓眯起眼睛，重重地点了点头。

    中军大帐内，皇甫嵩安坐在桌案之后，一动不动好象和阴影混作了一块。张辽轻轻地走了进来，轻轻施礼道：“车骑将军，秋明已经走了。”

    皇甫嵩长叹一口气：“他走了也好，政治上的黑暗，能不让他知道就不让他知道吧。”他从身边取出一封信：“你立刻安排人飞马赶去洛阳，将此信交与我儿皇甫坚寿，让他依书上所言而行。我皇甫一家安危，尽在这封书信上了。”

    张辽慎重地把信收好，问道：“车骑将军真的要投靠张让吗？”

    皇甫嵩又叹了一口气：“不能叫投靠，只是把他交结黄巾的证物全部还给他而已。我军眼看就要战败，不知道多少人等着看我跌倒，只有张让能左右天子，让朝中尽快派人来接替我，这样我无败军之实，或许可以逃过死罪。”

    张辽道：“可是那王允是因那些书信才得罪十常侍的，如今车骑将军将证物交出，他只有一些纸面证据，如何能告得倒张让？”

    皇甫嵩继续叹气：“如今我自身难保，只好委屈王子师了。”

    秋明从郿县撤出，星夜赶往长安，在长安取了鲍出家小，又马不停蹄踏上回邓州的归途。

    刚过函谷，就听说中郎将董卓告皇甫嵩畏战不前贻误战机，天子震怒下令将皇甫嵩下狱待参，倒是张让指出军中粮草不继，倒为皇甫嵩说了不少好话。张让又推荐司空张温接替皇甫嵩为帅，孙坚副之，即刻启程前往郿县应急。

    到得商洛时，又听说搁置已久的豫州刺史王允诉十常侍暗通黄巾一事终于在金阙御座前审理，王允虽然持有多封通敌书信，奈何直接证人皇甫嵩坚称这些书信乃是伪造。王允气得狂喷鲜血，当场被革去官职打入诏狱，眼下生死不知。

    秋明和郭嘉眉头深锁地坐到一起，显然是看出了其中的关窍。过了一会，秋明幽幽地道：“这就是政治啊。”

    郭嘉也跟着道：“你算我，我算你，算来算去只苦了一个王允。”

    秋明把手上的纸条一丢：“朝堂之事，暂时与我无关，我也不会抛了身家性命去为王允打抱不平。不过看来居孔这几个月还是做了不少事的，如果不是龙组收集的情报，我们现在只怕还都被蒙在鼓里呢。”

    郭嘉微笑道：“居孔是个有能力的，几个月的时间，不知道他把邓州经营得如何了，还真是期待啊。”

    正说着，张玉兰和尔玛依娜嘻嘻哈哈地闯进马车里来，尔玛依娜指着自己头上的野花问郭嘉道：“这是张家妹子刚才特地给我采的，漂亮吗？”郭嘉看那些野花什么颜色的都有，几乎把她的头插得没有一点空隙了，心中好笑，口里却认真地道：“漂亮，很漂亮。”尔玛依娜大喜，凑上前来狠狠亲了郭嘉一下，引得秋明和张玉兰连声起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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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六章 邓州时局

﻿    离开邓州时还是白雪皑皑，再回来时已是芳草萋萋，官道上人来车往显得很热闹，左侧是层层起伏的原野，中间杂着块块青田，右侧是一条潺潺的小溪，溪畔垂垂杨柳，与远处影影绰绰的群山相映成趣。八??一中文 ?㈠．

    鲍出的老娘看得津津有味，自从王莽篡权，赤眉绿林祸乱三辅，接着就是不停的西羌作乱，关中已经许久没有看见过这样繁荣安定的景象了。她一边向鲍出夸耀着从祖辈传下的文景之治时的情形，一边又双掌合什赞颂邓州的德政，叫鲍出好好跟着秋明，不可再三心二意。

    比鲍家老太太还要兴奋的就是尔玛依娜了，西北边塞虽然也有农家耕户，却哪里看见过这样的千里良田万家炊烟，她手舞足蹈地对每件看到的新鲜事物都要问个究竟，而郭嘉始终不厌其烦地微笑着给她作答。渐渐地，尔玛依娜不再大惊小怪，只一脸幸福地把身子偎进郭嘉怀中，如同一头温顺的小猫。

    在微微掀开的车帘下，有两双眼睛正在贼忒兮兮地看着郭嘉他们两个，秋明道：“他们两个也算是好事多磨了，看今天这个样子，谁想到仅仅一个月之前还是一个冷若冰霜一个寻死觅活的呢？”

    张玉兰道：“这也是人家的夙世姻缘，强求不来的。不过我们两个这样窥视他们，是不是有些于礼不合呢？”

    秋明大言不惭地道：“你那才是窥视，我可是展示对下属的关怀，是光明正大的探视。”

    张玉兰皱了皱鼻子道：“无耻之尤”，忽然感觉一只怪手搂在自己腰上，急忙叫道：“登徒子，你做什么？快把手拿开。”

    秋明笑嘻嘻地俯下头：“卿卿，我们都那样过了，摸一下算什么？来，亲个嘴先。”

    张玉兰又气又羞，使劲把他凑过来的大嘴推开。自从斜峪关前秋明舍命相救后，小道姑的一颗芳心早系紧在秋明身上，这次数月分别更是饱受相思之苦，所以重逢之后也能羞羞答答的让秋明占些小便宜了，只是不及于乱而已。可是，现在光天化日的，外面又那么多人，她怎么也不肯露了形迹被人取笑的，尔玛依娜是羌女可以不拘小节，她怎么也要顾及一下张家的门风的。

    正在混闹着，张玉兰突然啊的一声停了下来，指着车外道：“他怎么到了这里？”

    秋明顺着她的手指往外看，只见在离开邓州的人群中，有一人身材高大形容古怪，顾盼之间神态甚豪，他的几个从人也是一身的奇装异服，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附近的商旅都是远远地避开他们，简直把他们当成了瘟疫源头。

    秋明奇道：“这些是什么人？怎么别人都这么害怕？”

    张玉兰道：“如果我没看错的话，他们应该是巴郡的夷人，那个高个子就是七姓夷王朴胡。”秋明笑道：“七姓夷王？听起来很高大上的样子嘛，不会是来向我投诚的吧？”张玉兰啐道：“你倒是想得美，他可是张修的部下。”

    这句话一说出，两个人都是沉默起来，过了一会，秋明才道：“他是来找你娘的？”

    张玉兰艰涩地点点头：“张修在南阳花了好大的力气工夫，肯定不会就这么轻易放弃，肯定会要派人来胁迫我娘继续给他做事的。”

    秋明冷笑道：“我是知道你娘的手段的，若是真受了胁迫，能容他这么大摇大摆地离开邓州？看来我许久没回来，人心又开始不稳了嘛。”

    越靠近邓州城，从龙组回的情报也越来越多，自从皇甫嵩下狱，邓州一下子冒出了许多传言，县尉崔杰更是多次在不同场合叫嚣秋明靠山已倒，这个县丞也是要做到头了，很快大家就可以有冤报冤有仇报仇。

    秋明在邓州经营了快一年，几乎把这个穷窝子变成了个淌着黄金和蜂蜜的神许之地，光是每月收取的秋字旗的通行费和邓州集市的市场管理费就足够让人眼红充血的了，更别说还有从各家豪族攥取的灰色利益，想想都叫人心旌摇动，不能自已。

    这几天来，几乎所有人都在走关系找路子，务求谋得邓州县丞的这个位置，至于说秋明嘛，反正都已经是失势倒台的人了，到时候稍微对他客气一点，恭恭敬敬地把他送出邓州，面子上大家能够过得去就行了。

    秋明笑嘻嘻地看着龙组送上的纸条：“和县令呢？他在做什么？”

    他面前的龙组密探立刻回道：“县令和攀没有什么出格的举动，还是和以前一样留在宅中饮酒吟诗。”

    秋明笑骂道：“这个老狐狸，倒是知道分寸的。”他又对这个密探道：“你是叫徐敖吧，我记得你以前是甲骑的一员。”

    徐敖道：“是的，后来居孔见我已经成家，就把我调出甲骑跟着他做事，现在成立了龙组，又让我负责牵头组织。”

    秋明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次甲骑虽然折损了不少人手，可是纵横西陲威震敌胆，为江山社稷立下了不少汗马功劳。你回去通知居孔，让他做好准备，就说我要在邓州城下公祭殉国的将士。”徐敖领命，立刻返回城里去了。

    一夜之间，城里的流言又增加了许多，其中被人传得最多的自然是有人看到秋明已经回到邓州，却把甲骑屯驻在城西朱连山下，只不进城，却不知是什么缘故。城中大户都已经是被秋明杀怕了的，连忙指使自家女眷去秋府找蔡文姬探听口风，蔡文姬早已得了秋明口讯，只温言宽慰众人，既不说明原因，也不作任何承诺。

    崔杰虽然深恨秋明，可是他手上只有十来个衙役，就连秋明留在城里的一百护兵都搞不定，更别说那些武装到牙齿的甲骑了。看见秋明如此不寻常的举动，崔杰也是心里慌，连忙求见县令，和攀却是大门紧闭只托病不出，完全不见任何外人。一时间邓州城风声鹤唳，一些别有用心的人开始惶惶不可终日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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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七章 搭台唱戏

﻿    这天，崔杰又在串连几家最为顽固的豪族世家，约定等秋明再次回到邓州后一起给他脸色，不再对他唯唯诺诺。八一中文网  ㈧??．㈧８?１?Ｚ?㈠．㈧Ｃ㈧ＯＭ大家正在说得高兴，忽然听见城西传来惊天动地的一声轰想，众人面面相觑，难道秋明丧心病狂，已经开始攻城了？

    崔杰连忙找到来西，却看见西边的城墙被护兵拆出了一个大洞，而居孔笑眯眯地背着手，正站在洞边指挥着工作。崔杰一把揪住居孔的胸襟，厉身喝道：“居无忧，你毁坏城墙，可是要造反吗？”

    居孔满脸堆笑地拨开崔杰的手：“崔县尉，我胆子小，可经不起你的吓唬。我这是在执行秋县丞的命令，他说邓州城门太少，不方便民众进出，为了改善民生，特地吩咐我等再开个城门。”

    崔杰气得全身抖：“混帐，如此大事岂是他小小县丞一言可决，你们全部都给我停手。”

    他这么一说，旁边看热闹的人群可不答应了，原来邓州一直以来县贫人少城郭狭小，所以只设了一个东门进出，还可以集中防御盗匪。在秋明到来之前，就是这个东门也是行人寥寥，过往客商都径直找去吾离冢的缠头市去了，连苍蝇都不大肯往邓州城里飞。

    自从秋明把缠头市搬进邓州城，城里一下多了许多东来西往走南闯北的商旅，城中居民也很快获得了生活品质的提升，无论是摆小摊的还是开客栈的都获利甚丰，实在不行把房子租出去也能躺着收钱，甚至就连街边的乞丐也觉得好日子来到了，摩拳擦掌的要开创事业的第二春呢。

    汹涌的人潮带来了红利，也带来了许多问题，比如说这城门吧，还是同样的大小，还是同样多的值守兵丁，可是要进出城门的人流却以百倍千倍的度增长着，于是进出城门的度也以百倍千倍的度慢了下来，在排队等候的过程中，经常会出现婚车与灵车同列，粪担与粮担并肩的奇景。

    民众怨声载道，告到县署去时，和县令只是打个哈哈：“此事正为县丞分管，等秋县丞从前线回来后再说吧”，于是民众又一起翘以盼秋明早些回来。

    现在秋县丞回来了，而且一回来就开始解决城门的问题，多么好的官啊，可是为什么崔县尉还要从中作梗呢？这段时间听说他和县丞不睦，难道是准备搅黄了此事？一想到这里，众人握紧了拳头，一起向崔杰出了愤怒的咆哮。

    崔杰见自己犯了众怒，不得不松手放开居孔，却还是冷笑着道：“你们就胡作非为吧，我看等秋明倒了，你们还能蹦达几时？”

    看见崔杰灰溜溜地离去，居孔向欢呼的人群大声道：“多谢各位乡亲仗义执言，为了能迅完工，希望大家一起出力，加快工程进度。当然，我也不能亏待了大家，每搬一块砖可得一钱奖赏。”

    他话音刚落，围观的吃瓜群众已经一窝蜂跑去支援城门建设了。居孔微微一笑，现在秋明一系日进斗金，虽然或许还比不上老牌豪门大户的底蕴，但是只要保持这样的展势头，相信会有更多的商旅往邓州集结过来，日后必定钱途无量。比较起来，今天花的这些小钱一来可以加快工期，二来可以借机施些小恩小惠，又何乐而不为呢？

    城门建得差不多以后，居孔又安排在西城外搭起一座高台，众人不解其意，反正有钱拿，不做白不做，也有些聪明人猜测是不是为了庆祝新开城门，准备搭台子唱几天大戏呢？想起有免费的大戏看，大家的心都火热了，干劲又高涨了几分。

    高台很快搭起来了，不一会，台子上的人惊慌地喊道：“不好了，有支马队往这边过来了，大家快去逃命吧。”

    台下的人正要仓皇逃进城内，居孔高声叫道：“不要慌，这是秋县丞的部队回来了，他还要在这城门口举行一场公祭，希望大家都能留下来观礼。”

    公祭？那是什么？可是居孔接下来的话马上就打消了所有人的疑虑：“全程参加观礼的，每人可得二十钱奖赏。”

    民众一下子沸腾了，奔走回城呼朋唤友拖儿携女出来赚这些快钱，那些还留在台子上的人哭叫道：“大伙等等我啊，等我先下来的。”居孔哈哈大笑道：“不急不急慢慢来，公祭还要准备好一会呢，你们慢慢爬下来，可别摔着了。”

    二十钱，在邓州可以买到两三斗好米了，即使是不差钱的富户，听到公祭这么新奇的戏文也会出来凑个热闹，等到秋明率领着四百甲骑来到西城的高台时，几乎半个邓州城的民众也都赶了过来。

    这些骑兵都是邓州的子弟，民众对他们还是比较熟悉，甚至还多有些亲朋故友，在人群中沾沾自喜地把自己的熟识指给他人看。可是他们很快就错愕了，这些子弟兵只不过不见了几个月，给人的印象却象是换了一个人一样，如果说这些甲骑从前是精兵悍卒的话，现在却更象是一只虎、一把刀、一个从九幽深处返回的厉鬼。

    有几个家属在队列中焦急地寻找着自己的家人，却始终没有看见那张熟悉的脸，想到公祭两个字，他们的心一下子抽紧了，难道，是出了什么事吗？

    秋明冷着脸催马穿过议论纷纷的人群，他走过哪里，哪里就开始变得鸦雀无声。他走得很慢，似乎有一股冰冷的气息从他身上散出来。

    围观人群个个脸色大变，都只想到赚那二十钱了，却没想到秋明可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王，这一段邓州在背后算计他县丞之位的人可真不少，万一他借题挥大开杀戒，自己可就算遭了无妄之灾了。

    有人东张西望的想要跑回城，可是现在已经跑不掉了，不提身旁虎视眈眈的甲骑，就说守住城门那一百护兵也不是轻易能闯得过去的。就在一些人沉浸在悔恨和恐惧之中时，却看见高台上的秋明摘下头盔跪了下来，向着台下的民众认认真真地磕了三个响头。(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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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八章 英模报告会

﻿    每个人都惊讶地不知所措，正在互相猜测议论纷纷，秋明站起身来大声道：“或许有的人在猜测我是要做什么，或许有的人认为我这是在道歉。??八一中文网  ＝＝≤．≤不，我不是在道歉，我是在向大家致敬，向培养了如此英勇无畏的邓州男儿的父老乡亲致敬。”

    接着，秋明把自己在褒斜道里、斜峪关前的战斗向众人讲述了一遍，他本来就口才伶俐善于讲故事，说的又是自己的亲身经历，讲得那是一个抑扬顿挫扣人心弦。

    当说到张玉兰要求去捉符鬼时，大家都是会心一笑。只要在邓州待过一段时间的，很少有人会不知道卢大姑那里的符鬼是何等的萌物，甚至还有不少人为了能获得符鬼而皈依入道，向卢大姑奉上五斗米的呢。

    当说到和猵狙大战，无限抽取灵气时，众人都是哄堂大笑，不少人想起自己家里那个无底洞似的小吃货，都忍不住想要去捉一只猵狙回来充当长期的口粮。

    说到遇见叛军的探子，对方露出了马脚却被秋明识破，让听故事的人都不由得捏出了一把冷汗，许多人拍着胸脯表示后怕，还有人叫了起来：“县丞英明神武，慧眼识奸，真天人也。”

    接下来是褒斜道上的夺命狂奔，虽然知道秋明现在是完好无损地站在这里，但当时情形确实是凶险万分，即使秋明没有再添油加醋，可每个人的心都被提了起来，几乎连大气也不敢出，当听到符鬼吐火烧死石梁上的伏兵，大家又是鼓掌大笑，气氛热烈非常。

    最后说到斜峪关前一战，秋明把参与那场战斗的魏延、黄忠和张玉兰都叫了上来，让他们分别说出自己的感受。如果说吃瓜群众对秋明的话还有些半信半疑的话，魏延的笨拙、黄忠的沉痛还有小道姑的嚎啕痛哭都让他们如身临其境般体会到了那惊险激扬的一幕，大家仿佛看见一百名甲骑高叫着冲向潮水般涌来的羌人，舍身而取义。

    所有人都哭了，那幸存的四百骑兵哭得犹为伤心。秋明红着眼圈叹着气，自己本来是灵机一动想出这么个类似于后世英模报告会的点子，没想到郭嘉大为激赏，不但劝秋明把这个报告会做大做好，还和他一起敲定了相关的剧本和台词，务要把邓州已经散乱的人心再次聚拢起来。

    等到台下的哭声好不容易平息，秋明挺胸迈步站在台子最高处，大声道：“各位父老乡亲不必过于悲伤，虽然我们有牺牲，但是我们所给予敌人的，是更加惨重的伤亡和更加痛苦的回忆。我们在斜峪关下挫败了叛军的阴谋，上万羌人埋骨斜谷，魂魄不得回故乡。我们千里突袭，袭杀烧当羌领，令羌人部族家家带孝人人举哀。我们在三辅之地剿杀叛军游骑，令上万叛军骑兵见邓州军旗望风而逃。壮哉我邓州军，伟哉我邓州军。”

    那四百甲骑个个挺起了胸膛，这些事都是他们亲身经历，并无半分虚假之处，心情激动之余，他们全部跟着秋明喊了起来：“壮哉我邓州军，伟哉我邓州军。”

    台下的邓州百姓也都激动起来，邓州自来积弱，周围郡县多有仗势欺负邓州子弟的，就连荆州兵也时不时地跑来劫掠一把。众人只道本地风土如此，也怪不得别人，没想到今日听秋明所说，竟然在战场上还有如此威风的一面，一个个都是心旌摇动，大声道：“壮哉我邓州军，伟哉我邓州军。

    秋明挥手压下众人如潮般的欢呼，却从怀中掏出个名册道：“我邓州军有功必赏，有过必罚，现在对本次作战有功之士一一褒奖。第一个，郭福娃。”

    被叫到名字的骑兵整个人都傻了，县丞没有说过还有这一出啊？他还在左顾右盼，却被袍泽揪下马来，使劲推上了高台，台下立刻有个妇人兴奋地叫道：“看啊，那是我大侄子，我家大侄子。大侄子，我是你三婶啊，你这可算是出人头地了，我这就回去给你娘报信去。”

    郭福娃完全没听到妇人的叫喊，他耳中只有秋明的命令：“郭福娃，报出你的军功。”

    郭福娃愣了一下，似乎没搞懂秋明的意思，秋明又问了一声，见他还是没有反应，心里有点火了，带着怒气问道：“郭福娃，你没有军功吗？你在战场上是个孬种吗？”

    仿佛被鞭子抽了一下，郭福娃大声叫起来：“禀县丞，福娃不是孬种，我在阿阳杀死零吾羌骑兵四人，在西平杀死烧当羌骑兵三十五人，豪帅一名，在麟游杀死叛军骑兵二十一人，在郿县杀死叛军骑兵六人，这些都有文书记载，全无花假。”

    秋明眼中现出一丝笑意：“郭福娃在本次出征中杀敌最多立功最重，我也是知道的。对有功之人，我向来是不吝厚赏的，今赐你黄金十斤良田七亩，希望你今后再接再厉，再次立功。”

    郭福娃心头大震，马上向着秋明跪倒在地：“谢县丞赏赐，福娃今后一定谨尊县丞号令，多多杀敌，报效国家。”

    秋明心里咯噔一下，靠，这些赏赐都是我个人掏的腰包，你却说要报效国家，那要是以后出了什么事，你是不是会立马我把上交给国家呢？他心中微有不悦，脸上却没有丝毫变化，继续叫道：“下一个，秦胜。”

    蔡文姬本来早就要赶过来了，可是貂蝉一听说是要见秋明，马上扭来扭去不肯出门，最后还是蔡文姬把她硬架了过来。等马车出了城门，却看见高台之下挤满了人，不时有人又哭又笑高声大叫，竟比看大戏还有热闹几分。

    蔡文姬正在惊讶，却看见郭嘉伴着个年轻女子站在圈子外看热闹，她早知郭嘉已经娶妻，见尔玛依娜生得俊俏，也不由得心中高兴，连忙向郭嘉打着手势。郭嘉和秋明没大没小惯了，只站在马车前拱手道：“文姬，秋明说他还要装一会逼，叫你们不用出来，只在府中等他便是。”(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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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九章 公祭

﻿    貂蝉悄悄问道：“姐姐，装逼是什么意思呀？”蔡文姬啐了一口道：“不要听他胡说，两个都不是好东西。八?一中文网? ? ≥＝≥．≥８≤１≤Ｚ≈≈．≥Ｃ≠ＯＭ”她板起脸对郭嘉道：“我们可不是来看他的，我听说你新娶了亲，特地来看你的新娘子的，嘻嘻。”

    尔玛依娜睁大了双眼看着车里的两个女人，听郭嘉说，这两人都是秋明的妻子，那个小道姑张玉兰也是。汉人真奇怪呀，居然可以娶这么多妻子，在我们羌寨里，从来都是一夫一妻的，就连恶汉狼余也只能一个一个的娶，不能同时有两个妻子呢。我以后一定要看紧了郭嘉，不能让他跟着别人去学坏。

    蔡夫人好友善，刁夫人好美，天啊，世上怎么会有这么美丽的人？一直以来，尔玛依娜都被周围的人夸成是天上的云彩，可是看见貂蝉后，她才现居然有人可以美得象七色的弯虹，五彩的霞光，居然把同是女人的自己也震撼住了。

    貂蝉好奇地望着尔玛依娜，作为一个西凉出生的女孩，貂蝉不是没有见过羌女，但是长得这么可爱的倒也是少见。前一段时间，秋明把父亲庄均送回邓州的时候，貂蝉先是伤心难过，接着听到父亲说起给秋明写了婚书时又气得疯，立誓不至黄泉再不与他相见。

    不过父亲的到来，到底让貂蝉勾起了些许的乡愁，现在看见尔玛依娜，更是心生亲切之感，连忙拍着马车道：“来来来，快进来，我们好好聊聊，不要理会那些臭男人。”

    尔玛依娜看看郭嘉，想说一句我家夫君倒不是很臭，却看见郭嘉微笑点头。她本是活泼好动的性子，立刻跳下马钻进了马车。

    郭嘉微笑着看着尔玛依娜消失在车帘后面，这是他的妻子，是他要尽力守护的幸福，一时间，郭嘉百感交集，几乎要涌出泪来。他连忙平复心情，转头望向还在高台上装着逼的秋明，恩，军功赏赐差不多要完结了，接下来该要公祭了吧？

    秋明还在按照名册的顺序念着名单和赏赐内容，刚开始他还饶有兴致，觉得自己的形象瞬间高大上了起来。可当念到几十个的时候，他觉得自己的舌头快打结了，连续念错了好几个字，念到一百多个，他觉得自己的脑子都要打结了，好不容易坚持念完四百个，秋明感觉自己的生命都打了个结，从此突破晶壁，迈入了新的次元。

    开始的几个骑兵还有些怯场，到后面大家都摸熟了套路，一上来就千篇一律地感谢父母，感谢县丞，感谢国家，感谢朝廷。秋明心里有气，但有不能表现出来，只能在肚子里面暗骂，这些赏赐可都是我自己掏个腰包，和朝廷一个钱的关系都没有，你们这些家伙看起来一个个忠君爱国的，要是我和朝廷起了冲突，你们会怎么选择呢？

    眼看着四百甲骑全部都上去过一次了，台下众人都屏心静气，等着看秋明还要弄什么古怪。秋明摇了摇脑袋，让自己的眼睛变得不那么酸痛模糊，他沉默了一会才道：“大家都看到了，我秋明有功必赏，对于与自己生死与共的袍泽绝不吝于高赏厚赐。可是，有那么一些兄弟，他们还没来得及建功立业，就已经长眠在异乡的土地上，难道我们可以忘记他们吗？”

    站在秋明身后的黄忠魏延同时咆哮，就连张玉兰也激动地握紧小拳头吼道：“不能，不能忘记他们。”

    秋明大声道：“对，他们用生命证明了自己的忠诚，忠诚与朝廷，忠诚于邓州，邓州不会忘记他们，我也不会忘记他们。今天，就让我们在这里，在他们热爱的邓州城，对他们进行公祭。英雄，魂兮归来。”

    在郭嘉的授意下，鲍出开始敲起了战鼓，隆隆鼓声中，秋明开始诵起了祭文：“浩浩乎，平沙无垠。河水萦带，群山纠纷。黯兮惨悴，风悲日曛。蓬断草枯，凛若霜晨。鸟飞不下，兽铤亡群。至夫北风振漠，胡兵伺便。主将迎敌，期门受战。野竖旌旗，川回组练。利镞穿骨，惊沙入面。尸踣褒斜之谷，血满斜峪之关。无贵无贱，同为枯骨。鼓衰兮力竭，矢尽兮弦绝，白刃交兮宝刀折，两军蹙兮生死决。鸟无声兮山寂寂，夜正长兮风淅淅。魂魄结兮天沉沉，鬼神聚兮云幂幂。日光寒兮草短，月色苦兮霜白。悁悁心目，寤寐见之。布奠倾觞，哭望天涯。天地为愁，草木凄悲。吊祭不至，精魂无依。呜呼噫嘻！时耶命耶？从古如斯！为之奈何？守在四夷。”

    邓州的百姓和其他地方没有什么不同，多数是大字不识一个的白丁，可是秋明这篇祭文写得是愁云惨雾血雨腥风，似乎把众人又带进了那场激斗中，看见奋战的骑士一个个地倒下。很快有人第一个哭了出来，马上就是一片、一群，当秋明终于念完时，台下已经哭作一团，竟然有人哭昏了过去。

    秋明摆了摆手，鲍出立刻停住了鼓棰，秋明大声道：“牺牲的这一百名袍泽，是邓州的骄傲，也是我秋明的骄傲。我一定会善待他们的家庭，不会让自己的兄弟既流血又流泪。我宣布，对于这一百名兄弟，每人放黄金二十斤良田十亩，请他们的家属尽快到孙乾陈震那里领取。”

    此言一出，台下马上变得静悄悄一片，人们面面相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过了好一会，才有一个家属跑到台前跪下磕头：“县丞仁慈，愿为县丞效死。”

    轰的一声，四百甲骑一齐跪下大叫：“愿为县丞效死”，紧接着哗的一声，台下的邓州百姓全部跪了下来：“愿为县丞效死。”整齐而洪亮的声音直冲云霄，不知惊起了多少飞鸟。

    县令和攀正在家中檐下挑着一只八哥，声音传来，八哥惊得乱飞乱跳。和攀侧耳听了一会，脸上似笑非笑地道：“秋明，好手段啊”，说完，他又去安抚受惊的八哥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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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章 金匮和保官

﻿    公祭过后，邓州城又恢复了难得的平静，那些被崔杰串连起来的世家纷纷切断与崔杰的联系，反而都转过头去向秋明输诚献媚，把崔杰气得七窍生烟，却又无可奈何。? 八?一中文 ??㈠．?８?１㈧Ｚ??．?Ｃ?Ｏ?Ｍ

    不过在崔杰看来，秋明这次回来后明显有些意志消沉，每日闷在宅中要么饮酒会客，要么娱妻拽文，连县署也是偶尔才去一趟，似乎没有以前的锋芒毕露了。哼，看来这家伙也知道靠山已倒，不敢再象以前那么跋扈嚣张，不过墙倒众人推，何况秋明得罪了那么多人，这次不倒台是不可能的了。

    在崔杰眼中萎靡不振的秋明此刻正在书房听着陈震的汇报，陈震把境内春耕夏种的情况详细述说了一遍后道：“以卑职看来，今年邓州又是大丰之年，现在的义仓只怕还不够用，还需要再修建几座以备用。”

    秋明笑道：“这个事你就继续抓到底吧，如果仓库不够用也不是大问题，如今西羌叛乱，黑山群盗蜂起，益州交州也都在打仗，粮食是重要军用物资，总不愁会卖不出去。对了，”他转头问郭嘉道：“现在长安战事如何？”

    郭嘉还没说话，居孔已经开口道：“现在龙组密探人手不足，肯出邓州的更少，所以长安的情况多以道听途说为主。据说叛军已破郿县，前锋进到武功一带与李榷对峙，期间韩遂曾派兵从褒斜道进袭汉中，被汉中太守苏固大胜一场，斩数千。”

    “新任车骑将军张温到长安后召诸将议事，惟董卓不至，参军孙坚力主斩董卓以立威，张温懦弱不从。孙坚恐为董卓所害，已逃出关中。”

    秋明哈哈一笑，没想到这对冤家居然在这个时候就已经开始撕逼起来，怪不得反董卓联合军里，孙坚是蹦达得最欢的那个。他点头道：“龙组今后将成为我们的耳目，要尽快使其壮大起来，对合用之人要多加优恤，不要怕用钱，我们现在投入的每一个钱，将来都会转化成巨大的利益。”

    看见居孔的表情，秋明就知道他还是有些不能接受的，毕竟要让这个年代的古人理解情报战的真谛也未免有些强人所难了。秋明微微一笑，正要再说，居孔却道：“自从周旌行刺以后，龙组的主要方向都放在了淮泗一带，对于关中确实是没有太注意的。目前我们有一个密探已经混入了合肥侯的府中，根据他所探听到的消息，合肥侯想要对付你，似乎并不是为了文姬夫人，而是为了蔡邕。”

    秋明笑了，难道这个合肥侯有些什么特殊的癖好不成？居孔继续道：“对于这个事，他也只听到了一鳞半爪，只听说是与梁孝王墓里的什么东西有关。”

    一直没有出声的国渊开口道：“梁孝王墓？莫非他是为了那个东西？”

    秋明眼中异彩连闪：“你知道？”

    孙乾道：“我也知道，梁孝王刘武是景帝刘启的亲弟弟，当日景帝曾亲许下兄终弟及之言，并在窦太后座前定下金匮之盟。于是刘武在七国之乱中积极平叛，几乎把自己的家底都打光了。可是景帝却没有兑现承诺，却把皇位传给了自己的儿子武帝刘彻。刘武病死后，景帝曾令人遍搜其家，未现订盟之金匮，因此怀疑是随葬到墓中去了。”

    秋明听得云山雾沼的，纳闷道：“难道合肥侯就是为了要梁孝王墓中的那个金匮？那都是几百年前的东西了，还有用吗？”

    郭嘉笑道：“你不觉得现在的情形和那时很象吗？景帝当年只是代王世子，当今天子未登基前也只是解渎亭侯；景帝有七国之乱，如今有黄巾；景帝曾对梁孝王约以兄终弟及，当今天子也曾对合肥侯约以兄终弟及。我想，墓中金匮里必定有些什么信物对这个兄终弟及进行约束，所以合肥侯才会要不择手段地一定要得到它吧。”

    秋明抓抓头：“那这个和我岳父蔡公有什么关系？难道他暗里还做些倒斗的买卖？”

    郭嘉不明倒斗为何意，只摇头道：“此事你一问文姬便知，我们怎么会知道？”

    秋明想想也是，马上换个话题道：“如今崔杰对我恨之入骨，不知道会在背地里玩什么阴招，要怎生想个办法把他赶出邓州才好。”

    居孔道：“以我观之，崔杰胸无城府，实乃疥癣之患。倒是县令和攀深藏不露，需要多多提防才是。”

    郭嘉也道：“居无优所言甚是，崔杰跳梁小丑不足为虑，不如留他在明处任其动作，也方便我们监视。”

    秋明又抓抓头：“我倒是不想动他，可他想要动我啊，万一被他到处运动把我这个县丞职位给弄掉，我不是吃了大亏吗？”

    郭嘉微笑道：“我有一计，可令你这个县丞之位稳如泰山。今春洛阳大火烧毁宫阙无数，为筹钱重建，天子在西园设万金堂卖官鬻爵，一应官爵无不明码标价，传言冀州名士崔烈便以五百万钱买得司徒之位。如今你手上又不缺钱，就把这邓州县丞买下来，有何不可？”

    买官？有趣，以前在报纸上见得多了，没想到自己居然可以亲身经历。秋明正在憧憬着什么，国渊大声道：“县丞不可，崔烈因买官而在士林中声名狼藉，就连亲子都看不起他的铜臭味，县丞难道想要逐乎其后吗？”

    郭嘉笑道：“小表弟，要是可以买官的话，你准备买个啥样的？太守、刺史，还是三公之位？”

    秋明想了想，现在谋个高官一点意义没有，地方郡守吧，过几年刘焉来个以牧代守就全部换掉了，白白浪费许多钱；朝中官位吧，就算熬过了董卓那一波也熬不过李榷郭汜作乱啊。自己还是老老实实在邓州混几年，等反董卓联合军成立，火烧洛阳之后再决定何去何从吧。

    听到秋明的答复，郭嘉笑得更开心了：“你果然和我想象的一样没出息，既然你之所谋只是仍然做这个邓州县丞的话，那就不叫买官而叫保官，想来也不会有堕声名的吧？”(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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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一章 欲火高升

﻿    从书房出来后，秋明一转身又溜进了厨房，果然，蔡文姬正在这里巧手调羹汤。八一中??文网? ? ≥＝≠．≤８≥１≤Ｚ≤≥．≤Ｃ≤Ｏ≠Ｍ本来她也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可是自从秋明偶然想吃她亲手做的饭菜后，蔡文姬就开始学习厨艺，到现在也能做出几个不错的小菜了。

    秋明悄悄地蹩进来，看见蔡文姬穿着一条湖蓝色的襦裙，在灶台边伏忙个不停。四处望望，小璃居然不在这里，机会难得哇，秋明看着蔡文姬襦裙摆来摆去，想象着*****不由得心头火起，纵身扑上去把她搂个正着。

    蔡文姬吓得花容失色，连勺子都掉进锅里去了，待到看清来人，微怒道：“人家在这里做正事，你跑来捣乱做什么？”

    秋明贱笑道：“我要做的也是正事啊，快解开裙子，我这次要从后面来。”

    蔡文姬又羞又怒：“光天化日的，这里又不是内室，你什么疯呢？”

    “夫妻敦伦而已，怎么能叫疯呢？而且我们在内室都那么多次了，你都还没怀上，说不定在厨房里就能一蹴而就一举得男呢？”

    成亲已经数月，肚子里却没一点动静，蔡文姬早就急得团团转了，此刻听秋明所说的似乎也有几分歪理，不免有些纠结起来：“是不是啊？你不会是胡说的吧？”

    秋明见蔡文姬口气松动，连忙动手动脚起来：“不试一试怎么知道呢？实践才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嘛。”

    蔡文姬的腰带扎得甚紧，秋明心急火燎的半天没有解开，蔡文姬心中好笑道：“蠢材，这都解不开，以后怎么到貂蝉妹妹房里做那窃玉偷香之事？”

    去貂蝉房里窃玉偷香，秋明的鼻血几乎喷了出来，手上的度又加快了几分。正在难分难解之时，忽然听见一个清脆的声音：“你们在做什么呀？”

    秋明向门口望去，只见小道姑张玉兰一只脚踏进门里，一只脚还站在门外，满脸好奇地看着他们。秋明心头一震，手上也是一震，居然恰在这时把腰带解开了，襦裙立刻褪下半边，现出蔡文姬满月般皎白的腰臀。

    三人都傻了眼，蔡文姬羞得面红耳赤，回转身啪地给了秋明一个耳光，骂道：“看你做的好事”，说完，她提起襦裙飞快地跑掉了。

    张玉兰吓得连话都说不全了：“你们，我，我什么都没看见，我，我要走了。”

    “站住”，秋明没好气地叫住她，搅了我的好事就想一走了之？这也太不把我一树白玉压海棠，辣手摧花俏郎君放在眼里了吧？看见秋明恶狠狠的样子，小道姑开始大哭起来：“哇啊，你做什么嘛？我又不是故意的，谁知道你大白天的就在做坏事呢？”

    哭声立刻引来了几个被蔡文姬赶到旁边的厨娘，可以一探头看见秋明在这，马上又缩了回去，还拦住其他闲杂人等不许靠近。

    张玉兰这么一哭，很有些恶人先告状的意思，倒把秋明满腹的心火压下去了。小道姑今天没有穿道袍，却穿了一条翠绿色的短裙，如同门外柳枝上的新芽一般。秋明看着她的身子扭来扭去，忽然想起一路缠绵时滑腻柔软的手感，眼神又开始有些炽烈起来。

    或许是感觉到气氛有些奇怪，张玉兰一边轻声哭泣一边抬头看了看秋明，却现秋明呼吸粗重两眼喷血地望着自己。她吓了一跳，连忙道：“你，你不要过来，是你自己说的，我还只是个孩子。”

    秋明刚才与蔡文姬嬉闹了一番，现在又被张玉兰的青春气息撩拨得欲火高升，他喷着粗气道：“你跑来这里到底有什么事？要是没什么正事的话，我可要把你就地正法了。”

    张玉兰一下想了起来：“对了，我母亲要见你，特地让我来找你过去的。”

    秋明的灵台恢复了一点清明，冷笑道：“哼，她终于要见我了，是要对我张修和朴胡的的事说清楚吧？”

    张玉兰摆手道：“不是我，母亲听说我把玉佩给了你，把我大骂了一顿，叫我马上把玉佩收回去，还要我把你找过去问话呢。”

    秋明吃了一惊，满腔绮念立刻化作冷汗，他从怀里取出破得好象渔网一样的玉佩，讪笑着道：“你给我的东西，我当然会小心保管了，看，玉佩在这呢。”

    张玉兰看见眼前这个色泽暗淡满是破洞，完全看不出本来形状的不明物体，吓得连眼泪都止住了：“你你你，它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秋明把两次使用的情况都一一说明了，笑道：“这玉佩挺好用的，你还有没有，再给个十块八块的吧。”

    张玉兰急得跳脚：“这可是我们家的传家宝，一共也只能用三次的，你怎么都给用掉了？”

    秋明惊道：“只能用三次？你们没有充电宝什么的吗？”

    张玉兰没理他，抽抽搭搭地哭道：“这个玉佩是我祖父得道时三清祖师给他的礼物，我祖父我父亲都不舍得用。我母亲本来是心疼我，怕我遇到什么危险，才把这个玉佩暂时给我护身的。没想到就这么被你糟蹋了，我可怎么对母亲交代啊？”

    秋明低垂着头，好象做错了事的小学生，看着对面的卢氏又哭又骂，完全不敢作声。卢氏骂得累了，又叫张鲁过来接着骂。

    张鲁知道秋明在邓州权势滔天，哪里敢口出恶言，想了半天才道：“你身为一县之丞，难道不知道千金之子坐不垂堂的道理，你要是有个什么好歹，邓州怎么办？我妹妹怎么办？而且听说你日夜奔波，很多时候都没有好好吃过一顿饭。说到这里，我不得不严肃地批评你了，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断肠，就算你再日理万机，也要保证准时吃饭是吧？另外，我还听说你的休息严重不足……”

    秋明和张玉兰虽然还是低着头，可是颤抖的肩膀已经出卖了他们的。卢氏愤怒地给了张鲁一巴掌：“马屁精，叫你骂他，不是叫你逗他笑。”张鲁连忙退到母亲身后，向秋明挤眉弄眼，表示自己只能帮他到这里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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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二章 论葡萄架的倒掉

﻿    等到卢氏也骂得没词了，只翻来覆去的念叨怎么对得起你死去的爹。? 八一中?文?? ???．㈧８?１?秋明心想你勾搭张修和刘焉，早就对不起他们死去的爹了好吧。不过他当然不敢这么说，只赔着笑道：“我现在也算有些闲钱，不如广布消息到处求购，说不定能找到和这个玉佩差不多的东西呢。”

    卢氏劈头盖脸地骂道：“放屁，你以为这样的法宝是集市上的大白菜？随便就能找得到的？我给你钱，你去买几个给我看看。”

    张鲁忽然道：“别的地方或许找不到，张修那里还是有几个的。”

    卢氏还是骂骂咧咧的：“张修？张修那里还不是偷的我们家的？”她忽然望着秋明道：“你可愿为我家除去张修这个祸根？”

    秋明早就被骂得蔫了，此刻见到峰回路转，连忙点头答应，随即问道：“这个张修很厉害，很难对付吗？”

    卢氏白了他一眼：“张修曾与我亡夫兄弟相称，骗了我家不少东西，和这块玉佩差不多的法宝，他那里至少有四五件。”

    秋明一惊，自己带着块玉佩几乎就是开通无敌模式，连大神相柳都是一照面就干翻了，张修手里有这么多，自己去找他麻烦那不就是和找死一个意思？

    卢氏看出了秋明的顾虑，解释道：“这些法宝只能感应到仙妖邪法，对寻常兵器是不起作用的，你现在有兵有将，完全可以围堵他。”

    秋明这才稍微放下心来，转念问道：“对了，听说前几天张修派人来过邓州了，是不是？”

    卢氏早知女儿撞见夷王之事，也不敢隐瞒：“是，张修自去年举兵起事，被蜀郡丞甘宁打得大败亏输，目前已逃入巴郡深山之中。他叫朴相来联络我，让我给他提供兵器粮草，我还没想好怎么回复他呢。”

    秋明眼中异彩连闪：“张修现在何处？可否将他诱来邓州围杀之？”

    卢氏摇头道：“听朴相的口气，张修应该躲藏在巴东群山中，不过他生性多疑胆小，应该不敢轻易涉险来邓州。”

    巴东啊，秋明想想后世的神农架，那么多人搜山都没找出来一个野人，自己这才几个人啊？他想了想道：“秋明近日有事，要去京师洛阳一趟，只怕暂时没有能力去寻那张修。”

    卢氏叹了口气：“这样的话，我也只有继续与他虚与委蛇了。你去洛阳前可再到我这里来一次，我有封书信需要你代为转交。”

    张鲁马上面现不愉道：“母亲你不是与刘焉已经断了吗？怎么又要联系他？”

    卢氏满脸通红地道：“胡说，你妹夫要去京师，自然熟人越多越好，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能帮上一把。”秋明也躬身道：“卢大姑说的是，秋明感激不尽。”

    回到府中，已是更深夜漏，秋明想起白天未尽之事，忍不住又是心头火热，悄悄摸到卧房门口，用力推门时，竟然是纹丝不动。

    秋明早就料到蔡文姬余怒未消，当下也不着急，却在门口学起猫叫来，一声声焦躁难安，倒仿佛真是只闹春的猫儿。过了一会，房里传出蔡文姬慵懒的声音：“外面是哪来的野猫，快快退去，免得被人捉了下酒。”

    秋明捏着鼻子道：“喵呜，小兔子乖乖，把门儿开开，猫猫要进来。”

    蔡文姬忍住笑道：“此处非猫窝，猫儿离去，不然定然乱棍打出。”

    秋明哪里肯离开，只在门外喵呜喵呜地乱叫，央求着蔡文姬把门打开。很快，房里又传出一个声音道：“死猫还在这里叫闹什么？还让不让人睡觉了？惹恼了我，就把烛台砸出来了。”

    秋明一听，这个不是貂蝉的声音么？怎么竟和文姬睡在一处了？难道今天要双飞？正在胡思乱想，蔡文姬笑着道：“我今天要和貂蝉妹妹夤夜谈心，你自己另寻他处安歇吧。”貂蝉愤愤地道：“姐姐你管他做什么？就让他在门外守一晚上，看明天还能不能走得动路。”

    秋明听蔡文姬的口气，是绝对不肯给自己开门了，难道自己要去睡柴房？那给丫鬟婆子看到不是笑掉大牙？忽然，他眼睛一亮，貂蝉占了自己的床，那她的房间不是没人了吗？苍天啊，大地啊，这简直是天赐良机哇。

    没有半分犹豫，秋明疾步如飞地跑到貂蝉的房间，房门居然没有上锁，就这么轻轻地被他推开了。

    哇，这就是四大美女之一的貂蝉的闺房，虽然已经成了亲写了婚书，可是貂蝉从来没正眼看过秋明，秋明也从来没进来过她的房间。点上烛火，秋明以一种近乎朝圣的目光打量着这里的一切。

    房中轻纱缭绕，流苏低垂，淡淡的粉红和飘飘的清香混在一起，让秋明几乎有些迷醉了。貂蝉可不象蔡文姬那样人淡如菊，她的房间里到处摆放着从集市上搜罗来的珍奇小玩意，胭脂粉黛描眉笔，铜镜唇脂牛角梳，还有许多秋明叫不出名字的物件。秋明一件一件地抚摩着，似乎在抚摩貂蝉的柔荑。

    即使是自己的老婆，这样的行为也未免太变态了吧？好吧，再摸一会就不摸了，这样的机会可不是天天都有的。天啊，这里是貂蝉的衣橱，她的贴身衣物应该都收在这里了吧？还是不要了，我是个正直的人，是个有节操的人，是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怎么能做这么猥琐的事情呢？

    一夜春梦，正在缠着梦中神女要电话号码，秋明感觉身上一阵剧痛。他睁开眼来，看见貂蝉满脸悲愤地站在床前，手里还举着一根儿臂粗细的大棍子。貂蝉没头没脑地挥棍就打：“你，你怎么可以睡在我的床上？”

    秋明一边拼命抵挡一边叫道：“你占了我的床，我只好到你这边来睡了。”他正在抗辩，忽然瞥见昨夜把玩了一宿的几件貂蝉小衣还挂在床头上，心里大叫糟糕。貂蝉气得头昏脑胀，大骂道：“你竟敢如此辱我，我和你拼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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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三章 未来的摸金校尉

﻿    秋明现在身上只穿了一条穷裤，几乎是赤身露体，好在有貂蝉的锦被裹着，虽然身上疼痛却也不怕会受伤。八一中文 ≈．不过老这么挨打也不是办法，貂蝉打起秋明来可绝对不会良心现适可而止的，反而越打越是精神抖擞，一根棍子舞得呼呼生风，简直要把秋明打出翔来。

    秋明在床上滚来滚去，貂蝉打得性起，竟然也追了上来。秋明见有机可乘，找个空隙抱着被子翻身而起，把貂蝉连人带被压在床上。

    貂蝉挣了两挣，却没能挣动分毫，气得大叫道：“是男人的话就放我起来。”秋明好不容易才占得上风，哪里肯轻易放过，笑嘻嘻地道：“我是男人，你是女人，这里是床，那么我们是不是应该做些男人女人在床上该做的事呢？”

    貂蝉大叫大嚷地要把秋明从身上推下来，秋明却双手抠住床板，死死地压住她，口中还不断调笑着分散她的注意力。貂蝉挣扎了一会，憋着气问道：“你放不放开？”秋明嬉皮笑脸地道：“不放就不放，貂蝉卿卿，今天天气也不错，时机也正好，我们不如就此成其好事，也好让你父亲早日抱个大外孙。”

    貂蝉听他说起父亲，心中更怒，冷冷一笑道：“你就不放吧，等会你可别后悔。”秋明一愣，正要再问，被底下陡然传来一股大力，秋明大叫一声：“疼，好疼”，翻身栽下床来。

    蔡文姬一边给秋明上药一边数落貂蝉：“你怎么下手那么重？要是伤到了要害之处，你我今后难免要守活寡了。”

    貂蝉冷笑道：“活该，谁叫他亵渎欺辱于我，要是打杀了更好，我正好收拾行李去找我的吕郎。”

    即使以蔡文姬的涵养，这时候也不由得动怒了：“你现在已经是秋家的人了，别老是想着那个吕布，再说，夫君对你情深意重，你难道一点也不感动吗？”

    貂蝉被她训得眼圈红：“可是，他没有吕郎那么帅。”

    “夫君才高八斗，出口成章。”

    “可是吕郎比较帅。”

    “夫君多谋善断，统领千军。”

    “无论怎么看，吕郎都比他帅多了。”

    秋明听得心中有气，骂道：“帅有个屁用，还不是被小卒子吃掉。”

    看见貂蝉莫名其妙的眼神，秋明这才醒悟，这个年头只怕还没有象棋吧。他马上自圆其说道：“等我以后抓到了吕布，就让个无名小卒砍掉他的头，看他还帅不帅。”

    貂蝉的眼泪很快流了下来：“你，你欺负人。”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跑出去了。

    秋明还在摆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蔡文姬白了他一眼道：“你也真是，明知道她不待见你，你非要去招惹她。”

    秋明委屈地道：“这能怪我吗？谁叫你昨天撩拨我，晚上又不让我进屋。”他忽然想起来道：“对了，昨天有个事忘了问你，你知道粱孝王的墓在哪吗？”

    蔡文姬微微吃惊道：“怎么你也在问这个问题？”

    秋明奇道：“哦？还有谁问过？”

    “上次在陈留时，我听见曹操问过我父亲关于粱孝王的事。”

    秋明这才想起来，曹操的摸金校尉好象就是因为挖梁孝王墓而名噪天下的，却原来是从蔡邕这里得到的资料。现在蔡邕可是自己名正言顺的老丈人，可千万不能再让曹孟德抢了先。

    秋明把郭嘉他们分析的有关金匮的内容告诉了蔡文姬，然后问道：“粱孝王刘武都死了两三百年了，你父亲怎么会知道他的墓？”

    蔡文姬笑道：“梁孝王的门客里面，有个叫司马相如的。”

    秋明马上道：“我知道我知道，他的子虚赋和上林赋都写得很不错，我看他的文才还在我之上呢。”

    蔡文姬笑着刮了刮他的脸皮：“和他比文才，你也不知羞。司马相如除了文章写得好，琴也弹得非常好，我父亲曾经得到了他的绿绮古琴，就是用来琴挑卓文君的那一具。后来一次机缘巧合，父亲现了琴腹中藏着的秘密，除了一些相如遗篇和琴谱外，居然还有一张梁孝王墓的地图。想来是司马相如为梁孝王治丧时，兴之所至随手画的，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秋明想了一会才道：“你父亲天真烂漫，不识其中利害，这等事情也好随便对人说的？看来那合肥侯一定要娶你为妇，倒未必是贪图你的美色，只怕多半是为了这张图。”

    蔡文姬气道：“那你呢？你也是为了这张图吗？”

    秋明哈哈大笑道：“我和他可不一样，我是纯粹贪图你的美色。”

    蔡文姬又羞又喜，狠狠在秋明大腿上扭了一把，却扯动了伤口，把秋明疼得满床乱滚。

    等到再次平静下来，秋明道：“所谓怀璧其罪，虽然合肥侯现在是恨透了我，但是难免不会把主意打到你父亲身上。蔡公有大名于世，合肥侯肯定不敢上门强抢，不过耍些阴招出来还是有可能的。”

    蔡文姬撇嘴道：“说来说去，你还不就是为了那张图，又不是什么要紧的东西，哪天我回陈留，向父亲讨来便是。”

    秋明大喜道：“我过几天要去洛阳，不如顺路一起去陈留吧，正好我也许久没见到老丈人了，正好承欢膝下，共叙天伦。”

    蔡文姬用葱葱玉指点着秋明的额头道：“你呀你，说起风就是雨，一说起图来就狠不得马上弄到手。”秋明百般温存，把蔡文姬哄得回嗔作喜。

    因为大腿受伤，又被蔡文姬重重包裹起来，秋明的某个部位立刻高高隆起，宅子里的丫鬟婆子全都羞红了脸远远躲开。偏生这家伙又不得消停，刚在床上躺了半天就叫着要出去体察民情。

    于是邓州街头出现了一个奇怪的景象，秋明拐着腿走在前面，吴敦紧随其后想笑又不敢笑，路上的百姓都交头接耳指指点点。秋明也不以为怪，正在自得其乐，忽然路边传出一声暴喝：“奸贼，你骗得我好苦。”(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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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四章 小风波

﻿    秋明转头一看，只见路边有一个字画摊，摊上的先生相貌清癯，三绺长须飘然颌下，倒颇有几分仙风道骨。八一中文网? ? ≥≈≤．＝秋明看了看又看，似乎确实是不认识此人，再看他摊上字画，虽然也有几分意境，终究难登大雅之堂。秋明深知人不可貌相，象这种看上去穷酸一样的江湖客搞不好就是哪门哪派的掌门护法什么的，只好赔着小心道：“这位先生，你刚才那声是在叫我吗？”

    那先生坐在摊前戟指骂道：“奸贼，我被你害到如此田地，你居然装作不认识我，我问你，你如何强抢了我女儿？”

    秋明脸色大变，这人莫不是得了失心疯？他正要细问，不远处跳出一名大汉叫道：“先生勿急，我来替你讨个公道”。他气势汹汹地几步赶过来，要拿住秋明问事。

    这个大汉身高一丈，膀阔腰圆，看上去浑身充满了力气，他肩上斜背着一个褡裢，似乎是走单帮的独行客。跟在身后的吴敦连忙上前阻拦，却被大汉一掌拍开，口中骂道：“有这般的恶奴，才有那般不仁的恶贼，强抢民女欺辱斯文，我今日就要替天行道教训你们。”

    附近的邓州百姓全都围了过来，秋县丞强抢民女？这可是件新鲜事，好几天茶余饭后都不怕没有谈资了。不过秋明积威深重，又从未听说有过这样的恶行，所以大家都只是笑嘻嘻地看着热闹，没有人敢帮腔起哄什么的。

    那大汉虽然身高力大，行动间却甚是笨拙，吴敦也竟抵挡得住。吴敦自跟了秋明，一直只做些打杂送信之类的活，今日忽然间遇到个和自己差不多的对手，登时喜不自胜，只盼能在秋明面前出个风头，从此得到重视，任命为将军，迎娶白富美，走上人生巅峰。

    可是秋明的眼光早就被黄忠典韦这些顶级名将养刁了，看出这两个人的格斗水平后，他摇了摇头，径直向那书画摊走去。

    那大汉虽然本事不济，却也是眼观六路，见到秋明的动作，他大吼一声：“恶贼，休要再仗势欺人”，说完，他解下肩上的褡裢，笔直朝着秋明投过来。

    秋明正要走近书画摊，却听见脑后风响，他回头一看，那褡裢不偏不倚正砸在他脸上，秋明大叫一声往后便倒。

    围观众人全都慌了，纷纷叫嚷着：“秋县丞受伤了，快救县丞。”吴敦吓得手脚软，连忙扶起秋明，幸好褡裢里多是随身衣物，虽然沉重却不怎么坚硬，只把秋明的鼻子砸破了，流了不少鼻血。

    那大汉听见众人称呼秋明的官号，也是吓了一跳，当下也不敢找回褡裢，便挤入人群中想要溜之大吉。可是周围的邓州百姓却不肯轻易放过他了，七手八脚地把他擒住，背剪双手送到秋明面前。

    秋明找出锦帕堵住鼻子，总算暂时止住了鼻血。他这两天邪火正盛，现在又被人砸破了鼻子，心中一怒，杀气就不自觉地高涨了起来。他冷冷地望着大汉道：“你是什么人？为何要行刺本官？”

    大汉吓得魂不附体，不过就是打个架而已，怎么扯到行刺上面去了。他连忙分辩道：“小人名叫晏明，乃是山东人氏，今日本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不想冲撞了县丞，万望恕罪。”

    路见不平？秋明怒火更炽，当下暂且不理晏明，却继续欺向书画摊。那先生见秋明恶狠狠的样子，却是满脸的夷然不惧，只在鼻中冷哼一声。

    秋明寒着脸问道：“你不怕我吗？”先生也是冷然道：“奸贼，我怕你做甚？”

    秋明大怒：“你信口雌黄污蔑本官，难道不怕国法吗？”先生也怒道：“你不跪地请安还要威胁于我，难道不怕天道吗？”

    围观人群纷纷摇头叹息，这先生看上去一表人才，却是个疯的，居然说什么天道。这时，鲍出从人群中挤了出来，原来他正好经过此地，听说秋明被打，大惊之下连忙赶过来。鲍出看见秋明满脸是血怒形于色站在书画摊前，而对面的先生居然一直大大咧咧的坐着，他大喝一声，把先生从座位上单手提了起来。

    众人都是一阵惊呼，原来这先生被提在半空，两条腿却是晃晃荡荡，竟似毫不着力，原来是个残疾之人。秋明看着看着，忽然惊问道：“你是刁均？”

    先生大怒道：“无耻奸贼，竟敢直呼我的名姓，必遭天雷所殛。”

    秋明吓了一跳，他没想到在狄道见过的孔乙己收拾一下居然清新俊逸品貌非凡，不过想来也是，要是刁均品相差了的话，怎么生得出貂蝉这样的绝世美人。秋明不敢怠慢，连忙拜伏于地：“小婿给岳父请安。”鲍出也吓了一跳，连忙把刁均放回座位，小心翼翼地跟着秋明给他请安。

    刁均怒道：“哪个是你的岳父？我问你，你如何骗了我的婚书，强抢了我的女儿？”

    秋明想了想站起身来：“岳父认为这邓州风土如何？”

    刁均到邓州已经有一段时间了，这里的热闹繁荣让他叹为观止，如今战乱频仍烽烟四起，不少名城大邑都是十室九空，或许只有长安洛阳才能稳胜过邓州一头吧。从这点看起来，眼前这个年轻人还是有些治世之才的，不过刁均当然不会承认这一点，只在鼻中冷哼一声。

    秋明又问道：“岳父认为貂蝉家世如何？”

    家世如何？自从自己被奸人所害，貂蝉就被卖为奴，漂泊千里骨肉分离，又哪里谈得上什么家世呢？就说自己吧，若不是秋明把自己从狄道带出来，迟早也是冻饿而死，曝骨街头。想到这里，刁均叹了一口气，脸色开始变得缓和起来。

    秋明再问：“岳父认为小婿可有分毫配不上貂蝉之处？”

    当然没有了，秋明贵为一县之丞，自己又亲眼见过他统领大军，貂蝉却不过一介女奴而已，最好的结果也不过做了大户人家的歌伎。而且，他还肯给貂蝉一个聘妻的身份，可见对貂蝉是真心喜爱。刁均又叹气道：“以县丞之尊，自无配不上吾女之处，只是吾女心中早有所属，你又何必强人所难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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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五章 可怜的晏明

﻿    秋明微笑一下，试图在刁均面前展现自己的高大形象，可是他现在鼻孔里插着锦帕，脸上身上到处都是斑斑血印，和刁均的儒雅风流实在反差太大，在别人看起来好象孔雀旁边站着的猪。八一中文网  ≠＝≈．≈８＝１≠Ｚ≠

    可是秋明自己却没有这个自觉，他眯起眼睛道：“貂蝉现在才不过十四五岁，还只是个小女孩子而已，很多想法还不成熟，她现在想要的未必是真正适合她的。而且，如今世道这么乱，难道你不想有张强有力的臂膀保护你的女儿吗？”

    刁均没有见过吕布，自然想不到那张臂膀是何等有力，他看了看秋明，觉得秋明说的也有几分道理，声音就低了几分：“那你也不该骗她说已订婚约，把她强纳入府，还对我说与她情投意合，骗了我的婚书。”

    秋明见他声音低下来，顿时信心百倍：“俗话说逆来而顺受，我实在是太喜欢貂蝉了，为免她误入歧途，不得已才用了些诈术。只要我今后善待于她，那么现在用的一些手段又有什么关系呢？”

    看见刁均低头不语，晏明叫了起来：“既然县丞与丈人已经冰释前嫌，那就没事了，小人告退。”

    秋明对他可没什么好声气了，特别是在鼻子还隐隐作痛的时候。他转身怒瞪着晏明道：“我可没说你可以走，我问你，你来邓州是做什么的？”

    晏明畏畏缩缩地道：“我，我本来是到南阳投亲，听说邓州有个什么佣兵团，所以过来看看能不能混个差事。”

    秋明哈哈一笑：“既然这样，你不用去找差事了，跟着我干吧。”

    晏明大喜，这邓州城热闹非凡，眼前这人又是邓州县丞，想来必然不会亏待了自己。原来自己失手打了他一下，居然会引得他另眼相看，那以后要是多打几下，会不会还有别的奇遇呢？

    他身旁的吴敦大为不爽，这个家伙除了个子高一点，力气大一点，似乎本事也不怎么样，凭什么可以得到县丞的青睐。他正要表达不满，却听见秋明阴笑道：“我也不要你做别的事，只需要随在我这岳父身旁，听他打听他骂，听他指使派遣。他要是被人欺负了，我就杀了你；他要是冻了饿了，我就杀了你；他要是心情不好唉声叹气，我也杀了你。”

    吴敦听见秋明的话，心中立刻升起了对秋明无比的景仰和对晏明深切的同情，活该，谁叫你乱扔东西的，就算没砸到花花草草，砸到了秋县丞也是一样的作死了。

    晏明吓得脸都白了，连忙求告道：“小人鲁莽冒犯了县丞，求县丞恕罪，小人再也不敢了。”

    秋明一脸无辜地道：“我没有怪罪你啊，虽然你把我的鼻子打破了，让我在这么多人面前丢了脸，可是我还是很真诚地原谅了你，并且给你一个不错的工作。”他露齿而笑道：“或许，你更愿意因为刺杀朝廷命官的罪名而被斩呢？”

    看见晏明的双腿哆嗦得宛如风中残烛，刁均愤然道：“这位壮士是为我出头才得罪你的，你这样处罚他，分明是要针对我了？”

    秋明看见刁均动怒，敛容凑到他耳边轻声道：“小婿如今已有三门亲事在身，一个是陈留大儒蔡邕之女，一个来自天一道张家。”

    刁均怒气更盛，我来邓州这么久，你家里有几口人我不知道么？你这样是要夸耀你少年风流么？他看了看秋明意味深长的笑容，忽然一下明白过来，秋明故意点出那两个都是世家女，是要说明貂蝉在这方面的差距，并且暗示庄均要适时建立自己的班底，免得今后在内宅中吃了大亏。

    庄均心中如翻江倒海一般，只不过是个小小县丞而已，居然就在考虑到今后的宅斗了？不过这个事无论从哪方面看都是对自己的女儿有利，或许自己确实应该未雨绸缪了。想到这里，庄均的脸色平静下来，对晏明道：“既然这样，以后你就跟着我吧，总不会亏待了你就是。”

    走出老远后，秋明确定没有人跟上来，才转头问吴敦：“刚才我整那个晏明的时候，是不是很帅呢？”

    吴敦老实地道：“确实很帅，不过如果你把鼻子里的布卷弄掉的话，就更帅了。”

    “靠，生活从来不缺少美，就是因为多了你这种人，所以缺少了现美的眼光。”秋明不再理他，又问鲍出道：“你娘已经安顿好了吗？”

    鲍出道：“谢县丞关心，都已经安顿好了，我母亲还夸说邓州人杰地灵，是个好地方。”

    秋明笑了笑又道：“你以前在周旌那里待过一段时间，能跟我说说他那边的情况吗？”

    鲍出面带难色道：“我们做游侠的义气为先，我虽与他道不同不相为谋，却也不想出卖朋友。”

    “哦”，秋明饶有兴趣地看着鲍出：“我和周旌势不两立，迟早会有生死之斗，到时候你帮他还是帮我？”

    鲍出抱拳道：“若是周旌要害你，我自然拼死护得你周全，可是要我主动去攻击他，我却是做不到了。”

    秋明点点头：“好吧，你现在心结难解，我也不强人所难。过几天我要去洛阳陈留一行，你和我一起去吧。”鲍出连忙点头应承。

    秋明这次出门本来没有什么必做之事，也就漫无目的地在街上到处走着，见到熟人就点个头，见到好玩好吃的就停个步，却也自得其乐。正走着，市曹王虎匆匆找了过来：“秋县丞居然在这里，可让我一通好找。”

    秋明道：“我也就是随意出来逛逛，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王虎道：“上次说到的骡马市，如今已经搭建起来了，可是往来所见尽是骡羊之类，骏马几乎就没有看见过。不过前几天来了批贩马的客人，说是听到你重回邓州，特意找过来的，你见是不见？”

    秋明忽然笑了：“是胡人？”

    王虎想来也知道其中的干系，慎重地点头道：“是乌桓那边过来的，领头的人叫蹋顿，说是和你曾有过一面之缘。”(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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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六章 校场阅兵

﻿    秋明转了转眼珠，在这个年代的不少清流士子中间，一直是强调着汉胡之防的，甚至郭嘉还曾经叫出了汉胡不两立的说法。八??一中文 ≈＝≤．≤８≥１≥Ｚ≤≤．≤ＣＯＭ或许张角可以借比武招亲联络四方胡夷，可是秋明作为朝廷命官却和胡人交从过密的话，是会被言官弹劾的。

    秋明问道：“那个蹋顿，你安置在哪里的？”对于这个王虎，秋明一直不敢深信，毕竟自己等于是夺了他的家产袭了他的势力，只是给了他一个市曹的虚职。或许他明里不敢对自己怎么样，不过要是暗地里给自己下绊子的话……

    王虎看他这样子，更加谨慎起来：“卑职不敢带他进城，只安置在城外吾离冢骡马市中。不过他此番是代表中山太守张纯、泰山太守张举前来开拓商路的，我已验看过路引，应该没有问题。”

    秋明心头一松：“那就不妨事了，我如今大腿受伤骑不得马，你把乌桓的人带去军营校场一会吧。”他又对吴敦道：“你去通知魏延，就说一会我要阅兵。”吴敦飞也似地跑去了。

    自从东胡被匈奴攻破，分成乌桓和鲜卑两大部族，乌桓就一直在汉与匈奴两国之间摇摆不定，时降时叛。如今的乌桓王丘力居在幽州刺史刘虞和乌桓校尉箕稠管理下，倒也安分守己，可是前一段新任车骑将军张温征讨西凉叛军时，指明要乌桓部族提供三千骑兵随军，于是丘力居开始惊慌起来。

    西凉叛军？那是好惹的吗？就连当世名将皇甫嵩都吃了大亏，我们过去不都是白给吗？不用说，这些狡猾的汉人又在玩什么以夷治夷的把戏了。丘力居虽然不得不如数交出了三千骑兵，可也是心存怨恨，开始思考起自保之策来。

    张纯张举两兄弟本是渔阳的豪族，一直与乌桓交好，丘力居毫不费力地得到了他们的路引和荐书，派出义子蹋顿以经商为名进入中原，实为考察汉室，窥探虚实。

    蹋顿自右北平一路南下，路上所见尽是满目疮痍民不聊生，感叹之余也是心中喜悦。传承四百多年的大汉王朝如今仿佛是个充满了气的羊皮球，从外面看起来似乎依旧光鲜亮丽，高高地随风飘荡。可是只要有人轻轻的一戳，这个皮球就会砰的一声炸裂，化成满地的碎片，问题是，由谁来戳出这一下，又由谁来收拾这些碎片。

    对于在平乡见过的秋明，蹋顿还是有些印象的，似乎就是个爱取巧的痞子，不知道用了些什么歪门邪道帮魏延赢得了比武招亲。看见秋明把见面地点设在校场里，蹋顿不由得暗自摇头，这家伙是要用军威来吓唬我么？

    一进入军营，蹋顿远远地就瞥见秋明坐在点将台上，鼻子边上白花花的一片，倒象个戏台上的小丑。秋明也一眼认出了蹋顿，这个乌桓小王子高冠峨带，被身边几个虽然身穿汉服却象豪猪一样粗鲁不文的汉子一衬托，越显得丰神俊朗温润如玉。

    秋明打了个哈哈道：“蹋顿王子别来无恙否？秋明有伤在身不能下来迎接，还请王子恕罪。”

    蹋顿的目光在秋明裤裆处打了个转，笑道：“无妨，既是秋兄身染贵恙，我上来也是一样的。”说完，他突然提冲到台前，就马上立身而起翻了个筋斗，直接跳上了点将台。

    几个乌桓随从都是大声叫好，带路的王虎却是脸色大变，秋明也是心生警惕，这个小王子身手太好了，人又生得俊俏，要是能上电视综艺节目的话，可以完爆一些当红小鲜肉吧。

    看见秋明身边站着的是自己不认识的黑汉子，蹋顿笑道：“怎么不见魏延？难道不想见见老朋友吗？”

    秋明心说只不过见了几次面加上同场比试过两天，算是哪门子老朋友？他脸上泛起真诚的微笑道：“老朋友到了，为了表示欢迎，魏延要去准备一些助兴节目。小王子稍安勿躁，一会就能看见他了。”

    蹋顿心中雪亮，这是要给自己一个下马威了，不过他也不点破，只陪着秋明聊些平乡旧事，似乎也在期待着看魏延能给自己什么样的惊喜。

    不一会，军营里鼓号齐鸣，从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各冲出来一小队铁甲骑兵，军容齐整旌旗飘扬，虽然人数不多，却有万马奔腾的气势。这些骑兵冲到校场上，左右翻转滚作一团，却是层次分明次序井然，并无一人一马撞在一起。

    乌桓是马背上的民族，眼看这些骑兵衣甲装备无一不精，骑术又精良如斯，那些乌桓随从都是大惊失色。蹋顿却依然谈笑自若，汉人富庶尽人皆知，衣甲装备只要肯投钱，总能砸出来的，至于在乌桓小王子面前卖弄骑术，那就只能呵呵了。

    骑兵们舞了一阵，鼓声渐渐平息下来，却听当的一声锣响，魏延全副武装地从后阵驰出。他驱动独角乌烟兽，如飞一般掠过阵前，然后长枪指天，大喝一声：“令”。四队骑兵同时勒马，很快全部静止不动，依然是无一人一马相撞，蹋顿的笑容开始有些干涩起来。

    魏延挥动长枪，又大喝一声：“列”，骑兵们立刻移动马步排成整齐的四列，昂挺胸等待魏延的命令。魏延催动坐骑奔到台前，于马上纵身而起，枪尖一点地，借着枪身弯曲反弹之势也是一个筋斗直接翻上了点将台，对着秋明行半跪之礼：“甲骑点校完毕，请县丞阅兵。”

    秋明微笑着站了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到台前，鲍出看了蹋顿一眼，站到了秋明身后。

    秋明大声对台下道：“弟兄们好。”骑兵们右手紧握骑枪，左手平举胸口，同样大声应道：“县丞好。”秋明又叫道：“弟兄们辛苦了。”骑兵们一齐吼道：“愿为县丞效死。”

    秋明转头看了看蹋顿，只见他笑容凝固，双手十指紧紧地绞在了一起。秋明微笑道：“以小王子所见，秋明帐下之士可称雄壮否？”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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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七章 蹋顿的赌约

﻿    蹋顿叹道：“真虎狼之兵也，只是人数太少，做不得大用。?? 八一?中文 ≈＝≤．＝８＝１≈Ｚ＝≠．ＣＯＭ”

    魏延立刻怒目而视，秋明却只能苦笑。他不是不想扩军，可是这铁甲骑兵实在太贵了，一副铁甲就顶得上十户中等人家一年的收入了，还要配上能承受得了这样重量的高头大马，想想就令人绝望，鬼知道彭家当时是怎么凑起这样的家底的。

    而且县丞是文官之属，不可能名正言顺地持符领军，这四百甲骑虽然占了邓州的空军营，也只能报以家丁或者义勇军的名义，再要扩充的话，只怕崔杰一纸文书告上朝廷，那就要偷鸡不着蚀把米了。

    既然只有四百人，秋明也就不舍得再让他们上战场做炮灰，上次死的那一百骑兵已经让他心痛不已。于是干脆让魏延把他们训练成仪仗队，没想到刚练了没多久，今天就派上了用场。

    蹋顿看着气呼呼的魏延笑道：“许久不见，魏兄如今已隐然有名将之资，当真可喜可贺。”

    魏延转了转眼珠：“既然是贺喜，总该带有贺礼吧？空手上门可是不礼貌的行为。”秋明哑然失笑，没想到这家伙还有如此狡猾的一面，不过那转动眼珠的样子，怎么和自己的习惯动作有几分相似？

    蹋顿也没想到这家伙如此厚脸皮，不过他也是经过大风大浪的了，当下笑道：“既是魏兄开了口，蹋顿焉敢不从？可是我从辽东苦寒之地而来，身无长物，只带有几匹宝马……”

    魏延不等他说完，马上叫了起来：“宝马好，宝马好，我宁愿坐在宝马上哭，也不愿意骑着驽马笑。”

    蹋顿有些无语了：“你骑的可是独角乌烟兽，怎么能说是驽马呢？我带来的宝马虽骏，也未必及得上你的，或者，你是要换一匹骑骑？”

    魏延把脑袋晃得象拨浪鼓一样：“不不不，我和乌烟兽已经有了很深的感情，不会抛下它的。不过，我虽然已经有了坐骑，秋明还没有啊，你不如给他送一匹宝马吧。”

    蹋顿这才明白过来，绕了一个大圈子原来是为了这个啊，他眉头一皱计上心来，微笑道：“我族中这几匹宝马，本是为了开拓商路结识中原豪杰所用，秋明想要也很容易，证明他是个英雄豪杰就可以了。”

    秋明和魏延同时问道：“这个怎么证明？”

    蹋顿揉了揉手腕道：“很简单，能打赢我就好了。”

    秋明看看蹋顿脸上的诡笑，心中满是不平之意，这家伙知道我不能打，故意来挤兑我的。他正要反唇相讥，魏延却一步跨过来，拉起鲍出的手道：“按照你的标准，这位鲍大侠可就是不折不扣的英雄豪杰了，宝马赶快献上吧。”

    蹋顿看了看鲍出，只见他粗豪雄壮，似乎勇力甚健的样子，马上道：“我刚才说的只是对秋明而言，这位壮士我又不熟……”

    魏延叫道：“你别管熟不熟了，我赌他能在五十招，不，三十招之内胜你，你敢赌吗？”

    蹋顿虽然胸有城府，到底年纪不大，被魏延这番话激得面红耳赤。他缓缓道：“我在辽东时，曾与辽西豪杰公孙瓒切磋，他也要三百回合外才能胜我一招，若说有人三十招能胜我，我决计是不信的。”

    魏延得意洋洋地道：“你别说信不信了，就说敢不敢赌吧。”

    蹋顿本来身着儒服，高冠峨带，颇有几分雅量高致之意，可是他此时眼中泛红，又如同草原上嗜血的孤狼。他舔着嘴唇道：“要赌的话，你以什么为赌注？你的独角乌烟兽？”

    鲍出大惊，连忙出声劝阻魏延，蹋顿看他急切的样子不似作伪，顿时将心放了下来，只以玩味的眼神看着魏延。没料到魏延想也不想，立刻大声答应下来，这让蹋顿又有些疑神疑鬼，难道他们真的要耍花招吗？不过事已至此也无法推辞，蹋顿褪下儒袍，就要下台披挂。

    秋明叫道：“小王子不用急在一时，天色已经不早，我们先吃个晚饭再说吧。”

    蹋顿摇头微笑道：“汉人诡计多端，特别你秋明是一肚子坏水，我在平乡早已见识过了。谁知道你会不会在饭菜里下药，让我输了这一局。”

    秋明顿足道：“我秋明光明磊落忠厚老实，怎么会做那龌龊的事？你现在骂我，是因为你还不了解我，等你了解我了，你一定会出手打我的。”

    蹋顿正一个筋斗翻到台下，听到秋明的话登时身形一歪，几乎出丑。他强提一口气跨上坐骑，全身披挂停当，挥舞长槊在场中慢跑热身，等待鲍出下场。

    鲍出却还站在台上埋怨道：“文长你忒也鲁莽，若是真把乌烟兽输出去怎么好？”

    魏延满不在乎地道：“黄忠一直在我面前盛赞你的武艺，我也见过你出手的，绝对不会输给那家伙，只要你不故意放水就好了。”

    秋明也道：“输了也没关系，就算被他把马赢过去，在他出邓州之前再抢回来就好了，不过那时候你们就要蒙面了。”

    鲍出被这两货说得只能摇头苦笑，这时营中鼓声又起，四百甲骑已经退出校场，只在场边静静观看，鲍出提着凤翅镏金镋翻身上马，正与蹋顿打个照面。

    蹋顿见鲍出的武器奇形怪状，似乎甚为沉重，心中暗道这家伙只怕是个不走寻常路的，我需要小心应战不可中了暗招。不过他的武器如此累赘，挥动起来定然耗力不少，我只须严守门户，他自然后力不济，三十招后必为我所擒，到时候也好生羞辱那个魏延一回。

    等到秋明慢吞吞地从点将台上爬下来，红日已经西斜，落日的余晖照在层层叠叠的云朵上，把整片天空映成一片彤红。蹋顿深吸一口气，前些年他跟着义父丘力居劫掠蓟中时，也见到过这样的云霞。那一天，年幼的蹋顿兴奋地挥着长槊，把马前哭叫奔逃的汉民一个个搠倒，再用马刀割去他们的级。当时他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汉人真好，怎么杀都杀不完，这样的游戏，我可以玩一辈子。(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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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八章 鲍出立威

﻿    蹋顿三岁习武五岁杀人，于厮杀场上的经验可谓丰富无比，他看见鲍出并未急着热身，只是站在场上东张西望，似乎还在等着谁下命令。八??一中文网  ≈．蹋顿心中冷笑，战场上机会转瞬即逝，难道还等谁通知你动进攻不成，当下紧夹马腹，如闪电一般射向鲍出。

    蹋顿骑术极好，坐骑也是万中选一的宝马，这一下如电光火石一般，众人只见他在薄霭之中似乎挂起一串残影，隐然有所向无前之势，都替鲍出捏了一把汗。

    再转头看看鲍出，却见他全无动作，好象被蹋顿的气势吓傻了一下，每个人看见他的样子都不由得想到一个词：呆若木鸡。

    蹋顿狞笑着冲向呆若木鸡的鲍出，长槊直搠向对手的胸口。他已经不准备收招了，反正对手是个汉人，而且只是秋明的护卫而已，地位肯定不高。既然敢向自己挑战，那就要做好落败身死的准备，觉悟吧，乌桓勇士的尊严绝不容汉人冒犯。蹋顿正在被自己感动着，忽然看见鲍出手中的兵器抬了起来。

    轰的一声，蹋顿感觉自己好象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高墙，长槊立即脱手飞出，自己也连人带马被震翻在地，口鼻处都沁出了血痕，双手虎口更是流血不止。

    魏延哈哈笑着跑过来：“原来不用三十招，一招就搞定了，蹋顿王子，你的马呢？”

    蹋顿又羞又气，飞快地爬起来道：“这次是我轻敌了，不算不算，我们再来过。”

    秋明慢慢踱了过来，语重心长地道：“你身为小王子，一言一行都代表着乌桓的脸面，怎么可以耍赖呢？”蹋顿挣得满脸通红，就是不肯认输。

    刚才一下接触，鲍出对蹋顿的实力已经有了个大致判断，对秋明道：“不妨事，让他再上马打过，总要心服口服才好。”

    秋明笑着替蹋顿拍去身上的尘土：“既然鲍出也这么说，那就再打一场吧。小王子不是我说你，沙场对战，你怎么能轻敌呢？兵器脱手倒是小事，要是摔出个好歹来，不知道有多少乌桓的美少女要为你肝肠寸断泣不成声了。”

    蹋顿臊得一张脸如同天上的红霞一般，他接过随从捡回来的马槊，再次翻身上马，对鲍出叫一声：“来吧”便远远驰开。

    鼓声再起，蹋顿一边催动坐骑在场中绕着圈子一边苦思对策，身为乌桓一族的代表人物，他绝不能让自己轻易输给眼前的汉人。这家伙力气太大了，只能尽量避免兵器相交，或者用黏字决拖开他的兵器直取中门。按照常理分析，怪力男的作战风格都是大开大合以蛮力取胜，自己只要施展精妙的招式，定能让他顾此失彼手忙脚乱。

    蹋顿计较已定，却不再纵马冲锋，只小跑着缓缓逼近鲍出。鲍出既知了蹋顿的底细，也就毫不畏惧地迎了上去，挥镋当头砸下。

    蹋顿见鲍出简简单单的就是一个力劈华山，胸腹间空门大开，心中冷笑，却不与他硬拼，只略提缰绳退后一步。鲍出却不知是计，跟着追了一步，又是一个力劈华山砸下来。蹋顿连退三步，鲍出也连进三步，凤翅镏金镋高高举起，依然还是力劈华山。

    蹋顿这次却不肯再退了，眼见鲍出双手抬起，蹋顿大喝一声，手中长槊如毒蛇探信一般直刺鲍出的胸口。长槊直刺比金镋下击可要快得多了，等那笨重家伙落下，蹋顿早已可以把鲍出挑下马好几次了，他的眼中焕起血红色的光芒，似乎看见槊尖捅入人体的那一下血舞飞扬。

    场边观战的众人都是惊呼出声，鲍出却不慌不忙，身子奇异地扭了一扭，蹋顿的槊尖竟然擦身而过。蹋顿大惊失色，正要回抽，却被鲍出把长槊紧紧夹在肋下，凤翅镏金镋带着呼呼的风声击向蹋顿面门。蹋顿措手不及，只得闭目等死。

    过了好一会。蹋顿才张开眼睛，只见金镋静静悬在自己面前，翅翼轻晃如同待飞的凤凰。鲍出沉声道：“你服不服了？”

    蹋顿脸色惨白，却依然叫道：“不服，再来打过。”鲍出居然又是点头：“好”，他收镋松槊，策马退开一旁。

    蹋顿全身颤抖，许久才平静下来。他也是了得，居然在面色恢复如常的一瞬间也马上恢复了斗志，远远驰开苦思破敌之策。

    秋明望着蹋顿的身影，摸着下巴道：“两次了，难道鲍出今天要玩七擒七纵？两次都是被一招拿下，我估计这个乌桓小王子以后再见到鲍出会有心理阴影了。”

    魏延道：“鲍出力气又大武艺又精，若是再得了一匹宝马的话，今后在战场上斩将夺旗，不在话下。”

    秋明看看魏延：“我说你是怎么回事呢？刚从魏家冲出来的时候还趾高气扬，作武艺高强状，现在却是越来越菜，好象随便出来个人你就打不过的样子。这样下去，过几年你大概连吴敦都要不如了吧？”

    魏延愤然道：“你不用激我，赶明儿我就跟着汉升去学刀法，到时候弃枪从刀，到时候我魏家霸王刀重夺兵器谱第一位，亮瞎你的狗眼。”

    秋明哈哈大笑，这家伙跟了自己这么久，算是把自己的口头禅都学全了，有时候和他说话，还很有几分当年和眼镜室友互喷的感觉，熟悉而亲切。秋明正在感慨，却听到蹄声又起，连忙收回目光投向场中的二人。

    蹋顿这次又是缓缓驰近，到了近前却一个加，狠狠向鲍出撞来。鲍出摆个架势正要迎战，蹋顿却把长槊挂起，从腰间取出一张小型的短梢弓，连珠三箭向着鲍出射来。

    此时距离既近，射又快，几乎是弓弦才响，三箭已到鲍出面门。鲍出大吃一惊，手中镋杆急挥，居然把来箭全部挡了下来。在商丘山上，他曾一刀斩落黄忠射出的羽箭，这乌桓小王子的箭术虽精，比黄忠又要差得远了，所以鲍出虽然狼狈万分，总算是有惊无险尽数躲过。不过这一下他也是心头火起，大吼一声向着蹋顿猛冲过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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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九章 勾起的回忆

﻿    蹋顿这次却学乖了，绝不与鲍出接战，只在他身前作s形游走，一面不住地反身飞射，迟滞鲍出的度。八一中文网?  ㈧．鲍出的坐骑本来就远不及他，又要分心拨打雕翎，渐渐地距离越来越远。

    鲍出暗自盘算，不知道射箭怎么计算回合，难道一箭就是一招？啊呀，怕莫已经射了一二十箭了吧。他心里一急，从鞍边取下一副十丈飞抓，抖手就向前方甩了出去。蹋顿正射得高兴呢，飞抓倏尔已到眼前，他躲闪不及，被飞抓揪住甲带扯到马下。

    蹋顿还要挣扎，凤翅镏金镋又已经伸到面前，鲍出沉声喝道：“你这次服不服了？”

    蹋顿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然后站起身向鲍出深施一礼道：“将军神威天纵，蹋顿心服口服。”

    秋明又是慢悠悠地踱了过来，笑眯眯地对鲍出道：“哎呀，不过是比武切磋而已，你怎么把小王子摔得这么重，万一摔到了腰什么的，小王子今后还怎么策马奔腾？”

    蹋顿哪里想到秋明语带双关，连称不妨事。魏延学着秋明的样子笑眯眯地道：“这个比武，是鲍出赢了吧，不知道小王子什么时候兑现赌注呢？”

    蹋顿看见魏延如此开心，心里极是不爽，却又不得不服输道：“我带来的宝马都留在城外马市中，等会让这位英雄同我一起去取就是了。”

    魏延哈哈大笑乐不可支，蹋顿却是心中大恨，好你个魏延，我与你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你为何给我设下如此圈套？骗我一匹好马不说，还让我在众人面前出乖露丑。不过他现在既然已经恢复了冷静，也就不想再作无谓的口舌之争。

    蹋顿低头想了一会，忽然微笑起来，问道：“魏兄去年在平乡比武招亲之时，可谓威风八面英雄了得。”

    魏延得意地道：“不行不行，我那时初出江湖，还没有达到巅峰状态，许多项目也只是随便混混就过关了。你这么说可是不服气么？不如我们再来比斗一场，用我的乌烟兽再赌你一匹宝马？”

    蹋顿心中大骂，要比斗刚才你为什么不说？现在分明是看到我连输几阵锐气大减，要来捡便宜的。他不慌不忙地穿好随从送上的高冠儒服，立刻又从一只草原狼变身成了浊世翩翩佳公子。

    蹋顿微笑道：“魏兄的武艺，在下一直是景仰的，却也不必再比。不过魏兄既然在平乡是抱得美人归的，却不知这美人如今在何处。”

    这一句话问出，魏延如遭雷殛，全身僵硬作声不得，半天才道：“我我我，当时局面太过混乱，我也不知她流落何处，如今也不知是生是死。”

    蹋顿哑然失笑道：“我自辽东来此途中，曾听说张家娘子在中条山一带隐居，怎么能说不知生死呢？”

    看见魏延被自己说得怅然若失的样子，蹋顿深深体会到了道德上的优越感，你一个始乱终弃的负心男在我面前拽什么拽呢？不过他也不敢太过得意，随便调笑几句便开始与秋明聊起通商的事情了。

    蹋顿从辽东过来，一路所见都是黄巾之乱造成的悲惨画面，再加上官场黑暗盗贼蜂起，以为汉家气数已尽。没想到这小小的邓州竟是如此的富庶繁华，而且兵精将强，与其他郡县大为不同。

    乌桓一族为求自保，一直是对幽燕豪强曲意交好的，比如说渔阳的张纯张举，涿县的公孙瓒，就连刘备桃园结义初起兵时，乌桓王丘力居也假托贩马客人苏双张世平之名赠送了不少金铁良马。

    在丘力居看来，大汉朝势力实在太过庞大，若是一个个的杀过去，只怕尽起乌桓鲜卑两族之兵也打不下几个城池，不如扶持一批野心家，让汉人自家内斗，就可以省去不少工夫了。可是象刘备公孙瓒这些家伙都是奸诈如鬼，收了他的好处一扭脸就把他忘了，特别是公孙瓒还建议张温强行要走了三千骑兵，把丘力居气得破口大骂，只能寄希望于张纯张举兄弟。

    蹋顿这次来中原，张纯的中山郡和张举的泰山郡自然也是走访过的，给他的感觉也是一团乌烟瘴气，与其他地方并没有什么不同。让蹋顿深为失望，如今看见了邓州的景象，他不由得眼前一亮，或许这个秋明能成为解开这个乱局的一把钥匙也说不定呢。

    既然蹋顿刻意逢迎，秋明自然不会拒之于千里之外，很快达成了多项合作协议，大致就是用草原的马匹和毛皮换取邓州的铁器和药材，并且在其他方面也加强文化交流深化民族融合等等。由于天色已晚，宾主双方在亲切友好的气氛中结束了本次会谈，并且约定明日再就相关内容开展进一步的磋商。

    鲍出跟着蹋顿回去取马了，王虎喜形于色地道：“县丞英明，如此一来我邓州就可以摆脱无马的尴尬，大力展骑兵了。”

    秋明摇头道：“这事很难说谁更占便宜，乌桓得了我们的铁器供应，势必比之前更加凶残，为祸更大。不过死道友不死贫道，只要我自己先展起来，何必管别人死活，如果蹋顿能把袁绍曹操全部灭了岂不是更好？”

    王虎连忙低眉顺目，当作没听到一样。秋明笑道：“不过邓州似乎铁器也不是很多，难道要去荆州益州买进来？这样也太麻烦了。”

    王虎道：“卑职曾听说义阳有铁矿，颖川有煤矿，我们大可以自行冶铸，可获百倍之利。”

    秋明道：“义阳，那不就是魏家冲所在的地方吗？文长，是不是？”

    魏延却没有回话，只是嘴唇翕动着，神情恍惚仿佛失魂落魄一般。秋明又问了一句，魏延眼中忽然淌下泪来：“则诚，她在中条山，我，我该怎么办？”

    王虎吓了一跳，自从认识的那一天起，这个魏延就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没想到今天居然会当众流泪。他小心地看了看秋明，难道自己撞见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这个心狠手辣的县丞不会杀了自己灭口吧？(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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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章 诸葛珪

﻿    秋明没有理会王虎，继续对魏延道：“你该怎么办，完全要看你自己内心是怎么想的了。?  八一中文 ≤．如果想见她，就去中条山找她，如果不想见，那就从此相忘于江湖，哪有那么纠结呢？”

    魏延喃喃地道：“相忘于江湖？哪有那么容易。不过我也不敢去见她，万一她问起她父亲是怎么死的，我怎么说？”

    秋明挠了挠头：“只要你想，这些总有办法解决的。过几天我要去洛阳，那里离着中条山不远，要不你顺便去看看她吧。”

    魏延连连摆手：“不去不去，我不敢见她，你可别逼我。”说完，他一转马头，立刻跑得没影了。秋明也只有摇头苦笑。

    接下来的几天，秋明除了参加和蹋顿的商业会谈，就是在鼓捣他的马车。他算是看出来了，对于自己来说，什么宝马良驹都是次要的，把马车弄到刀枪不入坚不可摧才是当务之急，万一在蔡文姬身上再次生类似麴容的惨剧，秋明就要哭死了。

    鲍出和黄忠围在马车旁边，不时出言指点改装的工匠。他们两个都有丰富的刺杀和反刺杀的经验，渐渐地秋明现自己竟然插不进口了，只能站在一边做个闲人。他东张西望看了一会，出声道：“鲍出你这骑回来的是什么马啊？象只没毛的猴子一样，太难看了。”

    鲍出笑道：“难看吗？我也不大懂这个，只是看它力气又大脾气又暴，和它站在一起的那么宝马都不敢靠近，挺合我的胃口的。”

    黄忠也笑道：“鲍出这匹是登山癞皮兽，虽然外表难看，脚程比起我的踏雪乌骓却是一点不差，也是一匹难得的好马。”

    秋明道：“什么癞皮兽？我怎么看都象只猴子，不如干脆叫做猴赛雷好了。”

    鲍出道：“其实蹋顿那里还是有几匹品相不错的宝马的，比如说爪黄飞电，比如说绝影。不过我要的是能上阵打仗的坐骑，外表如何倒是不怎么看重。”

    秋明抓了抓下巴，爪黄飞电和绝影？这两匹不是曹操的坐骑吗？原来是从乌桓得来的。不知道如果自己下手抢掉的话，曹操又会骑什么逃过吕布和张绣的追杀呢？

    正在胡思乱想，却看见王虎和孙乾一起找了过来。秋明这两天懒病作，把和蹋顿的会谈全权委托给他们两人，让他们去和狡猾的乌桓小王子扯皮和讨价还价。虽然这是他为上者的权利，可难免还是有点不好意思，一见面就马上笑道：“今天这么早结束了啊，蹋顿还是不肯让步吗？”

    孙乾正色道：“今天没能谈成，据蹋顿说，在他们的驻地附近现了一些可疑的人在窥伺，他们要加强营地防御，商路的事先缓一缓。”

    可疑的人？秋明先是一惊，接着释然道：“他们随队带着这么多宝马，眼红的人肯定不少。不过我们邓州可是出了名的治安良好，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吧？”

    王虎道：“可能有点麻烦，蹋顿亲自出手抓了一个贼人，招供说是泰山郡丞怀疑本郡太守张举交结乌桓，特地带人跟踪调查，不日将上报朝廷治其罪。”

    秋明惊道：“他查泰山太守，居然查到我这里了？若是上报朝廷的话，不是连我也牵连进去了吗？”

    鲍出狞笑道：“这个郡丞既然来了邓州，不如就此把他做掉一了百了，想来他的主官也不会为他出头，多半会报个无故失踪下落不明而已。”

    秋明颇为意动，正要点头，黄忠开口道：“不可，这个泰山郡丞我曾有过一面之缘，秋县丞也曾要收其子为徒的，如何能轻易杀之？”

    秋明顿时惊出一身冷汗，刚才脑子一时短路，居然没想起来这个泰山郡丞就是诸葛亮的老爹诸葛珪。要是他在这里有个什么三长两短，诸葛三兄弟如何肯善罢甘休，秋明还指望着把那个智多而近妖的诸葛孔明收归己用，可不敢和他成为生死仇敌。

    邓州的秋市如今已经名声远播，每时每刻都有远道而来的商贩加入或者离开，而依托秋市存在的客栈酒肆车行之类也愈见红火起来。在秋市旁边一座崭新的客栈的二楼房间里，一个十岁左右的男孩正在仰头问道：“父亲，我们泰山也有不少出产，为什么看不到这样热闹的集市和人流呢？”

    诸葛珪微笑着道：“不要说泰山了，就我所知，除了长安和洛阳，其他地方也都再找不出这样大的集市了。”

    他用茶水在桌上随意画道：“子瑜，你来看。先呢，邓州这个地方交通便利，东接淮泗西通巴蜀，南临荆蜀北望京师，容易吸引到四方商旅聚集。当然，中原之地交通便利者甚多，不过其他地方大多经历过黄巾之乱，地方凋敝不堪用，从这一点看，邓州是既有地利也有天时的。”

    小男孩诸葛瑾皱皱鼻子：“什么天时地利？也就是运气好一点而已，要是父亲来做的话，一定比这个秋明管得更好。”

    诸葛珪摇头道：“不然，除了天时地利以外，最重要的一点还要有人和。这个县丞在邓州一言九鼎令出必行，基本没人出来和他唱反调的。而为父在泰山被张太守压制得太厉害，基本可以说是有志难伸。另外，从我观察到的情况来看，邓州县丞并没有过多控制集市的运行，似乎也没有太多贪腐行为，这才能维持这个秋市不断展壮大起来。”

    诸葛瑾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正要再问，门外忽然传来一个声音：“邓州县丞秋明拜会泰山郡丞诸葛珪，不知诸葛使君可否赏脸一见？”

    诸葛瑾脸色大变，惊恐地看着父亲，诸葛珪却平静地道：“也该来了，要是再不来，我都要怀疑他的能力了”，示意诸葛瑾前去开门。

    秋明望着一脸戒备看着自己的小男孩，从年纪上讲，这男孩肯定不是诸葛亮，那么就是他哥哥诸葛瑾了，也是个非常不错的内政人才哇。看见秋明的眼光变得炽烈，诸葛瑾害怕起来，飞快地跑进屋里去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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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一章 刘备是宝马控

﻿    秋明笑眯眯地跟了进去，看见诸葛珪端坐在桌子后面，正在眯着眼睛观察自己。?八一?中文? ≈≥≠．≤８≈１≤Ｚ≤≥．＝Ｃ≈Ｏ≈Ｍ≠这位泰山郡丞脸色红润，看上去有几分富态，象个小商人更多过象个郡县官员，而且秋明左看右看，也看不出他和电视里的诸葛亮形象有半点相似之处。

    诸葛珪见秋明上下端详却不说话，正在诧异，忽然醒悟起来，他不会是说我未穿官袍，有失臣礼吧。诸葛珪连忙道：“本官这次是微服查案，不曾带有官服……”

    秋明微笑着道：“诸葛郡丞带来查案的，一共是三十四个人吧？”

    诸葛珪一愣，随即涨红了脸道：“你把他们全抓了？”

    秋明微笑着摇头：“没有全抓，跑了个臧霸，不过想来也逃不出邓州城吧。”

    诸葛珪大怒：“他们都是为本官办事查案，你这么做，是要和我做对么？”

    秋明道：“既是查案，可有郡府公文？”诸葛珪目光一凝，他就是来查本郡太守的，怎么可能搞到太守下的公文？秋明见他如此反应，已是心中有数，笑道：“既无公文，我又怎么知道你们是来查案或是意图不轨呢？”

    诸葛珪瞪了秋明一会，忽然叹气道：“秋县丞，你也是华夏血脉，岂不闻汉胡不两立之语？为何如此袒护那些乌桓杂胡？”

    秋明看了看诸葛珪，这是在郭嘉之后第二次听到中原士子说起汉胡不两立，看来这样的说法在读书人中间还是很有市场的。秋明没有正面回答他，却指着窗外人声鼎沸的秋市道：“我邓州打开门做生意，广迎四方客商，如海纳百川，又何分汉胡？”

    诸葛珪冷笑一声：“此言大谬，塞外诸胡向来狼子野心，弱时便摇尾乞怜，强时便侵汉欺华，你岂可图小利而忘大义。”秋明撇撇嘴，什么大义小义的，那是你们士大夫闲得没事想出来的东西，只要汉人能维持自身强大，对蛮夷羌胡保持碾压之势，他们自然不敢来乱华什么的。若是汉人自相残杀乱成一团，所谓落后就要挨打，就算乌桓不来，在山的那边海的那边还有个倭国呢，他们杀起汉人来也是毫不手软的。

    诸葛珪见秋明丝毫不为所动，便知他也是个见利忘义的短见之徒，马上换了个方式道：“若是寻常胡人入境，朝廷自然是不怎么管的，可是这蹋顿乃是乌桓的王子，代表的是乌桓一族，应由大鸿胪安排行止，你这样私自接待，可知有欺君之罪？”

    秋明讶道：“我也看过蹋顿他们的路引，上面有你的签名，莫非诸葛郡丞想要欺君？”

    诸葛珪一张脸登时涨得通红：“那是太守张举骗我署名的，当时我并不知蹋顿便是乌桓王子，只当是一般的胡人。”

    秋明道：“若是朝廷追究起来，廷尉和御史会管你是不是被骗么？他们应该是只认签名的吧？为今之计，使君不如当作始终不知内情，放蹋顿回去草原，等他下次再想进中原，就没那么容易了。”

    诸葛珪冷笑道：“哪有那么容易？他自蓟县进来，一举一动早被人盯上了，如果不是有人告，我又如何识得他是乌桓小王子。如今我要是隐瞒不报，难免被人一同告上朝廷，到时候祸及家人，悔之晚矣。”

    秋明想了想问道：“不知是何人告，可有转圜余地？”

    “中山府安喜县尉，刘备。”

    砰的一声，蹋顿一掌击在桌案上，立时碎屑迸飞裂缝纷现。蹋顿怒吼道：“刘备匹夫，果然好个小人。去年我家大人看他还算个豪杰，赠他金铁军备，为他兄弟打造青龙偃月刀和丈八蛇矛，没想到如今为了几匹宝马便要来害我。”

    秋明细问究竟，原来蹋顿南下第一站就是见的中山太守张纯，期间顺便到安喜县拜会了父亲丘力居交口称赞的豪杰刘备。刘备对乌桓小王子尽力巴结，却绝口不提旧日资助之事，反而对蹋顿带着的几匹宝马垂涎三尺，不停在他面前夸说自己的两个兄弟武艺高强，若能得此宝马，定能威震华夏雄霸九州。

    蹋顿心中冷笑，你的兄弟威不威震不震的，和我有什么关系？难道还想我送宝马给你们去出风头么？当下只当作没听到，顾左右而言他。刘备见他不肯相送，又提出要买，蹋顿计算了一下，以他一个县尉的薪水，不吃不喝五十多年也就大概能买得起一只马腿了，于是也是婉言拒绝。

    刘备虽然失望，却也只能尴尬地陪笑，旁边却恼起了张三黑子。张飞大怒道：“我哥哥乃汉室宗亲金枝玉叶，今天不过要你几匹马而已，你竟敢不双手奉上，不要走，吃你三爷爷一矛。”

    刘备连忙假意呵斥，令关羽拦住张飞，并且向蹋顿百般赔罪。蹋顿隐约感到不妥，也不敢在中山多做停留，立即赶往泰山郡去了，却没想到刘备居然在背后使这样的阴招。

    秋明对刘备也不由得另眼相看，恨不得拍着他的肩膀道：“你无耻的样子，颇有我当年的风范”。可是事情牵涉到自己身上，就不能不考虑怎么斩断大耳朵的魔手了。而且秋明无论怎么想，自己和大耳朵只怕很难做到相逢一笑抿恩仇，那么就必须极力限制他的势力展。一个获得宝马的关羽有多么可怕，历史是已经证明了的，秋明可不想有一天看见关羽斩鲍出诛魏延，温酒斩黄忠什么的。

    蹋顿没想到自己只是进中原一趟，居然惹出了这许多麻烦，若是真惊动了汉家天子，派兵把自己捉回长安游街示众，那乌桓人的脸就丢得大了，就算自己能够活着回到草原，义父也绝对不会再认自己的这个儿子的。

    看见蹋顿惊慌失措的样子，秋明给他打气道：“不用担心，我也不怎么喜欢那刘大耳朵，我帮你一起对付他。”

    蹋顿感激地道：“我们乌桓人中间流传着这么一句话，能够在穷困时解囊相助的，能够在危急时挺身而出的，才是真正的朋友。若此次蹋顿能脱得大难，在马匹和毛皮的价格方面，我愿再让利两成。”(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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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二章 鞭打督邮

﻿    秋明想了想问道：“你和中山太守张纯的交情怎么样？”蹋顿马上拍着胸脯说了一大通，大意就是张纯与乌桓的友谊源远流长，是乌桓人民的老朋友。八一????中文 ㈠??．

    秋明笑道：“既如此，我有一计可除刘备，你可让张太守令本郡督邮假托沙汰官吏，到那安喜县中如此这般，必叫他自顾不暇，再难与你为敌。”蹋顿大喜，立刻依计行事。

    诸葛珪被秋明困在客栈之中，虽然没有性命之忧，却也被限制外出，不免有些憋气，只是身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而已。好在秋明把他的部下尽数放了回来，而且秋明手下有个叫吴敦的家伙居然自称是泰山本地人，和诸葛珪的部下臧霸相谈甚欢，当时就斩鸡头烧黄纸结拜成兄弟。从吴敦的口中，诸葛珪知道秋明没有加害自己的意思，却一直躲着不见自己，这让他终究有些意难平了。

    秋明倒不是故意不出现，只是他这几天自己也是焦头烂额，根本就抽不出身来。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情，就是那辆马车被黄忠和鲍出改装过之后，立刻引起了蔡文姬的不满，并且对他们两个的审美观提出了明确的质疑。

    在蔡文姬要求下，马车内外增加了许多花纹，车帘也挂上了精美的流苏。完成了这些之后，张玉兰又要工匠在车厢上雕刻出云朵和小鹿小鹤的图案。好不容易等小道姑满意了，貂蝉跑来看了看，花呢？怎么没有花？

    秋明火了，马车嘛，只要能跑能坐保证安全就好，能那么多花花绿绿的装饰做啥？这样改下去还要不要出了？而且，蔡文姬和张玉兰还好说，你又不去洛阳，到这来添什么乱呢？

    貂蝉傲娇地挺起育良好的胸脯，把秋明的眼睛都看直了：“谁说我不去洛阳？我要去看我父亲。”

    秋明道：“你父亲？你父亲不是在邓州吗？”他猛然醒悟过来，貂蝉说的应该是她的义父，王允王子师。

    说起来，秋明对王允的人品是钦佩的，汉末大厦将倾，众人都忙着从这艘即将沉没的大船上捞取最后的宝藏，只有王允这个忠直诤臣还在忙着补舱排水，想要帮助汉室江山再次扬帆远航。

    在肯定王允忠诚的同时，秋明对王允的能力是嗤之以鼻的，背靠长安这样的坚城，麾下有吕布这样的无双猛将，居然被李榷郭汜这样的废柴打败，身死于宣平门楼下。这除了说明他是个比废柴更废的柴，还能代表什么呢？

    不过呢，怎么说他也是貂蝉的义父，秋明于情于理都应该去看看，于是他大手一挥，吩咐工匠继续改。工匠却不干了：“马车一共就这么大，又要雕花又要加装铁栏杆，再这么改下去里面的空间都要不够。而且一下子增加这么多重量，四匹马都有可能拉不动了。”

    秋明挥了挥拳头：“空间不够就扩展车厢，四匹马拉不动就上六匹八匹，总之一定要改到我各位细君都满意才行。没办法，有钱，任性。”他转头对貂蝉陪笑道：“卿卿，我说的对吧？”貂蝉冷起脸呸了一声，扭头就走了。

    秋明正在没趣，忽然接到龙组的快马报信，大喜之下立刻赶往诸葛珪的客栈。

    诸葛珪心中有气，不咸不淡地支应了两声：“秋县丞日理万机，今天怎么有空过来？难道是要来折辱于我？”

    秋明哈哈笑道：“这几天确实有些事需要处理，不过今天有个好消息要告诉诸葛兄，所以就冒昧来访了。”

    诸葛珪精神一振道：“莫非你终于想通了，要和我一起擒下蹋顿交与朝廷？”

    秋明摇头：“不是，我要告诉你的，是安喜县尉刘备因为无故鞭打督邮辱没上官，被画影图形缉拿，如今已不知所踪了。”

    诸葛珪的脸一下子变得铁青：“是你做的？”

    秋明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笑盈盈地道：“现在告的人已经畏罪潜逃了，诸葛兄是不是可以安心回去泰山，不用担心因乌桓小王子之事获罪了？”

    诸葛珪看了秋明许久才道：“既无告，此事我可以暂且放下，不过我还是要提醒秋县丞一句。塞外诸胡皆有豺虎之心，你若与蹋顿结交，不啻于引狼入室，未来必将后悔莫及。”

    秋明肃容道：“诸葛兄指点得是，秋明受教了。”

    一直偎在父亲身边静听的诸葛瑾欢喜地道：“终于可以回家了吗？父亲，我想去集市上走走，给弟弟带些好玩的玩意回去，可以吗？”

    此时诸葛均尚未出生，诸葛瑾口中的弟弟必是诸葛亮无疑。秋明一想到这里，登时心中火热，问道：“不知孔明喜欢什么样的玩意？或许我可以帮着搜罗哦。”

    诸葛瑾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见诸葛珪没有反对，继续道：“我弟弟自幼聪慧，一直钟爱一些智力玩具例如七巧板、九连环之类，不知道这边集市上有没有新奇的种类。”秋明心念一转，早已有了主意。

    第二天，秋明亲来送别泰山郡丞，却偷偷交给诸葛瑾一个木质的方盒道：“此物名叫华容道，玩法也极是简单，看看孔明可能解出。”诸葛瑾按照他教的方法拨弄了几下，喜道：“此物正是孔明所喜，我先代他谢谢秋县丞了。”

    秋明抬起头，看见诸葛珪正意味深长地望着自己，于是也意味深长地回望过去。不管你同不同意，反正你家二儿子我是拐定了的，至少也不能让他落到刘备手里。不过按照历史记载，诸葛珪最多也就只有两三年好活了，所以秋明现在一点也不着急，等到曹操屠徐州之时再以救世主的派头去救出诸葛一家孤儿寡母，效果应该会更好吧？

    送走了诸葛珪，秋明又来送蹋顿。对于秋明只言片语就逼得刘备挂官而逃，蹋顿心中是服气的，他不仅主动降低了几样商品的价格，还主动送给秋明一把草原金刀。不过对于秋明想要购买他手上几匹宝马的提议，蹋顿毫不犹豫地拒绝了：“这几匹马并不是我的私产，而是全族一起凑出来，用以结交中原豪杰，改善我族处境的。所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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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三章 吉日出行

﻿    直到蹋顿的身影消失在地平线上，秋明还在颇为愤愤不平。? 八?一中文? ≤≤≤．≤８＝１≈Ｚ≈≠．≥ＣＯＭ哼，中原豪杰？我不就是不能打吗，凭什么说我不是豪杰？不过现在既然和乌桓有了商业合作，他也就不好意思追上去杀人抢马，只能眼巴巴地看着绝影和爪黄飞电慢慢走远，心里头如同百爪挠心。

    又过了几天，马车已经改装好，所有事项都已准备停当。由于此去只是到洛阳谋官，基本上就和游山玩水没什么两样，所以秋明把新婚燕尔的郭嘉留在了邓州，只带上了陈震、孙乾、鲍出、黄忠几个而已。

    刚出了邓州，还没过白牛，就听见身后马蹄声响，却是魏延追了上来。秋明笑道：“你要到哪里去？”魏延楞楞地道：“你去哪里，我就到哪里去。”秋明掩口笑道：“既然这么说的话，我可不去中条山哦。”

    蔡文姬早已听秋明讲过平乡故事，从车窗里探出脸来道：“莫要听他胡说，就算他不去，我也一定会替你去找那张家娘子的。”接着就听见车里貂蝉和张玉兰纷纷问道：“什么张家娘子？我怎么没听说过？”蔡文姬又含笑对她们一一解释，引来阵阵惊呼。

    秋明坏笑着对魏延道：“终于想通了？”魏延面无表情地道：“我觉得郭奉孝说的很对，当初是你把我骗去广宗杀张角的，才有了后面的一系列以外。所以，你要对我的终生幸福负责，实在不行的话，你以后有了儿子得过继给我一个，不能让我老魏家绝了后。”

    秋明骂道：“靠，讹人是不是？你看我这些老婆，哪个是肯把儿子过继出来的？”

    魏延摆出一副无赖的样子：“我不管，你要是不给我赔个老婆，我就拐了你儿子。”

    秋明道：“怕你了，我带你去中条山找张宁行了吧？不过你偷跑到这里来，我那四百甲骑怎么办？”

    魏延道：“反正留在军营里的，你怕什么？吴敦那小子说从他拜把兄弟臧霸那里学了不少本事，正要把甲骑借去鼓捣着玩呢，我就留给他了。”

    甲骑可是秋明心上的金疙瘩，给吴敦去玩？玩坏了他赔得起吗？而且吴敦臧霸都是山贼出身，能有什么本事，万一把这些铁甲骑兵训练成贼兵，秋明可找谁哭去？魏延心中有事，不管秋明怎么埋怨，他都是黑着脸好象没听到一样，秋明只好不去管他。

    过了白牛，前面又看到赵河，秋明凑到马车边绘声绘色地给蔡文姬讲述当日被追杀时的惊险情形，张玉兰是亲身经历过的，更是连比带划地指出哪里是魏延甲骑埋伏之地，哪里是黄忠和鲍出对战之所。当说到石桥上的惊魂一刺时，蔡文姬吓得花容失色，貂蝉却很不以为然地道：“没胆鬼，被人家杀得这么狼狈，要是吕郎在的话，肯定会反过来把那几个刺客杀得落花流水的。”

    秋明一愣，却不得不承认她说的乃是实情，于是他也开始郁闷起来，和魏延一样黑着脸不说话。

    不过顾影自怜从来都不是秋明的风格，过了一会，当夏日的微风暖洋洋地吹到身上，他又开始自得其乐起来。

    暖风吹过原野，吹过河流，也吹过山间的小溪。一群赤着身体的男孩在小溪中嬉戏玩耍，摸鱼捉虾拂水互泼，还有些站在光滑的大石上比赛尿远，欢声笑语传出老远。张玉兰红着脸蒙着眼睛不敢看外面，貂蝉撇撇嘴道：“不过就是些小毛孩子而已，有什么好怕的？等你以后成了亲，见到的比这个还要恐怖多了。”

    她这么一说，蔡文姬也羞红了脸：“疯丫头，这些话也好胡乱说的？”

    丫鬟小璃笑道：“阿姊以前也经常说这些疯话的，如今已为人妇，倒是端庄起来了。”蔡文姬终于没绷住笑，骂道：“死小璃，仔细你的嘴”，便和身扑过去要撕小璃。小璃连忙躲到貂蝉和张玉兰身后，几个人打打闹闹，笑声不绝。

    秋明围守在马车周围转来转去，这驾马车里面就是他的天，他的生活，他要毕生守护的东西，任何人也别想将之从他身边夺走。

    正在感慨，不知何处传来凄恻婉转的乐声，立刻把秋明的美好心情打得烟消云散。秋明刚要怒，蔡文姬却从探头出来道：“这是招魂细乐，看来附近有人在举行葬礼。”

    秋明心里那个腻歪啊，查黄历的时候只注意到了今日宜出行，却没留意到旁边还写着一行宜出殡。出门遇丧，这是大大的不吉利啊，要不要先转回邓州，换个日子再出来呢？

    他还没拿定主意，前方已经出现了一支人数众多的送葬队伍，左右开路大头鬼各举铭旌，身后是八伞八挂绿呢黑顶的返魂轿，然后是带刘海箍擎着雪柳的孩子领着一大群亲友客人，人人痛哭，个个悲鸣。

    蔡文姬看见队伍后方三十二杠的棺杠，讶道：“倒是个大户人家，我们要不要过去随祭呢？”秋明为难道：“不要吧，本来就已经够邪性了，再掺和进去，万一沾上点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怎么办？而且为富者多半不仁，我对拜祭土财主没什么兴趣。”蔡文姬白了他一眼：“往生者为大，你不改改这张臭嘴，以后会要吃亏的。”

    秋明一行都退到路旁，静静地等待送葬队伍通过。过了一会，秋明现这些随葬的人中男女老少都有，贫富胖瘦不一，却都是一脸悲戚之色，不象后世花钱买来的孝子哭得那般虚情假意，似乎对死者是自真心的爱戴。他正在猜测，忽然队伍中有人叫道：“你不是秋明吗？怎么会站在这里？”

    秋明抬头一看，说话之人也是熟识，乃是曾在宛城同参军务的长沙太守张机张仲景。秋明暗叫一声惭愧，张机早说过他是邓州本地人，可是自己一直忙来忙去，早就忘记要到他家中探望一二。现在再次相逢道左，人家却在治丧，这就有些尴尬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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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四章 过宛城

﻿    张机一身素服，满面哀痛之色，却说因族中长辈伯阳公殪没，特地从长沙赶回来奔丧的。八??一中文网  ≈．而这位张伯阳精于医术声望甚隆，在当地有医圣之誉，张机也多从其学艺，如今想见风范空有影，欲闻教诲杳无声，怎不让他痛断肝肠。

    秋明本来只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现在既知是张机的恩师，自然要卖力巴结，即刻写挽联一副：“传道解惑，叔伯仁心显君子；悬壶济世，阴阳妙术隐郎中”，横批“典范长存”。

    张机见此联甚为工整，又隐嵌伯阳公之名，当即恭身拜谢，那些孝子孝妇又听得此联为蔡邕之女所书，都到马车前跪拜哭泣，感激涕零。秋明心中不爽道：“这些家伙真没眼力，明明我作的对联妙处天成，他们却只看到你的字写得好。”

    蔡文姬白了他一眼：“好了，你难道连我的醋也要吃么？”秋明见她眼波流转如春水横江，骨头都酥了一半，连忙凑到窗前笑道：“醋可以不吃，其他的却是要吃的，先来亲个嘴吧。”蔡文姬大嗔，隔窗丢出个青梅干子，把秋明酸得龇牙咧嘴。

    秋明当着张机的面不敢提洛阳买官之事，只说是去诏狱中探望岳父王允。张机想了一会，从怀中取出个青玉瓶子来：“王子师忠直之名我亦知之，不过诏狱黑暗，名臣大将多有庾死于内者。我这里有瓶清心救济丹，若是王允有什么身体不适头疼脑热，可用此丹保其不得死。若能蒙得大赦，可即延请名医，免除后患。”

    清心救济丹？秋明一下子来了精神，这个大概和什么黑玉断续膏、天王保命丹之类的一个级别吧？他眼巴巴地望着张机道：“其实自宛城一别，我也几次出生入死，这个什么救济丹也给我来个三五瓶吧，所谓有备无患才是。”

    张机失笑道：“这个又不是小孩子的糖豆，哪来什么三五瓶？而且凡药需要对症而行，此丹只适用于久陷囹圄血贫气促之人，至于你嘛”，他看了看秋明，又看了看旁边的马车，又从身边翻出个小盒子来：“这里面有我早年所炼金锁固精丸，正合你所用。不过这个药效太强，你一次服半粒就可以了啊。”

    秋明几乎被他一口气噎死：“你张开眼看看，我可是龙精虎猛，哪里需要用到那个东西？”

    张机摇头道：“少年人不知珍惜身体，老来定然后悔莫及，看你这身虚步浮的样子，还是不要逞强了，等将来……”

    告别张机再次上路时，秋明现身边的几个人都在诡异地摇头，陈震还神色古怪地边摇头边道：“身虚步浮，还是要多多珍惜身体，不可旦旦而伐啊。”秋明气得咬牙切齿，那几个家伙却都掩口轻笑。

    过了涅阳镇，就进入宛城的范围。在去年的黄巾之乱中，宛城附近有不少村落市集都是残破凋敝，虽然南阳太守秦颉极力劝课农桑展工商，可是收效甚微。一路看过来，只见到处都是残垣断壁野地荒坡，田里杂草丛生，几乎见不到耕作之人。秋明叹道：“这里与邓州只是一镇之隔，却象是两个世界，可见战乱对于民生的影响实在是太大了。只希望邓州百姓永远不会经历战火吧。”

    貂蝉靠在车窗上，静静地看着外面。她本是自小漂泊在外，见多了这样的景象。可是在邓州这半年里，她衣食无忧生活舒适，街上市中的邓州百姓知道她的身份，也对她相当客气，她几乎已经淡忘了从前所受的苦楚。可是，要真让她回去以前颠沛流离的生活的话，貂蝉还是满心不愿意的。

    貂蝉看了看不远处的秋明，从邓州的情况来看，这个猥琐的家伙还是有一些能力的，或许，他真的能够安一方之境，保一地之民吧。可是，为什么这家伙非要使劲纠缠我呢？他到底喜欢我哪一点，我改还不行吗？

    将到宛城时，却看见守城军士紧闭城门，死活不放外人进入。秋明在门下大声叫城，城上军士道：“秦太守和公子都回江夏探亲去了，赵都尉出城剿匪未回，特地吩咐我等不开擅开城门，免得被贼寇袭了城池。“

    秋明气得破口大骂：“我是朝廷命官，邓州县丞，你哪只眼睛看到我长得象贼寇了，开门放我进去，不然等秦太守回来，我定让他好好收拾你们。”可是不管他怎么说，军士还是没有半分开城的意思。

    秋明还在愤怒大叫，蔡文姬笑道：“我们刚离邓州不久，哪里就需要进城休息了？几位妹妹都不是那么娇贵之人吧？既然人家不肯开城，我们就绕城而过，也不是什么大事。”秋明恶狠狠地朝城上比了几个手势，领着众人绕过宛城向南召驰去。

    南召县位于伏牛山南麓，南阳盆地的北缘，是宛城通往洛阳的必经之地。有陈震一路指点着道路风景，讲述着逸闻典故，众人倒也不怕无聊。走了一段，鲍出忽然道：“刚才宛城的军士说他们的都尉出城剿匪未归，这南阳地面上难道有什么惯匪剧盗不成？”

    魏延笑道：“你是没见过宛城这对活宝将军，一个秦谊一个赵慈，手底下稀松平常不说，还特别爱逞英雄爱吹牛，哪用什么惯匪剧盗，随便一个羌人小骑兵就能把他们两个揍趴下。”

    鲍出想到那样的场面也是笑了：“既然这样……”忽然，他和黄忠都是脸色一变，同时叫道：“不好，有人杀过来了。”

    秋明急令将马车引入林中暗处，众人探头往外看时，只见前方山岭上冲下一股败兵，旗倒盔歪溃不成军。过了一会，岭上又杀出一队追兵，全部头包黄巾，口中杀声震天。

    秋明道：“是黄巾余党，快截下他们。”

    鲍出黄忠双骑齐出，魏延却没有任何动作，秋明奇道：“你不上前吗？”魏延意兴阑珊地道：“有他们两个怪物在，哪还有我出手的机会？”(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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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五章 伏牛山的黄巾余党

﻿    秋明摇头晃脑地道：“黄忠年迈，鲍出鲁直，武艺虽高，但都不是合适的帅才。八?一中文网  ＝≈≤．≥８≥”

    魏延的眼里马上亮起了小星星：“那你的意思，我就是那个万中无一的帅才了？”

    秋明想到历史上的魏延镇守汉中，后人对他的评价是临难受命折冲外御，镇保国境不协不和，实在可以算是难得的帅才了。不过此时魏延连二十岁还不到，还是个青头小子，而且秋明也不想看见他得意的样子，于是摇头道：“不，你还差得远，在我认识的人里面，除了我的老师皇甫嵩，也就曹操能算个帅才了。”

    魏延却不肯轻轻放过他：“那张辽呢？你不是经常夸他用兵稳重么？其他人就都不能入你的眼了？”

    秋明想了想：“张辽再锻炼个十几年，勉强可以算是半个帅才，至于其他人……”他忽然灵机一动：“我那女婿，足可以称为帅才。”

    这时几名女眷都已从马车上下来，走到林边来看这场厮杀，听见秋明的话，蔡文姬柳眉倒竖：“你的女婿？我怎么不知道？是你养了外室，还是你把冬儿许配给人了？”

    秋明想起自己的义女冬儿，这个小丫头自从亲生母亲裘氏横死后，就变得更加沉默寡言，终日把自己关进房间里，秋明也很少见到她。秋明摇摇头，把自己和6家的婚约说了一遍：“6逊是天下难得的佳婿，我可不能只嫁个义女给他，还是你们三位细君努力一点，为我生个白嫩美貌的千金，配了6家麒麟儿。”

    蔡文姬和张玉兰都是羞红了脸啐骂，貂蝉却叉起腰道：“你把女人看成了什么？为你传宗接代笼络他人的工具？蔡姐姐张妹妹，你们不要听他胡说，更加不要给他生女儿。”

    秋明笑道：“她们不给我生，不如你来生吧。”貂蝉板起脸，干脆利落地回了个呸。

    这时前方的溃兵已经冲到近前，秋明眼尖，一眼看见甲歪盔斜的赵慈，大叫道：“赵将军，这边来。”

    赵慈也看见了秋明，一边大喜招手一边叫道：“秋县丞，后边贼人厉害，快走。”

    秋明笑道：“无妨，我两个家将已经迎上去了。”

    赵慈跌足道：“这些黄巾余孽厉害非常，我五千精兵尚且抵挡不住，你两个家将如何……”话还没说完，就看见从后方驰来两匹神骏的快马，马脖子下面挂了许多血肉模糊的头颅，再往更后面看，那些黄巾追兵全都不见了。

    赵慈呆了一会，问部下道：“黄巾呢？”有留在后面的小兵嚷嚷道：“被这两位将军大杀一顿，余者皆逃回去了。”

    赵慈大吃一惊，刚才自己已经吃了一阵败仗，深知这些黄巾是多么凶悍，而且这追下来的至少也有一两千人吧，就这么给两个人杀退了？他看了看马项下的级，确实有许多熟悉的面孔，当即滚鞍下马抱拳道：“秋县丞帐下多狼虎之将，赵慈拜服。”

    秋明大笑道：“赵将军客气了，只不过适逢其会杀了几个疲兵而已，怎么比得赵将军剿匪擒贼，挥军大进之威。”

    赵慈黯然道：“秋县丞休要取笑，赵慈官不过都尉，兵不过数千，怎当得起将军之称？”

    秋明惊道：“你随秦太守起兵于江夏，久经战阵，对秦太守可谓是忠心耿耿，怎么到如今一个牙门将都没混到吗？”

    赵慈愤然道：“去年宛城之战，因末将告杜太公，令杜家被满门抄斩。现在杜氏夫人母凭子贵，如何容得下我，早晚在秦太守面前诋毁于我，现在太守见我如见蝇蛆，又怎么会升我的军职？”

    秋明陪着叹息了一回，又问起南召的黄巾，却是西华彭脱的余部虎踞将军廖化。此人本名廖淳，为襄阳人氏，因落草改名为廖化。他自彭脱战败后养了一段时间伤，眼看中原凋敝无处谋生，又召集远近流民占山为寇，不时劫掠地方。

    这次秦颉回江夏探亲，临行前给赵慈下了严令，命他剿灭廖化残匪，至不济也要把他赶进伏牛山中再不敢兵犯南阳。赵慈立了军令状，带着本部人马兴冲冲进山剿匪，却被廖化打得大败而归。

    赵慈眼巴巴地看着秋明，希望从他手下借一两个猛将再去荡平廖化，秋明自然是满口推辞，赵慈却道：“听说廖化最近新得一将名为杜远，此人贪杀好色，时常下山淫辱妇女。秋县丞身携女眷，难免为其所扰。不如由末将整顿兵马，护送县丞过南召。”

    秋明摇头轻笑，不过这赵慈也是一番美意，自己也不能拒人于千里之外。于是赵慈清点败兵，五千精兵大多已经逃散，只留下二三千人，却也打起旗帜，一路往伏牛山进。

    走了不远，前面现出一座高山，双峰突起如燕尾交叠，望去好生奇伟。陈震指点道：“昔日光武帝曾在此山聚集义军屯兵演武，故称演艺山。”秋明道：“此山既可屯兵，多半也有黄巾盘踞，不可不察。”

    正说着，山上一声鼓响，数千黄巾呼啸而至，当先一人黄巾锦衣持枪跨马，口中大骂道：“赵慈，我与你井水不犯河水，你为何屡次犯我山寨？方才被你走脱，这次定要取你性命。”

    赵慈闪到秋明身后道：“此人便是廖化，他旁边那个穿白衣的就是杜远。”

    秋明笑嘻嘻地拨马上前，对廖化道：“黄巾贼，认得我吗？”

    廖化仔细看了一回：“有些面熟，一时想不起来。你若是与我有旧，报明身份免得误伤。”

    秋明哈哈大笑，又从身后把魏延叫了出来：“那这家伙呢，你还记得吗？”

    廖化上下打量魏延，忽然惊道：“你，你们，是西华闯营的混帐？”魏延冷哼一声，抖了抖手上的大刀，廖化立刻回忆起那令西华黄巾由盛转衰损失惨重的一夜，与他齐名的张顺米风都是横死当场。想到恐怖处，廖化大叫一声：“风紧，扯呼”，黄巾贼兵立刻作鸟兽散，瞬间逃得没影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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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六章 夜宿演艺山

﻿    赵慈见此情景，又是惊讶又是可惜，惊讶的是秋明居然露个脸就把廖化吓跑了，可惜的是黄巾望风而逃，完全没有受到损失，自己这趟剿匪算是落空了。?八一中文网  ≠≥≥．≥８≠１≠Ｚ＝≈．≥Ｃ≥Ｏ≈Ｍ

    虽然没有取得什么战果，但是好歹也把廖化从演艺山赶跑了，也算是旗开得胜，对南阳人民有个交代。此时天色已晚，赵慈和秋明一商议，决定就在山上的黄巾营寨暂时驻扎一晚，到次日烧了山寨回城报捷。

    随着月亮慢慢爬上天空，演艺山下出现了一彪人马，为的廖化扬鞭指着山上道：“这些官狗把我们赶走还不算，居然还要霸占我们的寨子，实在是欺人太甚。”

    杜远道：“大哥你不战而逃，官狗定然认为我们闻风丧胆不堪一击，所以毫无戒备之心，也是有的。”

    廖化脸上一红：“我那是诱敌之策，不如此，他们如何肯安心在寨中屯扎。”杜远立刻道：“大哥高瞻远瞩深谋远虑，小弟佩服万分。”

    廖化却懒得再听他的马屁，他抓了抓下巴道：“既然官狗如此猖狂，要怎生想个办法教训他们一下才好。我记得上个月抢过十来桶菜油，不知道放在哪了。”

    杜远道：“应该是放在柴房里了，大哥是要放火烧山？”

    廖化笑道：“还是你深知我心，不过山上那些家伙武艺高强诡计多端，我还是有些放心不下，需要有人上去探探虚实啊。顺便也要查清楚那些菜油的下落，才好烧得顺遂干净。”

    杜远一惊：“官军虽然掉以轻心，但是肯定也会安排岗哨防备偷袭，现在上山太冒险了吧？不如等后半夜他们都睡着了，大家一起摸上去，到时候能烧就烧，不能烧也可以一哄而上把他们乱刀砍死，岂不是好？”

    廖化看了看他：“今日看那狗官的马车，应是随军携带有女眷。临阵之时尚以脂粉为念，安得不败乎？”

    杜远一听见女眷两个字，立刻精神振奋道：“小弟蒙大哥收留，正当粉身以报，今愿即刻上山一探，虽死无恨。”

    廖化摇头道：“现在上山太冒险了，还是等到后半夜他们都睡着了，大家再一起摸上去吧。”杜远握紧廖化的手：“夜长梦多，若是等官军有了防备，只怕此计就再难奏效了。山上地形我早已烂熟于胸，此去必可无事，大哥放心。”

    廖化虎目含泪，拍拍杜远的肩膀道：“你安心的去吧，我会在后面保护你的。”

    月色撩人，貂蝉被淡淡的月华扰得不能安枕，兀地坐了起来。环顾室内，蔡文姬和张玉兰早已熟睡，只有丫鬟小璃睁大了眼睛奇怪地望着她。

    貂蝉比了个手势，示意要出去走走，小璃想了想，也跟着她走了出来。

    刚走出房门，就听见院子里有人喝道：“什么人？”随着声音，鲍出从黑暗中现身，看见貂蝉立刻施礼道：“原来是刁夫人，属下失礼了，不知夫人意欲何往？”

    貂蝉对这个称谓很不满意，不过鲍出看起来很不好惹的样子，不象秋明可以随便欺负。她冷哼一声道：“屋内燥热，我想去山后泉边洗把脸，不可以吗？”

    鲍出躬身道：“属下不敢，刁夫人请自便。”说完，他又隐身在阴影之中，仿佛就此消失了一般。

    小璃讶道：“那道山泉可有些远哦，这么晚了不太安全吧？”

    貂蝉撇嘴道：“你看大家都已经睡了”，她再往秋明房中一指：“除了那个好色猥琐之徒，谁还敢对我们起坏心眼吗？有什么危险的？”

    小璃紧紧跟着貂蝉，听到她的话抿嘴笑道：“他好象没有得罪过你吧？反而把你宠得象宝贝一样，你为什么这么讨厌他呢？”

    貂蝉恨声道：“当然了，我和吕郎本来两情相悦，偏偏他要来横插一脚，把我和吕郎生生拆散，我恨死他了。”

    小璃道：“你老说吕郎吕郎，你以他为郎，他却未必挂念着你，不然，他为什么一直不来找你呢？”

    这句话如同当头一棒，敲得貂蝉眼冒金星脸色惨白，她连忙辩解道：“吕郎军务繁忙，以朝廷大事为念，这正是男儿本色，岂能为我荒废了国家大事呢？”

    小璃笑道：“我听说那吕布不过一个主簿而已，哪有那么多军务大事？家主身为县丞，军政都要一把抓，也没见忙成什么样子，反而每天闲得到处晃荡，到处招惹是非呢。”

    貂蝉虽然心中不喜，却也不得不承认小璃说的有几分道理，于是转换话题道：“你叫他家主，若是他强行把你许配给一个你不喜欢的人，你又如何自处？”

    小璃幽幽叹道：“我和阿姊虽然姐妹相称，但终是尊卑有别。象我们这样做丫鬟的，命运本来就不是自己能掌握的，只希望家主能怜惜小璃，不要给我配个不良之人了。”

    路边忽然传来嘿嘿的笑声：“小娘子觉得在下怎么样？可以配得上你们两个吗？”

    杜远已经上山好一会了，凭借对山寨地形的熟悉，他巧妙地避过了赵慈安排的所有岗哨，并且找出了火油的位置，可以说是圆满完成了任务。他正要下山禀报，却看见两名少女走出营房，却向山后的泉水行去。

    杜远大喜，以为她们要去泉中沐浴，自己可以大饱眼福，于是暂且压下拳拳报效廖化之心，跟着两女一路走了过来。可是等了许久，也没见二人宽衣解带，正在失望时，月亮从云层里探出头来，将满盈清晖投在了貂蝉脸上。

    世上竟有如此美人？杜远的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虽然他阅女无数，可是从来没见过这样一张宜嗔宜喜的俏脸，就连天上的圆月似乎也要被她比下去了。天可怜见，今夜自告奋勇上山探营实在是太明智了，若能与此女颠鸾倒凤一番，就是少活十年也是甘心了。想到这里，杜远勉强压制住澎湃的热血，应和着小璃的话现出身来。

    貂蝉小璃都是脸色一变，叫道：“有贼……”刚刚吐出两个字，杜远扬手抖出一团物事，二人鼻尖忽然闻到一股异香，顿时全身软栽倒在地。(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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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七章 小璃失陷

﻿    虽然无法动弹，但是二人的意识还是很清醒的，眼睁睁地看着杜远慢慢欺近，笑嘻嘻地探手要去摸貂蝉的脸蛋：“你们两个美女，我先玩哪一个呢？这是个问题。?  八一中文 ≤．”

    在他身后，也有个声音响起来：“你有两只手，我先砍哪一只呢？这也是个问题。”

    当秋明听到动静披衣出来时，杜远已经被鲍出打到几乎不成人形，没有人认出他就是白天廖化身边那个黄巾将领，只当他是个无耻的采花小贼。秋明听到这个小贼意图染指貂蝉，立刻怒火中烧，又狠狠在那堆人形物体上踢了好几脚。

    等到孙乾和陈震闻讯赶来，秋明的气已经消得差不多了，正在围着貂蝉嘘寒问暖。貂蝉受了这一吓，只拉着蔡文姬咿咿哭泣个不停，蔡文姬又叹又劝，让小璃去伙房弄热汤给她暖暖身子。

    孙乾细问了一遍经过，吃惊道：“我们进驻山寨时，曾清查过好几遍，没有现无关人等，这个小贼是从哪里跑出来的？难道是白天的黄巾余党去而复返了？”

    秋明笑道：“怎么可能？他们早就被吓破了胆……”话音未落，山寨里四面火起，八方喊杀，赵慈的宛城兵立刻乱作一团，乱逃乱走乱叫乱号，简直一副世界末日的景象。

    秋明大怒，可是这些不是他的兵，他也无权处置，若是被乱刀砍死那就划不来了。这时他看见赵慈衣不蔽体地混在乱军丛中准备开溜，急忙命黄忠把他提了过来。

    赵慈面对黄忠根本不敢反抗，只大叫道：“秋县丞，情势危急，再不撤退就来不及了啊。”

    秋明怒道：“你是一军之将，此刻正应出来稳定军心，为何轻言撤退？”赵慈已被急蹿起的火头吓破了胆，口中胡言乱语只要逃走。秋明看见满山满野的宛城兵狼奔豕突，有些急红了眼的士兵竟然砍杀起拦在身前的同袍，气得眼睛都红了。他拔出佩刀抵住赵慈的脖子道：“赵都尉再无作为，本官认得你，手上这把刀可不认得你。”

    被百炼钢刀的寒气一激，赵慈好象一下子清醒过来，马上按住头盔大叫道：“稳住，稳住，立刻原地列队，有妄动者斩。”那些乱兵见自家主将话，顿时老实了许多，即使还有一些象没头苍蝇乱转的也马上被伍长都伯砍了头，军心慢慢地稳定下来。

    秋明拉住赵慈走上高处以安众军之心，又令鲍出护卫女眷，黄忠魏延各领一小队宛城兵四处截杀放火之人，孙乾陈震居中调停安排救火。随着一道道命令出去，一声声惨叫从黑暗中传出，整个局势开始得到控制，火头也一个一个的熄灭了。

    蔡文姬望着高处指挥若定的秋明，脸上尽是迷醉之色，张玉兰比她还要不堪，眼中的柔情几乎都要浓得化不开了。貂蝉看着她们两个没出息的样子，心里既是不屑，也泛起些隐隐的酸意。这个猥琐的秋明也不是想象中那么无能嘛，她们两个也算是终生有托了，至于貂蝉自己的终生嘛，肯定是要托付又帅又威风又武艺高强的吕郎了。

    秋明感受到了自家女人崇拜的目光，马上把胸膛挺得更高了一些，貂蝉看见他装腔作势的样子，撅起嘴道：“小璃怎么还不回来？我想喝热汤了。”

    一句话说出，三女都是警醒，一齐望向伙房的方向，只见伙房附近火势滔天亮如白昼，却哪里有小璃的影子。

    蔡文姬和小璃情同姐妹，当时就哭叫了起来，要扑进火场里去寻人，张玉兰和貂蝉连忙拉住了她。鲍出在附近搜查了一下，得出的结论是小璃被人掳走了，这下不但蔡文姬痛哭失声，连秋明都慌了手脚。

    原来廖化久候杜远不回，便亲自带人摸了上来，偏生赵慈安排的防御体系破绽百出，这些黄巾贼兵如入无人之境，很快就点火烧寨，趁乱杀人。

    杜远虽然被毒打了一顿，可是他因为好色的毛病，是被人从小打到大的，这么一点伤对他影响不大。看见山寨火起，他心中一动，立刻从地上一跃而起，准备与廖化回合或是借机逃走。

    当杜远经过燃烧的伙房时，不但没看见一个宛城兵，连自己人也没看见一个，却见到丫鬟小璃端着汤碗焦急地站在伙房外面，似乎不知道如何是好。杜远大喜，立刻出手擒住小璃。

    小璃虽然踢打反抗，可是她力气太小，周围的声音又太吵，终于落入杜远的掌握之中。而杜远见官军只是开始时候混乱了一阵，后面渐渐稳住阵脚展开反攻，四面黑暗中不停传来黄巾众的惨叫。他也是被吓得狠了，竟然不顾廖化，竟然带着小璃独自逃生去了。

    秋明寻不见小璃，又看见蔡文姬哭得凄切，心中一把怒火高举三千丈，喝令黄忠等人全力救人。黄忠魏延本就对小璃印象不错，现在又是在自己眼皮底下把人丢了，都是又羞又怒，手上劲道又加重了几分，把一些负隅顽抗的黄巾杀得屁滚尿流跪地请降。

    鲍出更是惊怒不已，毕竟黄忠魏延的任务是率军冲杀，他的任务才是护卫女眷，更何况刚才杜远就是他拿下的。现在小璃被人掳走，无论怎么看都是杜远的可能性最大，那么鲍出的责任也就是推卸不掉的了。

    鲍出愤怒得哇哇大叫，抄起凤翅镏金镋加入战团，誓要寻见杜远。他见人也是一镋，见马也是一镋，所过之处一片血肉模糊，比那两个威势更盛。

    廖化放了一阵火，正在等着看好戏，忽然剧情反转，宛城兵反杀过来，立刻把他围在垓心。廖化见对方兵少，还想要杀出一条血路逃生，却看见黄忠魏延杀气腾腾地瞄着他直冲过来，当者立死。过得一会，又一个粗汉手舞奇门兵器撞入阵来，搅起一路血雨腥风，状若疯虎。

    廖化眼见无法逃脱，当即滚鞍下马道：“愿降。”(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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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八章 南阳文聘

﻿    秋明看着被带到自己面前的黄巾虎踞将军，心中也是百感交集，这个廖化虽然本事不大，名气却不小，就连厂子里看门的老头都能一本正经地说出蜀中无大将廖化作先锋的词儿，要不要留下来给自己做个先锋什么的呢？

    魏延龇牙道：“这么个手下败将抵得甚用？还是个黄巾草寇，不如砍了吧？”

    廖化立刻要跳起来，却被鲍出轻轻一按，如泰山压顶一般，哪里动得分毫？他大惊叫道：“我虽身陷黄巾，却未曾做过什么伤天害理丧尽天良之事，求将军开恩。?八一?中??文 ≈≥≥．≠”

    秋明冷森森地道：“你的人劫了我家的丫鬟，如何敢说不是丧尽天良？

    廖化呆了呆，又叫：“此必是杜远所为，他好色无礼，廖化也劝不住。今愿当先寻路找他出来，否则拖延久了，恐坏了姑娘名节。”

    秋明也是慌了，急令廖化带路寻去，可是连找了几个山寨都没找到杜远的影子。赵慈一路跟随着，每到一处山寨就毫不客气地驱散残兵放火烧寨，廖化眼巴巴地看着自己几个月的劳动成果全部被他付之一炬，准备的狡兔三窟一窟也没留下来，也是心痛不已，全队除了蔡文姬外就数他哭得最伤心了。

    杜远在附近只待了一会，就看出黄巾的败势已是无可挽救，当机立断挟了小璃依山而走，却是远远避开秋明搜索的路线。走出一段路，杜远看见道旁有个猎人的窝棚，这本是山上猎人连夜捕杀野兽时暂且用来休息的简陋场所，对杜远来说却不啻是人间天堂。

    杜远把小璃推进窝棚，便去撕她的衣服。小璃奋力呼救拼死反抗，可是四外无人，自己力气又不够，渐渐地被剥去了所有外衣。杜远看见她白羊一般的身体，更加食指大动，手上的动作也加快了许多。

    “你在做什么？”就在杜远即将得手的时刻，棚外忽然出现了一名十来岁的少年，手持一条杆棒，从装束上看应该是本山的猎户。

    杜远被这一声惊得几乎软倒，待看清来人的打扮后立刻放下心来，大骂道：“一个小猎人也敢阻你爷爷的好事？若要性命的就远远滚开，否则休怪爷爷刀下无情。”

    小璃见有救星到，当即挣扎着大喊救命，杜远怎么按也按不住。杜远眼见已无可遮掩，狞笑道：“也罢，我先结果了这小猎人再来好好享用你。”说完，他拔出钢刀直奔猎人而去。

    这猎人见他来势凶猛，几步退出窝棚，摆个门户便与杜远战作一团。斗了一会，杜远现这个猎人居然武艺高强，自己虽然在兵器上占了便宜，可是被他的杆棒引得门户大开手忙脚乱，似乎完全不是对手。

    杜远灵机一动计上心来，大叫道：“不公平，不公平。”

    猎人缓了缓动作，问道：“有什么不公平了？”

    杜远见他年纪不大，便起心要赚他：“你看我全身是伤，手上家伙也比你的短那么多，如何算得公平。你若是好汉，我们一起丢下兵器，只以拳脚论胜负。”

    猎人笑说一声好，应声将手中杆棒掷于地上。杜远没想到这家伙如此好骗，大笑道：“小子你中我计了”，提刀砍向猎人的面门。

    猎人冷笑一声：“未必”，一脚踢出，正踢在地上杆棒的一头，杆棒倏地弹起，另一头正戳在杜远的小腹。杜远被戳得疼痛难忍冷汗直流，整个人弯成了虾米一般。猎人立刻抢了他的钢刀在手，暴喝一声：“看你这样子，也是个害民贼，今日我要为民除害。”杜远还没来得及讨饶，已是人头落地。

    等到猎人把杜远的尸抛入山谷，小璃知道已经得救了，只是自己衣不蔽体，却不敢起身感谢。猎人问明了她的情况，从窝棚里找出几张鹿皮给她裹住身子，带着她往演艺山方向找过来。

    秋明正在心中焦躁，甚至有些怀疑廖化是不是故意带错路放那杜远逃生，廖化也是胆战心惊，生怕秋明一言不合拔刀相向。正在急得团团乱转时，有探路的士兵来报有人将小璃姑娘送回来了，秋明连忙大喜出迎。

    猎人看见秋明这边的做派，知道是朝廷兵马，心中也是欢喜，当下自称姓文名聘字仲业，乃南阳宛城人氏，因避黄巾之祸隐居伏牛山中以打猎谋生。

    秋明听得文聘之名，顿时起了结交之意，赵慈却抢先道：“既是宛城人氏，为何不回城为国效力，却在这深山野外虚度年华。”

    文聘道：“我虽有心，却不得其门而入，为之奈何？”

    赵慈笑道：“某家便是宛城都尉赵慈，我看你英雄不凡，可在我营中暂居伍长一职，日后若能立功，自当封赏升迁。”文聘大喜，当即拜谢赵慈。

    秋明看到这个厚脸皮吃相如此难看地在自己面前挖人，酸溜溜地道：“赵都尉今日平了伏牛山黄巾，又新收得力的部下，当真可喜可贺。”赵慈笑道：“若非秋县丞仗义援手，赵慈焉能有此奇遇，日后定当备薄酒以谢秋兄。”

    秋明还要再说，张玉兰却从后面急匆匆赶过来，对着他耳语了几句，秋明的脸色立刻变得古怪起来。他看着文聘道：“文仲业你如今可曾娶妻？”

    文聘立刻低头道：“小人，厄，卑职家贫身孤，实无力成家。”

    秋明缓缓道：“小璃是我细君的义妹，人材出众性情温顺，如今她清白之躯已被你看见，你可愿娶她为妻？”

    文聘心说我可没看见，都是那死鬼杜远看去了，不过小璃的身材相貌都很不错，又能与眼前这位邓州县丞搭上关系，自己认下也是无妨。当下抱拳大声道：“文聘但凭县城吩咐，绝无异议。”

    秋明哈哈大笑拉住文聘的手，赵慈魏延他们也都连忙过来道喜，张玉兰见事情已定，连忙跑回去向蔡文姬报告了。不一会，蔡文姬牵着羞答答的小璃来给文聘施礼，文聘见小璃换了一身裙装后更显得窈窕艳丽，心中也是满意，就与秋明写了婚书敲定了婚事。(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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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九章 上洛

﻿    既然已经交换了婚书，为了避嫌，小璃就不能再跟着秋明去洛阳了。?八?一中文网  ≈．好在他们两个都不是世家出身，没必要走那些繁文缛节，就在军中与他二人完婚，一同前去宛城安顿。

    蔡文姬自小儿与小璃混在一处，当真是情深意厚，今日见她匆匆出嫁，又是欢喜又是伤心，牵着手相对大哭了一场。

    秋明笑着劝解道：“这是喜事，小璃得了好的归宿，应该替她高兴才对，有什么可哭的？”他又对文聘道：“小璃是文姬之妹，同吾妹也，你可不能亏待了她，不然我以后要找你算帐的。”文聘连忙肃容称不敢。

    告别了赵慈文聘，秋明继续往北而行。有熟悉山势的廖化带路，一路上行来甚是平易，风景也煞是动人，漫山漫野的鲜花冲淡了蔡文姬的离愁，让她开始有了些笑容。

    为了平复蔡文姬的心情，张玉兰和貂蝉都想方设法地哄着她开心。貂蝉自进入邓州后就一直没怎么放开够歌喉，今日被此情此景所感，居然张口唱了起来：“白华菅兮，白茅束兮。之子之远，俾我独兮。英英白云，露彼菅茅。天步艰难，之子不犹。”

    貂蝉是从小向龟兹乐师专门学过歌舞的，声音宛转曲调悠扬，如同白羽轻轻拂过行者的心头，消去一身的疲惫。张玉兰拍手叫好，蔡文姬却是摇头轻笑，秋明凑到马车边道：“唱得好，唱得好，不过听不大懂啊，魏延让我来问问，那歌词什么意思？”

    貂蝉瞥了他一眼没理他，蔡文姬笑道：“谁叫你平时不多读点书，这是诗经白华的几句，意思就是心上人远离，她却被无道无德之人羁押在这里，只能望着山上的白花和天上的白云感叹命运艰难。”

    秋明的脸马上就臭了下来，貂蝉倒是一点不惧，又放声而歌道：“山有扶苏，隰有荷华。不见子都，乃见狂且。山有乔松，隰有游龙，不见子充，乃见狡童。”

    这几句话的意思就直白了，直接讽刺秋明就是那狂且狡童，秋明心中气苦，也跟着唱了起来：“我小心翼翼的接近，怕你在梦中惊醒，我只是想轻轻的吻吻你，你别担心。我知道想要和你在一起并不容易，我们来自不同的天和地，你总是感觉和我一起是漫无边际阴冷的恐惧。我真的好爱你，我愿意改变自己，我愿意为你流浪在戈壁。只求你不要拒绝，不要离别不要给我风雪。我真的好爱你，我愿意改变自己，我愿意为你背负一身羊皮，只求你让我靠近，让我爱你相偎相依。”

    这一大段歌词抒情曲调优美，把三女听得如痴如醉，特别是其中几次出现情爱之语，让她们都是脸红心跳，特别是张玉兰和貂蝉都听出了歌中浓郁的西北风情，都不由得心有所感，思绪飞舞。

    秋明却没有想到这么多，继续唱道：“我确定我就是那一只披着羊皮的狼，而你是我的猎物是我嘴里的羔羊，我抛却同伴独自流浪，就是不愿别人把你分享。我确定这一辈子都会在你身旁，带着火热的心随你到任何地方，你让我痴让我狂，爱你的嚎叫还在山谷回荡。我确定你就是那我心中如花的羔羊，你是我的天使是我的梦想，我搂你在怀里装进我的身体，让你我的血液交融在一起。你确定看到我为你披上那温柔的羊皮，是一个男人无法表露脆弱的感情，我有多爱你就有多少柔情，我相信这柔情定能感动天地。”

    虽然知道这歌是唱给貂蝉听的，可是蔡文姬和张玉兰都是神情激动不能自已。作为这个年代的女性，她们从来没想过能够独占秋明，可是象歌中唱的那样深沉炽烈的爱，即使自己只分得其中的一部分，也是足可以快慰平生了吧。

    而作为当事人的貂蝉则直接被击中了心底最柔软的部分，她从来没有听过这样一情歌，不，这不是歌，这是情诗，这是爱情宣言。虽然她一直以来对于秋明霸道的爱颇有微词，对于秋明的人品也颇不以为然，可是今天，她的心在砰砰乱跳，她的脸在微微烧，虽然她的意识里还是期待着那个高大英伟的男人，可是，好象秋明看起来也不是那么讨厌了。

    就在一男三女还沉浸在颤动的余音中，鲍出从旁边转了出来，一本正经地抱拳道：“县丞身负一县之望，即使情路受挫，也应以天下大事为重，万不可抛下我等同伴独自流浪。”

    秋明气结，往他身后一看，魏延孙乾都是憋笑憋得很辛苦，陈震则扯着廖化询问伏牛山地形，看不出是谁挑唆这个粗货来说的胡话。他只好摆手道：“没有的事，我只是抒一下情感，你别想多了，我不会抛下你们的。”

    本来温馨浪漫的场面被鲍出一句话就破坏了，秋明心里有气却作不出来，于是驱动队伍马不停蹄地一路北行，经梁县、新城一路到达伊阙。

    伊阙就是后世所称的龙门，双山对立、伊水中流，为京师洛阳的南部门户。不过此时还没有北魏王朝大修石窟，伊阙这里还没有摩肩擦踵往来如织的游客，只有一些的官员商旅在伊水边洗马涤缨，准备以最好的精神面貌进入京师。

    秋明也不敢免俗，吩咐众人下马下车，就在伊水边寻了个干净所在洗马。他们这一行人数不多，却拥有三匹绝世宝马，又有三名绝世佳人，顿时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貂蝉昨夜在山上就想找泉水洗濯，却被杜远搅了，一直有些闷闷不乐。她本是极爱美之人，此刻见到伊水清澈如镜，便解开辫凭水梳洗起来。这一下容光灿灿流水依依，不知羞跑了多少慕颜的鱼儿。

    秋明捧起一掬河水浇在脸上，清凉的感觉立刻驱走了旅途的疲惫，他看了看貂蝉顾影自怜的样子，正要开口调笑，鼻端忽然闻到一股强烈之极的气味。(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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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章 伊水河畔

﻿    秋明回头一看，只见不远处的河滩上有一群家丁打扮的人正在闹哄哄地准备着吃食，汲水劈柴，宰羊杀猪，忙得不亦乐乎。八一中文网  ??㈠．而让秋明惊奇得几乎把眼珠都瞪出来的是，在那些家丁中间竟然有个长方形的陶制炉子，下有四足，两端有把手，炉上架着几根铁阡，每根铁阡上都镶着五只小蝉，蝉眼蝉翼宛然可辨，似要振翅而飞。

    秋明惊呆了，这不就是后世的烧烤炉吗？小区门口那些大着舌头叫着阿里巴巴肉串的家伙，用的可不正是这样的炉子？难道除了自己以外，还有个烤羊肉串的也穿越了。

    他走到近前，不住地盯着这炉子看了看去，口中啧啧连声。站在炉前的家丁正把几块红肉摊在铁阡的小蝉上，出滋滋的声音，散出郁郁的浓香。秋明自从邓州出来，就一直吃的自带的干粮，现在闻到这烤肉的味道，顿时开始吞咽起口水来。

    那家丁看见秋明这个样子，不免心生鄙夷，又见他身着锦衣，象是个有身份的人，便用铁箸夹起一块烤好的肉对秋明道：“嗟，来食。”

    秋明还没反应过来，跟在他身后的鲍出已经大怒叫道：“混帐，你这是什么态度？”家丁吓了一跳，连声道歉，秋明却只淡淡一笑，接过家丁递来的肉大嚼起来。

    张玉兰奇怪地道：“不是说不能吃嗟来之食吗？他怎么就这样吃上了？”蔡文姬微笑道：“微与，其嗟也可去，其谢也可食。只要人家道歉了，就可以去吃的。”

    秋明口齿留香，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得到了升华，他笑着问那家丁道：“你怎么不放孜然呢？去去腥味也好。”

    家丁反问道：“孜然是什么？”

    秋明一想，难道这个年代孜然还没传过来么？他不死心，又继续问道：“那胡椒呢？肉蔻呢？八角呢？”家丁依然茫然地摇头。

    秋明跌足，烤肉怎么能没有这些香料呢？这不是要了吃货的半条命吗？他正在纠结，忽然听到有人叫道：“秋明你所说的这些都是何物？我也未曾听闻过呢。”

    秋明抬头一看，说话的竟然是曹操曹孟德，当即又惊又喜，问道：“孟德不是外放了济南相么？如何在这里？”

    这时蔡文姬也走了过来，她与曹操本是熟识，当即上前见礼。曹操哈哈一笑，只说自己在济南任上虽然很快令政教大行一郡清平，却也因此得罪了不少人，终于被当地世族官吏告请徵还，如今在洛阳等待朝廷安排。

    曹操虽然吃了暗算，也懒得去和宵小计较，每日里呼朋唤友游山玩水，却也过得逍遥。今天他便是到伊水出游，正好遇见秋明一行，他家境豪富，这些河滩上的家丁全是他从府里带出来的。

    秋明指着那个烧烤炉艳羡不已：“这么大的陶炉，一定值不少钱吧？”

    曹操笑道：“笨重狼亢之物，值得几钱？”他眼珠一转：“你若把方才所说孜然胡椒之物向我说明，这炉子我就送与你了。”

    秋明大喜，把这几样香料的情况大致讲了讲，他说得口沫横飞，曹操也听得津津有味，叹道：“久闻秋则诚所治经典乃是西方的圣经，原来果真对西方之事甚为熟悉。这几样东西若真有你说的那般奇效，要怎生取来一用才好。”

    秋明目中放出奇特的光彩：“自张骞班打通西域，从洛阳到大秦诸国已有商队通行，若只是尝新试奇，让商队采办一些回来就好了。只是路途遥远，耗费靡多，而且也用不了几次。不如提兵城下，尽收其府库，并带种株回华夏种植。”

    曹操看了看他：“你说的倒也不错，自张骞以来，已从西域传回了许多化外之物，如棉花、芝麻等等，颇利我中原之民。只是如今兵危国弱，便是那西行之路也被西羌叛军阻断，只怕……”

    他还没说完，河岸边传出很大的喧哗声，曹操秋明一齐凑过去观看。原来秋明和蔡文姬走近曹家的队伍，鲍出魏延等人都跟了过来护卫，只留下廖化一人在河边洗马。旁边有人见他人少，手中牵着的马匹又极其雄骏，就寻了个事头挑起争斗，意欲抢马。廖化大声呵斥着左支右挡，却是双拳难敌四手，很快就被打了个鼻青脸肿，却死死抓住缰绳不肯放手，一路退往水深处自保。

    曹操一眼看出挑事之人乃是袁术，也是今天请来游玩的宾客之一，大声叫道：“公路，此乃天子脚下，莫要仗势欺人。”

    袁术笑道：“孟德休急，待我抢到宝马，定然分你一匹。此人黄巾包头，定是张角余党，我只抓他去见官，便是天子面前也是不惧的。”

    秋明暗道一声糟糕，这廖化跟了自己才一天，自己也不是很看重于他，完全忘了他还是一身的黄巾草寇打扮，这下算是被袁术抓到痛脚了。不过他眉头一皱马上计上心来，挺身而出道：“袁公路此言差矣，黄巾包头古已有之，非从张角而起，岂可只凭黄巾就定人之罪。此人是我随从，难道我也是张角余党？”

    袁术眯起眼睛道：“你替他出头？你是什么人？”

    秋明哂笑道：“汝南城中一别，袁中郎忘得好快啊。这几匹马都是我的，我不替他出头，谁来出头？”

    袁术又认了一会：“你是秋明？”秋明刺杀张角一事虽然天子不承认，可是朝中传得沸沸扬扬，已是尽人皆知。天下间谁人都可能是张角余党，只有秋明不可能，袁术要是用这个罪名指认栽赃秋明的话，只怕他自己老子都会来抽他的嘴巴了。

    袁术道：“就算人无事，这几匹马也大有可疑，你不过一个小小县丞而已，如何养得起这几匹好马？本官忝为虎贲中郎将一职，京畿防务正是本职，这几匹马我就带回去研究取证，等过个三五十年再还你便是。”

    秋明大怒，人至贱则无敌，袁术这是要不要脸的硬抢了。他正要作，曹操连忙出声道：“公路，看我面上不要搞事，等会本初来了须不好看。”袁术愤然道：“我才是家中嫡子，怕他作甚？”话虽这样说，他还是松开包围，把廖化从河中放了出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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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一章 羞辱

﻿    秋明看见廖化全身湿透，解下自己的袍子递给他，又叫蔡文姬找出自己的随身衣裳给他换上。八一中??文网  ≤≠≥．≈鲍出魏延黄忠见廖化拼死维护自己的坐骑，原本对他的轻视马上就少了几分，纷纷出言宽慰。

    过了一会，除了袁绍外，曹操的宾客络绎到来，个个宽袍大袖白衣飘飘，颇有魏晋名士之风。秋明虽然也被曹操邀请，但是他实在不想看到袁术的嘴脸，只和自己手下一伙人守在马车旁边，等待着吃完烤肉走人。

    随着烤肉一份份地送出，宾客们渐渐进入了酒酣耳热的阶段，不时有人高谈阔论放歌狂啸，寄情山水之中，放浪形骸之外。一名长髯中年人提着酒瓶从人群中踱了出来，走到马车边笑道：“文姬可在车中，今日雅士高聚，文姬何不调素琴奏曲乐以飨众友。”

    靠，居然敢调戏我老婆，秋明立时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正要动手，蔡文姬却叫住他：“不得孟浪，此为太学士陈蕃之子陈逸，与我父乃是至交。”她掀起车帘道：“世叔安好，文姬有礼了。”

    陈逸笑道：“这便是你为自己选的秋郎么？果然有几分呆气，怪不得把你父亲气得几乎吐血。可惜我那时有事在身，未能到陈留亲见蔡老儿的窘态，哈哈。”蔡文姬羞红了脸道：“世叔取笑了，既是长者吩咐，文姬自当奏琴助兴。”

    琴音骤起，如流水激石，急雨浇荷，瞬间就吸引了附近人们的注意力。蔡文姬先用一阵急弹渲染出秋风入阵、马蹄声疾的气氛，接着又缓缓拂掩勾勒出江山万里、月照当空的景象，再用极富韵律感的轮指描绘出金戈铁马、鏖战沙场的画面，或进或退或战或守，夺人胆魄扣人心弦。

    一曲既终，众人都是鼓掌叫好，更有不少人站起身请蔡文姬再弹一曲。秋明连忙挡驾道：“内子舟车劳顿，实不能再多费神思，改日再说吧。”

    啪的一下，一个酒杯正砸在秋明额角上，杯中残沥溅了秋明一身，一个醉醺醺的家伙大叫道：“你是哪里来的混帐，快快闪开，我要听蔡文姬弹琴。”此人冠歪袍散，一副醉态可掬的样子，指着秋明破口大骂不止。

    前世秋明到处搬砖之时，被人脏水浇头秽物临身可以说是家常便饭一般，正所谓口水嘛，又不是没吃过。可是来到这个时代以后，特别是做了邓州县丞之后，秋明已经隐然带有一丝为上位者的威严，何曾受过如此羞辱，登时怒得几乎背过气去。

    魏延鲍出都是惊怒交加，黄忠也马上退后一步，准备抽弓搭箭。那醉汉身边也有不少随从，看见这般情势，也都纷纷围上来护住他，与魏延等人怒目相视。

    曹操见到此间生乱，连忙指挥家丁隔开两边。他先安抚了那醉汉几句，又走过来对秋明道：“则诚，此人是大将军何进之子，太子洗马何咸，不如就这样算了，日后也好相见。”

    秋明本来感觉自己好象已经达到临界值的炸药桶，只需要一点火星就能轰鸣九霄，可是曹操这句话仿佛万年冰雪当头浇下，不要说火星了，就是他的体温几乎都降到了绝对零度，几乎要立刻起抖来。

    大将军何进，只要稍微知道些三国历史的都知道这是个什么样的大Boss，在中平二年，何进完全是个无敌的存在好吗？现在无论曹操袁绍董卓刘表都是何进手下的马仔，可以说何进手握天下兵马，想怎么玩就怎么玩，不要说秋明，就连他老师皇甫嵩也完全不被何进放在眼中吧。

    秋明的额角被酒杯砸出个大包，杯中残液顺着他的脸腮滑落下来，秋明强压着内心的恶心和屈辱，绽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望着曹操道：“酒醉之人失礼恣狂，也是有的，我也不能和他太计较了，是不是？”

    曹操大喜道：“秋明颇明事理，正该如此。”秋明马上又道：“我虽不与他计较，不过文姬确实太累，实在不能再弹琴，若是伤到手指就麻烦了。”曹操拍拍他的肩膀表示明白。

    可是当曹操又去那边安抚，何咸又闹了起来：“我不管，我就要听蔡文姬弹琴，若是不顺了我的意，明日叫我父亲把你们全部抓起来砍头。”曹操的脸色也难看起来，抬眼望着秋明，似乎也不知道如何是好。

    “啧啧啧”，袁术阴阳怪气地从人群中挤出：“听人说韩淮阴曾受跨下之辱，终成一代兵仙。今日秋明唾面自干，将来说不定也能成就个兵神兵鬼之类的了。”

    秋明对袁术可没什么害怕的，他双眼喷火望着袁术道：“你待要如何？”

    袁术哈哈笑道：“久闻秋则诚文武双全，今日若蔡家娘子身体不适，你出来唱个小曲逗大家一乐，有何不可？”

    何咸醉笑着拍手道：“唱小曲？好好好，我要听小曲。”

    秋明气得眼冒金星，深吸一口气冷笑道：“如此良辰美景，唱个曲博众一粲，自然是不打紧的，只是怕我这几个随从不服。”他这已经是语带威胁了，你袁术欺负我不打紧，我手下这几个都是高手高手高高手，惹怒了他们，出手伤了你我可是不管的。

    没想到袁术又是哈哈大笑：“大丈夫行当纵横天下，岂能受制于家奴，这几个随从若是不服，我来替你打了吧。”

    秋明回头看看黄忠鲍出几个，都是愤怒地几乎要炸了，他冷静了一下，想起袁术手下最得力的不过一个纪灵，寒声道：“若有人能胜得过我这几个随从，我便唱个小曲，不过若是胜不得，又当如何？”

    袁术大笑道：“如不能胜，我当亲自为你置酒赔罪。”秋明冷冷地道：“如此甚好。”

    不一会，从袁术身后缓缓走出一个高冠短袍的持剑老人，对着魏延黄忠鲍出齐齐勾动小指：“你们一起上吧，免得浪费时间。”(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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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二章 雄信本是奇男子

﻿    三人都是大怒，却都互相望着都不肯第一个出手，老人冷哼道：“看你们三个的样子也是习武之人，如此畏头缩尾的成何体统？难道还要我再让一只手？”

    鲍出暴喝一声，拔出佩刀砍向老人的胸口。八??一?中文网  ＝≠≈．≈８＝１≠Ｚ＝≥．≥ＣＯＭ这一刀刚出手，黄忠已经看出了后续的至少三个变化，心中正在赞叹，忽听见嘭的一声响，鲍出竟被一脚踹出老远，看样子压根连那老人的边都没摸着。

    这下黄忠魏延都是傻了眼，鲍出也是看着胸口的脚印一脸的懵逼，以他的本事，实在难以相信有人能一招逼退他，难道是幻觉？或者这老头会妖法？鲍出甩了甩脑袋，再次欺身而上，过得数招，又被老人一脚踹飞，而且脚印还是叠在同一个部位。

    袁术笑吟吟地道：“说了要你们一起上，何必扭捏作态浪费时间呢？”

    秋明脸色铁青，鲍出的武艺就算不如黄忠也是相差不远，如果黄忠不用弓箭也难说能稳胜过他，如今居然被连续两次轻易逼退，难道这老人是什么蜀山剑侠、长留上仙？

    秋明以极小的幅度点了点头，黄忠魏延也随鲍出一起攻了上去，老人曼声长吟拔剑以对，剑光如雪练一般划过众人眼前，带来极强的视觉震撼。鲍出三人被剑光所惑，眼前竟然失去了老人的形迹，大惊之下只能摆个门户自守。

    他们是被剑光所惑，秋明却是根本什么都看不清，只见到一条白色的游龙在眼前飞舞盘旋，兵器交接的声音不绝于耳。秋明生恐三人有失，连忙叫停，一时间剑光大炽，令人炫目神迷，几乎睁不开眼来。等到老人再次现身，鲍出三人的佩刀竟然尽数被击落，一个个都是羞愧欲死。

    曹操连忙上前宽慰秋明，却说此人姓王名越字安睿，乃当世第一剑客，十八岁匹马入贺兰山，只身取羌族领级而归，无人敢当其锋，三十岁周游各州，打遍天下无敌手。如今已退出江湖，只在虎贲军中任节从一职，同时兼任陈留王刘协的剑术教习。

    王越胜了这一场，脸上却淡然自若，只向袁术行了个礼便退到他身后。袁术笑道：“今天风和日丽、鸟语花香，正欲一听秋郎歌喉以助酒肉之兴，秋郎万勿推辞。”

    听见袁术把自己当成唱曲的歌伶，秋明心中屈辱悲愤实在难以言表，可是愿赌服输，他也无话可讲。他的肺都要气炸了，脑门上青筋直突，猛然来了一句秦腔：“呼喝一声绑帐外，不由得豪杰笑开怀。”

    这一段乃是斩单童的名句，说的是唐初单雄信被俘后宁死不屈，骂遍唐营的故事。当年董福祥被绑辕门，因唱了这一句，数万大军不敢仰视，左宗棠亲为解缚收为豪杰。秋明曾经对这一段逸闻颇有兴趣，闲时也跟着哼哼几句，没想到这时却用上了。

    秦腔粗野，这一句慷慨悲壮激烈苍凉，把单雄信豪杰之气完全表达了出来。汉家立国于关中，勋臣朝官多有听过秦腔的，虽然不知道秋明唱的是什么故事，却也眼中含泪鼻中酸楚，震天价地叫起好来。

    秋明此时恨满胸膛，简直把自己活当成了待斩的单雄信，他接着唱道：“某单人独马把唐营踩，直杀得儿郎痛悲哀；直杀的血水成河归大海，直杀的尸体堆山无处埋。小唐儿被某把胆吓坏，马踏五营谁敢来。敬德擒某某不怪，某可恼瓦岗众英才。想当年一个一个受过某的恩和爱，到今背信该不该？”

    唱到这里，秋明顿了一顿，运足丹田之气吼道：“雄信本是奇男子，二十年报仇某在来。”声音直冲斗牛，在场人人心酸，伊水几乎为之不流。

    袁术勃然变色，秋明只不过贱民出身，侥幸抱上皇甫嵩的大腿才做到一个小小的县丞之位，如今竟然隐有日后报仇之意，袁术如何能容得下他？

    袁术正要再出言羞辱秋明，忽然从远方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接着就看见大群马队从洛阳的方向疾驰而来。河滩上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生了什么事，曹操却是镇定地对秋明说了声：“来的是中常侍蹇硕，不必担心，也许是宫里有了什么事吧。”

    蹇硕驰到近前，大声道：“诏狱被劫，有人意图救走钦犯王允。天子龙颜震怒，令我等彻查此事。”

    众人都是大惊失色，王越挺身而出道：“敢劫诏狱，贼人可称胆大包天，常侍可需要王越相助擒拿？”

    蹇硕也知王越威名，笑道：“如此甚好，有劳了。”便安排王越加入自己的马队。

    曹操今日所邀都是朝野名士，见王越如此巴结阉党，都是心生鄙夷，袁术更是心中大怒，王越本是自己的部下，居然一声招呼不打就投奔蹇硕那边，简直完全没把自己放在眼里了。

    蹇硕又对曹操道：“你与王允素有交情，而且诏狱向来无事，你从济南一回来就有人铤而走险劫狱，此事你如何解释？”

    曹操哑然失笑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词，我自清早来到伊水，一直在忙着宴请宾客，此间众人皆可作证，劫狱之事与我何干？

    蹇硕眼神如刀，在曹操脸上剜了一回道：“你最好不要让我抓到你的把柄，不然的话，你怎么对付的我叔叔，我就怎么对付你。”曹操神情自若：“你叔叔蹇图自犯国法，怨不得他人。我向来遵纪守法忠厚老实，怎么可能入你彀中？”

    蹇硕又深深看了曹操一眼，才招呼马队继续往南而去。

    秋明此时已经退回马车上，对蔡文姬道：“我看曹操的反应，此事必是他之所为，不过公然劫诏狱，明显是不可能成功的，不知他意欲何为？”

    蔡文姬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满眼怜惜之色望着他：“夫君，你受苦了。”

    秋明心头一震，几乎淌下泪来，口里却花花地道：“苦不苦，想想红军两万五；累不累，想想雷锋董存瑞。”(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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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三章 德阳殿

﻿    蔡文姬白了他一眼，正要说话，貂蝉幽幽地叹道：“这个调子，是你这次去长安学的吗？”

    秋明不明其意，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八一中文 ≤．不过秦腔自西周以来就在西北边陲流行，倒是不怕被人怀疑，要是秋明来一段苏三起解或者今夜无人入睡，那就可能会被人当作失心疯了。

    貂蝉跟着点了点头，她自幼在临洮生长，秦腔却是听惯了的，虽然秋明的唱法和她熟悉的那些颇为不同，但到底让她心有所思，有些想念起家乡了。而且，一个邓州的县丞，为什么会去学西北的秦腔，莫非他是为了我么？貂蝉想着想着，不免多看了秋明几眼。

    秋明正在怒气勃，却把貂蝉的目光当成了怜悯和轻视，正了正进贤冠，嬉皮笑脸地道：“怎么这样看着我？难道我今天又帅了？”貂蝉啐了一口，却不再理他了。

    被蹇硕这么一搅，这个宴会算是搞不下去了，畏惧权势的人固然要立刻告辞回家置身事外，心怀忠义者却三两成群聚在一起讨论着劫狱一事可能带来的影响，再也无心饮宴。曹操刚刚送走了袁术，看见秋明走了过来，笑道：“你也要走了？”

    秋明今天不知道为什么，特别容易心生感慨。他看见曹操虽然身材粗矮，在一众高士中却显得形容挺拔貌相庄严，心里默念着，这货现在还只是治世之能臣，还没有变身成乱世之奸雄。

    曹操奇道：“你过来可是要向我告辞的么？一直在那边喃喃自语做什么？”

    秋明脸上一红道：“我自邓州而来，一路未得休息，正要进洛阳暂作安歇，特来向孟德辞行。”

    曹操微笑点头道：“正该如此”，这时长髯的陈逸走过来道：“秋郎要进洛阳？可有安排住处？”

    秋明抱拳道：“外父伯喈公在洛阳置有田宅……”陈逸笑道：“你不说我几乎忘了，蔡老儿喜清静，所置的宅子都在幽僻之处，倒是不易寻找，不如我带你过去吧。”

    秋明摇头：“文姬自然识得道路……”陈逸又道：“今日之事全因我强求文姬奏琴而起，就让老夫略尽绵薄之力，以安吾心吧。”秋明想了想，笑着点头同意了。

    伊阙距洛阳城不到十里，宽阔的官道上游骑往来如梭，惊得路人纷纷躲避。陈逸拉着秋明闪在道旁，让过一队从城里疾驰而出的骑兵，忽然叹气道：“曹孟德不知轻重，行险弄计，却不知天威难测。如今天子龙颜震怒，这一摊乱局该如何收拾？”

    秋明笑眯眯地听着，过了一会再问道：“逸翁是在和我说话吗？”

    陈逸看了他一眼道：“难道王子师不也是你的岳父吗？难道你不想救他出狱吗？”

    秋明马上正色道：“子师公虽与秋明有亲，但是自古人情大不过国法。我相信朝廷和天子会给他公允的评价，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至于说劫狱什么的，这是对朝廷威权的严重挑衅，我是坚决反对并严正谴责的。”

    陈逸笑了起来：“你才入洛阳，说出话来倒象是陈年旧吏一般。也罢，我也不来问你，你自己做到心中有数便好。”

    行了一会，陈逸指着路旁一座敞阔高远的房子道：“这里就是太学了，三公九卿皆折节下之，三府辟召常出其口。”

    秋明看那重楼飞檐巍峨气派，肃然道：“苏东坡曾言：学莫盛于后汉，士数万人，嘘枯吹生，今日一见，方知其言不虚也。”

    陈逸笑道：“嘘枯吹生？这个苏东坡倒也是个妙人儿，方便的话老夫倒想见他一见。”

    秋明心想你大概这一世是没机会了，等学会魂穿以后再说吧，正要言语推脱过去，忽然手指前方惊道：“那，那是什么？”

    陈逸顺着他的手指望去，只见正前方是高大的城门，门分双阙，中间可容四车并行，显得宽阔大气。而从门洞中看进去，一座雄伟之极的建筑仿佛拔地而起，郁郁与天相连，给人极大的压迫感，似乎一见之下就想要跪伏磕头。

    陈逸脸上的神情也是一片庄严肃穆，他叹气道：“前面是宣阳门，门后过了铜驼街便是南宫德阳殿，今日既有诏狱之乱，天子定在殿中大雷霆。我们还是不要走宣阳门，转到开阳门去吧。”说完，他领着众人向右驰去。

    秋明留恋不舍地望着德阳殿，心中的震撼实在难以言表。他也不是没有见过世面的人，故宫紫禁城也参观过好几遍了，可是即使是记忆中最高最大的太和殿，和眼前的德阳殿比起来也好象西瓜旁边的小葡萄一样。

    这真是人力所能建造出来的吗？即使只是远远一瞥，已经让人有顶礼膜拜之心，若是走得近了，还有人敢藐视皇权对抗天子吗？过了好一会，秋明才渐渐回复冷静，看看身旁的魏延等人，都是张口结舌回身望着德阳殿的方向，似乎还没有从初见的震撼中清醒过来。

    这样的奇观，不知道倾注了多少人的心血，要是能流传到后世，多半也可以成为世界奇迹的一员，到时候光卖门票就可以赚翻了。可惜却被董卓一把火烧了，秋明想想也是心痛不已，不过往深里一想，和阿房宫比起来，这个德阳殿又不算什么了。

    陈逸把秋明带到蔡家宅院就告辞离开，秋明知道既然城里出了这么大的案子，他也定然有许多事要去做，客气了几句也不多留，只安排廖化前去叫门。

    守宅的苍头见是蔡文姬亲到，不敢怠慢，引领众人入宅安歇。

    秋明洗了脸，仰面躺在榻上思索良久，忽然问蔡文姬道：“你说劫狱的事，真是曹操做的吗？”

    蔡文姬道：“从我父亲对曹孟德的评价来看，此人诡计多端，若是要做出事来，定然能使大家都不会怀疑他。而现在既然所有人都怀疑到他，那反而应该不是他做的。”

    秋明笑道：“和我想的一样，大家都只注意到了曹操，却没有想到今天还有一个人当到而未到。”

    蔡文姬想了想道：“你是说袁绍袁本初？”(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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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四章 主辱臣死

﻿    秋明点头道：“曹操刚从济南回洛阳，对这里的形势把握肯定不如袁绍，能动用的人手也比袁绍少多了，能做出这事的可能性不大。八一中??文网? ? ≥＝≠．≤８≥１≤Ｚ≤≥．≤Ｃ≤Ｏ≠Ｍ不过，我比较倾向于曹操设谋，在人前吸引注意力，袁绍依计行事，出手劫狱再安排撤退。”

    蔡文姬扑哧笑道：“不管是不是他们做的，和我们都没有什么关系，我倒想起来父亲说过的故事。据说曹操和袁绍两个从小就不务正业臭味相投，有一次见人家新婚，竟然跑到人家园里大叫有小偷，等主人家都出来捉贼，曹操就进入房中持刀把新娘子劫了出来。在逃跑的时候，袁绍被荆棘勾住不得动弹，曹操又大叫道偷儿在此，袁绍惶急之下终于挣脱出来自己逃掉了。”

    秋明哈哈大笑：“那个新娘子呢？后来怎么样了？”

    蔡文姬抿嘴道：“那个是何进的儿媳妇，也就是今天那个何咸的新妇，他们两个只敢开开玩笑而已，哪里敢真的怎么样？当然是立刻就送回去了。”

    秋明抓了抓下巴，眼中现出复杂难明的神色，正要说话，门外忽然传来了鲍出的声音：“鲍出拜别县丞，愿县丞今后鹏程万里高侯万代。”

    秋明大惊披衣而起，迎到门口道：“你这是要弄什么？准备回邓州还是回三辅？”

    鲍出流泪道：“自古道主辱臣死，鲍出学艺不精，累县丞无端受辱，这便要去刺杀何咸、袁术和那王越，为县丞出此恶气。只望县丞看在鲍出忠直的份上，今后能代为照顾老娘，鲍出虽死亦无憾矣。”

    秋明怒道：“胜败乃兵家常事，至于要去送死吗？既然是打架输了，那么再去赢回来就好了。刺杀？亏你想得出来，你以为还是江湖游侠儿那一套，杀完人到处跑路就好了。现在人人都知你入了我的帐下，你杀了人，难道人家不会算到我的帐上吗？杀了大将军的儿子，邓州必然会被大军血洗，你以为我还能保得住你的老娘吗？”

    鲍出张口结舌不能作答，忽然跪倒在地抱着秋明的腿哭道：“县丞，我憋屈啊。”

    秋明的眼圈也红了：“你憋屈，我何尝不是憋屈？今日之辱，日后必有报之。今天的烤肉，只怕大家都没吃到什么，等会我让文姬安排厨房做一顿丰盛的，你去通知大家到花厅里去会餐吧。”

    鲍出离开后，秋明转身走进卧室，正要说话，蔡文姬已经抢先笑道：“恭喜夫君，贺喜夫君。”

    秋明讶然道：“喜从何来？”

    蔡文姬道：“方才鲍出说出主辱臣死，说明他已经全心投效，视夫君为主公了，难道不值得恭喜吗？”

    秋明想想也是笑了，自己现在虽然有了一个小班底，不过郭嘉魏延算是朋友义助，黄忠是看在魏延的面子上才留下的，国渊孙乾算是毕业实习，居孔陈震王虎这些分明是因为自己邓州县丞的位置才投靠的，可用而不可尽信之，真要说起来，这个鲍出才算是第一个以自己为主的呢。

    秋明被蔡文姬这么一点拨，心中的郁积之气马上减弱了几分，在花厅里居然也能谈笑自若地端酒吃菜了，倒让黄忠孙乾等人颇有惊异之色。

    酒过三巡，秋明道：“今天虽然有些不开心，但是事情终究是过去了，我们也顺利地到了京师洛阳。接下来该如何跑官，大家有什么建议没有？”

    这里一桌的人都是第一次进入洛阳，谁能有什么建议？过了一会，孙乾沉吟着道：“以我之愚见，此时县丞不宜急着谋官。”

    秋明问起原因，孙乾道：“汉家以孝治国，如今县丞的岳父和老师都被羁押在诏狱之中，如今又生了劫狱大事，于情于理，县丞应当立即进诏狱探望以尽孝道。”

    秋明悚然一惊道：“你说得对，我几乎忘记了，明日我即去狱中尽孝，不然天下人的唾沫星子都能把我给埋了。”

    孙乾继续道：“王豫州和皇甫车骑都是久经官场，想必能给县丞更好的建议，县丞又何必舍近求远呢？”

    秋明连连点头，口称受教，当即对孙乾举杯相敬道：“公佑大才，若拘泥于后勤粮秣之事未免有些屈才。如今我老师被贬，邓州几年之内未必再有战事，更多的战斗会集中在朝堂之上。我想在洛阳设一私邸，公佑可愿暂为主事？”

    孙乾吃惊道：“这个私邸却是因何而设？”

    秋明露齿而笑道：“先是为了在京师能有个落脚点，不能每次来都借住蔡府吧？其次，龙组密探出身草莽，对朝堂间任事恐怕是有心无力，需要有人在洛阳收集情报传递消息；再次么，我今天听陈逸翁说起太学之事，深感士人清议之威，可兴可亡，所以还需要有人留在洛阳主导舆论，为我邓州抗辩出声，必要时也可以散布一些谣言，哈哈。”

    孙乾低头想了一会，起身道：“但有所命，不敢辞也。”秋明大喜，再次敬酒三杯。

    秋明的酒量一直不怎么好，几杯下肚顿时有些晕乎乎的了，借着酒意，他终于问出了一直横在心头的那句话：“那个王越的武艺真的那么好？你们三个联手都战不过他？”

    黄忠魏延对望一眼，都是脸上羞愧，鲍出这时却已放开了心结，大声道：“要说战不过他，倒也未必，只是那厮度太快，根本连看都看不到，却如何能战？”

    黄忠也道：“王越出剑迅猛无比，犹如闪电横空耀人眼目，望一下便泪流不止，如何能轻易进攻？最多也只能守严门户，维持个不胜不败之局罢了。”

    秋明道：“不能进攻？那不是永远也赢不了他？”三人都是羞容满面，却都一起点头。

    秋明记得在笑傲江湖里似乎看到过这样的武功，试探着问道：“他出招如此之快，只怕自己也来不及变招收招，若是随便把刀伸出去，他自己难道不会自己撞上来么？”

    黄忠三人略一思忖，都是大惊：“正是此理，原来这么简单就可以破招。”鲍出更是狞笑道：“下次他再用这招的话，手腕可就要保不住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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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五章 诏狱

﻿    第二天一早，秋明就备好果品小食，令廖化提着往诏狱而来。八一????中文 ㈠??．廖化已经换了一身装束，黄巾自然不敢再戴，头胡子也几乎剃光，还被鲍出用毛刷把狠狠刷洗一遍，现在全身皮肤白里透红，好象个刚剥了壳的鸡蛋。

    汉家士子多有雅好男风的，京师之地更盛，这一路上廖化的尊臀可是被许多人吹过口哨了，吓得他紧紧跟在秋明身后不敢抬头，好象一只迷失在人潮车流中的呜咽小狗。

    诏狱，是汉家皇权的产物，是天子意志的体现，不管你犯没犯法，只要触怒了天子，就会被剥去官袍投入诏狱。当然，能进诏狱也代表着一种待遇和地位，市井小民入不了天子的眼，也就一辈子进不了诏狱。

    在西汉初期，诏狱可不是什么良善之地，不要说朝官郡吏，就是诸侯王子只要一进去不死也要脱层皮，而且审案之人揣摩圣意炮制冤狱，象司马迁、周亚夫、颜异，事实上任何法官都救不了他们。直到路温舒任廷尉奏曹掾时提出尚德缓刑，诏狱之中再无酷吏的存在，被送进来的达官贵人们至少能保证了一定的尊严，而且没有再听说被服毒被自杀等事件传出。

    由于昨天的劫狱事件，廷尉府中如临大敌，侦骑铁卫进进出出，个个以怀疑的眼光审视着秋明一行。廷尉左监吴平一听秋明乃是皇甫嵩的学生，立刻迎下堂来道：“皇甫车骑威震宇内，廷尉府不敢有丝毫怠慢，特辟有单人独院安置，你要探视也是方便。不过王豫州罪在诬攀，十常侍都是恨之入骨，如今又有江洋大盗硬闯诏狱意图劫走他，却是不能让你见了。”

    推开院门，秋明仿佛一下子从盛夏走进深秋，阴冷的檐壁，班驳的树影，都在提示着院里的老人已经远离了权力的中枢，已经成了个无公害的物体。

    皇甫嵩静静地坐在一棵大树下，望着桌上的残棋久久不语，几片黄叶飘落他的肩头，为他凭添了几分萧索。他拈起一子轻轻拍在棋盘上，头也不抬地道：“则诚，你来了。”

    秋明心情激荡，跪倒在地哭拜道：“不孝学生来迟，累老师受苦了。”

    皇甫嵩笑道：“我如今吃也吃得，睡也睡得，比在军中时还胖了好些，怎么能说是受苦呢？”

    秋明看见他头上白丛生，似乎一下子老了三四十岁，正要再说，皇甫嵩摆手道：“一直以来，不曾考校过你的棋艺，你且来看看，这局黑当如何落子。“

    秋明对围棋也是研究过几年的，闻言抖擞精神要在皇甫嵩面前露一小脸。棋盘上黑白棋子纵横纠缠，几欲迷人眼目惑人魂魄，不过秋明略看了看，已明白其中诀窍，指着右上方一条白龙道：“这里扑一手，可以做成个刀五之形，此龙一死，周围几块黑棋自然逃出生天，其势立破。”

    皇甫嵩哈哈笑道：“不错不错，原来你还颇知棋理，我倒是有些小觑你了。”秋明摇头晃脑好不得意，就差在背后插上条尾巴摆来摆去了。

    皇甫嵩看见秋明的表情，笑得更加响了：“这里做成刀把五，虽死气却长，而且旁边角上这个劫，却是打不过了。”

    秋明吃了一惊：“这里还有个劫么？我倒是没注意。”

    皇甫嵩朗声而笑，意极欢畅：“你如今也是一县之丞，日后也会成一军之将，做事情不能再这么马马虎虎了。”秋明连忙点头称是。

    看见皇甫嵩心情甚佳，秋明令廖化打开食盒取出小食。皇甫嵩抿了一口老酒，仰头吐出一口郁气道：“好酒，自从文远离京，我可有一段时间没尝过壶觞之味了。”

    秋明趁机问道：“张辽离京？他和典韦都去哪了？”

    “我兵权被夺，所部将士尽归并州丁原所有，张辽典韦自然也去了晋阳。不过听说典韦和丁原手下的吕布不和，已经挂印封官逃出军营，丁并州正在画影图形捉拿他呢。”

    秋明一惊，正要再问，皇甫嵩忽然转头望向他，目光灼灼地问道：“现在外面对我风评如何？”

    秋明心知他问的是书信诬陷王允一事，略低头道：“老师剿灭黄巾，功高盖世，朝野人人钦服……”皇甫嵩叹口气道：“此事虽是不得已而为之，但终究是失德之举，如今世人皆知王子师乃高洁之士而以我为无行小人，我如何不知？日后若我二人都能得脱诏狱，我却是无颜再见王允了。”

    秋明见皇甫嵩的心情转为低落，连忙劝解道：“老师不可如此想，大丈夫留有用之身行非常之事，何必太在意世人眼光。而且王豫州因此事名扬天下，也未尝不是求仁得仁，昨日便有忠义之士意图救他出狱呢。”

    皇甫嵩轩眉一振：“竟有此事？你细细对我讲来。”

    秋明把自己所听所说以及自己和蔡文姬的分析都对皇甫嵩讲了，皇甫嵩捻须沉吟道：“你想的应该不差，此事多半是曹操袁绍二人所为，不过我看他们的真实目的不是救人，而是敲山震虎。”

    “敲山震虎？哪只虎？”

    “自然是当朝天子……”皇甫嵩此话一出，立时感到似乎对天子有所不敬，连忙向着德阳殿的方向拜了几拜。他接着道：“诏狱重地乃天子家牢，岂是轻易劫得了的？若是真的劫了去，天子震怒下，真个要伏尸百万流血漂橹了。而且我想王子师应该也不会如此不智会跟着出狱吧。”

    秋明疑惑道：“那他们做出这些事来又为了什么？不是平白惹人怀疑吗？”

    “我和王子师自从进了诏狱，朝中无人敢替我们出头，十常侍也故意把我们丢在一旁，天子似乎也把我们给忘了。久而久之，难保张让他们不会出什么阴招，弄不好我们都要庾死在这里。”

    “曹操此计，不在于把王允救出去，而是要让天子重新想起来，还有我们两个人被关在牢里，同时也是要让朝中百官借势进言，求天子大赦，可谓是用心良苦。依我看来，过不了多久，我们就要被放出去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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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六章 刘辨

﻿    秋明看见皇甫嵩神采飞扬的样子，也是替他高兴，不料皇甫嵩突然问道：“你这次来洛阳，恐怕不单单是为了来见我的吧？”

    听说秋明的来意，皇甫嵩吃了一惊，盯着秋明看了好一会才道：“你千里迢迢赶来京师，准备银钱，疏通关系，就是为了继续做你的邓州县丞。八一?中文??网  ㈠??．?８?”

    秋明笑嘻嘻地道：“学生鼠目寸光，外无赫赫之志，内无籍籍之心，只想做个田舍翁守成一方而已。而且学生能力有限，只求为一县之丞，免得劳心劳力还要被人骂成害民之贼。”

    皇甫嵩的神色忽然变得冷峻起来：“以你的能力财力，以我的威望人脉，便是谋个郡守从事也不无可能，你就只要个县丞？”秋明微笑着点头。

    皇甫嵩道：“所谋者小，所图者大，你这次去西平，可是又见到贾诩了？”他声色俱厉，秋明一时之间不解其意，茫然地点了点头。

    皇甫嵩瞪着秋明道：“贾诩目无君父，一心作反，你和他混到一处，迟早必有杀身之祸。”秋明心想贾诩那家伙老奸巨滑，要是跟他混在一起保不住那天就被他卖了，居然颇为赞同地又点了点头。

    皇甫嵩看他如此惫赖，也只得不去管他，继续道：“我在军中时，也听得崔烈用五百万钱买得司徒一位，如此看来，县丞一职应不过五万钱，你有带这么多钱来吗？”

    秋明笑道：“铜钱累赘，我这次带上来的都是黄金，算来应有十万钱左右吧。”

    皇甫嵩惊道：“邓州一县之地，居然凑出这许多钱财，你莫不是贪赃枉法？若是真出了什么事，我也很能保你了。”

    秋明笑嘻嘻地把自己在邓州所为详细说了一遍道：“我与民生利，如掘井待流，则天下逐利之徒自滚滚而来，每日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要送钱给我，哪还需要贪赃枉法呢？”

    皇甫嵩又看了他一会，叹道：“我久在军中，对买官一事知之甚少。不过崔烈以前曾受过我的人情，我且作书一封，你去寻他指点吧。”

    秋明收了书信就要告辞，皇甫嵩叫住他道：“自我下狱之后，一直叫家人不要进来看我，今日既知可以出去了，你替我去家中报一下平安吧。”

    从皇甫嵩的院子出来，秋明望向不远处的德阳殿，虽然已经没有了初见时那份震撼感觉，却也心生感慨，吟哦不止。

    正在赞叹，忽然听见旁边有人尖声叫道：“你可是秋明？”秋明下意识地答应一声，转眼看时，却见一个小太监指着他对一群禁军大汉道：“就是他，快快拿下了。”众禁军呼喝一声，如狼似虎地扑了上来。

    秋明见不是头，连忙转身就跑，可是他如今身在廷尉府内，再加上为避嫌疑只带了廖化随行，哪里当得住四面八方涌来的羽林郎，不一会就被牢牢擒住带到小太监面前。小太监叫道：“皇子辨指名要见，分明是要抬举于你，你只管跑来跑去作甚？”又对不停挣扎的廖化道：“某有事带你主人入宫一行，你自在宫外等候便是。”

    皇子辨？入宫？秋明算了算，这个少帝现在才不过十岁左右，而且与自己素无交集，应该不会怎么为难自己。就在他暗暗宽心时，忽然眼前一黑，什么都看不到了。

    秋明吓得大叫起来，小太监却道：“宫中路径，岂容下人窥伺，你且稍安勿躁，等到了地方自然会放开你。”秋明此时也是无法可想，只能亦步亦趋地跟着前后的禁军。

    一路跌跌撞撞，不知走了多少路，穿过了多少门，忽然闻到香风阵阵，几个少女娇笑着问道：“傅离子，这次又带回什么好玩的了？”接着听到小太监道：“殿下欲见此人，还请几位宫娥姐姐通传一二。”少女嬉笑着道：“看起来不过是个呆头鹅嘛，不知道殿下这回又弄什么花样，你们等着。”说完，香风渐渐远去。

    秋明站在原地，好象已经被遗世独立一般，感觉不到身边有人的存在。过了一会，他叫了起来：“傅离子，傅内侍”，却无人应答。秋明心中焦躁起来，竟自己扯下蒙眼的黑布。

    四周空无一人，秋明环视一眼，判断自己应该身处在一处偏殿之中。虽然只是偏殿，却也画屋朱梁，玉阶金柱，到处雕刻出宫装美女的图案。

    秋明立刻对这些美女图案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一幅一幅仔细地观摩起来，口中还啧啧连声称赞，只恨没有带上放大镜好把寸缕之处看个清楚明白。正在他沉浸在艺术的氛围不可自拔的时候，忽然听见一个稚嫩的声音道：“大胆狂徒，谁许你自取蒙眼布的？”

    秋明连忙回身一看，只见四五个宫女簇拥着一个少年从屏风后闪出来。这少年身着锦袍，腰悬宝剑，璎珞绕身环佩乱响，显见身份高贵之极。只是他一双眼睛贼忒兮兮地到处乱转，却又显得不那么庄重了。

    秋明连忙扑通一声跪下叩头道：“邓州县丞秋明，拜见辨皇子殿下。”

    等了许久，秋明也没听见对方叫平身，偷偷抬眼一看，只见小皇子和几个宫女都目瞪口呆地望着自己。看见秋明抬头，刘辨马上恢复了正常脸色，问道：“你这是什么怪礼？从何处学来的？”

    秋明这才知道自己出了洋相，难道这个时候见皇子是不用叩头的吗？怎么和电视里演的不大一样呢？

    一名宫女道：“不过是个下县小吏，几曾得见贵人？不通礼仪也是难怪，殿下休怪。”

    刘辨笑道：“你这样为他说话，莫非是看上了他？可要孤把他赏你一夜**？”

    此言一出，秋明马上色变，史载刘辨举止轻佻，可是这也太轻佻了，简直就是在侮辱人了。那宫女马上哭拜于地道：“婢子但知诚心侍奉殿下，焉敢有外心？”刘辨马上拉住她的手笑道：“你对孤一片拳拳之心，孤岂不知，特来试卿尔。”(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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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七章 何皇后

﻿    看见宫女又哭又笑，秋明感觉自己的膝盖都要跪麻了，他实在忍不住了，抬头问道：“殿下，我可以起来了吗？”

    刘辨怒道：“你惹得孤的爱姬伤心，孤岂能轻易饶你，你就一直跪着吧。八一?中?文网?  ??㈠．?８?１?Ｚ㈧?．ＣＯＭ”

    秋明大怒，可是此时人在深宫，正所谓深陷虎穴孤掌难鸣，只得跪在地上看刘辨与那几个宫女调笑。就在他的怒气郁积到顶峰，几乎忍不住要铤而走险时，殿外忽然传来小太监的声音：“皇后驾到！”

    刘辨和宫女们连忙整肃仪容，刚把扣子扣好，就看见身材高挑的何皇后好象一阵风一样闯进偏殿，怒容满面地道：“皇儿，唐姬又去我那里哭诉了，你为何如此冷落于她？”

    刘辨的眉毛立刻竖了起来：“这个贱人，孤一定要好好整治她。”

    “住口”，何皇后也是柳眉倒竖：“天子自来不喜你轻佻放浪，若再有什么流言蜚语入他耳中，你这个太子之位还想保住吗？”

    刘辨满不在乎地道：“保不住就保不住，反正我也不想做，父皇以前不是喜欢那个王美人吗？那就让她的儿子去做啊。”

    何皇后气得全身抖，大叫道：“取笞杖来，我要打杀了这个不服管教的小畜生。”旁边的太监宫女七手八脚地劝住，秋明见场面混乱，赶紧一骨碌爬了起来，躲在人群中低头不语。

    何皇后虽然火冒三丈，可是眼前的终究是自己的亲儿子，今后的富贵荣华全都要着落在这小冤家身上。她猛然醒起，刚才刘辨的一番疯话要是落到天子耳中，事情可就大了。何皇后一惊，连忙左右观望，看见殿中都是自己体己的人，才稍微放下了一点心。

    忽然，她一眼看见了秋明的存在，这家伙虽然身材不高还故意矮下了身子，可是迥然不同于其他人的装束让他好象黑夜里的萤火虫一样显眼。何皇后尖叫起来：“你是什么人？左右快快与我拿下。”

    秋明刚刚站起身来，又马上被一众小太监当头摁倒，膝盖痛得几乎要碎掉，自己也是羞愧欲死。何皇后厉声道：“看你的衣着，分明是宫外面的人，你是怎么混进宫里来的，还不从实招来。”

    刘辨马上道：“母后，这个人不是混进来的，是孤抓进来的。”

    何皇后又要怒，刘辨道：“昨日听表兄说这个叫秋明的小曲唱得很好，孤就把他抓进来，不是，是请进来给我唱一段，孤想那协皇弟也经常往宫里弄些不相干的人，父皇一次也没说过他，孤弄个唱曲的应该也不碍事吧。”

    何皇后跌足道：“小子协请进宫的都是鸿儒高士，比如他新拜的老师王越就有天下第一剑客之称，你偏要弄些这种不入流的家伙进来。”秋明心中大骂，你才不入流，你全家都不入流，不过他脸上神情越庄重，生怕引起何皇后的误解。

    何皇后了一阵火，忽然想起，既然是内侄何咸介绍的，应该不会害自己母子才对。说起来，这个何咸自小儿聪明伶俐，见到的都称赞他将来会成栋梁之材，何皇后自己也非常疼爱这个侄儿。

    可是自从何咸娶亲时被曹操把新娘子偷了出来，他就成了整个洛阳城的笑柄。本来以何皇后的权势，要想整治曹操那真是轻而易举，可是何咸的老子何进不知道哪根筋不对，非说曹操是个人才不能杀，于是何咸只有日渐消沉，整日里郁郁寡欢呼酒买醉。

    何皇后想到这里，决定给儿子一个台阶下：“既是咸表哥所荐，想来定是唱得不错的，不然就让他在这里唱唱，为娘的也听一回。”

    刘辨大喜，转头对秋明喝道：“快快快，母后都开了口，你还磨蹭什么，快把你拿手那段唱起来，什么呼喝一声绑帐外的。”

    秋明再次站起身来，满腹委屈地看了看何皇后，何皇后不到三十岁的年纪，脸上皮肤保养得极好，看上去雍容华贵艳丽无双。秋明不敢多看，只是做了个标准的稽之礼：“邓州县丞秋明，拜见皇后殿下。”

    何皇后脸色又是一变：“你是朝廷命官？辨儿，这下可麻烦了，若是御史弹劾起来，为娘的都不好为你说话。”

    秋明马上道：“在下不过是个小小的县丞，何足挂齿？而且这次进宫本是我央求辨皇子带我进来见见世面的，本不会告诉任何人知道，若是有人胡乱嚼舌头的话，秋明定然一力承担下来。”

    何皇后大喜，刘辨也绕着秋明转了个圈：“不错不错，原来你也是个妙人儿，以后你就跟着孤吧，只要把孤服侍得舒服了，孤自有重赏，不比去做个什么劳什子县丞要好得多？”

    秋明一急正要反驳，忽然听见外面远远的有小太监叫道：“太后驾到。”

    这下偏殿里的人都慌了起来，何皇后叫道：“这老太婆处处和我作对，偏偏天子心软，把她从河间府又接了回来，还把小子协交给她代管，其中用意我岂能不知？今天多半又是来寻我的岔子的，你们准备好，莫要让她挑出了毛病。”

    一个宫女叫道：“皇后殿下，我们倒是不怕，这个小县丞该怎么藏呢？”

    何皇后急道：“都什么时候了，快把他拖到后面藏起来。”可是外面的通报声越来越急，夹杂着一个老妇人的怒喝：“看你们这般鬼鬼祟祟，那个女人一定又在暗地里对付我了，快快让开，莫要挡了老身的道。”

    宫女道：“来不及了，不如把他乔装改扮一下，希望能够瞒过太后。”何皇后喜道：“平日看你就是个机灵的，若今日能过得了关，我就升你的宫职。”

    秋明此时心已大乱，不知道他们要如何装扮自己，不过事已至此也无法可想，只能垂头丧气地任他们摆布。这些宫女压住笑摆弄完毕，又把秋明按倒在何皇后身前，秋明大怒，今天已经无端端跪了三次了，正所谓男儿膝下有黄金，自己虽然官微人轻，也不能总被这样轻慢羞辱吧。他正要抗议，却看见刘辨咕咚一声，和自己跪在了并排。(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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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八章 幸童

﻿    秋明吓了一跳，这可是当朝太子哇，号称上跪天下跪地，中跪天子社稷，平常哪得见他跪倒？这么想一想，自己跪那么一会，好象也不算亏了。八??一中文网  ＝≤≤．≤

    他正在用精神胜利法麻醉自己，忽然偏殿的门一开，一位银的老妇人带着一大群宫女太监闯了进来。她一看见何皇后便叫道：“何莲，你果然躲在这里。”

    何皇后行了个拜礼道：“太后万福金安。”董太后冷哼一声：“当着面就万福金安，背后就不知道怎么编排我老太婆。哀家问你，你对小子协做了什么？”

    何皇后做出委屈的样子：“不过是给他送了一碗参汤而已，太后何必大惊小怪？”

    董太后冷笑道：“大惊小怪？前几年他母亲不就是吃了你送的饼才一命呜呼的吗？哀家警告你，现在这可怜的孩子是由我来照管的，若是出了什么事，哀家不会放过你的。”

    何皇后忍气吞声地应了，董太后忽然眼神一凝：“小子辨，你如何跪在这里？莫非皇后也来折磨你了？”

    刘辨立刻大声道：“只因孤一时起龙阳之兴，母后特来训斥于孤，孤已受教了。”

    董太后微微一怔，做娘的因为这个事情管教儿子，她作太后的也不好多说什么。不过汉家天子多有分桃断袖之癖好，董太后人老成精，早已见怪不怪了。她出言宽慰刘辨道：“龙阳乃高士雅兴，倒也不为大错，只是你年纪尚幼，不可因此玩物丧志，还是要多把精力放到唐姬身上来。”

    看见刘辨乖巧地点头，董太后高兴地道：“起来吧，还跪着做什么？”她又看看一旁跪着的秋明：“这就是你的幸童么？”

    秋明悚然一惊，却看见刘辨含羞带怯地点了点头，顿时心中大骂：“你才是幸童，你们全家都是幸童，我自有娇妻美眷，谁来和你玩雌伏的把戏？”他正要振臂而起，何皇后却以充满威胁的目光瞪着他，秋明只好忍气吞声，暂时雌伏一把了。

    董太后以专业的眼光审视着秋明：“虽然涂满了胭脂，但是脸上棱角太分明，不够俊秀；唇脂也沾染太甚，失之艳俗；肩摇背斜，腰粗臀细，不是个好的幸童呢。”

    秋明羞愤欲死，恨不得找个地洞钻下去，幸好董太后没有在这个事情上追究下去，只劝慰了刘辨几句便道：“皇后，你随我来，哀家还有事问你。”何皇后不敢违抗，只以眼神示意刘辨尽快把秋明送走免生事端，便匆匆跟着董太后走了。

    等到两后出了偏殿许久，秋明听得外面再无动静，一颗提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这口气一泄，他感觉到两条腿好象万针穿透，疼得好象不属于自己的了，再也维持不了跪着的姿势，就地坐了下来。

    刘辨怒道：“大胆，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你竟敢殿前失仪？”

    秋明无力地摆手道：“我的腿都要断了，实在是跪不动了，辨皇子要么现在就杀了我，要么就让我休息一会。”

    刘辨看见他一脸的胭脂红粉，拊掌大笑道：“孤怎么会杀你呢？你可是孤的幸童。”说完，他也不管秋明脸上分明的羞愤之色，大叫道：“傅离子，傅离子。”

    先前那个小太监一溜小跑着应声进了偏殿，行礼道：“殿下有何吩咐？”

    刘辨道：“今日孤已兴尽，不想再听曲了，你先把这个秋明带回去吧。等下次孤来了兴致，你再把他抓进来。”秋明大怒，下次？下次我就回邓州了，你有本事就派大军来捉我吧。

    还是被蒙上眼原路送出去，一路上听到不少谑笑声，等到眼前重放光明，秋明现自己又站在了廷尉府中。还是同样的位置，还是同样的景色，如果不是红日已近西斜，他几乎要以为刚才只是自己站在这里做了个白日梦而已。

    禁军刚刚离开，廖化就飞跑了过来：“县丞你终于返来了，可把我急坏了。”

    秋明奇怪地看着廖化：“这么长时间，你一直在这里候着的？”

    廖化马上摆出一副忠勇直节的样子：“我对县丞一片忠心，绝对不会轻离半步。”

    “靠”，秋明骂道：“我被人掳去了，你就不会想办法救救我？哪怕是去报官也好啊。在这里等着，守株待兔吗？”一说到个兔字，秋明马上又感到浑身不舒服，口中呸呸不止。

    廖化却以为秋明是在呸他，委屈地道：“你是被宫里的人掳走的，我哪敢动手？就是报官也没有哪个官敢理吧？而且我只是个黄巾贼出身，谁知道官府里有没有我的图形，要是自投罗网了怎么办？”

    秋明怒道：“那你也可以先回府去，通知其他人设法救我啊。”

    廖化低头难为情地道：“洛阳太大了，我，我不认识回去的路。”秋明翻了个白眼，几乎没被他噎死。

    蔡文姬含笑为秋明洗尽铅华，口中揶揄道：“这个是碧砚斋的胭脂，一般只供应宫里，几乎没有流到外面来的。我向来求之而不得，没想到今天在你脸上见到了。”

    貂蝉拈起一枚葡萄丢进嘴里，边嚼边道：“这个简单呀，下次辨皇子再把他抓进去做幸童的时候，在宫里偷些出来就是了，堂堂皇子，总不会因为一盒胭脂和他计较。”

    秋明大怒，恶狠狠地道：“下次直接把你送进去做个烧火洗菜的丫头，看你能不能偷一盒胭脂出来。”

    貂蝉扁起嘴哭道：“文姬姐姐，你看他又欺负我了。”

    蔡文姬嗔怪道：“你也真是，明知道他正在气头上，非要提这事再让他生气。”

    貂蝉马上破涕为笑：“我就喜欢看他生气，看他吃瘪的样子。幸童，幸童。”秋明拍案而起，就要捉住貂蝉执行家法，这时正好孙乾求见，貂蝉连忙一闪身逃出了屋子。

    一见面，秋明就问道：“可是私邸之事有了着落？”孙乾点头道：“属下寻了三处院落，如何选择，还请县丞定夺。”(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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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九章 显隐之道

﻿    孙乾取出洛阳的地图，对秋明指点道：“第一处是德阳殿殿门附近，这里达官贵人云集，朝中有些风吹草动马上可以探知，就是价格太贵了。八一中文?网? ? ≠＝≥．≠８≈１≤Ｚ≈≤．≠ＣＯＭ”秋明点点头，不置可否。

    孙乾又指向另一个方向：“第二处是在南阳郡邸旁边”，秋明奇道：“南阳郡邸？南阳在京师有郡邸？”

    孙乾笑道：“南阳历为大郡，名臣高士不绝于朝，就连光武帝本人都是出身于次。现今大将军何进顾念乡谊，特在京中设南阳郡邸以飨家乡父老，并令其族叔何颙主持。我在探问时，何颙还说邓州也是南阳一脉，不需要另设私邸，可以和他并作一处。我知道县丞必定所谋甚密，所以婉言谢绝了。”

    秋明赞许道：“不错不错，你做得很好，还有一处呢？”

    “最后一处紧邻永宁寺，此地距街市不远，却是闹中取静，极为幽雅，却是个养气宁心的所在。”

    秋明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了一会：“德阳殿这处不能要，太打眼了，既能窥伺别人，也容易被人窥伺。南阳郡邸这里是一定要的，所谓朝中无人莫作官，多结交本乡本土的朋友只有好处没有坏处，更何况能借此搭上大将军一系。”

    看见孙乾点头赞同，秋明继续道：“永宁寺的这一处么，也是要的。”

    孙乾一惊，问道：“不是已经定了南阳郡邸附近吗？怎么又要永宁寺？”

    秋明笑道：“所谓狡兔三窟，只有一个窟怎么行？可以郡邸为显，永宁为隐，一显一隐互为辅翼，以显邸行招摇，以隐邸行机密事。”他用手指在地图上画了条虚线：“从郡邸到永宁寺只有大约三个街口，公佑可以在屋下挖一条地道贯通显隐，遇急事也好就此脱身。”

    孙乾吃惊地看着地图上秋明比划的位置，忽然出声道：“属下有一事不明，请县丞开解。”

    秋明心情已经有些转好了，笑着道：“你是玄翁介绍过来给我帮忙的，和我是平辈论交的朋友，还弄这些虚文俗礼做什么？有什么就直接问吧。”

    孙乾也不客气，皱起眉头道：“在邓州时，你的所作所为还可用结众自保来解释，不过我看你在洛阳如此布置，所图甚大，不知意欲何为，乱汉抑或扶汉焉？”

    秋明心里咯噔一下，历史上孙乾一直是刘备的近臣，不用说也是忠于汉室的了。而自己来到这个时代，如果仅仅只是做一个汉家忠犬的话，不但对不起偶然泛起的沉甸甸的历史使命感，也对不起自己脆弱的膝盖，秋明可是不愿意再轻易对任何人下跪磕头了。

    秋明最终是要叛汉自立的，不过那还有些年头呢，现在自然不敢表达出来。而且过几年董卓火烧洛阳之后群雄割据人心思乱，说不定孙乾这类人的想法会有所改变的呢？想到这里，他笑着道：“秋明世代汉民，怎敢行那乱臣贼子之事？不过如今京师权奸当道，阉竖横行，不可不小心行事，只得以显隐之道蔽身而已。”

    看见孙乾脸上还有疑色未消，秋明眼珠一转道：“今日我入过宫了。”

    孙乾啊的一声，望着秋明不解其意，秋明于是把今日入宫种种详细述说了一遍，最后补充道：“皇子辨把我亲自送到殿门，执手而泣道：如今十常侍在宫中蒙蔽天子横行不法，太后皇后都苦之久矣，今闻卿乃皇甫车骑弟子，今以国事相托，望卿在宫外结纳汉室忠良之臣，共除国贼。”

    孙乾泪流不止道：“不想殿下竟窘迫如此，县丞公忠体国，孙乾愿为前驱，有死而已，私邸之事我已明矣，当尽办妥。”

    看着孙乾兴奋离去的背影，秋明心里笼上了一层阴霾。一直以来，他还是以游戏的角度来处理事情，既然是游戏，那自己肯定要建立新势力征战天下的，却没想到这里是历史的真实年代，至少在现在，中平二年，还是人心思汉，没有几个人想做乱臣贼子的。

    自己的这点小念头，郭嘉肯定是知道的，魏延只怕也猜到少许，其他人或明白或糊涂也没人点破，不过自己若真是举旗造反的话，会不会有人把自己绑缚起来交给朝廷也不得而知。看来今后需要在适当的时候进行整风运动，让他们知道汉室不可为，新兴势力取代陈旧腐朽的王朝乃是历史的自然规律，那时候再有不可雕的朽木的话，也只能从自己的队伍里清除出去了。

    做了一夜恶梦，一会是被刘辨抓去做了兔子，一会是被孙乾捉住上交给了国家，一大早，秋明顶着两个黑眼圈出了门。有了昨天的前车之鉴，今天秋明把鲍出黄忠都带在了身边，如果刘辨再来的话，不说和禁军冲突吧，至少阻上一阻让自己顺利逃跑的能力还是有的。

    皇甫嵩的府邸坐落在御道东面的永平里，朱门高户似乎在诉说着曾经的宾客盈门欢声不断，梧桐落叶仿佛又昭示着如今的清幽寂寥门可罗雀。看见秋明几人登上皇甫府的台阶，附近的几家人立刻关紧了门户，似乎生怕受到连累。

    廖化重重地敲了几下门环，门里有人问道：“谁啊？主人不在家，无事就请退去吧。”

    秋明清了清嗓子道：“皇甫车骑亲传弟子，邓州县丞秋明，奉师命带口讯于家人。”

    他话一出口，立时听到门里面鸡飞狗跳忙乱个不停，过了好一会才有个老苍头来开了门：“坚寿公子和郦公子都有事外出，只有女公子明月在室，恐相见不便。”

    这时门里传出个清脆的声音：“无妨，让他进来就是，我倒要看看这个敢推却我婚事的家伙，是个什么德性。”

    推却婚事？秋明忽然想起来，刚见皇甫嵩时，皇甫嵩似乎确凿是要把二女儿许配给自己，不过当时自己心中只有貂蝉等有名美女，哪把其他人放在心上，立刻婉言谢绝了。没想到这个皇甫明月居然还记着这事，看这样子，是把自己记恨上了啊。(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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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章 皇甫明月

﻿    当皇甫明月从屋中走出，秋明不由得眼前一亮，只见她身穿鹅黄色的短裙，映得一张脸明**人，更兼朱唇榴齿、步履轻盈，如同一朵含苞待放的花蕾，让人很难把她和一脸古板的皇甫嵩联系起来。?八一?中文? ≈≥≠．≤８≈１≤Ｚ≤≥．＝Ｃ≈Ｏ≈Ｍ≠秋明不无恶意地想，老师久在军中，不会隔壁住进个老王没有察觉吧？

    出人意料的是，皇甫明月没有把秋明带去通常会客用的前厅，而是把他带进了一旁的演武厅，指着武器架道：“你随便选一样兵器吧。”

    秋明吓了一跳，连忙道：“小师妹你误会了，我是个热爱和平的人，从不摆弄兵器的。”

    皇甫明月皱着鼻子道：“骗人，我父亲是朝中大将，既然你自称是他的亲传弟子，哪有可能不会兵器，快些挑选，莫要作妇人态。”

    不可否认皇甫明月皱起鼻子的样子非常秀美可爱，可同样不可否认她咄咄逼人的样子非常刁蛮任性，秋明打了个哈哈道：“其实呢，我和老师学的乃是兵书战策……”

    他话音未落，一杆花枪已经递了过来：“这杆枪不错，你用这个吧。”

    秋明摇头晃脑地道：“枪乃百兵之王，直扎一条线，横扫一大片，扎枪又有上平、中平、下平之分，所谓中平枪，枪中王，当中一点最难防。我不用则已，一旦舞动时，寒星点点，银光灿灿，泼水不能进，你决然不是对手。”

    皇甫明月抄起梨花刀叫道：“光说不练假把式，既然你懂的那么多，那就快来与我较量吧。”

    秋明指着她的大刀道：“刀乃百兵之帅，所谓双刀看走，单刀看手，大刀看刃，这把刀要做到劈、抹、撩、斩、刺、压、挂、格八方俱全，没有二三十年功力是做不到的。你年纪太轻，还不能解得其中三味，不是我的对手啊。”

    皇甫明月大嗔道：“就你废话多，不要走，吃我一刀。”说着，刀头一摆，对着秋明就砍了下来，秋明吓得连忙往后就退，躲到鲍出身后道：“这小丫头疯了，快帮我拦住她。”

    鲍出撇嘴道：“一把木头刀你也怕？”

    木头的？秋明探头出来仔细看了看，又开始神气起来：“小师妹，想当年我也在十万黄巾军中杀个七进七出，你这个小孩子玩的家什吓唬不了我的。”

    皇甫明月笑了起来，随手把梨花刀丢下道：“果然是个没出息的家伙，幸亏你没有接受婚约，不然我都要被你给气死。”她盈盈下拜道：“皇甫明月谢君不娶之恩。”

    秋明气结，却又不能真和她计较，于是把皇甫嵩交代的话说了一遍，皇甫明月拍手道：“父亲要回来了，这真是个好消息，两位哥哥终于不用去对董卓低声下气了。”

    秋明道：“对董卓低声下气？董卓不是在三辅和西凉叛军作战吗？难道两位公子是要参军？那何不去并州投奔张辽？”

    皇甫明月道：“什么参军呀？实在是那董卓欺人太甚，竟要强娶我的叔祖母。父亲因故下狱，无人肯帮我们家出头，两位哥哥只好亲自上门去求董卓手下留情。”

    秋明的嘴巴张得老大，皇甫明月的叔祖母？那得有多少岁了？难道董卓特别钟情鸡皮鹤的老妇？一见之下立刻魂飞天外？

    皇甫明月一看秋明的样子就知道他想岔了，叹气道：“现在这个叔祖母，是叔祖皇甫规的续弦，算起来比我也大不了几岁呢。叔祖几年前离世后，她就一直守寡至今。董卓在西凉时曾为叔祖的部下，早就垂涎于叔祖母的美貌，如今父亲失势，他就仗势欺人强送彩礼，硬要纳叔祖母过门，真真是欺人太甚。”

    秋明立刻义愤填膺地道：“董卓这恶贼倒行逆施贪财好色伤天害理恶贯满盈，真是人人得而诛之。不过小师妹你不用怕，老师马上就要出来了，只要他振臂一呼，天下人自然会认清董卓的真面目，对他百般唾弃，他的奸计也就不能得逞了。”

    皇甫明月点了点头：“只好如此想了，不过只可惜两位哥哥送去的古玩珍宝了，董卓狼虎之心，肯定不会再还给我们的。”

    秋明劝慰了几句，眼见府中只有一个少女当家，也不便久留，正要告辞，忽听外面传来悠长的号角声，极是遒劲苍凉，隐约带有秦地之风。

    秋明道：“奇怪，怎么会有号角？难道叛军打到洛阳来了？”皇甫明月此时心情大好，笑道：“胡说什么呀？这是天子下朝的号角，提前警示行人退避的。”

    秋明更加奇怪了：“天子下朝，会经过这里吗？”

    皇甫明月道：“当然了，洛阳皇宫分南北两宫，南宫德阳殿是朝堂议事用的，北宫才是天子居住的地方。天子每次下了朝，都要通过南北两宫间的御道，也就是我家门口这条，如果不事先以号角通知民众回避的话，搞不好哪里出来个牛车惊了御驾怎么办？”

    秋明想想也是笑了，忽然醒觉道：“你是说，在府中就可以看见天子御驾？”皇甫明月不知道他为何有此一问，茫然地点了点头。

    一刻钟之后，秋明已经出现在皇甫府的屋脊上，探头探脑地往下看。不一会，皇甫明月也爬了上来，坐在他身旁叫道：“你小心一点，别把我家的瓦当踢坏了。”

    秋明道：“我哪有那么长的腿，怎么踢得到檐边的瓦当？”

    皇甫明月掩口笑道：“我是说你等会滚落下去的时候，别乱抓乱踢，弄坏了瓦当。”秋明气坏了：“求上天给你许个寒碜的婆家，配个恶毒的婆婆，天天要去踢瓦当。”

    皇甫明月也生气了，用手一拨，秋明立刻就象个葫芦一样沿着瓦背向下滚去，幸亏鲍出眼疾手快，一把把他提住。皇甫明月笑得前仰后合，仿佛极是得意。

    秋明正要和她理论，皇甫明月却推了他一把：“别闹了，天子御驾出来了，你到底看不看呢？”秋明连忙收敛心神，顺着她指的方向朝御道看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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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一章 我在仰望，御道之上

﻿    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排五支长长的铜号，两人抬着号口，一人扶着铜管，最后一人鼓起腮帮子在后面使劲地吹。八一中文网  ≈≈≥．≤铜号之后，是十列整齐的骑着骝马的骑兵，一色的紫色丝缰，望去好象起伏的枣红色云层一般。在云层后面，是一大群身着红袍的宦官，簇拥着三辆红绫缠绕红绸遮盖的马车从高耸入云的德阳殿驰出。

    秋明也被这庄严肃穆的气氛感染了，不敢高声说话，只凑到皇甫明月耳边问道：“天子一个人，为什么要坐三辆马车？”

    皇甫明月被他的气息喷得耳根痒痒的，想笑又不敢笑，只好侧歪着头道：“你没听说过博浪沙刺秦吗？车驾设一正二副，就是要刺客不能确知天子究竟身在何处。”

    刺客？秋明这才注意到在御道的两旁有不少围观的民众，他们也许本来在御道上通行，刚刚被禁军驱离，也许是远道而来特意参观天子仪仗，不过此时他们全部围护在御道两侧，抬起脸用孺慕的眼神望着天子车驾。

    车驾缓慢地行进着，车轮碾过青石地面的噶噶声仿佛轧在每个人的心头，沉甸甸地把他们的头都压低了下去。一头黑驴似乎承受不住这历史的厚重感，突地从道旁掠出，闯入御道中间，对着缓缓逼来的骝马引亢大叫。

    所有人都惊呆了，驴背上的少妇抱着自己的幼女，不知所措地回望着自己的丈夫。男人马上从人群中冲了出来，跪在虎贲骑的马前磕头如捣蒜：“小人……”

    他只说了两个字，就听见虎贲军中传出一个冷冷的声音：“刺”，然后看见离他最近的两名骑兵飞快地刺出长戈，把他捅了个对穿。这一下度实在太快，男人几乎还没能感觉到自己生命和力量的快流失，只是大张着眼回头望向自己的妻女。

    秋明一下就听出这个号施令的乃是虎贲中郎将袁术，忍不住痛骂道：“狗贼草菅人命，这样的小民，驱离了也就是了，为什么要杀人？”

    皇甫明月道：“话不能这么说，冲撞御驾，无论秦刑汉律都是个斩立决，而且谁知道他是不是刺客？袁中郎能当机立断，也是个有能力的。”

    秋明大怒，难道天子的命就比其他人的更值钱吗？似这般问都不问一声就当街杀人，偏偏众人都觉得理所当然，这究竟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他心中愤恨，正要再说，场中风波又起。

    那少妇见丈夫被捅了个透心凉，慌忙下驴把幼女放在地上，几步跑过来把男人抱在怀里，刚刚哭叫了几句，袁术扬起手，又是冷冷的一声：“射”，所有的虎贲骑都张弓搭箭射出，瞬间把这对夫妇射成了一个箭垛。

    所有人的目光都移到了那个女童身上，她看上去不过两岁左右，身穿一件花布搭袄，头上扎起一根冲天辫。看见父母惨死，女童虽然不知道生了什么事，却本能地大哭了起来，那闯祸的黑驴却安静下来，用鼻头拱拱她，似乎在让她收声。

    袁术的手又扬了起来，所有的虎贲骑又从箭壶里抽出一支羽箭搭在弦上，就在袁术又要令时，马车里忽然传出一个声音：“止”。

    袁术对着马车行礼道：“唯”，做出手势让虎贲骑全部收起了弓箭。这时女童的哭声更响了，无论人或马都开始不安起来，似乎有一种诡异的气氛在御道上流动着。

    马车里又传出同样的声音：“行”，车驾又开始缓缓向前行进，碾过青石地面，碾过被射成一团的夫妇，碾过肇事的黑驴，碾过女童。在如房子般巨大的车轮面前，路上的一切皆如蝼蚁般渺小，尘土般卑微，秋明亲眼看见女童被车辕撞倒躺在路上，既而被车轮碾压而过，她的小小头颅如同西瓜般碎开，许多红的白的东西喷溅飞出，拖出一路血红的辄痕。

    秋明目眦欲裂，指着下面道：“那个女童，她也是刺客吗？”皇甫明月无法作答，只得喃喃道：“这样的事情在御道上每个月都会生几次的，你见多了，也就惯了。”

    等到秋明从皇甫府告辞出来时，御道上已经清理干净了，这里依然是人流涌动车水马龙，如果不是有个白苍苍的老妇瘫坐在地上一边烧着纸钱一边痛哭失声，没有人知道刚刚有三条鲜活的生命就消失在这方寸之地。

    本来秋明是准备一离开这里就去拜访司徒崔烈，可是经过刚才的事，他觉得自己应该先要平复一下心情，不然难保自己不会做出什么失礼的举动。

    秋明在前头满无目的地走着，鲍出和黄忠默不作声地跟在身后，就连廖化也是耷拉个脑袋似乎很沮丧的样子。廖化也做了一年的黄巾了，可称是杀人无数，不过象今天这样看到一个人头在自己眼前猛然爆裂，他还是觉得心胆俱寒，连腿也有些软了。

    秋明在人群中穿梭，似乎有遗世孑立之感，正在茫然之际，忽然听到有人在叫自己，他四处望了一会，看见曹操站在一处楼台上对自己招手。

    即使是在荣华满眼的洛阳城，这座楼台也显得太富贵了，碧瓦朱檐层楼叠榭，雕梁绣柱飞阁流丹，如果不是门口两个点头哈腰的大汉，秋明几乎要以为这是一处离宫别院了。曹操亲自下楼来迎接秋明，大笑道：“则诚家有如花美眷，怎么会想起到这芳泽阁来了？莫非是听说莺儿姑娘今日梳拢，特地要来拔得头筹的？”

    芳泽阁？是个青楼？秋明一惊，连忙道：“在下只是偶然经过，并非有意前来，这就告辞了。”曹操一把拉住他的袖子：“大丈夫当风流自赏，更有何惧哉？放心，我不会说与文姬知道的，你且上来饮一杯再走不迟。”

    秋明被他强行挟住，又怕他扯坏衣袍失了体面，只得苦笑着跟他上楼，却见桌上酒菜杯盘狼藉，席间数人放歌长笑，只有一人端坐不起貌甚威严，只以审视的目光在秋明身上扫来扫去，正是袁绍袁本初。(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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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二章 芳泽阁

﻿    曹操给秋明引见房中众人，秋明此时头昏脑胀，只记住了两个人的名字，一个是张杨字稚叔，一个是韩馥字文节。八一????中文 ㈠??．秋明诧异地看着正在对袁绍卖力巴结的韩馥，要是这家伙知道几年之后袁绍就会夺他州郡，逼他自尽，会不会现在还有这么好的心情呢？

    虽然是曹操作东，可是袁绍当仁不让地坐上了主位，居然也没有人表示疑义。袁绍在陈留时曾经参加过秋明的婚礼，也算是认识了，他面无表情地对秋明点头为礼道：“秋明来芳泽阁，可是要和孟德抢来莺儿的么？”

    来莺儿？秋明压根就没听过这个名字，他现在还有些愤恨难消，哪有兴趣去理会这些风流韵事，而且看曹操一脸急切的样子，分明是志在必得，他没必要去横插一脚。想到这里，秋明挤出点笑容道：“我今天真的只是偶然路过这里，既然孟德有此雅兴，我且静观你抱得美人归吧。”

    曹操大喜，秋明在邓州混得不错他是知道的，万一他要是也加入争夺的行列，自己倒是没有多大把握一定能胜出。现在他既然表了这个态，肯定等会是不会出手了，自己的赢面又大了不少。他一高兴，就频频向秋明敬酒，秋明喝了几杯，心中的烦闷总算减轻了少许。

    除了曹操外，其他的人都和秋明不是很熟，也都各自攀谈起来。袁绍向张杨问道：“丁建阳如今屯兵何处？”张杨答道：“丁并州已移驻西河，正要进剿黑山群匪。”

    秋明一听见黑山两个字，立刻竖起了耳朵，他和黑山军的张牛角、褚飞燕等人曾经有过一段不浅的交情，此时骤然闻起，顿时百感交集。

    袁绍道：“张牛角已在瘿陶战死，如今贼军群龙无，想来丁建阳必可轻易破之。”

    张杨笑道：“张牛角虽死，张燕又起，附近群盗多依附之，隐然又有黄巾乱势，不可掉以轻心。”

    袁绍一笑正要回答，忽听下面礼乐声起，韩馥道：“丁原自从得了皇甫嵩的部属，如今已是势力大涨，想来黑山小小贼寇定然不在话下，我们也不需要过多置喙。来莺儿的梳拢仪式马上就要开始，你们再不出去，孟德可是要坐不住了。”

    秋明看见曹操抓耳挠腮的样子，不由得哑然失笑，这个阿瞒现在还没有攀上权力的巅峰，为人处事还怀着一颗赤子之心，倒也挺可爱的。

    众人争先恐后地出了厢房，此时栏杆边挤满了人，几乎看不到楼板的地面。不过曹操袁绍两个官二代在洛阳可是大大有名，马上就有人让出几个凭栏的位置。曹操也不客气，立刻带着秋明靠了过去。

    秋明往下一看，原来正主来莺儿还未出来，只是两个乐师在调试着琴音箫律。看见楼上楼下的宾客纷纷露面，两个乐师调好音律，竟咿咿呀呀唱了起来，唱的却是伍子胥过昭关：“一连几天我的眉不展，夜夜何曾得安眠。俺伍员好一似丧家犬，满腹的冤恨我向谁言。我好比哀哀长空雁，我好比龙游在浅沙滩，我好比鱼儿吞了钩线，我好比波浪中失舵的舟船，思来想去我的肝肠断，今夜晚怎能够盼到明天。”

    这些宾客非富即贵，中间颇有几个识货的，大声叫起好来。乐师正要答谢，忽听得楼上有人骂了起来：“什么冗文赘物？只管咿来咿去作甚？咿了半天连个二也没有。侯爷是来看红姑娘的，快把那个来莺儿叫出来，不要再弄这几个厌物出来碍眼。”

    两个乐师羞得满脸通红，可是听说对方自报家门说是侯爷，只得含羞带怯地告了声罪，退到屏风后面去了。

    众人纷纷往声的地方看去，只见在楼梯拐角之处摆着一张大桌子，两三个人正在伏案大嚼，旁边站了十来个从人。这楼面上的地方本来就不大，却被他们连人带桌占去了一大块空间，其他人显得更是拥挤了。

    秋明只瞄了一眼就立刻把目光收了回来。周旌！曾经让秋明无数次在梦中惊醒的这张脸，重新又出现在他面前。秋明不敢多看，生怕引起周旌的警惕，他想起刚才在御道上惨死的一家三口，又想起在商丘山上惨死的父女，眼睛开始有点湿润了。

    这时他听见韩馥道：“是合肥侯刘越？他不是已经被逐回合肥了么？怎么还在这里？”

    袁绍道：“当日是因为董太后被逐回河间，所以合肥侯也回了合肥，如今太后被天子请回宫里，她念幼子心切，自然也把合肥侯召了回来。”

    曹操却是深知合肥侯和秋明之间冲突的，他看了看秋明道：“合肥侯此次进京，多半又是为了那兄终弟及之事了。”

    袁绍勃然变色道：“若是天子无子，兄终弟及还有几分可能，可是如今两位皇子健在，哪里轮到他一个小小县侯染指国器？”

    秋明眯起眼睛偷偷望过去，只见合肥侯身形高大相貌威严，看上去还真有几分龙虎之相。不过现在秋明和合肥侯之间已经是仇深似海，他就是拼出命去，也要让合肥侯美梦成空。

    曹操摆手道：“听说董太后如今对已故王美人所生的皇子协非常喜爱，有劝天子改立太子之心，对于以前许下的兄终弟及也多有后悔之意。这样看起来，合肥侯真没有多少机会。”

    袁绍怒道：“皇子辨乃大将军至亲外甥，你我同受大将军提携之恩，自当力保皇子辨太子之位稳固，皇子协那边再也休提。”

    曹操笑笑不再说话，秋明却在扳着指头计算，这洛阳城里还真是风云变幻，有资格继承皇位的就有三拨人马。

    合肥侯久在江湖，草莽之士多有被他收买的，又曾得天子和太后亲口许诺兄终弟及，似乎也是有那么一点名正言顺；刘辨是何皇后嫡出，又有大将军何进这样的级大咖做后盾，登基之路一片坦途，而且历史上确实也是做了几个月少帝的，不过当何进一死就马上被废了；刘协现在看起来无背景无实力，只有董太后和天子的一点怜惜，可偏偏各路军阀看他软弱可欺，反而做了三十年的苦难皇帝。(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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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三章 一百钱

﻿    秋明忽然心念一动，既然合肥侯和周旌都来了洛阳，自己的龙组密探为什么没有任何消息传过来？如果自己能早作准备的话，今天完全可以不用和他们遭遇上的。?  八一中文 ≤．秋明往楼下看去，看见鲍出正以手加额躲藏在廖化身后，避免与周旌撞个正脸，看上去很是狼狈。

    合肥侯刘越夹起个大虾，身后从人飞快接过，用银刀斩去虾头，用箸匙脱开虾壳，再把白里透红的虾肉放到刘越盘中。刘越微笑着把虾子蘸上酱醋，再用力一咬，口中喷出许多汁液。

    刘越不慌不忙地用锦帕擦去不小心沾上的污物，笑着道：“来莺儿还没到吗？再不出来，以后就不用出来了。”芳泽阁里的人吓坏了，马上就有人连声催促，语声甚急近乎求告，过了一会，锣鼓声响了起来，琴箫笙号同时并起。

    屏风慢慢拉开，先看到的是左侧坐着的两个扮成老者的伶人，身旁还装饰着一棵假树。接着看到右侧以绢帛饰成流水山川，一个束的青年男子短衣短袖，双手各持长巾，左腿微蹬，回右望，随着鼓声骤停，定格成一个惊艳的亮相。

    芳泽阁里掌声雷动，所有人都热烈地欢呼叫好起来。秋明虽然不明其意，却也象征性地拍了几下手掌，就好象会议上领导言完了总要做到的虚应其事一般。曹操兴奋地推了推秋明：“右那个就是来莺儿，怎么样？是不是很美？”

    或许是因为从楼下看下去不得真切吧，秋明无论怎么看，这都是个男的哇，难道曹操也好过男风？怎么史书上没写过啊？秋明不动声色地拉开了距离，曹操在兴头上也没察觉，又凑过来道：“这是公莫舞，来莺儿演的是离家远行的游子，通过手上长巾的舞动变化表现游子的心理挣扎，实在太好看了。”

    秋明看着曹操的样子颇有些好笑，这个著名的奸雄现在胡须抛动脸色泛红，竟象个追星的大叔。或许如果没有后面的时势乱局，这个胡子大叔也会成为汉王朝一名标准的公子哥儿，在声色犬马中渐渐磨去雄心壮志，心安理得的做个薪水小偷吧？

    随着舒缓的音乐，来莺儿开始缓慢地移动步伐，这会秋明总算看出来她确实是个女人，而且是个窈窕婀娜的女人，丝巾舞动如春柳拂面，眉眼顾盼如秋水含波，引得楼上楼下采声雷动，让秋明都听不清她唱的是什么了。

    虽然听不清，可是秋明从她脸上的表情、手上的动作和配乐的高低起伏中大致了解了剧情的展，毕竟刚才曹操已经做过了剧透不是？虽然眼中所见是公莫舞，但是秋明分明感觉自己在看着一部老电影，那是无间道中陈永仁被内鬼击杀后，电梯的门一开一关，阿仁的死不暝目，凄美的音乐，女声低沉的啊啊声。不知道为什么，斜倒在电梯里的阿仁又换成了御道上那个女童，那头颅碎裂的一瞬间，秋明的眼泪猛的飙飞了出来。

    “好”，刘越扔下手里的银箸，用锦帕擦了擦手，也跟着鼓起掌来。他大声道：“这个来莺儿很不错，本侯很喜欢，你不用再唱了，就让本侯为你梳拢了吧。”

    鸨母乐颠颠地从后面跑了出来：“侯爷休怪，来莺儿本是阁里的清倌人，今日梳拢也是为了答谢一直以来对她颇多支持的四方恩客，按照规矩呢，今日呀，可是价高者得。”

    刘越饶有兴趣地看了看这个肥胖的女人：“价高者得是吧，很好，本侯也不会乱了规矩，我出一百钱，看谁能比我出得更高呢？”

    刘越刚开始还是面带微笑，可愈到后面愈是声色俱厉，说到一百钱时语中已隐带肃杀之意，芳泽阁中似乎刮起了一阵寒风，令人刺骨冰凉。

    一百钱？按照今天洛阳的物价大约也不过十斤米或者三斤肉的水平，用来做一个红牌清倌人的梳拢费用，也不知道合肥侯怎么说得出口。不过当众人看见刘越眼中的寒意和他身后从人凶狠的神情，都开始有些明白了。

    这个刘越来芳泽阁就是来搞事的，他对能不能抢到来莺儿根本就不在乎，他在乎的是重新在洛阳城树立起威信，一百钱虽然只是些微之数，可是谁敢再加价，就是分明地得罪了合肥侯。可是当今天子身体孱弱，合肥侯是有机会继登大宝的啊，谁敢去惹他？

    秋明转头看了看曹操，曹操也没想到会弄到如今的局面，张口结舌不知如何是好。上次在商丘救下秋明，还可以说是国法所在，可如今只是个在青楼争风吃醋的事件，如果逆了合肥侯的意，他背后所靠的曹家和夏侯家将来说不定会遭到腥风血雨般的清洗。曹操眼中闪烁不定，不知如何是好。

    秋明道：“反正我早已经和合肥侯撕破脸了，不如由我出面与他争风如何？若能夺得美人归，定助孟德成其好事。”

    曹操猛然一震：“今日之势已乱我心，若是则诚能出手那是最好，来莺儿若是跟了你，总比跟了合肥侯强得多。”

    此时刘越在楼间顾盼自雄，身旁的周旌大声叫道：“一百钱，还有比侯爷出的价高的没？如果没有的话，来莺儿的这一夜**就是我们侯爷的了。”

    身为正主的来莺儿被这极具侮辱性的一百钱气得说不出话来，眼中泪水潺潺而下。可以说从今往后，在洛阳群芳里，她来莺儿就要成为当然的笑柄，连大门都要不敢出去了。可是她只是个弱女子，面对一个强势的侯爷、太后的幼子、天子的亲弟，她能有什么办法呢？

    看见来莺儿梨花带雨的样子，芳泽阁里的所有男人都起了同仇敌忾之心，就连袁绍也在估计着以自己的家世强行出头的话，合肥侯今后会不会放过自己。秋明其实是很不愿意站出来和周旌面对面的，他更喜欢躲在暗处进行算计偷袭。不过看到来莺儿已经哭得有些抽搐起来，秋明只觉得热血上头，正要挺身而出与合肥侯展开激烈的交锋，耳中忽然听见一个尖细的声音：“一千万钱。”(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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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四章 一千万钱

﻿    刘越暴喝道：“是谁敢胡言乱语，走出来让本侯看看。八?一中文??网  ≤≈＝．≤８≈”

    随着他的话音，从芳泽阁的大门外并排走进两个人，他们头戴武冠身着青袍，竟是两名宫中常侍。

    刘越大惊道：“蹇硕、毕岚，你们怎么来了？”

    蹇硕笑道：“这芳泽阁乃是洛阳有名的烟花繁盛之地，既然侯爷来得，难道我们哥俩就来不得么？”

    刘越怒道：“可是你们是宫里的老公……”，一言既出，他忽然想到，既然这两人是宫里的太监，他们自己肯定是不会想要抢来莺儿的，那么他们背后站着的是谁，不是呼之欲出了吗？刚开始听见一千万钱，刘越还大为生气，以为是谁妄报虚数挤兑自己，可如果是那位主的话，这就是极有可能的了。思前想后，刘越刚才喝下的醇酒，都化作冷汗冒了出来，

    虽然一千万钱对刘越来说也不算什么很大的数目，可是他此刻再没有先前的嚣张跋扈，强笑着道：“既是两位常侍有此雅兴，小侯自当成人之美，这便告辞了。”

    芳泽阁里众人适才被合肥侯权势震慑，纷纷做了没嘴的葫芦，心中自也是无比愤懑。此刻见合肥侯认了怂，都是欢乐起来，有人调笑道：“这里的酒菜鱼虾，大约也要一百钱左右，还是请侯爷会了帐再走吧。”他身边立刻有人接道：“你这人怎么那么没有眼力价呢？侯爷这一百钱是要做大事的，是要去别的阁子开其他清倌人的，这里的帐，我帮着结了不就完了吗？何必劳动侯爷大驾呢？”

    在一片哄笑声中，合肥侯刘越带着从人落荒而逃，如斗败的公鸡一般。来莺儿走到蹇硕二人身前盈盈下拜道：“民女多谢两位常侍援手之德。”

    毕岚一瞪眼睛：“什么援手？你这就收拾行头，随咱入宫去吧。”

    来莺儿一下惊呆了，入宫？难道这两个不是来给她解围的吗？她一个青楼女子，入了宫难道还能……？正在大家都在窃窃私语时，曹操忽然出声问道：“来莺儿入宫，可是天子的意思？”

    毕岚撇嘴道：“天子日理万机，岂能理会这等小事，此是皇子协闻听来莺儿歌舞双绝，特令其入宫展示公莫舞艺。”

    所有人都是心中一轻，刘协不过四五岁年纪，势必不能对来莺儿造成什么伤害，而且既然应召入宫，那这千万钱的梳拢费定然也是不假的了。这么一来，来莺儿立刻就成了千万级的大神，今后的缠头之资必定大为不菲。于是当场就有人向她道喜，来莺儿显然也是想通了此节，喜滋滋地收拾好行头，跟着蹇硕毕岚入宫去了。

    秋明跟着曹操重回酒席，不一会，他就现席间诸人都是满怀心事的样子，忍不住笑道：“一千万钱，果然是皇家气派，我今日也是大开了眼界呢。”

    张杨道：“我看天子也未必真是认为来莺儿值得一千万，只不过借此事羞辱合肥侯而已。”

    秋明想起刘越灰溜溜退去的样子，心里大为解恨：“对，这就是打脸，**裸的打脸。”

    曹操摇头道：“天子虽然用这件事表明了对合肥侯的态度，可是这对我们来说也未必是好事。”

    袁绍缓缓开口道：“不错，天子前一段刚延聘了王越为皇子协的剑术教习，如今又用一千万钱为皇子协造势，只恐对皇子辨不利啊。”

    这一桌大多都是大将军何进的人，听到袁绍的话个个长吁短叹愁眉不展，秋明却不想加入他们的讨论，赶紧找个理由向曹操告了个罪，从芳泽阁溜了出来。

    不管怎么说，刚才的一幕还是深深印在了几个人的脑海里，特别是廖化，一路都在形容着当听到一千万钱时他是多么震撼，最后他比划着道：“一千万钱，堆起来得有这座塔这么高吧。”

    秋明笑了起来：“谁也不会带着一千万钱到处跑的，都是换成黄金支付。不过一千万钱大约能换成一两千斤黄金，来莺儿这回真的成了千金了。”

    鲍出自从见到周旌后，就一直无精打采神思不属，看见廖化比划钱堆，也就顺着往道旁的高塔望了一眼。忽然，他大惊失色，指着高塔叫道：“如，如夫人。”

    秋明吓了一跳，也跟着往塔上望去。这是一座七层的浮屠塔，八角飞檐佛像玲珑，几个佛徒正在塔下的香案前焚香礼拜，烟气缭绕。而在他们上方的第六层塔基上，一个青衣的小道姑正蹑手蹑脚地往塔中窥探着，不是张玉兰又是哪个？

    秋明的心都要跳出来了，这座浮屠塔虽然只有一丈见方，远不如后世所见的佛塔那样高端大气上档次，可是六层也有十来米高了，这万一摔下来那还了得？自从到了洛阳后，一直没怎么看见这小道姑，她怎么会一个人跑出来做这样危险的事？

    张玉兰往塔里探了一会，似乎没有现要找的东西，满脸都是失望之色。她下意识地往下面看看，正好看见秋明焦急地望着自己，小道姑立刻开心起来，做出手势让秋明不用担心。

    秋明左右看了一会，此时佛教进入中原不久，还远不到南北朝般繁荣昌盛的时候，而且这浮屠所立之地忒也突兀，除了正在礼拜的那几个佛徒外，周围几乎看不到什么行人。秋明于是横眉立目，摆出一副狰狞的嘴脸命令张玉兰马上从塔上下来，小道姑一乐，立刻从塔上消失了。

    再次出现时，张玉兰已经来到了秋明身前，娇笑着道：“别拧了，再拧眉毛就掉下来了。”

    秋明还是保持着恶狠狠的表情：“今天的事情，你必须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不然我就要执行家法了。”

    张玉兰笑道：“解释呀？好吧，等我回去和你说，现在我们快走吧，不然就会被他们现了。”

    秋明讶道：“他们？他们是什么人？”

    仿佛是为了回应秋明的话，黄忠忽然暴喝一声：“什么人？”，接着抽出佩刀一刀砍下，秋明面前的空地上突然落下了一支血淋淋的手臂。(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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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五章 骆曜门人

﻿    几乎是在同时，秋明听见一声男人的惨呼，接着就看见地上淋漓的血迹一路远去了。?八一?中文? ≈≥≠．≤８≈１≤Ｚ≤≥．＝Ｃ≈Ｏ≈Ｍ≠张玉兰吓得脸色白，呆萌地摸着脑袋道：“啊呀，我还以为做得很隐蔽呢，原来他们早就现我了呀。”

    那几个正在焚香的佛徒也都跑了过来，对着地上的残肢左看右看，小声讨论着：“这个是什么？”“看上去象是人手哦。”“不会吧，刚才这里没别人啊。”“不是人，那就是妖魔了，阿弥陀佛。”

    秋明灵机一动：“不错，这就是佛经中的盘多婆叉，要破坏这座浮屠塔，我们是韦驮天座下伽蓝神将，特地前来降魔卫道的。”佛徒半信半疑，口宣佛号不止。

    默不作声装模作样地走出老远，张玉兰忽然咭的一声笑了出来：“伽蓝神将？哈哈，你也太能吹了吧。”

    秋明板起脸道：“不许岔开话题，他们是什么人？你为什么要爬到那么高的塔上去？”

    张玉兰歪着头道：“他们是我家的大对头，本来以为都已经躲进山林销声匿迹了，没想到居然在京师见到他们的踪影，我当然要跟着去看看，找到他们的老巢了。”

    鲍出不满道：“如夫人，这些危险的事情还是交给我们来做吧，要是你出了点什么意外，县丞可要心疼死了。”

    张玉兰喜滋滋地看了秋明一眼，把自己的现详细说了一遍。原来道家一直以来崇尚清静无为，可是自从张道陵创办正一教，道门中人尝到了掌握世俗权力的滋味，从此一不可收拾，自当今天子登基以来，道门作乱的就有广宗的张角、巴郡的张修和关中的骆曜。

    在张玉兰他们看来，这些人明显都是学了张天师的方法，包括传道施符收徒聚众甚至还有装神弄鬼那一套，那么至少应该对天师后人抱有一些起码的尊重。可是，除了张角太远几乎联系不上以外，张修和骆曜觊觎的只是天师传下的法宝和道法，得手之后便马上翻脸不认人，甚至还要伤害他们一家人。

    在这样的环境下，卢氏只好委身于张修，冀望于他能保护先夫留下来的几个子女。可是张修明显只是想占占她的便宜而已，并不愿意真正看到他们平安无事，而卢氏这样的举动又分明刺激到了骆曜，他开始派出大量人手入蜀中来刺杀天师后人，张玉兰的幼年和童年，就是在不断躲避一拨拨杀手和刺客的恐惧中度过的。

    等到张鲁几兄弟渐渐长大，有了一些还手之力的时候，关中忽然不再来人了。卢氏不知道骆曜在玩什么阴谋，更加小心戒备起来，如同竖起翎毛护雏的母鸡。直到有一天，张修淡淡地告诉她骆曜在长安起兵作乱，已经被镇压下去了，如今既然外面已经没有了危险，天师后人也该出去历练一番，于是就把他们一家派到了南阳。

    张玉兰从小就和骆曜门人有过面对面的接触，对他们的联络方法和暗号知之甚详，这次一到洛阳就现了许多蛛丝马迹。她眼看秋明在城外受辱，进了城以后又忙东忙西，所以也没有通知秋明，就自己追查了下来。

    秋明又气又怕：“你也忒莽撞了，他们多年前既然敢去刺杀你们一家，明显就是没把你们放在眼里，你这样找上门去，不是自投罗网自己送死吗？”

    张玉兰笑道：“傻瓜，你忘了我有玉佩的吗？他们根本伤不到我的呀。”

    秋明想起这个玉佩被自己胡乱糟蹋，现在只能再使用一次而已，不由得有些羞愧起来：“不管怎么说，我都不许你再去做这样的事了，你虽然还没过门，却已经注定是我的人了，我不会让你去冒险的。”小道姑虽然嘟起了嘴，可是嘴边那一丝轻笑还是出卖了她内心的真实感受。

    秋明冷静了一下，他觉得这两天经历过的事情简直比之前一年的遭遇加起来还要多，让他的脑子都有些转不过来了。既然这个骆曜能够和张角齐名，想必也有些特别的本事，自己可要小心行事。

    张玉兰道：“骆曜的道术有个名堂叫做缅匿法，类似于一种隐身术，我母亲也学习过一些。听母亲说，你刚到邓州时，她曾经用缅匿法来对付过你，可是却被你破了法，还震伤了她。”

    秋明想起那个闹鬼的夜晚，心中犹有余悸，不过两次都是被黄忠所破，看来至少有黄忠在身边，倒是不用担心这样的道法了。秋明又问黄忠怎么现的那个妖人，黄忠想了想道：“我只是感觉到有杀气闪过，想也不想就抽刀砍下去，果然砍到了看不见的东西。”

    廖化一脸钦佩地道：“黄老将军久经战阵，感觉竟如此锐利，我真是佩服万分。”

    秋明道：“这个关窍就在于想也不想，若是略误了一分儿，说不定断的就是自己的手了。廖化啊，你现在功力未到也没有关系，以后只要我说一声有杀气，你就马上抽刀，叫一声帮我照顾好我七舅姥爷，冲着前面挥刀乱砍就是了。”

    廖化愣了一下：“这个七舅姥爷是个怎么回事？我家人丁单薄，没有那么多亲戚。”

    “你就当做是一句咒语就好了，我们是伽蓝神将，怎么能没有咒语破道法呢？有杀气。”

    看见廖化还是傻楞楞的站着，秋明气道：“真笨，有杀气。”

    廖化马上醒悟过来，对着面前的空气大喊一声：“帮我照顾好我七舅姥爷”，于是抽刀乱砍，引得过往路人纷纷侧目，秋明也是哈哈大笑。

    鲍出道：“说到有杀气，刚才那浮屠塔顶，似乎真是有几股杀气存在的。幸好如夫人没有继续上去，不然很有可能遭遇毒手。”

    秋明吃了一惊，先是后怕，继而大怒起来：“无耻恶徒，竟敢暗中算计我家细君，我们这就杀回去，定要将他们一网打尽。”

    张玉兰脸上泛起一丝红晕道：“你都看不到他们，怎么打啊？我本来也只是准备探明他们的踪迹通知母亲和哥哥的，你若想真想对付他们，等我想个办法破了他们的隐身再说。”(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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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六章 颜良文丑

﻿    回到蔡府，秋明第一时间找到陈震：“在邓州时，你曾一口叫破那截草绳上附着的是缅匿法。八一中?文网 ? ＝≤≈．你是怎么认出来的？”

    陈震道：“我在西鄂任啬夫时，曾经抓捕过几个会缅匿法的妖人，据说是因为骆曜作乱被击破，其徒众星散流落到西鄂去的。我曾令他们演示过自己的功法，所以一看便能识得。”

    秋明大喜问道：“那你有什么办法识破他们的隐身吗？”陈震摇头道：“缅匿法千变万化非止一端，可以借助地势树影进行各种遁匿，即使道门高人也很难辨认出来。不过据说他们无论男女，在作法之时都要在身上抹层油脂，所以可能会带有一些味道也说不定。县丞这么问，可是遇到了会缅匿术的人？”

    秋明把刚才浮屠塔前生的事说了一遍，陈震惊道：“骆曜门人最是睚眦必报，汉升砍断他一条手臂，他如何能善罢甘休，迟早会找汉升复仇的。”

    秋明冷冷地道：“还等他们来报复？只要找到破隐身的方法，我就打上门去了，哼，居然敢暗算张家小丫头，我岂能轻饶了他们？”

    吃晚饭的时候，秋明到处扫了一圈，问道：“魏延呢？怎么这两天都没见到他？”

    蔡文姬道：“你现在才现他不见了啊？也太漠不关心了。他这两天一直在到处打听中条山的消息，都没怎么回过府，我看，他对那位张宁姑娘真是用情很深呢。”

    秋明笑道：“总共也才见过几次面，哪儿来的那么深感情？我看啊，他是心中有愧吧。”

    廖化在外间叫了起来：“他也会心中有愧？这几天他的独角乌烟兽都是我在照料，那马性子又烈，不知道咬了我多少口，也没见魏延对我道声谢。”

    众人正在说笑，忽然听见大门被人敲响，秋明笑道：“这厮倒是凑趣，知道饭点了要赶回来。”黄忠摇头道：“不是魏延，他都是砰砰地撞门，哪里可能这么斯文？”

    过了一会，老苍头带进来两个客人，竟然是白天曾会过面的曹操袁绍，蔡文姬连忙带着女眷避开了。曹操见有酒有菜，也不客气，就桌上找了个空杯自斟自饮起来。袁绍却神色淡定，面无表情地望着秋明。

    秋明见他二人这么晚了还要上门，定有紧要之事，当下也不说破，只静静地看着他们两个。曹操饮了几杯，忽然道：“则诚出芳泽阁时，只说要去见崔司徒，为何未能成行呀？”秋明笑道：“因为要处理一些家事，耽搁了时间，只好改日再去拜会了。”

    曹操也不深究，袁绍却道：“我二人刚从崔司徒府中出来，今日帝师杨赐带病上朝，面刺天子之非，天子已下令大赦天下，令师皇甫义真和令岳王子师同在赦免之列。”

    袁绍略微停顿了一下，看见秋明胸有成竹的样子，心中暗暗吃惊，他继续道：“虽然天子赦了这两人，可是他对昨天劫狱之事大动肝火，认为如果不是诏狱的动静闹得太大，或许不会惊动到杨赐这样的老臣，也就不会逼得他颁布大赦令了。”

    曹操接过话来道：“天子雷霆震怒，岂同小可。他已颁下诏书，令中常侍蹇硕和执金吾袁滂彻查此事，务要寻出当事之人。”

    秋明微笑道：“秋明初到洛阳，既非劫狱之人也非幕后主谋，想来朝廷不会查到我的身上吧？”

    曹操袁绍对望一眼，曹操道：“今日在芳泽阁中，合肥侯似对则诚心生警惕，只恐早晚会来寻事。”

    秋明哦了一声，却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曹操接着道：“袁本初手下颜良文丑皆有万夫不当之勇，我们商议良久，为保你府中平安，可将此二人暂借与你安宅护院，不知秋明你意下如何？”

    秋明立时心中雪亮，笑道：“原来劫诏狱乃是颜良文丑所为，怪不得来去自如，如入无人之境。”

    袁绍立刻面现尴尬，曹操却笑道：“这家伙鬼灵精，我早说骗他不过。不错，这事本是我二人图谋，他二人做下，则诚若是有意，大可将我们交与廷尉之手。”

    秋明大笑道：“曹孟德以我秋明为何人哉？我也久闻颜良文丑英雄之名，今欲留他二人在我府中盘桓几日，不知本初可愿割爱？”

    袁绍大喜，抱拳道：“既如此，可让他们在你这里先避避风头，过几日我再接他们回去。”秋明微笑颌，让袁绍把二人召入内堂。

    文丑是在陈留就见过的，颜良却是初见，只见他身材粗短形容彪悍，两膀间似有千钧气力。秋明盛赞颜良文丑雄壮无敌，二人也矜然自持，颇有不可一世之意。

    听到秋明安排他们在外间与黄忠鲍出同席，颜良虎吼一声，指着黄忠道：“大丈夫岂可与老卒同伍？”

    此言一出，黄忠虽然依旧是面不改色，鲍出却怒容满面骂道：“直娘贼，你本是犯事之人，肯让你同席已经是抬举你了，如何却在此间出口伤人？”

    颜良大怒，挥拳要打鲍出，却被文丑死死拦下。秋明袁绍在里间都是出声呵斥，曹操却又斟满一杯美酒笑道：“让他们去争吧，意兴难平针锋相对，方可称虎狼之士，若是恬退隐忍逆来顺受，那只能叫做老夫子了。”

    夜里，蔡文姬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推推旁边的秋明道：“你说袁绍把两个部将放到我们家，是不是要监视我们呢？”秋明睡眼惺忪地道：“不是来避风头的吗？怎么能说是监视呢？”

    “袁家门生故吏那么多，要找人托庇还找不到？他和你也不是很熟，为什么偏偏就找上咱们呢？”

    秋明打了个哈欠：“不管他们安排劫狱是不是出于私心，从结果上看，得利最多的却是我，诏狱中放出来的一个是我的老师，一个是我的岳父，他们想要我多担待些，也是人之常情吧？”

    蔡文姬还是担心：“你对他们还不了解，听我父亲说，这两个人凑到一起就是一肚子的坏主意，一不留神就被他们坑了，不可掉以轻心。”

    秋明的眼皮都要睁不开了：“管他呢，反正把颜良文丑和黄忠他们暂时分开安顿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我都要困死了。”

    蔡文姬气得在他胳膊上拧了几下，秋明却象死狗一般动都不动，还出了均匀的鼾声。这时，屋外传来了连声呼喊：“走水了，快起来救火啊。”(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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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七章 走水

﻿    蔡文姬正要惊叫，秋明一骨碌爬了起来，捂住她的嘴道：“这声音，是不是蔡府中的人？”蔡文姬略一思考，惊恐地摇头。?? 八一?中文 ≈＝≤．＝８＝１≈Ｚ＝≠．ＣＯＭ秋明赶紧下床吹灭了蜡烛，低声对蔡文姬道：“你留在床上别动，我先看看情况。”

    蔡邕的府邸在洛阳城西一处僻静所在，占地不是很大，但是府中竹林幽幽，莲池处处，颇有怡心涤尘之感。秋明现在存身的是蔡府的正堂，正位于府内最中心处，四方情景可尽收眼底。他小心地挑开一处窗纸往外看，只见外面人影幢幢，马厩处烈火熊熊，几个家丁婆子慌忙披衣而起，大呼小叫着安排救火。

    马厩？难道是要趁火打劫图谋那几匹好马的？秋明看了一会，忽然听见身后有响动，他回身一看，却见蔡文姬已经和衣而起，正坐在妆台前借着月光描起眉来。秋明道：“外面可能有贼人入府，你先别急着出来，等安全了再说。”

    蔡文姬淡淡地道：“外面越乱，我越不能失了礼数，所以要收拾得齐整一些。”秋明又气又笑：“是礼数重要还是性命重要？”蔡文姬仍旧是淡淡地道：“我是大妇，就算是死也要维护秋家的体面，你不用管我，去做男人应该做的事吧。”

    秋明正要再说，窗外传来鲍出的声音：“县丞和夫人可安好，此处有鲍出守护，当保无恙。”秋明喜道：“文才来了我就安心了，外面是怎么回事？是有人放火吗？”

    鲍出道：“是，颜良文丑已经击杀了几个贼人，小廖在看护马匹，黄忠上土山监视四周去了。”

    秋明心头一松，今天家里鬼使神差的多了颜良文丑两大猛人，这些贼人也算是自撞枪口了。他接着问道：“来的是什么人？是周旌一伙吗？”

    鲍出答道：“天色太黑看不清楚，不过好象来的是两拨人马。”

    两拨人马？除了合肥侯以外，还有人想要自己的命？秋明正在思索，忽然间四面火起，几乎是眨眼之间升起了十来个火头，整个蔡府笼罩在一片浓烟黑雾之中。

    鲍出大惊道：“黄汉升不是在高处守着吗？这些火怎么烧起来的？”秋明立刻反应过来：“能避过黄忠的眼睛，定是缅匿法。文才，你在此守护正堂，务必不能让文姬受到一点伤害，我去去就来。”

    一路冒烟突火跑到张玉兰的屋子，屋里却空无一人，秋明一惊，难道小道姑已经被他们掳走了？这时他听见屋外有打斗声，连忙向着声音传出的方向寻去。

    刚走出几步，颜良如同钢铁铸成的巨兽从烟雾中显身出来，他刚刚被袁绍安置到蔡府，还没安枕就被人杀上门来，颜良的肺都要气炸了。一直以来，从来只有他欺负别人的份，哪有被人这样挑衅过？所以，从一开始，文丑的手中还留了几个活口，颜良却是见人就杀，或许只有脖颈被扼断时出的咯的一声，才能让他略微平复下愤怒的心情。

    颜良认出了秋明，却只是傲慢地略点了点头，又要潜入烟雾中猎杀入侵者。秋明叫住他道：“等等，你见到我的如夫人了吗？”

    秋明话一出口，又想起颜良根本没见过张玉兰，自己也是关心则乱了，正要自我解嘲，颜良却指着侧方道：“我刚听到右面有女人的声音，或许她跑到这边去了吧。“

    右边？右边不是貂蝉的屋子吗？秋明的冷汗刷的一声就出来了，张玉兰好歹学过一点道术，还有玉佩防身，秋明还可以不用太担心她，可是貂蝉……。秋明几乎不敢想下去了，拔腿就往右边跑过去，颜良见状，也迈步跟着秋明跑了下去。

    貂蝉的屋子已经燃起了大火，火光下可以看见几个黑色的人影还在往烈焰中添着木柴，秋明大怒叫道：“鼠辈敢尔”，便猛冲了过去。那些人影见只有秋明一个，纷纷围了过来准备快解决了他，却不料从秋明身后闪出个颜良，三两下就把这几个人全部放倒了。

    秋明向颜良道了声谢，几步冲入正在燃烧的火场。颜良正要拉住他，突然眼神一凝，紧紧盯住旁边一段正在冒着青烟的木头。过了一会，那段木头居然直立而起，诧异地道：“你是怎么认出我的？”

    颜良没有回答，只狞笑一声挥拳冲了上去，木头一边躲闪一边叫道：“住手，我们来了这么多人，你们是没有机会了的，不如……”。话没说完，颜良已经一掌砍在他喉管上，然后看也不看瞪大了眼珠慢慢栽倒的木头，却看着秋明消失的方向揉了揉手腕。

    自从在邓州被闯过香闺之后，貂蝉就一直对秋明深加防范，完全不再给他任何机会。何况到洛阳才一两天，秋明哪里知道这屋里的路数？他寻了几圈没见到貂蝉的影子，眼看着火势越来越大，急得大声叫喊起来。

    很快，在屋子的一个角落里传来了回应声，秋明捡起一根还没完全烧起来的木条，把阻路的杂物奋力扫开，终于找到了正挡在房间门口的红色符鬼。

    在邓州养了一段时间后，本来只有核桃大的符鬼已经长到了车轮般大小，它张开四肢，使劲从口中喷出火焰，和门外席卷而至的火烟对抗，已经累得舌头都吐了出来。可是见到秋明，符鬼立刻又精神抖擞，咿咿呀呀的就是不肯放他进去。

    房间里传来张玉兰的声音：“是秋明哥哥吗？快进来，刁姐姐受伤了。”

    秋明一急，也顾不得符鬼阻拦，一把推开它闯进门去。符鬼不敢违逆主人的命令，只能对着秋明的背影恶狠狠地扬了扬拳头，又忘我地投入了和门外火苗的战斗，好在它自己本身也是火系属性，虽然有些狼狈，倒也尽能挡得住火势的侵袭。

    这是一个窄小的房间，房内杂物凌乱，许多箱板横七竖八地随处倒伏。借着窗外明灭不定的火光，秋明看见貂蝉神情委顿地斜靠在木板上，头上包裹着一块白布，隐约有血迹渗出，而张玉兰拉住貂蝉的手，不停对她说着什么。秋明整个人都慌了，连忙问道：“出了什么事？怎么会受伤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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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八章 火场中

﻿    貂蝉本来就是一脸的委屈，被他问一下立刻抽搭起来，搞得秋明抓头摸脑的不知道生了什么。八一中?文网 ? ＝≤≈．过了一会，张玉兰才笑道：“你别担心，她只是被自己糗哭了而已”，貂蝉扑上来要撕她的嘴：“不许说”，张玉兰哈哈大笑起来。

    原来这两个小妮子年龄相近，感情也是极好，经常混闹在一起。今天晚上，就是貂蝉把张玉兰邀来同住，两人叽叽喳喳地说了一阵白天街头之所见，又一起吐槽了秋明这个不知所谓的伽蓝神将，正要安歇，外面却传来走水的呼声。

    对于蔡府着火，貂蝉是完全无所谓的，甚至还拍手赞叹着希望把秋明那个坏蛋的家产多烧掉一些。张玉兰却很快现了使用缅匿法的痕迹，拉着貂蝉就要往屋外跑。还没跑出去，外面已经四处火起，就连这座屋子也开始燃烧起来，为了避免出门直接撞上纵火的贼人，貂蝉又带着张玉兰躲进了这间堆放杂物的小房间。

    秋明对这间屋子是不熟的，可是貂蝉也不过才到蔡府两天而已，又哪里谈得上熟悉了。在黑咕隆咚中，她先是撞上了门口钉着的木条，接着一脚踩在随处放置的小木箱上面，于是跟着进门的张玉兰瞠目结舌地看见貂蝉下意识地拉住旁边一大捆立放着的木板，木板也不负所托向着慢慢斜倒的貂蝉恶狠狠地砸了过去。

    小道姑一边给貂蝉包扎一边忍不住笑，直到貂蝉愤怒地以绝交为威胁才稍微收敛了一回。当秋明出现时，张玉兰正在向貂蝉以人格担保绝不把刚才的糗事外传，可是不到一分钟就把她给出卖了。

    貂蝉又气又羞，瞪着秋明道：“你要笑就使劲地笑吧，不过出了房间以后就不许再提这个事了。”火光掩映中，貂蝉的脸有几分惨白，又有几分羞红，更加上浅嗔轻怒，更增添了几分媚色，秋明几乎都要看呆了。他忽然长叹道：“不能保护自己的女人，还让她受伤，应该被世人取笑的，应该是我啊。”

    貂蝉的眼中满是惊异之色，张玉兰的眼睛里也冒起了小星星：“啊呀，我要被感动坏了，不行，我吃醋了，我也得受点什么伤，然后你对我再说一遍这样的话。”

    秋明笑道：“不要胡闹了，这里这么危险，我们赶紧想办法逃出去吧，等有空我专门再说给你听。”张玉兰喜滋滋地点头，貂蝉却冷哼一声，心说你们两个好不要脸，居然公然在我面前打情骂俏。

    秋明往门外张了张，看见符鬼还在和袭来的火龙火马火蛇火鸦舍生忘死地搏斗，不过看它身形越来越小，颜色越来越红，估计也撑不了多久了。他急忙问道：“这窗子外面是什么地方？”貂蝉道：“是莲花池，不过窗子被钉住了，出不去。”

    秋明顾不了许多，就地上捡起块大木板，没头没脑地向窗子砸过去。窗子上的木条钉得很死，巨大的反震之力反弹回来，秋明的两只手都被木屑刺破了，顺着木板汩汩地流下鲜血。

    张玉兰惊呼一声，就要上来给他包扎，秋明却浑然不觉地道：“我想到办法了”。他跑到门口，对着符鬼叫道：“对不起，借个火”。符鬼没好气地一口火焰喷过来，秋明道了声谢，举着燃烧的木板又跑回去烧那窗上的木条。

    张玉兰和貂蝉对望一眼，互相都看见对方眼中的喜悦。既然有了逃生的希望，张玉兰也自己做了根火把，加入到了烧窗的行列中。

    可是这样一来，房间里浓烟滚滚，再也不象刚才风暴里的小港湾一样平静。张玉兰毕竟是练过的，暂时还没有什么反应，貂蝉却马上剧烈咳嗽起来。

    秋明从小到大消防培训课也不知道上过多少了，听到貂蝉的声音心中就是一紧，火场中最致命的不是火而是浓烟，象貂蝉这么弱不禁风的样子，很可能坚持不了多一会。

    如果不是遇见了自己，貂蝉的命运应该是一直待在王府中，然后在某一个拜月的夜晚被王允设计用来离间董卓吕布二人。不管她日后如何的忍辱负重颠沛流离，至少，这是她自己选择的道路，而且也在青史上留下了不朽的芳名。

    可是，如果因为自己的介入，导致貂蝉香销玉陨在这里的话，秋明是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的。他很喜欢貂蝉，不管是说肤浅也好，好色也罢，他从来没有掩饰过自己对貂蝉的好感。是的，这样一个美到极致的精灵，又有哪个男人会不喜欢呢？哪怕是为了自己对美丽孜孜不倦的追求，为了心中若隐若现的那一点情愫，秋明都绝不能让貂蝉死在这里。

    湿毛巾？对，湿毛巾可以缓和浓烟带来的伤害，可是莲花池还在窗户外面，这里连个自来水龙头都没有，到哪儿去找水呢？

    貂蝉咳了一会，已经感到头昏眼花，胸口好象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就在她的意识渐渐模糊的时候，一块湿漉漉的布遮住了她的口鼻，接着就闻到一股腥臊恶臭难闻之极的气味，让她一下子又清醒过来。

    貂蝉看了看秋明：“这是什么鬼东西，快些拿开，拿开呀。”秋明笑道：“这是我的尿，虽然恶心了点，不过条件艰苦，也只能这样了。你快用它来呼吸，可保性命无虞。”

    貂蝉连续呸了几声，哭道：“你竟敢如此辱我，我一定要杀了你。”秋明也怒道：“别矫情了，现在生死攸关，我哪有那闲工夫辱你？这些还是我好不容易生产出来的，你要是敢丢掉，我就马上杀了你。”貂蝉被他一吓，倒是不敢乱动了。

    秋明回头看了看张玉兰，张玉兰马上吓得大叫：“你，你别过来，我有清气咒，不怕这些烟的。”秋明喜道：“你不用正好，我只有一点残沥了，正好用来救我自己。”说完，他又开始土法制作防毒面具，二女都马上转过头去不敢再看。(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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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九章 火场外

﻿    颜良站在屋前，眼看着火势越来越大，里面的人注定已经无法逃生。???八一中文?网  ???．㈠８㈠１㈠Ｚ?对于秋明的死，他并没有觉得有什么歉疚或者可惜，只是自己救护不力，在主公袁绍面前丢了个大大的人，今后也难免因此事被文丑调笑。颜良冷哼一声左右张望，希望能再找出几个贼人来扼断头颈，以解心头之恨。

    仿佛是夜游神听到了他的祈祷，从深幽的黑暗中凸显出几十条人影，面无表情地把他包围起来。颜良从地上随手提起两具尸，劈头盖脸地向对面砸过去，立时砸死七八个黑衣人，不过他也是暗暗心惊，蔡府火势如此之大，按理说洛阳城中人人可见，为什么南北两军到现在还没能赶过来呢？

    黄忠在土山上也是暗暗心惊，从他的角度看下去，蔡府四周火把通明，围成了一堵光之壁垒，而从壁垒的空隙之间，不时涌出黑色的人影杀向里圈。而蔡府中除了有限的几个人还在奋力抵抗外，其他的家丁婆子大多已经殒命于乱刀之下，黄忠须皆张，羽箭作连珠射出，山下各处立刻传来此起彼伏的惨叫声。

    眼看着两个箭壶即将射空，黄忠忽然心生警兆，连忙就势转身。他刚移开，一把黑色的长刀就飞快地划过他原本所在的位置，阴影中一个声音诧异道：“不可能，你怎么会看见我的？”话音未落，黄忠的弓弦已经绞过了他的咽喉。

    黄忠所在的土山虽然引人瞩目，但是除了少数几个会隐身的人，其他人离得老远就被他射翻，一时间倒也没人能攻得上去，守护正堂的鲍出可就狼狈了。这时放眼整个蔡府，唯一没着火的房子也就剩这里，无数黑衣人争先恐后地扑杀过来。

    鲍出的佩刀早就砍卷了刃，后来他都是抢了贼人的兵器来作战的，有时候杀得性起，他也会倒拔出一棵莲池边的垂杨柳来横扫千军。不过由于秋明给他的任务是守护正堂，所以鲍出也不敢离得远了，特别是正堂地势开阔四面受敌，里面又只有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蔡文姬，鲍出只好围着正堂四面转杀，见人杀人见鬼杀鬼，当真是疲于奔命。

    过了一阵，文丑寻颜良不着，顺着声音找到了正堂附近。有了他的助阵，鲍出总算不再那么捉襟见肘，开始渐渐有了一些反击。不过这里的场面如此混乱，根本无法分心去探查杀气，所以两人身上很快被一些精于缅匿法的高手割出了道道伤口。

    就在敌人越来越多，压力越来越大的时候，堂里突然传出了阵阵琴声，令敌我两方都面带愕然。琴曲初时艰涩，而后渐渐纷披灿烂愤慨不屈，隐隐有白虹贯日戈矛纵横之象。鲍出文丑都是精神一振，出手也更加快疾，而那些缅匿之人却是心境难平，纷纷显身出来，被他二人一个个击杀当场。

    魏延这几天一直在跑来跑去探询中条山的形势，打算着如果秋明有事不能成行就自己单独去寻张宁。这天寻到一个老车夫问明了道路，再赶回蔡府时已是半夜了。

    离得老远，他就看见蔡府火光冲天，洛阳百姓纷纷在道旁指指点点，却无一人上前救火。魏延大急，慌忙挤出人群向着蔡府跑去，迎面却见许多士兵手举火把排成人墙挡住了去路。

    看见魏延慌慌张张的样子，一名都伯喝道：“什么人鬼鬼祟祟的？”

    魏延灵机一动，答道：“小的乃是蔡府家人，今日出城讨要田租，所以回来晚了，不知……”

    都伯傲慢地挥手道：“你这厮倒是运气好，今日蔡家阖府被盗匪所伤，全府已经烧成平地，你且另找地方安歇，明日再来祭奠旧主吧。”

    魏延眼见有不少身穿黑衣之人从士兵的人墙中擦身而过冲入蔡府，指着道：“那他们是些什么人？”

    都伯瞪起眼睛道：“这些都是缉盗的侠士，你看不出来吗？退去，不然就认你作盗匪同党，一同捉了去见官。”

    远远的火场里又响起数声惨叫，士兵们却都笑逐言开以此取乐，魏延怒火中烧，也不再和都伯废话，欺身就要进入蔡府。几名靠得近的士兵挥刀要阻住他，却被魏延抢过刀来用刀背砍倒几人，飞快地冲进火场去了。

    都伯见魏延跑得远了，也不去追，只冷笑道：“现在进去，骨头都已经烧成灰了吧？只可惜了这一条忠犬。”他正在摇头，忽然看见远远的似乎有一支大军逼过来，大惊之下连忙喝令部下排出防御阵形，同时大声喝道：“执戟缇骑在这里剿灭盗匪，来的是哪方部队？勿要误伤。”

    一个冷冷的声音传来：“剿灭盗匪，乃是北军五侯的职责，关你们执戟缇骑什么事？”

    执戟缇骑一直是充作天子游山玩水时的仪仗队，平日基本很难有什么露脸之处，在洛阳诸军中也是最被人看不起的。都伯听到这讥诮的声音，大怒道：“我等但知奉五官中郎将令行事，又哪管南军北军？难道不是职责所在，就不用剿灭盗匪了吗？”

    对面的人越逼越近，火光中先现出一张威严自持的脸。都伯吓了一跳，这个不是大将军何进身边的红人袁绍吗？虽然他现在没有身居要职，可是任谁都知道，凭他四世三公的出身，瞬间就可以飞黄腾达一飞冲天，所以也根本没有人敢正面得罪他。

    在袁绍身边细眉长须的，都伯认出乃是从前的洛阳北部尉曹操。虽然曹操几年没回洛阳，但是洛阳一直都流传着他的传说，更何况那几根五色棒还一直悬在衙门左右，自蹇图之后就没有人敢去试试棒子的硬度了。

    如果说这两个只是让都伯心生警惕了，接着出现的那张脸却让他屁滚尿流了，这居然是虎贲中郎将袁术，袁绍的亲弟弟。要知道执戟缇骑只是天子的仪仗队，虎贲羽林才是真正的天子亲军，恩遇宠眷不在话下，不说装备精良训练有素，就是人数也比这支仪仗队多出十几倍去。都伯看看袁术身后黑压压的虎贲大军，立刻就有跪地求饶的冲动了。

    袁术在如此深夜被袁绍叫出来，虽然有几分你也会求到我的得意，可终究心里还是不痛快的。他冷哼道：“五官中郎将？叫伏完出来见我。”(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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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章 用生命来保护你

﻿    五官中郎将伏完接到部下的通报，急匆匆赶到阵前。八一中?文网 ? ＝≤≈．他本是西汉伏生之后，又是大司徒伏湛八世孙，也是个官宦世家。他少年袭爵成为不其侯，又娶了先帝之女阳安公主为妻，更立下了进剿关中变民骆曜的功绩，在这些官二代中也算是出类拔萃的了。所以，他一点也不怵眼前的袁曹二家，反而和他们打起了官腔。

    “袁虎贲夤夜到此，不知有何贵干？本官受命在此剿灭盗匪，请恕我不能下马行礼了。”

    袁术从来就是个骄横惯了的，当即大声叫道：“伏子元，别说这些废话，快快让开道路，不然我们要杀进去了。”

    伏完怒道：“本官受合肥侯钧令，不得放任何人进入，袁公路可是要以身试法？”

    袁术一听他的靠山只是个合肥侯，骄意更甚，驱动军马就要强冲。伏完大怒，命令部下纷纷竖起长戟，与虎贲骑兵针锋相对，正在剑拔弩张之际，袁术身后响起了一个尖细的声音：“敢问伏子元是天子之臣，还是合肥侯之臣？”

    伏完转头一看，言之人武冠青袍，身材高大，正是中常侍蹇硕。原来袁术自统领虎贲羽林以来，对宫中常侍俱曲意结交，不象其兄袁绍那样对所有太监都是深恶而痛绝之。今日袁绍找他出兵相助，袁术却是留了个心眼，令人暗暗通知宫中，生怕惹出什么大乱子来。此时见蹇硕赶到，袁术心中大喜，也大叫起来：“伏子元，你是天子之臣，还是合肥侯之臣？”

    伏完看见蹇硕，立知合肥侯今晚大势已去，连忙低头行礼道声不敢，喝令部下让开道路。

    此时蔡府中火势滔天，几乎映红了半座洛阳城，既然执戟缇骑不再阻拦，那些看热闹的百姓也都呼朋唤友前往救火。

    袁术本要催促手下虎贲上前，却又皱眉道：“如此大火，里面的人岂有生理？还是等火熄了再去收拾残局吧。”

    曹操道：“蔡府中莲池甚多，或有人可借池水逃生，也未可知。”

    袁术笑道：“孟德休要欺我，这样的火势，就连池水也都烤干了吧，还能有人逃生？”

    袁绍也是极为不满地瞪着曹操，就是这家伙出了个馊点子，让自己把颜良文丑送来蔡府暂避风头，没想到刚过了几个时辰这里就被大火烧成了白地。若是这两个爱将出了什么事，袁绍可要心痛死了。

    就在袁绍有些举棋不定时，火场里忽然传出激越的琴声，曹操奋然道：“是广陵散，一定是蔡文姬在奏琴，他们还活着。”袁绍顿时精神大振，催促着袁术立刻派兵救援，蹇硕却寒着脸把伏完叫到一旁低声问话，火光中可见伏完低眉垂目，脸上大汗淋漓。

    正在奋力烧着窗子上木条的秋明也听见了琴声，他兴奋地道：“是文姬，她应该已经脱险了，在用琴音指导我们出去呢。”本来已经有些萎靡的张玉兰立刻又振作起来：“恩，我们也要努力哦，不能被文姬姐姐看不起了。”

    这时，躺在一旁的貂蝉出了痛苦的声音。秋明回头一看，原来外面的火焰终于突破了符鬼的拦截，以席卷之势冲入了这个房间，并且瞬间点着了许多木箱木板，就连天花板也开始熊熊燃烧起来。

    貂蝉刚才摔伤了头，被张玉兰草草包扎了一下，后面又担惊受怕不得静养，现在周围温度陡然升高，她就开始有些昏昏沉沉地说起胡话来。秋明赶忙把她身边的火头全部扑灭，又搬了好几层没有着火的木板过来，让貂蝉躺在上面，隔绝掉滚烫的地面，她的情况才有所好转。

    看见貂蝉恢复了一点神志，秋明又要回去窗口那边，貂蝉却扯住他的袖口轻泣道：“你不要丢下我。”

    秋明心头一震，低头看了看貂蝉，只见她全身无力汗透衣裳，满脸尽是悲苦之色。秋明怜意大起，轻声对貂蝉道：“放心，我不会丢下你”，想了想又补充一句：“我会用生命来保护你的”。貂蝉点了点头，眼中泛起晶莹的泪光。

    张玉兰欣喜地叫道：“马上要烧穿了，你把刁姐姐抱过来吧。”秋明答应一声，就要俯身去抱貂蝉，貂蝉羞容满面，不知道该不该给他抱，可是如今自己确实是走不动了，或许，事急也可以从权的吧。

    忽然，从秋明头顶上方传来了断裂的声音，原来大火烧了这么久，房间里的各种榫头铆钉早已被烧软，再加上窗子上的木条也多被烧断，木梁再也承受不起整个房间的重量，各种瓦片杂物如雨点般坠落下来。

    貂蝉正要惊叫，秋明却飞快地从旁边捡出一块圆形的木板，张开双臂撑在貂蝉上方。那些坠落的重物劈头砸在木板上，砸得秋明东倒西歪，可是他始终张开双臂撑住木板，如天使般张开羽翼护住身下的貂蝉。

    貂蝉呆呆地看着秋明，眼泪如泉水般涌了出来，秋明似乎被砸得有些缓不过气来，艰涩地笑道：“我说过，我会用生命来保护你的。”

    好不容易天花板上不再掉东西下来了，张玉兰赶紧过来帮秋明移走压在身上的重物。秋明咳嗽了几声道：“这屋子可能很快要塌了，我们赶紧出去。”他和张玉兰一头一脚地抬起貂蝉，连续几脚踢开窗子上烧得零丁将断的木条，三人一起和身扑进了窗外的莲池。

    一进入池中，貂蝉立刻想起自己完全不识水性，下意识地紧紧搂住秋明。秋明被她缠得几乎透不过气来，叫道：“你冷静一点不要慌，这里水不深的。”貂蝉试探性地下脚，果然稳稳地触到了池底的淤泥，在明灭不定的火光中，她的脸显得更红了。

    张玉兰刚把符鬼收起来，这间屋子就轰然一声扑地而倒，为了躲避卷地而来的火星和烟尘，秋明拉着二女在莲池中走出老远，正要说话，张玉兰却低声道：“不要出声，有人过来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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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一章 灭法诛邪

﻿    貂蝉还在左右张望：“哪有人呢？我怎么没看见？”秋明闻到鼻端一种淡淡的油脂香味，顿时想起陈震的话，连忙一把捂住貂蝉的嘴。八一中文网  ??㈠．

    倒掉的房子还在继续燃烧着，蒸腾的热气勾勒出虚幻的画面，激烈的劈啪声击破了黑夜的沉静，貂蝉虽然什么也看不到，却也自然而然地有些紧张起来，一动也不敢动。不知道为什么，她潜意识里对秋明已经产生了一种完全的信赖，哪怕秋明用手捂住她，哪怕秋明把她拉进水里，再扯来一片大荷叶盖住她的头。

    口鼻突然浸水，貂蝉似乎一下子惊醒过来，正要惊慌大叫，秋明却一下吻上她的嘴，把空气度了过来。她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几乎要不能思考了，脑海中只剩下一个想法，他怎么这样？他怎么能这样？他怎么敢这样？

    忽然，岸上传来了叹气声：“看来，这里是没有活口了。”这个声音悠长绵密，似乎带有一种奇特的魔力，让貂蝉几乎要颤栗起来。马上又有人接着道：“宗主，这些地方都已查看过，目前只有正堂附近还有人在负隅抵抗。不过外围的兄弟已经开始示警，估计他们顶不了多久了。”先前的声音轻轻叹道：“我们再一起对正堂强攻一次吧，如果再灭不了他们，也只能算他们运气好了。”

    直到脚步声渐渐远去，再也闻不到什么奇怪的气味了，秋明才放开貂蝉的檀口，还使劲吧唧着嘴，似乎在回味这**的感觉。张玉兰擎着两片大如锅底的荷叶，一片盖着自己，一片遮在秋明和貂蝉的头上，酸溜溜地道：“我在这里举得手都累了，你们却在底下风流快活，当真不是好东西。”

    秋明涎着脸一笑，正要说话，却不料啪的一声，站直了身子的貂蝉一巴掌抽在他脸上，哭叫道：“你怎敢如此辱我？”

    秋明刚才一口亲下去的时候就料到必有此报，心中早已想好对策，他一把捂住脸，眼中满是震惊、痛苦和委屈之色：“我那是为了救你……”。

    貂蝉看见秋明的神色，想起方才秋明撑起木板维护自己的情形，和那一句我会用生命来保护你，莫名的有些心虚起来，声音也随之低了八度：“你怎敢如此辱我？”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你怎敢如此辱我？”却是声如蚊蚋，几不可闻。

    秋明看见貂蝉似乎不准备深究此事了，感觉自己平白捡了个大便宜，更加喜不自胜，用舌头在口腔里抡了一圈，感受着那份糯软绵密香甜可口，脸上也流露出分明不可描述的神情。貂蝉羞得低下头去，张玉兰却狠狠用莲梗连敲他的头道：“登徒子，你那是什么表情？他们要去正堂围攻文姬姐姐了，你还不想办法去救她？”秋明恍然大悟：“哦，对，我们赶紧过去吧。”

    这时颜良早已顺着喊杀声寻到正堂附近，文丑见之大喜，手上动作又加快了几分，鲍出却急忙问道：“我家县丞呢？”颜良不敢作答，却只虎吼一声扑向黑衣人众，瞬间击杀了十数人。

    当当当，正堂中琴音突变，原来是聪明的蔡文姬从颜良的回应中猜出了一点端倪，心情激荡之下琴弦连断，等到幡然醒觉时，面前的古琴只剩下一根弦可，顿时曲不成音。

    在正堂外围攻的黑衣人一直被琴音所苦，心不静则法不灵，现在广陵散已断，许多人立时心境恢复，招手作法从阴影中召唤出各种奇形怪状的东西，加入了对鲍出三人的攻击。颜良文丑暴喝连连，终究是没有马匹兵器，竟然一时被压制住了。

    就在情势开始危急的时候，马蹄声起，魏延飞马扬刀从人群后面杀出，马过处惊叫连连，刀起时人头滚滚。

    鲍出大喜道：“你从哪找到的坐骑？”魏延叫道：“廖化和陈震带着马匹躲在假山丛里，不过刚才黑暗中我错取了黄忠的坐骑兵器，现在用起刀来感觉很不顺手。”

    鲍出叫道：“我会使刀，你下来让给我用吧。”魏延笑道：“没门，想要坐骑自己去找小廖，我刚刚识得刀法妙处，正要杀个过瘾呢。”

    鲍出还要再说，那些黑衣人似乎接到了什么号令，猛然加快了进攻的节奏，魏延虽然居高临下，终究不善用刀，居然左冲右突杀不过去。而鲍出三人被围攻甚急，渐渐地有些支持不住了，一些阴影中滋生出来的怪物开始越过他们的防线，向着正堂内室蔓延而去。

    绷的一声，内室琴声又起，在摇曳的火光中，在纷乱的喊杀中，泪流满面的蔡文姬稳定住心神，用右手的食指抹在唯一仅存的琴弦上，琴弦仿佛感受到她内心的无比悲痛，出低沉的嗡嗡声。

    厮杀半夜，孤立无援，蔡文姬隐约猜到秋明已经凶多吉少了，刚才颜良的反应更加证实了这一点。她的手指轻颤，似乎在回忆和秋明的初见，似乎在回忆秋郎浦的别离和陈留大婚的喜悦，回忆中的双飞彩翼，如今只作孤雁悲啼。

    虽然只有一根琴弦，可是蔡文姬十指连弹，分明化成了无尽的悲痛和无边的恨意，如诉如歌，如刀如霜。那些使出法术的黑衣人都被这无形的刀剑破开心境，纷纷口吐鲜血不止，而那些从阴影里召唤出的法鬼灵物如遭雷击，一个个惨叫着又消失在阴影里。而鲍出魏延被这琴音一激，更是势如疯虎，杀人如麻。

    当袁术的虎贲骑兵赶到正堂时，大部分黑衣人已经在宗主的命令下匆忙撤退了，地面上只留下大量的尸体和灰烬。看见颜良文丑安然无恙，袁绍总算松了一口气，可又马上板起脸来喝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黄忠这时也从土山上下来，叫道：“我刚才曾抓住个活口，他们自称是佛子宗的人。”

    “不错”，五官中郎将付完也大声道：“此间秋明自称是伽蓝神将，激怒了佛子，这些人是得了太后懿旨、合肥侯钧令，前来灭法诛邪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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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二章 长夜漫漫

﻿    佛子宗？曹操倒吸了一口凉气。? ? 八一中?文? ??．自从明帝从西域白马渡经，又有安世高译经释卷，如今来自身毒国的佛教已经被中原世家所广泛接受，其中又以宫廷帝胄为最。可以说自白马寺建成以来，历代帝后、诸侯王和外戚朝臣里就很少有不信佛的，特别是当今董太后笃信佛祖，几乎已到了茶饭不思的地步。

    而这时的佛教和后世相差甚远，甚至有一些邪教的意味，佛徒们可以随意行走高门大户，传播谣言挑动是非；可以随便说一声与佛有缘就化来良家子弟，其家不得追讨；可以任意指认某人对佛祖不敬，然后动灭法战攻灭其家，世俗官府不得介入。虽然有不少有识之士提出质疑，可太后简简单单一声：“人家是出家人”，就把所有反对的声音全部压下去了。

    曹操对佛法没什么研究，不知道伽蓝神将到底是个什么含义，如果太后执意要护短的话，今天佛子宗袭杀秋明这个事很有可能就这么不了了之。他正在犯难，旁边的袁绍跌足道：“伽蓝神将？秋明怎么如此妄言？也难怪佛子宗要灭法诛邪了。”

    哐当一声响，正堂的大门打开，蔡文姬满身盛装满面泪痕地从里面走了出来，款款走到阶前，对着阶下众人盈盈下拜道：“妾身拜谢众位将军援手之德，家逢大变，不能以茶酒相待，还请各位海涵。”众人都是亲见蔡府被烧得如同白地一般，家丁婆子死伤遍地，也都纷纷表示不用客气。

    蔡文姬环顾一周，眼中又垂下泪来，却忽然提气扬声道：“我家夫君从不妄言，只要他说是伽蓝神将，他就一定是伽蓝神将。这些贼人横行作乱无法无天，请众位将军为我家作主。”说完，她又俯身向着众人拜了三拜。

    曹操心想，就秋明那张破嘴，说他从不妄言，谁信啊？虽然说死者为大，不过这件事情委实太过重大，一不小心就得罪了一大片佛门弟子，所以他和袁绍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出声答应。

    正在有些尴尬之时，外围的士兵大叫起来：“这里有几个可疑的人。”所有人一起转头望去，只见三个全身黑糊糊的人被士兵拦在外面，其中个子最高的那个兴奋地挥着手叫道：“孟德，本初，我在这里。”

    是夫君，他没有死！蔡文姬的心顿时被喜悦和激动填得满满的，她心头一松，整夜的惊惧和劳累猛的涌上来，竟然一下子昏了过去。

    朦胧中，蔡文姬感觉到自己被人抱在怀里，低声地哼着小曲，给她讲他的担心和思念。蔡文姬觉得自己的头好疼，手指也好疼，可是全身暖融融的真的很舒服。她静静地享受着这分难得地静谧和温存，直到房门被推开，张玉兰焦急的声音响起：“你快去看看吧，刁姐姐烧了，好象很严重的样子。”

    蔡文姬勉力睁开眼，用力推着秋明道：“你去貂蝉那边吧，我只是太困，睡一觉就没事了。”

    秋明又抱了蔡文姬一会，亲亲她的额角，又亲亲她被琴弦割破的手指，帮她把被子掖好，才跟着张玉兰走了出来。

    一夜未曾合眼，小道姑此时也是满脸疲惫之色，秋明担心地看着她道：“现在丫鬟婆子俱已身死，暂时宅内只能你多照应着点了，不过你也不要太过劳累，等貂蝉睡着，你也去歇息了吧。”

    张玉兰强撑着笑道：“放心，我也不是娇生惯养的人家，这点苦还是吃得住的。”说完，她又想起这句话好象对貂蝉有些不恭敬的样子，笑着推秋明道：“快进去吧，刁姐姐在等着你呢。”

    整个蔡府，除了正堂以外都被烧成了白地，黄忠他们倒是在旁边搭起草篷过夜，貂蝉却只好暂时住进正堂里的偏房。这让她心里有些惴惴不安了，正堂是大妇才能住的，自己这么住进来，蔡姐姐会不会不高兴呢？经过了这样一个夜晚，自己又要怎样去面对秋明呢？貂蝉想着想着，头上又开始痛了起来，她从被窝里伸出手去想要摸摸伤口。

    她的手被人捉住了，秋明的眼睛在夜色里亮得好象天上的星辰一般。秋明笑道：“包扎好的伤口不要随便去动，要是引感染就麻烦了。”

    他用手摸了摸貂蝉的额头，又用自己的额头试了试，笑着对张玉兰道：“还好，不是很烫，最重要的是人还是清醒的，应该不打紧了。”张玉兰打了个哈欠道：“那就好，我实在撑不住了，先去睡了啊。”说完，她吱扭一声带上门出去了。

    秋明摘下貂蝉额头的布巾，在水盆里浸了浸，略拧了拧，又重新贴上去。貂蝉静静地看着他的动作，眼中晶莹似有水光闪动，忽然轻轻问道：“你为什么要救我？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秋明哈哈一笑：“你是我的细君，我不对你好能对谁好？”

    貂蝉的额头有些烫，脸上也有些烫，就连心里似乎都有些烫了，她垂下眉毛道：“骗人，一开始你都不认识我的，为什么要说我和你有婚约？”

    秋明低头望着貂蝉，桌前红烛掩映，映得貂蝉的粉颊一片嫣红，眼波流转似有万语千言。秋明叹气道：“谁说我不认识你？我很早很早就认识你了。”

    貂蝉撅起嘴唇，分明地表示不信，秋明微笑道：“我和张家小丫头是夙世姻缘，你听说过了吧？”貂蝉点点头。这样的八卦，就是张玉兰不说，她也会威逼利诱从小道姑的口里问出来，更何况那小丫头根本就是个口上没门的，自己早就嘻嘻哈哈的把什么都对貂蝉讲了。

    秋明嘴角挂起坏笑道：“其实，我和你也是夙世姻缘呢。”

    貂蝉对秋明可是有一定的了解了，一见他的坏笑，立刻叫道：“你又骗人，我才不信你呢。”秋明却继续坏笑着道：“你想想啊，要不是夙世姻缘，我为什么会知道你的名字？为什么会处心积虑地要得到你？为什么奋不顾身的要救你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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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三章 梅开二度

﻿    貂蝉语塞，却马上撅起嘴道：“你还不是和别的男人一样垂涎我的美色，只想得到我？难道还真能怀有什么好心吗？”

    秋明仔细地看着貂蝉，她的脸艳如桃李，她的唇朱如流丹，她的睫毛扑扇着如同蝴蝶的翅膀，即使是已经见过很多次，秋明仍然震撼惊艳，心神为之所夺。八一中文 ≤≈＝．≈８≠１≥Ｚ≥≈．≤Ｃ≥ＯＭ他整理了一下思绪道：“不错，我是折服于你的美，为你倾倒，为你痴狂。我想要得到你，就象游鱼想要得到大海，飞鸟想要得到天空，有什么问题吗？”

    貂蝉心里有点美滋滋的，但是又隐约觉得秋明的话逻辑不是很通，她觉得自己的脑袋里面很乱，不知道应该开心还是羞恼。过了一会，她加重声音道：“那你也不该把我强抢回家，失礼又失德。”

    秋明问道：“要是我不强抢，你会跟我回家吗？”貂蝉想了想，很坚决地摇了摇头。

    秋明失笑道：“看吧，我既不聪明，也不强壮，既无子都之貌，也无宋玉之才，如果不用些手段，只怕连竞争的资格也不会有。我不怕失败，不怕丢脸，怕的是你连一点机会都不给我啊。”

    貂蝉板起了脸：“自私，为了自己的机会，你就一点选择的机会都不留给我了。坏人，登徒子，快些出去。”

    秋明见她浅嗔薄怒间也是美得不可方物，不由得心中大动道：“怎么不给你选择的机会了？我现在就在你面前，你是要呢？是要呢？还是要呢？”

    貂蝉愣了一下，还在想着这几样有什么不同，秋明已经趁势亲了下来。貂蝉唔的一声激烈地左右摆着头，身体也剧烈挣扎起来，就是不肯让秋明按住。

    秋明努力了半天，始终不得入港，低声在貂蝉耳边道：“从前有一男一女同处一室，男人问道：若我要抱你，你会怎样？女答：反抗。男人又问：若我要亲你，你会怎样？女答：激烈反抗。男人继续问：若我……，女怒道：你有完没完，要知道女人的力气毕竟是有限的嘛。”

    貂蝉咭的一笑，立刻现全身酥软，连有限的力气也使不出来，竟被秋明紧紧捉住推倒在床上，接着脑袋里面轰的一声，似乎什么都不知道了。

    等到她的神志略微回复，现自己赤身露体地偎在秋明的怀里，这个坏胚正舔着嘴唇，一脸满足地望着自己。貂蝉动了一下，只觉得撕裂般的疼痛，大哭着捶起秋明的胸道：“你怎么忍心如此对我？我还只是个孩子啊。”

    秋明探出禄山之爪：“年龄嘛倒是还小，可是有些地方确实是不小了。”

    貂蝉愤怒地拍掉他的怪手，却又幽幽地叹道：“你，你真的会一辈子对我好么？”

    秋明陪笑道：“小傻瓜，我不对你好，又对谁好呢？”

    “骗人，还有蔡姐姐，张妹妹，只怕以后还会有许多其他的狐狸精……”

    秋明马上打断她道：“如此良辰美景，我们不要说那些不开心的事情了。刚才快不快活？不如我们再来一次吧？”

    貂蝉立刻花容失色：“不要，我怕痛。”秋明马上用魔鬼的声音诱惑道：“此事乃人间大乐，就算有一丢丢小小的疼痛，也是可以且痛且珍惜的。而且此事又可以强身健体包治百病，你不觉得你的风寒都快好了么？”貂蝉：“啊？唔？哦……”。

    蔡文姬端着一盆热水，和初升的朝阳一起照进了房间，身后跟着一脸鬼祟探头探脑的小道姑。蔡文姬又好气又好笑地道：“房子烧了那么多，他们几个就住在正堂外面呢，你们也不知道收敛一下，还叫得那么大声。”

    貂蝉啊了一声，羞得满脸通红，嗖的一下钻进被窝去了。秋明却笑嘻嘻地道：“怕什么？我们早就拜过堂了，受到朝廷律法保护的，敦我们自己的伦，让别人羡慕去吧。啊哟……”他痛叫一声，显然是被貂蝉在被子里狠狠拧了一下。

    秋明穿好正衣走出门时，心情还象喝了蜜水一样畅快，可是当迈出正堂的门槛，他仿佛一下子从圣洁的天堂步入阴暗的地狱。看见门外的满目疮痍，秋明的身体颤抖起来，眼睛也眯成了两条细线。

    孙乾昨天晚上是住在刚买下的私邸里的，所以很幸运地没有受到任何伤害，看见秋明出来，他连忙上前施礼道：“属下已经清点过了，昨夜蔡府家丁死亡二十七人，丫鬟婆子死亡十一人，烧毁房屋三十一间，古玩书画典籍之类不计其数。”

    秋明看到不远出的黄忠鲍出廖化等人人带伤，心中的愤怒实在无以复加，他冷哼一声道：“是佛子宗干的？”

    孙乾应道：“是的，刚才他们还派人来下书，说是县丞妄称伽蓝神将，冒犯了他们朴素的宗教感情。如果你不去佛子宗的堂口磕头认错的话，他们就会告上朝廷，治你亵渎佛门之罪。”

    “我靠”，秋明忍不住骂了出来：“烧了我的房子杀了我的人，还要我去磕头？他把我秋明看成什么人了？他怎么不去死？”

    孙乾担忧地道：“可是佛子宗在洛阳城里信众极多，又有太后撑腰，我怕他们会一直咬住这个事情不放。”

    秋明眼中闪着异彩道：“咬住不放？他们咬着的就是伽蓝神将这个事？我听说昨夜文姬说过这样一段话：我家夫君从不妄言，只要他说是伽蓝神将，他就一定是伽蓝神将。既然那些佛徒说我是妄言，就要证明给他们看，我才是真正的伽蓝神将，这样的话，太后也不会再帮他们了吧？”

    孙乾又惊又喜地道：“这个也能证明的？若是一个弄不好激起众怒，只怕会被那些信众当场打死。”

    秋明想了一会，在孙乾耳边说了阵悄悄话，孙乾点头记下，正要依言行事，从烧毁的府门远远奔来几骑快马，当先一人正是中常侍蹇硕。快马驰到近处，蹇硕从怀中掏出一张黄绢大声叫道：“陛下有旨，宣秋明入宫觐见。”(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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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四章 坐怀不乱

﻿    秋明紧紧跟在蹇硕马后，忐忑不安地问道：“蹇常侍，陛下召我大概是因为什么事呢？”

    蹇硕冷冷道：“天威难测，谁敢去猜天子心意，你只管跟着去就是了。?八一中文网?? ? ㈠㈠㈠．?８?１㈧Ｚ??．?Ｃ?ＯＭ”

    穿街过巷，眼看要到宫门前，秋明又问道：“是不是该蒙上眼睛了？”

    蹇硕讶道：“觐见天子乃正大光明之事，为何要蒙眼？你不要被那些宵小所骗了。”

    秋明无语，原来刘辨这样的只是宵小之徒。不过他老爹，当今天子刘宏在历史上的评价也是很不怎么样的，只怕也算不上什么光明正大吧。

    从偏门进入，经白虎观、神虎门到达崇德殿前，其间“濯龙芳林，九谷八溪，鞭蓉覆水，秋兰被涯，诸戏跃鱼，渊游龟隽”，种种奇观妙处，非止一端。秋明正在东张西望目不暇接，却看见蹇硕投来鄙夷的一瞥，连忙收敛心神，眼观鼻鼻观心，作出老成持重之态。

    蹇硕通报上去，不一会，崇德殿里传出回应，宣秋明唱名入殿。秋明不敢怠慢，连忙整束衣冠脱去鞋子，自唱道：“邓州县丞秋明拜见天子，愿吾皇千秋万岁”，说完，他按照蹇硕的指示亦步亦趋地跟着走进了崇德殿。

    崇德殿居皇城中央，震慑前朝，统御后宫，巍峨大气非同小可。秋明褒拜已毕，直起身来望向御座上的天子刘宏，只见他头戴贵常冠，身穿玄冕袍，脸色苍白神情严峻，颇有威严之态。不过秋明从小在电视里看过的皇帝多了，也没有什么敬畏之心，不免有些眼神飘忽。

    看见秋明望过来，刘宏重重地哼道：“秋明你可知罪？”

    秋明刚刚站直，马上又跪了下去：“臣不知。”

    “你妄称佛将，牵动佛门无明之怒，又引来天火烧了洛阳，若非执戟缇骑及时控制，定然祸及无辜，你还敢说不知罪？”

    秋明强压住心中的怒意，抗声道：“陛下何以知道臣这是妄称？”他心中愤怒，也就忘了保持谦卑态度，不过刘宏听到他的话大为震惊，也就没有追究他失仪之罪：“不是妄称？难道你真的是佛门的伽蓝神将？”

    秋明道：“佛门慈悲，本是劝人向善，岂有一言不合就杀人放火之理？而且佛祖乃是出家人，又何来佛子一说？所谓的佛子宗，实在已经堕入魔道了。臣曾夜梦佛祖传道，授以伽蓝护法之职，就是特地要来除魔卫道，以还佛门清净。”

    刘宏道：“此事事关重大，你可能自证身份？”

    秋明刚才与孙乾一番讨论，此时已成竹在胸，当即道：“臣愿与佛子宗辩法，面斥其非。”

    刘宏想了一会，哈哈笑道：“辩法？听起来倒是有趣。不过也不急在一时，来人，赐果。”

    刘宏身后一名宫女立刻出列，捧起天子案前的玉盘走到秋明身前，刘宏道：“此果名为葡萄，乃西域进贡之物，朕深爱之。”秋明看着精致的玉盘撇了撇嘴，不过就是几串葡萄而已，还说得那么宝贝，实在和天子之赐这么大的名头不相符啊。难道我会告诉你以前我吃葡萄都是论箱的，我还吃过提子呢，我还吃过车厘子呢。

    虽然不甚满意，不过雨露雷霆均是君恩，秋明也只好再次稽谢恩，同时心里还隐隐有了几分得意。一直都听人说伴君如伴虎，秋明现在看这个汉灵帝似乎也没有多少可怕之处，既然几个阉人都能做到遮天蔽日，自己如何不能把他玩弄于股掌之上呢？

    想到此处，秋明心神荡漾，便伸手去取玉盘中的葡萄。那宫女瞪了他一眼把盘子略微挪开，却取出一把银色小刀剖开葡萄外皮，再将剔去籽的葡萄送到秋明口边。

    秋明哪曾受过此等恩遇？心中大叹做天子就是好，吃水果都不用自己动手。不过既然刘宏已经把这盆葡萄赐给了他，他也不敢忸怩作态，就在宫女掌中嘬起剥好的葡萄，一骨碌吞下肚去。

    葡萄莹白如玉，宫女的手掌也是莹白如玉，秋明鼻端分明闻到一股淡淡的香气。他下意识地往旁边一看，却见这宫女柳腰轻摆，宫袍披散开来，袍下却是不着寸缕。一眼望去，粉弯玉股，妙处纤毫毕现，说不尽的旖旎风光。

    秋明大惊望向宫女的脸，只见她脸酣耳热紧咬下唇，眼中似乎要滴出水来，直勾勾地看着自己，大有媚眼勾魂摄魄之势。秋明吓得退开一步，那宫女却直逼了过来，轻轻在秋明耳边妙声呢喃，如同一只闹春的猫儿。

    这时御座上的天子刘宏又道：“葡萄若是可口，你不妨多用一些。”

    秋明连忙应道：“这葡萄中隐有醇酿之意，臣量浅，多吃恐君前失态，请陛下收回成命。”

    刘宏哈哈大笑，挥手向宫女示意，那宫女却还不肯走，又在秋明耳边厮磨了一阵，忽然一下抓向秋明的下身，入手却软绵绵空无长物。宫女大窘，愤怒地瞄了秋明一眼，扭着腰肢站回天子身边去了。

    刘宏向宫女问了几句，笑道：“坐怀不乱，朕现在有点相信你真是什么伽蓝神将了。”

    秋明的冷汗马上就下来了，昨夜和貂蝉梅开二度，到现在他的腿都是软的，完全进入了事后一根烟的贤者状态。而且这宫女虽然还算是颇有姿色，比起貂蝉来那可真是天差地远，秋明想要坐怀乱一乱，也没有那个心情啊。

    虽然不知道刘宏这样试探到底是出于怎样的目的，但是秋明很清楚地知道自己算是逃过了一劫，这岂止是天威莫测，简直就是防不胜防啊。在后怕的同时他也对貂蝉产生了深深的感激，决定今天回去一定要对小美人鞠躬尽瘁，那什么而后已。

    刘宏笑了一会，正色道：“你欲与佛子宗辩法，可有几分把握？”

    秋明马上掷地有声地答道：“自古邪不胜正，臣自有必胜之心，诛邪之志。”

    刘宏摇头道：“那边说你是邪，你却说他们是邪，也不知道谁是真邪。不过”，他忽然厉声道：“你因何事得罪合肥侯，还不从实招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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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五章 烛光斧影

﻿    秋明吓了一跳，说好的君慈臣孝呢？怎么忽然间画风就不对了呢？他连忙跪下，把自己和合肥侯之间的恩怨详细说了一遍，重点表述在于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每次都是合肥侯先动手的，我可没怎么还过手。??八?一中文网?  ≤≠≈．≥８≥

    刘宏招了招手，一名宫女立刻出列，剥开几颗葡萄送进他嘴里。刘宏飞快地咀嚼了几下，一股汁液从口中急喷而出，宫女连忙取出巾帕要为他擦拭玄袍的前襟，刘宏却摆摆手，把殿中的闲杂人员全部赶出去，只留下了他和秋明两人。

    秋明的小心脏砰砰乱跳起来，天子太大意了，居然敢单独和自己同处一殿，古有荆轲刺秦王，难道今天要来个秋明刺汉帝。他越是控制自己不要去那么想，就越是有种铤而走险的冲动，就好象以前登上摩天大楼的楼顶，总有种想要往下跳的冲动。这时他看见刘宏拍了拍手掌，一个全身笼着黑布的侏儒从御座旁的阴影里闪出，递给天子一本帛书，刘宏随意地翻看起来。

    秋明顿时浑身冒出冷汗，连手心都湿透了。这个伴君岂止如同伴虎，简直就是独坐穷山，群虎环伺啊，一不小心就会掉了脑袋。

    刘宏缓缓地道：“合肥侯刘越乃是朕的皇弟，你竟然敢和他争风吃醋，当真是自寻死路。”

    秋明一下子被激怒了：“臣与蔡氏女本是两情相悦，是合肥侯硬要横刀夺爱，纯属一相情愿而已，怎么能算是争风吃醋呢？难道作为皇弟就可以横行不法，随意劫夺别人妻子？”

    刘宏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冷冷地道：“当年大将军窦武选立新君，本来看中的是皇弟刘越，是太后执意说皇弟年龄太过幼小，所以才选由朕登了基。当时太后与朕约定兄终弟及，也就是说朕膑天之后，合肥侯当继为天子，整个天下都是他的囊中之物，又岂止一个蔡文姬呢？”

    秋明这时候已经冷静下来，脑中忽然想起荀攸借荀湛之口告诉自己的六个字：郑伯克段于鄢，哼，这分明是揣着明白给我装糊涂，我何不反诈他一回？想到这里，秋明微笑道：“关于兄终弟及么，臣倒是听说过这样的故事。”

    刘宏面无表情地道：“兄终弟及乃上古贤王所制，春秋时宋鲁两国亦有此义行，一时传为佳话。所谓故事中，你不妨姑且言之，朕姑且听之。”

    秋明道：“臣平生所治非儒经道典，所以这故事说的也并非中原，乃是取自遥远西方的文献。”

    刘宏脸上略现惊容，又取出帛书看了一回道：“不错，据说你学的是圣经，知道些西方故事也是正常。你且说来听听，朕着实有几分好奇了。”

    秋明心中得意，不怕你不信，只怕你不听，只怕你听下去，还怕说动不了你？他清了清嗓子，大声道：“此去西方十万八千里，有一国名为大宋，其疆域之辽阔，物产之丰饶，民众之富庶，丝毫不在我大汉之下。”

    刘宏动容道：“朕只听说过极西之地有国名大秦，原来竟还有个大宋。”

    秋明一点也不怕被人戳穿西洋镜，继续道：“这大宋开国之君，乃是赵家两兄弟中的老大赵匡胤……”，刘宏马上打断他道：“且慢，这开国立庙乃是千秋功业，你先讲讲他这个宋国是怎么来的。”

    秋明很想给他当头一凿，听故事就听故事，你管他是怎么来的，就算是偷来的抢的来，做了女婿换来的，反正拿来就好。不过给秋明一万个胆子，他也不敢和天子顶撞起来，只得耐心解释道：“因为前朝主少国疑，被赵匡胤陈桥兵变龙袍加身，袭了他的国器。”

    刘宏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起来：“哼，又是主少国疑。算了，你继续说下去吧。”

    “却说这赵匡胤自登基以后，奉其母杜氏为太后，封其弟赵光义为晋王。杜太后眼见前朝之失，极力劝说赵匡胤实行兄终弟及，以免国器为他人所乘。”

    刘宏板着脸道：“天下妇人莫不疼爱幼子，东方西方并无不同，不过这杜太后能察国运知大势，也算是个有见识的了。”

    秋明耐心地等他点完了赞才继续道：“赵匡胤本来是纯孝之人，又听杜太后说的颇有道理，于是便与杜太后、皇弟赵光义约定兄终弟及，并立下金匮之盟记载此事。”刘宏听到金匮二字，全身剧震，却没有打断秋明的话，只是静静地听下去。

    “虽然已经订立盟约，但是赵匡胤乃是武将出身，身体康健春秋鼎盛，过了十几年后，他仍是生龙活虎一般，而他的几个儿子，渐渐地长大成人了。”

    秋明说到这里，偷偷拿眼去瞄刘宏，只见天子听得聚精会神，须袍袖都是不由自主的颤抖，显然对这个故事极为感兴趣。秋明心中大乐，接着讲了下去：“赵光义眼见形势已非，便上下活动，招徕亲信，排除异己，想要有番作为。”

    刘宏轻笑道：“只要天子未薨，他再怎么活动也只不过是个晋王，还能翻出天去吗？”

    秋明看了看他，把声音稍微放低了一点：“接下来的史书是这样写的，开宝九年十月十九日夜，上召晋王夜饮，次日，龙驭宾天。”

    刘宏闻得此言，如同半空里响起个惊雷，连声音都变了：“他他他，他竟然杀了皇兄？”

    秋明道：“此事为宋国千古之谜，无人得知真相，不过当夜宫中常侍宫女都被逐出，有人曾言亲见烛光摇动，斧影重重，此为烛光斧影之悬案。”

    刘宏喘息了半天才稍微平复了情绪，故作镇定道：“那宋皇所留的几个龙子，后来没有深查此案吗？”

    秋明道：“赵匡胤驾崩后，赵光义马上改元称制，并且约定百年之后将皇位再传给皇兄之子。”

    刘宏点了点头，脸上神情略为放松了些，可是秋明接下来的一句话立刻让他几乎从御座上跳起来：“不过奇怪的是，自赵光义登基日起，数年之内，先皇的几个儿子全部因病暴毙，再无成年子嗣可以继位大统，他于是只好将皇位传给自己的亲子。”(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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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六章 天子之怒

﻿    咣当一声，刘宏推翻了面前的案几，咆哮道：“乱臣贼子，乱臣贼子，此人弑兄杀侄，欺天灭伦，天殛之，天殛之！”

    突然的响动惊动了外面的侍者，几乎是一瞬间，殿门大开，不可计数的内侍宫女还有羽林郎卫撞了进来，一个个大喊着救驾朝着御座冲过来。八??一?中文网  ?．御座前立刻升起了七八个侏儒般的黑影，手持兵器挡在天子身前，做出无比忠勇的样子。

    刘宏此刻已是满面泪痕，须散乱如同狂怒的狮子，他捡起身前的盘子碟子狠狠地向那些护驾忠臣砸过去：“滚出去，谁叫你们进来的？全都给朕滚出去。”

    蹇硕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不过看天子的样子不象是有什么危险，他试探性地进言道：“合肥侯刘越求见陛下，已在殿外等候多时，陛下……”

    咣的一声，一个玉盘正砸中蹇硕的鼻梁，鲜血马上喷涌而出。蹇硕吓得心都颤了，却又不敢擦拭鼻血，只能提心吊胆地看着天子额头青筋暴突，象个疯子一样狂吼道：“滚滚滚，朕谁也不见，再有敢进殿者，立斩不赦。”

    潮水般涌进来的人群又潮水般退了出去，刘宏又歇斯底里地泄了一顿，才指着秋明道：“此等狼心狗肺之徒，天理不容，朕要起兵伐之。你既然知道这个故事，一定也知道这个宋国在何处，你来带路，朕要兴天兵伐无道之国。十万兵够不够？百万兵够不够？把皇甫嵩、朱儁、卢植全部派出去，朕不惜一切代价，只要看到这个赵光义的人头。”

    秋明摇头苦笑道：“陛下，这个只是圣经上所载的故事，不知是几千年前了，想来那赵光义早就化成了一抷黄土，而且我听说那宋国早已被蒙古所灭，如今已是国祚消亡了。”

    刘宏喘了半天粗气，渐渐恢复了些理智：“秋卿，以你之所见，合肥侯可是赵光义同等样人？”

    秋明想了一会，谨慎地道：“臣从未与合肥侯正面接触过，不过从他对臣的所作所为来看，合肥侯量小不能容物，嗜杀不能载德，恐非社稷之福。”

    “量小不能容物，嗜杀不能载德”，刘宏跟着念了几遍，脸色又变得狰狞起来，过了好一会才回复平静：“秋卿，朕可以信任你吗？”

    秋明一怔，马上反应过来天子的意思，立刻大声道：“臣与合肥侯不睦，天下皆知，若是他得登大宝，臣只有浮舟海上以避祸矣。”

    刘宏轻轻点头，又恢复到古井无波的样子，看上去威严自若：“很好，朕知道了，你先退下吧。过几日你的辩法大会，朕一定会去看的。”

    一直到走出崇德殿的大门，秋明还是一脸懵圈。这样就完了？我这怎么也算是完成了一个主线任务，说好的任务奖励呢？就算没有金银宝箱，一把尚方宝剑也可以啊，就这么轻飘飘一句话就把我给打了？

    蹇硕用两个布卷塞住鼻孔，总算渐渐止住了鼻血。他缓步走到秋明声边，瓮声瓮气地道：“咱以前，本是宫中的羽林左监。”秋明乍闻其言，不知道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只奇怪地望着蹇硕。蹇硕于是又叹气道：“后来被天子赐过一次葡萄，就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秋明的眼珠凸了出来，一时间笑又不是，不笑又不行，脸上的表情别提多生动了。蹇硕叹道：“想笑就笑吧，谁叫咱没有你这份定力，自己送到刀口上呢。”

    有了相同的经历，秋明和蹇硕顿时有了不少共同语言，关系也一下子拉近了许多。蹇硕亲自把秋明送出宫门，惜别道：“今日陛下肯与你独处一室，说明天子很看重你，从今往后，合肥侯再有什么举动，你可及时报与咱。咱自会奏请天子，请天子为你出头。”

    秋明哈哈大笑，这家伙太会做顺水人情了，不过多个人照应总没有坏处，于是秋明承情道谢，两人相视而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接下来的几天，秋明一直把自己关在正堂里研习佛经，同时令孙乾向洛阳城内各家佛门宗师广战书，约定时日辩法论经。不数日，几乎所有佛师都踊跃回应，其中不乏来自西域的挂单僧侣，例如安息的安玄，月支的支曜，康居的康孟详、康巨等。

    看见堆积如山的回书，蔡文姬笑道：“这下你算是捅了马蜂窝了吧？据说严佛调听闻此事，也在向洛阳赶过来，他可是安世高大师的高足，你可不要装神弄鬼不成，反而出了个大洋相。”

    秋明经过这几天填鸭式的学习和蔡文姬的引导，已经对这个年代的佛学水平有了相当的认识，老实说秋明虽然只是读过几个佛经故事拜过几次菩萨，可是和这时代的佛教徒相比就好象西班牙火枪手和印第安部落民的差距一般，知识、眼界、词语、理解方式等等完全不在同一个档次，所以秋明完全不害怕会辩不过那群秃驴。

    “翻来覆去就一本四十二章经，连空即是色色即是空都没有听说过，怎么和我斗嘛？”秋明抓了抓下巴：“不过凡事小心为上，到时候说不得还得叫小道姑帮忙弄几个小法术，最好能做出步步生莲、天花乱坠的效果。对了，她人呢？”

    蔡文姬道：“还能在哪，肯定在貂蝉的房里了，我看这两个小丫头最近总是嘀嘀咕咕，一直躲着你呢。”

    秋明夸张地叫道：“那还了得，看来我需要一振夫纲了，细君且取家法伺候，为夫去去就来。”

    蔡文姬嗔道：“你想去见貂蝉就去嘛，还要找什么借口取什么家法？害我枉作恶人。不过你也挺有本事的，居然能哄得貂蝉妹妹回心转意，了了我许多心事。”

    秋明搂住蔡文姬温存一番，才起身往貂蝉房里来，刚要推门，就听见张玉兰叫道：“听说第一次会很痛的，是不是嘛？”秋明马上收住手，竖起耳朵听起来。

    貂蝉笑道：“是很痛，不过痛过一下就没事了，女人嘛，总要痛这么一下的。”张玉兰道：“不要不要，我怕痛，我才不要呢。”貂蝉咋呼着道：“反正要痛一次的，长痛不如短痛，今天痛过了以后就不再痛了。就让我帮你来这一下吧。”

    貂蝉威逼利诱，张玉兰推脱挣扎，秋明在门外却是听得心急如焚，难道这两个小丫头在做些什么不可描述的事么？想到这里，秋明又急又气，伸出手猛的一下推开了屋门。(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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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七章 白马寺

﻿    正在床上嬉闹的两个小丫头都是大惊回头，看见是秋明，又都放下了心。八一中?文网?  ?㈠?．㈧８?１㈠Ｚ?㈧．ＣＯＭ貂蝉鼓起腮帮子道：“进屋也不敲门，你怎么这么没礼貌？出去，敲了门才准进来。”

    秋明一眼瞥见两人身上的衣服都穿得好好的，立刻知道是自己想歪了。他笑嘻嘻地把门关上，涎着脸道：“进自己女人的房间还要敲门，天下哪有这样的规矩。对了，你们在做什么呢？”

    张玉兰马上从貂蝉的镇压中逃脱出来，蹦着高向秋明告状：“快管管你家的女人吧，她今天不知道抽了什么疯，非要给我扎耳朵眼，我不来还不行。”貂蝉也站在床上跺着脚娇嗔道：“都怪你，我好不容易才把这小妮子说服，你一来她又跑了。哼哼，不穿耳朵眼，看你怎么嫁得出去？”

    秋明大笑着把张玉兰搂住：“怎么嫁不出去？不是已经是我秋家的人了么？”小道姑满脸羞红，把头扎到秋明怀里扭来扭去，却不出言反驳。

    貂蝉满面寒霜地冷哼道：“狼狈为奸臭味相投，你就护着她吧，等到成亲的时候她戴不上明铛，那就有得哭的了。”

    秋明一惊，旋即又摇头笑道：“成亲，那还早着呢，先放一放。现在为夫有燃眉之急，你们先帮我把辩法大会这关过了吧。”

    貂蝉叫道：“不识羞，你不是那个什么伽蓝神将么？随便用些神通不就好了？做什么还要来找我们两个小女子帮忙？”张玉兰也道：“我是道家弟子，不好牵涉到佛门中事的。”

    秋明道：“那些会缅匿法的骆曜门人呢？他们不也是道家弟子吗？还不是和佛子宗一起追杀我们？”

    张玉兰摇头道：“我看他们如今都已经是佛门中人，不再是道家弟子了，怪不得这几年一直都销声匿迹，找不到他们的人呢。”

    秋明抓了抓头皮：“这样也可以？那我也是佛门的伽蓝神将呢，你要不要考虑下转投佛门什么的？解放军优待俘虏哦。”

    张玉兰笑道：“不要，你这个神将是假的，而且我是天师正一道嫡系传人，才不会去做尼姑呢。”

    秋明正色道：“你对佛教的偏见太大了，其实佛门不仅有比丘僧尼，还有欢喜佛呢，比如说合体双修什么的。好吧，现在先不谈那些，这个辩法大会，我还真有需要你们帮忙的地方，你们可以这样这样，如此这般行事。”

    貂蝉先是好奇，再是惊愕，最后眼睛都笑弯了：“你这个大骗子，还真是一肚子的坏水呀。”张玉兰大点其头：“是呀，要不是一肚子的坏水，怎么能骗得你回心转意投怀送抱呢？”貂蝉立刻从床上蹦了下来：“你个小妮子讨打是不是？快过来我给你扎上耳朵眼。”于是二女追打跳闹，满室皆欢。

    连续几天，不断有从各地赶来的佛徒聚到蔡府门前声讨秋明，“灭法诛邪”的口号声此起彼伏，几乎让秋明怀疑自己成了人类公敌。不过，在天子的亲自过问下，虎贲中郎将袁术派遣两队羽林军屯驻蔡府周围，防止再有激进分子进去捣乱，所以虽然场面混乱，倒是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危险。

    对于火烧蔡府的事件，天子表现出了极大的愤怒，不但把号施令的合肥侯刘越叫进宫去连续斥责了两个时辰，还把具体实施的五官中郎将伏完褫职待参，同时，将负责洛阳防卫的执金吾袁滂和扬武校尉陶谦赶出京师，前往关中张温手下听令平叛。

    所有人和各种小伙伴都吓呆了，佛子宗自从得到太后庇佑后，在洛阳横冲直撞，当真过了几年呼风唤雨的好日子，天子也一直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来管他。现在这样突雷霆之怒，让许多人一时还转不过弯来，有些知机的聪明人不免想到，难道这个秋明当真是什么伽蓝神将？

    由于天子的重视，这次的辩法大会举办得相当隆重，不但地点选在了汉明帝当年避暑读经所住的白马寺清凉台，而且各处高僧野和尚也都纷纷闻风而来，只求能在会中露一小脸，得天子另眼相看，从此出任各方主持，迎娶白富美，走上人生巅峰。毕竟，这个年代的和尚都是可以娶妻生子，爱情事业双丰收的。

    秋明在曹操的陪同下来到白马寺，看过了山门白马石像，拜过了摄摩腾和竺法兰两位西域高僧的圆冢墓，一路拾极而上。

    走不多远，就看见袁绍立于道旁相候，曹操笑道：“怪不得我去府中寻你，却说你早已出去了，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袁绍面无表情地道：“大将军让我问秋明，今日辩法，你有几成把握？”

    秋明微笑着道：“若说有十成吧，难免有人说我娇纵，若说五成吧，又实在不是我的风格，不如随便说个七八成吧。”

    袁绍却没有心情和他说笑：“若是辩法不成，那些佛徒定然群起攻之，大将军已命我在寺后备好马匹及关防应用之物，你可及时抽身而退，先逃出洛阳再说。你的家眷从人我自会替你看顾好的。”

    秋明看着他臭臭的一张扑克脸，心中也是感动：“如此，多谢本初了。”

    路上遇到的佛门弟子很多，一个个愤怒地向着秋明出死亡咆哮，曹操有些担心秋明会因此而心神沮丧，没想到秋明反而冲着这些人招手示意，乐不可支。在前世，这样激烈的场面只有英或者西甲德比才能看得到，今天秋明也算是回味一番曾经的感觉了。

    白马寺中种植有许多石榴树，果实累累，把树都压弯了。秋明看得食指大动，问道：“这些石榴有没有人管啊？没人管我可就摘着吃了。”曹操笑道：“你也真是无赖，上面有许多大德高僧在等着你，你却在挂念这些石榴。不过白马甜榴，一实值牛，你要能买得起就去摘吧。”

    秋明咋舌道：“一颗石榴一头牛？这不是抢劫吗？我可吃不起。”正在笑闹，蹇硕登登登从上面跑下来，对着秋明道：“你怎么还在这里闲逛？天子已到毗卢阁，正在候着你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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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八章 辩法（一）

﻿    不一会，秋明上到清凉台前，这是一座青砖砌起的高台，方圆十丈高约两丈，毗卢阁坐落台上，重檐歇山飞翼挑角，蔚为壮观。? 八一中文 ???．?８㈧１㈧Ｚ?㈧．?ＣＯＭ秋明看见天子华盖从阁中展出一方小角，立时不敢怠慢，紧跟着蹇硕登上清凉台。

    清凉台下早挤满了熙熙攘攘的信徒教众，场面之热闹堪比春运时的售票大厅。石台之上也围满了人，蹇硕一边低头带路，一边小声地对秋明道：“左边那些是高僧居士，右边的是来看热闹的鸿儒巨匠，你等会可要辨明形势，不要四面树敌啊。”

    秋明哈哈一笑，以前自己参加大专辩论赛的时候最喜欢开地图炮打击全场，有时候疯起来连自己人都使劲怼，所以只落得万年替补的下场。他往右边看了看，在一群儒冠老头中居然有一人在向自己微笑招手，仔细一瞧，竟是在陈留见过的胡母班，曾和蔡邕一起考校过自己的。秋明见胡母班神情亲切，心里也是一暖，也微笑着向他挥手回礼。

    刚刚走到石台当中，天子刘宏的声音就从毗卢阁中传出：“秋明，近日有僧人告你妄语僭言，自称伽蓝神将，冒犯了佛门尊严。你若有心悔改，今日就在这毗卢遮那佛像前认个错，立誓今后不得再信口雌黄。”

    台上左群僧骚动起来，纷纷交头接耳，过了一会，一个青袍的和尚站起身道：“陛下，秋明辱佛欺法，实已堕了邪魔道，不可就此轻轻放过。陛下有好生之德，可将此人交与我等，让他随我遁入空门，日夜诵经悔过，三五十年之后或能洗清罪孽。”

    秋明心中大骂，自己内有如花美眷，外有锦绣人生，白痴才会跟你出家三五十年？这时他听见蹇硕小声道：“此人即是严佛调，为安世高大师高足，有中原第一僧的美誉。”

    秋明内心愤怒，却仍旧笑眯眯地看着严佛调，做出拈花微笑莫测高深之状。刘宏顿了顿问道：“秋明，严大师所言甚是有理，不知你意下如何，可愿随大师精研佛法，消孽赎罪。”

    刘宏一开口，秋明马上就笑不出来了。开玩笑，天子可是金口玉牙，万一真的给自己判个无妻徒刑，秋明还不得哭死啊。他马上走上前一步，昂道：“陛下，臣一生行事光明磊落，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何罪之有？又何来消孽之说。”

    秋明这么一说，众僧都是群情激愤，一个个指手画脚，争着要除魔卫道。秋明却不理他们继续道：“臣平生所学本是圣经，对于佛门本无涉猎，亦无兴趣。只是夜来忽有佛祖入梦，言东方佞佛横行，名为昌法实则灭法，教众多被欺骗，长此以往，佛将不佛。因此佛祖特封秋明为护教伽蓝神将，专务弘法除奸，还世间一个清净佛门。臣本要推辞，佛祖又请出西方上帝耶和华再三强之，臣迫不得已才接受了这个神将之职，又岂是妄称呢？”

    曹操早已挤到清凉台下，想要看看秋明如何应付这个场面，听到秋明的话，他惊讶得连嘴巴都合不拢了。这秋明也太能吹了吧，按照他的描述，这个伽蓝神将分明是佛祖上赶着一定要封给他的，看着样子他还一脸嫌弃不肯接受呢。

    连曹操都是如此惊奇，石台上的群僧更是闹开了锅，一个黑衣人站了起来：“久闻秋明狡狯。不料竟一至于斯。我且问你，你说佛祖给你托梦，可有人证，可有物证？”

    秋明转头看了看蹇硕，蹇硕会意，低声道：“这人乃是佛子宗的宗主，广陵处士笮融。”

    原来这家伙就是那天荷池岸上之人，秋明认真地看了笮融几眼，把他的形貌牢牢记了下来，脸上却云淡风轻地道：“你证我证，心证意证，是无有证，斯可云证，无可云证，是立足境，无立足境，是方干净。”

    秋明此言一出，右边的鸿儒巨匠只是觉得有些绕口，却也不明其意，而左边的高僧们个个如遭雷击，半天作声不得。一个邋里邋遢的胡僧忽然口宣佛号道：“阿弥托佛”，其他的和尚们都合什跟着道：“善哉善哉。”

    笮融也被惊得半天说不出话来，突然拍掌道：“莫要被你这黄口小子唬了，凭这几句不知从哪抄来的偈语，又能证明什么？”此言一出，一些老和尚对他的观感立刻不好了，觉得他的境界比起秋明来实在差得太远，可是秋明这个模样，左看右看都不象是佛门中人，难道真是抄来的偈语？

    笮融咄咄逼人，秋明却毫不生气，只淡淡地问道：“敢问笮宗主，在你看来，佛是什么？”

    在场的信徒教众全都精神大振，佛学重在心悟，这个佛之本源正是入门后第一个要思考的，而且不同的人必定会有不同的感悟。不过翻遍了四十二章经，也没有只言片语对此项进行诠释，所以每个人都凝神屏息，等着看笮融会怎么回答。

    笮融自然也对这个问题进行过研究，他想了一会，决定不谈自己虚无缥缈的一些感悟，只平淡地答道：“佛即是佛祖释迦牟尼，又名悉达多?乔达摩。”

    虽然没有听到形而上的解释，可是这么直白务实的回答很难让人抓到把柄反驳，就连天子刘宏也不由得出言道：“不错，佛就是释迦牟尼，这个连朕都知道。秋明，你难道还有其他的解释吗？”

    秋明微微一笑道：“臣欲请法器，请陛下恩准。”刘宏哦了一声，兴奋地摆手道：“还有法器，朕准了，快快请出。”

    秋明打着手势召唤廖化上台，接过他手里的箱子一边打开一边道：“佛门三法器，一曰紫金钵盂；一曰九环锡杖，一曰锦斓袈裟。”

    台上群僧大多有过托钵行走的经历，对于钵盂和锡杖并没有多大的反应，可是当秋明展开锦斓袈裟，有好几个胡僧都激动得难以自已。那个邋里邋遢的胡僧冲到秋明身前，似乎想要摸一摸袈裟，却终于不敢伸手。

    看见胡僧如此异状，刘宏惊奇地问道：“怎么，这个不就是一件普通的袍子吗？难道有什么异处？”

    胡僧流泪道：“此物名为袈裟，乃大德者所持的宝物，贫僧在天竺学佛时曾经见过一两次，来中原却从未得见。”(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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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九章 辩法（二）

﻿    秋明撇了撇嘴，或许佛门中人对袈裟视如珍宝，平时无缘得见，可是对秋明来说，无非就是一些碎布缝合拼凑起来而已。八一????中文 ㈠??．也亏得蔡文姬心灵手巧，能够按照秋明的要求做得形神兼备，还缀上了许多宝石饰品，看上去真和电视里那件金池长老偷去的宝贝袈裟有几分相似，轻而易举就把这几个胡僧震住了。

    秋明摆动手中袈裟，此时日头正高，袈裟上的宝石明晃晃夺人双目，映出万道霞光，看上去还真有几分仙家宝贝的感觉。他看了看台上台下众人的表情，心中已经有了底气，大声道：“此乃锦斓袈裟，若有大德高僧着此袈裟，不入沉沦不堕地狱不遇遭恶毒之难不遇虎狼之穴，千般好处，万种妙用，冷暖自知。”

    不要说台下的凡夫俗子，就是台上的高僧居士，阁里的汉家天子也都激动地站了起来，一个个伸长脖子要把袈裟看个真切。天子刘宏对这神乎其神的宝贝也很感兴趣，不过按照秋明说的，只有大德高僧穿了才有效用，自己既非高僧，也不见得有什么大德，不知……。

    佛子宗宗主笮融忽然暴喝道：“秋明，你不要岔开话题试图蒙混过关，刚才你问我佛是什么，现在我也同样问你，佛是什么？”

    秋明大笑着把袈裟披在身上，用所有人都能听清的声音缓缓道：“我就是佛，佛就是我。”

    这一下好象捅了马蜂窝，台上台下的人都开始大声谩骂起来，更有不少狂热的信徒试图爬上高台要攻击这个渎神者，却都被维持秩序的士兵用矛杆打下去了。刘宏也被秋明的胆大妄为吓呆了，正要出声呵斥，却看见几个胡僧一同走到秋明身前合什行礼道：“这两句颇合佛理，只是贫僧愚昧不通，不知可有深解？”

    秋明心中大乐，脸上却还保持着宝相庄严，他一个字一个字的念道：“诸行无常，诸漏皆苦，诸法无我，涅盘寂静，可以谓之佛矣。”

    那些狂躁的信徒教众都停住了动作，若有所思地细细品味，即使是完全没有慧根的夯货，看见这几个胡僧的表情也知道事有蹊跷，一个个安静下来东张西望。

    突然，那个邋里邋遢的胡僧狂叫一声：“我悟了，我悟了，哈哈，原来如此”。说完，他就地打坐，口宣佛号三声，然后头一歪，竟然就此圆寂。

    死一般的寂静，每个人都听见了自己心跳的声音。这算怎么回事？几句话就把人给说死了？还是说这两货是串通起来演戏的？正在不可思议之时，胡母班神情激动地从右边的鸿儒群里快步走了出来，仔细端详了许久才颤抖着声音道：“子曰：朝闻道，夕死可矣，今日方知不谬耳。”

    那些儒冠老头都激动起来，一个个摇头晃脑地吟哦：“道可道，非常道，玄之又玄，众妙之门。”

    笮融眼看一个小无赖披着袈裟洋洋得意，一群老头子跟着起哄，大怒道：“秋明，你这是什么意思？”

    秋明斜眼瞄着他道：“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这是什么意思，你当然是不知道的了。”

    笮融听秋明把他比喻成小人，心中更怒：“野比大师无端身死，定是被你奸计所害，你还不从实招来？”

    这下就连胡母班也看不过去了：“笮宗主此言大错，野比大师方才说的话我们都听见了，他明明是悟道正法，勘破天道轮回而去，怎能说是秋明害死？”

    笮融愤怒地几乎有些失去理智了：“这明明是秋明耍的手段，什么悟道正法？为什么我没能悟到？”

    秋明怜悯地望着他：“朽木不可雕也，粪土之墙不可圬也，于予与何诛？”胡母班立刻眉开眼笑道：“是这个道理，秋小郎说的甚好。”他一出声，那些老头也都跟着连连点头，纷纷出言赞美。

    笮融气得眼前黑，脑门上青筋直跳，指着秋明道：“不过是道听途说得来的几句偈语，能证明什么？哈哈，能证明你就是伽罗神将吗？”笮融身后的一群高僧都无语地望着他，就算是道听途说，你有道听途说过吗？这几句话如此精练又深符佛理，到何处可以道听途说呢？这不是更加证明佛祖曾经给秋明托过梦吗？

    秋明哈哈一笑：“几句偈语，能悟的自然能悟，不能悟的自然是听不大懂。不过佛家善以事喻理，常将佛理隐于寻常故事中，今天，我也给大家讲个故事吧。”

    刘宏眼看秋明已经大占上风，立刻欣然从之。笮融和佛子宗的人虽然感觉到有些不妥，可是佛经故事他们也是烂熟于心，想来不过是善光福报、割肉饲鹰之类，若是秋明有了什么漏洞，自己这方再严词叱责也不迟，于是也没有反对。

    左右两方人员各自退回原位，胡僧的尸体也暂时被带了下去，秋明让陈震和廖化在清凉台上搭起一座黑色的布帐，带着自己的几个小女人钻了进去。

    所有的人都惊呆了，这个架势是要讲故事？还带着女人做什么？难道要讲个白日宣淫的故事？笮融已经完全平静下来，嘴角挂起了得意的微笑，只等秋明露出破绽，自己再一举把他钉死。

    不一会，从布帐中传来悠远轻扬的琴声，似泉流石上、风过松林。林间虫声鸟鸣，夹着一个浑厚的男声：“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舍利子，是……”，然后一声门响，男声长叹了一口气。

    左边的高僧居士们都是面面相觑，此段经文分明是佛家经藏，自己却从未听说过，这个少年却从何处学来。即使是最顽固的佛子宗笮融，也不由得不相信秋明真是曾得佛祖托梦，佛法精深，比自己强得太多了。

    这时，一个清脆如银铃般的声音响起：“小和尚，小和尚，我又来听你讲故事了。小和尚，小——和——尚。”(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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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章 辩法（三）

﻿    小和尚叹了一口气：“秀姑娘今日想听什么？”秀姑娘笑道：“什么都行啊。八一中文? ＝≤．”

    琴声轮转中，小和尚道：“从前有个老和尚，总是被贼光顾，他忍无可忍了。有一天，贼又来了，他就对贼说，请你把手从门缝里伸进来，你要什么，我就给你什么。那贼听了高兴极了，就把手从门缝里伸了进去。谁知老和尚一把揪住他的手，捆在柱子上，然后用棍子痛打他，一边打还一边喊：皈依佛!皈依法!皈依僧!那贼痛极了，无奈跟着喊：皈依佛!皈依法!皈依僧!这便是佛经里著名的三皈依的故事。”

    秀姑娘的声音再次响起：“你那是三皈依，我这却有四皈依，要不要听?”小和尚讶道：“何谓四皈依？”秀姑娘笑道：“手伸过来。”

    清凉台上万籁俱寂，每个人都被这奇妙的故事和神奇的叙事方式勾起了兴趣，几乎连大气也不敢出。正当大家猜测着这四皈依为何物时，琴声一下变得极为舒缓，男声开始轻唱起来：“秋风落叶轻扬，窗台上轻叩着两三声，木鱼停顿又再次敲响，合着她悄然而至的情长。般若清音如风，树下他讲佛偈一声声，禅语无明还有世间情，她唯愿伴他身旁。佛说五蕴六毒是妄，将因果都念作业障，虔诚皈依，是痛后才懂的绝望。在树下故事里，她静静做着皈依的梦，入了心底的是他声音，还是未知的痴妄。”

    歌声渐息，秀姑娘的声音又道：“皈依佛!皈依法!皈依僧!”小和尚笑了笑，跟着念道：“皈依佛!皈依法!皈依僧!”秀姑娘停顿了一下，继续道：“皈依秀姑娘。”小和尚跟着道：“皈依……恩？”秀姑娘急切地道：“说啊，皈依秀姑娘。”

    长久的寂静过后，歌声再次响起：“第四个皈依后，沉默让树下的人感殇，他紧握住掌心的滚烫，斑驳着掩饰不了的凄凉。时光悄然流淌，是他无法言说的悲伤，将这段葬入佛龛捆绑，前尘留给了西窗。佛说五蕴六毒是妄，将因果都念作业障，虔诚皈依，是痛后才懂的绝望。暮色浅浅昏黄，树下的他清醒着绝望，只余空寂伴古佛青灯，皈依那一段过往。”

    琴声和歌声逐渐远去，清凉台上下还笼罩在一片悲伤之中，不少人已是泪眼满眶。刘宏红着眼圈连叫了三个好：“果然是精彩的故事，比佛经来得生动多了，只不知这小和尚和秀姑娘最后结局如何了？”

    秋明刚从布帐里钻出来，准备接收自己的胜利果实呢，被天子这句话问得有些措手不及，想了想才道：“后来，小和尚心有执念，终究不能成佛，而秀姑娘芳迹杳杳不知所踪，小和尚年老之时，念及秀姑娘，又写了一歌。”

    刘宏急道：“哦，快唱给朕听听。”

    秋明开口唱道：“我们还能不能再见面，我在佛前苦苦求了几千年，愿意用几世换我们一世情缘，希望我可以感动上天；我们还能不能能不能再见面，我在佛前苦苦求了几千年，当我在踏过这条奈何桥之前，让我再吻一吻你的脸。”

    刘宏若有所感：“求佛，若是真能虔心求佛，朕还能再见到宋皇后、王美人吗？”

    秋明还没答话，白马寺里的几个老和尚已是喜上眉梢。当今天子不修佛道已是尽人皆知，如今听天子之言，竟隐隐有向佛之心，怎叫他们不欢欣雀跃？一个老和尚排众而出道：“陛下，这个可以有。”秋明望了望老和尚，好不容易才把这个真没有几个字吞下肚去。

    刘宏道：“既然这样，秋明所说的这个故事真是佛经所载了？那他这个伽蓝神将的身份也是真的了？”

    老和尚犹豫一下，正想顺势答应，笮融大声反对道：“陛下，我等皆遍读经书，均未见此事所载，显见是这秋明杜撰而作，请陛下治他妄言欺君之罪。”

    秋明大笑道：“你没见过，就是没有么？你还没见过大秦安息身毒呢？那也都不存在了？”

    大秦早有商旅通行，佛教就是从身毒传过来的，至于安息么，这里有好几个胡僧都是从安息一路苦修过来的，这一下人人都觉得笮融此言大为不通，纷纷以或怜悯或鄙夷的眼光看着他。秋明却不肯轻轻放过他，补上一刀道：“你没见过这个故事，是因为中原所传经卷只有小乘教法，无人习得大乘教法。”

    所有的高僧都是惊得呆了：“何谓大乘教法？”

    秋明大乐，此时比唐三藏之时要早个四五百年，那时能唬住李世民，现在唬住这些和尚更是毫无难度了。他大声道：“小乘教法但能混俗和光而已，其上还有大乘佛法，能使亡者升天，能度难人脱苦，能修无量寿身，能作无来无去。”

    刘宏喜形于色，问道：“那大乘佛法现在何处？”

    秋明把声音又提高了几度：“大乘佛法三藏，在西天大雷音寺，我佛如来座前。陛下若愿闻此道，可令人跋涉山川，前往西天拜佛求经去者。”

    刘宏大喜，就在阁上问起来：“哪位高僧愿意修此宏业，前去西方求取真经？”

    那些高僧立刻跪伏于地道：“陛下，此去西天道远路险，我等皆已老迈不堪行，秋明既为伽蓝神将，自有佛光护体，可当此任。”

    秋明这个气啊，你们这些和尚太阴险了吧，不是应该受宠若惊踊跃报名的吗？我还有美好的前途，哪有时间去西天受那个罪？看见天子投过来的期待眼神，秋明想起那九九八十一难，还有黑熊怪白骨精什么的，马上大声道：“陛下，臣受佛祖所托，不敢轻离中原，还请陛下另选高明。”

    刘宏想想也是，要是佛祖肯叫秋明去取经的话，也不会封他什么伽蓝神将。天子于是又问其他人，高僧们窃窃私语了一阵，一个老和尚道：“陛下，贫僧有个徒弟名叫金蝉子，他自幼修行心无杂念，正可作西天之行。”(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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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一章 火烧七级浮屠

﻿    很快，一个眉清目秀的小和尚被带上了清凉台，秋明笑嘻嘻地道：“你叫做金蝉子？愿意去西天取经？”

    小和尚看见秋明的表情戏谑中带着猥琐，猥琐中带着轻佻，顿时有些胆战心惊起来。八一?中文 ???．㈠不过他刚才也在台下听秋明辩法，对这个伽蓝神将好生敬佩，同时也对他说的大乘教法心向往之，于是使劲地点起头来。

    秋明忽然正容道：“你不会成功的。”小和尚先是一惊，又是一喜，既然这样，自己岂不是不用去了？留在寺里学着师父师兄平时没事娶个老婆生个孩子，想来也是极好的。

    秋明继续道：“你此去到不了西天，只会在流沙河被当地的妖怪吃掉，不过你没有气馁，接连九世锲而不舍地西去取经，每次都被这个妖怪吃掉。直到第十世，你收了个毛脸雷公嘴的徒弟，收了个长嘴大耳的徒弟，再把这个吃你的妖怪收作徒弟，才顺利到达西天见得佛祖。”

    一群老和尚齐声道：“阿弥托佛，善哉善哉”，小和尚的眼睛却是湿润了，只听说过九世恶人、九世乞丐什么的，没听说过还有九世食材的，这不是欺负人吗？

    天子刘宏大为高兴，当即封小和尚为护国金蝉法师，安排得力之人打包送走。过了一会，他又扬起手道：“依朕看来，秋明佛法精通，佛祖托梦之事不似有伪，各位卿家以为如何？”

    右的那些鸿儒巨匠纷纷出言赞同，大赞天子慧眼如炬，左的高僧居士眼见木已成舟，只能出言附和。笮融急得抓耳挠腮，气得目定口呆，却也只得捏着鼻子认了。

    秋明看见笮融又急又气的样子，心中好笑，正要调笑他几句，忽然鼻端闻到一股油脂的香味。秋明一喜，等了这么久，还以为你不会用这阴招了，没想到还是来了。

    在做准备工作的时候，秋明就和张玉兰讨论过多次，怎么防备佛子宗的人用缅匿术来捣乱。当张玉兰提出可以用醇酒来破隐身时，秋明马上就想到了一个坏点子。他利用大学学过的化学知识，用骨灰和沙子、木炭煅烧出白磷，和醇酒一起装进葫芦里。

    油脂的味道越来越浓了，秋明装作毫无所觉的样子随意地笑着，忽然从怀中取出酒葫芦，朝着身前空虚之处呈扇形泼洒而出。四方护卫的虎贲羽林不知秋明的用意，大呼着向他围了过来，生怕他有什么伤害天子的举动。

    还没靠近秋明，众人就看见他身前显出三个黑乎乎**的人影，一个个懵头懵脑的不知道生了什么。那些忠勇的羽林郎立刻改变方向围到毗卢阁前，大声叫道：“有刺客，护驾，护驾。”

    三人连忙摆手：“我们不是刺客，我们只是……”突然，他们身上遍洒的白磷开始自燃，引动涂抹全身的油脂也剧烈燃烧起来，三名黑衣人几乎是眨眼之间变成了三个人形火把，惨叫声震彻云霄。

    早有人向天子禀报：“看这三名刺客的样子，象是佛子宗的人。”刘宏大怒：“笮融，谁给你的胆子来行刺朕？”

    笮融吓得连忙跪下道：“小民对陛下忠心耿耿，绝无行刺之事，这定是有小人陷害……”他的话还没说完，三个火把一起开口叫道：“宗主，救救我，看在佛子的面上，救救我们吧。”

    笮融惊得面如土色，浑身抖如筛糠，却是动也不敢动，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三人从苦苦哀求到破口大骂，却被无数羽林郎用矛杆死死顶住不能移动分毫，就这样活活被烧死。接着，笮融自己也被打去冠袍押下去待审，从清凉台到山门一路留下他大叫冤枉的哭喊声。

    处理完笮融，刘宏依然有些气愤难平，恨恨地道：“哼，总有刁民想要害朕，真是天理国法难容。”秋明马上拍马屁道：“陛下受命于天，岂容宵小冒犯，自然是逢凶化吉遇难呈祥。”

    刘宏转嗔为喜，即刻封秋明为敕封御前金光紫绶伽罗神将，专职监察僧众佛徒浮屠寺院。众僧立刻放下成见，围到秋明身前大加奉承，还有些读经读傻了的当众拿些佛学问题前来请教于他。秋明哪里答得出来，马上正色道：“陛下既许我专察之责，今有一处佞佛的所在藏污纳垢，不得不立即剪除之。”

    天子刘宏大方地摆手道：“此乃你分内之事，尽管去做就是。”秋明大喜，向袁术讨得两营虎贲，浩浩荡荡地往洛阳城里杀过来。

    有张玉兰带路，很快就找到了前日所见的浮屠塔，秋明令虎贲军把浮屠四周团团围住，不得放走了半个妖人，就在塔下堆起柴禾，顺风放起火来。不一会，火光大作，烟势滔天，浮屠塔里传来无数咳嗽声、哭骂声、求饶声，那些浮雕的佛像似乎也在烟火中活过来，扭曲挣动，狰狞无比。

    袁术吓了一跳：“原来此处真有妖孽，看起来道行还不低呢。”他马上吩咐副将再去禁中调取援军，同时命令部下加大火势。很快，最底下一层浮屠已被烧得通红，几个洞口都有火苗猛烈地蹿出来，那些哭叫声也渐渐移到塔尖上去了。

    秋明望着面前的熊熊大火，脸上无悲无喜，心中却快意无比：“狗贼，你们前几日烧我的府第，杀我的家人，可曾想过今日之报。今天我不把你们烧个尽绝，杀个断根，也不显我秋明的手段。”他正在得意，忽听得一个声音高叫道：“住手，你们在洛阳城中放火杀人，莫非想要谋反么？快快灭了火势。”

    秋明回头一看，原来是合肥侯刘越不知从哪得到消息，急忙忙赶了过来。袁术久随御前，自己也是骄横无比，当下瞪起眼睛道：“吾奉天子之命助秋明灭法诛邪，谁敢拦阻？”

    刘越冷哼道：“这座浮屠塔乃太后寿诞时许愿所造，你们要毁塔，莫非是在咒诅太后？”

    袁术登时一惊，即使是他家四世三公，也是当不起这个罪名的。他犹豫了一下，正要指挥部下撤围，后面又传来一个冷冷的声音：“尽管烧，所有罪名我一力承担。”(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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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二章 大将军何进

﻿    刘越大怒回头，却看见一条紫脸大汉排众而出，身后跟着一大群武将，无非是曹操袁绍刘表王匡之流，再后面旌旗招展甲光映日，不知道多少士兵成列成行，竖起一片钢铁的丛林。?? ??八一中文 ㈧㈠㈧．?８㈠１㈠Ｚ?

    刘越惊道：“大将军不是去孟津练兵了吗？如何会在这里？”

    大将军何进冷哼一声，粗短的胡须如刺猬般根根直立：“我在孟津时，听说我的人被人欺负了，所以特意回来看看。”

    刘越大为头疼，满朝文武他最怵的就是这个何进了，不但权势滔天，而且蛮不讲理，完全不懂得权谋通变，既不知道互相给台阶下，也不知道得饶人处且饶人，时常一张口就能把人气个半死。

    虽然刘越被何进也是怼过好多次，可是却丝毫不敢得罪这个大将军。不说他手握天下兵马，在军中安插了无数亲信，就说他的妹妹如今贵为皇后，就算刘越能顺利登基，也要尊称一声太后的，而汉家的太后一直都握有废立天子的权力。。。。。。

    想到这里，刘越只得赔笑道：“言重了，哪有人敢欺负大将军的人呢？”

    何进继续冷哼道：“没有么？颜良文丑，前几天是谁打了你们的？去把人给我找出来。”

    颜良文丑二人从人群中钻出，抱拳道：“秉大将军，那夜天色太黑看不真切，不过看那些贼人的武功路数，和塔上这些人倒是很象。”

    刘越心里大骂，隔得这么远，又是烟又是火的，你能看到塔上人的武功路线？不过何进这厮就是没理也要搅三分的，自己在佛子宗花费的许多心血只怕终要毁于一旦了。刘越怒气勃，恶狠狠地瞪了秋明一眼，秋明无辜地耸耸肩，心想这个何进可不是我召唤来的。不过秋明与刘越早已势成水火，看见他吃瘪，心里只有暗爽的份，绝对没有上前安慰解释的意思。

    何进不再理会刘越，却大声对袁术道：“这样杀法，等杀到什么时候？你让开，换我的人上来。”

    袁术虽然骄纵，却也不敢在何进面前放肆，马上命令自己的部下退到外围。何进手一挥，手下的长枪兵立刻进到塔下，把着火的柴禾远远挑开，清理出一条进塔的道路。

    塔上的佛子宗弟子听不到下面说话，见火势渐小，都以为是合肥侯出面救他们来了。他们本来被火烤得焦躁不安，此时见有了生路，齐声欢呼着冲了下来。

    虽然柴火已经被移开，可是塔门前的道路还是滚烫难行的，同样滚烫的还有佛子宗弟子一颗渴望逃生的心。刚刚冲出塔门，还没来得及展开队形，一大波箭雨以瓢泼之势呼啸而来，瞬间就钉死了数十人，所有的黑衣人很快就意识到，对方灭火并不是要有意放生，而是要以更加残忍的方式虐杀自己这群人。

    兔子急了也会咬人，何况这些佛子宗弟子许多原本都曾跟着骆曜起并造反，一个个都是无法无天的主，眼看着对方明显要赶尽杀绝，他们也不会坐以待毙，全部拿出了看家的本事，有的挥洒暗器，有的召唤妖物，有的挥舞刀剑，有的立即隐身，乱哄哄的人群中传出一个声音：“倚多为胜算什么好汉？有胆子和我们兄弟单打独斗吗？”

    何进立刻叫停了弓箭，笑着对环绕着自己的将军道：“众将官可有愿手刃此獠者？”话音未落，颜良第一个跳了出来：“末将不才，愿枭其以献大将军。”何进大喜，便令颜良出战。

    颜良还未转身，王匡叫道：“杀鸡焉用牛刀，此等草寇何劳颜将军出马，我部下河内名将方悦足可破敌矣。”颜良大怒：“你是要抢我的功劳么？”王匡还未答话，张扬也出声道：“王公节此言有理，我部将穆顺亦颇有勇力，足当此任。”

    张扬一开口，其他人也个个争着出战，何进不能厚此薄彼，倒是犯了难。曹操自己不好出言开解，连忙给秋明打着眼色，希望他能出面化解一下这个尴尬局面。

    秋明笑道：“各位将官都是大将军心腹之人，何必争来争去伤了和气。我看这塔中贼人应有上百之数，不如想要出头的都去上前杀敌，哪个杀得最多，自然可得了功，又有什么好争的呢？”

    何进还是第一次接触秋明，他诧异地看了秋明一眼，点头同意了秋明的提议。于是他手下的将军纷纷放狗，不是，放出了自己的部将杀向浮屠塔，那些弓手枪兵反而空闲了下来。

    秋明看得兴高采烈，佛子宗的这些人虽然是和自己结的仇，不过有人帮着报仇的话秋明自然也是欣然接受的。何进手下这些人，简直就是一个几年后反董卓联合军的雏形，秋明正好各自观察，为将来之事早作准备。

    这些出手的部将平日在军中都处在不高不低的尴尬地位，如果要论资排辈的话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做到将军一职，今日忽然得到在大将军面前露脸的机会，如何不抖擞精神卖弄本领，争先恐后地抢起了人头。这其中自然以颜良文丑杀得最快最狠，不过秋明也注意到鲍信的部将于禁和韩馥的部将张郃都是步法灵便感觉敏锐，那些隐身的黑衣人完全逃不过他们的耳目，纷纷被击杀当场。秋明暗暗记下此二人形貌，准备抢在曹操之前把他们截胡了。

    合肥侯刘越没有等到看完结局就气乎乎地走了，秋明却不得不留下来亲眼看到所有佛子门弟子全部被剿灭，又命铁锤兵将整座浮屠塔拆成废墟，最后再一把火烧得一干二净。经过此事之后，洛阳城中大小沙弥和尚对秋明既敬且畏，奉之如上宾活佛，并且自出钱出力重修被烧毁的蔡邕府邸。同时，秋明和大将军何进的关系，也莫名其妙地拉近了。

    过得几日，秋明从何进府中饮宴回来，刚刚踏进府门，陈震就急匆匆迎了上来：“县丞，龙组密探传来消息，说合肥侯意图劫走蔡公，逼问梁孝王墓中地图，欲行反逆之事。”秋明惊道：“刘越不是还在京里么？我今天在酒宴上还见过他？”陈震道：“这个事情他不用亲自去做，随便派手下人去做就好了，我们还是要立刻通知蔡公早做准备才好。”(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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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三章 崔烈父子

﻿    秋明马上找到蔡文姬，商量该派谁去送信。?八一中文网 ? ??㈧．?８㈧１?Ｚ?㈧．㈠Ｃ㈠Ｏ?Ｍ蔡文姬道：“不行，我了解父亲的脾气，这样的事情他根本不会相信，就算相信了也不会避开，说不定还想着要以言辞正气感化那些为非作歹的人。”秋明一愣，难道这就是东汉版的以德服人么？自己这个岳父还真是倔得可爱。

    蔡文姬接着道：“为今之计，只有我亲自赶去陈留，安顿好父亲妹妹。从合肥侯对付你的手段看，他简直就是丧心病狂，如果不亲眼看到父亲安全，我始终是不放心的。”

    秋明这才想到，蔡邕那里并不是单人独住，还有大大小小的一群小姨子呢，其中一个将来还会是名将羊祜的老娘，得罪不起啊。不过如果放蔡文姬亲自去陈留，搞不好连她也失陷到合肥侯手里，那更是他不能接受的。秋明拉住蔡文姬的手道：“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去冒险的，我同你一起去陈留。”

    自从秋明收了貂蝉以来，这几晚一直都是留宿在她那边的，蔡文姬口虽不言，心里还是颇有些受冷落的感觉的。这时听到秋明的话，她心中积郁几天的阴霾忽然云开日出，脸上也绽起了开心的笑容：“别说傻话了，天子刚刚给了你敕封，很明显还有要用你之处，你如何能轻离京师？你放心好了，我都会处理得妥妥贴贴的。”

    她越是这么说，秋明越是放心不下，就在几天之前，就在洛阳城内，合肥侯还火烧蔡府杀戮家人，到了陈留那不是更加无法无天了？他越想越是心惊，抓着蔡文姬的手摇了几摇：“不行，我不会同意的，天子那边我会去说，一定可以离开洛阳的。”蔡文姬见秋明言辞恳切，心里也是欢喜，于是不再坚持自己的意见，只垂下头轻轻恩了一声。

    虽然夸下了海口，可是秋明自己都还是茫无头绪，这可不是后世公司里走个oa就可以递交请假条，他就是自信能够说服天子放自己离开，也得要能见到天子的面不是？偏偏自辩法大会以后，天子刘宏好象就把秋明给忘记了，压根没搭理过他，现在就是想进宫见天子也是全无机会。

    秋明掰着指头算了一会，曹操袁绍之流么，在天子面前和自己是差不多的，应该也没什么能力；袁术倒是能经常见到天子，不过这家伙眼睛是长在头顶上的，秋明也不指望他能帮助自己；大将军何进倒是够资格了，可是他为了外甥刘辨的皇位，和合肥侯已经是势成水火，秋明可不想一不小心成了他的炮灰。

    再往远想想，老师皇甫嵩自出狱后就托病不出，秋明去探过两回，可以看得出他对朝政深深的失望，看样子短期内是不会觐见天子的了；便宜岳父王允把十常侍得罪得太狠，刚刚从诏狱里放出来，又被张让找了个莫须有的罪名再次抓了进去，秋明根本连面都没见着。

    秋明思来想去，忽然想起皇甫嵩曾经交了封信给自己，自己何不去求见司徒崔烈，一来把官位的事情解决了，二来也可以托他向天子通个声气。想到这里，秋明立刻通知孙乾准备拜帖礼物。

    第二天，估摸着朝仪已毕，秋明带着礼物找上了崔烈的府门。开门的老苍头看见拜帖上“敕封御前金光紫绶伽罗神将秋明拜上”几个大字，倒是吓了一跳，不知道这货什么来头，急匆匆进去通报了。

    秋明在门口等了一会，隐隐听见有个老头大声咆哮道：“不见，什么人都不见”，接着就看见老苍头出来赔笑道：“这位神将郎君，实在对不住，我家主人说他不在府中。”

    秋明被他气笑了，正要再说，忽然身后有人道：“你们这些人，围在我家门前做甚？”

    秋明回头一看，只见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身穿武服头插雉尾，正骑在马上惊奇地打量着自己。老苍头连忙道：“二公子回来了，家主正在等着你呢。”

    二公子没有理会苍头，却讶声道：“你不是秋明么？怎么到我家来了？”秋明惊道：“你认识我？”二公子笑道：“我姓崔名钧字州平，现在袁中郎麾下任虎贲郎中一职，前日辩法大会时，我也在场的，自然识得秋神将了。”

    崔州平？这不是诸葛亮的好友吗？不是应该躬耕于南阳么？怎么会在这里？秋明正在胡思乱想，崔钧却道：“秋兄是来见家父的吗？请随我来。”老苍头欲言又止：“二公子，家主他……”，崔钧瞪起眼睛：“这位秋郎君是天子驾前红人，你懂什么，快快闪开。”老苍头听见天子两字，立刻噤声不敢再言。

    在崔钧带领下，秋明跟着走进了崔府的前厅，不一会，崔烈气乎乎地从内堂走了出来，居然一身朝服尚未褪下。他冲着崔钧大吼道：“今日老夫心气不顺身体不爽，正要闭门谢客，你为何私自带人进府。”

    崔钧却没答话，只笑嘻嘻地对秋明道：“吾家大人今天在朝堂上被傅燮狠狠怼了一通，有气不出来，只好回来对家里人咆哮。”

    崔烈正要怒，忽然敛容道：“听说你也是到过西凉的，想必也有所见识，我有一事相询，望秋明有以教我。”

    这老头变脸之快之奇，实为秋明平生之所仅见，秋明看向身边的崔钧，崔钧却抬眼望向天花板，口中轻轻吟道：“何前倨而后恭也？”

    秋明被这对父子弄得啼笑皆非，只得躬身行礼道：“崔司徒有话请讲，秋明自无不言。”

    崔烈道：“以你之见，凉州于我大汉，是福是祸？”

    秋明一惊，凉州时局糜烂如此，难道还有可能是福么？他想了想，忽然明白了崔烈的意思，又想起后世在网上见过的一些帖子，斟酌着答道：“凉州之于我大汉，如人身之毒痈，物产贫瘠民心不稳，豪强割据羌氐作乱，糜费朝廷军资，激得四海生变，不可不小心。”

    崔烈大喜道：“秋则诚果然是有识之士，此番见解与我不谋而合，唉，只可惜朝中大臣多为酒囊饭袋之徒，我今日提出放弃凉州退保关中之策，竟无人响应，那傅燮还口口声声要斩我以谢天下。”(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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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四章 铜臭

﻿    放弃凉州？秋明登时惊得呆了，试想一下有哪个神经病敢跑去北京大叫放弃湾湾，即使我天朝虎贲和朝阳群众不去理他，迟早也会被各大网络喷子喷死吧。?  ?八一?中文 ?㈠．秋明脑补一下，若是没了凉州，不但大汉疆土要被剜去一大块，而且丝绸之路从此断绝，西域之地等于自然放弃，这得要多么脑残才能想得出来的妙策啊？

    秋明虽然心里吐槽不断，可是他如今有求于崔烈，所以也不敢出言无状。只是崔烈这般热切而渴望地看着他，让秋明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实在无所适从。

    二公子崔钧看见秋明的表情，自己也是羞惭无地，叫道：“父亲，你别再天真无邪了，你知道如今士林中是怎么议论你的么？”

    崔烈整了整进贤冠，从容问道：“我位居三公，每日忙于朝堂之事，怎知外面风评？他们究竟是怎么议论我的？”崔钧道：“父亲少有英称，历位卿守，大家都议论你应该官至三公，而如今你已经当了司徒，天下人却对你很失望。”

    崔烈奇道：“哦，这又是为何？”崔钧看了看秋明才道：“他们都说你这个司徒是五百万钱买来的，嫌弃你身上的铜臭之气。”

    崔烈大怒，举起手杖要打他。崔钧早就做好准备，一见父亲怒，立刻按住雉尾提起袍服在前厅中转着圈地躲避逃跑，还扯住秋明当作障碍物，害得秋明都被手杖打到好几次。

    不一会，秋明幡然醒悟过来，这两父子不会是故意作戏，特地要来打我的吧？他正要出言解劝，崔烈却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死当兵的，父亲一打就跑，这难道算是孝子吗？”崔钧马上回头道：“帝舜对待他的父亲，小杖即挨，大杖即跑，这难道算是不孝子吗？”崔烈气得吹胡子瞪眼，却是无话可说，崔钧连忙趁这机会跑出了前厅。

    秋明又候了一会，等到崔烈气息平静不再闹腾了，秋明再次施礼，把自己的来意详细说了一遍。崔烈捻着胡子道：“今日我在朝堂惹得龙颜大怒，暂时不可能帮你见天子了。不过这个邓州县丞的事我还可以帮你跑跑，只是你真的要走买官的道路吗？其实以你的能力和人脉，完全不需要买官，朝廷察举之时自然会给你一个公允的评定的。”

    秋明摇头道：“我不想经过察举，察举之后若是获得擢升，就不知道会被扔到哪里去了，我只想留在邓州。”

    崔烈诧异地道：“邓州竟有这般好处？”秋明马上打个哈哈道：“邓州不过百里小县，哪有什么好处，秋明不过是家业所在故土难离而已。”

    崔烈又想了一会道：“既然有皇甫义真的书信，我自会帮你出面联络。这县丞一职大约需要七万钱左右，你可有钱财？”

    秋明心中大骂，老师皇甫嵩说过一个小小县丞最多不过五万钱，到崔烈这里立刻就加上两万，由此可以想见他买官那五百万钱都是怎么来的了。不过秋明现在最紧要的时间，若是崔烈能够一切办妥，就算多花些钱也无所谓，就当交中介费了吧。

    和崔烈谈定价格，约好改日孙乾送钱上门，崔烈笑道：“你既然选择走这条路，日后然也有人骂你身有铜臭，你准备如何回复？”

    秋明暗骂了一声老狐狸，这家伙对自己买官一事如此上心，未尝不是想拖个人下水，分担他的骂名。他也不点穿，只肃容道：“崔公言重了，秋明只想守护一方水土，造福一方百姓，但求无愧于心罢了。至于他人如何评价，秋明不想去管。”

    崔烈暗骂了一声小狐狸，连连点头道：“此言甚合我心，我辈行事但求利国利民，个人荣辱、身后声名皆可抛诸脑后，此所谓大仁大勇也。”于是两只狐狸互相对着叹气，各自凭吊他们终将逝去的名声。

    从崔府出来，秋明的脑子开始高运转起来，虽然官职有了着落，可是出京的事情还没有眉目呢。他把到洛阳后见到的人和事细细想了一遍，忽然想起一人来：“那个来莺儿不是曾经被皇子召进宫展示舞艺么，说不定她还有再次入宫的机会呢？反正她只是个青楼女子，去问问也没有多大关系，怎么说也是一条路子嘛。”

    自从一千万钱梳拢的消息传出去后，来莺儿立时名声大噪，隐有洛阳群芳魁的派头。秋明赶到芳泽阁时，楼上楼下已经坐满了人，都是声称特意来看来莺儿一舞。可是看他们倚红偎翠酒酣耳热的样子，似乎又有些醉翁之意不在舞的意味了。

    秋明正在东张西望寻找空位，忽然听见有人叫，抬头一看，却是当日带自己进洛阳的向导，故太尉陈蕃之子陈逸。陈逸笑嘻嘻地把秋明叫进了二楼厢房，问道：“秋明这几天在洛阳可是闯出了不小的名堂，如今不去做你的伽蓝神将，反而跑来这风月之所，难道不怕佛祖怪罪吗？”

    秋明道：“其实，我是来……”

    陈逸大笑道：“惟大英雄能本色，是真名士始风流，此间所坐皆为当今名士，所以你不必解释太多，且满饮此杯为敬即可。”

    秋明环视一眼，厢房里多是高冠博带的老先生，唯一一个认识的就是前几日在清凉台上所见的胡母班，而在这一群老头里杂着一名十来岁的白净少年，腼腆地见人就笑，倒似与这里的环境有些格格不入了。

    陈逸给秋明一一介绍座上宾客，秋明只记挂着来莺儿，也没大放在心上，最后说到那少年时，陈逸笑道：“这个是我族中麒麟儿，姓陈名琳字孔璋，现为大将军府主簿，秋明今后倒要提携他一二了。”

    秋明一听陈琳之名，立刻来了精神，这可是建安七子中号称字学最深的大咖，一篇讨曹檄文做得是花团锦簇，直接把曹操的偏头风吓好了，可见其才。秋明见猎心喜，立刻和陈琳攀谈起来，言辞间颇见热络。

    那些老先生见秋明对他们只是心不在焉地点头为礼，却对一个少年曲意结交，除了胡母班微笑不语外，个个都是心中气愤。一个老头猛的将手中竹箸往桌上一丢，看见秋明吃惊回头，冷笑道：“黄口孺子，怎闻霹雳之声？”(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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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五章 李贺的公莫舞歌

﻿    秋明大怒，刚要反唇相讥，楼下忽然响起连声锣鼓。八一中?文?网  ㈠㈠?．?８㈧１㈧那老头本来拉好架势准备迎接秋明的反击，被一声响锣惊得从座位上弹了起来，一头撞到窗格上，连冠巾都几乎跌落下来。秋明哈哈笑道：“病体樵夫，难听虎豹之吼。”

    老头气得鼻子都歪了，睁大眼睛瞪着秋明，秋明不甘示弱，也满不在乎地回瞪过去。两人正在剑拔弩张，楼下音乐扬起，来莺儿的公莫舞开始演出了。房里的其他人连忙把他们两个分开，一起静坐下来观看演出。

    老头还有些愤愤不平的样子，秋明却嬉皮笑脸的不当回事，不过来莺儿的舞他已经看过一遍了，又没什么新意，所以也没什么大兴趣。这时他看见胡母班借着给来莺儿鼓掌的机会慢慢靠了过来，轻轻在他耳边说了一句：“河伯想要见你。”

    秋明一愣，好象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是自己听错了吗？河伯？何伯？和博？秋明再望向胡母班，胡母班却踱着方步又走回原位去了，似乎什么都没生过。

    秋明被这家伙搞得疑神疑鬼，几乎坐不安席，胡母班却不再理他，只伸长脖子去看楼下的演出。秋明别无他法，也只得耐起性子跟着往下看。

    来莺儿如今成了名角，象今天这样不大重要的场合已经不用亲自演完整场了。她摆了个亮相，赢得满堂采声，又咿咿呀呀地略唱了几句，便找来一个青衣接替着继续舞下去，他本人却上楼来到处劝酒陪话，俨然一副公关经理的派头。

    不一会，来莺儿走进陈逸的厢房，虽然仍是一身青年男子的装束，可是手上没了长巾，却多了一副酒具，眼波流转道：“陈公子还是第一次来我们芳泽阁吧，请满饮此杯，奴家先干为敬。”说完一仰头，酒汁顺着嘴边溢出，流过白皙颀长的脖子，别有一番动人的美感。

    几个老头子叫道：“不算不算，这里有大陈公子，还有小陈公子，来大家到底是敬的哪一个呢？说不得还要再饮一杯。”来莺儿看了看陈琳，笑道：“小陈公子倒是面生，可要与奴奴共饮此杯？”

    包括陈逸在内，众人都是大声哄笑，撺掇着陈琳和来莺儿饮个交杯，陈琳却涨红了脸百般推辞，来莺儿笑了笑，寒暄客套一阵便要出门去下一个房间。秋明连忙叫道：“来大家留步，秋明有一事相求。”

    来莺儿转身，以异样的眼光望着秋明道：“不知伽罗神将找奴家有何事？奴乃贱籍，可不懂什么佛理经藏，更不可能三皈依、四皈依什么的。“说完，她自己抿着嘴笑了起来。

    秋明额头挂下三道黑线，只好说明自己有急事要离开洛阳，却不知天子是否还有事要自己留在京中，只好求来莺儿代为引进宫门。在座的老头子大都是所谓的野之遗贤，也就是登不得朝堂，又不愿意出任小吏，眼高手低的一帮人，听见秋明的话，刚才斗气的老头子冷哼一声道：“天子如今正为凉州所苦，你居然因为一点家事就想打扰陛下，真正可鄙可叹。”

    秋明大怒，你才是小事，你们全家都是小事，在我们家，老婆的事才是第一等的大事。他懒得再和老头罗嗦，只以恳切的目光望着来莺儿。

    来莺儿为难道：“不是奴不想帮忙，只是如今奴家自己也进不了宫了。”

    秋明眨了眨眼睛，一千万钱就是为了让你进宫跳一支舞？难道你真的是德艺双馨的人民艺术家了？来莺儿看秋明明显不信的样子，解释道：“皇子协看过两遍奴的公莫舞后，就嫌重复乏味不再召奴家进宫了，只说等有了新戏以后再说。”

    汉献帝现在有多大？四岁还是五岁？这么小的娃儿就知道喜新厌旧了？秋明抓抓下巴：“既然这样，你就排个新的好了。”

    这一句话说出，秋明现周围的人都在惊奇地看着自己，好象是说错了什么似的。那个老头子似乎看到反击的机会，冷笑道：“公莫舞乃前人传下，风雅而诵，岂有新章？”来莺儿也道：“是啊，公莫舞只有远行送别这一场，如何能有新戏？”

    秋明侧耳听楼下的鼓点音乐，分明带有些昆曲京剧折子戏的雏形，这个不是用旧瓶装新酒就可以了么？怎么可能没有新章呢？他想了想道：“只需要把场景和歌词换一下，乐声舞步什么的都不用换，不就是场新戏了么？”

    老头子更得意了：“看你也象读过几年书的，如何不知公莫之词乃前人旧制，不可增删一字，当真是贻笑大方了。”秋明顿时怒气勃：“如何不能增删一字？我记得李贺就写过一公莫舞歌，众皆叹服。”

    所有人一下子安静下来，过了一会，陈琳问道：“请问秋兄，这位李贺是何许人也？”

    秋明暗叫一声糟糕，自己怎么把唐朝的诗鬼给说出来了，他眼珠一转道：“李贺是我本乡才俊之士，其才胜秋明十倍，只可惜身陷黄巾乱中，英年早逝，让人不胜扼腕。”

    陈琳跟着叹了一声，却道：“不知这位李贺所作公莫舞歌端的如何，秋兄可否试诵一回？”

    秋明心道当然可以了，以前努力背下这么多诗词不就是为了一来泡妞装逼二来穿越装逼吗？他假意推辞了一下便开口吟道：“方花古础排九楹，刺豹淋血盛银罂。华筵鼓吹无桐竹，长刀直立割鸣筝。”

    陈琳啊哟一声叫了出来：“此歌颇有古风，而且暗合公莫舞之曲调。秋兄且暂歇，待我录下此歌，也好为那位李贺传名于天下。”

    秋明笑嘻嘻地看陈琳摆好文房四宝才继续道：“横楣粗锦生红纬，日炙锦嫣王未醉。腰下三看宝玦光，项庄掉鞘栏前起。材官小尘公莫舞，座上真人赤龙子。芒砀云端抱天回，咸阳王气清如水。铁枢铁楗重束关，大旗五丈撞双环。汉王今日须秦印，绝膑刳肠臣不论。”

    陈琳一挥而就，将绢纸递与来莺儿道：“此曲当为鸿门之故事，真有神鬼之才。”

    来莺儿接过来赞了一声：“陈公子好俊的字”，读了几句又道：“那位李公子好俊的文才”，再看了秋明一眼：“秋公子好俊的记性”。秋明笑道：“李贺的歌，来大家的舞，陈琳的字，再加上在下的嘴，此舞可称四绝，不知来大家可能当此一舞？”

    来莺儿又细细读了几遍，手指轻轻地打着拍子，忽然转身下楼去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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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六章 为高祖寿，为汉家寿，为社稷寿，为天子寿

﻿    这时房间里众人看秋明的眼光已经明显不一样了，那惹事的老头似乎也惴惴地不敢再惹秋明。八一??中文 ??．陈逸看了老头一眼，笑着对秋明道：“这位李贺如此大才，必定还留有其他的诗作吧？”

    秋明想了想道：“李贺一生郁郁不得志，写的诗虽多，流传出来的却少，我还记得他的一咏马之作。大漠沙如雪，燕山月似钩。何当金络脑，快走踏清秋。”

    满室皆静，所有人眼前似乎升起一轮弯弯的明月，燕山如铁，平沙如雪，金鞍玉马快走如飞，这是何等的豪情状志？陈琳赞叹道：“果然好诗，此人才具胜我……”，他看了看秋明：“胜我九倍。”

    秋明这个气啊，刚才我说李贺胜我十倍，现在你说胜你九倍，意思就是比我强一丢丢了。不过秋明还是有自知之明的，要不是靠背下来的这些唐诗宋词，自己的所谓文才只怕给这些古人提鞋都不配，所以也就只有捏着鼻子忍了这口气。

    来莺儿下楼后，很快就叫停了正在表演的歌舞，只说是要调整演出形式，奉献给众人一场不同的公莫舞。楼上楼下的观众都是议论纷纷，一直以来，所有人见过的公莫舞都是同根同源，差别只在于腔调、身段和长巾的控制，难道这来莺儿刚刚成了名，就要擅改祖宗成法了？于是赞同者有之，反对者有之，更多的人却是抱着无所谓的态度，只要好看就成。

    在议论声中，屏风再次拉开，刚才那些笙箫琴磬全都消失不见，只留下一面阔如磨盘的大鼓，而来莺儿头戴武冠身披锦袍，腕缠长巾手持鼓锤，独自立在大鼓前方。未几，不知何处响起了悠长的号角声，隐约可闻人喊马嘶，来莺儿扬起鼓锤，轻轻地敲在大鼓的正中心。

    一种说不出的感觉瞬间充溢在空气中，所有的人不由得全身一抖，抬起头来，似乎听到了上天的声音。事实上，除了来莺儿自己以外，真正能听到这轻轻一点的，恐怕一个都没有，可是每个人都是心神荡漾不能自已。一时间，也没有人去评论来莺儿的舞姿于制不合了。

    秋明看着来莺儿翻转腾挪，长巾飘飘如旌旗招展，鼓声阵阵似吹角连营，他眼前仿佛出现了一幅画面：汉高祖刘邦在张良和樊哙的陪伴下缓缓驰进鸿门大营，中军帐里，英武盖世的项羽按剑而坐，满面怒气，身边的范增把玩着手中的玉玦若有所思。不远处的内营中，虞姬正在细心缝补着战袍，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微笑。

    在张良的三寸不烂之舌下，项羽渐渐平复了怒气，手也从剑柄上松开。范增见势不妙，屡屡举起玉玦向项羽示意，项羽只当作没看见。接着就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而项伯不知道哪根神经错乱了，也急忙拔剑共舞。

    咚咚咚连声鼓震，秋明回过神来，，听见来莺儿正唱道：“芒砀云端抱天回，咸阳王气清如水”，马上有人赞道：“好一个咸阳王气清如水，当浮一大白”，然后就有热血上头的家伙大叫：“诸位，请同饮此杯，为高祖寿”，于是一群人跟着大喊：“为高祖寿，为汉家寿，为社稷寿，为天子寿”。

    半醉的酒徒最是难以收敛，不一会这声音就传到了街外，附近来往的行人先是一愣，马上也跟着喊了起来：“为高祖寿，为汉家寿，为社稷寿，为天子寿”。声音越传越远，渐渐传遍洛阳城的大街小巷，楼台里坊，无论是文官武将，朝臣宿老，听到这声音后也都立即停车下马，大声跟着喊道：“为高祖寿，为汉家寿，为社稷寿，为天子寿”。

    天子刘宏因为今日的朝堂之争，心中郁气难消，连续征伐了四五名宫女。眼看着连番大胜，马前无一合之将，他又抓过一名胆战心惊的宫女，正欲提枪上马，忽然听得空气中有一阵沉闷的声音，如同雷鸣过顶。刘宏停下来听了一会，忽然色变道：“不好，有人欲行谋反之事，左右快来护驾。”

    正在内侍宫女手忙脚乱之时，张让赵忠联袂赶到，一起跪地拜道：“恭喜陛下，此非谋反，乃洛阳民众为陛下祝祷也。”

    “祝祷？”刘宏眯起眼睛，细心分辨每个字音，并且跟着读了出来：“为高祖寿，为汉家寿，为社稷寿，为天子寿”，他读着读着，眼中忽然淌下泪水：“朕登基一十八载，今日方知为君之乐。”

    这时蹇硕也快步跑了过来：“陛下，城中芳泽阁伶人作公莫舞煽动百姓，如今全城响应，恐生大乱，还请陛下早兵马捉拿乱贼。”

    刘宏大怒，随手捡个东西砸向蹇硕：“混帐东西，朕的子民爱戴朕，你有什么不满意的？难道你想要造反吗？”

    蹇硕的鼻子前几天刚被砸破过，好不容易将养好了，一下子又被砸得鼻血直流。他听出天子口中的森冷杀气，顿时魂不附体，跪下磕头道：“臣罪该万死，芳泽阁中既有如此忠君之人，宜带进宫中当面祝祷，岂不是好？”

    刘宏转怒为喜道：“说的不错，你去将一干人等带进，不对，是请进宫来，朕重重有赏。”说到这里，他摆出一个睥睨天下的造型，颇有顾盼自雄之意。张让赵忠急声道：“陛下，龙根露出来了。”天子脸上一红，连忙把裤子穿上。

    秋明万万没想到，自己费了半天力，想了半天法子，居然是以这样的形式进了宫。可是刘宏现在正全神贯注地看着来莺儿的表演，秋明也只得暂且忍耐，等待合适的机会再开口。

    由于刚才的声势太过于浩大，当鼓声再次敲响时，董太后、何皇后、两位皇子、众多妃嫔，都赶过来观看舞蹈，估计就连宫里吃年夜饭的时候都没有这么阵容整齐过。由于刚才已经试演过一次，此时又是非同小可的场面，来莺儿舒展歌喉卖弄身段，比在芳泽阁中更要生动几分。等到鼓声渐息舞步停驻，四面掌声雷动，稍顷，何皇后率领后宫众人一齐向刘宏敬拜道：“为高祖寿，为汉家寿，为社稷寿，为天子寿”。(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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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七章 如朕亲临

﻿    刘宏手舞足蹈激动不已，哈哈大笑道：“好好好，李贺的歌，来莺儿的舞，陈琳的字，秋明的嘴，可称四绝，从今而后，此舞可称四绝舞。八?一?中文 ㈠??．㈧８?１㈧Ｚ㈧?．ＣＯＭ来人啊，看赏。”

    来莺儿和陈琳都是大喜谢恩，同行的陈逸胡母班等人也是无端得慕天颜，个个喜形于色，秋明却出声道：“陛下，臣不要赏赐，只有密事欲奏请天子。”

    此言一出，董太后何皇后都是柳眉倒竖凤目圆睁，刘宏也皱眉道：“此间尽是朕的家人，事无不可对人言者，你就在这里说吧。”

    秋明无奈，又补充一句道：“陛下，臣所奏的，乃是烛光斧影之事。”

    刘宏遽然一惊，额前冷汗直流，连忙把秋明宣进偏殿。董太后惊疑不定地望了何皇后一眼：“皇后，此人所说烛光斧影究竟是何事？天子为何如此慌张？”何皇后虽然也是吃惊，可是到底沉住了气：“太后不知，儿妇自然也是不知，不过想来不外是凉州叛党、外寇入掠之事，与后宫无关。”董太后冷哼一声，也就不再说话了。

    刘宏把秋明带到偏殿中，回头瞥了瞥蹇硕，蹇硕连忙招呼无关人等全部退了出去，倒是省了许多鼻血。

    听了秋明的报告，刘宏沉默了半天才道：“朕待合肥侯不薄，为何他处心积虑想要反朕？”

    秋明忽然想起有一次提交辞职信的时候，某个副总也是这么语重心长地跟自己这样说：“公司对你可不薄啊，年轻人可要考虑清楚，不要轻易放弃事业。留下来，和我们一起放飞理想，好吗？”

    看着副总真诚的眼睛，秋明十分感动然后拒绝了。不要和我谈理想，我的理想就是不上班，每月拿个两三千块钱，还要被客户骂，被主管骂，被经理骂，被副总骂，还不如去工地搬砖，听说运气好的话一个月还能拿个上万呢。

    秋明沉浸在记忆中，还没来得及答话，刘宏奋力一挥手道：“不，不行，合肥侯狼子野心，朕绝对不会让他得逞的。梁孝王陵的地图既然只有蔡邕知道，朕把他赐死如何？”

    秋明吓了一跳，连忙跪下道：“陛下，蔡伯喈乃臣之岳父，臣素知他虽然有时天真烂漫，却实在是忠君爱国，绝对不会做出有负天子的事来。臣敢拿项上人头担保，此事乃是合肥侯痴心妄想，和蔡公没有半点关系。”

    刘宏眼中光芒闪动：“可是现在只有蔡邕知道地图，若是他从这世上消失，再也不会有人知道金匮的下落，不是少了许多事？”

    看见天子嘴边的狞笑，秋明道：“敢问陛下，梁孝王之贵，比高皇帝如何？比孝武皇帝如何？”

    刘宏愣了一下：“不若也。”

    “当赤眉之乱，长陵茂陵尚不得免，梁孝王虽贵为诸侯，焉知其陵不会为乱民所坏？若是金匮落入他人手中，终是不美。”

    刘宏登基这么多年，虽然有十常侍欺上瞒下，可是他毕竟也不是完全的笨蛋，也能从一些蛛丝马迹朝堂争辩中知道外面已是烽火并起反乱丛生，特别是黄巾之乱更是任何人也瞒不下来，青、幽、徐、冀、荆、扬、兖、豫八州齐反，刘宏当场都吓尿了好么。

    既然人心不古，总有刁民想要造反，那么刚才秋明所说的情况就很有可能成为现实，即使没有反贼，自己这个皇弟假托反贼之名去盗掘了梁孝王的陵寝，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情。至于说地图，赤眉军掘茂陵长陵的时候，可没听说用到过什么地图。

    刘宏深吸了一口气，问道：“依卿之见，此事当如何行之？”

    秋明早已想好了说法：“陛下所虑者，惟有金匮而已，今我岳父既有地图在手，我们何不抢在合肥侯之前潜入梁孝王陵墓将金匮取出，陛下就可以高枕无忧了。”

    刘宏皱眉道：“梁孝王乃汉室帝胄，如何可以扰其地下安宁，朕不许。”

    秋明想了想道：“陛下认为，若是孝景皇帝在世，能容得金匮落入他人之手么？”

    孝景皇帝刘启，就是梁孝王刘武的哥哥，虽然订有兄终弟及的金匮之盟，却推三阻四就是不肯立刘武为太子，最终还是把刘武先磨死，顺利传位给儿子刘彻。这个金匮若是落到有心人手里，不但当今天子刘宏会有麻烦，就连雄才大略的汉武帝刘彻也会有得位不正的风评了。

    刘宏呆了半晌，对秋明道：“梁孝王一支早已断嗣，朕使人前去洒扫庭台，拜祭奉安，可谓仁矣。”秋明不知道他要表达什么意思，只能跟着点头。

    刘宏又道：“金匮遗物，实为孝景皇帝、孝武皇帝措难之事，朕若将金匮取出销毁，于二帝面前，可谓孝矣。”秋明会过意来，连声道：“陛下仁孝之风，臣感佩不已。”

    刘宏忽然沉下脸来道：“入陵后取得金匮即出，若妄取他物，朕定斩不饶。”

    秋明刚要点头，刘宏接着道：“此事你若办得妥当，朕自然重重有赏。不过，若是失败了，朕要斩你；若是惊扰了先人，朕要斩你；若是走漏了消息，朕也要斩你。”

    秋明怒道：“这也斩那也斩，那我不去了好吧？你现在就斩了我吧。”

    刘宏大概还是第一次见到当面顶撞他的人，竟然平静下来，问道：“你是朕的臣子，居然不想为朕办事？可是要朕治你大不敬之罪？”

    秋明道：“我只不过一个小小的县丞，不想点办法连宫门都进不来，你让我去和合肥侯斗法，不是明摆着逼死我吗？还不如现在就斩了我呢。”

    秋明把今天设法进宫的曲折遭遇说了一遍，刘宏想了想道：“此事甚易，朕给你个穿宫令牌，你就可以随时求见朕了。不过以合肥侯的权势，你确实是不好对付，要不，朕赐你节钺？有节度擅专之权，应该可以和朕的皇弟抗衡了吧？”

    秋明想起在广宗时，小黄门左丰手握节钺却被皇甫嵩赶出营门，看来这节钺也不是挺保险地。他马上摇头道：“陛下不是说不得走漏消息，节钺一出，还有谁不知道臣去做什么了？”

    刘宏点头道：“你说的有道理，那还别的办法吗？”

    秋明灵机一动道：“陛下不如赐臣一块金牌，上书：如朕亲临，再加上天子私玺，这样臣也可以用来防身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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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八章 皇子刘协

﻿    “如朕亲临？”刘宏脸色不善地看着秋明：“你要这个做什么？想要为非作歹吗？”

    秋明道：“臣一颗拳拳忠君报国之心，可昭日月，岂敢为非作歹？臣要此金牌，一来是为了能够更好的为陛下办事，不至于被合肥侯奸计得逞；二来是感怀陛下恩德，把金牌带在身边，如同能随时目睹陛下仪容，耳聆陛下教诲，看一看斗志百倍，闻一闻精神抖擞，而且……”。八一中??文网? ? ≥＝≠．≤８≥１≤Ｚ≤≥．≤Ｃ≤Ｏ≠Ｍ

    “够了够了”，刘宏摸着胡子笑道：“既然你如此诚实，朕也不能冷了你一片忠勇之心，这个金牌，朕准了。你还有别的要求吗？”

    秋明认真想了想，自己这次是要做一回摸金校尉了，怎么也要找几个摸金符来防身就好，不过他马上就想到，摸金校尉的祖师爷此刻就在洛阳城中，自己又何必舍近求远呢？想到这里，秋明立刻道：“臣愿保举一人，此人乃大鸿胪曹嵩之子曹操，平生机变多智，又曾在商丘城外从合肥侯手下救得臣的性命，殊为可信。若得此人同行，则大事可成。”

    刘宏对曹操没有多少印象，只交代秋明要小心做好保密工作，若是曹操有任何异状，须马上将之灭口。秋明心中惴惴，只好满口答应了。

    从偏殿出来，依然是蹇硕引领道路。秋明此时和他也算混得熟了，见他鼻间仍有血痕，忍不住打趣道：“蹇常侍最近身体补得不错，气血两旺嘛。”

    蹇硕豪气地一抹鼻子：“这些算不了什么，为了陛下，我死又何妨呢？”秋明立时惊起一身的鸡皮疙瘩，却不得不赔着笑道：“那是那是。”

    为了掩饰尴尬，秋明指着路边一个斜置的大木建筑道：“这个是什么？看起来倒也有趣。”蹇硕撇了撇嘴道：“不过是毕岚还没完工的翻车而已，宫中用来洒水之物，有什么有趣的。”

    秋明眼中泛起异彩，翻车可是我国最早的农业灌溉机械之一，也是链式传动的次应用实例，没想到居然出自这里，他暗中记下了毕岚这个名字。

    走了一会，秋明问道：“蹇常侍，我记得上次你送我出宫走了没多久，怎么今天绕来绕去的还没看见宫门呢？”蹇硕笑道：“因为这不是出宫的路啊。”

    看见秋明脸上的惊容，蹇硕解释道：“其实是皇子协很仰慕秋明你的学识，特意嘱托咱带你去见他一次。”

    皇子协？未来的汉献帝？秋明才不相信这么一个几岁的小孩子懂得什么仰慕学识，分明是他幕后的人在捣鬼。不过这个人到底是谁呢？对自己抱有什么样的目的？

    蹇硕见秋明面现犹疑之色，连忙道：“皇子协聪明伶俐，潜心向学，对佛经道典均有涉猎，当今太后天子都是甚为疼爱，望秋明勿要推辞。”秋明翻了个白眼，只得捏着鼻子认了。

    刘协虽然贵为皇子，可是境遇比起普通农家子还要不如。一出生，母亲就被善妒的何皇后毒死了，襁褓中又被多次设计加害，可说是九死一生，最后还是董太后看不过眼，亲自出手保住他的性命，刘协才能存活到今日。

    又绕了一会，蹇硕把秋明带进了董太后的永乐宫。太后避嫌不出，于是四岁的刘协作为主人设薄酒亲自招待秋明。秋明看见这么个乳臭未干的小毛孩子一本正经地定樽奉觞，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是有板有眼，心中也是惴惴然，生怕自己不小心做出什么失礼的举动，平白被个小孩子笑话。

    饮乐已毕，刘协放下木樽，正色道：“久闻秋君学识渊博通晓佛理，又得父皇敕封伽罗神将一职，今孤心中有疑，望秋君不吝赐教。”

    秋明心中疑云大起，如果说礼仪方面还可以归因于自小的教养，那么这么一段文绉绉的话，怎么可能是四岁的小朋友说得出来的？他仔细观察，现刘协每次开口前都要下意识地往向左面的屏风，顿时了然。

    秋明举杯再敬道：“殿下有话请问当面，臣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刘协停顿了一下，问道：“秋君如今可有婚配？”秋明也愣了一下，没想到他问出的居然是这种问题，想了一会才答道：“臣如今已娶有两房妻室，一为陈留蔡公伯喈之女，一为晋阳王公子师之义女。”

    刘协又看了看屏风，问道：“听闻秋君现为邓州县丞，秉一县之政，不知有何心得？”秋明立刻道：“依臣看来，治理一城一县与治理一郡一国并无太多不同，惟除害群之马耳。”

    接下来刘协连着问了六七个问题，秋明都是张口作答，并无半点阻碍，同时心中对屏风后面的推心渐渐起了轻视之心。正当他有些志骄意满时，刘协忽然问道：“烛光斧影，究竟为何物？”

    秋明大吃一惊，方才饮下的几杯薄酒顿时化作冷汗出了：“这个么，这个是臣家乡勃然兴起的一种游戏，以烛光佐餐，以玉斧投壶，是名烛光斧影。天子偶然听臣提起，颇感兴趣，又恐太后相责，所以故作隐秘罢了。”

    屏风后传来冷冷的哼声，秋明也不知道其是男是女，是相信还是不相信，只是感觉其人已经迅离开。刘协见没了管束，表情立刻放松了下来，一双眼睛骨碌乱转，忽然打个哈欠道：“孤累了，你先退下吧。”

    从永乐宫出来，秋明跟在蹇硕身后不一言，他决定自己把宫中道路熟记下来，今后就不劳烦这位带路党了，不然什么时候把自己卖了都不知道。蹇硕却没有觉秋明的异样，只是笑着道：“如何，皇子协睿智天生，礼贤下士，人皆以为将来必成一代明君……”

    蹇硕的话还没说完，迎面传来冷冷的一声：“蹇常侍，你如此胡言，究竟是恃了谁的宠？难道不怕本宫奏明圣上斩了你吗？”蹇硕抬头一看，脸色顿时大变：“皇后殿下，蹇硕不合多喝了两杯，酒后胡言，望皇后恕罪。”(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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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九章 清心救济丸

﻿    何皇后气得浑身抖，不过如今十常侍气焰滔天，即使以她皇后之尊也是束手无策，只能徐图后报了。八一中?文?网  ㈠㈠?．?８㈧１㈧她满面寒霜地道：“本宫有事要找秋明问话，你且退下吧。”

    蹇硕马上道：“娘娘明鉴，秋明乃是外臣，又是男身，不宜在宫内久留。”

    何皇后大怒：“你这是要明欺我吗？如今宫中人人皆知秋明身有暗疾算不得男人，你敢公然带着他穿宫过院，难道本宫和他单独待一会就不行吗？”

    蹇硕心中凛然，想起秋明已经被天子喂过葡萄了，确实算不上个男人。自己刚才口不择言，触了皇后的逆鳞，为何还要在这等小事上继续得罪她呢？想到这里，他躬身施礼道：“皇后说的是，蹇硕告退。”

    秋明被那句身有暗疾算不得男人气得七窍生烟，我算不算个男人，自有我家两个细君评论，轮不到你个久居深宫欲求不满的妇人置评。虽然你贵为六宫之主，但是乱说话的话，我一样会告你诽谤哦。

    何皇后没有注意到秋明的怒容，或者即使注意到了也完全忽视掉，她只冷冷地做了个手势，一众太监宫女就把秋明裹胁走了。站在长秋宫中，秋明举目四望，只见到处雕梁画栋朱漆碧瓦，说不尽的富贵气象，却又分明地透着一股阴冷肃杀之气。

    在何皇后命令下，太监宫女都退了出去，四面的窗帘门帘也都放了下来。眨眼之间，殿外的阳光空气鸟语花香都被隔绝在外，清冷的长秋宫仿佛成了一间孤悬世外的囚室，沉闷的气氛几乎让秋明感觉到窒息。

    何皇后却似乎非常享受这样的气氛，轻轻舒展了一下身子。她本是南阳屠户之女，因为体长貌美被选进宫中，十六蒙召幸，十七产皇子，一步步走上了权力巅峰。或许，对于她来说，这样窒息的囚室才是人生的正确打开方式，在入宫时宫门关闭那一刻，自由和快乐什么的也已经永远对她关闭了。

    或许，天子刘宏也曾经真心喜爱过她，也曾经执子之手信誓旦旦。可是，最是无情帝王家，天子的恩宠很快就转移到那些新来的，比她年轻比她漂亮的妖艳贱货身上，陪伴她的日子也渐渐变得屈指可数。虽然凭借儿子刘辨的出生，她顺利地坐上了皇后，可是心中的冷清孤独实在无法消除。

    为了重新吸引天子的注意力，也为了剪除掉那些妖艳的贱货，何皇后毒死了李美人，毒死了王美人，毒死了赵美人，毒死了虞美人，可她的一切行为只能让天子愈加讨厌，甚至动了废后的念头。她不懂，不懂那个在御花园里掀起她的下巴，一脸惊喜的少年到哪去了，不懂那个陪着她一起看月亮，还叫她小甜甜的少年到哪去了。

    她不懂，她惶恐，她只能偷偷哭泣，把自己关在着窒息一般的囚室里，等待天子能够回心转意。可是，这几年里，天子再也没有来过长秋宫。

    虽然已是仲夏，可是在阴冷的长秋宫中却让人感到一丝分明的凉意，何皇后又紧了紧宫袍，冷然道：“现在隔墙无耳，你不必担心有人告密，说吧，天子到底和你说了什么？烛光斧影究竟是什么意思？”

    秋明早有准备，连忙把刚才的一套说辞再次奉上，何皇后大怒，抄起一旁的宫灯向秋明砸下来：“你以为本宫是刘协那样的四岁小儿吗？这样的鬼话只好去骗他，本宫眼里可容不得沙子，你若不老实交代，本宫就……”

    她的话一下子卡住了，秋明是外臣，不属于皇后管辖范围之内，而且以天子如今对他的宠信，如果真的动了他，只怕惹来龙颜震怒，自己这个皇后之位就真要保不住了。若要设局陷害他吧，如今宫里人人知道秋明不算个男人，就是诬他个非礼失仪之罪也没人肯信，何皇后一时倒犯了难。

    秋明本来被何皇后吓得心惊肉跳，忽然见她没了下文，他也是个心眼通透之人，哪还不知这位皇后终究是有点投鼠忌器。秋明大喜，又静静等了一会才道：“皇后殿下若是没有什么大事，秋明当告退。”

    何皇后大急，这次若是放秋明跑掉，下回再想逮住他就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了，她眉头一皱计上心来，忽然捧住胸口叫一声哎哟，仰天而倒。

    秋明惊得手足无措，这不是明显的讹人吗？原来在这么早的年代就有碰瓷的存在了啊。不过他马上就回过神来，不管眼前的皇后娘娘是演技派还是实力派，一个处理不好，自己立刻就是个万劫不复的局面，即使是把她丢在这里置之不理扬长而去，只怕也是个推出午门砍头五分钟的结局。

    秋明几步跑到何皇后身边，看见皇后蹙眉捧心似乎很痛苦的样子，搓着手道：“娘娘可是旧疾作？可要臣去叫太医？”

    何皇后瞪了他一眼：“本宫只是突然气虚血促，偶然跌了一跤而已，你叫太医，可是想要本宫在人前出丑？”

    秋明道：“不敢，可是地上清冷，若是娘娘躺得久了，寒气入体，难免生些事端。”

    何皇后叹气道：“本宫胸口闷得很，你来帮着揉揉，若是能揉得本宫气顺心平，自然就起来了。”

    秋明吓了一跳，一颗心砰砰直跳，连忙低头不敢再看何皇后的眼睛：“秋明乃汉室忠臣，不敢有逾规越矩之行，请娘娘恕罪。”

    何皇后冷笑道：“好一个忠臣，本宫今日若是死在这里，不知你这个忠臣该如何收场？”

    秋明正在焦头烂额之际，忽然想起离邓州之时，张机曾经给过自己几颗清心救济丸，用来救治王允囹圄中可能患上的气虚血促之病。如今何皇后住的这个地方就象个大囚室，难免也会气虚血促，说不定这药能有奇效。他一咬牙道：“娘娘休惊，臣随身带有仙丹妙药，可保娘娘身体无恙。”(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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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章 这屎里有毒

﻿    秋明正在焦头烂额之际，忽然想起离邓州之时，张机曾经给过自己几颗清心救济丸，用来救治王允囹圄中可能患上的气虚血促之病。?八一中文网  ＝＝≈．≈８≠１≠Ｚ≤≥．ＣＯＭ如今何皇后住的这个地方就象个大囚室，难免也会气虚血促，说不定这药能有奇效。他一咬牙道：“娘娘休惊，臣随身带有仙丹妙药，可保娘娘身体无恙。”

    何皇后一呆，这秋明竟然随身带着丹药？莫非他料到今日有此一事？她随即想到，秋明既有伽罗神将之称，只怕真是有些道行的，这仙丹妙药只怕也真有效用。不过如今的要务却是逼问出那句烛光斧影的秘密，若是不能得知这四个字为何能使天子如此惊惧，何皇后只怕连睡觉都要不安稳了。

    等到秋明掏出盒子取出红黄色的丹丸，何皇后却是百般推辞，就是不肯服用。秋明的嘴角挂起了然的微笑：“娘娘不肯服药，可是身体已经大好，既如此，秋明不敢打扰皇后殿下安歇，就此告退。”

    何皇后一急，暗自盘算道，自己本来就是装病来讹这家伙的，即使他拿出来的是真药，肯定也治不好自己的假病。她连忙出声道：“既然你如此忠心，本宫就暂且试试你的仙丹妙药吧。”

    这句话刚一说出，何皇后就开始有些后悔了，在药汤中下药毒死情敌，本来就是她的拿手好戏，自己怎可不防？她马上接着道：“不过，这药你先吃一半。”

    吃一半？秋明看了看手上的丹丸，也不知道张机的品位怎么这么独特，一个丹丸做得长长圆圆粗粗糙糙，象米田共更多过象个仙丹。

    何皇后显然也认识到了这一点，用眼神示意着你要不吃休想我把这奇形怪状的东西吃下肚。秋明思忖再三，张机虽然审美观差了点，但是医圣绝对不可能成为绝命毒师，这玩意吃下去就算没什么效果，也应该不会有什么毒性，便答应了她的要求。

    何皇后主动选择的较小的那一段丹丸，然后盯着秋明，直到看见秋明吞完张大嘴巴给她检查，才满脸狐疑地把这不明物体吃下去。秋明笑道：“这丹药外面看起来不怎么样，吞下去以后隐然有一股清凉之意直下喉咽，果然不愧为名家名作。”

    何皇后才懒得管它是什么家什么作呢，她略抬起手抚弄有些凌乱的鬓道：“废话少说，如今药也吃了，你该把秘密说出来了吧。”

    也许是因为出身屠户世家，从来不缺少营养，何皇后的身材极为高挑，在这个年代的女性中绝对是鹤立鸡群，更加上她肤白貌美，眉眼如画，轻易就俘虏了天子刘宏一颗蠢蠢欲动的心，最终飞上枝头成了皇后。她斜倚在玉阶之上，慵懒地梳理着头，虽然不是有意诱惑，可是玉体横陈娇柔无力，别有一番动人的风采。

    秋明刚才急着救人，跑得近了一点，此刻不免也看得真切了一点。只见何皇后杏眼桃腮，粉颊玉颈，又吐气如兰，隐隐透出奇特的芳香，如同春风轻轻吹过桃李，让秋明顿时有几分迷醉了。

    秋明不敢再看她的脸，用尽洪荒之力垂下目光，却一眼瞄见她高耸的胸部。何皇后曾经生育哺育，在宫中又保养得法，波涛汹涌处比之貂蝉蔡文姬又是别样一番风味。

    看见秋明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的胸，何皇后羞怒交加，恨不得立刻斩了秋明的狗头，同时心里不免又有一点小得意，自己已经是快三十岁的人了，居然还能迷得这少年神魂颠倒，要是天子他也……。

    她自怨自艾，望向秋明的眼神立刻柔和了些，这个少年虽然猥琐了一些，不过也算是独具慧眼，识花惜花之人，若是一直无人欣赏，自己这些年的精心打扮和保养不都白费了么。当然，现在先让他眼睛占占便宜，等会还是要把他拉出去砍头的，反正他也不算个男人，自己也不算失了妇德。

    说起男人，自己进宫这许多年，除了天子以外，就只见过自己的兄弟和儿子了。唉，在少女时代，自己也曾幻想过有一位英雄盖世的男子，披着金甲圣衣，踏起五彩祥云来迎娶自己。可是，这终究只是一场梦呀，自己还不是只能终生被困在这清冷的宫殿里面，在窒息中被无形的绞索渐渐缠紧，最后孤独地死去。

    从何皇后躺着的方位望去，不知从哪投进的一缕阳光正好照在秋明身上，仿佛给他披上了一件金甲圣衣，何皇后顿时被勾动了愁肠，情不自禁地伸出手去，同时口中低吟一声：“唔。”

    声音一出，两人都是瞿然惊醒，这一声实在太柔腻娇媚了，就好象少女在帐中呼唤情郎一般。何皇后已经记不清有多久未曾出过这样的声音了，却不知今日为何如此方寸大乱，忽然警觉过来，指着秋明道：“这屎里有毒？”

    秋明听到何皇后那声柔腻的低吟，心中也是一荡，几乎连魂儿都飘了起来，这时听见她的问话，也是幡然醒觉：“啊哟，坏事，那清心救济丸是用玉瓶装的，我错拿了金锁固精丸。”

    何皇后的脸一下子白了：“那又是什么？是毒药？”

    秋明苦着脸道：“好象，好象是一种春药。”

    何皇后大怒站了起来：“你竟敢用春药来算计我？我定要将你抄家灭族，以报今日之辱。”秋明连连摆手称是误会，却一不小心触到了何皇后高耸的所在，顿时两人都是心头一荡。

    何皇后只觉得一颗心砰砰直跳，胸前被秋明碰到的地方立时变得火热难挨，让她几乎又要轻吟出声。不知道为什么，眼前的这个猥琐少年看起来越来越顺眼了，只是可惜，他不是个男人。不过，既然不是男人的话，他对自己用春药做什么呢？她下意识地低下头，看见了一尊面目狰狞的人间巨物。

    秋明此时已是春情难耐，眼看着何皇后粉脸通红娇艳欲滴，浑身散着充满诱惑的气味，自己全身都要爆炸了一般。不管了，死就死吧，秋明呼吸粗重眼珠通红，猛的向何皇后扑了过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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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一章 胆大包天

﻿    不知道过了多少时间，长秋宫里柔腻娇媚的低吟声才慢慢平缓下来，何皇后一边娇喘着一边道：“我是当今皇后，你竟敢如此辱我，我定奏明天子将你满门抄斩。?八一中文网  ≥≤≤．≥８≈１≥Ｚ≈≠．≥Ｃ≥Ｏ≠Ｍ≠”秋明道：“反正做都做了，砍一刀和砍一百刀也没什么区别，不如我们换个姿势？”何皇后口中说着不要，却不由自主地转过身来，于是低吟声又再次变得急促。

    当药效带来的迷幻感觉渐渐消失，秋明的理智也渐渐恢复。自己这是做了什么？**了一位皇后？秋明冷汗直冒，脑中急思脱身之策，动作也开始变得迟缓。何皇后的药效也差不多过了，察觉到他的变化，冷笑道：“现在知道怕了？刚才的霸道都到哪去了？我定要……”。

    忽然，何皇后的眼睛一下子睁大，这个不知死活的家伙居然又提升了度和力度。此刻她的头脑不再昏昏胀胀，却更能体会到那强力撞击带来的美感，她慢慢闭上了眼睛，都是这个坏人强迫的，我只是个无力抵抗的弱女子。

    等到云收雨住，一切都尘埃落定，秋明轻抚着何皇后洁白滑腻的玉背，斜睨着她道：“我已经爽完了，你要杀我的话，现在就去叫人吧。”

    何皇后骤经狂风暴雨，此刻全身酥软，连话都要说不出来了，哪有力气去叫人，只星眼微炀地看着秋明，突然嘤嘤哭了起来。

    秋明本来是看准何皇后自己也不敢将此丑事宣扬出去，打定主意做滚刀肉了，现在见到她哭泣，心中又有几分不忍，劝道：“你别哭了，古人说得好，生命在于运动，适当地运动一下有益身心健康。再说，你刚才不也快活得紧么？”

    何皇后越想越是伤心，泣不成声道：“我如今被你坏了名节，若被天子得知，必将死无葬身之地，身死族灭，成为天下的笑柄。”

    秋明看她哭得梨花带雨，充满歉意地道：“这也不能怪你，厄，当然也不能怪我。都怪张机这药力太过猛烈，你又如此的美丽动人，我实在是控制不住自己心底深处潜藏的**，才会瞬间化身禽兽，侵犯了你。”

    秋明说的话，何皇后只是半懂不懂的，不过听见秋明夸自己美丽，心里还是有一点小得意。不过她决定不对秋明假以辞色，继续哭道：“我如今可该怎么办呢？”

    秋明即使再是胆大包天，也不敢说出我会负起责任来这样的话，要知道眼前的可是母仪天下的皇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秋明根本不可能给她任何承诺。秋明想了一会，阴沉着脸道：“为今之计，只能当今天的事没生过了。”

    何皇后张着泪眼望着他：“如何可以当做没生过？”

    秋明道：“外面的太监宫女，可以信得过么？”何皇后渐渐恢复了平常的脸色，点点头道：“这些都是本宫的心腹之人，而且天子已经几年没来过长秋宫，应该不会有人出去通风报信。”

    秋明大喜道：“既然如此，那还怕什么？等会我出了这扇宫门，我们两个就再无瓜葛，此事天不知地不知，就算天子问起也是绝不承认，过得几年自然就烟消云散了。”

    何皇后冷眼看着他道：“你奸骗了本宫的身子，就这样想一走了之吗？”

    秋明连叫冤枉道：“不是我，是那药，是药的问题。”何皇后冷笑道：“药是谁带进宫来的？你来见本宫，居然身上还带着春药，真是其心可诛。”

    秋明见她脸色板起，整个象换了个人一样，偏生又身无寸缕，形成一种视觉上的极大反差，于是涎着脸道：“俗话说，一日夫妻百日恩，你我如今到底也算有了一点香火情，何必再这么冷冰冰的呢？我可不是专门来见你，而是你把我叫进长秋宫的，我也是受害者哇，只能说一切冥冥中自有天意了。”

    何皇后心中气苦，怒道：“那个什么烛光斧影，你说是不说？”秋明一想，这事真还没有什么好瞒她的，于是一五一十和盘托出。

    何皇后怒道：“好个合肥侯，居然到现在还贼心不死觊觎至尊之位，此贼不除，我儿永无宁日。”她又对秋明道：“你一定要赶在合肥侯之前拿到金匮，断了他的心思。将来我儿若是得登大宝，定是”，她忽然羞红着脸垂下头：“定是少不了你的好处。”

    秋明以最快的度穿好衣服：“微臣告退。”何皇后却又叫住了他：“以后，以后你要是再到洛阳，不妨先到长秋宫里坐坐。记着带上你的金锁固精丸。”秋明愕然。

    从长秋宫出来，已是满天星斗，让人有恍若隔世之感。两个小宫女红着脸把秋明送出了宫，秋明被凉风一吹，自己也是清醒了不少，胆战心惊地逃回了家。

    一回到蔡府，秋明立刻托病不起，陈琳来莺儿几次来访，他都是避而不见，渐渐地也就没有人上门了。

    过了几天，门外忽传曹操到了，秋明猛的从床上跳下来，光着脚跑到前厅，看见曹操正一脸凝重地等着自己。

    秋明试探着问了一句：“孟德此来，可有要事？”曹操不满地道：“你要我做事，事先也得要问过我一声吧，为何先报到天子那里？”他从袖中取出一物交给秋明：“天子已经对我说明了，此行惟你马是瞻，你准备何日动身？”

    秋明接过一看，锦囊之中一块刻着“如朕亲临”的金牌熠熠生辉，他又是感动又是惭愧地道：“天子厚恩，秋明当粉身以报。不过此事须做好万全的准备，务必一次成功。孟德你先去多准备一些摸金符吧。”

    曹操不解道：“何谓摸金符？”

    秋明心说，这个摸金符不是你先弄出来的么，我哪知道是什么东西。不过他大致给曹操解释了一下，不外乎一些符纸包着的穿山甲爪子，曹操半信半疑，自去准备了。

    秋明本打算只带蔡文姬前去陈留，不过出了何皇后这事，他当真不敢把貂蝉两个再留在洛阳城里。于是除了留下孙乾继续打点私邸之事，从邓州出来的一干人又要再次上路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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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二章 何进的要求

﻿    在上东门口，秋明见到了在此等候的曹操和袁绍，他笑道：“本初也来送行了？我真是受宠若惊呢。?八一中文网  ㈠㈧?．㈧８?１㈠Ｚ??．?Ｃ㈠ＯＭ”

    袁绍面无表情地道：“我不是来送你的。”秋明吓了一跳，不是来送行，难道是来抓自己的？他正在惊疑不定，袁绍继续道：“大将军要见你，你和我一起去孟津吧。”

    秋明更加吃惊了，难道何皇后把事情告诉了她的哥哥，大将军何进要来取自己的小命？他看了看站在袁绍身后的颜良文丑，计算着要是突然难的话，黄忠魏延鲍出的组合能不能护着自己夺门而出。可是他马上又叹了口气，就算自己能够跑掉，马车里的三女也绝无幸理，事当如今，也只好走一步看一步了。

    出了洛阳，迎面便是连绵不绝的北邙山，树木森列苍翠如云，登阜远望，伊洛二川之胜，尽收眼底。曹操看出秋明有些精神不振，一路给他解说北邙山的名胜古迹，如伯夷叔齐古冢、秦相吕不韦之墓、光武帝的原陵等等。魏延在一旁听得有趣，插口道：“听你这么一说，这山上岂不是遍地陵墓？”

    曹操还没答话，秋明已经笑了起来：“北邙山头少闲土，尽是洛阳人旧墓，你这么说，倒也是没有错的。有这样的地势方便，今后洛阳附近只怕盗墓横行，象什么洛阳铲之类……”，说到这里，秋明问曹操道：“那个摸金符，你准备好了没？”

    曹操从怀中摸出个黄纸包着的东西：“你又不说清楚，我也不知道到底要怎么弄，就随便找了些穿山甲的爪子，至于符纸，该用哪一种呢？”

    秋明一下子被问住了，抓了抓头道：“我也不是很清楚，等遇到粽子再说吧。”曹操见他如此说，也就不再追问。

    翻过北邙山，便进入了孟津县，这里丘陵起伏沟谷众多，马车行进甚为艰难，幸好何进派出张郃带领一小队骑兵帮他们人拉马拽，总算顺利到达了黄河河滩。

    黄河滩上孟津渡，相传是武王伐纣时会盟八百诸侯的地方，现在却成了何进练兵之地。屯骑、越骑、长水、步兵、射声五军从北到南结成梅花阵形，何进的中军帐被五军围在当中，五色大旗迎风招展，几有威凌天下之感。

    何进亲自把秋明迎到帐中，屏退左右道：“烛光斧影之事，吾已尽知。”

    秋明早知此事既然已经告诉了何皇后，肯定也瞒不过何进，但还是佯作吃惊道：“可是天子……”。

    何进摆手道：“天子体恤臣下，不愿让我等陷入皇家内事，不过我们做臣子的，食君之禄定要忠君之事。我问你，你此去陈留，有几分把握？”

    秋明仔细观察何进的脸色，似乎并不知道自己和他妹妹之间的隐秘事，悬了许久的心终于放了下来。秋明沉吟了一会道：“我自得到消息以来，入宫面圣收拾行装都花费了不少时间，现在最怕的就是岳父伯喈公已经被合肥侯掠走，那就麻烦之极了。“

    何进摇头道：“我一接到宫中的消息，立刻快马传讯，令陈留太守张邈亲自安排，务要保证蔡公的安全。如今尚未收到什么不好的消息，想来定是不妨事了。”

    秋明行礼道：“多谢大将军照拂，秋明感激不尽。只要岳父无恙，我得了地图进入墓中，应有十足把握取出金匮。”

    何进看了秋明一会，忽然低声道：“你取出金匮之后，不要急着献于天子，先交给我看看，懂么？”

    秋明脸色剧变，难以置信地望向何进，何进阴着脸道：“当今天子迟迟不立太子，百年之后难免是个双子夺嫡的局面，金匮之中很有可能藏有能够破局之物。妹妹说，我可以相信你的，是么？”

    秋明倒抽一口冷气，何进的语气颇具威胁，自己若是不答应，只怕立刻就一刀劈过来了。以何进如今的权势地位，天子肯定也不会为了自己和他翻脸的。不过么，对于何进的这个要求，秋明似乎也没有多少心理抵触，想到何进身后站着的那个妖娆婀娜的身影，秋明不由得心头热喉头干，立刻应承了下来。

    何进大喜，望向秋明的目光立刻有所不同。他揽着秋明的肩膀亲热地道：“现在你可以算是自家人了，我绝对不会亏待你的。合肥侯既已动，很有可能会在路上截击你们，6路太危险了。我已在孟津渡口备下楼船，你们可以乘船直下陈留，既快又安全。”

    秋明又惊又喜，不过心里总感觉有点不对劲，似乎有什么遗漏的地方。这时何进又道：“为了保证你的安全，我已从袁绍手中暂调出颜良文丑二将，让他们随行保护，可保万全。”

    秋明大喜过望，连忙拜谢，何进拉住他的手道：“此行若有不顺，还来相就，吾当自领兵马与合肥侯正面相搏。”

    直到楼船离开孟津渡，秋明的心神还有些恍惚不安，这个何进权谋通变，又懂得笼络人心，难怪能以屠户之子领受大将军之衔，麾下能臣猛将无数。只是，这么个厉害家伙，怎么会无声无息地死在一群阉人手里呢？

    秋明正在思考人生，忽然听见身旁笑声不断，原来是张玉兰第一次看见黄河胜景，拉着貂蝉出来观看河景。

    黄河又名浊河，曾有“河水重浊，号为一石而六斗泥”之称。此刻正值伏秋汛期，滚滚黄水直入河沟，波浪翻滚，惊涛怒吼，山鸣谷应，震声数里可闻。这时又没有小浪底水库调节洪流，河水势如疯马，纵横冲击，隐约可见几只小船在激流中若隐若现。

    张玉兰自幼生活在蜀山中，哪曾见过这等奇观，激动地又叫又跳，情难自已。貂蝉笑道：“疯丫头，别一下跳个不稳，掉进河里喂了鱼。”张玉兰叫道：“撕你的嘴，你长得这么俊，要喂鱼也是把你丢进河里去，看看鱼舍不舍得吃你。”

    一名船工马上叫道：“啊呀，在船上可不能乱说话，小心河神爷听了去当真了。”张玉兰笑道：“哪有那么邪门……”话没说完，楼船忽然砰地一下巨震，居然定在河中一动不动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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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三章 河上的规矩

﻿    所有人都愣住了，就连一直待在船舱里的蔡文姬也走上了甲板，惊问道：“生了什么事？船怎么停住了？”张玉兰已经吓得脸色惨白，支吾着道：“是，是不是我说错什么了？”

    船工连忙将刚才的说话报给船上主将张南、焦触二人，焦触道：“河神不可欺，如今只有以人相殉了。八一?中文网 ? ?㈠㈠．㈠８?”所有人又一齐转头望向貂蝉，貂蝉的脸色也惨白起来：“你们看我做什么，刚才又不是我说的。”

    张南摇头道：“可是她向河神献祭的是你，自然只能由你去殉，不然河神起怒来，我们整船人都要毁于一旦。”

    张玉兰几乎连话都说不出来了：“谁，谁献祭了？我们只不过是开个玩笑而已。”

    焦触道：“军中无戏言，更何况在这大河之上根本退无可退，满船性命尽操于她手，如何可以临阵不前？”

    貂蝉的泪水夺眶而出，完全不知道自己怎么就突然成了人殉。她本就秉绝代姿容，具稀世俊美，这一哭，河上的沙鸥白鹭全都围了过来，绕着楼船不停悲鸣哀啼。众船工士兵都是第一次看见这样的奇景，心中震撼非常，对貂蝉也是无比地同情，只是事关自己的性命，任谁也不敢说出放她走吧这样的话来。

    看见貂蝉的眼泪，秋明终于从神游状态中恢复过来，他怒吼一声：“放开她，有什么事冲我来。”魏延等人一直在等秋明表态，此时见秋明出声，连忙呈扇形护在貂蝉身前，与张南焦触等人怒目相对。

    曹操带着颜良文丑站在两拨人中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秋明对貂蝉的喜爱，曹操是有所耳闻的，不过事关全船人的安危，大丈夫终究不能感情用事。刚才秋明一直没有动作，曹操还以为他准备壮士断腕，正在有所警惕，现在看见他势如疯虎般冲上来保护貂蝉，曹操摇摇头，马上把对秋明的评价调低了。

    虽然认为秋明算不得英雄，可是曹操还是出言劝道：“则诚，三百六十行，行行都有自己的规矩，我们在河上行走，就要遵守河上的规矩。事已至此，你不如就忍痛割爱吧，难道你真的要为了一个女人而害死我们全船的人？所谓大丈夫何患无妻……”。

    貂蝉紧紧地拉着秋明的袖子，哭得连声音都有些嘶哑了：“不要，不要让他们带走我，我不要喂鱼，求你了，夫君。”秋明的眼睛也红了：“去他娘的规矩，去他娘的大丈夫何患无妻，我的女人我一定要保护到底。”

    曹操惊呆了，自己记忆中的秋明虽然有几分猥琐，但是一直还算是知书答礼温文尔雅，怎么今天竟然象泼妇骂街一样？他一时之间有些手足无措，却听见秋明继续道：“哪来的什么河神，明明只是船底触了礁石而已，你们一个个这么迷信……”。

    河面上传来了惊恐的喊叫声，正在与秋明对峙的士兵们都一个个面如土色，纷纷跪了下来。刚才还喧闹嚣腾的甲板上立刻雅雀无声，秋明几乎能够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他的鼻中闻到一股浓郁的水腥气，心中也升起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秋明缓缓转过头，在他身后，矗立着一个巨大的头颅。这个头颅似龙似龟，鼻孔翕张，白牙森立，颗颗牙齿大逾车轮。头颅下面连着一根粗若浮屠塔的脖颈，青色皮肤白色花纹，仿佛通天之柱。从秋明所站的位置看去，可以望见这是一只庞大得难以想象的老鼋，裙边伸展起伏，几乎占据了大半个河道。

    看见秋明回头，老鼋也缓缓低下头来注视着他，城门般大小的眼睛偶尔转动一下，投射出森冷的光芒。秋明遍体生寒，心也寒到了冰窟里，整个人不由自主地打起了哆嗦。这么硕大的怪物，根本就不是人力所能抗衡的，别说楼船，就是导弹驱逐舰只怕也不是它的对手吧。

    貂蝉显然也已经认清了这一点，她拉过张玉兰的手道：“妹妹，姐姐要走了。以后要麻烦你帮我照顾父亲了，要记得我有两个父亲哦。”张玉兰哭得象个泪人儿一样：“姐姐，这是我口无遮拦惹出来的祸事，让我去吧。”貂蝉流着泪道：“别傻了，没听见他们说的吗？河神不可欺。这大概就是我的命吧。”

    貂蝉红着眼看了看秋明，又对张玉兰道：“妹妹，我们的夫君，是个很好的人，或许他不是什么英雄好汉，却是值得你我托付一生的男人。只是，我明白得太迟了，今后，你且帮我多用心照顾着他吧。”

    张玉兰哭得肝肠存断，蔡文姬也是泣不成声，甲板上的人也多有跟着哭的。秋明却象呆了一样，只定定地望着貂蝉，眼中无悲无喜。就在许多人开始暗骂他铁石心肠的时候，秋明忽然对着貂蝉笑了一下：“我说过，我会用生命来保护你，这是我一生的承诺。这里危险，你先回去休息吧。”说完，在所有人惊讶的目光中，秋明跃下甲板翻过船舷，纵身跳进滚滚黄河之中。

    一见秋明入水，老鼋忽然长鸣一声，巨大的声浪把甲板上的人吹得东倒西歪。就在众人以为它要暴起伤人的时候，老鼋却扭转头颈，一头扎进水里，不一会就消失得无影无踪，河面上只见一处一处激荡的漩涡。

    曹操大急，对着张南焦触咆哮道：“赶紧救人，不把秋明救上来，大将军作起来，你们一个二个都要死。”

    张南焦触也都慌了神，何进对秋明的器重，他们在渡口时就已经看出来了，若是真的失陷了秋明，只怕自己真是死罪难逃。一连串的命令了下去，重赏之下，也有些不怕死的船工跳进河里打捞秋明，可是河水汤汤，哪里有秋明的踪影。

    曹操无法可想，又去做蔡文姬的工作，秋明即使没有在河中淹没，也多半是被老鼋叼去做了干粮，只怕是凶多吉少了。如今不如先去取了地图找到金匮，回程时再来慢慢寻找秋明的尸体。

    蔡文姬没有反驳，只淡淡地道：“曹公必欲先行，可自去，妾当留此长伴夫君。”曹操一想，要是秋明和蔡文姬都不去，自己如何能从那个倔老头手上拿到地图？于是只好捏着性子继续在河道上穿梭寻觅，只盼蔡文姬能早日回心转意。(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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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四章 河伯

﻿    野旷天低树，江清月近人，一到深夜，原本野性难驯的黄河仿佛披上了一件柔顺的外衣，看不到湍急猛烈的激流漩涡，只能听见惊涛拍岸的声音，一声，两声。? 八一中??文 ㈠??．㈧在柔和的月色下，蔡文姬登上船头，琴声和泪水共着河水汩汩流淌。

    张玉兰扶着貂蝉静静站在蔡文姬身后，同样的满脸泪水，同样的全身素衣，仿佛两名月夜中的白玉精灵。和着蔡文姬的琴声，貂蝉放开歌喉唱道：“我们还能不能再见面，我在佛前苦苦求了几千年，愿意用几世换我们一世情缘，希望我可以感动上天；我们还能不能能不能再见面，我在佛前苦苦求了几千年，当我在踏过这条奈何桥之前，让我再吻一吻你的脸。”

    曹操听着有些耳熟，这不是秋明前几天在辨法大会上唱过的么？此情此境，听起来更增了几分悲伤的味道。不过曹操现在没有多少工夫静静欣赏，他正忙着指挥士兵把马车抬上岸去，准备第二天出前去河内郡。

    本来按照蔡文姬的意思，是绝对不肯下船的，可是曹操的话也很有道理，既然在这附近一天一夜都没寻到秋明的踪迹，不如且往上下游找找，或许能够有所现呢？

    张南焦触哪里敢去见何进，抢着揽下沿河而下的任务。曹操虽然不满意，可是他二人本是袁绍一系的人马，颜良文丑都竞相为他们出头，曹操只好选择弃舟登岸，希望能够在上游找到秋明或者老鼋的消息。

    秋明落水后，魏延鲍出都是红了眼，马上要找张南焦触拼命，却被颜良文丑联手拦下。黄忠权衡了一下，劝魏延不要意气用事，先保住三位夫人要紧，魏延才算压下了火气，没有在船上就火拼起来。

    曹操很生气，邓州系的人如今眼里只有蔡文姬，袁绍系的人也不怎么听自己的话，本来是同舟共渡却弄成了剑拔弩张，自己却始终无能为力。看来需要尽快建立起自己的班底了，把夏侯兄弟和曹家族人全部聚在一起，应该就能掌握一定的话语权了吧。

    可是，如今秋明生死不知，天子安排下来的这个任务又要如何完成？这让曹操到底有些想念起秋明了。

    秋明从昏迷中悠悠醒转，现自己躺在一条宽阔的石阶上，四周空无一物，只有绵延无尽的寂寥荒凉。他坐了起来，双手托腮思考了一会：我是谁？我从哪儿来？我要做什么？

    似乎从落水那一刻起，所有的记忆都消失了，秋明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到的这里，不过他从来都不是个钻牛角尖的人，想不通的事情就不再去想。他伸了个懒腰，顺势抬头往天上一看，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看不到太阳月亮，也不知道是白天黑夜，在秋明头顶上方的天空里只见到蓝幽幽透明的光，许多鱼虾便在这幻境一般的幽蓝色光线中游来游去，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真实。

    不过，秋明可不是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土蹩，这个不就是海洋公园里面的海底世界么，道理他都懂，可是，谁来解释一下，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是自己已经淹死再次穿越？可是为什么会穿到海洋公园里面来？想到自己的皇图霸业、如花美眷终究不过成了黄粱一梦，秋明难过得哭了起来。

    等他好不容易停止了哭泣，现还是看不到一个游客经过。他有些慌张起来，这是哪个城市的海洋公园？难道是还没开张的么？自己这算不算非法侵入呢？秋明大声叫起来：“保安，保安，sos。”

    没有人理他，秋明到处找了半天，也没找到一个监控器或者摄像头，甚至连根电线都没找着，他有些害怕起来，开始寻找出去的道路。

    他先是往下走，可是很快就没了路，石阶的尽头是一个极大的水池，看上去深不见底，映得人须皆寒。不知道为什么，秋明对这个水池抱有一种莫名的恐惧，似乎下一秒就会蹿出个什么不知明的怪物，一口把他吞掉。他立刻掉转头，沿着石阶向上飞奔。

    不知道公园的设计师是哥特还是巴洛克风格，这些石阶都是造得宽阔厚重，仿佛是给巨人使用的，而且一直向上不断延伸，似乎没有尽头一样，让人沮丧颓废失望惶恐，总之就是各种负能量。秋明一边暗暗吐槽一边加快脚步，终于在体力耗尽之前跑进了一个异常高大的房间。

    说是房间，其实更象个极阔大的山洞，至少秋明见过的人民大会堂也没有这般高大宽敞的。房间里到处堆放着许多杂物，可是秋明的视线却立刻被房间中央的一只大鼎所吸引，再也看不到其他的东西。

    这只鼎其实也没有什么特别之出，就是大了一些，高约三米，方圆倒有五米，而且式样朴拙，铜锈斑斑，卖相十分地不佳。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秋明感觉到这只鼎如有生命一样，召唤着他，吸引着他，让他情不自禁地靠近观察。

    他正在啧啧连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这是轩辕九鼎中的丰鼎，你很感兴趣？”

    秋明心道，原来这正主竟然是个倒卖假文物的，不过这么大的鼎，就是送给我我也搬不走啊。他笑着转身道：“其实也不是什么感兴趣，只是这做旧的技术很不错，几乎完全看不出破绽了，是哪家做的？”

    秋明刚转过来一半，整个人就被吓呆了，眼前所见是一个极为高大的男人，比旁边的铜鼎还要更高一些。他精赤着上身，手里提着一杆粗长的铁叉，下身却是一条硕大的鱼尾，而最让秋明感到震撼的是，他的左眼中赫然竟插着一支断箭。

    秋明第一个反应就是，难道星爷的美人鱼又拍续集了？接着就感觉这个半人半鱼的家伙好生面熟，好象在哪里见过一样。突然，秋明想起自己确实见过此人，就在西平凤凰山的神龛上，他顿时脸色大变，指着对面的人道：“你，你是河伯？”(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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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五章 休书

﻿    河伯满意地点头：“胡母班果然是信人，我刚托他找你没多久，他就把你找过来了。八??一?中文网  ?．”

    信人个毛线啊？秋明无语地想到，胡母班就没头没脑地说一句河伯想要见你，谁知道他是什么意思？要不是自己误打误撞自投罗网，天知道会生什么？不过河伯既然这么急着找自己，想来定然不会是要把自己当点心吃了，秋明于是大着胆子道：“不知尊神寻秋明有何要事？”

    他这么一问，河伯竟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秋明眼看着一个三四米的大汉在自己身前忸怩着做小女儿状，心里不由得一阵恶寒。好在他最近在天子驾前厮混过不少时间，已经学会了如何在强大的存在面前控制自己的情绪，当下也不作声，只保持微笑安静地等着河伯接下来的话。

    果然，河伯扭了一会就停了下来，欲言又止地又叹了一口气才道：“在玄女的龙凤宫你也看到，我的妻子洛神被人抢走了。”秋明一愣，这话可不好接，是说看见了还是说没看见呢？是该表达对河伯的同情还是对南华老仙的谴责呢？秋明想了想，决定继续装傻，就当作没听见一样继续绽放白痴般的微笑。

    河伯接着道：“人类说，杀父之仇夺妻之恨不共戴天，我怎么说也是个神仙，怎么可以继续忍受这种侮辱？所以，我决定休妻。”

    秋明忍不住打断他的话道：“恕我冒昧，你是说因为洛神被人抢走，所以你要把妻子休了？”河伯沉痛地点了点头，秋明立刻被这种神逻辑雷得里焦外嫩：“可是，不是应该去找夺走你妻子的人报仇吗？那个叫南华老仙的。”

    河伯咆哮起来：“我要是打得过那个妖人，还能被他抢走吗？除非他敢到黄河边上来，我一个浪就能把他灭了。”

    秋明连忙赔笑道：“那是那是，黄河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这个我也是久仰的了。不过么，这件事情中，洛神只是个受害者，为什么要休了她呢？”

    河伯生气地道：“不是第一次了”，他指着左眼中的断箭道：“这是上次后羿抢她的时候给我留下的，这次又被南华老妖打得遍体鳞伤，还是当着龙凤宫那么多神仙的面，让我什么脸都丢光了。这样的妻子不休，难道留着过年吗？”

    秋明已经懒得再和他争辩这个了，他无力地摇着头道：“好吧，休不休是你自己的权利，不过你要我做什么呢？”

    河伯瓮声瓮气地道：“很简单，帮我送休书。”

    秋明的嘴巴一下子张得老大，送休书？这么有技术难度的事为什么要找自己呢？河伯马上解释道：“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当然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你和麴老头都是进过龙凤宫的，所以这件事只能拜托你们了，可是那麴老头实在难以找到……”

    秋明再次无语：“好吧，看来我也没有选择的余地，不过这神仙之间的休书有什么讲究没有？我可不大懂这个。”

    河伯挥了挥手，秋明身前平空出现了一张玉案，案上摆着一封书信和一只金樽。河伯笑道：“也不急在一时，这里是黄河绝壑中的万年玉髓，可以伐筋洗髓延年益寿，请满饮此樽。”秋明心中大喜，连忙取过一饮而尽，只觉得入口冰凉，却没有什么特别的味道。

    河伯又道：“此物乃是仙家宝贝，凡人服了虽有诸般妙用，但恐身体难以消受，终不免肠穿肚烂而死。”

    秋明大惊，搜肠刮肚的要把玉髓呕出来，却哪里吐得出分毫，他指着河伯道：“我没有冒犯过你，你为何要害我？”

    “害你？”河伯摇头道：“我可不想害你，害了你对我也没什么好处。不过你们人类太狡猾了，经常答应了我却不去办事，吃的亏多了，我也不得不做些方法。你放心，只要你旬日之内把休书送到，这玉髓不仅无害，反而对你有极大的好处。”

    秋明敢怒不敢言，只好问道：“洛神如今所在你可知道？我旬日之间如何赶得回来？”

    河伯道：“我既然请你帮忙，自然不会难为了你。洛神如今托生在中山郡无极县甄家庄中，你只须将此信交于她手，就可去寻滹沱水神为你消解玉髓之灵气。”秋明还要再问，河伯却已经不耐烦了，手中铁叉一挥，秋明眼前开始天旋地转起来，几乎要再次昏迷过去。

    等到他好不容易消除了心中的烦闷感觉，再次张开眼来，现自己站在两棵老槐树下面，前面不远处一座大庄子，门匾上金光闪闪的三个大字：甄家庄。靠，瞬移千里哇，果然不愧是神仙。秋明立刻收起对河神的轻视之心，整肃衣冠怀揣书信，迈开大步向着庄门走去。

    为了避开合肥侯的耳目，曹操决定不惊动河内郡大小官吏，只沿河岸一路寻访。在岸边村子里，住着许多兼作捞尸的渔人，可是曹操问了许多人，都说没见过秋明样貌的浮尸。

    这日正在听一个老渔民讲怪：“你们说的那个老鼋啊，那是河神的宠物，每隔几年要出来兴风作浪几次的。不过它的老窝可不在咱们这一带，听说是在西边王屋山下的一个什么洞里，你们不妨去那边找找看。”

    蔡文姬连忙记下来，又取地图看道：“王屋山在轵县，从这里过去还有好一段路呢，我们先上车休息一会吧。”

    正在这时，村口响起了急促的马蹄声，不一会就看见一名少年带着几个从人飞驰进来，大声叫道：“船家，船家，快些准备渡船，我要过河。”

    老渔民道：“这几日大讯，我们的小船都是下不了河的，没看见我们都在村里歇息吗？”

    少年丰神俊朗，让人一望而生好感，只是现在却脸带忧色，不住念道：“这可怎么好？难道真的没办法了吗？”

    一名从人道：“大公子，我们既然过不了河，那些歹人多半也是过不了河，沿此路往西追过去，说不定还能救回二公子呢。”少年幡然醒悟，立刻策骑当先往西急追而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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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六章 卖身葬猪

﻿    少年走后，渔民们开始交头接耳：“刚才那不是舞阳村司马家的大公子吗？他们家出什么事了吗？”“嘘，别问了，他家二公子得罪了惹不起的人，已经被人抓走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救回来。?? 八一中文 ＝≈≈．＝８≈１≠Ｚ≠＝．≥Ｃ≥Ｏ≠Ｍ”

    蔡文姬本是细心之人，虽然心中挂念着秋明，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是哪个司马家？”

    曹操道：“河内司马，定是说的京兆尹司马防一家。前两月其弟司马直新除巨鹿太守，却因交不起买官钱，在孟津吞药自杀，天下震动。如今家中又遭此难，真可谓祸不单行。”

    张玉兰道：“刚才那少年看上去也就十四五岁，他弟弟想必更加年幼，能得罪什么样的大人物吗？多半是孩童间的意气之争吧？”

    开始的老渔民笑道：“这个司马家的二小子司马懿虽然还不到七岁，可是调皮捣蛋精灵古怪，听说这回是惹上了郡中大户周家，周家的小子也是个楞的，直接把他给绑走了。”

    蔡文姬对曹操道：“六七岁的小孩，能做下什么恶事？我们反正也要往西去，如果碰见的话就顺便把他救下来吧。”曹操与司马家虽无交情，却也敬司马直清廉之名，当即点头答应了。

    却说秋明本来以为自己既然已经到了甄家庄外，那么应该可以很快完成这个任务，领完便当去赶下一场通告。可是由于冀州大地久经战乱，乌桓鲜卑几次三番南下而牧马，去年闹黄巾今年闹黑山，民众早就学会了结庄自保，对于陌生人也甚为警惕，生怕是贼兵的细作。

    秋明一来不是本地口音，二来又无人认识，哪里能够入庄。他好说歹说，找遍了各种理由，守门的庄丁就是不放行。秋明别无他法，只得在庄外找地方先住下，看看能不能随个商队混进去。可是庄丁们早就记住他的脸，就算秋明混进粪车队里也被认了出来，连着两天都是全无进展，把秋明气得七窍生烟，又无从作。

    第三天，秋明又是早早地来到庄门处等候，那些庄丁对他的态度倒是友善了些：“我说兄弟，你没有保人，就是在这里蹲一辈子我们也不敢放你进去啊。”秋明心说要是能找到保人，我前两天就进去了，还用在这里和你们白费唇舌？

    他和这些庄丁斗智斗勇了两天，彼此都已经很熟悉了，也不再和他们废话，熟门熟路地找了个向阳的位置蹲下，表面上看正在闭目养神，实际在观察甄家庄防御的弱点。

    只有七八天时间了，挖地道应该是来不及了；要是半夜爬墙进去的话，听说庄里有恶狗；这些庄丁里面，不知道有没有容易收买的，不过从邓州带出来的钱财都放在孙乾陈震身上了，秋明随身倒没带着多少。

    正在胡思乱想，忽然看见庄外土路上推来一辆吱呀吱呀的独轮车，推车的是个一身麻衣的青年，车上盖着草席，看上去似乎甚为沉重。

    麻衣青年四处瞄了瞄，似乎看上了秋明脚下这块风水宝地，凑过来道：“兄台，能不能蹲过去一点？”秋明瞥了他一眼，撅着腚往旁边移过去了。

    麻衣青年道了声谢，把独轮车推了过来，蓦地掀起草席，现出席子下面一头洗剥干净的大肥猪，叫道：“卖身葬猪，新鲜出炉的士子大甩卖了。”

    秋明吓了一跳，这家伙是不是失心疯了？会不会咬人？不过这个桥段好生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那些庄丁却都笑了起来：“赵大郎，你这招行不通啊，我们不会放你进去见女公子的。”

    秋明一听，原来这家伙也是来见洛神的，志同道合哇。所谓一人计短二人计长，这家伙的法子只怕还真能起到效果，想到这里，秋明也跟着喊了起来：“新鲜出炉的士子大甩卖，不买也来看一看啊。”

    他这么一叫，那些早知他底细的庄丁倒是不觉意外，一个个笑哈哈地看热闹，麻衣青年却吃惊道：“兄台，原来你也是要进庄去见甄家女郎的？”

    秋明笑道：“是啊，大家都是同道中人，真是缘分啊。”

    “哼，谁和你缘分？我与甄家女情投意合，早已私订终生，这等夙世姻缘，岂容你这等宵小来破坏？”

    夙世姻缘？那不是自己用来骗貂蝉和张玉兰的吗？怎么现在很流行这个梗？秋明奇道：“甄宓如今不过三岁，你如何与她私订终生的？”

    麻衣青年立刻高兴起来：“原来你看中的是甄家幼女，那我们就不是情敌了，我的意中人乃是甄家大女甄姜。”他又皱眉道：“那么小的女童你也感兴趣？我认识一个不错的郎中，善能解暗疾……”。

    秋明没好气地道：“你才有暗疾呢，我只不过受人之托来给她带个口信而已。”

    “原来如此，我听甄姜说过，甄宓自幼儿有些古怪，梦中常有人以玉衣奉之，你不会是来给她送玉衣的吧？哈哈，开个玩笑，既然我们目标不同，自然就没有冲突了，在下常山真定赵风赵子虎，不知兄台高姓大名。”

    秋明自报了姓名，问道：“吾有一友名为赵云子龙，不知道……”，赵风笑道：“赵云正是胞弟，去襄阳学艺已经好几年了，原来秋兄竟然认识他，那倒真是缘分了。”秋明仔细地看看赵风，虽然相貌与赵云颇为相似，可是手舞足蹈的和赵云的沉稳气质太不搭调了，特别是车上那只大肥猪简直就是黑色幽默，只能说龙生九子各不相同。

    赵风道：“我打听到甄家庄最近正在招募饱学之士，立刻猜到是要给甄宓延请开蒙先生，立马赶了过来，没想到却遇到了你。不过既然你我没有目标冲突，不如合作一起混进去，你先扮作我的伴学书童怎么样？”秋明连连点头。

    这时，一个胖大妇人从庄里探出头来：“庄外有士子在？老夫人有请。”赵风与秋明对望一眼，同时叫道：“卖身葬猪，新鲜出炉的士子大甩卖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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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七章 饱学之士

﻿    甄家庄最大最气派的厅堂里，此刻熙熙攘攘地挤满了人，几乎所有的庄民都不约而同地放下了手中的事情，前来观看两位卖身葬猪的勇士，哦，不对，是饱学之士。八??一?中文 ???．?８?１㈠Ｚ?㈧．㈠Ｃ㈠Ｏ㈠Ｍ门廊里、矮窗前、梁柱旁、屏风后，到处都有人在讨论这身该如何卖法，这猪又该如何葬法。

    秋明站在厅堂正中央，满不在乎地左顾右盼，这里虽然富丽堂皇，可是比起崇德殿却又差得远了，完全唬不住秋明这样的老司机。秋明看了看身边的赵风，现他两只眼睛一只贼忒兮兮地往右边的屏风瞟，秋明好奇地顺着望过去，看见一个长身玉立的红衣少女迅地缩到屏风后面去了。

    当庄主夫人胡氏从内宅缓缓行出，厅堂里的音量马上降到最小，她款款坐定道：“今为幼女开蒙，孟夫子又坚辞不受，故欲延请饱学之士为西席，孟夫子以为此二人如何？”

    她身后一个白胡子老头认真地看了看赵风和秋明，对胡夫人施礼道：“宓姑娘相貌脱俗，日后富贵荣华不可限量，老夫不敢误了她的前程，故而推辞。不过这两人若说饱学，年纪也未免太轻了吧。”

    许多看热闹的庄民都抿嘴笑了起来，什么饱学之士？这不就是西边真定府赵家庄的赵大郎么，每日里提笼架鸟东游西荡无所事事，又喜欢讨些大姑娘小媳妇的口头便宜，当真是名动一方。总算他虽然口花花，却未曾做下什么真正的恶事，又有个英雄无敌的二弟，所以也没人愿意出头教训他，居然容他一直逍遥到了现在，也算是桩奇事了。不过要说他有什么真材实学，任谁也不会相信的。

    秋明听见他们的笑声，立刻知道画风不对，连忙站出来一步道：“孟夫子此言差矣，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甘罗十二岁拜相，孔融六岁让梨，谁说年纪轻就不能通博书经，称不得饱学？”

    “哈哈”，一名庄丁笑了出来：“你要是说别人我还能相信，这赵大郎是和我们一起玩泥巴长大的，他学问如何，我还有不知的？”于是众人又是一阵哄笑

    秋明也算是经过不少风波的了，当即瞪着眼睛道：“士如神龙，翩然云中，见不见尾者也，况且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你怎知风公子今日学问如何？”

    看见庄民都是一脸朦逼，孟夫子也是心中快意，他久以名士自居，秋明这一番说辞自然也说到了他心坎里面，忍不住开口问道：“你又是何人？”

    秋明连忙抱拳弯腰：“在下秋明，乃尘世中一落魄士子，现为风公子的伴读书童。”

    孟夫子回身望向胡夫人，胡夫人立刻含笑道：“我家夫君如今在外谋官，此事但凭夫子做主即可。”孟夫子点点头，心想既然大家都说这个赵风是个草包，那他定然就是个草包无疑，不过看这书童倒是有几分本事的。而且两三岁幼女开蒙，哪里需要那么高深的学问，自己不如先来考他一考，若是还过得去，自己也不妨做个顺水人情。

    想到这里，孟夫子高声道：“兀那书童，既然代你家公子出头，可能答我几个问题？”

    秋明心中暗笑，怎么这些老夫子都喜欢弄这一套，难道是为了卖弄自己学识渊博吗？他于是再次抱拳道：“学生才疏学浅，有不到之处还请夫子海涵。”

    孟夫子微笑颌道：“一物坐也坐，立也坐，行也坐，卧也坐，不知却是何物？”

    庄民们都是议论纷纷，赵风念了两遍，脸色渐渐白了起来。秋明却是啼笑皆非，这种的谜语就是幼儿园的图册上都有，这老夫子还当作宝贝一般，可见古今资讯展不平等带来了多么大的知识和眼界上的差异。

    秋明一边压住心中的得意一边恭谨地道：“一物坐也卧，立也卧，行也卧，卧也卧，正好可以吃掉夫子方才所说之物。”

    孟夫子的脸色也白了起来，还没回过神来，秋明又道：“一物坐也立，立也立，行也立，卧也立，又可以吃掉我方才所说之物。”

    这下就连一直保持端庄微笑的胡夫人也诧异起来，轻声问道：“夫子，此人所说究竟为何物？”

    孟夫子呆了半晌，忽然道：“孔子门下贤人七十二，未知其身份如何？”

    围观庄民中，也有不少读过几年书的，一个个扳着指头数起来：“颜子渊、冉子有、仲子路、端木子贡”，还没数出几个，秋明微笑道：“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有此而已。”

    正在所有人不解其意之时，屏风后忽然传出一个清脆的声音：“五六三十，六七四十二，加起来正好是七十二人，他这是在回答夫子的问题呢。”

    胡夫人假作怒哼一声：“是姜儿吗？怎么这么没大没小，失了礼数。”

    隔着屏风，秋明看见一个红色的身影笑道：“师有事，弟子服其劳。夫子昨天晚上多喝了几杯酒，现在神思不属也是有的，我这里倒有个绝联，他要是能够对上，我才服他是个饱学之士。”

    秋明微微一笑，古代的这些所谓绝联，只要是有人能想出来，自然就有人破解，而且定然还有人记录下来。他当即躬身对屏风里深施一揖道：“请出题。”

    甄姜轻笑一声才道：“鼓架架鼓，陈皮只能敲半下。”

    孟夫子精神一振，这个女弟子平日里古灵精怪，经常把自己气得吹胡子瞪眼，今天倒还知道在外人面前给自己找回面子，不错不错。这个上联里嵌着陈皮半夏两味中药材，语句又顺理成章，即使是自己也难以对出，这个年轻人如果不通医术的话，倒是要被难住了。

    他一边苦苦思索一边得意地望向秋明，却看见秋明笑嘻嘻地道：“灯笼笼灯，纸壳原来可防风。”孟夫子大惊，枳壳与防风也是两味药材，此一句又比上联更为通顺，真可谓绝对了。

    胡夫人大笑道：“果然是少年饱学，请到宅内一叙。”众人都在纷纷出言夸奖，赵风却站在一旁不知所措，忽然看见秋明向他打了个眼色，顿时大喜，紧跟着秋明入宅去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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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八章 王屋之夜

﻿    从温县一路往西，地势越来越高，人烟也越来越少，道旁林间频现白骨残肢。八一中?文网?  ?㈠?．㈧８?１㈠Ｚ?㈧．ＣＯＭ曹操苦笑道：“自丁建阳入主并州，山西群盗被逼得走投无路，只能往南逃奔，却又不敢渡河欺近洛阳，只能在这狭长的方寸之地谋生，害民不浅。”

    蔡文姬本来心情不佳，触景生情地吟道：“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生民百遗一，念之断人肠。”

    曹操一愣，在马车外问道：“这是文姬新作的乐府？”蔡文姬悠悠叹道：“非也，只是平时曾听我家夫君常常念起，所以记起了几句。”

    曹操面色古怪地道：“原来是则诚作的，乍一听，还以为是我自己写的呢，哈哈。只希望则诚能吉人天相，再出佳作了。”秋明落水失踪已经有两三天了，即使再乐观的人也不会认为还会有奇迹生，众人听了曹操的话都只能暗自摇头。

    在这山路上，廖化如鱼得水一般，前后上下策马到处跑来跑去，不一会又跑回来道：“前面山崖下有几骑人马，似乎是司马家的人。”

    来到近处一看，果然是在河岸村边见过的少年，只是此时人人带伤，马腿也被打折，看上去狼狈不堪。少年见有人经过，拜伏于地道：“我乃温县司马朗，家父现为京兆尹。如今我幼弟被奸人所掳，求诸位援手施救，司马家日后定有相报。”

    一刻钟以后，司马朗骑上了秋明留下的坐骑，又是高兴又是惶恐，高兴的是终于有人肯对他们的遭遇施以援手，惶恐的是那两个凶神恶煞的武将把自己的从人全部赶走，说是会碍手碍脚，不知道是什么居心？不过事已至此也无法可想，只能选择相信他们了。

    曹操看出了司马朗的不安，特意和他聊起了他的长辈，说到司马直时，少年流泪道：“家叔刚直，本是无心为官，天子却强行征，又使人暗中讨要买官钱。吾家世代诗礼，哪得这些闲钱，家叔只得以死相谏，同时明志于天下。”

    曹操叹了一回，又问道：“那你弟弟是怎么回事？小小年纪怎么会得罪惹不起的人呢？居然被掳走这么远，看来得罪得不轻。”

    司马朗对司马懿的莽撞行为虽然也是有些不满意，可是在外人面前却是对弟弟维护有加：“吾弟仲达聪亮明允，刚断英特，虽年幼却甚好打抱不平。郡中大户周氏，本安阳乡侯之远支，平日里窝藏盗匪交结游侠，只靠着坐地分赃把家业越做越大。吾弟鄙视其家，屡次设计戏弄周家公子。”

    “前几日周公子看上了隐士胡昭家的女儿，欲上门强娶，却被吾弟数言相激羞惭退走。他家里本是强横任侠，本人更是无法无天，竟然将仲达强行掳走，一路西去不知意欲何往。我找他家理论，他家中大人却只说是孩童斗气，无需多问。唉，如今仲达不知身在何方？是饱是饥？”

    曹操想了一会，笑道：“你父亲出门在外，平日家中兄弟可是由你来管教？”司马朗连忙点头。曹操道：“这就是了，定是那周公子怪你处断不公，不能管教令弟，故而带上你弟弟去关中寻你父亲告状去了。”

    “关中？”司马朗惊道：“此去山遥水远，盗匪蜂起，如何能够到达？”

    鲍出凑过来道：“你不用太担心了，正所谓蛇有蛇路，鼠有鼠洞，他家既然与盗匪游侠交好，定然有他的法子。”

    黄忠道：“虽然如此，不过游侠行事全凭一己好恶，没有多少道理可讲。万一小孩子不识轻重再次激怒了他，难保会做出什么事来。还是要尽快把人救出来才好。”

    司马朗吓得面如土色，连忙苦苦求告。黄忠等只是答应若是见到了一定顺手救人，却不作其他任何承诺，司马朗别无他法，只得暗中垂泪不已。

    王屋山东依太行，西接中条，北连太岳，南临黄河，森林茂盛沟潭众多，又因列子记载愚公移山的故事闻名于世。一行人沿山麓而入，路上倒撞见了几拨山贼，却是一照面就被颜良文丑杀得星散而逃，让廖化大呼手痒。

    在山道中行了一阵，曹操驱马来到马车前道：“根据山野传说，此山中有洞，深不可入，洞中若王者之宫，故名曰王屋也。依我看，这个山洞就是那老鼋的巢穴了。不过今日天色已晚，不如等到明天再去寻它吧。”

    马车里传来蔡文姬的声音：“如今夫君不在，我等皆是妇人之见，一切听从曹将军吩咐便是。”

    曹操不敢大意，一切按照军中操典安排下来，却把马车团团围在中间。等到篝火渐息，赶了一天路的众人也都纷纷进入了梦乡。

    廖化自告奋勇地值守了第一班岗，他没有去过邓州，对邓州没有什么归属感，投降秋明也只是权宜之计。不过在跟了一段时间以后，他觉得秋明这人还算不错的，而且黄忠魏延鲍出个个都是武艺高强，自己平时没事向他们讨教，似乎枪法又有所精进。只恨今天颜良文丑两个家伙出手太快，让自己没有什么表现的机会，只能仰天长叹英雄无用武之地了。

    不过这山上山贼这么多，保不准到夜里还会有不知死活的家伙会来偷袭，到时候就该轮到自己上场了。廖化自己也是做惯了山贼的，很快就判断出了可能遭袭的几个方向，他拖着长枪找了个隐秘的地方躲了起来，要是有人想要冲进营地，先暗中给他一枪再说。

    月亮慢慢被云层遮住了，山冈上开始刮起了劲风，廖化隐隐闻到风中略带着一丝腥臭味，却没能闻出来是什么野兽。不是老虎，应该也不是黑熊，狐狸倒是有这么臭，不过狐狸能带起这么大的风么？廖化正在思考，忽然看见一条人影晃晃悠悠从林中蹩出来，心中大喜，想也不想就是一枪刺出。

    长枪虽然刺中了那人，却是如中败革，伤口处也不见鲜血溅出。此时月亮又从云层里探出脸来，廖化借着月光看去，只见此人身上破烂不堪，碎布和烂肉混在一起无法分辨。感觉到廖化的力量，此人转过脸来，他的脸上血肉模糊看不见一块好肉，一只眼眶里只剩空洞，另一只眼珠拖着肉筋垂到口边，却还转动着望向廖化。(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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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九章 张宁

﻿    廖化在做山贼之前，本是黄巾大将，对于僵尸什么的早已是司空见惯，当下也不慌张。[求书.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他连续几枪挑断僵尸的脊梁，再一枪刺穿头颅，僵尸抽搐了两下，终于不再挣扎了。

    廖化正在得意洋洋，却看见山冈上、林子里鬼影幢幢，不断冒出新的僵尸，不一会就已经成百上千。廖化倒抽一口冷气，扬声道：“是哪位渠帅在此作法？西华县虎踞将军廖化拜上，山不见水见，我等今日只是借道路过，还请收了神通。”

    虽然廖化觉得自己这番话说的很有水平，有理有节有据，可是那些僵尸就象没听到一样，依旧是慢慢腾腾地聚集，晃晃悠悠地朝着他们的临时营地压过来。

    营地里的其他人此时也都已惊醒，鲍出和黄忠第一时间守住了马车前后，颜良文丑亮出刀枪默不作声地冲向来犯的僵尸群，曹操看了看全身抖的陈震和司马朗，笑道：“别害怕，不过是几个僵尸而已，去年黄巾闹得厉害的时候见得多了。”

    陈震久为小吏，倒是见过不少世面的，司马朗却是真真被吓坏了，却又不想被人看不起，抖抖索索的似乎要别过脸去，却又强迫自己假作镇定，脸上各种表情交集起来，十分精彩。

    蔡文姬放下车帘，强行压下胸口的不适道：“这些就是僵尸么？看起来果然狰狞可怖得紧。”貂蝉皱皱鼻子道：“这些肉头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了，我以前跟着人贩子漂泊流离的时候，见过整村整户都化成僵尸的，其中的白毛僵尸才真的厉害呢，我几乎都没能跑出来。”

    蔡文姬怜惜地看了看貂蝉，这么娇滴滴的一个可人儿，谁想得到她曾经受过那么多苦楚？她拉住貂蝉的手道：“妹妹，可苦了你了。”貂蝉心有所动，握着蔡文姬的手嘤嘤哭了起来。

    张玉兰这几天一直在自责，经常躲起来偷偷哭泣，看见貂蝉的样子，她的眼圈马上红了起来，叫道：“姐姐勿怕，捉鬼降妖本是我道门正业，且看我把这些僵尸全部赶走，定不教惊扰了两位姐姐。”说完，她抄起木剑钻出马车，顺手把符鬼招了出来。

    桃木剑一亮出来，漫山遍野的僵尸立刻有了感应，一齐向张玉兰靠过来，对近在咫尺的几个人却再也不闻不问。张玉兰安排符鬼在身前吐出个火圈，僵尸一踏进去片刻就化成了灰炭，再加上颜良文丑在后面如砍瓜切菜一般横扫，僵尸的数量开始急剧减少起来。

    高冈之上传来了一声尖啸，原本蜂拥而进的僵尸们仿佛听见了什么号令一样，纷纷排成阵形绕过火圈，并且恢复了对颜良文丑的进攻，场面一时又混乱起来。曹操叫道：“有人在指挥，需要先杀掉主事的人，不然僵尸杀之不绝就麻烦了。”黄忠道：“魏延早已经杀过去了，这时应该已经找到了那个主事人，我们先等等看。”

    魏延一开始就没有睡着，越靠近中条山，他的心情就显得愈加沉重，整夜整夜的辗转难眠。虽然由于秋明出了事，他已经没有立场再提中条山的事，可是，这月撩人，让他的眼睛不由得又变得迷离了。

    几乎在廖化刺出第一枪的时候，魏延就冲了出去。他飞快地判断一下形势，猫着身子向僵尸涌出来的方向摸去。

    翻上对面的高岗，从这里可以很清楚地看到马车和营地的状况，看见同伴们已经稳住了阵脚，魏延心中更加镇定了，眼睛眯成一条线，在黑暗中仔细地搜寻着一切可疑的踪迹。当那声尖啸入耳，魏延好象被施了定身法一般，整个人都呆住了。过了许久，他终于压住心头剧震，慢慢找到了啸声传出的地点。

    月如水一般照住山林，给大地笼上一片银白的光辉，在几株参天古树围成的空旷处，一个白袍红衫身材高挑的女子正在仰天合掌，口中吐出含糊不清的字句。随着她的吐字，一群又一群的僵尸蹒跚着从黑暗深处蹩出来，又蹒跚着蹩下高冈去了。

    虽然只是背对着自己，可是这个身影早已镌刻在魏延的记忆里，一见之下立刻泪如泉涌。魏延好不容易平复一下激动的心情，轻轻叫了一声：“张宁。”

    红衫女子全身一震，仿佛听到了什么最不可思议的声音，也不回头，就那么往前一蹿，蹿进身前的黑暗中了。

    魏延好不容易才得见伊人，哪里肯舍，立刻紧追了下去，口中还不停大叫道：“张宁，我找得你好苦，你为什么要躲着我？”

    张宁好象小鹿一样在山林中纵跳穿梭，她一边跑一边哭道：“你杀了我爹，还来找我做什么？我今天就是特地来杀你为父报仇的。”

    魏延心中一急，叫道：“你误会我了，天公将军不是我杀的，他是死于人公将军之手。”

    张宁的脚步一点没有停下来的意思：“骗人，你不但杀了我爹，还要陷害我叔叔。你骗得我好苦，我绝不会再相信你了。”

    或许是因为分神说话，张宁没有注意到脚下的道路，竟然被横空的树根绊了一下。她正要起身再跑，魏延已经如风一般追到，一个虎扑把她压在身下。

    张宁尖叫着扭动挣扎，还要用指甲来挠魏延的脸，不过魏延可不是第一次和她交手，对她的招数和力道都了然于胸，很快就把她双手双脚全部控制住，借着月光仔细地观看她的脸。张宁脸青，扭过脸道：“你杀了我。”

    魏延心中怜意大起，柔声道：“我怎么会舍得杀你呢？我还要娶你为妻呢。”

    张宁愤怒地道：“你杀死我爹，还想要我嫁给你，简直……”，忽然，她的声音凝住了，呆呆地望着魏延从怀中取出的一只红缎绣花鞋，眼中突然流下泪来。魏延得意地道：“这是你送我的定情信物，你不嫁给我还能嫁给谁？至于你爹的事，你先听我慢慢解释……”。...看书的朋友，你可以搜搜“”，即可第一时间找到本站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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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章 解尸毒

﻿    由于没有生力军加入，进攻营地的僵尸很快就被几个猛男拆成了残肢断臂，蔡文姬担心地对黄忠道：“魏延去了那么久，你要不要去看一下？”

    黄忠指着对面山冈上一男一女笑道：“不用担心，你看那不是回来了？”这下就连一直垂头丧气的貂蝉也惊叫起来：“哇，那个红衣女子是谁啊？难道是狐狸精？”张玉兰挥着桃木剑道：“怕什么？有我正一道天师传人在，什么妖魔鬼怪都要马上现形。八一中文 ≈．”

    魏延一边走一边望向身旁的张宁，兴奋得手舞足蹈，几乎要在月光里翩翩起舞。张宁又羞又气，怒道：“你不要太高兴了，要是褚将军说的和你不一样，我还是会一刀杀了你的。”

    魏延傻笑着道：“褚将军，对了，那天当你说出：褚将军，张宁愿招此人为夫的时候，我的天空里满天星星都亮了，嘿嘿，嘿嘿。”

    张宁不知魏延跟了秋明这么久，早就练成一身铜头铁面油嘴滑舌，只当他还是一年前那个纯朴稚嫩的黑少年，忍不住脸颊微红，轻轻嗔了一声：“呆子。”

    魏延连忙打蛇顺竿爬：“小宁，这一年多，你过得好吗？我到处找你，可是始终没有你的消息。”张宁的眼泪又溢了出来：“不要叫我小宁。”

    魏延从善如流：“好好好，宁儿，亲亲宁宁，宁宁宁……”，张宁面红心跳，恨不得找块碎布来把他的口塞住。

    两人正在心猿意马，似乎一切尽在不言中，小道姑从路边跳了出来：“妖怪，哪里走？吃我一剑。”

    魏延吓了一跳，劈手把张玉兰的木剑夺了过来：“如夫人，你别闹行不行，她哪里是什么妖怪了？”

    张玉兰道：“荒山野岭的，突然跑出来一个红衣女子，你不觉得可疑吗？你把剑还我，我来试试她是鬼是狐。”

    魏延有点生气了：“什么鬼啊狐的？这是我未婚妻，不，这是我的妻子，专门来寻我的。”

    “妻子？”这下轮到张玉兰吓了一跳，上下左右地仔细打量张宁，张宁被她看得蛮不好意思，深深低下头去。小道姑偷偷绕到张宁身后，确认她没有拖着一条狐狸尾巴，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魏延带着张宁回到营地，对着曹操等人只说自己驱走妖人救下了这位女郎，女郎家破人亡又感恩图报，当即以身相许云云。廖化听得心潮澎湃，恨不得再找出一个妖人来，自己也去英雄救美一回。

    蔡文姬是知道魏延那点心思的，见他能找回张宁，心下也是喜欢，正要过去拉张宁的手，张玉兰又跳了出来：“姐姐小心，有危险。”

    魏延火了：“小丫头你怎么还是缠杂不清的，说了她非鬼非狐，有什么危险的？”

    张玉兰道：“她非鬼非狐，却是半人半尸，平常人要是接触久了，难免染上尸气。”她生怕魏延不信，指着张宁的脸道：“你看她额头上这道青线，一直往下垂到了下巴，若是漫过心口，则立成活尸，再也无法解的。”

    魏延刚才就觉得张宁的脸青得厉害，还以为是生气的原因，现在越想越觉得害怕，连忙把桃木剑交回到张玉兰手里，央求着她出手救人。张宁饶有兴致地望着得意洋洋的小道姑，意味深长地笑了。

    张玉兰在马车里解开张宁的白袍红衫，看见张宁身上纵一条横一条的青色印记，叹道：“这千尸万毒手，你以后不要再练了，不然尸毒作起来，连我也救不了你。”

    张宁笑道：“我可没有你那么多哥哥可以保护你，自己不练些本事防身，又能依靠谁？”

    张玉兰惊道：“你知道我是谁？”张宁又笑了：“看你拿剑的姿势就知道了，正一道什么都要讲究有板有眼，只重形式不重实质。”

    张玉兰撅起了嘴：“那也比你们太平道好啊，正经道术不学，专门练些歪门邪术，反而残害了自己身体。”

    眼看着两个丫头就要斗起嘴来，貂蝉连忙道：“别闹了，秋明和魏延那么好的朋友，你们又有什么好争的呢？”二女对望一眼，想起如今道门凋敝佛教盛行，都是深深地叹了口气。

    在蔡文姬和貂蝉的帮助下，张玉兰把张宁的前胸后背都贴上了各种符纸，再命符鬼一层层由下往上烧过去。张宁自己也精通此道，两人配合之下，身上的青线渐渐向上退却，她的脸也变得越来越青了。

    等到张宁的身上再无青色印记，张玉兰为她披上衣袍，把魏延叫了进来道：“她身上的尸毒已经全部被逼到头部，不过尸气难以自解，需要有人口度阳气为她解毒。是你来？还是叫其他人来？还是看着她死？”

    魏延看着张宁，张宁的脸上已经完全被一层惨绿色所笼罩，不少地方已经干瘪萎缩，现出如枯树一般的皱纹和老皮。她的眼中浊泪横流，她的口中臭气扑鼻，她的生命力正在以肉眼可见的度迅消逝着。

    魏延心中一痛，抢过去抱住张宁的头，就这么霸道地狠狠吻了下去。张宁瞪大了眼睛，似乎不堪承受，却又马上闭上眼睛，只有眼角淌下的泪水和微微颤动的身子表明她此刻是多么激动。

    张玉兰拍拍手道：“这个男人不是贪恋你的皮相，是真心喜欢你的，鉴定完毕。”

    张宁的嘴被完全地堵住，咿咿唔唔地说不出话，她脸上的绿色飞快地消退不见，换上的是莹白酡红如婴儿般的嫩肤，焕出一种青春奔放的光彩。张宁偷偷在心里对自己说，这，就是我可以托付一生的男人了。

    第二天一早，司马朗就找到张宁，询问有没有见过如此这般的一干人等。张宁此刻心有所属，整个人也精神得多了，她想了一会道：“是有这样的一群人，不过并没有进山，只是穿山而过往西走了，我也并没有太留意他们。”

    司马朗跌足道：“往西走了？这可怎么好？只怕再也追不上他们了。”

    曹操安慰道：“不用担心，他们若是真要害你弟弟，直接一刀杀却岂不是好？既然肯带着跑这么远，多半只是要给他一个教训，不会伤他的性命的。”

    司马朗正在怅然若失，山谷里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曹操马上听出来是训练有素的骑兵队伍，立刻通知大家小心戒备。(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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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一章 秋明的下落

﻿    不一会，山道上现出一队百余人的青衣骑兵，为一将手持大斧，威风凛凛。???八一中文?网  ???．㈠８㈠１㈠Ｚ?曹操松了口气：“不是盗匪，是河东郡的官兵。”廖化却道：“还是小心为上，我们……我们那地方的山贼也有假扮官兵到处劫掠的。”曹操笑而不语。

    那将见路旁有人扎营，也约束部下放慢马，大声叫道：“我乃河东郡门下督徐晃是也，你们是什么人？”

    曹操还没答话，司马朗已经朝对面叫了出来：“仲达，是你吗？”

    在徐晃身后闪出一个六七岁的男孩，笑道：“兄长，我早说了不用担心，我会自己解决的，你何必要跑这一趟呢？”

    徐晃道：“是你的兄长么？这样也好，我们就不用专门送你回家了，各位，我们还要继续征剿盗匪，就此告辞。”说完，他一扬手，这队骑兵又象匆匆如风而来一样，又匆匆如风而去了。

    曹操看着徐晃消失在山道上，叹道：“军容整齐，进退如常，此人大有周亚夫之风，实为大将之材。”颜良撇着嘴道：“光外表光鲜有什么用？是不是大将之材，先在我刀下走几招再说。”曹操只好摇头苦笑。

    司马朗问起弟弟逃脱的经过，司马懿摆手笑道：“其实很容易啊，不管他们怎么羞辱我责骂我，我都当作没听见一样。等到他们对我放松警惕，我才对路过的骑兵大叫救命，那位周公子被徐将军狠狠教训了一顿，估计今后都不敢再惹我了呢，哈哈。”

    司马朗又惊又喜，数落了弟弟几句，便要向蔡文姬辞行。蔡文姬道：“这里地处深山，你带着幼弟恐怕不良于行，不如等我找到夫君的下落，带你们一同出山吧。”

    司马朗点头答应，司马懿却凑到他耳边道：“兄长，我看他们骑的几匹马很是不错，不如等会我们放把火，趁乱偷了马就跑，量他们也追不上。”司马朗红着脸瞪了弟弟一眼。

    曹操看见司马懿眼珠乱转，虽然不知道他们说的什么，想来也不会说的什么好话，扬鞭而指道：“童子六七人，唯汝狡。”司马懿看了看曹操的官袍，应声回道：“太守二千石，独公……”。

    曹操皱眉道：“独公什么？”司马懿老实不客气地道：“你要是对我和颜悦色呢，那就是独公清，如果你用马鞭来吓唬我这个小孩子呢，那只能是独公浊了。”

    一行人都是放声大笑，曹操也只好再次摇头苦笑。蔡文姬虽然挂念秋明，此刻也不由得莞尔一笑。张宁新近加入队伍，心下还是有些忐忑，有心巴结蔡文姬道：“原来蔡夫人是要寻秋明，不知可有方位？”

    蔡文姬忧形于色道：“我们只猜到可能在王屋山中，但是却不知道那个大山洞在什么位置，而且那老鼋如此巨大，我们这点人手不知能否对付得了。”

    张宁道：“无妨，请姐姐把秋明的生辰八字告诉我，我先来找出他的下落再说。”

    张玉兰惊道：“你会燃灯术？”张宁笑道：“当然，不然我怎么查到你们往西来了，还在这里设下埋伏？”

    张玉兰皱起鼻子道：“有什么了不起的？设下埋伏？还不是被魏延给生擒了？”张宁大羞，只装作没听见，埋头整理起施法应用之物。

    蔡文姬在黄纸上写下秋明的生辰八字交给张宁，张宁将黄纸点燃，纸灰散入水碗中，并起双指捏决道：“紫芝色秀千层叶，鹿鸣空内九臬声。神舞虹霓透汉霄，灵鹫山下号燃灯。”从碗中忽然飘出一点光团，冉冉升到半人高位置，却在碗口上方栈留不去。

    张宁和张玉兰互望一眼，都是面现惊容。张玉兰道：“他不在王屋山，甚至不在方圆三百里范围内，我们找错地方了。”蔡文姬一急，立刻就要哭出来，张宁道：“别慌，取地图来，我们先看看他到底在什么地方。”

    曹操一直有随身携带地图的习惯，司马懿也好奇地凑过来东看西看，那光团摇摇晃晃地飞到地图上空，停驻在一点不动了。曹操惊异地在地图上划着手指道：“不可能，此地离这里足有千里之遥，又不是临近黄河，秋明怎么可能飞到那边去的？不会是弄错了吧？”

    张宁道：“应该不会错的，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呢？”颜良脸色古怪地摸着鼻子道：“看样子好象离我家不远，常山真定府。”众人一齐错愕不言。

    被几条大汉按住洗剥了一顿，背了十几页甄氏家训，又熬过了一个蚊虫叮咬的不眠之夜，秋明二人终于获准进入甄府内宅。秋明身着青衣小帽，顶着两个大黑眼圈，一路紧随赵风一边嘀嘀咕咕：“顺利过关成为书童，一切尽在我掌握中。越来越接近甄小姐，今天的心情是大不同呀大不同。”

    秋明神神叨叨的，赵风也是贼眉鼠眼，到处偷瞄甄姜的所在，引得内宅中的大姑娘小媳妇都是掩嘴偷笑。带路的老婆子不屑地撇嘴，这回来的先生看着不怎么样，比起孟夫子来可是差得远了。

    经过路边一座二层的小楼时，秋明听见里面传来琅琅书声：“子夏曰：博学而笃志，切问而近思，仁在其中矣”，接着听到孟夫子的声音：“博览群书广泛学习，而且能坚守自己的志向，恳切地提问，多考虑当前的事，仁德就在其中了。”

    秋明向赵风使了个眼色，示意甄姜可能就在里面，赵风急得抓耳挠腮，叫住婆子道：“我们不用进去吗？”

    婆子的嘴撇得更厉害了：“这里是其他公子修业之所，你们不是宓姑娘的西席吗？她的屋子还要往里走。”

    赵风大为失望，求助地望向秋明，秋明心说你的吃相也太难看了，我们是来教书育人的，至少表面上要过得去一点，不要做出一副急色鬼的嘴脸。他向赵风挤了挤嘴，又做了个手势，赵风立刻醒悟过来，马上拿出饱学宿儒的做派，慢慢悠悠地踱起了方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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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二章 河伯不要我要

﻿    在一间精致的草堂中，张夫人微笑颌首看着这两个年轻人。赵风么，即使没有亲眼见过，也早从乡亲们口中听过他的传闻，虽然是爱胡闹了一些，总算是家世清白未有大恶。至于这个秋明，孟夫子对他的才学赞不绝口，张夫人也觉得他身上似乎有一种特别的气质，就象自己的夫君初举茂才出任上蔡令时一样意气风发。

    张夫人对自己说，此子定非池中之物，不知为何竟做了伴学书童，不过甄家总不要亏待了他就是，说不定日后还有用得上这份香火情的地方呢。

    张夫人在打量着秋明，秋明也在打量着张夫人身边的小女孩。洛神甄宓如今才不过两岁半的年纪，比秋明的义女冬儿还要小着几岁，可是星眸凝睇，显而易见是个美人胚子。她头上扎着冲天辨，身上穿着花布衫，一本正经地站在母亲身旁，同样好奇地打量着赵风和秋明。

    简单寒暄了几句后，张夫人命甄宓上前给赵风磕头拜师，赵风是知道自己斤两的，连忙侧身拉住秋明，让秋明同受了半礼。施礼已毕，赵风从袖中取出一大封红包递给甄宓，同时得意地向秋明挤挤眼睛，示意我可没准备你那份见面礼哦。

    出乎赵风的意料，秋明居然也煞有介事地从怀里取出一封东西递给甄宓。甄宓的手指刚刚接触到，这封书信一样的东西立刻化作乌有，小女孩同时全身剧震，大声哭泣起来。

    在场的人见了，都以为秋明是变了个术法。赵风瞪了秋明一眼，你不舍得封红包也不要骗小孩子啊，简直是把我的道德水准也拉低了。秋明耸耸肩膀，示意自己也是无辜的。

    张夫人哄了许久，甄宓仍旧是哭个不停，而且有愈演愈烈的趋势。张夫人虽然有许多子女，但这个最小的女儿不但乖巧听话，而且似乎身具异象，每个见到她的都夸说将来定会贵不可言。张夫人自己也经常会梦到一个碧眼童颜的仙人为女儿加持玉衣，自小儿更是百病不侵，所以对她极其疼爱。

    秋明眼看着甄宓哭得满脸通红，不住地咳嗽，似乎撕心裂肺一般，而张夫人心疼女儿，望向自己的目光也满是责备之意。秋明心里大叫委屈，这是人家两口子闹别扭，我是池鱼，我真的只是池鱼而已。

    场面如此尴尬，秋明再也不能假装镇定，他蹲在甄宓身前使劲说着好话做着鬼脸，小女孩视而不见充耳不闻，却指着他的脸哭得更伤心了。张夫人从来没见女儿这样哭过，心中不免升起疑心，莫非秋明受了本庄仇家指使，特意来害女儿的。她连打手势，马上就有丫鬟跑出去叫人，周围的几个婆子却都围了上来。

    赵风吓了一跳，连忙往边上走了几步，表示和秋明划清界限。秋明暗骂一声没义气，忽然凑到甄宓耳边轻轻道：“别哭了，河伯不要你，我娶你好了。”

    哭声戛然而止，小女孩突然破涕为笑，灿若桃李，顿时让所有人的心情都舒展开来。甄宓张开双臂向秋明求抱，秋明连忙把她从张夫人手中接过来，轻轻拍着她的脊背。甄宓或许是哭得累了，伏在秋明肩头很快地进入了梦乡。

    这时出去叫人的丫鬟也急匆匆跑了回来，后面跟着十几个庄丁，为首一个少年手持九齿钉耙对张夫人道：“娘，可是这厮惊扰了小妹？待我将他打个半死再赶出庄去。”

    张夫人道：“无事，一场误会而已，你没见宓儿现在睡得正香吗？”

    少年埋怨道：“既然是误会，就不该弄出这么大的阵仗，我正在给大妹修她的篱笆呢，要是她的小鹿小羊跑了一只出去，我又要几天不得安宁了。”

    张夫人含笑点头道：“既然如此，你赶紧回去继续修理吧，不然孟夫子那边等会该下课了。”少年无法，只好向母亲施礼，领着庄丁又出了草堂。

    既然甄宓已经睡着，今天的课自然是上不成了，于是带路的婆子又将他们带出内宅。赵风边走边问：“甄姜平时爱养些小鹿小羊吗？”

    婆子见张夫人对他二人礼敬有加，也不敢怠慢了他们，答道：“姜姑娘自幼便心地仁慈，只要见到受了伤的麻雀、田鸡、甚至虫豸蚂蚁之类，必定带回家来妥为喂养，直到伤愈，再放回田野，若是医治不好，就会整天不乐。那些小鹿小羊都是外面猎人打回来在庄前叫卖，她却全部买下养在院中，又不给人宰杀，于是篱笆常常破损，大家经常要帮她赶鸡捉羊，忙个不停。”

    回到住所，赵风开心地对秋明道：“怎么样？我的甄姜宅心仁厚，是个好姑娘吧？”

    秋明虽然心里是同意的，可就是看不惯赵风的嘴脸，反驳道：“宅心仁厚也未见得是什么好事，以前有个叫包惜弱的……，对了，你和甄姜是怎么认识的？”

    赵风得意洋洋地道：“那天我扮成受伤的乞丐去兰若寺前找乐子，刚好甄姜也去寺里为母亲还愿。她看我英俊潇洒气宇不凡，就给了我两个馍馍，我们就这样认识了。”

    秋明心里咯噔一下，好熟悉的桥段，可是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他继续问道：“你开始说和她情投意合，已经私订终生，也是在寺里的事？”

    赵风继续得意着：“是啊，她不但给我包扎伤口，还给我讲家里的故事，安抚我要认真养伤，好好做人，最后还对我三笑留情，这不是私订终生又是什么？”

    秋明冷冷地道：“她就是真对你笑，也笑你是个白痴。你见过哪个大家闺秀会对路边一个受伤的乞丐情投意合的？甄姜只是同情心发作，把你当作小鹿小羊了，甚至当你是只小鸡，你还真以为人家看上你了么？”

    赵风怒道：“你这算是什么？当面讥刺我么？信不信我揍你？”

    秋明斜瞄了他一眼：“不信，你能打得过我吗？”

    赵风把袖子又挽了下去：“我是斯文人，不会和你作意气之争的，等我二弟回来再揍你。”

    秋明想起赵云，立刻矮了半截，他亲热地搂住赵风的肩膀道：“都是自家兄弟，为什么要作意气之争呢？不如我们想个方法去见甄姜，当面一问就知道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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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三章 再遇杨阿若

﻿    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甄家庄里炊烟袅袅人声沸沸，忙碌了一天的人们带着收获和疲惫，挂起满足的微笑走向自己的家。在这样闹哄哄又乱哄哄的场面下，两人又一次混入了内宅。

    凭借白天的观察和记忆，秋明领着赵风穿房过舍，居然没有被人发现。赵风钦佩地道：“你选的这个时间还真好，看来他们都去吃饭了。”秋明笑道：“当然，以前趁着饭点偷偷潜入女生宿舍，也是一样的道理。”看到赵风两眼放光，一副虽然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但是我真的觉得你很厉害的样子，秋明自知失言，连忙找个话头掩盖过去了。

    看见篱笆边的九齿钉耙，秋明立刻知道找到了地头，两人推开篱门闪身进去，差点踩到了满地的小鸡小鸭。秋明左右看了看，篱笆里面是一个方整的小院，中央几间低矮的草房，旁边数垄菜地药畦，看起来竟象是普通的农舍，真不知道这位富家千金为啥喜欢这样的布置。

    赵风还在东张西望，秋明拉了拉他道：“有人过来了，我们先找个地方躲起来。”

    两人蹲在两间草房中间的空位，看着院外来往的丫鬟婆子，赵风道：“好险，要是再晚一些，说不定就被人逮住了。”秋明得意地道：“超前的意识，风骚的走位，精确的操作，一直是我保持黄金排位的三大法宝。”

    等到天色渐暗，内宅中走动的人又渐渐少了起来，赵风道：“这样要等到什么时候？我还没吃晚饭，肚子饿得有点发痛了。”秋明怒道：“是你要来泡妞哎，我只是友情出场而已，要打退堂鼓的话，我先撤了。”

    赵风连忙苦着脸道：“我只是随便发个牢骚，不用这么认真吧？或者你先帮我把后面这只小羊解决了。”秋明这才注意到，在赵风的身后有一只黑色的小羊，或许是因为被赵风占了它平时休息的位置，正在持续不断地用头上的小角顶着赵风。

    秋明笑道：“羊儿乖，老老实实地等着看热闹，不然抓你去涮羊肉哦。”小羊也许是听懂了秋明的话，居然放过赵风冲过来顶起了秋明，秋明只好抓着它的两个小角和它斗力，口里面还在哄着它：“别看你只是一只羊，羊儿的聪明难以想象……”。

    赵风嘘了一声：“别出声，有人来了。”果然，在轻薄的夜色中，一提灯笼由远而近走来，渐渐看清是红衣的甄姜和一名打着灯笼拿着食盒的俊俏婢女。赵风欢喜无限，正要跳出去，却被秋明死死拉住。

    甄姜走进院子，轻轻地婢女道：“委屈你了，这里我来拿就可以了。”那婢女容颜绝美，脸上却冷冰冰地没有一点表情，横声道：“第一，我只不过是报答你的救命之恩而已；第二，以后你不准拿这件事情取笑我。”

    声音入耳，赵风秋明都是大惊失色，这个俊美到几乎不象话的婢女，居然是男人装扮的。秋明脑中立刻噌噌噌闪出许多香艳的画面，赵风则满面凄伤，心中如翻江倒海一般，没想到你是这样的甄姜，我算是看错你了。

    两人只顾着探头偷看，浑没注意到身边的小羊已经欢快地跳了出去，欢快地冲着甄姜咩咩直叫，还用头颈使劲地蹭着她的衣服。甄姜微笑着摸了摸它的头，又逗弄了一会小鸡小鸭，提着食盒进了草房，问道：“你今天感觉怎么样？伤好了一些没有？”

    此言一出，秋明二人都是心神剧震，这草房里一直都是声息皆无，还以为只是用来堆放杂物的呢，居然有人在里面？他们还没回过神来，就听见草房里一个男人的声音道：“承蒙相救，我已经死不了了，不过房子外面有两个人鬼鬼祟祟的躲着，不知是何用意。”

    话音未落，那男扳女装的婢女已经跳了出来，一眼就看见正要逃跑的秋明，叫道：“有人。”秋明慌忙道：“没有人，没有人”，就要抱头鼠窜。

    婢女哪里肯放，揪住秋明劈头就要打，灯光下却与秋明对了个正脸。秋明惊道：“是你？”婢女连忙护住头面：“不是我，不是我”，转身就要逃走，秋明这时也不肯放过他了，当胸一把揪住，骂道：“杨阿若，我找得你好苦。”

    甄姜这时也赶了出来，弄不清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却道：“原来你叫杨阿若，居然一直骗我叫什么杨丰。”

    杨阿若连忙辩解道：“我可没有骗你，杨阿若是我的大名，杨丰是我新取的小号。你知道，人在江湖飘，哪能不挨刀，要是没几个小号傍身，不知道会遇上多少麻烦事。”他转头望向秋明道：“喂，你摸我的胸摸够了没？我和你很熟吗？你找我做什么？”

    秋明气得眼睛都红了：“我们十几万弟兄因为你失信无行，惨败于叛军之手，恨不得人人吃的肉，喝你的血，只是找你不到罢了。”

    这下连甄姜都吓了一跳，连忙追问究竟，秋明把托杨阿若送信的事一说，怒道：“大军每天盼着他带来援军，每天光耗费的粮食草料就是个惊人的数字，他却跑去草原上游山玩水，置军国大事于不顾，累得关中战事糜烂，民不聊生。杨阿若，你会遭天诛地灭的。”

    杨阿若冷冷地道：“我只是个游侠而已，军国大事于我何干，民不聊生又于我何干？这些都是朝堂上的老头子应该考虑的事情。况且，那董胖子如此辱我，我恨不得把他碎尸万段，岂能帮他跑腿送信？”

    杨阿若把董卓对他的所作所为说了一遍，众人看着他的俏脸，觉得那董卓也实在是欺人太甚，只有秋明还在愤愤不平：“即使董卓有什么不当，你也该为天下苍生……”。

    杨阿若火了，猛然打断他道：“天下苍生，跟我有一个铜板的关系吗？杨阿若平生做事百无禁忌，但凭好恶而行。就是这天下苍生死光死尽，我也一样喝我的酒，打我的架，笑傲于山林之间，谁也别想命令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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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四章 你可是要打架么？

﻿    甄姜眉毛一竖：“杨阿若，该进去换药了。八??一?中文网  ?．”刚才还骄傲得象只大公鸡的游侠立刻垂下头来：“是。”

    秋明却不肯放过他，愤怒地吼道：“你这是自私自利……”，杨阿若冷哼道：“对，我就是自私自利，这天下人对我又不怎么样，我为什么要拔一毛以利天下？况且我从酒泉东来，一路所见处处生灵涂炭民不聊生，这样的朝廷和叛军又有什么不同，我为什么要帮着官军打叛军？我如果算是自私自利的话，你们这些依靠朝廷体制吸取民脂民膏的人，也都是些精致的利己者。”

    秋明一愣，却不甘示弱地冷笑道：“你别搞错了，叛军中可是有大量异族，要是给异族入主中原……”，杨阿若再次打断：“异族又怎么样？这间草房里不就藏着一个异族？”

    草房里的人叹道：“好端端的扯出我来做什么？秋县丞，多日不见一向可好？”

    秋明有些骇然了，在这么个和邓州八竿子打不着的地方，居然还有人认识自己。赵风和甄姜却同时惊叫起来：“你是个县丞？”

    秋明苦笑着走进草房，这里面布置简单，惟一桌一榻一席而已。病榻上一人被包得象个粽子一样，到处渗出血迹，一张脸却是纤尘不染，型也是丝毫不乱，居然是不久前在邓州见过的蹋顿。

    秋明大吃一惊道：“你如何在这里？不是应该回去乌桓了吗？”

    乌桓小王子苦笑：“本来是要回去的，却不料遭遇了盗匪。”

    秋明是见过蹋顿的武艺的，虽然和鲍出还是有不小的差距，但那种非常人类不提也罢，普通的盗匪怎么可能把小王子伤成这样？难道是被大举围攻后寡不敌众？

    虽然身受重伤，蹋顿的脸还是干净得好象白瓷片一样，显得英俊潇洒气宇不凡。他煞白的脸上透出一点红色道：“盗匪只有蒙了面的三人，一人手持雌雄双股剑，一人抡的是青龙偃月刀，还有一人用的是丈八蛇矛。”

    秋明刚才还在想这小王子居然会被盗匪打到生活不能自理，可见也是个十足的废物，现在马上转变立场和看法，居然能从这三人手下逃脱，小王子不但本事了得，运气也是逆天哇。

    蹋顿的脸更红了：“他们开始只是想抢马而已，是我死战不退，护了马群撤走，才惹恼他们下了杀手。”想到这三人本是经乌桓的资助成长起来的，如今却对自己痛下杀手，蹋顿长叹一口气，不想再谈论这个问题了。

    杨阿若却不肯就这么算了，他拍拍病榻道：“你我如今也算是患难之交了，你放心，等我养好伤，一定会帮你出头，那三个家伙，我一个一个擒下带来见你。”

    秋明无语地看着杨阿若，正在暗叹无知者果然是无所畏惧的，旁边的赵风有些按捺不住了。一直以来，他赵大少游戏花丛无往而不利，靠的就是一张英俊的脸和一张油滑的嘴。可是现在在这草房里，杨阿若就不用说了，颜值突破天际，连女人看了都要自惭形秽。这个异族也是英武挺拔，一身上位者的气质更是溢于言表，映得自己就象个乡村小土鳖。

    赵风左右瞄了一大圈，这斗室之中只有秋明的相貌稳居自己之下，简直就是天然的盟友和参照物啊。蹋顿现在这个凄惨模样，不可能对甄姜真做出什么事来，他们两人之间多半还是纯洁的医患关系，但是这个杨阿若居然化成女装紧随佳人，实在是太阴险了，也不知道他们有没有生过什么。

    想到这里，赵风不动声色地站到秋明身侧，借其猥琐衬托自己的高大正气派。摆了一会造型后，赵风忽然问杨阿若：“你是怎么混进甄家庄的？”

    杨阿若看不穿赵风和秋明的关系，只当他是代秋明问的，不假思索地答道：“我在九原被李进所伤，心里气不过，打听到李进的外祖身在河北颜家庄，就要过来烧他的庄子出气。没想到还没出手，又被颜家庄的人捉住打了一顿，旧伤新伤一起作，昏倒在路旁，醒来时却已经在甄家庄里了。”

    赵风听说两人不是素有私情，顿时就放下了一半的心，却冷笑道：“被外孙打了，却要去烧人家外祖父的家，果然是英雄无敌啊。”

    杨阿若大怒道：“我打不过他，又不愿生生受了这口活气，如果不想个法子报仇，岂不是要憋屈死？”

    秋明却是心惊不已，杨阿若和典韦战成平手，自己是亲眼所见，这个李进究竟是何等样人，能让他自承不及？翻遍三国演义，似乎也没看见这样的，难道和自己一样，是个穿越过来的武林高手？

    赵风还要再说，甄姜却道：“你不是小妹的西席么？你是怎么混进内宅的？”

    赵风听见甄姜的声音，全身的立毛根根顺伏，笑道：“我是担心你的安危，特意进来看看你的。”

    甄姜眨了眨眼睛：“担心我的安危？我认识你么？”

    赵风的心立刻跌落谷底：“怎么不认识？在兰若寺外，我们不是聊得很开心么？你还给了我两个馍馍的。”

    甄姜认真想了一会，笑道：“我想起来了，你就是那个小乞丐。怎么你这么快就重新振作起来了吗？居然还成了小妹的老师。”

    赵风眉开眼笑，正要说出什么被你鼓励后奋图强用功读书终成一代巨匠之类的话，杨阿若冷不丁道：“这还用说吗？肯定是因为对你有所企图，所以用这个法子混进府来图谋不轨。你可要小心他们两个，特别是这个秋明。”

    秋明大怒，还没来得及说话，赵风已经怼了过去：“失敬了，怎么也比不得你不男不女更加不轨吧？”

    杨阿若这几天被甄姜哄着穿了女装掩人耳目，正在心中不平，此时被赵风当面吐槽，登时怒目圆睁道：“你可是要打架么？”

    赵风居然立刻应道：“打就打，谁还怕你不成？不过我看你有伤在身，也不明欺你，且等三日后再与你决一胜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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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五章 赵风的如意算盘

﻿    杨阿若认真看了赵风几眼：“你脚步虚浮四肢无力，无论如何也不是我的对手，何必自取其辱呢？”

    赵风马上把秋明拉了过来：“看见我的这个伴读书童没有，他可是万中无一的武学高手，有他对我进行三天魔鬼特训，收拾你还不是玩一样？”

    杨阿若冷笑，甄姜却是有些迷惑：“你们怎么回事啊？明明本来不认识，一见面就斗得不可开交？”

    蹋顿笑了起来，却牵动了伤口，痛得龇牙咧嘴。?八一中?文 ??．他一边嘶嘶地护痛一边笑道：“还看不出来吗？这两人都看上了你，想要争个高下，输的人就当自动放弃了。”

    杨阿若脸上一红，恶狠狠地道：“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这厮也没安什么好心，我这几天一直盯着你，就是提防你作恶。”

    蹋顿居然嘿嘿一笑：“我们草原男儿，从不象你们汉人那样虚伪。我是很喜欢甄姜姑娘，而且为了报答救命之恩，我决定要娶她为妻，你们可不要和我抢。”

    赵风和杨阿若一个叫放屁，一个叫白日做梦，居然是同时说出，两人互看一眼，都是气鼓鼓的。甄姜却脸颊通红地叫道：“你们都不是好东西，快快给我滚出去，我要给他疗伤了。”

    刚出了草房，杨阿若就叫道：“既然要打架，不如赌个彩头，如果你输了的话，今后不许再接近甄姜姑娘。”赵风很硬气地道：“好，要是你输了……”，秋明连忙捂住他的嘴：“要是你输了，就得为我们做一件事。”

    杨阿若奇道：“一件事？什么事？”秋明摇了摇手指：“现在不用说太早，等打完再说吧，免得扰乱了你的心情。”杨阿若大怒，直接扭转身不理他们了。

    回到住处，赵风埋怨道：“我和他订的赌约，你来凑个什么热闹，你准备要他做什么事？”秋明翻了个白眼：“既然是你和他订的赌约，为什么要拿我来做挡箭牌？说吧，你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赵风立刻眉飞色舞起来：“在真定府，除了我们赵家庄，还有个颜家庄。”秋明点点头：“刚才杨阿若已经说过了，他被颜家庄的高手也修理过一顿，不过这是你们两个人的赌斗，可不能请颜家的人出头。”

    赵风更加得意了：“怎么可能请颜家的人呢？不过呢，再过半个月，颜家太公就要做大寿了，四散在外的颜家子女都要回来给他祝寿。颜太公的儿子大多平淡无奇，但是两个女儿都在江湖上有偌大的名声，而且也都嫁的是当世英雄。大女儿颜云嫁的是并州李彦，小女儿颜雨嫁的是荆州童渊。”

    “童渊，童渊”，秋明念了两声，忽然惊喜地道：“子龙要回来了？”

    赵风笑道：“是啊，他来信说这两天就要到家。我和弟弟本来就长得差不多，到时候换一身衣服，让子龙代我上场，难道杨阿若还能看得出来么？”秋明笑道：“这样不是作弊吗？岂不是被人耻笑？”

    赵风晃了晃脑袋：“我可比不了你们这些大神，一出生就自带各种光环，有人推荐有人赞，有人吹捧有人赏。不管我怎么努力，所有人都只当我是个扑街的浪荡子，说的话没人理，写的文没人看，你们个个都知道赵子龙，有谁知道我赵子虎的？如果不用些非常手段，好姑娘都被别人抢去了，我也是个凡人，我也有理想有追求的好吗？”

    秋明被赵风的话勾起满腹心事，一时间默默无语两眼泪，耳边响起搬砖声，他拍了拍赵风的肩膀，各自睡下不提。

    从王屋山出来后，蔡文姬先把司马兄弟送回舞阳村，然后催促众人立刻北上。才出了温县没多久，就听见后面马蹄声声，回头一看，只见一个幼童催马急追而来，不是司马懿又是哪个？

    来到近处，司马懿笑道：“我就知道你们马车走不快，所以把慢慢收拾行李，还抽空洗了个澡，我大哥还准备教训我，没想到我溜得比他的藤条还快呢。”

    不知道为什么，曹操对这个司马懿就是有点不大喜欢，特别是看他飞扬佻脱，哪有一点这个年纪男孩应该有的模样，倒仿佛是曹操自己年幼时的样子。他哼了一声道：“你收拾行李做什么？你追我们的马车做什么？”

    司马懿道：“我和你们同去冀州啊，那个周佩吃了这个大的亏，怎么可能轻易放过我？我待在家里太危险了，随时可能再被他掳去，下次就没这么容易逃脱了。想来想去，还是跟在你们身边最安全。”

    魏延和张宁这几天如胶似漆，心情也是大好，笑道：“我们是去做正事的，可不负责保护儿童。”

    司马懿眼珠转了转：“我可不是来寻求保护的好吗？我是来拜师的。”在众人惊异的目光中，他转到马车前跪地磕头道：“久闻蔡先生文史精通，琴诗双绝，小子司马懿乃征西将军司马钧之后，本诸生家，传礼来久。今愿奉蔡先生为女师，今后尊师守规，勤谨执礼，求蔡先生收留。”

    仿佛一道霹雳震响，大家都被雷得里焦外嫩，半天都没人说话。过了许久，才听见马车里蔡文姬的声音：“不行不行不行，我自己都还小着呢，怎么能收学生？”接着是貂蝉的笑声：“这小孩都不怕，姐姐你怕什么？收个学生多好玩啊，以后各种脏活累活都可以让他去做，平时没事还可以打打骂骂，我想要人家还不肯拜我为师呢。”

    司马懿满头挂起黑线，这是要把我当作玩具么？怎么有种误入黑店的感觉呢？这时又听见张玉兰道：“姐姐的学问是极好的，本就该名传天下，至少不会比那个猥琐的秋明差了吧？我看这个司马家的小子还算聪明伶俐，不如暂且收作门下，日后看不顺眼再开革出去就好了。”在两人使劲劝说下，蔡文姬总算点头答应，出马车受了司马懿的全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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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六章 淇河岸边

﻿    安排廖化回去通知司马朗，司马懿就算是正式加入了车队，他东张西望地似乎对什么都抱有强烈的好奇心，特别对张宁展示过的燃灯术充满兴趣，追着张宁问来问去。八一中?文? ㈠㈧?．㈧８㈠１㈠

    张宁对这个小家伙也充满了兴趣，虽然不能真的传他道术，却也撇下魏延上了马车，让魏延翻了好一阵白眼。她笑着对司马懿道：“那个周家既是郡中大户，想必与你父叔也有交情，你为什么屡次戏弄周家公子，惹他动无明之怒，竟要把你掳走？”

    司马懿想了一会道：“若是别人问起，我肯定说是看到周家交结匪盗毒害乡里所以打抱不平，不过既是当着老师的面，学生却不得不老实作答。实在是周家有个亲戚小子名叫周瑜的，仗着比我虚长几岁，经常各种欺负我。我现在年纪还小，智谋武功都不如他，只好趁他不在时戏弄下他的傻哥哥了，谁知道那呆子居然那么大的火，还要去找我父亲告状，哼哼。”

    张玉兰笑道：“你都是个熊孩子了，那个周瑜比你还厉害，岂不是个淘气包？”

    司马懿道：“周家世代承嗣的是安阳乡侯，前面不远就是他家的封地。老师不如传我几手绝活，要是在路上撞见了他，也不会堕了老师的威风。”

    貂蝉怪叫起来：“好啊，原来你拜姐姐做老师，原来是打的这种鬼主意。姐姐才不会掺合你们这种小孩子的争斗呢，是不是？”蔡文姬含笑点头。

    司马懿慌了，连忙道：“老师琴艺无双，天下皆知，而那周瑜也是雅好音律，邑人皆言：曲有误周郎顾，难道老师不想和他比个高下吗？”

    蔡文姬板起脸道：“不想，你既入我门下，自当勤谨自持，不要总想着和人斗狠，否则我定会将你逐出门墙。”

    司马懿连忙躬身施礼，口称不敢，只是一双眼珠转来转去，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等到廖化追上队伍带来司马朗的口信，马车已经渡过卫河进入朝歌县境内。这里本是商朝故都，人口稠密村落众多，河谷两岸长着许多柿树，红彤彤的果子挂满了枝头，看去让人垂涎欲滴。

    魏延看见张宁吞口水的样子，到处寻找柿树的主人，却是人影皆无。司马懿本是顽童心性，直接爬上树去摘了十几个柿子扔下来，魏延一一接过，顺手递给张宁，眉眼中满是宠溺之意。

    张宁红着脸正要说话，不知从哪蹿出来一个胖大的妇人，指着她骂道：“偷男养汉的小娼妇，居然敢偷吃老娘的柿子，活该把你卖到邺城青楼里，让千人骑万人跨。”张宁的脸立刻变得雪白一片，可是这事终是自己理亏，却不好反驳，只能求助地望向魏延。

    魏延听妇人骂得这般恶毒，大怒道：“又不是不给你钱，只管骂街做什么？”妇人叫道：“我要是不在就随意偷摘，我在了就说要给钱，真真是厚颜无耻了。况且谁要你的臭钱，我这些是大水头红柿，个顶个都是最好最甜的柿子，只有达官贵人能吃得起的。你算是什么东西……”。她忽然注意到魏延身后的马车和曹操等人，恐怕这些人还是有些来历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啪的一声，一个柿子从树上砸下，正砸中妇人的头，顿时脸上万紫千红，如同开了酱料铺子一样。司马懿跨坐在树干上，一边啃着柿子一边道：“人必自侮而后人侮之。我们刚才只是没找着主人，准备先吃了再把钱留下的，没想到你给脸不要脸，如此的恶语伤人，我们还真就不给钱了。不但不给钱，还要断了你的念想。”说完，他站起来使劲地蹬着柿树，摇下来许多熟透了的柿子，跌在地上摔成粉碎。

    颜良文丑都是大声叫好，蔡文姬却连忙叫停了司马懿，吩咐陈震在妇人面前丢下百十个铜钱道：“按说你出言无状，我们就该把你绑起来打一顿，不过我家夫人念你侍弄果树也是不容易，这些钱就权当给你一点补偿了。”

    妇人看也不看地上的铜钱，却满地打起滚来：“乡亲们都来看看啊，外乡人欺负我了，他们吃我的果子，坏我的果树，还把我打成这样。求哪位英雄侠士为我出头，小女子感恩戴德，愿意供奉你一年的柿子了。”

    她一滚地撒泼，河岸边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虽然看见颜良文丑恶形恶状的样子没有人敢出头，却都是指指点点地低声喝骂。蔡文姬见此刻群情激愤，生怕惹出什么事来，赶紧把司马懿叫下树来离开了这里。

    走出老远，张宁的心情才好转了一些，对魏延道：“我在平乡时，那些梨杏大枣都是种在路边，行人口渴了随意摘吃也没人管，这里的民风怎么这样？”魏延也无从说起，只好好生安慰张宁。

    沿着淇河行了一段，前面现出一间小店，杏黄色酒旗上端端正正地写着四个大字“淇河鱼汤”。隔着老远，店家就迎了出来：“客官，一路辛苦了吧？我这店里正宗的淇河鲫鱼汤，要不要给你们每人来上一碗？”

    曹操闻到店里飘出的鲜香，立时食指大动，笑道：“诗经有云：瞿瞿竹竿，以钓于淇。这淇河鲫鱼得享大名久矣，大家也都走得累了，不如就在这里用餐如何？”蔡文姬没有异议，于是一行人就在店外河畔坐了下来。

    貂蝉和张玉兰在马车上闷了许多天，此刻见到淇河美景，手中鱼汤也是绝顶的美味，都是开心地叽叽喳喳个不停。蔡文姬问司马懿道：“仲达，这鲫鱼的典故你可知道？”

    司马懿一边呼噜呼噜喝着汤一边道：“学生略知一二，鲫鱼又名鲋鱼。庄周向监河侯求借粮米的时候，曾经以涸辙之鲋自喻，不过这条小鲫鱼很快就做梦化成了蝴蝶，没有机会做成鱼汤了。”

    貂蝉正在哈哈笑着，看见远处走过来一个卖蜂巢的男子，手中提着的蜂巢色如琥珀，蜜香四溢。貂蝉连忙拉拉蔡文姬的袖子，示意要她买下。这时店家又端了一盆鱼汤出来，看见貂蝉的样子，笑道：“听说，鲫鱼和蜂蜜一起服用，可以让皮肤更细嫩哦。”

    蜂巢切开后，蜂蜜流了满桌，每个人都赶紧接了去，和着鱼汤一起饮下，都是赞不绝口。过了一会，淇河上划来一条小船，一名十一二岁的少年站在船头拍手笑道：“倒也，倒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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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七章 第二个学生

﻿    随着他的笑声，曹操等人都是应声栽倒，在桌上东倒西歪趴得到处都是。?  八一中文 ≤．那店家问道：“公子，这些人要不要都绑起来送到罗四婶那里？”少年笑道：“林二哥莫急，先上船来我们慢慢商议。”

    店家一愣，似乎没想到他会有此说，却也缓步向着小船走去。刚刚走到船边，司马懿忽然大叫一声：“不好，他们要跑”。话音未落，店家已经一步跨上小船，小船也飞快地划到河心，少年大笑道：“想要赚我？哪有这么容易的事？”

    曹操眯着小眼睛问道：“你就是周瑜？你是怎么看出来的？”周瑜笑道：“鲫鱼加蜂蜜，最多也不过中毒头昏而已，是你们听见我叫一声倒弄出那番做派，我如何看不出？”

    司马懿看着他得意的样子心中有气，叫道：“看出了又怎么样？我们还不是一样识破了你的计策？”

    周瑜毫不在意：“你在我手中吃过那么多次苦头，再不长点记性，就是个十足的草包了，我周公瑾可没兴趣陪草包玩儿。这个陷阱没制住你们，我再想一个就是了，反正战场主动权在我手上。”

    黄忠忽然喝道：“抱歉，我们还有要事在身，可没时间陪你们玩小孩子的游戏了，你还是把船划过来靠岸吧。”说完，他一箭飞出，擦着周瑜的脸颊钉在船板上，箭尾犹自不停地震动，出嗡嗡的声音。

    周瑜大吃一惊，连忙吩咐把船再划远一些，船工正在用力摇浆，却不料黄忠一箭正中其左手。黄忠又叫道：“我要射你右手”，又是一箭射来，果中右手，黄忠再道：“你还不把船划过来？我要射你心口。”船工大惊，忍着痛把船停过岸来。

    司马懿大概是生平第一次赢了周瑜，喜得围着他转了好几圈。周瑜翻了个白眼道：“有什么好得意的，不过是倚多为胜，不是好汉。”司马懿学他的样子翻了个白眼：“那你欺负我不是以大欺小？更加不是个好汉了。”

    曹操问明了鲫鱼加蜂蜜可致人中毒后，怒形于色道：“这少年好不晓事，只不过是小孩子玩耍，你居然对这许多人下毒？若是闹出什么事情来，你要如何收拾？”

    周瑜还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你们这些人偷摘罗四婶的柿子，可见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下毒就是给你们一点教训。况且这么轻微的毒，用甘草和黑豆就可以解了，只不过让你们吃吃苦头罢了。”

    这下就连张玉兰和貂蝉也都火了起来，纷纷出言指责周瑜，周瑜干脆把眼睛一闭，不再理会他们。正在众人商量着怎么安排他的时候，官道上奔来一支马队，为一人高叫道：“手下留情，休要伤了孩子。”

    曹操道：“总算来了家里大人，倒可以好好讨个公道。”话音未落，来人却叫了起来：“对面可是曹孟德？”

    曹操仔细一看，那人却是前太尉周景之子周尚，当年在洛阳时也是个和自己一样无事生非的纨绔子弟，说起来二人还曾经并肩作战过好几次呢。曹操笑道：“仲亭兄如何在这里？”忽然醒悟道：“这个周瑜，是你家的子弟？”

    周尚笑道：“他是我从兄，洛阳令周异之子，说起来，你还去喝过他的满月酒呢。”

    曹操的脸色有些不自在起来，他做洛阳北部尉的时候，多承周异的关照，和周家的关系也是极好，却没有想到眼前这个胆大妄为的小子居然是故人之子。

    周瑜的脸色也是很难看，曹操的大名他也是很早就听过了，特别是曹操曾经置五色棒惩戒宵小，连中常侍蹇硕的叔叔都活活打死。从记事的时候开始，周瑜一闯祸的时候，家里人就总是用曹操的五色棒来吓唬他，弄得他现在对这个名字都产生心理阴影了。

    看见周瑜不再说话，周尚还以为这个无法无天的小侄子是顾忌自己，心里不由得有几分小得意。他笑着道：“孟德来朝歌，怎么不先通知我一声？不过现在遇上了也是一样，这就请去田庄里一叙吧。”

    曹操连忙摆手：“我今有要事在身，且待他日再与兄共饮。”他把要去河北寻秋明的事简单一说，周尚也是眉眼通透之人，隐约听见天子两个字，立即不敢再问。他左右望了望，指着司马懿笑道：“这不是司马防家的二小子吗？平日里调皮捣蛋，和周瑜倒是有得一比，你怎么把他带出来了？”

    司马懿却整理袍服，做出恭谨持礼的模样：“好教世叔得知，我如今已拜蔡先生为师，今后当勤奋好学，不再与顽童一起嬉闹了。”说完，他还得意地望了周瑜一眼，周瑜冷哼一声没理他。

    周尚笑道：“少年人肯潜心向学总是好的，却不知是哪位蔡先生？”顺着司马懿的目光一看，却看见蔡文姬盈盈而立，周尚大吃一惊：“是文姬？文姬收弟子了？”

    蔡文姬的父亲蔡邕，在士林中学问之高名气之大，当世不作第二人想，可是这老头脾气倔强，不肯轻易收徒，到现在正式承认的学生也只有顾雍等两三人而已。周尚曹操这些洛阳侠少可是经常到蔡府听蔡邕讲学，和蔡文姬也是熟识了，却几乎没听说过谁谁谁又成了蔡邕的弟子。

    现在蔡文姬居然收了司马懿做学生，这可是桩新鲜事，要知道蔡邕无子，生平所学几乎尽数传授给这个女儿了，文才琴艺都是隐有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势头。周尚看了看司马懿，又看了看周瑜，既然司马家的小子都能成功拜师，自己家里这块璞玉为何不能呢？要是能和蔡邕这块金字招牌扯上关系，对周瑜将来的仕途可是大有益处。

    一看见从叔周尚的眼神，周瑜就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大声道：“我可不要拜什么老师，天下哪有人配做我的老师？”

    周尚一想到拜入蔡邕门下的好处，心头就是一阵火热，连忙请曹操帮忙说项。曹操对蔡文姬道：“此番秋明若是能平安回来，可是要继续做官？”蔡文姬不解其意，只轻轻点了点头。曹操又道：“此二子的父亲，一个主政长安，一个现为洛阳令，若是能笼络交结以为臂助，对秋明的仕途可是帮助不小。”

    蔡文姬沉思了一会道：“文姬见识浅薄，几乎失机，一切但请孟德安排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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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八章 周瑜拜师

﻿    虽然蔡文姬同意了，但是周瑜还在大声反对，他嚷嚷着道：“周某大好男儿，岂能拜一女子为师？日后定为世人所笑。八一中文网  ≈≠＝．＝８＝１≥Ｚ≠≥．≈Ｃ≤Ｏ≥Ｍ≈“

    周尚怒道：“蔡文姬才名闻世，肯收你为学生实在是你莫大的造化，若是你父亲在此定然也是欣然于心。你如此顽劣狂妄，我只好替你父亲管教你了。”周瑜见他用父亲周异来压自己，只好凄凄惶惶地上次拜师。

    司马懿绕着周瑜转了好几圈，笑嘻嘻地道：“先入师门为大，公瑾叫声师兄来听听看。”周瑜大怒，却见大人们都在饶有兴趣地望着他们两个，只好暂且忍住火气。

    等到周尚愉快地与众人道别，前去安抚那个据说仍在骂街不已的胖大妇人，周瑜终于按捺不住跳了出来：“小子在洛阳时，也曾听说先生之父蔡伯喈公作琴操品评天下琴曲，不知先生可得学全？”

    张玉兰听他不称老师却称先生，分明是没把蔡文姬放在眼睛里，正要出言斥责，蔡文姬却淡然地笑笑：“天下琴曲广博众多，岂敢言学全？”

    周瑜得意地道：“公瑾不才，琴操所载五十曲谱已尽数了然于胸，并且收集民间佚失琴曲二十余，如今虽然谈不上学全，应该也算是十之**吧。”

    张玉兰咭的一声笑了出来：“才七十多，也能叫十之**？蔡姐姐所知所会的，比你多十倍还不止呢。”

    周瑜大叫道：“不可能，琴曲精妙无比，每一篇都能叙事言志，怎么可能有这么多我不会的。”蔡文姬轻轻看了他一眼，对曹操道：“时间不早了，我们还是尽快赶路吧。”说完就直接登上了马车。

    一行人有说有笑地再次上路，周瑜却始终游离于队伍之外，仿佛是离群的孤雁。张玉兰找了些零食糕点递给他，周瑜却把脸扭了过去，如同骄傲的孔雀，气得小道姑再也不理他了。

    随着马车缓缓行进，车厢里忽然传来了丁冬的琴声。周瑜精神一振，知道蔡文姬算是接受了挑战，只要自己能够听出她的琴曲，想必她也不敢再腆颜以老师自居。哼哼，别人都说曲有误周郎顾，自己不但要听出来她的琴曲，还要指出她曲里的错误，看谁以后还敢小觑自己。

    刚开始是一阵低沉的轮指，如同耳边的低语和呢喃，接着音调渐高，好象秋风拂过原野，拨动麦穗吹落红叶。众人眼前仿佛出现了这样一幅画面：一条铺满落叶的小路，弯弯曲曲不知通向何方，两边是参天的大树，树叶已经变得金黄，一阵风吹来徐徐飘落。

    张宁听着听着，不觉已泪流满面，魏延连忙握住她的手，相视一笑会然于心。

    蔡文姬也已经泪流满面，秋明知道她爱好音乐，经常哼些古怪的曲子来讨她的欢心，象这秋日的私语就是听后感动不已，特意记下来改成古琴曲谱的。如今斯曲尚在，斯人却不知身在何方，怎不让她触景生情？

    周瑜也要泪流满面了，这段琴曲如此悦耳动听，比之所谓的十大名曲也要过之而无不及，偏偏自己从未听过，光是体会其中的意境已经让自己如痴如醉，哪还能指出什么错误。不过，好在刚才并没有把话说满，自己所会的只是十之**，刚好漏了这一也是大有可能的。

    不过蔡文姬似乎并没有收兵的意思，连续弹奏了月光曲、致爱丽丝、蓝色的多瑙河，渐渐地心随念转，甚至把二泉映月、梁祝等也用古琴奏了出来，到最后连貂蝉都跟着唱了起来：“十五的月亮升上了天空哟，为什么旁边没有云彩？我等待着心上的人儿哟，你为什么还不到来哟？”

    队伍仍旧在不紧不徐地前进，大家都还沉浸在优美的琴声和歌声里，感觉自己的心境得到了一次升华。周瑜却不这么想，他的脑中似乎有无数个圈圈绕绕交缠在一起：“我是谁？我在哪里？我要做什么？”

    蔡文姬换着弹了这么多曲子，周瑜却连一也不会，他满满的骄傲自信顿时被击得粉碎。眼看着众人都看着自己微笑不语，周瑜立刻清醒过来，连忙急走几步赶到马车边，下马再拜道：“小子不知天高地厚，冒犯了老师，如今已经幡然悔悟。今后周瑜定当勤谨受教，尊师重道，还望老师不以学生驽钝，倾囊相授。”

    当天边刚刚露出一丝鱼肚白，秋明就混出了甄家庄，向着南边的滹沱河跑过去。

    他现在的心情可以说是相当的轻松，送休书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只要去找滹沱河神拿到解药，自己就可以马上赶去陈留和蔡文姬等人会合，继续开启摸金模式。不过既然知道赵云要回家探亲，自己多留几天应该也没有多大关系，反正岳父蔡邕已经被何进派人保护住了，比起寻找金匮为天子办事来说，常山赵子龙的分量当然要重得多了。

    由于是农忙时节，滹沱河几乎人影皆无，只有成群成片的花海，粉色的、白色的、玫红色的、橙色的，高高低低，起起伏伏，像彩蝶飞舞，又像浪花翻涌，美的令人窒息。秋明挂念着自己身上的毒，对这些美景倒没怎么放在心上，只是四处搜寻着河神的下落。

    按照他本来的想象，所谓河神，多半有座庙宇接受香火什么的，自己找起来也方便。可是放眼所及一马平川，不要说河神庙了，就是连个土包也看不到。秋明有些懊悔了，当时就应该多问河伯几句，也不至于现在象个没头苍蝇一样到处乱碰，完全没有一点线索。

    秋明从来就不是个坚忍不拔有大毅力的人，找了一会就感觉累得不行，直接在花丛中坐了下来，顺手捡起块鹅卵石，远远地抛进了滹沱河中。

    轰的一声，河面裂开，一条四脚小蛇从河里跳了出来，手中捧着一颗鹅蛋大小的珍珠问秋明道：“这个，是你刚才丢进河里的吗？”秋明立刻两眼放光：“是啊是啊，这个就是我丢的，谢谢你捞上来还给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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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九章 高陵村

﻿    小蛇嘶嘶着吐出一块鹅卵石：“你说谎，这个才是你丢进河里去的。八一中文网?  ㈧．”秋明一本正经地道：“不错，那个是我丢的，这个也是我丢的，整条河里的宝贝，都可以是我丢的。”

    小蛇扭了扭身子，张牙舞爪地道：“贪鄙不文，猥琐下流，看来你就是河伯大神说的那个人了。”秋明摸着鼻子道：“虽然我肯定自己就是你们口中所说的那个人，不过你们都看错我了，其实我是高贵文雅、大方脱俗的那种人。”

    小蛇吐了吐信子：“我管你是哪种人呢，你既然找到这里来，一定是已经把休书送到了吧，好了，你可以回去了。”秋明大惊道：“我是来拿玉髓的解药的，你不给解药叫我怎么回去？”小蛇道：“解药那种高级货，我也是没有的，你另请高明吧。”说完，他摇头摆尾地就要钻回河里去。

    事关性命，秋明岂肯轻易放过他，情急之下伸手去抓小蛇的尾巴。小蛇勃然大怒，平地腾起一朵黑云，在黑云中昂盘尾，现出神龙本相道：“凡人，你想要亵渎神灵吗？”

    黑云漫天翻滚，楼船大的龙头陡然伸到秋明面前，颗颗白牙如同铡刀般森森夺目。不过秋明连太上老君的法相都见过几次了，和相柳河伯这样的真神也打过交道，一条孽龙还真吓不住他。眼看着一条龙须飘洒而下，正垂在自己面前，秋明顺势拽住龙须扯了扯：“喂，别飞得那么高，当心摔着。”

    轰的一声，满天黑云消散，四脚小蛇立刻恢复了原形：“别扯别扯，我知道你来头大，叫你亲哥还不行吗？这龙须可是我的要害之处，一捏之下马上魂飞天外，种种不可描述，你可别再扯了。”

    秋明毫不客气地又扯了一下：“我不扯你，你也别和我乱扯，快说，解药在哪？”

    小蛇道：“我真没有解药，不过我知道从此处往北有个高陵村，村里所种的大葱可以化解玉髓的猛力为功效，强身健体延年益寿。”秋明转了转眼珠，继续问道：“就这些，没有别的了？”小蛇马上又道：“对了，这个大葱须要新从地里摘出来的才有效力，若是离土半日，也是无用的了。”

    一路问到高陵村，已是日头高照天将过午，只见田里到处都是青白相间的葱苗，却是人影都不见一个。秋明四处找了一会，终于在沟垄上找到一处瓜舍，一个十四五岁身着犊鼻短裤的少年正躺在草席上纳凉。

    秋明笑道：“小哥请了，我行路口渴，想要买几株大葱解解乏，不知作得何价？”

    那少年把身子摊成个大字，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挥着蒲扇驱赶蚊虫，懒洋洋地道：“大葱遍地都是，又不值几个钱，你随便自己拔了吃吧。”秋明道了声谢，就坐在瓜舍间大嚼起来。

    也许是大葱真有效力，也许是心理作用，总之不一会的工夫，秋明就感觉自己眼不花了，腿不抖了，身体倍棒，吃嘛嘛香。他笑着对少年道：“既然大葱不收钱，那你在这里守的是什么？”

    少年随意向外指了指：“大葱不值钱，可是这些葫芦可是值钱的很，我家的葫芦在这一带是最有名的，时常有人过来偷采，不得不在这里守着。”

    葫芦？秋明顺着少年指的方向看了看，叫道：“小哥，你这些葫芦长得太大了，已经不好吃了。”

    少年笑道：“本来就不是种来吃的，我家的葫芦用了汜胜之法，个头比别家的大得多，是用来做腰舟的。”

    汜胜之法是什么？腰舟又是什么？秋明刚吃了人家的大葱，倒是不好意思拍拍屁股就走，于是虚心地向少年请教。少年本来就是无聊得很，难得有个人肯听他说话，于是得意洋洋地向秋明耐心解释。

    秋明听了一会，汜胜之法大概就是后世的嫁接术，以十棵葫芦的根供养一棵秧子生长，结出的葫芦当然要比原来大得多。腰舟就是将大葫芦顶端削去，缠上藤条绑在腰上，可以依靠葫芦的浮力渡河。

    秋明想想古代传说中常有骑葫芦过海的壮举，不由得也是醉了，正在说得高兴，忽然远处马蹄声起烟尘大作，少年大叫道：“乌桓人又来了，快找地方逃命去吧。”

    秋明拉住他道：“不要慌，看样子象是朝廷的官军。”少年手搭凉棚望了望：“是官军，这下更麻烦了，乌桓人还只抢粮食不毁庄稼，官军一过来，这些庄稼可都要遭殃了。”

    秋明站在瓜舍门口，看到一支整齐的骑兵哗啦啦从官道上呼啸而过，白马银鞍，玄甲红袍，倒是和平常所见的歪瓜裂枣般的普通官军大不一样。马队中飘扬一杆黑色大旗，旗上招展两个白色的大字“公孙”，秋明心中暗道，这莫非就是公孙瓒名闻天下的白马义从？

    看见瓜舍有人，队伍中传出一声呼哨，骑兵们立时全部勒马停驻，行动整齐划一，带来强烈的视觉震撼。过了一会，几个骑将排队而出，一路奔到瓜舍前面，当先一人白脸长须，大声问道：“农家，这里到甄家庄还有多少路程？”

    秋明一愣，他问甄家庄做什么？难道是自己的身份败露了，公孙瓒要来对付自己？可他要对付自己又是什么理由呢？秋明正想得出神，那人又问了一声：“吾乃涿县县令公孙瓒，奉军令前往甄家庄剿贼，烦请告知道路。”

    秋明心里更慌了，奉军令讨贼？谁的军令？难道是讨我这个贼？他心念急装，正在想着怎么搪塞过去，那少年却叫了一声：“啊呀，我的葫芦。”

    公孙瓒回头一看，原来是一名骑将刚才驰过来时，不小心撞倒了一排葫芦架，葫芦瓜东倒西歪跌落满地，还有许多已经摔成了碎片。那将大声道：“不过就是几个破葫芦而已，我赔你就是。”

    少年已经带上了哭音：“你说的轻巧，这几个葫芦是我家特意栽培到这么大的，已经有人出高价定了的，现在被你毁了，我爹看见了肯定要揍我的。”

    那将赔了几声不是，少年却还是不依不饶，那将焦躁起来，大怒道：“这厮如此罗唣，不如一刀砍了干净”，说完，他抽出马刀，顺手一刀将少年砍成两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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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章 兵临甄家庄

﻿    所有人都呆住了，公孙瓒喝了一声：“严纲，你做什么？”严纲自己似乎也吃了一惊，收刀道：“将军不是一直在说对敌人要狠辣无情？我也是下意识地就拔了刀子。”

    公孙瓒怒道：“混帐，对待异族外敌自然是狠辣无情，可这里是冀州之地，大汉子民，难道也可以胡乱杀得的？你杀心太重，不要跟我去甄家庄了，自回涿县反省去吧。”严纲答应一声，拨马回头，向着来路去了。

    秋明心中大怒，这样轻描淡写的处理，和纵容部将杀人有什么区别？这时公孙瓒却望向了他：“农家，我御下无方，伤了你兄弟的性命。不过事已至此也无法挽回，我这里有赤金一锭，你且拿去将你兄弟好生安葬了吧。”

    秋明眼看公孙瓒手已经放在刀把上，恐怕自己口里说出个不字立刻就是与那少年同样的下场，只得假作同意了。他看向少年的尸身，心中又怒又愧，忍不住大放悲声。公孙瓒见他哭了出来，顿时放下心来，随意劝慰了几句，留下金锭离开了。

    走出一段路，公孙瓒帐下的长史关靖突然出声道：“将军，我觉得刚才那个人有些问题，看他的穿着反应，不象是个农家汉子，而且那死去的少年与他相貌也迥然不同，应该不是亲生兄弟。”

    公孙瓒犹豫片刻，吩咐几名亲卫再返回去查看，过了一会，亲卫回报说瓜舍那边只有一对农家夫妇在痛哭，秋明已经是杳无踪影。公孙瓒大怒：“好贼子，竟敢欺我”，便引军回身捕拿秋明。

    不提公孙瓒把高陵村搜了个天翻地覆，只说秋明从小路逃回甄家庄，刚刚在房中坐定，赵风就撞了进来：“你今天都跑去哪了？我到处都找不到你。快来看看我这一身装束如何？”

    秋明见他披头散发，却穿了一身小号的白衣，看上去滑稽不堪。秋明皱眉道：“你这又是玩什么花样？”

    赵风道：“子龙与我虽是一母同胞，但到底年龄差着几岁，如果不做些准备，难免会被杨阿若看出破绽来。我现在就开始变化风格，让他琢磨不透，到时候换了子龙上场也不至于引起他的疑心来。”

    秋明叹道：“为了这个赌约，你还真是处心积虑了，那个甄姜真的就那么好？”

    赵风道：“你不知道，我一生自命风流，见过的女人也算不少了，可从来没有人象她那样打动我的心。当她把馒头递给我的时候，当她肯陪着乞丐般的我坐下来谈心的时候，我对自己说，原来当今世上最美丽的笑容，就是充满了爱心的笑容。天啊，我终于找到了我的理想，她就是甄姜。”

    秋明骂道：“你把她当作理想，却不知道你自己是不是她的如意郎君哦，我看她对你也不怎么样嘛，都没有认出你来。”

    赵风道：“只要娶过了门，感情可以慢慢培养的嘛，这个事情你可一定要帮我啊。”秋明想了想道：“等子龙到了再说吧，那个杨阿若实力不错，子龙也未必能稳胜得了他。”

    赵风道：“你这样说的话，我倒要想想其他的方法了。你觉得巴豆怎么样？或者直接下毒？”秋明定定地看了他一会：“你无耻的样子，颇有我当年的风范。”赵风笑着拱手道：“承让承让。”

    两人正在混闹，忽然外面传来很大的喧哗声，接着听到庄丁大叫：“有一队骑兵过来了，快快紧闭庄门，各人上庄墙准备防守。”

    秋明连忙对赵风道：“我装病在屋里躲一会，你先出去看看，有什么情况马上回来告诉我。”赵风奇道：“那支骑兵是来找你麻烦的？”秋明点点头，跳上床用薄被盖住了头脸。

    赵风怪叫着道：“我已经够能惹祸的了，没想到你比我有过之而无不及哇，居然出去这么一会就惹回来一支军队，简直令我刮目相看了。”秋明大怒坐起，一脚把赵风踹出门去，又蒙头倒在了床上。

    过了没多久，赵风居然又跑了回来：“你无耻的样子，果然有我当年的风范，人家是来找那位乌桓小王子的，与你有什么关系？还在那腆着脸和我装。”

    秋明大喜：“他们是来找蹋顿的？那就真和我没关系了，我溜出去看看热闹再说。”

    此时甄家庄庄门紧闭，大批庄丁登上庄墙严阵以待，在他们对面，是整齐列阵的三千白马义从，公孙瓒一马当先立于阵前，在他身后紧紧跟随着三名蒙面人，一人手持雌雄双股剑，一人抡的是青龙偃月刀，还有一人用的是丈八蛇矛。

    公孙瓒道：“玄德，你亲眼看见那蹋顿逃入了甄家庄？”

    刘备道：“正是，那厮被我二弟重伤，一路逃到这里昏迷落马，却被几名女子救入庄里去了。我等自鞭打督邮后就在中山郡无法立足，不敢进庄搜查，只能请伯珪跑这一趟了。”

    公孙瓒道：“刘幽州听说中山张纯交结乌桓，雷霆震怒，当即命我来捕拿蹋顿。不过我幽州军兵入冀州拿人，此事可大可小，若是抓不到人就很有可能被张纯反咬一口，只怕于仕途不利。”

    刘备道：“我与蹋顿也见过数次了，绝不可能认错人的，伯珪但请安心。”

    公孙瓒忽然压低声音道：“玄德与蹋顿交恶，可是为了那几匹宝马？”

    刘备苦笑道：“此事也瞒不过你，我等出道之时，曾得乌桓一族财力襄助，不过后来晓得民族大义，就与乌桓断了联系。本来有这点香火情，我实在不愿与蹋顿为敌，可是我二弟三弟如此英雄，他居然不立刻纳头就拜将宝马献上，还要推三阻四，怎不叫人怒发冲冠？为了二位弟弟的名声，也为了天下正义，我不得不亲自出手对付蹋顿，就算给世人说我忘恩负义也是在所不惜。”说到这里，刘备双目含悲，挤出几点泪来。

    公孙瓒倒愣了一下：“你的意思是，关张二人都是英雄，所以别人的好东西就理所应当献给他们使用？”刘备反问一声：“难道不是吗？”他身后的张飞声如洪钟：“我哥哥也是个英雄，所以这些幽州、冀州、徐州、豫州什么的都理所应当交给我哥哥来管理，当今天子有眼不识我哥哥，实在是个大大的昏君。”

    说到天子，公孙瓒完全不敢接口了，他催马上前对着庄墙上的庄丁道：“吾乃涿县县令公孙瓒，奉军令前来甄家庄讨贼，尔等速将乌桓蹋顿交出，可免汝通贼之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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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一章 白马将军

﻿    过了一会，庄上缓缓传出张夫人的声音：“拙夫甄逸，现为上蔡县令，正与将军平级。八一中文 ≈．据我所知，跨州追捕之事非同小可，需要本州官吏带路引荐。而且将军所说的乌桓人，本庄中人从未见过，想必是误听谣言，还请将军查实。”

    公孙瓒一听，这妇人的话好生犀利，先说明了甄家也是官宦之家，不是可以随便欺负的；其次点出幽州的官军来冀州抓捕于理不合，他们完全可以不予配合；最后再说庄里查无此人，压根不给幽州军任何借口，完全是要拒人于千里之外。

    公孙瓒大怒道：“好胆，你说没见过就没见过吗？本将远道而来，岂能无功而返。吾麾下白马义从在塞外破贼杀胡如灭草芥，你这小小的庄子难道能挡住我的大军么？若是等我攻破庄门，只怕大家面上都不好看。”

    听到公孙瓒恶狠狠的威胁话语，庄丁们的脸上都是有些变色，张夫人连忙差人去请孟夫人上城说话，又找来甄姜，把她拉到一旁询问蹋顿的事情，甄姜不敢隐瞒，一五一十地照实说了。

    孟夫子捋着胡须道：“乌桓虽为外族，但朝廷早已设置护乌桓校尉以抚之，近来也未听说乌桓又反，奈何以贼称之？若是寻常的乌桓人，便给了他也没有关系，这个可是乌桓的小王子，若是把他交出去，定然惹怒乌桓王廷。到时候幽州兵拍拍屁股就走了，我们小小的庄子只怕承受不住乌桓全族的怒火。”

    张夫人道：“若是不交出去，庄外的骑兵攻进庄来，又当如何？”

    孟夫子眯着眼盘算了一会道：“外面这些人到底是朝廷兵将，若是真的破庄，朝堂之上终逃不得一个反字。我看他们只是虚声恫吓而已，并不敢真的行凶。而且他如此大张声势，四里八方岂有不知之理，只须守得片刻，自然有援军来救，倒是不用太过担心。”张夫人这才神色稍霁。

    此时早有高陵村的村民急报入官，中山太守张纯听说是涿县公孙瓒的部队，心里顿时就有些慌了。他与乌桓丘力居素有来往，深知白马义从是如何的凶悍，无论匈奴、鲜卑、乌桓，闻白马将军公孙瓒之名立即远遁，可谓塞上杀神。

    不过张纯就是再害怕，这保境安民之责还是要负的，他匆匆点兵，带上郡尉、督邮、从事等一干属吏，直奔甄家庄而来。离庄还有几里地，就看见白马骑兵在庄前往来冲突，另有不少辅兵在一旁制作撞木冲车。张纯气往上冲，大叫道：“光天化日，聚众袭击无辜百姓，你等可是要造反么？”

    公孙瓒飞马迎上前来道：“来的可是中山张太守？我是涿县公孙瓒，奉幽州刘刺史之命前来你处……”，他还没说完，张纯已经愤怒地叫道：“此地非是幽州，刘刺史纵然手眼通天，也管不到我中山境内，我定要告上朝廷，告你们僭越职权、跨境扰民之罪。”

    公孙瓒冷冷地道：“本官此来，是要捉拿潜行入境的乌桓王子蹋顿，此事正是我等专属之责。张太守如此做派，可是要袒护乌桓王子？”

    张纯立刻冒出了冷汗，前几天乌桓马队遇袭，其他人都逃进了他的府里，只有拼死断后的蹋顿一直毫无音信，没想到居然是在甄家庄里。若是被公孙瓒拿出蹋顿，查出他与乌桓互相勾结的事实，到时候不反也得反了。想到这里，张纯咬牙大叫道：“一派胡言，分明是你见甄家富甲一方，意图破庄劫掠，我岂能容你如此胡作非为。左右谁与我拿下。”

    一言未尽，早有督邮手持直剑跃马而出，指着公孙瓒破口大骂。这督邮自从在安喜县被刘备张飞痛打一顿，早就成了众人口中的笑柄，一直抬不起头来，今日见到能在上司和同僚面前扬眉吐气的机会，如何不奋勇向前？

    公孙瓒大怒，正要挺马槊出战，旁边早有一条蒙面黑汉剔目拧眉直取督邮。马未相交，丈八蛇矛已轻轻挑开直剑，一矛正中督邮肩窝，督邮大叫一声栽于马下。张纯又惊又怒，急命人上前救下督邮，那黑汉也不来赶，只哈哈大笑着回转本阵去了。

    秋明挤在庄丁群里看完了这一幕，心下也是惕然，若是被公孙瓒攻破了庄子，自己多半也讨不了好，无论公孙瓒还是刘备都没有轻易放过自己的道理。他正在心里焦急，杨阿若却寻了过来，对秋明和赵风道：“此庄若破，只怕难以保得甄姜周全，我们若不提前策划，恐怕要悔之晚矣。”

    赵风的眼睛亮了起来：“你是说，把蹋顿交出去？”

    杨阿若点头道：“据我这几天的观察，那番鬼对甄姜姑娘也是大有情意，你我二人相争，他却躲在后面渔翁得利，太不公平。若是把他偷偷绑了带出城去，岂不是一举两得？”

    赵风皱眉道：“可是如此行径，难免被甄姜鄙视，谁愿意去担这个骂名？”

    杨阿若一拍胸脯，赵风立即大喜，正要说出杨兄义薄云天之类的话，却听见杨阿若道：“我早就想好了，由这家伙去背这个黑锅。”

    秋名看见杨阿若指向自己，惊道：“我？关我什么事？”杨阿若耐心地解释道：“对啊，正因为不关你什么事，你才正好去背这个锅，就算甄姜起怒来，也于你丝毫无损。况且以你的人品相貌而言，想出这么猥琐的主意正是理所当然，我和赵兄正好借着鄙视声讨你，塑造我们的高大形象。”

    赵风一想到其中妙味，顿时眉花眼笑，秋明却大怒道：“你们……”，话没说完，却听远远的传来数声号角，一彪人马打着“颜”字大旗，从远处疾驰而来。赵风喜道：“是颜家庄的人，这些骑白马的家伙可要倒霉了。”

    张纯也是大喜，连忙迎上前去，可是出于他意料的是，领队的并不是颜太公，而是两个年近弱冠的少年。二人都是头戴银盔，身披银锁甲白袍，各使一条丈五倒须悟钩枪，叉弓带箭，向张纯行礼道：“我等兄弟乃是并州李彦之子李进、李肃，因到颜家庄为外祖父祝寿遇上此事，奉父命前来为甄家庄解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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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二章 三英战李进

﻿    秋明转头问赵风：“那两个是什么人啊，就带了这么一点人来，不是送死么？”赵风摇头道：“不认得，不过颜家庄人人武艺高强，既然敢派他们出来，肯定是个有本事的。八一中??文网? ? ≥＝≠．≤８≥１≤Ｚ≤≥．≤Ｃ≤Ｏ≠Ｍ”杨阿若却脸色大变道：“这两兄弟正是我对头，我就是被那李进打成重伤的。你们聊着，我有事先走了。”

    看着杨阿若仓皇而去的背影，秋明心中疑惑起来，以杨阿若的胆大妄为居然被吓成这样，可见那个李进确实给他留下了相当深的心理阴影，不知道李进比起关张二人来又是如何。

    听见李家兄弟的话，公孙瓒大怒道：“甄家庄涉嫌窝藏乌桓贼寇，谁敢给他们解围？”李进道：“我等只知父亲的命令，至于窝不窝藏，贼不贼寇，一律是不管的。你们这些人还是快让开吧，免得让我们兄弟难做。”

    公孙瓒怒气更盛，回望诸将道：“谁来与我擒下此贼？”一将应声而出：“邹丹愿往。”公孙瓒大喜道，即命邹丹出战。

    邹丹拍马舞刀杀到阵前，李肃出马接住，不三合，一枪刺中邹丹大腿，邹丹慌忙拨马而逃。李肃不紧不慢地催马追来，公孙瓒挥槊亲自迎战，不到十余合也是槊法散乱往回便走。

    刘备见张纯在场，本不愿意暴露了身份，可如今也顾不得许多了，急令张飞上前敌住李肃。两人一枪一矛，战有四五十合，李肃渐渐抵敌不住，虚晃一枪便要退出圈来。张飞哪里肯放，一条丈八蛇矛舞得如乌龙出水，死死缠住李肃，招招不离他前胸后背。

    李进见势不妙，大喝一声：“休伤吾弟”，挺枪跃马直取张飞。张飞见他马到，便弃了李肃来战李进，李肃得了这个空隙逃回本阵，一身汗透银甲，如同从水里捞出来的。

    李进见他无恙，稍微把心放下一些，又见弟弟如此狼狈，恼得心中火起，将那杆丈五倒须悟钩枪轻轻摇动，如回风舞柳一般。张飞只见眼前漫天枪影，不知哪条是真哪条是假，不一会连眼睛都晃花了，大吼一声蛇矛直搠出去，却刺了个空。

    关羽眼看张飞不是李进对手，把马一拍，舞八十二斤青龙偃月刀，来夹攻李进。李进冷笑连声，枪招猛然加快，刷刷刷一连十几枪，关羽张飞身上衣甲多处被刺破。总算他顾及眼前乃是朝廷兵马，不敢妄下杀手，不然二人只怕早已身受重伤。

    刘备生恐兄弟有失，硬着头皮掣起双股剑加入战团，三人围住李进转灯儿般厮杀，四方人马都看得呆了。又战了十数合，李进使个分枪式，同时刺向关张面门。二人立刻收招自救，李进却回手一枪拨开双股剑，就势欺近刘备，再轻舒猿臂揪住刘备的绊甲丝绦，竟然将大耳朵生擒活捉。

    张飞的眼睛马上就红了，怒吼道：“狗贼放下我哥哥”。李进也不答话，只抽出佩剑搭在刘备项上，关羽连忙上前拦下了张飞。

    此时三人的蒙面布巾都在打斗中散落地上，张纯大喜道：“原来是刘备三兄弟，这三人在安喜县犯下案子，正被本郡画影图形缉拿，小公子出手将他们拿下，可立功。”

    李进正在意动，公孙瓒大声道：“不可，此三人乃本次告之人，本将正要依靠他们剿灭乌桓贼寇，你若拿下他们，便是纵敌养寇。”

    李进听了他的话，轻轻抛下刘备道：“我虽年轻，也听过汉胡不两立之说，既是你等能抵抗乌桓，我却不来害你，只管为甄家庄解围便是。”刘备羞惭满面，带着关羽张飞退到阵后去了。

    秋明站在庄墙上看完了全部戏码，整个人都是懵圈的。一直以来，只听说过三英战吕布，这个李进是从哪冒出来的？怎么看起来比吕布还要牛叉的样子？难道也是穿越者或者未来战士？

    秋明还在疑惑不已，他身旁的庄丁们却都欢呼起来，在欢呼声中，公孙瓒的白马义从灰溜溜地撤出庄前空地，而张纯的中山郡兵和李进的颜家庄丁则沿着他们让开的通道，向着甄家庄的大门缓缓开来。夕阳西下，在每个人脸上都挂起了一层金色余晖。

    曹操的脸上也挂起了一层金色余晖，他愤怒地向拦路的将领道：“我等有要事在身，需要马上赶去真定府，你等如此阻拦推诿，可是要违抗王命么？”

    那将转头对旁边的人道：“啧啧啧，魏续，你听见没，居然连王命都扯出来做大旗了，我真是好怕怕哟。”

    魏续笑道：“我和宋宪奉并州丁刺史之命把守此处，岂可轻易放人过去？而且这几天你们这些要赶去真定府的人我见得多了，不就是颜太公寿诞吗？怎么还和王命有关系了？”

    曹操回头看看颜良，颜良抓了抓头皮道：“我爷爷是要办大寿了，不过我早说过在大将军手下当差，赶不回去的。而且爷爷一看见我就要吹胡子瞪眼的，我可是有些怕他，能不见就不见吧。”

    曹操正在寻思绕开这个关口寻路过去，魏延忽然高叫起来：“文远，往这边来。”

    张辽率领着几百骑兵巡营至此，看见魏延也是大为高兴，不过他素来威严自穆，倒是没有象魏延这样大呼小叫手舞足蹈。听魏延说了整件事情的经过后，张辽道：“丁并州已将黑山张燕围在赵郡山中，须臾便可破敌，故而封锁各处隘口防生变数。不过你们自然不会是黑山同党，不如我亲自带你们过去吧。”

    宋宪魏续已知曹操等人的身份，自然不愿意和大将军一系的人起冲突，现在有张辽出头，更加乐得做个顺水人情，当下搬开路障让开隘口，放马车过去。

    走了一段，魏延问起张辽近况，张辽长叹一声道：“当兵吃粮，在哪里都是一样，丁并州和吕主簿都是英雄了得，我在他们帐下也是心服口服。只可惜典韦性子太冲，到并州军第一天就和吕布火并，等我听得消息赶去，他已经被赶出了军营，如今也不知身在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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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三章 美人计

﻿    魏延正在叹息，忽然瞥到张宁在朝自己打手势，他马上把张宁叫了过来：“文远，这位便是拙荆张……，厄，张氏，今日行色匆匆，改天定要请你共饮一杯。”张辽笑道：“才半年不见，你居然就已经娶亲了，为什么不提前发个请柬？难道是怕我给不起礼钱么？”

    两人笑了一会，张辽压低声音问道：“秋明的家小都在队中？”魏延点点头。

    张辽道：“吕奉先对貂蝉一直念念不忘，若是被他知道貂蝉就在车里，难免会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来，我们还是尽快通过这里吧。为了避嫌，我就不去与文姬他们见面了，免得给吕布知道多生事端。”

    魏延冷笑道：“你现在转换门庭，就不记得兄弟情义了？谅那吕布有甚强处，我们这么多人在这里，还用怕他？”

    张辽苦笑道：“你倒是不怕，我今后还要与他共事的，丁并州又是他的义父，我若恶了他，只怕也难以在军营立足。”他拍了拍魏延的肩膀道：“我到前面去探路，你的这位张夫人，小心别让丁原和吕布看见了。”

    张辽这么一说，魏延登时心中雪亮，原来他早已听说过自己比武招亲之事，如今也已猜到张宁与天公将军张角的关系，只是不当面点破。、

    魏延把张宁拉到一边道：“你叫我有什么事吗？”张宁很不高兴地道：“你没听见吗？他们在这里拦路设卡，为的是围剿褚将军。”

    魏延一拍脑袋道：“啊，我几乎忘了，张燕就是褚飞燕。”张宁冷冷地道：“你不是忘记了，你是故意要装作若无其事，根本就不想去救他，是不是？”

    魏延奋然道：“褚飞燕可以说是你我的媒人，我如何不想去救，只是此事事关重大。张辽对我邓州之事了如指掌，如今不知他心意如何，若是牵扯出什么来，只怕害了秋明的家小。”

    张宁气苦垂泪道：“你分明就是不把我的事放在心上，却要找这样那样的理由。你见死不救，若是褚将军有个什么好歹，我不会原谅你的，而且父亲的事终究是你一面之辞，还要问过褚将军我才能放心。”

    魏延道：“如今秋明不在，我等都以蔡夫人为尊，不如去问问她的意见吧。”张宁想了想，只得点头应允。

    这时天色已经全黑了，官道上、树林中、田野里，不时响起低声的喝问，不过有张辽在前打点，马车的行进没有受到丝毫阻拦。昏暗的夜色中，高大的邺城如同矗立着的巨大怪兽，从马车右前方轻轻擦过。

    在摇晃的车厢里，蔡文姬沉吟着道：“我也听夫君提过褚将军之名，如果能救下他，自然是好，只是如今四面围得水泄不通，计将安出呢？”

    张宁听她表态说要救人，心头就是一松，不过马上又皱起了眉头，这赵郡之地到处风声鹤唳，要想把张燕一伙救出来确实谈何容易。张玉兰也皱眉道：“确实难，不但要防着并州军，还不能让张辽知道，甚至连曹操他们也要瞒着。哎呀，要是那个坏家伙在这里，说不定还能想出办法，我们几个女人家可不行啊。”

    司马懿本来都要睡着了，听见张宁说的话又爬了起来，他在地图上左右比画了好一会，兴奋地道：“我有办法了。”

    蔡文姬和张宁都是一喜，正要开口相问，旁边的周瑜摇头晃脑地道：“你这条计策虽然是好，只是太过弄险，不是万全之策。”

    司马懿吃了一惊道：“你怎知我想的什么？”周瑜道：“你刚才一直往刁夫人身上瞟，想的不是美人计又是什么？”

    司马懿脸色大变，貂蝉也是脸色大变，周瑜进一步解释道：“如今并州军已是稳胜之势，所以诸将四散开把守关隘，防止其他黑山贼军前来救援，只留吕布一人屯驻山口，准备把张燕围死在深山之中。方才我们已经听说，吕布对刁夫人素有旧情，若是刁夫人现身阵前，吕布必弃营来追。我们则可以暗中通知张燕，只看山下大营异动便从山上一鼓而下，并州军群龙无首，岂能挡得住张燕？只要再冲过一二毫无准备的关隘，立刻如龙归大海虎如深山，再想要围住他就又要费一番手脚了。”

    司马懿怒道：“你早已想出来了，为什么不说？非要吊我的胃口吗？”

    周瑜看了貂蝉一眼道：“我在朝歌时，常听人说吕布勇而不仁，强而无义，若是恼羞成怒伤了刁夫人，又如何是好？”

    貂蝉脸色发白，忽然道：“我去，我和吕将军之间的事，也该要说个清楚了。”张宁立刻含泪拉住她的手千恩万谢，并且保证会让魏延保护好她的安全。

    顺利地绕过邺城，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张辽总算松了一口气，正想着要和魏延等人道别，却看见貂蝉从马车里钻了出来，连忙上前探问。

    听说貂蝉要去见吕布，张辽和曹操的表情顿时古怪起来。陈留大婚时，他们两个都是在场的，亲眼见过貂蝉对吕布用情之深，难道过了这么久，秋明还没有驯服这匹野马？现在这样子，是要去私奔了？

    而更让他们惊奇的是，蔡文姬居然同意了。秋明现在生死未卜，难道就准备要分家产了吗？那样的话，秋明的人生可真是失败啊。不过这件事怎么说都是人家的家务事，既然秋家大妇都首肯了，他们两个自然没有什么立场来反对。不过张辽终究心中有气，随便指了指吕布大营所在的方向，便推说自己还要巡逻，扬长而去了。

    山林幽幽，泉水淙淙，吕布把散布林间的明岗暗哨全部巡查一遍，不觉已经是深夜了。他大马金刀地坐在山石之上，把在泉水里泡过的布帕摊开来覆在脸上，冰凉的感觉立刻流过全身，让他几乎要舒服到颤栗。他抬起眼望向天上高悬的明月，似乎又看到了貂蝉那洁白如玉的脸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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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四章 月下貂蝉

﻿    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貂蝉了，但是想起她精致的面容和窈窕的身材，吕布依然会心神荡漾情难自已。 ≠虽然在义父丁原的撮合下，吕布已经娶了大姓严氏之女，可是，看貂蝉对自己的一往情深，想来也不会反对做妾的，不是吗？

    不知道貂蝉现在在哪里，是不是正在那个混蛋身下宛转承欢？一想到这里，吕布就怒火中烧，恨不得一戟把秋明捅个透心凉，然后架在火上制成烤全猪。等这次剿灭了张燕，一定要向义父丁原请个长假，前去邓州寻机报复，要是能把貂蝉带回来就更加好了。

    高顺从林间走出，不动声色地坐到吕布身边。他本是并州武师，因仰慕吕布武艺投入其帐下，因吕布是个主簿文职，所以高顺也只得暂时充了个书佐。不过高顺极能练兵，手下七百余人，才半年时间就铠甲斗具皆精练齐整，每所攻击无不破者，名为陷阵营，吕布丁原对他都是深为器重。

    吕布笑道：“这几天天气渐冷，张燕在山里应该不好过了吧。”高顺道：“今日又有十七名贼兵逃下山来，据他们说，张燕已经断粮多日，不得不杀马充饥，恐怕最后还是会铤而走险与我们决一死战的。”

    吕布冷笑道：“我只怕他不来，在山里东躲西藏的浪费我的时间。他要是敢下山，凭我手中方天画戟……”，忽然，他的声音凝住了，定睛往山下望去，眼中满是惊喜和难以置信。

    高顺也同样往山下望去，只见原野上远远奔来一骑白马，马上端坐一名绡纱素袍的女子，如同月夜下的精灵一般楚楚动人。吕布大喜道：“是貂蝉，她来寻我了”，翻身上马就要迎下山去。

    高顺经常听起貂蝉的事，非常了解吕布现在的心情，他抢前一步拉住缰绳：“将军，此事大为蹊跷，荒郊野外、两军阵前，想那刁秀儿乃是一个普通女子，如何能来到这里？此必黑山余党用诈，将军不要中了贼人奸计。”

    吕布听了高顺的话，骑在马上惊疑不定，战马似乎也感受到了他的这种焦躁情绪，不停地喷着粗气，不一会就把地面刨出一个大坑。

    这时，貂蝉摘下了面上的轻纱，抬眼往山上看来。这一眼，仿佛穿梭了千年，立刻击穿了吕布的所有防备。他一下子热血上头，叫道：“当真是貂蝉，你快松手，我要下去见她。”

    高顺道：“那就更可疑了，其中必有极大的阴谋，将军请三思。”

    吕布本来就不是个很有主见的人，听了高顺的话觉得也有一定道理，又开始犹豫起来。不过他是犹豫了，附近的巡逻游骑可没有犹豫，纷纷围了上去。也许是因为貂蝉实在太美，也许是深夜闯营太过匪夷所思，几个口上无德的骑兵开始出言调戏起貂蝉来。

    一名骑兵笑道：“哟，没想到在赵郡还有这般娇滴滴的小娘子，这么晚不睡觉，难道是出来寻乐子的么？不如我们一起找个地方看看月亮，交流一下人生理想如何？”

    另一名骑兵道：“鲁四，你可要小心了，我看她不是鬼就是狐，多半是来吸生人阳气的。”

    鲁四笑道：“这么漂亮的小娘子，就是被她全部吸干，我也是心甘情愿的。听说狐狸精都是有一条毛茸茸的大尾巴的，不如让我来摸一摸，辨清小娘子的真身。”

    貂蝉勃然变色，正要骂出口来，忽然听到一股凛冽之极的风声，接着就看见面前出言调笑的鲁四连人带马被从中劈成两半，两个半脸犹挂着猥琐的笑意，缓缓分向两边倒下。貂蝉被血腥气一激，立刻烦闷欲呕，吕布却一阵风似地冲了近来，大叫道：“辱貂蝉者死。”

    这些游骑能被派出来执行侦察任务，一个个也是精明的角色，不等随后跟来的高顺驱赶，全部轰然散开，不敢再靠近那个杀神一般的男人。

    收起方天画戟，吕布眼中的杀意已经全部换成了柔情，他望向貂蝉，只觉得心中欢喜无限，几乎就要满溢出来。他搓了搓手，轻声道：“秀儿，你终于来了，我知道你一定会来找我的。”说着说着，他的眼中居然淌下泪来。

    貂蝉望着吕布，心中百感交集。虽然她现在芳心已尽数挂在秋明身上，可是对于眼前这个最先闯进她心扉的男子，依然还是残存一点若有若无的情愫的。更何况吕布高大英武光彩照人，简直是所有少女梦中的白马王子形象，教她怎么能不心有所动？

    不过，听到吕布的话，貂蝉眉间现出淡淡的感伤。我终于来了？你是在一直等着我找过来吗？你知道我曾经倾心于你，也知道我一直在邓州，可是你从来就没有去邓州找过我，原来还是在等着我来找你？

    想起了那个男人，那个口中说着会用生命保护她，也确实为了保护她而生死未卜的那个猥琐的男人，貂蝉心中闪过一丝明悟，眼神也更加坚定了。她对吕布道：“我有事要对你说”，她又看了看地上血淋淋的尸体：“此地不大方便，你随我来。”

    吕布看见貂蝉的第一眼自然是欣喜无限，可是第二眼就现了貂蝉眉眼间的变化。吕布阅女无数，顿时看出貂蝉已非处子之身，一霎时如同被大铁锤狠狠击中头顶。她被秋明污了？秋明竟敢玷污她？我要生剐了秋明。

    看见吕布催马就要跟上貂蝉，高顺再次拉住他的缰绳：“将军，此女大有可疑，你不可以随她去。”

    吕布的眼睛都红了，面目狰狞如同月夜下的独狼，他大吼道：“吾纵横天下，谁能挡我？放开。”高顺略慢了一下，吕布的马鞭已经劈头盖脸砸了下来，高顺脸上手上被抽出道道血痕，只得暗叹一口气，放吕布纵马冲出，自己却带着亲卫骑兵紧紧跟随。

    跑出五六里地，貂蝉在一处水潭边勒住了坐骑，潭水清冽，水中月影随波荡漾，显得分外虚幻无常。貂蝉静静地看了一会寒潭冷月，对紧随其后的吕布道：“刁秀儿承蒙将军错爱，铭感于心。只是秀儿如今已出嫁从夫，此情终如水中之月，不得结果，还请将军今后忘了秀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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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五章 暴走的吕布

﻿    吕布虎吼一声，如同半空中响起个炸雷：“不，你说的不是真心话，定是那秋明强迫你的。秋明狗贼，快快出来受死。”

    哗啦啦一下，水潭边闪出来十好几号人，高顺大惊，连忙带着亲卫上去护住吕布，却见对方有老头有小孩，马车里似乎还有女人，似乎不象是要埋伏袭击吕布的，又稍稍放下了心。

    马车里传出一个女人的的声音：“妾身乃是秋家大妇蔡氏，今貂蝉与我夫君确实是两心相悦情投意合，而且他们也早已明媒大婚，貂蝉已成我秋家之妇，还请将军成全，不要再让她为难了。”

    吕布对貂蝉道：“秀儿，这都是假的，对不对？你心里还是忘不了我的，对不对？”貂蝉没有再看他，只轻轻登上马车去了。

    高顺见吕布双目流泪，担心地道：“将军，既然她已变了心，你就放手了吧，如今你也有了严氏夫人”。

    “住口”，吕布几乎要发疯了，坐骑也不住在原地打着盘旋，似乎就要控制不住体内的洪荒之力。吕布大叫道：“秋明，是男人的就不要躲在女人身后，出来与我大战三百回合。”

    曹操在陈留是见识过吕布的功夫的，心想别说三百回合，真要性命相搏的话，秋明估计一个照面就给刺穿了吧。不过曹操对貂蝉这样的处理方式还是满意的，什么事都摊开了说，也免得今后再生事端。现在秋明不在，曹操觉得自己有责任出头替他摆平这件事情。

    想到这里，曹操策马而出道：“秋明确实不在这里，况且”话没说完，吕布张目翕鼻，大叫道：“你是什么东西，这里哪有你说话的地方，不要走，吃我一戟。”

    高顺虽然不认识曹操，却也认出曹操身上的官袍，看上去似乎品级不低。他正要上前拦阻，方天画戟已经挟着强劲的风声刺向曹操。曹操只是出来搭腔说句话的，根本没想到吕布会突然出手，一惊之下连忙抽出佩剑，却终是慢了一拍。

    当的一声，一杆大刀正拦在画戟的来路，黑暗中几乎可以看见火花迸射。颜良抽刀回守，脸上满是惊异之色，似乎没想到对方有如此大的力气，吕布却二话不说又是一戟急刺过来，颜良别无他法，只好挥刀与吕布战成一处。

    吕布此时恨满胸膛，状如疯虎，几乎每一招都是搏命之势，颜良却只是个出来帮手架招的，哪有心情和他作生死之斗，既失了气势又失了先机，很快就被吕布逼得左支右绌，险象环生。文丑素来与他交厚，见此情状连忙挺枪上前帮忙。

    吕布虎吼声声，画戟施展开来如大江东下、秋风漫卷，颜良文丑只能在戟圈里苦苦撑持，心中暗暗叫苦。自他们两个出道以来，就没有被人逼到过如此境地，但是要他们去和这个不讲理的疯子招招拼命，却又是万万不肯了。

    黄忠见颜良文丑落于下风，拍马舞刀加入战团。这又是个会厮杀的，吕布力抗三人，虽然仍旧是奋勇冲杀吼叫连连，却也渐渐有不敌之象。

    高顺见势不妙，也要上前助阵，却被魏延出马拦住。战了数合，高顺发现这个对手似乎也不是自己能够轻易战胜的，暗暗心惊，叫道：“你们是哪里来的军汉，若是不小心伤了吕将军，可要被军法从事的。”

    魏延冷笑道：“我等受天子和大将军之令出京办事，本是顺路来开解吕布的，没想到他如此疯狂，若是真要受了什么伤的话，似乎不是我们的责任吧？”

    高顺脸上一红，幸好天色太黑没人看见。他一听说天子和大将军之名，立刻知道今天的事只怕难以讨到好了，正要大叫停手，

    忽听得身后响声大作，如山崩地裂一般，接着就看见大营火起，几乎映红了半边天空。

    高顺大急，高声叫道：“吕将军，张燕下山袭营了，我们赶紧回营挡住贼军吧。”

    吕布双眼通红，方天画戟一招快似一招，几乎每一招都是以伤换伤以命搏命的架势，口中大叫道：“什么张燕？什么贼军？我统统不管了，我只要杀了秋明。”颜良文丑不敢放大招，黄忠也不敢放箭，所以急切间也奈何不了吕布，魏延却是暗暗得意，恨不得吕布在这里多耗些功夫才好。

    高顺又气又急，自己也被魏延缠住脱不开身，而且他只是吕布手下一名书佐，就算能回大营也没几个人会听他的，只得长叹一声，眼睁睁地看着几里之外的大营被冲破，看书  溃兵死散奔逃，局势糜烂至不可收拾。

    天刚蒙蒙亮，并州刺史丁原和冀州刺史王芬就一起从邺城赶到了大营所在的地点。昨夜在败兵冲击下，几处隘口都是轻易被张燕突破，如今黑山军大部已经跳出包围圈，下次再要把埋伏他们就没那么容易了。

    冀州刺史王芬气得浑身颤抖，这几个月以来，他请进并州军，用了无数粮草军械将张燕引入陷阱，只求能一举破敌，在地方上博个政声清明，如今却成了竹篮打水一场空，教他如何不怒？他瞪着丁原道：“丁并州，今日之事你如何解释？”

    丁原也是心中交苦，这一次从谋划到实施，他都是亲身参与，只当最后一仗已是十拿九稳，为了让义子吕布独享大功，他便将其他将佐全部调开，指望吕布能一战成功，却没想到搞成这样。他详细询问了高顺后，狠狠地道：“这定是那几人施诡计引开我儿奉先，暗放张燕下山，来人啊，把他们尽数拿下。”

    高顺正要依令行事，王芬身旁一名谋士出言道：“且慢，我以性命担保，这些人不会是黑山同党，应该只是适逢其会罢了。况且，此败难道不是令郎奉先怒令智昏，放弃职守造成的吗？”

    众人一看，此人姓许名攸，此次围剿张燕，他也参与其中颇多谋划。丁原问道：“许子远知道他们的来历？”

    许攸笑道：“那个细眉长须的名叫曹操，是大鸿胪曹嵩之子，他身边两个壮汉唤作颜良文丑，乃是大将军府掾袁绍的部将。虽然不知道他们因何事来了冀州，但是我绝对不相信他们会和反贼有所勾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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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六章 洛神和白雪公主

﻿    曹操？袁绍？丁原虽然没有亲见过他们，却也知道这两人在京中的能量，立即令人将曹操等人请过来。等到曹操一五一十将自己亲眼所见全部说出来后，所有人都听出来了，这分明是吕布无理闹事贻误战机，曹操只是碰巧赶上了而已，应该和他们没有什么关系。

    丁原脸色铁青地训斥了吕布，吕布还要反驳，被高顺魏续他们强行拉到后面去了。见丁原又开始和王芬商谈围剿黑山军事宜，许攸把曹操拉到一旁道：“孟德不是要去寻那金匮吗？怎么会来这里？”

    曹操眼神一凝：“也不知金匮究竟在何处，说不定就在邺城附近也未可知。”

    许攸笑道：“谁不知金匮就在梁孝王墓中，孟德何必舍近求远……”他忽然自知失言，打个哈哈往旁边去了，曹操的眼睛却眯成了一条线。

    连着两天，赵风都是一起床就赶到庄外去了，教导甄宓的任务自然就落到了秋明身上。不过所有人都早知道赵风只是个充数的，这个所谓的伴读书童才是真正的饱学之士，对赵风的举动也就不那么在意。

    此刻，秋明正与甄宓对席而坐，一脸稚气的小姑娘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一本正经地瞄着这个一脸不正经的书童。秋明都被她瞧得有些不好意思了，很想对她唱一句：“你不要这样的看着我，我的脸会变成红苹果”，可是屋里屋外有好几个丫鬟婆子盯着，他也不敢胡乱说话，生怕被人说成轻佻放肆。

    看见甄家拿出来的教本，秋明就很想吐槽，毛诗国语道德经，这些是给两岁的小女孩学的吗？连秋明自己都读不懂好不好？况且府中现有孟夫子在堂，要是秋明胡说八道的话，只怕立刻就露了马脚，给人赶出甄家庄去。

    既然已经解了毒，现在就是被人赶出庄去，秋明也是不惧的，不过他隐约感觉到，既然赵云很快就要回来，自己不如多留一留，争取在云哥面前刷刷存在感。而且刘备和公孙瓒离得如此近，让他也产生了强烈的危机意识，自己已经在赵云身上追加了不少感情投资，要是赵云最后还是加入了白马义从，又被大耳朵拐骗了去，那秋明简直就要捶胸顿足抱撼终生了。

    为了能够在甄家庄多混几天，秋明决定还是尽自己所能好好开蒙一下甄宓，毕竟这可是自己内定的老婆了，若是文化层次差太多的话，以后会没有共同语言的。他连夜把曾经背过的三字经、弟子规等全部写了出来，也不管其中的许多故事在这个年代还未曾发生过，就这么给甄宓做了教材。

    甄宓始终是一副很懂事的样子，一个字一个字地跟着读：“子不学，非所宜；幼不学，老何为？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学，不知义。”

    草堂外，孟夫子和张夫人都是轻轻点头，也不知道这个书童是从哪找来的教本，似乎比寻常所用的更加字义浅显语言生动，而且也很适合这么小的小孩子。孟夫子道：“依老夫所见，此子定非池中之物，甄家今后只怕多有借重此人之处。”张夫人又点点头，眼光流转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甄宓再怎么懂事，终究不过是两三岁的孩子，多念了一会书就开始闹将起来，不管丫鬟婆子怎么哄都是无济于事。秋明道：“来给我抱抱”，那些婆子立刻以警惕的目光望着秋明，甄宓再怎么小也是个女孩，自古男女授受不亲，除了父兄外，怎么可以给别的男子抱？场面一时有些尴尬起来。

    张夫人想起初见面时，甄宓的哭闹就是秋明止住的，轻笑道：“无妨，给他抱吧。”那些婆子连忙把小女孩送交给秋明。

    甄宓一到秋明怀里，立刻不再吵闹，只抬起头认真地望着秋明，还伸出嫩白的小手去摸秋明的脸。秋明也仔细地看着甄宓，只见她眉如远黛目似点漆，琼鼻樱唇乌发玉肤，活脱脱的一个袖珍小美人。一时心有所感，漫声吟道：“其形也，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摇兮若流风之回雪。”

    甄宓舞着胖乎乎的小手叫道：“老师念的这是什么？看书  ”

    秋明心想这本来就是为你而作的，你不喜欢才真是奇怪了。他想了想道：“这是一个很长的故事了，从前有位皇后，生下了一位可爱的小公主。这个女孩的皮肤白得象雪一样，双颊红得好象苹果，头发乌黑柔顺，所以人们都叫她白雪公主……”。

    张夫人一边缓缓离开一边道：“此子果非常人可比，只是甄家无权无势，未必能留得下他。”孟夫子捻须笑道：“不如将甄姜许配给他，招其为婿，日后定不会忘了这份香火之情。”张夫人目中异采连闪，轻轻点了点头。

    秋明回到住处，却发现赵风早已回来，正躺在床上仰面看着天花板。秋明忍不住吐槽道：“你这一天天的正事不做，连上课都不去，到底想怎么样嘛。我问你，明天和杨阿若的比武，你准备得怎么样了？”

    床上的人一下坐起来：“秋明认为我能胜得过那人吗？”

    秋明定睛一看，只见此人相貌虽与赵风有七八分相似，却是体形匀称，浑身肌肉似乎蕴藏着豹子般的力量。秋明大喜问道：“你是子龙？”

    赵云含笑颌首，与秋明聊起在西华共破黄巾之事，都是说不出的欣喜。过了一会，秋明皱眉道：“你和令兄外貌虽然象了，衣着也一般无二，可是气质谈吐却是千差万别，只怕一眼就被杨阿若看穿了。”

    赵云笑道：“兄长只要我混入此地，说之后一切事但凭秋兄做主，必不致负了他便是。”

    当着赵云的面，秋明不好吐槽他哥哥，心里却把赵风骂了个狗血淋头。他眉头一皱计上心来，当即叫赵云继续在房中稍待，自己却又转身走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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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七章 赵云VS杨阿若

﻿    由于甄宓的关系，秋明现在进入内宅已经不需要鬼鬼祟祟的了，他找到满是小鸡小鸭的院子，和草房里的蹋顿胡扯了一通，才看见甄姜和杨阿若姗姗到来。

    甄姜听到秋明的话，满是不可思议的样子：“什么？你的魔鬼特训把他训坏了？”

    杨阿若放声大笑起来：“鬼话，什么训坏了，分明是不敢和我比武，特意找借口逃脱而已。这几天他除了到庄外鬼混就是在房间里睡觉，哪有什么训练了？”

    秋明叫道：“天下武学之道博大精深，你怎知天天睡觉就不是特训了，有一种睡梦罗汉拳，就是在梦里学会的。这套拳法可以把数十招的威力合并成一招，一拳打出，方圆百米之内，不论人畜虾蟹跳蚤，尽皆化成了飞灰。”

    蹋顿瘸着腿蹦了过来，笑道：“我就没见过什么拳法可以打到方圆百米的，这场比武，我一定要去开开眼界了。”

    杨阿若斜睨着他道：“我们肯定是要去庄外打的，你吊着一条腿，还能骑得马吗？”

    蹋顿道：“我自从两岁起就在马上讨生活，别说吊着一条腿，就是双腿齐断也可以纵骑如飞，你当是你那不入流的骑术可以比的吗？”

    杨阿若大怒，可是想到自己在骑术上只怕确实不能和这些马背上的民族相提并论，只好转而把矛头对准秋明：“那个胆小鬼可是不敢应战，叫你来取消赌约的？”

    秋明摇头晃脑道：“非也非也，我只不过看他因为刻苦训练落下一身的伤，恐怕影响他的临场挥，特意来找甄姜姑娘要金疮药的。而且他受伤的地方有点多，裹伤的白布也要多给一些。我可以保证，经过我的特训，他已经经历了脱胎换骨的变化，明天你们看到他，不要太过于惊奇哦。”

    虽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可是第二天当杨阿若和蹋顿见到赵云的模样时还是吓了一跳。只见他头脸上缠满了白布，身上也处处现出青紫的痕迹，离着老远就闻到一股浓烈的药味。蹋顿摇头道：“这哪里是脱胎换骨？简直就是毁灭了。”赵云也不答话，只挥手示意要杨阿若在前头带路。

    秋明拖在后面，凑近甄姜问道：“他们这般混闹，你跟着出来做什么？”

    甄姜抿嘴道：“你也知道是混闹了？杨阿若身体还未全好，赵风又新受了伤，我得要在旁边看着，万一真出了什么事也好及时给他们治疗。”

    秋明哦了一声点点头：“两个家伙都不学好，学人家争风吃醋，就让他们互相打个半死也好，不用太惯着他们了。”甄姜吃惊地看着秋明，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忽然想起昨天孟夫子试探自己的话，一下子霞生双颊，催马往前去了。

    她这一突然脸红，倒把秋明看呆了。老实说从相貌上来看，甄姜确实不如甄宓多矣，不过姐妹两个形容多有相似，姐姐又多了一种破瓜碧玉的风情，特别是腰肢盈盈一握，眉眼轻轻一蹙，便如远山含翠，春水扬波，格外引人入胜。

    秋明可没有鬼畜到奢望把这一对年龄相差如此大的姐妹花全部收入囊中，更何况还牵涉到赵云和杨阿若，哪个他都不想得罪。当然，对甄姜没有丝毫野心并不妨碍他迷迷地朝着她的美妙背影狠狠剜了好几眼，几乎忍不住吹起口哨来。

    杨阿若选择的地点是在庄子西面的一处林间空地上，这里虽称不上山明水秀，也别有一番动人的风景。杨阿若笑道：“两月前我从颜家庄逃出，就倒卧在这里，当时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是甄姜姑娘……”

    他的话还没说完，赵云扯掉几块脸上的白布，

    下马抄起一根木棍道：“来战。”

    杨阿若拔出青锋短剑，整个好象变了一个人一样，散出凛冽森寒的气息，而赵云虽然只松松散散地握住木棍一头，似乎全身上下都是破绽，却隐然有大巧不工之势，让杨阿若竟然一时之间找不到进攻的方向。

    蹋顿吃了一惊，不过几天不见，这个赵大郎不但相貌和身材都有些微的改变，就连整个人的气质也完全不同了。他拉过秋明道：“你这是什么魔鬼特训，也给我训训呗。”秋明哈哈笑道：“我这个特训对根骨要求很严的，你没有慧根……”。

    就在这时，杨阿若大喝一声，手中短剑散出万千剑影，如孔雀开屏一般攒射向赵云。甄姜大吃一惊，生怕第一招就闹出人命来，正要出声喝止，却见赵云一抬手，漫天剑影依然收成一柄青锋短剑，剑锋正钉在木棍的尖端上，犹自出嗡嗡的轻颤。

    赵云手腕一抖，木棍带着短剑径直往杨阿若胸前撞过来，杨阿若急欲退后，却被木棍如影随形般逼住，根本没有回手抽剑的空间。蹋顿吃惊道：“这不是棍法，是枪法。”秋明得意地道：“别管棍法枪法，能赢得了人的就是好方法。”

    杨阿若轻功甚是了得，在林间腾挪纵跃，竟未撞到一棵树。赵云这时也展开了身形，任杨阿若左突右闪， .co 使劲逃脱不了木棍的攻击范围。眼看赵云只要轻轻一伸手就能刺中他，杨阿若忽然吐气开声，贴着背后的大树蹿起身子，跳上了赵云持着的木棍。

    在长安之时，秋明曾见他用过这招，那时典韦是直接将铁戟抛上天空的，不知道赵云会怎么应付。秋明正在猜测，却见赵云手上一松，木棍应声而落，他却一脚踢在棍头上，木棍如龙腾虎跃一般直翻上来，劈头盖脸打向杨阿若的头面。

    杨阿若也是了得，双足在腾空的木棍上轻点几下，整个人居然再次拔高几寸，以毫厘之差躲过了这次袭击。就在秋明还在眼花缭乱之时，两人已经一持短剑一持木棍，再次对峙起来。

    正在气氛有些凝重之时，蹋顿忽然跳下马来，在地上伏听了一会，又踩上马背眺望了一阵，跨坐到马鞍上道：“白马义从来了，我们快逃命。”...看书的朋友，你可以搜搜“”，即可第一时间找到本站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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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八章 重聚

﻿    几人都是大惊，正要往庄子的方向逃，蹋顿却道：“不行，他们就是从那边扑来的，我们不能自投罗网。八一中文? ＝≤．”杨阿若道：“他们居然先断我们的归路，实在太狡猾了。”蹋顿道：“他们居然在这附近隐忍藏匿了这么多天，直到我们现身才扑出来，这才是最狡猾的。”

    杨阿若道：“什么我们？人家分明是来捉你的好不好？”蹋顿板着脸道：“你去和那黑张飞说和我们不是一伙的，看看他会不会放过你呢？”

    甄姜怒道：“你们别吵了，现在我们既然回不了庄，该往哪边跑呢？”

    秋明想起那条四脚小蛇，即使不能打也满能唬人的，叫道：“往南跑，只要能跑到滹沱河，我就能找到救兵。”

    几人都是茫无头绪，就这么向南面撞了下来。一出林子，就看见三千白马义从如旋风卷地而来，青龙偃月刀和丈八蛇矛跃马当先，杀声震耳。

    这两人一直以来自视极高，视天下英雄如无物，没想到前日联手战李进不下，还被他走马生擒了大哥刘备，引以为平生奇耻大辱，怎么肯善罢甘休？而公孙瓒也是个性子执拗的，绝不肯轻易收兵，就在甄家庄外埋伏下来。白马义从在塞外胡人游骑纵横的地方都能匿踪潜行，自然更加不可能被附近的农汉所觉了。

    这日探得蹋顿出庄，刘备和公孙瓒都是大喜，急忙麾军杀出，务要擒下乌桓小王子以雪前辱。不一会儿，就出现了几个年轻人在前面亡命奔逃，几千白马紧随追击的局面，甄家庄的庄丁们虽然马上关闭了庄门，却也不敢出庄救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么一大群人乱哄哄地往南边跑去。

    蹋顿的骑术是几个人中最好的，不过他的身体也是几个人中最不灵便的，眼看着慢慢掉到队尾，急得大叫道：“快来救我。”

    张飞哈哈大笑：“站住别动，三爷马上就来解脱你。”关羽却道：“大哥说了，务要活口，翼德不可伤了他的性命。”张飞哈哈大笑：“我自省得，先打断他手脚，就不用伤他性命了。”

    赵云本来一直跑在最前面，见蹋顿有险，挺着木棍二话不说地又杀了回去。张飞也不搭话，直接一矛狠狠搠过来，赵云抡起棍子往矛杆上重重一拍，哗啦一声，丈八蛇矛矛尖戳在地上，张飞手上只攥住一点矛尾，空门大开。

    赵云见有机可乘，木棍顺势甩了个圈直取张飞，却不料关羽从旁边杀出，一刀砍断他手中的棍子，再一刀划向他的咽喉。赵云正准备伏鞍闪躲时，杨阿若从他身边腾空跃过，手中短剑疾刺关羽的眼睛。

    关羽运刀如风劈砍杨阿若，杨阿若却象风中飞絮一般腾挪辗转，任风再大再狂，沾不到飞絮的一根毫毛，反而经常被杨阿若的短剑逼得回招自救。

    关羽的一张赤脸越来越红，陡然大喝一声，手中长刀迸出一道刀芒，如闪电般射向犹在半空中的杨阿若。杨阿若身在空中无处借力，只好用剑身硬挡了这一击，顿时整个人被震开老远，却被赵云顺手捞上了马。

    赵云道：“如今没有趁手的兵器，只能先暂避其锋了。”杨阿若喘着粗气跳回自己的坐骑道：“我的伤口也被他震开了，还是先逃掉再说吧。”

    这几下兔起鹘落，虽然只挡得了一刻，却让蹋顿又跑远了一大截。张飞气得哇哇大叫，丈八蛇矛时刻不离赵云后心，恨不得一矛把这个让自己出了一回丑的少年捅个透心凉，关羽却一言不，眼睛只盯住杨阿若。在他们后面，刘备和公孙瓒也渐渐追了上来。

    很快，蜿蜒弯曲如长带子一般的滹沱河就出现在眼前，河面平滑如镜，河边绿草如茵，无数颜色各异的小花被疾驰而过的马蹄踩成碎片，留下一地凄伤美丽的图案。

    甄姜大声问道：“你说的救兵呢？在哪？”秋明也大声叫了起来：“滹沱河老龙，快快出来救我。”

    他这一声来得甚是突兀，就在众人不知其所谓的时候，滹沱河畔的杂草丛中忽然闪出一彪人马，当先一人欣喜道：“果然是秋明的声音。”

    秋明定睛一看，来人居然是多日不见的曹操，再往后面看，马车边守着的可不正是黄忠魏延，这一喜实在非同小可，大叫：“孟德救我。”

    曹操这时也注意到了秋明身后紧紧跟来的三千骑兵，登时吓了一跳，急令颜良文丑出马截住关羽张飞，又对廖化紧急吩咐几句，廖化依言潜入草丛中去了。

    公孙瓒陡见前方有人拦路，心中暗暗警惕，这一带本非自己的辖区，若是吃了败仗不但没处说理，连如何逃回幽州都成了个大问题。他徐徐按下兵马，仔细打量对面的情况。

    曹操等人自离了邺城，一路急急赶路，生怕再惹上什么事端，这日来到无极县境内，本打算在滹沱河饮马休整后再赶去真定寻秋明，没想到在这里正好遇上。不一会，蔡文姬领着张玉兰和貂蝉从马车里迎了出来，望着秋明眼圈红，未语先泣。

    秋明虽然心中也是百感交集，却不得不摆出丈夫做派道：“家事等会再叙，我们先把后面的追兵处理了再说。”

    不过一盏茶的工夫，颜良文丑与关羽张飞已经战有四五十合，真正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材。关张前几天被李进所败，颜文前几天也被吕布所败，都是心中不忿，急欲洗刷自己的污名，眼看对手如此硬扎，都拿出了自己的看家本领。

    双刀并举，矛枪齐刺，四人如走马灯一般转来转去，吸引了几乎所有人的目光。没有人注意到，就在不远处的草丛里，一个小贼带着两个男孩匍匐着爬来爬去。过了一会，廖化喘着气道：“这里应该差不多了吧。”

    司马懿道：“不行，还没到上风头，这里放火会烧到自己人的。”周瑜一脸臭屁地道：“放火，我可比你们有经验多了，等我说可以了，你们再一起点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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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九章 虚张声势

﻿    赵云在人群中搜了一会，终于又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他高兴地挤过去拍了拍：“小魏。? ? 八一中?文? ??．”

    魏延正围着秋明问东问西，回转身看着赵云辨认了半天：“你是赵云？”

    杨阿若从一旁跳了出来：“赵云？难道不是赵风吗？从刚才我就觉得不对劲，原来果然是掉包计。”

    魏延一看见杨阿若，眼睛都红了，抽出佩刀向他逼过来。杨阿若正要抽身后退，却现黄忠和鲍出也从后面左右欺近，鲍出一边走一边道：“杨阿若，我们都是西北道的游侠，可是那件事，你办得实在太不合规矩了。”

    杨阿若怒道：“你什么都不知道，凭什么指责我？别以为你就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了，要打就打，难道我会怕你么？”赵云不知道他们之间生过什么样的事，四面看了看，还是和杨阿若并肩站到了一处。

    从曹操的官袍服色上看，公孙瓒认为对方的来头应该不会比自己的小，可是他现在已经势成骑虎，若是抓不到蹋顿，只怕刘虞也保不住他。在他本来的印象里，关张二将已经是武力登峰造极，可这几天接二连三地有人和关张力抗掰腕子，特别是李进独破三英，让他惊得几乎说不出话来，这个世界太疯狂了，难道自己已经老了么？

    眼看关羽张飞一时半会战不倒对手，公孙瓒决定麾骑冲锋，先把对面的人打个落花流水再作官面文章。这时，他注意到对面似乎生了内讧，这让他到底有些高兴起来，如果可以的话，他也不愿意胡里胡涂地就和一名看起来品级不低的官员作对。最好让他们自乱阵脚，再陈说利害让他们自己把蹋顿交出来，这样正好可以不伤和气，说不定还能结交到几个朋友，对今后的仕途展很有好处。

    公孙瓒正在想得高兴，队伍最左边忽然传来一阵骚乱：“火，起火了。”他顺着望去，只见百米开外腾起一团火苗，渐趋渐大，借着风势慢慢往这边扑过来。

    白马义从久在塞外行军作战，深知草原上的野火是何等的可怕，不过他们同时也知道，在这样的季节，这样的水草丰盛之地，没人纵火这火势是起不来的。他们个个执弓在手，在半人多高的野草中到处搜寻着纵火者的踪影，却是毫无所见。

    很快，又有几处草丛被点燃，火苗接连成片，渐有滔天之势。在几个方向的草丛里同时响起或粗莽或稚嫩的声音：“贼军中计了，快杀啊。”一些骑兵提马要闪避扑面而来的火焰和热浪，刚刚挪动位置，早有准备的曹操马上大叫道：“贼军败矣，众将随我冲杀破敌。”

    仿佛是为了应和曹操的话，刚才还在剑拔弩张好象斗鸡一样的鲍出魏延杨阿若等人马上转变了立场，一齐向阵前冲来。张飞怒吼着还要反冲杀回去，却被关羽叫住，迅与颜良文丑脱离退向本阵。

    颜良正杀得性起，哪里肯舍，挥刀直追过来。关羽渐渐放慢马，欲用拖刀计斩了来将。他听得颜良追到脑后，正要回身砍去，忽然听到一个苍老的声音叫道：“贼将休要使诈”，弓弦响出，一箭正在关羽盔缨根上。关羽大吃一惊，带箭头也不回地往回便逃。

    公孙瓒眼看前头已败，身边又处处燃起火头，连忙大喝道：“撤，快撤”。白马义从都是打老了仗的，听见将令立刻呼啦一声往后便跑，毫不拖泥带水。

    秋明哈哈笑着对曹操道：“孟德这个虚张声势之计用得很不错嘛，居然就这么把他们吓跑了。”曹操虽然也是心中得意，却不得不谦虚几句：“见笑了，其实还是你的两个弟子放火放得好，不然也没有这么好的效果。”

    “我的弟子？”秋明立刻疑惑起来：“我哪有什么弟子？”曹操满眼笑意地道：“文姬收的弟子，难道不算是你的弟子？”

    秋明更加疑惑了，正要去找蔡文姬问个明白，甄姜却找上了他：“秋明，你快把这火灭了吧，附近一带都是我家的田地，若是引起大火就麻烦了。”

    秋明一下傻了眼：“灭火？我哪有那个本事啊？谁放的找谁去吧。”

    甄姜虽然与人为善，这时候不免也起火来：“是你的弟子放的火，你怎么能推得一干二净呢？我不管，这个事一定要着落在你身上。”

    张玉兰从旁边插了过来：“哎，你是谁啊？怎么这么对他说话？”甄姜打量着她：“那你又是谁呢？怎么这么维护他？”

    小道姑顿时语塞：“我……”，她马上把蔡文姬和貂蝉从身后拉了出来：“我这两位姐姐，都是秋明的妻室，你该知道我是谁了吧？”

    甄姜仔细地看了看二女，顿时有自惭形秽之感，特别是貂蝉光彩照人，大概只有小妹甄宓才能和她一较高下了。甄姜心中暗暗庆幸，幸亏母亲和孟夫子还没对秋明提起结亲的事情，不然自己可真要羞死了，不过事已至此，她也不肯自降了身份，于是昂然道：“秋明是我的家奴，你该知道我是谁了吧？”

    家奴？所有的人都是大惊失色，一齐望向秋明。秋明尴尬地笑道：“说来话长，以后再解释给你们听。”为了转移视线，秋明对着滹沱河大叫道：“老龙，你再不出来灭火，小心你的须。”

    话音刚落，滹沱河里腾起一道黑云，接天蔽日，几乎把天光都遮住了。这黑云在空中出几声雷鸣般的咆哮，忽的洒下几道水注，将草地上的火苗全部浇个精湿，连一点火星都看不到了。

    众人都是目瞪口呆，张玉兰却跪下祷告：“龙神在上，女修张玉兰撮草为香，诚心叩拜，祈风调雨顺，福泽一方。”

    周瑜和司马懿被大雨淋得好象两只水猴子一样，狼狈不堪地跳了出来，却被张玉兰的奇特举动惊呆了。周瑜正要出声相问，司马懿忽然指着身后道：“那，那些骑兵，他们又杀回来了。”

    众人都是大惊转身，只见天上黑云散去，白马义从居然又欺近到了身后不到两百米的位置，真个是神出鬼没悄无声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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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章 谁说了算？

﻿    原来公孙瓒正急走间，刘备飞马追上道：“伯珪，对面那官员口口声声称我们为贼将贼军，似乎有异。? 八一中?文?? ???．㈧８?１?若我等亮明身份，以朝廷大义责之，难道他敢当面庇护蹋顿吗？”

    公孙瓒顿时醒悟，刚才胡里胡涂地和对方打了一场，却连对方的来路都不知道，实在是失误。只要那些人不是象张纯那样与乌桓早有勾结，在华夷大防的说法下，未必就不会将蹋顿交出来。想到这里，他马上又杀了回来。

    秋明和曹操都是大惊，似乎没想到这伙骑兵如此胆色过人又死缠烂打，正要安排交锋，公孙瓒却叫道：“且慢，我乃幽州刺史刘虞刘伯安部下，涿县县令公孙瓒是也，你等何人，为何要拦阻我军捉贼？”

    捉贼？曹操看了看秋明，难道几天不见，这家伙就做了贼了？不过曹操世代为官，深知官场是如何的黑暗，别说秋明这么短的时间绝对作不出什么大恶，就算真的是十恶不赦恶贯满盈，只要他能把金匮交到天子座前，除了谋逆以外，其他罪名肯定是全部赦免的好吗。

    虽然如此想，但毕竟对方先兵后礼了，曹操也不得不以礼相待：“公孙县令是错认了吧？此处哪有贼人？”

    张飞环眼圆睁，怒喝道：“你队中现有乌桓乱族的蹋顿，难道不是贼人吗？”

    曹操听见不是说的秋明，心中更是一松，笑道：“家父曹嵩，现为大鸿胪，掌管蛮夷事务，我怎么没听说乌桓已被朝廷列作乱族了？难道乌桓又反了？是被公孙县令逼反的么？”

    公孙瓒和刘备对视一眼，都是大惊，公孙瓒策马往前一步道：“你就是曹操？”看见曹操傲然点头，刘备满脸堆笑道：“我在宛城时，多听朱公伟说起孟德明锐权略，神变不穷，今日一见方知信然。”

    秋明从人群中探出头来：“刘玄德在宛城时也听说过我吧？怎么今日对我穷追不已，务要杀我而后快呢？”

    刘备暗叫一声惭愧，从树林追出来时，他就已经现了秋明的踪影。不过在他看来，秋明只是一邓州小官，和自己原本的县尉只是平级而已，况且他与秋明暗斗了许多回，早就是互相看不顺眼了，于是也不点破，如果秋明死于乱军之中，只当他命该如此了。

    当然，这种话刘备肯定不能当着众人的面说出来，只见他扬眉拧目、正气凛然地道：“不错，我与你确实有私交，不过刘备一生光明磊落，从不敢因私交而废国法，今你与乌桓贼寇混作一处，我岂能轻纵了你。”

    曹操正要说话，刘备却抢先一步道：“这蹋顿乃是乌桓丘力居部小王子，敢问孟德，他此番入汉境，可有向大鸿胪报备？”曹操想了想，摇头道：“我未曾听过此事。”

    刘备振振有声道：“夷族王廷入汉而不告者，坐反当诛，此其一；蹋顿交结地方官吏，欲行不轨之事，证据确凿，此其二；我等乃刘幽州亲命剿贼，现有军令在身，不敢因私废公，此其三。对秋明是这样，对其他人自然也是这样，还请孟德退开一旁，不要妨碍我们执行公务。”

    曹操被他这一番连珠炮说得作声不得，一时之间不知如何反驳。蹋顿本来听到曹操居然是汉家大鸿胪之子，大喜过望，正想着要怎么去疏通关系，为本族谋得一些利益，这下也是面如土色呆立当场。

    一阵凉风吹来，司马懿忍不住仰天打了个喷嚏。秋明看着这个小不点脸上挂满了鼻涕泪花，觉得好笑，忍不住拍拍他的头道：“你是谁家的小子？看这一身湿的，快去换身干净衣服吧。”司马懿却示意他附耳过来：“你们不要被他的话唬住了，只要搬出来比幽州刺史更大的官，比如说何大将军，那他说的证据就不能再成为证据，军令自然也就无用了。”

    一句话点醒了秋明，他哈哈笑道：“刘玄德此言差矣，蹋顿是友是敌，你说了不算，刘幽州说了也不算。”

    刘备冷哼一声：“难道你说了算？”秋明笑眯眯地道：“我何德何能，哪敢说这种话，不过这里还真有人能说了算的，那就是当今天子。”

    刘备大惊失色，却见秋明从怀中掏出个金牌，举过头顶叫道：“如朕亲临金牌在此，见牌如面君，谁敢不从？”

    刘备气得浑身颤抖：“秋明，你可是要谋反？”他正要破口大骂，却见对面黑压压跪了一地，曹操带头叩拜，口中诵道：“吾皇万岁万万岁。”

    不只是刘备和公孙瓒，就连这边的甄姜赵云周瑜司马懿等人都吓了一跳，不知道生了什么事。曹操大声道：“此为天子所赐金牌，上有如朕亲临字样，不拜者可立斩之。”这一下所有的人都下马伏倒，只留下秋明一人高举金牌，得意之状难以言表。

    过了一会，刘备公孙瓒过来验过金牌，刘备哭了起来：“不想今日得见天子恩物，虽肝脑涂地，无恨也。”秋明收起金牌道：“不知道现在蹋顿还算不算是贼寇？我算不算和贼寇混作一处？”

    公孙瓒心想你现在有金牌护身，如天子亲临，就是把煤说成白的，也没有人敢再说是黑色，当即笑道：“原来乌桓小王子乃是汉家忠臣，我等误信奸人所言，险些错抓。今当禀明上官，撤消军令，再不敢打扰小王子了。”

    刘备听到奸人两个字，立刻面红耳赤，也不敢再多话，只得随着公孙瓒撤军北行。走了一段路，张飞叫道：“大哥为何对这个牌牌如此服帖？不如我们回身去杀了秋明，抢了金牌来自己用？”

    刘备喝道：“住口，此牌乃天子所赐，背面文字限了秋明一人可行，你抢来又有何用？”他想到秋明圣眷如此之隆，恐怕会对自己不利，不由得长叹一声。

    张飞又道：“既然天子这样不公，不如抢了龙位来，大哥自做皇帝，岂不是好？”众人都是大惊，关羽连忙捂住张飞的口，强拉着他退回幽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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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一章 甄家庄里的计较

﻿    在甄家庄的客房里，秋明脸色都变了：“这两个就是周瑜、司马懿？”蔡文姬轻轻点头，不知道他为什么有如此大的反应，秋明却是心花怒放，恨不得抱着蔡文姬狠狠亲一口。八一中文网  ≠＝≈．≈８＝１≠Ｚ≠这时代最重师道，现在有了这个名分，不说能不能收归己用吧，至少这两家伙今后就不敢明目张胆地和自己作对了吧。

    看见秋明如此火辣辣的眼神，司马懿的目光明显有些躲闪，周瑜却大剌剌地问他：“老师的丈夫，应该怎么称呼？”司马懿想了一会道：“师婿？或者师夫？”

    周瑜老实不客气地骂道：“笨蛋，应该叫师丈。”

    “可是，师丈不是称呼老僧的么？”

    “敕封伽蓝神将，可不就和老僧差不多吗？”

    于是，两个小鬼头一起向秋明躬身行礼：“师丈好，师丈给糖吃。”把秋明逗得哈哈大笑。

    在甄家庄的正堂里，张夫人和孟夫子脸色都变了：“你说他是一县之丞，手上还握有如朕亲临的金牌？”看到甄姜很肯定地点头，张夫人跺足道：“这可怎么好，这可怎么好？朝廷命官，竟被我们当作家奴，这可是要抄家灭族的啊。”

    甄姜吃惊道：“是他瞒着我们签的卖身契，难道这也要算到我们头上吗？”

    孟夫子摇头道：“若只是个邓州县丞，或许可以多给钱财息事宁人，可是他如今有金牌在身，从某种程度上等于天子亲临。若是那些达官贵人听说天子在甄家签了卖身契，你猜他们会有什么反应？”

    甄姜摇摇头：“我猜不出来，不过我们不可以把契约还给他，就当没生这回事吗？”

    孟夫子道：“这要看秋明本人愿不愿意了，而且他这次来的部属众多，万一有人不堪受辱闹将起来，那就难以收拾了。”

    甄姜皱眉道：“那他这不是讹诈吗？我们甄家也是一方大族，难道就没有自保之策吗？”

    孟夫子和张夫人对望一眼，抚着胡须道：“也不是没有办法，就象昨天我给你提过的，把你许配给秋明，到时候他成了自家女婿，应该就不至于对甄家难了。”

    甄姜的脸一下子变得雪白：“可是他已经有两房妻室，还和那个小道姑行止亲昵，不避人嫌。”

    张夫人叹气道：“按理来说，我们甄家的姑娘绝不可能给人作妾，不过现在形势比人强，而且这秋明人材势力都很不错，也不算委屈了你。”

    甄姜眼中缓缓淌出泪来：“女儿虽然不才，亦不愿为人之妾，请母亲收回成命。”

    孟夫子微愠道：“你自幼特立独行，将小羊小鹿带回家来，我们也不去说你。可是现在居然把青年男子也带回家中窝藏，若不是幽州军找上门来，我们还不知道呢。你知道现在外面是怎么议论你的吗？不去做妾，又有哪个身家清白的大族子弟肯娶你为妻呢？哼，你真是让我们太失望了。”

    甄姜泪如雨下，张了张口，却终于没说出话来。

    在甄家庄的一处空地上，杨阿若截住赵云道：“站住，你分明不是赵风，为何要和他合伙起来骗我？”

    赵云抱拳道：“实不相瞒，我是赵风之弟赵云，只因家兄对甄姜姑娘情根深重，必欲娶其为妻，才想出这条计策。只望杨兄能够放弃对甄姜的追求，玉成其事。”

    “放屁”，杨阿若怒道：“你兄长对她情根深重，我就不是情根深重了？我杨阿若从不受人恩惠，如今却受了甄姜救命之恩，不用这一生一世去守护报答，又怎么还得起？”

    赵云叹了口气，正要再说，却现魏延黄忠鲍出同时从空地边缘走出来，把杨阿若围在当中。赵云道：“小魏，你们这是要做什么？”

    魏延冷着脸道：“不做什么，只是要为关中十万大军讨还个公道。”鲍出也道：“杨阿若言而无信，丢尽了我们西北游侠的脸，今天我们要好好教训他一顿。”黄忠摆了摆手道：“子龙你先让开，等会误伤了你就不好了。”

    杨阿若从来都是个吃不得亏的人，此刻被三人逼住，登时怒冲冠。他随手抖了抖，青锋短剑已经握在手中，迎风晃了晃，点点寒光如流萤急转。一剑在手，杨阿若大叫道：“来来来，你们一起上吧，杨爷若是怕了你们，也不算好汉。”

    赵云和魏延老早就相识，对杨阿若也有几分惺惺相惜，不愿看他们自相残杀，连忙上前拦住，细问根由。魏延把委托杨阿若送信的事说了一遍，杨阿若也把董卓仗势欺人的事说了一遍，吐着口水道：“我呸，要我为这个恶心的董胖子去做事，我宁愿去死。”

    几人听了杨阿若说的情况，都有些赞同他的说法，不过魏延亲眼见到皇甫嵩因此事而被解职，张辽典韦各受其害，而董卓却根本没受到什么影响，怒喝道：“国家大事，岂容你因小忿而废？你一走了之，置我关中十万大军于何地？”

    杨阿若还是一脸无赖的样子：“我只是个游侠，只求快意恩仇，国家大事于我何干？十万大军又于我何干？难道没了我杨阿若，你们就不打仗了吗？要打就打，你吼那么大声，要比嗓门大么？”

    魏延气得哇哇大叫：“好胆，今天不打你个满脸桃花开，你就不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三人同时含怒出手，立刻把杨阿若逼得左支右闪，叫苦不迭。

    赵云倒是比较认同杨阿若的，国家大事岂能系于一介平民，而且赵云自己也是生得俊俏无比，非常能够体会到杨阿若当时的屈辱感觉，如果这件事生在他自己身上，赵云也不保证自己会不会和杨阿若一样的反应。

    想到这里，赵云先是叫大家停手，见没人理会自己，他也心头火起加入了战团，竟然是对杨阿若施以援手。杨阿若大喜，手中短剑疾刺，身形展开如鬼魅般高低纵跃，渐渐扳回了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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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二章 甄姜的决断

﻿    赵云和杨阿若都是动作轻灵飘逸，而魏延三人却是厚实硬朗稳扎稳打，这一架打得如龙飞凤舞一般煞是好看，吸引了许多甄家庄的民众和庄丁到场观看，不时大声叫好。?? ??八一中文 ㈧㈠㈧．?８㈠１㈠Ｚ?蹋顿听到声音寻了过来，正好看见挤在人堆里起哄的赵风，惊奇地指着他道：“你在这里，场上那个又是谁？”

    赵风竖起一根手指：“嘘，别声张，那个是我弟弟赵云。”

    蹋顿马上明白了赵风的诡计，冷笑道：“哼，你们汉人就是狡诈，居然用掉包计。”

    赵风赔笑道：“我这不是情急生智吗？到时候我抱得美人归，定当请你一杯水酒。”蹋顿呸了一声，大步走开了。

    打斗声同样吸引了正无所事事的曹操等人，看见一路同行的魏延等人似乎落在了下风，颜良文丑不由分说地就上前助拳。这两个拳风呼呼，招式大开大合，很快就把赵云和杨阿若左右分开，再形不成合击之势。

    等到秋明听到动静赶出来时，胜负已见分晓，杨阿若顶着两个青紫的眼圈怒道：“五打二，算什么好汉？”鲍出得意地亮着拳头道：“只不过想正经打你一顿而已，说什么好汉不好汉的。”杨阿若愤然与他互瞪了一会，转头对同样狼狈的赵云道：“兄弟，对不住了，累你也挨了打，算我杨阿若欠你一个情，日后定有相报。”

    这时张夫人带着甄姜也从正堂里出来，看见秋明等人都在这里，微笑道：“大家都是英雄好汉，何必自己伤了和气呢？既然人这么齐，我正好有件喜事要宣布，我大女儿甄姜……”。

    不等张夫人说完，甄姜一眼看见人群中赵风离自己最近，一下跳过去抓住他的手道：“你愿意娶我为妻吗？”赵风大喜：“愿意愿意，我一千个一万个愿意。”

    甄姜拉着赵风走到张夫人身前跪下：“母亲，女儿愿嫁此人为妻，望母亲成全。”

    张夫人大怒，正要火，却看见甄姜眉眼凄然，神情中却隐含着一丝绝不低头的倔强。知女莫若母，张夫人一眼看出甄姜已萌死志，如果还是逼着给秋明作妾的话，只怕她真的会要去寻死。

    再看看她身边的赵风，这个赵大郎虽然生得一副好皮相，却是表情猥琐眼神飘忽，又有几分象了秋明，只是有秋明之态却无秋明之才，终究是个碌碌无为之辈。可是甄姜既然当着这么多人说出这番话，分明就是不给母亲反驳的余地，即使张夫人不同意，也绝无可能再将她许给秋明了。

    张夫人心念百转，突然长叹一声：“这是你自己选的，你以后不要后悔。”甄姜斩钉截铁地道：“女儿愿与此人生死相随，绝不后悔。”

    赵风欢呼一声，手舞足蹈喜不自胜，完全一副喜翻了心的样子。赵云也是兴高采烈，不顾自己头脸多处青肿，亲热地搂着杨阿若的肩膀道：“我哥哥终于定了心了，我终于要有嫂子了，今天真是开心。”

    杨阿若耷拉着脸如丧考毗，只能机械地被动回应：“开心，呵呵呵，真是太开心了。”

    没等赵风和甄姜大婚，杨阿若就匆匆离开了甄家庄，而蹋顿虽然伤势尚未痊愈，可是有秋明为他的身份定了性，不怕路上再有什么危险，也是很快向众人辞行。不过，他对秋明只是口头感谢，却对大鸿胪之子曹操曲意巴结，还拍着胸脯承诺今后会让族人给曹操送来两匹宝马。

    秋明虽然很想再和赵云多交流交流感情，可是曹操不厌其烦地以王命屡屡催促，他也只能恋恋不舍地踏上了南下的道路。不过这次赵云算是和刘备公孙瓒都结了个小小的怨，特别提到张飞时更是满脸不屑，今后应该没那么容易被大耳朵收服了吧。

    既然已经到了真定府附近，颜良再怎么不愿意也不得不回家去为颜太公祝寿，顺便迎接七大姑八大姨风暴一般的口水洗礼。在京师买了房子没？怎么还没升到将军？什么时候成婚？看见颜良的苦瓜脸，文丑自告奋勇地要陪他一起去经受炼狱似的精神折磨，于是南下的队伍里又少了这两员猛将。

    这次和几位娇妻也算是生离死别，秋明很有心在精神和**上都好好补偿她们一下，可是马车里突然多了两个小电灯泡，蔡文姬整日都要正襟危坐以定师风，貂蝉不知道勾起了什么心事，又开始不怎么搭理秋明了。秋明只能窝在车厢的一角，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对张玉兰说着河伯的故事。

    张玉兰已经听秋明说过几遍了，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随意应着他，秋明自己也觉得老是说这个事已经难以突出自己的光辉形象了。他看了看那边，周瑜和司马懿正没精打采地跟着蔡文姬念：“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声音懒洋洋的，带有一种催人入眠的魔力。

    秋明眼珠一转，忽然道：“我和你说，这次在河伯那里，见到了周王九鼎之一哦。”

    这话一出，两个小家伙立刻精神大振，眼睛直往这边瞟过来。蔡文姬大嗔道：“你赶紧给我下马车去，别在这里打扰他们的学习。”

    秋明看了看两张苦瓜一般的小脸，笑道：“楚庄问鼎，王孙智辩，那个鼎真的很……”。蔡文姬顺手掷了一枚竹简过来，叫道：“出去”，秋明嘻嘻笑着下了马车。

    刚刚跨上战马，曹操就凑了过来：“则诚，我们现在是直接去陈留吗？”

    秋明看了看他：“当然，我在河北耽误这么多天，只怕合肥侯会再生出其他毒计，我岳父君子性方，难免会上当。”

    曹操沉吟了一会道：“未必，据我判断，这整件事都是一个骗局而已。”

    秋明大惊问道：“孟德何有此言？”

    曹操把邺城许攸的奇特反应说了一遍，捻着胡须道：“依我看，或许是合肥侯从蔡公那里想尽办法也骗不到地图，故而使出这招打草惊蛇之计，让我们自乱阵脚入墓去取出金匮，他再出手抢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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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三章 病虎狡狐

﻿    秋明脸色渐渐白，如果曹操的猜测属实的话，那么自己这边一定有哪个环节出了问题，其中最有可能的就是出这个消息的龙组密探。??八一?中文网  ㈧??．?８?１?秋明一直都把龙组当作自己的秘密武器，对其寄予厚望，如果这里出了问题，随时会威胁到自己的身家性命。

    曹操看见秋明的脸色，知道他已经明白了此中关窍，正要离开，秋明问道：“如何可以证实此事？”

    曹操道：“吾有一计，不过可能要委屈你几天了。我们此番南下，还要经过邺城，秋明可以装作身受重伤，趁机骗那许攸。我与许攸自幼相交，深知其虽然智计过人，但是利令智昏关心则乱，只要我们合力赚他入局，定能从他口中得出想要的东西。”

    秋明垂头丧气地又上了马车，扯过张薄被把自己紧紧包裹起来。蔡文姬本想不理他，却见被子抖得好象风中残叶一般，没好气地问道：“你又在作什么妖了？”

    秋明喘得好象老铁匠的风箱：“刚才被你竹简打中，胸口就隐隐作痛，出去后又受了一阵风寒，如今全身虚冷，四肢乏力，只恐命不久矣。”

    周瑜和司马懿都是掩嘴偷笑，蔡文姬脸上通红道：“不知道你搞什么鬼，懒得理你。”

    张玉兰好奇地掀起薄被，只见秋明呆呆地望着上方，双手紧紧抓住被口，时不时地抽搐两下。她疑惑地摸了摸秋明的额头，自言自语道：“没有烧啊，难道是中了邪？”

    秋明吓了一跳，生怕她又搞些什么奇怪的符水灌自己服下，连忙道：“没有中邪，只不过是风寒，风寒而已，也不知道这附近有没有好一点的大夫。”

    周瑜看了司马懿一眼道：“你可听过病虎狡狐的故事？”司马懿摇摇头道：“我只知道狐假虎威。”

    周瑜道：“据说山林里有一只老虎，不知道是牙齿掉了，爪子秃了，又或者只是单纯地犯了懒，于是对外宣布病重难治卧床不起。老虎本是山林之王，听到他得病的消息，许多野兽都争先恐后地备好礼品上门看望他。”

    不但司马懿听得津津有味，就连貂蝉和张玉兰也被勾动了好奇心，小道姑问道：“接着说，后来怎么样了？”

    周瑜不紧不慢地道：“狐狸未能免俗，也来到老虎住的山洞前，却在洞外观望了半天不肯进去。过了一会，洞里传来老虎的声音：外面的是狐狸吗？既然都到了这里，怎么还不进来坐坐呢？狐狸道：因为我只看到了大家进去的脚印，却没看见一个出来的啊。说完，狐狸转过身子，飞快地跑掉了。”

    一直冷着脸的貂蝉也被逗笑了，司马懿却一脸单纯地眨眨眼睛道：“所以，在一只装病的老虎面前”，周瑜马上接道：“最好还是尽快转身跑掉。”说完，两人飞快地起身准备跳下马车，却被张玉兰一手一个拎住了衣领。

    周瑜大声道：“快些放开我，大丈夫可杀不可辱。”小道姑扑哧一声：“你们两个乳臭未干的小毛头，也配说什么大丈夫？老老实实呆着这里，等我们审问一下那只老虎。”她刚一松手，周瑜就对司马懿道：“看见没有，说你乳臭未干呢。”司马懿做了个鬼脸：“我要是乳臭未干，你就是小毛头，我们谁也别说谁。”

    没等蔡文姬大雌威，秋明已经一脸沮丧地坐了起来：“我装病真的装得这么差吗？连这两个小家伙也瞒不过。”

    蔡文姬柳眉倒竖：“好端端的要装什么病？难道失踪一次还不够折腾我们的吗？”

    秋明连忙温言抚慰，平息蔡文姬的怒火。他把曹操的猜测说了一遍，张玉兰道：“如果是这样的话，蔡姐姐岂不是不用时刻担心她父亲的安全了？”

    秋明翻了翻眼睛道：“是啊，岳父的安全是不用担心了，可是我们的安全就很成问题。可以想将从梁孝王墓出来以后，必然会受到合肥侯势力疯狂的扑杀抢夺，若是保不住金匮，即使保住性命也是难脱死罪。”

    貂蝉道：“既然知道合肥侯志不在蔡公，那么我们只要不去陈留，不去寻金匮，不就没事了吗？”

    秋明叹道：“这终究只是一个猜测，万一猜错了不是害了岳父的性命？而且我已经向天子禀明了金匮之事，天子也给我赐下了金牌，若是我不去的话，终究也是死罪难逃。”

    貂蝉恨恨地踢了他一脚：“这也是死罪那也是死罪，要死的话死开一些，别拖累了我们一大家子人。”

    周瑜忽然躬身道：“师有事，弟子服其劳……”，司马懿马上叫起来：“吾有一计，可为师丈破局。”周瑜怒道：“你怎么抢我的说辞？”司马懿也瞪起了眼珠：“谁叫你老抢我的？”

    周瑜看了他一会，忽然笑道：“好好好，这次让你先说，我也听听你有什么妙计。”司马懿老实干脆地道：“我还没想出来，就是为了给你添个堵而已。现在我爽完了，该你说了。”

    周瑜气结，过了好一会才道：“我不和乳臭未干的小毛头一般见识，吾有一计名为苦肉计，或可以静谋动，反客为主。”

    苦肉计？秋明忽然想起一个著名的白胡子老头，还有那句著名的请鞭笞我吧公瑾。听说苦肉计里，皮鞭和滴蜡更配哦。他悚然一惊，正要严词拒绝，却听见司马懿叫道：“我当是什么呢？不就是叫师丈装病？他不是现在正装着吗？”

    周瑜嘿嘿一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不是装病，是真病，而且要做出病入膏肓的样子，才能骗得了人。”

    秋明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大事不好，连忙道：“小孩子不知轻重，胡乱说话而已，你们不要信他，这病也是装得的？”

    周瑜笑眯眯地道：“很容易啊，只要一大锅香喷喷的鲫鱼汤，加上一大口甜滋滋的蜂蜜，保管让师丈应声而倒，任谁也看不出来破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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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四章 冀州刺史王芬

﻿    司马懿叫道：“这不是你在淇河上用过的伎俩吗？没毒倒我们，又想来毒师丈？”

    周瑜笑道：“不管用没用过，能够起效果的就是好计策，此二物一起服用可使人中毒，又不会伤及性命，还可以用甘草黑豆随手解之，实在是居家旅行、杀人放火必备良药。?八一?中文? ≈≥≠．≤８≈１≤Ｚ≤≥．＝Ｃ≈Ｏ≈Ｍ≠师丈此番用计，对外对内都要瞒天过海，不吃些苦头是瞒不过多少人的。”

    秋明苦着脸看了看蔡文姬，蔡文姬重重地点了点头。

    秋明病倒了，简直病得气若游丝，不但魏延黄忠急得团团转，就连曹操也吓了一大跳，这是装的还是真的呢？要是装的，也装得太象了吧。

    蔡文姬悲痛得难以自抑，只好由她的两个弟子出面应答。司马懿一脸沉痛地介绍说秋明在黄河里就受了惊吓，到甄家庄后又起早贪黑身不由己，种种情绪郁积起来，此刻心里一放松，立刻病来如山倒。

    蔡文姬负责哭，张玉兰负责装神弄鬼煎汤弄符，照料病人的责任主要落在了貂蝉身上。她一脸不满地嘟哝着道：“装什么不好偏偏装病，自己不舒服不说，还要累别人。”

    秋明见马车里没人注意到这边，悄悄握住貂蝉的手道：“宝贝儿，我可想死你了。”

    貂蝉脸上一红，甩手道：“谁是你的宝贝儿，我可不稀罕。我心里烦着呢，别理我。”

    秋明马上再次捉住她的手：“有什么烦心事，可以对我说啊，我会用生命保护你的。”

    听到这熟悉的话，貂蝉仿佛又想起了在黄河楼船上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她的泪流了下来：“傻瓜，你为什么要往河里跳？你要是不在了，谁还会叫我宝贝儿，谁还会用生命保护我？”

    秋明的心中一暖，笑道：“我现在不是好好的么，再说当时那种情形，我要是不挺身而出保护你，那还算是男人吗？”

    貂蝉低下头，没有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缠：“前几天，我见到吕布了。”

    秋明点点头：“这个我已经知道了，和他说开了也好，今后就不会在缠着你了。”

    貂蝉的泪水从眼中不断涌出来：“可是，吕布最后看我的眼神，分明充满着厌恶和愤怒，他把我当成了水性扬花阴险狡诈的女人，正是我把他引离了大营，让他成为了别人的笑柄。”

    秋明想了想，周瑜的这个美人计确实不怎么光明正大，而且危险度很高，搞不好就是一出赔了夫人又折兵的好戏，幸好吕布不是刘备，也不是诸葛亮。

    秋明很努力在想怎么能让貂蝉开心起来，可他现在中毒的后遗症还没过，脑子里面一片糨糊，而貂蝉的哭声也渐渐大了起来，张玉兰放下手里的符纸嘟着嘴道：“早知道你哭得这么响，应该你和蔡姐姐换换，让她来照顾秋明，你来负责哭。”

    貂蝉被小道姑的话逗笑了，脸上糊糊的这里一块那里一块，可依然是明艳动人、美得不可方物。她又马上绷住脸道：“张妹妹会道术，蔡姐姐才名满天下，可我什么都不会，既没家世也没能力，只会给你添麻烦，让你身陷危险之中，而我自己也被人看不起。”

    秋明再次握紧貂蝉的手：“原来你是顾虑的这个，我不会让你被人看不起的，你也会是我得力的身边人。”貂蝉疑惑地看着他：“是吗？可我除了唱歌跳舞，什么都不会。”

    秋明忽然灵机一动：“唱歌跳舞不也是本领吗？怎么能叫什么都不会呢？从这次事情来看，龙组还存在很大的不确定行，我考虑成立一支女军，以唱歌跳舞为掩护，对外负责刺探情报笼络，对内负责保家卫境安民守土。这支女军交给你来管理，名字叫做凤组，你能做好吗？”

    貂蝉欢喜得整个脸上都焕出莹玉般的光彩，好象鸡啄米一般使劲点头，秋明笑道：“别太高兴了，家里的钱都是文姬在管，你这支女军能够有多大的规模，可要看你从她那能骗出多少钱来了。“

    貂蝉马上仍下秋明，凑到蔡文姬身边使劲叫着姐姐，把身子摇得好象扭股儿糖一样。蔡文姬本来还在一个劲地装哭，却终于被貂蝉的举动逗笑了，用食指点着貂蝉的头道：“你呀……”。

    这时，前方路上忽然传来一个声音：“冀州刺史王芬求见邓州县丞秋明。”

    马车里的几个人都是一楞，一州刺史前来拜访一个小小的县丞，还用了求见的字眼，这可是破天荒的第一遭。难道幽州的刘虞这么快就把秋明身携金牌的事通知了这边？

    蔡文姬的哭声更响了，却用眼神询问秋明要不要见他。秋明还没准备好，曹操的声音已经在马车边响起：“王刺史怎么亲自来了？这里离着邺城可是不近，怎么如此舟车劳顿？”

    接下来听见一个苍老的声音道：“上次听说文姬寻夫之事，老夫就甚是担心，只是黑山未破，不得擅离职守。如今张燕已遁入太行山，州中暂且无事，所以我也就跟过来看看了。”

    只是看看吗？看见王芬身旁的谋士许攸，曹操心中在冷笑，不过他马上装出一副悲容道：“如你所见，秋明是已经找到了，不过这一段时间的颠沛流离让他身染重病，至今仍然卧床不起。”

    身染重病卧床不起？王芬倒抽一口冷气，他朝许攸使了个眼色，许攸连忙上前一步道：“孟德，我也学过些歧黄之术，不如让我去为秋明把把脉，或许能药到病除呢。”

    曹操看了许攸一眼：“子远，车上还有许多女眷，这样恐怕不大方便吧。”

    许攸脸上满是尴尬，王芬却笑着道：“老夫年事已高，我上去看看秋明，总没有什么需要避嫌的吧？”

    曹操正要说话，蔡文姬在车里悲悲戚戚地道：“王刺史与我父亲乃多年好友，又是谦和君子，名列八厨，自是不会做出有亏德行之事，请上来吧。”王芬告了声罪，登上了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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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五章 高览

﻿    一进入车厢，王芬就被混合着药香和符纸焦味的空气包围了，他措手不及，连打了几个喷嚏。等王芬好不容易再次整理好仪容，发现车厢里一男三女都在奇怪地看着他，他连连摆手道：“不用起来了，老夫就是过来随便看看的，勿须多礼。”

    秋明很纳闷，你哪只眼睛看到我起来了，不过他还是用风中残烛般的微弱声音回道：“刺史大驾光临，秋明蓬荜生辉，只是我如今染病在身……”。

    王芬连忙再次摆手示意，秋明也就心安理得地继续躺着装死了。王芬笑了笑，开始环顾四周。

    在来这里之前，王芬也是做过一番功课的，所以他对车厢里的几个女人已经有了充分的认识。蔡文姬是从小看到大的，如今两眼通红泪痕宛然的样子让王芬心里也有些难受；那边正在调制符水的应该就是天师传人张家女了吧，看她一脸木然的样子，应该也是心中满怀悲痛吧；在秋明身边跪坐着给他喂药的应该就是貂蝉了吧？确实是美貌绝伦没错，可是她的脸上为什么隐约带着一丝喜意？

    喜意？王芬心中一动，又仔细地看了貂蝉几眼，确实是喜意没错，甚至还带着几分无可抑止的兴奋。或许不是王芬这样精于世故的老狐狸是看不出来这一点隐藏的光彩的，可他就是看了出来，而且心里升起了大大的疑问。

    丈夫躺在了病榻之上，脸上却还带有喜意和兴奋？王芬忽然心中升起了一个念头，他抢前一步抓住秋明伸出来的手，一边塞进被子里一边道：“怎么这么不小心？可别着了凉了。”

    这只手还是秋明刚才握住貂蝉时伸到外面的，一直忘了收回去。虽然秋明对王芬的行为感到有些受宠若惊，可是被一个大男人抓住手腕，怎么看都是有些怪异的，秋明灰暗的脸色马上显得更加灰暗了。

    王芬的脸色也变了，他也是深通医术之人，一抓住秋明的脉门，王芬马上心中剧震起来。

    这哪里是重病？分明是中毒！而且就是这两天中的毒。王芬又看了看身边的貂蝉，难道是她为了和吕布团聚，故意下此毒手？我要不要向秋明点明此事呢？如果他有个什么好歹的，对合肥侯的计划可是甚为不利的。

    心念一转，王芬决定不当面点出下毒之事，毕竟自己没有什么真凭实据，而且牵来扯去的必然会浪费大量的时间，而现在留给合肥侯的时间可不多了。当今天子身体越来越虚，只怕没几年活头了，若不能在龙驭宾天之前把合肥侯的位子坐位，难道到时候他面对势焰滔天的大将军何进会有胜算吗？

    王芬想到这里，马上道：“既然秋明身体有恙，我就不多打扰了。文姬”，他转向蔡文姬道：“我与你父亲也有多日不见了，正好我那里有一些乐浪郡进献来的雪参丸，可解百毒，你替我带给他吧。”蔡文姬含泪点头。

    等到王芬的人远去后，秋明一骨碌坐了起来，眼里闪着锐光道：“这只老狐狸看出我中毒了。”

    张玉兰把玩着手中一个小小的玉瓶道：“所以才要假托给蔡公带药，其实却是给你解毒。”

    貂蝉道：“他是堂堂的一州刺史，为什么要通过这种方式来讨好你呢？”

    秋明道：“只有一个解释，他们知道我要去做什么，而且会尽其所能地帮助我去完成，至少前半段是这样。看来，龙组真的出了问题。”

    张玉兰从玉瓶里倒出乳白色的药丸，笑道：“现在不用想那么多了，先把这药丸吃了吧，我猜这个总不会是毒药了吧。”

    王芬走出老远，忽然对许攸道：“秋明中毒了。”

    许攸先是吃了一惊，随后眯着眼睛道：“是什么人做的？”

    王芬摇头：“不知道，不过，我猜和貂蝉应该脱不了关系，背后多半还有吕布参与其中。而且，这次秋明和黄河上离奇失踪，只怕也是这两人做的。”

    许攸更加吃惊了：“吕布武勇无双，若是他要刺杀秋明的话，难免会坏了侯爷大事。”

    王芬点头道：“我已经给秋明送了雪参丸，若是他聪明一点的话，应该总不会被毒死。不过吕布这边就比较麻烦了”，他沉吟一会问道：“你觉得高览能不能挡住吕布。”

    许攸想了想：“挡住是不可能的，不过可以稍微缠住吕布一会，让秋明的人得到反应的机会，或战或逃。等过几天颜良文丑赶回来，就有了和吕布一战之力。”

    王芬摸了摸胡子道：“那就这么办吧，安排高览想办法混进秋明的车队。”

    这是一处光滑的石桥，秋明的马车停在桥头上，已经有好一会了。可是没有人心急，每个人都目瞪口呆地望着桥的另一边。

    在另一边的桥面上，一群蒙面的黑衣人正在追杀一名蓝布短衫的大汉，刀刀凶狠，招招夺命。而蓝衫的大汉背后插了五六把不同形状的钢刀，不时抽刀出鞘，每一刀挥出，必有一名黑衣人惨叫着倒在血泊之中。不过他的对手人数实在太多了，篮衫大汉不得不一步步被逼退到石桥中心。

    鲍出和魏延都抽出了兵器，象这样扰乱视线然后突起行刺的例子数不胜数，他们可不敢掉以轻心。而且就在去年，就在与这类似的石桥上，秋明还经历过一次惊心动魄的刺杀，若不是张玉兰的符鬼，只怕秋明坟头的荒草早已有几尺高了。

    蓝衫大汉一震，却站住了身子，背上钢刀不停出鞘入鞘，那些黑衣人虽然攻势凌厉，却始终攻不进他身前的刀圈。眼看着持刀的黑衣人越来越少，从桥的那边传来一阵尖利的呼哨声，接着看见树林里又冲出一大群手持弓箭的黑衣人，很快逼到了近前。

    眼看着无数亮闪闪的箭头指住了自己，蓝衫大汉垂下手中的钢刀，仰天叹了一声：“不想我高览今日死在这里。”

    秋明本来一直在透过车帘看热闹，听到这话立刻叫了一声：“救下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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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六章 又一辆马车

﻿    魏延鲍出双马全出，黄忠则留在桥头用弓箭阻击黑衣人，由于不明白对方的身份和目的，他们只伤不杀，尽量让对方失去战斗的能力和勇气。当地上躺满横七竖八的伤者，当看得心里痒痒的廖化也大喝一声催马冲上了桥，树林里终于又传来一阵呼哨，黑衣人如蒙大赦，飞快而又高效地撤出了战场，甚至没有留下一具尸体。

    自从魏延他们开始出手，高览就停下了所有的动作，只是站在桥面最高处抽出双刀护住自己，冷眼看着这群拔刀相助的人，似乎充满了戒心。

    在秋明的示意下，马车开始缓缓地步上了石桥，从略微撩起一条缝的车帘后面，秋明看见高览全神戒备着，脸上除了冷漠之外，还带着一丝悲怆。

    悲怆？没错，应该是这个形容词吧，秋明自己也是唱过雄信本是奇男子的，此刻站在石桥上的高览就好象被绑出营门的单雄信一般，虽然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可是眉宇间那份愤懑不平却溢于言表，几乎要飞出天际了。

    在这样的乱世里，每个人都会有这样那样的不平事，秋明并不想普度众生，如果不是因为高览这个名字的话，他或许根本就不会插手救人。他摇了摇头，示意马车不要停顿直接开过去。

    这样的举动似乎出了高览的意料，他扬起了右手的长刀道：“等等”。

    几乎是一瞬间，魏延和廖化的长枪、鲍出的凤翅镏金镋和黄忠的羽箭一起对准了他。高览马上意识到自己的这个动作有多么危险，他收起手上的刀问道：“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救我？”

    秋明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救他，这一路上已经出了不少事情，对于他来肯定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了。不过他也肯定的知道这位猛将不会死在这里，那么为什么不提前卖个人情帮帮他呢，就算自己并不是非常垂涎这个家伙，结个善缘总是没错的。

    不过高览的问题可不好回答，难道说自己已经知道他今后会成为河北四庭柱之一，甚至知道他最后会被赵云一枪捅死？他把司马懿叫过来耳语几句，小男孩立刻大声道：“江湖救急本是缘，缘来缘去何须问？”

    在黄忠闪着寒光的箭头下，高览让开了桥上的位置，默不作声地看着马车从身边开过去，然后，默不作声地跟上了马车。

    马车开出老远，司马懿和周瑜还趴在后窗上，不时报告一声：“那个人还跟在后面，看他的样子似乎受了点伤，走路一瘸一拐的。”

    虽然服用了雪参丸，但是秋明现在还是处于装病的阶段，他在被子里伸了个懒腰道：“用刀，瘸着走路，这不是傅红雪吗？”

    “傅红雪？那是什么？”周瑜立刻表现出了好奇心。

    秋明打了个哈欠：“别管那个了，公瑾，你觉得这个人会不会有问题？”他现在对周瑜的能力已经开始充分地相信了，毕竟在赤壁中周郎可是玩心理战的高手，至于司马懿嘛，年纪太小了，过几年再说吧。

    周瑜想了想道：“没有什么接触，判断不出来，不过他出现的时间和地点太巧了，还是提高些防备比较好。”

    正说着，司马懿叫了起来：“快看后面，有一辆马车过来了。”

    还在装死的秋明立刻爬了起来，和两个小家伙一起抢夺着后窗上的空间，蔡文姬只好摇头苦笑。

    果然，从他们的来路，又驶过来一辆马车，这马车不但车厢精美华丽，驾车的马匹也是神骏非常，可是行进之间却是摇晃颠簸，带起一路烟尘。

    很快，这辆马车走到高览所在的位置，可是马上就发现这个位置却是非常的尴尬，一边临河，一边却是高高的山崖，中间只有一条窄窄的黄土道路，而这个道路的中央有一个穿着蓝布短衫的大汉正在一瘸一拐不紧不慢地走着。看见有人拦路，车夫明显慌张起来，手忙脚乱的好不容易才拉住了马匹。

    从马车后面现出来一名骑士，大喝道：“那汉子，速速让开道路，我们要过去。”

    高览回头看了看这名骑士，又转头看了看两边的河和山崖，没有理会他，还是一瘸一拐地坚定地往前走着。

    秋明却有些兴奋了：“是文丑，他们参加完寿宴赶回来了，真不错，不过那辆马车是怎么回事？”

    就在秋明有些疑惑的时候，文丑却因为高览的冷淡愤怒起来，他又喝了一声，看见高览还是全无回应，催马上前就是一马鞭当头砸下。

    高览闷哼一声，右手长刀挥出，带着呼呼的风声斩向文丑的鞭杆。文丑吃了一惊，似乎没想到随便遇上的一个路人会有这么凌厉的刀法，他手腕一抖把马鞭抽了回来，又随势一占，鞭梢直此向高览的双眼。

    等到颜良也赶过来的时候，文丑和高览已经交手了十几回合，虽然仍是不分胜负，可是兵器上的巨大差别让人一眼就看出了实力的差距。高览忽然收刀道：“我打不过你，不过这路就只有这么宽，你们想要过，只能从我身上趟过去。”

    这时秋明等人也绕了回来，曹操让颜良文丑暂时停止争吵，向高览问道：“你这汉子，老是跟着我们的马车做什么？”

    高览看了他一会才道：“我不喜欢欠别人的恩情，有恩，我一般当场就报了。”

    秋明的嘴角扬了起来，这样的下一句应该就是：有仇，也是一般当场就报了。看来这个高览也是个妙人呢。他还没有出声，却听见文丑冷笑道：“你这厮武艺又不济，能报得了什么恩？”

    秋明的嘴角又往下撇了，这世上能说高览武艺不济的人不多，文丑却绝对算是其中一个，就算在河北四庭柱的排名里面，他也是把高览压得死死的，心服口服。

    现在的高览有没有心服口服谁也不知道，不过他抬眼看了看文丑，低下头不再说话了。颜良忽然道：“既然你那么想报恩，不如帮我们赶这辆马车吧，现在这个车夫笨手笨脚的，我可算是受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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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七章 邪门

﻿    原来颜良刚参加完爷爷的寿宴，正要借个由头溜走，却被前来祝寿的张夫人逮了个正着。

    张夫人自从出了秋明这件事，甄姜又固执地一定要嫁给赵风，愁得头发都白了几根。孟夫子不得不出言提醒她，既然大女儿这边走不通，为何不试试小女儿呢？

    不不不，我当然不是那个意思，那也太丧心病狂了。不过谁都知道，甄宓前一段刚刚延请了开蒙先生，而秋明也正儿八经地给甄宓上过几次课，份属师生之谊。那为什么不继续加深这段情谊呢？要知道只要秋明一直带着那金牌，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就代表着天子，而甄宓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算是天子门生了，这样难道不比从外面再给她请个先生强得多。

    张夫人如梦初醒，可是现在秋明已经走得远了，要是派人去追的话……她还没这个胆量。在孟夫子再一次提醒下，张夫人立刻借着机会赶到颜家庄，向颜良提出了护送女儿去和秋明会合的请求。

    颜良想也不想就拒绝了，开玩笑，我可是威震天下的朝廷大将，岂能去做一个小女孩的保姆。可是在颜家庄里发生的任何事情，不一会儿都会传到颜太公耳朵里去，很快，颜良和张夫人都被叫到了颜太公面前。

    颜太公很高兴，一直以来，他都为自己唯一的这个嫡孙揪心不已。颜家本是孔圣门生颜回之后，秦末时弃文习武，在江湖上闯出了偌大的名声，颜太公自己也曾经做过二三十年的绿林盟主的。

    颜太公的亲子侄虽然都不太争气，但是他的两个女婿却早已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了。并州李彦和荆州童渊，都是跺跺脚山河都要抖三抖的角色，有他们两个在，颜家的江湖声望也越来越高，就连以前不太服气的一些巨枭恶盗也开对颜太公必恭必敬起来。

    正在颜太公得意洋洋的时候，很快传来了消息，颜良，颜家长房里唯一的男丁，居然投靠官府，成了一名朝廷的武将。还在颜家庄做客的江湖大佬们个个面面相觑，谁能想到鸡窝里会生出一只黄鼠狼呢？

    从那以后，不但江湖朋友来往得少了，就连四乡八里的邻居们也渐渐地不再上门，颜太公只能回想着年轻时的峥嵘岁月坐在摇椅上慢慢地摇，感觉自己全身都要生锈了。所以，这次公孙瓒兵围甄家庄，他特意派了远道而来的外孙李进李肃前去解围，就是为了告诉天下人，我虽然已经老了，可是颜家还不是没牙的老虎，颜家的窝边草不是外来的兔子想吃就能吃的。

    在甄家庄门口的这一仗让李进名声大躁，颜家也是大出了一阵风头，所以颜太公对甄家还是颇有好感的。现在张夫人提出了这样的请求，很明显是看得起颜家，这样的顺手人情怎么可以不帮呢？所以颜太公很痛快地帮颜良答应了下来，在他看来，颜家庄的这份基业是自己的，也是儿子们的，但是归根结底还是颜良这个孙子的，现在就和街坊邻居搞好关系绝对是必要的。

    既然颜太公发了话，颜良也只有捏着鼻子认了，反正只要能尽快逃离这个古怪顽固的老头就好。他跟着张夫人又回到了甄家庄，等着她给甄宓准备好各种应用之物，坐上甄家最豪华的马车出了庄门。

    甄宓或许知道自己担负着和平大使的任务，倒是没有怎么哭闹，可是从离开甄家庄的那一刻起，颜良感觉这马车象是中了邪一样，总是怪事不断。先是甄宓的乳娘腹痛如绞，不得不回庄休养；接着是车轮的轮辐断了两根，需要回庄更换；好不容易换好车轮，拉车的马突然暴毙了一匹，于是又要换马。

    颜良大怒，和文丑双双抽出佩刀亲自在马车边左右巡守，总算让马车顺利驶出甄家庄。可是从庄墙上瑟瑟发抖的庄丁们的脸色来看，肯定是认为这辆马车沾染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只怕此行终究是凶多吉少。

    不但庄丁们这样认为，就连张夫人亲自指定的车夫也是这样认为的，很快他就苦着脸向颜良报告，自己的手被马鞭上的毛刺刺伤了，需要请病假回庄疗伤。

    颜良很干脆地把钢刀往他眼前一伸，那明晃晃的的刀光几乎让车夫双眼生疼，他马上老实下来，可是就在下一个镇子，车夫也是很干脆地撞下马来，摔折了大腿。

    这下颜良再怎么生气，也不可能逼一个断了腿的人继续赶车了，他愤怒地把这个车夫打发回去，又从镇上找了一个据说是赶过驴车的家伙来坐在车夫的位置上。

    新来的车夫不知道马车的邪劲，自然也是无所畏惧，可是驴和马终究不是同一回事，他掌握不好力道和姿势，把一辆上好的马车赶得跌跌碰碰，每一块木板每一根钉子都在痛苦地呻吟，似乎在下一秒钟就要散架了一般。

    颜良文丑都是粗人，而且马车又不是自己家的，虽然车夫笨拙的动作让他们看着非常不爽，可是心中那份隐隐的不安让他们只能催促马车不断加快速度。不管来的是什么，总之先找到大队伍就好吧。

    甄宓已经不知道多少次被掀到马车顶板和四壁上了，作为一个两岁多的女童，这样的撞击几乎就象酷刑一样。刚开始，她还能哭叫几声，可是随着颠簸的幅度越来越频繁剧烈，她终于昏迷过去，整个人如同弹球一样在这个密闭的马车车厢里弹来弹去。

    眼看着甄宓失去意识，不能再保护自己的身体不受伤，她的外衣上忽然凝结出一层洁白的硬壳，而且越来越硬越来越厚，不一会就结成一个乳白色的蛋形空间。即使在昏迷中，甄宓似乎也感到自己已经安全了，她舒展了手脚，沉沉睡去。

    与此同时，巨鹿附近的荒山里，一个碧眼童颜手执藜杖的老道士正在山洞中打坐，忽然心生警兆。他掐指一算，大惊道：“居然有这等事，孽障坏我大计，其祸不小。”说完，他身形一摇，化阵清风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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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八章 虚耗

﻿    看见高览同意了做车夫，颜良立刻驱逐了那个早就看不顺眼的赶驴人，可怜的壮丁带着屈辱的记忆和丰盛的赏金，飞快地跑掉了。当蔡文姬和张玉兰一起掀起璎珞流苏的车帘时，看到的是一个正呼呼大睡的精致女童，如同白玉雕琢而成的雪娃娃。

    蔡文姬微笑道：“她倒是挺能睡的，这么颠簸还没醒。”张玉兰却一下子脸色凝重起来，围着甄宓转了一圈，忽然把她的符鬼招了出来。

    符鬼一现身，先是对主人撒了一阵娇。然后马上蹦了起来，对着车厢一角又叫又嚷。随着符鬼的叽里乌拉，一个和他差不多大小的身影从虚幻中慢慢现身出来，满脸愤怒地瞪着符鬼，同样咿咿呀呀地冲符鬼嚷着什么。

    这个身影身穿红色的袍服、长有牛鼻子，一只脚穿鞋着地、另一只脚挂在腰间，腰里还插有一把铁扇子，他的身形短小，脸色却阴狠狡诈，把车外的几个人都吓了一跳。

    蔡文姬问道：“这，这是个什么？”

    张玉兰道：“这个叫做虚耗，是一种会带来灾祸的小鬼”，她皱着眉道：“不过虚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颜良咬牙切齿地道：“原来我们一直这么倒霉，就是拜他所赐，你把他抓出来，我一刀剁了这个小鬼。”

    小道姑点了点头，随手捏了个法决，把虚耗从车厢里提了出来。虚耗虽然死命挣扎，可是却始终掏不脱法决的控制，只能出绝望的嘶叫声。

    刚刚接触到车外的阳光，虚耗的身上就升起一阵黑烟，接着，在所有人的目光中，这个小鬼竟然象烈日中的冰雪一般迅融化，只留下了地上的一摊黑水。

    张玉兰也吓了一跳，连忙摆手道：“不关我的事，我也不知道会这样的。”

    蔡文姬却把她的手拉了过来，再三确认没什么异常后，笑道：“傻丫头……”，她还没说完，就看见地上的黑水忽然蒸腾起来，在半空中化成一只黑鸟，扇动翅膀飞过山崖那边去了。

    张玉兰的脸色马上变了：“糟糕，他们有人在这里，而且离得很近。”颜良马上狞笑起来。

    过了一会，从他们的来路又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一骑飞马如箭一般疾驰而来，直到一头撞上横刀立马站在路中央的颜良。来人惊讶地道：“怎么是你们？”颜良也翻着白眼道：“张宁，怎么是你？”

    魏延高兴地迎了上去，好象丈夫迎接从娘家归来的小媳妇，张宁却没怎么理他，只是解释了一下邺城跑丢以后怎么满世界寻找他们这支车队，却一直被甩在后面，直到今天才刚刚追上。

    曹操可没想那么多，只是脸色严峻地指着张宁手上还在不断扑腾着翅膀的黑鸟道：“这个东西，怎么会在你手上的？”

    张宁道：“我正好在旁边经过，正好感应到它，于是顺便把它收了，有什么不对吗？”

    曹操想起她曾经用过的燃灯术，似乎这个小女子还是很有些道行的，于是点点头不说话了。张玉兰却叫道：“张姐姐，幸亏来的是你，要是别人可就糟糕了。”

    张宁严肃地点头道：“你们怎么会惹到他的？确实有些麻烦，不过事已至此，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她忙碌地在地上画出许多符印，再在黑鸟身上贴上几张符纸，手一扬，黑鸟振着翅膀向东方飞去了。

    曹操现在有些无所适从了，让秋明装病本来是他的主意，可是秋明现在这个样子，不知道是真病还是假病了，反正是卧床不起了。这样一来，整支队伍的行止路线都要由曹操来决定，虽然颜良文丑的归队让他开心了一会，可是眼前两个道姑打扮的女人神神叨叨的样子实在让他有些放心不下。

    正在曹操有些犹豫的时候，司马懿飞快地跑到他的身边，递上一张秋明亲手写的纸条：“快跑，一直向南，别回头。”

    大约个把时辰之后，一个碧眼童颜手执藜杖的老道士出现在这段黄土路上，他四处寻了一会，忽然往东边追去。

    虽然从张宁口中确认了可能赶来的追兵身份，秋明还是有些不敢相信，南华老仙，张角的师父，汉末三仙里最神秘的那一个，这么早就要和他对上了么？即使知道他肯定是为甄宓而来，可是看着在车厢里睡得正香的小女孩，秋明可说不出把她交还给南华老仙这样的话。

    为了更好地看护好甄宓，小女孩已经被转移到秋明的马车上，高览所赶着的其实只是一辆空车，不过他并不在乎，反正只要能留在车队里，保护好秋明，完成王芬的托付就好。至于后面会生什么，他不会知道，也不想知道，他只想尽快获得王芬承诺的赏金，让自己的母亲和弟弟过上更好的日子。

    高览正在憧憬着什么，魏延骑着马凑了过来：“嘿，车夫。”高览把脸扭了过去。

    重新见到张宁的魏延心情很好，在高览身边不断扭来扭去地卖弄骑术：“你叫做高览是吧？看你的刀法还真不错呢，话说，那些追杀你的人，是什么来路？”

    高览还是不想理他，不过又不愿意这家伙阴魂不散地死缠着自己，只好答道：“他们是附近的山贼，我杀了他们的一个头目。”魏延马上眉飞色舞地道：“哇，那一定是很精彩的故事了，和我说说呗。”高览瞪了他一眼，又不说话了。

    魏延丝毫没有被人拒之千里的自觉，却继续问道：“你那招从背后抽刀的功夫真的好厉害哇，是自己研究出来的吗？”高览有了几分得意，却还是淡淡地道：“那是倭国的拔刀术，我有个师父是从倭国流浪过来的。”

    魏延大声奉承了几句，又随便问了几句高览的家世，得到的却是冷眼相对。他也不着恼，就这么晃啊晃的又绕回前面去了。

    魏延刚对秋明说了个开头，偎在车窗边偷听的周瑜马上道：“不用讲了，此人一定在说谎，山贼怎么可能会有那么多弓箭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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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九章 光明之路

﻿    秋明不满地看了他一眼：“没有人告诉你，小孩子说话之前要先举手吗？”不过他马上又接着问道：“那你说，这个高览会是哪方面的人？”

    周瑜也是不满地看了秋明一眼，抿着嘴不说话了，司马懿却高高举起手来：“我知道我知道，他是敌人那边的。”

    秋明翻了翻白眼：“什么叫做敌人？我现在树敌这么多，谁知道你说的是哪种？另外，你们两个又算是什么呢？敌人或者自己人？”

    司马懿又举起了手：“你是我们的师丈，我们当然是自己人了。”秋明回头与蔡文姬相视一笑，又望向周瑜，周瑜马上道：“周家和司马家都是累世汉臣，自当忠于朝廷。师丈现在是为天子办事，我等自当尽心竭力，不敢有违。”

    秋明打了个哈欠，我还忠于革命忠于党呢，一个是东吴大都督，一个是晋宣帝，你们要是汉室忠臣，我简直就是圣人了。他没有再理这两个小家伙，却摸着下巴自己琢磨起来。

    刚刚见过王芬之后，高览就出现了，那么他很有可能是合肥侯派出来的人。不过历史上高览可是袁绍的手下大将，莫非是大将军何进对自己的进展极度不满，派人过来盯住自己的？当然，也有可能是天子直接派的人。

    秋明刚刚从中毒状态恢复过来，感觉到头还是有些昏昏沉沉的，既然想不通，他也就懒得再去多费脑筋了，反正只要不是南华老仙的人，就不会在他进入梁孝王墓之前对他不利的。而南华老仙要对付秋明的话，还用安排卧底吗？

    他正想把身子重新塞回被子里面，忽然听见一阵悉悉蔌蔌的声音，甄宓醒了。

    白玉雕琢成的雪娃娃张开惺忪的睡眼，发现这里不是她熟悉的车厢，周围也都是她不认识的人。甄宓的嘴一扁，就要哭了出来，这时她发现在不远的角落里，有一个裹着半截被子的人正在向她微笑着张开双手，甄宓破涕为笑，摇摇晃晃地朝秋明走去：“老师”。

    车厢里的所有人都被这个精致的女娃吸引住了，周瑜甚至学着秋明的样子张开双手：“小师妹，到哥哥这里来。”

    秋明瞪了周瑜一眼，死开些，别以为你长得帅我就不打你了，这个妞可是我的，去找你的小乔去，啊哟不对，小乔也是我的。

    当秋明把甄宓搂在怀里，心中还在充满无尽的遐想时，张宁敲响了车窗：“外面有些不对，你们最好早做准备。”

    几乎在甄宓睁开眼的一刹那，南华老仙就察觉到了她的方位，也意识到自己受了骗。能够以自己独门道法戏弄自己的人不多，现在还活着的，估计就只有张角唯一的那个女儿了吧。南华老仙怒吼一声，转身向南边追去。

    随着南华老仙的怒吼，整个河北大地上风云突变，上一刻还是阳光明媚的天气，一瞬间乌云密布狂风大作，不一会，豆大的雨点象断了线的珍珠一样泼洒下来，路上的水花铺成了一大片，几乎连路都要看不见了。一个接一个炸雷从天空漫无目的地砸下来，把拉车的马匹惊得长嘶不已。

    秋明也被吓坏了，这就是南华老仙的本领？他本来还在想着能不能把这个妖道引到个合适的地方围着杀掉，现在看到如此的声势，他所有的勇气顿时烟消云散，在他脑海里只记起了一句话：“除非他敢到黄河边上来，我一个浪就能把他灭了。”

    不管河伯当时是不是在吹牛，秋明都只能把他当作救命稻草了，他催促着车队不停地加速，几乎是在亡命狂奔了。虽然曹操等人还有些不太理解，不过头上黑如墨染的天色和不停炸响的惊雷仿佛就是最好的注解，即使猛如颜文也在这样的天地之威下认怂了，把身子紧紧伏在马背上如同贴地飞行一般闯过倾盆大雨。

    南华老仙已经牢牢锁定了这群人的方位，考虑到洛神的安全，他没有使用大规模的雷击术，却只轻轻挥舞着藜杖发出数道法术，同时加快了飞行的速度。

    对于弟子张角，南华老仙是没有抱多大指望的，反正只要他能扰乱一下汉家江山就好，可是洛神就不一样了，无论从天象还是卦象上来看，她的这任丈夫都会是真正灭亡汉室的那个人。南华老仙算不出那个人究竟是谁，所以只能把洛神牢牢控制在手里，UU看书 ．co 再通过她去控制那个天命之人。

    灭汉，他等这个机会已经等了几百年了，当他的种族在权力和宗教斗争中双重失败，被赶出欧罗巴，被赶出中亚细亚，一路向东时，他们发现了这个富庶的东方大帝国。这里的财富和人口是那么的多，难道不正是最高神亚夫拉赐予的应许之地吗？等到征服了这里的人民，羯族和袄教又可以在遥远的东方强势崛起，向西方的魔鬼进行强力的复仇。

    可是，这些所谓的大汉民族华夏子孙虽然懦弱地好象牛羊，愚蠢得好象豚犬，可是他们的人口实在太多了，而且也建立了自己的宗教。许多长老们都在和道教的争斗中不幸陨落了，只有南华老仙，为了种族的延续，为了最高神的荣光，化身潜入道家，居然还修得了一身不错的道法。

    在这片土地上待得越久，南华老仙越加感觉到，如果只靠宗教的力量，不到十万人的羯族是没有办法统治这片辽阔的土地的，更何况对这块土地虎视眈眈的其他异族也很不少，羯族只是其中人少力微的一个小兄弟，而且许多族人经过几百年的安定生活，已经失去了征服西方的野心和动力。

    不，南华老仙绝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在他的心里早就计划好了一条光明之路：汉室江山坐得太久了，需要尽快推翻他们，让天下重归于乱；然后利用洛神，把她的丈夫或者儿子推上皇帝宝座，再利用他们把敢于反抗的汉人全部杀掉；这之后，制造偶然事件把皇室一网打尽，推出一个羯族的皇帝。等到羯族坐稳了江山，把汉人全部变成了奴隶，难道征服这个世界的日子还会远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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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章 南华老仙

﻿    ﻿    虽然秋明看不到南华老仙，可是从张玉兰的表情和动作中，他也明白情况肯定是越来越不妙了。?小道姑换上了最正式的道袍，手持桃木剑在颠簸的车厢里艰难地走着七星步，不时从剑尖挥出一道白光射向车厢四壁。而马车里也越来越亮越来越白，映得每个人的脸都是煞白一片。

    秋明不顾自己还在装病中，大声对车外问道：“离黄河还有多远？”

    曹操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看不清，不过听不到河水的声音，应该至少还有五十里吧。”

    秋明继续大声道：“快跑，跑到黄河我们就得救了。”

    一道炸雷劈下来，正好劈中道旁的大树，树干猛烈燃烧起来，在大雨中出劈里啪拉的声音。魏延缩了缩脖子：“好险，差点就被雷劈到了，还好我平时没有乱誓。”张宁却冲着他喊道：“快闪开。”

    闪开？为什么要闪开？魏延心中疑惑，不过对于张宁他却是言听计从的，立刻拨马闪过一边，恰恰避过从半空中砸下的一段树枝。魏延回头一看，只见被雷劈中的大树宛然长出了眉眼，正一边用长长的树臂起攻击一边努力要从脚下的泥土中抽身出来。

    魏延正在吃惊，黄忠飞马从他身边掠过，一刀把这棵妖树砍成两半，引得颜良文丑都是不住地喝彩。自从蔡府大火以来，他们已经在一起并肩作战许多次了，彼此都很熟悉，即使以他们两人的武艺，对黄忠的刀法也是赞不绝口。

    高览却是第一次看见黄忠出手，几乎惊得呆了，他没有想到这支小小的队伍里居然有这么多好手，自己这点本事还真有些不够看的。高览抿着嘴望向秋明的马车，能不能保护好秋明，完成王芬的要求，他也开始有些心里没底了。

    不断地有惊雷劈下，也不断有大树化身树妖从地里拔根而起。暴风骤雨，天色漆黑，还有一大群如洪荒巨物般的木头桩子张牙舞爪地挡在路上，给人的感觉仿佛是末日来临。颜良文丑杀起了性子，如两道箭头当先左右开路，黄忠鲍出一刀一镋扫荡漏网之鱼，魏延和廖化则紧紧守护在马车周围，整支队伍仿佛快刀划水一般迅冲过了这片林木茂盛之地，只留下一地仍在吱嘎作响的老树。

    过了树林，是一眼望不到边的麦田，无数的麦苗被狂风吹得倒伏于地，似在向什么人俯称臣。在田边本来扎有不少驱赶鸟兽的稻草人，此刻在雷电气机牵引下，纷纷爬下木竿，蹒跚着朝马车逼过来。

    车厢里的几个小孩子没有被刚才的树妖吓到，却被这些酷肖人形的稻草人吓得惊叫不已。秋明轻轻遮住甄宓的眼睛道：“不过就是些草人而已，没什么可怕的”，张玉兰也道：“别哭，看姐姐给你们变个戏法。”

    在小道姑的指挥下，符鬼跳到车厢顶上，张口吐出一条长长的火舌左右扫射，被他扫到的稻草人无不立刻全身着火在大雨中飞快地化成一堆灰烬。与此同时，张宁手中也挥出一道黑光，凡是被黑光照射到的稻草人纷纷转身和其他同伴扭打撕咬起来，虽然因为数量太少很快被歼灭，但总算是造成了一定的混乱，让车队在被合围之前又快通过了这片麦田。

    过一段山路，前方传来很清晰的波涛声，空气中也满是水腥气，似乎离黄河已经不远了。可是在他们后方，在浓黑如墨的天际，陡然闪现一道白光如雷电般激射而来，正击中秋明所在的马车，却又马上被弹了回去。

    马车虽然没有受到什么伤害，张玉兰却象被雷劈中一样一头撞上了车厢顶壁，立刻口鼻喷血，桃木剑也远远丢开一边。她喘着气道：“南华老仙太强了，我布置了这么久，还是挡不住他一击。”

    秋明问道：“你的玉佩呢？用那个可以对付得了他吧？”

    张玉兰摇头道：“只有一次了，母亲叮嘱我不到万不得已不能使用，我们还是先赶到黄河再说吧。”

    秋明在心中大骂自己，从小道姑的态度不难看出，这块玉佩对张家有多么宝贵，偏偏他好象猪八戒吃人参果一般胡乱就用掉了两次，怪不得卢氏知道以后一副要吃人的样子，要不是秋明身份特殊，只怕要被她当场宰了吧？

    这么重要的宝贝，张玉兰二话没说就给了秋明防身，而且还帮他在母亲面前说好话打掩护，可见这小道姑对她用情之深。秋明心中感动，正要为张玉兰擦去口鼻残留的鲜血，曹操忽然在车外狂叫起来：“黄河到了，黄河到了，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秋明掀起车帘，呼呼的大风立刻倒灌进车厢，让所有人都不自禁地打了个冷战。前面已经没有了路，两辆马车不得不一前一后地停在河滩之上，在乌云笼罩下，黄色的河水似乎也化成了浓黑的墨汁，咆哮着疯狂地朝河滩上扑过来，仿佛要把这些人类全部卷下河底。

    曹操看见秋明露面，也不管他是否仍在病中，焦急地问道：“已经到黄河了，现在该怎么走？我看后面的追兵马上要到了，需要尽快决定才是。”

    秋明四处望了望，没有桥，没有船，甚至连个可以挡风遮雨的地方都没有，他耸了耸肩膀：“我也是第一次来这里，不知道该怎么走。”

    曹操吃了一惊：“不是你叫一直往南，说跑到黄河就得救了？”

    秋明刚要说话，眼前忽然白光大炽，几乎让他眼睛都要睁不开了。好不容易光线稍微黯淡下来，在马车前方不远处的河滩上，赫然出现了一个碧眼童颜手执藜杖的老道士，怒容满面地道：“跑啊，你怎么不跑了？”

    秋明眼珠一转道：“我受河伯所托，专引你到此，既然已经到了地方，我还跑做什么？”

    南华老仙脸色一变，似乎现在才察觉到自己所处的位置，不过他马上冷冷一笑：“引我到这里又能如何，就河伯……”。他的话还没说完，身后风云突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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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一章 黄河大合唱

﻿    毫无征兆地，汹涌奔腾的黄河突然倒卷上天，恰如银河坠地惊瀑挂渊，接着从近乎凝固的河水中化出一只巨大无比的拳头，在南华老仙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之前，就一拳把他捶进地里，河滩上只留下一个深深的黑洞。八??一?中文网  ?．

    几乎是南华老仙消失的同时，风也停了，雨也收了，满天乌云皆散，只有咆哮的黄河水还在不断往空中堆积，渐渐堆砌成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黄色城堡。

    看到那个似乎深不见底的黑洞，周瑜似乎想要跳下车去研究一番，张玉兰连忙拉住了他，摇头示意不可造次。周瑜笑了笑，正要解释，嗖的一声，南华老仙又从洞口弹飞了出来。

    这时的老道士看起来别提多凄惨了，道冠歪斜道袍残破，身上处处挂着犹在滴落的岩浆，每一滴滴到河滩上都是滋一声化作焦黑的一大片。

    南华老仙自艺成以来哪吃过这么大的亏，心中怒极，藜杖指向空中的黄色城堡，正要破口大骂，河水里又伸出一只巨手，一把把他捞进城堡里去了。半空中顿时电闪雷鸣劈啪乱响，从外面却完全看不到生了什么。

    虽然刚才被偷袭了一次，可是南华老仙的道法明显要高出不止一筹，随着如雷鸣般的沉闷怒吼声，黄色城堡很快被拆得七零八落，那些崩塌的部分又化成大片的水流从天浇落。

    河滩上的众人仰头望了一会，一个个脖子酸胀双目流泪，此刻又被浇成了落汤鸡，都是狼狈不堪。曹操走到马车边道：“看样子，河伯估计敌不过这个妖道啊，我们还是需要早做准备才好。”

    秋明心想，我们能做什么准备？逃吗？逃出几百里人家咻的一声就追上了？打吗？连河伯都不是对手，我们更加白给了。看来只能依靠小道姑的玉佩挡灾了，不过用了这一次，下次再被南华老仙逮到怎么办？

    他正在思考着，司马懿忽然出声道：“我们为什么不帮着把这妖道打败，只站在下面看热闹呢？”

    周瑜冷笑道：“怎么帮？他们都在天上打呢，你上得去吗？”

    司马懿做了个鬼脸不说话了，秋明却象是被一下子提醒起来，笑道：“仲达说的不错，我们确实该帮一帮河伯了。”

    这下连张玉兰都惊奇起来：“难道你真的有办法上去？”

    秋明胸有成竹地道：“谁说帮忙就一定是帮着打架了，而且那种级别的，我们也插不进手呢。不过你们有没有听说过这么一句话，在我的背景音乐里，没有人可以打败我。”

    众人整齐地摇头，周瑜歪着头问道：“什么叫做背景音乐？”

    半空中的战斗越来越激烈了，由黄色河水构成的庞大城堡被拆成了残垣断壁，渐渐地现出了两个不停旋转飞舞的身影。黄忠试探着朝南华老仙射了几箭，可都是离得老远就被湍急的气流绞成了碎片，他叹叹气，放弃了无谓的尝试。

    又过了一阵，车厢里响起了丁冬的琴声，开始只是杂乱的几个音符，渐渐地连贯成曲，从生疏逐渐熟练起来。接着，在秋明的带动下，马车里传出了嘹亮的歌声：“风在吼，马在叫，黄河在咆哮，黄河在咆哮。河西山岗万丈高，河东河北高粱熟了，万山丛中华夏英雄真不少，青纱帐里汉家健儿逞英豪。端起了长枪短剑，挥动着大刀长矛，保卫家乡，保卫黄河，保卫中原，保卫全中国。”

    歌声一遍遍的重复，从疏乱变得越来越整齐，声音也越趋越大，几乎要压过了河水奔腾的声音。可是，随着歌声渐起，黄河也开始愤怒地咆哮起来，应和着音乐的节拍，以肉眼可见的度再次卷上天空，重新搭起了城堡。

    秋明哈哈大笑：“看来这背景音乐选对了，河伯稳住了阵脚。继续唱不要停，没人能在河伯的背景音乐里打败他。”

    事关性命，而且看起来确实效果不错，所有人都跟着唱了起来，就连还不明白怎么回事的甄宓也拍着手掌哼着：“黄河在咆哮，黄河在咆哮。”

    黄河已经不仅仅在咆哮，简直就是要爆炸了。河伯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在慢慢膨胀，全身充满了力量，而南华老仙匆忙出的那些法术，似乎也不能够再伤害自己了。他扬手一招，一艘极长极大的沉船从河底淤泥中拔升而起，直接向南华老仙撞去，老道士连忙挥杖射出一道闪电，把沉船击成碎片。

    河伯已经完全亢奋起来，他双手连招，把千百年来深埋在黄河河底乱七八糟的东西全部召上半空，劈头盖脸地砸向南华老仙。南华老仙见势不妙正要飞天直上，却被一根锈迹斑斑的青铜柱子砸中顶门，又被砸进了下方松软的河滩泥地中。

    还没等河伯继续出手，南华老仙迅从泥地里跳起来，头也不回地一路向北逃去，再也没有转头回望一眼。

    在众人的欢呼声中，河伯散去空中城堡，在河滩上现出人身鱼尾的法相。他没有理会伏地叩拜的曹操等人，却兴奋地对坐在车窗边的秋明道：“你们刚才唱的是什么？是专门为我写的吗？”

    秋明板着脸道：“我自己写着玩的，关你什么事？话说，你上次让我办事，还没给报酬的，我们之间的帐是不是应该算算呢？”

    河伯扬手拉起了一道白色雾气组成的帷幕，把他和秋明团团围在当中，没有人知道里面生了什么，只不过不时从里面传出秋明的笑声和河伯的怒吼。

    等到雾气消散，秋明一脸得意地宣布他已经把这黄河大合唱的版权卖给了尊敬的河伯，今后所有人都不能再使用或者演奏这曲子，否则将会受到河伯愤怒的惩罚。当然，作为补偿……，秋明的话还没说完，眼前的景色一换，众人现须臾之间自己已不在河滩之上，反而到了一座大城的城门口。

    秋明大怒：“靠，又被这个狡猾的河伯骗了。”曹操笑道：“也不算骗吧，至少他把我们顺利地送到了陈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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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二章 狂徒

﻿    秋明这才注意到，眼前的风景有几分熟悉，似乎确实是被河伯一下子送到了陈留。虽然享受了一把瞬移的滋味，可是秋明还是满心愤懑：“那家伙又一声不吭地吞了我的奖励，下次再见到，绝对不能轻饶了他。”

    陈留是个大城，进出城门的人员非常之多，陡然在旁边多出来秋明这么一伙人，把附近的民众都吓了一大跳。很快就有人叫来了城门校尉，校尉抽刀道：“你等是什么人？来陈留作甚？”

    曹操看见他却是一喜，连忙上前相认。原来此人乃是何进部将吴匡，奉将令前来陈留把守城门，防止合肥侯作乱。据他介绍，城内现有张郃、穆顺守住蔡府，城外十里有刘表、于禁大军驻扎，当真是万无一失，只等秋明曹操一到便可行事。

    秋明暗暗咋舌，从这些不止来看，大将军何进对梁孝王墓里的金匮可比天子紧张多了。天子刘宏也就是下了一道口头命令，最多再加上一块如朕亲临的金牌，何进却是把他明里暗里的力量全都用上了，完全是一言不合就要开打的架势。不过想想也是，要是合肥侯登基称帝，何进就要被剥去所有的光环，成为人下之人了，这恐怕是他绝对不能接受的。

    吴匡一边领他们进城一边道：“总算把你们等来了，这几天蔡府可有些不大安稳。”

    曹操眯起眼睛道：“这样的布置，难道还有歹人敢来冒犯？”

    吴狂摇头道：“不是歹人，只是个十来岁的少年，每日都找上门去要与蔡伯喈公较量诗文。蔡公哪会去理他呢？连日来都只闭门不出。有不少其他的文人名士为蔡公出头与他会文，却都败下阵来，倒让这少年名声大噪了。”

    周瑜一听说只是个十来岁的少年，立时起了争强好胜之心，叫道：“哪家黄口孺子不知天高地厚，待我来会他一会。”

    司马懿看了看他，摇头晃脑地道：“黄口孺子，不知天高地厚。”周瑜大怒道：“你可是小觑我么？”司马懿笑道：“我只是顺着你的语气随便说说，你那么激动做什么？”

    蔡文姬听见自家父亲被人堵得闭门不出，又见他二人嬉笑打闹，忍不住冷哼一声，两个小鬼头立刻眼观鼻鼻观心，大气也不敢出。甄宓见他两个表情有趣，却是呵呵笑了起来。

    蔡文姬对秋明道：“父亲是个极方正的人，只埋头研究经史著文立碑，口才却不甚佳。今日竟然被个少年欺到门上，你看怎么办？”

    秋明笑道：“女婿即是半个儿，象这样的熊孩子，我随手打发了就是，有什么打紧的？”

    蔡文姬神色稍霁，正要再说，忽听得前方传来一阵鼓响，音节殊妙，渊渊有金石之声。蔡文姬和周瑜都是脸色大变道：“这是渔阳三挝，如何能精妙如此？”紧接着听见鼓声中有人长歌道：“伯喈文章传卅年，至今已觉不新鲜。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十年。”

    秋明大怒，朗声吟道：“蔡公文章在，光焰万丈长。蚍蜉撼大树，可笑不自量。”

    鼓声戛然而止，前方街口传出一个少年的声音：“是哪位高人出言讥刺？祢衡在此恭候大驾。”

    秋明心中恍然，原来是这个家伙，怪不得如此狂悖无礼。看见秋明从车厢里钻出来，曹操策马上前道：“则诚勿须与他多言，我们做正事要紧。”

    秋明笑道：“小孩子嘛，随便玩玩就好，况且这里堵成这个样子，不把他赶走，我们怎么过去？而且，这个时候出现在蔡府捣乱的人，你不觉得有些可疑吗？”

    曹操又眯起了眼睛：“你是说，他是那边的人？”

    秋明道：“是你说的，我可什么都没说。不过，他这样在我岳父门口闹事，于情于理，我都要好好教训一下他，尽了我为人子婿的本分。”

    曹操看了看眼前看热闹的人群，几乎把这一片街口围得水泄不通，叹口气道：“总之，不要节外生枝误了大事才好。”

    秋明哈哈一笑，跳下马车往前走去，旁边有人认得他的，大声叫道：“是蔡府的女婿来了，上次大婚时来过陈留的。”又有人道：“好好好，丈人不出面，女婿来应战也是一样的，可千万不要堕了蔡公的威名。”

    人群闪出一条通道，秋明看到在通道的尽头立着一名十三四岁的少年，UU看书 .om 长身玉立仪质风流，光着上身现出一身白肉，高举双臂擎着两个鼓棰，眼神锐利神情倨傲，颇有目无余子之意。

    曹操有点看不下去了，扬鞭而指道：“长街之上裸露身形，何以如此无礼？”

    祢衡仰天大笑道：“欺君罔上乃谓无礼。吾露父母之形，以显清白之体耳！”

    曹操冷笑一声：“你为清白，谁为污浊？”

    祢衡笑道：“不识贤愚，是眼浊也；不读诗书，是口浊也；不纳忠言，是耳浊也；不通古今，是身浊也；不容寒士，是腹浊也；常怀悖逆，是心浊也！”

    看见曹操无言以对，秋明冷笑道：“清者上浮为天，浊者下沉为地，天地本为一体，何分清浊？”

    祢衡眼中放出异彩道：“正因为世人清浊不分，所以你看我是个清的，我看你却是个浊人。唉，世人皆醉我独醒，世人皆浊我独清。”

    秋明道：“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我缨，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我足，清又何妨，浊又何妨？”

    祢衡一哂，正要说话，城门校尉吴匡叫道：“你们两个别再清清浊浊的，绕得我头都晕了。你这少年，速速让开道路，否则我要抓你去见官了。”

    祢衡傲然道：“民不畏官，奈何以官威欺之？今日本是以文会友，我有一联，若能对得上时，便放你们过去又如何？上元不见月，点几盏灯，为乾坤增色。”

    秋明应声而出：“惊蛰未闻雷，击数声鼓，替天地扬威。”

    祢衡嘴角现出一丝诡笑，侧身让过一旁，现出身后一面大鼓。他将两个鼓棰递到秋明手中道：“既如此，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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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三章 天地孤影任我行

﻿    蔡府大门附近的一座小楼上，几个人正在一边饮酒一边高谈阔论。佛子宗宗主笮融笑道：“元龙此计果然妙用无方，虽然等了几天才等到秋明，却也让他大大地吃了一个瘪。”扬州游侠，周旌的得力助手郑宝也举杯敬道：“今天子昏弱，合肥侯秉天纵之姿，行非常之事，若能一举成功，各位俱有从龙之功，合肥侯定当不吝高官厚赐，荣华富贵不在话下。”

    正座上一名弱冠青年微笑道：“陈登此次出山，乃是奉父命、安黎庶，保一方平安，倒不是为了自身的荣华富贵。方今天下将乱，种种不祥非止一端，只望合肥侯能应天顺命，免致生灵涂炭。”

    郑宝点头笑道：“这个当然，不过这个秋明怎么办呢？这面鼓真的难得住他吗？”

    笮融道：“从我们收集到的情报里面，他应该是不会任何乐器的，只会吟两句歪诗，哼一些歪歌而已。这次我们可以狠狠打击一下他的嚣张气焰了，让他……”，他的话还没说完，就看见秋明执起鼓棰在空中随便甩了几下，居然还象模象样，笮融一下子卡住了，难道这家伙连鼓都会玩？

    秋明确实没有专门学过敲鼓，不过为了讨蔡文姬的欢心，他经常会把以前记下的一些名曲哼给她听。而蔡文姬精通音律，也常常会叫秋明进行一些情景再现，所以不知不觉间他对各种乐器也略有涉猎，不再是个完全的门外汉了。他回头看了不远处的马车一眼，感觉到蔡文姬正在注视着自己，便放心地棰了下去。

    一阵紧密的鼓点，仿佛大漠飞砂，又似乎草原奔马，踏得众人都是心头一紧。随着连续数段的重复，隐忍铺陈的鼓点旋律完全舒展开来，同时从马车上传来苍凉雄浑的几点琴声，显得豪气悲壮，让人精神为之一振。

    当鼓声渐停，琴声却高亢起来，如同千万道光从密云中迸出来一样，神秘诡异却又明亮庄严。本来热闹非凡的长街上变得鸦雀无声，每个人都听得如痴如醉，大气也不敢出，不少人似乎醍醐灌顶，看清了琴声背后的一些东西，眼中不觉流下泪来。

    直到琴声也渐渐低沉，祢衡才如梦初醒，抱拳问道：“此曲何名？”

    秋明笑着把鼓棰又递还给他：“天地孤影任我行。”

    祢衡念了两声，忽然长揖到地：“多谢指教，日后我当再来。”说完，他抡起鼓棰将挡在路上的大鼓棰出一个大洞，就这么裸着上身长笑着头也不回地走了。

    吴匡忙着驱散看热闹的人群，曹操却凑到秋明身边，望着祢衡的背影道：“这少年恃才傲物，将来必定要吃大亏的。”

    秋明刚刚让这个千古狂徒认输作了揖，心情非常之好，哈哈笑道：“将来吃亏也是将来的事，我们不用管那么多，先进府去吧。”

    外面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蔡府的家人早就迎了出来，把文姬一行热热闹闹地接进府中。曹操忙着向先期进驻的张郃穆顺了解情况，秋明却领着蔡文姬直接求见蔡邕。

    蔡邕正在花厅里奏琴，奏的正是刚才秋明的那天地孤影任我行，秋明耐着性子听了一会，终于忍不住道：“岳父，你弹错了几个地方。”

    蔡邕板着脸看了秋明一眼，虽然已经是翁婿关系了，可是他对秋明还是从头到尾都看不上的，狂悖怪诞不知礼节，和前几天堵门的祢衡几乎没有什么区别。就算我真的弹错了，你不会委婉点换个方式提出来吗？非要这么直接地说出来让我很没面子吗？

    蔡文姬是了解自己的父亲的，一看蔡邕的样子就知道他在想些什么，笑着在琴弦上拨弄了几下。蔡邕的面色立刻和缓了下来：“唔，这样似乎是要比刚才连贯一点，这个曲子，是你们作的吗？”

    秋明自然是满口应承下来，反正在这个年代也不会有人来告他侵犯知识产权。蔡邕点点头，这个女婿虽然是有些粗鄙，但是能写出这样的曲子来，也算在音乐上有了一点造诣，让自己今后在老友面前也可以吹嘘一二了。

    秋明见蔡邕似乎有了几分笑意，连忙上前指着蔡邕案上的琴道：“此琴就是司马相如的绿绮琴了吧？果然是音色绝妙，其音绕梁啊。”

    一听见秋明的话，蔡邕立刻又把脸板了起来。秋明一愣，不知道哪里出了错，蔡文姬却笑道：“你呀，不懂就不要装懂，此琴名为号钟，乃是俞伯牙弹奏高山流水时所用。”

    秋明眼珠一转，正要自圆其说，蔡邕却满脸不高兴地道：“你们就是为了绿绮琴来的吧？”

    秋明连忙摆手道：“哪里哪里？我们其实是来探望你的……”

    蔡邕哼了一声道：“非年非节，说什么探望？真要探望的话，今年开春为什么不来？哼，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他又看了看蔡文姬，摇头道：“女生外向，女生外向啊。”说完，他就这么摇着头，扬长而去了。

    看到蔡邕的背影消失在转角，秋明才吐着舌头对蔡文姬道：“你父亲的脾气也太大了吧？”蔡文姬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难道不是你的父亲么？”秋明转了转眼珠笑道：“对啊，是我们共同的父亲，话说父亲大人把号钟琴留在这里，是要送给我们吗？”

    蔡文姬又气又笑：“你也太得寸进尺了吧，看看琴下面压着的是什么。”

    秋明这才注意到在号钟琴下压着一卷黄的绢帛，连忙取出摊开一看，居然正是自己要找的粱孝王墓地图，得来全不费工夫。秋明道：“原来父亲大人早就知道我们为何而来了，却为何不对我们说明？”

    蔡文姬道：“父亲早已被这张地图所苦，只是怕所托非人，乱了江山社稷。现在他肯把图给我们，说明是相信我们不会乱来，你可不要辜负了他的信任才好。”

    秋明苦笑道：“本来我还以为要颇费一番唇舌才能要到地图，现在看起来父亲早就知道这是个烫手的山芋，早就准备甩锅走人了，我这算是成了接盘侠么？”他正准备把地图收起来，厅梁上忽然溜下一个黑衣蒙面人，探手就朝秋明手中的地图抓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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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四章 神隐术高手

﻿    秋明还没反应过来，手上的绢帛就被黑衣人夺走了。八一???中文网 ? ??．他连忙和身扑了上去，却被黑衣人一掌又推了回来。蔡文姬也知此物非同小可，一把揪住黑衣人的衣袖，大声叫道：“来人啊，快抓贼啊。”

    几乎是一瞬间，花厅外面就传来急促的跑动声，黑衣人急欲脱身，却被蔡文姬死死抓住不放，只听得哧拉一声，竟然被扯脱一只衣袖，现在雪白的臂膀。

    是女人？秋明和蔡文姬都是吃了一惊，黑衣人却趁这机会奋力挣脱蔡文姬的纠缠，跳上房梁逃走了。

    等到鲍出等人赶过来，黑衣人早就踪迹皆无。曹操问明情况后又惊又怒，急命张郃领人守住蔡府四方院墙，又令颜良文丑在府中仔细搜索，务要寻回地图

    过了一会，文丑在荷池里找到了揉成一团的黑衣和撕成碎片的绢帛，曹操徒劳地把绢帛拼凑起来，却完全看不出任何字迹和痕迹。他气得把绢帛对地上一掷：“为什么？这人为什么要毁坏地图？难道合肥侯的人不想拿到金匮吗？”

    秋明道：“那就只有一种可能，她不是合肥侯的人，属于第三方的势力。不过，我也不知道这些是什么人，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两人一起挠头，现在的形势就够乱的了，有天子、有大将军、有合肥侯、有南华老仙，现在再多出一方势力来，怎么看都有些错综复杂。蔡文姬道：“不管她是哪方面的人，我绝不允许有居心叵测的人在府中危险我父亲的安全，你们一定要把她找出来才行。”

    把府中的家丁和丫鬟挨个讯问了一遍，也没有查到什么有用的线索，秋明眼珠一转道：“不用找了，其实我自幼聪颖过人，象这种地图文册，从来都是过目不忘的。”

    曹操一愣，不知他为什么自吹自擂起来，周瑜却马上笑道：“师丈的学问这么好，记忆力自然也是极好的，不如由小子代笔把地图重新画出来可好？”

    秋明看了周瑜一眼：“也好，你随我来。”两人一起进入内堂去了。

    等到蔡府中的骚乱渐渐平息，已是华灯初上，人心惶惶的下人们各回本房，被要求无事不得外出。随着夜色越来越深，各房中的灯也一盏一盏熄灭，只有内堂中的烛火映出一高一矮两个人影似乎在讨论着什么。

    烛光下，周瑜正认真地看着秋明在纸上画乌龟，忽然微笑着道：“师丈觉得那贼人今夜还会出现吗？”

    秋明专心致志地在龟壳画上横竖的格子，头也不回地道：“她来不来有什么打紧？你看我这乌龟画得怎么样？”

    周瑜撇了撇嘴：“远看象乌龟，近看象乌龟，乌龟是乌龟，就是没有腿，你这乌龟只有个壳子算怎么回事？”

    秋明道：“我这是受惊的乌龟，把头和腿全部缩进去了，要知道艺术是来源于生活而高于生活的。”

    周瑜正要出言奚落，忽然外面传来了敲门声，一个少女的声音传来：“奉家主之命，给姑爷送暖胃鸡汤。”门开处，一个梳着双髻的丫鬟提着食盒走了进来，头也不抬地在桌上摆好两副汤碗，转身就要退出门去。

    秋明笑嘻嘻地道：“怎么？这次不抢地图了么？”丫鬟停住了脚步，也是嘻嘻一笑：“地图还是要抢的，乌龟就不必要了。”

    秋明道：“你眼力还是不错的嘛，居然这么轻轻一瞥就认出我画的是乌龟。”

    丫鬟抿嘴笑道：“其实是认不出的，只是你画得太丑了，怎么看也不象地图，只好说是乌龟了。”

    秋明把脸一板道：“好一张伶牙俐齿，不过既然已进来了内堂，不交出地图，难道你还想平安出去吗？”

    随着秋明一声喝，埋伏在堂外的黄忠魏延鲍出都推门进来，把丫鬟团团围住。丫鬟回过头来对秋明微微一笑：“几个大男人欺负我一个弱女子，说出去也不怕惹人笑话。而且，地图早就被我撕碎销毁了，现在怎么也变不出来了哦。”

    秋明一愣，似乎没想到她会如此说，魏延却冷冷道：“现在嘴硬，抓起来打几板子就不硬了，废那么多话做什么。”

    丫鬟格格笑道：“既然确定已经不再存在地图，那我的任务也算是已经完成，不再陪你们浪费时间了哦。”说完，她全身腾起一阵浓浓的烟雾，整个人在烟雾中渐渐扭曲起来。

    黄忠魏延见这烟雾来得诡异，都捂住口鼻闪到一旁，鲍出却大叫一声：“不好，她要跑”，冲上去就是一刀挑出，却刺了个空。烟雾散尽，地面上只见一堆少女的衣服，再也不见那个丫鬟的身影。

    黄忠本来以为只是斗室战斗，所以未能携带弓箭在身，虽然感知到有人跳梁而走，却是追之不及，只得向秋明谢罪。秋明皱着眉头道：“既然她身上也没有地图，就算杀了也没有什么用，不过这些人到底是什么来头，不可不防啊。”

    鲍出用佩刀挑着地上的衣服道：“这女人用的，似乎是倭国的神隐术，我以前在淮泗时，曾听人说徐州曾有人专门向倭人学过此术。”

    秋明抓了抓下巴，神隐术？大概就和忍术差不多吧？难道竟然有倭国的势力参与其中？高览不是说他学过倭国的拔刀术吗，不如叫他来问一问。

    高览被带到内堂时，曹操等人也早已在这里等候了。刚才又一次清查时，现伙房里少了一名据说是从徐州逃难过来的张姓丫头，张郃已经派人连夜出城，让刘表于禁在城外广布侦骑，务要拿住此人。

    高览在现场仔细检查了那堆衣服后，肯定地道：“确实是神隐术，而且是此中的高手，刻意伪装的话，寻常人很难现她的存在。”秋明冷不丁问道：“神隐术与拔刀术有没有什么关联？”高览连忙道：“我的老师本是从倭国独自流落至此，与倭人再无任何瓜葛，而且拔刀术乃是刀法，而神隐术乃是体术，完全是不同的流派，所以并无任何关联。”秋明微微点头，安排他下去休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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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五章 地图

﻿    经过一天的折腾，曹操已经很累了，眼中布满了血丝，不过对于他来说，心里的挫败感才是最让他难受的。八一中?文网?  ?㈠?．㈧８?１㈠Ｚ?㈧．ＣＯＭ从接受这个任务开始，他就全力以赴只求能够在天子和大将军面前出个大大的风头，虽然这一路上东奔西走劳心劳力，艰辛程度远远出他的想象，曹操也是安之若素。

    现在，眼看前期任务已经告一段落，地图却被人损毁了，这对于心高气傲的曹操实在是个莫大的打击。他努力想了一下，现整件事情已经完全脱离了控制，可是自己只是个副手，若是天子怪罪下来，自己能不能顺利脱身呢。

    曹操出身世代官宦之家，几乎是转眼之间，他就把其中关窍想了个清楚明白，怎么推卸责任，怎么落井下石，一口把秋明咬死，自己就可以上岸了。可是和秋明相处这么多天，两人还算是比较合契的，就这么翻脸动手似乎有些太绝情了。他下意识地望了秋明一眼，却现秋明居然是表情镇定眼含笑意，曹操遽然一惊道：“事已至此，则诚还有什么好办法吗？”

    刚才曹操的脸色变化，秋明已经尽收眼底，特别是最后那一刻目中露出的凶光，让秋明心中震撼不已。这可是宁我负天下人不可天下人负我的主啊，若是起了凶心，秋明还真不知道能不能斗得过他。虽然猜到曹操现在的想法，可是秋明急切间也没有应付之策，只能故作莫测高深防止曹操突起动手。

    秋明微笑了一会，连脸上的肌肉都要僵硬了，周瑜突然道：“师丈刚才画了几只乌龟。”

    秋明和曹操都转头望了望这小男孩，不知道他这么说是什么意思。周瑜接着道：“师丈的乌龟画得形神俱备，颇有古风，若是能够摹刻起来，定能流传后世，开一代流派之长。”

    曹操虽然是心情郁闷，也被周瑜的话逗得微笑起来，这个乌龟画得丑不拉几，光有龟盖没有腿，如果不预先说明还以为是个茶壶盖呢，居然也能说出流传后世的话，这个马屁拍得太离谱了吧。

    秋明开始也是微笑一下，忽然醒悟道：“摹刻？对啊，我岳父蔡公乃书法名家，一生摹碑刻石不计其数，象梁孝王墓地图这么紧要的东西，他岂会不留下一二摹本？”曹操闻言大喜，不管此时已是深更半夜，立刻求见蔡邕。

    蔡府这么闹来闹去，蔡邕倒是一直未曾深睡，对曹操的求见似乎也早在意料之中。未等秋明开口，他从袖中取出一块黄绢道：“府中有贼，我早已料到，所以先前给你们的只是一幅假图，我手中这个才是真图。”

    秋明先是一喜，接着开始沮丧起来。亲岳父居然用假图来糊弄自己，可见自己平时在他心目中是什么样的形象。不过他转念又想，形象什么的都是虚幻，要不是蔡邕这样的谨慎之举，地图若是真的丢了的话，自己只怕难以承受天子刘宏的怒火。

    曹操可不管秋明的形象如何，他欢天喜地地接过黄绢，仔细辨认无误后直接收入怀中。注意到秋明的古怪眼神，曹操笑道：“地图事关重大，我先拿去多摹刻几份再把这原本给你。放心，此事你才是正差，我不可能撇下你独自去寻金匮的。”

    两日后，秋明拜别蔡邕，前往商丘芒砀山。

    和从洛阳出来时不一样的是，此时他们已经拿到地图，不再怕被合肥侯抢到先手，因此行事也可以不再那么谨慎小心。陈留太守张邈亲自领军把他们送出城外，北军中侯刘表统射声、长水两支骑兵前来迎接，一路浩浩荡荡径向东行。

    在这样严密的防护下，众人提了许久的心都放了下来，也开始注意礼度行止起来。周瑜和司马懿各自骑上自己的坐骑，只有在每日清晨和黄昏时才被获准登上马车聆听蔡文姬授课，而甄宓也被要求回到自己的马车，孤独地等待着秋明偶尔前来给她讲学。

    高览见过很多小孩子，男的女的都有，可是从来没有见过象这样沉默文静的小女孩，仿佛一整天都偎在车窗边，看层林尽染，看长空秋雁，就那么托着腮，痴痴地看着，没有一个表情，也不说一句话。

    高览看得出她的孤独，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有这么多士兵保护，秋明应该是很安全的了，高览可以很容易地完成王芬的托付。不过据许攸所说，完成这个保护任务后，会再有人来接触他给出下一阶段任务，高览现在需要做的就是继续等着了。

    等待总是孤独而无聊的，高览开始尝试引着甄宓说话，可是小女孩只是偏过头呆呆地望着他，不说话，也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眼神中分明地带有一丝疑惑。

    高览笑了笑，从身边取出几段长短不一的扬木，一边控制着马车前行一边用小刀切削着木块，不一会就在他手上变化出小牛小虎小猴等各种形象。甄宓看得入了神，一点一点地凑近了高览，可是当高览要将这些小玩意送给她时，她却摇头表示不要。

    秋明靠近这辆马车时，高览的手边已经堆了十几个各种各样的小木雕，甄宓的眼中也充满了好奇的神采，不再是那样一副呆板的样子了。秋明笑道：“看不出来，你的手还挺灵巧的，是因为练刀吗？”

    高览摇摇头：“我最小的弟弟，很喜欢在集上看见的这些木头玩意，那时候家里穷买不起，我只好自己给他雕，久而久之也就慢慢有些模样了。”

    秋明笑道：“现在你们都已经长大了吧，难道还喜欢这些小孩子玩具？”

    高览的嘴抿了起来：“上个月我回老家的时候，在他的坟前烧了半车的小木雕，希望他能喜欢。”

    不管秋明再怎么问，高览却都不肯再提起家里的情况，秋明只好问甄宓道：“昨天布置的作业，你都完成了吗？”甄宓的嘴扁了起来：“都完成了，可是，我想妈妈了，我要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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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六章 芒砀山下

﻿    秋明也曾经考虑过这个问题，自己接下来几年肯定要更加奔波劳累，要不要先把这个小女孩送回家里呢？反正张夫人在意的只是这段师生关系，至于说是不是自己亲自给甄宓开蒙，甄家庄应该是不会太过在意。

    不过经历了南华老仙和河伯斗法的场面后，秋明忽然意识到，自己这次算是得罪了这个老道士。虽然南华老仙或许不敢再去挑战河伯，可是自己要是再去黄河以北的话，只怕难免要承担他的怒火，在这样的情况下，倒是不能轻易把甄宓送回家去了。

    想到这里，秋明微笑着对甄宓道：“你母亲送你出来时说过什么？现在你还没学到什么东西呢，就这样回去，不怕被母亲责罚吗？”甄宓泫然欲泣，却只好轻轻点头。秋明又道：“你父亲现在上蔡为官，若是你能学有小成的话，我带你去见他可好？”小女孩这才眼中现出欣喜之色，重重地点了点头。

    有了秋明在旁边，甄宓对高览也不再那么提防了，接过他递来的木雕小礼物，开心地玩了起来。这时天上又飞过一群大雁，咿咿呀呀的叫着，甄宓探头看了看，口中吟道：“雝雝鸣雁，旭日始旦。”

    秋明听到这一句，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靠，这句什么意思？从哪来的？难道自己要露怯了吗？他看了看高览，发现高览也是一副茫然的神色，立刻心中大定，咳嗽一声道：“此句虽善，然失之古拙，不应该是你这样年纪的孩童所说的。听我这句，碧云天，黄花地，西风里，北雁南飞。”

    甄宓嘻嘻笑着望着秋明，只不说话，高览也恢复了满脸木然。秋明一番卖弄却没有得来彩声，正在大感无趣之时，忽然看见前方一人手持弓箭站上道旁高坡，弦响处，一只肥雁应声而落，众军都是大声喝彩起来。

    秋明定眼看去，此人十六七岁年纪，身长肩阔，目锐眉舒，正是河间张郃。张郃接过小兵捡来的肥雁，正要说话，文丑骤马驰上高坡叫道：“且慢，我来与你比箭”。话犹未了，文丑按下铁枪，拈弓搭箭，却一箭把雁群中的头雁射了下来。

    头雁既失，雁群立时慌乱起来，哀鸣着变换队形，一些振翅高飞，一些却慢慢坠了下来。于禁穆顺等人纷纷举弓，就连曹操也趁机射下一只幼雁，高兴得手舞足蹈。刘表抚须笑道：“我军中猛将如云，可称虎威，当真是国家之福。”众军士气高涨，脚步又加快了几分。

    秋明微笑着对高览道：“刚才那么多乱飞的大雁，你怎么不出手射一只下来？”高览板着脸道：“我不会射箭。”

    秋明看了看他身边的小木雕，笑道：“不会射箭，会不会发飞刀？”高览脸色大变，惊恐地望着秋明，秋明却大笑着跳下马车：“飞是小李飞刀的飞，刀是小李飞刀的刀。”

    过了下邑，前面已可看见芒砀山的山影，由于天色将晚，曹操与秋明商量后，决定在山下暂且扎营。吃过香喷喷的雁肉，曹操把秋明请进了刘表的中军帐里。

    刘表正在地图上比照参看，看见秋明进来，连忙让出位置，却皱眉道：“从这份地图上来看，梁孝王墓只怕大有文章，不是那么好进入的。”

    秋明也凑过来看了一会，却不得要领，只好虚心地请刘表解释。刘表指着地图道：“此墓斩山为廓，穿石为藏，石梁沉重，墓道深远，绝非几个人能够伐采得动的。”

    秋明笑道：“怎么会是几个人呢？你们这里几千骑兵，难道都不帮把手的吗？”

    刘表道：“问题就在这里，我们还真的不能帮手。你看，这地图上在墓门前画了一条白蛇，这样我是万万不敢动手了。”

    秋明道：“什么意思？你们这么多人还怕一条蛇？”

    刘表摇头道：“非也，芒砀山乃大汉龙兴之地，高祖当年就是在这里斩白蛇而起义，成就千古霸业。而从地图上看，粱孝王的这个墓门正好坐落在斩落白蛇的地点，若是我等一齐动手，掘动了汉家龙脉，谁可当其罪？”

    秋明变了脸色道：“那怎么办？你怕动了龙脉，难道我不怕吗？可是也不能就这么打退堂鼓吧，不然天子可不会轻饶了我们。“

    刘表继续道：“你和曹孟德是受天子亲令，又有御赐金牌护身，自然不怕走了龙脉的龙气。可是我们这些人只是受了大将军的私令，绝不敢擅自动手，只能在旁做些辅助护卫工作。”

    曹操也道：“此事终是你我二人的差事，而且芒砀山自古相传有帝星光耀、紫气东来，刘景升如此小心也是应该的。”

    秋明想了想，历史上曹操挖了梁孝王墓后，似乎大汉朝真的就在不久后灭亡了，难道是被挖断龙脉的原因？他点点头道：“好吧，这个墓门就由我们两个来开，总之小心不要伤了龙脉就好。其他还有什么要注意的吗？”

    刘表道：“其实我对于墓葬没有多少研究，而且这地图上许多地方只有图形没有文字，确实不大好理解，只能等先开了墓门再一步步探索了。”

    秋明心想原来你也是个大棒槌，除了看出一条白蛇来也没有什么建设性的意见。他努力回忆了一下：“好吧，其实我对墓葬也没有多少研究，不过东西还是多带一些，有备无患嘛。进入墓里，我需要黑驴蹄子、糯米、醋汁、白蜡烛、大白鹅、铲子、铁锨、绳子、梯子等等许多东西，另外手弩也要多准备几副，等会我好好想想，列个单子给你们吧。”

    曹操和刘表都是撇了撇嘴，听秋明报出的这些东西，活生生就是个积年的盗墓贼，这还叫对墓葬没多少研究？不过看秋明似乎很有把握的样子，两人也都放下了一半的心，至少不用再盲人摸象不知从何处做起了。

    正在这时，帐外忽然传来了张郃的声音：“什么人敢深夜闯营？左右与我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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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七章 淮泗豪强

﻿    帐中三人都是惊立而起，刘表立刻叫道：“各军自守本位，妄动者斩”，外面乱糟糟的声音顿时减弱了几分。曹操看了刘表一眼，跟着大声道：“令张郃、于禁各领本部巡营拿贼，其余人等各守本位，妄动者斩。”

    秋明看见刘表脸上的尴尬，出声道：“这厮忒也大胆，如此防卫森严的军营也敢闯进来，不知道是哪家的人马。”

    刘表冷笑一声：“不管是哪家的人马，敢犯我军威，我定然亲手将其剥皮抽筋。”

    过了一会，于禁抱着个锦盒进来了：“闯营之人已经逃走了，现场只留下这个盒子。”

    打开盒子，一股浓烈之极的血腥气急冲而出，几乎迷住了秋明的眼。他揉了揉眼睛，看见盒中一团血肉模糊的东西，似乎还在轻轻地蠕动，秋明好不容易才压下心中的烦闷感，没有在众人面前呕吐出丑。

    除了还在营中巡查的张郃，众将都被召进了中军帐里，鲍出看了一眼就惊道：“咦，这是剥了皮的狐狸。”刘表问道：“你认得这团物事？”鲍出道：“淮泗一带游侠，多用此物震慑他人，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狐狸肚子里应该还有东西。”

    颜良一刀把狐狸剖开，饱受折磨的肉团发出最后一次惨叫，终于再也不动了。魏延从狐狸的腹中取出一条长绢，摊开看时，上面写着七个血淋淋的大字：入梁孝王墓者死。

    这几个字笔锋遒劲，端的是龙飞凤舞，映着旁边刚刚断气的可怜狐狸，更能给人以强烈的视觉震撼。不过这帐里全部都是杀人不眨眼的主，就连秋明手头也是有过好几条人命的了，都没有被轻易地吓住。

    刘表冷笑着对曹操道：“我在京中时，常听人说淮上多豪杰，没想到居然敢夜闯军营投书威胁，果然是民风彪悍与别地不同呢。”

    曹操面色古怪地道：“我虽出身沛国，但是自幼儿在京师洛阳长大，对这边风物不甚了解，也不知道这狐狸是怎么个意思。”他转头问鲍出道：“看来你对这里还是很了解的，能给我们说说淮泗这边的情况吗？”

    鲍出看了看秋明，见秋明没有反对的意思，开口道：“其实我在这里待的时间也不是很长，不过淮泗给我的印象是豪族众多，而且许多家族自汉初就分封于此，纠葛数百年，如今已成庞然大物，兵匪同源官民不分，比别处又是不同。”

    曹操叹道：“高祖由沛公而取天下，功臣宿将多出于此，却也是无可奈何了。以你看来，这些豪族中，有胆量和朝廷兵马对抗的有哪几家？”

    鲍出道：“对抗朝廷兵马？肯定无人有此胆量，不过私蓄家丁结纳豪杰的可就不少了，所以淮泗之地从无黄巾，一有乱民马上就被抓去庄上充奴充丁，不能够势大为祸。”

    颜良不耐烦地道：“只是要你说说有哪几家可能做出这等逆乱之事，你却夹七夹八地说这些做甚，真不爽利。”

    秋明也笑道：“你但说无妨，就算说错了也不会有人治你诬谤之罪的。”

    鲍出这才象吃了颗定心丸，娓娓道来：“淮泗第一大豪强肯定是周旌，他家乃是绛侯周勃、条侯周亚夫之后，在朝野都有极大的名声，而且为人任侠尚义，各地游侠都纷纷前往投靠，又和合肥侯交好，就连徐州刺史朱并、扬州刺史陈温也不敢开罪于他，只能折节交好之。”

    听见合肥侯和周旌的名字，曹操和秋明的脸色都不到好看，秋明冷哼一声道：“不用管周旌了，他恨不得我们马上进墓去把金匮带出来，绝不会留书威胁我们的。说说其他人看看。”

    鲍出又看了看曹操才接着道：“谯郡曹家，乃是汉初相国曹参之后，也是本地一方豪强，为祸不小。”

    曹操几乎一下子跳了起来：“你，你别胡说，我曹家子嗣单薄，且人人安分守礼，如何能当得豪强二字？”

    鲍出却道：“曹仁曹子孝，少好弓马弋猎，不修行检，阴结少年千余人纵横淮泗之间，与周旌曾经恶战连场，周旌深为忌惮。”

    刘表对曹操道：“孟德，这个曹仁应该算是你的族弟吧，居然结党千人，其志可是不小呢。”曹操连忙道：“子孝年幼不懂事，少年心性聚众玩闹而已，我当令其解散朋众，约束其回归正途，奉法守令。”

    鲍出又道：“谯郡夏侯惇，乃汉初夏侯婴之后，刚烈豪勇……”曹操马上道：“不用说了，此人也是吾之族弟，我当亲自劝导之。曹仁和夏侯惇或许有些性子顽劣，但是对朝廷常怀敬畏之心，绝对做不出擅闯军营的事情来。而且有我坐镇军中，他们怎么可能不先来见我？”

    鲍出一时语塞，看了看秋明，曹操也狐疑地看看秋明，这鲍出是秋明的家将，却老是针对我曹家和夏侯家做什么？难道是秋明的意思？或者我在陈留时想要弃他保命，被他察觉到了，现在反来暗算于我？

    秋明哪里不知道曹操在想什么，立刻对鲍出道：“这里这么多人等着，你就不要卖关子了，把你认为有可能做出这个事的豪族全部说出来吧，我们再一一分析。”

    鲍出想了想道：“豪族虽然众多，但是行事有江湖气又不畏朝廷大军的大概是这么几家了，下邳孙坚、彭城张昭、下相项龙、朐县糜竺。”

    这几个人名秋明都是熟悉的，只有项龙却从未听过，他忍不住出声道：“这个项龙是什么人？他家又有什么特别之处？”

    曹操笑道：“此人我倒也知晓，他是西楚霸王项羽之后，执兵家四势中兵形势一门之牛耳，门生徒众遍布天下，鲜有兵家子弟没有听过他的讲学的。”

    秋明想了想：“四家里面张昭只是个文人，糜竺只是富商大贾，项龙又只是个讲学的，照我看来，这个孙坚的嫌疑很大啊。”

    刘表也道：“我在京中时也曾见过孙坚一面，此人貌似忠良谨慎，实则眼中神光四溢，绝非肯久居人下之人，而且其所部丹阳兵精锐无比，倒是有可能做下这等目无法纪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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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八章 夜谈

﻿    秋明与孙坚在宛城时早有嫌隙，所以逮着机会自然要落井下石，却没想到刘表也如此配合，顿时心中大喜。原来刘表早就和孙坚怼上，怪不得孙坚过几年就要跨江击刘表了。

    看见他们两人都对孙坚表示了怀疑，曹操道：“既然这样，我们可以通知广陵太守张超加强对孙家的监视，如有异常状况即刻来报。今夜既然已经来书警告，想必不会再有其他动作，众将且各回本营，待明日再作分晓吧。”

    秋明走到自己的大帐门口，想了想，又拐去旁边停放马车的地点。高览正半躺在车座上仰脸望着天空，见到秋明过来，连忙吐出口中含着的草棍，翻身坐了起来。

    秋明笑着让他不必拘礼，指了指车厢询问甄宓的睡况，高览摇头道：“不在这里，你的小夫人把她带走了，就是穿道袍的那个。”

    秋明笑了笑问道：“你跟着我们也有两三天了吧，感觉怎么样？”

    高览奇怪地道：“什么感觉怎么样？我一直都在江湖上到处跑，这样的感觉正是我最熟悉的，要是要我安定下来，说不定反而不习惯了。”

    秋明顺着他的话问道：“在江湖上跑？一般都做些什么呢？”

    高览随意地笑笑：“我乃浮萍，漂泊本无根，落魄江湖君莫问。”

    秋明心想你就一大老粗，居然也和我拽起文来了，猛然道：“你跟上来说是要报恩，那么在你看来，怎么样才是报完恩了呢？换句话说，你准备什么时候离开我们呢？”

    高览道：“人生无非缘聚缘散，缘分尽了，自有分别的时刻，你又何必多问呢？”

    秋明被他噎得翻了个白眼，不愿再在这里自讨没趣，只好转身离开。刚走了几步，高览忽然没头没脑地道：“神隐术虽然神出鬼没，倒也不是全然无迹可寻的。”

    秋明大喜，转头问道：“你知道如何看破神隐术？快告诉我吧。”高览缓缓摇头道：“老师虽然教了我方法，可是也叮嘱我不得擅传他人，所以我是不能告诉你的，一切只能你自己细心体会了。”秋明气结，匆匆几步走回自己的营帐，高览略笑了笑，又半躺在车座上仰脸望着天上的星星了。

    蔡文姬是早就睡了，貂蝉那边也是无声无息，秋明看见张玉兰的小帐篷里还亮着灯，便轻手轻脚向这边摸来。

    刚到门口，就听见张玉兰的声音：“嫦娥就这样偷吃了后羿的灵药，慢慢地飞了起来，飘啊飘啊，飘到了月亮上面。”

    甄宓道：“那后羿一个人在地面上孤独伶仃的，不是很可怜吗？”

    张玉兰道：“谁叫他一天到晚只知道在外面鬼混，全然不知道嫦娥的孤独悲苦，现在轮到他自己体会这种境遇，也算是自作自受吧。”

    秋明推门进去道：“你这么说就不对了，后羿是大英雄大豪杰，他整日到处奔波为民除害，先后除掉了猰貐封豚、九婴巴蛇等诸多毒虫猛兽，因此而冷落了嫦娥，也是不得已的。”

    甄宓连忙站了起来，叫声老师好，张玉兰却从被子里撑起身子，怒道：“登徒子，你怎么这么没礼貌？随便进入人家的私帐。”

    秋明看这小道姑用双臂支地，胸前沟壑顿生，忍不住心中暗赞，却脱履登席道：“大家都那么熟了，还讲那么多虚礼做什么？外面露浓风大，我到你这里暂且借几分暖意也罢。”

    张玉兰推了几下，秋明却笑嘻嘻地纹丝不动，只好把甄宓拉进被子紧紧裹住，瞪着眼睛防备着秋明下一步的举动。

    甄宓早知张玉兰与秋明已有婚约，迟早会成为自己又一位师娘，当下也不觉得奇怪，只是眨着眼睛道：“老师说的也很有道理啊，我常听母亲说男子汉志在四方，不能系念于儿女私情。象我父亲就是常年在外做官，我都没见过几次的。”

    张玉兰咬牙道：“别听信那些奇怪的话，对于男人来说，他们或许可以志在四方自得其乐；可是对于我们女人来说，男人就是她的一片天。我宁愿男人能够把我一直带在身边，无论危险还是困难，痛苦还是悲伤，都一起去面对，也不愿他把我孤零零地丢在家里，孤独彷徨。那样的话，我也要学嫦娥去偷灵药奔月了。”

    秋明没想到小道姑居然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看着她因为认真而有些憋红的脸，秋明马上转换话题道：“对了，我记得你们张家是留侯张良的后人，是吗？”

    张玉兰立刻兴奋起来：“是啊是啊，现在在留城还有我家的家庙呢，只是我祖父入蜀中传道后就往来得少了，不过我幼时也曾跟着父亲母亲去拜谒过祖先的。”

    秋明心想，既然周勃、曹参、夏侯婴的子孙都能在淮泗建立起一个庞大的家族，没道理张良的后人会做不到吧？他继续问道：“你们这一支入蜀以后，张家在这边还有什么人在？根基如何？”

    张玉兰摇头道：“那我就不知道了，只听说有个叫张昭的求列入我家族谱，父亲考虑再三答应了他的请求，并且把家庙配享之事全部委托给了他，如今又过了十来年，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秋明一听，外事不决问周瑜，内事不决问张昭，现在周瑜已经被自己诓入门下了，要是能把张昭也骗到手，江东孙家是不是就要轻易地狗带了？自己掌握着孙坚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还与他差点就翻脸动手，估计孙家得势以后也不会那么轻易地放过自己，如果有给孙家拆台的机会，秋明自然不会轻易放过。

    秋明装作若无其事地问道：“这个张昭是什么来头？你父亲居然会同意把他列入宗族？”

    “他自报家门说是张羽后人，也算是忠良之后，又是张氏同宗。而我家人口凋敝，家产无人照料，多出他这一支祭拜祖先也好。”

    秋明打断她道：“张羽又是何人？我怎么没听说过？”

    小道姑白了他一眼道：“那只能说你自己孤陋寡闻了，张羽是前朝梁国名将，曾与韩安国一起在睢阳力抗吴楚联军四十余天，平了七国之乱。后来梁孝王意外暴毙，张羽也自尽殉主，就葬在这芒砀山上。我父亲敬重张羽为人，收了张昭这一支，有什么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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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九章 大楚兴，陈胜王

﻿    第二天，大军继续拔营前进，刚出发不久，前面一支民众拦住去路，为首之人身穿官袍，自称砀县县长张怀，闻知有朝廷大军过境，特率本乡父老前来犒军。

    秋明听见一个张字，心中早有计较，当下也不点破，只含笑望着这位砀县县长。张怀向刘表行礼已毕，拱手道：“不知刘中侯此欲何往？可有调兵文书？可需要沿路郡县安排粮秣军需之用？”

    刘表沉吟了一下，对于这些细节问题，在出京前他早已全部考虑过了。不过让他不舒服的是，这一路行来遇见许多刺史太守，全都是只谈风月不论国事，并无一人提出要看他的调兵文书，现在一个小小的县长居然提出这样的要求，让他感觉颇有些没面子。

    虽然心里有些不舒服，可是一县之长提出查验过境兵马的身份也是份属应当，更何况张怀身后还跟着几十个白发苍苍的老头子，要是得罪了他们，只怕立刻会引来士林中一片骂声，爱惜羽毛的刘表无论如何也不会做这样的不智之事的。

    在刘表翻找文书的时候，曹操偷偷对秋明问道：“以则诚之见，这位县长此来，是什么用意？”

    秋明微笑道：“无非是弦高犒军之故计耳，不过我们不是孟明视，不可能上他的当。”曹操微笑颌首不语。

    看过刘表的文书，张怀道：“原来是东海倭人犯境，刘中侯前往东海缉寇，不过从洛阳到东海，不是乘船沿河而下更加方便快捷吗？却为何要取道砀县？”

    刘表面露不悦道：“行军路线是由大将军亲自裁定的，你要是有什么疑问，不妨亲到孟津去问他。”张怀全身一震，连道不敢。刘表又道：“芒砀山乃我大汉龙兴之地，我也是汉室宗亲，岂有不登山拜祭之理，这几日少不得要劳烦张县长帮我准备祭礼果牲之物了。”

    张怀还没出声，他身后一个老头子已经色变道：“刘将军，这可使不得，现在山上有些不寻常之处，不宜进去拜山啊。”

    刘表冷哼一声道：“有什么不寻常？难道是闹鬼？”

    那老头的声音却低了下来：“不是闹鬼，是闹狐。”

    刘表想起昨夜那只血肉模糊的剥皮狐狸，心里就是一惊，追问道：“闹狐？怎么闹法？”

    “最近一个月来，芒砀山上的狐狸陡然激增，而且开始袭扰人畜，甚至变化少年男女惑乱山民。近几日，有人曾见到大群狐狸人立而起，口中还呼喊连声。”

    “呼喊连声？他们喊什么？”

    老头看了看张怀一眼，发现县长没有任何表示，于是提心吊胆地道：“那些狐狸喊的是：大楚兴，陈胜王。”

    “胡说八道”，刘表勃然大怒扬起手上的马鞭，射声、长水两军将士也都纷纷端起手上的武器，对这些拦路的老头怒目而视。许多老者被森然的军威吓得软倒在地，张怀却夷然不俱道：“山中闹狐一事，人多有知之者，而且日前我已上书朝廷备言其事，刘中侯却如何突发恶言惊吓本乡父老？”

    刘表眼中寒光四射道：“如此无父无君谋逆之言，张县尊如何不缉拿主事之人，以献金阕。”张怀摇头叹道：“畜生本无教化，又何谈无父无君？而且那陈胜之墓也在芒砀山中，近日也颇多灵异之处，与狐狸所言互有验证。本县中人但知闻声躲避，并无一人敢进山一探狐踪者。”

    秋明心念急转，这“大楚兴陈胜王”分明是吴广当年为了给义军造势弄出来的谶言，可以说是一次相当成功的市场营销了。但是古代人民还就是信这一套，后来刘邦的赤帝之子斩白帝之子，张角的苍天当死黄天当立，都是借此以安军心民心，同时给追随者创造一种精神的力量和必胜的信念。不过陈胜已经死了那么多年了，就算墓中尸骨未朽，还能带领一群狐狸做出什么事来？多半是一些人别有用心阻人上山而已。

    秋明正要说话，曹操已经板着脸站了出来：“天子富有四海，人畜草木皆为臣民，难道狐狸就可以不服王化吗？我军乃天子御卫，见此事岂有不闻不问之理。刘中侯，东海倭事只是疥癣之患，这些狐狸却是真正口出大逆不道之言了，不如暂且留驻此地，剿清这班反贼再继续出发，想来大将军也不会因此怪罪下来的。”

    刘表闻言大喜，张怀却瞿然变色道：“这怎么使得，耽误了军机大事如何是好？”

    刘表道：“怎么使不得？难道就这样放之不理然后任其坐大？而且你们刚才也说这些狐狸袭扰人畜惑乱山民，我们正好顺便为民除害。至于说军机大事，还不是大将军一言可决？此事无庸再议，我军即日在山下驻军扎营，狐狸一日不尽，本将军一日不离。”

    张怀没想到本来要以闹狐一事吓走刘表的，却变成刘表要留下清剿狐狸了，一时之间也不知如何是好。刘表看他脸色阴晴不定，笑道：“张县尊率本乡父老前来犒军，本是一番美意，我也不能却人于千里之外。这段时间一应粮秣军需之用，还请张县尊及各位父老担待了。”

    看见张怀气急败坏地领着老头们离去，曹操和秋明都是狂笑起来，刘表道：“看他的样子，应该不是合肥侯的人，难道是孙坚的人？”秋明想了想，决定还是不把自己的推测说出来。

    刚过夫子山，前方的路就已经曲折难行，许多地方都需要缓辔慢行，以免伤了马蹄，秋明的两辆大马车更需要许多士兵前拉后推才能保持移动，所以行进速度非常缓慢。

    在这样的路况下，为了防止周瑜和司马懿摔伤，蔡文姬把他们都叫上了自己的马车，两人叽叽喳喳的兴奋不已。而在后车里的甄宓久居河北平原，还是第一次见到突兀而起的山丘，也是目不转睛地望着窗外的山警。不远处一只红腹锦鸡被人群惊起，扑棱着翅膀飞到高处，引得几个孩童不住的拍手尖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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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章 狐狸叫

﻿    这只锦鸡金顶红腹、绿背黑羽，看上去竟与神鸟凤凰有几分相象，正踞于一棵矮树树干上不安地打量着这些闯入家园的人类。士兵们都啧啧称奇，倒也没有谁想要把它射下来。

    红腹锦鸡似乎觉得这些人类没有恶意，放心地在树干上蹲下，眼睛也半闭了起来。它刚刚伏低身子，从树下的草丛里倏的蹿出一条黑影，一扑把锦鸡咬在口里，再一口咬断了头颈。

    “狐狸？”士兵们都惊叫起来，愤怒地看着一只红黑相间的狐狸在深密的草丛中昂起头来，似乎嘲弄地看了这些愚蠢的人类一眼，叼着锦鸡从人类的视线里消失了。

    不少士兵怒吼起来，纷纷抽出弓箭向草丛里射去，却是毫无所获。于禁骑着快马在队伍中不停穿梭来去，大声叫道：“众军各安本位，不得自乱阵脚，有出列者立斩。”一些骑兵本已准备驱马冲进草丛，听到他的话又立刻回到了行军队列中。

    秋明对魏延笑道：“看来这里的狐狸还真有几分古怪，居然懂得调虎离山引蛇出洞之类的诡计。”魏延道：“再怎么狡猾也不过是只狐狸，刚才汉升要是出手的话，一箭就叫他了帐。”黄忠没有说话，只和鲍出分别在左右守护，给秋明他们隔出一个安全私密的谈话空间。

    在这个小空间里，陈震仔细研究了一下手上的书信才道：“前一段县丞失踪的时候，邓州有些人似乎要搞事，被郭嘉压下来了。”

    秋明点了点头，他现在对龙组密探的忠诚产生了怀疑，连带着对他们的办事效率也不满意起来，自从在洛阳收到过一次消息，这还是第二次有龙组的人找到自己，这样无用的密探组织，还花费那么多钱财，要来何用呢？

    陈震继续道：“入秋时节，荆州都尉蔡瑁、张允带兵进入邓州抢粮，被郭嘉在构林关设伏大杀一阵，仓皇退回襄阳。据说新任荆州刺史王睿已经向朝廷上书告状了。”

    南阳郡在图册中虽然归属荆州，但是南阳自光武中兴以来，多有皇亲国戚，南阳太守一职又多由天子亲自任命，所以南阳人对荆州刺史一直不是很尊重，在心理上更多的是把自己当成司隶人士。

    秋明想了想，现在自己圣眷正隆，只要能圆满完成这次的任务，就算王睿把自己说成是十恶不赦，天子也会笑呵呵地把自己轻易放过的。想到这里，秋明微笑着道：“不用管他，让国渊也跟着上书自辩，把脏水都泼到对方身上去就可以了。“

    陈震书写下来，又道：“据龙组密探报告，周旌最近在广集工匠，欲在合肥建一座高塔，不知是什么用意。“

    秋明沉默了一会，突然道：“给郭嘉单独写封信，让他去暗中调查这个派去周旌手下的龙组密探到底是什么身份，在邓州还有什么亲人，记住一定要暗中进行。”

    陈震退下去后，秋明手抚额头，感觉脑袋都要被掏空了。以前玩游戏的时候，似乎不管是千里万里之外发生的什么事，自己都能第一时间得知，哪象现在信息传递落后不说，就连自己手下报上的消息，也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实在是太累了。

    正在他感慨万千的时候，队伍停止了前进，士兵们交头接耳，似乎前面发生了什么奇怪的事情。秋明正要提马前行，忽然听见四面山上传来凄厉的叫声：“大楚兴，陈胜王。大楚行，陈胜王。”

    秋明转头四望，发现队伍正行走在一条小山谷内，两边山丘虽不甚高，却也林深草密难以通行。此刻在这些山丘上不断出现一些尖耳细嘴的狐狸身影，而那些“大楚兴，陈胜王”的声音似乎也正是出自这些狐狸之口，这让山谷内的士兵们都有些恐慌起来。

    秋明听了一会，笑道：“这分明不是狐狸的叫声，doesthefoxsay？a-pa-pa-pa-pa-pa-po，a-pa-pa-pa-pa-pa-doesthefoxsay？Hatee-hatee-hatee-ho，Hatee-hatee-hatee-ho。”

    黄忠和鲍出都用看白痴一样的眼神望着他，黄忠叹道：“虽然不知道你哼的是什么，但是狐狸的叫声确实只有嗷嗷的声音，和狗的声音差不多，只是略低沉一些。”

    秋明心中大为悲愤，原来神曲狐狸叫也是骗人的，害自己出了个大丑，这世上还有好人走的道吗？他正在暗中生气，山丘顶上一只狐狸竟然人立而起，大声叫道：“大楚兴，陈胜王”，声音凄厉绵长，在山谷上传得弥远。

    还没等这只狐狸再次四足着地，黄忠已然一箭急速飞出，正射中狐狸的咽喉，把它射得向后倒撞而出。山丘上发出嗷的一声惨叫长音，听不出是人是狐，而张郃文丑等几个眼神锐利之人已看出那狐狸被射飞时显得轻飘飘的，似乎只有一张狐皮受力，身体却不知到哪去了。

    这一箭如同星坠石堕，把两边山丘上的狐狸吓得立刻四散奔逃，不一会就销声匿迹不再出来捣乱了。众军齐声赞叹：“老将军好箭法”，黄忠却一脸平静地收起弓，闪到秋明身后去了。

    队伍再次前行，不一会来到一处石台。这石台占地极广，台前松柏森森翁仲历历，台上一块大碑，上书“汉隐王陈涉之墓”。

    隐王，乃是高祖刘邦对陈胜的追谥，众人既为汉家之臣，自当以王礼事之。祭拜已毕，秋明指着碑前的一个石人道：“其他的翁仲都是站立的，为什么这个要跪着？”

    曹操笑道：“因为这个不是翁仲，他是陈胜的车夫名叫庄贾的，却为了章邯的赏格刺杀了陈胜，所以罚他跪在墓前，受万世唾骂。”

    万世唾骂？谈何容易，这家伙最多跪个千把年就要下岗了，后面自然有个叫秦桧的会来接班，再后面还有汪精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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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一章 喜讯和夜袭

﻿    难得到了平地，周瑜和司马懿好象皮猴一样从车上跳下来，到处追逐嬉戏。那些骑兵们也在下马养力，看到他们两个淘气的样子，都露出了会心的微笑。

    甄宓由张玉兰牵着，摇摇晃晃地走到秋明身边，忽然道：“老师，这个人的眼睛好可怕。”

    庄贾的石像由于是跪在地上低着头，所以常人是看不见他的眼睛的。听见甄宓的话，秋明也俯下身子从她的角度望上去，只见庄贾的眼睛幽幽地闪着绿光，似乎在注视着自己。秋明吓了一跳，这才看清原来这两颗眼睛竟似用绿宝石镶嵌而成，其中光芒吞吐如有灵气活现。

    曹操等人过来看了，都是叹息不已。刘表道：“这庄贾一个大罪处死之人，居然用这么好的宝石来点缀，当真是暴殄天物了。”穆顺道：“想来是这角度太过奇特，所以无人注意到这厮身上还藏有宝贝。正如景升公所言，此人罪大恶极，实不应身怀至宝，不如我们把他的眼睛挖了吧。”

    曹操劝阻道：“毁人形体乃大损阴德之事，况且此石像立于此地总有数百年之久，其间难道竟无一人识得？这其中必有什么凶险之处，外人一时难以查知。我等乃奉王命办要事，不可多生事端。”穆顺见他如此说，只好退开一旁。

    在石台上养好马力，部队继续进军，于黄昏时到达芒砀山主峰之下。由于山道崎岖难行，骑兵们早已是人困马乏，刘表于是命令在山下平坦处扎好大营，等第二天再入山依图探寻粱孝王墓。

    颠簸了一天，秋明也是累得很了，可是让他更加感到身心疲惫的是，貂蝉由于旅途劳顿，竟然病倒了。

    说起来，自从那次解开貂蝉的心结，秋明已经好几天没怎么关心过她了。蔡文姬也分了一大半心思放在两个学生身上，没有注意到貂蝉的脸色一天不如一天，昨天吃了一点雁肉之后就恶心反胃，今天干脆一天都躺在马车上没有下来，到了现在就开始哼唧着直叫难受了。

    看到秋明心急火燎地在军中到处找随军郎中，刘表自告奋勇前来为貂蝉把脉，随即笑道：“则诚勿须多虑，尊夫人这是有喜了。”

    秋明本来看刘表的架势，还怀疑这老家伙是不是不懂装懂，听见他的话立刻心花怒放。口称神医不止，还叫蔡文姬包了一封大大的程仪。蔡文姬身为大妇，眼看家中要添丁加口自是欢喜无限，不过第一个怀上的居然是貂蝉，这让她心里终究是有了一点小小的失落。

    张玉兰和貂蝉关系最好，拉着她的手笑个不停，貂蝉刚想要扶榻而起，却被张玉兰用力摁住，叮嘱她安心养胎，不可轻举妄动。

    刘表刚走，魏延、黄忠、鲍出、陈震就一齐找上门来，他们早已被深深打上了邓州一系的标签，如今秋家有后，今后势必将成为邓州乃至南阳的第一豪族，他们自然也要过来送祝福表忠心了。

    魏延他们走后，廖化又悄眉悄眼地跑了过来。由于是山贼降将出身，再加上自己的本事也确实不济，这让他夹在魏延黄忠几个人里面始终抬不起头来，而且他没有到过邓州，对邓州没有归属感，简直就只差在脸上写着“我不是自己人”几个大字了。

    不过廖化跟了一路下来，发现秋明无论财力势力都不是寻常可比，跟着他至少比混迹山林要强得多。所以虽然魏延他们过来没有叫上廖化，廖化也是立刻闻着味道赶来向秋明大表忠心。

    秋明没想到一个这样的喜讯居然能够强烈地提升自己团队的凝聚力，当下也是喜不自胜，对貂蝉自然是曲意奉承。貂蝉想起今日所受之苦全拜这家伙所赐，对他又掐又挠，秋明也只能微笑着一一承受了。

    正在一团喜气之时，营地外忽然传出了急促的哨音，接着营里号角连声，各营帐的士兵纷纷振甲而起，到空地上列阵迎敌。

    射声、长水两军都是天子御卫，精锐无比，不一会就排好了阵形。这时营外的黑暗中不停传出惨叫声，显然是被派驻山林间的明岗暗哨正在不断地遭遇毒手。见到营中部队已经准备好作战，于禁喝令一声，号角声突然变得高亢起来，营外的岗哨们如蒙大赦，纷纷向着大营奔逃回来。

    一些离营门较近的哨兵幸运地逃回了本阵，可是分散在山林里的岗哨实在太多，特别是一些暗哨可能是悬在树上，埋在土里，隐在草中，隐蔽性是足够了，当遇到意料之外的敌人攻击时却不方便逃生。

    是的，这样的攻击方式完全出乎了刘表曹操的意料。只见从林中草里树上地下到处钻出狼虫虎豹各种野兽，怒吼着嗥叫着扑向最近的人类，哨兵们只要一被扑倒，几乎眨眼间就被啃成各种残片，原地只留下满地血肉和萦绕不去的惨嘶求救声。

    于禁的眼睛都要瞪裂了，这些哨兵都是他亲自挑选训练出的机灵健壮的儿郎，没想到未经大战却丧于禽兽之口，他挥手道：“弓箭手，出列，前方两百步覆盖攻击。”

    两百步是个不短的距离，能够射出这么远的弓箭手可是不多。不过虽然数量不多，那些深插地面的箭枝还是引起了野兽们的警惕，一些野兽放慢了脚步，还有一些开始绕过这些箭杆围成的区域了。

    于禁认真地估算了一下，再次喝道：“弓箭手，前方一百五十步覆盖攻击。”

    一百五十步，只要稍有些膂力的士兵就可以做到了，这一阵箭雨显得急促骤烈，在前方奔逃的哨兵和后方追逐的野兽之间拉出了一条狭长的安全地带。

    还没等野兽的洪流迅速填满这一地带，于禁又狠狠地挥手：“弓箭手，前方一百二十步覆盖攻击。”

    所有的弓箭手同时举弓，长箭如密集的流星雨划破天空，又在于禁指定的区域雕刻出一片钢铁丛林，所有一头撞进这片丛林的野兽都立刻被死亡笼罩，发出垂死地呼叫和挣扎。一条粗如碗口的花蛇同时被几支长箭钉在地上，却不得就死，疼得用尾巴不停扫动周围的箭杆。发出有节奏的哗哗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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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二章 张宁的判断

﻿    于禁见幸存的哨兵基本都逃进了安全范围，高高举起右手往下一划：“骑兵队，冲锋。”

    早已严阵以待的骑兵们同时跃马而出，瞬间把这些离得最近的野兽冲得七零八落，幽暗的林子里传出拉长声音的嗷嗷声，残存的群兽如同接到了撤兵的命令，竟然头也不回的纷纷一下子退了个干干净净。

    这几下好象两军交锋，敌进我退一沾即走，除了在空地上留下百来具人畜尸体，也没看出对方的真实实力。不过看对方进退自如的样子，完全是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哪有一点象是无智的野兽呢？

    这时刘表等人都已来到阵前，叫过几个退回来的哨兵问道：“怎么回事？这些野兽从哪里来的？”

    哨兵胆战心惊地道：“入夜时分，穆小将军带了几十个人出营，说是要再去祭拜陈隐王之墓，过了不久那个方向上就传来骚乱和叫喊声，哨长带人去看却是很快就无声无息了。再过了一会，从山头上冲下来许多野兽，我们抵挡不住，只好退回营里。”

    “穆小将军？”刘表愤怒地望向穆顺，穆顺连忙拜倒：“我从兄之子也，方才在营里说起庄贾之眼颇具奇妙，他也是少年心性，所以就带人自己去看了。我想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所以没有报知主帅。”

    穆顺这么一说，人人都是心中雪亮，分明是他见财起意，安排手下趁夜去偷挖庄贾眼中的绿宝石，却把罪过推到侄子身上。不过这穆顺乃是张杨的部将，属于并州军一脉，刘表虽为一军主帅，却也不好拿他怎么样，只好不满地瞪了他一眼。

    除了大营所在的位置，各处山头都是狼啸猿啼、虎吼熊嗥，仿佛群山暴动遍地狼烟一般。秋明听了听外面的动静道：“这些野兽刚才吃了亏，看样子正在召集同伴，准备再次发动攻击。不如我带几个人再去陈胜墓前探探，看看到底是什么原因激起了野兽的凶性，如果有机会的话，就把穆小将军救回来。”

    曹操恐秋明有失，执意让他带上颜良文丑，秋明现在与这两员虎将也是混得熟了，笑嘻嘻地也不推辞。倒是颜文二人看秋明居然把张宁也带在身边，惊奇地看了魏延几眼，见魏延没什么表示，也就不说话了。

    虽有些灰狼野猪挡路，却当不得这几人都是猛逾狮虎，几乎是毫无阻碍地就这么一路冲杀过去了。走了一段，周围出没的狐狸变得多了起来，远远近近地不停发出“大楚兴，陈胜王”的声音。

    张宁看了一会道：“不对劲，这些狐狸非常的不对劲。”魏延笑道：“难道是假的狐狸？”张宁摇头：“不是假狐狸，是死狐狸，这些狐狸有许多都已经死了很多年了。”

    秋明愕然道：“死狐狸？那它们怎么还能乱跑乱跳，还能发出那样的怪声？”

    张宁摇头不语，鲍出道：“这还不简单，捉一只回来看看是死是活，不就知道了。”说完，他跳下马一头扎入黑暗中，不一会就擒了一只狐狸回来。这狐狸在鲍出手中剧烈挣扎着，四肢不停弹动，鲍出大手在它颈间一扼，狐狸的舌头立刻吐出老长。

    秋明走近几步，借着天上的星月之光仔细地看着狐狸，狐狸也不甘示弱地回瞪着他，一双碧幽幽的眼睛似乎在吞吐着绿光。秋明看了一会，还是不得要领，问张宁道：“怎么看这只狐狸是死的还是活的？”

    张宁脸色凝重地捏了个法决，扬手飞出一道黑光钻入狐狸的前额，狐狸开始剧烈颤抖起来，不一会额头处皮开肉绽，竟然钻出个拇指大小的小人。这小人通体墨黑，对着张宁挥拳作势颇见凶狠，张宁叹了口气，从怀中掏出个描金的葫芦，把小人收进葫芦里去了。

    盖上葫芦盖，张宁又叹了口气：“以狐狸为身，以生人魂魄为引，这样的道法实在太阴毒了。”

    众人再看鲍出手上的狐狸，已是皮肉干枯筋颓骨现，显见已经死去不知多少年了，鲍出连忙远远抛开，再在衣服上狠狠地擦着手指。

    秋明问道：“这又是南华老仙弄的把戏？”

    张宁道：“应该是吧，芒砀山乃是大汉龙兴之地，老仙既然对汉室不满，这里应该也会有所布置才对。”

    秋明道：“他刚被河伯狠揍了一顿，暂时应该不敢渡河南下，我们就趁着这个机会把他的布置都破除了吧。”

    一行人继续向前，不一会来到陈胜墓所在的石台，只见这里阴森诡异，白日所见的松柏翁仲似乎都带上了几分鬼气。在跪着的庄贾石像前，木然地立着几十名士兵，一动不动地似乎都已了无生机。

    张宁只看了一眼便道：“这些人都已经被吸走了生魂，救不回来了，我们不要去触碰他们，以免自己也身受其害。”

    秋明在石台上观察了一会，发现这些死去的士兵其实是簇拥着一个蹲跪在地上的年轻小将，而小将的双手正搭在石像的头部，似乎要抠去庄贾的双眼。秋明道：“这个应该就是穆顺的侄子了，正所谓人为财死鸟为……”

    话还没说完，只见庄贾石像的眼中有绿光激射而出，好象大号的荧光棒一样瞬间照亮了好大一块地面。张宁马上色变道：“快走，退回大营去。”

    经过刚才的狐狸事件，所有人对张宁的判断都已经是服气的了，当下也不犹豫，即刻策马奔下石台。走不多远，秋明听到一阵令人牙酸的咯咯声，转头望去，看见石台上的几十名士兵开始转头摇颈，僵硬地运动着肢体，他不敢多看，只紧随着黄忠又往原路退回。

    虽然只在陈胜墓前耽搁了一小会工夫，可是路上的野兽明显多了很多，就连一些小獾小兔也都红着眼睛往战马上撞过来。黄忠他们的宝马良驹还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秋明的坐骑却被吓得长嘶不已，似乎连腿都有些发软了，好不容易才地挨进了营门，顿时软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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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三章 白骨阴兵

﻿    由于张宁的身份实在太过于敏感，不宜在人前露面太多，所以秋明第一时间把张玉兰找了出来。小道姑白天赶了一天路，晚上又照顾貂蝉，现在也是疲累不堪，可是一听到鬼狐之事，她马上就又精神抖擞，飞快地换好装束来到营门前。

    在几千兵士的注目礼中，张玉兰不慌不忙地摆好香案，调好符水，开始念起咒语。随着她的念诵声，桃木剑尖迸发出一圈暗红色的光芒，呈扇形洒向对面。

    仿佛是谁合上了电闸开关一样，深幽的黑暗中亮起了一只一只红色的小灯泡。张玉兰介绍说这些就是附了身的生魂，用寻常刀剑伤不了除不掉，很是棘手。张宁笑道：“无妨，先用你的符水削弱他们魂魄中的暴戾气息，我再想办法一一收了。”

    在秋明授意下，黄忠将箭头在符水里浸泡了一会，张弓射出，一只红色小灯泡应声熄灭。众军正要欢呼，却发现黑暗中现出越来越多的小灯泡，几乎把整座山头都照亮了。

    刘表大吃一惊：“这些都是生魂？怎么会有这么多？”

    曹操道：“那妖道在这里不知做了多久的恶，害了多少人，为什么地方上从来没有上报过呢？难道地方官府的人都与他有所勾结。”

    秋明正要说话，却看见张宁欲言又止，便示意让她开口。张宁道：“依我看来，这里的生魂虽然为数众多，却似乎被什么力量圈禁住了，只能在芒砀山的范围行动。可能是因为这样，地方官府才不愿多事上报吧。”

    曹操皱起眉头：“被圈禁住了？莫非他们是在守护着什么？”

    秋明道：“现在想这些也是无用，赶紧把将士们的兵器都沾上符水，才能对生魂造成有效的杀伤。”

    在张宁协助下，张玉兰终于炼制出了几大盆符水，累得气喘吁吁。趁着士兵们浸泡兵器的空当，张宁指着对面的山林对秋明道：“那些生魂基本都是附在狐狸身上，其他的野兽只是被狐狸魅惑驱赶而来的，如果能把那几只老狐狸都消灭的话，估计这群野兽就会哄然四散了。”

    秋明张着眼睛看了老半天，也没看清张宁说的老狐狸在哪，泄气道：“这种高技术含量的活不适合我来做，你直接指给黄汉升看就好了，他知道怎么做的。”他又叫住张宁道：“刚才曹操说这些生魂是在守护着什么，你觉得他说的对不对？”

    张宁点头道：“很有可能，只怕陈胜墓中真的藏有什么秘密。不过我们此行的目的是梁孝王墓，不宜节外生枝。”秋明想想也是，南华老仙弄的那一套，无非就是造反灭汉而已，暂时和自己没有什么关系，先不去理他吧。

    随着“大楚兴陈胜王”的声音越来越响，山林中的红点也越来越多，地面传来震颤，夜风传来腥臊，野兽们又开始蠢蠢欲动了。

    在一大群猕猴的簇拥下，几十名士兵从黑暗中慢慢走出来，他们虽然甲胄齐全四肢俱在，可是僵硬的动作和惨白的面孔让人从心底深处产生出难以抑制的恐惧，一望可知并非活物。穆顺看着自己的侄子老泪纵横，可是手中也是握紧了长枪，随时准备把这具可怕的躯体捅个对穿。

    这几十名士兵步履沉重缓慢，似乎每一下都要在地面上踏出一个深坑，又似乎每一下都踩在众人的心头上。他们举着各自生前的兵器，就这样慢慢平推过来，无知无畏，一往无前。在这些士兵身后，是色彩斑斓的各种毒蛇，紧跟着他们的脚步咝咝吐着信子蜿蜒游了上来。

    于禁一边催促着士兵尽快给武器浸符水开锋，一边连声下着命令：“长枪兵上前，阻住对方前进之势，刀盾兵准备掩护侧翼，弓箭兵……”，他的话忽然顿住了，惊奇地回头望着大营后方。

    从大营后方深处，传来咚咚咚的战鼓声，声音震天撼地，响彻山林。曹操和刘表都是面面相觑：“谁在击鼓？难道是援军？这里怎么可能会有援军？”

    还没等斥候回报，一大片白影从后方的深幽中飘然而出，不一会就来到众人眼前。这是一支军队，一支白骨化的军队，人马都已腐烂都不成样子，却从空洞的眼眶中投射出点点磷光。他们擦过目瞪口呆的人类，义无反顾地朝对面的野兽大军冲去，残破的军旗上一个斗大的梁字在微弱的熹光中熠熠生辉。

    刘表第一个认了出来：“梁国军旗，这是梁孝王的本部阴兵。”众人都是倒抽一口凉气，梁孝王花了无数金钱和精力打造出的这支子弟兵在历史上可是大大的有名，守棘壁，守睢阳，打得吴楚联军溃不成军，后来又被朝廷分化利用北上抵抗匈奴，成就了飞将军李广之名，可以说是当时唯一能与细柳营并称的强军。

    留在营中的人类士兵各个张口结舌，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匪夷所思了，刚才见到的兽兵、狐兵，还有现在的鬼兵，他们到现在还没有被吓得失常大叫屁滚尿流已经可以说是心理素质很强的了，再让他们挥刀上去厮杀，等腿不那么抖再说吧。

    白骨的军队源源不断地从深幽中走出，从朦胧渐渐化成实质，坚定地握住早已锈得不成样子的短刀长枪，紧跟着军旗向前迈步冲锋，奉献永远的忠诚和勇敢。

    一个刀盾手被从身边经过的阴兵吓得不轻，下意识地抽刀砍了过去。他的刀刚刚在符水里浸泡过，已经附上了道家法力，那被他砍中的阴兵猛的发出无声的呐喊，让所有人的心都跟着颤栗起来。

    几乎是一瞬间，所有的阴兵都回过头来，空洞的双眼磷光喷吐，虽然没有任何表情，却让人感受到了他们极度的愤怒。秋明连忙扯住营地里的军旗用力展开：“误会误会，我们是大汉的军队，这是汉字军旗，我们生是自己人，死是自己鬼，千万不要冲动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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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四章 战后分析

﻿    那些阴兵似乎是认出了军旗上的字，脸上焕起异样的光辉，其中一些还举起骨手朝大汉军旗行了个军礼。然后，他们放过了那个闯祸的刀盾手，再次向着野兽大军冲去。

    白骨阴兵很快就和几十名尸化的士兵撞到了一起，后面的毒蛇群里也被搅得一片腥风血雨，到处腾起惨绿色的毒雾。刘表骇然道：“这样的毒阵，恐非血肉之躯所能抵挡的。”曹操也皱眉道：“若非这伙阴兵，我们光对付这群毒蛇就要伤亡惨重了。”

    秋明看着一排一排的阴兵迈着整齐的步伐奋不顾身地往前冲锋冲锋，有许多一照面被敲成了碎片，那些散碎在地上的白骨却又飘飞向空中，越飘越高，竟似融进满天星光中去了。他轻轻叹道：“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看来这些生魂一直被圈禁在这山中，与白骨阴兵一定大有关系。”

    张玉兰此时压力大减，脸上也重新带起了轻松的笑容：“你还有心情吟诗，我要是你，现在就该开始犯愁了。”

    秋明道：“这些阴兵不是帮咱们的吗？我为什么要犯愁？”

    张玉兰笑道：“现在确实是帮我们的不错，可是你要是想进梁孝王墓的话，这些梁国的阴兵难道会眼睁睁看着你从墓里拿东西走？”

    一句话提醒了秋明曹操，两人对望着傻了眼，从地图上看，梁孝王墓规模庞大墓道纵横，要是被这群白骨阴兵认作了敌人，只怕此行定是凶险万分。

    这么一想，两人顿时对眼前的战斗场面感觉有些索然无味起来，甚至心里还有些希望那些狐狸能够击败白骨阴兵，那样或许部队在对付群兽时会付出一些伤亡，但是进入梁孝王墓以后就会要安全许多了。

    事与愿违，野兽们虽然被蒙蔽了心智，但潜意识里总还有些趋生避死的倾向，可这些白骨阴兵不怕死不知痛，而且似乎后方还在源源不断地往前输出着，很快就冲跨了尸化士兵和蛇群。随着一声声狐狸的惨叫，那些红色的小灯泡也在一个个地迅速熄灭，当狐狸数量已经不能再控制幸存的这么多野兽时，群兽开始四散奔逃，其中有许多慌不择路反撞向人类的大营，被于禁指挥下的士兵毫无怜悯地迅速消灭了。

    兽群一开始撤退，大营后方的鼓声也马上停止，深幽里立刻不再有白骨阴兵走出，营中的人类士兵也没有了方才那样深重的恐惧，纷纷握紧手中的武器，紧张地观察着阴兵下一步的行动。可是这些阴兵在打扫完战场后，并没有继续做出什么攻击性的举动，却排列整齐地走入一个不停旋转的白色光圈，很快就在众人面前全部消失了。

    曹操叹道：“今夜过后，射声、长水两军将成百战强军，很难再有什么东西会让这些士兵害怕了。”刘表微笑着道：“只是胆量而已，战技方面可没有什么提升，看来需要向大将军进言，去塞外草原走走了。”

    秋明看张玉兰虽然还在保持着微笑，却是脸色苍白几乎连站都站不稳的样子，便向曹操刘表告了声罪，扶着小道姑回了营帐。蔡文姬却还没睡着，连忙烧了点热水给张玉兰喝下，她的脸色才稍微恢复了一点红润。

    第二天，张玉兰开始发起高烧来，同时貂蝉也是身乏气喘，蔡文姬只好忙前忙后累得不行。秋明刚刚帮手了一会，就有小校来通知他去中军帐里商议军情，蔡文姬笑道：“去忙你的吧，这里有我就行。”秋明向她歉意地一笑，转身出了营帐。

    中军帐里热闹得很，经历了昨天那样一个惊心动魄的夜晚，似乎每个人都有了一点自己的想法。有人提出应该立刻下山做好万全的准备再来，也有人建议应该尽快上山入墓完成王命任务，众人都各抒己见议论纷纷，一时之间难以有个定论。

    看见秋明进来，曹操捻着细长的胡须道：“则诚，你怎么看？”

    秋明认真地想了想道：“总的说来，这次任务的难度已经超出了我的想象，我们虽然有两营人马，但是遇到一些阴兵鬼兵之类的也很难说有什么胜算。而且最重要的是，就算九死一生入墓取出了那东西，外面还有合肥侯的人虎视眈眈，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出手抢夺。”

    “从现在的情况来看，我们面前至少有两拨对手，一拨是合肥侯的人，不过前期他们肯定不会出手，只会等我们从墓里出来，元气大伤的时候再来袭击；另一拨是一群要阻止进入梁孝王墓的人，虽然不知道他们的目的何在，但是其实力也是不容小觑。而且，从某种意义上说，那些白骨阴兵肯定也是不希望我们进入墓里的。”

    想起那些悍不畏死的阴兵，每个人的头皮都有些发麻，颜良抓了抓头皮道：“你绕来绕去，到底是想要说什么？你认为我们是该进还是该退？”

    秋明把纷乱的思绪又整理了一下，微笑道：“我们不进也不退，就在这里驻扎下来。”

    众将大哗，刘表和曹操却是若有所思，手抚胡须微笑不语。于禁首先沉不住气，问道：“我军远道而来，本来就带粮不多，若是在这里驻扎，只怕坚持不了几天。”

    秋明笑道：“进山时，刘中侯曾对砀县张县长明言要剿尽山中狐狸，昨夜一战虽然不是我们出的手，但是地上的狐尸却都算是我们的战利品。如今可令人带着这些狐狸下山邀功，同时责令本县提供粮秣军需之物，以备我军继续清剿残狐。我想，有这么多狐狸尸体在，张县长不会不知道该怎么做的。同时还要让他张榜贴文，陈胜墓前的石台有狐妖做祟，行人入山须绕路避行，这样南华老仙的妖法就行不通了。”

    于禁想了想，又问道：“纵军粮不缺，我军驻扎此处，进又不进，退又不退，却是为何？”

    秋明眉毛一挑：“我们卖了这么多力，吃了这么多苦，现在也该休息休息，换合肥侯的人上来唱唱主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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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五章 暗流涌动

﻿    曹操也笑了起来：“不错，我们之前紧锣密鼓地张罗，马不停蹄地行军，就是为了不让合肥侯抢先入墓拿到金匮。现在既然知道合肥侯存的是事后夺宝的念头，那我们也不用急，该让他们也急一急了。”

    秋明道：“从昨天晚上的情况来看，这芒砀山中实是凶险万分。”说到这里，他看了看曹操，史载曹操引兵入砀伐梁孝王冢，破棺收金宝数万斤，可算是摸金校尉初出江湖第一仗，中间不知道又是怎样腥风血雨的一段故事。

    曹操见秋明望向自己，一时不明就理，只好顺着他的话往下说：“山中情形就已经如此险恶了，墓里更不知道有多少机关暗道，我们虽然握有地图，仍不免可能要身陷险地。既然如此，为何不让合肥侯的人去打头阵？让他们也损兵折将一番？”

    刘表的眼睛亮了起来：“若是真能如此当然是好，只是他们怎么肯如此配合？”

    秋明道：“我也想不出来，不过我们可以等，等他们沉不住气自乱阵脚。反正这山上野兽众多，各位将军闲来无事可以打猎散心，又不用愁军粮补给，就和他们耗耗吧。”

    张郃抱拳道：“这样一来，天子座前如何交代？”

    秋明笑道：“奉天子令出来办事的只有我和孟德而已，你们都算是大将军吩咐的私差，有什么打紧，天子那边自有我去分说。”

    一句话提醒了帐中诸人，是啊，这个差事本来就和自己关系不大，无论办好了还是办砸了都是他们两个的事，既然他们都说不急，自己跟着瞎掺和什么呢？中军帐里的气氛一下子轻松热烈起来，颜良笑着对文丑道：“昨天晚上在对面山上看见的两只人熊似乎还不错，要不要割下熊掌来下酒？”文丑摇摇头道：“其实我看中了那只吊睛白额虎……”。

    秋明回到自己的营帐，把自己的提议向蔡文姬说了一回，蔡文姬笑道：“你说的那么冠冕堂皇，其实还不是看着她们两个染病难以远行，唉，天下间为儿女之情轻慢天子所托之事，大概也就只有你了。”秋明也不答话，悄悄给貂蝉和张玉兰把被子盖好，再把蔡文姬轻轻搂入怀中，并肩坐在席上望着帐外深邃的夜色。

    砀县只是个偏远小县，地狭人少，县城也是残破不堪难有生气，可今天，当张郃押着四架板车到达城门时，整个县城都沸腾起来了。无数民众携老扶幼，一起赶到大街上观看堆积如山的狐狸尸体，其中不少曾被狐狸祟乱的人家更是激动得哭泣起来，场面一时接近失控。

    县长张怀的府邸内，一名三十来岁的文士正在侧耳倾听，忽然叫住一名奔走的家丁道：“外面发生什么事了？怎么这么吵闹？”

    家丁行礼道：“听说是朝廷大军剿灭了芒砀山的狐狸，运了大批的狐狸尸体下山，民众正在围观呢。”

    这文士正是彭城张昭，闻言叹了口气道：“没想到这次来的官军竟然如此的高效，只怕有些不好应付了。对了，你家家主呢？”

    “家主正在县署接待下山的军将……”，家丁的话还没说完，张怀已经急匆匆跑了进来：“族兄，那军将向我催讨粮秣，看样子要在山上长期驻扎了，这可如何是好？”

    张昭沉吟一会道：“无妨，他要粮你就给他粮，只要他们不进梁孝王墓，爱在山上待多久都随他。自古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他们不趁着现在胆气豪壮时行动，等过一段被山上种种怪状吓破了胆，难道还敢进墓吗？到时候你只管推说县小粮尽，就可以把他们逼走了。”

    张怀点了点头，又道：“族兄，我张家守护梁孝王墓已经有两三百年，难道还要一直把这个祖先的盟誓背负下去吗？这么多年也没有看到有什么天命之人前来应誓，不会是先人算错了吧？”

    张昭道：“应该不会错，我少年时也曾请前代天师算过一卦，这应誓之人应当与天师门人关系甚密，所以我才求入天师族谱，为的就是能尽快发现此人。现在先不要讨论这些，你快快去给大军准备粮秣去吧。”

    就在张怀开仓输粮的同时，一骑快马从砀县飞速驰出，径直往西而行。

    砀县西侧的下邑县，已是城门紧闭，县令、县丞、县尉都战战兢兢地立在城头上，望着不远处经过的一支奇形怪状的队伍噤若寒蝉。

    过了一会，县令开口问道：“这些都是绿林中人？”县尉点头道：“看旗号，这些都是三山五岳中的绿林好汉，不知道为什么会来到这里。不过反正不会有什么好事，我们还是关了城门静观其变吧，不要出城去惹事。”三人一齐点头不语。

    这时，队伍前方烟尘骤起，一名骑士一边打着手势一边撞入行列之中，把砀县发生的事情仔细说了一遍。先前在马上顾盼自雄志得意满的郑宝变了脸色道：“什么？他们在芒砀山驻扎下来了？那谁去进墓寻宝？”

    陈登详细询问了一遍，阴沉着脸道：“这群家伙好生刁滑，只怕是已经猜到了我等的用意，如今反而在给我出难题了。”

    郑宝问起时，陈登道：“梁孝王墓颇多灵异之处，又有张羽子孙世代护卫，实在是难以进入。故而我向合肥侯所献之计就是不争地图，任官军依图进去寻得金匮，等他们碰得头破血流时我们再来渔翁得利。如今官军停止不前，我这条计可就没有用了。”

    郑宝道：“他们停止不前，我们也跟着他们停止呗，比拼耐心，看谁斗得过谁。”

    陈登看了看前后左右：“这些豪杰都是看在合肥侯和周旌的面子才聚集起来的，若是叫他们上阵杀人自然是没有问题，可让他们窝在山沟里苦苦等待，只怕会引起哗变。况且合肥侯催促甚急，恐怕宫廷中早晚生变，我们却不可能象这些官军一样在这里悠哉游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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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六章 糜家的投资眼光

﻿    郑宝凑到陈登身前轻声笑道：“元龙先生不用为这些草莽豪杰担心，自从河北颜太公金盆洗手，绿林中已隐然以周大哥为尊，如今又打出了合肥侯的旗号，望风归附的山寨庄子不计其数。这一拨要是死干净了，换一拨来就是，不用顾惜他们。”

    陈登叹道：“夫用兵之法，全军为上，破军次之，不顾惜部下生命的统帅绝对不是好统帅，此事合肥侯既然已经全权委托给我，就按我的筹划来做吧。”

    郑宝道：“好吧，那你现在有什么打算？”

    陈登苦笑道：“我现在还没想好，不过对方既然没有立刻进墓的意思，我们也不用急着进芒砀山，先在砀县附近找个山寨安顿下来吧，先看看究竟再说。”

    与此同时，在砀县东面的萧县，也有一支队伍在往西行进，为首一名少年手执长枪英武不凡，兴奋地绕着队伍策马奔腾来去。紧随其后的程普生恐他有失，连声劝阻，韩当笑道：“少主久困家中，如今难得一抒长志，就让他快活一下吧。现在在自家子弟兵行伍之中，又有你我二人看着，担心什么呢？”

    程普皱眉道：“我倒不是怕少主出现危险，只怕被东海糜家看轻了而已。”

    队伍中一辆轻绡蒙着的马车上面，糜芳望着车外英姿飒爽的孙策，轻声道：“兄长，这孙家公子无论家世相貌人材武功都是上上之选，正可为小妹之良配，何不就此机会与他结亲？”

    糜竺道：“我等乃是商贾之家，这些士族虽然眼红我们的家产，却看不起我们的家世，多半不愿纳小妹为正妻，若是为妾的话，又未免怠慢了她。反正小妹如今年纪幼小，也不急在一时，等过一段再看吧。对了，这一批的倭国商人，你安排到哪里去了。”

    糜芳道：“是你说这一段徐州不太平，所以我让他们直接去青州登岸，青州龚景暗弱，又有兄长的亲笔书信，想必不会为难他们。”

    糜竺叹道：“张昭张子布此番安排，也不知是福是祸，不过我糜家只管出钱出粮，不象他孙家出人出力，倒是容易抽身事外。而且见势头不妙，我们还可以立即扬帆出海，去倭国避避风头，也不至于被一网打尽。”

    糜芳道：“既然兄长知道此次不知是福是祸，为什么还要参与此事呢？而且这次据说还要和天子亲卫的洛阳北军进行战斗，作为商人，我们是不是投入太大了？”

    糜竺摇头道：“这几年，我经常去馆学听先生讲课，在堂上自然都是谈笑风生歌舞升平，可是在堂下几乎每个人都在说方今天下将乱，须要早做图谋。我们虽然富甲一方，但是在兵荒马乱的年代里，我们和一个普通的农夫几乎没有什么区别，都只是乱兵眼中的肥肉，或许，比普通人要更肥一些。”

    “可是，我们是商人，天生就懂得趋吉避凶趋利避害，金钱就是我们的武器。张昭一族在徐州一带好大的势力，我们若能助他一臂之力，将来风云变幻时他说不定也能帮我们一把。至于说洛阳北军，不管和他们会打成什么样，天子肯定不会追究这个事的，难道天子敢让天下人知道他派兵去掘了梁孝王的墓吗？不说天下人，光是太后那关他就过不去吧，到时候告之太庙，天子之位恐怕都保不住了。所以我们这次投资虽然有风险，但总不会太大就是。”

    糜芳点了点头：“既然兄长早已成竹在胸，小弟自当从命，不过”，他指着车窗外往来驰骋的孙策道：“兄长难道不认为下邳孙家也是值得投资的吗？”糜竺抚须不语，良久才轻轻点了点头。

    孙策并不知道糜家兄弟在议论自己，或许就是知道了也不在乎，自从父亲去了西北平叛，母亲吴夫人把他管得更紧了，生怕孙策在外面惹是生非。这次彭城张家的邀请，吴夫人本不欲多事，却被程普桓阶二人好生分析利害，又有徐州刺史朱并的族弟朱治亲口保证朝廷绝不会因此事大动干戈，吴夫人才点头同意放了孙家子弟兵出来。

    孙策出了家门，如同乳虎出山，恨不得立刻就在徐扬道上杀出个威风名堂。可是让他泄气的是，一路行来，别说山贼路匪了，就连剪径的宵小都没遇到一个，难道现在治安都这么好了吗？

    孙策所不知道的是，在整个徐州，包括周围扬、豫、青、兖的一部分地区，正有或大股或小股地各种队伍川流不息地投入到芒砀山周围的这小块地域里来。世家大族的人马进入砀县由张昭接待应酬，绿林草莽则隐入附近的山寨坞堡里面。淮泗之地风起云涌，围绕着梁孝王墓漾起了一个个看不见的漩涡。

    在芒砀山下驻扎了几天，除了几只老狐狸还是不见踪影外，附近几座山头的猛兽基本被清剿一空，就连秋明也分到了若干战利品。张玉兰本来只是太过疲累引发的高烧，病来得快去得也快，这会已经可以下榻到处走动了。貂蝉却还是一副病怏怏的样子，而且吃什么吐什么，不过在连日静养加上山野奇珍不断调理的情况下，脸色也渐渐地红润起来。

    生受活罪的貂蝉自然把火气都发在秋明身上，只要一看见他就各种掐挠拧捻个不停，秋明身受酷刑却又发作不得，只好常常借故逃离自己的营帐。

    最常用的借口自然是要去给甄宓上课，这小女孩已经没有了最开始的拘谨和紧张，反而和周瑜司马懿聊得火热，而这两个小子也把讨好甄宓当成了日常的游戏，你捧上一束鲜花，我就摘来几颗山楂，你弄来一碗鹿奶，我就抓来两只野兔。

    秋明走到马车边上时，甄宓正揪着一把野草塞到兔子口边：“吃啊，吃啊，你怎么不吃呢？”周瑜笑道：“它刚刚受了很大的惊吓，现在只怕是没什么胃口的，过一阵子应该就好了。”甄宓道：“兔子的腿好象受伤了，要是我姐姐在这里就好了，她什么伤都能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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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七章 糜家家将

﻿    秋明笑道：“你姐姐那么能干，为什么你没有学着一点呢？”甄宓忽然低下声音道：“姐姐出嫁前的晚上，哭得稀里哗啦的，还拉着我的手说：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叫我以后不要对人太善良了。所以，我才不学这些东西呢。”

    秋明抓了抓头皮，甄姜被人欺负了？难道是赵风？看来以后要多劝劝这小子了。

    他看甄宓现在正玩得开心，似乎也无心上课，正要转身走开，在车座上躺着的高览半坐起身子：“我们在这里待了好几天了，还不准备出发吗？”

    秋明看着他道：“出发？你知道我们要去哪里吗？还是说你报恩已了，准备离开了？”

    高览又躺了下去：“当我没说，不过我提醒你一句，这两天在大营周围有不少神隐术的高手在活动，你可别被他们捉了去。”

    秋明一愣：“不少人？我怎么看不到？”高览却不再理他，发出了均匀的鼾声。

    司马懿道：“要找出人来还不容易，放一把火，什么牛鬼蛇神都烧出来了。”

    周瑜在他头上狠敲了一下：“笨蛋，在山里放火，不是烧自己吗？难道你愿意变成烤猪？”

    甄宓看见司马懿窘迫的样子，用小手捂嘴偷偷笑了起来，司马懿感觉自己受到了轻视，怒道：“你别得意，有本事你想个办法把那些人找出来啊。”

    周瑜看了他一眼：“这有何难，我这就做给你看。”他转向甄宓问道：“小师妹，你这里有镜子没？”甄宓取出随身的菱花小铜镜道：“这个可以用吗？”周瑜笑道：“正好正好，也好让小司马心服口服。”

    周瑜一边根据阳光强弱调整着镜面的角度一边道：“家父为洛阳令，曾对我讲过缉捕骆曜门徒之事。所谓缅匿术，无非就是利用光影重叠达到隐身的效果，我想，神隐术应该也是差不多的吧，只要用镜子的反光破去他们身上的伪装，就很容易发现他们了。”

    这番话把两个小朋友说得一愣一愣的，秋明也有一种在上物理课的感觉。他很想出声提醒一下，除了枯燥的自然常识，这世上还有叫做查克拉的神秘物质，不过想来周瑜应该不会认识火影忍者，不提也罢。

    小镜子投出的光柱在对面的林子里扫来扫去，引起了巡营将士的注意，不过看见只是几个小孩子的玩笑动作后，也就不再关注了。

    周瑜忽然小声叫道：“你们看，在右边冈子上第二棵大树的树丫上，趴着一个人。”秋明大吃一惊，连忙按他所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在大致的方位上看到一个特别的人形黑影。周围的树叶枝干都在镜光中反射出明亮的色彩，只有这个黑影所在之处依然是黑羧羧的，似乎完全不受外界环境影响。

    不一会，魏延鲍出就把树上的黑影擒下押回来，营中将士顿时大哗，在离营这么近的地方居然有人埋伏偷窥，即使是最沉稳的于禁也是怒火中烧，催促手下学着周瑜的样子用镜子探射四周。

    又找出来几个伪装者后，林子里传出悉悉簌簌的声音，许多人影自动露出行迹，迅速从树上跳下，飞快地逃到山那边去了。于禁意犹未足，又亲自带领士兵沿山脊搜寻了一番，才愤愤收兵回营。

    在中军大帐里，秋明笑嘻嘻地望着眼前的几个俘虏：“你们都是本地的猎户？”几人都是忙不迭地点头。

    秋明问道：“既然这样，你们的猎弓呢？你们的捕兽夹呢？你们打到的猎物呢？”

    几个人各找理由，有说弄丢的，有说被人抢了的，还有的说被老婆拿去换酒喝了。刘表拍案怒道：“一派胡言，既然是猎户，为何窥探朝廷大军？莫非是想要谋反吗？”

    一个俘虏大声道：“这几日山中野兽大为减少，人人都说是被大军惊扰逃往他处。我等身为猎户，若无兽可捕就不能养家糊口，所以前来看看你们何时离开芒砀山，难道有错吗？”

    刘表哑口无言，秋明却依旧笑嘻嘻地道：“芒砀山的猎户，日子过得不错啊，你看这一身衣服，在邓州就是一般的富户也是穿不起的。”

    曹操上前一步，拉开俘虏的袖口，现出内衬里的一个小布条。曹操冷笑道：“看这个糜字，你分明是糜家的家将，为何竟要冒充猎户？”这人张口结舌不能作答。

    秋明看这些人都是低头不语，猛然问出一句：“卑弥呼到了中原吗？”

    几个俘虏都是大惊抬头，过了一会才有人道：“女王殿下没有来，来的是别天津神将少彦名。”

    秋明又问了几句，却再也问不出什么，刘表于是吩咐左右先把这些俘虏看押起来，容后再处理。曹操皱着眉头道：“没想到东海糜家也参与进来了，难道他们就不怕天子一怒，把他们抄家灭族吗？”

    秋明道：“要是天子能够名正言顺地做这个，就不会派我们两个偷摸着过来了，他们很明显看出了我们不敢把事闹大，所以也就明目张胆地和我们作对。”

    曹操道：“周旌手下有人会缅匿术，糜家有人会神隐术，正所谓敌暗我明，形势非常不利啊。”

    秋明看了看刘表，刘表道：“北军五军，我已带有两军在此，余下的部队还要拱卫京师安全，一时之间，大将军也派不出更多的兵力来。从现在的情形来看，徐州刺史朱并只怕大有问题，若是调用徐州郡兵正如独坐穷山引虎自卫。”

    秋明摇头道：“不用调徐州的军队，我们就用现有的兵力打个漂亮仗吧。”

    曹操道：“则诚可有妙计。”秋明笑道：“本来是没有的，现在捉到了糜家的这几个家将，倒是想到了一个办法。”

    夜深人静，陈胜墓所在的石台上凉风习习，秋明站在台前的石阶上，不住地搓手顿脚。在他身后，墓碑前跪着的石像周围已经砌上了一圈土墙，从墙外看过去，只能隐约看见庄贾高高翘起的发髻。

    过了一会，深山山谷中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秋明笑着对身边的魏延道：“糜竺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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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八章 合作

﻿    糜家兄弟在出县城时正遇上韩当，不得不费了一番唇舌解释说去周边产业巡视。等到终于脱身出来，已是月黑风高，糜芳不住埋怨道：“兄长就是太过小心，不过是孙家的一个家将而已，和他说那许多废话作甚，反而耽误了许多时间。”

    糜竺摆手道：“我兄弟二人，却守着这偌大的家业，觊觎者甚众，不得不万事小心。孙家父子皆有狼虎之资，又为兵家圣门，我们不可等闲视之，若是被韩当察知我们竟然去赴了官军将领的约，只怕又多生事端，倒不如虚与委蛇，只求平安无事就好。”

    糜芳又道：“既然如此危险，那我们何必去理会这个秋明？”

    糜竺叹道：“他让糜寿回来送信，又点出倭国这条线，我如何能不来？他芒砀山之事不成，最多是个丢官下狱，我若是被人攀成是里通外倭，华夏虽大，只怕没有你我兄弟立足之地了。”

    糜芳愤然道：“都怪那几个家伙泄露了风声，现在被秋明抓住痛脚，就算这次我们服了软，日后也定必常常受这厮的勒索。依我看不如铤而走险，直接杀了这个秋明一了百了，也免得一直受制于人。”

    糜竺轻轻点头：“这个秋明，我倒是听人说起过的，唉，先看看再说吧。”

    将到陈胜墓，糜家兄弟慢下马来，望着石阶上的几个人，其中一个身材最是矮小，形容最是猥琐的男子快步迎了下来：“可是糜子仲子方兄弟？秋明在此恭候多时了。”

    糜竺见秋明未着官袍，心中便有几分喜意，若是他不以官府身份欺压，说不定这次可以破财消灾，花些许钱财摆平此事。他还没说话，身边的糜芳哼道：“恭候多时？你候我们做什么？还不是要诓我们的钱？”

    秋明马上把这货归纳到草包一类，却还是微笑着道：“明月当空，清风徐来，今夜只宜畅谈风月，何必要扯上铜臭之物落了下乘呢？”

    糜竺面无表情地道：“我等兄弟出身商贾，本就入不得名门高士之眼，不下乘也要下乘了。今日你约我们来，不是为了钱，又是为何事呢？”

    秋明笑盈盈地在糜竺脸上细细打量一番才道：“我与那倭国卑弥呼女王自去年一别，至今仍然想念其音容，烦请贤昆仲代为通报一声，就说广宗故人想要见她一见呢。”

    糜芳怒道：“够了，别再假惺惺的了，就算你知道我们家和倭国做生意又怎么样？现在靠海的几家豪商谁不是走倭线发家的？你别想拿这个来威胁我们糜家。”

    秋明笑嘻嘻地道：“色厉内荏，你要是真不怕的话，怎么会在这个时间出现在这里？难道糜二少爷很喜欢在深夜远足吗？”

    糜竺沉下脸道：“我们在这个时间出现在这里，不是为了来听你说废话的，开门见山吧，你到底想怎么样？我二弟虽然性子急了一点，但是他说的没有错，我们糜家虽然人丁不旺地位不高，但是也不会受任何人威胁和欺负。”

    秋明收起笑容道：“既然子仲兄要开门见山，那我也就开门见山的说，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威胁和欺负糜家，事实上，我倒是很想和糜家展开全方位的合作。”

    糜芳嗤笑一声：“我糜家富可敌国，你怎么和我们合作？你有什么？”

    秋明又是笑吟吟地看着糜芳，好象他脸上长出花来：“我确实没什么钱，不过我有势，我可以让你糜家的货物通行到中原甚至西北边陲之地，我可以让官府不追究你们通倭之罪，甚至，在适当的时候，我可以保举你们兄弟做官，让你们拥有能够与财富相匹配的权势。”

    糜家兄弟对望一眼，都是默不作声。为了谋个官位，他们在徐州刺史朱并身上可是投了不少金钱，可是这个贪得无厌的家伙却从来只是吊着他们的胃口，从不肯给他们一个准信。若是秋明能帮他们解决这个问题……。

    糜芳冷笑道：“你不过是一个小小的邓州县城，凭什么夸下这么大的海口？”

    一块金牌闪闪发亮地竖在糜芳面前，秋明笑眯眯地道：“你认不认识字？这四个字要不要我读给你听？如朕亲临，还要我解释是什么意思吗？”糜芳大骇，转头看了看哥哥糜竺，两人同时拜倒在地。

    张昭最近有些心烦，虽然广陵张紘接受了他的邀请来到砀县相助，可是东海糜竺因为前几天有几个家将陷到官军手里，死活不肯再派人去刺探官军大营了。根据张昭现在得到的情报，虽然佛子宗里会缅匿术的高手已经大多在洛阳被烧死，可是笮融还活着呢，他们那边能够隐身的人可能很少，但绝对不会没有。

    在目前的情况下，周旌有缅匿术，自己有神隐术，官军那边却什么都没有，只能做个睁眼瞎子，本来形势是一片大好的。谁料不知道从哪里出来个小孩，竟然误打误撞用镜子看破了神隐术。

    张紘与张昭相交一二十年，一看脸色就知道他在想什么，笑道：“糜子仲家大业大，自然不肯抛头露面，现在他的人落到官军手里，惊慌失措是很正常的事，暂时也不要再逼他了，以免事得其反。你的手下不是也有几个会神隐术的人吗？不如先让他们上吧。”

    张昭面露难色道：“我族中的那几个，可是留着到关键时刻再用的，若是不小心折损了如何是好？”

    张紘笑道：“是了，你不愿意折损族人，糜竺又怎肯轻易折损家将？”

    两人正在说着，砀县县令张怀匆匆走了进来：“族兄，刚刚接到消息，樊家坞堡的堡主在堡中内室被人刺杀了，堡中的护卫一直在内室门口守卫着，没有见到任何人进出。现在堡里鸡飞狗跳，到处在查缉凶手。”

    张昭愣了一下道：“我记得你说过，这个樊堡主是周旌的人？”

    张怀点头：“不错，现在郑宝和陈登藏身的那座山头，就是樊家堡的私产，你还叫我加派人手盯紧他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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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九章 驱虎吞狼和将计就计

﻿    张紘皱眉道：“从刚才的描述来看，这个堡主，或者是自杀，或者是死于隐身人之手。子布，是你安排人做的吗？”

    张昭连忙摇头：“现在大家都引而不发，我为什么要第一个动手？况且我要杀也是杀陈登那个坏种，一个无名小卒我动他做什么？”

    张紘的眉毛皱得更紧了：“那么你的手下之人，或者糜竺的人呢？有没有可能私自出手？”

    张昭还是摇头：“为了避人耳目，我已经尽量让徐州来的人深入简出，特别是糜家的人，因为怄气这两天连院门都没出过，这一点我可以保证。至于我族中会神隐术的人就更加不可能了，这点自信，我还是有的。”

    张紘轻笑了一下：“不是你的人，又不是糜家的人，那么，现在最大的可能就是陈登自己派人做的了。”

    张怀惊道：“那可是他自己人，他为什么要派人做掉自己人？”

    张紘冷笑一声：“谁知道呢？或许是内部斗争，或许是个人私愤，而最大的可能就是栽赃给我们。”

    看到张怀惊愕不已的样子，张昭背着手在屋里来回走了几圈，忽然道：“你速派人去徐州，请朱刺史派要员到砀县视察，我就不信那些草莽之辈当着本处官员还敢乱来。”

    张怀急匆匆地走出来，急匆匆地穿过池塘中的九曲回廊，他是那么的焦虑不安，以致于没有看见在回廊顶上悄悄垂下的一根几近透明的丝线。

    喀嚓一声，几乎所有在池塘周围忙碌的张家下人都惊恐地看见他们家主的身子直挺挺地向着回廊前方倒下，而他的头颅却猛地向上一提，在空中悬浮了一弹指的工夫，才竖直落了下来。沉寂了片刻后，张府里猛然爆发出歇斯底里般的尖叫声。

    张紘抬头嗅了一会道：“有油脂的气味，好象是……”，张昭铁青着脸扬手打断了他：“不必说，我知道这个，但是我不知道的是，他们竟然有这么大的胆子。”

    县长被刺，砀县的县尉惊得魂飞天外，立刻屁滚尿流地赶了过来。同时赶来的还有孙策和糜竺，糜竺认真地检查了一阵，轻声道：“从现场的情况来看，好象是会缅匿术的人做的。”

    孙策跃然道：“不管是谁做的，敢杀我们的人，必须要让他付出生命的代价。”他的脸上充满了兴奋，似乎对张怀的死一点也不在意，只关心自己能不能被放出去杀个痛快。

    张昭向砀县县尉问道：“依县尉看来，此事当如何处置？”

    县尉早知张昭在徐州一带手眼通天，就是地上的死鬼县长也是对他言听计从，又看见张昭身边的程普韩当等人都不象什么良善之辈，连忙低头顺目地道：“下官见识浅薄，惶恐不知何以自处，还请昭公裁定此案，还县尊一个公道。”张昭点了点头沉吟不语。

    在芒砀山的大营里，秋明自言自语地道：“目前能够做到隐身的只有周旌那边的缅匿术和张昭这边的神隐术，我们这边杀一个，那边杀一个，迟早会撩起他们的火性，却怀疑不到芒砀山中来。等他们互相打起来，我们这条驱虎吞狼之计就算是成功了，正好可以趁乱行事。”

    一个糜家家将怯怯地道：“可是我们家主还在砀县城中，要是张昭怀疑到他身上怎么办？”

    秋明笑道：“不是让他闭门不出了么？我想张昭自然有办法知道，糜家在城中的人全都没有出过那个小院子吧。难道他会怀疑到你们几个身上，你们可是我军捉的俘虏啊。”

    那个糜家家将叹道：“如果不是你带来家主的信物，我也不敢相信我们会听从你的指挥，更何况是张昭。不过经过前两次刺杀，他们两边都已经加强了防范，只怕急切间再难以下手。”

    秋明笑道：“不急，下棋是一人走一步来的，现在轮到他们了，我们且静观其变吧。”

    陈登紧紧盯住眼前的棋盘，良久才投下一子，又陷入深深的思考之中。郑宝却是急得抓耳挠腮：“元龙先生，现在我们该怎么做，你总要给个说法吧，过几天周大哥就要从洛阳赶来这里亲自坐镇了，你也不想我在大哥面前失了颜面吧？”

    陈登忽然笑道：“我与张子布虽只有过数面之缘，但久知其外虽刚直，心存怯懦，或许会想尽办法来骗人、吓人、惑人、挠人，但应该不会率先动手杀人致无转圜之地。本来这只是我的个人想法，未得求证，不过马上又传来张怀被刺的消息，看来这后面大有文章，有人在暗中搞鬼啊。”

    郑宝喜道：“原来你也这么想，我就想天下事情哪有这么凑巧，我们这边死一个，他那边就马上跟着死一个，分明是有人在挑拨离间，挑动我们互相打起来。哼，我虽然是草莽出身，也不是个容易被人蒙骗的笨蛋。”

    看见陈登又开始专心致志地下棋，郑宝问道：“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派人向张昭修书示好，说明误会？”

    “不”，陈登重重地把棋子拍向棋盘：“全线出击，和张昭开战。”

    陈登终于把脸扭了过来：“或许是个诡计，不过我们正可以将计就计。朝廷大军在芒砀山驻扎了这么久，肯定也是因为看清了这里的局势，前有张昭阻路，后面有我们虎视眈眈，只要不是白痴肯定不会急着进梁孝王墓。总的来看，现在大家处在一个微妙的平衡点，谁也不敢先动手，怕被第三方占了便宜。”

    “可是他们不急，我们却是急的，合肥侯已经几次三番来信催促，估计洛阳城里的形势不会太妙。而且我们手下这么多三山五岳的好汉，若是长久无事可做，也难免惹些事出来。既然这样，我们不如干脆把局势打乱，借着这个由头缠住张昭，让他无法抽身去管山中之事，放秋明等人进去取得金匮。等他们从墓中出来，我们再放开张昭，让他去找秋明的麻烦，我们就好渔翁得利了。”

    郑宝兴奋地道：“我明白了，先生果然妙计，我这就去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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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章 试探

﻿    正在治丧的张昭忽然接到警讯，张家在城外的各处田庄都遭到不明身份的人破坏损毁，城里藏兵的几处府邸也都发现了隐身术的迹象。张紘道：“陈元龙竟然如此不智？难道他就不怕两败俱伤吗？”

    张昭咬牙道：“他的根基在广陵，就算把徐州打破了也伤不到他家一草一木，自然是无所顾忌了，我甚至怀疑他是故意这么做的。”

    孙策踊跃地道：“管他是不是故意的呢，既然来上门挑衅了，我们就把他打回去，小子孙策愿为前部前锋，请二位张公任意驱驰，不敢有违。”

    糜竺在砀县也颇有些产业，半天不到就已经被烧了两家店铺一座田庄，心中有气道：“陈登既然来自广陵，为什么对这边情况如此熟悉？我的铺子田庄他是怎么找出来的？”

    经历了这件事情，张昭对糜家兄弟已经是完全不再怀疑，他拍着糜竺的肩膀道：“子仲勿忧，等此间事了，我一定会给你补偿和酬谢的，不用太放在心上。陈登虽然是广陵人，不过他那班手下大多是徐州贼寇，知道一些城中虚实也没什么奇怪的。”

    张紘笑道：“他们是贼，我们却是官绅，他们知道我们的虚实，我们却对他们的情况了如指掌。既然陈登决定要开战，我们自然不能任人宰割。我看，不如打破他们的一二处山头，让他知道，我们也不是好惹的。”

    秋明坐在马车车座上，无聊地看着十几个士兵用镜子在山林间照来照去。自从周瑜提出这个方法以来，那些想要凭隐身法靠近营地的人就再也没有被发现过了，而且听说另外两方面也偷学了这一招，每日也是不停使人用镜子扫射，生怕不小心又着了道。

    随着鸾铃声响，张郃的粮车缓缓开进营门。秋明连忙起身迎接，笑道：“儁乂这次怎么这么慢？难道在路上遇见野兽了？”

    张郃在马上施礼道：“倒不是路途耽搁，只是砀县如今主事之人都出去清剿山贼了，我也是好不容易才找到人开仓放粮的。这次还算顺利的，下次都不知道能不能拿到足额的粮食了。”他从粮车里取出个小包递给秋明：“这是你要的黑驴蹄子。”

    秋明小心翼翼地打开一看，里面是两只宛如白玉的蹄子，隐隐还带着几分烤肉的香味。秋明无奈地道：“怎么是烤熟了的？这怎么知道是不是黑驴的蹄子？”

    张郃笑道：“我亲眼看那骡马贩子杀的，肯定是黑驴。不过他说黑驴灰驴吃起来味道没有什么明显不同，黑驴的还更膻一点。所以我命他洗剥干净，用文火细细烤炙，不留一根驴毛在上面，又加上不少葱蒜除味，应该能够合你的胃口了。”

    秋明欲哭无泪，却也只能向张郃表示谢意。盗墓笔记和鬼吹灯里都没写过，烤熟了的黑驴蹄子还能不能起到作用，现在只希望那些粽子能够透过现象看本质，不会介意这两只蹄子到底是法物还是食物了。

    黑驴蹄子到手，秋明先前开出的清单就差不多准备齐了，他微笑着走进中军大帐，发现曹操和刘表正在研究一封书信。

    看见秋明进来，刘表扬手道：“则诚来的正好，这里是徐州刺史朱并发来的公文，说最近砀县山贼并起，横行不法，居然当众刺杀了县长张怀。他已责成县尉即刻剿灭山贼，又恐兵力不够，希望我们能够出兵相助。你认为我们应该出兵吗？”

    秋明很干脆地摇头：“不出，我们是天子御卫，又是奉了大将军的军令出来办事，地方绥靖不是我们分内之事。况且这样的局面正是我们设计出来的，如何能反为他们解局？”

    曹操笑道：“既然如此，我们现在是不是可以趁他们打得热闹，进墓取匮了？”

    秋明想了想问道：“送这信的人呢？他有没有说那边打成什么样了？”

    曹操道：“张昭的攻势很猛，已经攻下了两处山贼盘踞的据点，其中孙坚的长子孙策在阵前喝死一将，挟死一将，威不可当。孙文台一向被人叫作江东猛虎，我看他这个儿子可以称为江东乳虎。”

    刘表冷笑道：“不过是一勇之夫罢了，须知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他父子如此好勇斗狠，将来难免命丧于弓箭之下。”

    秋明不知刘表为何对孙家这么大的成见，也只好随便附和两句。他眼珠转了转，笑道：“虽然他们两家打得这么热闹，可是我敢打赌，只要我们一出营，他们马上就会停手罢兵赶过来。不如，今夜我们试探一下。”

    夜静更深，四野无人，一支十来人的队伍蹑手蹑脚地从营门摸出来，沿着山道悄悄往芒砀山上爬去。他们三步一停，五步一望，可以说小心谨慎到了极点，可是黑暗中还是有许多树枝草叶摇曳晃动的痕迹，似乎有不少人在追踪着这支小队伍。

    刚刚翻过小山岭，迎面一声锣响，百十来人从树林中蹿出拦住去路，为首一人青衣青甲，青布裹头，大叫道：“尔等何人，竟敢擅闯芒砀山？”

    火把亮起，现出颜良满布络腮胡子的大脸，他抓了抓头皮道：“不过是想射只野鹿下酒而已，怎么惹出了这么多人？”

    青衣人大声道：“我乃徐州治中从事曹宏之弟曹豹是也，今……”，颜良身边的文丑叫道：“谁管你是什么东西，你拦住我们的路，可是要打架么？”

    曹豹眼看这两名武将都是粗鲁不文的样子，队伍中也尽是些普通士兵，无论如何不象是要上山进墓的，声音立刻就低了八度：“前面已有本山猎户设下围网机弩捕杀熊虎，两位将爷要是只为猎鹿，请往他处去吧，免得坏了我们的机关。”

    颜良的眼睛瞪了起来：“不过区区几个猎户而已，你叫我们让我们就得让么？既然有熊虎，谁耐烦猎什么野鹿，我也要去杀虎。”曹豹一惊，正要端起武器，文丑却拉住颜良道：“你上次吃了一顿军棍，还不记打？没来由的何必与人怄气呢？且回营再作道理。”

    文丑又对曹豹道：“我们不去坏你的机关，你也当知见者有分。我们两个人只要你两只熊掌一张虎皮，记得送去山下大营即可。”说完，他搂着颜良的肩膀一路笑着下山回营了，只留下张口结舌一脸惊愕的曹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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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一章 求亲

﻿    看到颜良文丑回营，一直在帐外等候的曹操对秋明道：“果然被拦回来，看来只好撕开脸硬闯上山了。”

    秋明笑道：“不急，刚才那一幕周旌的人应该也看到了，他应该比我们更急才是。”

    周旌没有急，他阴着脸打量着自己的一干手下，才转头对陈登道：“元龙先生，合肥侯在京中望眼欲穿，只望先生能速取金匮早定乾坤，怎么到现在还没有丝毫进展呢？”

    陈登不慌不忙地道：“秋明尚未进墓，金匮无处可得，如何能有进展？”

    郑宝也帮腔道：“大哥，这个事做得实在太憋屈了，那秋明一天不动，我们也就只能傻眼看着。当初既然知道地图在蔡老头那里，为什么我们不先下手为强把图夺过来？有地图在手上，想什么时候取就什么时候取，岂不快哉？”

    周旌正在气头上，大声骂道：“你知道个屁，合肥侯是要以仁孝治国的，怎肯轻易得罪蔡邕引得士林唾骂？况且偷入梁孝王墓也是个不小的罪名，这个罪名合肥侯也是不能背的，所以只能等他们取出金匮，我们再出手抢夺。”

    陈登笑道：“合肥侯的意思，我们都很清楚了，但是天下事没有不付出代价而随便取得成功的。既然那秋明如此狡猾，不如我们就做个大事以安他的心，让他放心去做他的事。“

    周旌和郑宝同时问道：“什么大事？”

    “攻城，我们围住砀县攻打，不但可以消除秋明的戒心，还可以封堵张昭让他不能出城捣乱。我们现在的身份是山贼，山贼攻打城池也是常事，也不会有损合肥侯的名声。”

    周旌脸色变幻不定，忽然站起身来道：“好，就这么办。”

    砀县只是个小县，城狭墙矮，暴起的山贼几乎一个冲锋就登上了城墙，幸得程普韩当各自死战才把他们赶下了城。闻讯赶来的孙策见状大喜，跳下矮墙摇动长枪把靠近的山贼捅成了一长串的血葫芦，过一会又抢得一匹战马，骑在马上往来冲突，如入无人之境。

    程普韩当恐其有失，只好打开城门跟了出来，随后赶到的张昭张紘都是跌足不已，要是贼人趁此机会一个反杀，不是随便就撞进城了吗？

    城外不远的小丘上，陈登也是目瞪口呆：“这么轻易就开了城门，看来张子布真是名不副实啊。”郑宝兴奋地道：“这样的城池，简直就象个撅着大白腚子的野婆娘，不上白不上，，不如直接拿下砀县再作道理。”

    陈登摇头道：“不行，我们要的不是城池而是金匮，况且在这里把张昭打跑了，他就更有精力去芒砀山上捣乱了。现在只能控制攻城的力度，给张昭一定的压力，又不会让他崩溃，等他把城外的人手都撤回来，我们就算是成功了。”

    郑宝点了点头，却指着在城外耀武扬威的孙策道：“那小子怎么办？总不能一直看着他杀我们的人吧。”

    周旌一挥手，郑宝立刻拍马舞刀从小丘上冲下来，直取孙策。程普韩当见他来势凶猛，急忙招呼孙策退回城里。孙策正杀起了性子，哪里肯听，抖枪便朝郑宝杀回去。

    刚一交手，孙策心中就是一惊，眼前此人好大的力气，比起父亲孙坚来只怕也不遑多让。郑宝看见孙策虽然形貌不凡，枪法精妙，但到底只是个十一二岁的小孩子，便决意要好好欺辱他一番，一刀快似一刀，一刀猛似一刀，把孙策杀了个汗流浃背。

    眼看孙策手脚发软气力不加，郑宝哈哈大笑，随便舞了个刀花，当头一刀劈下。从后赶来的程普脸上变色，大叫：“刀下留人”，可是郑宝却不理不睬，刀势如风，似乎一定要把这小男孩砍成两半。

    忽然，郑宝眼前一花，竟然失了孙策的所在，正讶异间，一团枪花迎面而来，如同点点腊梅开放。原来孙策见势不妙，立刻使了个镫里藏身，将身子挂在马腹下面，却一枪刺向郑宝面门。

    这一枪来得迅捷诡异，郑宝躲闪不及，只得偏头让给枪尖，却被枪刃扫中了肩膀，登时一片血肉模糊。郑宝大叫一声拨马而走，孙策也不来追，只笑嘻嘻地会合了程普韩当回城去了。

    城上观战的众人都是齐声喝彩，糜芳凑到糜竺耳旁道：“兄长，这个孙郎如此英雄，可谓人中龙凤，正是小妹良配，却不可失之交臂了。”糜竺轻轻点头道：“此事我自有分寸，先回去再说。”

    糜芳急道：“这可耽搁不得了，山贼来势凶猛，方才差点一战破城，若是不事先搭上这么亲事，到城破时只怕很难请孙家顺便带我们一起逃出了。”糜竺看了他一眼：“原来你是担心的这个，这就更无须多虑了，我们和山贼也是无冤无仇，肯定不会害我们的性命的。”

    糜芳把手搓个不停，心想我的兄长啊，你实在太迂腐了，山贼杀人难道还要讲什么道理的吗？糜竺却不管他，走上前和众人一起向孙策道贺去了。

    孙策今天遇上个扎手的点子，居然还凭自己的本事战而胜之，心中的得意实在是无可名状。不过他也是世家子弟，就算再得意，脸上也要保持谦逊淡定的神色，还要向围观群众得体地微笑，可把他憋坏了。

    正在飘飘然的时候，糜芳从人群中挤了出来，兴奋地道：“孙郎少年有为，日后定当成为不世英雄。”孙策淡然一笑，正要道谢，糜芳却接着道：“我家中有一小妹，年龄正与孙郎相仿，更兼花容月貌贤良淑德，今欲与孙郎定下亲事，不知你意下如何？”

    孙策看了看糜芳，一个商贾人家而已，连士族都不是，有什么资格和我结亲。他昂首道：“婚姻之事，当以父母之命为凭，家父……”。

    糜芳连忙道：“是是是，令尊如今不在这里，不过我们可以先定下口头之约，待……”，他的话还没说完，孙策傲然道：“家父早有严训，不得娶商家之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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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二章 一门亲事

﻿    仿佛无数只乌鸦在头上飞过，糜芳听到了自己的脸面破碎的声音，他几乎不能记起自己是怎么从城墙走下来，怎么回到自己的住处，他只记得孙策脸上的傲慢，人群中的嘲弄，和兄长糜竺不可遏制的暴怒。

    现在，糜竺就在他眼前暴怒地大声咆哮：“谁给你的胆子自作主张？你这算是把我糜家的脸都丢尽了，还有小妹，小妹怎么办？被人在大庭广众之下拒婚，她以后还能嫁个好人家吗？要是小妹因此想不开有个好歹的话，我绝不会放过你的，死去的爹娘也不会放过你的。”

    糜芳吓坏了，跪在地上哀求道：“兄长，我知道错了，谁知道这孙家小子如何骄横跋扈，只求兄长想个办法救救小妹。”

    糜竺缓缓道：“我糜家虽然富甲一方，可是那些世族高门有哪个肯将女子嫁给我们？就算是叫我们来助拳，也只是因为我家会神隐术的人比较多，哪有半分是看重你我二人的？既然这样，倒不如和秋明全面合作。”

    糜芳吃惊道：“兄长你忘记了吗？我们已经答应和他合作了。”

    糜竺沉着脸道：“我说的是全面合作，不仅是芒砀山这件事，而且以后都是休戚与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糜芳更加吃惊了：“我们家大业大，犯得着和一个小小的县丞全面合作吗？他要是垮台了，我们的投资不是全打了水漂吗？”

    糜竺摇头道：“其实，自从听到邓州秋市的名头，我就对这个秋明有些兴趣了，只是一直无缘得见，现在他手上有了如朕亲临的金牌，今后必将飞黄腾达，前途不可限量，我们如不在他还是小小县丞的时候就赶紧输诚合作，等他成就世家之业后，还会看得上我糜家吗？多半也会象今天的孙策一样吧？”

    糜芳想了一会：“兄长，你不会是想把小妹许给他吧？他可是已经娶妻了的。”

    糜竺道：“他已经有了两位夫人，那就应该不会排斥再有第三位，如果不结为姻亲，我怎敢用糜家家业做此豪赌？那秋明看起来也不到二十岁，比小妹也大不了太多，如果能许小妹一个夫人之位，此事倒是可以做得。现在就看秋明愿不愿意了。”

    “愿意，当然愿意”，看完隐身出城的糜寿送来的书信，秋明几乎笑成了一朵花。糜家哇，不但富可敌国，而且控制着东海多条航线和港口，将来要是发展海运什么的，这可是最大的助力。而且糜竺深通为商之道，今后做个商务部长什么的完全没有问题，糜芳这个二五仔嘛，随便丢到个偏僻地方，让他永远没有为祸的机会也就是了。

    当然，真正让秋明兴奋不已的，还是糜家的小妹糜贞了，这可是刘备的糜夫人，在长坂坡为顾惜赵云马力而毅然投井自尽，常令英雄扼腕叹息。传说糜贞天生丽质，其肤如雪，性情贞列，秋明可是以收集三国有名的美女为己任的，没见到也就算了，如今送上门来怎么可以轻轻放过？

    秋明立刻给糜竺写了回信，对糜家兄弟做出的正确选择表示了高度的赞赏，同时再次明确了邓州秋家与东海糜家将结成最紧密的伙伴关系，今后守望相助，共同进退。由于糜贞年幼，秋明也不想被人叫作虐童狂魔，只能先约定婚姻，到合适的时候再娶其过门了。

    送走了糜寿，秋明立刻奔回了自己的营帐，蔡文姬出去给两个弟子上课了，张玉兰也去陪着张宁在鼓捣什么符咒，帐里只有貂蝉独自坐着。秋明连忙凑过去，温柔地搂住貂蝉的腰。

    貂蝉瞪起眼睛道：“别动手动脚的，没看见我现在怀有身孕吗？”

    秋明道：“才一两个月呢，哪用得着那么紧张？好细君，难得她们都不在，你就让我抱抱吧。”

    貂蝉想起他对自己用情之深，心里立刻有些软了，嘴上却道：“看你这几天怪可怜的，只能看不能吃，就让你抱抱吧，不过你可要注意分寸，要是敢逾矩的话，我可要用指甲挠你。”

    秋明双手环抱着貂蝉，把她的头放到自己肩上，满足地叹气道：“还是我的秀儿比较乖，不象文姬看见张玉兰同在帐中，就别手别脚，连手都不肯让我摸。”

    貂蝉笑道：“那你不如赶快把张妹妹收了入房，以后都是一家人，蔡姐姐就不会那么拘谨了。”

    秋明笑嘻嘻地道：“小道姑迟早是我盘中的菜，这个倒不急，其实我今天又定了一门亲事，就是东海糜家的姑娘。东海糜家哦，差不多是当世首富，你家夫君今后不用再扳着指头过日子了。”

    秋明正在口沫横飞，忽然看见貂蝉眼中珠泪点点，吃惊地问道：“怎么哭了？难道你不为我开心吗？”

    貂蝉啐了一声：“你在外面找女人，我为什么要开心？我怎么说也是你明媒正娶的夫人，你定这门亲事问过我了吗？问过蔡姐姐了吗？你到底把我们当成什么人了？”说完，她负气地扭头过去，嘤嘤哭了起来。

    秋明顿时懵了，说好的三从四德呢？不是说这个时代的女性最大的优点就是不嫉妒吗？为什么貂蝉的反应如此激烈？他抚着貂蝉的肩膀道：“此事木已成舟，哭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貂蝉立刻撅起嘴来：“不错，哭是解决不了问题的，要痛打你一顿才能解我心头之恨。”说完，她抄起一柄玉如意，没头没脑地朝秋明砸过来。秋明跳起来就跑，貂蝉却不依不饶地在后面猛追，秋明又怕她动了胎气，只好放慢脚步，于是貂蝉的如意挥舞得更快了。

    正在闹作一团，外面忽传请秋明去中军帐里议事。秋明如蒙大赦，连忙逃出营帐，貂蝉却还扬着如意道：“先记着这顿打，等你回来再说。”

    刘表一看见秋明的样子就吓了一跳：“你怎么满脸青紫的？难道遇见刺客了？”秋明沮丧地摇头道：“没有，只是我家的葡萄架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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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三章 登山

﻿    葡萄这时在中原还算是高级货，刘表也只是见识过几次而已，不过天子喜欢给人喂葡萄这件事他也是听说过的。听到秋明的话，他羡慕地道：“陛下竟然连葡萄架都赐给你了，真是恩宠有加。”

    秋明翻了翻白眼，对曹操道：“找我什么事？不会是为了讨论葡萄的事吧？”

    曹操从桌案上抬起头来：“则诚，时机到了。”秋明轻轻点点头。

    正在筹划进行第三次攻城的周旌接到了快马急报，立刻找到了陈登：“元龙，秋明真的开始行动了，我们现在怎么办？马上去芒砀山堵他？”

    陈登摇头道：“我虽然没有看过地图，但也知道墓里机关重重，他们没有那么容易出来的。我们现在应该继续攻城，把张昭死死咬住，让他不能前去芒砀山捣乱。至于秋明那边，就这样紧紧盯住就好了。”

    与此同时，正在指挥修葺城墙的张昭也得到了消息：“什么？曹豹被他们擒住了？这些北军怎么一下子行动这么迅速？”

    孙策按捺不住一颗建功立业的雄心，叫道：“子布公无须多虑，只消给我三百健卒，我当杀上芒砀山，管他什么南军北军，一枪一个全部了事。”

    程普连忙抢上一步道：“公子不可如此轻敌，南北两军久负盛名，并非寻常可比，一切但听张公吩咐便是。”

    张昭轻轻颌首，抚须望向遥远的群山，嘴角忽然现出一丝诡秘的微笑。

    曹豹被五花大绑捆住，惊恐地望着这些蛮不讲理的士兵，不知道他们会怎么处置自己。文丑看着他笑道：“别那么紧张，我们只不过来收熊掌和虎皮而已，你没有兑现你的承诺，我可是很生气的哦。”

    曹豹呆呆地看了他一会，忽然冷笑道：“你们不要太得意了，山中有山神，墓里更有先英灵护佑，你们会一直背负着祖先的诅咒，悲惨地度过余生的。”

    将士们人人脸上变色，似乎都感觉到了深深的寒意。秋明从人群中走出来，笑嘻嘻地对曹豹道：“刚才这番话，是张昭教你说的吧？”

    曹豹一愣：“什，什么意思？”

    “我就不明白了，你是徐州人，这芒砀山的事和你有什么关系？这山上有你的亲戚吗？这墓里有你的祖先吗？”

    曹豹脖子一梗：“我乃徐州治中从事曹宏之弟，但凡朱刺史所命……”。

    秋明一拍手：“朱刺史既然有所命，为什么他自己不现身出头呢？我想他也不过是受了张昭等人的蛊惑，却又担心激怒了王师，所以只派你们这些不起眼的小角色过来顶罪吧？你看看他们身上的军服，这些可是朝廷的禁军，天子御卫，你真的想要和天子对着干吗？”

    曹豹本来就是个脑子不清楚的，被秋明这一顿绕来绕去说得头都有些昏了，吞吞吐吐地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秋明看他这样子，更加鼓动如簧之舌：“我知道，你不想得罪天子，也不想得罪朱刺史，是不是？”曹豹连连点头，似乎这句话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可是，当天子和主刺史的命令发生冲突的时候，你会选择哪边呢？我想，经过这件事之后，这个徐州刺史应该干不了多久了吧。”

    曹豹抬起头望着秋明，秋明却是非常笃定地微笑。按照时间来判断，很快陶谦就要入主徐州了，眼前这个曹豹居然还成了陶谦手下得力的大将。从曹豹现在的表现来看，不失为草包一枚，怪不得陶谦最后四面楚歌，不得不把徐州让给了刘备。

    曹豹一想到现任徐州刺史有可能因为顶撞天子而被解官卸职，就不由得全身颤抖起来，若是朱并倒了，难道他曹家兄弟能有好果子吃吗？秋明这时又不失时机地劝诱道：“朱刺史与天子对抗，此乃取死之由，却也无话可说。不过你用得着为他去陪葬吗？你兄长既为治中从事，难道你就不想谋个一官半职光耀门楣？”

    曹豹为难道：“可是，可是张昭说你们盗伐梁孝王墓，也是见不得光的，若是真的发生冲突，天子也不会为你们出头。”

    秋明笑了起来，现出一口森白的牙齿：“谁说我们是来盗墓的？我们只是来这里游玩，顺便拜祭一下孝景皇帝的弟弟梁孝王而已。其中或有些灵异事件，却不足与外人道哉。怎么样？曹将军愿意做我们的导游吗？”

    曹豹被这一声曹将军说得热血沸腾，也不管秋明有没有能力，当即抱拳道：“上官有令，末将岂敢不从。”

    有了曹豹带路，于禁张郃很轻易地破除了芒砀山上的所有机关，捕拿了张昭留下的所有明线暗哨，简直是势如破竹一般。曹操悄悄对秋明道：“你怎么就许了他一个将军之位？要知道我们这里几个人都没有登台拜将的资格的。”

    秋明笑道：“不用担心，这个将军只是一个称谓，就和阿弥陀佛差不多的，不用放在心上就好。你看叫他一声将军，曹豹现在活蹦乱跳的多么起劲，省了我们多少工夫。”曹操暗暗点头。

    等到外围暗桩全部剪除，刘表亲率大军围住山腰，不教一人一兽通行，秋明和曹操跟在曹豹身后，径直向山上走去。曹豹一边走一边道：“芒砀山为梁王家墓，历任梁王都是葬在此山之上，不过最有名、规模最大的还是梁孝王之墓。而且梁孝王墓与其王后李氏之墓分别立于南北两座山头，隔谷对望，似有遥相呼应之势。”

    不一会来到一座山峰之下，曹豹道：“此峰之上便是梁孝王墓，不管是游玩还是拜祭都在山下陵园里即可完成，再要上去，我这个导游却是不便陪同了。”

    秋明哈哈一笑：“即如此，曹将军请候在此处，我们再上去几分，咏物伤怀，寄托一下哀思就下来。”曹豹抱拳低头不语。

    从低矮衰败的离宫一路登上来，只见一路石人石马列成行伍，玉台玉阶砌作天堂，比起陈胜墓所见委实风光得太多了，只是梁孝王一脉早已断嗣，许多年未有人上山祭祖，又显出一派颓丧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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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四章 墓门

﻿    从低矮衰败的离宫一路登上来，只见一路石人石马列成行伍，玉台玉阶砌作天堂，比起陈胜墓所见委实风光得太多了，只是梁孝王一脉早已断嗣，许多年未有人上山祭祖，又显出一派颓丧模样。

    面对不知名的危险，秋明把蔡文姬和貂蝉都留在大军之中，只带了魏延、张宁和张玉兰上山，而曹操也只带上了颜良文丑。这样一只精干的小分队能打能跑，而山下的大军也不至于损失太多战力，是目前最佳的选择了。

    走过一段甬道，眼前忽然狂风激荡，落叶飞舞，久积的尘土几乎能淹没脚踝，昏黄的阳光似乎不能穿透眼前的雾障，秋明运足目力，也只能看到身前一米来远的地方，不过他好歹也是见识过帝都各种不可描述的天气现象的人，心里也不是很紧张，却顺便牵住了身边张玉兰的手。

    小道姑早已抽出了桃木剑，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感觉这里的气息似乎有几分熟悉，竟然好象祖父传下的天师伏魔大阵的样子。即使眼前昏暗难辩，她也能大致判断出右前方二十步应该有一座石像镇压着摇光星位，在正后方七十五步也应该有一座石像镇压着天玑星位，如果一切如她所料的话，那么……。

    秋明感觉张玉兰的手逐渐冰凉起来，问道：“怎么了？有什么发现？”

    张玉兰道：“我知道张昭为什么一定要混进我们家了，原来是为了这个天师伏魔大阵。”

    秋明问道：“天师伏魔大阵？那是什么？很厉害吗？”

    旁边的迷雾中传来张宁的声音：“你能确定吗？是大阵还是小阵？”

    张玉兰肯定地道：“是大阵，而且阵眼在天枢位置。”

    张宁沉默了一会才道：“贪狼七杀，看来这阵下压着的妖魔很不简单。”

    秋明插嘴道：“虽然你们说的话我听不太懂，不过我觉得事情应该不象你们想的那么严重，张昭不过是列进你们家谱而已，未必学过几天道术，他布下的大阵哪能降伏什么厉害的妖魔？”

    张玉兰却道：“这不是张昭所为，而是我父亲亲自布下的大阵，我能清晰感觉到他的气息。”

    秋明不说话了，张天师亲自布下的伏魔大阵，这个可是有点厉害了。后世的水浒一百单八星就曾经被这样的伏魔大阵困了几百年，好不容易遇到个莽撞的洪太尉才把他们放出去，把大宋朝搅了个天翻地覆。

    张宁继续解释道：“伏魔大阵各处星位都可以镇压妖魔，但是天枢星位为主星，上应贪狼七杀，最是凶险不过，以此星位来镇压的妖魔很有可能是上古凶兽了。”

    曹操叹了一声道：“我等奉王命至此，无论前面是妖是魔，说不得都要闯上一闯，更何况既然此魔能被前代天师降伏住，难道天师之女就拿它不住吗？”

    张玉兰结结巴巴地道：“我？我比父亲可差得远了。”秋明拉住她的手道：“孟德说的没错，我们都已经到这里了，还会怕一个妖魔吗？而且它不是被你父亲伏住了吗？也没那么容易跑出来和我们作对吧，估计张昭也就是找来吓唬我们，不让我们上山进墓而已。”

    又往前走了几百步，就穿出了这一块迷雾缭绕的地带，身后是一眼看不穿的尘土飞扬，身前却是阳光灿烂晴日方好。几乎是两个世界。在和煦的阳光下，一座方石垒成的陵冢散发出耀眼的白光，看上去好象自带着圣洁光环一样。

    曹操沿着石阶走上墓门前的方台，展开地图看了看道：“地图就是从这里开始的，我站的这个位置应该就是高祖斩白蛇之所。”秋明这段时间也把地图翻来覆去看了许多遍，对其中地形标示也是烂熟于胸，当下也不再多说，直接向着方台中间巨大的白石墓碑走去。

    碑高八尺，正面书着“汉梁孝王刘讳武之墓”，左右两旁是刘武的生卒年份及尊谥之号，背面则是司马相如亲撰的铭文，骈文华丽，缠绵悱恻，不胜哀伤之至。

    墓门分左右两扇，都是整块青石开凿而成，上首雕着一只凤凰，下首刻着一只人面兽，左右图形对称，凤凰也互相对望。秋明道：“凤凰素有涅磐重生之意，不知道这位梁孝王是不是也想着从头再来一回呢？”

    曹操没有接话，却从左右两边的人面兽口中各牵出一个铜环：“根据我和刘景升这几天的研究，这个墓门应该可以轻松打开，不然很难解释他儿子梁共王还常常进入墓里哀悼他。”

    秋明一愣：“还有这事？我怎么没听说过？”曹操把两个铜环分别交到颜良文丑手中：“民间传说而已，姑且一信吧。你们两个，用力拉。”

    颜文二人都是力大无穷之辈，猛一发力，整座山头几乎都抖了抖。秋明连忙叫停道：“等等，我知道你们都是力拔山兮气盖世的豪杰，不过要是把这座山拔了，我们自己也得完蛋。我想那梁共王也都死了两三百年了，他那时候能轻松打开，不一定现在也同样呢。或许是门轴卡住了呢。”

    秋明找到墓门两侧边缘，往石缝里滴下许多清油，对颜良文丑道：“这下应该差不多了，你们再试试看。”

    二人又再吐气发声，胳膊上肌肉高高贲起，随着吱呀吱呀令人牙酸的声音，青石凿成的墓门开始缓缓绽开一条裂缝，从裂缝中间陡然喷出一股污浊之极的气流来。

    众人连忙避过这股浊气，探首往裂缝里面看去，却是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到。曹操示意让颜良文丑继续把门拉开，又问秋明道：“你身上带着清油做什么？”秋明笑道：“这清油一来可以解秽，二来可以火烧不洁之物，我也不过是带着防身罢了。”

    当石门完全打开，郁积百年的浊气也散得差不多了，借着日光望进去，可以看见里面好长一段墓道都是空空如也，不过墓道两边都是巨石砌成，并且堆砌到墓顶上方形成一个弧形的拱顶。众人都是面面相觑，这里面不会有机关吧？要是头上的巨石落下来，即使没砸到人也是把退路完全封锁，再也不能逃脱出来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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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五章 兄终弟及

﻿    秋明干笑道：“几百年都没掉，现在自然也不会掉了，看起来挺结实的，不是吗？”曹操没有说话，却当先走了进去，矮短的身材却在日光下投出高大的身影。秋明和魏延商量过后，用一支短枪枪杆塞住墓门的门缝，这才带着众人跟随曹操的脚步进了墓。

    当墓门合上的一刹那，整个世界仿佛都归于沉寂，在摇摆不定的火把照耀下，秋明见到了与刚才看来完全不同的画面。

    当墓门合上的一刹那，一只椋鸟从附近山头的林中振翅而起，飞快地向着砀县县城飞过去了。不一会，它就飞到了正在翘首以待的张昭手上，歪着脑袋向张昭发出连续的咕咕声。张昭看着城下如潮水般退却的山贼，微笑道：“看来他们也收到消息了啊，真快。”

    张紘问道：“我们现在怎么办？马上赶去芒砀山吗？”

    张昭冷笑道：“我张家这么多年来一直尽心竭虑阻止人进入，除了祖先盟誓外，其实更多的是为了防止无知狂徒无端送命。现在，既然他们执意要去送死，就死吧。”

    张紘笑道：“既然你是这样的心态，那就好办了。陈登撤围，必是去攻芒砀山，这次我们也可以坐山观虎斗，等着收拾残局了。”张昭微微点头，眼中却有厉芒一闪而过。

    秋明的额头在冒汗，秋明的手心在冒汗，他感觉自己全身都在冒汗，整个灵魂几乎都要漂浮起来。从墓外往里面看，似乎只是一条黑暗深邃的墓道，空空如也，可是当火把亮起，他发现自己仿佛进去了另一个世界。

    在墓道两旁的石壁上，画满了各式各样精美的壁画，栩栩如生，被火光一照似乎要脱壁而出。有宴客的，有祭祀的，有渔猎的，还有朝觐的，当然更多的画面是战争，逐城逐战、血流盈野的战争。

    曹操站在一大幅攻城壁画前，指着画面正中金盔金甲的主将道：“这个，应该就是梁孝王了。”

    画面上的梁孝王音容宛然，状甚威严，似乎带有无形的压迫感，秋明强笑道：“我一直以为梁孝王既然有那么大的威名，应该是生具异象，可现在一看，也就和普通人差不多嘛。”

    他刚一说完，耳旁忽然传来一声怒吼，几乎把耳膜都要震裂了。秋明吓得肝儿都颤了，手中火把登时跌落地上。张玉兰嗔道：“你又作什么怪？快把火把捡起来。”

    秋明看其他人的表情，似乎丝毫没有异状，奇道：“你们没有听到刚才那一下吼声吗？”众人都是摇头，魏延道：“哪有什么吼声，只有你火把落地的声音，你不会是产生幻觉了吧？”

    幻觉吗？秋明轻轻摇头，那一下实在太真实了，几乎是贴着他的耳朵发出的声音，只是分辨不出是人声还是兽语。秋明蹲下来准备拾起火把，却看见地面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反光，他仔细地看了看，顿时惊呼起来：“你们来看，这是什么？”

    更多的火把凑了过来，照出地面上一个巨大的图案，似乎是一张人脸，可是形状怪异，脸上纹路如刀耕斧刻，看上去苍老无比。张宁道：“看这人相貌，不似中原人氏，莫非是异民族的巫祝之流？不过为什么会刻在墓道之底供千人践踏呢？”

    曹操道：“既然刻在这里，定然是梁孝王生前深恨之人，不过史书未能记载其事，我们自然也就不得而知了。”

    张玉兰问道：“那么史书上的梁孝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曹操看了这么久的壁画，也是感觉心情有些压抑，正想要放松一下，当即笑道：“自前汉开国，历经文景之治，才能有孝武皇帝开疆拓土、封狼居胥的壮举，你知道吧？”张玉兰轻轻点了点头。

    “其实孝文皇帝三子中，最不看好的就是长子孝景皇帝。景帝任太子时轻佻骄矜，曾与吴王刘濞的太子奕棋，因争路数竟抄起棋盘把吴王太子砸死了。”张玉兰掩口惊道：“太霸道了，这样的人能成为一个好天子吗？”

    曹操缓缓道：“不但你怀疑，当时的天下人都在怀疑，于是文帝屡次有废太子而立梁怀王之心。”

    颜良叫道：“等等，这个梁怀王又是哪个，你怎么又扯出来一个不相干的。”

    曹操笑道：“梁怀王是文帝幼子，最得帝后宠爱，年少堕马而死，又无子嗣，于是把梁国又转封给了梁孝王。”

    张玉兰道：“那文帝不是又可以废太子而立梁孝王吗？

    曹操道：“文帝倒是有这个想法，不过窦太后不干了，反正都是自己的儿子，谁来当天子不是一样吗？而且她看这个大儿子也确实可怜，每日提心吊胆地生怕太子不保，早先的销帐跋扈早就烟消云散了。在窦太后力保下，孝景皇帝才能顺利登基，不过也因此留下了兄终弟及，金匮之盟的传说。”

    秋明叹气道：“这一段故事和当今天子的家事几乎一模一样，不过孝景皇帝登基后励精图治与民休息，和当今天子所作所为又有所不同了。”

    此言一出，秋明立刻发现曹操脸色古怪地盯着自己，大有你口出谤言我可不认识你的意思。秋明连忙把头一低，避过曹操的目光。忽然，他惊叫起来：“不对劲，这个人像好象在看我。”

    从秋明现在的角度望去，这张古拙怪异的人脸眼中投出一道红光，似乎正锁定在自己身上。他慌忙凑近了仔细端详，才发现人像的眼睛竟是深凹下去的，眼窝里似乎漾动着一种暗红色的物质，在火光下有飘飘若神的感觉。

    张宁伸手在人像眼窝里抹了一下，又抽回到鼻端闻了闻道：“是干涸的血渍。”

    众人都是惊奇起来，又对地上的人像再次探索，发现那些脸上的纹路竟象是根根血槽，可以把滴在地上的血水全部收集到眼窝里去，至少说收集进去之后会发生什么，就没人知道了。

    曹操问秋明道：“要不要试一下？”秋明道：“难道我们就是进来看壁画的吗？既然发现了机关，肯定要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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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六章 珠光宝气

﻿    张宁取出水袋在血槽里倒满了水，可是这些清水很快就从人像的眼窝里全部漏光了，没有发现有什么变化。张宁看了看秋明，秋明道：“大概是水的重量和粘稠度不够吧，换成鲜血看看。”

    魏延横着眼睛望着他：“要血割你自己的手去，别打我家张宁的主意。”

    秋明翻了个白眼，骂道：“笨蛋，你的背笼里不是背着两只白鹅吗？放它们的血啊。”魏延哦了一声，从背上揪出一只哦哦大叫的白鹅，喀的一声扭断脖子，把血全部淋到血槽中。

    二女都被他粗鲁的行为吓得花容失色，张宁埋怨道：“你就不能斯文一点吗？杀只鹅都杀得这么血腥。”魏延满不在乎地道：“反正是要杀了，还管什么斯文还是粗鲁，这样子它还少受点罪。”

    看着鹅血在血槽中缓缓流淌，曹操问秋明道：“你不是说这鹅在墓里有大用，才让魏延费劲背进来的吗？怎么这么快就杀了？”

    秋明笑道：“墓里空气不流通，难免会有毒瘴之气生成，带上白鹅只是为了让它可以先去探路以防不测。不过我看这墓道里面还算清爽，应该没有太大的问题，而且不是还留着一只吗？一只鹅也可以用来探路的了。”

    这时鲜血已经开始在眼窝里积聚，曹操也懒得纠结一只鹅两只鹅的问题了，低下头看着那诡异的人脸。随着鲜血越积越多，原本深陷的眼窝看上去就象两只满凸出来的血红眼珠，看上去很有几分狰狞可怖。

    突然，从人像的眼中投出两道红色的光芒，直射向众人头顶的石板。秋明连忙举起火把去看，却见顶上的石板现出许多曲折往下的红色斑纹，很快就蔓延到两侧的石壁上，接着就听见一阵轰隆声，左右两边竟然同时显出一个黑洞洞的入口。

    虽然早就有了一定的心理准备，可是众人还是被这个突然的变化吓了一跳。过了好一会，秋明才道：“这两个洞是通向哪里的？有没有危险？”

    几人互望一眼，颜良一手持刀一手持火把径直走向左边的洞口：“想那么多做什么，直接过来看看就是了。”文丑与他兄弟情深，也几步赶到他身后，抽出佩刀准备应付未知的危险。

    颜良往里面看了一阵，本来凝重的神色全换成了一片茫然，文丑从他身后也探头望去，立刻也是呆了。

    秋明问道：“你们两个怎么了？里面有什么？”颜良吞了吞口水道：“看不清，我的眼睛都被迷住了，你最好自己来看看。”秋明大为好奇，几步凑到颜良身边，学着他的样子伸长脖子往里面看去。

    洞口里面是一间宽敞的石室，在火光照耀下，只见里面金光闪烁，不一会就把秋明的眼都晃花了。秋明揉了揉眼睛：“别站在门口了，进去看看吧。”

    在这间石室里，陈列着多行竖直排列的马车。拉车的马当然都已朽烂成白骨，轻轻一碰便成粉末飞灰，可是这些车子却大多保存良好，依然保持着金碧辉煌的状态。在马车上面，堆放着大量的金银珠玉，珠光宝气夺人双目。

    等到所有人都从初见宝山的震撼中恢复过来，曹操拍了拍手掌道：“我们可不是来盗墓的，这些财宝既然已经在墓里存放了几百年，就让它继续留在这里好了，取之不祥。”

    秋明心中恶寒，这些财宝到最后还不是都进了你的腰包，居然在这里说取之不祥。不过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秋明也不敢说自己就是准备来盗墓的，他目光一闪，指着靠前的几辆马车道：“这几车的金银珠宝明显要比后面几排的要少，看来那位梁共王进来哀悼亡父的时候，也没少带私货出去嘛。”

    曹操摇头笑道：“就算梁共王拿了，那也是他们的家事，我们只要完成王命就好了，没必要贪这些浮财落人口实。”

    秋明道：“这里的黄金如此之多，若是金匮混入其中，还真不好找呢。”

    曹操皱眉道：“按道理说金匮这么重要的东西，不应该放进外边的耳室里，不过小心无大错，大家就在这石室里认真找一找，看看有没有类似于黄金盒子一样的东西。”

    在满是黄金的马车上寻找一个金色的盒状物，实在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秋明兴奋地找了一会就两眼酸疼眼泪直流，速度马上就降了下来。

    这时，周旌的部队已经全部从砀县撤了下来，浩浩荡荡地开进了芒砀山。不多时，前锋的山贼报告说有朝廷官兵在山间要道设下关卡，周旌骂道：“这有什么好报告的，他们是兵，你们是贼，直接冲上去砍他娘的就好了，难道还要我亲自给你们擂鼓吗？”

    陈登饶有兴致地看了周旌一会，跟着他催马来到阵前，只见对面山上旗幡招展，不知有多少官军，山间只有一条小道上下，仅可容四五人并排行走，端的险要无比。官军又在山道之上列下数排拒鹿木栅等路障，一员年轻将领横枪立于路障之间，威风凛凛，颇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

    陈登正在暗暗点头，受到催促的山贼们已经一窝蜂冲了上去，其中还混有不少绿林巨盗、草莽豪杰。可是这样仰攻本来就已经吃了大亏，再这么乱哄哄的乱撞，很快就被乱箭射倒了不少，偶然有几个高手拨打雕翎顺利攻了上去，却被那年轻将领轻松几枪扫成了滚地葫芦，狼狈地逃下阵来。

    陈登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对周旌道：“现在狡兔未尽，周兄就要准备烹狗了么？”

    周旌看了看陈登：“就这么几个兔子，还不是轻松解决的事？我们这么多人，就一个个站着让他们砍也能累死他们。不过这些人也就是现在能够用用，若是合肥侯能够正名顺位，这些知道内情的人是一个也不能留的。当然，元龙先生是侯爷敬重之人，是猎手而不是猎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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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七章 石室内的兵马俑

﻿    肩膀上还裹着伤的郑宝也凑了过来：“大哥，这山上的官军也有好几千人呢，咱先不用这么得瑟吧？要不等先攻上山去再说猎手和猎狗的事？”周旌沉着脸看着又一拨山贼被赶了下来，只得对陈登道：“既如此，就劳烦元龙先生了。”陈登微笑点头。

    刘表坐在山腰几块垒起的石头上，远远望着张郃在山道上耀武扬威，忍不住微笑了起来。这个少年将军武艺高强又沉稳巧变，实在是让人喜爱，不过他跟在韩馥那怂包手下实在没多大前途，不如找个机会把他讨来自己手下。

    正在想着，他发现不远处有两个小男孩也学自己这样垒了几块石头互相坐地，那个较小的男孩老气横秋地道：“我这般布局，你就攻不上来了吧？”大一点的男孩笑道：“此山范围如此大，岂无一二小路，待我寻得秘径，定能杀你个出其不意。”

    刘表大吃一惊，急令穆顺带人沿山边搜索一回，果然在山左崖边发现有几百山贼正欲攀岩而上，却被穆顺一顿乱箭尽皆射死，当下连称侥幸。

    刘表刚松了口气，又听见司马懿怪声道：“现在连奇兵也被我斩断了，你总是无计可施了吧？”周瑜道：“用兵之道，奇正相辅，既然奇兵暂时无用，即可以正道取之，比如说，用火。”

    刘表心中一动，正想问个清楚，忽然看见山贼们推着几辆熊熊燃烧的木车冲上了山道。由于被火焰挡了视线，山头上发出的弓箭并没有造成多少伤害，眼看着木车越推越近，张郃大喝一声，挺枪冲进木车阵里，却被迎面一口浓烟遮住双目，睁眼不得。

    张郃神威大作，接连刺死十几名围上来的山贼，却终究目不能视，只得缓缓后退，被自家军丁救回本阵去了。山贼们欢呼一声，推着木车冲上山道，把拦路的拒鹿木栅等烧了个干净。刘表长叹一声，指挥众军退到第二道关口。

    等到秋明等人清查完这个石室，都是被刺得几乎连眼睛都张不开了。秋明摇着头道：“今天可算是看金子给看吐了，今后估计再也不想看见这样黄澄澄的东西了。”

    曹操板着脸道：“既然这样，那就把你怀里那几块金饼放回去吧，我们是来寻金匮的，不是来盗墓的。”

    秋明咋舌道：“哇，你是什么时候看到的？真是太厉害了。”曹操还是板着脸：“不，我没有看到，只是猜的。”

    从石室出来，秋明还在嘟囔着：“其实我不是贪财，这么几块金饼能做什么呢？我只是要研究一下当时的历史文化铸造水平等等。”曹操没有理他，却指着对面的洞口道：“那边大概和这里一样是个车马坑，你有那么多精力的话，去那边也同样可以研究，但是许看不许拿。”

    秋明快步走到洞口往里面看，口中还在笑着道：“这个我自然省得……”，忽然，他的声音一下子凝住了，整个人呆立着一动不动。曹操等人大为惊异，一齐探头往里看去，也全部一下子呆住了。

    这个石室里面没有马车也没有财宝，有的只是一排排一列列笔直战立的兵马俑。秋明是参观过秦始皇兵马俑的，那些泥俑虽然形态各异表情生动，可终究早已褪成土色，一眼就能识别出来是泥巴烧制而成的。而这个石室里的兵马俑色彩斑斓，眉眼宛然，似乎下一秒就能生龙活虎地大喊大叫着冲杀上来。

    秋明抹了抹自己的脸，努力把自己惊恐不安的脸恢复原样，这时他看到张宁和张玉兰同时走上前去，在一些兵马俑的额头贴上黄色的符纸。

    秋明不解道：“你们在做什么？”二女同时应道：“这些泥俑里面封得有人，若是不用符镇住，只怕等会会出来捣乱。”秋明吓了一跳，连声音都有些抖了：“有人？有什么人？”

    曹操倒没有那么惊慌，他解释道：“据说有些兵马俑是把活人用泥封住烧制而成的，可以千秋万世守护墓主。不管这个传说是不是真的，先做好万全的准备总是没错的。”

    等到张宁示意里面已经没有危险，几人才一起进入石室寻找金匮。不知道为什么，一踏进这个空间，秋明总是觉得有双眼睛在偷偷地注视着自己，可是环顾四周，到处都是或怒目圆睁或眯眼微笑的兵马俑，似乎也没有什么特别异常的地方。

    就在他有些心神不宁的时候，突然感觉在某个角落里似乎有光芒一闪，他顺着这个方向小心地找了过去，看见一个手持长杆的泥俑，额头上贴着符纸，显然是被特殊标记过的。

    秋明心中纳闷，这泥俑的脸明明都已经被符纸盖住大半，刚才那一闪而过的光芒又是从哪里来的？他正在疑惑时，发现泥俑脸上的符纸一起一伏，一起一伏，似乎被微风吹动的样子，秋明吓坏了，大声叫道：“你们快来看，这个人还活着。”

    其他人也都被吓坏了，一齐赶了过来。张宁一把掀起泥俑额上的符纸，又在他的泥丸宫上拍了两枚药饼，才认真查看起这个古怪的家伙。

    这个泥俑不高，甚至看起来还有些佝偻着背，以一个奇怪的方式握着手中的长杆。长杆非矛非戈，只是一根光秃秃又长又粗的棍子，看不出泥巴里面裹着的到底是什么形状。

    和其他行列中年轻精壮的士兵形象不同，这个兵马俑看上去古拙怪异，竟象是个外族的老头，虽然已经被泥完全封住，可是脸上简单的几笔釉彩勾勒分明地描绘出他临死前的惊恐和愤怒，甚至连眼中的那丝绝望都被塑像师很好地保存下来，让人几乎分不清究竟是假是真。

    魏延看了一会道：“此人看起来很面熟，不就是外面那个地板上的人像么？”他这么一说，大家都想了起来，这个泥俑如果不是那么惊恐愤怒，五官神情似乎真和那个古井无波的诡异人脸有七八分相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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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八章 恶灵阿兹塔克

﻿    张玉兰又抽出一张符纸贴在泥俑脸前，可是等了好一会都没看见有什么异常，她狐疑地问道：“你是不是看错了，这个人除了样子奇怪一点，没什么不一样啊。”

    秋明抓了抓头，明明刚才看见符纸被吹动，难道是幻觉？他望向泥俑的眼睛，想要寻找刚才闪动的光芒的出处，看了一会，他发现泥俑的眼睛似乎在慢慢变红，就好象外面人像眼窝中积聚的鲜血一样。秋明正在惊奇，忽然脑中轰的一声，似乎出现了短暂的失神。

    等他清醒过来，发现自己竟然是被魏延扶着半躺在地上，众人都围在身边关切地看着自己。秋明摇了摇还有些昏胀的脑袋问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事？”

    张玉兰道：“这个泥俑里面封印了一个恶灵，刚才他想要对你夺舍，幸好被张宁姐姐拦住了。”张宁扬了扬手中描金的小葫芦笑道：“好在随身带着这个法宝，不然还真对付不了他。”

    秋明大怒，他当然知道夺舍是怎么回事了，愤怒地吼道：“这个恶灵如此歹毒，你有没有办法让他魂飞魄散永不超生？”

    他的话刚刚出口，脑中就听见一个苍老的声音求告道：“大人，我不敢了，刚才只不过是看见回家的希望，一时情急而已。求你放过我吧，我不是坏人，只是个一心想要回家的可怜人。”

    秋明咬牙切齿地道：“我和你无冤无仇，你一见面就几乎要了我的命，还敢说你不是坏人？”那声音马上回道：“照我看来，你的这个身体也是夺舍而来的，难道你也是坏人吗？”

    秋明如堕冰窟，一直以来埋藏在心底最深处的秘密突然被人道出，让他一时之间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反应。苍老的声音继续道：“如果你要消灭我，我一定会把你夺舍的秘密大声说出去的，到时候别人就会把你也当作一个恶灵烧死的。”

    在张宁看来，秋明这时的呆滞表情是被震撼过后的正常反应，她也没想太多，只是掂着小葫芦道：“要让他魂飞魄散有点难度，需要用三昧真火烧……”，正说着，秋明打断她道：“算了，上天有好生之德，就让他在葫芦里多待一段时间吧，我们做正事要紧。”张宁奇怪地看了看他，也就不说什么了。

    曹操对张宁道：“这里如此古怪，只怕还会有其他的恶灵存在，不如我们几个先退出去，你们两个有道术防身的女将在里面寻找金匮就好了。”张宁点了点头，正要说话，魏延一步站到她身后：“我是不出去的，有什么危险我也可以保护你。”张宁又好气又感动，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秋明跟在文丑身后出了这个石室，还是一样的动作僵硬表情呆滞，曹操只当他被吓坏了，略安慰两声也不去管他，却不知秋明此时脑中早已如翻江倒海一般。

    那个苍老的声音连连称谢道：“谢谢大人不杀之恩，只要我能出去，日后定有厚报。”

    秋明好不容易才镇定下来：“你到底是什么人？怎么能在我的脑子里面说话？”

    “我叫阿兹塔克，是一名来自异乡的可怜老人，刚才虽然夺舍没有成功，但是我却留下了我的精神烙印，所以我们可以用这样的方式进行精神交流。”

    秋明怒道：“我不喜欢这个方式，你赶快把这个什么烙印消除了，不然我还是会要你魂飞魄散的。”

    阿兹塔克道：“你怎么一点同情心都没有？我只想回家而已，不会对你造成什么伤害的，你要是能帮我回家，我立刻扭头就走，你想留我都留不住的。”

    秋明稍微按捺住火气道：“好吧，先说说你家在哪。”

    阿兹塔克沉默了一下才道：“我的家，在神圣美丽的巴别塔下……”，秋明忽然激动起来：“巴格达？你来自巴格达？”

    阿兹塔克顿时比秋明还要激动了：“你知道巴格达？感谢真神，终于有个汉人知道巴格达的存在了。看来是真神听到了我虔诚的祈祷，特意把你指引到了我身边。”

    秋明道：“你又不是女人，不要说得那么暧昧。说说看，你是怎么来到中原的？”

    阿兹塔克道：“我是真神的仆人……”，秋明怒道：“别说那么多废话，我可没时间听。”

    阿兹塔克立刻一溜烟地说道：“我是袄教的长老，可是被安息帝国的君王迫害驱逐，不得不带领教众一路东来，经过西域进入了汉家中原。梁孝王以我为国师，答应助我兵马打回安息，可是他很快就中了他哥哥的暗算，一命呜呼了。他儿子梁共王哄骗我帮着修了这个陵墓，安排了机关，却在最后把我封在泥俑里，如果不是你们进来，我的灵魂迟早要在这个阴暗幽闭的墓室里烟消云散了。”

    秋明道：“这个陵墓里的机关是你安排的？那你一定知道金匮放在哪里了？”

    阿兹塔克道：“你是来找金匮的？那为什么跑到这个俑坑里来？想想也知道不会放在这边了。”

    秋明脸上一红，总不好说自己是因为看不懂地图只好到处乱撞，为了掩饰尴尬，他转换话题道：“你帮我找到金匮，我帮你回家，怎么样？”

    出乎他的意料，阿兹塔克居然道：“梁孝王对我不薄，我不能帮你盗他墓里的东西，不然是要受到真神惩罚的。”不过他马上又补充道：“但是如果你遇到危险的话，我可以提前给你示警，这样就不算违背真神的指示了。”

    很快，张宁他们就从石室出来，摇摇头示意没有任何发现。曹操把石像眼窝里的血珠清理干净，两边石壁又恢复了原状，一行人于是继续往墓道里探索前进。

    走了几十步，阿兹塔克忽然在秋明脑中大声咳嗽起来，秋明取出地图来观看了一会，发现在这个位置画了个红色的方格，却是不解其意。其他人见秋明停下，也都在附近仔细翻找起来，不一会就被文丑发现前方不远处有一块暗红色的翻板，人一踏上去就会坠到板下的黑暗空间里，却不知会通向哪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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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九章 以火制火

﻿    就这样，每当阿兹塔克咳嗽的时候，秋明就停下来假作研究地图，其他人看到他这样，也就自觉的到处搜索，居然一路避过了所有的机关。

    就在秋明等人且停且走的时候，山贼已经攻到了刘表设置的第二道防线，这是一条宽敞平直的斜坡，大概是建设梁王墓时的工程通道。从下面望上去，可以看见一排排身着红色军服的骑兵在坡顶列成整齐的队伍，红色和黑色的军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陈登叹道：“官军这是要和我们硬拼啊，须知居高临下势如破竹……”，周旌道：“管他呢，我们带这么多人来，可不就是要硬拼的么。先冲一波再说吧。”

    不管是绿林好汉还是草莽豪杰，他们或许不守军纪不服指挥，但是只要一坛水酒一声兄弟就可以让他们热血沸腾，嗷嗷叫着冲向任何地方。眼看着山贼冲上了山坡，于禁手中令旗挥下，最前方的几排骑兵如同红色的巨浪席卷而下，淹没了斜坡上的每一寸土地。

    没有任何意外，本来就是仰攻不利的山贼甚至没能对呼啸而至的骑兵造成任何迟滞，密集的阵形被奔腾的马蹄踩成一片模糊的血肉，锋利的马刀切入肉体的声音在各处同时响起。当一些豪勇之士奋起胆气叫嚷着要进行反杀时，却发现已经完成一次冲锋的骑兵却悄然勒马退往坡道两侧，而在他们身后，又一波红色巨浪猛冲了下来。

    看到堆积如山的尸体和横七竖八的伤员，周旌终于服气了，这军阵战斗和江湖厮杀实在差别太大，不是好勇斗狠就可以解决的，这里面的门道不是他一个游侠儿轻易能够掌握的。当周旌再次问计时，陈登皱着眉头想了许久才道：“或者，可以再试试火计吧。”

    很快，又是十多辆木车被推到了阵前，熊熊燃烧着往坡上缓缓移了过来。于禁找到刘表道：“战马怕火，再用骑兵冲锋估计行不通了。”

    刘表的眉毛也拧成了一团，看着木车一步一挨地逼近却无计可施，让他感觉非常沮丧。这时他想起刚才的两个小男孩，不知道他们对这个局面有没有什么好办法。不过自己身为一军之将，竟然还要向两个小孩子讨教的话，未免太丢人了。

    他刚刚闪过这个念头，却听见路旁周瑜大声道：“陆路征战，火攻为上，我这样用火，你就不行了吧？”接着听到司马懿道：“哼，你会用火，我就不会吗？我还会火上浇油，以火制火呢。”

    刘表悚然一惊，这两个家伙实在是鬼灵精，似乎能看穿自己在想什么一样。不过他现在也顾不了那么许多了，连忙吩咐于禁依计行事。

    周旌立马于坡下，望着缓缓前行的木车叹道：“原来行军打仗就是这么简单，只要弄几个大火把往前推就好，别人还拿你没办法，这次我算是学到了一招了。”陈登抚须道：“也不是没办法，只是……”，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见坡上令旗摇动，一支百余人的骑兵再次冲了下来。

    这支骑兵手无兵器，却人人手中捧着个大坛子，好象要登台献宝一样。周旌还没来得及表示惊讶，就看见他们冲到离木车不远处，纷纷掷出手中的坛子，而那些坛子砸在木车上立刻碎裂开来，从中泼出大量黄色的油脂。

    油脂遇火即燃，瞬间把整辆木车全部烧成了火场，隐在车后准备伺机进攻的山贼们在惨叫声中变成了一个个移动的火把，而那些完成了任务的骑兵却迅速地退回坡上去了。

    周旌被这突然的变故惊得面如土色，催促陈登赶快想出对策，可是如今坡道上火势炽张，陈登却也无计可施，只能叫人先灭了火再说。

    走过了这段倾斜向下的墓道，前面的路似乎变得平直宽阔了，火把的光亮再也不能把左右两边同时照全，在光明与黑暗的边缘处似乎总有东西在影影绰绰的跳动。

    不过秋明已经不再有心神不宁的感觉了，这个阿兹塔克简直比雷达或者红外扫描仪还好用，只要他不出声，那一路肯定是没有任何危险的，而当他咳嗽的时候，只要小心查找也总能找出各种各样的机关。这一路走来，几乎所有人都对秋明的所谓特殊感觉有了盲目的自信，只有张玉兰目光灼灼地使劲盯着秋明的脸，似乎想从他脸上发现什么。

    又走了一会，阿兹塔克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几乎要把喉管都咳出来一样。秋明吓了一跳，连忙展开地图仔细查看，其他人也心领神会地在四周小心探索起来。

    从地图上看，这一段路的上方画了个黑色的小人，不知道是什么用意。秋明举起火把往上照了照，看见的依然还是青石的顶板，似乎看不出有什么异常。这时他听见魏延叫了起来：“你们看这壁画上的梁孝王，和上面是不是有什么不一样？”

    刚才的路由于大家都有些紧张，所以也没有怎么关注两边的壁画，现在才发现直道上的壁画内容与斜道上的有了很大的不同。如果斜道壁画是为了表现梁孝王在现实生活中的英明神武的话，直道壁画更多的是描绘了他在死后的风光，驾八龙之婉婉，载云旗之委蛇。

    此时的梁孝王身穿王袍，执戟云中，挥戈斩电，隐隐然有天地之威。他的袍袖飞舞，他的须发张扬，他的眼睛炯炯有神地注视着这几个闯入墓里的不速之客。

    秋明从来没想到过一幅画像能给人以炯炯有神的感觉，似乎下一秒梁孝王就会从画中扑出来，挥舞长戈将这些凡人斩杀当场。他指着壁画道：“这里面不会又藏着一个恶灵吧？”

    张宁伸手在空中探了探，对秋明摇了摇头，曹操却指着画中梁孝王身后隐隐约约显出的军旗和大军道：“梁孝王生前有志难伸，死后依然壮心不已，估计还想着一统冥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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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章 阿兹塔克的要求

﻿    文丑在石壁上敲了一阵，忽然道：“这墙上有处地方声音不一样，后面应该是空的。”几人一起围了过来。

    按照之前的几次经验，这样的声音就表示壁上有一块青石是空心的，移开表面的石板后就会看到暗弩的机括或者刀阵的枢机之类，关闭掉就可以继续前行了。可是这次文丑使劲推了推，石板却是纹丝不动，似乎是和石壁结成了整体一块。

    文丑涨红了脸，使出全身力气猛的一撼，石板应声而开，从石板后面突的落下一条人影。众人都吓了一跳，连忙退后几步摆出防御的姿势。

    文丑一惊之下，飞快地拔刀在手就要砍下去，却发现这人影自落地后就一动不动，头耷在地上，双腿还搭在石壁的洞口上，身体蜷缩皮肤干瘪，竟是一具干尸。文丑也是胆大，揽住干尸把他从洞里整个拔了出来，却不料这一下如同拔起萝卜带起泥，从这个洞口簌簌落落又掉出十几具干尸来。

    检查过这些干尸后，曹操道：“这洞口后面大概连着一个殉葬坑，这些尸体都是当时筑墓的工匠，他们早知道自己的命运，所以预先安排了这条退路。但是从地图标记上看，主事人早就知道这条退路的存在，已经用卡簧把这块石板封死，这些人只能被闷死在自己挖出来的这条逃生通道里。”

    秋明也觉得曹操的分析很有道理，他望向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发现他们一个个都是大张着口，似乎临死前都在惊慌地大叫。在肌肉干瘪拉伸后，这些表情更加明显地凸显出来，似乎预示着每一张惊恐的脸后面都停驻着一个痛苦的灵魂。

    秋明正在心有所感，阿兹塔克猛然在他脑中发出高亢的咳声，几乎把他的脑子都要震坏了，这时他听到尸体滑落出来的通道里传来很大声的悉悉簌簌，秋明全身一哆嗦，大叫道：“快把那个洞口堵上。”

    颜良文丑也直觉地感觉到了危险，他们合力抬起坠落的石板，要封住那个黑黝黝的洞口。可是还没等他们把卡簧合好，洞里已经响起了沉闷的撞击声，两人被撞得东倒西歪，石板也几乎要脱手飞出。

    秋明看不到石板后面的东西，可是一股邪恶的冰凉感觉瞬间流遍了全身，不等他说，张宁和张玉兰同时向石板上拍出一张符纸。石板发出滋的一声响，好象烧红的铁器浸入凉水中的声音，颜良文丑同时手上一松，在魏延的帮助下总算把石板归回原位，上好卡簧。洞里那东西又用力撞了几下，便再也没有动静了。

    秋明惊魂稍定，问道：“刚才那是什么鬼东西，好象力气很大的样子。”

    张宁脸色凝重地道：“或者是魃，或者是魈，反正不是什么好东西。”她又在石板上加贴了一张雷符：“这个洞口不要再打开了，若是把它放出来，只怕我们都对付不了。”

    曹操皱眉道：“现在还不知道金匮到底放在何处，若是被这个怪物看守着又如何是好？”

    张宁道：“不用担心，若是真的遭遇到，我可以用雷之禁锢把这怪物暂时定住，你们就可以抽身去找金匮了。”

    “雷之禁锢？”秋明听见阿兹塔克惊咦了一声问道：“她怎么会这个？谁教她的？”秋明没有理会他的问题，却愤怒地道：“我说你能不能直接把情况一次说清楚，这么咳啊咳的，谁知道是什么鬼？刚才我要是被那个不知道是魃还是魈的怪物吃了，你就永远别想回家了。”

    阿兹塔克沉默了一会才道：“这么走太浪费时间了，你问下那个女人会不会风之叹息，要是会的话可以先把你们的气息遮掩住，快速通过前面的墓道进入墓室。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金匮应该就放置在墓室前庭的供案上，一进去就能看见。”

    “风之叹息？”张宁吃惊地看着秋明：“你怎么知道？难道你也看过太平……？”。她忽然收住口，拢了拢头发道：“既然你这么说，倒是可以一试。”

    趁着张宁准备的工夫，张玉兰把秋明拉到一旁道：“我从刚才就觉得不对劲，那些机关布置得那么隐秘，你根本不可能提前知道。你现在是不是已经被那个恶灵附身了？”

    秋明嘘了一声：“你小声点，当心他生气了。你说他是恶灵，但是我看他没什么恶意啊。要不是他帮着我们，我们哪能这么顺利地到达这里？”

    张玉兰道：“不管他是不是有恶意，他始终是个没有躯体的灵魂，迟早要占据某个人的身体，难道还不算恶灵吗？现在他的灵体是被张姐姐关在葫芦里了，要是给他跑出来，这里的人个个都有被夺舍的危险，难道你能看着我或者魏延他们被这个恶灵抹去意识和生命吗？”

    秋明全身一震，心头杀机陡现，阿兹塔克连忙叫道：“且慢，我以真神的名义发誓，绝对不会向你的伙伴出手，你也不要伤害我的灵体。”秋明道：“你今后要回巴格达，难道会以灵体的样子回去？你肯定会要害人的，我才不信你呢。”

    阿兹塔克大叫道：“是，我确实是需要个身体，不过我肯定不会害你的人，请你放心。其实，雷之禁锢和风之叹息，都是我的拿手法术。”

    秋明一愣，还没来得及说话，阿兹塔克继续道：“这些法术我都传给了我的徒弟，可是我的徒弟一到东方就立刻变节投靠了道教仙师，欺师灭祖对付我们袄教，还设计让梁共王把我封死在泥俑里面。这几百年来我无时无刻不想找他报仇，就在刚才，那个年轻女人说出雷之禁锢的时候，我就知道我的徒弟还没有死。那么，他的身体就是我要夺舍的对象，请你帮助我找到他吧。”

    秋明忽然想到了一个可能，问道：“你的徒弟叫什么名字？”

    “他原先的名字叫马鲁提克萨，不过你们汉人都叫他南华老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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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一章 墓室里的深坑

﻿    在山坳的空地里，并排停着两辆华丽的马车。

    貂蝉一边学蔡文姬的样子做着针线，一边探头往山上看：“那家伙去了那么久，怎么还没回来？不会遇到什么危险了吧？”

    蔡文姬笑道：“你呀，当面对他又打又骂的，背后又这么念着他，何必呢？你平时对他好点不就行了吗？”

    貂蝉嘟起嘴道：“谁叫他那么惹厌，居然不声不响又订了一门亲事，张妹妹这一头还没定下来呢。姐姐，难道你就不生气吗？”

    蔡文姬微笑起来：“生气嘛，总是难免有一点的，不过生气又能怎么样呢？他始终是一家之主，有些事情他拿了主意就好，我们做女人的，重要的是三从四德……”。

    貂蝉的嘴嘟得更高了：“又来？凭什么男人就可以在外面三心二意，我们就要三从四德？姐姐，你可是大妇，如果不管住那个家伙的风流秉性的话，只怕他以后往家里带的女人越来越多，整个邓州都会住不下的。”

    蔡文姬在她鼻子上刮了一下：“小气鬼，明明是你自己一副气鼓鼓的样子，非要拉上我，说吧，你打算怎么管他呢？”貂蝉想了想，在她耳边说了几句，两女顿时笑作一团。

    在旁边的马车上，高览正叼着草棍仰面望天。

    背后的布帘拉开，一身素裙的甄宓怯生生地道：“刚才外面很大的响声，大叔，是死了很多人吗？”

    高览斜着眼睛看了看她：“你还那么小，外面打得再厉害也不关你什么事的，再去睡一会吧，睡醒了就都结束了。”

    甄宓却从车厢里跨了出来，挨着高览坐下，忽然幽幽叹道：“大叔，我会死在这里吗？”

    高览吐出草棍，笑道：“怎么可能呢？你这么小，又这么可爱，没有人会想要害你的。而且，你真的明白死是怎么一回事吗？”

    甄宓支起双膝，把头轻轻搁在膝盖上：“我不明白，可是我真的很怕死，大叔，我会死在这里吗？”

    看着甄宓稚嫩而精致的脸，高览恍惚间忽然产生了一丝错觉，似乎眼前所见是一个同样稚嫩而精致的男童，带着艰涩的笑容对自己道：“哥哥，我会死在这里吗？”

    高览轻轻地摇摇头：“不，我不会让你死在这里的。”

    张宁施展出风之叹息后，有了阿兹塔克的指引，一行人加快了前进的速度，很快就来到了墓道的底端。曹操虽然心中惊疑不定，可是并没有出言询问，只是经常眯起眼睛打量秋明的背影。秋明现在也懒得向曹操解释，这墓里的离奇事物太多了，只怕说了他也未必肯信，只好等出去以后再说了。

    在墓道的尽头，是一幅真人大小的梁孝王壁画，目不转睛地看着这几个不速之客。在壁画前方两侧的石座上，各放置有一尊三尺来高人面兽身的镇墓兽，都是双耳大张，怒目圆睁，似要择人而噬。

    众人都不约而同地望向秋明，秋明的表现实在太诡异了，刚进墓的时候还在看不懂地图误打误撞，现在看起来好象这个墓就是他家开的一样。不过看到张宁和张玉兰都没做出什么激烈的反应，颜良文丑也只是小心提防着秋明，并没有立刻拔刀喝问。

    秋明侧耳听了一会，指挥颜良文丑揪住两边镇墓兽的舌头使劲一拉，壁画上的梁孝王画像忽然从中裂开，现出中间一条一人来宽黑幽幽的通道。

    秋明面无表情地站着，却在脑中问道：“梁孝王为什么在自己的墓里修这么多机关暗道？这不是方便别人盗他的墓吗？”

    阿兹塔克道：“这些暗道不是为了方便盗墓贼的，而是为了方便他复活之后走出来的。”

    秋明一愣：“复活？他还相信这个？”

    “为什么不相信？你们汉人的皇帝，比如说秦始皇，不是都相信自己死后能够复活？梁孝王为了在复活后能够迅速和他的王后相会，还专门在墓室后方修了一条黄泉道呢。”

    曹操见秋明沉默了许久也不行动，问道：“有危险吗？为什么我们还不进去？”

    秋明啊的一下回过神来：“对，这里久未开启，也不知道是不是有残留的秽气，还是先放只白鹅进去探探路吧。”

    这只白鹅被魏延背了一路，早就憋得不行，一放到地面上就哦哦大叫着往前冲。秋明听见中气十足的鹅鸣声一直在通道里往前延伸，微笑道：“看来是没什么事了，我们……”，话还没说完，就听见白鹅发出一声惨叫，顿时没有了任何声音。

    这声惨叫实在太突兀了，所有人一起回头望着秋明，想从秋明脸上找到答案。过了好一会，秋明才开口道：“地图上没有标记，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先进去看看再说吧。”

    张宁和魏延并排走在前面，全神贯注地准备应付各种可能出现的特殊情况，秋明拉着张玉兰的手跟在他们身后，小心地走进了这条狭窄的通道。他一边走，一边把阿兹塔克骂了个狗血淋头。

    阿兹塔克委屈地道：“我很早就被梁共王封死在俑坑里了，这下面的机关虽然是我设计的，可是他们要是做了什么其他布置我也不清楚啊。我记得这里就是一间大墓室，没有什么特别的嘛。”秋明恨声道：“早知道这样，刚才就应该让你附身在那只白鹅身上，也免得让它白白牺牲了。”

    正在埋怨，秋明发现前面两人不再移动，他从魏延肩上探头望去，立时也被惊呆了。

    这是一间巨大的墓室，几乎不比一个标准的足球场小多少。这里不象外面墓道那样漆黑一片，而是在四壁上到处点着昏黄的长明灯，把墓室里的情况照得一览无余。

    通道的正前方是一个巨大的深坑，几乎占到了墓室的一半面积，在这个深坑里面，密密麻麻地挤满了身穿军服手持兵器的白骨士兵。他们一个个站得笔直，昂起白骨的头颅望向出现在坑沿上的几个人类。在他们脚下，那只白鹅被斩断的头颈中还在汩汩冒出鲜血，染红了好大一片黄土。

    曹操吃惊道：“这就是那些白骨阴兵了，可是他们是怎么从坑里出去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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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二章 应誓之人

﻿    没有人能回答他的问题，大家都还没从突如其来的震撼中回过神来。秋明试着往旁边移动了几步，几乎所有的白骨骷髅都随着他的移动摆着着头骨，空洞的骨眼和大张的嘴巴似乎隐藏着一个个不知名的空间，看得秋明心中发毛。

    这个坑很深，至少要两三具白骨搭成架子才能攀上来，秋明简直无法想象一群白骨堆积在一起往上攀爬是个什么情景，不过好在至少现在看起来他们还算是很平静，暂时没有任何动作。

    在深坑的对面，有一处用白石垒起的高台，秋明偷偷问道：“那个高台是做什么用的？金匮会放在那里吗？”

    阿兹塔克道：“我也不清楚，这里与我最后一次下来看时已经有了很大的差别，不过梁孝王的棺椁就放置在那个高台的后面，这一点绝无疑问。”

    和曹操简单地交换过意见后，秋明开始绕过深坑向对面的高台移动。脚下的路虽然很宽敞，不必担心会一脚踏空跌入深坑里去，可是下面千百双眼睛注视着，千百双脚步跟着移动，这样的心理压力如果不是亲身体会是很难了解的，就连张玉兰的手心也有些冒汗了。

    秋明一边走一边转头往坑下望，只见在骷髅丛中有一个顶盔贯甲的白骨将军，身材特别高大，骨节也特别粗壮。虽然离得很远，但是秋明感觉到这个将军的视线一直放在自己身上，压根就没有看其他人一眼。

    秋明有些心里发毛了，刚要开口询问，阿兹塔克已经先出了声：“那个就是张羽，梁孝王的爱将，因为不服从朝廷号令去北疆抵御匈奴，被天子赐了毒酒，倒是死在我的前面。不过，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一直盯着你。”

    就在秋明望向张羽的一刹那，正在砀县深宅里和张紘交谈的张昭猛的蹦了起来，全身颤抖不已。

    张紘大吃一惊，却见张昭脸上冷汗潺潺而落，失魂落魄地道：“应誓之人，应誓之人出现了。”

    张紘大惑不解道：“子布兄，你怎么了？什么是应誓之人？”

    张昭好不容易才安静下来，拉着张紘的手道：“子纲，我以前和你说过，我本是梁孝王手下大将张羽的子孙，因故拜入张天师门下，求列天师族谱。”

    张紘点头道：“确有此事，怎么，和这个应誓之人有关系吗？”

    张昭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其实，我的这位祖先，是因为惹怒了天子，被毒酒赐死的。”张紘又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听过这样的传闻。

    张昭道：“但是外面的传闻没有提到过，张羽在临死之前曾经对家人说过这么一句话：日后有人伐墓发我尸者，当取汉家江山。”

    张紘吓了一跳，想了想还是没有说话，只是眼含深意地望着张昭。张昭也定定地看着张紘道：“我彭城张家三百年来一直守护芒砀山，非为梁孝王，实为汉室江山耳。若是真有应誓之人伐墓发尸，只恐天下大乱，江山易主。”

    张紘又看了张昭一会，忽然道：“子布既不以我为友，我当速去，今日之事只当是怪力乱神，我不会对任何人提起的。”

    张昭连忙拉住他道：“我连祖宗隐秘事都对子纲兄和盘托出，怎么是不以你为友？难道你认为我是在骗你吗？”

    张紘微笑道：“如今天下大乱，盗贼蜂起，汉室不可复兴。你我曾一同游学求道，我早知你并非汉室忠臣，若说会为了汉家江山而守护梁孝王墓，我是第一个不信的。”

    张昭脸上一红道：“一直以来，我的族人都背着这个枷锁，既盼着应誓之人出现，又希望他永远不要出现。唉，我如今心乱如麻，今后该何去何从，还请子纲指点。”

    张紘道：“依我看，不如先看看此人再说，可则辅之，不可则取而代之。其实我看这孙家小子伯符，龙精虎猛有帝王之像，未必不能兼得天下，你也不必一味纠结于这个应誓之人了。”张昭沉思良久，重重地点了点头。

    秋明现在感觉自己象登上阅兵车的领袖，底下无数个方阵的目光都随着自己移动，几乎忍不住要招手致意喊一声同志们好，同志们辛苦了。不过有了那只白鹅作前车之鉴，大家都知道要是失足掉进坑里会是什么下场，所以秋明倒也没有自己昏了头往坑里跳。

    绕着深坑走了很长一段，脚下开始出现了白石铺成的道路，在灯火照耀上发出莹玉般的光辉。白石道路向前伸展，直接通到远处的高台，从某种角度看起来，这竟象是一条登云之路，仿佛可以一直通到云天之上。

    张宁忽然轻咦了一声，取出一张符纸当空烧化，张玉兰也抽出桃木剑在空中画出阴阳鱼的形状。颜良文丑不解其意，纷纷抽出佩刀左右张望，魏延则一步挡在了张宁身前。秋明见阿兹塔克没有回应，问道：“出了什么事？有危险吗？”

    张宁甜甜地朝魏延笑了笑，又敛容对秋明道：“那高台上有人。”

    文丑箭术目力都是极佳，他张望了一会道：“台上有榻，榻上有人，看不出是死是活。”众人都是心中惕然，这地方至少已经有几百年没有人进出了，怎么可能还有活人存在？难道是复活后的梁孝王？

    满怀戒备地慢慢推进，秋明渐渐看清了文丑所说的榻上之人，只见那人青衣素袖，金发白肤，竟是个异族女子。刚才一直不出声的阿兹塔克忽然激动地道：“是碧丝雅，原来梁孝王把她藏在了这里。”

    在秋明不停的追问下，阿兹塔克才说明碧丝雅本是他们族中第一美女，被族长献给了当时的孝景皇帝。当时正值七国之乱，景帝根本无心女色，直接又转赐给了梁孝王。梁孝王对这个金发美女极为喜爱，几乎愿意为了她放弃皇位。

    不过当时梁孝王身边已经聚了一大批奇能异士，不是说放弃就可以放弃的，在李王后的授意下，公孙诡和羊胜设计毒死了碧丝雅。梁孝王虽然怒发如狂，却终于不再追究此事，只是用东海所得的驻颜珠保存下碧丝雅的尸身，以求日后有机会把她复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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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三章 玉胎

﻿    听完这个故事，秋明也已经循着白石道路慢慢走上了高台。越到高处，石质越是晶莹如玉几近透明，曹操摇头道：“这是采自极北之地的寒玉，可以说是价值连城，却被用来铺路，简直是暴殄天物了。”

    没有人答话，大家都目不转睛地望着静躺在玉榻上的女子。她的头发象金丝一样柔顺细滑，她的肌肤象初雪一样白皙洁净，五官精致身材窈窕，虽然紧闭着双眼，但是任何人都不会怀疑她的眼波一定能象春水一样让人深深迷醉。

    魏延第一个从迷醉中恢复过来，他失声叫了起来：“金匮，金匮在这里。”

    所有人都是精神一震，顺着魏延所指的方向望去，只见碧丝雅身下的玉榻如同一个完全透明的冰棺，里面封着许多珍宝玉器，比上面车马坑中的品相好得多了。而在这些流光溢彩的珍宝中间，静静地躺着一只毫不起眼的黄金盒子，若不是众人心有所念，很容易就把它忽略过去了。

    秋明突然问道：“是这个盒子吗？”曹操过了好一会才道：“我也不确定，不过找了这么久也只看到这一个类似的，不管怎么样也要取出来看看了。”

    取出来？秋明看了看这个玉榻，四面都是光滑严实看不到一点裂缝，那些珍宝玉器就好象是直接在里面凝结生成，不知道怎么放进去的，也不知道该怎么取出来。秋明道：“应该在暗格之类的机关，大家仔细找找，我们进来太久，不知道外面现在怎么样了。如果这是真的金匮，我们取了就快些出去吧。”

    众人仔细搜寻了一遍，却是毫无所见，张宁探手在玉榻表面摸了摸道：“很硬很凉，似乎又带有一点温度，很奇怪的感觉。”张玉兰忽然道：“姐姐快松手，好象有些不对劲。”

    张宁吓了一跳，连忙往后退了几步。这时秋明看见榻上的碧丝雅脸上闪过一丝血色，低垂的睫毛似乎也弹动了几下，大惊道：“这人究竟是死是活？”

    张玉兰道：“人是死的，不过看来有人想培育玉胎让她复活。如今玉胎已成，只要这些珍宝玉器的灵气被玉胎完全吸收，珍宝变成凡物，玉胎中就可能重新孕育出生命让她获得新生。我以前听父亲提起过这个道术，不过一直以来都只当做故事而已，万没想到居然真有人有如此财力培育玉胎。”

    秋明目光闪动道：“你是说，这榻上的女人已经死了，但是通过这个方式还可以复活？”看见张玉兰轻轻地点了点头，秋明继续道：“那么，我们如果破坏这个玉胎的话，等于是谋害她的性命了。”

    几个人都沉默下来，阿兹塔克却大声道：“不行，我不能允许你这么做。碧丝雅是我族第一美女，她的长发好象太阳一样闪着金光，她的皮肤好象牛奶一样细嫩洁白，她的歌声好象天上的云雀，她的微笑好象林间的微风，她就是活着的珍宝……”秋明不耐烦地道：“闭嘴，即使是珍宝，也是被你们放弃的珍宝，当你的族人把她献给孝景皇帝的时候，她的生死就和你们没有关联了。”

    阿兹塔克啊啊了两声，终于不再开口了，这时曹操也出声道：“为了这个金匮，一路上已经死了不少人了，更何况这只是几百年前的一个异族女子？我们王命在身，就无须顾忌那么多了，这个金匮，一定要取出来的。”

    除了张玉兰还有些心中不忍外，其他人都很快统一了意见。经过再三检查确认，这个玉榻似玉非玉似冰非冰，仿佛浑然天成的一个整体，就连躺在上面的碧丝雅似乎也和玉榻长成了一块，找不到什么方法可以分离开。

    颜良抽刀在手，叫道：“你们让开，让我来砍这个玉胎一刀，看看它是不是真的刀枪不入。”曹操摇头道：“不行，你力气太大，若是一刀把金匮砍坏了怎么办？即使没有砍坏，若是把金匮崩下坑里去怎么办？”

    秋明转身望去，只见深坑里的白骨阴兵几乎全部聚集到了高台附近，张着空洞而无神的骨眼望着高台上发生的一切，似乎是极为关心，又似乎是漠不关心，不过若是真的失手把金匮掉下坑去，只怕真要出动大军清剿才可能拿得回来了。

    正在大家都是一筹莫展的时候，张玉兰突然道：“既然是寒玉凝成的，说不定可以用火融开，不管怎么样先试一试吧。”说完，她招出了自己的符鬼。

    秋明有一阵子没见过这个符鬼了，只见它现在个头足有半人来高，而且膘肥体壮神完气足，可见小道姑平时把它招待得不错。符鬼对秋明也是深有印象，它恨恨地向秋明做了个鬼脸，似乎还想要发起攻击，却被小道姑连声催促，不情不愿地向玉榻喷了一口火焰。

    本来坚如铁石的寒玉一遇到火焰，马上发出滋滋的响声，表面也开始渗出乳白色的液体。秋明望向榻上的碧丝雅，看见她的眉毛似乎有些拧了起来，脸上的表情似乎也带上了几分痛苦之色。他狠了狠心，扭过头去不再看她。

    曹操喜道：“这个办法可以行得通，虽然花费的时间长了一些，不过总比蛮力破坏要来得安全。”秋明叹了口气，看了看可怜的符鬼，不由得在心里为它默哀起来。

    休整了很长一段时间后，山贼们又开始行动起来，这次他们不再急于进攻，反而在坡道下方挖出许多浅浅的坑洞，看上去好象要在坡上植树造林一样。

    于禁和刘表立刻脸色大变，射声、长水两军都是精锐骑兵，若是马腿陷到这样的浅坑里难免会人马皆伤。于禁道：“不如趁他们立足未稳，先下去冲杀一波，顺便把这些浅坑都填上，不然被他们满山挖坑的话，我们就算得了金匮也很难杀出重围顺利回到洛阳。”

    由于张郃先前被烟伤了眼睛，刘表左思右想，决定去向蔡文姬借黄忠鲍出一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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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四章 金匮

﻿    转过路口，刘表看见周瑜和司马懿正在马车前坐着，大声念诵道：“二子乘舟，泛泛其景。愿言思子，中心养养！二子乘舟，泛泛其逝。愿言思子，不瑕有害？”

    马车里面传来蔡文姬的声音：“这首诗说的是卫宣公的两个儿子伋和寿，为兄弟情谊争相赴死的故事，你们两个虽然不是同胞兄弟，却也有同门之谊，今后也要互相爱护，不可再吵闹争斗了。”

    周瑜笑着对司马懿道：“听见老师说的没，我年龄比你大，以后你就奉我为兄，我会保护好你的。”司马懿的眼睛瞪了起来：“明明我比你先拜入师门，你应该叫我师兄才是。”于是周瑜的眼睛也瞪了起来，两人就象斗鸡一样怒视着彼此，互不相让。

    刘表心中一动，现身出来道：“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你二人争来争去也不会有什么结果。如今我们被贼军围在山上，轻易不能脱困，谁若是有办法解此困局，其智谋能力都是胜过另一个，自当为兄。”

    两只斗鸡立刻安静下来，周瑜笑嘻嘻地道：“这么大的人了，居然对我们用挑拨离间之计，羞也不羞？”司马懿也道：“身为一军之将，身陷困局却束手无策，还要来诓骗小孩子，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

    刘表有些手足无措，蔡文姬却在马车里道：“刘中侯军机繁重，偶有思虑不到之处也是正常，你们若有什么破敌之策，不妨说出来给中侯参考。”

    斗鸡对望一眼，都不肯抢先说话，过了好一会，周瑜才开口道：“好吧，既然老师都这么说了，我们也就说说自己的看法吧。照我看来，我们此前退上芒砀山，实在是，实在是……”司马懿在旁边补了一句：“实在是愚不可及。”

    刘表的脸腾的就红了，正要发怒，司马懿却接着道：“我军大部分是骑兵，骑兵的优势在于强大的攻击力和机动力，一击不中远遁千里。可如今却坐困穷山，等于是自断马腿，自陷困局了。”

    刘表申辩道：“我布阵于山上，一是为了方便秋明他们的行动，二来兵法有云居高临下势如破竹，只要我军齐心协力一冲而下，借势生力，万无不破敌透围之理。”

    司马懿摇头道：“又是个死读书的，即使是势如破竹，那些山贼只不过挖了些坑，你怎么就坐不住了呢？”刘表顿时哑口无言。

    刘表乃是八俊之一，也是一时名士，与蔡邕也是熟识。蔡文姬见他如此窘迫，心中有些不忍，喝道：“不得无礼，你们要是有什么良策就直接说出来，若是没有我也不会怪罪你们，却不可出言无状顶撞长者。”她的话说得有些重了，周瑜司马懿连忙起身向刘表赔礼。

    随着符鬼开始变得萎靡不振，玉榻渐渐地被破开了一个大洞，如同被春风融开的冰山一般，而玉榻之上的碧丝雅也越见憔悴了。

    阿兹塔克还是不停地在秋明耳边乞求着，求他放碧丝雅一条生路。秋明开始还肯向他耐心解释，后来实在是不厌其烦，愤然道：“你再这么罗嗦，我就不帮你对付南华老仙了。”这句话好象咒语一样立刻生效，阿兹塔克终于长叹一声，不再开口了。

    曹操试着把手伸进玉榻的大洞，抓着那个黄金盒子摇了摇，盒子纹丝不动，曹操脸上却显出兴奋的神色：“确实是金匮没错，我摸到了上面的铭文。”

    这一下大家都激动起来，张玉兰更是连声催促符鬼加快速度，符鬼不知道一向疼爱自己的主人怎么会突然变了个样子，想来想去只能全部归结到秋明身上，于是对秋明的态度更加恶劣了。

    秋明才不在乎符鬼对自己又做鬼脸又是咬牙切齿呢，他的眼睛紧紧盯着深埋在玉榻里的金匮。当层层的寒玉好象烛泪般淌到一旁，金匮从纹丝不动到渐渐松动，终于被曹操用力一拔，抽了出来。

    众人还没来得及高兴，玉榻上的碧丝雅猛的一下坐了起来，金发舞动碧眼圆睁，本来毫无表情的脸上已经满是愤怒和绝望的表情。张宁早就提防着她了，眼疾手快地迅速在她额头贴上一张符纸，于是刚刚坐起来的碧丝雅又立刻躺倒下去，全身肌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

    几乎是眨眼之间，一个活色生香的睡美人就凋零成了一朵衰败的残花，秋明还没来得及感慨，就听见高台后面发出一声怒吼，几乎把他的耳膜都要震裂了，就象方才在墓道壁画中所听到的一样。

    这一下不止秋明听到，其他人明显也被震撼到了。曹操再次确认了手中的金匮后顺手放入怀中，对秋明挥手道：“金匮已得，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快撤出去吧。”

    即使他不说，秋明心里也已经打起了退堂鼓，从高台后发出的怒吼声越来越响，越来越密，如同雷鸣一样在空中不断炸响。深坑里的白骨阴兵似乎也被这怒吼激励，残破的军旗竖立起来，旗上一个斗大的梁字依稀可辩。

    所有人都开始沿着来路往回跑，坑下的白骨也不再随着他们的位置移动，反而一重重围到高台附近，一些阴兵面对着高台跪了下来，似乎在进行什么神圣的仪式。怒吼声持续一阵后，忽然转变成拉长声音的号啕，号啕声中带起无穷的悲意，似魔音穿脑一般让人胆战心惊。

    张宁随手挥出个清心咒，叫道：“大家谨守本心，不要被这声音迷惑了，要是逃不出去，难免就会被他留在墓里成了孤魂野鬼。”魏延不停把背笼中的东西丢出来减轻负担，口里不停地道：“开始准备那么多物件，原来只是为了累我一个人的，所有东西加起来还不如小道姑的符鬼好用呢。”

    秋明看他把黑驴蹄子也翻了出来，急忙道：“那个先别扔，留着等会可能还有用的。”

    一路飞奔到进来的通道口，秋明又回头望了一眼，看见深坑中的所有白骨阴兵都面对高台跪伏下，只有张羽伫立在军阵的最前方昂然不拜。不知道为什么，即使离得这么远，秋明感觉到张羽也在转动着骷髅头回望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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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百五章 亡命狂奔

﻿    跑出狭窄的通道，颜良文丑同时把镇墓兽的舌头恢复原状，在低沉的轰隆声中，通道也完全合拢，只留下一幅真人大小的梁孝王壁画。

    张玉兰吃惊地道：“你们看，他在流泪。”果然，在梁孝王双目之中，正在缓缓淌出淡红色的水流，把整张壁画都污染成奇怪的样子。

    曹操挥刀在壁画上砍了几下，大声道：“此地妖氛甚重，我们不要停留，尽快出墓为上。”

    张宁又施展出一个风之叹息，众人沿着墓道往外跑。刚跑了没多远，张玉兰突然抱住脚坐到地上，口中叫道：“我的脚崴了，跑不动了。”

    在火把照耀中，秋明发现小道姑满头是汗，身上的道袍也几乎象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他吃惊道：“你怎么累成这个样子了？”张宁道：“当然了，刚才破那个玉胎，都是妹妹一人之力，你有帮过手吗？”

    这句话说得在场的几个男人都是羞愧低头，秋明将手中的火把递给魏延，一把把小道姑拉到自己的背上：“我不会道术，或许不能帮到你什么，但是现在我可以成为你的腿，带你出墓。放心，我绝不会抛下你的。”

    秋明和张玉兰虽然订有婚约，但是到底尚未成亲，眼下做出这样亲密的举动，可谓惊世骇俗了。不过在场的几个人都不是道学夫子，只有曹操略皱了皱眉却没有说话。张玉兰开始还有些扭捏，很快又想起在斜峪关前的情景，于是不再挣扎，只把一张通红的脸紧紧伏在秋明背上。

    魏延手持两个火把，整个人似乎都变成了一个熊熊燃烧的大火炬，他忽然出声道：“你们看这些壁画。”众人又一起抬头张望，只见墓道两侧石壁上的许多梁孝王画像眼中全都淌出淡红色的水流，水流淌到地上，又渐渐向众人脚下漫过来。

    张宁和张玉兰一齐变色：“跑，快跑。”自从进墓以来，从来没见二女如此紧张过，大家都知道事情可能有些不妙了，于是又一起拔足飞奔。

    秋明不象颜良文丑那样有非人的体质，现在背上又多了一个人，更加显得不堪重负，脚步也开始蹒跚起来。张玉兰贴着他的耳朵道：“你把我放下来吧，我的脚没那么疼了。”秋明却把她又往上面提了一提：“我不会放下你的，我会用生命保护你。”

    张玉兰却撅起了嘴：“骗人，你要保护的明明是刁姐姐。”

    秋明一边喘气一边道：“我要保护她，也要保护你，还有文姬，你们都是我生命中的珍宝，我都会用生命一一保护的。”

    几滴眼泪落在他的颈间，张玉兰哭道：“你别傻了，你只有一条命，却要保护这个保护那个，怎么可能一一做到呢？你保护好自己吧，别让我们为你担心就好了。”

    秋明被这几滴眼泪弄得又痒又酥，感觉全身顿时又充满了力气，居然又再次奔跑起来，让一直跟在身边的魏延大感惊奇。

    眼看着前面就要跑上斜道，路旁的十几具干尸突然全身一震，从地上爬了起来。这些干尸还是方才从石洞里滑落出来的，因为无处存放，就任他们横七竖八地堆放在路上，没想到现在居然振臂而起，张牙舞爪好象生化危机一样。

    干尸虽然形象狰狞可怖，可是当不得颜良文丑勇如鸠虎，被二人砍瓜切菜一般飞快砍翻，张宁再全部洒上一层符水。这些干尸虽然剧烈弹动抖如筛糠，却终究再也无法作怪，只是被他们这么一阻拦，后面的水流声越来越近了。

    砰的一声，墓道的石壁上发出一声巨响，给人的感觉仿佛是山摇地动一般。魏延叫道：“是那块石板，那个怪物想要出来。”秋明回头一看，果然，刚才封住石板的几张符纸已经是半脱落了，石板边上的卡簧也是摇摇欲坠的样子，而被封在洞口里的不知道是魃还是魈的怪物似乎是受到了什么刺激，仍在锲而不舍地猛烈撞击着石板。

    张宁要走了张玉兰所有的符纸，在石板上密密麻麻地贴满，拍了拍手掌道：“现在我也没什么办法了，只希望这些符纸能够撑到我们顺利出墓吧。”

    和刚才平直的墓道相比，这一段斜道可算要了秋明的老命，若不是身后持续传来的碰碰撞击声，他真害怕自己会坚持不下去了。这时阿兹塔克又在他脑中说话了：“我不知道你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不过我可以断定，如果你一直背着她的话，你们两个都不可能逃出墓去。”

    秋明咬牙道：“闭嘴，我现在没力气和你废话。”

    阿兹塔克道：“好吧，其实我本来是想帮你一把的，既然你拒绝，那就当我没说吧。”

    秋明连忙问道：“帮我？怎么帮？”

    “我现在留在你脑中的只不过是个精神烙印而已，什么事都做不了，你先叫那个女人把我的灵体放出来再说。”

    秋明恨声道：“休想，你无非就是想趁机要挟，要回灵体之后再夺舍害人，我才不会相信你呢。”

    阿兹塔克马上道：“我刚才已经在真神座前发过誓了，要夺舍也只夺南华老仙一人而已，绝不会伤害无辜之人，更加不会害你的同伴。而且看你现在这个样子也只剩半条命了，还怕我一个灵体吗？”

    秋明想了想，把阿兹塔克的要求偷偷告诉了跟在身边的魏延，魏延又瞒着曹操等人转告给了张宁。过了一会，张宁传回来消息：“我可以放他一半的灵体出来，若是有什么变故就立刻消灭留在葫芦里的另一半，让他从此只能做个失魂之鬼。”

    阿兹塔克苦笑道：“一半？你们汉人真是生性多疑。不过一半的灵体也可以做许多事了。”也不知他低声念了几句什么，本来已经疲乏欲死的秋明忽然感觉自己身轻如燕，而且身体四周似乎围绕着一阵和煦的清风，裹着自己往墓门飞纵而去。曹操等人不知道秋明怎么会一下子有这么大的变化，却也都紧紧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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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六章 出墓

﻿    在深黑的墓道里待久了，即使身边火把的光亮也显得有些虚幻而不真实，当看见墓门门缝里投进来的一丝阳光，所有人仿佛看见了天堂之光，脸上也带上了笑意。

    突然，从他们身后传来天崩地裂般的一声炸响，曹操色变道：“不好，那怪物突破石板逃出来了。”此时出口在即，也没人再有回身再战的心思，全都加快了步伐。

    由于先前已经用短枪塞住门缝，所以颜良文丑没费多大力气就推开了两扇墓门。门外日已西斜，微凉的风吹动芒砀山的晚松，送来淡淡的清香。当这股清香的空气还在肺中流转，墓道里面已经传来了快速奔跑的声音，同时传来的还有一声声低沉的嘶吼，如同暗夜中嗜血的怪兽在追踪着猎物。

    在阿兹塔克帮助下，秋明很快就跑过了墓碑和方台，几乎已经可以望见石阶下尘土飞扬迷雾缭绕的天师伏魔大阵。他回头一看，从大开的墓门里撞出一头四尺来高人面兽身的怪物，虽然只有独臂独腿，却是纵跃如飞，猛的一下跳在半空之中，朝着跑在队伍末尾的张宁狠狠扑去。

    魏延本来一直跟在秋明身边，此时见张宁有险，怒吼一声又转回去救她。秋明看见魏延的背笼，灵机一动道：“快用黑驴蹄子对付它。”魏延迅速从背笼里捞出一只剥了皮的黑驴蹄子，扬手就向半空中的怪物扔过去。

    滋的一声，怪物好象被浓硫酸泼中了一般，黝黑的身体立刻出现大片的溃烂萎缩，怪物也疼得从空中跌落下来，伸出长长的舌头舔着伤口，两只生在头顶的怪眼凶光四射地盯住魏延。魏延毫不畏惧地取出另一只黑驴蹄子，对着怪物做出各种挑衅的动作，顺势把张宁保护在了身后。

    怪物似乎对黑驴蹄子非常忌惮，突然大张嘴巴，从满是獠牙的口中又伸出个人头来，对着魏延阴阴一笑。魏延顿时觉得头昏眼花，手中的蹄子也松开掉在地上。

    在场的几个人都是大惊失色，纷纷抢着去捡地上的黑驴蹄子，那怪物嘴里的人头又是阴阴一笑，离得最近的几个人同时感到全身一麻，完全动弹不得了。怪物兴奋地吼了一声，再次跃起半空，如泰山压顶一般向呆立着的人类扑过来。

    秋明由于站得比较远，没有被怪物的阴笑定住，可也万万来不及回去救人了，正在他心急如焚的时候，石阶下的天师伏魔大阵里忽然爆出一声巨响，接着从大阵中心伸出一条硕大的长舌，当空一卷，居然把跃在空中的怪物一口吃了下去。

    这些变化发生得太快，秋明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墓门处水声大作，一股淡红色的水流从墓里汹涌而出，似有扫荡下山的势头。又是一声巨响，那硕大的长舌又从伏魔大阵中心狂伸而出，笔直飞向水流涌出的方向。那淡红色的水流如有灵性，竟然又飞快地倒卷回墓里，还顺便把两扇墓门紧紧关闭住，看来也是深知这舌头的厉害。

    张玉兰松了口气道：“原来我父亲布下这个伏魔大阵，目的竟然是防止墓里的古怪东西出来。”她的话还没说完，就看见那硕大的长舌在空中略一停滞，竟然重重地朝着她和秋明的位置压过来。张玉兰立刻抽出桃木剑大声道：“天师门人在此，孽障休得无礼。”

    长舌在空中摆了摆，似乎产生了一点犹豫，秋明趁此机会问张玉兰道：“这是你父亲用来降伏妖魔的吗？为什么连我们都要攻击？”

    张玉兰还没说话，阿兹塔克叹了口气道：“我现在有半个灵体附在你身上，这个阵眼大概把我也当成了妖魔了。”秋明忍不住道：“你都已经是几百年前的老怪物了，难道还不算是妖魔吗？”

    阿兹塔克沉默了一会才道：“还好我有一半灵体在那个葫芦里，这个阵再厉害也不能使我魂飞魄散。小子，如果我一直附在你身上，那么我们两个都会被捉去压在阵眼下面，永世不得超生。与其两人同归于尽，不如放你出去做好你该做的事。现在我愿意牺牲自己出去给它制住，只希望你能信守你的承诺，早日回来救我。”

    秋明顿时有些热泪盈眶了，原来世上真的有舍己为人的国际主义战士，今天算是开了眼界了。他连忙道：“你安心的去吧，今后我一定会把南华老仙带来这里给你夺舍，也一定会风风光光地把你送回巴格达的。”

    阿兹塔克冷哼了一声，也不知道做了什么，秋明就感觉一股热气从天灵盖升腾而起，瞬间被那长舌卷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这几下兔起鹘落，其他人要么全身麻痹，要么还搞不清发生了什么事，那威力无穷的天师伏魔大阵就又恢复了平静，直到众人提心吊胆地穿过这一段雾障也再没遇到什么危险。

    此时天色将晚，曹豹在山下离宫前生起了一堆火，看见秋明等人灰头土脸狼狈不堪的样子，吃惊地问：“怎么去了那么久？里面情况很危险吗？得手了没有？”

    秋明摆手打断了他的话：“有热水就给我喝一口，我都快渴死了。”

    曹豹道：“水倒没有，不过有刚烤好的野兔山猪，你要不要来一块？”秋明看见他亮出来色泽金黄的烤肉，不由得想起方才在墓中所见，顿时伏在路边大呕起来，其他人被他一激，也都是各自找地方呕吐不止。

    曹豹举着手上的烤肉，尴尬地道：“就算我烤得再怎么难吃，你们也用不着这个样子吧？”

    在周瑜的建议下，刘表和于禁选出弓马娴熟的两队骑兵，分别交由黄忠和鲍出率领，轮番冲下坡道进行袭扰战。他们并不主动与山贼交锋，只是凭借马速迅速拉近距离，然后飞快地射完手里的箭就再次拉回坡上来。

    由于从上往下射程有一定的加成，所以坡下的人只能被动挨打，射出的羽箭往往没有碰到对手就在中途坠下地来，少有几个使用强弓大弩的也很快被黄忠定点清除了。眼看着自己这方全无还手之力，周旌只好停止了挖坑的动作，再次找到陈登征询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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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七章 陈登三策

﻿    陈登正在地图上划来划去，忽然听见山顶上如天崩地裂般一声巨响，紧接着又是数声，陈登色变道：“他们居然这么快就出来，看来是已经得手了。”

    周旌的脸板了起来：“合肥侯以金匮之事托付你我，若是不能成功，只恐大家面上都不好看。”

    陈登来回走了几步道：“合肥侯之所以不想谋夺蔡邕的地图，是为了避免沾惹盗伐先人墓冢的名声，现在秋明金匮已经到手，我等正可典明其罪，邀四方豪杰共讨之。如今我军十倍于他，却因山势陡峭，急切间不得寸进，正是个进退两难之局。我今有上中下三策可解此局，请周兄参详定夺。”

    周旌回嗔作喜道：“久闻陈元龙少年英伟智计过人，今日方信传言不虚，敢问下策如何？”

    “我军现已将秋明全军围于芒砀山上，虽然暂时攻不上去，他们却也冲不下来。我们可以依山建栅，把此山团团围住，只要逼得他弹尽粮绝，还怕他不将金匮乖乖奉上吗？”

    周旌想了一会道：“若依此计，大概需要多少时间？”

    陈登计算了一下：“山间有泉涧流出，水源是不愁的，以他们从砀县讨得的军粮，加上山上的野兽野果，我估计至少也能维持一两个月。”

    周旌摇头道：“时间太长了，现今董太后深爱皇子协，合肥侯求见时都有些冷落了，若是拖得久了，只恐宫中生变。我们还是要尽快拿到金匮，逼天子早立合肥侯为嗣，如此大事可定矣。”

    一直跟在周旌身旁的郑宝道：“那么中策是什么呢？不妨也说来听听吧。”

    陈登看了看郑宝道：“我的中策就是，退出芒砀山，在山外伏击秋明。”

    周旌吃惊道：“退出来？我们好不容易才把他们堵在山里，为什么要放出来？而且北军是以骑兵为主，若是放到山外平原上，不是类似于纵虎归山吗？”

    陈登却道：“敢问周兄，你是要金匮，还是要全歼北军？”

    周旌道：“自然是要金匮，不过如果能全歼了他们也不错。你的意思是，把他们放出来，对于其他人都是不管不问，只拿住携带金匮之人就好？可是他们是有好几千人，你怎么知道金匮在谁身上？要是被人趁乱带出去又怎么办？”

    陈登昂然道：“此乃天子秘事，旁人岂敢涉入？我料那金匮不在秋明身上就在曹操身上，只要擒住此二人，诸事可定。”

    周旌脸色阴晴不定地想了许久，再次问道：“还有个上策，元龙先生也不必藏私，一起说出来吧。”

    陈登道：“我军虽众，然而多数出身草莽，不服号令不遵军纪，纵然十倍于敌也难说有必胜之策。”周旌的脸色顿时变得更加难看起来，陈登却继续道：“与其让这些江湖客羁縻于军阵之间与正规官军硬拼，不如把他们化整为零散于江湖之间，或布伏或刺杀或用毒或迷烟，用他们最擅长的手段对付这支北军，只要能拿到金匮，其余的死活不论。如此才是以我之长制敌之短，何愁不能破敌成功？”

    郑宝大喜道：“元龙先生出了这么多主意，就这个最对我的脾胃。本来嘛，我们都是江湖中人，还是这些江湖方法最适合我们，非要去学什么操典做甚？这些天我每天背什么七行九律十三斩，都快腻歪透了。”

    周旌骂道：“混帐，日后合肥侯若是登基称帝，封你做了将军，你要是连操典都不会还怎么带兵？到时候把你赶回乡下种田，你可别怪我。”郑宝摸摸后脑勺，咧嘴笑了起来。

    周旌对陈登施礼道：“以周旌观之，上中二策可以同时进行，还请元龙尽心布置，日后合肥侯论功行赏，定不惜封侯之赐。”

    陈登眼中精光一闪道：“此计若要成功，秋明与曹操二人切不可放过，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绝不能让他们把金匮带出去了。”

    秋明仰天连打了好几个喷嚏，嘟囔着道：“是谁在念叨我呢？一点也不让人省心。”貂蝉嘟着嘴端来一碗热汤：“肯定是哪家小妮子在念你呢，要不要去把她也娶回来供在家里？”

    秋明喝了一口，感觉一股热气直入胃肠，又沁发到四肢百骸，全身三万六千个毛孔没一个不是熨贴舒畅，忍不住呻吟一声：“好痛快，今日才知为夫之乐。”

    蔡文姬一边给张玉兰揉着脚踝一边笑道：“这个刁小妮子早就准备好了鹿脯野参要给你熬汤，都望了你不知道多少回了，现在却又来嘴硬。”貂蝉马上跳了起来：“姐姐揭我的短，那我也要说你一整天都在坐立不安求神拜佛的，分明是连心都跟着他上山去了。”

    秋明心中感动，把热汤一饮而尽道：“我还得去中军一次，不然他们又要来催我了。”蔡文姬笑道：“去吧，你能安全回来就比什么都好，也免得我们多挂心。”

    曹操已经换好衣服，坐在中军帐里查看地图了，看见秋明进来，曹操问道：“今日山口要道已经被周旌所夺，我们被困在芒砀山上不得出去，却如何是好？”

    秋明想了想道：“不如安排机灵之人携带金匮，从断崖垂下山去，令其前去洛阳回覆王命。周旌若知金匮已到洛阳，必撤围回京，我们也可以从容下山了。”

    曹操刘表同时反对道：“金匮事关皇家体面，绝不可轻付他人，若是走漏了匮中消息，你我皆是族灭之祸。”刘表再补充道：“你们被天子指派为正副使，金匮只能由你二人掌管，就是我也碰不得一根指头的。”

    秋明望向曹操道：“既如此，你我当以一人为饵引开周旌，另一人急赴洛阳面见天子，只要金匮到了天子手中，周旌就是再怎么纠缠我们也没用了。”曹操道：“现在就是下山也成了难事，难道你愿意从断崖垂下山？而且这样下去以后也难逃脱周旌的侦缉。”

    正在忧闷之时，有探马来报，坡道口的山贼开始撤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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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八章 寨门前的战斗

﻿    刘表道：“奇怪，现在明明他们占尽优势，为什么会突然撤军？莫非有什么阴谋？”曹操和秋明对望一眼道：“看来周旌是急欲得到金匮，不惜把我们放出去一战了。”

    刘表点点头，又摇了摇头：“虽然不知道周旌到底打的是什么算盘，可是可以肯定的是他绝不会让金匮轻易回到洛阳，一定在什么地方布有陷阱。”

    曹操在地图上画了个圈道：“徐州刺史朱并态度暧昧，梁国相郑泰又与合肥侯素来亲近，我军如今可谓孤悬于外，周围三百里范围并无有力的援军。从此处往东就是徐州，往南是周旌的起家之地，都可以不用考虑。”

    刘表摸着胡须道：“芒砀山北麓艰涩难行，骑兵无法通过，不然北投兖州刺史刘岱倒是个不错的选择。”

    曹操点了点头：“这样看来，我们如今能够选择的只有往西突围到陈留，得到陈留太守张邈的接应才能转危为安。周旌只要不是呆子，一定也能看得出这一点，那么他只要重兵布于西线，再加上商丘的郑泰，只怕会给我军带来很大的麻烦。”

    秋明在曹操画的圈子里又点了点：“所谓突围，也是要能下得了山才可以做到的。虽然不知道周旌为什么会撤军，但是我记得山口有一段小道只能容四五人并肩通行的，若是他们卡住这里，我们要想冲下山还得费许多力气呢。”曹操和刘表同时叹气，顺利取得金匮的兴奋之情似乎一下子被冲淡了许多。

    除了张郃眼伤未愈留在营中，第二天一早，诸将簇拥着秋明三人来到山前观察敌势。

    此时周旌已退出山口小道，只在山下空地留下少量游骑监视着山上的动向，秋明百思不得其解地问道：“这么好的地形却不知道运用，周旌难道是个猪吗？”

    曹操也是深皱着眉头：“事有反常即为妖，周旌肯轻易让出来必有深意，我们切不可掉以轻心。”

    刘表道：“小道狭窄难以运兵，若是吃了败仗，急切间却难以逃回山上，周旌大概是打的这个主意吧。”

    几个人商量过后，令穆顺带两支百人队先行下山探询敌情。穆顺麾众杀散山前的游骑，回报说四周并未发现敌军大队的存在，曹操等人更加疑惑了，却也只能先下了芒砀山再说。

    从芒砀山主峰下来不远，迎面一座山寨挡住去路，正是刘表他们前几日驻扎时搭起的临时营寨，如今却被山贼们盘踞起来。寨门开处，周旌领着陈登郑宝等人纵骑而出，大叫道：“逆贼秋明，竟敢盗伐梁孝王墓，还不快快束手就擒。”

    看见周旌出现，秋明反而安心下来，他正要反唇相讥，曹操却低声道：“不必和周旌废话，直接冲过去斩了他就好。”

    曹操话音刚落，颜良文丑双骑齐出，如离弦之箭直冲向寨门前的周旌，周旌也不慌张，却转头看了看身边的陈登，陈登笑道：“此辈有勇无谋，合当为我所擒耳。”

    颜良文丑冲到半途，忽然平地一声豁响，两人同时落入陷马坑中，手中兵器甩出老远。几乎是同一时间，两边山林陡然冲出许多手执短刀的山贼，要来结果颜文二人的性命。

    黄忠鲍出见势不好，也是双骑齐出，奋力杀散来袭之敌，文丑趁此机会从坑里翻出，抢得一柄短刀在手，将靠近陷坑的山贼一个个砍翻，颜良却是摔折了一条大腿，再也不能上马作战，被文丑死力救回本阵去了。

    周旌叫道：“鲍出，我待你不薄吧，你为何反助他人来对付我？”

    鲍出道：“若论江湖情谊，鲍出确实受周兄诸多恩惠，只是你的所作所为和我不是一个路数，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今日各为其主，对不住了。”

    郑宝大叫道：“这样背恩负义之人，周大哥还和他们废什么话？直接乱箭射死也就是了。”

    鲍出大怒，挥起凤翅镏金镋来战郑宝，郑宝肩上有伤，哪敢与鲍出放对，拨马往旁边就跑。鲍出飞马追出百来步，忽然又是一声豁响，连人带马坠入另一个大坑中。

    郑宝笑道：“蠢材，中了元龙先生之计了。”话音未落，鲍出身下的登山癞皮兽怒吼一声，竟翻身立起，从陷坑中奋然跃出，再次冲向郑宝。

    郑宝吓得心胆俱寒，大叫道：“快来救我”，只往人多处跑去，鲍出心中恨极，将凤翅镏金镋左右挥舞，见人就砸。他的力气本大，手中兵器又是沉重非常，当真是挨着就死，碰到就伤，将拦路的山贼全部砸成一块块上好的肉饼，郑宝见不是头，飞马逃进寨门里去了。

    鲍出正要追进寨去，秋明恐其有失，连忙鸣金把他招回来，双方暂且罢兵休战。秋明见颜良腿伤甚重，鲍出也在坑里跌伤了头脸，忍不住心中烦闷。

    周旌陈登退进山寨，说起官军这几员大将勇猛无敌，也是面有忧色，郑宝道：“可惜那鲍出没有追进寨来，不然就在寨里取了他的狗头。”陈登道：“方才他们吃了陷坑的亏，接下来定会小心从事，寨里布置的机关只怕难有大用，我们还需要做出更多的布置才行。”周旌慨然道：“既然这个办法可行，元龙只管用心布置即可，所有人员物资我都会全力支持的。”

    刘表派出几队小兵在寨前趟阵，果然又找出来几个陷坑，山贼们只站在寨墙上懒洋洋地看着，也不做任何反应，倒让刘表更加疑虑了。他忧心忡忡地道：“这山寨之中只怕机关重重，却是不好破啊。”

    秋明想了一会，忽然舒展眉头道：“破？为什么要破？”

    刘表一愣道：“此寨拦在路上，若不破寨，怎么能退出这片山林回到陈留？”

    秋明笑道：“我已经想通了，虽然不知道周旌他们打的是什么主意，但是他如果要堵我们的话，直接在山口小道上堵着就好了，没必要等我们下了山又堵在这里。我们也不去破寨，只扎住营盘守着，过一会他就会自己把山寨让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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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九章 曹豹提亲

﻿    刘表刚叫人做出扎营的姿势，前面就有小兵回报，寨墙上的山贼退了，山寨里的贼军好象也在撤军。刘表也是带过多年的兵了，可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战局，这边还没有开始进攻，那边就跑得比兔子还快，这算是打的哪门子仗？

    秋明抓了抓下巴道：“很正常吧，历史上的城濮之战、马陵之战，不都是这么打的吗？越是这样的情况，我们越要小心谨慎，我可不想亮起火把看到树上写着：秋明死于此树下。”

    几个小兵在寨门探了一会，做出安全的手势，刘表正要安排大军前进，曹操劝阻道：“对面有高人在，营寨里只怕机关重重，不如一把火烧了干净。”刘表点点头，立刻分出一支骑兵绕着寨子四面放起了火。

    风高日燥，火势一下子就爆燃起来，到处发出劈里啪拉的响声，夹杂着隐约的呼救声和求饶声。秋明笑道：“果然在里面埋伏有人，幸好我们没有上当。”曹操望着眼前熊熊燃烧的大火，眼中满是忧色，却不象秋明还能笑得出来。

    大火起来得快，灭得却是极慢，为了防止引起山火，刘表还不得不派出人手扑灭蔓延的火。秋明看了一会觉得无趣，便转身回了自己的马车。

    魏延正在一边给鲍出裹伤一边调侃着他，鲍出吃了这么大的亏，正是气满胸膛，口中骂骂咧咧地狠不能让郑宝立刻血溅当场。秋明笑道：“你就算不错的了，颜良没有你这样的宝马，连腿都摔折了，你才不过受点皮外伤而已。”

    正说着，秋明眼角瞥到曹豹在不远处东张西望，似乎欲言又止的样子，便把他叫了过来。

    原来曹豹昨天被秋明叫了几声将军，顿时头脑发热投降了革命党，等到过了一夜，又有些心情忐忑起来。他先去找了曹操，想认了同宗拉近一下关系，曹操正在烦闷不安，哪有心情理会他，就把他轰了出来。曹豹越想越不是滋味，于是又急急来寻秋明。

    秋明倒也知道他在担心些什么，从怀中取出金牌道：“曹将军是怕我们不能兑现承诺吗？你来看看这是什么？”曹豹定睛看了一眼，立刻拜倒在地：“末将不知使君身携天子令牌，方才出言唐突，死罪死罪。”

    秋明懒得和这个没学问的家伙解释自己现在只不过是个小小的县丞，还称不得使君，更加懒得解释这块金牌也做不得令牌使用，只微笑着宽慰曹豹道：“曹将军现在知道我身后站的是当今天子了吧？只要你忠君爱国，公忠体己，今后荣华富贵自当不可限量。”

    魏延鲍出看见秋明在忽悠曹豹，都是面露微笑摇头不语，曹豹却是心中感激，恨不得抱紧秋明的腿大哭三声。再次表示过效忠之心后，曹豹忽然道：“秋使君，你们这么走，只怕要吃败仗的。”

    秋明心中一惊，这曹豹是徐州本地人，又在山上伪装了许久的猎户，对这附近地形应该是深为了解的。察觉出秋明对自己的话很重视，曹豹脸上也泛起了几分兴奋之色：“使君所部全是骑兵，在这山中却是施展不开，若是被敌军绕到我军身后，在险要处前后夹击，我军首尾难以兼顾，恐怕……”。

    魏延忍不住打断他道：“这里就一条直来直往的山路，敌军怎么可能绕到身后去。”

    曹豹没有说话，却指了指两边的山林，只见山高林密，秋风吹动厚厚的落叶，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把所有其他的声响全部掩盖住了。

    正在马车前背诵诗文的司马懿跳了起来：“我知道了，两边的山岭虽然走不得马匹，却是难不住这些山贼。他们把我们从芒砀山上引下来，就是为了绕回去截我们的后路。如果我没猜错的话，现在那条山口小道就已经被他们的人堵住了，我们再想回山自保也很难了。”

    鲍出也跳了起来：“这些家伙竟如此奸滑？我这就杀回去夺下山口小道，保证我们的后路安全。”他这下用力过猛扯动伤口，又疼得龇牙咧嘴起来。

    秋明道：“夺回来也没什么用，我们也不可能永远困在这山上不下去，要是断了粮没了士气，后果更加不堪设想。不管怎么样，我们都要冲杀出去的，曹将军，你对地形比较熟，你认为他们可能会在什么地方设伏呢？”

    曹豹想了想道：“从这里出山，有两个地点可能被贼军利用。一个是陈胜墓的附近，这里虽然地势开阔平坦，但是又非常古怪，若是被敌军逼在这里，可能会发生匪夷所思的事情。即使没有造成伤害，对士气的打击也是极大。”

    秋明想起那个庄贾石像，点头道：“确实有些古怪，不过我们有两个正宗的道门传人，应该不会出什么大事。”

    曹豹也想了起来，这些人是从梁孝王墓里活着出来的，估计平常的小妖小怪还吓不住他们，于是接着道：“过了陈胜墓，有一处狭长的山谷，谷中乱石丛生，两边高崖悬顶，若是被人卡住谷口占住两边高处，很有可能全军覆没在这里。若是能安全通过这处山谷，就可以顺利到达薛湖，到时候往东往西或者往南都是方便，不会再为人所制了。”

    秋明脸色凝重地点点头：“恩，我知道了，曹将军先下去休息吧，等寨中火灭，我军再次出发的时候，说不定还有要借重曹将军的时候。”

    曹豹见秋明一口一个曹将军的叫着，虽然看上去是礼数周到，实际上就是没有拿他当作自己人看待，心中暗暗发急，要怎生想个办法与这位秋使君搭上关系才好。

    曹豹盘算了一会，秋明随军已经带着好几个女人了，而且他是天子宠臣，自己绝对高攀不上；那延看上去颇受重用，可是身边也已经有了张宁；黄忠年纪太大，廖化一看就是个跟班的，这个鲍出虽然粗鲁了一些，可是武艺高强悍勇绝伦，想来日后前途也是不可限量。

    想到这里，曹豹大声道：“方才在阵前看见鲍将军勇冠三军，可称世之虎将，曹豹生有一女，年方十四，容貌品行都还不错。今曹豹欲与鲍将军结此良缘，招将军为婿，不知你意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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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章 高览出手

﻿    黄忠正在低头喝水，听到曹豹的话猛的一口喷了出来，把廖化喷了个满头满脸。廖化却恍然未觉，只转过头目瞪口呆地望向鲍出。

    鲍出一张脸臊得好象猪肝一般，正要大声呵斥，秋明却拍起手掌来：“不错不错，鲍文才也是该成个家了，在邓州时，他母亲还经常提起这个事呢。”看见秋明这么说，魏延几个立刻哄笑起来，联手把鲍出挡在外面，不让他有威胁曹豹的机会。

    秋明心头大乐，曹豹的女儿，那可是吕布的小妾哇，能被吕布看上的，自然不会差到哪里去，看来鲍出这回是捡到宝了。鲍出还要激烈反对，却被秋明抬出鲍母这杆大旗，他本是事母至孝之人，只好闷头不说话了。

    曹豹得到秋明的口头承诺后，欢天喜地地告辞离去，秋明调笑了鲍出一会，转头问司马懿道：“刚才的话你都听见了，可有良策助我军摆脱困境吗？”

    司马懿见秋明第一个问到自己，兴奋得整个人都仿佛发起光来，他还在苦苦思索，旁边的周瑜已经淡淡地道：“很简单，只要出其不意就好了。”

    司马懿大怒，恶狠狠地对周瑜道：“师丈明明是先问我的，你为什么要来多嘴？”

    周瑜耸耸肩道：“无所谓，你要是有办法尽管说出来就是了，我又不会抢你的功。”

    司马懿拧眉立目地想了许久，却还是说不出一个字来，秋明只好又问周瑜：“你刚才说出其不意，是什么意思？”

    周瑜朝司马懿做了个鬼脸，得意地道：“我看敌军这般布置，为的就是把我们引下山然后前后包抄合围，那么我们只要让他们围不上，不就可以了吗？”

    秋明道：“我虽然不知道周旌带了多少人，但是想来总有数倍于我军，这么大的兵力优势，又是在这么逼仄的地形，怎么能不让他们围上呢？”

    周瑜笑道：“我虽然不知道他们有多少人，但是想来数量终归是有限的，他们估计到了我们的人数和规模，就会根据这样的规模来设置伏击圈。那么我们可以通过改变队形，改变序列，改变行军速度，改变布阵方式等方法，让敌军不能算我，反而为我所算。”

    “我来说，我来说”，司马懿的眼睛也亮了起来：“我们可以布下双头蛇阵，以强力武将率小部分兵力为前部，大军自为后部，中间以少量精锐士兵连接前后。这样队列拉开了，敌军就很难那我们合围住。”

    “这个阵法在平地上容易被人攻击中间薄弱部位，打断蛇身，可是在山中自然不用担心这个问题。这样可以用一个蛇头试出敌军的埋伏，另一个蛇头伺机救援，而且还可以利用地形进行反击，比如说在狭窄的隘口挡住敌军前方的强攻，大军借机吃掉后方尾随之敌，其中千变万化，就需要随机应变了。”

    曹操和刘表听了秋明的建议都觉得可行，开始讨论起怎么分派部队，秋明插不上话，眼看着寨子里的大火还要烧上许久，于是再次借故出来，走上了旁边的小山坡。

    秋高气爽，如果不是空气中弥漫着的焦糊气味，或许这样的天气正适合迎风阅景，把酒高歌吧。秋明叹了一会，踩着厚厚的落叶绕到坡下的大树后面去了。

    他正在怡然自得地交水费，忽然感觉腰间被一个尖锐的物体顶住了，接着一个低沉的声音喝道：“把金匮交出来。”

    秋明沉着镇定地把手上的事情做完，又在旁边的树干上随意抹了抹手，才回过头笑道：“这么早就要动手了？我以为还要再等一会呢。”

    高览眼中闪过一丝自嘲：“我也不想这么早，不过事主在催了，我也只能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秋明笑道：“所以那些追杀你的黑衣人都是假的了？所谓的报恩自然也都不存在了？”

    高览正色道：“追杀自然是假的，不过说起报恩，我可能真的要感谢你，让我在漂泊多年以后重新又有了一点温暖的感觉。如果不是已经受人所托，我真不想与你为敌。”

    秋明叹道：“你不是与我为敌，你是与天子为敌。而且，你要是真的伤了我，我的部下会放过你吗？我的弟子甄宓，会原谅你吗？我看你这段时间和她相处得很不错，不是吗？”

    高览垂下眉毛：“不错，这个小女孩善解人意，我很喜欢。不过我是江湖中人，很多事情本来就身不由己的。我再说一次，我不想与你为敌，我只要取得金匮完成任务就好了，至于你们的恩怨，我不想知道，也不想参与。”

    秋明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叹道：“其实，象你这样突然跑上门来报恩，我想不怀疑你也不可能，不过我看你也算是条好汉，对小甄宓也诸多照顾，才不想去对付你。现在，你以为就拿定我了吗？”

    高览冷笑道：“我等这个机会很久了，你那几个手下都在营帐里，颜良受伤，文丑在陪着他，其他还有何人是我的对手？我劝你……”话音未落，高览听见身后传来的声音：“我呢？你把我忘了吗？”

    高览大惊回头，却看见张郃手执长枪站在小山坡上，温暖的阳光照在他的盔甲上，耀起一层金色的光辉。秋明笑道：“怎么是你？我还以为孟德会派于禁过来呢？你眼睛不是受伤了吗？”

    张郃微笑道：“只不过被烟熏了一下，休息一晚就好得差不多了。”他看了看高览道：“这个就是一直潜伏在你身边的奸细？好象也不怎么样嘛。”

    秋明笑道：“你可别刺激他，我还在他手上呢，万一他拿我做人质就麻烦了。”

    高览看了看秋明，叹口气道：“高某行走江湖，岂是掳人为质之辈。”说完，他放开秋明，转身与张郃对峙起来。

    张郃长枪高举，作势一下从头顶狠劈下来，似乎要把高览从中劈成两半。高览目光紧紧跟随张郃的枪尖，忽然一下往前蹿去，手中短刀瞬间出鞘，带起一串雪亮的刀光直取张郃的咽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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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一章 飞刀一闪

﻿    张郃的上半身猛的向后倒去，好象折断的竹竿，同时双腿用力往后蹬，如同贴地飞行一般跃出老远，堪堪避过高览这一刀。脱出攻击范围后，张郃从地上一弹而起，长枪抖成点点梅花罩住高览的面门，高览不慌不忙挥刀隔开。

    两人斗了一会，张郃的枪势急如狂风骤雨，招招不离高览的要害。而高览却总是用刀鞘格挡迎击，偶尔才挥出一刀，而且出刀后都要收刀入鞘，显得有些慢吞吞的。可是他每次出刀，张郃都是脸色凝重地立刻回枪自保，似乎刀上带有无形的杀气，让张郃不得不小心应付。

    这里离大军停驻的地方很近，想必现在打斗的声音已经惊动了守营的士兵，所以秋明一定也不着急，只随便找了个舒服的地方坐下来，笑嘻嘻地看着两人刀来枪往。

    正在他盘算着把高览擒住以后该怎么收服时，坡上传来了小女孩的声音：“大叔，救我。”秋明转头一看，望见几个蒙面人正在快速往这边跑过来，其中一人手里不停挣扎哭叫的女童，可不正是自己的徒弟甄宓？

    秋明一下子跳了起来，指着高览骂道：“你居然把甄宓也带出来了，她还这么小，你简直不得好死。”

    高览一刀把张郃逼退，大声分辩道：“我也没有办法，如果不是借口带她出来看红叶，我哪有机会出营？”他又对捉住甄宓的蒙面人道：“徐老四，我们出来做事，不欺妇孺这是底线，你快把这孩子放了。”

    徐老四冷笑一声道：“高览，我们兄弟只是配合你行动，不是要服从你的命令，你在这里浪费了许多时间，周大哥早就不满意了。现在这个事我们兄弟接手，你就不要再管了，到时候周大哥那边的赏赐，自然少不了你的。”他没有再理高览，却对秋明叫道：“这个女娃是你的学生吧，我也不和你废话，想要她活命的话就交出金匮。”

    听见他的威胁，甄宓挣扎得更加激烈了，脸上满布泪痕。高览大怒道：“这小姑娘是信任我才跟我出来的，你这么做，岂不是要置我于不义？”

    徐老四瞟了他一眼：“你是不是脑子坏了，我们是江湖游侠，为达目的本就无所不用其极的，哪有那么多规矩和底线？况且这金匮关系重大，牵涉到许多兄弟的性命，谁还会去管你义还是不义呢？”

    看见徐老四望向自己，秋明连忙摊开手道：“金匮这么重要的东西，我肯定是不会带在身上的，要不，你跟我回营去取吧？”

    徐老四再次冷笑：“你当我是傻子吗？不要耍花样，不然我现在就杀了她。”他的手上加力，甄宓立刻脸色发白，头上冒出豆大的汗珠，却咬紧了牙不肯再发出半点声音。

    徐老四忽然狂叫一声跳了起来，双手掩住了自己的喉咙，眼睛狠狠地瞪着高览，似乎连眼珠都要凸了出来。鲜血一丝丝地从他的手缝里流了出来，秋明这才注意到，在他的喉咙上插着一把小刀，直没入柄。

    徐老四惨呼一声倒地，其他几个蒙面人齐声怒吼，有的扑向秋明，有的还想擒住甄宓，却被张郃高览分别拦下，秋明趁机找个空子把甄宓抱了回来。

    甄宓从小到大就没受过这样的惊下，她把头埋在秋明怀里，泪水顿时把秋明的衣服打得透湿。这时从坡下过来的士兵也已经赶到现场，很快就把这些蒙面人全部擒获，其中一人冲着高览大叫道：“你敢背叛我们？周大哥不会放过你的家人的。”高览满面寒霜地没有说话，只在手中又亮出一柄飞刀，那人立刻不再说话了。

    高览走到秋明身边，低头看了看甄宓，甄宓也抬起模糊的泪眼望向他，含着泪叫了一声大叔。高览摸摸她的头道：“我说过，绝不会让你死在这里，我做到了。”甄宓拉住高览的手，流着泪不停地点头。

    秋明叫了高览一声：“你现在有什么打算？不如就一直跟着我们吧，也好继续照顾她？”

    高览冷冷地道：“你不要得意，我只不过不想看见她受到伤害，至于你，我还是要找机会逼出金匮的，不然我的母亲和弟弟就危险了。”

    秋明笑了笑，从袖中亮出一个黄金盒子：“你不是就要这个吗？拿去就是，对于朋友，我一直是很大方的。”

    这一下不但高览立刻愣住，就连站在一旁的张郃也是大惊失色，正要出言劝阻，秋明却笑道：“真正的金匮在曹孟德那里呢，这只不过是我夫人装首饰的盒子，本来是准备设局诓那周旌，现在给高览拿去交差也不错。反正他们要的只是金匮，这个黄金盒子严格来说也可以叫做金匮，你只推说不认得真品，被我讹了，料他们也怪不得你。”

    几个俘虏吃刑不过，招供出周旌已经派出数千山贼从侧峰攀上了芒砀山，切断了朝廷大军的退路。此时寨子里的火势已经大致被扑灭，秋明和曹操刘表商量过后，决定还是赶紧拔营出发，免得夜长梦多。

    按照先前的安排，黄忠统一千精骑为前部，多配弓矢以求能快速突破或者脱离，廖化穆顺率三百游骑居中策应传递消息，秋明的两辆马车都随着大军行动，与前方保持相当的距离。

    为了安抚受到惊吓的甄宓，秋明自告奋勇暂时给她赶车，一路给她描绘路边的景色。甄宓却没有多大兴致，靠着车窗一副怏怏不乐的样子，忽然转头问道：“老师，你说大叔还会回来吗？”

    秋明随意挥着马鞭道：“这就很难说了，他拿个假盒子回去，那些坏人能不能轻易放过他也说不定，而且他还有自己的家人，不可能一辈子给你做车夫吧。”

    甄宓望向天上的雁群，幽幽叹道：“不知道为什么，大叔离开的时候，我感觉心里空落落的很难受，就象姐姐出嫁前的那晚一样。人为什么一定要离别呢？要是能够一直在一起该多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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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二章 宿营

﻿    秋明安慰她：“从前有个叫贾宝玉的，也和你差不多的想法，他甚至认为既然迟早要离别，还不如不要相聚。不过这样的想法是自私的，除了父母外，没有人愿意放弃自我只为能陪你一辈子，没有人愿意成为别人一生的道具，所以相聚是短暂的，离别才是永远的。不过正因为这样，短暂的相聚才更加令人开心，引人神往，不是吗？”

    甄宓仔细想了想，轻轻地点了点头：“那个叫贾宝玉的后来怎么样了？”

    秋明的嘴角扬了起来：“他出家做了和尚，离别了所有人，也算是六根清净了”，正说着，有小兵来报，前部黄忠已经接近陈胜墓，并且驱散了附近的小股敌人，暂时未发现什么异常情况。曹操已命令黄忠所部继续往前攻击前进，同时令后军加快速度，争取在天黑前赶到陈胜墓扎营。

    秋明嘟囔了一声：“明知道那个地方不太吉利，还非要往那里凑。”不过他马上又想到，这一条路狭窄崎岖，如果不选陈胜墓附近的平地，只怕队伍就要在山沟里挤着过夜了，那样反而危险更大。

    秋明赶着马车来到陈胜墓前的石台时，于禁已经在组织人员打桩下寨，设置拒马鹿角等障碍物。秋明暗中点了点头，虽然面对的只是乌合之众，又是在这样逼仄的地形，于禁还是一丝不苟地按操典做好所有防御工作，真不愧是世之良将了。

    石台占地极广，即使大军全部在台上驻扎也住得下，不过考虑到庄贾石像的邪乎劲，于禁还是分了一半兵力在到台下，如同凤凰展翅一般翼护左右。而按照之前的布置，黄忠的前部已经突前五里依山扎营，廖化穆顺的游骑也在前后两营间安排了许多岗哨，务要联络畅通。

    秋明走上石台，看见两个道姑都在忙着往青石地面上洒着符水，张玉兰的脚踝将养了一天，已经不那么疼了，只是走路还有些一瘸一拐的。

    秋明连忙走上几步扶住了她，关心地问道：“伤没好就先不要出来活动嘛，要是又崴了一下怎么办？”

    张玉兰看了他一眼笑道：“早就好得差不多了，再说我哪有那么金贵？这些事我不做，难道让张宁姐姐一个人来做？你去忙你的事吧，别管我了。”

    秋明心中一荡，自从墓道里又一次背负着她逃出来，张玉兰对自己的态度越来越温柔了，眼中几乎能滴出水来。小妮子如今眉眼也长开了，身段也丰盈了，不再是一年前青涩模样，或者，这颗小果子已经可以摘了？

    正在秋明心猿意马的时候，曹操走了过来：“则诚，我有一种很不安的感觉，今天晚上只怕会有事发生。”

    秋明笑道：“当然，如果我们维持这种行军速度的话，最迟明天下午我们就可以到达山下平地，那时就该我们的骑兵发威了。周旌不会轻易让这种情况出现的，他晚上一定会来。”

    曹操道：“既然这样，不如让黄忠的前部辛苦一些，今夜人不卸甲马不卸鞍，随时准备投入战斗。明日一早，我就让文丑去替换他。”

    秋明想了想同意了，同时补充道：“黄忠的前部孤悬于外，若是消息不通就太危险了，穆顺手下的游骑也要加派人手才是。”曹操马上点头，找刘表商议去了。

    秋明在石台上随意走动着，不一会就看见了墓碑前的庄贾跪像。这里已经被列作禁地，有官府列文说明，还在外面砌了一圈石墙，从墙外看进去，只能看到庄贾高高的发髻。秋明叹了一声，正要回身，却听见墙里面有人胡胡笑了一声。

    秋明顿时头皮发麻，喝道：“谁在里面？”没有人应声，墙里却又清楚地传来一声轻笑。

    秋明立刻把两个道姑都找了过来，张宁侧耳听了一会，没有发现什么异常，秋明又是跺脚又是吹口哨，墙里却再也没有任何动静。秋明摸着头皮道：“我可没有骗你们，刚才真是有很奇怪的笑声从里面发出。”

    张宁在石墙上拍了几张符纸道：“见怪不怪，其怪自败，我们是临时经过这里的，不管这墙里有什么古怪，应该都不是针对我们。还是不要去管他，等天一亮我们拔营就走，这里的稀奇古怪就留给别人来解吧。”

    张玉兰也道：“我的朱砂黄纸都快用完了，再不出去补充，可能连只小僵尸都要打不过了。姐姐说的对，我们还是不要多管闲事吧。”

    夜里，秋明一会想到周旌，一会想到石墙里的怪笑，翻来覆去的总是睡不着。他看了看身边和衣躺着的蔡文姬，纠结了一会，终于还是披衣而起。

    一出帐门，就遇上了巡营的张郃，张郃笑道：“你不多睡会吗？就算今夜敌人没有袭营，明天一定也会有大战发生，总要养足精神才好。”

    秋明叹道：“睡不着，总感觉会有事发生，前方有黄汉升坐镇，还可以稍微放一点心，不知道后面怎么样了。”

    张郃道：“方才我去高处望过，后面有一伙追兵正打着火把赶路，不过看他们的速度，应该总要有三四个时辰才能赶上我们，你真的还可以再睡一会安稳觉的。”

    秋明笑着拍了拍手：“不睡了，和你聊聊天也好。看你的外表，年纪应该比我还要小吧，怎么会这么早就从军了呢？”

    秋明虽然官职不高，却是天子特使，在队伍里地位超然，张郃不得不回应他几句。不料秋明眼看张郃少年英雄，心中动了爱才之心，缠住张郃问他家中琐事，张郃也只能虚与委蛇。不知不觉的，夜色越来越深了。

    穆顺正把自己窝在一个临时挖好的土坑里熟睡，忽然被人从梦中摇醒，他飞快地抽刀从坑里跳出来，却看见眼前只有廖化一人，有些尴尬地问道：“怎么？该我换岗了吗？”

    廖化轻轻摇头，指着头顶上方的山崖道：“上面有人，有很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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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三章 夜战

﻿    穆顺探头往上面看去，只能看见黑压压的一片，完全看不到什么东西，他诧异地道：“这么黑，你怎么看得出上面有人？”

    廖化也做过一段时间山贼的，对这一套路数熟得不得了，不过现在当然不会自己说出来。他故作神秘地道：“这是经验和历练，加上过人的天赋才能获得这样敏锐的感觉，你别管我怎么看到的，我反正就是知道。”

    穆顺看了看前方：“黄忠那边没有示警，如果真有人的话，大概是翻山过来的，难道他们想偷袭大营？”

    廖化摇头道：“我看他们的目的是我们这支小分队，只要吃掉我们，我军前后断了联系，黄忠的前部就会很危险。前军若失，后军即使不马上崩溃，也会士气大降难以为战了。”

    穆顺一摆手里的刀：“吃掉我们？有我这口钢刀在手，管教他们来多少死多少。”

    廖化认真地看了看穆顺：“老穆，我就喜欢你这个明明吓得发抖却又强作镇定的样子。你不用太害怕了，我们处在大军的中间，前后都有接应，而且山上的贼军还不知道他们已经暴露了，我们以有心算无心，一定能打个漂亮仗的。”

    这些游骑所处的地方是一条狭窄的谷道，两边的山崖延伸出来几乎遮住了天空，只留下中间一点窄窄的缝隙勉强可以看到星月。在山崖顶上聚集着一大群黑衣人，为首的一个仔细倾听着下面均匀的鼾声和偶尔的马嘶，脸上现出了得意的微笑。

    一个黑衣人低声道：“孟庄主，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动手吧。”

    孟庄主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星星，摆了摆手道：“下，做得干净点。”

    十几条粗壮的绳索沿着崖壁垂了下去，几百名山贼排着队顺着绳索慢慢攀了下去。这本是他们的拿手好戏，做起来自然驾轻就熟。孟庄主继续侧耳听着下面的动静，这么多人下去，居然声响皆无，亲手带出的兵就是不会让自己失望啊，他脸上的得意之色愈加浓重了。

    忽然，孟庄主的表情凝住了，下去了这么多人，下面传来的声音居然没有任何变化，还是和刚才一样均匀的鼾声和偶尔的马嘶。他一下子脸色大变，快速挥手道：“先等等，下面可能有埋伏。”

    话音刚落，孟庄主身后就传来一声长笑：“继续下去啊，我看你这还有一两百人呢，继续下饺子给我们吃嘛。”

    孟庄主大惊回身，看见一个小将斜倚着枪杆笑嘻嘻地望着自己，慌忙问道：“你是怎么上来的？”

    廖化笑嘻嘻地道：“这里又不是龙潭虎穴，你能上来，我自然也能上来。”话虽说得轻松，他心里也是有些惴惴的，带了两百人爬山，还是在自己悉心传授攀岩要领的情况下，真能上来的不到七八十人，现在兵力对比没什么优势啊，要是这家伙再晚一点发觉就好了。

    一个黑衣人大声道：“孟庄主，他们人少，还是赶快把他们解决了撤退吧。”孟庄主还有些犹豫：“可是，在这里打起来，前面偷袭的部队不就暴露了吗？”那黑衣人道：“我的庄主，现在你还想着偷袭吗？人家都杀到面前来了啊。”

    孟庄主如梦初醒，现在这个关头，自己能够顺利跑掉就不错了，至于周旌再三叮嘱的不要打草惊蛇之类的话语只好暂且不顾。他大喝一声，挺起雁翎刀来战廖化，其他的山贼也都鬼叫着冲了上来。

    穆顺隐在山崖底下，一直按照廖化的吩咐闷声发大财，上面垂下来一个他就抓一个，不一会工夫就悄无声息地抓了好几百人。现在听到崖上传来打斗声，他马上知道廖化已经被人发现，上面也不会再有人下来送菜了，于是吩咐手下的骑兵：“举火为号，通知前后两军，有敌袭。”

    郑宝率军伏在黑暗的山林里，焦急地等待着从后军发过来的信号，却突然看见在山谷中段亮起了火光。郑宝大骂道：“这个老孟做事也太不机警，居然让人点火示警。现在后军还没有赶到预定的位置，偷袭只能变成强攻了。”

    一个手下凑近道：“郑爷，不如我们还是等后军一起进攻吧，这样分头行动万一被他们各个击破就不妙了。”

    郑宝从茂密的枝叶间望出去，山谷里的营帐陆续亮起了一些火把，隐约听到人喊马嘶。他从得胜钩上取下大刀道：“敌军骤然惊起，正是军心大乱之时，各位兄弟且随我一同出战，先击溃了这支小部队再说。”

    这些绿林好汉在林中潜伏了许久，各种蚊虫鼠蚁几乎领教了个遍，此刻听到郑宝的话如蒙大赦，一个个狂叫着郑爷英明，如出柙猛虎一般冲向对面的营帐。冲到半路，可以听见营里传来惊恐的喊声，同时可以看见几个衣不蔽体的士兵狼狈地骑着马往山谷里逃去。郑宝哈哈大笑，催促部下加快速度，务要不放过一个敌兵。

    山贼们大喊大叫着冲进了营帐，却发现这里只是座空营，除了刚才逃出去的几个士兵外就再也见不到一个活物。郑宝脸色大变，又要指挥部下退出，可是里面的想要退出去，外面的想要冲进来，顿时把这狭小地带挤得满满当当，哪里能动得了分毫？

    郑宝正在焦急万分，忽然听到一声锣响，黄忠率领本部骑兵恶狠狠地从山谷里冲杀出来，瞬间砍翻了一大群留在营外的山贼。这些山贼平日也是打家劫舍的强人，哪肯吃这样的亏，嗷嗷叫着向黄忠所部冲杀过去，黄忠却不与他们接战，只凭着马速把他们远远甩在后面，再用弓箭一个个射倒。

    郑宝连忙叫住还要继续追上去的部下，大声道：“不要慌张，骑兵进不了林，我们先退进林子再说。”

    黄忠见追兵不再赶来，又回马来到营外，这次他命令手下骑兵全部换上火箭，绕着自己放弃的空营四面齐射。只见空中火乌乱蹿飞蝗齐舞，还没有来得及逃出营帐的山贼被烧得哭爹喊娘，如同堕身于无间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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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四章 秋明狗贼

﻿    郑宝冒烟突火杀出营帐，迎面正遇上黄忠。郑宝不敢恋战，急急混入人群中逃命去了，黄忠也不来追，只往来冲杀清剿掉队的贼军。

    郑宝退入林中清点败兵，一万人马活着逃回来的不足五千，又羞又气，忍不住放声大哭。有手下上前进言道：“胜败乃兵家常事，郑爷又何必太放在心上。虽然我们这里输了一阵，但是后军那边还有机会，而且就算夜袭失败了，敌人也还是被困在我们的包围圈里面，明天我们一样可以歼灭他们。”

    郑宝收起哭声：“你说的对，是我自己执念了，虽然中了埋伏，但是我军人数还是要多过对方的。我们要以这片林子为倚护，不断出去骚扰他们这支前军，有机会就杀一把，没机会就退回林子里来，务必要拖住他们不教他们有能力增援别处。至于说决胜嘛，等天亮了再说吧。”

    当穆顺点起第一处火头时，张郃就停止了和秋明的谈话，开始逐营通知将士们起身着甲。秋明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开始缓缓向自己的营帐走去。

    转过几个弯，秋明忽然闻到鼻端有一股淡淡的油脂香味，他心中一凛，正要开口叫人，身边忽然跳出一个黑衣蒙面女子，用柳叶刀抵住他的脖子道：“不要出声，不然叫你人头落地。”秋明无法可想，只能顺从地点了点头。

    很快，秋明就被她带进了一个空着的营帐，帐里已经聚集起了十来个黑衣蒙面人。秋明心中一惊，这些人以缅匿术隐身进营，其祸不小，还是要通知张郃小心防备才是。

    他的念头还没转完，就看见一个高个子叫道：“师妹，让你去擒大将，你怎么抓了个小厮回来了？”秋明心中大骂，你才是小厮，你全家都是小厮。他方才出帐本是随兴而起，也就随意披了一条青布袍子，连下身的小衣都遮不完全，看上去不伦不类之至。不过士可杀不可辱，就算再怎么不修边幅，也不能随便把人认做小厮吧，难道你们看不出这高贵的气质和优雅的风度吗？

    秋明正要出言反驳，蒙面女把秋明往营帐中间一推：“那个将军不好下手，而且中段火起，恐怕孟庄主那里已经失了手了，我看这小厮与巡营的将军聊得火热，只怕还有些用处，就把他抓来了。”

    高个子亮刀在秋明眼前晃了晃：“小子，我问你，秋明和曹操两个狗贼的营帐你知道在哪吗？”

    秋明一看见刀子，一颗愤愤不平心立刻平静了下来：“好汉爷，曹操那个狗贼的的营帐我真不知道在哪，不过秋明那个狗贼我太熟悉了，我这就带你们去找他算帐。”

    蒙面女笑道：“怎么？你和秋明也有仇吗？”

    秋明眼中立刻泪如泉涌：“禀好汉，小人本住在邓州的城边，家中有屋又有田，生活乐无边。谁知那秋恶虎，他蛮横不留情，勾结官府目无天，占我大屋夺我田。我爷爷……”

    高个子叫道：“住口，谁耐烦听你这些破事，你既与他有仇，就领着我们找到他的营帐，一刀杀了便是。”

    蒙面女叫道：“师兄，我们的任务只是要找出金匮，并没说要杀人啊。”

    高个子道：“这秋明杀我佛子宗那么多弟子，岂可留他活命，等金匮到手就是他的死期。”

    秋明叫好道：“这秋恶虎平日里穷凶极恶，今日终于也算恶贯满盈了。我们快些去寻他吧，不然等营里乱起来可能就找不到他了。”

    这间空营帐本是军中用来堆放被服的，在秋明建议下，这些蒙面人全部换上汉军军服，跟着秋明出了帐。秋明看了看先前那个蒙面女，只见她除去面巾绾起头发，倒还真有些象个俊秀的小兵。

    这时黄忠的营地也已经燃起大火，大营中人来人往，也没有人注意这一支小队。秋明来到自家营帐门口，正遇着司马懿从里面跑出来，秋明叫道：“小孩，秋县丞在帐里吗？我们奉刘中侯之命，请他去中军议事。”

    司马懿看了看他道：“我家师丈刚刚醒来，现在还在梳洗更衣，你们先在这里等着，我进去通报一声。”

    看见司马懿一溜烟地跑了进去，秋明微笑着在帐门口垂手等待，那些蒙面人觉得这个小厮的话既得体又合情合理，也都是面带微笑，只等秋明出来就要下手擒拿。

    等了好一会，也没见里面出来人，蒙面女沉声问道：“这个营帐有没有后门？他不会从后门逃了吧？”秋明想了想，正要摇头，高个子道：“说不定这狗贼就是有拖拖拉拉的毛病，我们再等一会，要是还不出来我们就直接杀进去好了。”

    正说着，里面传出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接着就看见张玉兰笑盈盈地走出帐外道：“是骆家道门哪位师兄弟到了？贫道倒是有失远迎了。”

    她的话音刚落，张宁从不远处的黑暗里现身出来，笑道：“现在已经不能再叫他们师兄弟了，他们已经入了佛子宗，成了佛门弟子，与我道门再无半点关系。”

    蒙面女惊道：“正一道和太平道的传人？你们怎么会同时出现在这里。”高个子却恶狠狠地转头望向秋明：“你居然敢出卖我们？吃我一刀。”

    他一刀斩向秋明的脖子，却看见秋明不避不让，只笑嘻嘻地望着他。高个子正在诧异，一条异常沉重的凤翅镏金镋正挡在他的刀路上，他只觉手中一股大力逼来，再也握刀不住，钢刀当啷一声跌到地上。

    蒙面女满面寒霜地看着秋明道：“刚才就应该一刀把你杀了，也免得现在被你出卖，你到底是什么人？”

    秋明快走几步退到鲍出的身边，才笑嘻嘻地指着自己的鼻子道：“我就是秋明，我不出卖你们，难道还带你们来杀我自己吗？”

    这时魏延也调来一支骑兵把附近团团围住，这些蒙面人见无处可逃，又有两个道门弟子可以克制自己的法术，只得乖乖扔下兵器投降。秋明正在得意，魏延指着他笑道：“你这形象实在不雅，还是赶紧进去穿条裤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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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五章 兽群来袭

﻿    等秋明换好衣服出来，魏延张宁已经把这群蒙面人关押起来，从他们口中了解到今晚周旌的安排是先中路打断再前后同时进攻，只是不知为何中路会打草惊蛇，而前军又提前发动，倒是和计划大不相符了。这些人的任务本来是在后军进攻时趁乱挟持秋明曹**出金匮，见到情况有变当机立断要提前动手，却被秋明诓了。

    从蒙面人口中，张宁还问出南华老仙曾经交给周旌一样法宝，可以唤醒陈胜墓附近沉眠的妖兽，而这次后军袭营，也把法宝带了出来，准备利用妖兽给朝廷官军致命的一击。

    “妖兽？”秋明想了想道：“应该就是庄贾石像里封着的那个东西吧，你们可有能力应付吗？”张宁和张玉兰对望一眼，都摇了摇头，秋明的脸色凝重起来。

    又过了半个时辰，前军的喊杀声渐渐减弱，廖化也已经奋力斩杀了孟庄主，驱散余敌，恢复了中路谷道的畅通。在秋明建议下，本来在石台上驻扎的部队大部分退下石台，随时准备撤入谷道与黄忠会合。这时，后方传来了警讯，已经发现了敌人的后军。

    在翻山越岭长途跋涉后，这些绕到后面的山贼们早就已经疲惫不堪了，可是驱动他们的除了络绎不绝金银赏赐，还有首领们喋喋不休的打气声：“兄弟们再加把劲，只要冲过去把他们全部吃掉，我们就可以好好睡个大觉。况且这次有这么多野兽打前阵，我们就是打个太平拳而已，又得了这么多赏赐，从今以后吃香的喝辣的，要什么没有？就算打断腿也不用愁了。”

    山贼们都是咧嘴大笑，他们平日里也是在山林里厮混的，可是从来也没见过这么多野兽。这些狼虫虎豹源源不断地从深山里走出，不动声色地在山贼们的前方会合，在几只时而人立时而尖啸的老狐狸引导下默默地开路前行。虽然说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但是很明显这些野兽已经成了自己的友军，山贼们个个都是精神抖擞，仿佛看见胜利就在眼前。

    官军这边也不是第一次遇上野兽大军了，一看见闪烁着红光的兽眼，立刻在阵前点燃已经准备好的柴火，形成了一条由火焰组成的隔离带。野兽们见到火光，都本能地想要退让，却被几只老狐狸连叫带啸地制止住了。

    过了一会，从兽群中蹿出十几条黑底白章的大蛇，笔直地游进了两军之间的火墙。一进入火圈，大蛇就被烧得嘶嘶乱叫，痛得在火中左右翻滚，居然被它们滚熄了不少火头。

    没等这些大蛇断气，狐狸又发出一声长啸，那些野兽分成前后两排咆哮着越过还在冒着青烟的火线朝官军冲过来，冲在最前方的几只人熊怒吼连声，肥厚的熊掌拍得大地砰砰作响，似有无穷的威势。

    在于禁命令下，官军万箭齐发，在阵地前方构成了一片钢铁丛林。可是那些人熊皮糙肉厚，箭枝插在身上不但不能迟缓它们的速度，反而激起凶性，在箭杆丛中横冲直撞，很快就把这片钢铁丛林破坏殆尽。

    眼看着野兽冲到跟前，于禁不慌不忙，又安排长枪手上前顶住，利用长枪将野兽挡在外围，弓箭手再从后方逐一清除。秋明见于禁指挥若定，颇具大将之风，正要称赞，曹操忽然道：“那些人登上石台要做什么？”

    秋明抬眼望去，只见在些些点点的火光照耀下，可以看见一群山贼从侧边鬼鬼祟祟地攀上了石台，径直朝着墓碑奔去。秋明醒悟道：“这些人是要去唤醒妖兽的，原来那个法宝要靠近了才能使用。”曹操跌足道：“失算了，快去阻止他们。”

    还没等这边派出部队，那些山贼就已经完成了仪式，扬手甩出一个散发着暗红色光芒的珠子。这个珠子缓缓升上半空，开始不停旋转起来，随着它的旋转，那些被烧死的大蛇、被射死和刺死的野兽身上都腾起一道暗红色的光芒，慢慢被珠子收纳进去，而珠子也变得越来越红了。

    两个道姑都是脸色苍白，张宁取出一面铜镜嵌到张玉兰的桃木剑上，张玉兰扬手一抖，铜镜放出一道白光直射向空中的珠子。那珠子猛的加速一转，白光立刻倒射而回，正打在桃木剑身，张玉兰啊哟一声，连人带剑坐倒在地。

    秋明连忙过去搀住她，关切地问道：“有没有事？”

    张玉兰脸上白得不见了血色，却微笑着摇头道：“没事，不过一个妖兽而已，我的护身玉佩绝对不会输的。”

    原来这个玉佩来头这么大，连这样的大场面都能镇得住，秋明想起被自己浪费掉的两次机会，心中大为痛悔。

    随着珠子渐渐从暗红转成血红色，被石墙围住的庄贾石像处开始发出低沉的嗥叫，好象有什么东西正要从里面出来。几只老狐狸一齐跑到石台上人立而起，似乎在跳舞又似乎在祈祷，场面一时诡异非常。

    除了还在和野兽浴血厮杀的士兵，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到了石墙附近，正当人们心情忐忑，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时，一只怪鸟忽然从里面扑扇着翅膀飞上了石墙，口中还不停发出胡胡的低叫声。

    这只怪鸟只比鹌鹑大上那么一点，头戴凤冠嘴形细长，在石墙上来回地走来走去，似乎有些焦躁不安。秋明道：“这就是妖兽？怎么这么小？”张玉兰疑惑地道：“这是戴胜鸟不是妖兽，怎么会飞到这里来？”

    戴胜一现身，庄贾石像的嗥叫立刻细微了许多，隐隐透出几分痛苦之意。几只老狐狸纷纷伏下身子，对着戴胜咆哮不已，做出扑击之态。戴胜头上的凤冠高高耸起，冲着老狐狸伸出长喙，口中也不断发出胡胡声，仿佛在警告它们。

    半空中的珠子陡然停止转动，珠内光芒大亮，把整个石台瞬间笼上了一层妖艳的血红色。戴胜似乎承受不住这血红色的侵袭，扑腾了两下翅膀，忽然化成了一个头发蓬乱、豹尾虎齿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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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六章 勿谓言之不预也

﻿    正在所有人目瞪口呆之时，蓬发的女人已经暴喝起来：“孽障，竟敢逼我现出真身，你们都是该死。”说完，她长啸一声，如苍鹰唳月一般，半空中的血珠立刻迸裂成许多碎片，那几只老狐狸也猛地往空中一弹，落下来时全部舌头伸出老长，已是僵得透了。

    狐狸一死，那些被驱赶来的野兽立刻恢复了本性，再也不敢与人类士兵对峙，纷纷四散逃进周围的山林里。士兵们也不去追，却在于禁指挥下渐渐朝石台紧逼过来，石台上的一群山贼惊慌失措，急忙逃回本阵去了。

    张玉兰拉着秋明快步走上石台，激动地向蓬发的女人见礼道：“西王母在上，正一道弟子张玉兰有礼。”

    西王母？秋明心中一震，难道是昆仑山上的那个？他正要开口询问，却见西王母侧身避过这一礼道：“我只是西王母国这一代的巡查使，辈分与你应该是差不多的，无须如此大礼。”

    借着依稀的火光，秋明看到这位西王母身上穿的衣物极少，脸上戴着猛虎面具，腰间围着豹纹围裙，身形健美，体态窈窕，周身散发着一股奇特的野性魅力，顿时转过头去不敢再看。西王母却笑道：“你就是昆仑镜找来的穿越时空之人？我看也很普通嘛。”

    秋明这一下如遭雷击，全身动弹不得，张玉兰还在惊奇地问道：“什么叫做穿越时空？是一种道术吗？”西王母自知失言，微笑道：“我还要继续降伏这只妖兽，不和你们多聊了，后会有期。”说完，她又化成一只戴胜鸟，飞入石墙中去了。

    秋明惊得几乎连下巴都掉了下来：“这，她居然能变化，太神奇了。”

    张玉兰道：“戴胜鸟是西王母一族的图腾，本就有许多神奇之处，也不需要太大惊小怪吧。对了，什么叫做穿越时空呢？”

    虽然两人已经极为亲昵了，但是秋明还是不敢把这心底最深处隐藏的秘密告诉她，只随便找了个借口糊弄过去。这时于禁已经把斗志全失的山贼赶出老远，只是担心黑暗中中了敌人的埋伏才撤军回来，重新构筑好了防线。

    一直到了天亮，后面的山贼除了一些小规模的骚扰。也没再发起什么象样的攻击，或许夜里那一幕已经把他们吓破胆了吧。不过秋明他们也被扰得一夜不能安枕，每个人都是哈欠连天，脸上挂起了明显的黑眼圈。

    曹操在地图上画了条直线道：“从这里到薛湖，大约只有半天路程，到达薛湖后，三面皆是平地，我们的骑兵就可以纵横驰骋了，周旌再也困我们不住。”

    刘表有些担心地道：“昨夜被贼军那么一闹，将士们都是有些睡眠不足，既然这里的妖兽已经被制住了，我们要不要休息一天，养足精力再走？”

    秋明道：“不妥，我们继续留在这里，也是要被他们骚扰，士气反而下落得更快。不如趁昨夜大胜之机一举冲出山谷，只要到了平原地带，就是我们的主场了。”

    刘表点了点头，让于禁过来分析战场形势，于禁也不推辞，在地图上指点着道：“目前我军可战之兵六千余人，其中文丑的前军一千，穆顺的中军约五百，其余的都跟随后军行动。而根据俘虏交代，周旌所部兵力大约有七万多，其中绕到后方的大约有一万五千，昨夜在前军被黄忠歼灭五千左右，这样拦在我军前方的一共有五万左右的兵力。”

    曹操道：“贼兵多为乌合之众，纵然十倍于我也不足惧，只是前方山谷甚为凶险，若是周旌在此处设伏却是难破。”

    秋明道：“周旌一定会在这里设伏的，我们也一定要从这里出山的，现在想这么多也是毫无意义，不如先到谷口看看再说吧。”

    于禁自带一军断后，秋明跟着曹操刘表一同来到前军，只见前军营帐周围横尸处处焦土绵绵，可见昨夜战斗之激烈。

    曹操叹道：“黄汉升能因势存变，以少胜多，可谓有名将之风。”秋明也跟着叹了一口气：“黄忠年纪大了，这样激烈的战斗特别是夜战有些吃不消，我已经安排他下去好好休息了。”

    见到曹操几人亲来前军，文丑单骑出迎道：“昨夜的疲卒已经全被换下了，前军阵容齐整，可随时出战。不过在我军左前方山林处有黄忠夜杀退的部分山贼盘踞，若是放之不管，恐怕会出来捣乱。”

    曹操看了看秋明：“则诚可有办法破此残兵？”

    秋明哈哈一笑：“这有何难？看我略施小计破此草寇。”

    郑宝在林子里和黄忠你进我退地捉了一晚上迷藏，现在正是人困马乏的时候，本想要躲在林木茂密之处休息一会，等敌军被前方伏军杀退再出去截杀一阵。他刚合上眼，一个放哨的山贼跑进来报告：“郑爷，官军在林子前面立了块木牌，还在旁边堆放了许多我们死去兄弟的尸体，你快去看看吧。”

    郑宝打了个哈欠，带着几百山贼来到林子边缘，却看见官军的骑兵都远远的在被烧毁的营地那边集结整队，而在林子的出口处立起了一块很大的木牌，上面用炭笔歪歪扭扭地写着“山贼与狗不得过界，过界者死无葬身之地，遍地尸首可为前车之鉴。慎之慎之，勿谓言之不预也，秋明谨立。”

    在木牌后面，层层叠叠地堆放着昨夜被烧死射死的山贼尸体，把这段出口的开阔地带塞得满满当当，几乎都要没地方落脚了。

    山贼们看到眼前的惨景，都是兔死狐悲潸然落泪，郑宝却咬牙切齿破口大骂：“秋明狗贼，竟敢如此辱我兄弟，我定当把你掏心剜肺，剥皮抽筋。”

    有小山贼问道：“郑爷，我看这牌子有点邪门，不如我们还是不要过去了吧？”郑宝气得反手就是一个巴掌：“混帐，你没看见官军都还离得那么远吗？等他们过来我们早就逃进林子了，昨天晚上追追逃逃那么多回不都没事吗？这么多兄弟枉死，我们至少要把他们的尸首带进林中埋葬好，哼，我倒要看看秋狗贼怎么让我死无葬身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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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七章 以退为进

﻿    郑宝一脚把木牌踹翻在地，又往前走了几步，回身问道：“我已经跨过界了，可曾死无葬身之地？秋明又能把我怎么样？”

    山贼们都怪叫起来：“郑爷威武，秋明只敢出言恫吓而已，又怎敢冒犯郑爷虎威。”郑宝笑骂道：“别扯他娘的臊，快过来把死去的弟兄们搬回林子里去。”

    这些尸体有许多已经被烧成焦炭，一个个面目狰狞缺唇露齿，还隐隐透出一股烤肉的香味。好些山贼控制不住心中的烦闷感，当场吐得一塌糊涂。郑宝怒骂了几声，叫道：“一群废物，进去把睡觉的人全部叫出来搬。动作麻利点，不要给官军有可乘之机。”

    这些可怜的家伙几乎是一夜没睡，现在又被驱赶着来做这样又脏又累的体力活，个个都是叫苦连天，其中一些胆小的看见昨天还一起有说有笑的同伴残缺不全的尸体，吓得连连对天祷告：“兄弟，有怪莫怪啊，冤有头债有主，谁害的你你去找他去，可千万别来找我哇。”

    搬开上面的一层焦尸，底下总算见到些囫囵尸体，让人终于可以舒心一点。一个瘦猴从尸体堆里翻出根又长又重的兵器，兴奋地叫道：“你们看我找到了什么。”附近的同伴凑过来品头论足：“哇，这么重的兵器，要是卖给村头王铁匠能换不少铜钱哦。”

    正在一边打盹的郑宝听见声音瞟过来一眼道：“你们这些没见识的，这个兵器叫做凤翅镏金镋，是……”，忽然，他如梦初醒：“凤翅镏金镋？鲍出在这里。”

    随着一声长笑，鲍出的大手从几具堆伏的尸体下伸出，一把抢过瘦猴手里的凤翅镏金镋，顺手把瘦猴打成肉饼。与此同时，几百名伪装成尸体的士兵纷纷从尸堆下爬起身来，马上向附近的山贼发起了猛烈的攻击。

    一看见鲍出，郑宝立刻不顾一切跳起来就往林子里跑，他手下这些山贼本就又困又乏，看见他都带头逃了，哪里还有心恋战，也都跟在后面抱头鼠串。鲍出哈哈大笑，挥舞着金镋大踏步追了上去。

    过了一会，鲍出回报说林中残敌都已肃清，只郑宝领着十几个人带伤跳崖逃生了，也不知是死是活。秋明大喜，便令鲍出协同于禁断后，自己却快马加鞭追赶先行出发的曹操去了。

    秋明赶到前队时，曹操正在观察前方山谷的地形。这片山谷的形状如同一只腹大腰细的葫芦，两边高崖的突出部分正好卡住葫芦的细腰，把山谷分成前后两截，只留中间一条狭长的通道。通道处乱石崎岖，高崖如刀切斧剁一般直上直下，让人望之生畏。从葫芦底部看过去，隐约可见谷口旌旗招展人踪马影。

    秋明问道：“怎么样？这里有埋伏吗？”

    曹操沉着脸点头：“两边崖上都有人，我军方才强攻未果，反而阵亡了几十名军士。”

    秋明又问道：“可不可以从崖背后绕上去呢？”

    刘表比了个手势：“这两边山崖都是前高后低，从谷口往里面一直拔高起来的，若想从背后进攻，除非能占到谷口，可是如果能到达谷口，我们又何须再管这些山崖。”

    秋明仰头望了一阵，也是无计可施，可是眼看天将过午，若是不能迅速冲出谷去，几千大军塞在这弹丸之地，恐怕会军心不稳引起哗变。正在焦虑之时，周瑜捧着一只汤碗来到马前：“师丈，老师恐你腹中饥饿，特命我为你带来汤饭，请师丈用餐。”

    曹操向刘表挤挤眼睛道：“看来随身携带家眷还是有好处的，不象我们只能胡乱用些干粮果腹。”刘表抚须微笑不语。

    秋明脸上一红，接过周瑜递过的汤碗，却顺口问道：“敌军已在谷口设伏，公瑾可有良策破此困局？”

    周瑜笑了笑：“师丈和几位将军都想不出来办法，周瑜只不过小小孩童，能有什么良策？”他这话一出，曹操马上摇头不止，眼中显出轻视之色，周瑜心中火起，马上接道：“不过我也听说过兵无常势水无常形，既然大家都知道这是个困局，那为何还要被困局中呢？”

    这一番话引得大家都沉思起来，曹操眯起眼睛道：“你的意思是，我们可以脱出局中？”周瑜点头道：“其实现在金匮在我们手中，我们才是占据主动的一方，甚至连时间应该都是对我们有利的。对方本来可以把我们逼死在芒砀山上，却突然撤军放我们下来，想来应该就是没有时间再和我们虚耗，迫不及待地要一战而定，逼我们交出他们想要的东西。”

    “现在敌军在谷口设伏，似乎是看准了我们心急出谷，必须要钻进他们的口袋阵里去。但是换个思路想想，现在和在芒砀山上时有很大区别吗？如果我们不去进攻，他们还不是要乖乖地想办法引我们过去，既然这样……”。

    “既然这样”，秋明兴奋地接过了周瑜的话：“我们何不以退为进，假装回师歼灭后路的追兵，作势要重新退回芒砀山上，周旌必定要引兵来追。”

    刘表皱眉道：“可是后路追兵还有一两万人，怎么可能轻易歼灭，若是缠战中被周旌追上，前后夹击之下只恐我军顾此失彼，难以取胜啊。”

    秋明道：“所以我们只是假装回师，反正他们前后两军相隔那么远，消息也很难及时传递。我们要的就是周旌无法判断我军的真实意图，只要他率军追出来，那么我们马上一个回马枪杀他个措手不及，再用他的溃兵冲垮谷口的埋伏，如此，大事可定矣。”

    在高崖上埋伏的山贼正在紧张地补充消耗掉的擂石箭矢，忽然发现崖前的官军开始有次序地撤退了，他们不知如何是好，急忙派人告知周旌。

    不一会，从谷口派出来一支队伍，急匆匆地向官军撤退的方向追击过来。刚刚追到葫芦底端的谷道入口，只听谷道中锣鼓齐鸣，秋明一马当先冲杀出来，左有魏延廖化，右有文丑曹豹，大喝一声：“逆贼中吾计矣，哪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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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八章 中伏和援军

﻿    带队的贼将吃了一惊，急忙拨马而走，秋明哪里肯舍，指挥部队衔尾急追。他自从来到三国时代，一直都是跟在别人背后打太平拳，从来没有亲自上过阵，今天也不知从哪找了杆花枪追着逃窜的山贼猛戳，居然也被他杀了好几个，喜得他乐不可支。紧跟在秋明身边的张玉兰看见他得意忘形的样子，忍不住给了他好几个白眼。

    秋明现在自我感觉极为良好，小道姑眼中的嘲弄就当作没看见一样。他抖开花枪，陶陶乎如武圣现世，赫赫然若飞将临身，当真是威风凛凛杀气腾腾，口中还不住大喊：“冲上去缠住敌军，不要被他们拉开距离。”

    败军倒卷而回，呼啦啦冲过葫芦的细腰，高崖上的山贼或许是惊得呆了，竟然一时毫无所动。秋明杂在溃兵群中混过了葫芦腰，心中大喜，叫道：“不要管这些山贼了，我们先去抢了谷口再说。”

    众将答应一声，舍了溃兵径向谷口杀来，在他们后面，曹操刘表等人也已整军而出，只等秋明夺了谷口要地，就要麾军上来助阵。

    秋明正在冲锋，忽然鼻端闻到一股熟悉的味道，定神一想才记起是硫磺的气味，顿时大惊道：“贼人有埋伏，速退。”话音未落，葫芦谷前段四面火起，陈登策马从谷口现身出来，大笑道：“逆贼中吾计矣，还不速速下马就擒？”

    这把火烧得又急又烈，秋明带的几百多人被火势围在垓心，左右冲突不出，而后面的曹操等人又被高崖上的山贼箭石齐下拦住去路，一时之间众人都是有些手足无措。曹豹还是第一次遇到如此危急的局面，一双眼睛骨碌碌转来转去，寻思着要不要干脆就此投降好了。

    正在慌乱之时，张玉兰把符鬼招了出来，这小家伙看来本事又大了不少，张口一吸，居然把附近的火焰全部吸进了肚子，只留下了一片空白地带。秋明见机不可失，连忙领着队伍躲到侧边的矮岩底下。这处矮岩占地虽不大，却刚好能容得下他们所有人，头顶探出的巨石又能挡住来自高崖的攻击，倒也不失也一个不错的避难所。

    惊魂稍定，秋明心中就腾起了无边的悔意，这矮岩下虽能暂避一时，可是四面无路可走，终究是个死局，都怪自己贪功冒进，居然反中了敌人的奸计。他虽然心中懊悔，脸上却不能表现出来，还要微笑着安慰部下稳定军心。

    秋明正在观察着退路，外面传来了周旌的叫喊声：“秋明小子，你还真是够命大的，这么一把火都烧不死你。不过你现在走投无路，只能象只老鼠一样躲在角落里，终究逃不过一个死字。我劝你不如乖乖投降，将金匮奉上，本人网开一面，说不定会留你个全尸。如若不然的话，听说你有个宠姬千娇百媚国色天香，等我抓到之后赏与众家兄弟，教她遭千人骑万人跨，给你坟头上多加几分青青翠色。”

    山贼们一阵哄笑，诸将却都是怒火中烧。魏延拉住秋明的袍袖道：“这是周旌激将之法，你不要中了他的诡计。”秋明脸色铁青，口中却道：“他自骂他的，我为什么要理他？最好这厮再走近一些，就可以一箭结果了他。”

    周旌扯着嗓子喊了半天，矮岩下却没有任何反应，他对陈登道：“这秋明狗贼好象缩头乌龟一样，元龙先生可有妙法把他赶出来？”

    陈登微笑道：“这里已被我军四面围定，他的援军又被切断，秋明如今已成瓮中之鳖，旦夕可擒，周兄不必急在一时。只是秋明如此莽撞，金匮多半不会在他身上，还要设法把曹操一起捉住才行。”

    周旌哈哈一笑，正要说话，忽然皱眉道：“奇怪，这是什么声音？”

    陈登侧耳一听，脸色大变道：“糟糕，有人袭扰我军后路。”他的话还没说完，只见从谷口后方奔出许多溃败的山贼，口中大叫道：“不好了，有敌人偷袭，有敌人偷袭。”

    周旌大怒，抓住一个山贼问道：“哪里来的敌人？我不是安排了外围防御兵力吗？”

    那山贼失魂落魄地道：“从砀县来的，密密麻麻数不清有多少人，外面的那些人一个冲锋就被打散了。”

    周旌一把把他丢开，转头问陈登道：“元龙先生，现在该怎么办？”

    陈登脸上现出和刚才的山贼一样失魂落魄的表情：“防线已破，腹背受敌，哪还有什么好办法？奇怪，张昭为什么要帮秋明？没道理啊，他不是要守护梁孝王墓的吗？”

    还没等他说完，从谷口冲进来一彪人马，为首一名少年将军挺枪跃马往来冲突，如入无人之境，身后旗幡上一个斗大的孙字清晰可辩。

    陈登立刻从恍惚中恢复过来：“周兄，此处已不可守，立刻安排退出这里。中策不成，我们还有上策可行。从这里到洛阳，路上已经布置了多处埋伏，没必要在这里和他们死拼，周兄，撤吧。”

    周旌当机立断，立刻通知部下退出山谷，于是谷里的要杀出去，谷外的要杀进来，都聚在谷口位置厮杀连连，倒让孙策喜出望外，杀了个过瘾。

    秋明初闻外面的喊杀声，还以为又是周旌的计策诓自己出去，待到看见两边高崖上的山贼都弃阵逃跑，这才有些相信战局出现了转机，试探着从矮岩下走了出来。

    这时两方人马都在抢夺谷口要道，根本没人再来理会秋明这一伙，秋明牵着马沿着来路慢慢走回去，竟好象闲庭信步一般，路过的山贼也没有心情看他一眼，让秋明又有些失落了。

    这次死里逃生，秋明自己也是后怕，又被蔡文姬和貂蝉好一顿埋怨。等到好不容易劝住了二女的眼泪，谷口的战斗已经结束了，那支突如其来的援军派出信使大声喊话，要秋明出阵一见。秋明不知他们有什么用意，把黄忠魏延鲍出张玉兰全部带在身边，才缓缓策骑来到阵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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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九章 取道何处

﻿    张昭张紘一同临阵观望，只见对面几员骁将围住一个将军，这将军神情狼狈，俨然败军之将，脸色慌张，眼现猥琐之光，身上袍服多处破损，发鬓之间隐带焦痕。二张对望一眼，都是深深失望，这样的人如何可以威凌天下。

    秋明却不知道江东名士都有以貌取人的毛病，就算知道了也未必会放在心上。他随意拢了拢头发，笑着冲对面道：“我就是秋明，哪位是子布先生，请出来相见。”

    张昭却没有理秋明，只向他身边的张玉兰道：“可是张衡兄之女？我是彭城张昭。”张玉兰连忙行礼道：“族叔好，侄女玉兰有礼了。”

    秋明见张昭如此轻慢自己，忍不住心中恼怒，却对张昭身边的孙策笑道：“伯符许久不见了，你父亲可还安好？”

    孙策在宛城被秋明设计擒过一次，一见面就横眉立目恨不得一枪戳死他。可是秋明问起孙坚，他又不能不依礼作答，当下按住性子低首道：“父亲现在关中张司空账下为参军，身体康健，劳秋叔父过问了。”

    秋明在宛城曾与孙坚同帐共事，所以孙策再怎么不愿意，也只能叫他一声叔父。这一声叔父出口，孙策自是羞愧欲死，秋明却是哈哈大笑，好象占了很大的便宜。二张见他如此轻佻孟浪，更是存了轻视之心，愈加不愿意奉他为主了。

    这时曹操刘表也赶了过来，双方通名报姓后，张昭道：“我等皆是徐州附近士绅义勇，因听闻砀县被贼军围攻，县长张怀也为贼人所害，故而同仇敌忾，相约共剿贼军。”

    曹操也道：“我等本奉军令前往东海公干，因此地狐妖作祟，得张县长相邀进山为民除害，历经时日终于备竟全功。不想刚一出山就被贼军埋伏偷袭，又得知张县长壮烈殉国，令人扼腕。想张县长音容犹在，浩气长存，当为我辈楷模。”

    两人都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也都知道对方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却都能面不改色地胡说八道，当即相视而笑，笑容里颇有“原来你也不是个好东西”的意味。

    张昭又问起芒砀山中之事，曹操只推说事涉朝廷机密不便作答，张昭就不多言了。他既对秋明印象不佳，也不想再为曹操等人出力，便借口贼军已溃，手下义勇都要解甲归田，带着徐州部队迅速离去了。临行前，孙策还向秋明狠狠瞪了一眼，

    秋明从来不会把这样小孩子的挑衅放在心上，他皱眉对曹操道：“张昭不是一直要阻挡我们进墓的吗？怎么会突然出手帮我们对付周旌？怎么又这么匆忙离开？”

    曹操道：“不知道，也不用管他那么多，我们先出了谷再说吧。”

    当夜色降临，大军已经全部从山区撤出，进入薛城镇驻扎。这一段时间砀县兵荒马乱，兵贼来往如梳如篦，镇上的青壮大多已经逃往他乡避祸，只有一些行动不便的老人留守，倒空出了许多房间。

    这支部队已经在芒砀山待了许多天，现在见到城镇就好象重回人间一样，纷纷寻找人家借宿。那些老人哪敢违拗，只得放他们进入家中。出乎老人意料的是，这些官兵居然不抢不偷，而且还留下许多金钱，只是一个个身上臭味扑鼻，匆匆沐浴完后便找地方倒头就睡。

    由于女眷众多，曹操特意给秋明安排了镇中心的一间大宅子，主家据说是已经全家出逃了，只留下一个老苍头打理宅院。老苍头虽然满心不愿意，可是当不得鲍出的牛眼狠狠一瞪，只得央求秋明手下留情，不要打坏了宅中器物。秋明还是第一次做这等恃强凌弱的恶霸，忍不住脸上一红，满口答应了。

    吃过晚饭，曹操又把秋明叫了去：“金匮虽已到手，但是此去洛阳尚有千里之遥，难免合肥侯不会再生毒计。则诚认为，我军当取道何处回京？”

    秋明看了看刘表道：“景升之见如何？”

    刘表指着地图道：“我军所部全是骑兵，若是全力西行，七日可到偃师。只是梁国相郑泰与合肥侯素有牵连，恐怕会在商丘附近设下埋伏，即使能顺利过了商丘，尚有汜水、虎牢两关拦在路上。我军是奉的大将军私令出的洛阳，若是这两关守将拿捏起来，只恐过关不易。”

    曹操道：“其实过了商丘后，也可以到陈留登船沿河西行，不过水军船只有限，大部分士兵却是坐不下的，若是河上遇险也是难以应付。”

    秋明想起自己在黄河的遭遇，立刻把头摇得象拨浪鼓一样：“不行，我们不能丢下这许多生死与共的兄弟，而且河上风险太大，不宜通行。”

    刘表道：“或者，我们可以东往徐州，从徐州北上青兖，从冀州进到晋中，再渡河回到孟津，这样绕的路虽然远了点，可是远离合肥侯的势力范围，比较安全。”

    秋明和曹操同时道：“不行，冀州刺史王芬是合肥侯的人，我们取道冀州正是羊入虎口。”

    刘表吃了一惊，皱眉道：“此法不通的话，我们还可以南下谯郡，从谯郡西出汝南、许昌，过新野到南阳，再从南阳北上洛阳。这一路郡守世家都是忠君爱国之士，特别是南阳乃是大将军的家乡，若是合肥侯想有所动作，只怕也是力不从心。”

    秋明看了看地图，我了个去，从这里跑到南阳？这得绕个多大的圈子啊？要是知道地球是圆的，你还打算去美州借个道吧？而且要是周旌追到南阳，他会不顺手把邓州糟蹋一把？邓州可是秋明的起家之地，任何想把邓州拖入无明战火的行为都是不得人心的，都是要受到秋明唾弃的。

    砰的一声，秋明的拳头狠狠砸在桌上：“两军相遇勇者胜，我们在山里都不怕他们，难道出来以后反而怕起来了？不用再商量了，我们直接向西，看看他们到底能使出什么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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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章 门扉上的小鸟

﻿    从曹操的房子出来，秋明不经意见看到在门扉处有一只用炭笔画成的小鸟，虽只寥寥数笔却是活灵活现，振翅欲飞。秋明笑着指给刘表看，刘表道：“不知是谁家小儿顽皮画上的吧，不过看这笔势，倒比我那个不成材的犬子要强上许多。”

    秋明心中一动，问起刘表的家事，刘表苦笑道：“拙荆早亡，家中仅有犬子刘琦一人而已，如今已将到束发之年，犹天真懵懂不知世事，唉。”

    秋明看他虽然口中叹息，眼里却满是舔犊之意，笑道：“景升既在北军为将，难免军务繁杂，常有顾不到家中之时。何不再续断弦，也可免后顾之忧呢。”

    刘表再次苦笑：“我一个穷措大，又是不惑之年，哪有好人家肯把女儿嫁我？若是寻常女子，唉……”。

    秋明心想，反正过几年你就要老牛吃嫩草的，又何必现在假装深沉。不过这家伙日后雄镇荆襄，倒是和自己的邓州做得好邻居，不如做个顺水人情，也算是提前结个善缘了。他望着刘表道：“景升何必只把目光投在洛阳附近？邓州边上就有不少好人家，比如说襄阳蔡家。”

    刘表只当秋明准备给他做媒，心中又喜又愧，只说自己家贫，不敢有非分之想。秋明也知他如今缘分未到，当下也不再多说，两人就在街心道别，各自回家。

    这时月亮已经升上了当空，整个小镇沐浴在银色的月华中，清凉如水，几只寒鸦似乎也被夜色侵扰，不时发出恼人的哇哇声。秋明想起还在宅里等着自己的蔡文姬，忍不住心头火热，这些天不是在马车里就是在营帐里，难得夫妻共处一室，或者今夜可以放飞梦想也说不定呢？我要飞得更高，飞得更高，狂风一样舞蹈，挣脱怀抱。

    走到自己借宿的大宅门前，秋明下意识地往门扉瞟了一眼，居然又看到一只炭笔画成的小鸟。秋明马上惊出一身冷汗，刚入住这间宅子的时候，他曾经很仔细地检查过周边环境，绝对没有看见过这只小鸟的。他转头往旁边的几家看去，果然没有看见同样的图案。

    开门的廖化本来还在睡眼惺忪，听到秋明的话立刻困意全无，他可是既做过黄巾又做过山贼的人，对这些江湖路数可说是非常了解。廖化鼓噪着把宅里的人全部叫了起来，却发现看宅的老苍头已经不见踪影。

    夜更加深了，除了巡逻的几队士兵，小镇的街面上见不到一个人影。等到巡逻队远去，几百个黑影从躲藏的地方现身出来，渐渐聚集成一支小型的队伍。

    领头的人在街上寻了一回，骂道：“老七是怎么办事的？怎么所有屋子的门口都画了小鸟？难道要我们每一家都冲进去找人？”

    一个黑衣人道：“老七不可能这么糊涂，只怕是有人捣乱。不过也不打紧，就算曹操暂时找不到，秋明肯定是住进了镇中心的大宅，我们先拿住秋明再逼他们交出金匮也不错。”领头者点头道：“现在我们处在官军的包围之中，须要速战速决，擒了秋明便走，势急时也可以只带他的尸体出去。”

    大宅门口挂着两只大红色的灯笼，在夜风吹拂下摇摆不定，显出几分诡异。领头者把所有的黑衣人分成三队，一队绕去后门守着，一队分散在路口把风，他亲自带着人数最多的一队走到了灯笼下方。

    大家都是做熟了的，不等他吩咐，好几名黑衣人依墙搭人梯翻进了宅里，不一会，宅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领头者带领部下鱼贯而入，四面望望，深黑的宅院里没有半点火光，若不是门外灯笼的些许光线，几乎是伸手不见五指。他低声问道：“刚才进来的那几个人呢？怎么不见了？”

    身后有人应道：“大概是进去探路了吧，秋明狗贼连灯也不留一盏，难道就不怕起夜时踩到茅坑里去么？”

    领头者等了一会，还是不见半点动静，他挥手道：“不等了，反正这宅子里我们已经演练过数遍，地形都是记住了的，越是黑暗对我们越是有利。大家小心跟上，不要掉进池子里去了。”

    连续摸索走过了几间屋子，红灯笼的光线再也投不进来，眼前漆黑一片。领头者道：“大家不必惊慌，前面就是宅子的正堂了，秋明狗贼定然睡得正香呢，我们进去拿了他就走，神不知鬼不觉。”

    黑暗中一个声音道：“不惊慌，他都等了老半天了，要是再不来的话，真是要睡着了。”领头者一愣：“是谁在说话？”话音未落，四周忽然灯火通明，把正堂前方照得纤毫毕现。

    好不容易调整好了视力，领头者看见身边已经围满了全副武装的士兵，刀枪并举，箭锋森寒，而在正堂石阶上正一边坐着喝茶一边望着自己的猥琐家伙，不是秋明又是哪个？

    领头者惊道：“你居然没有睡？”

    秋明笑嘻嘻地道：“本来已经睡着了，可是看见门上有只小鸟画得很不错，于是诗兴大发，等着你们过来以诗会友呢。”

    领头者看着周围的士兵，心知今夜绝对讨不了好，大声对秋明道：“今天我们认栽了，你要是条好汉的话就先放我们回去，等来日再战过。”

    秋明一口茶水猛的喷了出来，不停咳嗽着，站在他身后的鲍出连忙狠拍了几下他的背，好一会秋明才缓过气来道：“你是猴子请来的逗比吗？差点把我一口气憋死了。我是官你是贼，谁和你讲江湖规矩充好汉？今天你来了就不用想走了。”

    领头者摆个姿势，亮出一口紫金刀：“慢来，我夜战八方白堂在江湖上也是好大的名头，南来北往的好汉哪个不给我几分薄面，岂能轻易受辱。你且下来与我一战，若能赢得我手中宝刀，我自然束手就擒，若是胜不得我，就须任由我等兄弟离开。”他这话一出，那些黑衣人都大声叫好起来。

    秋明微笑起来，指着白堂对黄忠道：“射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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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一章 劳军

﻿    白堂大惊，退后一步舞起紫金刀，当真是虎虎生威密不透风，不愧有夜战八方之名。离得最近的几个黑衣人正要交口称赞，忽然看见一只羽箭毫无阻碍地穿过刀光，从白堂的口中射入，在他后脑透出一点闪着寒光的箭锋。

    看见白堂僵扑坠地，秋明笑容满面地拍拍手掌：“现在，还有人跟我来讲讲江湖规矩吗？”没有人再敢说话，这些豪杰们只能屈辱地任由周围如狼似虎的士兵夺去成名的兵刃，再被呼喝着蹲在地上被绑成一长串青蛙。

    秋明把杯中残茶一饮而尽道：“把他们先关押起来，等明天早上再收拾吧。”等闲杂人员散尽，他又对魏延道：“今天做了许多布置，没想到周旌只安排了这些普通的江湖客，看来他手下没有多少可以隐身的人了。对了，上次抓到的佛子宗弟子，后来怎么处理的？”

    魏延道：“都被关了起来，张宁正在劝化他们，希望能把他们招入太平道。”

    秋明惊奇地道：“这些家伙先是道门弟子，后来入了佛门，张宁又要重新把他们拉回道门？这样反复无常的家伙，要来做什么？”

    魏延笑道：“这些人加入佛子宗大多是因为骆曜死后群龙无首，又被朝廷追捕，所以才受了笮融等人的蛊惑。现在张宁以她父亲大贤良师的名义招揽他们，还是很有些效果的。”

    秋明瞪着眼看了魏延一会，忽然叹道：“好吧，随便你们两口子怎么折腾，注意别玩出火来就行了。”魏延笑着答应了。

    第二天一早，把这些黑衣人全部移送给砀县县尉，也不管他的一张脸苦得几乎可以淌下泪来，刘表曹操开始麾军西行。

    眼看前面要到夏邑县城，前锋报告有一支队伍拦住去路，却说是夏邑的父老前来劳军的。

    “劳军？”刘表笑着望向曹操：“我带了这么多年兵，一直只看到地方百姓见官兵四散逃走，从来没见过主动前来劳军的，难道这夏邑县民风特别淳朴，与其他郡县大有不同？

    曹操也笑道：“不过一些民夫而已，先见见再说。“

    秋明正在马车上逗甄宓说话，忽然察觉前队停了下来，问清缘故后，秋明笑道：“这样的稀奇事还真是少见，我也去前面看看。“

    甄宓叫道：“老师，也带我去吧，我在车上很闷呢。“秋明想了想，顺手把小女孩抱在怀里。没走出多远，周瑜和司马懿眼红甄宓受到的特殊待遇，也闹着要跟来，秋明于是把他们也一起带上了。

    夏邑即古之栗城，城高数丈，四面环水，只有一座吊桥与外界连接。秋明来到前队时，看见在吊桥边上，一大群人箪食壶浆，正在大声招呼着要犒劳王师。一个白胡子老头道：“我等老朽身居僻壤，几曾见过朝廷北军？今日一见，果然是威武之师，扬我汉家赫赫之威。将士们远行辛苦，鄙乡百姓已备好薄酒肉牲，请各位尽情享用。”

    秋明眼珠一转道：“老人家，是谁告诉你我们要来的呢？”

    一个青年道：“昨日王县令便已挨家挨户通告全城，今天每家每户都要出城来劳军，否则年底要加双赋，谁敢不来？”

    秋明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刘表曹操也都一下子脸色变得很难看，刘表怒道：“你们那位王县令呢？”

    白胡子老头操起手杖敲了莽撞的青年几下，恭敬地对刘表道：“县令去商丘城公干去了，我是本县三老，将军有什么吩咐都可以对我说。”

    刘表顿时没了脾气，一县三老，就是当今天子见了也必须客客气气的，何况他一个小小的北军中侯。他挥着手道：“老人家，我们北军是天子御卫，不是流寇贼军，不需要搞这些形式虚头，这些东西你们还是拿回去吧，我们是用不着的。”

    老头道：“不管将军用不用得着，这些东西既然已经拿出来了，肯定不会再收回去的。将军请看，猪羊之类都已是熟透的了，果品甜糕也都是本乡本土出产，特别是这蒲草嫩茎”，他从盘子里拈出一根葱白如玉的蒲笋道：“此物就产自护城湖中，清香可口，脆而无丝，带些在路上吃也好。”

    秋明这才注意到在他们身后的护城湖，这湖占地极广，波光粼粼，微风徐徐吹过，茂盛的水草摇摆起伏，美不胜收。秋明叹道：“这湖既可护城，又可养城，真是天赐之物啊。”

    老头笑道：“湖上风光好，岂止是水草，将军请看那边。”随着他一声招呼，从城中水门撑出来十几艘画舫，舫上莺莺燕燕娇声俏语不绝，一些豪放的还向着岸边的骑兵挥舞起纱巾。

    刘表暗道一声不好，北军士兵的训练是苦的，军饷是高的，所以在孟津驻扎的时候，营里士兵多有请假去洛阳青楼寻乐子的，刘表对此也一直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是现在部队在山里待了那么久，现在见到女人就好象饿狼见到肉一样，如何能轻易放过？

    曹操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愠怒地道：“这些女人，难道也是夏邑县的特产吗？”

    老头笑道：“当然不是，这些都是王县令昨天特地从附近郡县、十里八乡请来的姑娘，加上本县的青楼，才凑出了这么多人。其实说到劳军，刚才的猪羊果品只能算是开胃菜，画舫上的姑娘才是劳军的正餐。她们的缠头之资早已经付过了，各位将军兵士只管尽情享用，不必拘束。”

    曹操和刘表对望一眼，又一齐看向秋明。这样的劳军方式实在匪夷所思，其中只怕大有问题，可是看看后面的骑兵们，一个个被画舫上的莺燕撩拨得心火大炽，全部是面色潮红鼻孔翕张，就连跨下的坐骑也都不安地喘着粗气，要是自己口中说出半个不字，不知道会不会被这些禽兽撕成碎片呢。

    正在不知如何是好时，司马懿忽然走上前去，对白胡子老头道：“老丈既为县之三老，当掌一方教化，不知这劳军正餐是老丈自己想出来的，还是夏邑县本就风土如此？等我们回京之后，说不得要在天子座前为贵县请封一个**之乡的名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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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二章 乱音

﻿    这番话说得对方人人变色，白胡子老头本来自恃年龄身份，料想官军上下无人敢顶撞自己，却不料被个几岁大的孩子抢白了。若是对这么个幼童吹胡子瞪眼，倒反而显得自己没有教养。

    老头喝道：“小孩子不懂不要乱说，什么叫淫乐之乡，你懂得淫乐是什么意思么？”

    司马懿笑嘻嘻地道：“我确实是不大懂，不如请老丈给我解释一下，这些画舫上的姑娘是来做什么的？”

    老头瞪眼道：“这些姑娘都是王县令请回来劳军的，为了给我军将士展现夏邑风采，特意排练了一晚上的歌舞，有什么不对吗？又何谈淫乐二字？”

    在场的北军骑兵都是心中大骂，这老头如此狡猾，竟然挖了这么大一个坑，幸好刚才未曾出丑。

    老头一挥手，画舫上丝竹声起，那些莺儿燕儿随着音乐开始扭腰摆腿，骑兵们顿时把刚才的不快丢到九宵云外，就这么乐呵呵地站在岸边看了起来。老头又让人把准备好的猪羊果品奉上来，骑兵们倒是顾及军纪，基本没人敢擅自接过。

    曹操悄悄问秋明道：“以则诚看来，这些人到底有什么目的？”

    秋明也轻声对他道：“首先，这些人摆出许多物品，看似客气，其实却是堵住了吊桥不让我们进城，看来城中必有古怪；其次，按理说这些食物中应该不至于会下毒，可是说不定也会弄一些头疼腹泻之药让我们吃吃苦头，到后面就无力作战了；再次，他们弄出什么歌舞，未尝不是把我们留在这里耽误我们的时间，干扰我们的路程，前面就好从容布置了。”

    曹操啊哟一声：“你这么一说，倒确实有可能是要在这里拖住我们，让我们今天入不了商丘城，然后在野外伏击我们。”

    秋明道：“士兵们正看得起劲，若是现在把他们拉走，虽然口中不言，心里总会存些芥蒂。而且万一被这个三老借题发挥，说我们东西也不吃，歌舞也不看，分明就是藐视地方，只怕又要扯出别的事情来了。”

    周瑜一直在旁边静静听着，忽然道：“这有什么为难的？且看我破了此局，为师丈分忧。”

    司马懿马上叫了起来：“师丈别信他，这家伙分明是看我刚才出了阵风头，心中不快，所以强说大话。对面用的可是美人计，你能有什么办法？”

    秋明没理司马懿，却微笑着问周瑜道：“公瑾若是有什么良策尽管用来，此番回到洛阳，我倒要在你父亲面前多夸你几句。”

    周瑜得意地看了司马懿一眼，往后挤入人群中不见了。司马懿愤愤不平地道：“他能有什么好办法？多半是就地放火，把人吓跑了事情也就解决了。哼，这样的法子我也能想到。”

    甄宓在秋明怀中手舞足蹈地道：“你既然能想到，为什么不去做呢？”

    司马懿道：“水火无情，要是控制不好可是要出人命的，况且那家伙出声那么快，我还没想好他就已经跑掉了，我也抢不到啊。”

    甄宓道：“那你为什么一定要和他抢呢？你们两个人和和气气的不是很好吗？为什么一见面就斗得那么厉害呢？”

    司马懿撅起嘴巴老气横秋地道：“你不懂，一山不能容二虎……”，话没说完，他惊奇地看见周瑜又从人群中挤了出来，在岸边找了块平坦的地方放下手中的古琴，随意调弄了两下，便开始演奏起来。

    他一边侧耳倾听画舫里的丝竹之声一边调整着自己的曲调，渐渐地奏出和舫中乐师相同的乐曲，却比那些人要弹得更要悦耳动听多了。在周瑜的琴音里，画舫上的姑娘摇摆得更加妩媚动人了，北军骑兵们的呼吸也就更粗重了许多。

    司马懿马上指着他对秋明道：“师丈，有人砸场子，这家伙是来帮倒忙的。”

    秋明虽然不知道周瑜的用意，却非常相信他的能力，微笑着摇头道：“别急，看看他接下来做什么。”

    周瑜弹了一会，几乎让所有人都沉醉在他的奏鸣中，就连舫中的乐师也开始不经意地跟着他的旋律演奏了，好象百鸟朝凤一样。这时周瑜微微一笑，手上竟弹出一个破音，就好象满堂雅士中突然蹦出来个抠脚大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

    还没等所有人回过神来，周瑜琴上破音连出，偏偏每个音都正好击在节拍上，扰得那些乐师都是心情烦闷，曲不成曲，调不成调，没一个能按照曲谱弹奏的。那些姑娘本来都是跟着曲调翩翩起舞，如今调子乱了，她们的心也乱了，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动作，甚至不知道该伸哪条胳膊迈哪条腿，有那心情紧张的竟然被自己舞裙绊住，咕咚一声掉进湖里，又引得一阵惊呼。

    看见好几条画舫都在七手八脚地忙着救人，秋明微笑着对曹操道：“此局已破，想那三老总不好意思再留我们观看劳军歌舞了吧，我们尽速向他辞行上路吧。”

    秋明没有再理会三老，直接抱着甄宓回了马车，这时周瑜也抱着古琴笑眯眯地归来，向蔡文姬说了刚才的情形，蔡文姬却板起脸道：“音乐之道，在于精益求精，你这样故意弹出乱音，恐怕对你今后琴艺会有所损害。”周瑜满面惶恐，躬身受教。

    秋明不以为然道：“公瑾这样也是为了帮我们解开难题，不然那三老不知道要纠缠多久呢。况且只是随便弹来玩玩，至于说得那么严重吗？”

    蔡文姬正色道：“艺和道相辅相成，他这样乱弹就是乱了琴道，损了琴心。琴若无心，琴艺又怎么会有所成呢？”

    秋明被她琴心琴道的绕得有些糊涂了，正要想着怎么反驳，甄宓拍手道：“师娘说的我虽然听不懂，但是感觉很厉害的样子。老师，我们这一门的心和道是什么？”

    秋明摇头晃脑地道：“我们这一门重在逍遥自在，凡事随心所欲任其自然，不要被太多条条框框限制住，守住本心即为道，没必要太过纠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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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三章 办学思路

﻿    部队终于又开始进发了，可是骑兵们刚才被狠狠地戏弄了一次，现在还处于怀疑人生的阶段，就连坐骑也是垂头丧气，似乎已不堪生命的重负。于禁看出军中士气不振，于是指挥部下唱起了军歌：“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岂曰无衣？与子同泽。王于兴师，修我矛戟。与子偕作！岂曰无衣？与子同裳。王于兴师，修我甲兵。与子偕行！”

    这首歌本是诗经中名为秦风无衣的一首，配上秦地激越的曲风，越发显得感情激荡，气势非凡。随着歌声越来越响亮，士兵们的头抬了起来，就连战马的耳朵也支棱起来，整支队伍的精神面貌都完全不一样了。

    原来军歌可以有这么大的作用啊，秋明想起自己在军训时似乎也学过不少军歌，要是改头换面拿来用用，应该也能起到不错的效果吧。他正在想得出神，甄宓掀起车帘道：“老师，他们唱的是什么呀？真难听。”

    秋明道：“这是军歌，怎么会难听呢？我和你说，以前周幽王……”

    甄宓马上把耳朵捂了起来，使劲摇着头道：“不好听，就是不好听，从前我们庄里有家死了人，唱的就和这个差不多，我好怕，老师叫他们不要唱了好不好。”

    秋明心想于禁好不容易把气氛调动起来，自己却跑去叫不要唱了，不知道会不会挨揍哦。他笑道：“小宓乖，他们唱他们的，我们不听就是，不如老师给你唱个轻快的小曲，把他们的势头盖过去就好了。”

    甄宓快乐地从车厢里钻出来，坐到秋明身边道：“我不要听小曲，我要听老师讲故事，讲小飞侠的故事。”

    小女孩精致的面孔似乎有无穷的魔力，让秋明有些浮躁的心也渐渐平静下来，这可是他自家地里长的白菜，可不能随便让外面的猪拱掉了。秋明摸摸她的头，一边驱赶着马车一边道：“上次说到彼得潘带着温蒂来到梦幻岛上，却被虎克船长发现了，于是……”。

    正说到虎克船长听到滴答滴答闹钟的声音慌忙逃窜时，甄宓看见曹操骑着马缓缓靠了过来，一张小脸立刻板了下来。她虽然年幼，可是也知道大人肯定有大事要办，只能悻悻地向曹操做了个鬼脸，转身进车厢去了。

    曹操倒被她的鬼脸逗乐了，笑着对秋明道：“则诚这个女徒兰心蕙质，冰雪聪明，我也是喜欢得紧呢，不知道能不能割爱让给我呢？”

    秋明一愣，早就听说曹操对这个二儿媳是抱有很大的兴趣的，要不是曹丕捷足先登，只怕就把她收入自己房中了。不过那不得等到甄宓长大以后吗？现在她还是这么小的小女孩，简直是禽兽之所为啊。

    曹操看见秋明脸色变化，笑道：“说笑了，我这些年一直宦海沉浮居无定所，连自己家里都照顾不到，怎么有时间收学生？我看你们夫妻倒是不怕麻烦，连着收了好几个，我家有个犬子曹昂，不如也拜到你的门下吧。”

    秋明一下子被他提醒到了，若说权谋策略，自己比起曹阿瞒肯定是大有不如的，不过自己的优势在于通读三国，知道会发生哪些历史事件，知道会出现哪些历史牛人。对于已经出仕的那些人，或许自己还要费一番手脚，可是一大批还在茁壮成长中的正太和萝莉，应该就是可以轻松搞定的了。

    想到这里，秋明有些兴奋地问道：“你说，我要是办个学校怎么样？”

    曹操纳闷地道：“学校？你说的是太学还是私塾？”

    “都不是，我打算在邓州办个规模大一点的学校，不过只收十二岁以下聪颖卓异的儿童，也就是通常说的天才。我把这些天才儿童聚在一起，充分引导，因材施教，有教无类，一切为了孩子，为了一切孩子，为了孩子一切……”

    曹操惊讶地看着秋明，忽然打断他道：“别人家里生个机灵点的孩子，那可是当宝贝看的。你名声不显，又没有过什么经验，谁会把自家宝贝送到你这来呢？”

    秋明呆了一呆：“那周瑜和司马懿呢？他们可都是极为出色的天才。”

    “他们可不是拜的你，而且他们之所以选择文姬，也是因为你岳父蔡邕的名声，要知道天下人想要拜入蔡家门下的不计其数，他们能拜文姬为师，还算是造化了。”

    靠，又是名声，名声真的有那么重要吗？我虽然名声不够，但是我可是有真才实学的。秋明眼珠一转道：“其实我办这个学校，不一定要我自己去讲学啊，我打算把岳父蔡公、家师皇甫公还是北海的郑玄公一起请来，有他们坐镇，名声总算是足够了吧。”

    曹操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如果真能如此的话，我现在就给犬子报名，则诚可千万不要嫌弃啊。”

    秋明哈哈大笑，好象现在就已经办起来学了一样，笑了一会，他问曹操道：“孟德来寻我可有要事？”

    曹操道：“也不是什么要事，由于在夏邑耽搁许久，今天我们只怕已经到不了商丘城，需要在野外宿营。”

    秋明道：“这也算不得什么，我们在芒砀山中那样艰苦的环境都熬过来了，难道现在反而娇气起来了？”

    曹操摇头道：“平原宿营与山地又有不同，这里野外无险可守，就连岗哨都很能照顾到所有方向，不象山中只要卡住几个谷口就可以高枕无忧。”

    秋明诧异道：“我对这些确实不大懂，不过你因这个事来找我又是为什么呢？难道是要我晚上出营放哨？”

    曹操笑了起来：“当然不是，不过颜良带伤，我手下能用的人不多，特来向你借几员大将护营。”

    秋明大方地道：“原来是这么个事，你又何必拐弯抹角呢，说吧，你要用谁。”

    曹操望住秋明的眼睛道：“魏延张宁是要的，黄忠鲍出是要的，就是廖化我也要用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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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三章 曹豹的忠心

﻿    南亳，是商汤开国定都之处，如今却人烟稀少地方凋敝，荒芜的麦田里禾苗野草杂成一处，废弃的枯井边人骨兽头混作一团，点点鬼火散逸在乡野之间。

    部队在一处几近荒废的渡口扎了营，老旧的渡屋自然也就留给秋明安顿家眷。秋明正在看着蔡文姬忙里忙外地收拾清理，曹豹鬼鬼祟祟地找上门来问道：“秋使君最近可有什么地方得罪了那曹操吗？”

    秋明仔细想了一会，摇头道：“没有啊，为什么你会这么想？”

    曹豹道：“兵行野外，他却把你的护卫将领全部调走，这其中有什么用意，明白人一眼可见。我听说这次芒砀山之行你才是正使，曹操只是个副的，若是他为了争功故意要来害你……”

    秋明摇头笑道：“不可能，现在还没回洛阳呢，还远远不到争功的时候，而且曹孟德肯定不会是这样的卑鄙小人。再说，也没有全调走啊，不是还有你在我这边吗？”

    曹豹急道：“我是个没用的。”看见秋明古怪的眼神，他脸上一红道：“其实我也是有自知之明的，我的武艺不济，但是我拥有的是超卓的眼光、精准的判断，还有敏锐的头脑。”

    秋明的眼神更加古怪了：“是啊是啊，其实我也经常是这样描述自己的。”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曹豹又道：“我虽然武艺不济，但是也怀抱着一颗对秋使君拳拳报效之心，自当拼力死战，护得你安全。不过使君家小都在军中，若是掉以轻心，恐怕悔之晚矣。”

    秋明轻拍着曹豹的脊背：“曹将军一番苦心，秋明岂有不知？这样吧，今夜就劳烦曹将军为我守夜看门，待我安全回得洛阳后，定向天子说明你的功绩。到时天子龙颜大悦，封将赐爵，曹将军也可以光耀门楣了。”

    这几声曹将军叫得曹豹通体舒泰，连骨头好象都轻了几分，他慨然抱拳道：“使君如此重托，曹豹焉敢不舍死相报。今夜若有贼来，曹豹定当一力退之，除非他们从我的尸首上跨过去。”

    秋明又勉励了几句，才把曹豹送走，刚刚关门转身，就听见蔡文姬笑道：“你明知曹孟德肯定已经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好了，却还要骗曹豹去门外守着，实在太坏了。”

    秋明笑道：“我都已经向他解释过了，他偏不信，我能有什么办法？况且他是来输诚表忠心的，我要是不给他安排些事做，岂不是寒了他的心？”

    蔡文姬嗔道：“你就可劲胡说吧，反正我也不会揭穿你。”

    此时窗外月色投入进来，秋明看见蔡文姬上身穿着桃红色的夹袄，下身穿着湖蓝色的襦裙，越发显得窈窕秀丽，不由得心头火起，走上前揽住文姬的腰道：“细君，我们已经有许久未曾敦伦了呢，今夜月色如水，不如……”。

    蔡文姬全身发烫，立刻捉住秋明作坏的怪手道：“别闹了，两位妹妹都在呢。”

    秋明一回头，张玉兰啊的一声立刻钻进被子里蒙住头不肯出来，躺在她身边的貂蝉却道：“我都已经是怀有身孕的人了，什么没见过啊，姐姐别再扭捏了，让妹妹看看你的御夫之术吧。”张玉兰听到貂蝉这么说，又把被子探出一丝缝隙，探出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盯住他们两人。

    蔡文姬羞得满脸通红，骂道：“你们还不快些睡觉，看曹操的布置，今夜一定会有贼人上门，小心把你们两个都捉去做了压寨夫人。”貂蝉笑道：“不怕，外面还有个曹豹呢，要捉也是先捉他。”

    秋明看了看窗外道：“天色不早了，还是早些睡了吧，昨天晚上就没睡个安稳觉，今天要好好补回来。”

    曹豹手执长刀守在渡屋门外，左顾右盼不怒自威，颇有古之信士的风采。可是过了一会，他就被渡口的凉风吹得连打寒噤，眼泪鼻涕直流。曹豹可从来不是一个什么拘泥不化之人，他四处瞄了瞄，在附近找到一个背风的浅坑，当即舒舒服服地倒在里面，时而探头出来望上两眼。

    风呼呼地刮着，好象大自然奏响的催眠曲，曹豹开始迷迷糊糊地进入了梦乡。忽然，他听见外面似乎有什么动静，梦梦怔怔地探头望去，顿时把瞌睡都吓醒了。

    从半干涸的河床上面，陡然浮现出许多黑影，缓缓地向渡屋的方向围过来。曹豹心叫不妙，那曹操的岗哨都是布置在外围，谁料到敌人竟然是从河里过来，这下秋明所住的渡屋成了众矢之的，只怕要遭殃了。

    眼看着这些黑影越聚越多，几乎对渡屋形成了包围之势，曹豹的心里也在进行着激烈的思想斗争。终于，对官爵的向往战胜了对死亡的恐惧，曹豹一下从浅坑里跳出来，挺起长刀站在渡屋门前大声道：“哪里来的贼人敢偷袭朝廷命官？还不快快束手就擒。”

    曹豹一句话刚刚说完，四面火把燃起，把这个小小的渡口照得亮如白昼，魏延在火光中现身出来，大笑道：“原来你还有几分胆量，看来以后不能把你看作无用的废物了。”

    那些从河里现身的黑影全部身穿水靠，手握蛾眉刺，却一个个都被惊得面如土色。为首的大汉叫道：“官军有埋伏，我们快退回水里。”话音未落，一只长箭穿喉而过，黄忠沉声喝道：“不降者死，有如此例。”

    秋明找到衣服出门来看热闹时，热闹却已经结束了，面对全副武装严阵以待的骑兵，这些自称是黄河水盗的贼人很快就士气崩溃全部举手投降了。曹操甚至还立刻派出文丑廖化沿河急追，几乎把在不远处等着看偷袭结果的周旌和陈登逮个正着。

    秋明看着满脸鼻涕眼泪，却还要站直身子做忠勇状的曹豹，摇了摇头道：“曹将军一片赤诚之心我已知晓，不过这么冷的秋夜，你就不能学他们一样多穿几件衣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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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五章 伤心之地

﻿    第二天，曹豹不负众望地病倒了，秋明想了半天，还是没让他登上甄宓的马车，只好委屈他自己趴在马背上苟延残喘了。

    大约在中午时分，部队到达商丘城外，梁国相郑泰率领郡兵迎了出来。刘表曹操和他都是熟识，寒暄已毕，郑泰道：“大军不可入城扰民，不过你们两位却是要随我进城共饮叙旧，一醉方休的。”

    曹操道：“我身负王命，不便离开军营，就由景升代劳了。昨天捉到的那群黄河水贼，也带去处理了吧。”郑泰笑了笑，和刘表一起进城去了。

    秋明问曹操道：“你怎么不去呢？军中又没有什么重要的事要做。”曹操笑道：“我身携金匮，连睡觉都要睁着只眼睛的，怎么敢去这样的是非之地？不单是我，你也最好不要去，谁知道郑泰和周旌有没有在城里做出什么布置。”

    不能进城？那就在外面逛逛好了。商丘城高气派，在城外不远的官道上，自发形成了一个小型的集市，车水马龙行人如织，摊贩叫卖声不绝于耳。秋明在集市上买了些香烛元宝，带着黄忠鲍出一路奔城外山上而去，曹操是知道秋明的用意的，也不好拦他，只让文丑领一军远远跟着。

    一路找到那个僻静的山坳，秋明触景生情，竟然在马上哭出声来。黄忠鲍出都曾亲历过此事，想要开解几句又不知从何说起，只能默默地跟在后面。文丑不知道秋明在搞什么鬼，可是看见他竟然想要弃马登山，连忙上前劝阻。秋明道：“不过是上去拜祭一下我的救命恩人，很快就下来，你要是不放心，可以和我们一同上去。”

    文丑摇头道：“我还是不去了，这几匹宝马也需要人看护。你们记着早去早回，若是有什么危险马上示警，我会带人上去救你们的。”

    鲍出和他也算熟络了，笑着捶了他一拳道：“你够我和黄忠两个打么？居然说来救我们。”

    文丑也笑道：“没看见我身后还这么多兵吗？俗话说，双拳难敌四手，谁说我就一定弄不过你们？”

    秋明却没有心情和他们说笑，沿着记忆一路攀了上去，过了一会，他指着山坡上的草地道：“那天，我就是在这里睡了一觉，然后看见周旌的人追了进来，我只好继续往上边逃去。”

    鲍出点头道：“那天我们本来只是随便进来搜搜，是周旌的狐兽闻出了你的气味，才引着我们追上来的。”

    秋明想起那只似狗似狐，嗜食人心的小兽，咬着牙道：“那只狐兽作恶多端，我定要将其碎尸万段。”

    他仔细找了好一会，才找到那条隐蔽的小径入口，看着熟悉的场景，秋明仿佛又回到了一年之前，顿时泪如泉涌。黄忠和鲍出在入口处小心检查一番，确认没有埋伏，才示意秋明放心进入。

    进去不多远，就看见两座坟茔坐落于路旁，黄忠道：“当时葬得匆忙，回邓州后又一直没有机会来这里，坟头上难免长了些野草，可惜今日没有带上铁锨锄头等物。”

    秋明点点头没有说话，忽然听见旁边有人道：“铁锨锄头之物，我这里倒有两三件，不知你们是否合用。”

    三人大惊转头，却见从小径深处缓缓走出一人，看容貌只有四五十岁年纪，可是须发皆白，竟似有仙风道骨一般。

    鲍出一步拦在秋明身前，恶狠狠地道：“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躲在这里？”

    此人笑道：“明明是我在此间采药被几位惊扰到，为什么反而说我躲在这里呢？”

    秋明按住鲍出，施礼道：“这厮甚为莽撞，老者莫怪。敢问老者高姓大名，这里的药圃一年前不是被烧尽了吗？怎么还能采药？”

    此人微笑着把秋明往里面领去：“我乃下邳陈珪字汉瑜，此地灵气钟毓，药草生生不绝，去年毁了，今年自然可以再长出来。”

    秋明跟着他走到小径尽头，只见在散落成畦的药草旁边，赫然立着一间新建的草屋，屋前绿萝缠绕，竟把地上的点点焦痕都掩盖住了。

    陈珪笑道：“雷霆雨露，万物生长，生而又死，死而又生，生死无常。尘世不过一任轮回而已，又哪有什么仇恨是真正放不下的呢？”

    秋明冷冷地道：“药草烧了可以再长，房子没了可以再建，可是死去的人却再也救不活了，先生是为周旌来做说客的么？”

    鲍出黄忠立刻脸上变色，一齐手按佩刀瞪住陈珪，陈珪却摇头笑道：“我长子陈登，现为合肥侯刘越礼聘，同周旌一起图谋你等众人，砀县围城，薛湖用计，便是出自他的手笔。”

    秋明冷笑道：“陈元龙虽智计百出，却也未曾伤得了我分毫，哼，不过如此。”

    陈珪继续微笑：“我次子陈应，现为大将军何进府中掾曹，前番有书信与我，要我助你等一臂之力，让你们能顺利回到洛阳。”

    秋明的眼神有些缓和下来，他想起陈珪陈登父子把吕布耍得团团转，终于命丧白门楼，这样的妖人能不得罪就不得罪吧。他用尽量平和的语气问道：“那么，以先生的意思，是要帮助长子还是次子呢？”

    陈珪笑道：“此事事关重大，非一言可决，所以我要先来看看你才能决定。”

    秋明眼中目光闪动道：“汉瑜先生要见我，却只在这小山上采药？若是我今日不上山，你又将如何？”

    陈珪一直保持着微笑道：“你到了商丘，若是不上此山，那我也不需要见你了。”

    秋明肃容道：“小子愚昧，不知汉瑜先生何以教我？”

    陈珪道：“当今天子昏聩，民不聊生，天下恐将生变，你何不改奉合肥侯为主，扫荡宫秽，廓清妖气，中兴我汉室河山？”

    秋明失笑道：“以先生之见，合肥侯就是个中兴之主么？”

    陈珪道：“合肥侯在淮泗经营多年，才德兼备，四方之士多归附之，颇有高祖遗风。”

    秋明又笑了笑：“先生听说过王莽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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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六章 乔瑁

﻿    文丑在山下等了多时，终于等到秋明平安下山，他看见秋明眼中的泪痕和脸上的笑容，心中大是不解。

    回到商丘城，曹操已经从城里请来名医为颜良和曹豹诊治，曹豹一帖药下去，立刻精神大振，不再象先前好象条死狗一样了。秋明正在慰问曹豹，曹操拉着一个方脸大耳的中年人向秋明介绍道：“则诚，这位是我的至交好友，东郡太守乔瑁乔元伟，他也是个妙人儿，你们有空多亲近亲近。”

    秋明客套了两句，笑道：“乔太守不在东郡任事，怎么跑到商丘来了？”

    乔瑁看了看曹操，苦笑道：“我与本州刺史刘岱不和，世人皆知，岂敢携带家眷前往东郡，只好时常回来探亲了。不过刘岱这厮阴险狡诈，上次便曾使太史慈来商丘掳我幼妹逼我就范，今后只怕还有更加毒辣的诡计，不能不让人担心呢。”

    曹操笑道：“这个事以后你就不用再担心了，秋明准备在邓州办个学校，你把两个妹妹都送到他的学校里去不就行了？刘岱的手伸得再长，也伸不到邓州去吧？”

    乔瑁有些为难地道：“我家自有家塾，而且幼妹都已延请开蒙先生，恐怕……”

    曹操道：“据说秋明的学校里准备请蔡伯喈、皇甫义真、郑康成等高士前来讲学，想来女子无才便是德，令妹若是不能远游求学，那也就算了。”

    乔瑁立时呆了，这几个老头个个都是名播天下又固执古怪之人，特别是皇甫嵩，除了秋明还没听说收过别的人做弟子，要是能听他们讲一次学，简直马上可以傲视同侪身价倍增了。乔瑁赶紧问道：“这个学校，我也可以进去吗？”

    曹操笑道：“别说你了，我都想要入学呢，不过秋明只招收十二岁以下聪颖卓异的儿童，你我今生算是无望了。既然这样，令妹要不要来呢？”

    “来，来”，乔瑁连声道：“这样的好事，抢破头都要来，我如今公务繁冗不得远行，今天晚上就把两位妹妹送来军中，随你们一同前去好了。正好与上蔡令甄逸之女同车。”

    哇，是大乔和小乔哎，秋明勉力压下心中的激动，平静地答应了乔瑁。随便聊了几句后，秋明又托乔瑁在城中帮忙做一件事，乔瑁虽然面露怪异之色，却还是爽快地答应了。

    送走曹操和乔瑁，秋明刚想要休息一下，陈震却来报告说，龙组密探又有消息来了。秋明沉着脸把这个密探叫进帐里，看见的竟然是个五大三粗虎头楞脑的半大小伙子，怎么看都是象庄稼汉多过象个密探。

    或许这样逼真的伪装就是他能成为密探的原因吧，秋明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是怎么进入龙组的？”

    密探憨厚地道：“我叫唐牛，本来是黄庄的农户，是居先生去庄里招人，说当密探比种田轻松，月钱又高，所以我就去报名了。我们庄里十好几个青年，只有我被选上了呢。”

    秋明几乎有点肃然起敬了：“那么，你有什么特长呢？”

    “特长？县丞怎么知道我特长呢？我们庄里的好几个寡妇都这么说。”

    “靠”，秋明忍不住骂了一句粗话：“我是问你有什么本事？为什么不选别人偏选了你？”

    唐牛道：“我跑得快啊，他们都叫我神行太保的，所以居先生专门安排我送信。”

    送信？龙组成立也有半年多，秋明收到过的书信用一只手上的指头就可以数完了。他压住火气问道：“好吧，让我看看你到底能有快，这次的信是什么时候发出的？”

    唐牛认真地想了想道：“是二十多天以前，居先生亲手交给我的。”

    秋明大怒：“从邓州跑到这里用了二十多天，你还好意思叫神行太保？就是乌龟也比你快多了。”

    唐牛脖子一梗道：“我可是早就到了，不过你们进了芒砀山，大山茫茫，怎么找嘛？而且山里据说还有妖怪……”。

    秋明打断他道：“然后你就在城里蹲了半个月，直到我们出了山到了商丘，你才肯出城送信？你不知道什么叫做把信送给加西亚吗？”

    唐牛一脸的懵圈：“什么亚？”

    陈震走上来接过唐牛手里的信，对秋明道：“他只是个浑人而已，县丞何必与他一般见识，还是先看信吧。”说完，他顺手把唐牛赶出了营帐。

    秋明看了信，发现确实也没有什么很紧要的事情，除了几件琐事外，主要说明的是今年邓州眼看又要丰收，荆州蔡瑁几次抢粮不成，一纸公文告上朝廷，朝廷派下来公断的正是秋明的故人，黄门侍郎荀攸。这荀攸到了邓州不去调解双方关系，却整天笑嘻嘻地闲逛，好在郭嘉与他有同门之谊，于是由他来每天陪着这位上差游山玩水，倒也自得其乐。

    另外还有一件值得注意的事情就是混入周旌阵营的密探回报，合肥侯开始在自己的封地建设一座巍峨气派的高楼，取名为摘星楼，不知是什么用意。

    秋明对这个潜伏的家伙一直没有什么好印象，不知道他在那边担任的到底是什么角色，也不知道可不可信，看来这次回邓州，需要和居孔好好分析一下了。他把信丢在一边，对陈震好一顿抱怨，陈震笑道：“邓州基业草创，许多事不可急于一时，几位夫人都去城外集市上了，县丞何不一同去散散心。“

    秋明这才省起自从山上回来以后就没见到蔡文姬她们，拍手笑道：“天色倒是不早了，不过这些天一直在吃军中的伙房，去集市上换换口味也不错。”

    陈登和周旌一起坐在商丘城楼之上望着集市中的蔡文姬，周旌狞笑道：“秋明的几个女人都在这里，若是把她们全部拿下的话，不怕秋明不用金匮来换。”

    陈登摇头道：“她们虽然人出了军营，可是身边却有大将随行，我们未必能占得了便宜。况且，郑泰要求我们不要在商丘城附近搞事，若是激怒了郑泰，反而得不偿失。”

    正说着，郑宝噔噔噔拾级而上，口里叫道：“周大哥，东郡太守乔瑁让家人在全城到处贴上这个纸条，我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就揭下来带给你看看。”

    陈登周旌一起把头凑过来，只见纸条上写着：陈狗儿，你父亲喊你回家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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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七章 集市上

﻿    陈登笑道：“看起来象是寻常人家召唤顽童，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郑宝道：“这乔瑁方才出城见了曹操，回来就到处贴这个，我就是担心他们在玩什么花样，才揭一张回来给大哥和元龙先生看看的。”

    陈登摇头表示看不出什么花样，周旌骂道：“娘的，郑宝你是不是皮痒了？放着这么多正事不做，别人家找孩子要你这么上心做什么？”

    郑宝吃了当头一骂，灰溜溜地正要下城楼，陈登叫住他道：“你如此小心谨慎，本无大错，说起纸条，我倒想起个事情。我与你一同下去吧。”

    秋明来到集市上，都不需要费力去找，只往人最多的地方挤来，果然在拥挤的人堆中看见了自己的几个老婆。

    貂蝉似乎没有察觉到自己已经成了别人眼中的焦点，正在举着一条围巾和摊主讨价还价，兴奋得脸都涨红了。很多商旅行人都放下了手中的活计，围观这个难得一见的美人，一些文士还取出纸笔把貂蝉的模样画了下来。不知道为什么，秋明想起了那样一句话：你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桥下看你。

    秋明心里得意极了，这么个倾国倾城的美女居然成了自己的女人，直到现在他还几乎有些不敢相信。虽然其中或许用了些不光明的手段，可是秋明的人生信条就是只要有鲜花肯插在上面，就算是做牛粪也是心甘情愿。象貂蝉甄宓大小乔这样的绝代佳人，与其说放她们出去祸国殃民，最后落得红颜薄命，不如全收回秋家祸害自己吧，也算自己为维护社会安定团结做出应有的贡献。

    貂蝉的腮帮子鼓鼓的，眼睛瞪起老大，别样的美态又引来围观人群一片口水声。可是她对面的摊主却不是这么想了，他苦着脸道：“姑娘，你要买就买，不买也别把我的围巾说得一无是处，我还要继续做生意呢。”

    貂蝉的腮帮子更鼓了：“你这人真是，我要是不想买，怎么会和你扯这么多话？浪费这么多时间？不过你的围巾实在卖得太贵了，居然要二百钱，二百钱在凉州可以买六条围巾了好吗。”

    摊主还没说话，秋明已经从人群中走了出来：“你也说了那是在凉州，从凉州过来几千里地，路上人扛马拽，又要躲兵躲匪，他不加些价钱的话，连饭都要吃不饱啊。”

    貂蝉撅起嘴道：“这些道理我不知道吗？只不过找些理由出来压他的价而已。既然你那么大方，这二百钱你来出。”

    秋明笑道：“好好好，我出就我出”。他随便翻了翻自己的钱袋，又眼巴巴地看着蔡文姬，蔡文姬笑骂道：“没有钱还要学人家装大爷，真应该不理你，让你当众出丑。”

    这时从蔡文姬裙边探出三个小脑袋，司马懿笑着道：“师丈当众出丑是什么样子呢？真是令人期待呀。”甄宓一手举着个纸风车，一手捏着根冰糖葫芦，满脸满嘴都被染得红通通的，却还唔唔着点头表示赞同司马懿的意见。

    秋明看了看跟在她们身后的魏延张宁，笑道：“今天不回军营吃晚饭了，我们在集市里随便找东西吃。大家都敞开了吃，放开肚皮吃，从这头吃到那头，再吃个来回也没关系。”

    所有人都欢呼起来，司马懿首先叫道：“我要吃烧饼”，周瑜鄙夷地哼了一声：“没出息，我要吃虾子和烧鸡”。貂蝉不甘人后，抢着道：“我要吃羊肉串，刚才在那边看到了，我要吃好多好多。”秋明看着她微微隆起的小腹，笑道：“好的，你能吃多少就吃多少。”甄宓的眼睛瞪得溜圆，也不顾嘴里鼓鼓囊囊的，举起手含糊不清地叫道：“我要吃冰糖葫芦，我也要吃好多好多。”

    走出一段，路边有个卖生煎包的摊子，香味扑鼻。一行人被勾动了味蕾，都围在旁边等候下一锅。老板见有大生意上门，更是加大了炉火，脸上也是一片喜气洋洋。

    秋明正在聚精会神地等着，准备和几个小孩子争抢第一个新鲜出炉的包子，忽然眼角瞥到有人在靠近自己，转身一看，居然是刚才卖围巾的摊主。

    秋明奇怪地望着他道：“怎么？你还有什么事情吗？或者你觉得刚才卖得太贵，要来退钱给我？”

    摊主略微掀起外袍，现出内襟绣着的一个小小糜字，抬眼望着秋明道：“阁下可否借一步说话？”

    秋明跟着这个摊主走到路边的一个茶楼，鲍出紧紧跟在后面，神情肃然。一进入小间，摊主马上拜倒在地：“糜清见过姑爷。”

    秋明笑道：“你不是从凉州回来的么？怎么知道我的事情？”

    糜清道：“糜家自有一套消息传递的体系，才能在商场上克敌制胜，立于不败之地。我早些天就听说贞姑娘结亲之事，只是无缘得见，不认得姑爷。刚才听人说起，才知道当面错过了姑爷，故而追上前来相认。”

    秋明顿时被勾起了兴趣：“消息传递的体系？能给我详细说说吗？”糜清顿时不知所措，张口结舌道：“这个，家主他……”。

    秋明看他吞吞吐吐的样子，心中有气，站在身后的鲍出也不满地冷哼一声。糜清正要解释，忽听外面有人叹气道：“糜清你怎可如此惫懒，唐突了贵客？”

    秋明腾地一声站了起来，虽然从口气上听来好象没什么恶意，可是秋明本来是把这小间当作独立隐秘的空间的，没想到居然有人在外面偷听他们讲话，怎么不让他又惊又怒？鲍出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飞快地抽出了刀子，眼中凶光四射，似乎动辄就要杀人。

    糜清却诚惶诚恐地朝门外叫道：“是远叔吗？请进来说话。”他又小声对秋明道：“远叔是我糜家家老，这一座茶楼就是他开的。”

    鲍出不情不愿地打开门，一个长须的老者走了进来，笑着对秋明道：“姑爷莫怪，这座茶楼平日也用来为我糜家收集传递消息所用，各个小间里都设了一些机关。方才看见糜清急急忙忙带姑爷进来，怕他年轻说错了话，所以临时打开了机关，倒不是想要对姑爷有什么不敬。”

    看见秋明还是满脸怒色，老者拱手道：“家主曾要求糜家上下全力协助姑爷，你若是对糜家消息体系感兴趣，糜远可代为呈告家主，若家主同意的话，自当对你倾囊以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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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八章 陈登跑了

﻿    一听见他的话，秋明的怒容立即化为乌有，要知道秋明对龙组早就已经不满意了，要是能学到糜家的方法重新建立起自己的密探体系，那就意味着秋明在天下争雄的道路上又迈出了坚实的一步，

    与糜清糜远约定在陈留继续详谈此事，秋明回到卖生煎包的小摊前准备大快朵颐。谁知由于今天生意太好，老板的食材已经全部卖光了，正在收拾什具准备回家。秋明悲愤莫名，鲍出也恶狠狠地瞪着还在舔手指头的魏延道：“你怎么也不给我留一两个？”

    魏延笑嘻嘻地道：“本来是给你们留了的，可是太好吃了，你们又老是不回来，万一放坏了怎么办？所以我们就一起把你们的份额瓜分了。”甄宓大点其头，学着魏延的样子使劲舔着手指。

    鲍出怒吼一声，就要对魏延拔拳相向，秋明拉住他道：“别气了，集市这么大，我们一定能找到更好吃的东西，到时候让他们光看着却吃不下，馋死他们。”

    周旌看着秋明在集市里胡吃海塞，自己却只能坐在城楼上就着冷酒嚼着青豆，忍不住怒骂一声：“这狗贼倒是逍遥自在，等我捉到你时，定要剜你的心来下酒”，说完又丢了一把青豆进嘴里，嚼得咯吱乱响。

    正在咬牙切齿，郑宝又是匆忙跑上了城楼，他在山谷里被鲍出追杀了一阵，虽然最后跳崖逃走，但是身上多处刮伤摔伤，好象个戏台上的小丑。他也顾不上自己的形象了，一跑上来就大声叫道：“大哥，不好了，陈登跑了。”

    周旌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陈登跑了？什么意思？”

    “刚才他说要去郑泰府上，路上转个弯就不见了，而且到处都找不到他的人影。”

    周旌笑道：“这些士人一向都毛病多多，或许他是有什么事要避开你，怎么能叫跑了呢？”

    “可是在他房间里找到一封书信，信上说他受合肥侯知遇之恩，却寸功未立一策难成，实在羞于面对。今因父亲召唤，不得不挂冠而去，希望我们能够力挽狂澜，扶助合肥侯早成帝业什么的。”

    周旌大怒：“好贼子，原来那个陈狗儿就是说的他，把书信拿来我看。”

    他看完书信后，脸色阴晴不定，眼珠转来转去不知在想些什么。郑宝问道：“大哥，陈登现在肯定跑不多远，要不要我带人去把他捉回来。”

    周旌摇头道：“算了，总算他做人不算太绝，在信里把所有事情都交代清楚了，而且他是因父命离开的，我们要是对付他，反而成全了他的孝名。先不理他，日后再找他算帐不迟。”

    郑宝道：“陈登既然单骑出逃，多半会投靠秋明那边，他信上所做的安排只怕也做不得真了吧？”

    周旌道：“陈元龙也是爱惜羽毛之人，安肯自污声名？而且就算他去投秋明，秋明肯收？他在信中所留的这些布置，大多数已经和我商量过了的，我相信应该没问题。”

    他又思考了一会，挥着拳头对郑宝道：“我们两个都是江湖人，对这些勾心斗角的事不太擅长。陈登既走，这里不能没人主持大局，你速派人去冀州把许攸叫回来。”郑宝答应一声退下城楼去了。

    秋明可不知道城里发生的这些事，对他来说，今夜就是个狂欢之夜，只要吃好玩好，老婆开心，部下满意，那就什么都好了。当所有人都心满意足，带着笑声回到军营时，天色已经很晚了。

    营帐里坐着两个粉雕玉琢一般的小姑娘，秋明笑道：“怎么就你们两个在？你们的哥哥呢？”小姑娘对望一眼，都摇摇头不作声。

    秋明仔细看了看，这两个几乎是成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都是一样秀眉星目，圆溜溜的眼睛仿佛会说话，其中一个是左边脸颊上有小酒窝，另一个则是右边有小酒窝。秋明看着有趣，问道：“你们哪个是大乔？哪个是小乔？”

    小姑娘又是对望一眼，左边有酒窝的那个清脆地回应道：“大乔旁边的是小乔，小乔旁边的是大乔”，另外那个立刻拉了拉她，用糯糯软软的声音道：“不要和他说话啦，我好怕。”

    周瑜从秋明身后一下子跳出来，指着糯软声音的小姑娘道：“这个妹妹，我曾经见过的。”

    蔡文姬道：“又是胡说，你又何曾见过她？”

    周瑜摇头晃脑地道：“虽然未曾真的见过，但是看着面善，心里就算是旧相识，今日只作久别重逢也未尝不可。”二乔见周瑜说的有趣，都是掩口微笑。

    秋明看到周瑜如此表现，心中就是一惊，二乔早就被他看成了自己园子里的白菜，可不能随便让周瑜给拱了。不过现在他们年纪还小，应该暂时不会有什么儿女私情，等过一段时间再把他们分开不迟。

    想到这里，秋明笑着对清脆声音的左酒窝道：“你是大乔，那个是小乔，对不对？”

    大乔吃惊地道：“你怎么知道的？”秋明哈哈大笑，却不答她，大乔嘟起了嘴：“欺负小孩子，可见你也不是好人。”

    蔡文姬笑道：“别误会他，他知道你们要来，特地给你们带了两根冰糖葫芦，一人一根。”二乔接过她递来的冰糖葫芦，一起甜甜地道了声谢，也就不再理会秋明了。

    甄宓看着眼热，跟着甜甜地叫了声：“师娘，有我的吗？”于是她也得到了一根大大的冰糖葫芦，司马懿学着甄宓的样子卖萌，却被蔡文姬敲了个重重的爆栗，引来一片笑声。

    第二天一早，大军再次出发，看到郑泰没有出城相送，刘表得意地吹嘘自己昨天怎么把他灌得烂醉，估计今天是起不来床了。众人看到刘表也是宿醉未醒的样子，都是暗中偷笑。

    从商丘城往西不远，便到了陈留宁陵县，曹操扬鞭而指道：“此地乃信陵君封地，遥想侯赢死节，朱亥奋椎，才有信陵君窃符救赵之美谈，如今人心不古，只怕再难有这样的忠义之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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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九章 火牛阵

﻿    忠义之士？本朝的忠义之士倒还有一个，不过人家已经跟了刘大耳朵了，别说你曹操，就是秋明自己也没信心把他收服。秋明叹了口气，却也不再多说。

    走了没多久，前面一座树林拦住去路，这林子两边看似无边无际，只中间一条官道可以通行马车，而在官道的人口，无数贼军列成阵势，同时摆出许多拒马鹿角防止骑兵冲阵。一些过往的商旅见到此状都是远远避开，再无一人敢走官道上过。

    曹操笑道：“在商丘是一夜无事，一出商丘就遇上他们，看来周旌是有意要保住郑泰的官声啊。”秋明道：“象这些乌合之众，一个冲锋就全部打散了，那些鹿角和纸糊的也没什么区别。”

    曹操道：“则诚不可轻敌，你忘了葫芦谷遇险之事了？这林间道路狭窄，若是被人再放起一把火，却要如何逃脱？”秋明心中一紧，连称受教。

    大军还未停稳，对面郑宝已经出阵搦战，口口声声只要找鲍出报仇。鲍出大怒，挥凤翅镏金镋径取郑宝，才斗了几个回合，郑宝力怯而走，却不敢冲撞本阵，只逃入旁边林中。鲍出哪里肯舍，催马衔尾急追而去。

    曹操急道：“林中恐有埋伏，快把他叫回来。”秋明道：“无妨，鲍文才久历江湖，与郑宝又是多次交手，绝不会吃了他的暗亏。”

    才过了一盏茶工夫，对面郑宝又出阵搦战，刀头上挑着一个血淋淋的首级高声叫道：“鲍出已被我斩了，有那不怕死的再来一个。”

    这一下官军人人惊恐，文丑是素知鲍出武艺的，大叫：“鲍出绝无可能败于此贼之手，若是中了贼人奸计，我当为他报仇”，说完，他挺枪而出，直取郑宝面门，郑宝见他来势凶猛，又是仓皇退进旁边林中，文丑也是奋起直追。

    又过了一会，郑宝再次从阵中飞马而出，骤马舞刀骂阵不绝。众军大哗，许多人已是脸色苍白。黄忠怒火中烧，当即向秋明请战，秋明轻声道：“此地定有古怪，汉升不可与他接战，只远远射死他便了”，黄忠低头领命而去。

    郑宝一见黄忠，立刻拨马便逃，绝不等黄忠进入射程，黄忠见他又是退入林中，心中有些忐忑，不过他自负神射无双，又想寻得鲍出文丑两人下落，一咬牙也追了进去。

    接下来郑宝不断出战，把官军众将尽数引入林中，却不知生死如何。秋明这是第一次对这年代的战斗方式大有怨言，单挑不成就要大降士气，这算哪门子事，要是象自己这样的肉脚带的兵，遇见敌人挑战，岂不是士气要直接降为零？而且这些武将也都是一根筋，对于自己的勇名看得比命还重，一见郑宝逃走就没有不追的，都以为自己能够是与众不同的那一个，却都是有去无回。

    眼看着就连穆顺这样的庸将也被郑宝诈败诱走，秋明也是慌了，拉住曹操道：“挂免战牌吧，我看郑宝已经学会了洪宣的旗门遁，在林子里暗藏了五行旗，一进去就被旗子晃晕被擒住了，需要去西方瑶池请龙吉公主来助阵。”

    曹操全然不知秋明在说什么，不过他早知秋明偶然会胡言乱语一阵，只当他少年名士故作癫狂罢了。曹操摇头道：“依我看，此人不是郑宝。”

    秋明一愣，不知他这话是什么意思，曹操接着道：“先前所见的郑宝，只怕都不是本人，而是同样装束冒他名字的其他山贼，借机把我军武将一个个诱走，此为分瓣梅花之计。”

    秋明呆呆地问道：“如果是用计的话，那些武将应该只是暂时被困住，不会有性命之忧。不过他这番设计又是为何？”

    曹操摇头道：“我也不知，不过如今营中能战的武将只剩下廖化一个，如果……”，他还没说完，就听见远远的传来牛哞之声，曹操的脸色一下子变了：“火牛阵？”

    秋明放眼眺望，只见从贼军阵中冲出一大群奔牛，黄牛、水牛、大牛、小牛、黑牛、花牛，什么都有，全部角插尖刀，尾缠火把，红着眼睛如装甲军团一般猛撞了过来。

    秋明吓得呆了，田单的火牛阵，杨六郎也用过一回的，评书上说要用毒草来破，可这时间上哪去找毒草去？若是有鲍出文丑这样的绝世猛将在此，只怕随便吼一声就能把群牛吓退，可是现在身边只有个不中用的廖化……。

    刘表还有些醉醺醺地反应迟钝，曹操却是大惊失色，马上大声命令：“撤，快撤。”

    北军所部全是骑兵，此刻放开马速，那些火牛倒是追之不及，只是后面的贼军却趁势掩杀过来，绝不给官军回身作战的机会。秋明策马跑了一会，看见前几天被俘虏的那些佛子宗弟子居然跟着自己一起逃跑，心中大为奇怪，难道张宁这么快就已经把他们收服了。

    正在转着念头，廖化大声道：“县丞，你看那辆马车。”秋明转头一看，原来自从高览走后，甄宓的马车要么是秋明自己来赶，要么是随便抓个士兵权且充任车夫。如今形势危急，那临时车夫见势不妙已经逃回自己的坐骑，这马车无人驾驶，立刻拐了个方向往别处跑了。

    此刻万马奔腾，那马车在战马群中左右冲突，有好几次都差点被飞速而过的战马撞上，车上的三个小姑娘吓得尖声哭叫，那些眼疾手快拨马而过的骑士也是胆战心惊。秋明也来不及细想，大声对廖化道：“我去追那一辆，这辆马车和几位夫人的安全就交给你了。”说完，也不等廖化回答，他催马径直追着甄宓的马车而去。

    很快，秋明追上了失控的马车，一边跟随马车奔跑一边叫道：“小宓，小宓。”

    车帘掀开，现出甄宓满是泪痕的脸，她使劲叫道：“老师，帮我，救救我。”

    秋明试图靠近车座，可是马车实在奔得太急，他尝试了几次都登不上去，又对甄宓比划着道：“小宓，你去拉一下缰绳，让马缓一缓。”

    甄宓站了起来，却又马上坐了下去，大哭道：“老师，我做不到，我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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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章 再次被追杀

﻿    左边脸颊上有酒窝的大乔从车厢里钻了出来，大声道：“做不到就是死了，你让开，我来。”她越过甄宓晃晃悠悠地来到车座上，又大声问道：“什么是缰绳？应该怎么拉？”

    在秋明指点下，大乔勇敢地拉住了缰绳，可是她人小力弱，马车也不过稍稍缓下了一点速度而已，反而把马车扯得左右歪斜。秋明见情况已经万分危急，也想不得许多，直接从马背站了起来，用力跳上马车，却一头撞在车辕上，撞得满眼金星。

    他也顾不得头上疼痛，直接从大乔手里接过缰绳，吆喝一声调整方向，想要过去和蔡文姬她们会合。可是前后左右都是骑兵的滚滚洪流，哪里能穿得过去？

    秋明还在努力想要往那边靠拢，斜刺里忽然撞出一彪人马大叫：“周旌在此，秋明曹操哪里走？”没有武将带领的骑兵就好象没有主心骨一样，顿时再也不能保持住阵型，渐渐地开始有些溃散的迹象。

    秋明的马车本来就是处在外围位置，此刻被散乱的骑兵裹胁着越来越往外而行。这辆显眼的马车很快吸引到了周旌的注意，虽然不知道秋明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不过周旌还是喜出望外地大喊：“抓住秋明，别让他跑了。”

    秋明大惊，眼看周旌来势汹汹，而前后左右的乱兵都光顾着逃命，也没人来理会自己。如果让周旌直接撞入阵中的话，只怕会把整个队伍冲个七零八落，蔡文姬和貂蝉她们也会遭遇很大的危险。想到这里，秋明把心一横，赶着马车冲出了队伍，却怪上了旁边的一条小道。

    周旌不假思索地挥手道：“追秋明，他是正使，金匮多半在他身上。”他的人马放弃了继续冲击官军大队，朝着秋明一路追了下来。

    甄家本是豪富，这辆马车又是庄主夫人为女儿精心准备的，自然性能极佳速度飞快。秋明有过多次逃生的经历，对驱赶马车也是驾轻就熟，不知不觉地竟然拉大了和追兵的距离。

    周旌眼看着马车就这么吊在眼前，想要放弓箭射他也还差了一点，气得七窍生烟，口中大叫：“秋明狗贼不要跑，等我抓到你，看我把你剥皮抽筋。”

    秋明呸了一口，却不理他，只催动驷马急速奔跑。过了一会，他感觉身后似乎有些怪异，回头一看，却看见三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正眨也不眨地望着自己。

    秋明笑道：“没事，有我在，那些恶人伤不到你们。你们进去休息吧，小心别跌下车来。”

    甄宓忽然大声道：“老师舍身相救，学生感激不尽，今后当勤以奉学，谨以奉师，以报老师厚恩。”

    大乔眼珠一转道：“本来哥哥是让我们求入蔡文姬门下，不过我看你这人好象还不错，我和妹妹就委屈一下，拜你做老师吧。”小乔看了看姐姐，又看了看秋明，用糯糯软软的声音道：“恩，好。”

    秋明看大乔双手插腰，大有“以我这种人材拜入你的门下，除了恭喜都不知道说什么好”的样子，微笑道：“好呀，小宓经常一个人无聊得很，你们加入的话，她也算有个伴了。”

    甄宓正要欢呼，大乔忽然道：“既然这样，从今以后，你就要叫我大姐头了，什么事都要听我的。”

    甄宓把嘴撅得老高：“凭什么啊？明明是我先入师门的，你应该叫我师姐才对。”

    小乔摆着手道：“你们不要争了，后面还有追兵呢。”

    秋明赶紧探头往后看了看，就是这么一会耽搁，周旌居然又追上来不少，几乎可以连眉毛胡子都看清了，秋明又连加几鞭拉开了距离。

    其实，周旌刚追出来一会就感觉有些不对劲，这马车跑得实在太快了，自己还真没把握能追上他。而且按陈登原本的布置，自己应该是从侧翼骚扰，冲散官军的阵型，让尾随的奔牛给予他们最大的杀伤，为什么一看见秋明就按捺不住想要擒杀他呢？

    周旌刚刚下令要转身回去，却看见前面的马车居然慢了下来。难道是因为跑了这么久，马匹脱力了？周旌心中大喜，催促部下又往前直追。追得稍近，眼看一个发力就可以活捉秋明了，马车就象撞了鬼一样突地往前冲出一大截，又把周旌甩在了身后。

    周旌怒气勃发：“原来这狗贼竟是故意消遣我，我岂能容他如此嚣张。今天他身边无人守护，正是擒杀此贼的良机，上天，我要追到广寒宫，入地，我要追到阴曹府，务要斩了秋明的狗头。”

    秋明可不知道周旌立下了宏誓大愿，他驱动马车只管往平坦的地方跑，不知道跑了多久，却发现前面道路越来越狭窄，似乎错了方向，即将进入一大片黄澄澄的麦田。此时正是麦熟时节，若是麦草卡入车轮，马车立刻就要跑不动了。秋明慌了神，驱着马车沿着田边疾走，想要找一条穿过麦田的通道。

    周旌看出了秋明的窘象，哈哈大笑道：“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自来投，狗贼，今天你的死期到了。”

    秋明还没答话，麦田里响起一个粗豪的声音：“是哪个在外面嚎来嚎去，再不滚开，小心爷爷出来把你砍成两段。”

    秋明听到这个声音，就如同在难时得见南海观世音菩萨，欢喜得连嗓子都有些哑了，他清了清喉咙，大声叫道：“典韦，出来救我。”

    随着咦的一声，一颗黑头从麦田里探出来望了望，正好看见秋明被人追杀，连忙一边提着裤子一边从田垄里跑出来，大吼道：“谁敢伤我兄弟？”

    马车刚刚停住，周旌手下数百人便一拥而上要砍杀秋明，典韦大怒，就手抢了一条短刀，从田头开始一直杀到田尾，直杀得人头滚滚血流成河，连田间的麦草都漂浮了起来。周旌吃了一惊，往后退出一大段距离，指着典韦道：“你这黑厮是什么人？为何无故杀我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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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一章 典韦回归

﻿    典韦立起眉毛道：“你敢追杀我兄弟，怎么不打听打听典大爷是谁？”

    周旌还在惊疑不定，身旁一名骑士已经惊呼起来：“典韦，你是典韦？”典韦哈哈大笑，周旌的部下却是人人面露恐惧之色，就连坐骑也开始不安地在原地踏起了圈子。

    山贼们大多是没有马的，这些跟随周旌而来的大多是淮泗两地的游侠。去年孙坚在下邳发布英雄令追杀典韦，这些游侠大多都参与过的，几百人围杀典韦，却被他杀得尸横遍野，长笑横戟溃围而出，竟无一人敢近。

    这一战之后，淮泗游侠对典韦畏如狮虎、敬若神明，许多人为怕典韦回来寻仇甚至举家迁去百越一带居住，后来听说典韦去投了军才又搬回来的。现在见到本尊又站在眼前，不少骑士开始股战心摇，几乎就要飞奔逃命去了。

    周旌也是听过典韦的名头的，而且他这支用来袭扰的快速小分队本来人数就不多，被典韦砍瓜切菜一般瞬间杀了一小半。眼看典韦一双牛眼瞪到自己身上，周旌忍不住心里打了个突，连忙挥手道：“撤，快撤。”

    周旌打马如飞往回赶，忽然想起今天本来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事事都如陈登所料的那样发展，最后却没有获得什么成果。他不怪自己偏离了主战场，却痛恨秋明故意把他引开。唉，明明今天把秋明的那些将全部引开了，怎么会鬼使神差出来个典韦，难道这狗贼真是名不该绝？

    秋明自己也是纳闷不已：“你怎么在这里？”

    典韦怪眼一翻道：“这里就是我家，我在这里有什么不对吗？这是我家的田，这是我家的麦子”，他指着从麦田里走出来的一个女人道：“这是我家的女人。”

    女人一边整理着散乱的衣襟一边羞红着脸道：“铁牛你不要乱说。”

    典韦咧开嘴大笑道：“难道我说错了吗？我们都成了亲，你难道不是我家的女人？”

    秋明大吃一惊：“你已经成亲了？为什么没告诉我？”

    典韦冷哼道：“为什么要和你说？我被赶去并州军的时候，你在哪里？我被吕布欺负的时候，你在哪里？我回家乡这么久，可见你来寻过我？我成自己的亲，和你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要告诉你？”

    秋明被他说得低头不语，半天才道：“我也是这次到洛阳，才知道老师入了狱，你也去了并州……”

    女人打着圆场道：“好了好了，不要说这些了，既然铁牛叫你做兄弟，那你就是我们家的客人了。看这几位小姑娘都被吓坏了，先到家里坐坐吧。”

    由于周旌的袭扰没有起到应有的效果，曹操刘表虽然被火牛追得很狼狈，可是除了几十个倒霉的士兵坠马而死，也没有什么太大的损失。等到远远甩开牛群收拾败兵，曹操想起在阵上看见秋明奋不顾身引开周旌，心中又是佩服又是惭愧，连忙找到蔡文姬对她表示慰问。

    不料蔡文姬却反过来安慰曹操，只说自家夫君时常遇到这样的事情，想来这次也能吉人天相平安无事。曹操想了想也是笑了，又嘱咐貂蝉宽心静养，不要动了胎气，谁知貂蝉却对着镜子左看右看道：“不会呀，我该吃就吃，该睡就睡，才懒得管他呢。”曹操顿时语塞。

    就地扎好营盘，方才出阵未归的诸将也都回来了，原来他们追入林子不远就不见了郑宝的踪影，却又寻不到路出来，仿佛入了迷魂阵一般。最后还是黄忠经验老到，从树石方位布置上看出了破绽，破了伪装找到路带众人出来，路上的贼军倒也无人敢阻拦。

    傍晚时分，秋明居然也自己找回来了，而且还把典韦两口子都带了回来。原来典韦家中父母兄弟众多，房子又小，他在外面游荡时倒不觉得什么，如今一回家就显得有些拥挤了，再加上他如今新娶了媳妇，可是许多本领在家里却施展不开，只能借机到麦田里打野战。

    既然秋明提出了邀请，典韦扭捏了两下也就顺水推舟了，他恶狠狠地掐住秋明道：“你要我出去帮你也不是不可以，不过你今后可不能再把我送来送去，我是个人，可不是什么随便转赠的物品。”

    秋明知道他指的是自己把他留给老师皇甫嵩的事，连忙赔笑道：“不会不会，今后我们生死与共，再也不分开了。”典韦呸了一声道：“别说得那么肉麻，我要和我细君生死与共的，没空和你一起。”

    典韦的妻子韩氏是个没见过多少世面的农妇，平常总听他吹嘘曾经如何的风光，对外面的世界也是心生向往，再加上家里的环境也有些局促，于是也积极收拾细软。

    典韦笑道：“我们出去都是要做官的，有了俸禄什么东西买不到？少带些吧。”韩氏却道：“我知道，不过有些东西是用顺了手的，还是带在身边比较放心。”

    就这样磨磨蹭蹭的，等回到军营时，已经是华灯初上了。看见秋明无恙，魏延等人都是大喜，看见典韦归来更是狂喜无限，又是笑又是闹的，倒把今日败阵的阴霾给埋下了。

    看见秋明等人如此欢喜，曹操悄悄问秋明道：“则诚，这个新来的典韦很厉害么？怎么那几个好象都很服他的样子？”

    秋明想了想道：“大概和鲍出差不多吧，不过以命博命的话，鲍出一定不是他的对手。”

    曹操吃了一惊：“比鲍出还强？那是绝世猛将了。则诚你看你手下猛将那么多，这个典韦能不能让给我呢？我以后定有相报。”

    秋明看了看曹操，别看现在两人关系还不错，可这家伙绝对是自己今后争霸路上的主要对手，怎么可能把典韦这样的大杀器让给他呢？要是廖化这种的还可以考虑考虑。想到这里，秋明马上道：“我与典韦曾有约定，今后生死与共，绝不把他转赠他人，这一点恕我无能为力了。”曹操长叹一声，也不再提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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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二章 李进挡路

﻿    第二天大军再次上路，为了防止周旌再用火牛，曹操派出侦骑到处搜索，却没发现贼军大量集结的情况，倒是典韦不知从哪找了一头被烧秃了尾巴的黄牛回来，为他老婆搭了个简易的牛车，咯吱咯吱地上了路。

    韩氏极是健谈，总是从牛车上跑下来，跳上蔡文姬的马车。蔡文姬笑了笑没说什么，张玉兰和貂蝉却马上兴奋地把秋明赶下车去，宣称这里成了女性领地，叫他没事先不要回来了。

    秋明的坐骑昨天早已跑丢不见，不过他逃命经验丰富，从来都是把重要东西贴身放着，所以也没有什么大的损失。他转到前边，看见典韦不紧不慢地赶着牛车，同时向魏延打趣道：“小魏，你速度还是不行啊，我都已经成亲这么久了，你怎么还没动静呢？我不是白陪你去比武招亲一回了？”

    张宁羞得低下头去，魏延却笑道：“急什么，等这次回邓州，我们就要成亲了。”

    秋明凑上来道：“典韦这杯喜酒我没喝到，你们的我可一定不能错过了，到时候我来做主宾。”

    张宁道：“如果要成亲的话，必须要把褚叔叔请过来。”魏延和秋明都是呆了一下，褚飞燕现在改名作张燕，在黑山搅得声势浩大，几乎达到了张角当初的规模，朝廷也是必杀自而后快的。如果被人在邓州认出来的话，其祸不小。

    看见张宁神情渐趋凄苦，秋明笑道：“张燕如今算是你唯一的娘家人了，自然要请，只是他如今是朝廷钦犯，需要隐藏行迹方可入城了。”

    张宁神色稍缓道：“这个我自理会得。对了，那些俘虏的佛子宗弟子已经答应投入我太平道了，要是你用不到的话，我准备把他们送去褚叔叔那里，也算我我父亲的基业留点香火。”

    秋明大声道：“用得到，怎么会用不到呢？我准备把龙祖密探进行改良，只要他们的忠诚没有问题的话，这些会缅匿术的人正好放进去充当骨干。”张宁点了点头，不再说话了。

    秋明与他们闲聊一阵，又登上了甄宓的马车，三个小姑娘正在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一看见秋明，立刻收住了口。

    秋明笑着道：“说什么呢？这么热闹，怎么不说了？”

    大乔道：“刚才小宓说老师的故事讲得很好听，不如现在就说一个来听听吧。”甄宓立刻拍手叫好，小乔也是涨红了脸软软地道一声：“好呀。”

    这可是两位新学生第一次提要求，秋明既不能拒绝也不能露怯，他认真地想了想道：“从前，在一个遥远的地方住着猪妈妈和它的三只小猪。猪妈妈没能力养活三只小猪，就叫三只小猪出去寻找各自的幸福。一只小猪遇到了一个老奶奶背着一捆稻草……”。

    等到秋明讲完，甄宓露出如痴如醉的表情道：“前两只小猪好可怜，第三只小猪好聪明。”小乔赞同地点点头，大乔却哼声道：“你们两个真是笨，没听出来吗，他说的三只小猪，其实就是暗指我们呢。”小乔拉长了声音道：“哦，真的呀。”

    秋明笑道：“不管明指暗指，能从故事里学到东西就是好事。这个故事教育我们，要学会为长远打算，不要追求华而不实的东西，否则就会有不好的后果。”

    三个小脑袋一齐摇头道：“太深奥了，听不懂。”秋明气结，正要教训两句，忽听车外一阵忙乱，却说是前面又有一军挡住道路。

    曹操看见秋明急匆匆赶来，笑道：“则诚不必惊慌，这次我们早有准备，就是敌军再放出火牛来，我们也可以以火制火，把火牛吓退便是。‘

    秋明望向前面，只见对面军容整齐，阵前两个弱冠少年当先而立，都是头戴银盔，身披银锁甲白袍，各使一条丈五倒须悟钩枪，叉弓带箭，威风凛凛。秋明大吃一惊道：“这两人怎么会到了这里？“

    曹操问道：“你认得他们？”

    秋明道：“这是并州李彦的两个儿子，各有万夫不当之勇，极难对付。”

    曹操笑道：“若说是万夫不当之勇，我们这里也有好几人，怕他作甚？”

    秋明转过头望着曹操道：“那个年纪大一点的叫做李进，曾经在冀州击破刘关张三英联手……”。曹操对刘关张没什么概念，一旁的典韦却暴吼起来：“不可能，世上安有如此人物，就连吕布也做不到。”

    在典韦强烈要求下，秋明只能派他出阵，同时让黄忠鲍出为他压阵，随时准备加以援手。这三人都是心高气傲之人，只当秋明用的是激将法，都是暗中起了争强好胜之心，恨不得活吞了李进。

    典韦骑着千里独行一盏灯来到阵前，口口声声只要李进，李进对其弟李肃笑道：“这将倒是知道我的姓名，我本想让你先去杀一阵，如今看来只有我亲自上阵了。”

    李肃是深知其兄本领的，连叫他小心这样的话都懒得说，只道：“那黑厮的坐骑倒是一匹宝马，兄长不妨抢过来自用。”李进长笑一声挺枪出战。

    典韦向来是自负英雄无敌，平生难逢敌手，可是这一年来见识了太多天下英杰，关张黄忠等人哪一个武艺都不弱于自己，至于吕布更是把自己吃得死死的，从未能赢过一次。既然秋明如此盛赞李进，自然不能等闲视之，所以典韦两枝铁戟一攻一守，倒是守的多，攻的少，只望先立于不败之地再说。

    李进却不管他攻的多还是少，摇动倒须悟钩枪如狂风舞柳一般，招招不离典韦的要害，典韦就象风中的柳条一般左右躲避，却始终逃不出狂风笼罩的范围。鲍出和黄忠对视一眼道：“此人枪法为何如此快法？典韦只怕抵挡不住。”

    黄忠叹道：“典韦新成亲不久，我们总不能让他有失，我把弓箭准备好，你看我弓弦一动，就马上冲上去救人。”

    又过了一会，典韦身上已有好几处伤痕，可是他既然还在咬牙坚持，黄忠二人也不敢贸然冲上去帮他。就在典韦渐渐戟法散乱时，从官军阵前传来一声大吼：“李进，可认得我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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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三章 秋明之死

﻿    李进一枪把典韦逼开，抬眼望去，不由得吃了一惊：“颜良大兄，你如何在这里？”他母亲颜云乃是颜良的亲姑姑，深知颜良在颜太公眼里是如何的宝贝，此刻见颜良腿上裹伤还拄着拐杖，顿时又惊又怒，连忙问起。

    颜良对这些外姓的表兄弟一直不怎么看得起眼，认为就是因为他们把颜家的武艺偷了出去，颜家庄在江湖上的地位才会一年不如一年了。而且这个李进是学武的天才，颜良从小到大就没赢过他，还总是被颜太公当作榜样来教训自己，所以颜良对他是深有怨念的。不过仗着自己年龄更大更受宠，颜良从小也没少欺负过李家兄弟。

    见李进问起，颜良大声道：“我是朝廷大将，如何不能在这里？倒是你如何会在这里？”

    李进道：“周旌广发绿林帖，是太公命我来助拳的。”

    颜良听说是自己祖父的安排，生怕给颜家庄牵扯上通匪的祸事，当时不敢再问，却指着自己的伤腿道：“我这条腿就是被周旌打折的，你还要帮他对付我？”

    李家兄弟齐齐色变，留在后阵的李肃冷冷地望着周旌道：“是你把他的腿打断的？”

    周旌心想那家伙分明是自己跌入陷坑里摔折了腿，怎么能算在我身上呢？不过他现在正在用人之际，眼看李进如此英雄了得，早存了结纳之心，当下赔笑道：“他的伤确实和我有关，不过……”。

    李肃傲然道：“不必说了，伤了颜家的人，还想要我们帮你么？”说完，他刷的一声一枪向周旌刺来，周旌见势不妙慌忙走入人群中，郑宝等人蜂拥而上把李肃拦住。

    周旌缓了口气，刚要说话，那边李进见弟弟被众贼将围攻甚急，顿时怒火中烧，竟然抛下典韦飞马杀入自家军阵。典韦还在不知所措，黄忠鲍出连忙上前把他救下了。

    周旌今天布下这个阵本是陈登精心设计，内有几番运用多种妙法，却当不得李家兄弟双枪齐出如翻江倒海一般，瞬间把大阵搅得象个破了底的筛子。曹操刘表都是知兵之人，见到有机可乘立刻麾军掩杀过来，贼军大败亏输，四散逃命。

    等到胜局已定，李进兄弟收枪落马来对颜良嘘寒问暖，颜良却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曹操早就对秋明手下如云的猛将垂涎三尺，见到李进如此武艺，简直是爱煞了他，凑在李进身边问东问西。李进却不耐烦理他，检查过颜良伤势之后，告罪一声便策马北还了。

    曹操望着李进的背影，那真是潸然无语泪两行，秋明笑嘻嘻地安慰他道：“孟德何须担心，颜良一家高手众多，你要是哄得他开心了，说不定会别有机缘哦。”曹操眼睛一亮，赶紧向颜良百般巴结去了，倒把颜良弄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这一战过后，周旌再也没在路上出现过，入夜时分，大军安全顺利地到达了陈留城，陈留太守张邈、上计吏孔伷同时出迎，除于禁穆顺留在城外统领大军扎营外，其他人都被迎入城中设宴款待。

    秋明对这样灯红酒绿的场所没什么很大兴趣，乐声才起，就想要告辞回蔡府，刚走出几不，迎面一个老头笑嘻嘻地端着酒杯拦住去路，却正是在洛阳见过的胡母班。

    一见到胡母班，秋明就止不住怒从心头起，就因为他没头没脑地说了句“河伯想要见你”，自己就被卷入黄河河底，还被发配到了河北，而且奖励也没要到。秋明捋捋袖子，正要找胡母班理论，却见老头又是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泰山府君想要见你。”

    秋明只觉得一股凉气从头顶直贯下来，霎时间全身冰凉透骨，仿佛是堕身北冰洋里。这老头不会是神仙掮客吧？怎么各路神仙他都认识？好象还很熟的样子。秋明没好气地问道：“还有谁想要见我，如何见法，麻烦你老都一一说出来吧。”

    胡母班嘻嘻一笑，晃着酒杯道：“天机不可泄露，有缘自可得知。”说完，他转身去和曹操等人打哈哈去了，倒把秋明气了个够戗。

    为了防止周旌突施暗算，魏延黄忠鲍出典韦四将团团把秋明围在当中，缓缓向蔡府驰去。典韦今天当着众人的面输了一场，正在心中不乐，却被魏延接连取笑，说他武艺退步都是因为把精力消耗在了老婆肚子上。

    典韦大怒，大吼一声：“胡说”。声音震彻长街，连路旁人家屋上的瓦片都震下来几块，魏延看他发急了，立刻笑嘻嘻的收口不说，这时却见秋明在马上栽两栽晃两晃，竟然倒撞下来。

    黄忠眼疾手快，连忙把秋明一把捞住，才免了他撞得头破血流之灾。借着路旁昏暗的灯光，黄忠看见秋明面如金纸，气若游丝，竟是个顷刻就要气绝身亡之象，当下大惊，慌忙把秋明送回蔡府。

    鲍出一进府就大声叫唤起来，这下不仅是蔡文姬她们，就连早已睡下的蔡邕也匆忙惊起，打发家人速去请名医来诊治。可是就连不懂医术的貂蝉也已经看出来，秋明的气息越来越微弱，只怕已经命不久矣，顿时放声大哭起来。

    蔡文姬怕貂蝉动了胎气，急命丫鬟把她扶下去歇息。她虽然自己也是伤心欲绝，可若是秋明有什么好歹，貂蝉肚子里的就是秋家唯一的骨血，却是不能怠慢的。她把貂蝉安顿好了，叮嘱她凡事放宽心，自己却又回到堂前与张玉兰一同悲泣不已。

    曹操刘表闻知此事，都是匆忙结束宴会前来蔡府探视，曹操问道：“怎么会突然发生此事？难道又中了周旌的毒计。”众人分析当时情状，竟象是典韦声音太大，把秋明给震死了。

    典韦早就惶恐不安，此时听起众人议论，奋然而起道：“我与秋明情同兄弟，若是不小心害死了他，我给他偿命便是。”说完，他抄起短戟直刺向自己的咽喉。黄忠魏延连忙把他抱住，蔡文姬搂住韩氏痛骂典韦自私不负责任，韩氏却只掩面痛哭不止，蔡府里哭声震天人慌马乱，仿佛末日般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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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四章 森罗宝殿

﻿    苦挨了一夜，秋明终于在日出之前咽下了最后一口气，蔡文姬等女哭得肝肠寸断，典韦也是自责连连。为了怕他寻短见，黄忠在他耳边轻轻说了句：“秋明尚且有后，我等可尽力辅佐之”，典韦这才稍稍平静下来。

    也有人把怀疑的目标锁定到了周旌身上，不过周旌现在是焦头烂额，根本没时间顾到秋明这边。自从李进兄弟回报，颜太公听到颜良受伤后就大发雷霆，颜良是他唯一的嫡孙，也是颜家庄唯一的嫡传继承人，颜家上下一直把他视若掌上明珠一般，如何肯受外人轻侮？

    从另一层方面来讲，周旌自从成为绿林盟主后，对颜太公这个前任盟主一直不怎么尊重，甚至还多次借用官府力量打压颜家庄，让颜太公大为光火。所以，几乎连一秒钟的时间都没用，颜太公就做出了向周旌讨还公道的决定。

    周旌骄横惯了，怎么肯为了这样的小事低头认错，于是双方的冲突不断升级。两任绿林盟主都有不少拥趸，很快这件事就激化成了河北绿林对淮泗绿林的大作战，周旌每日忙着应付各种各样的威胁和争斗，哪有时间还理会秋明的死活。

    当许攸从邺城赶到陈留附近时，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副烂摊子。不过，他对于周旌面临的窘境没有过多关注，却皱着眉头道：“秋明死了？这是怎么一回事？”

    没有人能答得上来，甚至没有人对这个问题感兴趣，死了就死了呗，这样的狗贼，不死难道留着过年吗？许攸继续皱眉道：“以我看，这多半是秋明的诡计，他是诈死。”

    郑宝问道：“诈死？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不是太晦气了吗？”

    周旌这时候也有些回过神来：“你是说，秋明准备借机把金匮运出去？”许攸轻轻点了点头：“宁杀错，不放过。”

    秋明做了一个梦，在梦里，他从马上跌了下来，四周灰蒙蒙模糊一片，似乎有无数人影在身边走动，却一个也看不清。在朦胧之中，他看见在遥远的前方似乎有灿目的红光，便趔趄着往前面走了过去。

    走到近处，渐渐看清是两个手执大红灯笼的童男童女在路边等候，见了秋明便道一声：“娇客既然到了，就请上马车吧。”

    秋明见这童男童女脸色粉白，眉眼倒是极黑，看上去没有半点生气，就好象恐怖片里的鬼童子一半，忍不住心下害怕，忽然吃了一惊道：“莫非我已经死了？这两个是勾魂的鬼差？”

    童男也不答话，轻轻提起秋明往车厢里一塞，马车便如风驰电掣般奔跑起来。秋明越想越是心惊，想起自己两世为人都是这么糊里糊涂就死了，既没有能够造福人类回报社会，也没有能够为共产主义事业添砖加瓦，还丢下几个如花没眷不知道便宜了哪个禽兽，忍不住痛哭起来。

    也不知哭了多久，马车渐渐停下，童男童女一齐在车外叫道：“目的地已到，请娇客下车。”叫了几声，见秋明似乎没有要下来的意思，童男又伸出手一把把秋明揪下马车。

    秋明收起泪眼举目四望，看见眼前赫然一座大城，城高墙厚，如同铜浇铁铸一般。城门大开，门上刻着两个大字“幽冥”，门下不停有人鱼贯而入，哭声震耳，却无一人走出。

    童男童女引着秋明穿城门而入，路上的牛头马面见了纷纷低头作礼，倒让秋明好生奇怪。

    不一会，三人来到一座大殿，黑暗中“森罗宝殿”四个大字熠熠发光。童男童女刚要报名，殿上忽然传来一阵大笑：“原来是贤婿来了，快快请进。”

    一时间灯火大作，把殿里殿外照如白昼，秋明只觉眼前一晃就已置身殿内，对面一个头戴冕旒身穿皇袍的老者满面堆笑地迎下御座，对着秋明左右端详了一会道：“天庭饱满，地廓方圆，真吾婿也，不错，不错。”

    秋明肯定自己没见过这个老者，也不知道为何他会叫自己贤婿。难道认错了人？不可能啊。难道他有个丑女儿想要嫁给自己？秋明越想越有可能，于是陷入了深深的迷惘和抉择中。

    大丈夫头可断血可流，决不能接受丑婆娘，要是刷新了颜值下限，让蔡文姬怎么想？让貂蝉怎么想？让那些哭着喊着要嫁给自己的万千少女怎么想？

    不过秋明转念一想，自己都已经魂断蓝桥了，为什么还要抱着陈腐的观念呢？说不定阴曹地府的审美观念和人间不同呢？再说这老者肯定是十殿阎王之一，娶了阎王的女儿，不就是赢在鬼生的起跑线上了吗？这样的女婿，打破头也要抢着做啊。

    想到这里，秋明连忙躬身施礼道：“岳父在上，请受小婿一拜。”

    阎王大为高兴，这才想起来自我介绍：“我乃泰山王，人间多称我泰山府君，这些天轮值地府不得擅离，只能托胡母班把你请来了。”

    又是胡母班，秋明咬牙切齿地想道，若是这次能够重见天日重回人间，一定要把他……。算了，那家伙就是个灾星，以后一见到他立刻拔足飞奔就好了，千万不能等他说出那句话。

    泰山王又道：“吾女自嫁与河伯为妇，屡受欺凌，每有家书都是隐现泪痕，吾心实深痛之。而后又被南华老仙掳走，吾位卑力蹙又不得远行，只得暗中垂泪不已。”

    秋明张大了嘴巴，听这意思，泰山王竟然是洛神的父亲，看来自己这声岳父还叫得对了。这时他又听见泰山王道：“我已听说你为河伯送休书，又亲口向洛儿求亲之事。可怜洛儿自小孤苦伶仃，后来又所托非人，如今总算脱离了苦海，今后你可不要亏待了她。”秋明不知该如何作答，只得不住点头。

    泰山王又道：“今日你我翁婿新会，我也没什么见面礼可以给你的，就赠你一纪阳寿吧，来人啊，取生死簿上殿。”

    早有判官小鬼到司房里捧出五簿书逐一查看，却始终找不到秋明的名字，判官只好回报道：“人间簿未见娇客名属，莫非他是个妖怪？”泰山王大怒道：“胡说，吾女婿明明是个人，你为何反诬他为妖？速速再找。”

    判官不敢怠慢，翻箱倒柜找许多簿子来，方才在魂字号十三亿九千六百多号上注着秋明乃天生吊丝，当死于公元二零一六年。

    泰山王纳闷道：“公元二零一六年？是个什么年号？”

    判官掐指一算：“禀大王，公元二零一六年，应为中平一千八九百年，这位娇客大约尚有两千年阳寿可享。”

    泰山王大吃一惊：“彭祖也不过八百年寿命，世间安有人可以有两千年阳寿？待我细细算来。”他也掐指一算，忽然大笑道：“原来如此，你的缘法竟着落于昆仑山上，不受我地府管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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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五章 送葬

﻿    秋明再问时，泰山王却不肯再说了，只一个劲地催促小鬼摆上酒宴。正在收拾生死簿的判官抬起头来道：“大王，娇客恐怕不宜在地府久留。”泰山王大为不满道：“为什么？本王的爱婿来看我，连酒席都吃不得吗？”

    判官道：“若是大王要长留娇客在此，自然可放心饮酒，若是还要放他还阳人间，只恐耽误久了，肉身怕是要不好。”

    一句话惊醒梦中人，秋明想起铁拐李长期仙游不归，被人把肉身烧掉，只能附在一个瘸腿乞丐身上，立时不寒而栗。泰山王看来也是深知其中厉害，马上通知童男童女安排马车送秋明回去。

    来的时候是跑的，回去的时候就是用飞的了，秋明从车窗往下望，只能看见灰蒙蒙的一片，就好象飞机穿过云层一样。秋明正想开玩笑问问有没有降落伞什么的，童男却面无表情地提起他一甩，把他从高空抛了下来。

    秋明浑身一震，振起双臂想要坐起来，却一头撞在木板上。他四下摸了摸，发现自己似乎是躺在钉死的棺材里，四面被封得严丝合缝，完全看不到一丝光亮。秋明这一惊非同小可，连忙死命敲打木板，可是棺材里面空间狭小，几乎连手臂都弯不过来，哪里能敲出什么响亮的声音，只能发出几下沉闷的卜卜声。而且秋明还不知道的是，在棺材外层还包覆着一层厚厚的椁板，就算他在里面放爆竹，旁边的人如果不把耳朵贴在椁板上也是听不见的。

    外面正在送葬出城，除了貂蝉被强迫留在蔡府静养外，几乎所有与秋明有关系的人都跟在了队伍里面，不管是真心假意，脸上都现出沉痛的悲色。蔡文姬满身缟素，双眼肿得象桃子一样，却还强忍悲痛按照宾仪的指示完成各项仪礼。

    穿过长街，队伍眼看着就要出城，这时从城中追来一骑快马，马上老者正是那神出鬼没的胡母班，骤马就要冲入抬棺民壮中。典韦鲍出怒吼一声，联手把他从坐骑上擒下来，胡母班却不管他们出手粗鲁，口中大叫道：“他还没有死，你们不能这样把他埋了。”

    蔡文姬正在哭得有些头脑发昏，闻言对张玉兰问道：“那老者在喊叫什么呢？”张玉兰不敢确定地道：“他好象在说，秋明没有死。”曹操道：“此人叫做胡母班，平生最是装神弄鬼，秋明在席间最后一番话便是与此人交谈的，不知道有什么玄机。”

    蔡文姬点点头，正想叫典韦把胡母班带过来问问清楚时，从城门的方向冲来一辆飞奔的马车，赶车的车夫大声喊道：“马惊了，路上的人快让开。”

    行人纷纷走避不止，可是秋明的棺椁把整条街几乎都塞满了，却哪里让得过？文丑大喝一声冲上前去要扯住奔马，那车夫却大叫道：“拉不住了，各自逃命去吧”，一下跳入人群中不见了。

    文丑看准马势伸手扯住缰绳，正要发力把马车拉停，从马车中部忽的一下腾起漫天火焰，燎起的火苗几乎把他烧个正着。文丑骤然一惊，下意识地松手，那马车就象个燃烧的大火球继续向着送葬的人群冲去。

    魏延眼疾手快，夺过旁人手中的招魂幡当作长枪使用，一枪把发狂的奔马刺死，再一枪把马车挑到旁边的空地上，引得众人都是交口称赞。魏延正在得意洋洋，忽然听见有人叫道：“后面也来了，你再去后队挑一下吧。”

    众人一起往后看，只见在城内的方向又出现两辆燃烧的马车，气势汹汹地朝着人群撞过来。现在即使是再没眼力的人也看出来这是有预谋的袭击行动了，人群纷纷奔走躲避，街面上一瞬间就显得冷清了许多。蔡文姬气得手足冰凉，泪水潺潺而下，口中不停念道：“亡夫尸骨未寒，这些人竟然还要这样来羞辱他。”

    典韦鲍出松开胡母班，一人冲向一辆马车，看样子也是象学魏延的方法把马车逼停了。这时异变突起，从长街两旁的店铺里倏的冲出几十个黑衣人，穿过人群笔直冲向秋明的棺椁。

    这次出殡，大家都是没带兵器的，也没有人会想到需要保护完全无用的棺椁，所以只是一愣神的时间，居然被他们冲过去了。领头的黑衣人引刀一挥，巨大的椁板立刻四分五裂，现出里面红漆的棺材。

    蔡文姬见到棺材裸出，眼前一黑几欲晕去，幸好被张玉兰扶住了。蔡文姬深吸一口气，尖叫起来：“杀了他们，全部杀了他们。”众将从未见过蔡文姬如此激动，而且秋明尸骸发露的话，对他们也都是极大的耻辱，各人都是红着眼睛扑了上来。

    那些黑衣人却早已抱了必死之志，对来自身后的威胁不管不顾，他们砍了两下发现砍不动棺木，索性卡住棺材缝使劲一撬，竟把棺盖抬了起来。

    棺盖才起，一大蓬石灰从棺内抛了出来，把离得最近的几个黑衣人洒了个满头满脸，其中有两个立刻眼睛被烧得溃烂，疼得滚地哀号不止。等到石灰散尽，却见秋明连滚带爬地已经跑出了十几步外，还在跌跌撞撞地朝离得最近的廖化跑过去。

    廖化看见秋明身穿寿衣，脸涂胭脂，好象戏台上的索命鬼一样冲向自己，吓得连连后退。黄忠在远处骂道：“胆小鬼，你退什么，还不上前救人？”廖化讶道；“他是个人？不是鬼？那我就放心了。”他立刻抢上前去，把秋明保护在自己身后，做出一副忠心护主的模样。

    领头的黑衣人大叫道：“狗贼秋明果然又行诡计，却瞒不过周大哥的眼睛。”

    秋明张开就要说话，却发现自己刚才在棺材里惊恐大叫，连嗓子都叫得嘶哑了，只好嘶着声音道：“诡你妹，你家诡计会把自己锁在棺材里等死？靠。”

    听到这个靠字，所有熟悉秋明的人都立刻明白，这真是秋明回来了，不是孤魂野鬼，不是妖怪山精，是个活生生猥琐而又有趣的秋明。蔡文姬的眼睛湿润了，她感觉天又重新晴朗了，地又重新润泽了，已经凋零了的世界又重新焕发出活力，她的泪水如山泉一般狂涌出来，忽然一下昏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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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六章 旖旎之夜

﻿    貂蝉坐在窗前望着荷池里的残叶，同时默默地梳理着乌黑的长发。或许，这是最后一次把长发这样任性地解开吧，如蔡姐姐所说的，今后我们就要成为未亡人，只能留起高高的发髻，穿起深黑的衣裳，不苟言笑，不施丹朱，在平静和沉默中蹉跎自己的青春年华。

    貂蝉捂住脸，眼泪不停地从梳子的齿缝中流淌出来，自己还这么年轻，难道就要这样凋零枯萎了吗？她想起自己腹中的小生命，儿啊，你还没有出生就没有了父亲，那个狠心的家伙就这样抛下我们娘们，不知道去哪个世界逍遥快活去了，我们的命怎么这么苦呢。

    即便如此，貂蝉也没有办法去怨恨那个狠心的人，只要一闭上眼睛，她仿佛就看到那个猥琐的家伙站在自己面前带着不可一世的表情说着：“我会用生命保护你的。”

    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那个深爱着自己，愿意用生命保护自己的男人再也不会回来了。貂蝉抽搭着，唱起秋明教的歌谣：“花儿为什么这样红？为什么这样红？”

    从她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哎，红得好象，红得好象燃烧的火，它象征着纯洁的友谊和爱情。”

    貂蝉急忙转身，看见一张猥琐的脸正在挤眉弄眼地冲自己微笑，貂蝉心里又是激动又是害怕，忽然一下昏了过去。秋明郁闷了，自己能够还阳，应该是好事啊，为什么这一个二个的见到自己就昏过去呢？难道自己真的那么可怕吗？

    蔡文姬赶紧上去扶住貂蝉，嗔道：“你怎么回事？见到她昏倒也不扶一把，要是摔坏了肚子里的孩子怎么办？”秋明却转脸对跟着身边的张玉兰道：“奇怪，她们两个看见我都会昏倒，怎么你一点反应都没有？”

    张玉兰得意地扬起脸道：“你忘了我家是做什么的吗？象你这样的小鬼，我一只手能打十几只呢，怕你作甚？”

    由于秋明意外的死而复生，蔡府的灵堂迅速改设成了盛大的筵席，每个人都脱下素服，换上华丽的盛装来庆祝秋明的新生。秋明随便喝了几杯，便借口身体不适要提前退席，这些人都被吓怕了，谁敢留他强饮？只纷纷叮嘱他要好生调养身体。

    秋明从正堂溜出，飞快地闪进了蔡文姬的闺房，很快，房间里就响起了粗重的喘气声和婉转的娇吟声。过了好一会，蔡文姬柔腻着声音道：“你才起死回生又来使坏，就不怕自己的身体吃不消吗？”

    秋明嘿嘿笑道：“就是因为经历过死亡，才更明白生命的可贵，让我们一起合力创造出新的生命吧。”

    蔡文姬求饶道：“我这几天哭得身子都坏了，哪有精力陪你胡来，你还是去找刁妹妹吧。”

    “貂蝉？她如今有孕在身，比你还不方便，能济得甚事？文姬你再坚持坚持，等我泄了这股邪火就没事了。”

    蔡文姬吓得花容失色：“妾身不堪挞伐，求夫君怜惜。而且今天刁妹妹再三对我说，要夫君晚上一定要去她房中一叙，想来她定有要事吧。”

    貂蝉找自己？秋明开始想入非非了，听说怀孕期间还是有一段安全期的，难道……。

    搂着蔡文姬又温存了一阵，秋明蹑手蹑脚地摸入了貂蝉的房间，只见房门轻掩，暗红的灯光隐约透出一分旖旎之色。秋明一边搓着手一边往里进，口中还轻轻唤道：“卿卿，为夫来了。”

    大床上传来一阵低沉的唔唔声，锦帐也是摇曳起伏好象被风吹皱的春水一般，秋明按捺不住心头之火，几步蹦上大床。他看见枕上人埋头向里，头上的青丝不断晃动着，显得激动已极，秋明哈哈一笑，对着她的玉颈轻轻吹了几口气，枕上人吃痒不过转过头来，竟然是张玉兰。

    秋明大吃一惊：“你如何在这里？”张玉兰霞飞双颊星眼微炀，羞得说不出话来。

    “哈哈”，貂蝉忽然从锦帐后面跳出来：“亲手捉奸在床，看你们还有什么话说？”

    张玉兰羞得满面通红：“貂蝉你不要胡说。”貂蝉笑嘻嘻地把锦被一掀，现出被底下如白羊一样清洁滑溜的美丽胴体，张玉兰啊呀一声大叫，连忙用被子把自己裹得紧紧的。貂蝉笑道：“看你这个样子，要说不是勾引我的夫君，有谁信呢？”

    秋明呆呆地看着二女，不知道她们在弄什么把戏，貂蝉大嗔道：“人家女孩子都这个样子了，你还要装傻吗？你平时对我不是这么呆的呀。”说到这里，她也羞红了脸。

    秋明立刻大点其头，如大鹏展翅一般向张玉兰扑了过去，扑到半路，忽然回身问貂蝉：“你不准备出去吗？”貂蝉眉飞色舞地摇头道：“当然不出去了，我要留下来看好戏。”

    小道姑双手捂脸道：“不要不要，羞死了，刁姐姐快出去。”貂蝉撅着嘴扭了一会，看见张玉兰态度坚决，只好叹气道：“原来你也是个忘恩负义过河拆桥的家伙，我算是看清你了，我到蔡姐姐房里睡去。”

    貂蝉出门后，秋明低头望着枕上羞不可抑的张玉兰，柔声问道：“你今天怎么会……，难道就不怕委屈了自己吗？”

    在烛光掩映中，小道姑的脸红扑扑的好象熟透了的苹果，让秋明实在忍不住想要咬上一咬，亲上一亲。她咬住嘴唇道：“我怕，可是我更怕就这么失去了你，再也不能见面。你永远都想象不出，当我看见你躺在那冰冷的棺材里，我的心里是多么害怕，不仅仅是害怕，还有深深的绝望。我实在想不出如果没有了你，我的生命将会变成什么样子，我可能也会死的。”

    秋明看着她的双眼：“或许当我死去的那一瞬间，我真的踏进了一个未知的世界。我不想知道，也不需要知道，我只要知道，在现在的这个世界里，有你，有我，我们在一起，这就够了。”说完，他低头吻住张玉兰的小嘴，张玉兰嘤咛一声打熄了烛火，满室皆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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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七章 在蔡府中发生的事

﻿    第二天，张玉兰起不来床，秋明却象是中了状元一样左摆右荡，得意非凡。貂蝉看见他的样子，扭扭脖子从鼻腔深处发出不屑的一声哼。

    对于秋明蒙赦还阳这件事，许多人听了都嗤之以鼻引为怪谈，而深知其事的曹操等人却是冒了一身冷汗。若是周旌的人不及时出现，只怕秋明真的被活埋在棺椁之中了，那才真是冤呢。

    由于这个原因，对于在出殡路上抓到的那几十个黑衣人，秋明非但不打不骂，还当作救命恩人一样好生招待，倒把这些黑衣人弄得迷惑不解。直到黑衣人被秋明释放，回到周旌的老巢，还有些如在梦中的感觉。

    周旌拧起眉毛道：“他就这样把你们给放了？说，你们是不是出卖了我？”

    为首的黑衣人连连摆手称不敢，许攸出声道：“秋明诡计多端，说不定故意用个反间计，却也不必理他。无论如何，秋明总要想方设法把金匮送回洛阳，我们只要在路上逮住他和曹孟德两个就好了。”

    过了一会，许攸又道：“我看陈登的布置虽然巧妙，却都是用的民间力量，未免格局太小。我需要把他的安排修改一番，多多借助官府之力，让秋明无处遁逃。”

    周旌问道：“官府之力？秋明他们代表的是朝廷和天子，哪个官员肯帮助我们？”

    许攸笑道：“合肥侯经营多年，岂无一二爪牙？况且合肥侯若能顺利登基，这些人都是从龙之功，重利之下岂无勇夫，我等且拭目以待吧。”

    在蔡府的花厅里，蔡邕正在使劲地摇着脑袋：“不去，说什么也不去。你别以为我不知道，那小子准备开个学校，还冒用了我的名头，我才不会去给你们当孩子头呢。”

    蔡文姬抓着蔡邕的袖子扭个不停：“父亲，你别把秋明说得那么不堪嘛，即使不办学校，难道我们就不能请你去邓州享享清福吗？难道你不想看看女儿的新家吗？”

    蔡邕看了看文姬，叹道：“你自小儿沉稳恬静，喜读书不喜嬉玩，没想到才嫁出去一年，居然也学着秋明般胡闹起来。”

    蔡文姬红了脸道：“在家从父，出外从夫，女儿既然嫁了秋明，自当以夫家为重。”

    蔡邕更加恼怒了：“在家从父？哼，说的好听，我叫你不要嫁给秋明，你听从我了吗？”

    蔡文姬笑道：“都那么久的事了，爹爹你还记得呢？虽然是女儿选择的秋明，可是并没有选错呢，你看我现在过得不是很幸福吗？我想你去邓州，当然也是为了帮助秋明办学，可是更加想要你看看邓州的变化，要你看看秋明一直以来的努力，要你知道这个女婿并不是象你想象中的那么无用。”

    蔡邕刚要反驳，蔡文姬又道：“我知道父亲怕麻烦，不愿被烦琐事纠缠，所以不愿多收学生。可是你一身学问才艺，难道不想青史留名惠及后人吗？”

    蔡邕皱眉道：“我醉心经史琴律，没有时间想那些无聊的事。”

    蔡文姬笑道：“若是有璞玉之材，精雕细琢使之成器，应该会比经史琴律更加有趣吧，女儿收的两个弟子，周瑜和司马懿，父亲认为如何？”

    蔡邕摸着胡子道：“这两个小娃聪明伶俐，实乃天造之材。”

    蔡文姬道：“他们两个肯投入我的门下，实在也是看在父亲你的面子上，女儿也只好潜心教导，不至堕了父亲的名声才是。若是秋明办了学，这样的天造之材必定更多，父亲可以从之挑选一二传授衣钵，岂不是好？”

    蔡邕重重地哼了一声：“女生外向，你就是想着替那小子说话”，顿了顿，他又摸着胡子道：“这件事，让我好好想想吧。”

    秋明躲在厅外的花丛中，听见蔡邕的口气颇有松动，不由得心中暗喜。他已让黄忠去北海请郑玄，等到了洛阳再亲自登门去请老师皇甫嵩，如果可能的话把卢植也一起拉上。若是请来这四老，自己的学校必定名噪一时，天下英材还不都要被自己一网打尽么？

    秋明看见蔡文姬从花厅里出来，从花丛退了几步正要去迎她，却一下撞入个软玉温香的怀抱。秋明转头一看，却是个手提食盒的丫鬟，秋明连声道歉，那丫鬟也是满面惊慌，侧身从旁边让过。

    秋明忽然叫道：“且慢，你把奉家主之命，给姑爷送暖胃鸡汤这句话说一遍看看。”

    那丫鬟脸上的惊慌之色立刻消失不见，笑道：“好眼力，你是怎么认出我的？”

    秋明道：“其实我是不认得的，只是猛然闻到熟悉的香味，偶有所感而已。上回文姬扯脱你一只衣袖，倒是颇为香艳，今日不如换我来扯扯如何？”

    这时蔡文姬也走了出来，听见秋明的话诧异道：“你就是潜伏在我家的那个奸细？”

    眼看着不远处的鲍出典韦都大步往这边赶了过来，丫鬟忽然拜倒在地道：“糜家庶女糜环见过姑爷。”

    秋明讶然道：“你是糜家的人？我还一直以为你是张昭的人呢。”

    把糜环引到静室详问，原来自从秋明在商丘城外集市向糜远提出要求后，糜竺与家中长辈争论了一回，最后还是决定全力协助秋明构筑势力。其中帮助秋明重建龙组密探之事，就交由陈留的糜环来完成。

    糜环还没来得及与秋明接触，就传来秋明莫名身死的消息，糜家立即通知她停止行动，先观望几天再说。糜环亲眼看见秋明入殓下葬，心中还常为那无端许给秋明的小妹糜贞感叹不已，这分明是还没过门就守了望门寡，谁想到没过几天，秋明又莫名其妙地复活了。

    今天她跟踪秋明，主要目的是为了观察他是否被怪物借尸还魂，或者性情大变换了一个人，可是既然秋明能问出那句话，说明他还是原来那个纯粹又猥琐的人，糜环于是也就顺水推舟，代表糜家与他交涉了。

    秋明饶有兴趣地盯着糜环的脸道：“那么，你可以把神隐术教给我的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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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八章 吴家子侄

﻿    糜环看了看秋明，玩味地道：“神隐术靠的是柔术，把自己和周围环境完美融合，让人看不出破绽。你的人，应该没学过柔术吧？或者，找一些根骨奇佳的幼童来，练个二三十年的，说不定能学会神隐术呢。”

    秋明转了转眼珠道：“我手下确实没有会柔术的人，不过却有不少会缅匿术的，我想，两种隐身术殊途同归，总有可以融会贯通的地方吧。”

    “缅匿术？”糜环惊叫了起来：“据说这是道门的一种道术，和本门秘术有相通的地方，若是能加以借鉴摸索的话，肯定对双方都大有好处。”

    秋明继续紧盯着糜环的脸，这张脸与上次看到的几乎没有半点相似的地方，看来这女人的易容术也是不同凡响呢。他微笑道：“既然这样，你愿不愿意把神隐术教给这些人，大家一起借鉴那个摸索呢？”

    糜环当作没听出秋明话里的轻佻之意，镇定地道：“这件事情我说了不算，得要问过我的老师，风魔全藏大师才行。”

    秋明眼睛眯了眯：“倭国人？好吧，这件事情先放一放，等你先和这位风魔大师通通气再说。下面，我们来聊聊糜家的信息传递系统吧。”

    经过这些天的休整，部队消除了疲劳状态，而且现在秋明也已经完全康复，曹操和刘表就决定再次出发。按照陈留太守张邈的意见，他们应该走水路去孟津，路上可以便宜行事，万一有什么状况还可以弃舟登北岸，绕道太行。可是秋明和曹操都是见识过河伯的威势的，怎么也不敢去试探他的心情如何，还是老老实实的选择走陆路。

    张邈一路把他们送出十里长亭，还令城门校尉吴匡领本部军兵随行护送。于是这次出行的队伍越发庞大，光马车就有好几辆，除了秋明自己的两辆，典韦把牛车换成的马车，加上蔡邕的马车，还有吴匡也赶来了一辆马车。

    秋明坐在车座上，好奇地往旁边吴家的马车打量着，听车里嘻闹的声音，似乎车上也是有不少小孩子。他正在左看右看，那边的车帘一掀，一个半大的小子探头出来道：“看你贼眉鼠眼，一望而知不是个好人，说，你老是偷看我家马车作甚？”

    秋明哑然失笑，居然在自己领军的队伍里被人怼了，怼自己的还是个毛头小孩子，这样的经历可不常有。他还没说话，自己马车的车帘也被掀开了，大乔扬着脸气鼓鼓地道：“我们老师不过是多看了你们几眼，为什么要口出恶言？再说你家马车那么破烂，谁稀罕看呢？还偷看，往自己脸上贴金吧？”

    半大小子大怒，正要破口大骂，一个小女孩露面出来拉住他道：“哥哥，你忘了叔叔的交代了？出门在外不比家里，不要随便与人争执。”秋明看这小女孩大约六七岁年纪，唇不点而红，眉不画而翠，脸若银盆，眼如水杏，一望而知绝非寻常女子。

    半大小子欲言又止，忽然想起什么来，笑道：“妹妹，你看好不好笑，对面的小丫头居然管一个车夫叫老师，难道他们是车夫世家？哈哈，笑死我了。”

    他正在发笑，正在附近巡弋的吴匡赶了过来：“子远，你又在闯祸了？等到洛阳之后我定当告知你父亲，让他好好治你。”

    半大小子连忙叫道：“叔叔，我真没有闯祸，只是在笑这个车夫”，忽然，他睁大了眼睛，看见吴匡毕恭毕敬地对秋明施礼道：“此乃家兄之子吴懿，若有冒犯之处，还请县丞海涵。”

    秋明微笑起来，原来是吴懿，看来那小女孩就是刘备将来的续弦夫人，蜀汉穆皇后吴苋了，车上那些孩子里面，有一个就是在孔明指挥下大破司马懿的大将吴班了，居然能在这里遇见，还真是很巧呢。

    吴懿不解道：“叔叔，你是校尉，他只是个县丞，品级差了你不知多少，你为何对他如此恭敬？”

    吴匡苦笑，秋明现在虽然只是个县丞，可是不说他结交的高官显要鸿儒名士不计其数，光是天子垂青这一条，就可以知道他今后前途必定不可限量了。大汉朝立国四百年，有谁听说过如朕亲临的金牌吗？这次他又为天子取出了金匮，想必回洛阳之后必定飞黄腾达青云直上，根本不是一个小小校尉所能惹得起的。

    吴匡神情一肃，正要责骂吴懿，吴苋却拉住哥哥道：“哥哥，你这话就不对了。我曾听人说：礼贤下士，圣人垂训；骄多矜尚，先哲所去。县丞也是朝廷命官，代表着朝廷威严，怎么可以因为品级不高而不恭敬呢？”

    吴懿低头想了一会，连忙向秋明认错行礼，秋明哈哈大笑着受了他的礼，转头对吴匡道：“令侄天真烂漫，我很喜欢，不如让他邓州求学如何？”

    经过曹操的宣传，秋明的学校虽然还没办起来，可是在陈留已经广为人知了，也有不少人打听入学渠道，却被告知这个学校不收普通人，只收聪颖卓异的天造之材，令不少人望而却步。吴匡也是深知自家斤两，连提都没敢提过。

    不过现在秋明既然开了口，这件事就是板上钉钉了，吴匡自然是没口子的感谢，不过他也做不了吴懿的主，只说到洛阳后问明家兄再做决定。秋明微笑着点头，吴匡又从车里叫出个小男孩来：“这个是犬子吴班，秋县丞看看他是否也算得聪颖卓异，可堪一用？”

    秋明看那小男孩还拖着鼻涕呢，哪里看得出堪不堪用。不过吴班既然能在史书上留下名号，在秋明心中当然也就算得上聪颖卓异了，他想了想，干脆让吴匡把这一马车吴家子侄全部送去邓州，免得把吴苋给漏掉了。

    吴匡欣喜无限，秋明心里也在暗暗得意，这可是蜀汉的穆皇后哎，自己已经把糜贞抢掉了，要是再把吴苋、甘倩、孙尚香全部抢掉的话，刘大耳朵不是要无伴终老了？哼，走自己的路，让别人无路可走，抢刘备的女人，让刘备光棍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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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九章 鸿沟

﻿    其实秋明对刘备倒没有太大的成见，或许有一点吧，但是绝对不象是对周旌那样血淋淋的仇恨。不过虽然现在看起来里两人不会有什么交集和冲突，但是秋明知道，刘大耳朵野心极大，将来终究会是自己争霸路上的一块绊脚石。

    至于说趁现在寒微之时收服刘备之类的想法，秋明是从来没有过的，也不敢有。看看刘备跟过的那些大佬吧，公孙瓒、陶谦、袁绍、刘表，可有个落好的吗？如果说吕布是三姓家奴的话，那刘备就是不知道多少姓的家奴了。

    小孩子是最不记仇的，很快三个小女孩就和吴家兄妹混得稔熟，拍手唱歌讲故事，玩得非常开心。队伍停下来歇息的时候，周瑜和司马懿也兴冲冲地跑了过来，于是吴班提议进行一场投壶比赛，得到了大家一致的欢呼。

    先是进行分组，约定由一男一女各成一组，吴懿自然是带上自己的妹妹，周瑜也不假思索地找上了小乔。司马懿左右看了看，还是选择了甄宓，急得大乔大叫道：“我呢？我和谁一组呀？”

    周瑜笑道：“你那么凶，干脆就自己一组吧。”小乔瞪了他一眼，用糯糯软软的声音娇嗔道：“不许欺负我姐姐。”周瑜一缩头，于是不再说话了。

    吴班走到大乔身后，使劲一缩鼻涕道：“我和你一组吧。”大乔看见他鼻端两道青龙又要喷薄而出，吓得花容失色道：“我不要和邋遢鬼在一起，我和老师一组。”吴班耸耸肩表示无所谓。

    秋明笑道：“我？我可不会玩这个。”大乔一脸不满地道：“老师你不想带我玩也不用找这么蹩脚的借口吧，士大夫哪有不会这个的？”秋明心想这个投壶貌似就是以前在活动会上抛圈套物差不多，就算不会也总可以试试，于是笑道：“好吧，不过……”。

    话还没说完，有个小兵跑来通知秋明去中军商议，秋明只好抱歉地对大乔笑笑，跟着小兵走了。大乔看着秋明的背影，使劲地挥了挥拳头，却只好委屈地和吴班搭成了一组。

    秋明看见曹操又在埋头研究地图，问道：“孟德找我来，有什么要事吗？”

    曹操露出思索的神色道：“从陈留出来这么久，我处处小心，时时注意，可是周旌却一直没出现，这不是有些反常吗？”

    秋明笑道：“管他那么多做什么？常言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在我们手上都吃了那么多次亏了，这次肯定也占不到什么便宜。对了，前面到哪了。”

    曹操头也没抬：“前面就是官渡。”

    官渡？就是那个官渡吗？秋明一下子兴奋起来，他左顾右盼，除了厚厚的黄土和黑泥，看不出有什么特别之处。秋明失望地道：“这就是官渡啊？也很普通嘛。”

    刘表笑道：“本来就是贾鲁河上一个普通的渡口而已，不过官渡虽然没有名气，贾鲁河却是大大有名，我们再往前一点就可以看到这条河了。”

    秋明想了想：“贾鲁河？好象没听说过。”曹操终于从地图上抬起头来：“贾鲁河又名鸿沟，楚汉曾以此河为界，则诚你不会不知道吧？”

    原来是传说中的鸿沟哇，秋明倒是吃了一惊，心中凭添几分敬畏之心，正在想着要不要在鸿沟边上吟几句“生当做人杰，死亦为鬼雄”之类的诗句来涨粉，忽然有探马来报，前方渡口对面有一支人马拦住去路。

    刘表问道：“可是周旌的贼军？”探马答道：“不象，看上去象是河南郡的郡兵。”刘表大惊道：“郡兵？现任河南尹是哪个？”曹操闷声道：“是何苗。”于是两人面面相觑，都不作声了。

    秋明奇道：“何苗是谁？怎么你们好象都很怕他的样子？”

    曹操挥手让探马退下才道：“是大将军何进的弟弟，何皇后的胞兄。”

    秋明更加奇怪了：“那他不应该是和我们一路的人吗？为什么要拦住我们？”

    曹操和刘表一起摇头：“不是一路人，他本来应该叫做朱苗，因生父早逝，母亲带着他嫁入何家，故改姓何。她母亲后来又生下何皇后，所以他虽是何皇后的胞兄，和大将军却无半点血缘关系。”

    刘表道：“非但没有关系，他还与大将军时时较劲，处处争锋，经常破坏大将军的事情。大将军一来顾及名声，二来又有何皇后护短，所以一直百般忍让，不与他多计较。现在何苗的人横插一脚的话，只怕会有些麻烦。”

    秋明想了想道：“金匮非同小可，别的事可以让他，这件事却是万万让不得的。不管怎么，我们先去渡口看看吧。”

    三人带齐众将，一起往渡口方向驰来，远远就看见一条不算太宽的清水河轻波微漾，平静地向着东南方流淌而去。在河的对岸，一支身穿白色军服的部队排在河滩上，为首一员大将手持擂鼓瓮金锤，大骂道：“哪里来的野畜想要入我河南郡境内，先吃我孟威一锤。”

    众将群情激愤，看这河水似乎可以趟马而过，都要跃马过河挑战此人，却被曹操摆手拦住。秋明跳下马，在河岸边走了几步，又抓了把河泥仔细看了看，再飞起一块石头在河面上打了几个水漂。众人不知道他在弄什么玄虚，都奇怪地望着他。

    秋明回头看见他们的眼神，笑道：“这条河水不深，不过河里的淤泥倒是有些深了，那将如此挑衅，只怕是想把你们引入河中，到时候陷进淤泥动弹不得，就要吃他的暗算了。”

    众将都是大惊，秋明却是暗暗得意，评书里面罗成杨再兴都是这样着了道的，如何能不防着一点，手下这几个将无论折损了哪一个，可都够自己哭上老半天的。

    秋明正在心满意足地迎接他们的赞美，刘表上前一步大声叫道：“我们乃是洛阳北军，天子御卫，现要回京交还军令，你们也是朝廷的正规军队，同受大将军节制，为什么要阻挡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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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章 官渡之战（一）

﻿    从孟威身后走出一名身着官袍的长髯中年人，同样是大声道：“我是中牟县令常近，下官曾闻天子之师不可轻动，动必有方。【最新章节阅读.】 你们既是洛阳北军，可有天子谕旨？可有虎符调令？”

    刘表张口结舌不能作答，他也深知北军不可轻易出京，甚至即使出京后也不能单独作为一军执行任务，必须要交由当地军政长官统一管辖指挥。可是何进素来骄横，又得何皇后撑腰，哪里会把这些条条框框放在眼里，也从来没有人多说半个字。今天这个中牟县令敢说出这番话，并不是因为他胆子比别人要分外地大一点，而是因为他背后站着一个同样骄横、同样有何皇后撑腰的何苗。

    看见刘表脸上的窘状，常近冷笑一声道：“既无谕旨虎符，即为乱命之军，下官惶恐，不敢放乱军过境，将军还是另寻他路吧。”

    刘表沉着脸望向秋明和曹操，曹操摇了摇头，表示他也没想到什么好办法。秋明自从地府归来后，整个人的精神和思维方式似乎都有了一些微小的改变，他笑着道：“对面就是摆明了不让我们过去，那还多废什么话？打就是了。”

    刘表皱眉道：“可是何苗那厮可不是好惹的。”

    秋明道：“难道大将军就好惹了？何苗所依仗的无非是何皇后的恩宠，可是金匮涉及皇位之争，甚至大将军都是因为何皇后相求才插手此事的，既然如此，何皇后怎么会在这件事情上为何苗说话呢？所以我们只管打，无论打成什么样，最后都会是不了了之的。”

    众将都兴奋起来，不过于禁马上提出了问题：“打是可以打，不过我们要怎么过河呢？”

    曹操道：“此地既名官渡，定有渡口渡船，我们可以先用渡船护送小股精锐部队过河，抢得滩头阵地后再掩护大军或趟水或泅渡。”秋明点头称是道：“那么，还有一个问题，我们的先锋部队过去后，是先礼后兵呢？还是放手杀人？”

    刘表看看曹操，曹操看着刘表却不说话，刘表咳了一声道：“都是朝廷的官军，能够顾全各自的脸面是最好。不过”，他的神色忽然冷峻起来：“战阵之上，刀枪无眼，若是有什么误伤，只怕也是难免的。”

    看见对面的一群将领呼啦啦全部撤退，孟威笑着对常近道：“常县尊正气凛然，一番话喝退群贼，真有古君子之风，末将佩服。”

    常近手抚长须微笑不语，他身边一人道：“我看他们未必是退去了，更有可能是去安排船具准备进攻，孟将军不可掉以轻心，还是要加强防备为上。”

    常近定眼看去，说话的却是本县一名小吏。此人姓陈名宫字公台，本是东郡东武阳人，只因性情刚直得罪了东郡太守乔瑁，权且委身在这中牟县里。这陈宫平日高谈阔论好为人师，很不讨常近喜欢，今日又再多口胡言，让常近对他更有看法了。

    常近冷冷地道：“依公台之见，应该怎么样加强防备呢？”

    陈宫抖擞精神道：“此地滩涂平坦，易攻难守，更方便对方骑兵作战。不如权且退出半里路，在滩头设置两道防线，一道陷马坑，一道埋伏引火之物，敌军若强渡过来……”。

    “够了”，常近叱道：“兵法有云，敌半渡可击之。我军临河而阵，正可以逸待劳击其半渡，你却叫我们退后，到底是何居心？看来你也不过是个纸上谈兵的书呆子而已，只会空谈误事，象这样的话，以后休再说了。”

    众同僚一片哄笑，陈宫面红耳赤地退到一边，不敢再一言了。旁边的孟威揉着手腕道：“常县尊临敌不乱，实有大将之材，做个县令还是太屈才了。其实我军中现有四猛八大锤在，乱军不来则罢，若敢渡河过来，定教他个个粉身碎骨，化作锤下之鬼。”

    常近笑道：“孟将军英雄盖世，下官一向是景仰的，不过，何谓四猛八大锤呢？”

    孟威从队列里又叫出三名锤将：“我这三个义兄弟和我一样都是力大无穷，又都爱使锤，所以被人称作四猛八大锤。我是擂鼓瓮金锤，这个是八棱梅花亮银锤，那是黄铜窝瓜锤，还有一个是镔铁轧油锤。”

    常近看这几人都是威武雄壮，双臂肌肉高高贲起，顿时放宽了心，口中赞叹之言不绝。四猛八大锤被夸得心花怒放，齐齐狂笑起来。

    由于中牟县令常近早已经做过一番布置，曹操在附近村镇搜罗了许久也只找到两条小渔舟，起不到什么作用。秋明正想提议是不是找几块门板权当一用，忽然看见村旁地里几排上好的葫芦架，猛然想起在高陵村被公孙瓒的部下斩杀的少年，不由得心中一恸。

    典韦自从一嗓子喝死秋明后一直心中有愧，这次也就自告奋勇地要去做第一批渡河的敢死队员，谁也劝不住。他老婆韩氏小心地为典韦系好腰间的葫芦，红着眼睛道：“你要去我不拦你，不过你一定要活着回来。”

    典韦一时之间也有些伤感，却马上骂道：“男人出去做正事，老娘们哭哭啼啼象什么样子，你等会把我早上吃剩的饼子再热热，我回来还要吃的。”韩氏擦了擦眼睛，笑着说好。

    常近和孟威在河滩上等了半日，几乎以为刘表他们真的要绕道走了，正要埋锅造饭时，却看见对面跑来一群光着上身的大汉，一个个腰间鼓鼓囊囊地不知道缠了些什么。

    常近认真看了许久，断言道：“看这样子，应该是锯了嘴的葫芦。”

    孟威笑道：“他们带这些葫芦做什么？难道是准备给我们加餐？”他这么一说，那些猛锤们都大笑了起来。

    远远坐在一旁的陈宫似乎想要说话，终于还是忍住了，他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道：“笨蛋，葫芦又名腰舟，古人常以之浮海渡江的，对面弄这么多葫芦来，看来是准备强渡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随着对面阵阵鼓声敲响，这一群腰缠葫芦的大汉同时呼喝一声跳下贾鲁河，向对岸游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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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一章 官渡之战（二）

﻿    当这些人刚跳下水，孟威马上明白过来，急忙催促手下上前射箭。这些弓箭手刚刚冲上河滩，还没看清河里的人影，就被对面的箭雨全部射翻在地。

    洛阳北军是天子御卫，是大汉朝最精锐的士兵，各个方面都不是寻常的郡兵可比的，包括弓箭也是这样，更何况还有黄忠、文丑、张郃这样的箭术高手。几乎是一轮射罢，河滩上就留下了大片的郡兵尸体。

    孟威还在狂吼着要部下上前顶住，一支羽箭嗖地从他鼻尖略过，几乎擦掉他一层油皮。他立刻吓得面如土色，大叫道：“退后，退后，先退到射程外面，等河里的人上岸再一个冲锋把他们赶下去。”

    陈宫早已远远地退到了后边，口中喃喃道：“半渡而击，呵呵，哈哈。”

    典韦的水性不是太好，不过好在葫芦够多，倒也不怕会沉到水下去。虽然对面的弓箭手都已经被打散了，可是偶尔还是有乱射的飞箭射入水中，典韦就亲眼看见他旁边的一个光头大汉肩上中了一箭，把周围的水面染得一片通红，接着在水流中胡乱挣扎几下，就再也看不到他的人了。

    典韦咬着牙使劲往前划着，他的力气极大，每划一下都能往前蹿出一大截，很快就游到了队伍的最前面，也马上引起了孟威和常近的注意。孟威招招手，指挥一队刀盾兵护住长枪手向典韦冲过去。

    咚的一声闷响，所有人都被震了一下，一齐呆呆地望向一个刀盾兵，这个刀盾兵也被震住了，呆呆地望向自己的腹部。不得不说这个刀盾兵的战技还是运用得很不错的，手中的铁盾一直防护着自己的要害部位，可是然并卵，厚实的铁盾竟然被一箭射成了粉碎，半支箭杆和弥散的铁屑全部深深嵌入他的身体，让他半边身子都成了一片血肉模糊。

    郡兵们哪见过这么惨烈的画面，不知道是谁大叫一声抛下武器往后就跑，然后所有人一哄而散，只留下这个倒霉的刀盾兵倒在原地挣扎抽搐。

    黄忠收起了长弓，这招落日弓虽然威力绝大，可是对体力和精力的消耗也是绝大，他的手现在还在剧烈地颤抖着，短期内只怕连正常的开弓放箭都做不到了。好在经这一阻，典韦已经渐渐接近了岸边，就要从泥泞中脱出来了。

    孟威大怒，正要亲自上阵，身边一人已经飞马冲出，手执两柄八棱梅花亮银锤，劈头盖脑就朝典韦锤下来。典韦的腿还不能灵活，只好抽出双铁戟奋力向上一格，只听当的一声响，双锤被高高震起，而典韦却被砸得猛向下一沉，双腿深深地陷入了淤泥之中。

    银锤将被震得双手发麻，，几乎连虎口都要裂开，正在暗暗心惊，却看见典韦的窘迫模样，忍不住哈哈大笑，又是几锤狠狠砸下来，把典韦大半个身子都砸进泥里，倒好象种在河里的一截黑藕。

    看见典韦势危，秋明等人都是焦急万分，魏延鲍出更是破口大骂不止，希望能干扰到对方。黄忠刚刚放了大招，此刻是万万拉不开弓了，而其他人要么射程不够，要么准头不行，都暂时威胁不到这个银锤将，眼看着两柄斗大的银锤带着风声呼啸而下，恶狠狠地要把典韦全部种进地底里去。

    就在秋明的心提起到嗓子眼的时候，典韦忽然把左手大戟扬手飞出，就好象平时掷短戟一样。银锤将哪里想到这么沉的铁戟也能用来当暗器耍，一下子闪避不开，竟被飞戟刺穿胸口，两柄银锤也无力地跌落马下。

    这一下电光火石，在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典韦已经长啸一声拔身而起，顺手拔下掷出的铁戟，就势夺了银锤将的坐骑，在河滩上往来冲突截杀想要靠近河岸的郡兵。

    曹操兴奋地击掌道：“如此勇将真天神也，后续部队速速过河支援典韦。”

    孟威一看银锤将惨死，顿时哇哇大叫，正要亲自上前，身边铜铁双锤已经同时催马而出，四柄大锤没头没脑地向典韦身上砸去。典韦刚才费了许多力气，跨下战马也远不如自己的千里一盏灯，感觉十分地别扭，一时间竟然落在了下风。

    曹操搜罗来的两艘渔舟不大，基本都只容得下一人一马，只好先让文丑和鲍出两人先过去。而这时前面的敢死队员也大多已经上岸，基本守住了滩涂阵地，于是后面的骑兵也开始催动坐骑进入河中，虽然河底淤泥深陷，但是缓缓移动，总是能趟过去的。

    典韦抢来的这匹战马心念故主，扭尾摆鬃地总是不肯让他好好骑着，偶尔捣乱一下，倒把典韦几乎送到敌手的锤下。典韦大怒，干脆跳下马，顺手一戟把这不听话的畜生刺死，就在地上与双锤将步战起来。

    这下可苦了铜铁双锤了，典韦的双戟不算长，可是也绝不短，站在地上就可以打到他们，而他们的锤子个大柄短，想要砸到典韦还要探出半个身子，十分地不方便。而且动作大了，给典韦的反应时间就长，典韦就在双马之间左蹿右跳，倒把这两人累得气喘吁吁。

    典韦往旁边一闪，铜锤将一锤又落了个空，气得他怒吼不止，正要再加一锤，忽听得不远处响起了同样的怒吼声：“贼将休要猖狂，纳命来。”他抬头一看，一支凤翅镏金镋迎面而来，立时把他一颗头颅捣成粉碎。

    文丑几乎和鲍出同时登岸，却被他的快马甩在了后面，眼看鲍出杀了一个后还是意犹未尽，急得大叫道：“喂，一人一个，这个可是我的。”鲍出也不与他争，急忙救了久战脱力的典韦下场。

    铁锤将看见鲍出凭借马快偷袭杀死了自己的同伴，哪肯罢休，红着眼睛猛扑上来，却被文丑拦了下来。文丑笑道：“别追了，他的马快，你追不上的，还是我们先玩玩吧。”铁锤将二话不说挥锤便打。

    斗得十来个回合，铁锤将渐渐锤法散乱，连忙虚晃一锤转身便跑。文丑笑道：“我好不容易才从那两个禽兽手上抢来的彩头，岂能轻易让你跑了？”他不慌不忙地按住铁枪，拈弓搭箭，一箭正射中铁锤将后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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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二章 官渡之战（三）

﻿    孟威亲眼看见铁锤将惨死，一股愤愤不平之气马上化成了惴惴不安之心。这几个义兄弟的本事如何，他是非常清楚的，如果说前面两个还有意外偷袭的因素的话，最后这个正面交锋居然撑不到二十回合，让孟威心中大骇。对方不过是北军五军中的两支，居然就有这么多猛将？那天下州郡的郡兵不是都不用活了吗？

    孟威正在不知道如何是好，中牟县令常近抚着长须道：“如今士气已泄，凭河之险已失，不如暂时退却半里，重整旗鼓再来与敌军对垒。”孟威连忙点头答应，指挥部下向后退却。

    等到重新排好阵势，两人这才想起，貌似退后半里这个办法，方才陈宫已经提过了。这时常近也顾不上什么矜持和威严。找到陈宫道：“公台，刚才那个……，如今我们已经退了半里，依你之见，接下来我们要怎么样克敌制胜？”

    陈宫虽然心中大有不满，可是县尊问起又不能不答，他站起身子眺望了一阵道：“若要破敌，需要再次杀回河滩。”

    孟威道：“我们刚退下来，又要杀回去？那不是送死吗？”

    陈宫道：“此一时彼一时也，刚才他们是一鼓作气勇不可挡，我们可以暂且避敌锋芒。现在敌军既已冲上河滩，想必接下来的事就是要巩固阵地，不再有刚才的锐气了，我们正可以回身杀他个措手不及。况且方才我们的弓箭手被对方压制，现在隔了一条大河，对面的弓箭肯定射不了这么远，我们的弓箭手可以任意发挥，给敌军先头部队足够的杀伤。”

    鲍出正在给典韦裹伤，忽然听到后面传来隆隆的战鼓声，他回头一看，刚才仓皇逃走的郡兵居然排成整齐的队列又杀了回来。长枪兵走在最前面，锋利的枪尖斜挑向上，如同行走的钢铁丛林；刀盾兵护卫着弓箭手，仿佛一只只缓慢移动的巨螺；在队列的两边，有少量的骑兵游弋着，守护着侧翼的安全。

    这一次乘渔舟过来的是张郃和于禁，于禁刚刚踏上河滩土地，脸色就变了，大声叫道：“各自找地方隐蔽，找不到就在地上挖个浅坑把自己藏进去。”话音未落，第一波箭雨已经如蝗而至，一些来不及躲藏的士兵立刻被射死当场。

    鲍出和文丑把几具马尸摞起来当作掩体，其他的士兵也都各找掩护，孟威看见对河滩上射击已经效果不大，又命令弓箭手直接往河里射箭。这下还在淤泥里缓慢涉水过河的骑兵们可就凄惨了，许多人根本避无可避，就好象被风吹倒的麦子一样一片片倒伏下去，整条贾鲁河都被鲜血染得通红。

    张郃叫道：“这样不行，后面的部队上不来的话，我们都会被围死在这里。”典韦瞪着眼睛道：“可惜我的千里一盏灯还在对岸没过来，不然只要我一个突击就能冲到弓箭手群里，杀他们个片甲不留。”

    鲍出笑道：“你这就是在挤兑我了？我倒是可以冲过去，不过他们有那么多长枪手，我过去不是一下就给他们戳成筛子了吗？”张郃认真地道：“我们不是都在吗？只是没你马快而已，只要你能杀进去缠住那些弓箭手，我们随后就会跟上的。”

    孟威现在的心情舒畅极了，他没有想到，只是退后了半里地，眼前的战局就发生了如此大的变化，北军的弓箭对自己再没有半点威胁，只能任凭自己远远地收割他们的生命。这种掌控一切的感觉实在太好了，指挥若定处变不惊，看来自己也很有成为名将的资质呢。

    正在他浮想联翩的时候，从被他忽略的一处马尸掩体后面冲出一人一马，笔直地向着他的军阵撞来。孟威冷笑一声，实际上，被刚才的箭雨洗礼过后，河滩上到处都是这样高高低低的掩体，他本来准备先把河里的敌人料理干净再来清理这些掩体后面的幸存者，没想到已经有人忍受不住煎熬，自己跳出来了。

    在孟威的大声命令下，长枪兵和弓箭手开始调整方向朝向鲍出。可是出乎他们意料的是，鲍出的马速实在太快了，几乎是眨眼之间就冲到了面前，在长枪兵的枪尖完全竖起来之前，他就已经连人带马一跃而起，跳过长枪兵的阵列，冲入弓箭手的方阵，见人就杀。

    被人杀到近处的弓箭手还不如一只鸡，虽然有着刀盾兵的掩护也是立刻乱成一团抱头鼠串。孟威大怒，喝令道：“长枪兵，给我把他刺下马来。”

    长枪兵答应一声急忙调头向内，可是长枪的枪杆太长，间隔又是太密，一时之间很难完全转身过来。正在乱哄哄的当儿，孟威看见又有几骑快马从马尸掩体后冲了出来，又急忙喝道：“长枪兵，对外防御，不要又让他们冲进来了。”

    这一次士兵们可就无所适从了，有些想要向里，有些想要对外，枪杆互相碰撞，身体互相推挤，场面一下子变得混乱不堪，孟威没想到自己的命令反而起到了反效果，一咬牙，朝着外面新冲来的几骑迎了上去，准备先解决了这些人再对付被刀盾兵围住的鲍出。

    冲在最前头的于禁偏头让过孟威的金锤，直接杀向混乱的长枪兵去了，文丑却一枪刺向孟威的头脸，孟威挥起双锤挡下铁枪，后面的张郃飞马赶到，一枪把孟威挑下马来。

    孟威重伤倒在地上，嘶声大叫道：“你们太卑鄙了，居然几个打我一个。”典韦扛着双铁戟紧跟着跑过来，居然不比快马慢上多少，他一戟砍下孟威的首级，笑道：“单打独斗，你又能打过哪个？我们只是不想在你身上浪费时间罢了。”

    孟威既死，河南郡兵顿时兵无斗志，四散奔逃。在后面观阵的常近见势不妙，连忙收拢败兵退回中牟县城去了。刘表曹操麾军渡过贾鲁河，一清点人数，只不过在官渡河滩上一场小小的遭遇战，居然折损了五六百人，都是摇头苦笑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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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三章 大潘庄

﻿    在原地休整过后，部队进抵中牟县城，在城外大潘庄驻扎下来。由于常近败得突然，这里的民众没有得到任何通知，对于这些蹿进庄来的士兵有着本能的畏惧和抗拒，也爆发了一些冲突。幸好刘表及时张榜安民，让百姓知道这些也是朝廷的官兵，又有乡贤出面安抚，民众这才安心下来，还高高兴兴地为这些天子御卫提供食宿。

    秋明借宿的是一个大户人家，祖上据说也是做过官的，家中男丁女眷都挤在耳房里，又是害怕又是好奇地打量着秋明这一家子，只留下两个老婆子出来忙里忙外。

    刚把东西放好，秋明就急吼吼地往外面跑，正好被眼尖的貂蝉看见了。貂蝉叫道：“站住，你要做什么去？”

    秋明顺口答道：“我去看潘安……”，貂蝉冷哼道：“潘安是谁？难道你在这庄子里还养了女人？不对，这个好象是男人的名字，难道你在这庄子里还养了幸童？”

    秋明啼笑皆非：“什么呀，潘安是古代一个美男子的名字，就出生在这个大潘庄里，我不过是想去看看他生活过的地方而已。”

    一个正在院里压水的老婆子笑道：“这位将军说笑了，我在这里长了几十年，就没听说大潘庄出过什么美男子。你说的是哪一年的事呢？”

    秋明掐指算了算，这个古往今来天下第一美男子还要五六十年才出生呢，这个倒是不好对他们明说了。他想了想道：“哪一年的事我记不得了，不过他少年时风流顽皮，经常带着弹弓到洛阳城外打鸟，妇人们贪看他的容貌，竟然手拉手把他围了起来，还争相往马车上投掷水果。所以他每次都是鸟没打到几只，却带了满车的水果回家。”

    张玉兰在门里笑道：“你要是去洛阳街头转一圈，只怕也能满载而归吧？”

    貂蝉做了个鬼脸：“满载倒是满载，不过是载了一车的石头砖土归来吧。”

    蔡文姬也笑道：“这样也不错啊，可以直接盖房子了，说不定还是条生财之道呢。”

    三女都笑得前仰后合，秋明皱着鼻子道：“哼，懒得和你们多说，我出去找潘安去。”

    “站住”，貂蝉大叫一声：“谁知道你是不是编个理由又去找谁家的姑娘了，我要跟你一起去。”

    秋明看了看貂蝉已经隆起得非常明显的肚子：“你这样子不良于行，还是老实待在屋子里吧。”

    貂蝉横着眼睛道：“不行，每天闷在马车里，我都要闷出病来了，你要是不带我，我就自己溜出去。”

    蔡文姬笑道：“你就带她去吧，不然一会我可管不住这个小蹄子。张妹妹也一起去，好好看着她点，可别让她疯魔了。”

    三人在庄里遛了一阵弯，貂蝉吐着舌头道：“什么潘安？什么美男子？一眼看去都是土得掉渣的庄稼汉，这样的地方怎么可能有美男子嘛。”

    秋明笑笑正要说话，忽然看见庄里空地上排起了一队长龙，许多士兵和庄民提着水桶水壶在依序排队打水。他往前看了看，前方的两口老井边站满了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轮到后面。

    秋明诧异地道：“怎么庄里这么缺水吗？”一个伍长道：“听我住的人家说，本来是不缺的，可是我们这么多人住进来，马匹也要消耗大量的饮水，家里的水井早就不敷使用了，只好来这公用的老井打水。”

    秋明暗暗心惊，这个庄子离中牟县城如此之近，中牟县令又是敌对方的，要是派个什么细作来往水里下毒可就糟糕了。

    他正在寻思此事，前方路口转过来一个摇着铃子的游方道士，三绺长须飘然颌下，高幡上写着“能知前后左右事，善解东南西北风”，当真是仙风道骨潇洒出尘。

    正在无聊的闲人中有人叫道：“那位道长会不会相面？”

    道士傲然道：“算得准时卜金十钱，算不准时分文不取。”

    十钱？好象不算很贵啊，于是不只是大潘庄的庄民，就连排队的士兵也有叫着要看相卜卦的，道士一时之间倒是应接不暇。

    张玉兰看了一会道：“这个道士是假的。”

    秋明心想，后世在街上劝善化缘的和尚道士，哪个不是假的？人家也是混口饭吃，也有老婆孩子要养，难道真的每个都去揭穿了他？得饶人处且饶人就好了，不必太咄咄逼人了。他微微一笑正要走开，张玉兰又道：“这个道士是做过官的。”

    秋明心中一凛，问道：“你怎么看出来的？”

    小道姑看见秋明似乎很感兴趣的样子，心中也是欢喜，马上道：“我张家世代道门，我也是很小就要学习出外化缘度世，察言观色是必须要学会的。这个道士看似点头哈腰曲意奉承，实际上眉宇间多有颐使气派之色，就是我们通常所说的官威，而且他说不了几句话就要去捋一捋胡须，这不是那些官老爷才有的做派吗？”

    秋明被她说得大笑起来：“哪有这样的做派，你家夫君也是做官的，怎么没见有这样的动作？”

    张玉兰认真地看了看他：“你只是还没留起胡须而已，要是留上了，肯定也会这么做的。”

    貂蝉鼓着腮帮子道：“小妮子也不知羞，你们成亲了吗？他说一声你家夫君，你还真认了。现在就这么百依百顺，以后还不被他吃得死死的？”张玉兰大羞，偎在貂蝉身上扭来扭去，直到貂蝉吃不消大叫投降才肯善罢甘休。

    游方道士刚为一名老农算完，正要轮到接下来的一个士兵，秋明走上前来笑道：“道长相术通神，可否到我宅中一叙？”

    道士把眼睛一瞪道：“没看见这么多人等着吗？要看相算卦的话请先排队。”

    那名士兵却是认识秋明的，马上道：“我不算了，秋将军你先请。”那道士听见秋将军三个字，眼中分明射出一道厉芒，连忙收拾东西跟着秋明走了。

    秋明一边走一边漫不经心地问道：“不知道长平日仙游何处？道号如何？可有俗家姓名？”

    道士略一思索道：“贫道太虚，平日四处挂单，居无定所，俗名陈宫，倒是忘得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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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四章 三关

﻿    秋明带头走进一处宅院，院子里鲍出正精赤上身练习着兵器，一身健壮的肌肉在夕阳下仿佛映起了金光。貂蝉和张玉兰都躲到秋明身后不敢再看，鲍出却笑道：“你怎么来了？是来找汉升的么？怎么后面跟了个道士？”

    秋明笑着道：“这位陈公台，又名太虚，是来探听虚实的。”

    陈公台三个字一出口，陈宫就仿佛头顶上响起个霹雳一般，大惊着倒退了几步，手中布幡摆了个架势道：“你怎么知道我的表字？”正退着，他感觉自己似乎撞到了什么人，回头一看，一条黑大汉正倚着门框挑着牙花道：“小心一点，你差点踩到我的脚了。”陈宫心中更惊，挥舞着布幡退到无人的墙角，好象一只受到威胁的刺猬。

    秋明微笑道：“陈公台天下名士，我虽未曾谋面却也早有耳闻，只不知为何出现在这里。”

    这番话说得陈宫心里舒泰了许多，陈宫虽然素有才名，却一直郁郁不得志，到处受人排挤，宦游多年也只是混了个小吏而已。现在听到秋明夸奖自己的话，看起秋明来也立刻顺眼了许多。

    虽然对秋明有了些许好感，陈宫还是戟指骂道：“国贼，休拿花言巧语来哄骗我，今日既落入你手，陈宫有死而已，其他的话也不必提了。”

    秋明叫住愤怒的典韦道：“陈公台有国士之风，不可以威凌逼之。”

    不但典韦心里诧异，就连从屋里匆匆走出的黄忠也都一脸不解，秋明一直眼高于顶，就算面对名满天下的蔡邕和郑玄也不见如何恭谨，为何要对这个毫不起眼的人物一再抬举呢？

    秋明却知道陈宫极为刚直，简直就是头倔毛驴，白门楼上曹操刀斧加身他却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慷慨赴死。这样的人就是典韦再凶恶十倍也是吓不倒的，还不如干脆从一开始就摆出礼贤下士的作风，说不定还能引得他一点好感。而且，秋明确信自己比吕布还是强上那么一点的，陈宫能追随吕布，自然也可能追随自己，那么为什么不试着收服他一把呢？

    秋明微笑着道：“公台称我为国贼？不知秋明有何罪于国？如何为贼？”

    陈宫骂道：“你盗伐梁孝王墓，掘动大汉龙脉，如何不是国贼？你如此逆天妄行，天下人人得而诛之，又岂止骂你一声国贼而已。”

    貂蝉被他一口一声国贼骂得火起，回骂道：“看你的样子，道士不象个道士，官不象个官，还好意思骂别人，我看你才是个偷鸡摸狗的小贼。”

    陈宫傲然道：“我为江山社稷……”。

    秋明冷不丁问道：“江山社稷是谁的？”

    陈宫不知他为何有此一问，略一沉思，没有发现什么语言陷阱，当即高声道：“自然是当今天子的。”

    秋明也提高了声音问道：“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难道梁孝王墓就不是天子之土？难道大汉龙脉就不是天子所有？”

    陈宫一下子被他问得呆住了：“这，自然都是天子所有，不过，这与你有何关系？”

    秋明飞快地从怀里掏出如朕亲临的金牌，亮到陈宫眼前道：“你看看这是何物。”

    落日的余晖照在金牌上，几乎把陈宫的眼睛都晃花了，有了这样的金牌，难怪洛阳北军能为他所用。这么一想，陈宫最后一丝怀疑也就烟消云散了，他立时拜倒在地，口中大叫道：“吾皇万岁万万岁，微臣陈宫参见。“

    曹操闻讯赶来时，秋明与陈宫已经相谈甚欢。陈宫道：“中牟县令常近此刻惶急无状，生怕你们连夜攻城，故命我出城一探虚实。只是这乔装打扮本非我的长处，只好权且扮成个游方道士，没想到才一入庄便给将军发现了。”

    曹操见陈宫只是个小吏，对他也不怎么放在心上，却见秋明问道：“以公台之见，这个中牟县城我们应不应该打，怎么打？”

    曹操笑道：“则诚误矣，我们方才不是讨论过了吗？我们现在的首要任务是赶紧回到京师洛阳，这中牟县若是不出来捣乱的话，打他作甚？”

    陈宫看见曹操官袍，心知其官位不小，笑道：“这位将军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我听说河南尹何苗受了合肥侯刘越所托，定要将你等拒之洛阳城外。孟威只是打头阵的，何苗本人已经去汝州一带调兵遣将，准备用重兵把你们包围活捉。”

    曹操道：“他既还在汝州，我们只管快马赶回洛阳，只要冲过了偃师，大将军定有接应，倒不用我们费神了。”

    陈宫看了他一眼：“此去洛阳并非一片坦途，路上有三道险关难以逾越，若是不能迅速破关，那么前有雄关阻路，后有中牟牵制，中间又有汝州兵拦腰杀来，纵然是霸王附体，韩信复生，也是必败无疑的。所以以下官愚见，应该先打下中牟，夺其粮草，断了后顾之忧，才可循序渐进攻打三关。”

    曹操道：“我等乃是朝廷官军，若是无故攻打汉家郡县，只恐被言官弹劾不轻。”陈宫欲言又止，转头望向秋明。

    秋明想了想道：“我等乃是天子御卫，手中又有天子金牌，即使言官弹劾，只要天子护住我们，必可相安无事。只是三关都是哪些，还请公台为我们说明。”

    陈宫不慌不忙，伸出三个手指：“从中牟西去即到荥阳，这三关都在荥阳境内。第一关名为游魂关，武王伐纣时，窦荣曾以此关阻挡东伯侯姜桓楚二三十年，后来姜子牙派遣金吒木吒智取才破得了此关，可见游魂关之险。”

    “第二关名为汜水关，姜子牙曾在此关下被韩荣父子杀得大败，若非哼哈二将救驾，君臣几乎性命不保。第三关名为虎牢关，即孟献子所言请城虎牢以逼郑之所，高祖曾与项羽在此处激战，据虎牢成皋以欺霸王，致有垓下兵败，乌江自刎。”

    “这三关皆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更有荥阳郡尉徐荣徐元放颇知军事通晓战阵，可称本州第一上将，若不先取中牟，只恐你们破不得三关，过不得荥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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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五章 陈宫投靠

﻿    秋明倒抽一口冷气道：“徐荣？这可有点棘手了。”

    曹操讶道：“荥阳道上，我每年总要走过几遭的，这徐荣是何人，我倒没有听说过。”

    秋明微笑着看了看曹操，过几年诸侯讨董，你第一仗就几乎死在徐荣的手里，那时候你就知道他的厉害了。

    曹操不知秋明为何发笑，感觉有些怪怪的，却也不去理他，只问陈宫道：“中牟城内现有多少兵？可有破城良策？”陈登听他口气颇有轻慢之意，心中不免有些恼怒，不过此刻国事为重，也不想太过计较。他缓缓道出一计，曹操秋明都是大喜，即刻吩咐依计行事。

    陈宫乘夜回到中牟，只说北军防卫森严，未曾探得什么情报。常近也不疑有他，只吩咐城中多加戒备，准备好滚木擂石之物以应付洛阳北军连夜攻城。

    可是等了一夜，也没见到任何动静，反倒是城上的兵卒吹了一夜凉风，怨声载道。好不容易熬到天明，却看见一队队骑兵绕过中牟城，直接往西去了。

    常近不解其意，叫来陈宫询问，陈宫道：“必是敌军不愿在中牟糜费时日，只想全力西去。恭喜县尊，贺喜县尊。”

    常近愕然道：“纵然敌军弃城不攻，我也不过是尽了个守土之则，何喜之有？”

    陈宫微笑道：“敌军此去必攻游魂关，而游魂关关险势要，非旦夕可下。县尊可点齐兵马，待半日后再发兵追赶，与游魂关守将前后夹攻，歼敌于游魂关下，岂不是大功一件？到时候县尊威震天下，名动中原，岂不是可喜可贺？”

    一番话说得常近笑逐言开，拍着陈宫的肩膀大声道：“公台所言即是，此番我去追敌，你且留守城中，若是得成大功，我必有厚赏。”陈宫脸上微微一笑，躬身谢过。

    这半日时间，常近在城里坐立不安，一会担心游魂关已破，自己落个见死不救贻误战机，一会又担心游魂关守将已大破敌军，自己一点功劳也捞不着，当真是急得抓耳挠腮。好不容易等到日已西斜，他匆匆点过兵将，急吼吼追出城来。

    中牟兵被常近催促着急追猛赶，到得十八里河时已是人困马乏，常近只得安排人马在河边埋锅造饭，暂且休息。炊烟才起，上游处一声炮响，典韦一马当先冲了下来，口中大叫：“奸贼中计了，还不纳命来。”

    常近惊得魂飞天外，正要整军迎敌，四面又是炮响连天，鲍出从下游杀来，黄忠文丑从对岸杀来，张郃魏延各领一军出现在斜后方，把常近团团围在垓心。常近本是文官出身，哪里当得起这一班虎狼，连忙寻个破绽仓皇逃出，身边那些士卒却是顾不得了。

    败军凄凄惶惶如丧家之犬，一路逃至中牟城下，大声叫城时，城上却乱箭齐下，陈宫立于城头大骂道：“逆贼常近误国殃民，妄想螳臂当车对抗天子之师，尚欲戕害中牟一城百姓乎？此城我已献给天兵，若能下马归降，当饶你不死。”

    常近又惊又怒，没想到这个一直被自己看不起的小吏居然如此胆大妄为。想起自己全家老小都在城中，常近恨满胸膛，正要安排手下残兵攻城，后面追兵已到，魏延手起一枪将常近刺于马下，顺手割下首级遍示败军，余众皆降。

    秋明一直藏身在大潘庄里未曾远离，此时也从庄里进入中牟县城安抚民众。由于战斗结束得快，除了常县令一家哭哭啼啼外，城中各家各户大多没受到什么惊扰，秋明叹了几句，安排人把常家一门孤寡送回原籍去了。

    等到刘表曹操回到中牟，已经是下半夜了，这座城池虽不是很高，难得的是甲仗粮草一应俱全，前路若要攻城破关，这里正好是个不错的根据地。陈宫本就是中牟的县吏，对本县情况非常了解，秋明干脆委他代了县令之职，倒也把城中一切管理得井井有条，让曹操啧啧称奇。

    刚刚在城中坐定，城外忽报发现了敌人的侦骑，原来十八里河一战后，有败兵逃入游魂关中哭诉，守将韩猛闻言大怒，急令人来探中牟军情，正遇到于禁派出的游骑，双方厮杀一顿，各自退兵。

    陈宫搓手叹道：“可惜，可惜，我本想乘机赚了游魂关，现在关上已有防备，倒是不好用计了。”

    刘表忽然道：“我在洛阳时也听过韩猛的名声，此人武艺超群，只是锐而轻敌，若能巧妙布置，应可一战而擒之。”曹操和陈宫都是目光闪动，不知在想些什么。

    秋明忙碌了一夜，直到将近天明时分才回到城中的临时住所，正要准备安歇，忽然前面来报陈宫到访。秋明连鞋子都没来得及穿好就急忙迎了出来，笑道：“公台今日运筹帷幄也是累了，怎么还不好好休息呢？”

    话没说完，陈宫跪倒在地道：“明公救我。”

    秋明惊问其故，陈宫道：“居其地而伐其守，不义也，我虽是为了天子社稷，却也得罪了中牟左右同僚和满城百姓。方才曹孟德在长街上大声称赞我夺城之功，分明是要激起民愤借刀杀人，秋兄可一定要救我。“

    秋明问道：“你和曹操可有仇隙？他为何要害你？”

    陈宫道：“往日无冤近日无仇，想必是因为看我不惯，故意要给我使些绊子，却不想这一来我在中牟就已无处容身了。”

    秋明想了想道：“秋明不才，现为邓州县丞，不知公台可否屈尊前往邓州任事？”

    陈宫道：“我如今仓皇之身，能得个安身立命之所已是喜出望外，又怎敢挑剔？只是怕给秋兄带来麻烦。”

    秋明傲然道：“别的地方我不敢说，邓州这块地方被我经营得好象铁桶一般，谁敢找我麻烦？待中牟事了，公台可弃了此间差事，随我一同上京面见天子吧。”陈宫大喜拜谢，告辞而去。

    陈宫走后，貂蝉从屏风后面转出来，做个鬼脸道：“哼，又是你在作怪，我分明听到你对曹操说要杀杀此人的锐气，断了他在中牟的声援，让他不至于反复，没想到你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秋明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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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六章 轻取游魂关

﻿    在中牟休整一天后，留下魏延于禁陈宫和一半兵力守城，其他人再次往游魂关进发。只见迎面一条大河波谲云诡，乱石穿空，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河边不见渡口渡船，只见一条宽阔的石桥连接东西，桥前横跨一座雄关，关门上龙飞凤舞的三个大字“游魂关”。

    秋明左右望了望，问道：“这条河有多长？不能从两边绕过去吗？”

    刘表摇头道：“此河名叫索河，绵延两三百里，只有这座石桥可以通过。若是绕到远处求渡，只怕韩猛趁机奔袭中牟，断我们的后路。”

    秋明微笑道：“他要奔，就让他奔好了，我只怕他不出来奔呢。”

    韩猛正在鼓舞士气整军备战，忽然看见关下的人指指点点一会后，竟然径直向南去了，过了一会连马匹扬起的灰尘都要看不见了。韩猛自言自语地道：“居然不来夺关，这些家伙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旁边一名小校谄媚地道：“定是他们看见将军如此威武雄壮，心知不敌，故而闻风远遁。”

    啪的一声，韩猛一个耳光扇在小校脸上：“放屁，我允许你重新组织语言，再说一次。”

    小校摸着脸上通红的指印，恍然大悟道：“啊，我知道了，他们想要绕到下游去渡河，所以不来关前争斗。”

    啪的一声，小校的另一边脸颊也红肿起来，韩猛骂道：“混帐，索河上下几百里，哪有地方可以渡河？”

    小校双手捧着脸，远远地退开几步道：“听说敌军过贾鲁河时用了许多葫芦腰舟，在这索河上未必不会再用。此去下游三十里有个乔楼，水势平缓，当地人也有用皮筏过河的，或许敌军准备从那边渡河西去，也未可知。”

    韩猛回嗔作喜道：“有这等事？你为何不早说？平白挨了两个巴掌。来啊，速速点兵出发，我们要趁敌军正在渡河之时，杀他们个措手不及。”

    小校吓了一跳，连忙挥手阻拦道：“将军不可，中牟常县令就是因为贸然追击敌军才中了埋伏，我等只宜谨守关隘，保游魂关不失，便是有功无过。”

    “放屁”，韩猛抬起手来又要打，看见小校的脸肿得好象桃子一样，终是不忍下手，却继续骂道：“敌人若是从别处渡河，我守着关又有何用？日后河南尹若是怪罪下来，我又如何解释？我想那常近不过一介儒生，遇敌先逃，这才有兵败身死之事。至于说本将军么，就算遇到埋伏，难道我这斧子就是吃素的吗？哼哼，我的大斧早已饥渴难耐了。”小校还要再劝，韩猛却不再理会他，直接点起兵马出关追击。

    追出十来里地，远远看见前面一队人马正在慢吞吞跑着，忽见韩猛追兵赶到，连忙加快了脚步，旗帜辎重丢了满地。韩猛道：“敌军如此狼狈，虽十面埋伏，吾又有何惧！”于是催动兵马加速前行。

    眼看就要追上这股逃兵，一声炮响，鲍出从斜刺里引一军冲将过来，接住韩猛交战，战不三合又力怯而走。韩猛笑着对小校道：“这就是埋伏之兵了，我今天不把秋明曹操等人尽数生擒，誓不罢兵。”

    一路急追至乔楼，却见大河之上无一个敌兵涉水，韩猛惊道：“河上无人，敌军却在何处？”正惊愕间，忽听得人喊马嘶，无数人马从四面八方一齐冲出，把韩猛团团围住，正如前日围住中牟常近一般。

    韩猛高声叫道：“势急矣，诸军还不死战，更待何时”，说完，他挥舞大斧直取离得最近的张郃，张郃却不理他，只兜个圈子要截住韩猛的后路，意图把关中兵马一网打尽。韩猛见张郃不与自己交战，更加认定他是个软柿子，一把大斧追着张郃劈砍不止，招招不离他的头脸要害。

    文丑鲍出他们都是知道张郃本领的，看见他被人追砍，都是笑嘻嘻地立在一旁看热闹，也不上来帮忙。张郃完成包抄任务后，看见韩猛还是不依不饶地紧追着自己，不由得心中大怒，刷刷刷一连十几枪，把韩猛杀了个汗流浃背，正要狠下杀手时，却见韩猛把大斧一丢，下马拜倒在地，大叫愿降。

    秋明坐在游魂关的关门上，笑嘻嘻地看着韩猛道：“这游魂关号称天下雄关，居然不到一天就被我们攻下了。”

    韩猛脸上青一块红一块的，负气道：“韩某技不如人，自然任你奚落，不过后面还有两座险关，只怕你们就没那么容易过去了。”

    秋明看着他的样子心中好笑，忽然喝道：“你既已归降我军，言行举止自然要收敛一点，不然常近前车未远，正好给你做个榜样。”

    韩猛神情一肃，连忙上前施礼赔罪。曹操道：“游魂关既破，接下来轮到汜水关了，韩猛你可知汜水关和虎牢关守将是谁？”

    韩猛一凛，心知此刻绝对不能犹豫，于是大声道：“汜水关守将名叫陈到，年龄虽小，却是文武双全，勇略不凡，深得郡尉徐荣的信任；虎牢关守将名叫越兮，是河南尹亲到山东请回来的，据说武艺超群，我却没有亲见过。”

    对于越兮，秋明没有什么印象，可是这个陈到却是看得太多了，都说他名位常亚于赵云，罗贯中三国演义里的赵子龙形象其实是融合了赵云和陈到两个人的特征。想一想云哥的生猛，秋明对这个陈到算是有了很直观的认识。

    刘表摇摇头：“原来只是两个无名下将，我军当可一战而擒，不必太放在心上了。”秋明马上道：“这二人既得何苗信任，必有过人之处，我们还是要稳扎稳打，不可轻敌失机。”

    曹操与刘表商议过后，留下张郃把守游魂关，保持与中牟城的信息畅通，其余人马不停蹄继续前往汜水关。韩猛的部下也被裹胁着加入了他们的队伍，不过这些士兵眼看双方都是朝廷的兵朝廷的将，也没有什么强烈的抵触情绪，就这么一路跟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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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七章 秋明中伏

﻿    陈到字叔至，本是汝南人，又是颖川陈家的远支，这次能够得何苗和徐荣看重镇守汜水关，既是他自己少年成名，也是族兄陈群极力推荐的结果。

    此刻，陈到正在关上接待这位来访的族兄，聊过一阵家事后，陈群道：“听闻刘表曹操自陈留西返，如今已破中牟，不日将到汜水关，不知叔至将何以迎敌？”

    陈到惊道：“中牟已破？我却未曾接到消息，吾兄从何处得知？”

    陈群微微一笑，正要答话，忽然有把关的军士报告说捉到几个逃兵，陈群心中一动，便令其把逃兵带上关来。

    这几个人都穿着白色的郡兵军服，其中一个身材特别魁梧的大声叫道：“我们不是逃兵，是游魂关韩将军的亲兵，因游魂关被北军攻打甚急，特来汜水关搬取援军的。”

    陈到仔细一看，其中有个小校似乎经常在韩猛身边见到过，便皱起眉头道：“连你都派出来求援了，看来韩将军那里情况有些不妙啊。”

    小校哭叫道：“是啊，敌军攻关甚急，韩将军亲冒矢石登城守关，不料却中了暗箭，如今抡不得大斧上不得马鞍，情势实已危急万分，若不速发援军，只恐游魂关不保啊。”

    陈到马上对陈群抱拳道：“吾兄且在关上安坐，小弟前去解了游魂关之危，再来与你把酒言欢。”

    陈群微笑道：“不急，等我问个清楚再说。”他对这小校道：“韩将军使不得斧子，那是伤了臂膊了？却不知伤的是哪边手臂？”

    小校似乎没想到他会有此一问，想了一会才道：“伤的是左臂，不不不，是右臂。”

    陈群继续微笑问道：“我看你脸上红肿一片，可是中了敌军的毒手？”

    一句话问到了小校的伤心处，他比手划脚地道：“不是敌军造成的，不过也差不多，实在是韩将军受伤之后火冒三丈，随便找了个理由就对我左右开弓……”。陈群立刻插口问道：“既然韩将军伤了手臂，又如何对你左右开弓呢？”

    小校登时语塞，头上冷汗潺潺而出。这下就连陈到也知道事情不对了，大声叫道：“小贼居然敢来骗我，来人，把他们全部拿下。”

    小校见势不妙，连忙一下跳到旁边，口里不住地喊道：“不关我事，我是被迫的，游魂关早就被北军夺下了，那边的大汉就是敌军的大将鲍出，我是被他胁迫着来赚汜水关的。”

    鲍出大怒，探出大手就要来擒小校，陈到怒喝一声：“鼠辈当着我的面还敢行凶”，抽出腰刀和鲍出战成一处，守关的士兵也纷纷赶到，把这里围得个水泄不通。

    鲍出这次是依秋明之计前来赚关，压根没有随身携带兵器，他左冲右突，想要随便抢个刀枪，可是在陈到的命令下，周围的士兵都把枪尖朝里，如同一排排针尖芒刺一般，哪里能冲得进去。

    鲍出手无寸铁，心里顿时有些慌了，而陈到的武艺也是不俗，不数合一刀背扫在鲍出肩上，鲍出立足不稳仆地而倒。旁边早有小兵拿绳索把他五花大绑捆住，与其他被俘的士兵押在一起。

    陈到听小校细说了一遍经过，当真是又惊又怒，大叫道：“把这些逆贼都推出去砍了。”陈群立刻拦阻他道：“叔至不可鲁莽，我听说此事本是当今天子与合肥侯争嗣所致，皇家内斗，与你我何干？洛阳北军乃是天子御卫，你若轻易杀人，只恐结下化不开的仇怨，日后难免受人暗算。”

    陈到恍然大悟，命人将鲍出等人暂且押下，又问陈群：“一边是天子，一边是合肥侯，吾兄以为哪边能占上风？”

    陈群道：“不管怎么说，如今是天子在位，在法理上本就占了上风，而合肥侯只有个轻飘飘的兄终弟及的承诺，就算能得登大位，也是过些年的事情了。我看如今我们可以不忙站队，只保持不偏不倚即可，这样不管是天子还是合肥侯得势，都不会拿我们问罪的。”

    陈到皱眉道：“可是我既受了河南尹的将令镇守汜水关，如今河南尹又是明显偏向合肥侯的，我如果轻易放弃汜水关，只恐遭人耻笑。”

    陈群笑道：“没人叫你放弃，相反，你还要狠狠地打，打出名声，打出声望，于你今后仕途也是有利。若是阵前相见，刀枪无眼，也怨不得别人，只是不要擅杀俘虏，日后也好相见，岂不是好？”陈到想了一会，连称受教。

    秋明曹操一边缓缓行军一边等着鲍出那边的消息，不一会，前去赚关的小校飞马回报，只说鲍出暴起发作，擒下汜水关守将陈到，关中守军都被震慑住不敢异动，如今只等后续部队前去接收关隘。

    秋明大喜，连忙点起一千精骑，和曹操一起带齐黄忠、典韦、文丑三将随报信的小校疾速赶往汜水关，却让刘表统其余部队缓缓跟进。将到汜水关下，只见吊桥放下关门大开，关上却不见一人一马。小校叫道：“这是鲍将军令所有守关军士下城，方便我们夺关。不过鲍将军孤立无援，时间久了怕是有些不稳。”

    秋明也没想太多，直接催马冲进关里，马蹄声踏得吊桥砰砰作响。进了关门一看，迎面又是一座红色的城门，却是大门紧闭，看上去好象一张血盆大口。曹操大惊道：“糟糕，我们中计了，速退。”

    这时两边梆子乱响，四面关墙上冲出许多弓箭手，张弓搭箭往下便射，同时关门处缓缓降下一张铁闸，要断了秋明等人的归路。典韦见势不妙，跳下马来双手托住铁闸大喊道：“你们快走，我先顶住这闸。”

    这铁闸本是用来遮挡冲车等攻城兵器的，怕不有千斤之重，典韦一时间被压得腰背微驮，头上汗水如山泉一样汩汩而出。他眼看闸下空间低矮，骑兵伏着身子不好进出关门，一怒之下吐气开声，又挺直身子将铁闸往上推过去几分。秋明等人纷纷从典韦身边逃出吊桥，典韦一人挺身直立，托住头顶的千斤巨闸，威风凛凛宛如天神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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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八章 一败再败

﻿    秋明退下吊桥，回头看典韦还在奋力托着铁闸，忽然想起扬州城下的雄阔海，心中升起一丝不祥的念头，于是大叫道：“快去救典韦，不要留下他一个人了。”

    文丑把曹操护送回城，又立刻折返回去和典韦一起并力顶住铁闸。典韦这才稍微有些放松下来，转头感激地望着文丑，文丑笑道：“我也是一名武将，可不会让你一个人出这样的风头哦。”

    随着号角连声，内城门豁然洞开，陈到亲自带领一队轻骑追了出来。他一眼看见铁闸下的典韦和文丑，惊得几乎连手中长矛都要握不稳了，不过他很快就镇定下来，命令部下远远地对这两人放箭。

    这些骑兵刚刚取下角弓，从典韦和文丑两人中间的间隙里连珠般射出一排羽箭，如同割韭菜一样把他们迅速扫倒在地。原来黄忠见关中埋伏凶险，鲍出又是生死未知，心里愤恨已及，把一张鹊画雕漆弓使得好象马克沁水冷机枪一般，飞快地收割着生命。

    陈到还想要组织对射，可是黄忠早已瞄上他了，只听弓弦连响，十几只白羽如同骤雨打青荷般急射过来，罩住了他全身前后左右。

    陈到也是了得，长矛飞速舞动，瞬间击落了七八支箭，接着一个倒仰马鞍桥，整个人好象断折一样仰天而倒，堪堪避过成品字射到的连珠三箭，顺势再用马靴一踢，正好踢中一支悄无声息射来的黑羽箭。黑羽被他踢得向上高高弹起，过了好一会才深深地插入地面。

    这几下无论眼力、手力、腰力、腿力都是运用得恰到好处，如果不是敌对关系，黄忠几乎都要叫起好来。他正要抽箭再射，陈到却是双手被震得发麻，靴尖也被蹭掉了一大块，顿时心惊胆战，飞马逃回关里去了。

    在黄忠帮助下，文丑典韦两人总算是顺利从铁闸下脱身出来，文丑还好一点，典韦全身好象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连路都要走不稳了，众人只好护着他往回走。不过也幸好有了典韦的坚持，一千精骑居然全部安全撤了出来，只有几个中了箭伤的垂头丧气不说话。

    走不多远，正遇着刘表的后军徐徐而来。看见秋明如此狼狈，刘表大为讶异，又听说折了鲍出，更是摇头叹息不已。众将都是沉默不语，旁边的降将韩猛却急了，都是一关守将，陈到的汜水关如此威风，自己的游魂关却被轻易拿下，这一对比起来自己不是显得太无能了？而且造成陈到这场胜利的小校居然还是韩猛自己的亲信，真可以说是可忍孰不可忍了。

    韩猛身上是有着中华民族传承千年的优良作风的，不怕有神一样的对手，就怕有神一样的队友，如果队友比自己强了，那么哪怕是揪裤管掐大腿也一定要把他拉下去的。对于陈到的胜利，韩猛就好象被人割了一刀那么难受，当下自告奋勇要去关前搦战，誓要把陈到拉下马来。

    黄忠冷笑一声道：“陈到能挡我十箭，你能挡几箭？”

    韩猛脸上一红，却嘴硬道：“阵上交锋又不是跑江湖卖艺，能挡箭算什么本事？我的战斗力若是完全发挥的话，也不见得斗不过他。而且，后面不是还有你们吗？”

    秋明眉头一皱，计上心来：“不错，陈到今日赢了我们一场，只怕难免有些自矜之心，韩猛你且去挑战他看看。”

    曹操道：“今日我军锐气已失，若是再吃败仗，只恐军心动摇。”

    秋明笑道：“正是要败，而且许败不许胜，把陈到引离关门，黄忠马快，正可以断了他回关之路。那时候我们群起而攻之，绝对不会对付不了他。”众将齐声称善，催促韩猛依计而行。

    韩猛心中满是不情愿，许败不许胜？那不是浪费了我这一身杀气和装备么？要知道我的大斧早就饥渴难耐了。不过到了阵上，我可就不听你们摆布了，要是能杀了或者擒下陈到，不是一样可以抢下汜水关吗？哼，我只需要抢先下手，发动暴风骤雨般的攻击，一定能打陈好个措手不及，从而把他戏弄于股掌之上。

    片刻之后，韩猛就被暴风骤雨般的攻击打了个措手不及，几乎马上要缴械投降。幸好他始终记得眼前这家伙曾经是自己的队友，输给谁都不能输给他，总算咬牙坚持了下来。不过现在已经不需要什么佯败了，直接就是真败，真得不能再真，败得不能再败。

    韩猛拼着吃了陈到一矛杆，虚晃一斧拨马就跑，跑了一段却不见陈到来追，又回身叫道：“陈到，韩爷我最厉害的就是回马一斧，你可敢来追我吗？”

    陈到笑道：“无非就是引我出城在外面埋伏我，这样的把戏我见得多了，难道会去上当吗？你有回马一斧，我有流星一锤，看锤。”说完，还不等韩猛反应过来，一个斗大的流星锤正砸在韩猛胸口，砸得他栽两栽晃两晃，好玄没摔下马来。韩猛抱鞍吐血而走，陈到笑了两声也不追赶，收兵回关去了。

    看见陈到不上钩，秋明也是无计可施，只得引军在关下安营扎寨。刚用过晚饭，平地刮起一阵狂风，竟将营中军旗吹倒，曹操刘表都是脸上变色，秋明却笑道：“此风来得如此怪异，必是敌军要趁夜前来劫营，我等可如此这般布置，陈到一战可擒也。”

    是夜月黑无光，伸手不见五指，不到半夜，营门处豁的一声响，一支兵马直撞入营中，见营就踹，见帐就烧。连点了几个营帐都是空无一人，为首的将领大叫道：“是空营，我们中计了，快撤。”

    话音未了，四面伏兵杀出，火把通明中，照见被团团围住的只是一员偏将带领的几百个老弱残兵，秋明大惊道：“怎么只有这么点人？陈到呢？”正说着，后面陈到麾军又到，竟天价放起火来，洛阳军大乱，众将各自混战，秋明见不是头，找个空当突围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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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九章 陵园中的女鬼

﻿    陈到早从小校口中得知秋明的相貌装束，又知他是整件事情的关键人物，怎么会轻易放过他？立刻领着众军随后赶来，黄忠典韦要上前来救护，却被乱兵挡住不得通过，急得怒喝不止。

    秋明看见陈到追来了，心中更是慌乱，只奔山上小路上跑，希望能依靠夜色和密林避过后面的追击。可是天公不作美，刚才被乌云遮得严严实实的月亮又从云层里探出个小脸来，后面的河南郡兵看得真切，大叫道：“前面穿红袍的是秋明，不要让他跑了。”秋明就马上脱下红袍甩在一边，又听得大叫：“着白头巾的是秋明。”秋明惊慌不已，又急忙解开儒巾，披头散发亡命而逃。

    跑了许久，秋明发现前面已无道路，只有好大一丘富贵人家的陵园，墓碑森森，黑影幢幢。秋明现在也顾不得害怕，只得弃了马躲到一座大墓后面，默默祈求着典韦他们能快些来救自己。

    刚才一阵急奔，陈到的部下也有许多掉队的，见秋明的战马丢在一边，他挥了挥手，安排士兵呈扇形往前搜索前进。

    月亮高高地挂在天空，不明不暗，半明半暗，照得陵园里惨白一片，让这些士兵心里都有些凉飕飕的。陈到察觉到了他们的异状，大声道：“不要自己吓自己，快些把秋明找出来，我们尽快回关去。”

    喀嚓一声，远处的林子传来树枝折断的声音，几个快搜到秋明身边的士兵马上把脸转过去了，陈到也是心中犯疑，难道秋明竟然中途下马逃进林子里去了？不会吧？刚才没见他从马上跳下来啊。

    秋明趁所有人望向树林的工夫，正准备从藏身的地方溜到更远处的墓后面去，刚一探头，看见正对面一座墓碑上的兽头图案冲自己诡异一笑，然后缓缓地把头从左摇到右，又从右摇到左。秋明这一吓几乎连肝儿都颤了，飞快地退回原地，一颗心扑腾扑腾地乱跳。

    附近的士兵似乎听到了什么动静，又开始往这边逡巡过来，走了几步，忽然看见旁边的坟墓当中裂开，一个长发遮脸的女鬼从墓里慢慢爬出来，带着呜呜的哭声向这几个士兵爬了过去。

    秋明吓得几乎咬到了舌头，这不是山村贞子么？怎么这么早就出现了？难道是前世的轮回？现在金刚经还没传到中土呢，到哪去找能克制她的东西？

    那几个士兵也被吓坏了，纷纷举起手中的枪矛刺向女鬼，可往往不是刺不中就是透体而过，似乎只是一团虚幻的空气一样。士兵们都吓坏了，纷纷丢下手中的兵器向后就跑。

    陈到大怒，喝道：“何方妖鬼，竟敢在本将军面前撒野”，他摘下背上的大弓，嗖的一箭向女鬼射去，箭枝竟似带上了风雷之声。

    让人奇怪的是，这次女鬼竟然不躲不闪，生生地受了这一箭，随后又呜呜哭了几声，竟然爆成漫天碎片。这些士兵于是又连声称赞陈到箭法通神臂力惊人，连鬼神都要降伏在他的神箭之下，倒夸得陈到有些不好意思了。这时忽然有个机灵点的士兵叫了起来：“不好，女鬼要复活了。”

    众人都是浑身一震，一起往地上看去，只见刚才女鬼爆出的点点碎片都在剧烈地震动着，每一点碎片都发出呜呜的哭声，几乎是充塞山谷，地动山摇。随着哭声，这些碎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膨胀起来，渐渐成长为成百上千个一模一样的长发女鬼，缓慢地爬行着向陈到他们欺近过来。

    秋明终于一下咬到了舌头，我靠，咒怨啊？不对，再说一次，我靠，无限恐怖啊？

    陈到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吓到了，眼前的一切已经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他连忙拨转马头叫道：“走，快走。”

    也不需要他再说一次，所有的士兵都象中了箭的兔子一样跳起来撒腿就跑，片刻就跑得不见踪影，只残留下一地的旗帜兵器等物。

    秋明嘶嘶了半天，好不容易舌头不再那么疼痛了，却看见那千百只女鬼又合并成了同一只，还在慢慢向他爬过来。秋明今天吃了几次败仗，又被吓了这么久，心里早已经麻木了，看见女鬼不但不怕，反而还对她招了招手。

    女鬼的呜呜哭声戛然而止，从披散的长发下面传来一个惊讶的声音：“姑爷，你不怕？”秋明本来已经软到不能动弹的身子一下子恢复了活力，从地上一跃而起道：“你是糜环？”

    女鬼发出银铃般的笑声，突然一下子隐身不见，再出现时，又是一副梳着双丫髻的丫鬟模样，只是脸上相貌又与前次完全不同了。

    糜环笑着对秋明施礼道：“原来姑爷胆子这般大，我一向倒是小看你了。”

    秋明用尽全身力气才能站直身子让腿脚不再哆嗦，却也不敢太过显摆，只不动声色地问糜环道：“你不是回东海去了吗？怎么出现在这里？”

    糜环道：“我回去见到老师，老师对那个缅匿法也很感兴趣，所以我把他也带来了，准备和你的那些部下做一番交流。”

    秋明有些吃惊道：“你的老师？风魔全藏？他现在在哪里？”

    一个苍老的声音道：“秋桑，我在这里。”随着声音，从不远处的墓碑丛中跳出一只头大脚轻肚子圆的肉球，由于脸实在太小，五官紧紧地挤在了一起，更凸显出那只红通通的酒糟鼻如明灯般耀眼。

    秋明实在无语了，这就是传说中的忍术大师？怎么一点高手风范都没有？糜环看见他脸上的表情，笑道：“你可别以貌取人，刚才不是老师用鬼隐术救下你，你就被他们捉走了。”

    秋明大为惊奇，原来除了神隐术还有鬼隐术，话说这个忍术用来去拍恐怖片真是太有用了。他立刻肃容敛神，上去向风魔全藏道谢并见礼，风魔大师见秋明执礼甚恭，刚才的一些不快很快就烟消云散了，居然也郑重地向秋明鞠了个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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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章 越狱

﻿    细问之下才知道，原来风魔他们先去的中牟找张宁，可是张宁一口咬定，必须要先得到秋明的首肯，才能让他们接触那些会缅匿术的部下。师徒两人无法可想，只好赶到前线来找秋明。

    过了游魂关后，风魔全藏多了个心眼，秋明现在连战连胜，难免会有些志得意矜，到时候拿捏起来，提出几个为难自己的条件也不是不可能。所以他们并没有直接进到阵前军营，而是在关外小山上暂时隐伏下来，先看看情况再说。

    刚过半夜，就听见山下人喊马嘶，杀声震天，接着就看见营中大乱，秋明被追杀上了小山。风魔立刻判断出秋明最后只能逃到这座陵园里，于是提前布置，终于抢在陈到发现秋明之前把他吓跑了。

    在营中乱叫乱蹿的大多是从游魂关跟来的降兵，当黄忠典韦杀散乱兵冲上山，看见秋明和风魔师徒相谈甚欢，都放下心来。这时典韦听见秋明道：“风魔大师是糜家的老朋友，而且又对我有救命之恩，你的要求我当然不会不答应了，可是我军新败，士气大落，能不能请你再帮我一个小忙呢？”

    糜环又好气又好笑，这个把两种隐身法进行融合的想法本来就是秋明自己提出来的，怎么变成我们的要求了呢？她正想大声拒绝，却看见风魔全藏微微点头道：“其实，我也有事情想要请秋桑帮忙，不过先完成你的委托再说吧。”

    陈到收拢部下回到汜水关时，天已经蒙蒙亮了，陈群听完他在山上的遭遇后，笑道：“我看这女鬼多半是有人假扮的，不然为什么秋明躲进去没事，你们一去她就出来了？不过这样也好，秋明是皇甫嵩的学生，又是蔡邕的女婿，你若真是伤了他，只怕日后麻烦不断。我们就这样谨守关城，维持个不胜不败就好。”

    陈到道：“我征战整夜，如今困乏得紧，需要去休息一会。这汜水关还请吾兄替我看顾着些。”陈群含笑点头。

    由于一半的兵马都参与了夜袭劫营，一回来都是蒙头大睡，关上的防御兵力立刻有些捉襟见肘了。虽然洛阳北军光灭火平乱就用了一夜，应该没有精力再来夺关，不过陈群还是把所有的战斗人员都拉上了关墙，示意我关上防备森严，你们没事就不要过来吃瘪了。不管你们谁是谁非，等过几天何苗的部队赶到，这些恩怨就和我们陈家兄弟无关了。

    为了增加震慑力，陈群甚至把一些非战斗人员也摆了出来，包括一些伙头军、马夫等也都穿上整齐的军服拿个长枪站到关墙上做着样子，一时间汜水关看上去人强马壮士气如虹。

    鲍出自从被擒住之后就一直被锁在底层的牢房里，虽然有吃有喝，但是陈到知他武力绝伦，给他戴上了沉重的手链脚镣，让他全身不得爽利。他听了听外面的动静，自言自语道：“怎么今天没人来叫阵么？这样拖下去，什么时候能打下汜水关呢？”

    牢外的看守骂道：“死囚徒，戴着脚镣还不老实，昨夜陈将军出城劫营，已经把敌军打得溃不成军。今天估计都在商量着溜之大吉呢，还有什么人敢来叫阵？”

    鲍出笑道：“莫唬我，你们要是不担心，怎么会把看牢的守卫都叫上去守城？如今只得你一个人在这里，难道你不害怕吗？”

    看守道：“怕，你被关在牢里都不怕，我怕什么？”

    鲍出嘿嘿一笑：“这地方又黑又阴森，之前只怕也关过不少囚犯吧？若是他们的鬼魂回来找你算帐，你怕不怕？”

    看守哼了一声道：“以前这里倒是关过几个山贼巨盗，也很是砍过几颗人头，不过那些家伙都是罪有应得死不足惜，就算是鬼魂出现，也不过再费我一刀之力而已，有什么可怕的。”

    鲍出笑道：“这么厉害？那你回头看看再说。”

    看守怒道：“你不过是一个阶下之囚而已，居然敢来消遣我，等我……”他忽然听到耳旁有阵凉风吹过，转头一看，一个磨盘大的蓝色怪脸正在不停地向自己眨着眼睛，还有一条尺许来长的舌头吊在口外甩来甩去。

    这看守平日把守牢房，恶人也见过了不少，此刻虽然害怕，还是从腰间抽出铁尺道：“什么人装神弄鬼？还不快快束手就擒？”

    铁尺刚刚擎在手里，看守就感觉全身一麻，肌肉僵硬似乎已经完全不受自己控制。看守大骇，猛然想起许多鬼压床、鬼缠身的传说，又见那条长舌往自己脸上倒卷上来，心里又是恐惧又是恶心，竟然晕了过去。

    鲍出啐了一声道：“没胆鬼，居然这样就被吓晕了。”

    那蓝色怪脸幽幽地道：“你不怕我吗？”

    鲍出叹道：“你要是脚下没有影子，或许我还惧你三分，既然知道你是人扮的，我为什么要怕你？”

    蓝色怪脸呆呆立了一会现出了真身：“原来是这墙上的火把映出了我的破绽，看来我还是学艺不精观察不细，还需要多多练习呢。”

    鲍出在蔡府里曾经见过糜环的，这时一看见她身上的装束立刻有了印象，笑着催促她从看守身上找到钥匙打开牢门和镣铐。鲍出大笑着揉揉酸痛的手腕：“他们都冲进来了吧？怎么只有你一个人来救我？”

    糜环白了他一眼道：“什么呀？只有我们师徒两人摸进关了而已，老师在外面给我做掩护呢。你要是没事了就随我们走吧，姑爷在外面可担心你了，非央着我们来把你救出去。”

    一说起秋明，鲍出现出惭愧的神色：“秋县丞如此记挂我，我却没能完成任务，实在羞于见他了。”糜环道：“胜败乃兵家常事，有什么话出去再说吧。”鲍出默默地跟着糜环上了石梯。

    上面一层也是几间牢房，与鲍出同来赚城的几个士兵都关在这里，一看见鲍出重获自由，都扶着木栅道：“鲍将军，你要丢下我们了吗？”鲍出被他们这一喊，登时一张脸皮臊得好象猪肝一般，竟然飞身下去拾起方才蜕下的手链脚镣，把这几间牢房的木栅都打成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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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一章 鲍出的决定

﻿    糜环大惊问道：“你疯了吗？这是要做什么？”鲍出还没来得及回答，外面飘身而进一只头大脚轻肚子圆的肉球，他正要一链挥出，糜环连忙阻止了他：“别动手，这是我的老师。”

    风魔全藏板起脸道：“你这是做什么？弄出这么大的动静，我们怎么带你混出去？”

    鲍出笑了起来：“混出去？我鲍出堂堂七尺男儿汉，不需要混出去，我要杀人破关。”

    风魔的脸板得更紧了：“我答应秋将军救你出去，可不是要来看你胡闹的，既然你要逞英雄，那我就不陪你送死了。”说完，他身形一晃，一下子就不见人影了。

    糜环埋怨道：“你真是的，当着我的老师说什么七尺男儿，老师最讨厌别人拿身材说事了。”她看了看外面道：“有人过来了，我也不陪你发疯了，你好自为之吧。”说完，她也一下子就不见人影了。

    鲍出也不去管她，从牢里拆下几根木条交给这些士兵做武器，顺口问道：“和我们同来的那个小校，你们后来有见过他吗？”

    士兵道：“有啊，他这两天老往牢里跑，要劝降我们。”

    “劝降？他怎么从来没劝降过老子？难道老子不够资格？”

    几个士兵都是哈哈大笑：“他做贼心虚，怎么敢去见鲍将军？况且鲍将军忠义无双谁不知道，怎么可能会被人轻易劝降？”

    鲍出正在心情舒泰面带微笑，忽然外面进来一个人，口中还大叫道：“你们活得不耐烦了？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要是惹怒了陈将军，我也没办法保住你们。”

    鲍出一看就乐了，原来进来这个就是刚才他们谈论的小校。小校从阳光明媚的室外进入阴冷黑暗的牢房，先是眯了一阵眼睛才看清楚里面的状况，立刻脸色大变道：“原来鲍将军已经出来了，这可是天大的喜事，我这就去准备薄酒给你接风洗尘。”

    鲍出手中铁链一扬，直接兜住小校的身子把他扯了回来，冷冷地道：“不用那么麻烦了，比起薄酒来，我更爱喝无义之人的鲜血。”小校刚要大喊，鲍出手上一用力，直接把他的脖子扼断了，头颅软软地歪在一边。

    这时糜环却又跑了进来，见状皱眉道：“你怎么这么血腥好杀的？太野蛮了。这里是外面找到的几套军服，老师说让你们换上以后自己混到城门附近，我们在那里等你们，再想办法一起逃出去。”

    鲍出一边从小校身上解下佩刀一边笑道：“你老师不是讨厌我吗？怎么还要来帮我们？”

    糜环肃容道：“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老师虽然是化外之民，却也知道这些道理，怎么会因小忿而废大事呢？你们快些出来吧，别让老师等急了。”说完，她又是匆匆出去了。

    等所有人换好衣服，一个士兵问道：“将军，我们怎么走？”

    鲍出叹道：“蛮夷之人尚知礼义，难道我堂堂天朝上国之民反而不知羞耻么？你们要出去就赶去城门和他会合吧，我是一定要杀上城头与陈到再战一场的，出出昨天那股鸟气。”

    几个士兵对望一眼道：“将军豪勇，难道我们就是胆小鬼？昨天都是因为手无寸铁才被他们轻易擒住，我们也是心中有气，今天当追随将军左右，杀敌军片甲不留，虽死无恨。”

    鲍出带着人刚走到巷道上，还没能适应扑面而来的灿烂阳光和新鲜空气呢，就听见不远处有人叫道：“你们几个家伙上哪去？给我站住。”

    士兵们都是微微变色，鲍出却是镇定自若地看着跑过来的一个都伯，轻声问道：“阁下，有什么事吗？”

    都伯看了看鲍出身上的军服，气得鼻子都歪了：“混帐，你们是谁的部下？居然连长官都不叫。刚才陈将军的兄长命令所有人上城防守，你们几个是躲到哪里去了？来人，把这几个偷懒的家伙带到城墙上去，可别让他们溜了。”

    看见鲍出没有任何动作，跟着他的那几个士兵也就木木地没有任何反应，被人在手里塞进长枪，再推推搡搡地送上城去了。都伯看见他们的样子忍不住又骂了一句：“这样呆呆傻傻的兵，到底是谁招进来的？不狠狠操练一下，就算上了阵也不过是炮灰而已。算了，懒得管他们了，我还是继续去找剩下那些偷懒怕死的家伙吧。”

    原来为了配合风魔师徒在关里的行动，秋明一大早就带着黄忠典韦来到关前一箭之地，也不骂阵也不攻城，却张起木榻呼呼大睡起来，补足昨天晚上缺的觉。

    陈群虽然智计过人，却也没见过这样的架势，不知道秋明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他也不敢大开关门，只试探着用绳索垂了几个不怕死的下去，让他们走近了看看动静。秋明典韦还是继续鼾声大作，黄忠却一振而起，嗖嗖嗖几箭把来人都射翻在护城河里，又再倒头大睡。

    陈群本能地感到秋明这是在使诈，可是无论哪本兵书都没写过遇到这种情况该怎么破，他想了又想，决定还是慎重行事，把关城里的兵都调上来防守，等陈到睡醒了再作商议。

    鲍出他们和别的兵痞一样被分到了城墙上最危险的几段，从他的位置看下去，正好看见秋明典韦黄忠三人睡得香甜，他腹诽一声，开始东张西望起来。

    过了一会，城内传来一阵喧哗，刚才见过的那个都伯急匆匆地冲了上来，大叫道：“不好了，牢房里面闹鬼了，杀了一个，还吓昏了一个。”城墙上的士兵都有些慌乱起来。

    陈群喝道：“不要慌张，到底怎么回事？”都伯把情况一说，陈群马上道：“牢里的犯人都被救走了？这不是鬼，是细作干的。立刻封锁街道，加派人手看管城门，另外”，他看了看都伯：“那个吓昏瘫软的看守，让他尽快振作起来，到处认认脸，看看那些越狱的家伙是不是混在人群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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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二章 破关

﻿    鲍出把陈群的话一字不漏地听进了耳中，心想若是糜环二人尚在城门口等候，若是被他们搜了出来，倒是自己所害了。他当即一摆手中长枪，大喝道：“你要的人就在这里，逆贼，哪里走？”

    这一下好象捅了个马蜂窝，附近的郡兵呼拉全部围了过来，争先恐后地要把鲍出等人擒下。不过关里精锐的部队都被陈到带出去劫营了，现在大多还在酣睡中，这些留守的郡兵都是被挑剩下的，战斗力差了不止一筹。而且鲍出带着的几个人都不是昨天手无寸铁束手就擒的状态，一个个把长枪舞得好象刺猬的尖刺一般，旁边围攻的人虽多，却没一人能冲进他们的圈子。

    在同伴的掩护下，鲍出如狂飙突进一般向陈群杀了过来。陈群吩咐附近的士兵鲍出射击，可是这些弓箭手本来擎着的都是对准城下的大弓，现在要换成轻弓和角弓不免有些手忙脚乱，几支疏疏落落射出的羽箭也被鲍出轻易拦下了。

    陈群毕竟不是行伍出身，看着鲍出好象杀神一样向自己这边横冲直撞过来，脸上不禁变了颜色，正要退后，身边响起一声大吼：“都让开，看我来会他。”只见一员偏将手执长柄大铁槌，骑着枣红马，威风凛凛地冲向鲍出，附近的郡兵马上闪过一条通路并且大声为他鼓气。

    鲍出有些郁闷了，他手上的长枪就是随便下发的廉价货，欺负下小兵还行，对上这么沉重的大铁槌肯定是立刻断成两截。而且对方还有马，旁边还有大量随从，躲闪腾挪什么的也是行不通，一时间鲍出竟然束手无策了。

    那偏将似乎也看出了鲍出的窘迫，狞笑着借着冲势一槌狠狠砸下，鲍出一眼就判断出来，自己要是闪开的话，只怕后面的几个同伴会遭殃。他暗暗叹了一口气，举枪往上招架，等待着听到喀擦断裂的声音。

    在一片惊呼声中，一支长箭如天外飞仙一般从城下飞射上来，正好穿过这名偏将的左右太阳穴，带起漫天血花。鲍出也是反应极快，立刻趁势夺下他的马匹和铁槌，顺手挥了挥，和自己的金镋分量居然相差不大，顿时喜上眉梢，舞起铁槌前后冲突，如入无人之境。

    原来城头这边刚出现混乱，早已等在下边的秋明等人就已经发现端倪，黄忠眼力极好，一眼看到鲍出正在和人对峙。秋明大喜，急忙使人回去通知曹操刘表发兵来救，自己带着典韦和黄忠就冲向了关门。

    跑了几步，黄忠看见鲍出身陷危局，当即立马擎弓，一箭把那偏将射下马来。这一箭距离足有百丈开外，又是从下射上来，居然是干净利落地穿脑而过，把城上的郡兵都吓得呆若木鸡，个个站在原地不敢动弹，生怕下一个倒霉的会是自己。

    陈群虽然还在强作镇定，可是眼看鲍出飞马抡槌向自己杀来，急忙拉住一名士兵道：“快把你们陈将军叫起来”，然后转身往后就跑。鲍出哪里肯舍，催动马匹衔尾直追，不知道撞飞了多少人。

    城墙上闹得鸡飞狗跳的，附近的士兵都连忙赶了过去，内城门处的风魔全藏察觉情况有异，对糜环道：“这个鲍出只是个一勇之夫，竟然去自投罗网了，我们还是尽快混出关去吧，在这里待久了只怕夜长梦多。”

    糜环有些担心又有些不甘道：“鲍出虽然是个蠢货，可是就这样把他丢在这里，只怕秋明不会相信我们已经尽力援救他了，不如……，等等，外面是什么声音？”

    正在城上乱成一团的时候，秋明三人已经跑到了吊桥边，黄忠随手两箭射断吊索，吊桥应声架在了护城河上。城门正上方的士兵还在七手八脚地要放下铁闸，典韦已经一跃而起，双铁戟狠狠砸上厚重的城门。

    当的一声响，如同洪钟大吕彻响天地，不少没有准备的士兵被震得口鼻流血瘫倒在地，剩下的一些惊慌地叫喊起来：“城门倒了，城门倒了。”随着他们的叫喊声，城门好象被伐倒的参天古树一样向关里轰然倒塌，扬起漫天尘土。

    陈群还在人群中躲闪着鲍出，此刻也惶急地大叫起来：“快去堵住内城门，不要放敌军进来了。”他的话音还没落，又有一群人叫喊起来：“内城门也开了，有细作开了内城门。”

    秋明是先听见城上的叫喊才发觉内城那扇红色的城门居然洞开了，他昨天已经吃过一次亏，此刻不免有些疑神疑鬼起来。黄忠却一眼看见糜环站在门洞里向外招手，双腿一夹马腹，踏雪乌骓如闪电般射出，当头一刀把逼近风魔全藏的一名校尉砍成两段。

    等到陈到匆忙披挂出来时，曹操已经麾军杀入关内，此时两道关门都已失守，陈到就是有天大的本领也难以挽回败局，他只好带着自己的亲兵往关口杀去，希望能杀透重围，收拾败兵卷土重来。

    还没杀到城门，就看见黄忠正在门边指挥士卒占领门侧驰道，见陈到杀来，黄忠从容解下背上的鹊画弓。陈到昨天已经被黄忠射得骨软筋麻，立刻吓得魂不附体，连忙转身而走。

    杀退一伙乱兵，陈到转到另一边的城门，准备从这里脱出到虎牢关求救。刚一露头，就见典韦从门边转出来，高声喝道：“陈到匹夫休走，某家在这里等你多时了。”

    典韦昨天独力托起铁闸的形象实在太骇人了，没有人敢和这样的非人类厮杀，陈到二话不说，又是拨马回头，典韦也不来追，只是嘿嘿冷笑道：“如今你已成瓮中之鳖，看你能逃到什么地方去？”

    陈到这时惶惶如惊弓之鸟，凄凄如丧家之犬，只在汜水关中左右冲突，却不得逃出，正走时，前方一彪人马拦住去路，马上一人高叫道：“大将文丑在此，陈到哪里走。”陈到奋勇挺槊对敌，不几合心慌力怯，又是夺路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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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三章 带方郡

﻿    连续败逃了几次，身边的亲兵大多已不知去向，陈到也是盔歪甲斜人困马乏，两只眼睛红得好象兔子一样。转过街角，陈到看见鲍出手持大铁槌立马长街之上，马鞍桥上横担着一人，看服色正是自己的族兄陈群。

    陈到目眦尽裂，大喝道：“放开我兄长。”鲍出不动声色，只抬起槌头斜指向他，眼中尽是挑衅之色。陈到大怒，挺矛直取鲍出，鲍出不慌不忙挥槌应对。

    交手不过几招，鲍出一槌把陈到的头盔扫落在地，陈到顿时披头散发好象个深山里的野人。陈到恍若未觉，继续疯狂地向鲍出发起攻击，鲍出却吃了一惊，连续格挡了几招道：“你如今心志已失，我若赢了你的也不算好汉，你还是快快下马投降吧。”

    陈到势如疯虎一般，口中不住连声叫道：“奸贼，快放了我哥哥。”他越是疯狂，鲍出越是退避三舍，还把马鞍上的衣服提起来给他看：“你哥哥不在这里，这衣物只是秋明用来诈你过来的。”

    陈到的汗水从额上潺潺流下，他张目四望，看见四面的敌军都已经围了上来，黄忠典韦文丑等人也都出现在了视线里面。陈到万念俱灰，抽出腰刀准备自刎。

    一个声音高叫道：“叔至，胜败乃兵家常事，；千万不要误了自己性命。”

    陈到循声望去，只见族兄陈群身着月白小衣，拉着秋明的手从一旁的房子里走了出来，满面堆笑似乎极是欢娱。陈到愣了一下，随即泪水汩汩而出道：“陈到一条贱命死不足惜，吾兄不必如此委屈自己雌伏人下。”

    雌伏人下？秋明看了看衣衫不整的陈群，连忙松开拉着他的手，陈群也苦笑道：“叔至你误会了，我和秋明只是随便聊了聊时事政治，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些事情。”

    他不解释还好，这一解释所有人都望了过来，各种好奇的眼光里更是包含着各种含义。秋明干咳一声道：“陈到，如今汜水关已失，你可愿下马归降？”

    陈到狠狠啐了一口道：“奸贼，昨日白天被我杀得几乎困死关内，晚上又被我杀得脱巾断袍，手下败将，矛底游魂，有何面目叫我归降？今日陈到有死而已，绝不投降。”

    他这句话说出，如同捅了个马蜂窝，在场的洛阳军兵将全都叫骂起来，不少人纷纷请缨要上前格杀陈到。韩猛昨天吃了他一矛杆，心里正在憋屈得很，此刻见他宁死不降的样子，似乎衬托得自己人品更加低下了，顿时心中大怒道：“此獠如此冥顽不灵，待韩某前去结果了他。”

    秋明连忙把他叱下，对陈群道：“令弟虽然对我们深有成见，但是大家都是朝廷的兵马，汉家的男儿，没必要真的拼个你死我活。况且你们对鲍出擒而不杀，这份恩德我是感铭于心的，自然不会以怨报德。你们兄弟若是不想留在这里的话，现在就可以走了。”

    陈群微笑着向秋明道谢，在一众兵将环伺中缓缓走到鲍出马前，取下自己的外衣，又扯住陈到的缰绳道：“叔至，我们回家了。”陈到张着通红的眼珠看了看陈群，又看了看自己镇守了多日的汜水关，忽然伏在马背上痛哭起来。

    看着陈家兄弟消失在远方，韩猛道：“就这么把他们放走了？现在还没走远，再追上去还来得及。”秋明笑道：“既然让他们走，又何必再枉做小人，我们还是进去商议虎牢关的事情吧。韩将军此战劳苦功高，我回京之后一定会在天子面前多多美言的。”韩猛大喜，似乎觉着自己真的有点劳苦功高的，走路也有些飘飘然起来。

    在陈群的命令下，汜水关的士兵大部分是直接放弃了抵抗，转入了洛阳军的队列，这让刘表指挥下的部队第一次达到了一万之数，也让他信心膨胀了起来。刘表微笑着道：“汜水关这面的城门已经残破，需要花费时间休憩，不过另一面的城门倒是完好无损的。兵贵神速，不如我们现在就发兵虎牢关，拿下此关，我们就可以顺利回到洛阳了。”

    曹操摇头道：“不行，从汜水关的情况来看，何苗的部下也不都是酒囊饭袋，若是再中一两个这样那样的埋伏，未必能有这样的好运能逃得出来了。”

    秋明想了一会道：“现在我们虽然拿下了汜水关，可是和中牟的距离拉得太远了，容易被敌军各个击破。你们看要不要放弃中牟？除了留少量部队把守游魂关，其余人全部转到汜水关来。”曹操刘表都是点头赞同。

    安排人回中牟送信，又看了一回士兵修补城防，秋明找到自己的临时住所，正想好好休息一会，鲍出进来报告风魔师徒求见。

    糜环对鲍出可没什么好脸色，飞了他一个白眼后悻悻地从他身边擦过去了。鲍出知道自己一意孤行给他们带来了很大的危险，也不敢和她斗气，告罪一声便出去准备茶水了。

    秋明从昨天到现在就没怎么合过眼，可是对方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又是救鲍出破汜水关的关键人物，他只能强打精神笑道：“风魔大师辛苦了，怎么不去好生歇息一下，是他们招待不周吗？”

    风魔全藏很有礼貌地鞠个大躬道：“谢谢秋桑关心，不过我们已经完成了你的委托，所以我也想请秋桑帮我一个忙。”

    秋明此刻心情非常之好，挥手道：“风魔大师帮了我这么大的忙，有事但说无妨，只要我秋明能够做得到的，一定不会推辞的。”

    风魔犹豫了一会才道：“听说秋桑和汉家天子非常熟悉，天子还把代表自己威仪的金牌都赐给了你，是这样吗？”

    秋明哈哈大笑道：“那都是外面人胡乱传的，哪能作数？不过我在机缘巧合之下，也曾拜见过几次天子，君臣那个相谈甚欢，哈哈，哈哈。”糜环看见秋明得意的样子，忍不住也飞了他一个白眼。

    风魔恭谨地道：“既然秋桑在天子面前能够说得上话，能不能和汉家天子说说，把带方郡送给我们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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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四章 倭国的打算

﻿    仿佛一阵秋风吹过，站在旁边的糜环感觉到室内的温度陡然降了几十度，她看见秋明冷冷一笑，现出野兽般的白牙，仿佛要择人而噬一般。秋明扫了风魔全藏一眼，才缓缓道：“带方？这可是汉家之地，寸土不能拱手让人，教我怎么向天子开口呢？”

    风魔脸色平静地道：“带方郡本来是卫满朝鲜的地盘，难道因为被你们侵占就成了汉家之土？而且这带方郡位于苦寒之地，汉人多不愿来此居住，又有三韩乱民时刻窥伺骚扰，当地属官早已苦不堪言，多欲弃之……”

    秋明打断了他：“地方官和民众怎么想，其实并不是很重要，关键是汉家天子守土有责，寸土不能付之外族，当今天子更是特别好面子，怎么可能会答应这样的事情？不妥不妥，风魔大师还是另做打算吧。”

    风魔认真地看了看秋明的脸：“听说汉家天子贪嗜钱财……”秋明暴喝道：“大胆，竟敢对当今天子出言不逊，难道不怕杀头吗？”糜环担心地看了看老师，又看了看秋明，瞬间感到寒风刺骨，要是这两人冲突起来的话，她真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风魔依然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很抱歉，如果有什么冒犯之处，并非我的本意。那我换个说法，听说汉家天子对金银有着特殊的嗜好，敝国卑弥呼女王愿意用一座金山换取带方郡，想来汉家天子不会不同意的。”

    秋明心里咯噔一下，从他对汉灵帝刘宏的几回接触来看，只要一听见金山两个字，刘宏一定会两眼放光，别说带方了，就是把整个辽东都卖了也是有可能的。不过那样一来，不仅刘宏自己要被人骂死，就连穿线搭桥的秋明也要永远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了吧。

    秋明很想立刻翻脸，大声疾呼带方郡自古以来就是大中国不可分割的一部分领土，任何想要把带方从大汉朝分离出去的想法都是不得人心的，是要受到中华民族唾弃的。可是眼前的人毕竟救过自己的性命，又帮着攻下了汜水关，若是自己有什么过激举动的话，只怕会被人安个忘恩负义的帽子，以后再想得人相助就很难了。

    秋明想了想道：“金山？是佐渡金吗？”风魔一直平静的脸色猛然大变：“你怎么知道佐渡的？”

    秋明的心情终于不再那么郁闷了，哼哼，我不但知道佐渡金，还知道石见银呢，不过现在生产力这么低下，就是给一座金山，一年能挖出多少金子来呢？他皱着眉头道：“既然带方象你说的那样苦寒偏僻，那么卑弥呼女王要来做什么呢？”

    风魔揉了揉鼻子，那个通红的鼻子看起来就象在脸上挂了个胡萝卜：“其实，我们倭人所生长的邪马台比带方还要苦寒，夏有台风，冬有暴雪，终年地震不断，国民苦不堪言。所以女王大人才要另寻领地安置国民，这带方郡既然汉家不想要，不如就送给我们吧。”

    秋明道：“谁说不想要了，不过”，他眼珠转了转道：“如果你们愿意用邪马台的土地来换带方郡，天子说不定就同意了。”

    风魔连连摇头道：“邪马台是我族安身立命之所，故土难弃，实在不能拱手让人，而且化外洪荒之地，汉人也是不肯去的，你们换来也没有用。”

    秋明也跟着摇头道：“既然这样，那么带方我们肯定也是不能拱手让人的，风魔大师还是换个要求吧，只要不涉及国家民族领土完整的，秋某一定义不容辞。“

    风魔看见秋明的态度非常坚决，也知道原先打算的通过秋明说服汉灵帝是不可能的了，他想了想道：“既然秋桑对这件事情如此抗拒，那么请帮我另外一个小忙吧。卑弥呼女王一直对中原文化非常感兴趣，也希望能够和汉家朝廷多加亲近，可是几次派出使节要面见天颜，却都被大鸿胪拒之洛阳门外。不知道你能不能帮助我们的使节直接见到汉家天子呢？”

    秋明眉头一皱，这些倭瓜还是要见刘宏，不用想肯定还是打着割让带方的主意了，而且刘宏这家伙见钱眼开，有了钱连三公的官位都能卖，别说一个看不上眼的偏僻小郡了，十有八九会点头同意的。

    作为一个从小看着抗日神剧长大的新时代好少年，秋明是深知大和民族对中华大陆抱有的那种畸形的占有欲的，也深知如果让这个民族发展壮大起来，对炎黄子孙将会带来多么深重的灾难。如果这次能够要到带方的话，说不定下次他们就会要乐浪、玄菟，甚至整个辽东，反正他们那些小岛上的金山银山多得很。那样的话，说不定不用三百年的时间，建业大屠杀的悲剧就会在中华大陆上出现。

    现在这些小鬼子既然看准了刘宏的弱点，一定会象发现了有缝鸡蛋的苍蝇一样死叮着不休的，即使秋明不给他们牵线，也一定会有其他汉奸带路党。既然这样，不如把他们诓进洛阳城里一网打尽，一了百了。

    想到这里，秋明微笑着道：“既然是风魔大师的要求，秋明自无不从，只是这位使节现在何处呢？”

    风魔见秋明松了口，大喜道：“敝国使节在路上遭遇大风浪，偶感身体不适，如今正在东海糜家静养。待他身体痊愈后，我立即带他来见你。”

    秋明神色一凝，没想到糜家与倭国居然牵连如此之广，今后要找个时间和糜竺好好谈一下，如果他还是如此执迷不悟的话，自己也只能放弃糜家了。他沉思一会，又挂起满脸微笑，热情地把风魔师徒送了出来。

    接下来的两天，后方部队陆续撤出中牟，除于禁带队进驻游魂关协助张郃防守外，其余人全部来到汜水关里。听到秋明说起这两天的遭遇，蔡文姬后怕不已，拉住他哭个不住，蔡邕捋着胡子道：“男人在外面做大事，自然要担些风险，你这般哭哭啼啼的，成何体统？”蔡文姬被他一喝，才不情不愿地放开秋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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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五章 诸葛亮

﻿    蔡邕一直以来对秋明都是不假辞色，怎么会突然帮他说话了呢？原来这次廖化到北海去请郑玄，郑玄本就是求名而不求官，一心一意著书讲学，秋明要办的这个学校正合他的脾胃，于是立刻收拾行李带着百十个门徒跟着来了。

    蔡邕和郑玄虽然同为当代经史大师，可是一来他清高自许不愿开场授徒，二来他又贪恋官场时常被权贵征辟，这样矛盾的性格让他在士林中的风评明显不如桃李满天下的郑玄，这让蔡邕不得不心中有所遗憾。

    现在郑玄居然被自己的女婿请出山，不管面上叫供奉特席什么的多么风光，实际上等于成了秋明的半个手下。蔡邕平生第一次感觉压过了郑玄，怎么不让他心里欢喜，连带看着秋明都顺眼了许多。

    秋明却没有注意到蔡邕的脸色，他强自镇定地向郑玄问好，安顿好他们一行人的住处，才激动地扳住廖化道：“你把诸葛亮带回来了？他在哪里？”

    廖化从身后牵出一个瘦弱的四五岁小男孩：“这个就是诸葛亮，他父亲好象在当地有什么麻烦事，正要把家人子女送回琅琊祖居。刚好我带同郑玄公的车驾路过泰山，他就托我把他的次子带出来了，说是与你有师生之缘，还说是你自己说的。”

    秋明莞尔一笑，自己当初哄诸葛珪的借口，没想到被他反过来利用了。不过看诸葛珪这付病急乱投医的样子，只怕真的惹上了什么不得了的麻烦事。

    秋明看了看诸葛亮，只见他身体瘦弱神情呆滞，和印象中那个多智近妖的蜀汉丞相实在相差太远。倒象是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秋明狐疑起来，记得诸葛家族这一代还有个叫做诸葛靓的，同音不同人，不会是诸葛珪弄个假货来糊弄自己吧。

    诸葛亮也许是第一次离开父母出远门，对周遭的一切既好奇又感觉有些惶恐，想了想又躲到廖化身后，只探出半个脑袋望着秋明。

    秋明还想说些什么来宽慰他，旁边的郑玄笑道：“这就是秋小郎亲自选定的弟子？这么小的孩子，若只是教他读书写字倒是易事，只是若要让他才德兼备，却不是那么容易了。千人之内，寻出才人更寻德人，德人更比才人好。”

    秋明微微一笑，正要答话，诸葛亮却不服气地从廖化身后抗声道：“万山之中，登了那山再登这山，这山还比那山高。”

    郑玄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牙尖嘴利，合该是你的弟子，谁也抢不走的了，哈哈。”秋明想起在汝南初见郑玄时，也是靠几个对子博得他的青睐，也跟着笑了起来。

    安顿好自己的家人和郑玄一行，秋明到底记挂着诸葛亮，几步蹦到孩子们的住所。

    由于从中牟撤下来的人很多，汜水关里有些人满为患，所以这些小孩子统一安排了一个大院子住在一起。刚走到院门口，秋明就听见大乔大声道：“你就是老师新收的学生呀，快叫声师姐来听听。”

    秋明心中暗笑，偷偷摸摸地探头往里一看，只见大乔叉着腰正在教训诸葛亮，诸葛亮不知道从哪找了把破扇子摇来摇去，脑袋也摇来摇去地道：“一年前老师就对我父亲提过，说与我有师徒宿缘。这么说起来的话，我才是最先拜入师门的，你叫声师兄来听听。”

    大乔大怒，一双眉毛立起如同刀锋一般，正要发作，旁边还在拖着鼻涕的吴班抢着道：“大乔姐，这家伙不知天高地厚，让我来帮你教训他吧。”

    大乔嫌恶地看了他一眼：“走开啦，不要又把鼻涕蹭到我身上了。”吴班连忙倒退几步，引得一众孩童轰然大笑。

    周瑜身着白袍立在飞檐石阶之下，这些孩子里面除了吴懿就数他年纪最大，身材又高，看上去说不出的容颜俊美仪质风流。他微笑着对身边的小乔道：“新来的这个诸葛小子有点嚣张哇，要不要我为你姐姐出头解气？”

    小乔安静地摇头，用糯糯软软的声音道：“不要了，大家都是同门，何必弄得那样关系紧张，日后也不好相见。”

    周瑜笑道：“有什么紧张的，这么小的小屁孩，不听话就扁他好了。你看我的。”说完，他从石阶上一跃而下，叫道：“古人云：学无长幼，达者为先。你既然自称是他们的师兄，想必一定懂得道之所在了？”

    诸葛亮轻轻摇着他的破扇子，笑道：“道者无所不在，在蝼蚁，在稊稗，在瓦甓，在屎溺。彼为盈虚非盈虚，彼为衰杀非衰杀，彼为本末非本末，彼为积散非积散也。”

    周瑜没想到诸葛亮会用庄子的话来回答，他天生有些洁癖，对于诸葛亮举出的几个例子本能地感到恶心，一时间连脸色都有些变了。

    司马懿看见周瑜吃瘪，心里大是得意，从一旁跳出来道：“小诸葛牙尖嘴利，只能欺负小女子和小白脸，可敢回答我几个问题吗？”

    诸葛亮瞟了他一眼没理他，司马懿也不以为意，继续摇头晃脑地道：“有四个炼丹炉，丹药看起来完全一样，但是其中有一炉已经被炼废了，里面的丹药比其他三炉的要重一钱。你能只称一次就找出那一炉炼废的丹药吗？”

    诸葛亮还在摇着扇子，大乔却摆着手道：“哪用那么麻烦啊，把看炉子的小道童抓来打一顿，不就知道是哪炉炼废了？”

    司马懿挺胸叠肚，正想挖苦大乔几句，诸葛亮慢条斯理地道：“第一个炉抓一颗，第二个炉抓两颗，以此类推，最后称出来重几钱，就是第几个炉子有问题。”

    司马懿大吃一惊，再问道：“两根形状不规则的香，每根烧完的时间恰好是半个时辰，你能用什么方法确定出一刻钟的时间？”

    秋明脑上挂起几根黑线，现在的小孩子都在玩些什么啊？他想了好一会也没想出有什么好办法，于是再次往诸葛亮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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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六章 孩子王

﻿    诸葛亮使劲摇了一阵扇子，忽然展颜笑道：“此事甚易，把两根香同时点上，一根双头齐燃，一根只点单头。这样第一根烧完的时候正好是过了两刻，而第二根刚好烧过了一半，这时再把第二根两头都点上，等这根也燃烧完毕，剩下的时间恰好是一刻钟。”

    周瑜和司马懿都是眼珠一转就想到了其中关窍，秋明却想了好一会才勉强想出点头绪，至于大乔更是想了老半天还没弄明白，气得咬牙盯住诸葛亮直挥小拳头。

    不但大乔一副恨得牙痒痒的样子，秋明心里也是有点毛毛的，这么一个变态的学生，自己真的能镇得住场子吗？秋明搜肠刮肚，终于想出来一个点子。他微笑着走进院子，一群男孩女孩纷纷向他问好。

    秋明一一点头微笑回应着，最后来到诸葛亮面前，认真地看了他一会，忽然问道：“孔明，你这把破扇子哪来的？”

    诸葛亮本来做好了准备应付秋明的诘难，却被他问出的这个问题弄得措手不及，有些慌张地道：“这是父亲送我的生日礼物，被三弟扯坏了一点而已，也称不上什么破扇子。”

    秋明继续笑道：“刚才我在外面看你们玩的游戏似乎很有趣，你们现在人多了，有些争执吵闹是难免的。这样吧，我也有个小问题，谁能答得上来的，就做这里的孩子王好不好？”

    一句话说得这些孩子们都是眼中放光，大乔更是偷偷地拉着秋明道：“老师，你就问我哥哥叫什么名字好不好？”秋明啼笑皆非，捏了捏她的小鼻子。

    周瑜拍了拍手：“不过是二桃杀三士的伎俩而已，没什么稀奇。”不过他也目光炯炯地紧盯着秋明的嘴，生怕漏掉了一个字，就连诸葛亮也降下了摇扇子的速度。

    秋明等全场安静下来，才缓缓道：“一个钱可以买一桃，三个桃核可以换一桃，现在给你十个钱，问你最多能吃到几个桃？”

    大乔马上大声道：“一个钱买一桃，十个钱刚好十个桃，我先说的，我是孩子王。”她马上发现大家都在面色古怪地望着自己，惊讶地道：“怎么，我说的不对吗？”

    小乔拉拉她的衣角：“姐姐，还有桃核呢，三个桃核可以换一个桃的。”

    大乔马上露出尴尬之色道：“哦，对对，我这是百密一疏了。”

    吴班深深吸了一口气，两条小青龙倏尔不见，他扳着指头念念有词道：“一个两个三个……，十个桃核又可以换三个桃，我可以吃到十三个桃。”

    周瑜叹了口气：“不用算了，十四个桃。”诸葛亮的扇子忽然停止了摇动，呆呆地望了周瑜一会，也叹口气道：“既然你不肯做，我又何必获此污名呢，我也是十四个。”

    司马懿看看周瑜，又看看诸葛亮，脸上笑得好象开了花一样：“你们都算的是十四个呀，怎么我能吃到十五个呢？”

    吴班又深吸一口气：“原来那三个桃吃完，桃核可以再换一个桃，不过最后只有两个桃核了，怎么能有十五个呢？”

    司马懿得意地笑道：“可以找卖桃的老板再拿一个桃核，凑三个核换个桃，吃完后把桃核再还给老板，不就十五个了吗？”

    吴班想了想，问道：“可是那老板也不是傻子，也什么要给你一个桃核呢？”

    司马懿不耐烦地道：“这你就不用管了，偷也好抢也好骗也好，反正拿他一个桃核，最后又还他一个桃核，他又没损失，有什么问题？”他转身问秋明道：“师丈，我吃的桃子最多，我就是孩子王了吧？”

    秋明看见这一班孩子有的若有所思，有的恍然大悟，周瑜和诸葛亮却是各自冷笑，不由得暗中叹息不已，你们虽然捷才智计不输给司马懿，可是终究不如他能忍能狠，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所以他能成为晋宣帝，你们两个就只能长使英雄泪满襟了。

    秋明拍了拍手：“好的呀，这一班男孩女孩以后都要去邓州学校里求学的，仲达你既然胜了此局，就委任你做第一任的班长吧。”司马懿欢天喜地地向周瑜炫耀，周瑜却板着脸不理他。

    秋明看孩子们又开始玩闹起来，就把诸葛亮带到无人的地方询问究竟。诸葛亮再是智计过人，终究不过是个四五岁的孩子，一说到父母家人就开始双眼垂泪，对秋明详细说出了家里的情况。

    原来泰山郡丞诸葛珪上次对乌桓王子蹋顿产生了疑心，还带人一路追到了邓州。这件事引得泰山太守张举大为不满，几次明里暗里下手要除去诸葛珪，幸好有人通风报信才逃得性命。为了自保，诸葛珪也到处收集张举勾结外虏图谋不轨的证据，泰山郡的太守和郡丞互相攻讦，勾心斗角，郡内一片乌烟瘴气。

    由于张举在朝中连络有亲，诸葛珪数份弹劾他的奏章都如石沉大海一般毫无消息，诸葛珪立刻知道形势不妙。为了家人的安全，他只好让亲弟诸葛玄把几个儿子先带去琅琊祖居暂避风头。正好廖化一行经过泰山，诸葛珪本着狡兔三窟的打算，而且想着有郑玄在旁边，张举也不敢对诸葛亮动手，就把这个二儿子送到秋明这里来了。

    秋明看见诸葛亮满脸的悲伤，宽慰他道：“别伤心了，你父亲吉人天相，不会有事的。而且那张举倒行逆施，已经蹦达不了几年了，不用太担心他。”话虽如此说，秋明却记不起张举到底是哪年起兵造反的，说不定诸葛珪就是死在他手里的也未可知。

    看见诸葛亮收起悲容，一本正经地向自己行起拜师大礼，秋明顿时喜翻了心，几乎要怀疑身在梦中。这可是诸葛亮哎，古往今来盛传的中华第一智者，自己居然成了他的老师，看来即使今后自己什么都不做，也会要青史留名光焰万丈了。

    秋明正在摇头晃脑地得意，廖化急匆匆找了过来，说有紧急军情找他去商议。秋明心知有异，又安慰了诸葛亮几句就跟着廖化赶往中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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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七章 何苗来了

﻿    曹操见到秋明的第一句话就是：“何苗来了。”秋明一凛问道：“在哪？”

    曹操摇头道：“我们的探马看到他从汝州率大军一路北来，兵马约有五万之数。”秋明心头一松：“才五万而已，前一段周旌近十万人还被我们打得丢盔弃甲呢。”曹操还是摇头道：“不一样，周旌那些都是乌合之众，何苗统领的都是正规官军，战斗力差得远了。而且据探马回报，军中发现了宛城军的旗号。”

    秋明想了想道：“汝州离宛城甚近，若是何苗强行下令，秦太守确实是不得不出兵相助，不过应该不会出很多人马才是。”

    曹操面色古怪地道：“另外，何苗大军中还发现了邓州军的旗号。”

    秋明一愣，随即脸色涨红，好象喝醉了酒一样。他破口大骂道：“秦颉匹夫，竟敢用我的兵来对付我，我必将你碎尸万段。”

    刘表等秋明发泄完了，才继续道：“另一个方向也有消息说，河东太守王邑被许攸说动，派遣门下督徐晃领三千马军来助何苗。”

    秋明一时之间有些恍惚，喃喃道：“徐晃？”

    曹操道：“我曾经见过此人，沉静威武，看来是个豪杰，不可小觑。”

    秋明点点头道：“徐晃这边兵少，我们能不能路上伏击他一下，把他赶回河东就好。”

    曹操摇头道：“不行，他们南北两路早已发兵，现在应该快到虎牢关了。虎牢关人强马壮，只怕这两天就会前来攻打汜水关。”

    靠，不对啊，我是主角，我才是正义的化身，不是应该我打完汜水再打虎牢么？书上和游戏里都是这么设计的啊，怎么可以虎牢的敌人反打汜水关呢？一定是我打开的方式不对。

    秋明还在胡思乱想，刘表道：“还有个消息，我们刚刚从中牟撤走，周旌的人就夺了城，堵住了我们的后路，现在我们等于是被塞在汜水关和游魂关之间的狭长地带，进退不得，稍有差池就会万劫不复。”

    秋明被接二连三的坏消息弄得心情沮丧，叫道：“还有什么坏消息一并说出来吧，别一个一个迸出来的吊人胃口。”

    刘表道：“我这里还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要先听哪一个？”

    秋明苦笑着摇头道：“景升你怎么也玩起这种小孩子把戏了？好吧，先说坏的来听听。”

    “如今汜水关人满为患，粮食只够吃半个月的了。”

    秋明脸色一变，问道：“那么好消息呢？”

    “关里牧草有的是，足够我们的战马吃上好几年的。”

    秋明苦笑：“这算是什么好消息？难道我们也学战马去吃草么？对了，汜水关离洛阳这么近，我们都打得翻天覆地了，京城里面就没有察觉吗？怎么天子也不过问一下呢？”

    曹操道：“合肥侯如今气焰滔天，文武百官怕他登基后反攻倒算，都不敢得罪他，谁会去向天子禀告此事？况且有张让赵忠遮蔽言路，又有几人能够见到天子？”

    秋明有些吃惊道：“不会吧，张让赵忠不是天子的近臣吗？怎么会帮合肥侯？”

    曹操叹道：“当今天子沉迷旧色，身体每况愈下，只恐年寿不永。而天子迟迟不立太子，朝中大臣都是心怀鬼胎各作打算，想来十常侍也是如此想的吧。”

    秋明再道：“那大将军呢？大将军总不会投靠合肥侯吧？他难道也不管这边的事了？”

    曹操微笑起来：“大将军当然不会不管，哪怕不是为了天子，只是为了和何苗较劲，他都一定会管的。大将军已经带话过来了，让我们再坚持几天，五日之后，有援军自西而来。”

    秋明大喜，想了想又问道：“消息准确吗？不会是对方施的诡计吧？”

    曹操道：“是韩馥亲自带来的口信，他从黄河偷渡过来，一路避过了几队乱兵，河东徐晃的消息也是他带过来的，我已经安排他下去休息了。”

    秋明兴奋地道：“那就好，只用坚持五天而已，我们粮食也够，士气也高，总不至于会怕了他们。”

    此刻，虎牢关里人声鼎沸，各路人马汇聚一堂，连失两关的阴霾似乎也被驱散到无影无踪了。在关前一座小帐篷里，秦谊对着赵慈和文聘道：“这次家父让我带队出来助阵，本来是为了挣些军功，扬我宛城兵威名，没想到何使君的对头竟然是秋明，这就有些难办了。”

    赵慈道：“也没什么难办的，我们兵微将少，何使君本来就没怎么看得起我们，不如就站在一旁呐喊助威，打打太平拳什么的，日后与秋明也好相见。”

    这番话算说到秦谊心坎里了，他正要点头，忽然想起父亲说过要保持上位者的威仪，于是又转头问文聘道：“仲业怎么看？”

    文聘抱拳道：“末将常闻受人之托，忠人之事，秦太守既命我等听从河南尹将令，自然应该尽心竭虑，杀敌报功。况且那秋明既然已成国贼，我等纵然与他有一二私交，也不能因私废公，为天下人所笑。”

    秦谊干笑两声：“文仲业果然是忠义之人，不过我们带来的二千宛城兵里，有邓州的一百铁甲骑兵，若是他们看见秋明在对面，作起乱来，如何是好？”

    文聘沉声道：“我不管他是来自宛城还是邓州，既是到了我的帐下，那就是我的兵，若不依令行事，必定军法处置。”

    赵慈皱眉道：“我记得文聘你的夫人乃是秋明之妻蔡文姬的手帕之交，你们的婚事还是秋明牵的线。你这般寡情绝义，尊夫人面上须不好看。”

    文聘再次抱拳道：“刚才我已经说过，文聘绝非因私废公之人，请少将军明鉴。”秦谊见他态度坚决，假意训了赵慈几句，又好生宽慰起文聘来了。

    第二天，誓师完毕，大军开始陆续开出虎牢关，越兮为前部，徐晃为后部，何苗、徐荣统领中军，浩浩荡荡往汜水关杀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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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八章 发石车

﻿    探马回报消息时，秋明正在和陈宫一起并辔游缰于汜水关外，秋明微笑着问道：“以公台之见，敌军将会在何处扎营？”

    陈宫皱着眉头左右前后看了一回：“用兵之法，十则围之，五则攻之，倍则分之。今敌军十倍于我，应该会布下十里连营，前后相扣，左右相连。位置嘛，应该就在这附近。”

    秋明一听见连营两个字，马上眼睛放光：“连营？那不是可以一把火烧掉？”

    陈宫瞥了他一眼：“为将者安营扎寨，防火是第一要务，岂有轻受火攻之理？”

    秋明也瞥了他一眼，你做不到，不等于别人做不到，人家烧的可是八百里连营。不过在游戏里面，陆逊的智力确实要比陈宫高好几点，所以对陈宫也不能要求太高了。想起陆逊成了自己的便宜女婿，秋明不由得又有些沾沾自喜起来。

    陈宫奇怪地看了看他，又指着西北侧的一方小丘道：“汜水关东面雄奇险峻可谓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可是西面的地形可就差得多了。你看北面那边高处，若是敌军占据那里，就可以居高临下对关里放箭了，不可不防。”

    秋明道：“那怎么办呢？要不现在先去把那里占下来，与关里互为犄角相互支援？”

    陈宫摇头：“要想立得住脚，至少需要十天半个月的布置，现在肯定是来不及了，只有见机行事再说了。”

    当探马回报中军时，秋明把刚才陈宫的疑虑说了一遍，曹操皱眉道：“这倒是个问题，要是前几天看出来，还可以组织人出去把那个小丘平掉，现在时间上倒是来不及了。”

    秋明忽然想起来一个主意：“我们可以造发石车，如果敌军真敢上那个小丘的话，我们就用发石车把他们砸掉。”

    曹操也兴奋起来：“那么，谁有发石车的图纸呢？”几个人面面相觑，都是摇头，秋明一颗火热的心马上又冷寂下来。

    回家的路上，秋明忽然想到，自己的岳父通古博今学究天人，连梁孝王墓地图那样的高档货都有，发石车这种低级货应该存了好几十张吧。他于是兴冲冲地又去找蔡邕，却见蔡邕正在招待郑玄，两人聊得热火朝天。

    蔡邕在士林中的名声一向比不过郑玄，这回终于是扬眉吐气，举手投足间颇有些意气风发的样子。郑玄也是人老成精了，干脆一个劲地顺着蔡邕的话说，把老蔡乐得笑呵呵地捋须微笑不已。

    听到秋明的问题，蔡邕有些不悦道：“我收集的都是经史字画，琴棋曲谱，怎么会收藏那样的不祥之物？休要再提，没的污了我的耳朵。”

    秋明满脸尴尬，郑玄却笑道：“诸子百家里面，兵家也算是大家了，伯喈又何须太过执着了。”他转向秋明道：“你说的发石车，我以前听说过，据说淮南王刘安曾经得到过范蠡的图纸，他鸡犬升天后，这图纸就被后人保管下来。淮南王一脉人丁稀少，这一代似乎只有个刘晔刘子扬，你不妨去找他借看一下图纸。”

    秋明欲哭无泪，刘晔有图纸我知道啊，三国演义上写着呢，可是这里到六安一千多里路，要在何苗杀来之前拿到图纸，除非开直升飞机了。

    秋明闷闷不乐地回到自己的屋子，貂蝉笑嘻嘻地取出个大风筝，拉着秋明道：“走，陪我放风筝去。”

    秋明一甩袖子：“别理我，烦着呢。对了，你这风筝从哪里来的？”

    貂蝉的脸拉了下来：“这是那个小诸葛从琅琊带来的当地特产，你不理我，那我找别人玩去。”她一扭身就要跑出去，秋明连忙扯住她道：“我的姑奶奶，你可别乱跑了，小心你肚子里的孩子。”

    貂蝉横了他一眼，没理他，却放慢脚步找张玉兰玩去了。蔡文姬笑着给秋明捧上一杯热茶，秋明刚端起来啜了一大口，猛然一下从口鼻喷出，溅得身上地上到处都是。

    蔡文姬嗔道：“你呀，喝个水都不让人省心，又没人和你抢。”她匆匆找出块布要给秋明擦拭，秋明却大声道：“我想到了，我想到了”，直接跑出门去，倒把蔡文姬弄得一头雾水。

    秋明一路急跑进院子里，正在做游戏的孩子都是脸色古怪地看着他，大乔指着秋明大声笑道：“哈哈，老师你这么大人了还尿床啊。“

    秋明往下一看，前襟下摆浸湿一片，非常地不雅观，引得周围的孩子们都哄笑起来。秋明把眼一瞪：“怎么还在玩？弟子规背熟了吗？”大乔马上哭丧着脸，向着幸灾乐祸的同伴做了个生离死别的表情，调头进屋子里去了。

    诸葛亮悠闲地坐在树下摇扇子，看见秋明走了过来，微笑着道：“老师要考我背书吗？”秋明摇头道：“不用了，我相信对你来说背书完全不是问题，我就想问问，你知道发石车吗？”

    诸葛亮道：“范蠡兵法中曾载机发飞石，行二百步，不知道是不是就是老师说的发石车。”

    秋明大喜：“对对对，就是这个东西，你会做吗？”

    诸葛亮摇头道：“范蠡兵法如今传下来的都是只鳞片爪，我也没有见过图纸，不会做。”

    秋明大为失望，在他看来，诸葛亮既然能发明连弩，甚至木牛流马那样的神器都做得出来，发石车这种小玩意自然难不住他。可是他忘了现在的孔明还只是个未长成的不完全体，好多技能天赋还没点亮，基本是帮不上忙的。

    秋明正在叹气，司马懿和周瑜一起从树后转了出来。周瑜道：“一人计短，二人计长，师丈造发石车定是为了应付接下来的大战。不如这件事情就交给我们几个一起参详，我想范蠡既然能做出发石车，我们没有理由会做不出来。”

    诸葛亮看了看周瑜，顿时升起强烈的争强之心：“说的是，虽然没有看过图纸，但想来无非是利用配重抛杆将石头抛发出去，倒和猎人的捕兽夹有几分相象，只要好好研究一番，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秋明展颜笑道：“如此甚好，这个发石车就交给你们了，越快越好。”他又问旁边的司马懿道：“仲达怎么不说话，你不想参与吗？”司马懿臭着一张脸道：“我才是孩子王，这样出风头的事本来应该是我来做的，却被周公瑾抢先了。”秋明哈哈大笑，又安慰了司马懿几句才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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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九章 越兮

﻿    刚过正午，何苗的前部已经杀到汜水关外，先锋越兮也不停留，直接来到关前叫阵。

    秋明在城头上看见越兮跨下一匹白玉嘶风马，掌中一杆三叉方天戟，威风凛凛似乎极为勇猛，忍不住自言自语：“这越兮名气不大，卖相倒还不错，看起来似乎是个英雄。”

    曹操道：“越兮越雨孝在山东颇有声名，其父越老夫子本是山野隐逸之士，没想到生出这个儿子嗜武如命，而且根骨绝佳，学什么会什么，不几年已经名噪一时。”

    刘表笑道：“孟德对此人如此熟悉，肯定下过一番心思吧？”

    曹操脸上一红：“我任济南相时，曾多次前往山中延请越兮，却一直不得成功，不知道他怎么会投到何苗的帐下。”

    秋明道：“既然他跟了何苗，至少在这一战中就成了敌人，不管怎样，先出去应战再说吧。”曹操刘表都是点头，却不说派谁出战。

    秋明盘算了一下，自己麾下典韦鲍出前两日打汜水关时都是身上带伤，黄忠年纪太大怕出阵有所闪失，廖化曹豹欺负下小兵还成，遇见大将就是送菜，想来想去，也只有魏延能出去晃荡两下了。

    魏延这一段非常郁闷，自从鲍出典韦一一归附，那些上阵露脸的事情基本就和他没什么大关系了，要知道去年他还是秋明军中第一大将呢，如今都不知道排到第几去了。可是秋明能怎么办，秋明也很绝望啊，就连那两个还经常不敌受伤呢，换你上去不是更白给吗，这是在保护你啊。

    所以，当秋明找到魏延让他先去试试越兮的成色时，魏延开心得嘴都合不拢了，笑着对身边的张宁炫耀道：“看见没，秋小子缺了我就是不行，第一仗就要我来上阵。”

    秋明撇着嘴道：“你别那么没心没肺的，下面那小子听说很厉害，可不要轻敌啊。”张宁一边为魏延整理着盔甲一边道：“说的没错，所谓狮子搏兔必尽全力，你千万不要掉以轻心。”魏延立刻抿住嘴，做出一副乖宝宝的样子。

    越兮在城下叫骂了一阵，本以为无人敢出关应战，就准备安排本部扎下营盘等候后军到来。正要回马，却看见城门开处，一支兵马迎出城来，为首一将大叫道：“敌将休走，看我魏延前来会你。”

    越兮看来将黝黑脸庞，似乎比自己还小了几岁，当下笑道：“吾戟下不斩无名之将，你且回去换颜良文丑出来对我。”

    魏延大怒：“逆贼安敢小觑我，看枪。”说完，他飞快地一枪刺出，直取越兮的胸膛，越兮不慌不忙挥戟格挡。

    才过了几招，魏延就感觉有些不对劲，似乎这个越兮的方天戟上有一股强大的牵引之力，把自己的长枪总是荡在外围，露出好大的空门。可是越兮似乎也并不想太快结束战斗，只用戟尖在魏延胸前划来划去，却不当真伤了他。

    魏延也不是什么死板之人，一见自己果然不是对手，立马虚晃一枪调头就跑。越兮好不容易等个出城应战的，还没玩够呢，哪里肯舍，催马直追了下来。两人的坐骑都是宝马良驹，如风一般飞快地接近了城门。

    廖化和曹豹还在后队给魏延压阵呢，一看越兮似乎想要趁机抢关入城，双双拍马拦住他。越兮冷笑一声长戟轻摆，戟杆左右一抽把两人都抽下马来。

    这时在城门附近观战的武将着实不少，黄忠长眉一振正要出战，文丑已经一跃而出接住了越兮。越兮笑道：“我要找的就是你，听说你和颜良是京师数一数二的猛将，却不知能不能赢得了我手中的三叉方天戟。”

    文丑冷笑道：“无名下将，也敢在文某面前叫阵，纳命来。”两人枪戟相交，战作一团。

    魏延逃回本阵，喘着气对黄忠道：“好险，差点就回不来了。”黄忠没有看他，却死死盯住场上二人的交锋：“那将根本就没想取你的性命，不然我们恐怕都是救护不及。”

    魏延干笑了两声不再说话，这时秋明和张宁也从城墙上下来，也不知道秋明对张宁说了几句什么，张宁泪流满面地纵身投入魏延怀里，浑身颤抖地哭个不停。秋明向魏延使了个眼色，表示兄弟只能帮你到这里了，魏延心领神会，暗暗挑起个大拇指。

    张宁哭着道：“你既然打不过，不会早些退回来吗？非要逞这个英雄，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我，我可怎么办？”

    魏延神色一凝道：“你把我看成什么人了？大丈夫头可断血可流，就算打不过，至少也要意思那么几下，不然多丢人啊。”

    秋明走上来道：“话说你今天是怎么回事，一杆破枪老是朝没人的地方乱捅，未老先衰眼力不行了？”

    魏延的脸马上耷拉下来：“那家伙的戟法有古怪，总是把我的兵器往外荡，根本攻不进他的中路。”他往场上看了看，笑道：“不只我哦，文丑也被他克制住了。”

    秋明随着他看过去，只见文丑的铁枪渐渐也被越兮荡开，行动间不能圆转如意。而越兮还是一副轻松写意的样子，手中方天戟仿佛在画着一个又一个的大圈，所有试图进入这个大圈的异物都会瞬间被弹出。

    秋明看这个动作有些熟悉，脱口而出道：“太极？”魏延不解地问道：“什么太极？”

    秋明道：“越兮的这个动作是太极的起手姿势，无极生太极，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八卦演万物。”魏延咋舌道：“乖乖，原来是这么厉害的招数，那我输得也不冤。”

    张宁收出哭声道：“如果是太极的话，那么他的弱点一定是阴阳鱼眼睛的地方，只要攻这两点，多半能破掉他这一招。”

    魏延挂起满头黑线：“阴阳鱼，那是什么？好象很好吃的样子。”

    张宁收出哭声道：“如果是太极的话，那么他的弱点一定是阴阳鱼眼睛的地方，只要攻这两点，多半能破掉他这一招。”

    魏延挂起满头黑线：“阴阳鱼，那是什么？好象很好吃的样子。”张宁白了他一眼，在地上画出太极阴阳鱼的图案，细心地给他解释。

    秋明看他两个耳鬓厮磨的样子，也懒得再作电灯泡，向前走几步往战场上看去。只见文丑被越兮这古怪的戟法搅得苦不堪言，坐骑也不如对方神骏，渐渐有些心怯起来。不一会，越兮左手戟逼开文丑长枪，右手从背后抽出铁鞭，一鞭正抽中文丑后背，打得文丑抱鞍吐血而逃，越兮催马提缰从后面追来。

    黄忠正要挺身而出，魏延却再次从他身边擦过，对着越兮道：“贼将休要嚣张，看我再来会你。”越兮冷笑道：“手下败将岂敢再言勇，这回我可不会再留手了，你自己小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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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章 兵临城下

﻿    魏延格挡了几下，小心观察越兮的招数，见他一击不中，果然又开始画起圆圈来，大圈小圈，正圈斜圈，闪烁不已。魏延想起张宁的指点，努力想要找出圆圈中阴阳鱼眼所在的位置。越兮见他动作有些古怪，也是心中警惕，把全身都隐在圆圈之中，一圈未平一圈又起，数十个圆圈如同浪潮一般，缓缓涌来。

    魏延把一双牛眼几乎瞪裂了，哪里找得到什么阴阳鱼比目鱼，只见大大小小的圈圈圆转如意连绵不绝，又哪里有什么破绽了？他额头上冷汗直流，想起刚才在张宁面前许下的海口，干脆把心一横，长枪直接向着圈圈的中心捅了过去。

    当的一声大响，魏延只觉得胸口剧烈一震，气血翻涌，而越兮却被震得连退几步，口鼻流血，显见是吃了大亏。

    魏延洋洋得意地道：“我说的没错吧，等我吃抱了饭，你就不行了。”

    越兮愤怒得连眼睛都红了，这一式戟法本是他得高人传授，自以为可以会遍天下英豪，没想到今天被这个不起眼的家伙乱碰乱撞给破了，今后再想靠这一手吃遍天下已经不可能，教他如何不怒。

    越兮恼起性子，也不再画什么圈子，手中长戟如暴风骤雨一般向魏延击打过来，魏延只感觉四面八方都是戟影，这才知道原来越兮方才多有留手，现在才显露出真功夫来。他怪叫一声，又是虚晃一枪调头就跑，越兮哪里肯轻饶了他，飞马急追了上来，戟尖不离魏延后心打转。

    忽然，越兮飞快地收回长戟挡在胸前，正挡住急速袭来的一支羽箭，发出响亮的声音。越兮扬戟指着城门处的一员老将道：“老匹夫，竟敢偷放暗箭。”黄忠也不搭话，又是接二连三地长箭出手，越兮连挡几箭，震得双手发麻，心下大骇，连忙拨转马头退回去了，双方第一回合的战斗告一段落。

    众人七手八脚地把文丑扶下马，只见他背后甲叶被抽得片片碎裂，现出老大一片淤痕，整个人也是委顿不堪，连忙把他送进关里医治去了。

    曹操皱眉道：“这越兮英勇无敌，倒是非常棘手了。”秋明道：“他还不是怕汉升的神弓？下次趁他不注意再多射几箭就好了。”黄忠摇头道：“此人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手上动作又快，我的箭只怕很难射中他。”

    越兮回营半天，双手还在不住地颤抖，几乎连擦脸的巾帕都握不稳了。他想了想，叫过传令小兵通知后队加速前进。徐荣接报，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事，催动大军漫山遍野急行军而来，把汜水关前塞得满满当当。

    秋明是早就见过十万大军的阵列了，蔡邕和郑玄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多士兵，纷纷上到城头指指点点。看了一会，蔡邕摇头晃脑地吟道：“操吴戈兮披犀甲，车错毂兮短兵接。旌蔽日兮敌若云，矢交坠兮士争先。”郑玄笑道：“拾前人之宿慧，伯喈公可是取巧，不如让秋小郎来个新鲜的吧。”

    秋明正在关心下面的战事，哪有心情和他们掉文，随口蹦了一句：“黑云压城城欲摧，甲光向日金鳞开”，然后也不管惊愕中的两个老头，专心地研究着敌情。

    此时日已西斜，从城上看下去，敌军布了个简单的五瓣梅花阵，前后左右中五营俱全。营与营之间的间隙又以布幔遮蔽，隐约可以看到有人在布置拒马鹿角之类的东西，而中营四周又挖出许多深壕隔离水火，看上去井井有条，完全不象是匆忙布下的营地。

    秋明在从上往下看，徐荣也在从下往上看，只见城上人影幢幢，其中有两个青衫儒巾的老头最是显眼。徐荣看了一会，朝上面大声叫道：“城上可是北海郑玄公？”

    郑玄笑呵呵地道：“我就是郑康成。”他的身材不高，喊声倒是挺大，把秋明的耳朵都给震麻了。

    徐荣大惊失色，连忙下马道：“我是襄平徐荣徐公茂，早年投中原时曾到玄翁庄上求学，多承教诲，今日又能得见尊颜，实在大快平生。”说完，他又连着对郑玄作了几个揖。

    郑玄呵呵一笑正要说话，忽然咕咚一声，徐荣身边跪下一人，朝城上磕头道：“我是山东越兮，家父越飞为玄翁亲传弟子，今日有幸得见师公，请受徒孙越兮一拜。”

    郑玄连连点头，手抚胡须笑得乐不可支，身边的蔡邕却满心不是滋味。这两天好不容易把郑老头的风头压下去一点，现在被他两个徒子徒孙在大庭广众下弄这一出戏，自己站在他身边又是暗淡无光了。不过好在秋明好象还有那么一点本事，自己丢了面子，只好等这个女婿帮自己挣回来了。

    蔡邕心里不是滋味，在中营观阵的何苗心里更不是滋味。这算什么？我手下的两员大将一见敌人就磕头作揖的，太伤士气了。可是从孝道上来说，他们两个的行为又不能算错，若是见到郑玄却故作不知不上前见礼，反而要被天下人耻笑了。

    正在纠结时，何苗看见混在人堆里还在和旁人说说笑笑的秦谊。老实说对于这位秦大公子，何苗是很不满意的，除了长得帅一点以外，这家伙就是个完全的草包，还是离开女人就活不下去的那一种。如果不是因为他老子献上的两千兵马，何苗真想一脚把这个公子哥儿踢回宛城去。

    不过现在看见秦谊，何苗又有了别的想法，他把秦谊叫到近前道：“听说这秋明本是你父亲帐下小官？”

    秦谊马上挺起胸膛：“正是，秋明乃是宛城所属小县邓州的县丞，他……”

    何苗摆手止住了他接下的话：“若是让你去劝降秋明，可有把握？”

    秦谊的脸一下子白了，秋明手下那几个猛人他是见过的，在白牛渡口那一场厮杀他也是经历过的，劝秋明投降，那不是与虎谋皮吗？

    何苗一看秦谊的脸色就知道这件事没指望，他继续摆手道：“今天我军士气受挫，明日恐接战不利，我不管你用什么法子，明日日出之前一定要把我军的士气提振起来，否则军法从事。你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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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一章 汜水关之战（一）

﻿    秦谊回到自己的营帐时，已是浑身汗透，好象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赵慈和文聘听了他的话，都是半天作声不得，过了好一会，文聘道：“昔日霸王被围垓下，曾作歌曰力拔山兮气盖世，提振士气甚多，一举破围。今少将军可以学刑天执干戚而舞，想必能完成何使君交代的任务。”

    赵慈失笑道：“你也不看看少将军如此俊美，哪有一点象霸王和刑天了？要说捏着嗓子学戏里唱个霸王别姬还有可能。”秦谊大怒，恶狠狠地盯着赵慈，赵慈自知失言，缩了缩脖子不敢说话了。

    文聘道：“如果不能提振自己士气的话，打压敌人的士气也是一个办法，或许我们真的可以逼迫秋明出城投降，即使不成功，也可以对他造成很大的打击。”

    秦谊大喜，连问计将安出，文聘道：“适才秋明出现在城头之时，来自邓州的那一百铁甲骑兵就要有异动，却被我全部拿下了。明日正可以这些骑兵逼迫秋明献城，即使不成，也可以好好羞辱他一番。”

    秦谊笑道：“此计甚妙，秋明一直自称爱兵如子，这些邓州兵也都是死心塌地跟着他。我就要看一看，到底他们之间是不是真的亲密无间。”看到秦谊和文聘都是笑得开心，赵慈皱起眉头，却终于还是没有说什么。

    翌日清晨，除了留徐晃守护后营外，前军四营齐出，在汜水关前排成一列列整齐的队伍。曹操刘表环顾左右，除黄忠外众将各各带伤，其他人更是一眼可以看出不是越兮的对手，于是干脆命令不趁阵迎敌，只在城头守备着。

    城下队列排好，何苗找了一个大嗓门的兵卒大声对城上道：“逆贼秋明、曹操，盗伐王陵，掘动龙脉，欲坏我汉家江山。今奉太后懿旨，代天伐罪，秋曹二人但有一分羞耻之心，当自缚出降，交出从梁孝王墓所盗宝物以候圣裁。城中诸人若再执迷不悟，同受极刑。若有人能擒此二贼出降，不但可免罪，还可封官赐爵，万勿自误。”

    刘表嘿了一声：“何苗手下还是有几个能人的，这篇檄文写得花团锦簇，连我都想帮你们两个绑去投案了，哈哈。”秋明和曹操同时瞪了他一眼，又同时转头往下看去。

    见城上毫无动静，越兮正要去关前骂阵，何苗挥手道：“且慢”。他转头对秦谊道：“秦将军研究了一夜，今日可有提升我军士气的妙法？”

    秦谊抱拳道：“末将昨日沉思良久，觉得与其提升我军的士气，不如降低敌军的士气，摧毁他们的斗志。”

    何苗哦的一声表现出浓厚的兴趣：“那么，如何降低敌军的士气，秦将军可有定计？”

    秦谊道：“末将早已安排妥当，请何使君稍待即可。”说完，他一挥手，赵慈和文聘从阵后押出百十号被剥去衣甲的士兵，个个被反绑双臂骂不绝口。

    何苗奇道：“这些是你营里犯事的士兵吗？你准备做什么？”

    秦谊谄笑着道：“这些都是秋明在邓州的士兵，他们不知悔改，仍旧心向逆贼。所以我们准备把他们推出去示众羞辱秋明，如果能逼秋明下城投降就更好了。”

    徐荣越兮都是暗中皱眉，这些兵都是跟着你们千里迢迢过来打仗的，居然如此羞辱他们，真是不要脸之极了。何苗却是大笑道：“有道理，看来秦将军也是个深藏不露之人啊，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却说秋明在城上看见敌军阵中推出许多仅仅穿着白布小衣的士兵，在秋风中被冻得瑟瑟发抖，笑着对身边的魏延道：“何苗这是要做什么？难道是让这些小兵表演自虐博取同情吗？或者他还以为我看到这些表演会下城投降？”

    魏延昨天在越兮手上连输两阵，倒是没受什么伤，不过晚上却被张宁连掐带捏地扭出许多青紫，他龇牙咧嘴地道：“依我看，这些都是他们营里犯了军法的小兵，此刻推出来是要斩首祭旗的。”

    黄忠笑道：“肯定不是，祭旗都是出师时要做的，怎么会等到两军对垒的时候？而且他们一晚上就多出来这么多触犯军法要处死的士兵，也有些不合常理，难道是哗变了？咦，那个不是秦谊吗？旁边是赵慈和文聘？”

    秋明马上凑了过来：“文聘？他和小璃应该刚成亲不久吧，新婚燕尔之时，怎么舍得到这里来？”

    这时一百邓州骑兵已经全部被推出阵外，有人破口大骂，有人对着城上磕头，却无一人开口求饶的。秦谊看看赵慈，想让他挑头去向秋明叫阵，赵慈那里敢正面得罪秋明，眼珠一转道：“文仲业与秋明算得上半个连襟，还是让他去吧。”

    文聘看见他畏畏缩缩的样子就心中有气，大声道：“我去就我去，男子汉大丈夫，做事瞻头顾尾，真不索利。”

    文聘走到城墙下一箭之地，对着秋明大声道：“逆贼秋明，欺君犯上罔顾国法，今河南尹何使君大军讨逆到此，你还不束手就擒出城归降，更待何时？”

    秋明被他的话气得七窍生烟，叫道：“居然敢说我欺君犯上，我这就下去用金牌怼死他。”

    曹操连忙拦住他道：“天子给你金牌不假，可是你也不能经常把金牌拿出来显摆，而且梁孝王墓这个事只能是你我扛下来，难道你想让天子承担这个污名？”

    秋明还在陷入深深的思考中，文聘的声音继续传来：“秋明，俗话说一人做事一人当，你自己做恶又何必连累他人，这一百铁甲骑兵若是因你而死，你又于心何忍呢？”

    秋明大吃一惊：“是我的骑兵？文聘你特么的不得好死。”他正要开口对下面喊话，那些骑兵纷纷抬起头来叫道：“县丞不要受了他的威胁，我等皆愿为县丞效死，死而无怨。”

    文聘大怒：“罪军尚敢嘴硬？”他抽出佩刀，一刀把离得最近的一个骑兵的头砍了下来，鲜血流了满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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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二章 汜水关之战（二）

﻿    这一下事出突然，所有人都是目瞪口呆，秦谊赵慈更是惊得手足无措。本来按他们两个的意思，只是用这些骑兵来吓唬、羞辱秋明，可是文聘这个冒失鬼居然直接杀人了。想到秋明的狠辣，两人都开始发起抖来。

    仿佛是有人朝秋明脸上猛击了一拳，秋明眼前金星直冒，几乎连站都站不稳了，他嘶声骂道：“文聘，鼠辈敢尔。”

    文聘冷笑道：“背国逆行之徒，人人得而诛之，尚要威胁我么？”说完，他举着刀一路从左走到右，一个个指着被押的骑兵让他们屈服，可是他得到的回应多半都是怒骂嘲笑或是狠狠的一声呸。文聘铁青着脸也不多废话，见人就是一刀，到后来干脆问都不问，直接砍头了事。

    秋明在城墙上气得手脚冰凉几欲昏迷，戟指骂道：“文聘，我誓杀汝。”文聘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又再继续前进杀人了。

    秋明对黄忠道：“汉升，你快射他，射死他。”黄忠虽然也是怒火中烧，可还是面露难色道：“太远了，不会有什么效果的。”秋明带着哭音道：“汉升，我求你了，这可都是邓州的子弟兵，他们不应该死在这里，不应该死在这个忘恩负义的小人手里。”

    黄忠叹了口气，按照秋明的要求给文聘来了一箭，可是距离实在太远，锐利的破空之声老远就传到了文聘的耳朵里。文聘脸色凝重地正要准备挥刀格挡，从何苗身边跃起两人，一刀一枪合力挑开黄忠的羽箭，又再退回何苗身边。

    何苗得意地对徐荣道：“这两个是我在汝州收的猛将，一个叫游坦，另一个叫林威，都有万夫不当之勇。有他二人在，破汜水关易如反掌耳。”徐荣和越兮都是连声道贺，这两人虽然面有得色，却摆出一副莫测高深的样子，也不与他们多交谈。

    文聘定了定神，又开始继续前进，可是他马上发现，一百骑兵已经快被他杀完杀尽了，只剩下一个连胡子都没长出来的稚嫩少年，正在用仇恨而又恐惧地眼神望着他。文聘扬起佩刀，几滴鲜血从刀头滴落，溅得到处都是。

    文聘沉声道：“只有你一个了，我就再给你个机会，只要你骂一声秋明是逆贼，我就马上放了你。”少年的脸因害怕而扭曲起来，却仍是大声道：“休想，你杀了这么多邓州子弟，县丞一定会为我们报仇的。”

    文聘大怒，一刀割下少年的头提在手上，对着城上大叫道：“逆贼秋明，只因你贪生怕死，平白害了这许多人性命，你有何立于天地之间？我要是你，就直接从城上跳下来求死了。”

    秋明眼见一百铁甲骑兵惨死当场，自己却完全无能为力，一时间木立当场，脸上面如金纸，忽然张口喷出漫天血雾，仰天便倒。黄忠和廖化连忙把他扶下去，曹操刘表都现出忧闷之色，这还没开始打呢就倒下一个，实在太不吉利了。

    秋明就站在城墙垛口边上，他这一喷血倒地，城下的人看得是清清楚楚。何苗顿时哈哈大笑，秦谊也是得意洋洋地左顾右盼，自以为立下了不世功勋。正在一团喜气时，城中吊桥放下，魏延一马当先冲了出来。

    这些铁甲骑兵自从跟了秋明，就一直是由魏延带领的。上次在斜峪关前被羌人杀死了一百骑，已经够让人心痛的了，这次居然毫无还手之力地被人虐杀，怎么不叫魏延火冒三丈怒气冲天？

    魏延手挺长枪泪流满面，却不敢靠近敌军阵列，只在弓箭射程外大声叫道：“文聘，纳命来。”

    越兮看见魏延出城，恨不得活吞了他，当即向何苗请战。何苗笑道：“人家要的是文聘，你去捣什么乱呢？就让文聘自己去吧。”文聘也不多话，直接披挂上阵对上了魏延。

    魏延两眼通红鼻孔翕张，招招俱是博命之势，文聘虽然不惧他，却也不得不暂避其锋。两人刀来枪往地斗了七八十回合，魏延一直是攻，文聘一直是守，却维持了个不胜不败之局。

    何苗突然对身边的游坦问道：“这两人到底谁更厉害一点？”游坦道：“看武艺应该是半斤八两，胜负在五五之数，不过如今敌将心智已失，文聘以逸待劳，两百招之内应能获胜。”

    何苗摇头道：“两百招，太久了，我们这么多人可不能在这里干等着。你们两个出手，能不能胜过那个敌将？”

    游坦看了看林威，两人都是微笑起来，林威道：“生擒或者难以做到”，游坦立刻接道：“击杀绝无问题。”

    何苗大喜，便要安排游坦出战。越兮在一旁看见，不高兴地对徐荣道：“这个魏延本来是我的手下败将，刚才我要出战不许，现在又安排别人。”

    徐荣微笑道：“看开些，我们初来时，何使君不一样地对我们礼遇有加推心置腹吗？现在不过是新人换旧人而已。”

    游坦正要骤马而出，城门洞里响起霹雳一声大吼：“那厮莫非要倚多为胜吗？看我前来会你。”随着声音，典韦和鲍出一起冲了出来。

    林威大笑：“来的是两个？正好我与你同去。”于是他也飞马上阵，与游坦一起敌住典鲍二人。

    典韦前日托举铁闸受了内伤，鲍出则是在牢里吃了一些苦头，今天本来还是继续留在关内养伤的。可是当廖化把秋明扶了下去，蔡文姬哭泣之声惊动了他们，二人闻听此事，气得钢牙咬碎，暴叫着要来把文聘碎尸万段，却被游坦和林威拦下。

    越兮见场上打得热闹非凡，忍不住焦躁起来，也不待何苗下令，仰头朝城上喊道：“昨日暗箭伤我的那名老将，可敢来与我单打独斗？”黄忠虽然表面不动声色，实际上早就是肺都要气炸了，闻言马上痛快地下城，拍马舞刀迎战越兮。

    何苗津津有味地看了一会，对站在一旁的徐荣道：“他们都去了，你也上去玩玩吧。”徐荣苦笑，也只能按照他的要求出马叫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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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三章 汜水关之战（三）

﻿    曹操四处瞄了一圈，张郃于禁在镇守游魂关，颜良也留在游魂关养伤，文丑昨天挨了一鞭，现在还起不了床，其他能战的将领基本都已经在场上了。他想了想，不自信地对刘表道：“要不，让穆顺上去试试？”

    穆顺生平还是第一次感觉到受人重视，精神抖擞地准备在战场上大发异采，可是他的本事和徐荣实在相差太远，不是爆发一次小宇宙就能填补差距的。不一会，穆顺就骨软筋麻，心胆俱寒，大叫一声回头就跑。

    他这一跑不要紧，旁边的魏延黄忠等人生怕徐荣会上来夹攻，也都虚晃一招败下阵来。游坦杀得性起，大叫道：“不就这里杀入关去，活捉秋明曹操，更待何时？”拍马就要冲击城门，却被关上矢石如雨，不得进而回。

    徐荣带队回归本阵，何苗大喜之下各有赏赐，特别对于文聘多有夸赞。文聘趁机进言道：“今日我军胜了这一场，不如一鼓作气攻城破关，擒拿逆贼。若是等敌军士气恢复，那就不美了。”

    何苗点头道：“既如此，就让宛城兵先打头阵，其余部队随后接应。”

    秦谊赵慈听了这话，心都凉了半截，几乎要冲上去把文聘掐死。宛城带来的部队总共才两千，还被文聘亲手杀了一百，一千九百人去进攻这么大一座雄关，和送死唯一的区别就是还能消耗敌军几根箭矢。

    秦谊正要站出来反对，徐荣却抢先一步道：“使君，这汜水关既然是从我荥阳军手里失去的，应该由我荥阳军亲自夺回来，此战，徐荣当请头阵。”

    何苗略一思索，欣然从之，秦谊也是如蒙大赦，赶紧把文聘拉了回来，不许他再出声了。

    魏延等人回到城中，说起刚才单挑不胜，都是羞惭无地。典韦大叫道：“要不是肋下还有些酸痛，我早就活劈了那小子，岂容他如此猖狂？”黄忠却道：“那越兮果然了得，来日再战时，我当用拖刀计斩之。”

    曹操见败了这一阵，更是心中忧闷，对刘表道：“斗将不胜，敌军士气高涨，势必立刻攻城，如之奈何？”

    刘表道：“担心什么？水来土掩就是，大将军的援军再过四天就到了，难道我们连四天都撑不下去吗？”曹操轻轻地点了点头。

    不一会，城下号角长鸣，一队三千人左右身穿紫红军服的大汉缓缓出列，手里提着各式各样的攻城工具，有绳索、布袋、铁镐、木梯等等；在他们后面，一大群身穿深红色的刀盾兵疾步跟了上来，护卫着这些大汉向城墙逼近。

    吊桥是早已收起来了，可是现在正是枯水期，护城河里的水几乎都不能流动起来，一个正常的成年人随便就可以趟过了。这些大汉到得河边，纷纷掘土装进布袋里，制成沙包丢进河里，不一会河里就被填出一条可容双马并排驰过的通道。

    在紫衣大汉们进行土木工程的同时，汜水关上箭下如雨，却都被随护的刀盾兵遮挡下了。那些刀盾兵为了给紫衣大汉挡箭甚至不顾自身的安危，许多人被乱箭纷纷射倒，却又有更多的人补上空缺的位置。

    等到紫衣大汉越过护城河来到城墙底下，就进入了理论上的射击死角，弓箭手基本威胁不到他们的安全了。刘表马上命令往下投掷滚木擂石，虽然砸死了不少人，可是由于视角限制，并没有造成很大的杀伤。

    随着紫衣大汉慢慢把木梯用绳索捆绑连成长长的攻城梯，徐荣大手一挥，又是一万士兵跑步通过了护城河，把攻城梯搭在城墙上，开始往上攀爬了。

    秋明的头昏昏沉沉的，似乎又在半空中漂浮起来，不知该往何处去。隐约中，他似乎看见一百张悬在空中的脸，或青涩或成熟，却都在对着他庄重点头，口中不住叫着：“愿为县丞效死。”

    突然，一把锋利的快刀出现，把这些脸割得支离破碎、血污满面，在文聘狂烈的大笑声中，这些面孔纷纷隐没不见，秋明怒吼，秋明挥拳，然而并没有什么卵用，这些生命终于还是永远地在他眼前消失了。

    秋明骤然坐了起来，汗流浃背泪流满面，把床前陪伴的三女都吓了一跳。蔡文姬连忙用布帕敷在他的额上，轻声道：“做恶梦了吗？没事的，再睡一会吧。”

    秋明抓起布帕遮在眼上，可以看见布帕从中间一点慢慢被打湿，然后扩散到其他区域，渐渐地把整块布帕浸成了一片沼泽地。

    貂蝉和张玉兰都已经把自己当成了真正的邓州人，如今听到这个小心也是很悲伤，特别是死去的铁甲骑兵中很可能还有熟识的人，更加让她们痛心不已。看见秋明这个样子，她们两个也低声哭泣起来，房间里一股浓郁的悲痛之气在静静地流淌着，萦绕不去。

    秋明忽然拨开布帕，双眼通红地站起身来：“文聘匹夫，我誓要把你碎尸万段。”

    咚的一声，蔡文姬跪在秋明面前，大哭道：“文聘虽然无情无义，还请夫君看在我和小璃的面上，放过他这一次吧。”

    秋明圆睁双眼，定定地看着蔡文姬：“他杀了我这么多人，你还叫我放过他？”

    蔡文姬哭道：“文聘虽然狠毒，可却是因为误会夫君为窃国逆贼，并非他本意如此。此时各为其主，纵然他做的事有些出格，也不该得死罪。况且，我与小璃情同姐妹，他又是小璃的结发之夫，若是你杀了他，小璃今后怎么办？我今后怎么面对小璃？”

    秋明想起小璃，又想起小璃嫁给文聘还是自己牵的线，胸中一口烦闷之气实在无法抒解。只是蔡文姬那一句各为其主又着实触动了他的神经，想来今后要征战天下，不知道还会遇到多少这样的事，难道把那些得罪自己的俘虏和降将全部杀掉？秋明思前想后，慢慢地又坐回到榻上。

    忽然，外面一阵极大的喧闹声传来，秋明惊道：“怎么回事？难道敌军在攻城？”三女都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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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四章 汜水关之战（四）

﻿    当秋明来到城上，曹操刘表已经指挥着打退了荥阳军第三次进攻，城墙的驰道上到处都是残刀断剑，士兵们忙碌地把倒伏的尸体搬到台阶下，如果是敌人的则直接丢出城外，然后下面就传来某个倒霉蛋的惊叫声。

    对于秋明的询问，曹操只是摇了摇头，刘表却面带忧色道：“汜水关城高墙厚，敌军没那么容易攻上来的。只是他们攻得这样急，关上的箭矢和滚木擂石消耗都很大，只怕很难撑过这几日。”

    秋明道：“这些东西，游魂关里应该也有储备吧，去搬些回来就好了。”

    刘表道：“刚才那边传来消息，周旌的人正在攻打游魂关，只怕那里的物资也是不可轻动。”

    秋明皱起眉头：“游魂关也起了战事？这下可真有点麻烦了。”正在踌躇中，忽然听见身边有人欢呼大叫：“敌军退了，敌军退了。”

    秋明把头探出垛口，只见城墙正下方的敌军士兵如潮水般退去，丢下一地的旗帜兵器，却带走了所有的攻城器具。秋明笑道：“还好，看来他们的承受能力也有一定的限度，死的人多了，也会害怕，也会逃走。”

    曹操摇头道：“敌军退得非常从容，应该不是仓皇退走，只怕是又想出了别的什么诡计。”

    刘表指着下面的大营道：“看来，他们终于发现了那个小丘，准备要用起来了。”

    果然，从大营里分出了一支人马，迅速登上了陈宫曾指出的那方小丘，开始在上面乒乒乓乓地敲击起来，不一会就敲出了一座小型的营地，在营地前方还布设了两个木架子。

    秋明奇怪地道：“那个木架子是做什么的？难道是用来观察关内情形？”

    曹操仔细看了一会，忽然变色道：“糟糕，那是弩车的架子，要是等他把弩车架起来，这城墙上就很难立足了。”

    在刘表的命令下，士兵们开始纷纷向小丘上放箭。可是小丘的地势高过城头，这样仰射本就极为艰难，而大营里徐荣看见这边开始开始射箭，也调了一大批弓箭手上了小丘，梆子响处箭下如雨，洛阳军大惧，都只好蒙盾伏地，顶着遮箭牌守御，小丘上的弓箭手放声大笑，射得更起劲了。

    由于张郃文丑都不在这里，城头上能称得上神箭手的只有黄忠一人了，他运弓如飞，每一箭必射一人倒地，渐渐的那些弓箭手都把目标转向了黄忠所在的一段城墙，黄忠也只好把自己隐伏在城垛后面，偶尔探出身射上一箭。

    秋明借着这个空隙朝对面望去，只见十数名赤着上身的壮汉抬着许多木制的零件走上了小丘，开始在木架子上堆砌起来。秋明想起老师皇甫嵩曾经给过自己弩车的图纸，可是自己偷懒只偶然扫过一两眼，还是不大明白是怎么回事。

    眼看弩车即将成型，秋明叫道：“汉升，能不能把对面的弩车破坏掉？”

    黄忠看了看：“我大概能射到那个大家伙，可是这么大个木疙瘩，羽箭的威力毕竟有限，怎么能一箭破坏掉呢？”

    秋明回想了一下，似乎图纸上标明了弩车是个很精密的机械，随便有点损伤都可能影响功能。他摸了摸下巴道：“要不，你射那根皮带吧，把皮带射断了，估计弩箭就发不出来了。”

    曹操听见他们的说话，叫道：“不要射皮带，皮带断了换一根就是，要射中间的卡簧，就是那几个铁片连接的地方。”

    黄忠偷偷探头看了一眼，立刻引得对面乱箭如篷。他点头道：“我看到了，不过现在他们都盯住我了，我没法开弓啊。”

    旁边的典韦和鲍出同时道：“我来帮你。”两人双手各执一面大盾挺身而出，在黄忠身前舞得密不透风，纵是飞蝗如雨，却无一箭可以突破他们的拦截。

    黄忠振臂而起，顷刻间将鹊画雕漆弓拉成满月，大喝一声：“落日”，手中羽箭泛起夺目的光芒，如光梭一般电射而出，直射入右边那台弩车的内部。随着轰的一声，弩车的卡簧位置应声爆成片片木屑，好几块铁片飞溅出来，把旁边的壮汉砸得头破血流。

    小丘之上一片慌乱，徐荣又连忙调了一队刀盾手上来防箭，弓箭手更是玩了命地往城墙上放箭，务必要阻止黄忠再次爆发。

    这一式箭技虽然威力极大射程极远，可是消耗也是极多，一箭射出，黄忠立刻委顿在地，双手剧烈颤抖起来，显见是不能再作攻击了，秋明于是安排他先下去休养。

    又过了一会，小丘上射来的箭渐渐稀疏起来，秋明大为奇怪，难道他们的箭矢终于射完了么？他正要把头伸出城垛，忽然一阵强烈的破空之声响了起来，秋明下意识地一缩头，一支巨大的弩箭从他的头顶擦过，强大的气场让他的头发根根直立，就好象通过电流一样。

    弩箭射到驰道另一侧的石墙上，发出巨大的震响，同时铲下大大小小的不少石块。有一个倒霉的士兵被飞出的大石砸到了，大声惨叫着要把腿从石头下扯出来，他身边的同伴也慌忙要去把大石推开。这时又一支弩箭破空而来，把这两个士兵串成了一对糖葫芦。

    两人的胸腹都被洞穿，却又不得便死，惨呼声此起彼伏，扰得周围的将士心神不宁。可是小丘上仅剩的那辆弩车还在一箭一箭地发射过来，大家谁也不敢站起身，只能看着这两个士兵血流满地，声音渐渐黯沉下去，终于没有一点声息了。

    一连射了二三十箭，弩车终于暂时停歇了下来，大概是需要更换皮带了。趁这个机会，曹操把城墙上的大多数人都赶了下去，只留少量士兵留在城头做观察哨。他看秋明已经是脸色发白神色不稳，就让典韦鲍出把秋明也带了下去。

    下了城墙，秋明挥手道：“这个弩车威力太大了，一定要想办法破坏掉。”

    鲍出道：“今日天色已晚，估计过一会对方就会收兵了，等夜深人静时，我翻出城去把这弩车烧掉也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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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五章 汜水关之战（五）

﻿    秋明道：“敌军守得严密无隙，你怎么可能下得去？”

    鲍出得意地笑道：“别忘了，我可是一个游侠，要是连城都出不了，还怎么行侠仗义？春秋时楚国把宋国国都围了个水泄不通，华元还出城溜进楚将子反的营帐挟持了他，逼楚签订城下之盟。华元就是游侠中刺客一脉的鼻祖，他传承下来的技艺，自然是不会丢掉。”

    秋明点点头，又摇摇头：“可是你身上有伤，现在去不是羊入虎口吗？”

    鲍出眉毛一扬，正要反驳，典韦道：“我陪他一起去吧，有我看着他，应该不会有事的。”他又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其实，我也是一个游侠。”

    秋明看了看典韦，他记得在哪一版的三国志游戏里面典韦的特技就是护卫，可以保护同部队武将不会负伤或者战死，可是，他如今也是身上有伤，会不会成为另一个有去无回的肉包子啊？

    典韦看秋明还在犹豫，忍不住焦躁起来，大声道：“怎么，难道你信不过我们两个？”秋明想想也是，这两个大禽兽联手，就是吕布也留他们不住，于是点头同意了鲍出的意见。两人自去准备不提。

    此时斜阳西挂，一点残照投入汜水关中，映出遍地的碎石瓦砾，满街的伤兵衰卒，显出一派残破景象。秋明看到这一幕，只感觉胸中口中都仿佛有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他叹了口气，径自往自己的屋子走去。

    刚走到自家门口，正好看见陈宫从街道另一头匆匆走了过来。秋明这才想起，自从何苗开始攻城以来，自己还没见过陈宫呢，也不知道他做什么去了。秋明招手笑道：“公台，还没吃晚饭吧，来进去一起吃。”

    陈宫兴奋地从怀里掏出个卷轴：“吃饭就不必了，你先看看这个。”

    秋明微笑着一边展开一边道：“这个是什么？难道是公台收藏的春宫图？”

    陈宫脸色一滞，正在摇头苦笑，秋明却一眼看见了卷轴上“发石车”三个字，大惊掩卷道：“发石车的图纸，你不是没有吗？这却从哪里来的？”

    经过陈宫的解释，原来这两天诸葛亮他们研究发石车，遇到难点经常会来询问陈宫。陈宫刚开始还只当作是小孩子的游戏，可是很快就发觉他们的想法多有可行之处，于是也兴致勃勃地加入了他们的研发，现在总算是做得有点象模象样了。

    秋明也兴奋起来，诸葛亮、司马懿、周瑜、陈宫，这几个可都是智力九十以上的大妖人，可以说只要不突破现时的生产科技限制，应该没有什么东西是他们琢磨不出来的吧。

    跟着陈宫来到孩子们的院子，秋明就被院子里的大家伙震撼住了，虽然说是刚才没有仔细看看图纸，可是眼前这个好象无盖茶壶一样的不明物体，真的可以叫做发石车吗？

    看见秋明脸上的怀疑，司马懿立刻跳出来表功，直说这个外形设计是出自他的主意，可以保护发石机里面的构造不被破坏。周瑜则指着茶壶后面两个钉入地里的支架道：“当发石之时，这个支架可以保证发石车不会左右摇晃，增加石弹的精准度，这个，却是我提出来的。”、

    秋明绕着茶壶转了一圈，对于壶嘴他就不多说什么了，可是在壶身后面他发现了一个扇面大的铁片，就象电热水壶烧开后跳起的卡簧一样。陈宫连忙解释道：“这个就是发石车的机簧，只要按下，里面的挂钩就会撞落，在重锤带动下把石弹发射出去。”

    秋明点点头，看见诸葛亮在一旁不紧不慢地摇着他的破扇子，问道：“这个发石车，能发多重的石弹？能抛多远？”诸葛亮放下扇子道：“城中偏狭，我们只做了小型的测试，不过从现有情况来看，应该可以把五百斤的石弹投射到三百步的地方。”

    秋明估计了一下从城墙到小丘的距离，眼中一亮，却还是不放心地问道：“今天敌军的弩车，射不了多少次就要停下来换皮带，如果用那么重的石弹的话，你们准备的皮带数量够吗？”

    陈宫大笑起来：“我们这台发石车，用的可不是皮带，那样根本用不了几次，我们用的是人发和金丝混合而成的金索，应该算是坚固耐用的了。”

    “人发？金丝？”秋明惊喜地道：“从哪弄来的？”

    头上包着一块青帕的大乔满脸委屈地从人群中走了出来：“他们都说男人的头发就是六阳魁首，割不得的，只好割我们女孩子的了。”

    秋明看了看她，又是心疼又是好笑地道：“那金丝呢？”

    大乔马上笑嘻嘻地把羞涩的甄宓推了出来：“小宓妹妹可是小富婆哦，那些金丝都是她拿出来的呢。”

    秋明看看甄宓头上的青帕，无语地点点头，甄家如此豪富，一些金丝自然是难不倒洛神，只不知甄家比起东海糜家又是如何了。

    借着暮色的掩护，一行人在城墙下面偷偷安装起了发石车。穆顺正好从旁边走过，好奇地道：“你们这是在做什么？准备烧茶喝吗？”

    秋明笑嘻嘻地道：“是啊，云雾毛尖大红袍，你想喝吗？”

    穆顺歪了歪脑袋：“虽然不懂，但是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那我就在这里等着了。”

    秋明道：“别傻等着啊，你也得出点力不是？你知道哪里有五百斤左右的石头吗？”

    “五百斤？”穆顺摸着下巴想了想：“关里几所房子门口的石狮子，约莫有五百斤重吧？”

    秋明道：“那就麻烦穆将军去把它们都搬过来了，厄，不要误会，实在是这个茶有些特殊之处，需要用那些石头做茶引，绝对不是要故意消遣你的。”

    穆顺也是个老实人，不一会就吭哧吭哧背来了五六个石狮子，还引来了一群看热闹的士兵。穆顺擦擦头上的汗道：“这些够了吗？不够我再去背。”

    秋明看看诸葛亮，诸葛亮摇摇扇子道：“先用这些试试看吧”，于是引领这群士兵把石狮子安装到位。穆顺拍了拍手道：“你这个茶壶真有些特别，居然还要茶引。对了，生火的工具在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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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六章 汜水关之战（六）

﻿    何苗的大营里灯火通明，而为了不让弩车轻易找到目标，汜水关的城头上黑漆漆的一片，可以说是伸手不见五指。黄忠虽然体力消耗甚多，可是他天生一双夜眼，可以大致看到对面的布置。经过他与诸葛亮等人不断的沟通，司马懿和周瑜紧张地调校着高度和方位，终于，诸葛亮扳下了机簧，五百斤的石狮子腾空而起，向着对面的小丘砸去。

    借着黑暗的掩护，典韦和鲍出已经缒下了城墙，绕过了两道岗哨，正蹑手蹑脚地往小丘的方向摸来。忽然，半空中传来了强烈之极的呼啸声，几乎把人的耳膜都要震破，接着，小丘上发出轰的一声巨响，惊呼声、哭叫声乱作一团，竟有几分末日般的场景。

    由于不远处就是敌军的哨兵，两人都不敢出声说话，却用绿林中的手势互相询问道：“刚才那是什么？”“我也不知道，听说天上偶然会有陨星坠下，不会就是这个东西吧。”

    正在乱猜，半空中又传来了同样的呼啸声，在两人目瞪口呆中，小丘上的弩车被砸得粉碎，在原地赫然出现了一只庞然大物，翻滚了一段后终于停了下来，带起一路腥风血雨。

    过了好一会，典韦才再次打起了手语：“那是个石狮子？还是我眼花了？”

    “是石狮子，不过为什么会从关里飞出来？难道是石狮子成精了？”

    两人大眼对小眼看了一会，鲍出道：“看样子，弩车应该是修不起来了，我们还要去吗？”

    典韦指着敌军大营道：“看，许多人从营里出来了，估计要去小丘上查看情况。”

    “那又如何？难道你准备去截杀他们？现在我们两个都有伤，也不一定打得过人家。”

    “笨，他们出去了，营里不就空虚了？我们做游侠的，擅长的不就是杀人放火吗？进去点他娘的一把火，最好把粮草辎重全部烧掉，那他们就不战自乱了。”

    鲍出大喜：“果然不愧是在皇甫车骑手下做过将军的人，你说的对，我们这就去吧。”两人身形一晃，隐没在黑暗之中。

    当黄忠把这次的战果报下来时，孩子们都是雀跃不已，穆顺也渐渐搞清楚了状况，咧开嘴在那里傻笑。秋明笑道：“既然弩车已经毁了，我们的发石车已经立了大功，现在天色太暗，石狮子又不多了，大家都先回去吧。好好休息，明天再来。”

    司马懿得意地道：“我们的这个发石车可比范蠡兵法中的厉害多了，而且声音又这么响亮，不如叫霹雳车吧。”

    霹雳车？那不是刘晔的版权吗？做人要厚道哇。秋明心念一动道：“霹雳是天地神威，我等凡人岂可轻易冒犯？我看这台发石车以后就叫做意大利炮，仲达既然是孩子王，就先封你做个二营长，负责掌管这门意大利炮。”

    意大利？那是个什么？司马懿虽然疑惑，可是这个营长的职位一听就比伍长来得要大，他心里美滋滋的，脸上也笑开了花。

    秋明向穆顺和来帮忙的士兵们表示了感谢，邀请他们同到府上饮茶。穆顺正在推辞，还在城头观察的黄忠叫了起来：“有人上去了，很多人，好象是在查看被毁坏的弩车。”

    秋明一听，马上学着李云龙的派头挥手道：“二营长，你他娘的意大利炮呢？给我拉来，想办法干他一炮。”

    司马懿虽然不知道秋明为什么一下子变得这么粗俗，可是一声二营长叫得他通体舒泰，立刻回身忙碌起来。方位和角度是早就调好了的，没费多少时间，又一个石狮子腾空而起，向着对面的小丘飞去。

    何苗刚一听到弩车被毁，真是又惊又怒，还以为是被哪个不小心的士兵自己弄坏的。等他带人上了小丘，看见这一片狼狈凄惨的景象，惊得半天说不出话来。他正要让人好好检查那两个东倒西歪的石狮子，只听半空中又传来尖利的呼啸，一个白色的巨物铺头盖脸向他所在的位置砸过来。何苗措手不及，只得愣在那里。

    何苗身旁诸将都是大惊失色，有的大声叫他躲开，有的伸手去拉他，越兮却是大喝一声策马向前，一戟挑向飞来的巨物。

    五百斤的石狮子加上弹射而出的巨力，几有千钧之力，可是越兮就是在空中画了这么一个大圈，运用太极图的巧力看似轻松写意地把它卸下来。丘上众人都是呆了一呆，忽然爆出震天价的采声，欢呼声掌声不绝于耳。

    秋明听到黄忠的叙述，咬牙道：“再打一炮，砸不死他算我输。”司马懿也发起狠来，连声催促着再把石狮子搬上来。

    眼看着第二个飞弹又呼啸而来，何苗反而不慌乱了，好整以暇地和其他人一起给越兮鼓劲打气。越兮也不多话，双膀一较劲，把这个石狮子也挑落一旁。

    秋明气坏了，就算你真的是勇如高宠，最多也不过能挑十三辆铁滑车吧，就不信今天砸不死你。他不停挥手：“再来一炮，再来一炮。”

    又射了两轮，司马懿叫了起来：“糟糕，石狮子用完了。”

    秋明回头一看，刚才穆顺搬来的石狮子都已经射空了，现在天色那么黑，也不可能很快找到合用的，只好悻悻地道：“算了，明天再说吧，这次算他运气好了。”

    越兮可不知道秋明的弹药已经断了，接二两三投来的巨石，即便能够借力卸力，也早已让他的双臂有些酸麻了，心里也开始打起了退堂鼓。当他又一次运戟如风挑开最后一块石狮子，胯下的坐骑忽然长嘶一声，口吐鲜血栽倒在地，竟是被连续的重击震死了。

    越兮先是一惊，继而怒发如狂，这匹白玉嘶风马本是他学艺出师时父亲托老朋友从塞外觅得的宝马良驹，他一直爱如性命一般，不想今日竟然死在这里。越兮从马上跳下，如疯虎一般向着汜水关里大叫大嚷，恨不得一戟把城墙捅个窟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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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七章 汜水关之战（七）

﻿    秋明远远地听到外面有人在叫嚷，奇怪地道：“怎么了？砸到什么东西了吗？”

    黄忠看了一眼，淡淡地道：“好象把那个越兮的马给砸死了。”

    秋明先是一喜，随即摆摆手道：“费了半天劲，只砸死了一匹马，也算不得什么收获。大家先回去休息吧，明天再来狠狠砸他们。”

    越兮叫嚷了一阵，见关中毫无反应，又回身来抱着马尸痛哭流涕，何苗劝了一会，也就不再管他了。徐荣看不再有飞石袭来，壮着胆子在小丘顶上巡了一圈，沉着脸对何苗道：“敌军既然有发石车，这里却是不能再用了。”

    何苗看着也是心惊，正要下令撤退，忽然丘下大营里爆发出一阵骚乱，隐约可见十几处火光摇曳。游坦叫道：“看起火的位置，应该是后营存放粮草军械的位置，若是被细作烧毁，只恐我们要无功而退了。”徐荣没有多话，一马当先带着众人下去救火了。

    典韦和鲍出开始还小心翼翼地逐营放火，后来发现营中将领几乎全都不在，一些小兵根本对他们造不成什么威胁，便大摇大摆地分头行事，不一会就点燃了好几个粮仓和军械库。

    典韦左手举着火把，右手提着短戟，又来到一座军械库门口。他驱走了几个守库的兵卒，对着库里叫道：“里面还有活人没，我要放火了。”

    话音未落，他身后陡然冲出一彪人马，为首一人手执大斧，厉声喝道：“什么人敢来营中作乱，吃我徐晃一斧。”说完，明晃晃的一柄大斧直劈下来，似要把典韦从中劈开两半。

    典韦举起短戟向外格挡，可是短兵器不好发力，徐晃的斧子又极为沉重，典韦感觉自己就好象壮大的成年人被强塞进只能容纳一个儿童的小箱子里，束手束脚地很不舒服。不过他本是极为自傲之人，虽然很不舒服却也不肯就此认输或者逃走，只好咬牙苦撑着。

    徐晃占了兵器和坐骑上的便宜，越打越是顺手，口里呼喝连声，手中纵横捭阖，把典韦压制得越来越难受，越来越窝火。典韦把心一横，正准备使出两败俱伤的招数与徐晃博命，观战的士兵突然大叫起来：“马惊了，马惊了。”

    徐晃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一斧逼退典韦往旁边看，只见附近的马厩里大火熊熊，几百匹受惊发狂的战马往这边横冲直撞过来。徐晃立刻变了脸色，领着部下往斜刺里夺路而逃了。

    典韦还在有些摸不着头脑，鲍出骑着无鞍马呼啸而过，大叫道：“笨蛋，还不上马跑，等死吗？”

    典韦恍然大悟，借鲍出拉扯之力也跨上一匹骏马，嘟嘟囔囔着道：“你这不是捣乱么？我已经已经瞄到了那厮的破绽，十招之内必取他的性命，你这么一来，反而是救了他了。”

    鲍出也毫不客气：“啊呸，我要不是看你被人家揍得好象没毛的鸡仔一样……。好吧，就算我相信你能赢得了他，可是去小丘的那些家伙已经在往回赶了，你赢得了一个，难道还能赢得了一群？而且现在我们的目的差不多已经达到，占了便宜不跑，不是游侠之所为。”

    典韦看了看营地里四面火起满目疮痍，赞同地点了点头，心满意足地和鲍出驱着马群冲出营地去了。

    何苗徐荣回到大营时，徐晃已经差不多把火全部扑灭了，各处损失倒也不是太大，只是搅得军心浮动士气低迷。何苗气得破口大骂，众将也跟着痛骂连声，可是事到如今也无法可想，四处黑漆漆也无处可追，只能隐忍一夜了。

    第二天天还没亮，越兮就骑上一匹黄鬃马，堵着城门骂阵，口口声声只要昨日发石之人。黄忠本要出战，秋明打了个哈欠道：“那家伙现在正是怒气旺盛，小宇宙爆发，理他做什么？今天天气这么凉，让他在下面吹吹风也好。”

    越兮叫了一阵，见没人理会，便开始破口大骂起来，骂曹操阉竖余孽，饕餮放横，伤化虐民；骂秋明乡野遗丑，卑侮王室，败法乱纪。他本是书香之后，文采也是极好，一连骂了个把时辰，辞句都不带重样的。

    曹操听得脸上青一块红一块的，秋明却扯两块棉花塞进耳朵里，笑嘻嘻地道：“他现在恨不得激我们下去给他的宝马偿命，我只当他是个失心疯子，全部听不见就好了。”

    就在越兮口干舌噪，准备回营休息的当儿，汜水关的东门驶进了一辆马车，车外还有数骑跟随着。过了一会，马车进入了文丑养伤的院子，颜良一瘸一拐地跳下车。大叫道：“世仪，你伤得怎么样？我来看你了。”与他同车的一名****连忙搀着他道：“大郎，你可小心着点，别又扭伤了哪里。”

    这名****就是颜良的大姑妈，并州李彦的妻子颜云，身后跟着的两个少年就是她的儿子，李进和李肃。这次颜太公听到颜良负伤的消息，震怒非常，马上命省亲回家的颜云前来照顾好这个唯一的嫡孙。

    本来颜良的腿已经是在渐渐恢复了，可是当听到文丑受伤的消息，他马上暴跳如雷，着急火燎的一定要赶往汜水关去看文丑。颜云拗不过他，只好跟着一起来了。

    文丑满脸通红地道：“这次我技不如人，还着了敌将一鞭，自己受辱没什么，倒让哥哥也跟着受连累了。”

    颜良暴叫道：“河北颜良文丑，谁人不知是同气连枝？他欺你就是辱我，快牵我的战马来，我要与他决一死战。”

    颜云连忙拦住他道：“大郎，你腿伤未愈，如何能骑得马上得阵？”

    颜良自幼在家里骄横惯了，而且这个大姑又是一直宠着自己的，哪里肯老实听她的话，一个劲地嚷着要去。颜云被他烦得没有办法，站起身对李进道：“进儿，你表兄如今不良于行，你就替他去教训一下那个敌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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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八章 汜水关之战（八）

﻿    李进事母至孝，答应一声便要出去，文丑叫道：“那越兮一条戟当真是神出鬼没，你可要小心才是。”李肃笑道：“放心吧，我哥这两年枪法大成，连我爹都快要不是对手了，何况一个小小的无名下将。”

    颜云终是不放心，又追出来吩咐道：“你如今还未入得江湖，这些江湖事不要牵涉太深，那个敌将你随便教训一下也就是了，千万不可伤人性命。”李进点头应承了。

    越兮正在营中喝水补充体力，忽然听人报说城里有人出来了，连忙又披挂整齐赶到前阵。他来到城门口一看，对面的小将头低银盔，身穿银甲，手中一杆丈五倒须悟钩枪，倒是生得齐整，让人一看就心生好感。

    越兮望了一会道：“你是哪家的小郎，战阵之上刀枪无眼，我也不想伤你，你还是快快退去吧。”

    李进看着他道：“你就是越兮？伤了文丑的就是你？”

    越兮不耐烦地挥手道：“既知我的厉害，还不速速逃进城去？你只叫昨夜飞石之人出来见我。”

    李进淡淡地道：“我乃并州李进，奉母命前来为文丑讨还公道，你只让我同样打你一鞭，我就立刻转身进城，再不理会你们的恩怨。”

    越兮大怒：“小娃娃竟口出狂言，既然他们不敢出来，我且拿住你，叫你家大人赔我一匹宝马也就是了。看戟。”说完，他长戟划了个弧线，直取李进的胸口。

    李进不慌不忙，随手一枪刺出，枪尖破空竟似带有风雷之声。越兮连忙回戟格挡，李进的枪却倏尔又收了回去，仿佛完全没有动过一般。

    越兮大吃一惊，心知此人为生平仅见的大敌，把方天戟轻轻舞动，又开始画起太极图来。一时间在李进身前又出现了数十个戟锋画出的圆圈，缓缓向他平推过来。

    李进没学过道，也不懂什么阴阳鱼图，见到这样诡异的圆圈，他先是退了几步，脸上现出深思的神情，突然又是一枪刺出，正刺进圆圈的中心。

    一声震响，所有的圆圈都消失不见，现出中间又是诧异又是羞愤的越兮。越兮大喝一声，手中抖出万千戟影，把李进整个身子都笼罩起来。李进微微一笑，催马往前猛进了一步，越兮的攻击就全部落在了空处，不得不急忙回戟自救。

    李进一抬手，越兮马上意识到他会攻击自己的左肩，连忙扯过戟杆挡住左半身。李进却又目光一转，望向越兮的右腿，越兮的戟尖又顺势急划下来，似乎李进的眼睛会发暗器，说什么也要阻断了他的视线。李进再望向越兮的脖颈，越兮急忙藏头缩颈，把长戟舞得好象风车一样护住全身。

    此时两马相交，李进用枪轻轻隔开越兮的方天戟，顺手从越兮背上抽出铁鞭，一鞭狠狠抽在越兮背上，直抽得衣甲破碎，如蝴蝶般飞得到处都是。越兮心胆俱寒，连忙拨马就跑，更不敢回头再望一眼。

    李进随手把铁鞭抛在地上，大笑道：“能挡我三招，也算是天下有数的好汉，我也不来追赶，你快些逃命去吧。”

    越兮又羞又气，背上的伤口也是火辣辣地疼痛。他本是心高气傲之人，吃了这场大亏，也无颜再回营中，竟然就此落荒而走，再去求师学艺了。

    直到李进施施然回到关里，何苗周围众将都仿佛有一种虚幻的感觉。越兮的本领，他们都太熟悉了，眼前这人竟能轻松把越兮击败，而且还是用他自己的铁鞭打伤的越兮，这就有些匪夷所思了。

    看见李进的身影被闭合的城门遮蔽，徐荣长长吐出一口气道：“关内有此人在，只怕破关不易了。”

    林威叫道：“怕什么？他再强也是一个人，我们千军万马齐上，一人一口唾沫也淹死了他。既然那方小丘也不可用，今日还是象昨天那样蚁附攻城吧。”徐荣点了点头，令旗所指，那三千紫红军服的大汉再次缓缓出列。

    李进这几下，把关内的众人也是震慑住了，前几天越兮败魏延打文丑，就连黄忠也不过和他战个平手，如今却被李进闹着玩一样就打得都不敢回营了，每个人心里都有些难以置信的感觉了。

    曹操是第一个走下城头对李进进行慰问和祝贺的，一颗招揽结纳的拳拳之心连瞎子都看得出来。李进对曹操表现出来的极大热情没什么反应，只淡淡地说声要回去向娘亲禀报战况就离开了。长街上秋风萧索，吹动曹操额前的黑线。

    秋明看见曹操的样子，心中暗笑，正要上前抚慰他那受伤的心灵，忽然看见司马懿几个雀跃着走了过来。秋明笑道：“怎么这么高兴？昨天晚上睡得好吗？”

    司马懿眉飞色舞地道：“师丈，我昨天晚上回去就在思考关于弹药的问题，如果一直是用五百斤的石狮子肯定是不可能的，所以我……”。

    大乔白了他一眼：“什么你呀你的？这个是你一个人思考的吗？我们大家没有一起讨论吗？再说这个刁斗分明是孔明想出来的好吗？”

    司马懿把眼睛一瞪：“我才是二营长，团队的业绩就是我的功劳，有什么不对吗？”

    秋明摸摸司马懿的头：“别争了，功劳人人有份，对了，你们刚才说的刁斗是什么东西？”

    司马懿再次眉飞色舞：“我们的发石车可以发五百斤的石弹，但是并不是一定要发五百斤重的整颗石弹，所以，我认为……”，大乔马上不客气地打断他：“是孔明认为”。

    司马懿的脸垮了下来：“好吧，孔明认为，可以把许多颗大小不一的石弹装在刁斗里统一发射出去，只要总重量不超过五百斤，反而会起到一个天女散花的效果，造成更大的杀伤，而且弹药也更加容易收集。”

    诸葛亮摇着扇子道：“这个毕竟只是一个想法，具体能不能做得到还很难说，要是散碎的石头没投出去，反而容易砸到自己人。不如先把刁斗装上去试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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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九章 汜水关之战（九）

﻿    此时紫衣大汉已经在刀盾兵掩护下通过了护城河，后续部队也在有条不紊地跟进过来，一切仿佛昨日重现一般。正在按部就班地准备攻城器械，半空中又传来了呼啸的风雷之声，接着就看见一大片碎石雨遮蔽了天空，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这些士兵大恐，有盾的立刻张盾护住头脸，没盾的也急忙四处逃窜。那些护卫紫衣大汉的刀盾兵可就倒霉了，长期的训练让他们根本不敢顾及自身的安危，只能把铁盾尽量护住自己需要保护的人。许多刀盾兵因此被砸得鼻青脸肿头破血流，在半路上就不得不被人换下来，退回营里医治。

    由于敌军还没到达城墙底下，所以就连司马懿也敢站在城垛上往下看，他兴奋地挥着拳头道：“不错，不但全部投出去了，还几乎颗颗命中，看来这个刁斗的改进非常成功。”

    在他身旁的诸葛亮和周瑜一齐摇头道：“不行，石弹的着点太分散了，不能形成有效的杀伤，每个着了弹的士兵都是只伤不死，效果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大。”

    司马懿道：“不对，如果一名士兵死亡了，同袍只需要从他的身边跑过去就是了。而如果他只是受了伤，同袍很难做到放置不管吧，可能会简单地救治一下，也有可能直接把他带回营里，这样伤一个人其实是解除了两个人的战斗力，不是更加划算吗？”

    三个小男孩为了伤其十指和断其一指哪个更划算争论不休，秋明笑着把司马懿从城垛上抱下来：“马上就要肉搏战了，这里很不安全，你们还是躲回院子里去吧。”

    秋明刚把这几个小家伙送走，一转身，看见魏延斜眼瞄着自己：“马上就要肉搏战了，这里很不安全，你还是躲回屋子里去吧。”

    秋明气结：“你把我也当作小孩子了么？我也曾出生入死，在战场上……”

    魏延打断他道：“吹牛什么的，等过几天再说吧，这里真是不安全，我们也很难分神来保护你，你就算帮我个忙，回去吧。”

    秋明正要发作，曹操却道：“则诚还是与我一起到城楼里去观察战局吧，刀兵无眼，攻城战又最是血腥，你切不可离我左右。”

    秋明对于魏延和曹操的劝告很是不以为然，在他看来，自己也算是见惯了生死的了，难道真会有什么血腥的场面会让自己接受不了吗？你们也太小看我了吧。

    一顿饭的工夫过后，秋明扶着雉堞吐个不停，再也不说别人是小瞧他了。虽然他自认为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心理准备，可是这城墙攻防的血腥程度还是完全超出了他的想象，刷新了他的底线。

    不说那上上下下乱蹿乱飞的羽箭，也不说那乒乒乓乓撞击城门的声音，光是城楼正前方一段三十来米的城墙，便蕴藏着无穷的杀机。每一刻都有口中衔着短刀的敌兵从攻城梯上探出头来，每一刻都有守侯已久的我方士兵恶狠狠地持着长枪把他捅下去，可是往往也有眼疾手快的敌兵抓住枪头用力一扯，于是被捅的和被扯的都是发出长长的一声啊，化作城墙下沉闷的一声噗。

    这些能够登城而上的敌兵都是勇猛精悍之士，一旦能够寻到突破口，往往会数人结阵互为翼守，渐渐地扩大城头阵地。他们刀法娴熟，而且精通合击之术，经常形成局部的数量优势。那些技艺粗糙的长枪兵略挡得几下，一颗大好头颅便被敌兵斩去，顺着斜坡滚到城楼下。

    当长枪兵出现较大面积的死伤，眼看就要被敌兵突破城头防线时，那些在城上巡弋的武将就会冲杀过来，利用他们强悍的个人武艺斩杀登城的敌兵。于是敌兵的头颅也同样顺着斜坡滚到了城楼下。

    秋明凭楼往下看，城楼下的头颅已经堆积有两三层高了，半凝固的血浆汇聚成一片鲜红的湖泊，湖泊中间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气泡。他忍不住又吐了一会，强行压下胸中浮动的气血，向曹操问道：“既然这些长枪兵根本不是敌兵的对手，为什么要让他们来送死？为什么不直接让那些武将把敌兵杀下去？”

    曹操看了看秋明：“慈不掌兵，这些长枪兵本来就是军营里最底层的士兵，可能是新兵，甚至有可能是随便拉来的农夫，用他们来消耗敌军的熟练士兵，有什么不好？如果每个登上来的敌兵都要用武将来对付，那他们早就累死了，还守什么城？”

    秋明无言以对，他知道曹操说的是实情，可是他还是难以接受这些长枪兵就这样白白地、毫无价值地死去。就在他满心纠结的时候，一声长啸，游坦和林威竟然一起从梯子上跳进城来，挥舞短刀把附近的长枪兵全部砍成两段，瞬间清理出好大一片空白地带。一大群敌兵跟随他们跳下梯子，在他们身前围出一个防御阵形。

    城墙上的众人都有些急了，要是给他们在城墙上站住了脚，接下来就是拼消耗了，可是关里的守军数量远远不及敌军，不用想也知道胜的会是谁。

    魏延一枪捅穿了拦路的一个敌兵，叫道：“大伙一起上啊，赶紧把他们赶下城去。”

    游坦抛下短刀，从腰间取出一条铁索，在空中舞得呼呼生风。他狞笑道：“把我们赶下城，我倒要看看是谁赶谁。”他将铁索施展开来，方圆两三丈内真是指南打北生人莫近，一些意图接近的长枪兵被他索风扫中，立刻骨断筋折，眼见是不能活了。

    林威见游坦威风八面，也不与他争功，却从地上捡起一面藤牌，一刀一牌把两人周身护得完全。游坦有了防护，更是得势不饶人，一人一索竟然使出了千军万马的气派，把城墙上的守军都是远远赶开。

    典韦看见从攻城梯涌上来的敌军越来越多，眼睛都红了，对鲍出问道：“你能制住他的铁索一会吗？”

    鲍出豪气干云地道：“能，你要多久我就给你制住多久。”说完，他翻身上马，竟在城墙上奔腾起来。城墙上的驰道本就狭窄，此刻又挤满了双方的士兵，鲍出却策马纵跃如飞，径直向着游坦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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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章 汜水关之战（十）

﻿    游坦前天与鲍出曾经交过手，知道他招猛力沉，自己现在又没有马匹兵器，若是让他抡开了金镗，只怕难以抵挡。他把铁索在空中抖了抖，铁索立刻伸直如同长枪一般刺向鲍出的坐骑。

    鲍出挥镗下挡，铁索的前端碰到坚硬的金镗，竟然如蛇一般在镗身缠起了好几圈，游坦再陡一发力，鲍出猝不及防下几乎把兵器脱手飞出。

    鲍出大怒，这杆凤翅鎏金镗跟随他多年，若是这样被人夺走，简直就是莫大的耻辱。他停住坐骑，奋力与游坦拉扯起来。可是他手腕处还有几天前穿链戴镣时留下的暗伤，平时看不出来，一用猛力就有些深入骨髓般的痛楚，刚扯了几下，鲍出的脸上就因疼痛而变形了。

    看见游坦和鲍出开始角力，典韦虎吼一声，手中双铁戟左右挥舞，把路上的友军敌军士兵全部扫到一边，朝着游坦狂奔而去。林威见他来势凶猛，手持刀牌挡在典韦冲锋的路上，伏低身子做出防御的姿势。

    典韦铁戟高举，狠狠地砸在藤牌上，林威感觉自己仿佛被昆仑山撞了一下腰，藤牌几乎立刻脱手飞出。他连忙把身子伏得更低，咬着牙准备接受典韦的第二次攻击。

    典韦见林威整个人几乎斜倒在地上，只把藤牌光滑的一面对着自己，仿佛一只大螺。他也不再继续强攻，却把双铁戟同交左手，踩在藤牌上高高跳了起来。

    林威并没有等到想象中暴风骤雨般的攻击，正在心中疑惑，忽然听见身后震天彻地般的一声惨叫。他急忙回头，正好看见游坦仰天而倒，脑门上深深插着一支短戟。

    林威和游坦相识不久，交情也不深，不过却深知其武艺绝不在自己之下。看见游坦的脸从额头开始缓缓裂开，从裂口中流出许多白的红的东西，林威顿时胆气全消，大喊一声冲到城边，竟攀住攻城梯溜了下去。

    将为兵之胆，林威这一逃跑，那些本来已经在城墙上占据了优势的敌军士兵也都发一声喊，争先恐后地往梯子跑去，有一些抢不到位置的竟然不管不顾地纵身往城下就跳，摔成一团团肉饼。

    何苗一直坐在大营里观战，当看到半面城墙都几乎被自己的部下占领时，他笑逐言开，仿佛自己即将攻克汜水关，夺回金匮，威震华夏。可是很快，他又看见自己的人被全部赶下了城头，好象中了箭的兔子一样灰溜溜地跑回来。何苗气得暴跳如雷，直嚷着要杀掉几个为首的逃兵以正军纪。

    徐晃因为昨夜救火及时，今日也被何苗另眼相看带在了身边。他仔细地观察了一会道：“恭喜何使君，三日之内，汜水关必破。”

    何苗按下怒气问道：“公明何以有此一说？”

    徐晃道：“昨日攻城之时，敌军箭石如雨，我们的人很难攻上去，就算上去了也很难站住脚。今天敌军的箭矢和滚木擂石明显地少了许多，几乎被我们占领了城墙。依末将看来，此定是敌军仓促攻下汜水关，未及补充守城物资便遭遇大军攻城，如今恐怕箭石之物已是不敷使用了。”

    何苗想了想，马上脸上又挂起了笑容：“那么以公明之见，我军当如何行事？”

    徐荣早已看见第一个逃下城墙的正是林威，要是按照何苗刚才的说法，林威一定是逃不脱罪责的。徐荣和林威也没什么交情，不过总不能看着他受罚，自损战力。看见徐晃还在沉吟着，徐荣开口道：“我们可以不停向守军施压，逼他们不断消耗这些物资。等到关里弹尽之时，就是我军破城之日。”何苗大喜，便令依计行事。

    自从见过城头血战那一幕后，秋明就再也不肯登城观战了，最多和司马懿他们在城墙下方的空地里鼓捣那台意大利炮。可是很快连意大利炮也不准开了，全部，或者用来堵住城门后方的空隙，或者用来砸毁敌军的冲车。所以虽然诸葛亮和周瑜又提出了一些改进的方法，却终于只能纸上谈兵了。

    不过诸葛亮也没闲着，在他的提议下，每个人都把发石车的图纸临摹了下来。各人在自己的图纸上加上一些独到的标注，却又藏着掖着不肯给别人看见。秋明摇头苦笑，不知道这几个家伙今后沙场对阵的话，分别会造出什么奇形怪状的发石车出来。

    接下来的两天，汜水关里的物资如同筛子里的水一样飞快地漏走，就连一些没住人的房子里的木梁和条石都被拆下来，化成了倾泻在敌军头上的死亡之帖。可是，作为守城利器的箭矢，却是不可能就地补充的。虽然游魂关的于禁听说这边的窘况后，立即派人送来了一批，可是他那边周旌攻得也是很急，也不可能支援太多，杯水车薪，几乎是只花了半个时辰就把补充的这批箭矢用完了。

    又是血色残阳，汜水关这一面的城墙也已经残破不堪，木然立在城上的和木然退回营地的士兵木然对望，似乎都成了没有思想没有情感的傀儡，等待着明天继续杀人，或者被杀。

    徐荣站在营前，充满感慨地道：“这些士兵若能活得过此战，今后午夜梦回时，不知道会不会心生恐惧。”徐晃在他身边摇摇头：“我看他们只怕连安睡都成了一种奢望。”

    徐荣又叹了一会，忽然厉声道：“敌军箭矢木石俱已耗尽，明日我军将发起全线总攻，各军当奋勇向前死战不退，若有惧敌不前者，定斩不饶。”诸将心内惕然，都是抱拳称诺。

    回到营中，秦谊满面忧色地找赵慈商议，赵慈也是忧心忡忡地道：“我们宛城兵平日缺少训练，更没有经历过什么大的战事，突然投到这样的攻城战中，只怕伤亡会极大。”秦谊深以为然，大点其头。

    这时文聘忽然掀开帐帘走了进来：“你说的不对，百战方能成军，我宛城士卒若不经过千锤百炼，怎么能成天下强军？就算明天战得只剩最后一人，也是在所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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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一章 援军

﻿    清晨，秋明破天荒地穿起了盔甲，对帮着自己整理丝绦的蔡文姬道：“今天多半是守不住了，我先到城上去瞄瞄，你把我们的东西都装进马车里去，万一城破了也不至于忙乱。岳父和玄翁那里我都打过招呼了，不过如果有时间的话还是去看看吧。”顿了一下，秋明又道：“那些孩子们有马有车，到时候就让他们跟着我们的马车，千万不要弄丢了一两个。”

    蔡文姬一一点头，貂蝉一边嗑着瓜子一边道：“你不是说今天大将军的援军会赶到吗？那还怕什么呢？”

    秋明撇撇嘴道：“援军这种东西，很有可能是为了激励我们殊死战斗而随便说说的，不能抱太大的希望。而且就算真有援军，能不能在城破前赶到，能不能救得了我们都是说不清楚的，总之我们自己先做好万全的准备吧。”

    秋明平日一直都是以文官形象示人，突然穿出来一身盔甲，让人有些啼笑皆非。不过除了魏延还有心情调笑他几句以外，其他人都是一脸凝重地望着下面的军营，谁也没有说话。

    此时何苗和徐荣已经完成了战前动员，十万大军尽数出营，列出浩浩荡荡的攻击阵型。一名旗手挥舞着战旗在各营队列前飞驰而过，每过一营，营中士兵就都发出热烈的欢呼，同时摇动起手中的旗帜和兵器，如同一堆堆被点燃的篝火。而城上守军的心情却更加沉痛压抑了，不少新兵开始低声地哭泣起来，他们身边的伍长都伯们看了看自己手下的士兵，终于没有出声呵斥，却更加握紧了手中的武器。

    何苗喜笑颜开地对徐荣道：“军心可用矣。”徐荣点点头，扬起手道：“传令……”，忽然，他的声音停住了，转头诧异地望向身后的原野。

    秋日的原野总是笼罩着朦朦胧胧的晨雾，如同少女臂间飞舞的轻纱一般，而就在这云蒸霞蔚般的意境中，一支小型的马队如同缭绕中陡然出现的魔军一样，穿云踏雾出现在了战场边缘。

    翼护主营的游骑飞快地迎了上去，却以更快的速度退了下来，每个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支马队打出来的旗帜，旗上的金龙正裹在红色云团里张牙舞爪。一些离得最近的骑兵立刻滚鞍下马跪倒在路旁，马队却不管不顾，一直冲向何苗的中营，而跪倒在路旁的骑兵却越来越多了。

    徐荣也看懂了这面旗帜的含义，看身边的何苗全身都开始剧烈颤抖起来，徐荣把心一横，大叫道：“来者何人，擅闯大营者斩。”

    马队放缓了速度，一个尖利的声音从队伍中传出：“吾乃中常侍蹇硕，奉天子令谕前来平乱。”一听到他的话，十万士卒同时跪倒在地，大声喊道：“吾皇万岁！”

    城墙上的秋明等人自然也看到了下面的情形，一个个都是激动不已，仿佛有一种死里逃生的感觉。秋明有些难以置信地道：“难道是天子亲自来了？”曹操摇头：“不可能，天子出行，怎么会只带这么一点人？想必是天子斧钺到了，如同天子亲临一般。”

    秋明嘟囔着道：“我也有御赐金牌，为什么他们不肯认？”曹操笑道：“天子斧钺是正式的礼器，每一把都在太史令有记载的。你的这个金牌只是天子一时兴起的玩物，若是真的忠君之士自然敬畏有加，可是如果别人真的不肯承认，也是有理有据，你也无话可说的。”

    秋明还在心中不爽，却看见在何苗的大营中迅速搭去了一座高台，蹇硕踏上高台展开手中的黄绢大声道：“天子令曰：查河南尹何苗，聚众作乱，无端攻打朝廷官兵，天理不容。今着中常侍蹇硕、西园校尉淳于琼前往褫夺其官职，押回洛阳待参候审。”

    何苗此时全身抖如筛糠，几乎说不出一个完整的词句，他身后的林威高声叫道：“天子不公，明明是秋明曹操之辈盗伐王陵。袭扰地方。他们才是乱军，为何要降罪于何使君？”

    蹇硕不答，却向淳于琼使了个眼色，淳于琼冷笑一声，手捧着金光闪闪的斧钺朝林威走去。林威虽然初入官场不久，却也知斧钺代表着皇权威重，丝毫生不起反抗之心，虽有一身的武艺，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淳于琼一斧劈下，连闪都不敢闪一下。

    淳于琼一斧把林威劈成两半，狞笑着道：“尚有人敢不服么？”全场鸦雀无声，有林威前车之鉴在此，谁敢再来试试斧钺的锋利程度？

    当蹇硕的手下剥去何苗的冠服，何苗突然大哭起来：“你们这些奸臣阉竖，指鹿为马蒙骗圣上，等我回京之后定要到皇后那里告你们的状，让你们万死不得超生。”

    蹇硕皮笑肉不笑地道：“出宫之时，皇后曾有懿旨与咱，若是河南尹能安心伏法也就罢了，若是口出恶言，皇后还有几句话是专门带给你的。”

    何苗立刻止住哭声：“我妹妹说了些什么？”

    “皇后道：哥哥，你如此胆大妄为欺君枉上，将置妹妹于何地？我也不想见你，就让蹇硕打你四十军棍以消本宫之气吧。”

    何苗大惊，还要挣扎，却被几个内侍死死按住，褪下中衣，现出白白嫩嫩的一个臀部。何苗口中哭叫道：“妹妹呀，你怎么这么糊涂？我这么做，完全都是为了家里的荣华富贵，千秋万代啊。”

    一句话没说完，重重的军棍已经敲了上去，白花花的皮肉上立刻高高隆起青紫色的一条。何苗从小到大哪里吃过这等苦楚，立刻大声呼救，可是那十万虎狼之兵看见堂堂河南尹都被打成这样，还有谁敢乱动，都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何苗的尊臀受辱。何苗又气又痛，竟然昏了过去。

    蹇硕没有理会昏迷的何苗，挥手道：“我们进汜水关。”

    城门大开，曹操刘表当先迎了出来与蹇硕见礼，蹇硕与他们也是熟识，寒暄了几句便笑道：“秋明呢？这次他可是立了大功，回京后陛下定有厚赐。”

    正说着，就看见秋明顶盔贯甲，领着好几个人从关里杀了出来，双眼通红地大叫道：“休要走了文聘那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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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二章 如今迈步从头越

﻿    秋明带着魏延几个冲进宛城兵的战阵，怒声吼道：“文聘呢？把他交出来。”

    宛城兵这两年早就对邓州熟得不能再熟了，大多数人都是去过秋市喝过花酒的，对秋明的强横和威势都是了如指掌。何况这次文聘做的实在太过分了，若是能把秋明钉死也没什么，可是如今很明显秋明已经全面翻盘了，叫他们怎么能不害怕，一个个抖得好似风中残烛，生怕秋明学了文聘的手段把他们一一坑杀。

    赵慈抖抖索索地从阵中走出来，却说当朝廷天使一出现，秦谊就知道大事不妙，趁着蹇硕入关的当儿拉着文聘落荒而逃，现在只怕都已经跑到嵩山了。

    秋明早知赵慈是个无用之人，又看见赵慈恭恭敬敬捧出的一百套骑兵铁甲，胸中一股邪火无处发泄，抽出砍刀把宛城军阵中的旗幡大蠹全部砍得粉碎。宛城兵全部缩着头好象鹌鹑，更无一人敢站出来反抗，直到秋明的背影消失在汜水关的城门里，才有几个胆大的兵卒出来收拾遍地狼籍。

    蹇硕没有在汜水关停留多久，就带着秋明曹操一行踏上了回程。这时徐荣率领着十万大军正在拆除路障黯然收兵，洛阳北军挺胸抬头地经过他们的营地，仿佛一只只斗胜的公鸡。

    典韦一眼看见徐晃的河东兵也在萧索地收拾着行装，想起此人武艺不俗，就向秋明耳语了几句。秋明听见徐晃之名，忍不住心中一动，催马拐到了徐晃面前。

    徐晃不知秋明此来何为，不过他也是亲眼见到林威惨死的，心知此刻胳膊绝拧不过大腿去，只能尽量赔着小心。却不料秋明和声道：“徐将军受了奸人哄骗，罪不在你。说起来，我与公明还有几分渊源呢。”

    徐晃愕然，抬头一看，司马懿正趴在车窗边冲自己笑呢。他对这个古灵精怪的小男孩也是记忆犹新，心情也一下子放松起来。这时他听见秋明道：“我如今奉天子令旨须赶赴洛阳，只是有一事放心不下，还请公明相助。”

    徐晃一听见天子两个字，立即热血沸腾起来：“秋将军但有所命，徐晃绝不敢推辞。”

    秋明道：“现在周旌乱军正在围攻我游魂关，关里兵力不多，只恐坚持不了多久，还请公明率同本部军马前往救援。”

    徐晃本是个稳重之人，又亲身经历了这桩公案，难免存了些敬畏之心。他斟酌着词句问道：“这个周旌，可是朝中哪位大臣？”

    秋明正色道：“周旌乃淮泗豪强，其手下乱兵皆为淮泗游侠，绝非朝中大臣。”

    徐晃一听是游侠，立刻放下了心，抱拳道：“秋将军放心，徐晃此去定要破敌成功，斩那周旌首级前来见你。”秋明大喜，连忙鼓励了他几句，心说那周旌确实不是朝中大臣，这个我可没骗你，不过他和朝中大臣有没有来往，你没问，我也就没说。最好徐晃和周旌拼个你死我活，以后再也不可能为合肥侯所用，那样秋明说不定就有机会了。

    头上飘扬着红色金龙旗，一路上遇到的官绅士卒农工都是马上跪倒在地，叩头诵祷，虎牢关的守军也是立即打开关门，迎接这一行人通过。

    秋明还是第一次看见名闻天下的虎牢关，这里壁立千仞，南连嵩岳，北临黄河，唯有西南一深壑幽谷通往洛阳，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是洛阳东面的重要门户。

    秋明左顾右盼，正在憧憬当年三英战吕布的雄姿，郑玄忽然神秘兮兮地靠了过来，笑道：“如此雄关，秋小郎就不想吟几句诗文赞颂下？”

    秋明看着郑玄白须白发，却象个偷鸡的黄鼠狼一样露出偷偷摸摸的表情，而不远处的蔡邕也突然一下静止下来，好象在竖着耳朵偷听的样子，不由得啼笑皆非。他想了一会道：“我就想出来两句，也不知道行不行。雄关漫道真如铁，如今迈步从头越。”

    郑玄马上取出纸笔把这句写了下来，摇头晃脑地吟哦道：“真如铁，从头越，不错，如今我也要迈步从头越了。”说完，郑玄从马上跳了下来，迈着方步一步步走进了虎牢关，似乎这雄关是他打下来的一样。他的那些徒子徒孙生怕他有什么闪失，一窝蜂全部从马上下来跟住了郑玄，倒有些苏联红军昂首挺胸收复斯大林格勒的样子。

    过了虎牢关，前方到达偃师县，县令昨夜已经接待过蹇硕一回了，此刻驾轻就熟的再次安排馆驿，迎接他们入住。

    吃过晚饭，秋明惬意地斜靠在蔡文姬身上，吃着貂蝉递过来的瓜果，看着张玉兰撅着嘴在调制符水，回想起这一程出生入死，忍不住感慨万千。他正要哼哼两句：“我本是卧龙岗，散淡的人”，忽听到外面有个尖利的声音道：“圣旨到，邓州县县丞秋明出来接旨。”

    秋明连忙整衣出来，看见门外立着十来个小宦官，为首一人正是以前见过的小黄门左丰。秋明连忙赔笑道：“左黄门远道而来，不知有何事见教？”

    左丰看了看秋明：“天子有密旨到此，你且随我来。”说完，十来个小宦官把秋明簇拥其间，将其带进了一座深宅大院中。

    深院梧桐，黑影幢幢，隐约有一种阴森森的感觉。秋明进入宅子，看见曹操也满脸莫名其妙地站在院中，两人四目相接，都升起一股不祥的感觉。

    秋明把目光投回到左丰身上：“左黄门，你引我们到此，究竟有何话说？”

    左丰压低了嗓子道：“蹇硕勾结合肥侯，意图对你们不利，欲在路上痛下杀手，夺取金匮。天子侦知此事，龙颜大怒，特命我来接你们两个上京，不要中了别人的奸计。”

    秋明大惊道：“若非黄门告知，几乎被蹇硕坏了性命，只是秋明家眷俱都在此，若是我只身逃离，只恐家人不保。不如我和孟德留在这里与蹇硕虚与委蛇，左黄门却带着金匮潜行进宫，岂不是好？”

    左丰眼中闪过一丝喜色：“既如此，咱就替你担了这般干系罢，金匮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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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三章 贪财的左丰

﻿    秋明从怀中取出一样金光闪闪的物事，就势递到左丰手里：“秋明惶恐，这件事情就有劳左公公了。”

    左丰得意地笑道：“此乃天子之事，咱怎敢不……”，忽然，他又惊又怒地看着秋明：“秋明，你这是什么意思？”

    秋明诡谲地一笑：“这金牌是什么意思，你不知道？”

    左丰鼓着眼睛看着手上的金牌，脸上肌肉不断地抽搐着，终于抗声喝道：“秋明，你竟敢假造皇家器物，该当何罪？”

    秋明的脸色渐渐冷了下来：“左公公既然代天宣旨，总不会不识字吧？这上面如朕亲临四个字，你不认得？”

    左丰狞笑道：“大汉自开国以来，就没听说过什么金牌，定是你胆大妄为私造皇物……”

    左丰的话还没说完，宅院里忽然灯火通明，从四方八角不断冲出全副武装的士兵，把左丰和一班小宦官围在当中。左丰惊得面如土色，手中的金牌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又急忙捡起来，小心地掸去上面的浮土。

    蹇硕从宅子的二楼现身出来，怒容满面地道：“左丰，天子待你不薄，你为何行此悖逆之事？”

    左丰张口结舌，忽然道：“我奉天子之令前来劳军，何成悖逆？”

    蹇硕冷笑道：“你手上拿着的是什么？还将它坠入尘土之中，难道不是欺君悖逆吗？”

    左丰赶紧把金牌交还给秋明：“我只不过是心念天子圣恩，借来金牌一观而已，纵然有些唐突，也与欺君悖逆扯不上一丝关系。蹇常侍你不要血口喷人，想咱……”。

    秋明忽然打断他道：“左黄门不是认为这金牌是假造的么？怎么又想借去一观呢？莫非是想辨别真伪？”

    左丰满脸堆笑道：“天子的金牌，怎么可能是假造的？我方才只不过是想试一试你，看看你是不是真心拥戴天子。现在看来你把天子御赐的信物收藏得很好，我也就放心了。”

    秋明笑嘻嘻地道：“哦？左黄门不要我的金匮了吗？”

    金匮两字一出口，左丰立时惊得跌坐于地，那些小宦官也是浑身抖若筛糠，哭叫求饶不止，有些机灵的还马上大声招出左丰受了合肥侯多少多少金珠礼物，所以特地赶到前头来赚秋明的金匮。

    铁证如山，左丰就是舌灿莲花也是甩不脱罪名了，他从地上站起来，惨然一笑道：“看来咱今天是在劫难逃了。”蹇硕面无表情地道：“身受皇恩，却吃里扒外，左丰，你可知罪么？”

    左丰的脸色倒是平静下来：“知罪如何？不知罪又如何？蹇公公，想当年，咱与你都是虎贲军中的将佐，只因吃了天子的一颗葡萄，落得这般田地。”

    蹇硕神色一凝，似乎想起了当年的往事，不过他马上又正色道：“雷霆雨露俱是君恩，你难道还能心存怨怼不成？”

    左丰冷笑道：“心存怨怼？我怎么敢？我一无背景，二不会钻营，自然不如你蹇公公混得好了。只是我既然升迁无望，投靠无门，那么我贪图一些金珠财宝，又有什么错？”

    蹇硕大怒：“你贪财归贪财，可是你为了贪财居然背叛天子去投了合肥侯，这就是天理难容，国法难恕了，来人啊……”

    左丰挥了挥手：“不必了，富贵险中求，这一点我也是知道的。既然受了合肥侯的礼，我也早想到有这一天了”，他的脸色迅速地灰败起来，嘴角却带上了一丝笑意：“蹇统领，还记得我们一起在虎贲军中当值的时候么？我们一起喝酒，一起吹牛，一起偷瞄宫女，那时节是多么的快活！”

    蹇硕大叫道：“他服毒了，快些给他解毒。”可是还没等他的从人跑近，左丰仰天大笑三声，再次一跤坐倒，却再也站不起来了。

    蹇硕飞身从楼上跑下来，抱住左丰的尸体放声大哭，秋明劝了几句，也只能惴惴地回到自己的屋子去了。一到家才得知，原来是蔡文姬见到左丰形容古怪，完全不象个正经宣旨的样子，就赶紧让魏延去找到蹇硕，才有了刚才的那一幕。

    秋明少不得夸赞一下贤妻聪慧，也少不得上下其手一番。蔡文姬红着脸把貂蝉和张玉兰赶出了内室，于是满室皆春，不在话下。

    再次上路时，蹇硕臂间已经缠上了黑纱，表情也是严厉肃穆，让人不敢亲近。秋明昨夜劳累过度，如今双腿发软骑不得马，只能斜靠在车窗边贪看外面的秋色。貂蝉无聊地坐在一旁轻轻打着拍子，忽然兴奋地对张玉兰道：“今天风很大哦，不如我们去放风筝吧。”

    秋明连忙把她拉住：“我的小姑奶奶，你可消停些吧，也不看看你的肚子都那么大了，要是磕到碰到了，让我家的小秋秋可怎么办？”

    貂蝉咭地一声笑了，却马上板起脸来：“不行，太无聊了，你得陪我玩。”

    秋明道：“那我给你讲个故事，好吧？”

    貂蝉马上塞住耳朵：“你的那些故事都是骗小孩儿的，我才不要听呢，我要你给我唱首歌。”

    “唱歌？唱个什么呢？”

    “我哪管你唱什么，不过一定要和这样的景色，这样的意境相对应哦。”

    秋明把目光又投向窗外，一段熟悉的旋律在他脑海中萦绕缠绵着，让他不经意地跟着哼了出来：“秋天的风一阵阵地吹过，想起了去年的这个时候，你的心到底在想些什么？为什么留下这个结局让我承受？最爱你的人是我，你怎么舍得我难过？在我最需要你的时候，没有说一句话就走。最爱你的人是我，你怎么舍得我难过？对你付出了这么多，你却没有感动过？”

    去年的这个时候？貂蝉想起去年自己还对这个猥琐的家伙不假辞色，多次伤了他的心，可他仍旧对自己不离不弃，还愿意用生命来保护自己。貂蝉心中感动，轻轻地把身子依偎在了秋明身上。蔡文姬和张玉兰相视一笑，也都轻手轻脚地做自己的事，不来打扰这两个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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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四章 铜驼街上

﻿    过了首阳山，已经可以看见德阳殿的殿角，刘表没有王命，不敢带兵进入洛阳，于是带着北军回孟津去了。好在蹇硕的从人也是不少，路上又到处是来来往往的巡官驿卒，倒是不虞有什么安全问题。

    秋明出洛阳时走的是广莫门，这次回京却是进的东阳门，右边太仓，左边是洛阳小市，端的是热闹非凡。一进城门，洛阳令周异早已在路旁等候，他对蹇硕只略略点头为礼，却指名要求见蔡文姬。

    秋明从软垫上一骨碌坐了起来，警惕地道：“洛阳令？他要见我的细君做什么？”

    蔡文姬和张玉兰都笑了起来，貂蝉却撇着嘴道：“废话，谁叫你的细君拐了人家的儿子。”

    秋明想了想也是笑了，世人皆知周瑜之名，对他这个做洛阳令的老爹就知之甚少了。周家不管怎么说也是出过几任太尉的，周异据说又只有这么个独子，不知道会不会答应让周瑜跟着到邓州去呢。

    想到这里，秋明马上整装束带，和蔡文姬一起下车与周异相见。

    周异与周瑜长得极为相象，一看就是两父子，只是唇边多了些胡髭，脸上添了些沧桑。周家的底蕴可比司马家强得太多了，对于拜入蔡氏门下这件事也不是太有感觉，特别是蔡文姬收服周瑜的手段也不是很光彩，所以周异看向秋明夫妇的眼神自然也不是太友好。

    秋明笑嘻嘻地就当毫无所觉，忽然赞叹道：“洛阳不愧为天子脚下的皇城根儿，布局巍峨大气，建筑金碧辉煌，百姓安居乐业，秩序井井有条。”

    蔡文姬白了他一眼道：“当然了，你以为是我们邓州那种小地方啊，这可是几百年传承的古都，无论人口商业文化交通都是天下第一的。”

    天下第一？未必吧？不知道罗马现在是个什么状况。秋明当然不会傻得去反驳自己的女人，笑着道：“虽然有先朝底蕴，但是若非周令公正严明劳心劳力，洛阳安得如此繁荣昌盛。周令有功于社稷，当受秋明一拜。”说完，秋明恭恭敬敬地俯身下去，准备行个大礼。

    周异连忙闪开身子，用力把秋明拉起身来。对于这些古人来说，礼仪之防还是很讲究的，若是凭空受了人家的礼，说不定还要一死以报之。而且秋明官职虽小，也总是个朝廷命官，而且身上又有天子金牌，周异如何敢生受他一礼。

    虽然不肯受礼，不过秋明的话还是搔到了周异的痒处。他虽然出身名门，却不是嫡子，袭不得爵承不了位，全凭自己的勤奋努力做到了洛阳令，在洛阳城也是倾注了全部的心血，几乎连家都没怎么回过。现在被秋明这一夸，顿时觉得这个年轻人虽然面目猥琐，总算眼光还有几分独到之处，看起来也有些顺眼了。

    这时曹操也走了过来，他在任洛阳北部尉时与周异就是熟识，此刻故友见面自然是相谈甚欢。这下周异更加拉不下脸了，也不好当面提起废除儿子的师生之约，只是说要把周瑜带回家盘桓数日，蔡文姬略想了想也就欣然同意了。

    临别的时候，周异忽然压低声音道：“这几日铜驼街上有几支胡人商队盘桓，人多眼杂，你们还是不要走这条路吧。”

    看着周异远去的身影，秋明奇怪地道：“他这句话好象有些深意，到底是想说什么呢？”曹操皱眉道：“无论从哪个城门入洛阳，想要入宫的话必要经过铜驼街，看这样子……。唉，反正凡事小心就是了。”

    队伍从东阳门而入，却又向南转到太庙前停驻，等候蹇硕先行入宫通传。秋明走出马车，站在铜驼街口举目四望。

    大街上纤尘不染，还有不少身穿皂服的杂役手持杨枝洒水清除。在路口两边，是两只巨大的黄铜骆驼，卧伏对望，似要引吭长歌。

    两只铜驼相对的地带，是整块的青石方砖，再往里去就是小碎石铺成的宽阔道路，居然也是平滑如镜。道路两旁是各种各样的市集，人流穿梭不息，商旅往来不绝，许多游侠少年在肆中呼酒买醉，引得鲍出和典韦也是心动不已。

    秋明微笑着点点头，俗语道：金马门外汇众贤，铜驼陌上集少年，要是到了现代，这里说不得又要被塑造成风情一条街，酒吧一条街什么的，然后藏污纳垢，不在话下。

    正在胡思乱想，宫中传来消息，天子召秋明曹操入宫觐见。两人连忙整束衣冠，带同几个随从就跟着缇骑前往宫门。

    铜驼街上众人对这景象早就见怪不怪，对于天子缇骑也没有多少敬畏之心，反而对跟着缇骑的几人评头轮足起来。曹操在洛阳早有凶名，那些浪荡子弟谁也不敢招惹他的五色棒，刚好秋明的相貌又符合大家的猎奇心理，于是议论的焦点渐渐集中在他一人身上了。

    所谓千夫所指，无疾而终，秋明开始还有一点兴奋，仿佛自己成了镁光灯下的大明星一般。可是随着窃窃私语越来越多，指指点点也越来越密，他终于也象个霜打的茄子一样蔫了下来。典韦大怒，一双牛眼瞪起来，凶光四射地扫来扫去，却惹来了更多笑声。

    正在气氛有些尴尬的时候，一架牛车忽然从旁边的巷口转了出来，挡住了去路。缇骑大怒道：“死穷汉快快让开，若是误了大事，天子发怒起来，你吃罪不起。”

    赶车的穷汉诺诺连声，却忽然从车座旁取出一把手弩，一箭把缇骑的胸膛射穿，又亮出一把大砍刀叫道：“休要走了秋明曹操二人。”

    秋明他们本是要入宫参圣的，哪能带得有兵器？见状不妙连忙拨马回身，不料后面路旁一辆停着的马车忽然燃起熊熊大火，受惊的马匹拉着车辆向着秋明的方向冲撞过来。同时，从两旁酒肆茶楼里跳出许多手执明晃晃钢刀的游侠儿，呼喝着冲向停在街心的秋明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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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五章 铜驮街血战

﻿    魏延正要下马迎敌，典韦叫住他道：“小魏，这些江湖套路你不懂的，交给我和老鲍就好了，你去对付那辆马车。”说完，他和鲍出一左一右迎向两边袭来的游侠。

    对付马车？魏延看了看已经燃成巨大火球一般的马车，心里发出无声的呐喊，我能怎么办？我也很绝望啊。他把心一横，驱着独角乌烟兽朝拉车的马匹对撞过去，即使撞个两败俱伤也不能让秋明受到伤害。

    独角乌烟兽不干了，怎么说它也做过烧当羌滇吾的坐骑，曾经是草原上的王者，怎么肯与一匹凡马以命换命？不过魏延这黑厮力气甚大，独角乌烟兽无法挣脱，只能不停地嘶声长鸣，命令对面的凡马变换方向。

    拉车的驮马虽然已经被大火燎得几乎快失去理智，可是对马群首领的服从意识是从小就镌刻在脑子里的，更何况对面这匹看起来比首领的来头更大。本能驱动着身体，这匹驮马往旁边一拐，撞进一家商铺里去了，商铺顿时燃起了大火。

    魏延大感侥幸，勒马绕回秋明身边，独角乌烟兽满心委屈，几乎淌下泪来，典韦的千里一盏灯和鲍出的登山癞皮兽也凑过来对它耳鬓厮磨，安慰有加。

    黄忠的踏雪乌骓却没有加入它们的行列，事实上魏延刚一冲出去，黄忠也策马向前堵住了牛车。牛车上的穷汉本要抓起砍刀跳下来，看见有人拦住了去路，狞笑着从车座边又取出了一把手弩，扬手对黄忠就是一箭。

    曹操一眼认出这手弩乃是军中将佐专属的武器，射速极快，威力极大，除了装填有些困难以外就没有别的缺陷了。看见穷汉一箭射出，曹操的心几乎跌入了谷底，这家伙不知道有多少把上好弦的手弩，若是黄忠被射倒，自己就要直接面对这些弩箭了。一时间，曹操开始深深懊悔自己一进洛阳就把颜良文丑打发回袁府了。

    说时迟那时快，弓弦才响，一点乌光已经射到了黄忠身前，黄忠应声仰面而倒。穷汉正要嘲笑这老将不自量力，黄忠又一翻身坐了起来，双指之间捏着一枚乌黑的箭头。

    穷汉大惊失色，几乎连下巴都垂到地上去了，黄忠却冷笑道：“弩虽然可以让不会射箭的人获得类似的能力，却也会让人失去对弓箭的敬畏之心，不再锤炼箭术。象这样空手接箭，本来就是箭术中最基本的一项技能。”

    穷汉咬牙道：“不需要你来教训我，一把弩射不死你，我多加几把，看你能接几次。”他从牛车上又找出几把手弩，正要抬手发射，忽然咽喉处嵌入一枚乌黑的箭头。他的眼珠凸出老高，不敢置信地瞪着黄忠，喉间发出如青蛙般的咯咯声。

    黄忠冷冷地道：“空手发箭，也是箭术中最基本的一项技能。”穷汉神色一缓，终于仰天栽倒。

    曹操大喜，连忙拉着秋明冲上前将那几把手弩抢到。手里有了武器，心里马上不再慌张，二人开始悠然自得地观察起战况来。

    从两边冲出来的游侠儿足有百十人之多，一个个明火执仗凶神恶煞的样子，看上去甚是威猛。可是典韦和鲍出都是游侠里的佼佼者，也都是从小打架打到大的，对这一套斗殴方式早已了如指掌。

    他们随便从路旁捡起一切用的上的东西，或者是木条，或者是商家的招牌，甚至还可能是从摊上随便抓起的一个葫芦瓜，而这些稀奇古怪的物事也很快地打在来犯的游侠身上，把他们打得人仰马翻。

    经验丰富的典鲍两人很快就锁定了隐藏在游侠中的几个带头大哥，不约而同地向他们攻去。当第一个大哥在众小弟保护下被典韦轻易地打断了腿，这些游侠终于意识到他们踢到了铁板上，合肥侯的一点委托金只怕还不够他们的医药费，大哥们同时发一声喊，争先恐后地跑掉了。

    典韦鲍出刚要回身，从两边的屋顶上簌簌簌跳下十几名蒙面黑衣人，手中拿着各样奇形怪状的兵器，一望可知乃是江湖上有数的高手。二人从地上抄起两柄短刀，缓缓退回秋明身旁，那些黑衣人也缓缓逼近来，只是顾忌那几把手弩，暂时没有采取行动而已。

    一个公鸭嗓子的黑衣人道：“看你们的出手，也是道上的朋友，那我们就按道上的规矩来做。你们把金匮交出来，我保证不伤你们的性命。”

    典韦怪眼一翻：“别跟我来这套，你保证不伤我们的性命，然后其他人没有保证的就一哄而上了，你当我们是初出江湖的雏啊？少废话，要金匮就拿命来换吧。”

    黑衣人把阵型散得很开，让秋明曹操的手弩左右乱点应接不暇，还有人倏进倏退，以鬼魅般的步法引诱他们发箭。秋明心头一慌扣下了扳机，那人却立刻退出了圈子，秋明看着已成废木的手弩，脸上红了一下，又从车里找出一把握在手中。

    正在黑衣人身形展开，似乎就要发起进攻的同时，从皇宫的方向驰来一小队虎贲骑兵，为首一人高声叫道：“什么人敢在宫门前行凶？快快放下武器束手就擒。”

    这些黑衣人个个身手高明，想来都是江湖上的高手名宿，对官兵也没有什么可害怕的，对于来人的话是充耳不闻。那人大怒，在奔马上腾身起来，如九霄云鹤一般向这边飞掠过来。公鸭嗓子的黑衣人轻咦一声，分出两人前去迎战。

    一道电光闪过，半空中如同降下一场血雨，刚刚跃起的两人被一剑拦腰斩断，五脏六腑洒满一地。公鸭嗓子大惊道：“是王越，快走。”

    王越怒喝道：“藏头露尾，一望而知不是好人，哪里走？”他长剑连挥，又斩了数人，那些黑衣人见不是头，发声喊，分头从各个方向逃走了。

    王越收剑入鞘，看见秋明和曹操身上的官袍，连忙上前见礼，同时也命令他们放下手中武器，所有防卫由他来接管。跟上来的虎贲骑兵看见被射死的缇骑，都是怒火中烧，分散开四处寻找可疑人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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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六章 清凉殿中

﻿    王越现为虎贲中郎，有出入通行之便，带着秋明他们顺利地通过了宫禁。他让黄忠魏延等人留在宫门处，又把秋明曹操领到清凉殿里等候，就转身出门奏事去了。

    清凉殿里空荡荡的，只有阶前一座大香炉烟雾缭绕，不知熏的是什么香，竟让人有飘然出尘之感。秋明和曹操四目相对，都觉得有些怪异，这清凉殿实在太清凉了，要是他们在这里出点什么事，就算叫破喉咙也没人会听见的。不过两人也只能自我安慰，王越如果是合肥侯的人，刚才在外面就不会出手相助了吧，而且以王越的剑术，他们的手弩也未必能奈何得了他。

    随着时间一点一点过去，秋明感觉身上凉飕飕的，似乎连血液都要渐渐凝固了，再看曹操也是缩头藏颈的，却不敢摆手跺脚地乱动。过了一会，殿外忽然一阵小碎步的奔跑声。

    秋明大感诧异，皇宫之内居然有人敢如此放肆，难道不怕君前失仪吗？正在奇怪着，从殿门口登登登跑进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头戴十方周正真珠冠，身穿五色虬龙锦文袍，脚踏七层宝塔登云履，眉如弯月，目若朗星，十分惹人疼爱。

    曹操看了看却不认识，正要开口询问，却见秋明已经拜了下去：“邓州县丞秋明，拜见协皇子殿下。”曹操吓了一跳，也连忙跟着拜倒。

    刘协端端正正地回了个礼，问道：“我来找我的剑术老师的，他没在这里吗？”

    剑术老师？秋明心念一转，马上道：“王越大师刚刚离开，应该是去见陛下的，协皇子等一等应该就能见到他了。”

    刘协点点头，忽然问道：“你们就是秋明和曹操？听说你们这次出去，带回来一个很好玩的金匮，给我玩玩呗。”

    二人登时心中雪亮，原来王越出去那么久，竟然是通知刘协去了。本朝的两位皇子也是亲兄弟，刘协将来的地位和现在的合肥侯也差不了多少，金匮中若是有什么能让合肥侯翻身的法宝，自然对他也是极为有用。

    秋明在心中痛骂了几句王越，拱手道：“殿下，这金匮乃前朝遗物，是特地找回来奉于天子的。未得陛下首肯，谁敢把金匮示与他人？”

    刘协瞪起了眼睛：“父皇最是疼我，我经常拿着朱笔在圣旨上画来画去，他也不会生气，更何况只是个小小的金匮？”

    秋明苦笑，天子可能确实不会对你生气，但是肯定会迁怒到我们两个身上，这样的无妄之灾又何苦来哉，我和你又不是很熟。

    不管刘协担保也好，许诺也罢，两人就是矢口不从。刘协终于怒了，从腰间抽出小小的佩剑道：“孤以千乘之身，好言向你二人相求，你们却一直推三阻四，难道孤的剑斩不得违逆之人么？”

    这时殿门口传来一个冷冷的声音：“协皇子好大的威风，再过两年，只怕连本宫也要不放在眼里了。”

    刘协浑身一颤，如同被当头浇下一盆雪水，整个人都蔫了下去。秋明往殿门一看，再次拜倒于地：“邓州县丞秋明，拜见皇后殿下、辨皇子殿下。”

    何皇后满面寒霜地盯着刘协，怒道：“小小年纪就不学好，执剑威胁朝中大臣，长大以后还得了？今罚你去承风殿面壁思过三个月，以观后效。”

    刘协惊得魂飞天外，承风殿位于南宫的最外围，罕有人至，虽然不是冷宫暴房，却也多有犯事的宫女妃嫔幽死其中。刘协年纪尚幼，一想到承风殿里许多阴森恐怖的故事传说，脸都吓白了。可是何皇后乃名义上的六宫之主，整肃后宫正是她的权利，刘协也无法反驳，只是跪在地上哀求：“母后，饶过儿臣这一次吧，我再也不敢了。”

    趁着刘协叩头的当儿，何皇后连连给刘辨打了几个眼色，刘辨开始还在幸灾乐祸，过来好一会才回过神来，也扑通一下跪倒在何皇后身前：“母后，皇弟年幼不懂事，也是儿臣平日关心照顾不够，如果母后一定要责罚的话，就连儿臣一起罚了吧。”

    何皇后赶紧借了这个台阶下：“本来以你这次胡作非为，本宫一定是要重罚的，既然你皇兄为你求情，就先饶过你这一次，下次如有再犯一并处罚。”刘协哭得脸都花了，听见何皇后的话连连叩头谢恩，战战兢兢地站在一旁不敢说话了。

    何皇后道：“你们先退下吧，我还有话要问这二人。”

    曹操看着两位殿下远去的背影，心中感慨万千，秋明却只紧紧盯住立在殿前的何皇后。万道阳光从殿外射进来，映得她长身玉立如有霞光护身，说不出的雍容华贵、典雅大方。秋明却想起当日在偏殿里春风几度，不由得全身骨头都酥了，眼神里也不免透出几分轻佻意味。

    何皇后大怒，横眉厉目瞪了秋明一眼，秋明立刻垂下头来不敢再看，却听见何皇后轻轻道：“这番芒砀山之行，也算是辛苦两位卿家了，二家兄糊涂，给两位添了许多麻烦，本宫在此代他给你们赔罪便是。”说完，她深深下揖，行了个万福。

    秋明曹操都是吓得魂不附体，跪在地上磕了好几个头，大声道：“微臣惶恐，为天家效命乃是臣下本职，安敢受皇后娘娘之礼？”

    何皇后站直了身子，忽然变了语气道：“既如此，就把金匮交给我吧。”

    秋明大奇，谁料到何皇后也是来要金匮的，她要这个做什么？他还在思索着，曹操却一口回绝：“皇后容禀，此金匮乃是天子指明所要之物，未见到天子亲面，微臣绝不敢交出金匮，请皇后见谅。”

    何皇后柳眉倒竖杏眼圆睁：“放肆，若非我托大家兄处处与你们方便，更派出兵将保护你们的安全，你二人早就不知死在哪座荒山上了，安能寻得金匮回京？今日你们是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不然……”。这时，从殿后忽然传来重重的一声咳嗽，何皇后的话戛然而止，惊慌失措地愣在当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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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七章 帝心

﻿    汉灵帝刘宏从香炉后面的暗道转了出来，身边跟了一大群卫士宦官之流。王越虽然提前通知了刘协一声，可是这件事情实在太过重大，而且蹇硕早已回宫，王越也不敢有所欺瞒，只略等了等便启奏了天子。

    刘宏已经来了好一会了，本来听见何皇后训斥刘协，还觉得有几分道理，心里很是宽慰。等到听见何皇后居然也想插手索要金匮，顿时心中一把无名业火，高举三千丈，忍不住重重咳了出来。

    殿中三人连忙跪倒，秋明今天上上下跪了好几次，心里实在郁闷得紧，可是更加郁闷的却是何皇后。清凉殿这里非常偏僻，她平日也很少来，从不知在殿后还有这么一条暗道，所以才敢这么肆无忌惮。

    看见天子的脸色，何皇后立刻摆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陛下，我……”，刘宏粗暴地打断了她：“梓童，你要金匮做什么？朕就想知道你准备用金匮做什么？”

    何皇后几乎要哭出来了：“陛下，臣妾见陛下日理万机，夙夜操劳，不想看你累坏了身体，故而……”，刘宏又打断了她：“朕刚才已经听得很明白了，也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你也不必多说，就按你刚才的法子，罚你去承风殿面壁思过三个月，以观后效。”

    何皇后吓得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膝行几步拉住刘宏的衣袍苦苦哀求，刘宏想起她毒杀王美人的狠辣，看着实在是厌恶万分，飞起一脚把她踢开。何皇后跌坐地上放声大哭，殿中的卫士宦官都是别过脸去不敢再看。

    秋明心念百转，终于还是见不得何皇后梨花带雨，哭得肝肠寸断的样子，忍不住开口道：“陛下，臣有要事启奏。”

    在场的人都吓了一跳，这个小官胆子也太肥了，凡是有眼睛的都看得出天子现在龙颜震怒，他居然还敢出声引起天子的注意，真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了。一时间，何皇后的哭声也减弱了几分，曹操更是暗暗跺脚，却不知道该怎么圆这个场子。

    刘宏愤然用手指着秋明道：“你讲，你要说不出个什么要事来，休怪朕赐你廷杖。”

    这廷杖本是汉明帝时传下来的，一端包有铁皮，铁皮上还有倒勾，一杖下去，尖利的倒勾就会连皮带肉扯下一大块来。秋明虽未亲眼见过，却也早有耳闻，立时吓得全身一哆嗦。可是他偷瞄一眼，看见何皇后正满怀期待地向自己投来求救的眼神，就什么都顾不得了。

    秋明大声道：“陛下容禀，方才皇后千岁所言，或有夸大之词，并无半点虚假。皇后有功于社稷于陛下，讨看金匮也不过是关心则乱，并非有意僭越。”

    刘宏脸上怒色更盛：“皇后到底给了你什么好处，你要这样为她说话？”

    秋明心想，皇后给我的好处么，这事不好说得太明，他马上正色道：“臣仗义执言，何曾得了什么好处？皇后万金之躯，又何须给臣什么好处？臣与曹操奉王命前往芒砀山，一路迭遇奇险，若非皇后殿下托付大将军对我二人诸多援手，早已是性命不保，更何谈寻回金匮不辱使命。”

    秋明把这次芒砀之行路上发生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他的口才本佳，这些事又是他亲身经历，旁边还有曹操不断地添油加醋，自然是说得惊心动魄、险象环生。不但天子刘宏脸色连变，卫士宦官悚然动容，就连何皇后的哭声也渐渐停息，聚精会神地听秋明讲起了故事。

    等到秋明讲完刚才在铜驼街遇袭这一段，清凉殿里静悄悄的，只能听见刘宏粗重的喘息声。一名太监递上铜盆里的毛巾给他擦脸，刘宏猛一挥手，铜盆当啷啷摔出去老远，把所有人都吓了一大跳。

    刘宏张着通红的双眼，喷着粗重的鼻息，大声叫道：“朕的江山，这就是朕的江山，居然一个二个都在反朕，都在反朕。”

    何皇后马上道：“陛下，就算天下皆反，我永远是站在你这边的。”

    刘宏看了看她，神色马上缓和多了：“梓童，这件事倒是朕错怪你了，你先回宫去吧，朕当另有封赏。”何皇后感激地望了秋明一眼，施施然出殿去了。

    刘宏又细细问了一会，忽然道：“金匮现在在谁的身上，可以交给朕了吧？”

    曹操这才回过神来，从怀中取出金匮，毕恭毕敬地双手呈上，有太监接过转交给刘宏。刘宏在手上把玩良久，猛然一掀盖子，秋明等人马上跪伏于地，垂首不敢看里面究竟是什么东西，却又好奇地把耳朵支棱起来。

    过了许久，秋明听见刘宏长长地叹了口气：“原来如此”，然后也不理跪着的秋明曹操，径自转入殿后的暗道中去了。又过了许久，才有个小太监出来通知他们先各回本家，日后自有天子召见。

    二人立下了天大的功劳，本以为会各有封赏，却不料天子竟然如此平淡地就把自己打发了，都感到有些无趣，却也只能跟着小太监灰溜溜地往宫外走。走不多远，一名宫女拦住小太监，说皇后娘娘要亲见秋明表达感激之情，曹操对秋明恭喜几句，自随小太监出宫去了，秋明却跟着宫女进了长秋宫。

    秋明不是第一次进长秋宫了，而且这次的心情比上次要更加放松，居然也大摇大摆地研究起梁柱棂格上的图案来，一边看一边啧啧连声。正在摇头晃脑之时，突然身后响起何皇后的声音：“你这人也太不知礼，趁主人不在就可以到处窥探吗？”

    秋明回头一看，偌大的宫殿里只有何皇后一人在，其他的太监宫女显然已经都被支开了。秋明笑嘻嘻地找了张胡床坐下，斜着眼睛看着何皇后道：“我以为，自从上次那个事以后，我也算是这里的半个主人了呢。”

    何皇后大怒，一张脸涨得通红，正要破口大骂，终是念起刚才秋明给自己解了大难，生生忍下一口气道：“你方才，为什么要帮本宫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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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八章 人生若只如初见

﻿    秋明半仰着脸望向何皇后，却见她眼睛红肿未消，显然是方才又偷偷躲起来哭过，秋明不由得心生怜意，轻声道：“别哭了，再哭妆就花了。”

    何皇后怒道：“要你管？别忘了你的身份。”秋明猛然想起这是在她的地盘，若是真的惹恼了她，马上把自己推出去砍了也是没人敢说半个字的，顿时噤口无言。

    何皇后又抹了一会眼泪，又道：“你怎么不说话了？”秋明指了指口又摇了摇头，倒把她逗得破涕为笑。

    过了一会，何皇后幽幽地道：“今天你也看到了，天子已经对我极为不满，态度也极其恶劣，说不定过一段就会生起废后的念头了。我一人被废也没什么关系，可怜辨儿年事懵懂，两位大兄这些年又结仇甚多，只怕一日倾覆，便成满门之祸。”

    秋明一双眼珠子骨碌碌乱转，却仍是哑口无声，何皇后把脸一板道：“我在和你说话，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秋明长长吐了一口气道：“身份不如，不敢管，不敢说。”

    何皇后又生起气来：“本宫赦你无罪，你只管讲，若是讲得不通，我再斩了你这颗狗头。”

    秋明摸了摸头，感觉有些前途无亮，他清了清嗓子道：“天子是什么时候开始对皇后殿下不满的？”

    何皇后道：“自从我鸩死王美人那个贱人，天子就再也没来过长秋宫，平时见到也从不和我打招呼，就好象是陌路人。唉，天下男人一般黑，负心天子薄幸郎。”说完，她又狠狠地瞪了秋明一眼。

    秋明被她这一眼瞪得全身一激灵，心想幸亏你不是我老婆，不然以你那份妒劲，貂蝉她们还不是全得变成尤二姐那样了？不过如果何皇后是王熙凤的话，那自己岂不是成了贾蓉，或者贾瑞？呸呸呸。

    秋明清了清嗓子：“不知道皇后殿下有没有听说过金屋藏娇的故事？”何皇后不知他的用意，却还是点了点头。

    秋明接着道：“这位陈阿娇皇后也曾因为善妒被遣入冷宫，啊，你别瞪眼，我可不是说你。后来她请司马相如写了一篇长门赋，成功地感动了孝武皇帝，又重新得到了宠幸。我觉得你也可以试试这招。”

    何皇后又开始抹眼泪了：“我长居深宫，哪里去找司马相如这样的才人？两个兄长又都是只知道舞刀弄剑的，怎么能……”，她忽然望向秋明道：“听说你的文才还不错，你给我写一篇吧。”

    秋明立刻有些得意起来：“我的文才么，呵呵，哈哈哈，你是从哪里听说的？”

    何皇后啐了一口道：“你吟的那几句破诗，谁不知道？要不是你还有几分歪才，蔡文姬那样的大才女，会嫁给你？”她马上妒意十足地道：“听说貂蝉生得国色天香，一定非常美丽动人吧？怎么也会跟了你这么个小流氓呢？”

    秋明吓了一跳，女人嫉妒起来是没有道理可讲的，要是何皇后对貂蝉下毒手的话，貂蝉那个傻妞分分钟会着了道哇。秋明连忙道：“乡野村姑，哪里比得上皇后你天生丽质、仪态万千，不提也罢。”

    看见何皇后眼中分明的不信，秋明从案中抓过一面铜镜道：“魔镜魔镜我问你，哪个女人最美丽？魔镜魔镜回答说，皇后容颜世无匹。”何皇后展颜一笑，也就不纠缠此事了。

    秋明在殿中来回踱了好一会，漫声吟道：“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骊山语罢清宵半，泪雨零铃终不怨。何如薄幸锦衣郎，比翼连枝当日愿。这一首诗，比长门赋如何？”

    何皇后听得呆了，口中翻来覆去念道：“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眼中潺潺淌下泪来。她喃喃道：“这句写得太好了，我不舍得交出来，要留着自己用。”

    秋明一愣，刚要说话，何皇后又马上道：“说着玩的，本宫能不能重振声威，稳固后位，就全看这一首诗了。若是能得偿所愿，本宫日后定然重重有赏。”

    日后？秋明立刻两眼放光，凑到何皇后耳边重点介绍了这两个字的含义，何皇后大骂道：“无耻杀才，你竟敢如此放肆。”她定了定神又道：“我辨儿如今年齿尚幼，正需要忠臣辅佐，若你能保他继大统登大位，将来荣华富贵，自是不可限量，你意下如何？”

    秋明认真地看了看她，发现她眼角竟然生出了几道皱纹，心中百感交集，突然咧嘴一笑：“日后再说。”

    何皇后抓起铜镜狠狠砸在地上：“滚滚滚。”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天子都没再理会秋明，秋明也乐得清闲，每日东游西荡，好不逍遥，若不是知道天子随时都可能要召见自己，早就要跑回邓州做土皇帝去了。

    这天吃过晚饭，秋明又准备借尿遁玩失踪，却被蔡文姬一把拉住：“不准跑，父亲今天点名叫你去皇甫老师府上共同商议邓州学校的事，你这就随我一起去吧。”

    秋明顿时愁眉苦脸，也不敢说自己是要和曹操一起去喝来莺儿的花酒，只好灰溜溜地上了蔡文姬准备好的马车。

    此时天已经很凉了，皇甫嵩在院中围起明炉，笑呵呵地招呼蔡邕郑玄等人吃着炙肉，他的儿子皇甫坚寿、侄子皇甫郦和女儿皇甫明月都在一旁帮忙。皇甫嵩捋着胡子道：“吾自任北地太守以来，一直戎马倥惚，难得有今天这样的闲情逸致，也算是偷得浮生半日闲吧。”

    郑玄正准备接过皇甫坚寿递来的炙肉，一片梧桐叶子飘然落在他的头顶，宛如给他戴上了一方叶冠。皇甫坚寿忍笑不语，皇甫明月却哈哈大笑起来，郑玄也不以为忤，微笑着摘下叶子道：“义真兄有子有女，皆为人中龙凤，又收得一个好学生，真是羡煞旁人啊。”

    皇甫嵩笑道：“我的学生，却是蔡翁的女婿，你羡慕我，我还要羡慕他呢。”

    蔡邕也跟着笑了一会，却道：“这次秋明提出去邓州办学，义真考虑得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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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九章 太平盛世

﻿    皇甫嵩摇头道：“我都这一把年纪了，难道又回去当孩子王，我还是等明月出嫁以后，过一过含饴弄孙，怡然自乐的日子吧。”

    秋明正好走进院子里来，闻言奇道：“明月妹妹已经许配人家了？当真是可喜可贺，不知道夫家是哪一个？”

    皇甫嵩笑道：“当日要把这个小丫头许给你，你又不点头，幸好张辽自见过她一面后就念念不忘，几次来书求亲，我已经答允他了。”

    秋明拍手大笑道：“原来是文远，果然是一段好姻缘，恭喜妹妹了。”皇甫明月白了他一眼，转身去给他和蔡文姬搬座位了。

    秋明笑嘻嘻地从炉子上抓起一片炙肉，一边被烫得咝咝乱叫一边丢进嘴里，蔡文姬连忙掏出锦帕拭去他口边的涎水，埋怨道：“又不是不给你吃，抢什么呀？吃相这么难看。”

    秋明翻着白眼把滚烫的炙肉嚼碎吞下，过了好一会才道：“你不懂，抢来的东西吃得分外香，这是人之常情。”他转头又对皇甫嵩道：“老师说的也是人之常情，不过以老师这样的大英雄大豪杰，若只是依人之常情，老死于儿孙之前，埋没于山林之间，不但非国家之福，亦非老师之所愿吧？”

    皇甫嵩眼中投出一道精光：“你扯着我的大旗在外面拐骗人家幼童，难道我就非得陪你胡闹吗？难道说我去做这个孩子王，就是国家之福了？”

    秋明道：“这一年来，我在中原听到最多的就是天下将乱异族将兴，难道老师就不想为国家民族做点贡献？难道老师这一生所学不想发扬光大，青史标名？”

    皇甫嵩缓缓摇头：“不想，要收个好学生岂是那么容易的事？不但资质要好，人品也要上佳，我就是挑挑拣拣，所以这么久才只收了你一个学生。”

    桃李满天下的郑玄笑着道：“义真此言差矣，这么小的小孩子，正需要良师言传身教，锤炼其品行道德，怎么能弃之不顾呢？至于说资质吗，以老夫看来，其中有几个应有管仲乐毅之材。”

    皇甫嵩惊讶之情溢于言表，管仲助齐桓春秋争霸，乐毅则几乎全灭了齐国，这两个都可以称得上国士无双之材了，郑玄也未免太夸大其词了吧。这时他看见蔡邕缓缓摇头道：“不不不，我不觉得他们可与管仲乐毅相比。”

    皇甫嵩正要暗笑，却听见蔡邕道：“我认为他们至少应有孔丘孙武之材。”

    皇甫嵩大吃一惊，这两老头是在诓我呢吧？孔丘孙武一个文圣一个武圣，什么样的小孩子可以能够和他们相提并论？皇甫嵩终于开始有些感兴趣了，问秋明道：“你办的这个学，其宗旨是什么？”

    秋明不假思索地道：“承国祚，兴华夏，造举世之通才，谋万民之福祉，还人间一个太平盛世。”

    皇甫嵩的眼睛眯了起来：“太平盛世？那你认为，何时天下能太平呢？”

    秋明肃容道：“文官不爱钱，武官不惜死，不患天下不太平。”

    皇甫嵩神色一震：“文官不爱钱，武官不惜死，你准备怎么做？”

    秋明道：“先从我做起，从我办的学校做起，学校外面贴上一幅对联：升官发财，请走别路；贪生怕死，莫入此门，让学童每日警醒，不可或忘。这样等他们长大以后，或许可以铭记于心，循此道而为。”

    皇甫嵩眼波闪动，不知在想些什么，郑玄却是击节赞叹：“好一个升官发财，请走别路；贪生怕死，莫入此门。若真能办学如此，则国家幸甚，华夏幸甚。”他略停了停又道：“我近日仰观天象，见荧惑犯太白之野……”突然，他保持着仰头的动作，大张着嘴不说话了。

    众人不明所以，也一起仰头上望，只见天空中有一赤星如斗，飞快地划过天际，在空中拉出一条璀璨的火线，笔直向着西方坠过去了。过了一会，大地上传来一阵山崩地裂般的律动，各家风铃乱响，万头牛马齐鸣，正西方红光冲天，上烛九霄。

    秋明吓呆了，尼玛这是什么？通古斯大爆炸？恐龙灭绝？外星人入侵地球？正在胡思乱想，郑玄猛然跳了起来：“妖星降世，恐有大祸临头，大家各自回家，关好门户，待风平浪静后再出门不迟。”

    秋明载着蔡邕父女回到蔡府，发现寄居在府内的孩子们都被巨大的声浪惊醒，跑到园子里惊慌失措地四处张望，典韦魏延等人也都提着兵器出来警戒护卫，黄忠更是提着弓箭上了屋顶。秋明虽然也是心中惊惧，却和蔡文姬一起安慰着这些孩子，把他们一一劝回屋中继续安睡。

    秋明走近甄宓，叫道：“小宓，别看了，不过是个扫把星而已，快些回去睡觉吧。”

    甄宓却定定地指着西方的天空道：“老师，那里有个人在叫我，在叫我的名字。”

    秋明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只看见一片红灿灿的天空，哪里能见半个人影。秋明心里有些发毛，连哄带吓，把甄宓带进房里去了。

    这天晚上发生的怪事，把整个洛阳城都给震动了，不知道多少户家庭被吓得整夜无法安眠。接下来的几天里，洛阳街市上也是人踪稀少，就连菜市里的摊贩也是寥寥无几，府里的厨子只好用有限的几种食材变着法子做出不同的味道，倒也锤炼了不少厨艺。

    很快西边就有消息传来，原来那夜的异象竟是天降流星，直坠入美阳县西北叛军营寨，烧死人马无数，羌人豪帅北宫伯玉和李文侯俱各身负重伤，叛军军心摇动，人人自危。中郎将董卓趁机突袭，叛军大溃，遗尸遍野，现正向金城败退。

    张温既获大胜，立刻派出周慎董卓分兵两路进剿金城叛军，同时令参军陶谦飞马回京报捷。捷报传到京师，洛阳百姓欢声雷动，几日的担惊受怕换成了欢欣鼓舞，人人兴高采烈地出门放飞自己的心情，就连一些不常露面的大姑娘小媳妇也都笑着走上了大街，引来群狼环伺围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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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章 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    秋明正被貂蝉逼着要带她出去游玩，忽然天子宣他上殿，貂蝉撅起嘴道：“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要上街的时候就来宣了。”话虽如此说，她还是知道轻重缓急的，万分不情愿地松开了秋明的衣带，还给秋明抻了抻衣领。

    秋明赶到皇宫时，天子刘宏已经在德阳殿里等候多时了，在他身边分别坐着董太后和何皇后，阶下文武百官分列两行，殿前武士手持金瓜虎视眈眈，真是说不出的庄严肃穆。

    秋明还是第一次身登朝堂之上，饶是他平时对皇权天命什么的都是嗤之以鼻，现在也不有的手心冒汗，被这威严的气度压得几乎直不起腰来。领路的太监把他带到丹墀之下，和早已到达的曹操并排站在一起，两人眼神偷偷交会了一下，都不知道今天怎么搞出这么大的阵仗来。

    刘宏板着一张脸不说话，殿中的气氛顿时显得有些凝重起来，过了一会，合肥侯刘越沉不住气了，出班奏道：“陛下，查秋明曹操二人，盗伐梁孝王墓，发尸毁棺人神共愤，又于路杀害朝廷官吏，破关斩将，惹得民不聊生天怒人怨。请陛下将他二人明正典刑，以谢天下。”

    百官多有知道这件事情的，听了合肥侯的话都是眉毛一扬，而那些不知其中原委的则开始交头接耳起来，不一会就齐声指责起秋明二人，一个个都是忠君爱国义愤填膺的样子。

    刘宏脸色一沉，还要说话，身旁的董太后拍案道：“如此奸恶之徒，还留之作甚？殿前武士，拖出去金瓜击顶，洛水沉尸。”

    秋明脸色大变，曹操神色惊慌，文武官员也有与他二人交好的，正要出班求情，何皇后起身拜道：“我等皆妇人也，参预朝政，非其所宜。昔吕后因握重权，宗族千口皆被戮。今我等宜深居九重；朝廷大事，任大臣元老自行商议，此国家之幸也。愿垂听焉。”

    董太后大怒：“你家屠沽小辈，有何见识？所恃者不过汝兄何进之势耳。此事听说大将军何进也牵涉其中，待处置了此二人之后，再来置汝兄之罪不迟。”

    何皇后气得浑身发抖，可是当着天子的面也不敢发作，委屈得几乎要哭了出来。不知道是不是秋明献的诗起作用了，刘宏竟然和颜悦色地对她道：“此事与皇后无关，而且你刚才说的话还是有几分道理的，先坐下吧。”何皇后脸色转喜，退回座位上去了。

    这下轮到董太后气得发抖了，皇后要是有道理，岂不是说自己没理了。不过她本是藩妃，在朝中没有培植多少势力，现在天子既然发了话，她自然也只有忍气吞声了。

    刘宏处理好了家事，又转头对秋明道：“秋明，朕问你，方才合肥侯所说，可是事实？”

    经过刚才何皇后那么一打岔，秋明的心情已经放松下来，不象刚才那么害怕了，他镇定地道：“合肥侯所说么，全是胡说八道。”

    刘宏几乎要挂不住脸笑了出来，好不容易绷住了道：“可是我看合肥侯的表情一本正经，绝不象是胡说八道啊。”

    秋明马上一本正经地道：“没错，他就是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刘宏终于绷不住笑了出来，却马上以袖掩口，群臣也是一阵骚动，似乎没想到秋明会这么不给合肥侯面子。不过秋明和合肥侯已经结怨多时，就算放下身段去讨好，等他登基之后也断然不会放过自己，还是一棒子打死的好。何况秋明翻遍了三国演义也没看到过合肥侯刘越这号人，想来就是个小人物，定然成不了气候的，又何必给他面子。

    合肥侯气得脸都绿了，大声斥责道：“乡野鄙夫素不知礼，竟敢于朝堂之上大发厥词，污蔑本侯。我来问你，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在胡说八道了？”

    秋明毫不客气地回问道：“那你又哪只眼睛看到我盗伐王墓，发尸毁棺了？”

    合肥侯略滞了滞：“我是听人说的，不过此人……”

    秋明马上打断了他：“道听途说不足为凭，梁孝王墓位于芒砀山上，正属砀县直管，请问砀县可有文书说明此事？”

    刘宏垂询一声，早有大司空郑林出声道：“御史台未曾收到此样文书，不知合肥侯从何处得知。”

    合肥侯大怒，戟指对着秋明道：“无胆匪类，你敢不敢对着天地宗亲、帝后百官发誓，说你没有去过芒砀山，没有进过梁孝王墓？”

    秋明大声道：“我确实去过芒砀山，也进过梁孝王墓。”合肥侯大是得意，正要高声指责，秋明又道：“可是我进墓是另有目的的，并未曾有过盗伐之举，更未曾发尸毁棺。”

    合肥侯眼光闪动，诡笑着道：“另有目的？有什么目的？”

    秋明正色道：“我和曹操，本来是奉大将军的军令前往东海剿匪的，这一点，大司马那里应该有记录。”

    刘宏望向大司马，一个白胡子老头立刻承认确有此事，想来何进精于此道，上上下下都已打点停当，应该不会出什么纰漏。

    秋明此时心中大定，继续道：“当部队行进到砀县附近，县长张怀前来劳军，却说芒砀山上妖狐成精，日日夜夜啼叫不止，叫的是：大楚兴，陈胜王。”

    群臣哗然，能够站在这朝堂之上的，就算是大字不识一个的老粗，至少也该听过高祖斩白蛇而起义的故事，对这六个字代表的意思都是知之甚稔。这可是要谋反啊，立时就有些武将开始怒形于色，似乎要恨不得亲自杀上芒砀山去了。

    天子刘宏、董太后、何皇后都是雷霆震怒，董太后拍着面前的桌案道：“反了反了，这哪里是妖狐成精，分明是反贼作乱，当诛九族。”

    刘宏也闷声喝道：“此事当真？”

    司徒崔烈马上应道：“此事千真万确，砀县县长张怀曾有书投省，言明此事。只是被御史台斥为鬼力乱神之举，压下来了。”大司空郑林慌忙出班跪道：“老臣惶恐，确曾收到此书，只是被书吏压下未表，老臣也是后来才得知此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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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一章 奉旨嬉皮笑脸

﻿    刘宏气得顺手抓起一个笔筒砸了下来，正砸到郑林的脸上，郑林不敢躲避，被砸得鼻血直流，却只能不停叩头求饶。

    秋明和曹操对视一眼，都感觉有些诧异。芒砀山上这一档子事，他们前一段就已经向天子详细说过了，怎么刘宏今天象是完全未曾耳闻一样？看来这是要借题发挥了。

    果然，刘宏大声喊道：“把这误国的老杀才拖下去，廷杖三十赶出宫门，永不叙用。”

    郑林吓坏了，对于他这样的老政客来说，赶出宫门不是个事，廷杖三十也就是皮肉之苦，可是永不叙用这个惩罚实在太严厉了，断绝了政治生涯，简直就是在要他的老命啊。他也不敢反驳，只把德阳殿的青砖磕得咚咚乱响，期望天子能够饶过他一回，或者能有相熟的同僚能够站出来仗义执言，拉自己一把。

    可是刘宏既然选择这个时机发作，又怎么肯轻易放过郑林？文武百官看见连董太后都动了怒，谁敢轻易出头？郑林想起自己本是在合肥侯授意下毁掉这份文书的，现在出了事，合肥侯居然连声音都不出一个，又羞又气，几乎昏了过去。

    直到郑林凄惨的声音消失在宫门外，殿中的人才渐渐回过神来，今天的天子有些喜怒无常，大概是不知道受了什么气，一个大司空说撤也就撤了，说打也就打了，我等众人需要小心逢迎才是，千万不要在这个时候一头撞到枪口上了。

    合肥侯本来也是不想做这个不智之人，可是看见秋明笑嘻嘻地站在一旁似乎在幸灾乐祸，而自己的党羽又兔死狐悲不肯再出头，心中一口怒气实在难以消解，忍不住又站出来道：“就算芒砀山有妖狐作乱，与你有什么关系，你如何又进了梁孝王墓？分明是鬼话连篇，罪在欺君。”

    曹操这时也琢磨出来了，天子今天破天荒的带着太后和皇后一起上朝，估计就是要好好怼一怼合肥侯，让他从此知难而退。曹操心念既定，自然也没有方才那般惶恐了，应道：“此乃砀县县长张怀邀我们进山除妖……”。

    “胡说”，合肥侯厉声断喝：“张怀乃是梁孝王大将张羽的子孙，奉祖训拦截往芒砀山欲行不轨之人，这些年也不知捉了多少盗墓贼，他怎么会邀你们进山？”

    “啧啧啧”，秋明笑嘻嘻地道：“真是侯爷不出门，能知天下事，居然连一个小小县长的祖宗十八代都查得清清楚楚，想必那些欲行不轨之人……，唉，不提也罢。”

    秋明在白马寺里舌战群僧的时候，帝后朝臣都是到场旁听过的，此刻看到秋明挂起的笑容，大家又都勾起了那熟悉的记忆，各个都把嘴角翘了起来，不知这芝麻绿豆大的小官还会玩出些什么把戏。

    可是在合肥侯看来，秋明的笑容说不出的猥琐，简直是世上最可恶的东西，让他勾起了某些不堪回首的记忆。合肥侯大声道：“宫殿之上，你竟然还敢如此嬉皮笑脸，简直就是君前失仪，殿前武士，还不快把他拖下去！”

    “慢着”，天子刘宏一挥手，那些蠢蠢欲动的武士马上又安静下去：“君前失仪？朕不觉得啊，朕还就喜欢他这副惫赖的样子，你尽管嬉皮笑脸吧，朕准了。”

    秋明一下得意起来，这可是奉旨嬉皮笑脸哇，谁能有这样的待遇？他涎着一张脸冲合肥侯做出各种鬼脸，合肥侯虽然气得攥紧了拳头，可就是拿他没有办法。

    秋明接着曹操的话道：“虽然有张县长相邀，可是我们有军令在身，又怎敢在此地多盘桓，所以也只好婉谢了。可是就在我们正准备率军离开时，砀县忽然盗贼蜂起，变民生乱，张县长竟在自己的府第被乱民刺杀了。”

    殿上群臣嘶声一片，虽然说一个小县的县长实在是不被这些朝堂大佬放在眼睛里面，可是他毕竟也是体制内的一分子，于情于理，都不能放之不管，不然以后同样的事情也可能会落在现场任何一位官员的身上。

    司徒崔烈喝问道：“刺杀张县长的刁民，可曾绳之以法？”

    秋明道：“缉盗追凶，自有本县县尉安排，我等只是心念张县长款待之德，为完成他的遗愿，决定前往芒砀山驱除妖狐，保一方水土平安。”

    刘宏问道：“你说的也有道理，那妖狐之事如何了？”

    秋明把陈胜墓前的庄贾石像以及当晚引起的纷乱详细说了一遍，刘宏虽然是第二次听他讲，仍然是听得惊心动魄，脸上表情极为精彩，殿上的文武百官更是听得几乎痴了。等秋明说到白骨阴兵大战妖狐率领的群兽，就连董太后也惊呼起来：“阿弥陀佛，看来这芒砀山真的是妖邪汇聚，需要好好地清理一下了。”

    秋明道：“太后所言甚是。我等将现场残留的妖狐尸体全部清理一遍后，发现仍有不少漏网之鱼，于是安排军士就地扎起营寨，清剿附近飞禽走兽。经过我们的搜索和探寻，判断出白骨阴兵应该是出自梁孝王墓。”

    董太后手中的佛珠骤然落地：“蓄养阴兵？梁孝王他要，他要做什么？”

    德阳殿里鸦雀无声，没有人觉得董太后的态度是大惊小怪，梁孝王谋位之心早就昭然若揭，若不是死得早，只怕孝武皇帝还未必能够顺利接位。若是他带着一群白骨阴兵杀上洛阳……，这样的画面想想都能让人不寒而栗。

    秋明接着道：“我和曹操觉得事有蹊跷，便带同几个护卫进了梁孝王墓，要一探究竟。”

    董太后拍案道：“探得好，你们都是豪胆勇士，应当重重有赏。”

    合肥侯张大了嘴巴，我的个亲娘咧，昨天你跟我可不是这么说的哇，不是说好了先把秋明的罪名钉死，再逼皇兄交出金匮来，立下兄终弟及的字据吗？怎么这秋明说了一段故事，你就把这茬给忘了呢？不行，我不能坐以待毙，一定要想个办法反击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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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二章 殿前问答

﻿    等到董太后发作完了，合肥侯忽然道：“你在撒谎！故老相传，梁孝王富甲天下，墓里机关重重，没有地图根本进不去。你既然早已准备好了地图，不是处心积虑欲行不轨又是什么？陛下，太后，不要被他的花言巧语蒙骗了。”

    这一番话说得董太后又是狐疑起来，群臣也开始小声嘀咕起来。是啊，进入梁孝王墓不是你的错，可是随身带着地图就是你不对了，这分明是别有用心么。

    秋明一笑：“请问侯爷，入墓需要地图，你是从哪里听说的？”

    合肥侯顿时感觉自己占到了上风，得意地道：“司马相如曾经参与墓中设计，偷偷绘下地图，藏于绿绮琴中，此事谁人不知？”

    秋明继续问道：“绿绮如今在何处？”

    “蔡邕善琴天下皆知，绿绮已经被他抢先收藏了，这地图也是他在琴中发现的。”

    秋明笑吟吟地道：“那么，伯喈公和我又是什么关系呢？”众人也都想到了这一层，都不禁莞尔微笑，人家是可是翁婿，秋明根本无须别有用心，老丈人也可能把地图塞给他的。

    合肥侯急忙叫道：“蔡邕赠给文姬的分明是焦尾而不是绿绮，地图怎么会到你手上的？”

    这下连董太后也看不下去了，重重哼了一声道：“别人的家事，你操心那么多做什么？”何皇后也马上补了一刀：“竟然对蔡家之事如此清楚，合肥侯可谓别有用心。”

    合肥侯又羞又气，几乎昏了过去，终于体会到了方才郑林的感觉。看见他的脸色，董太后又有些不忍起来。

    对于这个小儿子，董太后一直是疼爱有加的，而且当时陈蕃窦武迎立新君，本来指名也是要他的，只是董太后怕刘越年纪幼小成了他们摆布的傀儡，才执意让哥哥刘宏即位。当时的刘宏喜出望外，被这天上掉下来的馅饼砸得眼冒金星，对于董太后提出的兄终弟及自然是没口子地答应。

    过了这些年，刘宏早已不是当初那个毛头小子，既然已经品尝过大权独掌的滋味，哪肯轻易让出去，哪怕是死后让出去也不行啊，于是渐渐有翻脸不认帐的迹象。董太后看在眼里，急在心里，所以言辞行动之间多有偏帮刘越的地方，而这又更加触怒了刘宏，虽然在外表看起来几人仍是母慈子孝、兄友弟恭，实际上暗地里早就剑拔弩张，斗得不可开交。

    董太后略定了定心神，心想最怕秋明矢口否认曾经进过墓，现在既然你自己承认了，那么总要从你手中追问出金匮的下落。她于是开口问道：“进入梁孝王墓后，发生了什么事，看见了什么，你要从实招来。”

    秋明一听董太后的口气又有些不对了，小心翼翼地道：“我们进入墓中后，破除了一些机关，遇到了一些风险，终于找到了梁孝王的藏兵洞。”

    “藏兵洞？”刘宏的眼睛眯了起来：“说说看。”

    秋明心想我不是给你说过了吗，难道这次我就能讲出花来了？不过天子有所命，他也不得不照着做。

    秋明娓娓道来，在众人面前拉开了一幕画卷，巨大的深坑，高大的石台，密密麻麻的白骨士兵，金发白肤的美女尸身，这一切都是那么诡秘凄美。不一会，司徒崔烈、大鸿胪曹嵩、太傅袁隗一起听出了秋明故事中的蹊跷之处，同时出声问道：“那些白骨阴兵打的是梁字旗，不是汉字旗？”

    秋明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意思，茫然地点了点头，曹操却忽然面如土色。自从返回洛阳后，他已经把墓中所见所闻一一告知了父亲曹嵩，却独独漏了这一条，不知道今天回家会不会被曹嵩用大棍打个半死。

    看见秋明点头，崔烈三人同时向天子进言道：“梁孝王死而不僵，阴蓄骨兵，易帜为梁，怀不臣之心，望陛下早派王师，除此妖孽，还宇内清平之气。”

    刘宏这时也回过味来，大怒道：“梁孝王乃先君母弟，竟不以汉室为念，私造旗帜，煽动妖邪，众卿家，谁敢为朕灭此妖王？”

    一阵秋风吹过，德阳殿里静悄悄的，连针落到地上的声音都清晰可辩，却无一人敢应答。开玩笑，梁孝王在世时就已经平定七国之乱，名动天下，现在又化而为妖，谁敢去轻撄其锋？秋明和曹操都是在墓室里见识过厉害的，更是藏头缩颈，生怕被天子点到了自己。

    刘宏见无人应声，更加恼怒，喉间气粗如牛，就好象拉开的风箱一样。合肥侯见殿上的风向似乎有所改变，连忙向董太后比了个口型，示意要她再提起金匮之事。

    董太后有几分不乐，你这孩子怎么不知道轻重缓急呢，要是梁孝王杀出墓来，你哥哥固然头大如斗，你的皇位不也没指望了吗？不过她还是咳了一声道：“方才秋明所说太过奇幻，竟不似人间之事，恐怕只是他一面之词。那个金发碧眼的异族美人，我就从未听说过。”

    董太后话音刚落，太史令立刻出班跪倒：“太后有所不知，梁孝王私蓄异族姬妾之时，虽未见于明史，却早被枚乘记于草堂小志中。据说此美人原是波斯袄教圣女，因喜着紫衣，江湖人称紫衫龙王，善使两柄圣火令……”。

    刘宏不耐烦地挥手道：“这等枝节小事，不必再奏，你先退下吧。”

    董太后又道：“梁孝王纵然凶厉，也不可能一朝一夕回到人间，此事容后再议。秋明，你既然能安全从墓里脱身，可曾带出什么物事，证明你所言非虚。”

    这一句问话出口，明了个中关系的几个人都屏住了呼吸，要看秋明如何作答。秋明略想了想，躬身道：“有，微臣从梁孝王墓中，带出了一只金匮。”

    合肥侯的心几乎都要提到嗓子眼里了，眼前所见几乎全都成了虚幻，自己仿佛处身于云端。他看见董太后启动嘴唇，缓慢而又坚定地问道：“那只金匮，如今在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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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三章 孝悌

﻿    “在朕这里”，天子刘宏直勾勾地望着董太后：“太后不就是想问金匮的下落吗？秋明已经把金匮交给朕了。”

    董太后见刘宏以这样的眼神望着自己，心下不免有些慌乱，两个都是自己的亲生骨肉，这样为了一个去逼迫另一个，真的好吗？不过她已经做了近二十年太后，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见识浅薄的解渎亭侯夫人了，几乎只是转念间，她便将对刘宏的一点舔犊之情抛之脑后，正色道：“哀家曾听说梁孝王金匮珍贵非常，内有诸多妙用，不知陛下可否取出一观呢？”

    汉家最重孝道，既然太后发了这样的话，若是天子执意不从的话，太后是有可能告之太庙的，那样刘宏的麻烦可就大了。刘宏的脸上现出一丝嘲讽之色，又很快化成了深重的悲伤，只是这神态一闪而过，并没有被董太后察觉而已。

    刘宏恭谨地道：“母后既有吩咐，朕岂能不照办？”他从怀中取出一个金光闪闪的盒子道：“朕手中之物，就是秋明从梁孝王墓中取出的金匮。”

    合肥侯一见金匮，立刻激动得几乎说不出话来，可是他马上就冷静下来，这金匮到天子手里可不是一天两天了，难保不会把里面的东西替换掉，那样要找回里面的原物可就难比登天了。他眼睛一转，出声道：“这秋明如此狡猾，怎知他没有替换或者伪造其中物事？”

    刘宏深深吸了一口气：“匮中黄绢，上有孝景皇帝和窦太后的玺印，你告诉我，这些如何伪造？”

    合肥侯大喜，既然不能伪造，那匮中定是当年的金匮之盟了。窦太后与汉景帝、梁孝王之间的关系正象如今的董太后母子三人，这金匮既然对了梁孝王有用，那么对合肥侯一定也能起到很大作用。想到这里，合肥侯再也控制不住内心的激动，颤抖着声音问道：“那黄绢上面，有什么？”

    天子刘宏淡淡地看了自己的亲弟弟一眼，猛然打开金匮取出黄绢，在文武百官面前大大方方地亮开。由于年代久远，黄绢上已经多处褪色，可是在绢面上两个大字却依然墨泽如新，给人以深深的震撼。

    合肥侯失声道：“孝悌？这是什么意思？”

    刘宏淡淡地道：“入则孝，出则悌，就是这个意思。”

    合肥侯眼看黄绢上再也没有了其他的字迹，难道这孝悌两字就是金匮之盟的内容？可是这对自己能有什么帮助？眼看着多年图谋即成泡影，合肥侯有些失魂落魄了。

    殿中群臣可没心思再来理会合肥侯，一个个凑近来观看这幅黄绢，不少人摇头晃脑地论述孝悌之道，那个太史令凑近来端详半天，忽然道：“千真万确，确实是窦太后和孝景皇帝的玺印，而且在右下角还有个梁孝王的画押。这样的画押是梁孝王的独创，别人是伪造不来的，我也只在故书堆里看见过两次而已……。”

    看见合肥侯垂头丧气的样子，刘宏心中升起了无尽的快意，可是在场面上他还不能不保持矜持。他走下御座，向董太后深施一礼道：“先祖遗训，儿不敢或忘，今后儿当奉行孝悌二字，孝顺母后，友爱兄弟，垂范天下。”

    董太后也没想到处心积虑地寻找金匮，金匮中却是这么个东西，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尴尬地笑笑。看见董太后服软了，刘宏意气风发地一挥袍袖：“退朝。”

    文武百官鱼贯而出后，偌大的德阳殿里只留下一个精神恍惚的合肥侯，口中嘟嘟囔囔地不知在说些什么。过了一会，中常侍张让从殿后转了出来，走近合肥侯道：“侯爷，天色已经不早了，你也赶紧回家去吧。”

    合肥侯似乎一下子从梦中惊醒：“退朝了？不，我对秋明的指控还没完呢，他破中牟杀县令，破三关辱大将，河南士民怨声载道，不诛不足以平民愤。陛下，皇兄，你快回来，这朝还没上完呢。”

    张让怜悯地看了看他：“侯爷，陛下说了，你这次来京师也待得够久了，太后的生辰也早就过完了，你也该移步就藩，好好享受人生了。”合肥侯身形一滞，突然抱头痛哭起来。

    秋明学着文武百官的样儿，堂而皇之地穿过德阳门往外走。这些官儿虽然在殿上见识过秋明的厉害，可是一看秋明的官袍服色，马上组成一道厚实的人墙把他挡在后面，看样子要等所有高品级的官员都走光，才能最后轮到秋明出宫。

    秋明大怒，正想拿出挤地铁的劲头把人墙冲开，身后有人道：“你就是秋明吧，天子要见你。”

    秋明回头一看，叫住自己的是一个白净面皮的太监，看上去年纪也不是很大，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可是那些拖后的官员都是避之惟恐不及，也没有人敢和他说话。

    秋明讪笑道：“这位大号是叫什么哥啊？”

    太监露出极为惊讶的神情：“咱你都不认识？”他马上又恢复平静道：“咱是中常侍赵忠。你别以为刚刚讨得天子一点欢心就可以不把我们十常侍放在眼里，要是惹恼了咱的话，咱就可以象捻臭虫一样把你捻死。”

    秋明被他咱啊咱的腻歪得不行，口中却还要赔笑道：“那是那是，其实下官对十常侍的景仰之心好比滔滔江水绵延不绝，又有如黄河泛滥，一发不可收拾。只是一直无缘得见全貌，今日得见赵公公，实在是三生三世，十里桃花……”他话还没说完，那些已经躲到远处的大小官员已经吐了一片。

    赵忠的脸上显出一丝笑容：“原来你这么会说话，怪不得老蹇夸你是个妙人儿，对你赞不绝口。天子在西园等候着，你不要再浪费时间了，这就随咱来吧。”

    蹇硕？他居然会夸赞自己？秋明心头一高兴，连赵忠扭来扭去的步伐也看着不那么碍眼了，紧紧跟着赵忠向西园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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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四章 流香渠和裸游馆

﻿    还没走到西园，已经闻到空气中萦绕不去的香气，有花香、檀香、药香、熏香，还有浓郁的脂粉香味。秋明猝不及防下，仰天打了个大喷嚏，却看赵忠神色镇定自若，似乎毫无所觉，心中大为佩服，果然是非常之人能忍非常之事。

    外面已是初冬，西园里却是温暖如春，暖如春，如春，春，春，春，重要的话说三遍。方圆里许的园子里，迎面是一条宽阔的河渠，渠上漂着鲜花脂粉绢帛绡纱等物，香气扑鼻，渠中荷花莲大如斗，高一丈有余，倒与秋明平常所见大为不同。

    秋明正要表示惊异，赵忠已经介绍说：“此渠名为流香渠，终年香气不断，此荷夜舒昼卷常开不败，一茎有四莲丛生，故名夜舒荷。”秋明长长地哦了一声，尽显土包子本色。

    赵忠也懒得再理他，随意地拍了拍手，从荷叶深处迅速划出一叶小舟，舟中宫女手持轻篙、体态轻盈。在赵忠示意下，秋明当先走上了小舟。

    刚刚在舟中坐定，秋明不由得懊悔起来，这荷叶丛中连半个人影也看不到，若赵忠起了什么歹心的话，把自己杀了往渠里一丢，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自己还是太容易轻信别人了，谁知道赵忠是不是与合肥侯早有勾结，假托天子传唤，要把自己加害在这里？想到这里，秋明又惊又惧，忍不住往赵忠身边靠了靠。

    小舟轻薄如纸，秋明这一乱动，立刻在渠中左右摇晃起来，多亏宫女用竹篙死死撑住渠底才不致侧翻。面对赵忠的喝骂，秋明自知理亏，也不敢回嘴，却不住地向撑舟的宫女道谢。那宫女摆手摇头只不说话，最后被秋明纠缠狠了，张开口指着自己的喉咙给秋明看，却是从舌根处被齐根截断了舌头。秋明大吃一惊，顿时不敢再言语了。

    小舟靠岸，赵忠第一个跳下舟，一边整理袍服一边骂道：“都是你这杀才，害咱衣裳都湿了，等会天子要是怪罪下来，咱就活剥了你的皮。”

    秋明又是不住声的道歉，同时举目张望周围环境。这里是被流香渠四面围住的一个小岛，岛上奇花异石流芳叠影。在小岛的正中央，有一座四四方方的房子，隐约可听见莺歌燕语，娇笑声、喘息声连绵不断，秋明听着听着，不免有些面红耳赤起来。

    赵忠瞟了他一眼，眼中精光一闪而过，缓缓道：“此地名为裸游馆，为天子闲暇游乐之所，你切不可君前失仪，致有杀身之祸。”秋明心头一凛，连忙躬身谢过。

    一进入裸游馆，秋明眼睛就直了，入目所见全是不着寸缕的宫娥彩女，互相嬉戏打闹，妙处纤毫毕现。见到赵忠领了人进来，有的面含羞色急忙躲避，更多地却不避不让，还大胆地凑上前来指指点点，乳浪臀波交织成一张肉色的大网，几乎将秋明连灵魂带肉体一网打尽。

    天子刘宏正伏在一名宫女身上做着不可描述的事情，周围好几名女官香汗淋漓地在推波助澜，发出沉重的喘息。战场厮杀正烈，刘宏虽有数员大将助阵，怎奈自己武艺平常枪法不精，眼看敌将越战越勇，似有反击之势，刘宏大吼一声，使个花枪术，虚晃一招败下阵来，压阵的女将急忙上前将他救回本阵。

    刘宏虽败不馁，哈哈大笑着在敌将身上又摸了一把，算是杀个回马枪。这时赵忠近前一步道：“陛下，咱把秋明带来了。”

    那些女官都是光着身子的，最多在肩上披着一缕轻纱，双峰若隐若现。她们对于赵忠是没有什么感觉的，可是一看见身着官袍的秋明，全都蹲下了身子骂道：“赵忠，你怎么敢带男人进裸游馆？难道不怕杀头吗？”

    刘宏哈哈大笑：“赵常侍可是朕的阿母，你们别吓他。而且秋明早已经被朕喂过葡萄了，算不得真正的男人，你们怕什么？”

    一听见喂葡萄的事，女官们都吃吃笑了起来，其中一个身材挺拔姿容绝佳的更是撇嘴笑道：“原来又是一个银样蜡枪头，让我来验验看。”说完，她上前一步闪电出手，一把抓向秋明的裤裆。

    秋明正在心猿意马，一颗春心萌动不已，被她这一抓正中要害，那物便如怒蛙贲起，几欲冲天而起。秋明一惊，几乎连心都飞了出来，腿脚发软，只剩一个地方还在坚挺地硬着。

    女官捉住秋明的要害掂了掂，似乎在掂量轻重，忽然不知在什么地方划了一下，秋明只觉得全身血液倒流，那狼亢之物立刻绵软如蛇，再也不复雄风。

    女官鄙夷地笑道：“看你还算人模人样，竟然是个废物。”刘宏大笑着揽住她的腰：“若不是废物，朕怎敢让他进裸游馆？”女官嗔怪地瞪了他一眼，知道他们有要事相谈，领着同伴远远走开了。

    直到这个女官消失在拐角，秋明依然是惊魂未定，他不知道女官为什么要帮自己，只知道若是被刘宏得知了真相，恐怕立刻就会龙颜大怒，泄愤杀人。而更让秋明害怕的，则是自己的身上不知道被女官施了什么禁制，如果不能解禁的话，难道今后自己就这么不男不女地活着？

    刘宏却不管秋明的脸色变化，直接把身边的人包括赵忠全都远远赶开，才对秋明道：“这次梁孝王墓之行，你做得很好，可想要什么赏赐么？”

    在回京的路上，秋明已经和曹操就这个问题深入讨论过了，闻言立刻摆出一副忠君爱国的嘴脸道：“为臣者为国效力，为天子分忧，本是应有之分，岂敢要什么赏赐？陛下休要再提起此事。”

    刘宏微微点头：“朕看崔司徒提交的名单里，你所求的乃是邓州县丞之职，官价五万钱，朕念你有功于国，特旨减去两万，也算是朕对你的赏赐吧。”

    秋明这一气非同小可，自己明明给崔烈七万钱，他居然只交了五万。这个天子也是抠门到家了，自己立了这么大的功，他居然只减了两万钱，还一副皇恩浩荡的样子。秋明虽然心中气愤，却也不得不谢主隆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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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五章 西园新军

﻿    看见刘宏说到钱就两眼发光的样子，秋明实在是有些无语：“陛下，你富有天下，天下的财富都是你的，有必要看上这么一点小钱吗？”

    刘宏定定地看了秋明一会，忽然叹气道：“你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朕虽然名义上是富有天下，可是天下的财富也不会自动地跑到朕的口袋里来，朕想要西域之香、东海之鲙、江南之锦、塞北之革，就不得不自己花钱去买。朕少年时家中贫弱，许多应用之物都是可望而不可求，直到贵为天子方无匮乏之忧，可是对于钱财自然看得更重一些。”

    秋明道：“可是四方郡县逢年岁必有贡输，少府也有日常供奉，陛下用得着吃相这么难看吗？”

    刘宏恼怒起来：“四方郡县对朕多有不敬，每年的贡品也是平淡无奇，纯属敷衍。前朝元封年间，郁林郡曾经献上一枚珊瑚妇人，有七窍五官，触之绵软如生人，人皆称奇。可是在朕登基不久，这珊瑚妇人就灰败如破革，不堪再把玩了。朕于是令郁林郡再献一枚，可是十多年过去了，郡守也换过好几任，却一直推三阻四不肯献给朕。”

    珊瑚妇人？秋明记得在兽血沸腾里面，刘震撼似乎也有一个。不过那是可遇不可求的珍物，几千年也未必能从海眼里出来一个，十几年就想让人家交上来，也未免太强人所难了。

    而且，如今道路不靖盗贼蜂起，郁林郡又远在南疆边陲，就算他们能够得到什么奇珍异宝，怎么样安全地运来京师也是个大问题。在邓州清剿彭家匪党的时候，秋明就搜出过许多来自郁林交趾一带的货物，其中说不定还真有郡中献上的贡品呢。

    刘宏继续道：“至于说少府，每次朕要点什么东西，他们总是说西羌百年叛乱致国库空虚，希望天子能勤俭节约共度时艰。这样回绝了几次，朕也懒得再理会他们了，如今朕自己找钱，自己花钱，他们总不能再说什么了吧？这座西园里面的所有物事，包括外面的流香渠和里面的裸游馆，可都是朕花钱置办的。”

    秋明道：“可是……”。

    “别可是可是了，朕叫你来不是要听你训斥了。适才在殿上说起梁孝王的白骨阴兵，你有什么看法？”

    秋明吓了一跳，连忙摆手道：“陛下，那墓中邪门得很，而且我毁了碧丝雅的玉胎，又取了金匮，梁孝王恨我入骨，臣实在是不能再进他的墓里了。”

    刘宏的脸迅速拉了下来：“胆小鬼，我只不过问你有什么看法，你就这么推三阻四，你这么怕梁孝王，难道就不怕朕吗？”

    秋明心想，比起活人来，我还是更怕僵尸一点，不过他当然不敢当着天子把这话说出来，只是转着眼珠道：“白骨阴兵皆为鬼卒，寻常士兵一见之下立刻惊骇而走，更别提当面对阵了，只怕需要经过特殊训练的将士才行。”

    刘宏似乎有了一点兴趣：“特殊训练？什么样的训练？”

    秋明脑筋急转，很快把思路整理出来：“是一种道术的训练，发丘摸金，卸岭搬山而已。依臣之见，陛下收拢钱财，在民间已经有不好的风评，不如借此机会成立新军，只说所得之钱已全部用于训练新军，则谤言可除矣。”

    刘宏的眼睛眯了起来：“如今洛阳北军尽入何进之手，朕行事也多有顾忌，否则皇后鸩死王美人，朕怎肯如此善罢甘休？你说的有道理，只是这新军却要以何种名目成立为好？”

    秋明道：“梁孝王改旗易帜之事，今日在朝堂之上已有公论，陛下为此兴雷霆之怒也是应该的。今可以此名目建立新军，却说陛下宅心仁厚，不加赋税，不取国帑，只自掏腰包供新军所需。则天下士人，自当对天子刮目相看。”

    刘宏几乎听得呆住了，秋明等了等，又继续道：“此地名为西园，陛下可于洛阳城西另设一西园，屯驻新军于内，立八校尉管理之。”他想起著名的西园八校尉，更是口沫横飞：“蹇硕雄壮有武略，可为上军校尉，统辖全军，其余的可以任命袁绍、曹操、淳于琼等等，等到新军练成，让曹操带上芒砀山即可。”

    秋明说得正起劲，忽然看见刘宏面色不善地盯着自己，立刻把后面要说的话全部吞进肚子里，恭谨地道：“这只是微臣一点不成熟的愚见，如有不当之处，请陛下指正。”

    刘宏摇头道：“对于西园练军之事，朕没有意见，不过这成立新军花费不少，这个钱应该由谁来出呢？”

    秋明心里一跳，不会是要我出吧？那我可就是天字第一号的冤大头了。他结结巴巴地道：“陛下那些卖官的收入……”。

    刘宏的脸一下子涨红起来，大声叫道：“朕就知道你打的是这个主意，这些都是朕的钱，朕的钱，谁也别想算计。建立新军本是国家之事，凭什么要朕掏钱？”

    秋明无语地看着他，这个国家不就是你的么？为什么要分得那么清楚呢？那些卖官的钱不想个办法洗白一下，你永远都是人们口中的昏君，还是最贪财的那个。

    刘宏这一阵吵闹，赵忠和女官们赶忙过来查看发生了什么事，却被天子挥舞着手臂再次赶开。刘宏发作了一会，冷静下来对秋明道：“不行，你得给朕想个生财的法子，不动用朕的钱就能把新军给练起来。”

    明认真地想了想，成立一支军队，需要的金钱可是个天文数字，要不然自己的邓州也不会这么久了还只有原来的五百铁甲骑兵，哦，现在只剩三百了。想想后世那些富豪，比如说唱一无所有的那个，似乎是做房地产起家的，不过这大汉朝似乎家家都是自己建的房子，连租房子的都很少看见，缺少刚需啊。

    忽然，秋明想起了一个人，笑着对刘宏道：“陛下，你知道淘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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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六章 淘宝、鉴宝以及最终解释权

﻿    刘宏一脸的懵圈：“不知，淘宝是什么？”

    秋明向他大致说明了一下，比划着道：“洛阳乃京师重地，天子居所，天下商贾多汇于此。陛下可在西园之侧辟一空地，名为淘宝市场，号召商贾士人农夫走卒携珍玩入市，有卖的，有买的，又有皇家信誉做担保，来者定会络绎不绝，到时候光收管理费就足以养军了。”

    刘宏一听见有钱赚，马上眉花眼笑起来，不过马上又皱眉道：“以皇家担保？要是有人买到假货，岂不是要腹诽朕了？”

    秋明想了想：“可以在市场旁边再搭一高台，名为鉴宝大会，再从少府选得力的技工进驻鉴宝。陛下不妨先从宫中取些古玩珍宝，先作鉴宝，再投入淘宝，然后自己再买回来，这样等于左手的钱流到右手，也没什么损失，却扩大了淘宝市场的影响，何乐而不为呢？”

    刘宏不愧是天生就有经商天赋的皇帝，一下就听出了这里面的商机，笑得连嘴巴都要合不上了，忽然又想到一个问题：“少府里那些技工，有几个很是老眼昏花的，若是把人家的宝贝鉴定错了怎么办？”

    秋明胸有成竹地道：“我们可以在鉴宝大会上设置鉴宝锤，凡是被鉴定为赝品的立即当场用鉴宝锤砸掉，旁边又有西园的兵马看着，想来也出不了什么乱子。日后就算有什么反复，对方也没有了证据。另外我们还可以和每一个鉴宝者签下字据，对于鉴宝大会上发生的事情，少府拥有最终解释权，这样就确保没有什么问题了。”

    “最终解释权？”刘宏的眼前似乎有无数金光闪闪的元宝正在插着翅膀飞过来，让他浮想联翩。他大笑着拍着秋明的肩膀道：“不错不错，这个淘宝市场和西园新军，朕都准了，这件事就由你去办吧。”

    秋明连忙道：“陛下，此次臣来洛阳，时日迁延已久，只恐邓州政务荒废，不得不回去探事。这些事情不过是些繁杂事务而已，完全可以交给曹操来处理，臣就不必留在洛阳了吧。”

    刘宏不满意地看了秋明一眼，按住火气道：“既然你心不在此，那朕也就不勉强了，不过你要把这里面的道道毫无保留地告知曹操，若是出了什么问题，朕惟你是问。”秋明擦了擦冷汗，只好点头答应了。

    刘宏抬头看了看远处嬉戏着的几个宫女，似乎感觉到自己又已经状态全满火力全开，一颗青春浮动的心又开始跳个不停，他挥手道：“朕乏了，你没什么事就先退下吧。”

    秋明想起这几天貂蝉一直念叨的事，躬身道：“陛下，臣还有一事相求。”

    刘宏更加不高兴了：“刚才给你赏赐不要，现在后悔可是来不及了。不过看在你刚才出的主意还不错，朕就再给你一次机会吧，你想要什么赏赐？”他想了想又补充道：“不能超过两万钱的东西。”

    秋明暗骂一声守财奴，却依然恭谨地道：“微臣的如夫人，其义父乃是前豫州刺史王允王子师，今被押入天牢无缘得见。求陛下开恩，让我夫妇能与王公一会。”

    刘宏听说不是找他要钱，神色稍霁，想了想便点头同意了，挥手把秋明赶出了裸游馆。

    等到小舟过了流香渠，秋明一直紧绷着的心才放松下来，正准备向赵忠告辞出宫，赵忠却面无表情地道：“先别急，皇后殿下想要见你，你去一趟长秋宫吧，咱就不陪你了。”

    秋明吃惊地看了看赵忠，这家伙不是汉灵帝身边最信任的人么？和张让并称阿父阿母的？看这样子他居然还在和何皇后暗通消息，到底图个啥呢？

    赵忠看他一副呆呆的样子，又点醒他道：“若不是皇后殿下照拂，刚才芳龄女官那一关你就过不了，你还是好自为之吧。”说完，他看都不看秋明一眼，就那样扭着身子扬长而去。

    秋明对长秋宫的轮廓和方位已经非常熟悉了，很容易就找到了地方。守宫的太监和宫女对他也是非常熟悉，放他入宫之后便将宫门紧闭，人也不知道闪去哪了，偌大的长秋宫里似乎又只剩下秋明一个人。

    暖暖的夕阳照进庭院，高高的树木漾起微涛，八角飞檐下挂着的风铃敲出丁冬的声音，秋明想起第一次进入长秋宫的情形，不由得心头火热，几乎就要蠢蠢欲动起来。可是马上他又惊慌地发现，不管他心里怎么躁动难安，那物却始终士气消沉，如同死蛇挂蛇一般不见一丝生气。

    秋明慌了手脚，大声问道：“兄弟，你怎么样了？千万不要放弃治疗啊。”小兄弟缓缓抬起头来，眼神悲切：“大哥，我恐怕是不行了，今后的道路就只能你一个人独自探索，这是我上个月的党费，大哥你就帮我交了吧。”秋明不由得泪如雨下：“兄弟，我与你相依为命这么多年，想不到今天白发人送黑发人……”。

    正在依依惜别，秋明忽然听到一个少年的声音：“你进又不进，退又不退，在这里做出这些古怪动作，却是为何。”

    秋明抬头一看，皇子刘辨手持长剑，正从门槛里跨出来，一脸的戒备之色。秋明不知道刚才的丑态被这少年看到了多少，忍不住脸上一红，行礼道：“微臣秋明见过辨皇子殿下。”

    刘辨满脸的轻蔑不屑，用剑尖指了指秋明道：“母后要见你，你跟我进来。”说完，也不管秋明有什么反应，径自进了前殿。

    秋明见刘辨也在这里，顿时知道何皇后找自己来只怕是另有目的，只得把方才那一份绮念强行压了下去。不过转念一想，他又有些沾沾自喜起来，自己虽有心再战，奈何小兄弟却已经高挂免战牌，如今却是只宜文斗不宜武斗了。

    何皇后正襟危坐在前殿中，身旁只有两个侍立的宫娥。待秋明施礼已毕，何皇后道：“本宫多曾听闻秋卿学识渊博，为士林翘楚，不知你可愿屈就辨儿之业师，替本宫管教这个不肖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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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七章 何事西风悲画扇

﻿    秋明一愣，还没说话，刘辨已经叫了起来：“母后请收回成命，这家伙才疏学浅，形容猥琐，哪有资格做孤的老师？”

    何皇后素来骄横惯了，从来容不得有人反驳，更何况是自己的亲生儿子。她顿时脸罩寒霜，拍案大叫道：“忤逆子，本宫处处为你着想，你竟敢如此顶撞为娘？看你所言所行，哪有一丝为君之象？如今太子未定，你真的要将东宫之位拱手让人吗？”

    刘辨嘟着嘴道：“不就是个破太子位吗？弟弟想要的话，拿去就是，孤不稀罕。”

    “住口”，何皇后暴喝起来：“逆子，本宫对你珍逾生命，你对为娘就是这样的态度？”何皇后的眼睛开始湿润起来：“你幼时体弱多病，一平放到榻上就大哭不止，为娘的只有整天整晚地抱着你，经常为此夙夜不眠。后来怕你为奸人所害，偷偷把你寄养到史道人家里，却又日思夜想，担惊受怕，惶惶不可终日。”

    刘辨不耐烦地道：“母后，这些故事孤都听了好多遍，耳朵都听出茧来了。”

    何皇后大怒：“你以为让你做皇帝是为了本宫吗？还不是为了你自己。若是大权旁落，今后你我母子难免死无葬身之地。”

    刘辨执拗地摇头：“不会，我们兄弟情深，弟弟绝不会来害我。”

    秋明咳了一声：“殿下，自古无情最是帝王家……”。

    刘辨大骂道：“狗东西，你也不看看你算个什么？竟敢来挑拨我们兄弟关系。”

    秋明血往上冲，顿时整张脸都胀红起来，刘辨持剑鄙夷地望着他道：“不过是个只知阿谀奉承的幸臣，也不知道父皇看上他哪点，居然还敢在孤面前搬弄是非，信不信孤一剑杀了你。”

    何皇后气得站了起来，正要大声呵斥，殿外忽然传来一个尖利的声音：“陛下已经离了西园，正往长秋宫而来，请娘娘早作准备啊。”

    何皇后一呆，问道：“天子到哪了？”

    “回娘娘，离长秋宫已不到三百步了。”

    何皇后大骂了一声废物，离得这么近才来报告，就算是马上让秋明出宫躲避也是来不及了。而且不光是秋明，就是辨皇子要来拜见母后，也有特别的要求，如果已分宫独住的皇子在不恰当的时间出现在长秋宫，难免被宗正弹劾的。

    何皇后慌忙把秋明和刘辨藏在屏风后面，这才梳妆打扮起身迎接天子，在她的带领下，长秋宫宫门大开，数百太监宫女跪伏于道旁，共同迎接这位身份尊贵的男主人。

    刘宏似乎确凿有许久未到过长秋宫了，对于宫里的一切感到既陌生又熟悉，而褪去了盛装的何皇后似乎也显得有些温婉可亲，不再是朝廷仪会上那个冷冰冰的衣服架子了。

    何皇后察觉到了刘宏与平时有些不一样的眼神，心中暗喜，扶着刘宏的手把他领入殿中，微笑着道：“陛下政务繁重日夜操劳，今日怎有空来我这里？”

    刘宏看着何皇后言笑晏晏的样子，心思又飞到了十来年前的御花园，那个托腮凝望自己的少女，长身玉立楚楚动人。那一刻，整个御花园的花都开放了，自己的心也开放了。

    刘宏拉着何皇后的手，思绪万千，忍不住缓缓吟道：“人生若只如初见。”

    何皇后一下子仿佛被什么东西击中了，整个心防瞬间溃不成军，哽咽着应道：“何事西风悲画扇。”

    刘宏呆呆地望着何皇后道：“梓童，我们可是有很久没有这样手拉手了。”

    何皇后低垂粉颈，轻轻地恩了一声：“天色已晚，陛下可用过晚膳？不如由臣妾服侍陛下沐浴更衣吧？”她一言既出，突然想起秋明和刘辨还躲在屏风后面，若是发出什么不可描述的声音，难免会被他们听见，顿时大羞。不过天子已经有好几年没有临幸过她了，此时既有机缘，岂能不紧紧抓住机会，至于羞涩什么的暂时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刘宏看见何皇后玉面生霞，美得不可方物，不免也是心中大动。不过他刚才连御数女，早就心有余而力不足了，此刻只想和何皇后促膝谈心，共同讨论一些人生哲理，却不想做什么激烈运动。

    他紧紧拉住何皇后的手不让她起身，柔声道：“梓童何须急在一时，我们就这样随便聊聊天不也是挺好的吗？”

    何皇后娇艳欲滴的俏脸立刻又变得煞白，显然也是想到了天子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反应，她冷着脸道：“臣妾久居深宫，又是妇人之见，哪能与陛下聊到一处？”

    刘宏摆着手笑道：“久居深宫好，朕就是要与梓童聊聊宫里的事情。”

    何皇后吃惊地看着刘宏，宫里的事情？莫非天子又要纳妃了？可是这样的事情从来是不和自己商量的啊。突然，何皇后的心头闪过废后两个字，一张脸登时又白了几分。

    刘宏没有注意到何皇后的脸色变化，继续兴奋地道：“今日在大殿之上，秋明的那一番问答效果很不错，特别是金匮开、黄绢现的时刻的，合肥侯的脸上实在是太精彩了。哈哈，哈哈。”

    何皇后寒着声音道：“是么，臣妾倒是没有注意到。”

    刘宏大笑了两声，又道：“经过今日之事，估计合肥侯不敢再有非分之想了，朕估摸着，现在也该到了确立太子的时候了。”

    这一句话立刻把何皇后的心揪了起来，她装作若无其事地道：“陛下春秋正盛，何须这么急着立东宫，过几年倒也不迟。”

    刘宏挥手道：“不立太子，群臣未免心存猜疑，不少人说不定就会倒向合肥侯那边，比如那个大司空郑林。东宫早定，合肥侯自然断了念想，江山自然也就稳固了。”

    何皇后连忙点头，正想说声陛下所虑极是，忽然听见刘宏道：“以朕观之，小子协天资聪颖，龙行虎步，颇有为君之象。朕欲立他为太子，梓童意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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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八章 立储和废后

﻿    何皇后缓缓从刘宏掌中抽出了自己的手，缓缓地站起身来，脸色惨白得好象涂墙的白垩。她缓缓道：“陛下欲废长立幼，臣妾宁死不从。”

    刘宏的脸马上沉了下来：“什么叫做废长立幼？朕这是立贤，懂不懂？你看小子辨整日里游手好闲，欺辱宫女，可有一丝为人君的威仪？”

    何皇后的脸猛地涨红，双手叉腰道：“你有什么资格说他？你有管教过他吗？你有尽过做父亲的义务吗？游手好闲，欺辱宫女，这不就是和你一个模子倒出来的吗？你都可以为君，他为什么不可以？那个刘协有什么好？还不是因为王美人的缘故？早知道当时我就连他一起弄死了。”

    刘宏大怒，抓起案上的杯盏碗盘狠狠砸在地上，砸得碎片横飞，砸得宫女尖叫。他怒视着何皇后，何皇后也毫不示弱地对瞪着他，仿佛又回到了几年以前，当他得知王美人中毒身死，前来兴师问罪的时刻。

    刘宏一下子想起来，两人曾经那样的如胶似漆，怎么会走到今天这步田地，不就是因为何皇后妒心如铁，心如蛇蝎？自己一时心软，差点又被她的美色所惑，幸好自己意志坚定，才没有堕入温柔陷阱中。

    刘宏愤然道：“就是因为有你这样蛮不讲理的娘，才教出那么一个废物的儿子，此事朕意已决，你把凤台玺取出来，朕要即刻颁诏册立太子。”

    何皇后好象护雏的母鸡一样立目而对：“不给，立储之事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本宫身为皇后，若是不肯用玺，群臣是不敢奉诏的。”

    刘宏阴森森地道：“你是在逼朕废后了？”

    何皇后大哭起来：“废后废后，这几年就一直听这个了，你今天就把我废了，把我们母子俩赶出宫吧，免得等小子协登基以后找我报仇。”

    刘宏气得大骂道：“妇人之见，不可理喻”，恨不得立刻就把皇后废了。可是如今何进势力太大，废后之事牵涉太多，就算他身为天子也不敢贸然行动。他思考再三，又抓起一个陶盘往地上砸得粉碎，也不再和何皇后多话，怒气冲冲地撞出宫去了。

    秋明躲在屏风后面看了一场好戏，眼看着天子摔门而出，何皇后哭倒在地，他拉拉辨皇子的衣袖道：“殿下，天子走了，我们出去吧。”

    拉了两下，刘辨纹丝不动，秋明大感诧异。抬头一看，只见刘辨双目含泪浑身发抖，口中轻轻念着：“废物？原来孤在父皇眼中只是个废物。既然孤如此不堪，还有何面目与弟弟争大宝之位？不如就此归隐深山，了却世事，做一个化外散人罢。”

    秋明费了半天力，才将刘辨拉了出来。何皇后本是心志坚定之人，哭了一会已然收住悲声，此刻听见刘辨的疯话又是勃然大怒，几乎要马上动用家法。秋明连忙把她劝住，转身对刘辨道：“殿下，洛阳城东有座首阳山，你可知晓？”

    刘辨肿着一双眼睛，茫然地点了点头，秋明又道：“这首阳山上葬着两个名人，一个叫伯夷，一个叫叔齐。”刘辨又是点了点头。

    秋明道：“伯夷叔齐本是孤竹君之二子，其父本欲将王位授予叔齐，叔齐不敢夺兄长之位，挂冠而走，伯夷亦随其弟亡奔，两人隐居于首阳山上。”

    刘辨破涕为笑道：“孤知道，他们后来不食周粟采薇为生，却被人说了句：溥天之下莫非王土，难道你们吃的薇菜就不是周天子之物吗？他们羞愤难当，终于绝食而死。”他忽然变了脸色道：“你是说就算孤归隐深山，也做不到化外之民，还是要归属弟弟管辖？”

    秋明点头道：“不仅如此，自从伯夷叔齐两兄弟出逃，孤竹君后继无人，身死之后，孤竹国就被东胡所灭，人民也被异族统治，苦不堪言。”

    刘辨一愣，神情开始凝重起来，秋明接着道：“如今殿下念及兄弟之情，不欲与协皇子争位，却因此罔顾了天下百姓。若是得一明君，自是天下之福，若是得一昏君，百姓何辜？殿下又于心何忍？”

    刘辨的眼睛亮了起来：“那么，你以为孤就可以成为明君吗？”

    秋明摇头道：“以目前殿下的所作所为，确实称不上明君之象。”刘辨的脸顿时又红又白，正要发作，秋明又道：“不过殿下年纪尚幼，可称是璞玉之材，只要善加琢磨，未必不能成为一代明君。”

    何皇后听到秋明的话，顿时笑逐言开，强逼着刘辨拜秋明为师，刘辨执意不肯，秋明也不想接下这个烫手的山芋，只得作罢。何皇后一怒之下把他们全部赶出了宫门，背着手进殿去了。

    刘辨自带有随从的宫人，也不理会秋明，径自拐个弯扬长而去了。秋明眼看刘辨一行走远，又瞥见周围没有人注意到自己，一个转身，又蹿进了长秋宫。宫中的太监宫女见了他，都是抿嘴轻笑，却无人阻拦他。

    秋明轻手轻脚地走进内殿，看见何皇后已经脱去外衣，玉体横陈地斜靠在榻上。她慵懒地瞟了秋明一眼：“你怎么又回来了，是忘了什么东西吗？”

    秋明笑嘻嘻地道：“不是皇后殿下叫我转回来的吗？”

    何皇后奇道：“本宫叫你的？本宫什么时候叫了你？”

    “你方才背着手回殿，不就是叫我背着人再回来找你吗？”

    何皇后气得笑了：“混帐东西，竟敢如此无端猜测，任意曲解。在本宫面前，岂容得你如此放肆，还不给本宫放庄重点？”

    秋明涎着脸道：“没办法，天生就这样，庄重不了了，而且我是奉旨嬉皮笑脸的，皇后殿下也不能因此治我的罪呢。”

    何皇后慢慢坐起来道：“你这么晚来见本宫，究竟有何要事，还不从实讲来？”她一坐起身子，轻丝织就的外袍悄悄滑落，现出莹白如玉的肩头和鼓胀如峰的半球，秋明一见之下立即心旌摇动，竟然再说不出半个字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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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九章 安抚内宅

﻿    何皇后久旷之身，刚才又被刘宏撩拨了一下，此刻见到秋明，恨不得一口把他吞进肚子里，又哪里在乎是不是有什么要事。她深深地望着秋明，眼神柔媚得似乎要滴出水来，秋明几乎马上沉没在这春水之中，做了个溺水之人。

    秋明干吞了一下口气，艰涩地道：“确实是有要事，今日我被一个叫芳龄女官的施以禁制，如今损伤身体回家不得。还求皇后殿下通融一二，替我向那芳龄女官传个消息，解了这个禁制，微臣日后定当肝脑涂地为皇后效命。”

    何皇后眼中的春波更加荡漾了：“日后？你说的日后是什么意思？”

    秋明尴尬一笑：“皇后殿下说是什么意思，就是什么意思。”

    何皇后笑道：“芳龄女官是陛下身边的体己人儿，你居然连她也敢惹，真是色胆包天。”秋明苦笑着正要解释，何皇后拍着床榻道：“芳龄的那套活儿，我大概也能略知一二，你躺到榻上来，我来帮你解禁。”

    活儿？秋明觉得自己象进入一家新发廊的豪客，一边满怀期待地躺下，一边拍着床板大叫：“老板，服务不好不给钱哦。”

    也不知道何皇后在哪里划了几下，拨了几下，秋明只感觉一股浩然之气直冲头顶，沛然莫御，把他的脑门撞得生疼。过了一会，这股气息化作万千武装工作小分队顺流而下，瞬间到达四肢百骸，让秋明舒服得几乎SHEN吟起来。

    不过片刻工夫，武装小分队已经走遍了祖国的大好河山，料得人间留不住，于是在某处建立起高高的发射架，准备去探索无垠的星辰大海。

    何皇后岂能让这股叛军逃脱自己的掌握，她俯身相就，迅速接管了秋民的卫星发射基地。

    长秋宫里的太监宫女不是何皇后的同族就是同乡，又经过这么多年的调教，深知自己的身家性命都着落在皇后身上，所以无论看见什么听见什么都是不敢到处乱讲的。不过在这个初冬的夜晚，宫里几乎所有人都被何皇后或娇媚或高亢的嘶叫声扰得无法安眠，不少宫女甚至把棉被都用双腿绞得稀碎。

    第二天一大早，长秋宫的几个太监就扶着一个双腿虚浮的小太监出了宫门，据说是到市上请名医诊治痨病。守宫的兵卒验过腰牌，看了看眼窝深陷、眼圈深黑的秋明，摇摇头叹了口气就放行了。

    秋明回到蔡府，趁着无人看见一头钻进了貂蝉的房中。貂蝉正在做着秋明教的安胎保健操，看见秋明的模样吓了一跳，问道：“你怎么了？昨天一夜不归，又如何弄成这般样子？”

    秋明长叹一声道：“别提了，昨日天子召我入宫共商国事，说到高兴处竟然秉烛夜谈，竟不觉天色已晓。可怜我在天子驾前殚精竭虑坐立不安，又整夜未眠，才落得这般模样。”

    貂蝉还没说话，从床上探出个小脑袋来：“刁姐姐莫信他的鬼话，他一定是又到哪里鬼混了一夜，为怕文姬姐姐骂他，才溜到你房里来的。”

    秋明一看张玉兰偎在貂蝉的被子里，云鬓蓬松酥胸半露，忍不住奇道：“你怎么老和貂蝉睡在一处？难道你们有什么超友谊的关系？”

    张玉兰啐道：“刁姐姐妊娠反应大，需要特别照顾，你又是个不着调的，我不来陪她，谁来？”

    秋明笑着连连道歉，不一会倦意袭来，也顾不得许多，就这样脱衣上床与小道姑倒在一处，很快就沉沉睡去。

    这一觉秋明直睡到黄昏才起，蔡文姬虽然心中有气，却也不得不安排肉羹参汤给他补补身子。秋明喝了几口羹汤，忽然抓起蔡文姬的手道：“细君，我们马上可以回邓州去了，意不意外？开不开心？”

    蔡文姬绷着的一张脸立刻春风化冻：“真的？那可太好了，我们在外面流浪了这么久，终于可以回我们自己的家了。”

    家？秋明的心头涌上一丝暖意，邓州可不就是自己的家吗？他正要再巴结几句，貂蝉冷哼道：“姐姐不要被他几句话就哄住了，彻夜不归那还了得？姐姐该好好管教一下他了。”

    秋明于是又转向貂蝉：“我已经获天子恩准，这两天就进入天牢诏狱看望岳父王公子师，你也随我一同去吧。”

    貂蝉与王允虽然接触不多，但到底挂了个义女的名分，尽尽孝道也是应该的。听到秋明对自己的事如此上心，貂蝉虽然还是冷着脸，却也不来为难他了。

    秋明又转向张玉兰，正在思考着该用什么方法来安抚她，小道姑却抢先叫起来：“我可不需要你来献殷勤，不过我要告诉你一声，我娘来洛阳了。”

    “你娘？”秋明想起除疠鬼时见到的卢大姑伟岸如山之处，忍不住又有些春心浮动起来。他心中一凛，立刻警告自己，冷静，冷静，你是个高尚的人，是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怎么这两天这么三俗了？一定是那个芳龄女官的禁制有问题，对，一定是这样。秋明，你要控几你计几，千万不能向黑恶势力轻易低头啊。

    秋明正在胡思乱想，张玉兰在他眼前挥着小手道：“喂，你有没有在听啊？”

    秋明顺口答道：“你娘来洛阳做什么？来找我们的吗？怎么之前没有听到消息呢？”

    张玉兰撅着嘴道：“什么呀，要不是昨天和两位姐姐上街遇到她，我都不知道她来了洛阳，听她说是刘焉给她写了信，她就投奔到这里来了。”

    秋明先是一愣，继而一张脸恼得通红。张玉兰虽然还未过门，却早已是自己内定的如夫人了，卢氏也就算是自己的准岳母。丈母娘被人当作玩物一样招来喝去，任谁也要恼怒的吧？秋明怒道：“刘焉老儿竟敢如此无礼，明天我就找上刘府去讨个公道。”

    刘焉自从丢了宛城，在士林中名声很是不堪，朝廷重臣对他也是大为失望。好在他本是汉室宗亲，而且辈分还很是不低，因此被授了个宗正的职务，专职管理皇室事务，也算是名列九卿之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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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章 天师的招牌

﻿    如今的刘焉虽然不如做太守时威权显赫，可是毕竟也是一时清贵，而且许多事务可以瞒天过海上下其手，也不用担心黄巾攻城，倒比在宛城时白胖了些。?八一?中??文 ≈≥≥．≠不过让他烦心的是，最疼爱的小儿子刘璋自从在宛城被程普韩当掳作人质后，就变得有些呆呆傻傻的，而且越来越不愿意和人接触，甚至和父亲也难得说上几句话，却整天对着墙角树林嘀咕个不停。

    刘府的家人对这个怪孩子都极为害怕，一见到就躲得远远的，连刘璋的几个哥哥也是如此。刘焉请了好几拨和尚道士来为幼子作法驱邪，却是全无效果，于是他终于想到了远在邓州的卢大姑。

    卢氏对刘焉的这个小儿子也是印象颇佳，一收到信就立马收拾行李，张鲁兄弟百般劝说也是无效，只得听任她前赴洛阳。卢氏在刘府待了一段时日，刘璋的病情倒没有多大起色，她却与刘焉又续上了往日情缘。

    对于秋明的求见，刘焉不知如何是好。他从来没想过迎娶卢氏，也不会让她成为宅子里的女主人，所以不可能用正堂来接待她的女儿女婿。可是如果用对待下人的方式来接待秋明，卢氏不高兴不说，还很有可能得罪已成天子面前红人的秋明。

    刘焉思来想去，只好推说自己不在家，让卢氏在偏房里会见秋明几人。卢氏倒是没有想太多，高高兴兴地拉着张玉兰的手道：“女儿呀，娘又是好多天没见到你了，快让娘好好看看。唔，长高了，也漂亮了。对了，昨天我在洛阳街头好象看见你了，叫你却是不应，反而调头跑了，那是为什么？”

    张玉兰满脸不高兴地道：“你还好意思说呢，我问你，你为什么来洛阳了？为什么又和老刘头混到一起了？”

    卢氏似乎早知道她会这么问。从容不迫地道：“这次是刘家公子染了些癔症，特地请我来给他驱邪的，你可别胡思乱想。”

    张玉兰恶狠狠地道：“骗人，别忘了你曾教过我察言观色的，看你的面色，分明就是和那老刘头春风几度了。”

    卢氏的脸腾的一下就红了：“你个疯丫头胡说什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也不害臊。咦，我看你的面色，似乎你也……”。小道姑啊呀一声遮住脸不敢抬头了，旁边的秋明表情也是不自然，倒是貂蝉和蔡文姬掩口而笑，却不出声替他二人辩解。

    卢氏拉着秋明的手看了半天，越看越是喜欢，又是悲伤又是高兴道：“不想她父亲算的卦，竟然着落在你身上，你准备好何时迎娶我女儿了吗？”张玉兰又羞又喜，再也无暇去追究卢氏和刘焉的事了，拉长声音道：“娘——”。

    秋明道：“等我这次回了邓州，马上上门提亲……”卢氏挥手打断了他：“不行，我女儿现在还不能嫁给你。”

    偏房里的几个人都是大惊失色，既然不同意，为什么让女儿一直贴身跟着秋明？难道认为秋明是个坐怀不乱的柳下惠？啊呸，看长相就知道不是了。现在木已成舟，却又说不能嫁给秋明，这是闹哪样呢？

    张玉兰眼中泛起了泪花，秋明却在紧急盘算起来，在邓州的时候一切说得好好的，怎么现在突然变卦？难道是因为没给小道姑买房？出来了几个月，不知道邓州的房价涨得怎么样了，不过再怎么涨，自己总能付得起一个付吧？

    卢氏看到张玉兰急得快要哭出来了，大笑着道：“小妮子，那时候要你住进县署，你还百般不愿意，连宁死不从的话都说出来了，现在怎么急着嫁人了？”

    看张玉兰臊得满脸通红，蔡文姬笑道：“卢大姑不要再逗她了，玉兰妹子与我家夫君当真是情投意合，我们两个做姐姐的也很喜欢玉兰妹子，就让她早日嫁入秋家吧，也算是有情人终成眷属了。”

    卢氏却把脸一板道：“不行，我说现在不能嫁，就是不能嫁。”

    小道姑终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秋明也是勃然大怒，心想这卢氏在邓州时对自己低眉顺目百依百顺，如今到洛阳攀上刘焉这棵高枝，就对自己拿起脸色来了？张玉兰早就是自己的女人了，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最多不过抢亲而已嘛，有典韦黄忠这班猛人在，抢个亲还不是得心应手、手到擒来？

    卢氏看了看他们两人，叹口气道：“看你们这个样子，我要是再执意不肯，只怕会要反目成仇。我不是反对你们成亲，只是说现在不能嫁。”

    貂蝉歪着脑袋道：“为什么？难道大姑担心玉兰妹子的年纪太小不堪挞伐？放心好了，小妹很生猛的，那个猥琐家伙还经常被她整得求饶呢。”

    一句话说得人人面红耳赤，张玉兰高高举起手要打下去，貂蝉却也高高挺起肚子，小道姑只好放下手，却把嘴巴撅得老高。

    卢氏到底是老江湖，脸上只红了一下马上就恢复常态，她啐了一口道：“你也是要做娘的人了，嘴里还是吐不出象牙来。我说现在不能嫁，是因为还没有满足我夫君提出的条件。”

    这下连张玉兰也愣住了：“娘，父亲提出了什么条件？我怎么不知道？”秋明也有些慌了，自己这个身体不知道是什么来路，万一和小道姑是什么失散多年的亲生兄妹，那可就成了肥皂剧里的狗血剧情了。

    卢氏缓缓道：“你父亲生前曾为你算过一卦，卦上说你这一生会要未婚先孕，你如今未得身孕，怎么可以轻易嫁人？那不是会砸了你父亲的招牌吗？别人会怎么说我们张家？”

    秋明气结，说了半天居然是这个原因，为了一个死人的招牌，居然宁愿牺牲女儿的眼前幸福，这该说是愚昧呢，还是愚昧呢，还是愚昧呢？不过看来卢氏倒是没有悔婚的意思，秋明也可以慢慢和她谈谈了。秋明于是满脸堆笑道：“其实嘛，这个先孕后孕，也不是我们能够决定的，不过反正要孕的，何必那么在乎先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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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一章 刘焉的烦恼

﻿    不管秋明怎么解释，卢氏就是认定必须要奉子才能成婚，秋明也算是彻底被她打败了。笔趣阁Δ． 不过好在如今生米已经煮成了熟饭，也不怕张玉兰再飞到天上去，接下来只要积极锻炼身体，提高运动强度，想必总有一天会瓜熟蒂落的吧。

    想到这里，秋明脸上堆起笑容，张玉兰也不再哭哭啼啼，两人一起端端正正地给卢氏行了大礼，卢氏也大大方方地受了他们的礼，一时间又是母慈女孝、欢聚一堂的场面。

    听到卢氏说起刘璋的症状，秋明心中一动，这哪是什么癔症？分明是自闭症早期的表现。秋明前世在研究催眠眼镜的时候，对心理学也曾有过一些涉猎，虽然没有研究出什么名堂，对销售业绩却有很大的提升，喜得片区经理当众宣布秋明获得了最佳进步奖，还给他了一朵大红花。可是那家公司很快就被公安取缔了，片区经理向秋明描绘的实现人生理想，走上人生巅峰的金光大道终于没有铺设成功，经理本人也被关进了看守所，秋明还去探望过他两回呢。

    在卢氏带领下，秋明见到了被关在小屋子里的刘璋。屋子里的光线灰暗，刘璋的脸色也显得有几分灰败，他的头上脸上到处贴着符纸，身上也被所谓的捆仙绳缠了好几圈，几乎完全动弹不得。

    秋明心想，这哪是在驱邪，分明是要把他折磨疯了才是，怪不得刘璋日后掌了大权，立刻把卢氏和她的几个儿子斩尽杀绝，只有张鲁张卫逃往汉中才得脱大难。

    看到卢氏一脸自信调制符水的样子，秋明也不敢随便进言，他仔细观察了一下，现刘璋嘴唇翕动，似乎在说些什么。秋明拊耳过去，却听见刘璋以极细微的声音道：“我，我要尿尿。”

    卢氏急忙把刘璋解开，可是少年的裤子已经湿了一大片，屋子里顿时充盈着一股腥骚之气，几女都是皱着眉飞闪出屋外。

    既然连卢氏都不愿沾染刘璋身上的味道，作为这里唯一的男人，秋明只好责无旁贷地把少年抱起，带他回去自己的屋子。一路上，秋明连续问了刘璋几个问题，刘璋却只呆呆地望着他，半天才说出几个字，却是词不达意。

    把刘璋交给看护的几个婆子后，秋明对那些婆子道：“你家小少爷这个情况已经比较严重了，你们平时要多和他说话，陪他做小游戏，有时间的话多带他出去晒晒太阳，懂吗？”

    那几个婆子点点头，又摇摇头，秋明叹了口气，转身离开了。

    刘焉在南阳太守任上左捞右捞，着实赚了不少，这一座府第虽然不如皇宫里气派堂皇，却也占地颇广，屋梁栋舍让人眼花缭乱。秋明转了一会，居然找不见来时的路，不过他也不心急，只在亭台间穿梭行走，一边赏景一边期待着找到什么人问路。

    走过一座假山，秋明听见一个尖利的声音道：“就是因为没有凤台玺才找你，要是有了玺印的话，还用得着你吗？”接着听到一个苍老的声音：“见不到龙凤双玺，我实不敢奉诏。”

    秋明一听见凤台玺三个字，立时全身一激灵，把身子隐伏在假山后面，探出半个头往里观瞧。只见在一方破败的荷塘上，横跨着九曲长桥飞檐露亭，亭中两人正在窃窃私语，一人须花白，正是宗正刘焉，一人面白无须，却是中常侍毕岚。

    秋明一见是宫里的人，连忙把身子伏得更低，生怕被这两人现。这时他听见毕岚阴恻恻地笑道：“刘宗正，这可是天子亲口颁下的谕旨，难道你敢抗旨不遵？”

    刘焉道：“不要说只是天子口谕，就是有全副的策书制诏，刘焉也是不敢奉诏的。天子立储，须龙凤双玺同现并，否则便有僭位之嫌，天下共讨之。如今既见不到凤台玺，说明皇后殿下不同意此事，我又岂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妄制特诏？”

    特诏？特诏是什么鬼？秋明正在心中疑惑，却听见毕岚放低了声音道：“刘宗正，你如今年纪也不小了吧？”

    刘焉一愣，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也不敢轻易接话，只轻轻地点了点头。

    毕岚接着道：“你如今虽然名列九卿，却是个有职无权的，除了刘家宗室的一些家事，其他事情就都插不上手了，连上朝都是可来可不来的。可以想见，如果没有什么机缘，立下什么功劳，你就会在这个闲职上一直做下去。你也是外放过一任太守的，难道就甘愿这样老死于此吗？”

    刘焉苦笑道：“我如今只是个边缘人物，哪还有什么机会再立功劳？”

    “你错了”，毕岚的声音提了起来：“自古以来，功高莫过于从龙，若是你能助协皇子入主东宫，将来他得登大宝，不但你是居功至伟，就连你的子孙也可荫袭福泽，荣华富贵不可限量。”

    刘焉想起呆呆傻傻的刘璋，忍不住心中一动，若是自己真能办成此事，就算刘璋今后真的成了傻子，也应该一生吃穿不愁了吧。毕岚一看他的脸色就知道有戏，继续劝导道：“其实天子也不是一定就叫你制下立储特诏，就算你制出来了，没有皇后的凤台玺，那些老顽固也很有可能不奉诏的。”

    刘焉连连点头：“是啊是啊，我也是这么想的。”

    “但是作为宗正，有一件事你是一定可以做到的。”

    “什么？”

    “如今辨皇子已经长大成人，又在宫中穿堂过院，狎玩宫女，影响极坏。你正可以上表疾呼，请封辨皇子为弘农王，择日离宫就藩。只要你提出此事，陛下绝对不会不准的。”

    刘焉大吃一惊，躲在假山后的秋明也是全身一震，这一招釜底抽薪实在太歹毒了，看来定是有高人指点啊。若是刘辨出宫就藩，想必过不了几年就会被人忘却，而刘协年纪幼小，离封茅就藩还有许多时日，正可以借这段时间笼络群臣，展自己的势力。此消彼长下，刘辨就真的没有什么机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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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二章 双王并举

﻿    刘焉瞻前顾后，此事进一步则青云直上，退一步则粉身碎骨，不过既然是天子授意，想来要失败也没有那么容易。他虽然决心已定，口中却道：“急也不急在一时，等我先考虑几天吧。”

    毕岚心中大为失望，不过也不敢逼迫太紧，只是威吓了几声便告辞离去。他离开后，刘焉坐在凉亭里坐立不安，想起自己若首倡此事，定然会得罪何皇后，以大将军何进滔天的权势和睚眦必报的性格，至少在刘协登基前的那几年，自己的日子是绝不好过的。

    只是天子如今气浮步虚，明眼人都可以看出已经没几年好活了，若不早图，这从龙之功可就没有自己的份了。他一会儿咬牙切齿，一会儿长吁短叹，在亭子里转来转去。

    秋明也看得非常紧张，不知道刘焉会做何取舍。其实刘辨和刘协，无论谁上台对秋明应该都没什么太大影响，毕竟对于天子来说，一个小小的县丞好似蝼蚁一般的存在，哪里可能放在心上。

    现在既然有了何皇后这层关系，秋明对刘辨自然就多了一丝亲近感，而且很明显再过几年就是董卓进京，朝纲崩坏，秋明不得不考虑自己的处境和发展。一时间，七个金光闪闪的大字开始在秋明眼前浮现：挟天子以令诸侯。

    “你在这里做什么？”秋明正在想得入神，身后传来一声大喝，把他吓得一哆嗦。回头一看，居然是在宛城见过的，刘焉的大儿子刘范。

    秋明现在的姿势极为不雅，他撅着屁股趴在假山上面，鬼鬼祟祟地把头伸得老长，简直就象个偷窥狂魔一样。刘范看了看，似乎有些面熟，于是又问了一声：“你是什么人？躲在这里做什么？”

    等到手持棍棒的家丁围过来时，刘焉也从荷塘深处走了出来，看见场中的情景，他吃惊道：“秋明，你不是来见卢大姑的吗？如何却在这里？”

    刘范也吃了一惊，他如今已不是在宛城时吗个养尊处优的公子哥儿了，袭父祖之荫弄了个左中郎将的职位，也算是在朝为官了。昨天秋明在德阳殿上演了那么一出戏，现在朝中无人不知他是天子的亲信，身上还携有天子御赐的金牌。几乎是一转念间，刘范立刻收起了方才的凶恶模样，亲热地和秋明聊起了宛城往事。

    秋明惊魂方定，一颗小心脏还在扑通扑通地跳着，不过见刘范居然主动示好，也乐得与他笑脸相对：“大公子好，一年不见，大公子还是风采依旧呢。几个月前我在西北见到马腾马寿成，他也对大公子记忆犹新，赞不绝口呢。”

    刘范的朋友不多，马腾却绝对算是其中的一个，他闻言大喜，正要与秋明详谈，刘焉却板着脸哼了一声：“你们全部退下。”刘范还想再说，却看见父亲黑沉着一张脸瞪着自己，连忙率领着家丁就地消失了。

    刘焉板着脸，恶狠狠地望着秋明，不过秋明此刻心已大定，也笑嘻嘻地回看着他。刘焉本想发作，可是想到这家伙是奉旨嬉皮笑脸的，根本不怕自己，也只得轻轻放下。他顿了顿才道：“你躲在这里多久了？”

    秋明分辩道：“我可不是故意要躲在这里的，只是刚才送小公子回房，不小心迷路而已。”

    刘焉哪管他是小心还是不小心，马上逼问道：“刚才我在这里的谈话，你听到了多少？”

    秋明看了他一会，忽然叹气道：“刘公也曾做过秋某的上官，我也只好劝刘公一句，此事干系甚大，刘公还是不要牵连其中为好。”

    秋明这么一说，刘焉马上知道事机已泄，而且这家伙和大将军的关系还非同一般，何进多次为了他和合肥侯硬杠，若是秋明把这件事情告知何进，自己只怕是个家破人亡之局。想到这里，刘焉顿时生起杀人灭口之心。

    秋明一看老刘头目射凶光，立知大事不妙，却还是从容地笑道：“秋某今天来府上拜访，外面至少有几百个人看见了的，若是我死在这里，不知道天子能不能饶得过刘公呢？”

    刘焉心头一凉，若是放了秋明，大将军不会放过自己，若是杀了他，只怕天子也不会放过自己，这可如何是好？

    秋明察觉到刘焉的神色有所松动，又摇头晃脑地道：“方才我看见小公子璋，不言不动，不思不行，似有离魂之症。”

    刘焉想起最疼爱的小儿子，心上闪过一丝凄凉，把那杀心马上又降了几分，这时他听见秋明道：“我少年时曾得异人传授，专能治离魂之症，或者可以一尽绵薄之力。”

    刘焉第一个反应就是，这货在说谎，连卢大姑都治不好的病，你能治好？不过他马上又想到，这个秋明身上本就诸多古怪，黄巾之战中毫发无伤还杀了张角，被合肥侯追杀居然能全身而退，在白马寺成了伽蓝神将，现在又成了天子座前的红人，说不定真能有什么本事也未可知。

    想到这里，刘焉换上一副欢容道：“我在宛城时就看秋明你才智过人，绝非池中之物，今日一见，果然已成国之栋梁之材，可喜可贺。四子之中璋儿酷肖于我，我也是最疼他，若是你能治好他”，刘焉忽然压低声音道：“可是要我推掉毕岚所托之事，不以宗室名义请封辨皇子？”

    秋明笑道：“毕岚是代表天子前来传口谕的，你若是推脱，只怕天子不喜。”

    刘焉听他这么一说，似乎并没有要陷害自己的意思，于是追问道：“依你之见，我又当如何做？”

    秋明斟酌了一下用词才道：“以秋明看来，刘公不妨双王并举，同时请封辨皇子为弘农王，协皇子为陈留王，至于何时就藩，那就是天子需要考虑的事情了。这样以来至少是两不得罪，而且双王得封之后，饮水思源，多半还要来酬谢刘公，你岂不是可以上下其手，左右逢源吗？”

    刘焉眼珠转了转，跟着秋明大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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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三章 入诏狱

﻿    当着刘焉和卢氏的面，秋明煞有介事地检查了刘璋一番，十分肯定地道：“小公子并非中邪，而是遭劫时被程普杀气袭脑，头部受到了损伤而已。”

    刘焉满脸恳切地道：“我曾遍请名医前来就诊，其中也有一两位与你说法差不多，只是说身残犹可治，脑残无可医，便告辞离去了。”

    秋明道：“此庸医误人耳，刘公无须担心，秋明回家之后就立即为小公子准备诊疗之物，虽不能药到病除，至少也能使情况不再恶化。今后小公子须多吸收维生素，不是，须多吃瓜果蔬菜，保持适量运动，多晒晒太阳，也会对他很有帮助。”

    刘焉连连点头不止，卢氏却找来纸笔一一记下，俨然一副管家婆模样。张玉兰撅着嘴问道：“你不和我们一起回去吗？”卢氏担心地看了看刘焉，见他面无表情的样子，急忙道：“你先自己回吧，刘璋公子与我甚是投缘，我一定要见他身体康复才能放心的。”

    出了刘府，小道姑满脸的不高兴，秋明也是满腹心事，天子竟然连胁迫宗正这个法子都用上了，看来刘辨的处境很是不妙啊。正在思索着，不觉已到诏狱门口，新任的廷尉左监法衍早知秋明今日要来，已在诏狱等候多时了。

    法衍身材不高，却是干净整洁，说不出的儒雅**。秋明笑道：“听说廷尉一系全都要求法家出身，怎么法左监却作儒家打扮？”

    法衍正要安排人去取诏狱的的大门钥匙，闻言苦笑道：“家父乃是法真。”

    秋明一愣，不知道这是什么梗，蔡文姬却一惊道：“莫非是玄德先生吗？”法衍含笑点头，神情颇为自豪。

    秋明正在想着这个玄德先生和刘大耳朵会不会有什么瓜葛，蔡文姬却解释说玄德先生法真幽居恬泊，乐以忘忧，是前一代的儒家大师，就连她父亲蔡邕也是极为敬佩的。秋明于是连忙向法衍说着久仰失礼的话，法衍也连忙回礼致谢，场面一团和气。

    等到一切准备停当，法衍当先带路进入诏狱，走不几步又回头道：“听说秋县丞准备在邓州开设学校，并延请当世名儒讲学，可有此事？”

    秋明和蔡文姬相视一笑，有蔡邕、郑玄、皇甫嵩三尊大神坐镇，秋明的学校还没开，已经是名动天下了。这些天来前来求托入学的各色人等当真不少，不过秋明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要的，至少也要在三国历史上留下过一笔，在秋明脑子里留下点印象的才能收啊，所以这些天回绝的次数也当真不少。

    一听到法衍这样的说辞，秋明夫妇马上知道他接下来要说什么了，蔡文姬赶紧道：“玄德先生体兼四业，学穷典奥，正是家学渊源，似乎用不着去学校吧？”

    法衍叹了一声：“家父年事已高，小犬又顽劣无比，实在是管不过来。”他看见秋明毫无兴趣的样子，心中也是长叹一声，却还是继续道：“犬子法正，今年……”。

    秋明惊呼一声，倒把蔡文姬和貂蝉都吓了一跳，张玉兰还在郁闷中，也不满地瞪了他一眼。秋明忽然满脸堆笑，拉住法衍的手道：“令郎是法正法孝直？”

    法衍大感惊奇，不知道秋明从哪里得知儿子的表字，却也只好默默点头。秋明立即指着自己道：“我是佛门的伽蓝神将，想必法兄应该听说过吧？”

    法衍不知他的用意，又是默默点头，却对秋明突然间如此亲热颇为不习惯，默默地从秋明掌间把手抽了出来。秋明不以为意，继续口沫横飞道：“秋明曾在梦中听佛祖论道，佛说我和法正法孝直有夙世师徒之缘，不想这段缘分竟然着落在令公子身上。”

    几女都是偷偷发笑，法衍却是又惊又喜，喜的是这个犬子似乎有些缘法，居然连佛祖都知道他的名字；惊的是自己一家可是儒门世家，要是忽然出了个佛门弟子，不知道老父会不会当场气死，而且自己膝下仅有这么个独子，要是他皈依了佛门，自己岂不是要绝后了？

    秋明看出了法衍的担心，笑着道：“我虽然挂了个伽蓝神将的名头，却不是佛门中人，对学生也只是传道授业解惑而已，不会强迫他改变宗派或者信仰。再说法兄方才不也是要送他去邓州学校的吗？”法衍想了想，沉吟着点了点头。

    由于是天子亲口应承下来的事，秋明一行人穿房过院，顺利地一直走进诏狱的深处。这不是秋明第一次进入诏狱了，几个月前他就进来探望过皇甫嵩，可是让秋明奇怪的是，王允所住的院子比皇甫嵩住过的那间更加窗明几亮，清新可人。

    法衍解释道：“王子师守节秉义，谁人不知？而且这次又是因为首告阉竖而入狱，廷尉府中谁人不感佩其高义？而且以王公的名望，迟早会得脱囹圄，重登朝堂之上，我等自当要善待于他，为朝廷留一分忠义之气。”秋明和貂蝉连忙向他道谢。

    法衍把秋明等人领进院子，自己却借故退了出去，只在院门口等候。

    行礼过后，秋明直起腰来，认真打量着眼前这个汉室直臣、貂蝉义父，只见他蓬松头发、花白胡须，几道皱纹如刀刻斧凿一般。只是脸上不苟言笑，对于貂蝉的探望似乎也没显出什么高兴的表情，倒象个不欢迎女婿上门的田家翁。

    王允也在打量着秋明，当初收貂蝉进府，他是有自己的政治考量的，没想到皇甫嵩居然来信讨要，说貂蝉是他学生的聘妻。那时皇甫嵩位高权重，煊赫一时，自己也有将其引为奥援的想法，所以王允干脆认貂蝉作了义女，风风光光的把她送到皇甫嵩营里。不想皇甫嵩为了自保，竟然反咬了自己一口，让自己身陷囹圄。

    皇甫嵩并非自己的同道中人，这个秋明如此其貌不扬，又岂是貂蝉的良配？真是一朵鲜花插错了地方呀，王允对秋明越来越看不惯，干脆板着脸不理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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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四章 黄绢幼妇外孙齑臼

﻿    秋明前世虽然做了一辈子吊丝，可这一世也算是发达过，身边还带上了几个牛气哄哄的小弟，自然心境也就不一样了。既然王允对他爱搭不理的，秋明也不想用热脸去贴他的冷屁股，于是场面一时有些尴尬了。

    蔡文姬兰心蕙质，看出两人之间有些不对付，便想办法引着王允说话。王允对蔡邕还是非常敬重的，所以对蔡文姬也是笑脸相迎，有问必答。

    蔡文姬问道：“子师公在这诏狱里还住得习惯吗？那些狱卒有没有为难你？”王允道：“吃也吃得，睡也睡得，只是每日无所事事，精神不佳。”

    蔡文姬笑道：“我家夫君早念到可能有此情况，所以向名医张机讨要了药丹，特意要来孝敬子师公的。”

    一说到秋明，王允就立刻变了脸色，就好象爱情公寓里面关谷神奇他老爹一样，让秋明几乎以为拿错了剧本。王允冷着声音道：“我不要他的什么药丹，万一他和他的老师一个德性，在药里下毒怎么办？”

    秋明正要伸手入怀翻找清心救济丸，闻言大怒，心想你把我当成什么样的人了，你不要我还不想给呢，万一拿错了金锁固精丸给你，你一个老男人独自困在小院子里，不爆体而亡才怪了。

    蔡文姬看见秋明悻悻的样子，心中好笑，只好又扯开话题。过了一会，蔡文姬问道：“子师公可听说过曹娥吗？”

    王允抚须道：“曹娥投江寻父，我岂能不知，只可惜我却没有这样的孝顺女儿了。”说完，他转头看了貂蝉一眼。貂蝉本要反驳，可是转念一想，投江寻父这种傻事，自己是绝计不会去做的，只能把嘴嘟起老高了。

    蔡文姬继续道：“后来上虞县令度尚命弟子邯郸淳作诔辞，刻石立碑以彰孝烈。家父曾受右车骑将军朱儁相邀同游钱塘，到此碑时正值暮夜，手摸其文而读，并在背面写了八个字做评价。”

    王允似乎有了一点兴趣，追问道：“哪八个字？”

    蔡文姬微笑道：“黄绢幼妇外孙齑臼，子师公可知何意？”

    王允在这院子里被关了小半年，这年代连报纸都没有，那些狱卒也不怎么搭理他，当真是无聊透顶度日如年。现在听到一个有趣的谜语故事，就好象孩童得到一个有趣的玩具一样，立刻全神投入其中。

    王允皱眉想了许久，仍然毫无头绪，秋明不由得暗暗摇头，这样的智商，比起杨修来可真是差得远了。

    蔡文姬看见秋明的怪样子，笑道：“这个事是父亲最近才告诉我的，还没来得及让你知道，难道你就已经猜出来意思了？”

    秋明摆出一副很臭屁的样子：“这有何难？不就是绝妙好辞么？”

    “绝妙好辞？”王允念了一回：“黄绢为色丝，幼妇为少女，外孙为女子，齑臼为受辛之物，果然不错。”他又看了看秋明，这货虽然形容猥琐，似乎还真有几分才学，勉强也能配得上貂蝉了吧。

    貂蝉却叫了起来：“不算不算，定是你二人串通好了来欺负父亲的，有本事就再说一个。”

    秋明张嘴就说了一个：“今年除夕前夜，我在邓州城到处巡访，突然看见一家门口贴着春联，上联是二三四五，下联是六七八九，我马上回头就跑。你们知道我为什么要跑吗？”

    蔡文姬是知道这件事的，只含笑不语，貂蝉却撇嘴道：“定是你作奸犯科被这户人家当场抓住过，只怕还写过供状什么的，一看见熟悉的字迹自然要跑了。”秋明气结，可是貂蝉如今打也打不得，骂也骂不得，只好自己生闷气了。

    张玉兰也被勾起了兴趣：“莫非这是什么暗语？你的仇家找上门来了？”

    秋明道：“这可是在邓州城里哎，有什么仇家，我难道不会叫黄忠魏延，为什么要跑？”

    王允也陷入了深深的思考，忽然以手拍额道：“二三四五，六七八九，缺一少十，你是跑回去给他们送衣食去了。”

    秋明哈哈大笑：“岳父大人果然机智过人，小婿佩服。”

    王允被秋明这一捧，顿时不好再拿捏起来，而且他想出了这一条谜语，不免心中也是有几分得意，望向秋明时，也不再觉得那样面目可憎了。

    在蔡文姬穿针引线下，翁婿之间的话题渐渐多了起来，秋明正好心中有所疑惑，便把刚才在刘焉府中所见所闻告诉了王允。王允沉思了一阵道：“辨皇子虽然有些荒唐之举，却未闻有什么背德之事。况且大将军何进手握天下兵马，早已成尾大不掉之势，若贸然废长立幼，只恐社稷生变。”

    秋明道：“我也是思虑及此，才让刘君郎先行双王并举之策，容后缓图。只是天子既对皇后和辨皇子如此失望，若是一意孤行，如何是好？”

    王允又想了一会道：“若是辨皇子声名大振，享朝野之望，得文武之襄，天子或许会要三思而后行吧。”

    秋明奇道：“一个久居深宫的皇子，如何能让他在短期内声名大振？”

    王允微笑起来：“你听说过商山四皓吗？”秋明恍然大悟，连称受教。

    从诏狱出来，秋明还在想着商山四皓的故事。当年汉高祖刘邦钟爱赵王刘如意，欲改立他为太子，吕后为了自己的儿子刘盈操心不已，问计于留侯张良。张良就让她重金延请商山四皓出山，成为刘盈的老师。刘邦见连四皓这样的在野遗贤都肯为刘盈所用，顿时息了废立太子之心。

    秋明扳着指头算了算，蔡邕、郑玄、皇甫嵩，数来数去也只有三个，要找个和他们同一等级的凑齐四皓还真不容易呢。或许卢植可以算上一个，不过自己和他素未谋面，要怎么才能说动他呢。

    回到蔡府，秋明一眼就看见门前一溜长长的马车，车上满载着各种用具，包括煤炉、盥盆、油灯、箱柜等等，甚至连马桶都有。秋明顿时傻了眼，问蔡文姬道：“这是你父亲新娶了小妾，人家送来的嫁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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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五章 兵家四势

﻿    蔡文姬大嗔道：“什么呀？我父亲那么大年纪了，怎么可能再娶小妾？我看多半是徐州那位糜家**带来的嫁妆吧。”

    秋明莞尔一笑：“我和她只是订了婚书，连贽礼都还没准备，怎么可能现在就送嫁妆过来？”他走近一辆马车，笑着问车夫道：“这位大哥，请问你们从何处而来？”

    车夫见秋明穿着气度都是不凡，也知洛阳城中权贵众多，登时不敢怠慢，恭谨地答道：“我们是从徐州来的车队。”

    一听见徐州两个字，本来还在笑嘻嘻看热闹的貂蝉勃然大怒，伸手揪住秋明的耳朵道：“**鬼，还说不是嫁妆，快说，你和那糜家**暗中勾搭有多久了？”

    秋明也大为诧异，不应该啊，东海糜家怎么说也是豪富之家，不会这么急着把妹妹嫁出来吧，难道发生了什么变故？正在疑惑时，魏延和张宁并肩从府里走了出来，看见这般场景笑道：“怎么？还没当娘，就在学着管教儿子了吗？”

    貂蝉红着脸松开秋明的耳朵，却还是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张玉兰却迎了上去，神秘兮兮地对张宁道：“姐姐，那位糜家**漂亮吗？脾气怎么样？好相处吗？”

    张宁惊讶道：“什么糜家**？我没看到啊。”

    张玉兰道：“这些马车，不是糜**带来的嫁妆吗？”

    先前那个车夫马上道：“这位女郎不要乱讲，我们是下相项夫子家的车队。”

    项夫子？哪个项夫子？众人又一齐望向魏延，魏延抓了抓头皮道：“我也说不清楚，你们进去看看就知道了。一下来了这许多人，府中的厨子都不够了，我们两个还要赶紧去找帮厨呢。”

    秋明刚在正堂前面露了个头，就被蔡邕一眼望见，招手道：“秋明进来，我有话说。”秋明走进正堂，却见蔡邕和郑玄正陪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说话，蔡邕笑着道：“这个便是小婿秋明了，秋明，还不快来见过项夫子。”

    秋明见那项夫子鹤发童颜，颇有世外高人之像，于是恭恭敬敬地上前施礼。项夫子笑道：“我乃下相项龙，秋小郎前一段可是把徐、沛一带闹得个天翻地覆，若非看你是蔡伯喈的女婿，老夫说不定也要手痒与你斗上一斗了。”

    下相项龙，秋明好象听鲍出说起过这个名字，却没有多少印象了。郑玄笑着介绍道：“下相项家乃西楚霸王项羽之后，执掌兵家四势中兵形势一门，项夫子就是这一代项家的家主，门生弟子广布天下。我离北海时曾寄书给项夫子，邀他同去邓州办学，没想到他真的来了。”

    秋明大喜，当即向项龙道谢，项龙却道：“我听你岳父说起，升官发财，请走别路；贪生怕死，莫入此门，这真的是你办学的宗旨吗？”秋明肃容道：“正是吾心所愿。”

    项龙大笑道：“既如此，项某何惜此老残之身，定要襄助秋小郎达成心愿，还天下一个太平世界。”

    蔡邕和郑玄都是大喜，即刻又请皇甫嵩过府饮宴，几人共同商讨办学方案。秋明几次想以发起人的身份参与他们的讨论，却被几个老头子投以你资历尚浅，这些事你还是不要插手的眼神，只好伏坐一旁独自喝着闷酒。

    秋明本想在席间向这四老提起商山四皓，试探他们的口风。不过这几个人都是人老成精，弄不好就会被他们察觉到什么，而这个办法也只是王允想出来的，何皇后和刘辨肯不肯接受还未可知呢，还是不要轻举妄动的好。

    等到酒宴已毕，秋明看皇甫嵩已颇有醉意，便提出送他回府。皇甫嵩醉态可掬地与蔡邕等人告别，几乎整个人挂在秋明身上，一步一跌地出了门。

    转过拐角，秋明吩咐掌灯的廖化放慢脚步，免得照不清道路。皇甫嵩道：“不用了，我看得清，让他到前面去吧。”

    秋明一惊，却看皇甫嵩的眼睛亮得好似天上的星星，哪有一丝醉酒之像？秋明喃喃道：“老师，你竟然装醉？”

    皇甫嵩道：“若不装醉，几时能够脱身回家？先不说这个了，我来问你，这个兵家的项龙，你可熟悉？”

    秋明道：“学生只听人说起过，并不是很熟，不过既然是郑玄请来的，应该人品学问不会差了吧？怎么，他有什么问题吗？”

    皇甫嵩冷笑道：“不是他有问题，而是你有问题，我在广宗时曾经警告过你，以后不得再摆弄沙盘，以免激起兵家之怒，你可还记得？”

    秋明道：“当然记得，不过我从广宗之后确实就没弄过沙盘，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皇甫嵩叹道：“我自从见过你的沙盘，就对筹算之法感到索然无味，行军打仗时往往会以沙盘代入地图，可起事半功倍之效，想来荀攸贾诩都是如此。不过他二人和我一样都是半儒半兵，未必会去揭发你，这个项龙可是兵家一势之主，只要你稍微露了些马脚，他又怎么会放过你？”

    秋明道：“这个兵家四势到底是什么，请老师释疑。”

    皇甫嵩道：“兵家四势即兵权谋、兵形势、兵阴阳、兵技巧。兵权谋以正守国，以奇用兵，先计而后战，兼形势，包阴阳，用技巧者也，代表人物有孙武、吴起。兵形势雷动风举，后发而先至，离合背乡，变化无常，以轻疾制敌者也，代表人物有尉缭、项羽。兵阴阳顺时而发，推刑德，随斗击，因五胜，假鬼神而为助者也，代表人物是姜尚。兵技巧习手足，便器械，积机关，以立攻守之胜者也，代表人物是墨翟。你平时不读书，居然连这个都不知道。”

    秋明面红耳赤，正要解释一番，大街上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瞬间打破了夜之宁静。两人一齐回头，只见从城门方向奔来一骑快马，似乎要赶往宫里去。皇甫嵩忽然高叫一声：“陶恭祖，何事如此匆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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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六章 义父？

﻿    马上之人正是凉州平叛军参军陶谦，他曾经在皇甫嵩手下做过扬武校尉，对皇甫嵩还是存了几分敬畏之心的。陶谦勒住躁动不安的坐骑，急声道：“西北叛军设计断我粮道，几路大军皆被击溃，惟有董卓生死未卜不知所踪。末将今要前往宫中报信，未及全礼，请左车骑将军海涵。”

    皇甫嵩大吃一惊，连忙挥手放陶谦过去，直到再也看不到他的背影才严肃地对秋明道：“洛阳是非之地，不可久留，我们赶快启程去邓州。”

    秋明虽然心中疑惑，却也不敢多问，他犹豫再三，还是把刘焉的烦恼告诉了皇甫嵩。皇甫嵩皱眉道：“方才在酒宴上你为什么不说？啊，是了，郑玄和项龙都未曾入仕，事关皇家体面，还是先不要让他们知道的好。”

    秋明正想说自己还没有考虑到这么深，皇甫嵩已经继续道：“废长立幼，取乱之源，天子这么做殊为不智。而且若是新帝非皇后所出，日后宫廷里又是一番腥风血雨。你做的对，为了江山社稷，这个商山四皓的角色，我皇甫嵩愿意担当，想来他们三个也不会推辞。”

    第二天一早，秋明想要进宫去与何皇后商量此事，却苦于找不到门路。他本想去投来莺儿的关系，却被告知来莺儿一早已经去给刘协讲舞艺了。失去目标的秋明在宫门前逛来荡去，希望能找到个入宫的机会。

    守宫的虎贲卫士恶狠狠地盯着不远处的秋明，可是秋明不踏入他们的警戒范围，他们也不好去管。过了一会，一名身穿武弁服，头插雉尾的青年从宫里走出来，大声喝道：“是什么人敢在宫门窥探，难道不怕夷族么？”

    秋明一看，出来的正是司徒崔烈之子，虎贲中郎将崔钧崔州平，连忙大叫道：“崔兄，是小弟在这里，我可不是什么歹人，不需要说得夷族那么恐怖吧？”

    崔钧一看秋明，也是笑了，问道：“你来宫中是有什么事吗？怎么不大大方方地进去，偏要在这里鬼鬼祟祟的。”

    秋明道：“若无天子召见，我怎么进得去？我此来是为了求见……”，他想了想，要是说求见何皇后的话，说不定会立刻被拖去喂葡萄，只能换个说法：“为了求见赵忠赵公公，还求崔兄行个方便，通传一二。”

    崔钧似乎没料到秋明会有这样的请求，一张笑脸立刻僵化，冷冷地道：“秋兄如今名动士林，又有功于国，获天子垂青，似乎没必要再走阉党路线吧？”

    秋明赔笑道：“只不过见赵忠一面，没必要钉上个阉党的牌子吧，我真是有要事求见赵公公，还请崔兄帮忙通传。”

    崔钧又鄙夷又惋惜地看了秋明一眼，一言不发地进宫去了，秋明自知不能消除他的误会，也只能望着他的背影苦笑。这时他听见身边的虎贲卫士在小声嘀咕：“这个家伙，怎么那么象昨天那个得了痨病的小太监？怎么才一天时间，痨病就治好了吗？”“嘘，小声点，你都当了这么久的差，难道不知道我们站在这里就要少看少听少问吗？小心砍头抄家哦。”

    秋明正在尴尬地不行，忽然看见赵忠急匆匆走出宫门，连忙迎了上去。赵忠满脸不高兴地道：“你找咱有什么事？我可不想让人知道我们的关系。”

    秋明被他这一句噎得几乎说不出话来？我们的关系？我们能有什么关系？我也不想让人知道我和一个太监能有什么关系啊。不过他马上上前一步道：“赵公公，秋明求见，其实是为了芳龄之事……”。

    赵忠立刻做了个手势打断了他：“你随我进来。”他带着秋明走到宫中偏僻之处，叫道：“你身上所受禁制，咱也无法可想，而且如今芳龄女官日夜都住在裸游馆里，若无天子之令，咱也不敢带你去见她。”

    秋明笑道：“公公误会了，我不是要见芳龄女官，也不是要见你，我是有急事要见皇后殿下，求公公代为引见。”

    赵忠变色道：“混帐东西，皇后岂是你想见就能见的？还不快滚出宫去！”

    秋明的脸色也变了：“若无天大的要事，秋明岂敢冒此大险，此事关系皇后和辨皇子的……那个什么问题，我必须当面向殿下禀明。”

    赵忠见他说得郑重，心中也是忐忑，满怀心事地带着秋明向长秋宫走去。走出没多远，迎面正遇上毕岚和蹇硕。蹇硕看见秋明，虽然心中疑惑，却还是轻轻向他点了点头，毕岚却大声道：“没听说有天子召见，秋明你怎么混进宫了来了？”

    秋明心想天子有没有召见难道都要通知你么？不过他虽然进了几次宫，对宫中的规矩也还是不大明白，所以也不敢出言顶撞。他本指望赵忠能够想个法子帮他解释，却不料赵忠瞪着眼睛道：“秋明刚拜了咱作义父，咱带他来宫里转转，不行吗？”

    这话一出，不但蹇硕和毕岚都是瞪大了眼，秋明更是吓得连声音都颤抖了：“义父？”

    赵忠响亮地应了声哎，领着秋明大大咧咧地从蹇毕两人身边擦过去了，两人虽然心中不解，不过这年头中官内侍的权势大增，别说义子，就是亲儿子也有人抢着做啊，曹操的老爹曹嵩，不就过继给中常侍曹腾做儿子了么。

    秋明凄凄惶惶地紧跟着赵忠，只觉得天地变色、人设崩塌，走了一会，他终于忍不住问道：“赵公公，方才你为什么要这么说？”

    赵忠腾地转过身来，脸罩寒霜道：“怎么，你认为给咱做义子很丢人吗？”

    秋明想起赵忠的滔天气焰，立刻慌了，连忙道：“岂敢，只是秋明如今父母双亡，又无兄弟，若是随便拜了义父，只怕祖宗怪罪，家门无后啊。”

    赵忠想了想道：“你说的也有道理，不过这话既然说出去了，你也不能扫了咱的面子。今后人前你须称咱一声义父，人后却可任意为之，有这层关系，你再出入宫门也要方便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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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七章 拜师仪式

﻿    秋明既不愿意担上污名，又不敢得罪了赵忠，只好唯唯诺诺不置可否。赵忠发怒道：“既然你执意不肯，咱也不难为你，你自己回去好好想想吧。前面已到长秋宫，咱就不陪你进去了，你好自为之。”说完，他拂袖而去，看来气得不轻。

    秋明大感无趣，自己这是何苦来由，平白得罪了一个权阉，亲娘咧，很可能影响仕途啊。他忐忑不安地走向长秋宫，那些太监宫女对他也是熟得不能再熟了，看了看四面无人注意，连忙把他迎进宫去。

    何皇后正在慵懒地对镜贴着宫花，一见到秋明立刻不悦地道：“你怎么来了？不是跟你说了，本宫不叫你，不许你进宫来见本宫？”

    秋明大怒，我可不是来给你当鸭子的，他忍气吞声地把在刘焉府中听到的话说了一遍，何皇后吓得花容失色：“天子要让辨儿出宫就藩？这可怎么办？”

    秋明看她的样子几乎要哭出来了，急忙把双王并举和商山四皓的情况详细说明，何皇后擦着眼睛道：“我久居深宫，又是个妇人家，这些事听你的就是了。对了，你说的那四个老头子，肯作辨儿的宾客吗？”

    秋明摇头道：“不可能，他们都是名播四海的高士，怎么可能屈身为门客？只能是辨皇子以盛礼拜他们为业师，借其名望使天子消除废长立幼之心，千万不可轻慢了这四人。”

    何皇后连连点头，又恢复了盛气凌人的样子：“此事本宫准了，你自去安排吧，切记今后不可随便入我长秋宫，否则我定要治你个擅闯宫闱之罪。”秋明气结，看她的样子似乎不是在说笑，于是气呼呼地告辞出宫。

    接下来的几天，从洛阳传出的小道消息甚嚣尘上，蔡邕、郑玄、皇甫嵩、项龙，哪怕只拜其中一人为师已经可以名动士林了，而大皇子刘辨这次要同时拜四个？还要举行盛大的拜师仪式？这样的好戏怎么可以不亲眼目睹呢？于是，城里的各家客栈都被附近郡县赶过来的士子塞得爆满，简直是焕发了业界的第二春。

    当士子们还在兴奋地讨论着几天后的拜师仪式，另一个小道消息又传了出来，皇甫嵩之徒、蔡邕之婿，前一段曾经大出风头的邓州县丞秋明，居然恬不知耻地拜了中常侍赵忠为义父，成为阉党中人。这些士子在客栈里终日饮酒吟诗为乐，只恨自己虽然忧国忧民，却仍然怀才不遇，现在突然找到了情绪的宣泄点，一个个都是骂不绝口。

    所谓千夫所指，无疾而终，秋明这几天就感觉很不好，走在街头巷尾都感觉有人在指指点点，戳自己的脊梁骨，于是干脆躲在家里装病。

    典韦鲍出听了秋明的述说，都是勃然大怒，恨不得半夜潜入宫里摘了赵忠的脑袋，却被皇甫嵩喝了几声，顿时灰溜溜地不敢再提。皇甫嵩是早就向十常侍服软过的了，蔡邕后来能抚董卓尸而叹，也不是个什么很有是非观念的，两人都劝说秋明，既然事已至此，不如索性将错就错，直接认了这个义父，今后于官场上也可以多承照应。

    秋明哪肯自污声名，况且他知道赵忠最多也就能再活个三四年了，哪里能真正帮到自己什么？对于二人的劝告，他只托受了风寒，躺在床上哼哼唧唧个不停，二人知他心中不愿，也就不再劝了。

    好在很快铜驼街的高台就已搭好，拜师仪式终于可以正式启动了。仪式当天，秋明的病不药而愈，一骨碌从床上爬了起来，嚷嚷着让蔡文姬给他找出最气派的盛装。

    铜驼街上早就是万头攒动人满为患，不过秋明作为主办方，又有典韦鲍出这样的粗汉开道，没费多少力气就钻到了最里面。只见在两只巨大的铜驼中间，耸立着一架丈许来高的木台，几乎把双驼之间的路面全部占据了，路人只好从铜驼背上攀缘而过。

    在木台上拉着长长的横幅，大书着：邓州文武专修学校开学典礼。有不明真相的围观群众在问了：“不是说今天辨皇子拜师吗？怎么这横幅上面的内容不对啊？”旁边马上有人道：“听说这个学校就是辨皇子要拜的几位大贤办的，估计是把辨皇子当作学校的首个学生吧。”

    前面那人还要再问，忽然听见有人大叫道：“秋明来了，秋明来了。”急忙问道：“在哪呢？是哪个？”有人给他指出后，此人立刻一个臭鸡蛋飞出，正砸在秋明脸上，同时大骂道：“阉党走狗，无耻奸贼，尚有面目见天下士人乎？”

    秋明本来是穿着新衣，戴着新帽，心情一片大好，正准备走上木台发表一通激动人心的演说，为邓州学校好好做一次广告。这一下鸡蛋飞来，正中他的左颊，顿时眼也迷了，脸也花了，看上去竟象即将登上戏台的小丑。

    秋明大怒喝道：“谁敢砸我？”顿时人群中爆发出无数回应声：“我”。随着声音，无数鸡蛋、莴苣、芫荽、葫芦如飞蝗一般砸过来，典韦鲍出见不是头，连忙闪过一旁，于是秋明就象呆立着的箭靶子一样迎接了暴风骤雨的洗礼。

    好不容易攻击暂停，典韦鲍出兜了回来，看见秋明满身的污迹，张大的口里还含了一个破碎的鸡蛋。鲍出连忙帮他把鸡蛋取出，笑道：“你太猛了，居然连躲都不躲。”秋明支吾不清地道：“鸡蛋嘛，又不是没吃过。”

    看秋明这个样子，肯定是不能再在人前出现了，二人于是把他带到附近的茶楼上，要些清水给秋明洗脸。秋明只好远远地看着蔡邕笑容可掬地走上木台，说着自己精心准备了整晚的词句，赢得阵阵采声。然后辨皇子车驾到来，端端正正的拜师，场下的人又是掌声采声不断，场面热闹非凡。

    可是，热闹是他们的，我什么都没有。秋明把锦帕覆在脸上，轻轻地吟出了一句：“冠盖满京华，斯人独憔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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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八章 乌角先生左慈

﻿    接下来的几天，秋明用在市面上搜罗到的磁石嵌出了一副羽冠，就当作是最古老的颅磁治疗仪了。刘焉半信半疑地看着这翠绿色的羽冠，心里很不是滋味，想了半天还是不敢在自己头上试戴一回，于是让卢氏直接拿给了刘璋。

    卢氏是素来知道秋明狡谲多端的，生怕他使出什么手段，几乎是寸步不离地跟了刘璋两天，却见刘璋睡觉也香了，说话也勤了，除了还有些萎靡不振外，差不多已经恢复到了在宛城时的样子，于是又马上去到蔡府专程向秋明道谢。

    张玉兰满脸不高兴地道：“我生病的时候，你就把我丢在道观里不闻不问，说是什么借此自我修行。这个刘家的小傻子发个呆而已，就把你急得象热锅上的蚂蚁，你到底是他的娘还是我的亲娘？”卢氏好说歹说，总算把女儿哄笑了。

    刚成立的邓州文武专修学校终于启程前往邓州，那场面，真是红旗招展、锣鼓喧天、爆竹齐鸣、人山人海。秋明发现只要自己一露面，立刻会遭到众人无情的嘘声，干脆缩在自己的马车里不出去了。

    现在秋明的车队规模可就大了，前后绵延数里，还有不少的书童家仆跟随。除了法正、杨修这些京官之子，有不少的郡县才童也通过了蔡氏父女的选拔，欢天喜地地跟了过来，洛阳令周异本来不准备让儿子再跟着这些疑似骗子的家伙了，一看见这样的架势，忙不迭地又把周瑜送了过来。

    过了伊阕，送行的家长就渐渐散去，车队里响起了男孩女孩压抑着的哭声，让秋明感觉自己好象贩奴团的团长一般，手上沾满了罪恶的血腥。他逐车逐车地安抚下去，得到的除了感激外，更多的是一个个的白眼。秋明苦笑，现在的小孩子真是太容易学坏了啊。

    正在感叹，前方忽然有人拦住道路，秋明带着鲍出赶过来，第一眼看见的却是一口巨大的棺材。这棺材非木非石，竟似是用整块的透明白玉雕琢而成，一望而知绝非凡品。在棺材旁边斜立着一个道士，眇一目，跛一足，头戴白藤冠，身穿青懒衣，脚登木屐，看去颇有几分仙风道骨。

    鲍出上前责问道：“你这道士好不晓事，此乃通衢大道，你如何把个棺材挡在路上，还不速速退去？”

    道士哈哈一笑，不慌不忙地道：“升官发财，请走别路，此棺材立在这里，正是要你等绕别路而行。”

    秋明看这道士貌似有些道行的样子，生怕鲍出惹出什么祸来，走上前道：“请问道长仙乡何处，法号如何，为何拦住我们的去路？”

    道士看了看他道：“你就是秋明吧？贫道乃沛国谯郡人，姓左名慈字元放，道号乌角先生。贫道本在西川嘉陵峨眉山中静坐，偶然掐指一算，看你与贫道有些仙缘，特来度你与我同去修道。”

    秋明暗暗呸了一口，这一套把戏都是哥玩剩下的好吗？哥骗貂蝉、诸葛亮的时候都是这么说的，难道自己反而会上当？不过左慈位列汉末三仙之一，秋明早在各个游戏里见识过他的厉害了，所以也不敢轻易开罪于他。

    秋明赔着小心道：“乌角先生所言甚有道理，我亦久思急流勇退耳，只是俗事难了，又有这些家眷部下，如何能说走就走。”

    左慈放声大笑道：“这有何难，吾有一道友名为南华老仙，通晓世情、宅心仁厚，又熟知阴阳秘术，你何不将这些尘俗世务尽付于他，了却凡根，与我共修仙道。”

    秋明这个气啊，我好不容易收集了这几房娇滴滴的娘子，其中还包括象貂蝉这样的国色天香，现在你一句话就要我把他们让给南华老仙练什么阴阳秘术？门儿都没有啊。

    秋明怒火中烧，鲍出更是火冒三丈，扬手就是一个巴掌扇了过去：“妖道，竟敢在此胡言乱语妖言惑众，看我……”忽然，他手上一轻，就看见左慈的头颅已经被自己扇飞了，从颅腔里冒出一股青气，直冲斗牛，无头的尸身栽两栽晃两晃，竟然倒进了玉棺之中。车队中的孩童哪见过这般恐怖的情景，顿时吓得尖叫起来。

    鲍出大惊，对秋明道：“我可没想扇死他，我都没用力气，是他自己脖子太脆。”

    秋明神色凝重地点点头，抬头望向冲上天空的青气，只见这青气到天空聚作一处，化成一个左慈，向空招一只白鹤骑坐，拍手大笑道：“土鼠随金虎，奸雄一旦休。”

    黄忠大怒，抬手就是一箭，白鹤身前却焕出一道青光，把羽箭挡在外边。左慈笑呵呵地念念有词，平地忽然狂风大作，飞砂走石，倒在玉棺里的无头尸身突然一下弹了起来，扬手一招，那个不知飞去何处的头颅又回到他手中，他就这样倒提着头颅，追上来要打秋明。

    几乎是同一时间，张宁和张玉兰都奔了过来，两道符纸如闪电一般射到无头尸身上，无头尸猛的一挣，符纸骤然落地。空中的左慈呵呵大笑道：“两个张家的女娃娃，倒也有趣，不过这秋明你们是救不走的了，贫道定要带他回山修炼，了却凡心，替南华道友讨个公道。”

    秋明但见黑风里妖气腾腾、鬼影幢幢，一个无头尸仿佛化身万千，都是张牙舞爪地向自己扑过来，竟好象前世看的3D恐怖电影一样。不知道为什么，秋明发现自己被困在黑风之中，浑身动弹不得，而外面的鲍出张玉兰他们虽然看起来只是一纸之隔，却偏偏连手指都穿不过来。

    秋明眼睁睁地看着无头尸慢慢凑过来，手中提着的头颅嘿嘿笑着对秋明道：“别挣扎了，待贫道给你筑个基，你就会明白仙道妙用无穷，不会再动凡心了。”

    秋明见自己无法挣脱，想来最差也不过一死，把心一横，痛骂道：“死玻璃，想要搞基去搞你自己的，老子还有如花美眷，锦绣人生，可不想陪着你去浪费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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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九章 宽厚仁慈

﻿    无头尸笑呵呵的也不生气，就这么提着头颅往秋明额头上吻了过来。秋明恶心不已，却又躲不掉，只能看着冰冷的嘴唇慢慢贴了过来。就在人头即将碰到秋明的一瞬间，从秋明头顶处陡然升起一道红光，把秋明整个人罩护起来。

    无头尸发出一声凄厉的怪叫，抛下头颅往后就跑，跑了几步忽然全身冒起火来，不一会就烧成了一摊黑灰，那个头颅也化成了一个塌陷的土堆。只听半空中鹤唳一声，左慈缓缓落在秋明身前，愠怒道：“竟然有幽冥之火护身？难道你去过地府了？”

    秋明这时感觉到压力一轻，也能动弹和说话了，看着地上的灰烬得意地道：“我岂止去过地府，还……”

    左慈断喝道：“休出狂言，看我的法宝。”说完他将拂尘往空中一扔，变化出一个碧笼纱罩，劈头盖脸就向秋明罩来，眼看就要罩到秋明头顶，忽然崩的一声，仿佛撞到了什么东西，又化作拂尘回到他的手中。

    左慈瞪着半空中的某处，脸上尽是不可思议的表情：“昆仑镜？怎么神器也可以参与人间的争斗了么？不过你只是个穿梭时空的辅助神器，我可不怕你，你要是不让开的话……”

    他的话还没说完，天空中闪过一道红光，接着一阵低沉的呢喃声从众人头顶掠过，把秋明的耳膜撩得麻麻痒痒地。左慈大惊道：“轩辕剑，刚才只是个误会，我……”。又是话没说完，豁的一身响，左慈驾下的仙鹤被斩成两段，他飞快地跳下鹤来，一瘸一拐地向着远方逃去：“这孽障打伤我是非根，起码要练个百八十年才能再和它斗了。”

    当左慈的身影消失在远方，天空中的各种幻像立刻也消失无踪，若不是地上残存的一堆灰烬和一具玉棺，几乎要让人怀疑方才只是一场梦而已。

    张宁是第一个恢复过来的，她几步跑到玉棺旁边，也不知捏了个什么法决，那巨大的玉制棺材竟然渐渐缩到手指那样大小。张玉兰赶紧跑了过来，央着张宁要看，张宁摸摸她的头，把玉棺递给了她。

    这玉棺巨大时虽然阴森可怖，但变成小玩意时却精巧玲珑、温润澄净，不但张玉兰爱不释手，车队里的孩子们也都非常喜欢，每个人都争着要摸一两下，却也因此很快就把刚才那奇幻的一幕暂时放下了。

    被左慈搅了这么一下，秋明变得非常小心，吩咐车队缓缓行进，生怕又蹦出一个妖道淫僧什么的要把自己度化走。幸好这一路行来都是无事，连个山贼路盗都没有遇着，倒把一心想要在同行身上建功立业的廖化急得抓耳挠腮。

    几天之后，车队行到宛城地界，早有校尉赵慈率领一支兵马迎了出来。秋明斜睨着他道：“秦太守父子呢？怎么没见他们？”

    赵慈早知秋明如今是天子面前的红人，就连合肥侯也被他怼得不敢作声，哪敢得罪他？他低眉顺目地道：“秦太守孙儿将满半岁，他们父子带着小少爷又回江夏办酒去了，城里只有我一个人留守。”

    秋明气结，只听说过满月办酒，满周岁办酒，还没听说过半岁办酒的，这分明是借故远遁，不敢面对自己。他又寒着声音问道：“那文聘呢？也跟着去了江夏？”

    赵慈道：“正是，秦太守指定要文聘随行护驾，如今确实只得我一个留在城中。”

    秋明早知赵慈乃是无用之人，也不再难为他，只是恶狠狠地道：“跑得了和尚，难道跑得了庙吗？邓州到宛城，快马半日可到，我早晚会要再来讨回这段公道的。”赵慈不敢应声，只战战兢兢地护送着车队通过宛城。

    一进入邓州，压抑了许多天的秋明放声大啸，宣告着自己的回归。路边里几只肥兔子支棱起耳朵看了看这个奇怪的人类，转身钻入枯草丛里去了。

    甄宓自幼儿生活在河北大平原上，连稍微突起一点的山包都没见过，没想到这一路经过了芒砀山、邙山、嵩山、伏牛山，对崎岖的山路已经很有些厌倦了，此刻见到绵延千里的邓州平原，竟然生起了几分亲切的感觉。她拉着秋明道：“老师，邓州的风土怎么样？邓州的人凶吗？会欺负外地人吗？”

    秋明牵过她的手道：“邓州风调雨顺、地产丰饶，邓州人民宽厚仁慈……”。

    正说着，路旁小树林里传出来打斗声，接着就看见一名壮汉追打着一个老妇冲出树林，老人跑了几步就栽倒在地，把身子蜷成一团迎接着暴风骤雨般的拳头洗礼。

    这就是邓州人民宽厚仁慈？甄宓抬起脸，疑惑不解地望着秋明。秋明脸上也挂不住了，喝令鲍出过去把壮汉一拳打翻，就手上提了回来。

    秋明强忍怒气道：“我是邓州县丞秋明，你二人因何事要欺负这个老妇？”

    壮汉一听秋明的名字官衔，立刻吓得魂不附体，连连磕头，却道这老妇是从他乡流落至此，还随身带着几个孙子孙女。他们既身无分文又没有什么谋生的本事，每日里只在村头破庙里坐着，饿了就到村子里到处偷东西吃，有些人看他们老的老小的小也不怎么管，有的人却是破口大骂，在村里闹得鸡飞狗跳。

    这几天家家户户都看得严了，他们很难再偷到东西，于是打起了村外果树的主意。这些枣子是壮汉一家准备用来卖钱购置年货的，怎么肯轻易让他偷去？于是便有了先前厮打混骂的场面。

    秋明听了也犯了难，这件事怎么看都是老妇没理，难道人家辛苦种了一年的枣子就合该被你偷？他想了想，又叫鲍出把老妇带过来。

    老妇也许是被打得狠了，半天才从地上挣起身子，她没有理会自己脸上的青紫伤痕，却从怀里掏出一把枣子来，都是被压得稀烂了。老妇看着已不成形状的枣子，满脸尽是失望之色，忽然放声大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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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章 饥民

﻿    秋明本要摆出官架子吓吓她，却又马上心软，扶起老妇道：“老人家，你为什么偷别人的枣子呢？”

    老妇看见秋明身上的官袍，哆嗦了一下，过了许久才扁着嘴道：“我饿。”

    秋明又生起气来：“你饿？你没手没脚吗？你都一大把年纪了，难道不害臊吗？”

    老妇好象要哭出来了：“我的孙子好饿。”秋明这才想起她还是带有孙子孙女的，于是让她当先领路，找到了那间破庙。

    虽然已经有了一定的心理准备，可是当看见这间破庙时，他还是被震撼到了。这哪能算是庙啊，简直就是一间鬼屋了。庙门歪歪地缺了半扇，庙墙软软地塌了半边，庙顶仅余数蓬稻草，庙中颓丧两尊神像，几个男孩女孩看见这么多人拥进庙里来，都惊慌地缩进了墙角。

    这些孩子大的大约十三四岁，小的却才刚刚学会走路，都是头发蓬松、衣衫褴褛，甚至还有几个直接把松枝裹在身上御寒，也看不出是男是女。秋明不由得动了恻隐之心，伸手要摸一个最小的孩子的头，那小孩却登登登蹒跚着跑到老妇身边，舞着双手叫道：“奶奶奶奶，我饿。”

    老妇递给他一颗揉碎了的枣子，小孩兴奋地接过来放进嘴里，却马上吐了出来：“不好吃，苦。”张玉兰连忙取出一枚果脯递给他，小孩犹豫着又放进嘴里，忽然粲然一笑，脸上的黑灰簌簌而落，现出隐约的一点底色。他把果脯掏了出来，笑着跑向一个高个子流浪儿：“姐姐姐姐，给你吃，好甜的。”

    这个是女的？秋明诧异地看着这个高个子，只见她骨瘦如柴，头发乱如鸡窝，脸上黑如墨染，完全看不出本来面目，也看不出一点动人的曲线。高个子女孩接过果脯，也不管上面还残留着小孩手上的黑印，用力咬了一小口，顿时整个眼睛都亮了。

    这个女孩本来邋里邋遢如同街边的乞丐，这一下眼睛骤然亮起，亮如天上的星辰，给她整个人都增添了几分灵气，几分光辉。过了一会，她从口中取出被咬了一个小角的果脯，恋恋不舍地递给了另一个同伴，于是，又一双星辰被点亮了。

    等到破庙里所有的孩子都传过一遍，小小的果脯还剩下大半，仍旧传回到最小的小孩手里。他又是蹒跚着走回老妇的身边，高擎着果脯道：“奶奶奶奶，吃。”

    老妇还没接过去，张玉兰已经一下子哭了出来，她从小袋子里掏出许多果脯：“吃吧，这些都给你们。”貂蝉也许是快要当娘了，一下子母性光辉闪耀，一边分发着果脯一边道：“别急，别抢，多着呢，每人都有，可别噎着了。”

    秋明耐心地等老妇吃完了果脯才问道：“老人家，这些都是你的孙子孙女吗？”

    老妇舔了舔嘴唇，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良久才道：“有几个是亲孙子，其他的现在也都是我的孙子孙女了。”

    经过一阵交谈，秋明了解到这些人都是来自一个叫白玉豁子的小山村，村里人不是姓白就是姓玉，比如说这位老妇就可以叫做玉婆婆。这个小山村偏远而宁静，却终于逃不脱黄巾之乱的摧残，村破人亡，玉婆婆只好带着幸存的十来个孩子远走逃难。

    她只是个没什么见识的农家妇人，这些孩子也都是普通的农家子弟，离开了自己的土地就是完全的无所适从无能为力。当身上带着的不多钱财花光后，他们只好沿街乞讨，四处流浪。可是这年头，大家都没什么余财，哪有多余的施舍给他们呢，于是就有好心人指条明路，邓州如今富甲一方，你们何不去那里求食呢？

    他们满怀希望地进入邓州，却因为一个孩子腹泻不止，只得先在这破庙里容身。附近的村民开始还看他们可怜，接济一些食物，可是时间久了也就烦了，不再理会他们。这时他们已经穷得连上路的干粮都没了，而且也是饿得走不动远路，只好在这个村子旁边驻扎下来，依靠着偷吃村里的食物坚强地活下去，挨骂挨打那是家常便饭。

    秋明站在破败的神像前苦苦思索着，其他人也不敢随便打断他的思考。蔡文姬命人烧了一些热汤，一碗碗地给这些小孩子盛上。貂蝉皱着鼻子道：“姐姐平时不是这么小气的啊，他们已经饿了这么久了，只喝点汤怎么够呢？”

    蔡文姬刮了刮她的小鼻子：“正是因为他们饿得太久了，所以才不能一次给他们吃饱，不然很容易当场撑死的。先喝点热汤调理肠胃，过一段再逐渐让他们放开了吃，也不迟呀。”

    貂蝉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秋明却一下子豁然开朗。刚才他所考虑的就是这样的灾民、饥民，流落在各地的只怕是不计其数，若是置之不理则终究会成为饿殍，若是能够有效安置管理立刻就能成为领地的人口。凡是玩过三国类游戏的人，有谁不知道人口的重要性吗？

    如果可能的话，秋明真想把这些灾民饥民全部接受过来，登记个名册立刻成为邓州的人口。可是他担任这个县丞的职务也有一年多了，深知现实和游戏数据还是有着很大差别的。

    以邓州现存的米粮，养个几千人的饥民那是小意思，就是一两万也吃得下。可是根据玉婆婆的说法，不提别的地方，在汝南南阳一带的饥民就有五六万，这么大的数量，邓州是绝对容不下的，搞不好还会激起民变。

    不过蔡文姬的一番话让秋明顿开茅塞，这些饥民既然已饿得这么久了，那么开始就施些稀粥清汤好了，等他们调养好身体之后再说吃饱的事，那时候秋明估计早已去南方交州一带买回了粮食，解了燃眉之急了。

    既然想好了对策，秋明也就不慌了，叫过陈震如此这般地吩咐一番，旁边的陈宫忽然问了一句：“不知县丞准备把这些小孩子如何安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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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一章 秉公办理

﻿    秋明想了想道：“我准备在城外建个难民营，安置所有的流民，这些孩子自然也是安置在那里了。”他忽然想起曾经看到的一些难民营的图片和故事，心中又有些忐忑起来，难民的问题实在是太多了，还是建在离县城稍远一些的地方吧。

    陈宫摇头道：“黔首多愚而短视，你现在给他饭吃救他一命，他或许会感激你，可是当他缓过气来的时候，又会要怪你给他吃得不够多不够好了，反而惹来一身的埋怨。而且这些流民对邓州没有什么乡土之情，若是作起乱来只怕为祸不小。”

    秋明下意识地抓了抓头皮，却发现今天头上戴的不是儒巾而是官帽，只好在帽沿上随便抓了一下，自己也感觉有些傻乎乎的样子。他缓缓地道：“你说的这些问题，我也考虑过了，不过这些流民我可不准备养他们一辈子。等他们恢复了身体之后，让郭嘉给他们登入邓州籍，今后靠自己的劳动吃饭，勤劳的人有饭吃，懒惰的人只好饿着，也怪不得别人。至于说作乱么，难道我的刀不利么？”

    陈宫微笑道：“那象玉婆婆这样的，你准备安排什么样的劳动才能让她吃饱饭呢？”

    秋明顿时语塞，犹豫了一会才道：“公台既有此语，定是心中早有主意，何不说出来共同参详呢？”

    陈宫道：“县丞何不从这些流民中抽取子弟，编练新军，一来可安流民之心，二来可获得稳定的兵源，三来可令流民投鼠忌器不敢作乱，岂不是一石三鸟？”

    秋明想起汉武帝的羽林军和谢玄的北府军，似乎都是这么来的，心中颇为意动。不过他马上指着破庙里这些孩子道：“这么小的孩子，似乎不能训练成为士兵吧？”

    陈宫笑道：“现在自然是不行，长大以后就可以了，如果县丞不嫌弃的话，这训练流民新兵就交给属下如何？”

    秋明心中一动，他早已向陈宫解释过邓州的大致情形，以陈宫的聪明，应该能判断出秋明手下的首席谋士肯定是郭嘉，他暂时是无法和郭嘉一较短长的。现在陈宫主动要了这么个差事，分明就是向秋明表态不会去挑战郭嘉的地位，让秋明可以对此放心。

    秋明既想通了此节，微笑着点了点头，把有关流民的事情统统交给陈宫处理，也好借此观察一下他的才具。

    车队再次上路，那个高个子女孩清洗干净以后，虽然脸上全是菜色，可是细观之下眉清目秀，居然还很好看。蔡文姬取了件自己的衣服给她，女孩身材高挑，竟然穿得非常合身。

    对于蔡文姬的询问，女孩羞答答地道：“我叫玉娣。”

    秋明撇撇嘴，玉帝？我还是如来佛祖呢？他霸道地一挥手道：“这个名字不好，你以后就叫玉娇龙吧。”玉娣抬头看了他一眼，又马上低下了头。

    将到邓州县城，郭嘉居孔早已率人出来迎接，说起这段时间的情况，都是相对唏嘘。

    原来自秋明走后，县尉崔杰安稳了一段时间后，突然跳了出来，直言秋明此次官位不保，号召邓州父老奋起反抗，夺回官署，夺回秋市，夺回属于自己的财富和权利。

    或许是因为秋明这一年在邓州实在赚了不少，居然有许多人响应了崔杰的号召，执枪抡棒地冲向秋明的宅子。这个宅子还是卢氏当年送给秋明的，如今也成了邓州的一处名胜所在，即使秋明已经好几个月没在这里住过了，仍然会有不少人专程绕到这里来指指点点一番，满足自己的猎奇心理。

    正是由于秋明长期不在，又把几个得力的武将全部带走了，所以崔杰一看自己身边这么多人，也是志骄意满，恨不得把秋宅捣个稀烂。可是才刚刚看见秋明的宅门，街面上刷刷刷闪出好几百铁甲骑兵，把整个路面塞得水泄不通，吴敦顶盔贯甲手舞大刀立在当中，颇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

    崔杰是见过吴敦的，知道他不过就是秋明身边一个打杂跑腿的，连小角色都算不上，当即骂不绝口，喝令吴敦让开道路。

    吴敦也懒得和他废话，直接抡刀就砍了过来，崔杰哪把他放在心上，挥铁尺往外便迎。不料吴敦经过黄忠的指点，又占了兵器上的便宜，打起崔杰来完全不费力气，不几招就一刀背砍在崔杰肩上，崔杰大叫一声铁尺落地，头也不回地逃走了。那些执枪抡棒的好汉也立刻作鸟兽散，生怕被吴敦记住了名字和长相，却在宅门前留下满地狼籍。

    崔杰怎肯吃下这个哑巴亏，连夜写状纸报与和县令，只说秋明纵容恶奴欺压良民，打伤朝廷命官，请和县令为他做主。

    和攀接到这个状纸也是冷笑，这秋明都离开邓州那么久了，还怎么纵容恶奴？而且如今邓州的诉讼刑狱都是郭嘉国渊掌控，自己早就被架空了，这个状纸又能有什么用？

    不过和攀也是消息灵通人士，从朝中的一些关系得知秋明这回可能要不好了，不但合肥侯要置他于死地，就连河南尹何苗似乎也在调兵遣将要截杀他。和攀估计了一下，秋明能够这次保住小命的可能性实在太低了，那么他留在邓州的这些财富和人员将会由谁来继承呢？和攀哼着小曲走到县署里，把崔杰的状纸往国渊案上一丢，板起脸说了句：“此案一定要秉公办理”，就又哼着小曲走出去了。

    没过几天，突然传来消息说秋明平安地回到了洛阳，而且成了天子座前的红人，奉旨可以嬉皮笑脸。与他作对的何苗被抓回了洛阳训斥，虽然没有贬官，却也收敛得多了，至于合肥侯更是被直接赶回了合肥封地，没什么事不敢再出来了。

    和攀大吃一惊，连官袍都来不及换上就登登登跑到县署，喘着粗气道：“国辞曹，我前日拿来那张状纸还在吧？”

    国渊吃惊道：“县尊不是要秉公办理吗？国渊正在调取证据，还没有进入断案的环节，和县尊竟如此急于办理此案？”

    和攀抹了抹脸上的汗水道：“厄，还没断就好，本县已经查清楚了，此事乃崔杰诬告，无中生有血口喷人，本县已经斥责过他了。国辞曹请将那张状纸还给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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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二章 我要飞得更高

﻿    秋明一行人听到这里，都是笑得前仰后合，貂蝉叫道：“活该，谁叫他开始那么嚣张”，蔡文姬也笑道：“那国渊怎么说？把状纸还给他了吗？”

    居孔道：“国渊一本正经地说：状纸已经收纳归档了，除非是判案所用，否则连我也不能取出。不过县尊既然提出来对方系为诬告，可以再写状纸另设一案，国渊自当明审此案，为县尊讨个公道。”

    张玉兰笑得抱着肚子弯下了腰：“这个国渊平时总是一副正儿八经的样子，没想到说出话来这么逗乐，为县尊讨个公道，哈哈。”

    秋明跟着笑了一会，又问郭嘉道：“听说前一段你们和荆州兵怼起来了，是怎么回事？”

    郭嘉微笑道：“荆州自古地瘠人贫……”秋明马上打断了他：“地瘠人贫？我怎么听说是鱼米之乡呢？”

    居孔诧异道：“鱼米之乡？荆州一年到头洪涝不断，民多疾苦，而且种麦则不长，种稻则不熟，每年要靠交州和南阳输入粮米才能维持下去。至于说鱼么，云梦泽里倒是有吞舟之鱼，谁敢去捉？”

    秋明没想到这时候的荆州居然如此落后，似乎在刘表匹马入襄阳以后，荆州马上就成了富庶安定之地，吸引了大批逃难的中原士子，看来这老刘头还是很有些本事的嘛。

    郭嘉见秋明不再开口，于是继续道：“虽然南阳郡一直有向荆州输粮，可是总有分配不均的时候，于是荆州兵也经常会到南阳一带来抢粮。邓州离襄阳最近，所以十回倒有八回是直接来的邓州，邓州前几年如此残破，和他们也有不小的关系。”

    “今年年成好，邓州大丰收，襄阳的蔡瑁张允早就憋着来抢一把了。我探知情报，在他们进军的路上设伏，虽然没有杀人，却也把他们打得鼻青脸肿，还缴获了许多兵器辎重。蔡瑁不服气，又连续进兵来犯，每次都被我们擒住，后来自己不敢来了，却写书告上朝廷，现在似乎也是不了了之。”

    魏延道：“邓州不是只有那些铁甲骑兵吗？荆州兵这么废物，连几百兵都打不过？”

    留在邓州的人也早知道汜水关外冤死的一百骑兵的事了，此刻提起铁甲骑兵，都是黯然沉默，过了一会郭嘉才道：“如今庸人的佣兵团已经发展壮大起来，我只不过略提了提，他们就踊跃出兵，当然，最后的战利品也大多分给了他们。”

    秋明点点头，忽然看见正在和郑玄攀谈的孙乾，奇道：“我说这次在洛阳怎么没见到你呢，怎么回了邓州了？那个隐邸准备好了吗？”

    孙乾笑道：“还在施工中，要做得隐秘，就不能用洛阳的人手。我已经从邓州招募了几批工匠了，估计在雪落之前就可以完成了。”

    郑玄也笑道：“孙公佑处事稳重，这些事交给他可以放心。”秋明马上点头：“玄翁高足，自是放心得过的，哈哈。”

    城门处，无数本地的士绅列成长长的欢迎队伍，排在前面的正是县令和攀。秋明连忙下马走上前去：“怎当得县尊亲自迎接，当真是愧杀秋明了。”

    和攀大笑道：“秋县丞少年英雄，斩妖狐、破三关，扬汉家威名，获天子垂青，当真是可喜可贺，邓州百姓也是与有荣焉。所以我是一定要来接你的，至于这些父老乡亲，他们都是自发的，我可没有叫他们来。”那些士绅连连点头表示同意，并且纷纷亮出了手里的小彩旗，挥舞着欢呼着仿佛在迎接从高卢回军的恺撒。

    等到蔡邕、郑玄、皇甫嵩他们的车队经过，就是和攀也不得不低下头行礼，那些士绅更是几乎把小旗摇断，把嗓子喊破。这几个都是全国性的偶像巨星，特别是皇甫嵩自黄巾之乱后声名鹊起，在民间传说中几乎已经超凡入圣，如神仙一般的人物，此刻亲眼见到，如何能不激动万分？

    一路走走停停，好不容易进到城里，当围观群众看见秋明扶着小腹隆起的貂蝉下车时，都纷纷惊呼起来。秋明现在在邓州就已经如此强势了，又为天子羽翼，若是后继有人的话，三代之内邓州将会被他经营得好象铁桶一般，成为邓州事实上的土皇帝。在这样的情势下，许多本来一心想静观其变的世家大族纷纷转变态度，立刻备下厚礼前来拜会秋明。

    秋明却没有感觉到这样的形势变化，或者说他也不关心，此刻他正躺在自家的大床上，轻轻抚着张玉兰的背道：“既然回了家，就干脆住到一起算了，还要去县署做什么？”

    小道姑撅着嘴道：“我可是还没过门的，怎么能轻易住到你家里，在外面那是从权，回邓州以后要是再这样，可是会被人指指点点的。”

    秋明笑着把她搂在怀里：“既然如此，不如我们再从权一回。”

    张玉兰奋力挣开，红着脸呸了一声：“大色狼，有两位姐姐在场，还这么不庄重。”

    貂蝉笑道：“哈哈，在芒砀山，在洛阳，你们俩可都是没羞没臊的，怎么现在倒要庄重起来了？”

    张玉兰脸上更红了，啐了一口道：“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我去县署了。”说完，她一溜小跑出了门。

    秋明意犹未尽地在小道姑的背影上剜了一眼，又笑着对蔡文姬道：“天色也不早了，不然我们来从权一把吧。”

    蔡文姬的脸也腾地红了，同样啐了一口道：“果然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秋明哈哈大笑，过去和她脸对着脸道：“你吐一个象牙我看看？”

    蔡文姬还要再骂，秋明已经一口吻了上来，她顿时意乱情迷，唔唔了两声也就不再挣扎，却伸手紧紧抱住了自己的夫君。

    听见蔡文姬急促的喘息声和貂蝉在旁边的笑闹声，秋明心中充满了暖意，这里就是自己的家，是自己的生活，是自己需要守护的人儿，是自己需要奋斗一生的事业。我知道我想要的幸福，就在那片更高的天空，我要飞得更高，飞得更高，得更高，更高，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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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三章 忙碌的邓州

﻿    邓州文武专修学校在紧贴城墙的地方圈了一块地，既能远离市集的喧嚣，遇敌也能迅速撤回城里。既然孙乾还留在邓州，秋明当然就把这一摊子事全部交给了他，自己做起了甩手掌柜，只在学校成立的时候去剪了个彩，发了个言，很有董事长的派头。

    剪完了彩，秋明背着手就准备离开，却被诸葛亮偷偷拦住了：“老师，我也和他们一起在学校学习吗？”

    秋明奇道：“你不在学校，准备去哪呢？”

    诸葛亮眼中现出一丝狡黠的光芒：“我可是老师的亲传弟子，如果在学校里和他们学一样的东西，日后未必能压他们一头，那样怎么能体现出老师的高超本领呢？”

    秋明语塞，不过转念一想，他说的也有道理，要是诸葛亮日后的成就和周瑜司马懿他们一样的话，怎么能叫诸葛亮呢？秋明随便问了一句道：“那孔明你今后的志向是什么？”

    诸葛亮摇着破扇子道：“学生但求出将入相，如管仲乐毅耳。”

    秋明对他的回答倒是没有意外，脑子却飞快地转了起来，凭自己的本事，真的可以造就出一个智多而近妖的卧龙诸葛吗？好象很困难呢。不过，秋明可是新时代受过高等教育的有为青年，不会被这一点点的困难吓倒的。

    秋明想了想道：“为将而不通天文，不知奇门，不晓阴阳，不看阵图，不明兵势，是庸才也。为师就先教你一些天文知识吧”，他抬头看了看天上：“你看，那个圆圆的东西叫做日，也有人叫太阳。”

    诸葛亮的扇子急摇了几下：“老师是不是认为孔明是块朽木不可造就？难道我连太阳都不认识？”

    秋明笑了起来：“你真的认识么？那为师的考考你，太阳是什么？”

    诸葛亮马上道：“不是三足金乌吗？”

    秋明摇头：“当然不是，太阳只是一个巨大的火球，无时无刻不在散发着光和热。其实在天空中还有许多和太阳一样的火球，只是离我们太远，所以看上去就成了星星。关于怎么识别星座，以后我再和你讲，现在先讲讲太阳活动对季节变化和气流风力的影响吧。”

    诸葛亮刚开始还是一窍不通的样子，可是很快就能融会贯通举一反三，还经常指出秋明的不当之处，让秋明有些端不住架子。秋明假意训斥了几句，心中却是暗乐，看来今后诸葛亮借东风，未必没有自己的功劳了。

    由于担心惊扰到城中百姓，陈宫把难民营建在离县城有一段距离的张楼，同时在难民营旁边修建了一座背嵬营，玉婆婆被安顿在营里作饭兼顾各种杂务，她的孙子孙女也成了营中的第一批背嵬军。

    当难民营成立的时候，天气已经很凉了，那些从各地收拢来的灾民饥民流着眼泪向秋明和陈宫千恩万谢，恨不得立刻就给他们立长生牌位供起来。秋明吓了一跳，活人被供牌位，可是要折寿的啊，连忙把他们劝了下来。

    把难民营这一摊子事又全部交给陈宫，秋明不由得有些得意，手下有人就是好，什么事情都不用自己操心。正想找个什么时间再办一次花魁大赛，西北方向传来消息，几路平叛大军都是惨败而回，只有董卓用巧计全身而退。如今叛军气焰大涨，又有兵犯关中之势，三辅一带的民众大慌，又不敢东扰洛阳，大多沿武关道投奔南阳而来，又听到邓州在收拢难民，于是又一窝蜂地拥向这里。

    面对这些送上门来的人口，秋明自然是来者不拒，也幸好他背靠着秋市，几乎可以调动全国的商业资源，特别是东海糜家知道秋明的困境后，特地从徐州搜罗了几百车米粮，总算解了他的燃眉之急。只是难民营和背嵬营也越扩越大，几乎要超过县城的规模了。

    和糜家的粮车同到邓州的，还有神隐术大师风魔全藏和他的弟子糜环，以及他们陪同的一个倭国使节团。倭国的使节建御名方对没能及时赶到洛阳，由秋明引见给汉家天子这件事情感到非常内疚，不住给秋明鞠躬道歉，还送给他一百斤足赤的佐渡金当作赔礼。

    本来秋明对这些小矮子是没有多少兴趣的，不过一看见这一百斤金子，秋明的眼睛马上焕发出闪亮的光彩，马上说邓州百姓与倭国人民的友谊日久天长，今后还将继续加强经贸方面的双边交流和合作，保证能有一个稳定的双赢的未来。

    建御名方被秋明这一套说得一愣一愣的，大叹天朝上邦，果然连说出的话都是不同凡响。他立刻把秋明认定为倭国人民的老朋友，几乎就要当场发良民证，还一个劲地追问秋明什么时候再去洛阳面圣，他要跟着一起去和汉家天子谈带方郡的问题。

    秋明打着哈哈道：“很快就要过年了，依照汉人的规矩，这时候都要游子归乡阖家团聚的，我也肯定不会再离开邓州去洛阳了，有事也等到明年再说。对了，使节大人不用回倭国看看老婆孩子吗？”

    建御名方奋然道：“我在离开倭国时，曾对女王说过，带方一日不得，本使节一日不归。国家气运全在此举，又怎能以儿女情长为念呢？”他讲到慷慨悲壮之处，不由得嚼齿流泪，其他的倭国人也都跟着热泪长流，交口称赞不止。

    秋明就好象无端吞了个苍蝇一样难受，倭国的国家气运？倭国要是运强了，还有中华儿女的活路吗？虽然到南京大屠杀的时候，自己肯定是不在了，可是自己的子子孙孙还是在的，总不能让人象宰鸡一样杀了吧？不过自己刚收了人家那么多金子，要是马上翻脸的话也太不近人情了。

    既然倭人不肯走，秋明也只好找家客栈给他们住下，好吃好喝招待着。不过他也不会让他们白吃白喝，虽然没有收他们的费用，却把风魔全藏及几个会神隐术的高手都借了出来，准备开展龙组密探的大练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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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四章 宛城故事

﻿    对于龙组原先的这帮人，秋明可算是腻歪透了，消息延误不说，还总是给些虚假的信息，亏他们还好意思每月从居孔手里拿走那么一大笔经费。回到邓州以后，秋明立刻询问了负责联系合肥一带情报工作的徐敖，得知混进合肥侯系统的密探就是他的堂弟徐渺，由于害怕暴露身份，所以传递出来的信息也是只鳞片爪云山雾沼的。徐敖是铁甲骑兵里的老人了，秋明也不想过多责怪他，只勉励了他几句就不了了之。

    对于手上仅剩的铁甲骑兵，秋明现在看得比掌上明珠还要肉疼，严令任何人也不准把这支部队带出邓州。谁知没过几天，得知秦颉等人已回南阳的魏延就不顾这条禁令，呼啦啦把这三百骑兵全部带去了宛城，口口声声叫秦颉交出文聘。

    秦颉哪里敢应声，只吩咐拉起吊桥闭门不出，魏延于是每天带着铁甲骑兵早也堵，晚也堵，四个城门轮流着转，把宛城官民扰得叫苦连天，几乎不能正常生活了。

    几天之后，赵慈趁着魏延收兵的机会悄悄溜出了宛城，前往邓州找到秋明。

    秋明斜眼看着赵慈道：“你不是想叫我放过文聘的吧？这样就免开尊口了。”

    赵慈道：“我受秦太守命令而来，特来劝秋县丞收拢部下，不要伤了双方的和气。”

    秋明眼睛一翻，就要发作，不过赵慈马上道：“这个是秦太守交代的公事，不过末将还有私情要向县丞禀报。”

    秋明悚然一惊，私情？难道我和你还有什么私情？我可是洁身自好的。他刚要反驳，赵慈看左右无人，悄悄拉住秋明道：“秦太守想要趁年会之机，加害于你。”

    “年会？”秋明忽然想起了年终奖：“年会是什么东西？”

    “去年秦太守刚刚由江夏都尉升任南阳太守，许多门道还没理清楚，所以就一切从简了。今年他羽翼渐丰，又收了文聘这样的得力大将，南阳世族也纷纷向他释放善意，于是想要在宛城办一个盛大的年会，邀请所有的世家代表、郡县官吏都来参加。”

    “郡县官吏？那我也要去了？他准备怎么加害我？”

    “只要你去了宛城，进了他的势力范围，他想对付你还不容易？而且多半还要加你一个谋反作乱的罪名，表示他师出有名。”

    秋明笑吟吟地看着赵慈道：“我记得赵将军是秦太守从江夏军中一手提拔起来的，是他亲信中的亲信，怎么会这么好心通知我呢？难道其中有诈？”

    赵慈马上道：“其实我是看着秦颉处心积虑要害县丞，义愤之下颇为县丞打抱不平，故特来相告，望县丞不要走漏风声就是。”

    不管赵慈怎么赌咒发誓，秋明只是摇头表示不信，赵慈发狠道：“既然如此，我也就不瞒县丞了，其实我与秦颉老贼如今已是不共戴天，自然不能坐看他加害于你，还希望县丞你帮我出气，手刃了这老贼。”

    秋明大惊，连忙询问缘故，赵慈涨红了脸，却说出一段风流罪过。

    原来自从文聘到了宛城，赵慈在秦家父子心目中的地位就大为降低，简直被当作下人看待，平日府宅有什么杂事都交给他去办理。赵慈心中气愤，却又敢怒不敢言，居然动起心思，搭讪起美貌的少夫人杜氏来。

    那杜氏也不是什么贞洁烈女，当年看着秦谊少年英俊勾搭成奸，后来又发现他是个银样蜡枪头，完全无用的东西，不由得黯然神伤。于是乎在机缘巧合之下，郎有情妾有意，赵慈和杜氏就稀里糊涂地展开了一幅不可描述的画面。

    对于这段地下感情，杜氏倒是满不在乎，赵慈却天天提心吊胆如坐针毡，秦颉随便咳嗽一声都吓得以为要唤出刀斧手来砍人了。这样痛苦的日子过了几天后，赵慈就熬不下去了，他要反抗，要掌握自己的命运，就只有先下手为强干掉秦颉了。

    秋明听得目瞪口呆，没想到随便问一句，居然问出来这样的八卦。他想起在宛城初见时，从马车里跌出来的杜氏，几乎明艳了一城的风景，好吧，我看错你了，没想到你是这样的SAO货。

    秋明仔细想了想，秦颉要害自己，这个恐怕是真的，不然魏延每天堵着宛城要人他是受不了的。赵慈要杀秦颉，这个恐怕也是真的，不然这样的谎言要是被传扬出去，杜氏就只有自尽了，秦颉是不会用亲孙子的生母来使这样的苦肉计的。

    秋明又问了赵慈许多关于宛城和秦家父子的消息，便要打发他回去：“赵将军请放心，我会吩咐魏延，让他不再每天去骚扰宛城了。”赵慈大喜，正要拜谢，秋明却接着道：“唔，就隔一天去一次吧。”赵慈于是又马上换成一脸苦笑。

    赵慈刚走，又一辆马车急匆匆地赶进了邓州城门，一直驶到秋宅门前。车帘开处，一身青衣两眼通红的小璃小跑着冲到正堂，对着立在堂中的秋明双膝跪倒，却双目流泪不发一言，只通通磕头不止。

    秋明冷眼看着小璃，也是不发一言，直到闻讯赶来的蔡文姬心疼地把小璃搂在怀里抱头痛哭，他才哼了一句：“你别可怜她，我们回邓州也有许多天了，从来不见她来哭过。现在兵临城下了才来掉眼泪，演给谁看呢？”

    小璃抽搭着道：“婢子实不知情，他们从来没对我说过这样的事，还是这几天魏延围城，我才听说了那么一点消息。我家夫君犯下大错，婢子不知如何消解这段仇恨，只能前来求告姊姊和姑爷，求你们高抬贵手，放过我家夫君。”

    秋明听了小璃的话，脸色稍微和缓了一些：“这些话，是你自己要说的，还是文聘那厮叫你说的？”

    小璃又咚咚咚磕头道：“我家夫君性子执拗，是绝对说不出讨饶的话的，婢子今天是偷偷溜出城来，但凭姑爷责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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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五章 才艺表演

﻿    秋明见她额头磕得血污一片，心中又有些不忍，正要说话，蔡文姬忽然惊叫起来：“小璃，你的身子……，难道你已经有了身孕？”小璃羞愧地点了点头。

    蔡文姬立刻把小璃拉了起来，板着脸对秋明道：“小璃已经怀了身子，你还让她跪这么久，岂不是要害她的性命？”

    秋明苦笑，小璃一进来就跪在地上，自己又不说，我哪看得出她的肚子已经大了。他们成亲也没多久，居然就已经珠胎暗结，看来这文聘还是有两把刷子的。不过眼看着貂蝉的肚子也是一天天大了起来，至少在这方面，自己与文聘算是并驾齐驱，武力不相上下。

    秋明心中有些得意，望向小璃的目光也就和善了几分，他对小璃道：“看你这个样子，我可以暂时不找文聘算帐，只要他不来害我，我也不去理他。”

    秋明这句话刚出口，小璃马上惊慌地又跪了下来，咚咚咚地把头磕得比刚才还响了，蔡文姬连忙又把她拉起来。秋明的脸整个扭曲了，望去好象厉鬼一般，他冷冷地一个字一个字地道：“文聘，还准备害我吧？就在年会上？”

    小璃无地自容地点头：“我也是无意中听到了他们的谈话，他，他这次真的是鬼迷心窍了。求姑爷不要去宛城参加年会，求姑爷再饶过他这一次吧。”

    秋明面无表情地道：“这次你能来报信，说明你心中多少还是挂念着旧情的。看在你的面子上，我这次还是不与那厮计较，不过，今后不要让我再看见他，我怕我会忍不住动手。你儿子的满月酒，也别给我发请柬，我没空。”说完，他大步走了出去，留下小璃大声地哭泣和蔡文姬轻声的安慰。

    过了几天，秋明果然接到了县令和攀的通知，南阳太守秦颉要在宛城召开年会，对郡县所有官吏进行一年的功绩评定，据说会上还有礼包哦。秋明冷冰冰地对和攀的管家道：“本官近日偶感风寒，不宜出门远行，这宛城，还是不去的好。”

    和攀听了管家的回复不由得一愣，不过他马上就笑了起来，秋明现在连河南尹何苗、合肥侯刘越都不怕，怎么会理会一个小的南阳太守呢？算了，不管他了。

    随着年关临近，秋市的商户们又都收拾行李要回家过年了，邓州城里看着一天比一天冷清下来。可是与之相对的，张楼的难民营附近却一天比一天热闹起来。每天有饭吃有衣穿又暂时无所事事，一些流民居然在营门外搭起戏台，扭起了秧歌唱起了大戏。这一下不但背嵬营的孩子们经常会在训练中注意力不集中，就连专修学校的学生也有逃课跑去听戏的，于是陈宫和蔡邕一齐找到秋明告状，要求撤除戏台，还孩子们一片学习的清净乐土。

    秋明一听见逃课二字，立刻想起在大学时的那些逃课时光，不知道那几个在点名时帮忙答到的兄弟们现在混得怎么样了。噢大哥大哥大哥你好吗？多年以后你是否有了一个你不想离开的家？你问我何时能一起回去，看看我们的宿舍我们的过去，你刻在墙上的字依然清晰，从那时候起就没有人能擦去。

    陈宫早就习惯了秋明摸着下巴傻笑的痴相，也不好去说他，蔡邕却一杖敲在秋明头上：“还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再不拿出个办法来，我就关了学校，和他们一起唱大戏去。”

    秋明把目光转到蔡邕身上，岳父大人儒雅风流，要是去跳广场舞，不对，是去唱大戏，一定会成为万千中老年妇女的偶像吧？眼看蔡邕又要一杖打来，秋明连忙道：“别急别急，啊，我想到了，文武之道有张有弛，不如趁此机会给孩子们放个寒假吧。”

    蔡邕狐疑地道：“寒假？授衣假不是早过了么？”

    为了开设学校，秋明曾经恶补过一些这方面的知识，汉代的授衣假一般是在九月给学生一个月的时间放假好准备过冬的衣物，顺便备齐下一学年的学费，其他还有节假、旬假和田假，就是没有什么寒暑假。

    秋明转了转眼珠道：“如今天寒地冻，我看有些学生手僵得连笔都要握不住了，不如就此给他们放一个短假期，让他们也提早过年，岂不是好？”

    蔡邕道：“就算我答应给学生放寒假，和这个戏台又有什么关系，你不要混为一谈。”

    秋明笑道：“这些学生的家大多不在邓州，寒假时间又短，让他们一一回家也是不可能，不如安排个大型活动，让他们集中起来表演才艺。秦颉不是在宛城搞年会吗？那我们也在邓州搞自己的年会，地点就选在这个戏台好了。”

    表演才艺？蔡邕马上想到了周瑜，这孩子在音律方面的天赋之高，只怕还在自己的女儿蔡文姬之上。蔡邕是个爱才之人，既然焦尾琴给了文姬，他就想把绿绮琴赠予周瑜，只是怕女儿会不高兴而已。既然秋明提出了才艺表演的名头，这不就是个难得的机会么？

    想到这里，蔡邕点头道：“好吧，我同意，不过既然是才艺表演，不如再加个彩头，若是谁能惊才绝艳夺得才艺第一，我就把绿绮琴赠给他。”

    绿绮？秋明的眼睛都瞪圆了，这把琴文姬可是念了许久了，蔡邕却一直不肯给她。若是被他人得去，未免又要花一大笔钱买回来，真是太浪费了。这时陈宫笑着道：“伯喈公真是好兴致，如此大奖，只怕引来众多闲杂人等混在学生之中表演，那便如何是好？”

    蔡邕心想以周瑜的本事，何愁拿不到第一？现在卖个人情也好，他笑着道：“没关系，不管是学生还是农汉，甚至是那些流民，只要站在戏台上表演，只要能拿到第一，这绿绮琴我都送给他了。”

    秋明大为激动：“既然这样的话，我也要上台表演。”蔡邕哈哈大笑，陈宫也是抚须微笑，都没把他的话当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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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六章 秋明上台

﻿    有陈宫的主办，郭嘉的辅助，没几天工夫，难民营外的戏台就扩建到原来的几倍大小，而且到处张灯结彩、披红挂绿，充满了节日的喜庆气氛。那些流民都是逃难到此，本来只求能在此混个温饱，来年再回转家乡，现在见有如此的热闹可看，都是欢欣鼓舞，不少人上前帮忙搭建，还有更多的人积极报名参加表演，整个张楼乡化成了一片欢腾的海洋。

    到了年会那一天，秋明首先上台致辞：“各位乡亲父老，哈哈，不要笑，不管你们是不是邓州本地人，今天在这里，你们都是我的乡亲，我的父老。我们来自五湖四海，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走到一起来了。什么目标？为了明天能够生活得更好，为了不受人压迫欺负，为了子孙后代能够过上安宁幸福的日子，对不对？”

    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特别是那些背井离乡，饱受漂泊之苦的流民，对于他们来说，没有什么比过上安定的日子更重要的了。而邓州本地的民众由于到年底无事可做，也有许多跑来看热闹的，听到秋明的话，想起两年前邓州是何等的凄惨，也都跟着鼓起掌来。

    秋明继续道：“这里的人，应该各地方的都有吧，有关中的，有豫州的，有辽东的，还有蜀郡的，什么？还有倭国的？哦，建御桑也来了，可尼齐哇。我知道，等过了年，你们中间很多人就会回归故里，不再留恋邓州，可是，你们回去以后，真的就会从此幸福安乐，不会再次出来逃难吗？我听说在许多地方，有苛捐杂税，有恶霸酷吏，民生实在不易。”

    听见台下此起彼伏的叹息声，秋明脸上带起了微笑：“我听过一句话：此心安处是吾乡。邓州虽非神仙洞府、世外桃源，却也是个长治久安之地。黄巾兵来，我们赶出去了；荆州兵来，我们赶出去了；今后就算西凉叛军打过来，我们一样会把他们赶出去。而且邓州商业繁盛，土地丰饶，你们何不就留在此地，共建我们自己的家园呢？”

    台下有人马上问道：“如果我们留下来的话，是不是会有土地分给我们呢？”

    秋明马上道：“会有的，邓州西部丘陵起伏，还有许多荒地等待开垦。这些荒地本着谁开发谁得利的原则，只要谁开垦出来，经过县署评定认可，就可以获得这块地的产权证明，保证至少五十年的产权使用，官府只会征收一点田税而已。”

    这一下子台下的人都沸腾了，纷纷往戏台这边涌过来，秋明连忙扬手一指：“这件事情主要是那边的郭计曹负责，不过今天是年会的时间，大家也不急在一时……”，他的话还没说完，人群又一窝蜂地去纠缠郭嘉了，郭嘉只得摇头苦笑。

    看到秋明意犹未尽地还想再说，蔡邕毫不客气地把他赶下了台，然后正式宣布才艺表演开始。

    首先上场的是来自难民营的大妈秧歌小队，只见她们统一穿着红稠衣和绿缎裤子，身披彩带，脚踩鼓点，在台上翩翩起舞。苦难的流亡生活没有消除她们对生活的热情，她们从成衣店赊来服装，精心打扮，扭起了田间收获时才跳的俚舞。

    接着上场的有大小乔的扇子舞、司马懿的干戚舞、吴家兄妹的合舞等等，最令人难以忘怀的是来自背嵬营的玉娇龙表演的清风舞，她本是身量极高，又婀娜窈窕，小身段柔得好象随风摇摆的细柳，更兼一双眼睛明亮动人，好似春花解语一般，让围观的汉子们都如痴如醉，不时爆出震天价的好来。

    秋明远远地看着台上的清风细柳，不由得也是痴了，学着韦小宝的样子摇头晃脑道：“这个妞不错嘛。”可惜身边没有类似多隆的家伙马上知趣地应道：“卑职明白，卑职明白。”

    貂蝉离秋明最近，忍不住狠狠瞪了他一眼：“你不是今天你也要上去表演的吗？怎么还坐在这里？”

    秋明得意地道：“象我这样的大腕，当然是要压轴出场的了，现在就上台，简直有损我的身份。”

    正说着，陈宫找了过来：“县丞你怎么还坐在这里？很快就要轮到你了，快去准备吧。”

    秋明一愣：“怎么我这么快就要上？我不应该是排在最后吗？”

    陈宫看了看手上的名单：“没错啊，是该你了，这是蔡公排的顺序，有什么疑问你可以去问他。”

    秋明哪敢去问，只好灰溜溜地跟着陈宫去到后台，身后留下貂蝉肆意的大笑声。

    蔡文姬忍住笑道：“我都没见他在府里练过什么舞，你见过吗？”

    貂蝉摇摇头，皱起鼻子道：“练也没用啊，就他那身子板，整个都硬了，连腰都弯不下去，还怎么跳舞？”

    张玉兰听见她们的说话，回过头来神秘地道：“我听说那家伙这些日子天天往秋市的青楼里跑，好象是找那些女娼学舞呢。”

    “什么？”貂蝉气得柳眉倒竖：“明明家里有，咦，你们别拿这种眼神看我，我是说在家里我就可以教他跳舞，偏偏要出去找那些不正经的。呸，果然是色心不改。”

    蔡文姬虽然也是笑着摇头不说话，可是也觉得秋明这次确实是过分了一点，等会回家不免要给他点颜色看看了。

    这时，玉娇龙的清风舞已经结束，陈宫笑着走上台道：“下一个表演的，是邓州县丞秋明，大家欢迎。”

    哇，仿佛在烧红的锅里浇下一勺清油，整个锅底几乎都要炸裂了。一时间，叫好的、喝彩的、拍手的、吹口哨的应有尽有，似乎不拿出自己的全部热情来为县丞鼓劲，就是不怀好意、就是别有用心、就是自绝于邓州人民。

    当音乐响起，从后台莲步缓缓走出八名长裙拖地的女子，都是绒扇遮面，让人难识庐山真面目。众人的热情一下子暴涨到最高点，哇，县丞居然反串成女子模样？就他那长相，做男人都够磕碜了，扮女人还能好看？大家快猜猜，哪个是县丞扮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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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七章 中平二年的第一场雪

﻿    还没等人开盘下注，秋明已经粉墨登场。只见他勾着似弯非弯两条细叶眉，搽着似素非素半张白垩脸，涂着似朱非朱一对点绛唇，看上去风流中透出一出下流，下流中又透出一丝滑稽，把貂蝉笑得几乎背过气去，蔡文姬连忙给她拍了几下才缓和过来。

    秋明不知道从哪找了个鼓椎握在手上，却把粗的那头靠近嘴边大声道：“雷迪丝安德捷特们，各位乡亲父老上午好，接下来将由我来为大家表演。如果表演得好，请大家掌声鼓励一下，如果表演得不好，请大家更要掌声鼓励一下。”

    台下掌声如雷，伴着一连串的叫好声，即使是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皇甫嵩也忍不住笑骂了一声：“这混帐东西，倒会搞怪。”

    秋明侧耳听了听，似乎对掌声有些不满意，又道：“刚才右边的掌声明显压过了左边，那么左边的朋友，我们加把劲，压过右边去好不好？”左边的观众哈哈大笑，把巴掌拍的山响，几乎连手掌都拍红了。

    秋明马上跳到右边：“啊也，刚才左边的掌声又压过了右边，右边的朋友们我们争点气，再压过他们好不好？”于是右边的观众再次发力，立刻也用潮水一般的掌声回应秋明。

    秋明又跳到左边：“啊也，刚才右边的掌声又压过了左边……”，蔡邕忍无可忍地站起声吼道：“住口，你的表演呢？再这样胡闹我要轰你下台了，不是掌声最大就可以得第一的。”

    秋明马上作出惊慌状：“什么？不是比掌声的吗？好吧，那这样我就必须拿出真实的本领了呀，觉悟吧，战斗力只有五的渣渣们，没有人能在我的背景音乐里战胜我。”随着他的叫声，隐在后台的乐师们开始弹奏起来。

    随着一段急促的琵琶声，秋明用沙哑的嗓音对着鼓椎唱道：“中平二年的第一场雪，比以往时候来得更晚一些，停靠在张楼的大车小车，带走了最后一片飘落的黄叶；中平二年的第一场雪，是留在邓州秋市难舍的情结，你象一只飞来飞去的蝴蝶，在白雪纷飞的季节里摇曳；忘不了把你搂在怀里的感觉，比藏在心中那份火热更暖一些，忘记了窗外的北风凛冽，再一次把温柔和缠绵重叠。”

    台下众人都听傻了，大汉虽然不象宋明两代理学成风，却也不象唐朝那样开放，秋明的歌里虽然没有一个淫词艳语，却也把他们弱小的心灵冲击得够戗。

    蔡文姬听清楚了歌里的每一个字，忍不住羞得垂下了头，这些闺房里的体己话儿，怎么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唱出来呢？貂蝉却转头去问张玉兰道：“这个歌是你们上次去湟中学的吗？怎么我听着象是西北民歌呢？”张玉兰摇摇头表示不知情。

    巧合的是，不远处的郭嘉也在问妻子同样的问题，尔玛依娜同样也是摇摇头表示不知情，不过她马上道：“听这曲风，确实是我们那边的歌谣，或许是县丞天资聪颖融会贯通，自创的一首也说不定啊。”

    他天资聪颖？那我就是聪明绝顶了，郭嘉撇了撇嘴不再说话。

    在戏台正下方，蔡邕如坐针毡一般，正在犹豫着要不要把那个大胆的家伙轰下来。这时他看到皇甫嵩微笑着对郑玄和项龙道：“秋明去年曾奉我军令去西凉游弋过一段时间，没想到居然连那边的曲谣也学会了。”

    蔡邕马上道：“是极是极，老夫年青时也曾多次去西北采风，那边的民风就是如此，倒不是秋明要故意唐突了。”

    郑玄笑道：“西北羌民天真烂漫，于男女之防不似华夏般严谨，我也是听说过的，不妨事不妨事，且听他接下来唱些什么。”

    悠扬的笛子混进琵琶声中，那八名静立一旁好象装饰品的长裙女子纷纷合起手中的绒扇，现出一张张宜嗔宜喜的脸。

    人群大哗，这不是城里青楼里的那几个女娼吗？怎么收拾得这么漂亮了？这还是坐在腿上扭来扭去的那个妖艳骚货吗？真是女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了。

    八名女娼交换了一下位置，按照秋明所教的方式走起了台步，这年代的人哪见过这个，一个个眼珠子都要凸出来了，目光随着那些婀娜多姿的步伐移动，恨不得化身为荒野之狼，把这几只小羊羔活生生地吞下去。

    秋明对这些人的表现非常满意，举起鼓椎继续唱道：“是你的红唇粘住我的一切，是你的体贴让我再次热烈，是你的万种柔情融化冰雪，是你的甜言蜜语改变季节。大家一起来，中平二年的第一场雪，比以往时候来得稍晚一些，靠在张楼的大车小车，带走了最后一片飘落的黄叶……”。

    这首歌流畅上口旋律优美，许多人都跟着秋明唱了起来，有些还不由自主地摇摆起了身子。皇甫嵩本是凉州人士，这样的曲风勾起了他对童年的回忆，忍不住跟着哼了几句，又怕同座的几人笑话，连忙别过脸去假装咳嗽。

    这一扭脸，皇甫嵩发现人群中有个身影特别的与众不同，张开双臂凸胸弓背，好象个螃蟹和虾米的混合体，似乎非常忌讳别人接触到他的身体。虽然保持着这样的姿势，此人却聚精会神地望着台上，似乎对秋明的表演非常感兴趣，还不时呵呵笑上两声。

    皇甫嵩觉得此人非常面熟，却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他皱着眉头想了又想，最后试着在脑子里用宫袍替换掉他身上的便服，再去掉他唇边的胡子，突然大惊而起，几步赶到此人身边施礼道：“毕常侍，如何来了邓州？”

    此人正是中常侍毕岚，今年皇甫嵩被擒拿下狱，正是他亲自宣旨的。见周围的人都在跟着秋明合唱，没有人注意到自己，毕岚站直了身子，低声道：“原来是皇甫车骑，天子有密旨到此，叫秋明出来接旨吧。”想了想，毕岚又补充道：“先让他唱完这首歌，不要惊扰了民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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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八章 宝贝

﻿    唱完一曲，秋明张开双臂，准备迎接万众欢呼，却猛然看见老师皇甫嵩神色严厉地向自己打着手势，立刻知道有些不对，随便应付一下便溜下戏台，陈宫只能苦笑着替他处理后面的事情。

    在一间小房子里见到毕岚，秋明吓了一跳，可是看见毕岚身着便服，他又有些疑惑起来，转头望望皇甫嵩。皇甫嵩喝道：“看我做什么？毕常侍身怀天子密旨，你须小心侍奉不得有误，我先出去了。”

    一听见密旨二字，秋明悚然而惊，连忙跪倒磕头。毕岚也不避让，大大咧咧地受了他这个头，开口道：“咱受天子差使，特来邓州宣读密旨，邓州县丞秋明上前听旨。”

    秋明不是第一次迎接圣旨，不过这个密旨居然还要上前听旨，倒是第一次遇到。他小心翼翼地凑上前去，正要询问，忽然看见毕岚脸色一变，整个人气势陡升，仿佛换了一个人似的。

    秋明心叫不好，这个毕岚是假扮的，只怕是来取自己性命的。他连忙回头就走，却听到身后有个声音叫道：“秋明。”

    秋明顿时止住了脚步，这个声音太熟悉了，不就是天子刘宏的么？难道这个毕岚是刘宏假扮的？

    秋明狐疑地转过身来，星星还是那颗星星，毕岚也还是那个毕岚，只是脸上威严自重，似乎带上了传说中的王霸之气。毕岚继续道：“朕有事要托你办，可是要不好拟明旨，只好让毕岚替朕传话了。”

    秋明终于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正要再次跪倒，却听毕岚道：“这次只是叫毕岚传话，不是传圣旨，朕许你不跪吧。”

    秋明一愣，随即一张脸皮胀得青紫，天子都许我不跪了，你刚才居然还敢受我一个磕头？毕岚却象没看到他的表情，继续道：“朕要你办的事呢，说难不难，说易也不易，只是……”。

    毕岚的脸上现出忸怩的表情，身子也稍微扭了个角度，似乎有些不好意思的样子。秋明大为诧异，毕岚学刘宏的样子学得太像了，即使是这么一个小小的动作也学了个十成十，怪不得会选他来宣读密旨了。要是三国时代搞一个模仿秀，这家伙肯定能拿第一的。

    毕岚又扭了一会才道：“上次你提出淘宝鉴宝的点子，很不错。不过那些商人民众害怕那个鉴宝锤，都不敢把宝贝拿出来鉴赏，所以淘宝市场也一直没什么宝贝可卖。朕取出宫里的几样东西，却又没人敢买，这样下去，市场就太萧条了。朕不管你用什么法子，一定要找一些品相不错的宝贝交给毕岚带回来，不然，朕就治你妄言欺君，骗朕设这个什么淘宝市场之罪。“

    秋明有些无语了，我的个天子啊，淘宝可是暴利行业，分分钟造就个华人首富的概念，居然被你玩成这个样子。估计是巧取豪夺，坑了别人不少珍宝吧？他看了看毕岚道：“这一时半会，又是大过年的，叫我到哪里找什么宝贝？”

    毕岚这时已经恢复了本来的表情，冷着脸道：“我哪管你到哪里找，我只管盯住你就是了，若是年节之前还是没有完成陛下的旨意，我就要动用官府兵马将你擒往京师，听候陛下发落。”

    秋明气往上撞，恨不得当场就和他翻脸，可是如今自己实力微弱，若是贸然起事肯定是个兵败身死的场面，甚至可以说在董卓进京之前，任何一个拉旗建立新势力的，除了西**遂那一帮人，就没听说过有好下场的。

    想了又想，秋明还是决定忍气吞声，他换上一副笑脸道：“那就麻烦毕公公在邓州盘桓几天了，等我准备好天子要的宝贝，再拜托你一并携去洛阳。”毕岚冷哼一声，似乎秋明所说乃是理所当然之事，板着脸不再理他了。

    安排毕岚住进了客栈，秋明立刻把所有的部下召集起来商议此事。众人面面相觑，都想不到什么好办法。

    过了一会，居孔道：“以前彭家庄彭龙彭虎横行不法劫掠地方，似乎在地库中收藏了不少珍宝，不如从中选几件交给天子，先过了今天的难关吧。”

    魏延摇头道：“恐怕不行吧，这些破烂也就是彭龙彭虎这样的蟊贼会当宝贝，天子见过的世面大了，会对这些金钏琉璃碗什么的感兴趣？我不信。”

    陈宫想了想道：“不知道天子对什么样的宝贝会比较感兴趣？我们可以投其所好，或者能事半功倍。”

    秋明歪着头想了一会：“我也不知道天子对什么感兴趣，哦，对了，他对女人的兴趣特别浓厚一点，还曾经向我提过他中意的一个珊瑚妇人呢。”珊瑚妇人？大家都是摇摇头，许多人连珊瑚都还没见过呢。

    郭嘉沉吟着道：“我觉得大家好象有些误入歧途了。首先，宝贝不一定就是要多么贵重的东西，只要新奇好玩，天子从来没见过，即使是一件普通的物事，也可能当作宝贝了；其次，天子要这些宝贝只是为了他的淘宝市场和鉴宝大会，那么只要我们的宝贝能够进入市场，顺利通过鉴宝就可以了，不需要多么名贵，甚至都可以不需要是真的宝贝。”

    秋明奇道：“不是真的宝贝，怎么能通过鉴宝呢？”

    郭嘉笑道：“我听你的描述，是不是宝贝，不是由那几个工匠说了算么？只要他们一口咬定是真的宝贝，那么自然可以顺利通过了。”

    秋明再问道：“那这些工匠怎么会帮我们说话，信口雌黄呢？”

    典韦和鲍出同时笑了起来：“这样的事情，就交给我们做游侠的吧，保证能叫他们把死的说成活的，假的说成真的。”秋明一时也无法可想，只得先听从他们的意见。

    秋明闷闷不乐地回到家中，看见蔡文姬正在摆弄一具古琴，满脸欣喜的样子，貂蝉和张玉兰都围坐在一旁叽叽喳喳。秋明的眼睛马上就直了：“绿绮琴？哪儿来的？”张玉兰笑道：“不就是你今天赢了第一，得来的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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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九章 绞尽脑汁

﻿    秋明这才想起来，似乎自己今天还参加了一个什么才艺表演，看样子还已经独占鳌头了，心里不免有几分得意。这张绿绮，可是司马相如用过的名品，怎么说也算一样宝贝吧，若是将它上交给天子……。

    貂蝉看见秋明在那里拧眉立目，当下抛了一个胡桃过来，正打中秋明的脑门：“你在那做什么呢？咬牙切齿的是要给谁看啊？”

    秋明没有理她，却对蔡文姬赔着笑脸道：“卿卿，喜欢绿绮吗？”

    蔡文姬轻轻点着头：“父亲收藏的几大名琴里面，我最喜欢的就是绿绮了，不但因为它可以媲美一篇《如玉赋》，还因为其中有文君夜奔的故事。”

    张玉兰哈哈一笑：“古有文君夜奔，今有文姬夜奔。”蔡文姬望向秋明，眼中融融的都是情意。

    秋明躲闪着蔡文姬的目光道：“文姬，既然你这么喜欢这张琴……，不如，把它转赠他人怎么样？”

    蔡文姬一时没明白过来，疑惑地看着秋明，貂蝉立刻气鼓鼓地道：“好啊，你又看上哪家的姑娘了，要拿文姬姐姐的心爱之物去讨人家的欢心么？”

    秋明连忙把如今的困境一说，蔡文姬一听说是天子索要，立刻不说话了，貂蝉却还是气鼓鼓地道：“今天天子要宝贝，你就把绿绮琴给他，明天他要是要女人呢？你难道把我们几个也双手奉送？”貂蝉出身西凉，那里叛来叛去已经有一百多年了，汉家威德殆尽，所以她言语中对天子也没有多少尊敬。

    张玉兰也道：“自从上次去了洛阳，你就一直在为天子办事，出生入死，却没看到什么象样的赏赐。现在天子向你要宝贝，你就给他绿绮，若是以后向你要日月星辰，你到哪去给他找？况且绿绮只对爱好琴艺的人是宝贝，对于不识货的人来说，也只是一块沉手的木头，况且天子心性本就难以琢磨，与绿绮齐名的古琴绕梁，不就是毁在楚庄王手里的么？”

    蔡文姬想起绕梁，顿时心中一惊，对于秋明说把琴送出去，她虽然有些不舍得，但还是能想得通的，可是如果天子把琴毁了的话……。这么一想，蔡文姬眼中流露出悲痛欲绝的神色，看得秋明心里隐隐作痛。

    去特么的什么天子，天大地大老婆最大，因为自己的无能而让女人伤心的话，那和咸鱼有什么分别？秋明把心一横，大声对蔡文姬道：“别伤心了，我不会夺去你的心爱之物的。”说完，他一转身又跑出了屋子。

    走在大街上，北风呼呼地吹着，让秋明的头脑冷静了许多。郭嘉说的以假充真的方法不是行不通，不过却不能明目张胆，也不能次数频繁，而且最重要的是，至少要有一两件货真价实的宝贝，还要能过得了天子这一关。

    秋明看过许多穿越文，似乎主角一穿越过去，总是能够天赋全开科技树全满，马上鼓捣出不属于那个时代的超前产品。刚来到三国的时候，秋明也曾跃跃欲试想成为新时代的科技狂人，可是很快他就沮丧地意识到，对于经常逃课、平时也不注意积累知识、所有业余时间都用来玩游戏的自己来说，想要搞个什么发明创造实在太难了，不要说高炉炼钢、水力发电什么的了，就是配制个黑火药也是失败了好多次，几乎把自己都炸飞了。

    发明创造？秋明忽然灵光一闪，自己是没有这个本事了，不过诸葛亮貌似还是有两把刷子的，什么木牛流马、诸葛连弩不都是他发明的吗？只要随便弄出个什么新鲜玩意，自己就可以当宝贝献给刘宏了。就算是不中天子的意，那也只是自己品位欠佳，不能说没有用心办事，总不至于动用兵马把自己抓起来吧？

    想到这里，秋明开始调头往学校走去，盘算着一会要怎么向诸葛亮开口，才不致于堕了做老师的威仪。正走着，忽然看见前面有一群人聚在一起，还不停地吵闹着什么。

    秋明大感奇怪，临近年关，秋市的商人大多停止营业，城里也就萧条了许多。而且今天张楼那边在办年会，许多热闹的活动还没结束呢，这里怎么会聚上这么多人？

    秋明慢慢凑了过去，听见有人大声道：“先生，你这个字不准，他们不认，你要把钱退给我。”接着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道：“我是按照你给的样子来摹的，你当时看过也是满意的，而且摹了这么多张，只不过才几张不准，你就要退所有的钱，这也太没道理了吧？”

    先前那人发怒道：“我不管，我要的是你摹好所有的旗子，一张不准也要退全款。你退不退？不退我就掀了你的摊子？”

    不远处响起一声怒吼，好象半天云了炸起一道惊雷，一个身材魁梧、面目丑恶的汉子大踏步地冲了过来，叫道：“谁敢在这里捣乱？”说完，他伸出蒲扇大的手掌，把那人单手提了起来。那人还要奋力挣扎，恶汉手上一用力，那家伙的手脚都垂了下来。

    秋明见这恶汉好生面熟，看了好一会才认出是晏明，忽然醒悟道：这个，莫非就是貂蝉之父刁均摆的书画摊子，却怎么和人起了争执？他低头往摊子上一看，顿时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分开人群走了进去。

    现在邓州城里哪还有人不认识秋明的？见到他纷纷避让。晏明手中那家伙本来还要破口大骂的，一看见秋明，立刻吓得骨软筋麻，裤裆处马上湿漉漉的一大片，周围的人纷纷掩鼻而退。

    秋明从摊子上拿起一面小旗，旗上面歪歪扭扭的一个秋字，居然和自己亲手写的秋字旗有七八分相似。这个是摹得不准的？那摹得准的该有多少？秋明好象看见无数金光闪闪的元宝插着翅膀从自己面前飞走，大怒道：“大胆狂徒，竟敢私自仿造我秋字旗，破坏秋市经济，损毁邓州名誉，你该当何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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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章 秋字旗

﻿    秋明从摊子上拿起一面小旗，旗上面歪歪扭扭的一个秋字，居然和自己亲手写的秋字旗有七八分相似。这个是摹得不准的？那摹得准的该有多少？秋明好象看见无数金光闪闪的元宝插着翅膀从自己面前飞走，大怒道：“大胆狂徒，竟敢私自仿造我秋字旗，破坏秋市经济，损毁邓州名誉，你该当何罪？”

    尿裤子的家伙不敢做声，刁均却开口道：“秋字旗有什么了不得的，你写得，别人自然也是写得的，况且你写的字这么难看，我描摹起来都费了半天劲，有什么好藏着掖着的？”

    秋明气往上撞，可是面对的是貂蝉的生父，自己的岳父，总不可能冲他发火。他强压着怒气道：“岳父，我的字虽然写得不好，可是这秋字旗代表的是邓州的脸色，秋市的信誉，是不能随便描摹的。这家伙要是用旗子在外面招摇撞骗投机倒把，损害的可是全体邓州百姓的利益。”

    围观的人这时也有想到此节的，纷纷出言指责那个做假旗子的人。刁均却满脸不以为然地道：“什么损害全体百姓的利益，我看就是损害了你的利益吧？一个小旗子卖那么贵，还要设置门槛多方刁难，难道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秋明气得笑了：“虽然只是面小旗子，可是代表的是邓州，是秋市。岳父从西北到邓州，可曾见过比秋市更繁荣的市集？”

    刁均想了想，老实地摇头道：“没见过，长安的市集或者比邓州要大得多，但是确实不如这里繁荣。”

    “那么岳父有没有想过，邓州不过百里小县，为什么会引来这么多商贾旅人？他们不但给秋市带来了繁荣，还会住邓州的店，吃邓州的粮，用邓州的工，这些利益，是我秋明一个人的吗？如果秋市衰败下去，邓州将会如何？”

    在场的人或者有开客栈的，有开酒肆的，有给人帮工的，不管怎么样都是些在邓州的商业发展浪潮中得到现实利益的人。想起前两年的悲惨生活，他们的脸色变了，纷纷开口切齿痛骂起来。

    刁均见围过来的人也越来越多，也变了脸色道：“你不要牵强附会血口喷人，这么一个小旗子，怎么可能造成秋市衰败？”

    秋明摇头道：“秋字旗，代表的就是秋市。挂了秋字旗的商旅行走在各地，无论黑道白道都会给几分面子，被坑了邓州有人出头，被抢了庸人佣兵会帮着夺回来，有几处山贼不长眼劫了带着秋字旗的商队，被我们血洗了山寨，鸡犬不留。”

    秋明的语气虽然平静，可是每个人心头都掠过一丝寒意，小小的旗子看上去似乎也变成沉甸甸的，不知蕴涵了多少腥风血雨。

    看见刁均不再说话了，秋明转向那个做假旗的家伙，露齿而笑道：“你做这个生意，一定赚了不少吧？说说看，我该怎么感谢你呢？”那家伙惊骇欲绝，满脸都是讨饶之色，旁边的民众却都义愤填膺地大叫：“打死他，烧死他，车裂，五马分尸。”

    秋明一扬手道：“我是朝廷命官，遇事自然要遵守朝廷法令，晏明，你把他带去县署吧，一定要让国渊问出来后面都有哪些人指使。我想，他一个人应该没有这么大的胆子，也没有这么大的本事。“

    众人听他提起遵守朝廷法令，都只当作笑话一般，却没人敢和他较真。这时刁均忽然道：“若说朝廷法令，我也是他的同犯，不过我不良于行，要劳你送我同去县署了。”

    秋明深深地看了刁均一眼，大声道：“各位乡亲，这是我的岳父……”，他的话还没说完，周围百姓已经一连串地叫了起来：“县丞不用说了，既是你的长辈，我们就当没这回事。”

    “就是，县丞对邓州有再造之恩，我们要是在这些小事上还要为难他，还算是人吗？”

    秋明作了个罗圈揖道：“我岳父身有残疾，若是再入案候审，只恐挨不得刑，受不得庾，而且大家都看到了，他纯属受人迷惑被人利用，担不上什么责任。秋明在此也不矫情，就向大家讨了这个保，若是有人还是不满意的话，秋明愿替岳父一力承担罪责。”

    围观的民众叹息了一会，都是纷纷散去，刁均看了看秋明，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好低头收拾起书画摊子来。

    秋明看见他落寞的身影，忽然心中一动：“岳父在上，小婿有礼了。”

    刁均冷哼道：“秀儿既不认我，你又何须做出这样的虚礼来？我如今但求自生自灭，无虑无忧就好。”

    秋明微笑道：“好教岳父得知，貂蝉怀孕了。”

    刁均猛的转过头来，花白胡须抖得好象风中的黄叶：“什么？秀儿她。。。。。。。多少时间了？她现在身体怎么样？”

    秋明道：“才不到五个月而已，她现在能吃能睡，还胖了许多，想来是无碍的。”

    刁均捶案道：“她还是头胎，可不能掉以轻心，但有什么想吃的想玩的一定都要给她，千万不能惹她生气。”刁均一下子想起来，貂蝉不但生的是投胎，也是秋明的第一个子女，若是男孩的话，以秋明如今的身份地位，可以想见貂蝉母子今后一定会安乐富足。他想着想着，突然热泪盈眶。

    秋明不知道刁均为什么会一下子如此激动，他走上一步，悄悄对刁均道：“小婿有一事难了，还请岳父出手相助，帮小婿度过这一难关。”

    秋明把刁均请到一处偏僻的茶楼，刚刚说了几个字，刁均就拍着桌子大怒道：“什么？你叫我去画春宫图？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秋明连忙赔着小心，把天子逼迫之事说了一遍，又道：“我知道岳父的字画都是极好的，想来画个春宫也能够栩栩如生惟妙惟肖，而当今天子就是喜好这个，岳父即使不看我的面子，也请看在貂蝉腹中还未出世的孩儿，还求岳父为我救急解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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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一章 重耳用过的碗

﻿    刁均忽然冷哼一声：“论字论画，我都不如蔡邕远甚了，他也是你的岳父，你何不去求他？莫非我在你眼中就是低贱之人么？”

    秋明心里咯噔一下，没想到刁均会考虑到这一层，想到自己求蔡邕画春宫，然后被他一杖打成肉饼的画面，秋明不由得打了个哆嗦。自杀的方式有很多种，没必要选择这么猥琐的方式。

    秋明想了想，凑到刁均耳旁轻声道：“蔡氏女虽为大妇，貂蝉腹中，却可能是我的长子。”

    刁均深吸一口气，看着秋明的眼睛道：“说吧，你要我画什么？”

    秋明大乐，连忙尽展胸中所学，什么秦可卿淫丧天香楼，什么潘金莲倒挂葡萄架，灯草和尚未央生，****小阿宾，一一娓娓道来。刁均听得面红耳赤目瞪口呆，心想眼前这个淫贼若不是自己的女婿，未来外孙的生身父亲，自己肯定早就一掌把他拍死了。

    好不容易等秋明说完，刁均脑子里还是一堆乱七八糟的画面挥之不去，他又耐心听完秋明提出的其他要求后，沉吟着道：“这个倒不难，我有相熟的裱糊匠，只是这样的东西，真的能过得了天子那一关？”

    秋明想起在裸游馆中所见，很笃定地点头，刁均看他如此执着，也不好再说什么，叹口气自去构思了。过了一会，晏明寻了过来，秋明见他如此忠勇，想要拍着他的肩膀勉励几句，却发现自己怎么都够不着，只好拍着手臂道：“不错，小伙子用心做事比什么都强，相信我，你也可以变成光。”晏明虽然听不懂，却也跟着兴奋地傻笑。

    从茶楼出来，秋明继续往学校走去。现在献给天子的宝贝有了，只要天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那么只要再找一些应付鉴宝大会的玩意就可以了。可是这样的玩意也不好找啊，而且看样子也不是一次两次就能解决的，要是能够批量生产就好了。

    走到城墙边，迎面正遇上项龙和他的几个弟子，双方相视一笑，互相行礼问候。秋明说起自己欲去寻学生诸葛亮，项龙笑道：“我也不过是出来闲逛而已，既然你有此兴致，我便和你同返吧。”秋明大喜，便要与他同行。

    年节将至，秋市已经关闭，就连市曹王虎也回乡下老家过节去了，所以在城门的位置就聚集了一些附近的小商贩，叫买叫卖好不热闹。秋明心中有事，也没有多留意他们，只匆匆要从人群中挤过，突然听见哐当一声，继而听到有人大喝道：“你看便看，为什么要打烂我的碗？”

    人群哗地散开，现出中间一个苍白了脸的青年儒生，他连忙分辨道：“我只是随便取来看看，不是故意要损坏的。”

    摊主是一个面色枯黄的山羊胡子，冷笑道：“谁管你是有意还是无意？既然打烂了，你就要照价赔偿。”他这么一说，周围的人都是点头，纷纷出声附和。

    儒生见势不好，只得忍气吞声地道：“既然如此，你这个碗价值几钱？我赔给你就是了。”

    山羊胡子嘿嘿一笑：“几钱？你当这是普通的瓷碗么？你没见我摊上摆着的都是前朝的古董？这个是飞燕合德共用过的铜镜，那个是不韦赵姬同寝过的竹席，你方才打破的碗，是晋文公重耳在卫国逃亡时讨饭时用过的，你想用几个钱就打发了？门都没有啊。”

    秋明的嘴巴一下子张得老大，这家伙也太能扯了，居然连重耳都编出来了。不过这年代的器物没有生产日期，也没有其他任何标示，倒是不易反驳他的话。

    儒生倒是冷静下来，冷笑道：“原来你是要勒索我？”

    山羊胡子抖着下巴道：“杀人偿命欠债还钱，你打破了我的宝贝碗，就要照价赔偿，这不是天公地道吗？今天算我晦气，这个狐偃盛过土，重耳喝过汤的古董碗，你只要赔二百钱就可以了。”

    儒生蹲了下来，拾起地上的碎片仔细观察了一会，忽然笑道：“你说谎，这个碗不是春秋的，就是今秋的。”

    山羊胡子有些慌了：“你胡说，这可是我们家的传家之宝，怎么可能是今秋的？”

    儒生道：“看碗口断面这么新，绝不可能是上年份的古董，而且，这碗面上的是青釉，晋文公的年代，难道会有青釉吗？”

    青釉是什么？围观的无辜群众都表示不知道，不过看山羊胡子额头上冒出的汗，这儒生所说十有八九是真的。这时山羊胡子突然大叫道：“乡亲们哪，大家都是本乡本土的，可不能看着我被这外乡人欺负啊。”

    他这么一叫，看守城门的兵卒就有几个往这边走了过来：“怎么回事？是不是有人闹起来了？”

    秋明闪出来笑道：“没事没事，就是一点小纠纷，我来处理吧。”兵卒一看是秋明，连忙躬身施礼，周围的民众也多有认出秋明的，一时间谀词滚滚，那儒生和山羊胡子却都呆住了，不知道秋明会怎么处置他们。

    秋明对二人招了招手道：“你们两个跟我来。”又笑着对项龙道：“我这里有些事，就不再陪项翁去学校了，请项翁海涵。”项龙笑道：“乘兴而往，兴尽而归，本是名士之风，你只管忙你的事吧。”

    秋明把二人带进县署时，国渊刚刚审理完刚才那个造假旗子的人。秋明笑道：“怎么样？有什么结果吗？”国渊摇头道：“他暂时不肯招，不过卑职料定此事定然牵连甚广，不过需要些时日撬开他的嘴了。”

    在这县署之内，除了县令外，县丞才是主政之官，其他辞曹、市曹、仓曹等等只不过是负责某一方面的副手，所以等到秋明换好官服，国渊马上把位置让出来给他，自己站到一旁做起了文书辅助的工作。秋明也是许久未曾升堂了，倒是有些怀念初到邓州的感觉，他狠狠一拍惊堂木，叫道：“堂下所立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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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二章 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    儒生首先开口了：“禀县丞，小可名叫李严，是南阳本郡人，特地前来邓州寻师访友，不想还未进城，就被此人讹诈。”

    秋明眼睛一亮：“李严？李正方？”李严诧异道：“县丞何以知道小可表字？”

    秋明嘿嘿一笑，没有说话，心里开始盘算起来。李严的才干是有的，文能和诸葛亮、法正一起编制蜀律，武能和黄忠战上五十回合而不败，可以说是国之栋梁之材。

    不过这人性情孤傲，难以与人相处，又心术不正，腹中有鳞有甲，就连诸葛亮都被他坑过一回，秋明可没把握能够掌控得了他。可是秋明如今太缺人手了，这么一个送到手里来的人才，是用还是不用呢？

    秋明还在犹豫，山羊胡子见秋明似乎与李严有些旧识，生怕被李严占了便宜，连忙叫道：“小人名叫左贵，乃是卢大姑的邻居，与张鲁张卫兄弟甚是相熟，县丞去张府时，小人也曾见过两回的。”

    秋明又一拍惊堂木：“咄，公堂之上，你提这些琐事，可是要提示本官轻判？本官一身正气，两袖清风，明镜高悬，铁面无私，眼中岂能容得下半粒沙子？左贵，我来问你，你当众贩假，欺心讹诈，可知罪么？”

    左贵连忙叫起屈来：“县丞明鉴，我卖的可都是真的古董哇，小人冤枉……”。

    李严马上道：“此人所贩古董，的确件件是假，小可的亲娘舅现为当铺朝奉，从小就教我如何识别真伪。今日小可之所以在他的摊子上流连，也是因为发现他卖的都是假货。”

    左贵鼓起眼睛道：“你才是假货，你全家都是假货。”

    秋明喝道：“不得喧哗，此事本官从头到尾看在眼里，已知此中情弊。那个破碗确非春秋之物，更加不可能是重耳用过的，左贵贩假兼讹诈，证据确凿，不必抵赖。”

    左贵还要再说，却被秋明一瞪，登时吓得不敢出声了。李严心中又感又佩，早就听说这个邓州县丞是个了不起的人物，今日一见果然明察秋毫明辨是非，自己游学求仕也有一段时间了，或许可以在他这里谋个一官半职呢。

    李严正在暗暗心喜，秋明又道：“李严，虽然他的碗不是古董，可是你损坏他人财产，也是要照价赔偿的。”

    李严连连点头：“正是正是，此碗价值几何？我愿意双倍赔偿。”

    秋明笑了起来：“你以为邓州人都是喜欢讹诈么？不用双倍，你按原价赔偿就是。”

    李严欢天喜地地正要探手入怀，忽然听见秋明道：“以本官判断，此碗价值二百三十六万五千钱，鉴于你是初次来邓州，本官就给你抹去零头，你赔个二百三十万钱也就差不多了。”

    左贵本来已是沮丧已极，听到秋明的话差点蹦了起来，这才是狠人呐，自己只敢要二百钱，他居然直接在后面加了个万。果然是清不清家乡水，亲不亲家乡人，这个县丞虽然口口声声在痛骂自己，可是一出手就要了个天价赔偿，看来自己以后和张鲁兄弟赌钱的时候，不能再赢他们太狠了。

    左贵暗中得意，李严却是猛的一下胀红了脸皮：“县丞此言差矣，你方才自己也说这碗是假古董，如何能值得了这许多钱？”

    秋明笑道：“古董是真古董，可是这个碗乃是灵物啊。刚才左贵说了，他是卢大姑的邻居，而卢大姑又是正一道张天师的遗孀。正一道，你听说过吧？”李严点点头。

    “卢大姑每日在家诵经祷告，时有三清显圣，刻有仙鹤呈祥，真是霞光千道瑞气万条。她家周围的器物都日夜受灵气滋润，多有道胎暗结，仙体浑成，去年便有一方古砚度劫飞升而去。以本官观之，左贵的这个碗，虽然品相粗糙，却也沾染了道天灵气，稍加琢磨便可成仙家宝贝。以这样的成色，要是在仙界集市，至少能换来五万块上品灵石，只要你赔二百三十万钱，实在是太便宜你了哦。”

    这一番话说得公堂上人人瞠目结舌，都是听得呆了。国渊最早反应过来，这个县丞又在胡说八道了，他本是方正之人，不想跟着秋明胡闹，又不便当场揭穿他，只能用袍袖遮住口鼻，发出一阵强行压抑住的咳嗽声。

    他这一咳嗽，李严也明白过来，整张脸都要因愤怒而扭曲了。他大吼一声道：“县丞你怎么信口雌黄……”，话没说完，鲍出和典韦同时从县署外走进来，一人一只手按住李严的肩膀道：“有话好好说，你这是要咆哮公堂吗？”

    秋明早知李严武力过人，在来的路上就偷偷叫人去找帮手了，此刻见两大护卫都到了，胆气顿豪，喝道：“大胆李严，你无端打碎人家的灵碗，难道不要赔偿的么？仙家宝贝妙用无穷，如今只要你赔一点俗世的钱财，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李严本来已经怒不可遏，此刻却是心中惊骇不已。他虽是儒家出身，却也拜过名师学习武艺，等闲几十条壮汉近不得身。可如今被身后两人按住，如同背上压上了两座大山，竟不能挣动分毫。秋明手下有如此人物，怎么会看得上自己？李严方才一点投靠之心立刻冷了下来，虽然他很快猜到这二百万钱只是用来唬人的，心中的怒气也很快降了几分，却不知道这个县丞会怎么对付自己。

    果然不出他所料，秋明马上又道：“看你乃一介儒生，大概不会有多少浮财，本官慈悲为怀，就替你出了这二百三十万钱。不过你今后需要替本官做事，等到把这些欠债清空，本官自会还你自由。”

    李严刚才就猜到是这样的结果，也就泰然处之顺其自然了，而且秋明既然设了这么大的圈套来套住自己，说明他还是比较看重自己的。这么一想，李严又有些沾沾自喜起来。

    左贵一听说秋明要帮着出这个钱，感觉自己好象被巨大的金元宝砸中，砸得眼冒金星，却是喜气洋洋。他正在精神抖擞，忽然听见秋明道：“查左贵当众贩假，欺心讹诈，当处罚钱二百五十万，以儆效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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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三章 李严的用处

﻿    左贵大惊，这位县丞可真够狠的，不但一毛不拔，还饶回去二十万钱。他当即大声道：“县丞，我冤枉啊，你刚才不是也说了，我的那个碗是灵物吗？”李严心中冷笑，却看秋明如何作答。

    秋明喝道：“大胆，此碗是灵物，乃是本官看出来的，与你有何干系？况且你将灵物当古董卖，分明就是货物不符，你还不认罪，莫非是要本官用刑吗？”

    左贵能够在邓州街头摆了这么久的假古董摊，骗了那么多的外乡人，脑子自然不是很差。他马上醒悟过来，秋明此举多半是另有目的，未必是一定要讹自己的钱财。想到这里，左贵应声道：“县丞断的极是，小人认罪，不过小人家贫如洗，而且上有八十岁的老母，下有三岁的……”。

    秋明挥挥手道：“好吧，本官知你家中定有难处，这些钱就先欠着吧，不过，左贵你可愿为本官做事？”左贵大喜道：“愿意愿意，小人自然是极愿意的。”

    秋明哈哈一笑道：“既然如此，你们跟我进来吧。”他把官服脱下，笑着对国渊道：“看见没，断案就是这么简单。”国渊只有摇头苦笑。

    秋明把李严和左贵带进了内室，想了想又叫国渊把那个做假旗子的叫于方的家伙提了出来。于方刚才已经挨了一顿板子了，正想着只要矢口不认，或许自己上面那个贵人还会想办法来营救自己，此刻突然又被人提了出来，心中大骇，以为要对自己动用大刑了。

    秋明咳了一声道：“你们三人要么欠了我的钱，要么欠了我的罚，不过我宽宏大量，也不想与你们多计较。现在我有件事情要你们去做，做得好时，前帐自然一笔勾销。”

    三人对望了一眼，李严开口问道：“做什么？”秋明笑道：“做假。”

    李严勃然大怒：“县丞辱我太甚，我李正方一生刚正不阿，从不作伪，要我与这等腌臜小人为伍，办不到。”

    秋明也不说话，只静静地望着他，这家伙要是从不作伪，怎么会骗得诸葛亮退兵而回，白白浪费了一次机会？李严被他看得有些慌张起来，心想难道以前做过的几件糗事被他知道了？不过这个县丞既然知道自己的表字，只怕真的还会知道更多，既然这样……。

    李严还在思前想后，秋明悠悠地道：“我准备成立一个器物司，让你负责此事，然后把他们两个交给你管理，你可愿意？”李严听见器物司的名头，知道秋明是当真要把这个事情抓起来的，心中一喜，连忙点头应承。

    秋明把整件事情的原委说了一遍，李严和左贵一听说是要为天子做事，立刻精神百倍，提出了各种方案，可是于方却懒洋洋地也不赞成也不反对，一副死气沉沉的样子。秋明也不去管他，只在县署外给他们随便指定一处宅子，便放手交给李严去做。

    不到一天，李严就把于方整治得服服帖帖，不但老老实实地按照要求开始制作假的古董，还招出指使他制作假秋字旗的乃是荆州刺史王睿，为了就是破坏秋市的商誉，打压邓州的势力，为蔡瑁张允出一口恶气。

    “王睿？”秋明正在陪着毕岚巡视邓州游玩地方，听到鲍出传递的消息不由得愣了一下。对于这个王睿，他还真没有多少印象，不过既然惹到自己头上了，总是不能轻易放过他就是。好在最多还有四五年，刘表就要匹马入襄阳，这次芒砀山之行自己与他的关系还算处得不错，等他入主了荆州，自己可算有个比较稳定的大后方，不用再象现在这样四面受气了。

    毕岚自入宫以后，一直都是变着法子服侍和取悦别人的，今天被秋明百般奉承，竟然生起一丝异样的感觉，脸也不再板得那么严了。

    毕岚问道：“可是县中有要事？我们不如回城去吧？”

    秋明笑道：“只是下官的一些家事而已，算不得什么？今天难得陪公公出来打猎，总要尽兴而归才好。”毕岚本来就不舍得回去，既然秋明这么说，他也就不再坚持了。

    此时浅雪初晴，举目四望白茫茫一片，远处的村庄升起几缕炊烟，近处的小河有妇人儿童取水归家，好一派田园风光。正在马蹄轻快之时，路旁突然蹿起一只肥大的野兔，秋明急忙取弓去射，却射了个空，毕岚跟着一箭射去，肥兔却应弦而倒。秋明于是大拍马屁，毕岚也是得意洋洋，顾盼自雄。

    过了一会，毕岚叹道：“咱看这邓州风土淳厚，可谓是人间福地了。你既有幸在此为官，自当下抚黎民，上报天子，切不可误了自己的前程。”

    秋明笑道：“这个下官自然理会得，不过邓州田地虽多，却都离河岸甚远，取水灌溉很是不易。毕公公若是能念及民生艰苦，肯将翻车图纸传授，则邓州……”。

    “住口”，毕岚骂将起来：“原来你今日请咱出游还是另有目的，咱倒是错承了情了。翻车乃是皇家所用之物，天家物事，怎么可能随便流落民间？咱没有兴致了，回城。”说完，他也不管秋明反应如何，直接拨马往回便走。

    秋明大怒，一张脸臊得好象猪肝一般，可是又不敢和毕岚翻脸，只好带着黄忠鲍出紧跟在毕岚后面回了城。整个一天，他的脸色都是臭臭的，就连貂蝉也不敢在他面前耍小性子。

    俗话说：官辞三民辞四，邓家辞五不辞六，到了腊月二十三这一天，所有的官绅士族都要祭灶神。一大早，秋明就在灶台两边贴上对联：上天言好事，下界降吉祥，张玉兰则忙着准备糖瓜沾住灶神的嘴。

    貂蝉把自己裹得象个冬瓜一样，一边嗑着瓜子一边道：“你还没有过门呢，就这么忙里忙外的，真拿自个不当外人呀。”张玉兰听了，又连忙拿去汤瓜去糊貂蝉的嘴，两人正在笑闹了着，门外忽传毕岚求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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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四章 艺术的感染力

﻿    毕岚沉着脸道：“秋明你倒是逍遥自在，莫非忘了天子交付的事？”

    秋明虽然对他不满，却又不敢出言得罪，赔着笑道：“毕公公言重了，天子所需之物，下官早已备妥，只是看毕公公行色匆匆，想让你多休息几天罢了。”

    毕岚冷哼一声道：“王命在身，哪有什么心情休息，你快些把天子要的东西给咱，咱好回宫复命，若是拖延了时日，自有朝廷兵马前来拿你。”

    秋明把他带进内室，指着案上几个整齐排列的锦盒道：“时间紧凑，下官虽多方筹措，也只找到这么几个宝贝。好在天子所需不过是应付一时之急，日后淘宝鉴宝走上正轨，自有大批人前来献宝，倒是用不到我了。”

    毕岚不置可否，先伸手打开了第一个锦盒，只见盒中用丝缎包裹着一块小石头。这石头大如雀卵，灿若明霞，莹润如酥，五色花纹缠护，似乎是一方难得的宝玉。

    毕岚在宫中这些年，什么金银珠玉都是见了不计其数，见状大怒道：“好胆，陛下要的是珍玩宝贝，你竟敢随便用一块破玉来搪塞，莫非是要咱治你欺君之罪？”

    秋明连忙道：“公公休恼，此玉并非凡玉，乃是天上赤霞宫神瑛侍者所佩的通灵宝玉。原来女娲补天之时，于大荒山无稽崖炼成高经十二丈，方经二十四丈，顽石三万六千五百零一块。娲皇氏只用了三万六千五百块，只单单剩了此一块未用，化成通灵宝玉。”

    “公公请看，此玉正面有莫失莫忘，仙寿恒昌八个字，反面有一除邪恶，二疗冤疾，三知祸福十二字，佩之可保平安幸福、荣华富贵、兰桂齐芳、家道复兴，实在是一件难得的宝贝。”

    毕岚撇了撇嘴道：“任你说得天花乱坠，这也不过是一方普通的玉石，难道真的有人会信么？”

    秋明笑道：“别人信不信，有什么关系，只要鉴宝官信了就行。我们在锦盒中放有说明书，在锦盒外饰有贵宾卡，随盒还赠送荣誉证书。能够淘到这样的宝贝，不但是实力的证明，更是身份的象征。”

    看见毕岚轻轻点了点头，秋明又接着给他展示李耳的牛鼻环、姜尚的打神鞭、哪咤的混天绫，毕岚板着脸道：“你弄这些东西，如何能过得了天子那一关？”

    秋明从桌案下面取出一册画卷来：“方才那些宝贝，只是送去淘宝市场的，我手中这一幅，才是下官精心准备，要献给陛下的宝贝。”

    毕岚展开画卷，只见青山隐隐，碧水迢迢，数叶小舟穿溪而过，一只老牛伏地而眠，虽然也有几分笔力情调，却明显不是天子中意的类型。毕岚骂道：“此画算不得上乘，如何能入得了天子之眼，这就是你的精心准备吗？”

    秋明笑道：“生活不缺少美，只是缺少发现美的眼光，公公不妨换个角度来看这幅画。”

    毕岚半信半疑地把画转了转，顿时睁圆了眼睛。只见画上的老牛不知怎么变成了一名罗裙半解的妇人，弯弯的牛角也化成了一双斜举向上的玉股，颇有曲径通幽引人入胜的意味。

    毕岚大感兴趣，又连续变换了几次角度，画上的风景也随之变换，其中妙用无穷，不可一一胜数。他早已净身入了宫，当真可以做到心无杂念，纯粹以艺术的眼光来欣赏这幅画，而画中表现出来的艺术张力也在第一时间征服了他。毕岚连连点头道：“妙，妙，妙，此画匠心独运，造化天成，实为多年难得一见之佳作。”

    秋明心中暗笑，难道你这多年别的正事没干，专门欣赏春宫图了么？他马上问道：“以毕公公之见，这样的宝贝献给天子，陛下可会满意？”

    毕岚的一张脸早就春风化冻，换上了一层喜色：“此画乃绝世珍宝，天子一见之下必定爱不释手，秋明你这次可谓再立奇功了。”秋明谦虚了几句，毕岚却叹气道：“你是个妙人儿，只是你那个义父赵忠与咱有不小的过节，若非如此，咱倒真想和你亲近亲近呢。”

    秋明气结，正想要撇清和赵忠的关系，毕岚却又马上恢复了冷冰冰的神情：“宝贝既已备妥，咱要立即动身返回洛阳。秋明你可选得力之人带上这些东西与咱一同上路，若是路上失落了宝贝，你也脱不了干系。”秋明想起毕岚此次是便服来的邓州，只怕其中还有些自己想不透的关节，连忙点头称是。

    再有几天就过年了，魏延等几人都是有家眷在此，秋明也不好在这时候把他们再派出去。黄忠却是孤身一人无牵无挂，于是自告奋勇讨得这桩差事，护送毕岚回转洛阳。临行的时候，秋明拉住黄忠的手悄悄道：“汉升，此事辛苦你了，路上若有危险，你只管自己逃出就行，可不要为了那家伙弄伤了自己。”

    黄忠抱拳道：“县丞放心，我心中自有分寸。”说完，他抱鞍上马，紧随在毕岚马后绝尘而去。

    毕岚离开后，前去参加南阳年会的和攀等人也回了邓州，得意洋洋地说起秦太守如何豪爽好客，宛城多么热闹非凡，秋明心中好笑，详细问了问秦颉和文聘的近况，也就不了了之。

    就在秋明以为诸事已了，准备安安心心过个热闹年的时候，邓州城里忽然闯进一伙彪形大汉。原来自从邓州的庸人在秋明的提议下成立佣兵团以后，不但生活大有改善，而且在族中的地位也大有提升。于是上庸和下庸的庸人都对邓州的同族心生艳羡，不约而同地一起来邓州参观考察了。

    上庸的申耽申仪、下庸的金旋巩志，秋明连着接待了两天，笑得脸上肌肉都僵硬了。不过他深知这几个大豪在当地有着根深蒂固的势力和人望，自己今后想要在南边有所发展的话，肯定离不开他们的支持，所以虽然陪聊陪得精神疲惫，陪喝陪得上吐下泻，依然是精心款待，不敢掉以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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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五章 彭庄之变

﻿    这日酒过三巡，巩志道：“邓州土地肥沃，人民富足，果然与我等偏僻小县不可同日而论。”申耽也道：“是啊，秋县丞精于政事又深得民心，实为邓州百姓之福。不过我等来邓州也有好几天了，还望县丞据实相告，我等若要同样建立佣兵团，是否可行？”

    秋明看了看他，笑道：“申义举若非已经试过一次，不会想到要来邓州问我的吧？”申耽脸上一红，只好点头，其他几人表情也都不自然起来。

    秋明想了想道：“以秋明所见，上庸下庸地处偏远且道路难行，又没有听说有什么巨富豪商，普通民众即使有什么急事，也很难请得起佣兵。而且象这样的民间武装，未必会被当地官府认可，若是被视为乱军，反而会多生事端。”

    金旋叹道：“秋县丞所虑极是，只是天下庸人同气连枝，若是大家都一般穷却也罢了，偏偏邓州庸一下变得如此富庶，四方庸人都眼红得不行，多有携家带口投奔邓州者。久而久之，吾乡邑固然十室九空，邓州人满为患，你只怕也不好管理吧？”

    秋明道：“其实邓州凋敝多年，正需要大量人口入住，不过既然几位专程来说明此事，我也不能却了各位的情面。你们看这样好不好？既然你们在当地无法设立佣兵团，而邓州秋市日渐繁荣，现有的庸人佣兵也越来越供不应求，不如你们合资并股，投入人力兵力一同把邓州的团做大，同时在上庸下庸成立分部，日后西南两面的任务就由分部出兵完成。这样天下庸人共同进退，共同富裕，岂不是好？”

    申耽目光闪动道：“我庸人部族足有数十万人口，而且全民皆兵，邓州一县之地，真能安排得下这许多任务吗？”

    秋明笑道：“这个自然是不能的，而且我作为邓州的县丞，还要优先保证邓州庸的利益。不过我想既然天下庸人同气连枝，有些事情自然可以有商有量，不管怎么说，庸人部众的生活总会比以前好过很多，不是么？”金旋和申耽对望一眼，都是点头同意。

    秋明正要安排人去朱连山把邓州庸的乡老请来，共同商议此事，张宁慌慌张张地找了过来：“不好了，魏延今天正在院子里洗马，不知道听人说了几句什么，突然提把短刀就冲了出去。我问他去做什么，他只说声去杀人，就扬尘而去了。”

    秋明吓了一跳，魏延那货有时候做事精明，有时候忒也莽撞，前一段只带三百骑兵就敢去围困宛城，也幸好是秦颉自知理亏，不与他多计较，否则哪有那么容易全身而退？今天说也不说一声就跑出去杀人，万一是文聘那厮设的陷阱可就糟了。

    秋明匆匆点了人马，带着典韦鲍出追了出来。他仔细询问守城门的兵卒，得知魏延是向南去的，才稍稍放下一点心。宛城是在邓州的东北面，看来这件事情真的与文聘无关了。

    秋明正要纵骑急追，城门洞里又响起了隆隆的马蹄声，却是申耽金旋等人都追上来了。申耽道：“近日多承县丞款待，惶恐无以为报，今日邓州若有急处，我兄弟自当供县丞马前驱驰，绝无怨言。”

    秋明此时心急如焚，生怕魏延中了什么圈套，只略点了点头便带同他们一起飞驰南下。走不多远，迎面遇到一群出逃的乡民，却说是高洼镇彭庄近日被来自上庸的一伙庸人强盗劫掠，破庄之后杀人放火，还把庄中男丁壮妇全部掳走，凄惨不堪。附近的几个村镇生怕遭了同样的毒手，纷纷举家逃离，前往邓州求救。

    秋明的眼睛登时就红了，彭庄原来住的彭家人早就给自己杀光了，现在入住的都是从义阳魏家冲迁过来的魏家族人，包括自己的救命恩人魏豆豆和魏苗苗。秋明从去年就在说要去彭庄拜访魏老三一家，可总是诸事繁忙未能成行，没想到今天居然听到这样的消息，让秋明怎能不悲愤交加？

    申耽申仪兄弟两个的眼睛也红了，他们这次来邓州，同乡宗族里有不少人是知道的，现在居然有人来邓州杀人放火，莫非是要借刀杀人，让秋明把他们除掉？

    申耽左右看了看，发现不但典韦鲍出对他们怒目而视，就连同来的金旋巩志也显出狐疑的神色，不露痕迹地往旁边躲了躲。他大叫道：“此事大有蹊跷，为了自证清白，我兄弟当追随县丞共讨贼人，绝不敢轻离左右。”

    秋明摇头道：“应当与你兄弟二人无关，你们若早知此事，这几日绝不敢在邓州城里喝得酩酊大醉。”申耽心中一喜，正要拜谢，秋明却冷着声音道：“不过那些庸人强盗来我邓州作恶，我却是不能轻饶了他们，到时你们兄弟也不能拦阻于我。”申耽听出了秋明话中的寒意，心中一凛，只得诺诺连声。

    快马急奔，不到一个时辰便已赶到彭庄，只见庄门倾颓，处处残垣断壁、焦木碎瓦。看见秋明马到，几个老人从庄中趔趄着跑出来拜到马前，哭求秋明给他们做主。

    彭庄本来墙高庄险易守难攻，当年也曾被彭太公打造得如同铁桶一般，所以秋明把魏家冲的人安排在这里，也是图个安心。没想到魏家人只不过是一群善良的农汉，根本不懂得怎么去防范别人保护自己。

    前天晚上，有几个外乡的妇人到庄外哭诉，说是逃难至此只求借宿一晚。魏家人见她们携儿带女似乎很可怜的样子，便打开庄门放了进来。没想到半夜里这些妇人孩童纷纷取出兵器夺了庄门，庄外的大队强盗蜂拥而入，在庄里**掳掠折腾了一整天，到今天清晨才逐渐撤出庄子。可怜魏家冲迁到彭庄来的几百号人，除了眼前这几个幸存的老人外，其他的要么被杀，要么被这些庸人强盗裹胁着往西南方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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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六章 庸人强盗团

﻿    听了这几个老人的话，申家兄弟和金旋巩志都是心中雪亮，利用妇孺赚开堡门再血洗坞堡，这本是庸人讨生活时常用的手段，就是他们几个也经常玩这一招的。可是现在他们都还在秋明的势力范围，要是秋明迁怒于他们的话，那就太冤枉了。想到这里，金旋巩志立刻又往旁边躲开一些，生怕被殃及池鱼。

    申家兄弟连忙赌咒发誓撇清关系，申仪大叫道：“这伙强盗如此伤天害理胆大妄为，坏了我上庸好汉的名头，我当亲率部下为头阵，务必将这些贼人一网打尽，不教一人逃走。”

    秋明面无表情地道：“可以，不过我要活的，每一个都要活的。”他的语气平静，可是其中含义却让人不寒而栗。

    申家兄弟这次带来邓州的不过十来个从人，不过个个都是一等一的好手，很快就追踪到强盗们逃窜的路线，迅速追了上去。

    迎着凛冽的寒风，秋明尽力平息着内心的怒火，头脑也渐渐冷静下来。这伙强盗进入邓州后没有骚扰其他村镇，直接奔的彭庄而来，目的性如此明确，肯定是早有图谋。不过魏家人个个老实巴交，怎么会惹到几百里外的庸人呢？而且做事如此心狠手辣，似乎是有深仇大恨一般，这就有些蹊跷了。

    秋明正在疑惑，前方忽然传来厮杀之声，转过弯去，却见是魏延被几十条大汉围在垓心。魏延手中只有短刀，且未曾披甲，对方又多是持的长兵器，于是他左冲右突只不得出，鲜血浸透了数层棉衣。

    秋明还没发话，典韦鲍出已是双骑齐出，不过片刻工夫就把这些大汉全部击落马下，跟上的骑兵亮出刀枪，把他们看管起来。

    这些大汉望着这些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铁甲骑兵，个个都是惊慌失措，其中一人忽然看到秋明旁边的申耽，欣喜地叫喊起来：“大哥，是我啊，我是小黑。”

    申耽尴尬地几乎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正要大声呵斥，魏延已经翻身下马，快步走了过来，一刀把这个小黑的人头砍下，颈腔中高高喷出一股污血。

    申耽大怒道：“你怎么随便杀人？等我问个清楚明白也好。”

    魏延脸上灰黑一片，几乎看不出底色，只能看见两块眼白骨碌碌转了转，指着小黑的尸体道：“他杀了三叔”，又指着旁边一条大汉道：“这个人污了三婶”，说完，他手起刀落，又剁下一个人头。

    秋明听说魏老三已死，整个人剧烈颤抖起来，双手手指深深插入马背。他的坐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又不敢轻易跑动，只好发出低沉的悲鸣。

    申耽看见秋明的样子就知道大事不好，可是这些俘虏中间很有几个是他本部的族人，申耽很想把他们尽量保下来，更想从他们口中问出此事的来龙去脉。申耽自己不敢出头，却使劲给金旋打着颜色，希望他能帮忙解劝几句。

    金旋心中大骂，你们上庸人做下这等蠢事，难道还想叫我来一起背锅吗？不过他与申家兄弟私交不错，而且这次帮了他们，也算是落下一个人情。想到这里，金旋干咳了一声，就要开口说话。

    秋明忽然扬起右手制止了金旋：“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不过这些人害了我的救命恩人，我绝不容许他们有任何生还的可能。典韦，还不动手。”典韦一声令下，几十个首级同时落地，申耽看在眼里痛在心里，只好闭目不看。

    秋明没有多看一眼地上的无头尸身，却只催促着继续往前追赶，不一会就在一处山谷内堵截住了强盗的大队人马。

    这些强盗也有几百人之多，不过因为要看押俘虏看管战利品，队伍拉得很开，人员也比较分散，此刻见到呼啦啦追上来的铁甲骑兵，都是有些不知所措。不过这些庸人也是彪悍之极，也不管自己是否寡不敌众，纷纷大呼小叫着对骑兵前锋展开攻击，而且从前面赶来支援的同伴也越来越多，渐渐地形成了对峙的局面。

    等到秋明率领后队赶到时，典韦鲍出已经基本控制了战局，只见他们双戟一镋并肩杀出，如入无人之境，偶然有几个不怕死的好汉出来挡路，也是立刻被铁戟绞成碎片，或者被金镋砸成肉饼。

    申耽和金旋这几日也和典鲍二人多有接触，却都只把他们当作是秋明身边的普通护卫而已，此刻见他们杀人好象割韭菜，如有鬼神之勇，都是心头大震，对秋明手中的势力又有了新的认识。

    金旋或许还可以无动于衷地发发感想，申耽眼见倒在典鲍马前的大多是自己的族人，心中哀痛不已，连声大叫停手，又哀求秋明让那两个杀神放下屠刀。等到双方兵马拉开，地面上已丢下了百十具庸人的尸体。

    幸存的庸人看见申家兄弟在场，立刻俯首帖耳地不敢反抗，任凭魏延带人缴下他们的兵器，把魏家的族人救了出来。这些魏家人看见魏延秋明，都是放声大哭，有几个胆大的眼看庸人强盗们都是呆立不动，扑过去又撕又打，而那些强盗被明晃晃的刀枪逼住，也没有人敢轻举妄动。

    没有费多少工夫，申耽就问出这一伙人居然是在上庸自己成立的一个佣兵团，他们模仿邓州庸的经营方式，到处接任务挣奖励，居然也慢慢闯出了一点小名堂。不过这个佣兵团和邓州庸不一样的地方是，只要雇主给得起钱，他们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都肯做，象这次突袭彭庄，就是来自一名大主顾的委托。

    申耽又气又羞，他身为上庸的地头蛇，却对这个佣兵团几乎一无所知，就是因为里面有许多他族中的兄弟子侄，联手把这件事情瞒下了。申耽家里本是豪富，自然有许多事情不敢也不屑为之，可这些族人都是穷困已久，为了改善自己的生活，他们不惜铤而走险为非作歹，反正这么多年以来，庸人的先辈们也都是这么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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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七章 佣兵规则

﻿    申耽眼看着自己的族人一个个抱头缩颈蹲在地上，心里也着实不是滋味，不过在他看来，自己已经叫他们放下兵器，等于是当众认输，秋明应该就不会再动手了吧。

    他刚刚升起这样的念头，就听见秋明道：“让魏家的村民出来认人，打人的砍手，抢东西的砍脚，**妇女的切了那话儿，杀了人的直接枭首示众。”

    庸人强盗们大惊，都要奋起反抗，可是如今兵器也缴了，也被人家包围上了，再想反抗哪有那么容易？不一会工夫，他们就再一次被制服，而且个个都被五花大绑，只能任人宰割了。

    申耽连忙出声道：“秋县丞，这里面有几个是我的本家兄弟，而且他们也已经认输投降了，你看是不是可以网开一面，放他们一条生路。本人可以担保，经此一事，他们肯定能够吸取教训，今后再不敢来邓州为非作歹。”

    秋明看了看申耽，或许现在理智的做法就是卖他一个人情，借坡下驴放他们一条生路。可是当他看见魏延眼中的怒气，看见魏家族人的惨状，看见魏老三的婆娘抱着儿女痛哭失声，心中一团邪火就按捺不住地熊熊燃烧起来。

    秋明定了定心神，下马对申耽深施一礼道：“这里的情况，义举兄也全部看在眼里，这些强盗掠我领地，杀我子民，还残害我救命恩人一家。平心而论，若是这件事情发生在你自己身上，你会放过他们吗？”申耽张口结舌不能作答，只好摇摇头不再出声。

    不到一顿饭的时间，庸人强盗们或死或残，真正没有被人指认能保持肢体完全的不过二三十人，而且个个被吓破了胆，几乎连站都站不起来了。申家兄弟见秋明似乎没有赶尽杀绝的意思，连忙带着自己的随从上前救治伤员。

    秋明没有理会那些庸人，却一个一个地探视慰问着魏家的族人，特别是对魏老三一家更是诸多问候。可是魏老三的婆娘只顾裹着散乱的衣襟哭个不停，豆豆和苗苗也好象受了惊吓的兔子一样搂在一起瑟瑟发抖，对于秋明的呼唤完全没有什么反应。秋明摇了摇头，吩咐魏延带领族人回彭庄重修家业。

    当秋明回到邓州城时，天色已经很晚了，出乎他的意料，申家兄弟除了留下几个人收拾残局，居然又再次跟了上来。按照他们的说法，既然已经发生了这么大的冲突，流了这么多血，那么更应该趁这个机会加强合作，把佣兵团的事情好好抓起来，不然这些血不是白流了么？

    秋明虽然对他们的逻辑表示有些不理解，不过既然他们被杀了那么多人都肯就这么算了，秋明自然也不愿平白结下这个仇敌。正好今天跑了这么远的路，大家都是又饿又累，于是秋明备下酒菜，准备在杯盏之间把彼此的一点不愉快完全消解了。

    还没等到秋明起身敬酒，申仪就抢先说出刚才从族人那里问到的一些消息。原来这伙庸人强盗突袭彭庄，竟是受了益州刺史郄俭所托，而且一路有人陪同指引道路。在破庄之后，这陪同的人在庄内带走了一些什么物事，就没再理会这伙庸人了。

    秋明的眼睛眯了起来，自己已经得罪了一个荆州刺史，也不在乎再多一个益州刺史了，不过这个郄俭自己可真的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为什么也要对付自己呢？他认真思索了一会，问道：“那个陪同之人叫什么名字？还留在邓州吗？他带走了什么物事？”

    申仪道：“此人乃蜀郡丞甘宁，据说原籍就在南阳本地，所以对这边情况非常了解。他是否还留在邓州无人可知，不过他从彭庄内宅里带走的是一块红色的石头，似乎可以发出很亮的光。”

    甘宁？秋明没想到在此处又听到了这个名字，去年宛城之会时，几人的关系都还是相处得不错的，可是如今魏家族人的死伤若是与他有关的话，不知道魏延会不会找他拼命呢。

    至于那块红色石头，秋明首先想到的是攻破彭庄时见到的那种木甲兽，似乎就是用这种红色石头作为动力的。奇怪，自己曾经在彭庄搜了好几遍都没找到这样的石头，甘宁怎么会那么容易就找到彭家的藏货的。

    秋明歪了歪脑袋，决定暂时不去想甘宁的事情。他站起来向席间众人敬了一圈酒，扬声道：“通过今天的事情，大家都看到了，佣兵团这个东西，用得好是利器，用不好就是凶器。这次是邓州遭了兵灾，下次如果同样的事情发生在上庸、下庸，不知道你们又会做何反应？”

    申耽和金旋都是色变，巩志问道：“那么，怎么能够防止这样的事情发生呢？”

    秋明一口饮尽杯中残酒，感觉有股热气从胸腹升腾而起，瞬间到达四肢百骸，驱散了一身的寒意。他舒服地叹了口气：“其实呢，这个佣兵团的主意是我先提出来的，而且到目前为止也只有我们三个郡县有意参与，那么这个游戏规则自然也可以由我们自己来制定。”

    “比如说，我们可以规定，所有佣兵都不能做那些伤天害理为非作歹的事，佣兵是兵，不是土匪强盗，更不是害民贼；另外，我们还可以规定，所有佣兵团不得接取损害邓州、上庸、下庸三地利益的任务，如有违背，三家合兵共讨之。你们看这样如何？”

    申耽和金旋对望一眼，都是兴奋地点头，巩志却道：“目前为世人所熟知的佣兵团只有邓州庸一家，所以委托价格还算公道。可是现在这样那样的小佣兵团层出不穷，有的甚至随便两三个人也拉个团起来，为了抢任务不惜大力压价，损人不利己。这样却如何是好？”

    秋明此时酒意上头，思维却越发敏捷起来，他笑道：“这有何难，不如就由我们三家牵头，成立个佣兵公会，制定规则指导价格，把佣兵这个事做大做强，让所有的庸人同胞都过上富足安乐的好日子，岂不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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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八章 请长者吃馍

﻿    既然已经确定了大略方针，接下来的谈判就交给郭嘉居孔他们去做了，秋明只抽空陪着申耽几人喝酒聊天而已。好在有了这个借口，府中所有年货采购宅院扫除之事都可以理直气壮地甩手不管，把貂蝉气得几乎咬碎了银牙。好在有蔡文姬居中调度，倒也把诸事安排得井井有条。

    腊月二十八，蒸馍炸疙瘩，一大早，蔡文姬就起来张罗着发面蒸馍，同时揪住正准备偷偷开溜的秋明，让他去把相熟的长者都请到家里来品尝新馍。秋明一脸的不以为然，不就是几个死沉死沉的面疙瘩么，还没有食堂大妈做的馒头好吃呢，这也值得与人分享？不过当蔡文姬瞪起眼睛，秋明立刻秒怂，灰溜溜地出门请人去了。

    当第一批热腾腾的馍端上来时，秋明已经把自己想得到的长者都请了过来，除了蔡邕、皇甫嵩他们外，还有魏延、鲍出的母亲，居孔的叔父等等，就连曹豹也因为鲍出这一层关系坐到了屋里，把他喜得合不拢嘴。

    蔡文姬和张玉兰忙里忙外，貂蝉就挺着个大肚子出来招待客人。她长得俊俏不说，一张嘴巴又特别甜，把这些长者哄得喜笑颜开，魏延的瞎眼老娘更是拉着貂蝉的手夸说个不停，还摸着貂蝉的肚子说一定会生男孩，里里外外一片喜气洋洋。

    可是当晏明背着刁均出现在门口时，屋里的空气立刻就凝重了。这些长者几乎都不认识刁均，可是看见秋明在旁边点头哈腰殷勤的样子，也知道这肯定不会是个平凡的老人。貂蝉却一下站了起来，怒道：“你带他来做什么？”

    秋明没有想到貂蝉会有这么大的反应，一时间措手不及，竟然愣在那里。刁均伏在晏明背上，看着貂蝉大腹便便的样子，忍不住眼泪潸潸而下，低声道：“秀儿……”。

    貂蝉暴躁道：“谁是你的秀儿，你走，不要出现在我家里。”

    秋明连忙道：“大过年的，你别再任性了，怎么说他也是你的亲生父亲。”

    貂蝉大哭起来：“他不是我父亲，我没有这样卖掉女儿还赌债的父亲。”

    这时屋中众人也大致明白了事情的经过，虽然对貂蝉的遭遇深表同情，不过他们大多有儿有女，对刁均如今的惨状也是看不过眼去，一个接一个地苦劝貂蝉认了父亲。貂蝉本就性子刚烈，怀孕之后更加容易发怒，眼看着几乎所有人似乎都站在道德的高点上对她横加指责，忍不住大发悲声，哭着跑出去了。

    这一下大家都尴尬起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不再说话，就在诡异安静的气氛中静静地吃起了馍。刁均本来要马上告辞，却还是被秋明强请到屋里，就着眼泪胡乱咽了几口，也不知道尝到的到底是哪样滋味。

    秋明梗着嗓子咬一口馍，喝一口羊汤，感觉好象在嚼蜡一般。皇甫嵩看见他的表情，笑道：“我们在战场上时，有一把炒麦，一张麸饼都是难得的美食了。你现在有馍有汤，还做出难以下咽的样子，让前线的将士们看到会怎么想？”

    鲍出的老娘也道：“是啊，今年关中米价飞涨，许多人买不起粮食，只能吃树皮草根，我就亲见过有人吃观音土吃得腹大如牛，只能躺在那里等死。比起他们来，我们能有馍吃已经好象在过神仙日子了。”

    秋明笑道：“我不是不喜欢吃馍，只是细嚼慢咽以表达我对食物发自内心的喜爱和尊敬以及一丝恋恋不舍……”，他正在胡说八道，忽然听见咚的一下，刁均整个人往前一倾，脑袋撞到桌案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曹豹离得最近，连忙伸手把刁均扶起来，却见他面如金纸人事不省。曹豹吓得声音都变了：“这馍里有毒？”

    皇甫嵩大喝道：“胡说，我们都吃了这许多，怎么不见有事？况且这些馍是文姬亲手所制，秋明刚才也吃了不少，难道她会下毒谋害亲夫不成？”

    秋明也吓了一跳，不住在心里默念：我娶的是蔡文姬不是潘金莲，我娶的是蔡文姬不是潘金莲。这么念了几声，他心下稍安，感觉全身也没什么不舒服的地方，于是也凑过去查看刁均的情况。

    项龙颇知医术，为刁均把过脉后皱着眉道：“此人积贫久弊，体虚多病，可是近日又不知为何气血大亏，已是空乏之身。今日心情激荡之下病情发作，若不早治疗，恐怕会危及性命。”

    气血大亏？秋明大是奇怪，莫非这老头夜访青楼，做出了什么不可描述之事？他随即想到，自己托庄均画了那么多张春宫图，难保他不会见图起意，心魔暗生，只怕这些天已经劳烦了不少次五姑娘了。

    蔡文姬还在后堂忙碌着，听说有人吃馍昏倒了，吓得面如土色，急忙赶到前面，安排人把刁均扶进内室客房静养，再给他喂了一些热汤。刁均虽然还没有苏醒过来，但是脸色却是好看多了。

    秋明听项龙说起刁均的情况，想了想还是把张机给的清心救济丸取了出来给他服下。这丹药入口即化，而且极具神效，不一会刁均疲色尽退，舒服地进入了梦乡。秋明暗自庆幸，这回自己终于没有取错药，要是给老头误服了什么金锁固精丸之类的东西，只怕他就要当场暴毙吧。

    经过这么一摊子事，长者们也没了继续吃馍的心思，纷纷告辞离去。临走时，蔡邕再三吩咐文姬要好生服侍好刁均，还要力劝貂蝉，争取让他们父女重归于好。蔡文姬一一应允，却狠狠瞪了一眼。

    送走了所有客人，秋明和蔡文姬商量了一会，又一同前去探望刁均。刚走到客房门口，就看见张玉兰小心翼翼地趴在门口，鬼鬼祟祟地探头往里面看。而从半掩的门缝望进去，可以看见貂蝉坐在床边，拉着刁均的手哭得双眼红肿，不时传来压抑着的轻泣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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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九章 秋家的客房

﻿    秋明抬手就要推门，却被蔡文姬拉住了，示意让他等一等。果然，貂蝉在哭了一会后开始念叨起来：“你本来身体就虚弱，又吃了这么多年的苦，自己也不知道照顾自己。这次怎么会突然气血大亏的？想来定是受了哪个坏胚的唆使引诱。我现在就只有你这么个亲人了，你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可怎么活？嘤嘤嘤……。”

    秋明大汗，悄悄对蔡文姬说了自己托刁均办的事，张玉兰掩嘴笑道：“哈哈，原来刁姐姐说的坏胚就是你啊，居然想出这些下流勾当来，真是该骂。”

    小道姑的声音虽低，还是被貂蝉听到了，貂蝉叫道：“谁在外面？”

    张玉兰笑嘻嘻地把秋明拉进去，再把刚才的事情一说，貂蝉立刻瞪起了眼睛：“原来我父亲是被你所害，若是他有个什么闪失，我定要和你搏命。”

    秋明做出惊奇状道：“你不是不认这个父亲了吗？为什么又要和我搏命呢？”

    貂蝉脸上一红：“要你管，我就看你不顺眼，想要狠狠揍你一顿，不行吗？”说完，她站起身来作势要打秋明。

    蔡文姬拉住她道：“妹妹先别闹了，我看刁叔叔如今正要静养，我们还是先出去，免得打扰到他休息吧。”貂蝉顺从地点点头，跟着蔡文姬出了客房。

    蔡文姬今天可算是忙了老半天，可是非但没得到意想中的效果，反而还被父亲蔡邕好生埋怨，心里自然不是太高兴。不过她涵养极好，放下自己的心事问貂蝉道：“妹妹，你现在还不打算当面认下父亲吗？”

    貂蝉点点头，又摇摇头，心烦意燥地道：“我，我不知道。现在的我，确实看着他有些可怜，可是一想到就是因为他烂赌，害死了我的娘亲，害我被卖为奴，自小漂泊四方，我又不愿意就这么原谅他了。”

    张玉兰幽幽地叹道：“我从小就没了父亲，不知道有多羡慕那些可以在父亲膝下承欢的孩子。要不，把你父亲让给我吧，我也想体会一下被人呵护被人疼的感觉呢。”

    貂蝉挥手道：“去去去，小孩子捣什么乱呢？你没有父亲，我也没有母亲呢，要不我们换换？”她忽然想起张玉兰的母亲名声也不怎么样，马上转换话题，冲着秋明怒骂道：“邓州那么多摆书画摊的，你为什么专门找我父亲去画春宫？是不是我刁家人在你眼中就是如此下作？”骂着骂着，她的眼泪开始在眼眶里打转了。

    秋明马上把当时的情形再解释了一遍：“这是送到皇宫里的东西，我怎么敢随便找人来画，若是被人多嘴说出去了，可就是个满门抄斩的罪过。我之所以请岳父帮忙做这件事，一是因为他是至亲，不至于出卖咱们；二是因为岳父书画双绝，能够画出足以打动天子的画作，你想，能符合这两条的，除了你父亲还有谁？”

    貂蝉是个不爱动脑子的，没有问秋明为什么不去找蔡邕，蔡文姬虽然想到了这一点，却是绝对不会去提醒貂蝉的。她顺着秋明的话地貂蝉道：“你父亲是个很斯文的读书人，但是为了给咱们家解难，居然肯去画这样的东西，可见他心里还是很疼爱你的。我看不如就趁这个机会，你们父女相认，大家一起过个开心热闹年，岂不是好？”

    貂蝉连忙摆手道：“不要不要，我现在还没有想好，要是这么轻易地就原谅他的话，这么些年我的苦不就白吃了吗？不要不要。”

    蔡文姬苦苦劝了一阵，见貂蝉还是没有回心转意的迹象，叹气道：“好吧，你要是一时实在想不开，就先维持现状吧。不过你父亲是在我们家里昏倒的，自然也要在我们家里静休养病，好在家里客房多，也不会有什么影响。”貂蝉想了想，点头答应了。

    蔡文姬中午刚说完家里客房多，到了下午却又来了几个不速之客。原来魏延把彭庄的防务布置好以后，看见魏老三的婆娘终日落落寡欢，豆豆和苗苗也象换了个人一样整天的闷头不说话。魏延知道魏老三的死给他们的打击实在是太大了，就把他们也一起带回了邓州县城，一来是给他们换换环境，二来也希望秋明能够劝解一下他们，帮助他们从悲痛中尽快走出来。

    魏延自己住的是个小房子，安顿不下魏三婶母子三人，只好来找秋明帮忙。蔡文姬是个好脾气的人，虽然对魏延自作主张有些不满，可是魏老三一家是秋明的救命恩人，于情于理她都不能把人却之门外，于是她也是笑脸相迎，把母子三人安排在刁均对面的客房里。

    豆豆和苗苗都不是第一次来邓州了，张玉兰以前就喜欢逗他们玩来着，可是这次无论她变出什么样的戏法，两个小孩子始终还是闷闷不乐。过了好一会，魏苗苗抬头问道：“姐姐，这世上为什么会有那么多坏人呢？”

    张玉兰想了想道：“其实坏人刚开始并不一定是坏的，只不是因为控制不了自己的欲望，才会想要去攫取更多的利益，伤害他们。我们道家讲求的就是无为无我，无欲无求，所以真正修道的人很少有去做坏事的，怎么样，你们想不想学呀？”

    姐弟两个对望一眼，都是很坚定地摇头。小道姑感觉到很没面子，正好看见魏三婶从身边走过，笑着叫道：“三婶，你可是要去沐浴吗？家里有沐浴房呢，还有好大的浴桶，我带你去呀。”

    魏三婶好象受了惊一样连连摆手：“不用了不用了，我弄些热水直接进房里洗洗就好了，不用麻烦了。”说完，她提着手中的水桶飞也似地走掉了，倒把小道姑弄了个莫名其妙。

    把房门紧紧关闭，魏三婶趴在桌上伏身痛哭起来。丈夫被杀，自己也被贼人侮辱，如果不是为了眼前这对小儿女，她几乎没有了活下去的勇气。这几天在魏家的族人里，已经有不少人在指指点点说她是个不洁不祥的妇人，她之所以要跟着魏延进到邓州来，也是为了要躲避这些流言。

    哭了一阵后，魏三婶开始宽衣解带。这几天一有机会她就找机会清洗自己，想要洗刷掉心底那份屈辱和污秽的感觉，可是这样的感觉却总是如影随形，让她无从逃脱，让她羞愤欲死。

    哭了一阵后，魏三婶开始宽衣解带。这几天一有机会她就找机会清洗自己，想要洗刷掉心底那份屈辱和污秽的感觉，可是这样的感觉却总是如影随形，让她无从逃脱，让她羞愤欲死。魏三婶叹息着脱下最后一件襦裙，正要俯身去探水温，忽然，她看见在客房里屋的大床上，有一双眼睛正眨也不眨地紧盯着自己的身子。魏三婶大叫一声，几乎把客房的屋顶都震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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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章 乱点鸳鸯

﻿    当秋明闻讯赶来的时候，蔡文姬已经问清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原来秋家的客房布局都是差不多的，魏三婶又是神思不属，居然稀里糊涂地进了刁均的房间，稀里糊涂地脱了衣服准备沐浴。

    刁均吃了秋明的丹药后，已经渐渐苏醒过来。他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里，四周围一个人也没有，安静得有些可怕。他定了定心神，想起自己是应邀来女婿家里吃馍的，想起自己就要做外公了，嘴角不由挂起了微笑。

    正在他思前想后的当儿，从门外进来个妇人，先是紧锁房门，然后伏案痛哭，最后居然直接脱起衣服来了。刁均诧异万分，本想出言制止，忽然灵光一闪，莫非这是秋明看自己鳏居可怜，特意献上这名妇人聊表孝心？想到这里，他也就不再出声，怀着期待和忐忑的心情静待着下一步的发展，接下来的事情，大家就都知道了。

    虽然这个年代还没有什么饿死事小失节事大的说法，可是象这样的事实在太尴尬了，已经穿好衣物的魏三婶羞得抬不起头来，只趴在桌上哭得好象个泪人一样。豆豆和苗苗不知道要怎么去安慰母亲，只是怒目瞪着依然躺在床上的刁均。刁均满脸无辜，只好继续躺着不动，听天由命了。

    刁均不敢与两个小孩子对望，貂蝉却气嘟嘟的道：“明显是你母亲的不对，却盯着我父亲做什么？这件事情也有损我父亲的名节，他却到哪说理去？”刁均听见貂蝉连续说了几声父亲，顿时在枕上欣慰地笑了，象今天这样的事情，要是多来几次该多好啊。

    秋明眼看着貂蝉与两个小娃剑拔弩张，似乎下一刻就要鸡飞狗跳了，这大过年的，他可不想闹得家宅不宁。他在屋里背着手转了一会，猛然想到一个主意，便偷偷耳语告诉了蔡文姬，蔡文姬听了掩口一笑，又偷偷耳语告诉魏三婶。魏三婶的哭声戛然而止，脸却一下子变得通红，一个劲地摇头。

    貂蝉火了，拍着桌子道：“你们鬼鬼祟祟说什么东西呢？是不是在算计我们父女？”

    秋明笑道：“其实呢，我想今天这件事也是机缘巧合了，说不定是冥冥中自有天意呢。你想啊，你父亲已经失偶多年，而魏三婶又新近丧夫，若是能把他们撮合到一起，那坏事也就变成了好事，大家都成了一家人，还吵什么吵呢？”

    貂蝉没料到秋明居然会有这么异想天开的思路，一时间张大了嘴巴说不出话来，魏苗苗却马上叫了起来：“不行，我爹尸骨未寒，你们就想着要把我娘嫁出去，简直太，太……”，豆豆跟着喊了起来：“简直太不是东西了，你们的良心不会痛吗？”

    秋明讪笑着道：“这只是一个想法而已，怎么扯到良心上去了？要不然今天这个事情怎么解决？本来就是误打误撞而已，总不能怪到我岳父头上吧？而且日后若是被人知道了，三婶固然名节有损，你们两个也会面上无光吧。”

    蔡文姬道：“刁公是貂蝉的生父，也是你们秋大哥的岳父，而且仪表出众，文才风流，算起来也不辱没你们的娘亲。况且，这么一来，我们今后就真的成了一家人，难道不好么？”

    魏三婶听了蔡文姬的话，忍不住往床上看去，正好看见刁均探起身子望过来，四目一接立刻分开。貂蝉是绝世的美女，她的父亲自然也是极为俊俏的郎君，如今虽然饱经风霜，依然可以成为无数中老年妇女的偶像。魏三婶看了一眼便已动心，只是这样的话实在说不出口，又想起刚刚横死的丈夫，忍不住悲从中来，又放声大哭起来。

    貂蝉没想明白其中的关窍，气鼓鼓地还要说话，秋明连忙抢先一步道：“魏三叔刚刚过世，现在说这样的事情确实是不合时宜，不过你们都看到了，我岳父身有残疾不良于行，正需要人照顾。魏三婶你要是愿意的话，就先在我这里住下来，顺便照顾一下我岳父，如果今后真的能够有缘分的话，再谈后面的事情。这样安排，你们看看满意吗？”

    魏三婶看看一对儿女，豆豆和苗苗都还年纪幼小，这样的事情哪能做得了主，只好听凭秋明安排。

    腊月二十九是小除夕，也是上坟供祖先的日子。蔡文姬早几天就在催问秋明的祖先名讳好安排祭礼，秋明掐指算了算，就算族谱里开宗立业的几位祖先也得过个一千几百年才会出生，现在要去祭拜他们完全是个笑话。他拗不过一心想要做好大妇的蔡文姬，只好随便报了几个名字给她去张罗。

    经过一晚上的磨合，刁均居然和魏三婶一家相处得非常融洽，特别是当他答应教豆豆苗苗读书写字的时候，母子三人的眼中都投放出了异样的光彩。秋明笑呵呵地看着刁均坐在院子里，手把手地教豆豆怎么执笔，怎么挥毫，心中不免想到，就算自己是在乱点鸳鸯谱，从目前来看这对鸳鸯还真有可能成一对呢。

    顺利从蔡文姬眼皮底下溜出了家门，秋明有一种胜利大逃亡的感觉，唉，过个年真是太累了，每时每刻都不得消停，总是有做不完的事情待不完的客，哪比得上现在这样独自走在大街上这么逍遥自在。

    不过这个时间的邓州城可说是无比的冷清，除了一些出门点天香放爆竹的孩童，街面上几乎无人走动，寒风一卷，落叶和纸屑就在街心飞快地打着旋，显出几分破败景象。秋明边走边想，城里的环卫工作不知道是郭嘉还是居孔抓的，即使是年节放假也不能这么吊儿郎当吧。

    秋明正在感慨，忽然看见对面一个人飞快地走了过来。空旷的街心，这人竟似完全对秋明视而不见，就这么不管不顾地撞了过来。秋明吓了一跳，连忙闪身让开，此人却连脚步都没缓一缓，直接从他身边擦过去，连看都没看秋明一下，仿佛他只是街边的无名小树一般。

    秋明大怒，正要喝住来人，却一眼看见他腰间挂着的一个铃铛，不由得呆了一呆，等他回过神来，那人却已是走得连影子都看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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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一章 甘宁带来的消息

﻿    一群小孩子从旁边的巷子里跑出来，欢叫着笑闹着追逐着从秋明身边跑过去，其中有一两个好奇地看着呆立在街心的秋明，似乎还想过去摸摸他，却被老成一些的孩子拉走了。

    过了许久，秋明才稍微回过一点神来。这样的铃铛他曾经在甘宁身上看见过，可是刚才那个人又绝对不会是甘宁，难道说甘宁和他的锦帆贼众已经潜入到了邓州城？他们的目的又是什么？秋明想到这里，忽然发现自己这样一个人在街上乱走恐怕很危险，眼看着这里离郭嘉的家比较近，连忙拐进了郭家的小院子里。

    刚走进大门，还没来得及叫人，秋明一眼看见在大街上碰到的人正在郭家的屋檐下晒着太阳。这人见到秋明顿时大怒：“只不过随便撞你一下，你居然还敢找上门来，可见也不是个良善之辈，不要走，且吃俺一拳。”

    秋明吓了一跳，正要转身逃走，忽听得屋里铃铛一响，一个懒洋洋的声音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既然已经找到这里来了，老四就让他进来吧。秋明，许久不见了。”

    秋明进到里屋，看见甘宁和郭嘉正在围炉而坐，炉上一只小巧的铜酒壶正在腾腾地冒着热气。尔玛依娜微笑着取下酒壶，把二人面前的酒杯一一斟满，又拿出一只空酒杯放在小案上，同样斟得满满的。

    秋明气呼呼的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冷着脸对郭嘉道：“你明知道他带人屠了彭庄，又潜入邓州欲行不轨，却还把他窝藏在你家里，是何居心？”

    郭嘉一愣，随即笑了起来：“呵呵，这里面还有我的罪过呢？”

    甘宁不慌不忙地往嘴里丢了个萝卜条，嚼得嘎崩脆响，过了一会才道：“别理他，这家伙做了个劳什子的县丞就目中无人了，还是咱们两个感情深厚。说起来，若不是你郭奉孝，去年我在新野黄石寨可能就缓不过来了，来，我再敬你一杯。”

    秋明火了，几步冲到甘宁面前大声道：“你别装得若无其事的样子，魏家冲你也是去过的，魏家的族人没有亏待过你吧？为什么你要带着强盗去偷袭他们的坞堡？”

    甘宁的脸色渐渐凝重起来：“其实我也是奉命行事而已，鬼知道你会做了邓州的县丞，鬼知道魏家的族人会住在那里，而且我只是带路和取个东西而已，彭庄里面发生的惨案可与我无关。”

    秋明冷笑道：“这些话你去和魏延说吧，他现在恨你入骨，肯定一见面就会捅你个透明大窟窿，你看他会不会信你呢？”

    甘宁叹口气道：“你们不信，我也没办法，我就是因为怕你们不信，才不敢直接去找你们，只能偷偷摸进城来见了奉孝再说。奉孝到底是读过书明事理的人，他就不象你这么莽撞冲动，还能和我一起仔细分析呢。”

    秋明深深吸了一口气：“好吧，我也是读过书明事理的人，我先听听你们的分析，如果分析得不好听，我再莽撞冲动也不迟。”

    郭嘉笑了起来：“邓州这两年之所以发展这么快，靠的是中原核心位置和便利的交通，可这也让邓州成为四战之地，周围虎狼环伺，都想一口把我们吞掉。”

    秋明撇撇嘴道：“谁敢？不怕被崩掉牙齿吗？”

    郭嘉摇头道：“我们的实力还是太弱了，就算一两家担心崩掉牙齿，可是如果围过来的虎狼太多的话，一人一口，我们根本就是疲于应付，全无还手之力。目前东边的合肥侯和周旌、北边的何苗和秦颉、南边的王睿和蔡瑁，都是对我们深怀敌意虎视眈眈。本来这些人就够令人头疼的了，可是甘宁这次又带来消息，益州刺史郄俭，也要开始对付我们了。”

    秋明看了看郭嘉，又看了看甘宁：“这个消息，我从抓到的庸人俘虏那里已经问出来了，不过我想不通啊，我和那郄俭从来没见过面，甚至连名字都没听说过，往日无冤近日无仇的，他为什么要和我过不去呢？”

    甘宁悠悠地道：“因为张修被郄俭招安了。”

    张修？秋明隐约记得是张玉兰的仇家，僭夺了张天师的家业和地位的那个家伙，不过他与自己有什么关系？为什么他一被招安，郄俭就要来对付自己？

    根据甘宁的讲述，这个张修一直盘踞在巴东一带，与邓州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和原来住在彭庄的彭家也是多有来往。他刚一归降，立刻对郄俭说明邓州彭家附近留有墨翟传下来的机关术，若是能够带到成都，则益州军将会天下无敌。

    郄俭半信半疑，命令部下按照张修的说法先带些机关的残片回去做证明，而甘宁因为是南阳本地人，自然成了最佳人选。于是甘宁找了上庸的庸人打头阵，破开彭庄后按照张修画的地图找到必要的信物，也算是顺利完成了任务。

    对于庸人在彭庄里的烧杀抢掠，甘宁虽然心中不喜，却也没有过多干涉。他在江湖闯荡了这么多年，屠灭满门的勾当自己也干过不少，所以甘宁只是和对方清算了任务奖励后就迅速离开了，魏家族人的惨叫声，他就当作没听见一样。

    好不容易回一次家乡，又适逢年节，甘宁自然要去会一会以前的小伙伴。当他从友人那里得知邓州县丞乃是秋明，不由得大吃一惊，又听说彭庄里面住的是魏家冲的族人，又是大吃一惊，马上知道自己闯了大祸。

    老实说，对于秋明和魏延的武力，甘宁是不怎么担心的，魏延或许还能和他过上几十招，秋明就完全是个摆设，只要一个照面立刻可以一刀两断的那种。

    虽然打起架来甘宁是不怵的，可是让他踌躇的是和秋明魏延之间的情谊，当年在新野山谷中甘宁吐血昏倒，若不是这两人把他送到黄石寨医治，只怕他早就命丧当场了。

    这个祸是自己闯下的，要是魏延红着眼要和自己拼命的话，是还手还是不还手呢？甘宁实在苦恼不堪，猛然想起郭嘉还算是个智者，于是就摸进城来向他讨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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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二章 无间道

﻿    听了甘宁说的，秋明的气总算消了大半，至于魏延会不会原谅他，那就很难说了。在秋明要求下，甘宁将从彭庄得到的东西往案几上一丢，发出滴哩哩清脆的响声。

    这是一块呈不规则多边形状的红色石头，似乎还在隐隐透出暗红色的光芒。秋明曾在攻灭彭家时见过彭太公驱使的木甲兽，似乎那机关怪兽身上镶嵌的，正是这样的石头。而当黄忠把石头射碎后，怪力无匹的木甲兽立刻变成了一堆废铁碎木，难道这么个小东西真的就是木甲兽的动力源？

    秋明拿起石头翻来覆去地看了一会，一下子惊觉过来，啊也，一般说来，这样的东西都会带有相当的辐射性，自己莫非已在不经意间中了辐射，然后全身溃烂变异，成为生化危机或者釜山行里面的丧尸。秋明正在不寒而栗，忽然想起这块石头被甘宁带在身上好几天，要是变异他早就变异了，顿时又放下心来。

    甘宁看秋明脸色变来变去，开口道：“这块石头不知道有什么名堂，张修宝贝得紧，千叮咛万嘱咐叫我不要弄丢了。你看归看，可千万别给我摔坏了啊。”

    秋明气得把石头丢回到他怀里：“小气鬼，一块烂石头还怕我弄坏了么？”甘宁笑嘻嘻地顺势收了起来：“虽然是烂石头，我也要带回去交差的。”

    郭嘉道：“你把这个石头带回去，万一真有什么效果，郄俭又派你来邓州使坏怎么办？或者让你带兵假装贼寇来血洗邓州怎么办？”

    甘宁抓了抓头皮：“我没想那么多，不过既然知道你们都在邓州，下次我就绝对不会来了，让他们另请高明吧。”

    秋明一脸的不屑道：“那个郄俭一听就不是什么好人，益州也是好大一片穷山恶水，野叟荒民，你还老想着回去做什么？倒不如留下来帮我，在这里有酒有肉有朋友，岂不是好？”

    甘宁大笑道：“你现在不过是一个邓州县丞，我可是蜀郡丞，要投奔，也应该是你投奔我吧？”他又正色道：“你可别小看了蜀中人物，虽然郄刺史是比较粗鄙不文，不过治中赵韪、从事贾龙都是人中龙凤，有他二人坐镇成都，益州自当蒸蒸日上，绝非你这小小的邓州弹丸之地可比。如果他们真的对邓州产生了兴趣的话，我看你只有挂印辞官，或者能逃得了性命。”

    秋明和郭嘉都是大吃一惊，从以前的接触来看，甘宁绝不是个会危言耸听的人，可是这两个名字又确实是闻所未闻，只能说益州偏远，有许多事情还不为中原所广知了。

    秋明愤然道：“我们几个费了许多心思，才把邓州做到今天的规模，这是我们心血凝结之所在，绝不可能拱手让人，也不可能轻易放弃。”

    甘宁想了想道：“郄俭不会要你的邓州，他拿去也没用，不过若是他提出要彭庄，你给还是不给。”

    秋明看了看郭嘉，从他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坚决神色，于是大力摇头道：“不给，邓州每一寸土地都是属于邓州百姓的，我没有权力让给他人。”

    甘宁摊手道：“那我就没办法了，最多我托病不出，绝不参与邓州之事。”

    郭嘉眼中泛起神采道：“邓州怎么说都是汉家之土，离京师也不远，郄刺史再怎么胆大包天也不可能派出大军过来征剿。而且从益州到这里山遥水远道路难行，只怕能够派来邓州活动的也只有那么几个，而你在南阳是本籍，正是不二之人选呢。”

    甘宁不悦道：“我刚才不是说了吗，这次回去就托病不出，不再来邓州了，你还不满意？”

    郭嘉道：“你不来，他们还不是会派其他人来，邓州反而会更加危险。我的意思是，今后只要是往邓州的差使，你都抢先接下，却来先和我们通风报信，让我们早做准备就是了。”

    甘宁一张脸顿时涨得通红：“你们把我当成什么样人了？甘兴霸岂是背主通敌之人？”

    郭嘉笑嘻嘻地道：“你若不背主，为什么不一拿到石头就马上回去成都？你若不通敌，怎么会和我坐在一起喝酒聊天？”甘宁大怒，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来。

    秋明连忙打圆场道：“好了好了，这算什么背主通敌呢？我和郄俭同样都是朝廷命官，只因为他要图谋我县的产业，你就要认我为敌？这样分明是是非不分，助纣为虐。”

    甘宁思前想后，忽然叹了一口气：“好吧，我答应你们，不过你们也要答应我，帮我劝住小魏那头蛮牛，我可不想为了件莫名其妙的事和他拼命。”

    和甘宁约定好今后的联系方式，秋明感觉自己好象无间道里的黄警官，在给卧底安排下一步的任务。呸呸呸乌鸦嘴，黄警官可是横死的，大过年的想这个也太不吉利了。

    婉拒了尔玛依娜留下吃饭的邀请，秋明又转到了街上。他本来是出来散心的，可是遇见甘宁以后，他的心情更糟了，望着空荡荡的大街，秋明的心一下子变得寂寥苍远，忍不住低声吟道：“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

    他的诗还没念完，猛的从旁边的巷子里又蹿出来一群孩童，其中一个小胖墩也不看路，就这么闷着头直往前冲，一头正撞在秋明腰上，把秋明撞倒在地，扶着腰哎哟连声，却是站不起来了。

    这群小孩见闯了祸，就要分头逃窜，又有几个胆大的拦住他们道：“不要慌，大姐头马上过来了，看大姐头怎么说。”

    秋明刚刚被撞的时候只觉得全身发麻腿脚发软，现在那阵酸麻的劲头过去，腰眼处立刻象万道钢针扎进去，钻心般的疼痛。他忍着疼骂道：“你们都是谁家的小孩，等我抓到你们，非让你家大人好好教训一顿不可。”

    正在发火，秋明听见巷子里一个女童的声音道：“你这人好没道理，他们又不是故意撞你的，又不曾把你撞出什么好歹来，你偏要如此发横。小心我们恼将起来，把你再狠揍一顿。”

    秋明大怒，正想抬头认认此人，那女童却从巷子里转过来，一眼看见秋明的正脸，顿时大吃一惊道：“爹，怎么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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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三章 南蛮入侵

﻿    秋明一看，也吃了一惊，这女童竟然是自己的义女裘冬儿。只见她戴着纸冠，斜插几根鸡毛，穿着花袄，外罩一袭布袍，脸上黑灰纵横，身上大汗淋漓，模样不伦不类之至。

    秋明看着心中好笑，连腰上的疼痛都不那么明显了，对着冬儿道：“快来扶我一把，我的腰都要给你们撞断了。”

    冬儿把秋明搀扶起来后，叉着腰叫道：“小胖，你怎么把我爹撞成这样？”肇事的小胖墩连忙拱手作揖求饶，只求大姐头饶过他这一回。秋明身为一县之丞，这些孩童却都象不认识他一样，没把他当回事，却对他身为冬儿父亲的身份大加巴结，让秋明啼笑皆非，感叹人生无常。

    小胖墩见秋明似乎没有继续追究的意思，暗中松了一口气，冬儿却道：“想得美，我可没那么容易放过你。为了表示你的歉意，你得请我们大伙去你家客栈大吃一顿。”

    她这么一说，这些小孩子都兴奋起来：“大姐头说的对啊，胖墩的娘做的饭菜真是美味，我吃了还想吃呢。我看吃一顿是不够的，要多吃几顿才能弥补大姐头受伤的心灵呢。”

    小胖墩连忙摇手道：“不行不行，这几天客栈里住进了许多异族，脾气古怪得很，我娘叫我没事不要在客栈里乱蹿，免得惊扰到客人。你们想啊，连我自己都不能随便回家，怎么还敢带你们去呢？”、

    秋明心头一动，问道：“异族？什么样的异族？”

    “听说是从很遥远的南边过来的，穿着很奇怪的衣服，还带着许多看不懂的东西。”

    秋明有些怒了，怎么一到年关，邓州城里进来了这么多牛鬼蛇神，还让不让人好好过年了？居孔他们都是做什么吃的，这么多人混进城里来也不知道。哦，居孔是邓州本地人，早就告假回家去了，那也不能松弛了防务，把个邓州城弄得象个筛子一样啊。

    既然居孔不在，郭嘉又陪着甘宁，秋明决定自己亲自去探探这些异族的底，他扳住小胖墩问道：“既然那些异族这么古怪，你家的客栈还请不请人呢？我可以帮着应付他们哦。”

    小胖墩道：“我娘是说要请帮工来着，不过做工的都回家过年了，一直请不到。不过你是大姐头的爹，我怎么敢用你做帮工？”

    秋明连忙道：“不妨事不妨事，是我自己要做的，和她没关系。”他又对冬儿道：“你知道典叔叔和鲍叔叔的家都在哪吧？去把他们都叫来胖墩家的客栈，不过要先装作不认识我，总之到时候随机应变吧。”冬儿似乎觉得非常有趣，嬉笑着带着部下一阵风似地飞跑过去了。

    秋明不由得又担心地叫道：“别跑那么快，小心摔着了，”冬儿答应一声，脚步却是没有丝毫放慢，不一会就跑得没影了。

    秋明叹了口气，这个义女本是蔡文姬收的，自己不是很愿意，所以平时也没怎么关注过她。不过看她在家里安分守纪小心谨慎的样子，谁知道一放出来就成了个疯丫头呢？大姐头？也不知道她怎么收服的这群小弟。

    来到客栈的外堂，小胖墩的父母倒是一眼认出了秋明，慌张地就要跪下，秋明连忙把他们拉起来：“本官这是微服出访，听说你们这里住进了一些形迹可疑的异族，我特地前来一探究竟。你们就把我当作新请来的帮工吧，不可露了马脚。”夫妇二人哪敢违逆，只得照他的吩咐去做。

    过了一会，秋明换上一身小工的衣服独自走进客栈内间，感觉自己好象初进华府的唐伯虎，看什么都觉得新鲜。他正站在店堂里东张西望，忽然听见上方有人叫道：“你是新来的伙计吗？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你？”

    秋明抬头往上看，只见二楼栏杆上坐着一名红衣的少女，红色短裙，红色马甲，红色头巾，如透红的火苗一般扑面而来一股灼热的青春感觉。她坐在窄窄的栏杆上，两条赤着的小腿还要不安分地踢踏着，不时露出一点*****让秋明更加感觉燥热了。

    红衣少女见秋明仰着木然地望着自己，又叫了一声道：“问你呢，你是新来的伙计吗？怎么这么呆呆傻傻的？”

    秋明这才回过神来，为了掩饰尴尬，他咳了一声道：“栏杆上太危险了，你别在上面玩，快下来。”

    红衣少女笑道：“我从小就在林子里爬来爬去，这点高度算不了什么，倒是你这么傻呆呆的，才特别危险呢。你们汉人不是有许多坏人吗？你这样的特别容易被骗吧？”

    秋明不满道：“谁说我呆了，这世上能骗我的人还没生出来呢。”

    他话音刚落，就看见红衣少女一个坐不稳，直接从栏杆上坠了下来。秋明吓了一跳，这客栈的二楼足有两人来高，要是摔到哪儿，这挺好看的一个大姑娘可就废了。他连忙伸出双臂要去接住少女，却听半空中咭的一声笑，那少女手中软鞭一扬，竟然勾住楼板，又再翻回去了。

    少女再次坐在栏杆上，得意地摇着小腿道：“还在吹牛，你看我不是骗到你了么？”秋明气结，可是看这少女的软鞭使得出神入化，只怕她的武功犹在自己之上，还是不要吃这个眼前亏算了。

    这时楼上的一间房门打开，一个赤着上身却在双肩双乳处都挂上骨头饰品的大汉走了出来：“阿济黎，不要胡闹，当心被人看轻了。”他又冲着秋明道：“伙计，麻烦送一壶热茶上来，口渴得紧。”

    秋明答应一声转身就要走，却听见红衣少女撒娇道：“阿爹，不是说好这次来中原只许说汉话叫汉名的吗，我的汉名是祝融，你可别再叫错了。”

    祝融？这是准备要南蛮入侵了吗？我还没有准备好杀或者无懈可击呢。秋明正在陷入深深的思考，脚下却被门槛绊住，几乎摔了个狗吃屎。听到里面传来红衣少女的大笑声，秋明羞愧难当，连忙加快步伐跑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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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四章 汉蛮一家亲

﻿    借着送茶水的机会，秋明和这些异族很快地熟络起来。这些都是来自南中一带的蛮人，因为在永昌郡听说中原设了个秋市，去过的人似乎都发了财，把那里说得好象遍地流淌着黄金和蜂蜜一样。

    所有的蛮人都欢欣雀跃，恨不得全部飞过来，可是南中离邓州天隔地远，中间还隔了一整个益州，完全不可能象去墟里赶集一样全体出动。经过许多洞主寨主的讨论，最终选出十来个人先去邓州探探路，如果这个秋市真象传说中那样好，再派大队人马过来不迟。

    祝融和她的父亲祝平都是族中汉话说得比较好的，所以这次也被选中前来中原。可是由于路途遥远，又没有携带秋字旗，一路上经历了许多艰难险阻，所以到达邓州的时候都已经休市了，又势必不能再退回南中，只能先在客栈里住下来。

    啊哈，原来不是来邓州找麻烦的，反而是来送货的财神，秋明的心情立刻放松下来，陪着祝平聊邓州，聊南中。他口才本好，又是刻意讨好，把祝平逗得经常开怀大笑，附近几个房间的蛮人也都被引了过来。

    正在谈笑风生，楼下忽然传来典韦的大叫声：“这里怎么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老板呢？伙计呢？出来迎客了。”

    秋明这才想起来，原来自己还约了那两个猛人过来。他正想出来招呼，祝融已经一步蹿出门去，如一朵火云从栏杆上冉冉飘下，怒瞪着典韦道：“你们汉人都是这么没礼貌的吗？吵吵闹闹地打扰别人休息。”

    冬儿找上门的时候，典韦正在和婆娘韩氏进行激烈的造人运动，期盼着能早日生出个大胖小子。可是隔窗听说秋明有难需要人救援，典韦二话没说拔枪就走，倒把韩氏弄了个不汤不火，气得捶床大骂。

    典韦急匆匆和鲍出赶到客栈，首先问了店主夫妇，得知秋明没有什么危险，一颗心已是放下了肚。不过来都来了，怎么也要见到秋明的面才能安心，于是他们假装闯店的客人，直接进了内间。

    本来以为秋明这么急着召唤自己两个，就算没有危险，至少总有些麻烦的，谁知道刚吼了一嗓子，眼前就飘然而下这么一朵红云，看上去还挺漂亮的。两人往二楼一看，秋明正躲在一群蛮族后面冲下面挤眉弄眼，两人顿时同声哀叹，原来这家伙是在泡妞，让自己过来撑场面的，这回可是上了大当了。

    祝融见这两条大汉完全无视自己，只是抬头呆呆地望着楼上，就象刚才那个伙计一样。她本是性如烈火，只当他们看不起蛮族女人，解下软鞭道：“你们中原的汉人，一个二个都是不知礼的，人家问你话也不答，那就让我的鞭子来问吧。”说完，她抖了个鞭花，鞭梢如枪尖一般刺向鲍出的双目。

    鲍出还在心情沮丧呢，恨不得目光化作利箭，一箭把在楼上坏笑的秋明射下来。对于祝融的攻势，他看也没看，直接一指弹在鞭子的中段。软鞭中了这一指，好象被打中了七寸的长蛇一般耷拉下来，再也没有刚才的威风了。

    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没有，祝融平时在族里靠这软鞭可是着实打翻了许多好汉的，现在居然这么轻易就被人破了，许多本来只是抱着看热闹心态的蛮人都咦的一声叫了出来。

    祝融先是脸上一红，继而勃然大怒，用尽浑身解数挥动软鞭，如翻江倒海一般在店堂里闪出重重鞭影，声势赫赫。可是典韦鲍出都是在江湖上摸爬滚打过多年，又在刀山血海中厮上过的人物，又怎么会把这些玩意放在眼里，每每只是挥手投足之间便把她的鞭招破去，便如大人戏弄小孩一般。

    祝融又羞又气，伸手往腰间摸去。原来她自幼练得五口飞刀，百发百中，此刻怒气冲顶，竟要用飞刀结果了二人性命。她父亲祝平早知女儿脾性，见她要动用飞刀，生怕又惹出祸来，连忙高声制止，祝融却是两把飞刀脱手而出，直朝典鲍两人面门射去。

    鲍出还是一指弹出，那把飞刀立刻改变方向，不知飞向哪边去了。典韦自己也有十来把短戟，同样是个暗器行家，他飞速伸手，竟然捉住飞刀的刀柄将飞刀截了下来，并且作势要回射祝融。祝融吓了一跳，连忙跳到柱子后面去了。

    祝平生怕这黑汉伤了女儿，又是高声叫住手，却不料身边的秋明也在喝止典韦。典韦本来就不想和这样的少女一般见识，免得坏了名头，闻声哈哈一笑，把飞刀收了起来。

    秋明这下再也隐藏不住，只得向祝平等人坦言身份，并且以邓州县丞的名义邀请他们参加明年秋市的开市吉礼。这些蛮人都是又惊又喜，按照各自部族的风俗给秋明送上了各种见面礼，有牛角梳、白石挂件等等，把秋明怀里塞了个满满当当。

    祝融却满怀敌意地瞪着秋明道：“你是汉人的大官，为什么要装作店里的伙计？我还以为我骗到你了，原来我自己才是被骗的那一个。哼，汉人都不是好东西。”

    秋明大汗，连忙解释说自己今天只是穷极无聊出来微服私访体验生活，不知怎么就走啊走的走到这间客栈来了，所以说一切都是缘分，是上天注定要让我们汉蛮两族人民一家亲的。

    祝平他们都是人老成精了，虽然对于秋明所说的话连一个标点符号都不相信，却也马上顺水推舟连声附和，顺便把这闹事的小丫头挤到后面去了。

    和蛮人搞好关系，将来说不定可以让他们在益州后方点一把火，让郄俭没那么容易专心对付自己。从客栈出来，秋明颇为志得意满，大有天下大势尽入我掌中的派头，可是，当典韦和鲍出同时发飙时，他又不得不马上认怂了。

    尽管两人一口咬定，但是秋明就是不承认自己对祝融有意思，那样的烈性炸药一点就着，秋明可是完全不敢去招惹，虽然那双健美匀称的小腿还是很有些勾魂社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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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五章 色诱？

﻿    说起小腿，秋明忽然想起前几日在戏台上见过的玉娇龙。在破庙里初见时，这女孩又黑又瘦，简直脏得不能看，没想到经过一两个月的调养，居然好象出水芙蓉一样，美得不可方物，特别是那双象筷子一样笔直的大长腿，舞得秋明心里酥麻酥麻的，连着好几天都在秋明眼前晃动着残影。

    虽然这女孩现在年纪尚小，不过既然人在邓州，又受了秋明的救命之恩，就算她不肯以身相许，秋明也绝不容她逃出自己的手掌心的。哼哼，最多到时候霸王硬上弓了，反正这时代的女人，只要夺走了她的第一次……。

    典韦摇了摇秋明：“别想了，再想也是白想，你看你，连口水都要流出来了。人家可是蛮女，你吃不消的，而且你家里貂蝉也是个烈性子，到时候两个女人打起来，你帮哪边？”

    秋明从鼻子里哼了一声道：“谁说我在想那个蛮女了，我……。算了，和你们也解释不清楚，家雀怎么能够明白老贼鸥的志向呢？对了，我这边已经没事了，你们就各回各家去吧。”

    鲍出道：“那可不行，万一我们刚回去，你又派人来叫怎么办？反正我今天也没什么事，干脆就陪你一整天，等把你送回家我再回。”典韦马上点头道：“小鲍这是老成持重之言啊，要是我回了家又被叫出来，我家婆娘非把我踢下床不可了。”

    秋明道：“其实真没什么事了，我只是要去张楼见识见识一下背嵬营的训练而已。”

    鲍出马上道：“骗谁呢，马上过年了，哪里还会有人训练，不过我们也有几天没有见到那些小难民了，正好一起去。”秋明无法可想，只好带着他们同去。

    到了张楼一看，果然象鲍出所说的，背嵬营大门紧闭，连个人影都没有。秋明转到旁边的难民营里，准备找人随便聊聊，却很快被营里的流民认了出来。

    这些流民背井离乡挨饿受冻，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幸好有邓州收拢难民施舍粥饭，才让他们逃过一劫。而且听说过了年以后，对于不返乡的人，邓州还会安排工作机会，帮助他们安顿下来。现在这些人看见秋明好象见到了活菩萨一样，又是端茶送水，又是磕头作揖，甚至还有人抱出新生的婴儿来求县丞给取名字。

    秋明哈哈笑着一一点头为礼，顺手把刚才从蛮人那里得来的小玩意又分发出去，流民们还以为秋明是专门过来给他们发礼物的，更是千恩万谢称颂不已。秋明拉住一个老头道：“老人家，你知道那边营里的玉婆婆他们去哪了吗？”

    老头耳背，秋明连问了几声都没反应，却是旁边的人道：“应该是出去买东西了吧，你看，那不是回来了？”

    秋明回头一看，果然看见玉婆婆和她的孙子孙女们提着许多大包小包，正在往背嵬营里走。秋明连忙向围住自己的流民们告了声罪，脱身追了出来。

    玉婆婆见到秋明自然是惊喜不已，小孩子们也都是兴奋得大声喊叫，那个最小的似乎还不懂得什么是害怕，居然在秋明身上翻找起果脯来。秋明本来没打算要来这边的，怎么会带有果脯？只好给了他一把蛮人的小刀，小家伙的注意力立刻被小刀全部吸引，兴奋地拔刀出鞘到处比划。

    玉娇龙劈手夺下小刀塞回给秋明：“他还这么小，你怎么能给他这么危险的玩具？”

    秋明见她气得满脸通红，别有一番动人的韵味，从怀里掏出一串白石项链笑道：“是我的不对了，既然这样，这串项链送给你吧。”

    玉娇龙自小家贫，从来没戴过什么首饰拾，最多也就是逢年过节的时候，父亲扯上二尺红头绳，亲手给她扎起来。即使是这样廉价的温馨，自从村子被贼人所破后也再也没有了。这项链虽然是用石头串起来的，但难得的是颗颗石头晶莹圆润，而且都是差不多大小，倒是极为惹人喜爱。

    玉娇龙不知道这是秋明刚从蛮人那里得来的，借花献佛而已，还以为他是专门给自己挑选的，忍不住偷瞟了秋明一眼，羞得连脖颈都红透，却还是偷偷把项链给戴上了。

    当玉婆婆问起秋明的来意，秋明道：“没什么大事，就是来看看孩子们这个年过得怎么样？还缺些什么年货吗？”

    玉婆婆道：“托县丞的福，让我这个没用的老婆子在这里看守营门，也能赚得几个钱开销，日常用度倒是不缺了。只是这些孩子平日训练很苦，又都是长身体的时候，若是吃的肉食少了，恐怕会影响发育。”

    秋明点点头：“等会我让人送些牛羊肉过来吧。对了，这个背嵬营弄得这么神秘，陈宫平时还总不让我来看，孩子们在里面到底学些什么呢？”

    他这话一出，孩子们更加兴奋起来，纷纷叫道：“我们每个人都学的不一样呢，我学的是刺杀，他学的是流言，还有的学放火，学下毒，总之什么都有。”

    秋明的眉毛皱了起来，低声问玉娇龙：“陈宫让你学的是什么？”

    女孩的脸一下子由红转白，几乎白过了她脖子上的颗颗白石，过了好一会，她才有些慌张地道：“色诱，他让我学是色诱。”

    秋明一下子气冲头顶，整个人仿佛要炸裂开一样，他好不容易控制住自己，用平静的语气问道：“陈宫到哪里去了？”

    孩子们都不能作答，典韦却道：“我早上看见他，似乎和糜家的那个妹子在一起。”

    秋明的眼睛眯了起来，陈宫去找糜环？莫非他还想插手龙组？秋明深吸了一口气，拍拍玉婆婆的肩膀道：“婆婆，刚才我们问过的事，你不要和任何人说，也叫孩子们平时不要说出去。最好呢，你们就当我今天没来过这里。”说完，秋明带着典韦鲍出迅速地离开背嵬营，仿佛生怕被人看见一样。

    望着秋明远去的身影，玉娇龙又摸了摸脖子上的项链，眼中噙满了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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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六章 龙组的危机

﻿    在回城的路上，三人都是脸色阴沉，不肯轻易出声。过了许久，鲍出摇着头道：“陈公台对小孩子也用如此手段，当真令天下英雄耻笑。”

    典韦也挥着拳道：“沙场决胜，本来就该象我们一刀一枪杀个血落石出，偏偏这些所谓的谋士，陈宫一个，居孔一个，对了，还有郭嘉，都是眯着眼睛算计来算计去，现在居然连这么小的小孩子都要算计了，简直是令人发指。”

    秋明默然半晌才道：“这里面或许有些什么误会，等我们找到陈宫，问问再说吧。”

    邓州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三人在城里找了老半天，才在一家小酒肆里找到正在浅斟低酌的陈宫和糜环。典韦和陈宫都是在中牟附近加入秋明军中的，说话也就比较随便，他抢过陈宫手中的酒杯一饮而尽道：“怪不得你过年都不回东郡老家，原来在邓州有佳人相陪。”

    糜环的脸腾的红了起来，陈宫骂道：“你这黑厮胡说什么？糜姑娘还没出阁呢，莫要坏了人家的名声。”

    秋明怒道：“既然你知道保全糜姑娘的名声，那么别的姑娘呢？竟然叫一个没出阁的女孩去学色诱，你安的是什么心？”

    陈宫愕然道：“你们去过张楼了？怎么不先招呼我一声？”他看见秋明气呼呼的样子，笑道：“这些孩子入营的时候都发过誓了，我只把她当作一个兵，一名战士，而不是一个女孩。既然是兵，自然要学习战斗的技能了。”

    秋明可以想象陈宫拿着白馍引诱那些饿疯了的孩子们发誓的场景，就好象摇着尾巴的小恶魔引诱意志不坚定的人们下地狱一样，他愤怒地道：“你也说了是战斗技能，色诱算是哪门子的战斗技能。”

    典韦也道：“就是，你难道是想说我们在沙场浴血奋战，反而不如一个小丫头的色诱有用？你这样做，只是在让真正的战士蒙羞。”

    陈宫放下手中的酒壶，望着秋明的眼睛道：“汜水关下，文聘斩杀那一百名铁甲骑兵时，你是什么心情？”秋明猛然呆住，一张脸涨得通红，眼睛也开始转红起来，这件事是他一生的耻辱，不知道陈宫这时候提起来是什么用意。

    陈宫似乎没看到秋明眼中的怒火，继续淡淡地道：“听说，河南尹何苗之所以会出兵帮助合肥侯刘越，只是因为合肥侯送了他一百名各色美女。”

    秋明大怒道：“你这么说，是要把我和合肥侯那种人渣相提并论吗？”

    陈宫摇头道：“当然不能相提并论，你可没有那样的人力财力，就算想学也是学不来的。不过邓州四战之地，随时可能腹背受敌，与其徒耗将士性命，不如以金珠美女分而化之，再各个击破，方为稳妥之计。至于说名声么，昭君出塞，换我汉家百十年安宁，也未见如何的声名狼藉吧？”一听到陈宫举出王昭君的例子，典韦鲍出都是暗中点头，对于陈宫的说法也没有那么抵触了。

    秋明心想你是没看到后世那些帖子，把汉朝的和亲政策直接骂出翔了。不过历史上的陈宫似乎就非常认可这样的外交方式，还多次劝说吕布把女儿送给袁术的儿子去和亲，只是被陈登父子破坏了而已。

    仔细想想陈宫的话，其实还是非常有道理的，在一个女人和一队精锐士兵之间，自己应该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士兵吧？不过，随便什么女人都可以啊，为什么一定要选玉娇龙呢？把这么美的女孩送出去和亲，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陈宫仔细地观察着秋明的表情，忽然一笑：“怎么？你对那个女孩有意思？”

    秋明大窘，连忙矢口否认，若是只有典韦和鲍出在还好，现在对面可坐了个糜环，若是她回到糜家随便添油加醋一说，糜竺说不定会立即悔婚吧？

    秋明眼珠一转，反客为主地道：“话说，你们两个躲在这酒肆里做什么呢？”

    陈宫大大方方地道：“我正在向糜姑娘讨教一些训练方法，准备来年给背嵬营再增加一些训练量，让他们真正能够独当一面。不过，刚才聊着聊着，我又发现了一些问题。”

    秋明一下来了精神：“什么问题？训练方法不对？”

    “不是”，陈宫摇头道：“是龙组的问题。”

    秋明大吃一惊：“龙组？居孔不是说龙组现在进展很好吗？有什么问题？”

    陈宫道：“现在龙组的训练几乎都是由那几个倭国高手完成的，他们认识龙组的每一个人，了解每个人的特点，若是这些倭人被我们的对头招徕过去，只怕会对龙组造成非常大的伤害。”

    陈宫刚说完，糜环已经大嗔起来：“喝了老半天了，你怎么还念着这个事呢？都说了我的老师他们都是品德高尚的人，不会做出你们想的那样龌龊的事情来。”

    秋明的脸色阴沉起来，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何况是倭人？由于前世的经历，秋明向来是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来揣测倭人的，这些龙组密探可是秋明最重要的工具之一，若是被人轻易破坏，甚至反利用来算计邓州，秋明真是要气疯了。

    怎么办呢？等训练完毕把这些倭人全部偷偷杀掉，那样糜环多半会找自己拼命。把糜环也一起做掉？那样东海糜家又不会放过自己了。唉，世间安得两全法，不负糜家不负我。

    糜环见秋明不住点头又摇头，似乎难以取舍，忍不住道：“姑爷放心好了，我的老师他们都是倭国的武者，需要遵守倭国的武道行事，不会轻易出卖你们的。”

    秋明心道，不会轻易出卖？那还是会出卖的啊，只是价钱高低而已。这样授人以柄实在太危险了，必须要想个办法解决此事。想到这里，秋明仰天打了个哈哈道：“当然当然，倭国的武士道，我也是久仰得很了。想来许久未见到倭国时节建御桑了，今天天气不错，正好可以去给他拜个早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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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七章 此间乐，不思倭

﻿    到达倭人暂住的客栈时，天已经很黑了，倭人们在客栈的院子中央点起一堆篝火，围着篝火又唱又跳。客栈老板生怕他们把整个房子都点着了，可是看着那几把明晃晃的倭刀又不敢出言劝阻，只好担心地站在一旁，准备万一有火情就立刻冲上去保护自己的财产。

    建御名方看见秋明过来，显得特别高兴，连忙把秋明拉到火堆旁坐着，大声夸赞秋明不愧是倭国人民的好朋友，居然在这个时候还来探望他们，良心大大的好了。

    秋明自然不会说明自己真正的来意，他笑着和建御名方寒暄了一阵，忽然问道：“建御桑在邓州还住得习惯吗？”

    建御名方聚精会神地看着一个游男将火把抛向高空再接回手中，才转头对秋明道：“很习惯，这次西渡以来，本使节先后到过青州、徐州、扬州的许多市镇，可是都不如邓州繁华，那里的官员对我们也很不友好，完全不象秋县丞热情好客。唔，邓州真好。”

    秋明无意间被发了张好人卡，心想等我露出了狰狞的面目、锋利的爪牙，你就知道我的厉害了。他想了想又问道：“我们有句俗话说，每逢佳节倍思亲，建御桑现在一定很想念留在倭国的亲人吧？”

    建御名方被两个肉袒互搏的壮汉逗得哈哈大笑，想也没想就答道：“此间乐，不思倭。”

    这句话一说出，场中熊熊燃烧的篝火似乎都滞了一下，附近的几个倭人也都投来惊异的目光。建御名方立刻回过神来，马上掩饰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

    秋明马上道：“这样的舞蹈真好看，我以前还从未见过，是什么名堂？”

    建御名方看秋明笑盈盈的，似乎没有把刚才的话放在心上，也可能是没有听清楚，顿时松了一口气。他回头狠狠瞪着那几个倭人，使节团等级森严，那些人立刻顺从地低下头去。

    建御名方见无人敢于冒犯自己的威严，心情一下子舒畅了许多，笑着道：“这是我国的神乐舞，现在表演的是伊邪那歧命去黄泉国寻找伊邪那美命的故事。你看，那是伊邪那歧命变化出的野葡萄和鲜笋，用来诱惑女鬼停止追击。过一会还会变出桃子来呢。”

    秋明对这些葡萄啊桃子的不是很感兴趣，他拉住建御名方的手道：“今天月色不错，建御桑陪我出去走走吧。”

    建御名方抬头望了望天，今天是腊月二十九，月亮已经化成一挂弯钩，几乎都要看不到了，又何谈月色不错？不过他既然能被倭国女王卑弥呼派出来做使节，自然也是个精明人儿，马上明白了秋明的意思，连声道：“是是是，皓月当空，正当与县丞作竟夜之谈。”

    秋明和建御名方在前面走着，典韦鲍出和风魔全藏等人在后紧紧相随，在夤夜宁静的邓州街头显出几分诡异。街道两边的人家纷纷关门关窗，避之惟恐不及。

    走了一会，秋明施施然问道：“不知倭国风土如何，建御桑能不能给我详细介绍一下？”

    建御名方笑道：“倭国乃海外边陲小国，自然不如天朝上邦远甚了。扶桑之地国内有邦，邦内有国，大小国邦互相攻讪，即使卑弥呼女王也不过仅能统领邪马台一国。”

    秋明微微一笑，原来这时候的倭国还没有占领日本全境，连弹丸小国都算不上，那更加不用放在心上了。

    建御名方继续道：“敝国地方狭小，又常年征战，土地连年荒芜，民不聊生。所以女王才会想要和汉家天子换取带方郡作为安定的大后方。日后我国若能统一扶桑全境，自当对汉家天子俯首称臣，列藩纳供。”

    秋明暗中冷笑，等你们统一了日本，不但要强占硫球、台湾，甚至要打中国大陆的主意了，农夫与蛇的故事，秋明还是听说过的。他没有理会带方的问题，却压低声音问道：“既然倭国如此贫弱，建御桑何不就留在中原，享受这里的花花世界？让我们红尘作伴，活得潇潇洒洒；策马奔腾，共享人世繁华；对酒当歌，唱出心中喜悦；轰轰烈烈，把握青春年华。”

    建御名方被秋明的话吓得毛骨悚然，连忙回头看了看，幸好他身份超然，那些倭人也没敢靠近来听他们的谈话。他立刻正色道：“我是女王亲自选出的使节，授予神将之名，怎么呢……”。

    他的话还没说完，秋明已经悠悠地道：“此间乐，不思倭，不知道卑弥呼女王听到这句话会是什么反应？”

    建御名方猛地望向秋明，眼中满是杀机，秋明下意识地往旁边退了一步，突然想起这里是在邓州，后面又有典鲍二人守住，怕他作甚。

    建御名方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再次回头看看，只见典韦开始在怀里掏着什么，鲍出也象只豹子一样伏低身子准备出手了。而自己的几个同伴除了风魔全藏已经全神戒备外，其余的几个还傻愣愣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建御名方在邓州也待了一两个月了，平日也和风魔议论过多次，知道典韦鲍出都是盖世无双的猛将，风魔或许能缠住其中一个，但是两个联手的话他也只能望风而逃了。而且现在又是在邓州城中，即使自己能伤得了秋明，也绝不可能逃出生天。他长叹了一口气道：“秋县丞要如何才能把刚才这句话忘掉呢？”

    秋明看他认了怂，顿时得意起来，微笑着道：“我这个人最喜欢交朋友，如果是好朋友的话，那么自然不会听到不该听的东西。”

    建御名方又叹了口气：“我还以为我们早就是好朋友了呢，既然这样，那要怎么样才能和县丞成为好朋友呢？”

    秋明咧嘴一笑：“不知道建御桑的使节团里，还有没有人也是此间乐，不思倭的？”

    建御名方皱眉看着秋明，秋明的笑脸如今在他看来好象酒吞童子的鬼脸一样可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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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八章 除夕的早晨

﻿    清晨，秋明被远远的一阵哭声吵醒，他张开眼，发现蔡文姬早就起床做事了。今天是除夕，想必她一定会忙得脚不沾地吧。

    想起昨天夜里和建御名方的交涉，秋明嘴角挂起了一丝笑意。在他的威逼利诱下，倭国使节为了换取秋明真挚的友谊，居然同意把负责训练龙组的几名倭人全部转赠给秋明。

    当然，如今的倭国还是半封建半奴隶制社会，那几名倭人除了风魔全藏是平民外，其他的都是奴隶身份，说转赠也就转赠了。而风魔听了建御名方的话后，居然也没有反对，就这么顺从地向秋明表达了效忠，倒让秋明颇为惊讶了。

    秋明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了一会，象风魔这样的忍术大师，居然会这么轻易地投入自己帐下，要么是别有企图，有么就是自己虎躯一抖，王霸之气大作，天下英雄望风来投。

    秋明正在想得入神，忽然听得外面的哭声愈加响亮了起来。这谁啊，大过年的还让不让人好好睡觉了，太不吉利了吧？可是听了一会，这哭声的范围似乎是在自己的家里，秋明大感奇怪，急忙披衣下了床，循着哭声找了过去。

    在秋宅里，靠近后门有一座独进的小院子，据说是以前死过人的，平日里阴气森森也没人来。后来蔡文姬把这里改建成了秋家祠堂，在里面供奉上秋明胡诌出来的列组列宗，每日虔诚地焚香祭拜，倒把秋明看得好笑。

    还没走到祠堂，就听见蔡文姬的说话声，不过声音压得很低，一个字也听不清楚，而哭声也渐渐低沉下去了。秋明探头一看，竟然是蔡文姬带着冬儿一起跪在蒲团上，一起向着供桌上的灵位求祷。

    蔡文姬伤心地道：“我知道我不是你的亲娘，所以你也不用把我放在心上，今天我就带你到你亲娘的牌位前，看看你怎么对她交代。”

    冬儿哇的一声哭得撕心裂肺，转过身来对着蔡文姬咚咚咚地磕头：“娘，你就是我的亲娘，如果不是你收留我，冬儿早就不知道死在哪个角落里了。娘，娘，你可不能不要我啊。”

    秋明连忙闪身进去，叫道：“大过年的，怎么连那个字都说出来了，呸呸呸，快说一声大吉大利百无禁忌。”

    冬儿泪眼婆娑地望着秋明道：“爹，求你劝劝娘吧，不要把我赶出家门呀，冬儿真的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秋明笑着道：“傻丫头，你娘这么喜欢你，怎么舍得赶你出去呢？对了，你又闯了什么祸惹你娘生气了？”

    蔡文姬气呼呼地道：“还说她？你也是个为老不尊的。既然知道冬儿在外面胡作非为成了小飞女，为什么不告诉我？还是今天典夫人说与我的，你们眼里还有我吗？”说到伤心处，蔡文姬又开始抹起泪来。

    秋明道：“我以为多大的事呢，这有什么呀？冬儿年纪幼小，在宅子里没有什么同龄人和她一起玩耍，出去找同伴玩也是很正常的事呀？我小时候也做过一段时间的孩子王呢，唔，我本来是个王者，直到我妈提着笤帚出现。”

    蔡文姬听他说得有趣，忍不住噗嗤一下笑了出来，却又马上绷住了脸。

    秋明道：“不过是小孩子一起玩玩而已，虽然叫做什么大姐头，可是并没有象你说的什么胡作非为啊，除了韩氏外，你听说过什么人告冬儿的状吗？”蔡文姬想了想，摇了摇头。

    秋明道：“就是啊，如果她真的做了什么坏事，你会到今天才听说吗？谁小时候不是顽皮淘气的，我就不信你儿时没胡闹过。”蔡文姬似乎想到了什么，又是噗嗤一笑。

    秋明连忙道：“好了好了，都是一场误会而已，你看把孩子吓成什么样了。”他摸了摸冬儿的头道：“好了，你们的小伙伴也算是立了大功，帮我找出了那些蛮人，不错不错，以后有这样可疑的人物出现在邓州，还要记得向我报告哦。”

    冬儿被夸了两句，挂着泪扬起笑脸道：“真的吗？那些蛮人是坏人吗？”

    “哈哈，不是坏人，不过是不是坏人你们也看不出来，总之以后见到了不要轻举妄动，直接报告我就好了。没事了，你去玩吧。”冬儿答应一声，飞快地跑掉了。

    蔡文姬嗔道：“你就惯着她吧，别真的有一天学坏了。”

    秋明笑道：“我平时和小丫头可接触不多，没什么时间在家里，要惯，也是你惯出来的。”他转眼一看，在供桌上的竟然是裘氏的牌位，惊讶地道：“你怎么会有她亲娘的灵位的？”

    蔡文姬一惊，这里可是秋家的祠堂，她贸然在这里供上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外人，也不知道秋明会不会勃然大怒。她惴惴地道：“这是从她母亲的灵堂上收起来的，我不知道你会不高兴……”。

    秋明一摆手，大大方方地道：“没有不高兴，放在这就放在这吧，今天是除夕，你父亲、我老师他们都要过来吃年夜饭的，快去准备吧。”

    蔡文姬哦了一声就往外走，忽然回身道：“我去准备？你又想跑哪去？今天你哪都别去，就在家里陪我准备晚宴。”秋明的脸马上垮了下来，垂头丧气地应了声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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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九章 将进酒

﻿    接下来的一整天，秋明觉得自己都要怀疑人生了，也不知道蔡文姬从哪翻出来那么多锅碗瓢盆，命令秋明要一个个清洗干净。貂蝉大乐，搬了个小凳子坐在一旁监督秋明，还不许张玉兰等人上前帮忙。秋明气得冲她猛挥拳头，貂蝉却指着自己的肚子，示意秋明不要轻举妄动。

    等到秋明把那些碗碟洗完，天都已经快黑了，貂蝉早就打着哈欠回房休息去了，说是要为晚上的守岁养精蓄锐。秋名站在堆积如小山一般的碗碟中间，听着墙外孩子们的欢叫声、此起彼伏的爆竹声以及不知哪家传来的戏曲声，不觉有些痴了。

    正在出神，张玉兰噔噔噔跑过来笑道：“哈哈，幸亏你已经洗完，不然文姬姐姐肯定又要生气了，说你借机偷懒。”秋明气得把手里的洗碗布对木盆里一甩：“我的手都洗皱了，你还要说风凉话。”

    张玉兰道：“好吧好吧，算我说错了，这里接下来的工作交给我了，你赶快去换衣服吧。”

    秋明奇道：“换衣服，换来做什么？”

    “等会不是要来客人吗？你难道这个样子去接待？今天来的都是咱们家的亲眷师友，可不能失礼。文姬姐姐都给你把衣服准备好了，快去换吧。”

    秋明抓住她话里的语病：“咱们家，哈哈。对了，你哥哥他们会不会来呢？”

    张玉兰羞红了脸道：“我又没嫁进秋府，他们怎么来？不是平白被人耻笑么？”她看了看秋明，眼神中多有怨怼之意。

    秋明摊着手道：“这我也没办法啊，我和你都那么多次了，还是怀不上，和貂蝉才不到一个月就有了，这大概就是天意吧。不如这样，晚上吃完饭你在那个小黑屋里等我，我们玩点刺激的怎么样？”

    张玉兰大羞，拾起洗碗布作势要砸过来，秋明哈哈大笑着跑远了。

    当万家灯火亮起，秋宅的大门口也挂起了四盏大灯笼，洒下遍地红光，也增添了几分节日的喜气。今天是团圆夜，魏延鲍出他们都要在自己家里团年的，所以蔡文姬只邀请了父亲蔡邕、老师皇甫嵩等人，不过这两老头怕远游在外的郑玄和项龙寂寞，也把他们拉了过来。

    对于这几位老先生，秋明不敢有丝毫怠慢，亲自站在大门口把他们一个个迎了进去。郑玄捋着胡子道：“去年在汝南初会之时，老夫也没想到秋小郎如今会有这么大的成就，看来许子将给你评的那个达字，还是很有意思的。”

    秋明心想这一年我出生入死，不知道经历了多少危险，有哪一点达了？不过他也只是随便笑笑，把郑玄等人恭敬地迎入府中。

    几名长者进入正堂小席，郑玄和项龙的弟子们就在外间设大宴招待，里外都是一团和气。酒过三巡，郑玄道：“这么喝闷酒也是无趣，看席间都是高雅之士，不如我们来行个酒令吧？”

    蔡邕和项龙都没有异议，皇甫嵩却道：“我不过一介武夫，你们这样明显是要陷我喝酒了？”郑玄马上笑道：“师有事，弟子服其劳，你让秋小郎代你行令不就可以了？”

    秋明几乎昏倒，这些文人墨客附庸风雅的调调儿，他可从来没学过，正想说夫有事妻也可以服其劳，忽然想起蔡文姬等女眷为了避嫌都是在里面的小间开席呢，此时在里面嘻嘻哈哈笑成一团，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郑玄先是说了一个周易的令，蔡邕项龙都接上来了，就连刁均也是轻易答令，秋明却如听天书，完全不懂他说的什么意思，于是只能喝酒，还得替皇甫嵩喝一杯。接下来蔡邕项龙分别出令，秋明就象个呆子一样连题目都听不懂，酒量再大也经不起这么连续几轮急酒啊，不知不觉的，他已经脚步虚浮脸色酡红了。

    郑玄见秋明这个样子，笑道：“秋小郎看来不善行令啊，不如你且做一首酒诗，若是做得好，接下来那几杯酒就免了。”

    秋明心中正有些迷糊，听了郑玄的话后狂性大发，漫声吟道：“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

    这两组排比长句，如挟天风海雨向众人迎面扑来，气势豪迈。席间众人大多见过黄河的，对黄河从天而降一泻千里的壮阔都是心生景仰，也分外能体会到此诗中蕴涵的意境，一时间内外皆静，连里面的女眷都不再叽叽喳喳了。

    顿了一会，秋明把词句整理了一下，继续道：“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烹羊宰牛且为乐，会须一饮三百杯。项夫子，皇甫师，将进酒，君莫停。与君歌一曲，请君为我侧耳听。钟鼓馔玉不足贵，但愿长醉不复醒。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陈王昔时宴平乐，斗酒十千恣欢谑。主人何为言少钱，径须沽取对君酌。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

    一诗既终，宅院里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声音，不管是宾客还是杂役，不管是识字的还是不识字的，都仿佛被什么震撼到了，默默地体会着诗中流淌着的磅礴之力。

    外间的大宴上，一人忽然拔身而起道：“好诗好诗，此诗不但可以下酒，更可以助兴舞剑。”说完，他从旁边的枯树上折下一根长枝，就在庭前舞起剑来，虽然脚步踉跄，显得也是有几分醉意了，却是剑风纵横，一招一式间居然颇有章法。

    项龙微微笑道：“这个是小徒徐盛徐文向，平日既学兵法也习武艺，若能得一二机缘，似乎也能成为一时良将。”

    秋明一听徐盛之名，酒都醒了大半，连忙高叫道：“文向兄好剑法，正与吾诗相得益彰。”徐盛听了秋明的恭维，一把树剑舞得更是虎虎生风。却不料席间又站起一人道：“独自舞剑有甚强处，看我来与你放对。”说完，他也折下一根树枝，刷的一声向徐盛肩头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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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章 突然的军情

﻿    项龙一看此人自己不认识，立刻转头望向郑玄，郑玄笑道：“这也不是我的学生。”项龙马上就有点奇怪了，这里是秋明的家宴，要是这里的人都不认识的话，这人是怎么混进来的？不过郑玄马上道：“这是我一位故人之子，乐进乐文谦，平日也算对武艺有几分自信，这次也跟我一起过来，说是要给我做护卫，哈哈。”

    乐进？秋明又是心头一震，到现在为止，蜀汉五虎将自己是全部见识过了，今天又见到了曹魏五子良将的最后一个，再加上河北四庭柱，似乎自己已经完成了不少成就点。唔，接下来就该是东吴四都督了吧，不过大都督和小都督都在自己手心里攥着呢，我得意的笑，又得意的笑……。

    蔡文姬听到外边的打斗声，从里间走了出来问道：“怎么打架了？是喝醉了吗？你怎么不去劝劝他们？”

    秋明晃了晃脑袋，感觉还是有些不清醒的样子，笑道：“没事，他们借酒兴舞剑而已，又不是生死搏杀，不用担心。”

    蔡文姬虽然不通武艺，却也看得出场上两人剑招平缓，杀意全无，似乎一招一式之间还蕴涵着某种节拍韵律，顿时放下心来，却又对秋明嗔道：“你不能喝就不要喝这么多，要是喝坏了身子怎么办？”

    郑玄笑道：“小丫头太小气了吧，这一点酒不会有事的。”蔡邕也板起脸把筷子一摔：“怎么这么没规矩了？这里是男人喝酒的场所，你还不快些进去？”蔡文姬委委屈屈地答应一声，转身进去了。

    秋明此刻感觉轻飘飘的仿佛置身云端一般，眼看着五短身材的乐进高低纵跃侵掠如火，从四面八方向徐盛点刺过来。而徐盛则是立于原地不动如山，往往嗤的一剑刺出，乐进就不得不回身招架，于是漫天剑影又瞬间化为乌有。

    这两人一攻一防，既精彩又不会给人窒息的压迫感，把席间众人都看得呆了，许久没有人发出一点声音。秋明此时酒意上头，看着这两人晃来晃去，竟然渐渐地捕捉不到人影，忽然脑中蹦出来几句诗文，又大声念道：“今有徐盛乐文谦，双舞剑器动四方。观者如山色沮丧，天地为之久低昂。霍如羿射九日落，矫如群帝骖龙翔。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念到这里，秋明停滞了一下，下面几句绛唇珠袖什么的明显是说女人，在这里说出来倒是不合时宜了。

    其他人没注意到秋明卡壳的窘样，都纷纷喝起彩来，乐进和徐盛两人仿佛一下子烈火烹油鲜花着锦，热情空前地高涨起来，动作也更加频繁起来。正在大家看得如痴如醉之时，从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听声音似乎是直奔秋宅而来。

    秋明还在有些晕乎乎的，皇甫嵩却是久为大将当机立断，直接叫停乐进徐盛两人，同时命身为家将的廖化吴敦前去大门窥探情况，其他人静观其变。

    廖化去了一会，把郭嘉居孔陈宫三人领了进来，秋明大吃一惊，酒登时醒了一半。这三个目前是秋明军中的的智囊级人物，现在联袂来找，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而且居孔明明是已经回乡下老家过年了，现在居然出现在邓州城里，更加说明事关重大。

    秋明没等三人来到堂前，远远地就大声问道：“怎么？出什么事了吗？难道是荆州蔡瑁又打过来了？”

    郭嘉摇了摇头：“不是，是黄汉升遇袭，目前昏迷不醒，生死未卜。”

    秋明只觉得一股凉气直冲头顶，浑身酒意都作冷汗出了。以黄忠的刀法箭术，谁能伤得了他？谁能近得了他的身？莫非是李进吕布出手了。

    经过居孔的解释，秋明才知道原来黄忠在送毕岚回京的路上被盗匪袭击，为保毕岚逃走，他奋力死战，最后还是身负重伤落荒而逃，幸亏被附近寺院的僧人救下来，只略说明了一下自身情况便昏迷过去。

    这些僧人听说是护教伽蓝神将秋明的部下，立刻手忙脚乱地把黄忠保护起来，同时派人飞马前来报信。可是他们赶到邓州时，已经是除夕的傍晚，邓州的城门早已关闭，守城的兵卒也早已回家过年。

    僧人们在城外转了好一阵，才有人给他们指出可以去寻居孔。居孔也是在合家团圆吃年夜饭，听说此事后立刻大惊失色，连忙带着僧人到城下叫开城门。不过他也留了个心眼，生怕现在去打扰秋明会惹得他不高兴，于是叫上郭嘉陈宫一起前来。

    秋明深吸了一口气，问道：“袭击汉升的盗匪，是什么人？”

    一名僧人道：“是嵩山寇陈兰雷薄，他们武具精良又经常排练战阵，附近的官兵都不敢进山清剿，所以渐渐坐大了。不过他们一般不会骚扰过往行人，只劫掠周边郡县抢夺钱粮军器，这次不知道为什么会招惹你们。”

    秋明一挥手道：“不管什么原因，我们都不可能咽下这口气，传令点兵，我们兵发嵩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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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一章 连夜行军

﻿    蔡文姬从里间追出来道：“年夜饭还没吃完呢，就不能等明天早上再去吗？”

    皇甫嵩道：“军中最重士气，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若是等到明天，说不定又会有别的事情，还是连夜出发的好，正好可以练兵。”蔡邕也瞪了女儿一眼道：“男人做事，你不要多话，管好内宅就好了。”蔡文姬只好委委屈屈的又回里间去了。

    秋明对皇甫嵩道：“学生此去嵩山不知要多少时间，邓州城里的防备就要拜托老师了。”

    皇甫嵩道：“你只管去，这边的事情都交给我们几个老头子吧。”项龙郑玄也笑呵呵地出声附和，秋明一想，既然有乐进徐盛在此，再随便发动些民壮守城，邓州应该是万无一失的，于是放下心来。

    铁甲骑兵都是邓州本地子弟，自然也都要回家过年的，可是当魏延派出信使时，除了十几个人实在通知不到外，所有的骑兵都马上放下手中的杯箸，穿上军装告别了家人，飞快地赶来城外校场集合。

    魏延默不作声地清点着人数，对他来说，黄忠既是良师也是良友，同时隐约间还在扮演着父亲的角色，现在陡然听到黄忠重伤几死，如何不怒？他虽然沉默不语，可是每个人都看得出此刻的魏延如同一座即将爆发的火山，没有人敢去刺激他一下，队列中寂静得可怕。

    秋明站在校场门口，对几名谋士道：“郭奉孝和居无咎都是身子虚弱，这样的急行军不适合你们，还是让陈公台跟我去吧。不过我们的兵力严重不足，无咎明天要赶紧联系庸人的佣兵团，让他们出兵助战，费用他们说多少就多少吧。”居孔连忙答应了。

    郭嘉还没说话，远远地看到一群骑士往这边跑过来，黑暗中看不太清楚，似乎人数还很不少。秋明马上要下令戒备，一名骑士高叫道：“县丞不要误会，我是上庸申耽，听说你要去征剿匪盗，我愿统上庸勇士为军前部。”另一人也叫道：“申义举不可独自邀功，我下庸金旋也绝对不甘人后。”

    虽然这两个家伙带的也才三四十人，可是这样的大年夜能够冒着寒风前来助军，这份情谊可是非同小可，秋明也是衷心地表示了感谢。申耽金旋两人大喜，心想这回结好秋明果然是正确的，不说今后佣兵团能发展成什么样吧，至少可以大大沾上邓州秋市的光了。

    当邓州钟楼敲响新年的钟声，城内爆竹声大作，秋明也已经做好了简短的战前动员，正要开拔，蛮人祝平和倭人建御名方不知从哪听到了消息，本来还想观望一下，再一打听，庸人的几个头领早已跟上去了，他们顿时捶胸顿足，立刻也带队追出城来，生怕被秋明记恨，日后少了许多的好处。

    秋明此刻心情不佳，见他们来得比庸人晚了许多，也懒得和他们多说，只叫陈宫去笼络他们。在低沉的号角声中，铁甲骑兵如洪流一般冲出校场，缓慢而坚定地向东北方向驰去。

    祝融还是第一次看见骑兵发动的场景，虽然只是几百兵默不作声的行军，可是声势似乎却比几千蛮人呐喊冲锋还要来得浩大。她好奇地问：“既然是去清剿贼军，为什么还这么慢吞吞的？难道不怕贼人跑了么？”

    秋明看了她一眼：“此去嵩山好几百里，若是不体恤驱驰，只怕还没跑到马匹就全部累死了。那些贼寇是有寨子在山上的，若是弃寨而逃就成了流寇，无根之水随便晃荡两下就要干涸了，何足为惧？”

    祝融歪着脑袋道：“什么体恤驱驰，什么无根之水，你们汉人说话总是弯弯绕绕的，听不懂。”她看了看前面的典韦和鲍出：“那两条大汉好厉害啊，小伙计，你打得过他们吗？”

    在这样漆黑的深夜里，祝融满身的红装好象火把一样鲜艳夺目，让秋明的心境似乎也明亮了一些。他装模作样地想了一会道：“打不过，不过我有法术，可以念紧箍咒让他们头疼不止满地打滚。你要不要也试一下呢？”

    祝融吓了一跳，在她们部族里也有一些傩神巫师，专行降头术疗人或者害人，不过那些人都是满身刺青打扮古怪，哪象秋明这么平淡无奇的？她皱了皱鼻子道：“不信，你又骗人，汉人没一个好东西。”

    秋明哈哈一笑：“我的外号是一树梨花压海棠，诚实可靠小郎君，绝非浪得虚名，等以后你就知道我是多么的老实厚道了。”祝融冲他做了个鬼脸，直接扭过头去了。

    路过宛城时，天已经蒙蒙亮了，接到警报的秦颉和文聘纷纷从家里赶到城头，一个个都是宿醉未醒的样子。秦颉脸色铁青地道：“怎么回事？你家夫人不是说他们不来了吗？怎么大年初一还要来闹事？”文聘没有应声，只是催促着守城兵卒赶紧拉起吊桥做好防御。

    鲍出是知道前一段魏延天天过来耀武扬威的，笑道：“今天我们人这么多，要不要也去宛城堵一堵，让他们大年初一出不了门，多丧气。”

    魏延瞪了他一眼没有说话，秋明却道：“黄汉升重伤未醒，而且说不定那群嵩山寇会找到寺院里来，我们要加紧赶路，不要耽搁了。”鲍出吐了吐舌头，不再说话了。

    穿方城，过鲁山，快到汝州时，从邓州庸招募的一千佣兵也在廖化带领下追了上来。有这么一支来历不明的军队经过，汝州守将本来已经率军出来拦截了，忽然闻报这支小军队就是斩杀了本城豪杰游坦和林威的，顿时吓得冷汗直冒，立刻又把部队拉回城里，再也不敢出来了。

    在登封休整了半天，秋明的部队开始进入太室山。去年秋明回洛阳时，曾经远远地看过嵩山，当时只觉得雄奇高伟，如今进入山中，方知此山果然不愧为嵩高惟岳、峻极于天的称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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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二章 山中遭遇

﻿    法王寺住持释慧深亲自出来迎接，他也是曾到洛阳参加论法大会的高僧之一，对于秋明的佛法和辩才都是极为佩服。同时他也是佛门中挺秋一派的中坚人物，认为秋明并非佛门中人，却懂得这么多的佛理，要说不是佛祖点化，他是不肯信的。

    既然认定了秋明就是护教伽蓝神将，慧深大师对秋明的部下黄忠倒是多加照顾，不但安排了最幽静的禅房给他养伤，安排专人采集草药，还叮嘱全寺僧人知客严守秘密，不得走漏了风声。

    秋明先去禅房看望了黄忠，见他虽然依旧是昏迷不醒，可是气色看起来还不错，脸色也比较红润，至少不象是奄奄一息的样子了，一颗心终于放了下来。他先向慧深大师真诚地表示了感谢，然后问起了嵩山盗的情况。

    原来嵩山相传是夏禹安家的地方，太室、少室就是以他两个妻子居住的地方，太室善妒，少室就在山上结寨以自保。这样的传说不知真假，不过少室山上确实留下来个破破旧旧的大寨子，平日里多为山中采药人留宿之所。

    前年黄巾大乱的时候，有本郡豪杰雷薄纠合庐江人陈兰结堡自保，后来由于军纪败坏，他们自己也落草做了匪盗，被当地官府画影图形通缉，于是逃上了少室山，占据了这座寨子。

    刚上嵩山时，陈兰雷薄还小心翼翼的与山民秋毫无犯，生怕引起洛阳方面的注意，派出大军进山清剿。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发现近在咫尺的京师洛阳居然好象对他们这一支小股部队视而不见，于是胆子渐渐大了起来。

    这几个月以来，他们开始欺男霸女，抓丁征兵，还经常出山劫掠单身旅人和小队客商，把少室山弄得乌烟瘴气。他们还经常来太室山一带骚扰，却被寺里的武僧击退几次，如今也不敢轻易过来了。

    武僧？秋明清楚地记得自己进山门前仔细看了寺前的匾额，确实是法王寺不是少林寺啊，怎么也有武僧这种高级货的？

    一问之下才知道，原来这个年代由于佛经稀缺，版本五花八门，佛门还没有后世那么多规矩，和尚们不但可以吃肉娶妻还能当街杀人，见到俊俏的姑娘小子、富饶的农田产业也可以强化了去。这样的情况在南北朝时达到顶峰，直到唐玄奘从西天拜佛求经归来，重新译制经文弘扬佛法，才渐渐发展成后世所见的那种出家人样子。

    既然这些和尚本身就象土匪一样，那么自然要培养出自己的武力，所以豢养些武僧也是理所当然的了。真要说起来，这些托庇于佛寺的武僧大多是江湖上走投无路的亡命之徒，把个佛门清净之地变成了类似恶人谷一样的江湖禁地。

    虽然慧深大师语焉不祥，不过秋明还是大致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看来这个年代的佛门败类真的不少，自己这个伽蓝神将任重而道远呢。不过眼下其他的事情可以先放一放，把这伙嵩山盗剿灭干净才是王道。既然法王寺的武僧如此强悍，能不能请他们为向导带进山去剿匪呢？

    慧深大师毫不犹豫地答应了秋明的要求，站在他的立场上来看，嵩山附近的地盘实在太小，有法王寺这一支恶霸就足够了，再来一个嵩山盗有点吃不消。如果能借秋明之手除掉陈兰雷薄，嵩山一带自然又可以佛法昌盛、法王独尊了。

    在寺里匆匆吃过了斋饭，一行人又再次踏上征程。说是斋饭，其实倒是山珍席，什么熊掌鹿脯应有尽有，许多东西秋明都是闻所未闻。在前往少室山的路上，秋明嘬着牙花问武僧头领道：“觉远大师，你们平时都吃得这么好？不用食素么？”

    觉远是个膀大腰圆的胖大和尚，一颗光头油光噌亮。他笑着道：“我不过就是个看山门的武僧，当不得大师两个字。不过我们平日舞拳弄棒，若是肚子里没点油腥，怎么使得动？况且酒肉穿肠过，佛祖心头留，只要我们诚心礼佛，吃下去的这些肉脯只是为了消这些牲畜的孽业，倒是桩善事了。”

    秋明没想到这觉远外表看起来好象个花和尚，却能说出这么一番道理来，怪不得能够统领这么几十号武僧。他笑道：“既然这样，以你之见，这少室山，我们应该怎么样进攻？”

    觉远摇头道：“我看你们最多也就二千来人，陈兰雷薄平日守寨的就有三千多，山外还常驻着四五千人马，不好打啊，除非用偷袭的。”

    他正在摇头晃脑地说着，蛮人祝平抬眼望见对面山上有一群雀鸟盘旋于半空鸣叫不已却不飞入林中，脸色大变道：“不好，他们有埋伏，我们快退。”

    秋明还有些搞不清状况，几个庸人头领也叫了起来：“敌袭，敌袭，速度结阵。”说完，以申耽金旋为首的庸人立刻结成大大小小的几个圆阵，而几个圆阵又组成了一个更大的圆阵，看上去倒象是厚实的乌龟壳一般。那些邓州庸的首领威望和资格都不如申耽远甚，所以也老老实实地安排部下听其令行事。

    祝平带着族人正要逃跑，看见庸人这般模样又退了回来，讪笑着道：“我们是边退边消灭敌人，你们却是要硬拼的，战法不同，战法不同。”

    这么耽搁一下，对面山上已经冒出了许多人头，跑在前面的是几百名骑兵，后面是漫山遍野的步兵和弓箭手，声势浩大，惊起满谷的野兔山羊。

    前锋骑兵冲到眼前，见庸人们都已经纷纷取出弓箭严阵以待，只得在射程外勒住坐骑。为首一人身披大红战袄，手提长戈大声骂道：“秃驴，我与你家住持向来井水不犯河水，你如何带兵前来偷袭我？若非我在寺中早有眼线，只怕要被你得手。”

    觉远还没答话，秋明已经催马上前道：“你是陈兰还是雷薄？我乃邓州县丞秋明，你们前日围杀我部下，几乎害他性命。今日我特来拿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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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三章 祝融出战

﻿    话音未落，早有一将飞骑而出，擎着三股托天叉直取陈兰，却是从芒砀新收的曹豹。曹豹自从跟了秋明，眼看着他在洛阳威风八面，把合肥侯都扳倒了，一面暗中欢喜一面又有些惴惴不安。可是秋明手下猛将如云，他要不是凭着鲍出准岳父的身份，估计还不如廖化吴敦的地位高，这又是他不能忍受的了。

    今天遇到这群山贼，曹豹认为是自己刷声望功勋的大好时机，于是连忙抢在众将之前冲出来挑战陈兰。典韦有些不满，不过看在鲍出的面子上也是忍了，而鲍出只能摇头苦笑。

    曹豹大战陈兰，当真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材，除了典韦等几个看得直打哈欠外，两边的小兵都是看得呆了。祝融嘟着嘴对老爹道：“真是无趣，他们为什么要派这个废物上场？那两个大汉不是厉害得多了吗？”祝平摇头笑道：“你不懂，这是汉人玩的诡计，叫做什么以下驷对上驷之类的，你以后可要小心从事，不可中了圈套。”祝融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曹豹抖擞精神，要在秋明面前一展身手，一把托天叉使得是虎虎生风，叉尖只围着陈兰颈间打转。陈兰遮挡了许久，终究长戈舞动起来不如钢叉灵便，顿时感觉手中沉重，虚晃一招往回便跑。

    曹豹哪里肯舍，大喊着追了上去，恨不得一叉在陈兰后心搠出两个透明窟窿。不料陈兰既然能在嵩山一带厮混这么久，也是有几分本事的。见曹豹追得较近，他把长戈悄悄挂在得胜钩上，从革囊里取出一枚飞镖来。

    陈兰幼时也曾遇得异人，得授火龙镖三枚，相传是武王伐纣时期黄天化用过的，用来打人打物百发百中。他手刚刚扬起，典韦和祝融同时叫了起来：“小心暗算”，曹豹吓了一跳，连忙往马鞍上一趴，正好躲过心口要害，却被火龙镖打中肩头。

    曹豹只感觉天旋地转，被镖打中的地方如被烧灼一般疼痛，他也知此刻性命攸关，连哼都不敢哼一声，当即抱鞍拨马逃往本阵。这回轮到陈兰不舍了，紧紧追赶过来。

    典韦看看鲍出，意思是这是你的老岳父，还是你去救他吧。鲍出脸上一红，正要策马抢出，身边飞出一道红影，当先叫道：“我还以为只有我们蛮人才用暗器，原来你们汉人也这么卑鄙呀。”

    陈兰本来都快追上曹豹了，猛然看见一名骑着胭脂马拿着花刀的少女拦在路上，脸上似笑非笑，似嗔非嗔，简直就是山野间迸放的映山红。陈兰大喜，心想前几天有算命的说自己今年红鸾星动，莫非就着落在此女身上。

    陈兰立刻收了兵器，做出一副风流自赏的模样道：“这位女郎姓甚名谁？家住何处？可曾许配人家？”

    他虽然学足了戏文上的多情公子，可惜祝融根本不懂这些汉家的套路，只是瞪着眼道：“你就是那个山贼头子吗？我来和你打。”

    陈兰越看越喜，再听到祝融黄莺出谷般的声音，几乎连骨头都酥麻了，邪笑道：“这么一个标致的小姑娘，说什么打打杀杀，不如我们切磋一下别的武艺吧？”

    祝融听到他说自己标致，知道是在夸赞自己，脸上露出羞色道了声谢，不过马上又问道：“切磋别的武艺？暗器吗？好啊好啊。”

    陈兰的笑容更加邪了：“女人家玩点针织女红什么的不好吗？非要打打杀杀的做什么？我们不如切磋下黄帝内经之类的武艺，将来也好让你父亲早些做外公啊。”

    祝融是听过轩辕黄帝大名的，一听说黄帝内经，顿时心中敬服不已，恭谨地道：“这个黄帝内经是什么武功？怎么能让我父亲做外公呢？”

    祝平耳力颇佳，听到陈兰出言调戏自己的女儿，气得浑身发抖道：“祝融，不要中了他的奸计，他是在戏弄你呢。”

    陈兰笑嘻嘻地道：“原来你叫祝融？这名字真好听，不如……”，他的话还没说完，忽然眼前刀光一闪，他也是久练飞镖之人，连忙缩头藏颈。

    原来祝融平生最恨人家骗她，听见父亲说出戏弄两字，立刻火冒三丈，一连几把飞刀甩出，陈兰躲了一把躲不过第二把，躲得了头躲不了身子，和曹豹一样被飞刀插进了肩头，大叫一声回头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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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四章 试探性攻击

﻿    祝融还要再追，却被父亲叫住，不许她再往前去了，祝融笑吟吟地退回到秋明身边道：“怎么样？我的飞刀不错吧？”秋明连声夸奖：“不错不错，不过要是再准一点，不被他躲过就好了。”祝融立刻拉下了脸，嘟着嘴不理他了。

    陈兰逃回己方阵营，秋明也下马来探望曹豹的伤势，只见曹豹的伤口皮开肉绽红黑一片，好象被烤炙过一般。而插在他肩头的火龙镖成暗红色，通体细长如蟠龙之状，两侧羽翼宛然，还在微微弹动，竟似要振翼而起。

    魏延与张宁也在一起厮混很久了，虽然没有学得什么道法，总也长了一些见识。看见这样的异状，魏延马上从腰侧取下水囊，一口水喷在火龙镖上。只听嘶的一声，水雾弥漫，火龙镖挣了两挣，终于不再弹动了，曹豹却大吼一声昏厥过去。

    法王寺的和尚们平日经常好勇斗狠，对这些皮外伤的处理也是了如指掌，于是七手八脚地把曹豹抬下去敷药裹伤。这时对面也已经把陈兰收拾停当，骑兵分开两旁，步兵列出一个虎翼阵，现出当中一名手执熟铜棍的大汉。

    这大汉步行走到阵前，大叫道：“哪里来的不长眼的瘟官，竟敢犯我山寨，可知我翻天鹞子雷厚的厉害？”

    秋明还没出声，鲍出已经开口请战，众人都知他想为曹豹出气，所以也没人和他抢。

    典韦笑道：“对面的可是步将，你要是骑着癞皮兽出战可不算好汉。”

    鲍出立刻翻身下马：“步战就步战，难道我还怕了那厮不成。”他右手单提着凤翅镏金镋，大步流星地向着雷厚走去。

    雷厚看着鲍出的金镋又粗又大，似乎比自己的棍子要重上不少，而且他还是单手提着的，看起来仿佛轻如鸿毛一般。雷厚先是一惊，随即冷笑起来，这世上哪有人有这么大的力气，多半都是根木头外面涂层金漆而已，哼哼，唬得了别人，怎么骗得了我？

    既然已经认定敌将用的是假货，雷厚的胆气马上壮了起来，他也不等鲍出通名报姓，直接登登登跑上几步，搂头盖顶地一棍砸了下去。这一招先声夺人先发制人，一直是屡试不爽的，不知道有多少来自外埠的过江龙因此丧命，这次，雷厚也是很有信心。

    鲍出也是在江湖上见过不少大风大浪的了，这一点小伎俩自然骗不了他，他抬手随意一挡，雷厚就感觉自己的棍子仿佛砸在了石山之上，一股沛然莫御的大力反震了回来。雷厚此时正跃起在空中，又是猝不及防，熟铜棍的棍头竟然倒卷回来，把头颅敲得粉碎。

    这一下事出突然，不但两边的士兵惊得呆了，就是鲍出也有些意想不到。这货看起来气势汹汹，仿佛很厉害的样子，没想到随手一挡，他就把自己敲死了，真是中看不中用。

    还没等秋明下令进攻，对面的军阵已经响起了号角，几百骑兵冲到阵前往来奔驰，扬起漫天尘土，等尘埃落定，对面的步兵已经从虎翼阵变换成了方圆阵，而且阵容整齐队伍雄壮，似乎有一种凛然不可侵犯的气势。

    秋明和魏延都是吃了一惊，这哪里是山贼的做派，分明是支百炼强军。若单以变阵速度而论，只怕刘表的洛阳北军也还不如他们。不过秋明再一想，光是队列也说明不了什么，后世就是中学生经过军训以后队列练习一样可以做得很标准，却没有丝毫战斗力可言。

    正想着，阵旗开处，从对面军中冲出七八员贼将，指着鲍出骂道：“哪里来的妖人，竟敢使妖法暗害我们三当家，拿命来。”鲍出啼笑皆非：“这家伙纯属本事不济，反震伤了自己性命，与我有何干系？”

    贼将哪里肯信，舞刀的抡斧的挺枪的执棍的一齐凑了上来，围着鲍出乒乒乓乓乱砍。鲍出挡了几下，终于焦躁起来，挥起凤翅镏金镋左右开弓，当场砸出几个肉饼，剩下的几个吓得屁滚尿流，飞快地逃回本阵去了。

    秋明撇着嘴对魏延道：“外强中干虚有其表，准备发起进攻吧。”

    魏延点了点头，不过他可不舍得用自己的铁甲骑兵打头阵，在他的命令下，一队邓州庸的佣兵撤去圆阵，手持刀盾缓缓向对面逼去。

    嵩山贼军中的号角声再起，许多弓箭手从阵后跑到前方来，张弓搭箭对着这队刀盾兵就射。不过庸人们自小就合练武技，彼此配合都是惯了的，各人的盾牌搭在一起，就铸成了一面铁墙，任飞蝗如雨也是不得而入。

    秋明点头对魏延道：“庸人的这个盾牌阵看来有几分名堂的，我们可以学为己用啊。”

    魏延笑道：“他们的盾牌是特制的，周边有棱有角，所以能够搭配得密不透风。这样的盾牌我们倒是能打造出来，不过士兵们拿着很容易割伤自己或者同伴，不经过几年的训练是不能熟练使用的。”

    秋明心想，原来这个时代就有知识产权了，庸人的老祖先真是了不起。他正在想着自己也弄个专利保护什么的，忽听对面号角声又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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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五章 雷薄与王越

﻿    随着号角的声音，弓箭手纷纷收起武器退到阵后，那些骑兵从两侧又兜转到阵前，加速向庸人刀盾兵冲锋过来。

    秋明大声招呼着庸人退下来，同时吩咐魏延的铁甲骑兵顶上去。庸人们也是传承了千年的武技，对于这类的情况早有前人遗慧。只见他们一边成之字形往后飞奔，一边往地上抛洒许多绿色的珠子，一碰到地面立刻腾起绿色的烟雾。

    贼军的骑兵本来都快追上了，一进入烟雾中立刻大声咳嗽起来，战马也是狂跳狂嘶，把马背上的骑士掀落下去，后队的骑兵不敢再往里面冲，分从烟雾两旁包抄过来。

    左边的一队骑兵数量较多，刚刚冲出不远，迎面正遇上魏延。贼军队长大为得意，骑兵对决，最重要的就是速度，自己的部队已经跑起来了，对面的这队骑兵却慢吞吞的还没加速，想来一个照面就会被自己击成碎粉吧。

    魏延看见了贼军队长脸上的狞笑，也跟着狞笑起来。他一提缰绳，独角乌烟兽如鬼魅一般疾冲进贼军骑兵的前锋，如同激流中的礁石一般拦住了奔腾的水势。他长枪急点，把前排的骑兵一个个挑下马来，后面的骑兵也不得不放缓马速避免撞到同伴。

    他们慢下来了，邓州军的铁甲骑兵却在不断加速，而且铁甲骑兵属于重骑兵，只要速度一提起来，简直就象坦克一样无坚不摧一往无前。还没等贼军突破魏延的防守，铁甲骑兵已经冲到面前，被礁石拦住的激流遇到汹涌扑来的潮水，瞬间被击碎成漫天飞沫。

    从右边绕过去的贼军骑兵只有一两百人，听到左边传来的同伴惨叫声，却又被烟雾阻挡了视线看不真切，心中正有些发毛，却见前方有两人拦住去路。其中一人骑着千里一盏灯，手执双铁戟，另外一人却立在地上，手中横握着一杆凤翅镏金镋。

    这些骑兵刚才都见识过了鲍出的威风，不敢再去惹他，转头向典韦冲去。典韦大喜，将双铁戟收在胸前，只在肋下露出几尺长的戟锋，就象插上了一双翅膀。他仗着马快，在骑兵队里横冲直撞，两只翅膀如镰刀收割庄稼一般，所过之处全部一刀两断。许多骑兵下半身还紧夹着马腹，上半身却已坠落在地上，疼得满地打滚，惨叫挣扎老半天方才断气。

    对面阵里响起了金钲声，幸存的骑兵如蒙大赦，立刻没命地往本阵逃回。刚才这一瞬，不过半盏茶工夫，这些骑兵已经伤亡大半，而且各个都被杀破了胆，居然都不敢回头望一眼。

    魏延带着铁甲骑兵得意洋洋地也回到秋明身边，刚才这轮猛烈对抗，他的部下只有十来个被对方撞落马下，受了点不轻不重的伤，一个阵亡的也没有。他正要向秋明邀功，忽然看见不远处典韦的身边处处残肢断臂，仿佛修罗场一样，顿时吃了一惊道：“这都是老典杀的？不对啊，这么一会工夫，他就是有三头六臂也杀不了这许多啊。”

    秋明微微一笑，正要说话，忽然听见身旁一阵呕吐声，原来是小姑娘祝融终于受不了这样血腥的场景，吐的那叫一个稀里哗啦。就是巩志陈宫这些大男人也好不了多少，双股战战仿佛在打摆子，反倒是建御名方等一伙倭人神情自若嬉笑如常，似乎对这样的画面已经司空见惯了。

    这时贼军的阵势再变，从后阵驰出两骑快马，其中一人虬髯板肋，高声怒吼道：“我乃扑天雕雷薄，谁敢袭我山寨伤我兄长，速速出来受死。”

    秋明没有管雷薄，却惊讶地望向雷薄身边的人，只见这人素服银袍白发苍苍，竟然是在洛阳见过的皇子协的剑术老师，天下第一剑客，虎贲中郎王越。王越也是惊讶地看着秋明，似乎没想到在这里会遇见他，过了好一会才道：“秋明，你怎么会来嵩山？”

    秋明道：“我的部下路过附近时，被嵩山盗袭击，几乎身死，我特地率大军前来征剿这股盗匪为民除害，却不知王师如何在这里？”

    王越哼了一声，傲然道：“本官年节放假，周游各地访问故友而已，这嵩山雷薄本是草莽英雄，行事多有莽撞之处，不过为人倒也豪侠尚义。他伤了你的部下，你也伤了他的族兄，我看不如就此两家罢兵，不要再打了。”

    雷薄大叫道：“族兄如此惨死，我岂能与他们善罢甘休，今日不是他死，就是我亡。”

    秋明冷笑道：“蠢货，你以为你还能活过几天么？实话告诉你，我的部下这次护送的是中常侍毕岚，携带的是献给天子的贡品。你伤了我的部下，差点抢了贡品，你以为天子还能再容你继续在嵩山逍遥快活么？”

    他这话一出，王越和雷薄都是大吃一惊，雷薄连忙分辩道：“王翁莫信他的鬼话，我真不知道什么贡品。”

    王越心想，秋明本是天子幸臣，此事天下皆知，而且既然提到了毕岚，只怕此事不虚。若是真的劫了贡品，这些嵩山盗立刻就成了朝廷钦犯，自己不但不应该继续保他们，反而该立刻出手把这雷薄拿下才对。

    可是王越立刻又想起出京时顶头上司袁术对自己的叮嘱，他自己是虎贲中郎，袁术却是虎贲中郎将，一字之差，地位却是天差地别，袁术在各方面都可以把他捏得死死的。何况袁家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布天下，袁术又是家中嫡子，将来荣华富贵，前程不可限量。

    想到这里，王越拿定了主意，大声道：“嵩山群盗虽有小错，但是不知者不罪，毕岚既然携带贡品，就应当通报当地官府派兵护送，怎么会只有你的部下护卫？莫非你们带的是什么禁物么？”

    秋明皱了皱眉，没想到搬出天子来，王越还是不买账，这家伙不是官瘾大吗？为什么连劫贡品的盗匪都敢庇护呢？秋明冷笑一声道：“不管是不是贡品，嵩山群盗劫掠地方骚扰百姓，就该即刻铲除，我如今只不过替天行道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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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六章 魏延破招

﻿    王越道：“慢来，秋明你有所不知，这支嵩山军已被我部招安，此前罪过尽可一笔勾销。至于毕岚那里，自有袁虎贲前去关说，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雷薄惊讶地道：“袁将军不是叫我们不要暴露身份，继续潜伏下来？这么一个小官，告诉他这些机密事做什么？”

    秋明一听他的话，立时心中雪亮，定是袁术早已收服了陈兰雷薄二人，却命他们继续在嵩山为盗，做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想必袁术还经常派遣手下的军官如王越等人前来对这些贼寇进行训练，所以方才看到他们军容整齐，进退自如，有强军之像。

    袁术如今身为虎贲中郎将，负责保护皇宫安全，可以说是位高权重上达天听，又是出身四世三公之门，虽然跋扈了点，可是结交的权贵清流也着实不少，自成一股势力，几乎可以和其庶兄袁绍对抗了。

    如果不是情不得已，秋明当真不想和袁术交恶，更何况诸侯讨董的时候袁术是以南阳太守的名义参加的，正好管辖着自己的邓州，袁术又是个目空一切睚眦必报之人，得罪了他真是殊为不智。

    可是当秋明想起在法王寺里昏迷不醒的黄忠，心中顿时怒火中烧，认识黄忠也有一两年了，秋明从来没见过他如此苍老如此虚弱的样子，那双能射出无敌神箭的手也无力地耷拉在床沿上。秋明转头看了看魏延，两人心意相同，都是同时摇了摇头。

    秋明扬声道：“既然这支贼军已被招安，那么他们为祸地方骚扰百姓的事我可以不追究，今后自然有地方官府来管。不过陈兰雷薄二人劫贡品又伤我部下，首恶当诛，请恕秋明不能轻易放过了。”

    雷薄勃然大怒道：“你杀我族兄，伤我袍泽，我还没有找你算账，你居然还不肯放过我？今日你我就在此地整军决一死战，看看到底是谁不放过谁？”

    王越不悦道：“秋明，你不过一个小小的县丞，本官劝你认清自己的身份，不要来管我们虎贲军的事情。”

    秋明道：“虎贲军的职责是拱卫京师皇宫，怎么会跑到嵩山来招安一支贼军？难道不怕被言官弹劾说居心叵测？况且我的部下现在还在昏迷不醒生死未卜，我怎能不管？”

    王越怒极而笑道：“原来几年没出来走动，江湖上已经不记得有我这号人物了。既然如此，现在我没有当值，此地也不是你的邓州，不如我们就以江湖规矩一决胜负。我若胜了，你们立刻退兵，我如败于你手，也绝不再管这里的事。”

    秋明笑了：“以王师的武功和江湖地位，来和我们这些后生晚辈赌胜负，难道不怕被人笑话吗？我觉得你应该去找童渊或者李彦这样的大宗师一较高下才对吧？”

    王越脸上一红：“我年已老迈，力气反应自然不如你们这些后生。这样吧，我只一人出战，你们无论百人千人都可以一起上，只要赢得了我一招半式，我立刻扭头就走。”

    在场的人都是心头一震，这老头也未免太狂妄了吧，秋明这边少说也有两三千人，难道他真的可以一骑当千？

    鲍出在洛水之畔曾经吃过王越的亏，顿时有些束手束脚，典韦却不知厉害，大吼一声道：“什么鸟人，看我前来战你。”说完，他抄起双铁戟迎上前来迎战王越。

    王越的坐骑似乎只是凡品，跟不上典韦的速度，可是他的长剑一出鞘，整个人仿佛太阳一样焕发出夺目的光芒，几乎把典韦的眼睛都晃花了。典韦也是打老了架了的，一看这架势就知道不好，连忙把铁戟舞动，周身守得密不透风，只听得叮叮当当一阵乱响，如同雨打芭蕉一般。

    鲍出一看典韦被王越的攻势逼得手忙脚乱做声不得，只好操起兵器上前助阵。王越放声长笑，长剑幻化成无数大大小小的光圈，把典鲍两人圈在其中，各自为战又险象环生。

    魏延看见这些光圈，忽然想起自己对战越兮时的领悟，灵光一闪也策骑上前。他没有用自己使惯的长枪，却从旁边小兵手里拿了一杆长柄马刀，凶神恶煞般朝王越冲去。

    王越不慌不忙，随手一抖，分出几十个光圈围住魏延。魏延立刻体会到了典韦他们的处境，眼前光芒大作，随便一张眼就是泪水直流，哪里能看得见光圈中的破绽。而且王越的剑招实在太快，剑锋的残影划过空中，仿佛连成了实质的剑气，整个空间似乎都成了纵横肃杀的网络。

    魏延的武艺本来不如典韦鲍出，要守只怕很难守住，他想起秋明对王越剑法做过的分析，又想起在法王寺里躺着的黄忠，一咬牙，把马刀斜斜地伸了出去。

    鲍出离他最近，眼看魏延这一刀出去正好经过王越的剑路，似乎马上手臂就会被削断，大惊之下就要过去营救，却被一道雪亮的剑光逼住，只能回招自救。

    魏延这一刀歪歪斜斜，似乎虚弱无力又没有准头，也不知是指向了什么地方。王越却是大惊失色，他一眼已经看出魏延的马刀正好拦在自己剑路上，好象是自己故意把手腕往他刀上送一样。可是王越的剑实在使得太快，快到连自己都跟不上反应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右手腕握着长剑往刀锋上抹去。

    啪的一下，魏延在最后关头转了转刀柄，王越的右手正撞在马刀的刀身上，发出响亮的声音，长剑也随之跌落尘埃。

    这一下满场皆静，王越自少年成名以来，就没听说有人能与他打成平手，更别说击落他手中的长剑了，这个黑厮从哪里冒出来的？

    王越的手腕还是被划伤了好几处，鲜血直流，不过想来只要包扎一下即可无恙。他一身武功半世威名都在这只右手，若是断了手腕，不知有多少仇家会找上门来，想想也足以让他心惊。

    王越看了看地上的长剑，轻声对魏延道了声谢，忽然长啸一声，连剑都不捡，就这么连人带马冲下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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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七章 争功

﻿    贼兵们各个惊得面如土色，秋明却趁机挥手道：“攻上去，捣毁敌巢，活捉敌酋。”眼看着自己的统帅神奇地战胜了那个不可一世的老头，铁甲骑兵们立刻士气爆棚，大声应着：“捣毁敌巢，活捉敌酋”便向对面冲去。

    雷薄也惊得魂飞天外，王越在他心中可是个真正的传奇，要不然他也不会这么轻易地就答应袁术的招安。他几乎不能相信眼前发生的事是真的，不会是王越和人串通好了，故意演的这场戏吧？

    眼看着己方士气低落，雷薄连忙招手道：“撤，快撤，我们退回山寨固守。”这些贼兵都是训练有素，立刻有弓箭手射住阵脚，掩护着大队人马逃上山去了。

    秋明没有立刻追上去，却吩咐部下把山坡上的尸首残肢全部掩埋掉，觉远和尚见状连忙口诵佛号，为死者吟颂往生咒。秋明听他呜里哇啦地乱念一通，不觉莞尔，微笑着问道：“贼人退守山寨，我们该如何进攻？”

    觉远想了想道：“少室山上的大寨，我以前也曾去过几次的，山中只有断崖古道通行，又有四天门之险，可谓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我本来打的是偷袭的主意，可是现在他们既有了防备，这条路也是行不通了。”

    秋明记得小时候看过一部电影叫智取华山，似乎就是从山背后攀上去奇袭的，不过他还没看见实际情况，也不知道能不能智取。他正在思索着，几个庸人首领偷偷围在一起商量起来。

    金旋道：“听刚才的谈话，秋明这次得罪的是朝中的虎贲中郎将，我们是不是该和他划清界限，不要走得这么近？”

    巩志有些不悦道：“我们现在已经和邓州绑在一起了，还怎么划清界限？这一千年来，汉人一直把我们庸人当作洪水猛兽化外之民，现在难得有个秋明能帮我族人走出困境，为什么不全心帮他们呢？说不定他心存感激，以后会多照顾我们一些呢？”

    申耽本来还在犹豫，听见巩志的话顿时大点其头。上庸离邓州最近，对于邓州庸的变化他也是最清楚的。从前邓州朱连山一带的庸人可以说是一贫如洗，山里的姑娘急着跑出来，山外的姑娘不肯嫁进去，要想传宗接代只能从很远的地方买女人。

    可是自从秋明搞了这个秋市，搞了这个佣兵团，邓州庸人好象每家每户都成了土财主，个个都富得流油。如今不要说上庸，就连远在下庸的姑娘也哭着喊着要嫁到邓州去过好日子，把其他地方的小伙子都眼馋坏了。

    正因为这个原因，所以前次在追捕庸人强盗团的时候，秋明杀了他的许多族人，申耽也都忍下来了。既然那样都能忍受，现在该做出什么选择，自然也是不用太多考虑的。申耽道：“不错，我们此时确实不能三心二意，况且方才王越也已经说了，他不再管这边的事情，我们也就是跟着朝廷命官剿灭盗匪而已，不会有什么错处的。”

    金旋想了想，慨然道：“好吧，既然你们都这么说，那么要做人情就要做到十足。我看这少室山如此陡峭，定是易守难攻，而我们庸人最擅长的就是山地作战，不如今夜你我带人摸上山去，无论是杀人放火破坏设施，都算是奇功一件，有何不可？”申耽连忙点头应承。

    建御名方与这些汉人都不太合群，远远地站在旁边自成一派。过了一会，一个倭人在他身前显出身来，叽里咕噜地说了一串，建御名方皱眉道：“摸上山去？难道他们会比我们的神隐术更加高明吗？你们几个，今夜也去山上搞破坏，最好能抓几个俘虏回来。”

    不远处，祝平一动不动地静立着，耳朵不时弹动几下，好象是长了两个兔子耳朵一样。祝融拉着他道：“阿爹，那些汉人鬼鬼祟祟的，是不是又在算计我们了。”

    祝平笑道：“这倒不是，他们在商量半夜摸上山去立功而已。”

    祝融挥着拳头道：“这座小山又不高又不险，我们寨子里就连三岁小孩也能爬得上去，为什么他们那么小心呢？直接杀上去不就完了吗？”

    祝平道：“若只论攀岩登山的本领，汉人和我们比起来，就好象刚会走路的幼童一般。阿妞，我看你晚上也带几个人上山去见机行事，想办法抢些功劳回来吧。”祝融干脆地答应一声，甜甜地笑了。

    秋明可不知道这些人私下里打的主意，为免遭到偷袭，他缓缓催军前进，直到傍晚时分才到达少室山脚下。张目四望，诸峰簇拥起伏，如旌旗环围，似剑戟罗列，颇为壮观，有的拔地而起，有的逶迤延绵，有的象猛虎蹲坐、有的似雄狮起舞，有的若巨龙睡眠，有的如乌龟爬行，峰峦参差，峡谷纵横，颇为壮观。而此刻天色沉郁如铁，山势连天接云，似乎要向人扑过来，更增添了几分厚重感。

    在山下扎好营盘，暮色中隐约可以看见山顶有几个贼兵探头探脑往下张望。秋明叫过觉远问道：“这山上可有水源，若是堵住这条下山的路，能不能把他们困死？”

    觉远道：“少室山西麓有个大湖，人称小饮马池，可供万人饮用，而且山上飞禽走兽不绝，更有山菇野菌之物，陈兰雷薄也曾广蓄粮草，若是用围的，只怕要几年时间才能让他们稍有紧张。”

    秋明叹道：“我哪有那么多时间去和他们耗，今天行军日久，人困马乏，且安营扎寨休息一晚再做道理。魏延须小心做好防备，当心贼人袭营。”魏延答应一声，自去安排了。

    却说雷薄退上山来，急忙找陈兰商议御敌之策。陈兰这时已拔出飞刀，半边肩膀裹得好象粽子一样，口中还不住地骂骂咧咧。雷薄劝慰了他几句，问道：“如今敌军在山下新立营寨，我欲乘夜前去袭营，你觉得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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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八章 火起

﻿    陈兰歪着脖子大叫道：“正该如此，你我兄弟在此地经营日久，远近皆服，如何能被一个小小的县丞轻侮？吾兄此计甚佳，若能拿得那秋明时，须细细地碎剐了那厮。只是小弟如今身负重伤……”。

    雷薄笑道：“贤弟但请放心，愚兄此去定要为你出气，顺便把那个一身红衣的女娃擒来给你做压寨夫人，这把飞刀也好当作定情信物。”陈兰大喜，从病榻上坐起来连连道谢，似乎连肩上的伤口都感觉没那么痛了。

    刚过二更，雷薄立即整军出发，人衔枚马摘铃，悄然下山而去。陈兰在寨中左思右想坐立不安，想了半天，还是带了十来个部下出来散步。

    这日也不知道是正月初四还是初五，山里山外年节的气氛还未完全消退，野地林间到处散步着纸屑碎布，被山风一吹旋起漫天的舞步。陈兰目不转睛地看着不远处的一块红布翩翩起舞，让他又想到了那个娇俏可喜的红衣少女，黯然神伤。而天上的冷月仿佛也投下了几分萧索，唉，我本将心比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正在诗意盎然暗自嗟叹，身边一个贼兵突然叫道：“是谁？谁躲在那里的？快些出来。”

    陈兰吓了一跳，跟着这个贼兵冲着树丛中的阴影叫道：“别躲了，都看见你了，快出来投降，不然我就一镖过去了。”

    叫了好一阵，终于有几个胆大的凑上前去仔细检查，却发现只是枯枝上的黑布在迎风摇摆，。众人于是纷纷取笑大惊小怪的家伙，那人却红着脸道：“我刚才明明看见有个黑影蹲在那里的，谁知道是块黑布呢？都怪这月亮太暗了。”

    不说陈兰一伙人笑骂嬉闹，在不远处的矮崖背后，一个矮个的黑衣胖子低声骂道：“马鹿野郎，你怎么那么不小心，要不是我用木遁之术，你早就被那些汉人发现了。”另一个矮子在他面前俯首帖耳，连连点头。

    陈兰笑了一阵，忽然想到，雷薄下山去袭营，对方不会也上山来偷寨吧，寨中有几处要紧所在，若是被敌人偷袭，其祸不小。不过这上山下山就一条路，他们要上山，必然会被雷薄的人发现的吧？

    正在这么想着，山头闪起一处火光，有小兵叫道：“不好，是粮仓起火，肯定是看仓的老黑生火烤他的老寒腿，又点着了哪里。”

    陈兰隐约觉得他说的不对，正想细查，忽然前山后山好几处火起，武库、马厩、草场等都淹没在火海中，到处都有小喽罗冲出来大叫：“不好了，有奸细放火，快来灭火啊。”

    陈兰又惊又怒，带着手下直奔火场，却看见火光中跑过来十几条陌生的人影，陈兰抽出佩刀叫道：“哪里来的歹人，竟敢犯我山寨，还不束手就擒？”

    这些正是申耽金旋带领的庸人，他们既然已经放火得手，就是立下了大功，哪里会再和陈兰纠缠，随便应付了两招便向黑影里遁去。陈兰肩上有伤，挥不得戈也发不了镖，心里也怯了几分，眼睁睁地看着他们逃掉了。

    眼看着满山烟火大作，陈兰心中万分焦急，却又不得不强作镇定，指手画脚地指挥着喽罗们救火。突然，他的眼角瞥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忍不住心头一热，顺着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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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九章 擒贼擒王

﻿    祝融其实比申耽他们还要更早上到山来，不过她对汉人的寨子布置不是很熟，找了好一会也没看到什么合适的目标。直到四面火起，她才幡然醒悟过来，啊也，自古说杀人放火，我光顾着要杀人了，却忘了放火也是功劳。现在被他们抢了头功，这却如何是好？

    她正在彷徨着，一个蛮人叫道：“阿妹，你看那边的军旗，据说汉人的军功首重斩将夺旗，你何不砍了这面旗子回去？也算是奇功一件。”

    祝融大喜，见到此时寨中人人忙着救火，也没人注意她，干脆大摇大摆地径直朝着旗杆处走过去。刚刚取出腰刀要砍旗杆，就听见一个声音在身旁邪笑道：“小妹子，你在这里做什么呢？”

    祝融回头一看，眼前之人正是白天的手下败将陈兰，只见他站在一处高台上，正一脸戏谑地望着下面。

    祝融看了看自己这边，只有两三个蛮人跟随，似乎是个寡不敌众的局面。不过她自小儿就是个不肯服软的性子，用腰刀指着陈兰道：“手下败将快快投降，不要浪费了我的飞刀。”

    一说起飞刀，陈兰就感觉肩膀一疼，大叫道：“好个牙尖嘴利的小丫头，等落到我的手中，看我怎么收拾你。”他大声招呼着，附近的贼兵瞬间过来好几百，把祝融团团围在垓心。

    祝融大发雌威，把刀舞得好象风车一般，根本没人能够靠得近她的身子。可是外面围住的贼兵越来越多，几乎都要腾挪不开了，蛮人们只好用藤牌结阵防御，虽然能守住一时半会，可是照这样下去，迟早是要被困死的。

    陈兰大为得意，一边指挥着喽罗们补位，一边调侃道：“小丫头，不要再反抗了，乖乖投降做我的压寨夫人吧。”祝融抬头恨恨地望了他一眼，陈兰立刻闪到一旁，生怕中了她的飞刀。

    正在得意，忽然一把雪亮的长刀出现在陈兰的脖颈，一个梳着高髻的倭人悄无声息地在他身边现身出来，低声喝道：“快叫你的人住手，否则死拉死拉的有。”

    冬夜很冷，可是陈兰的心更冷，他能感觉到刀气透过皮肤沁入咽喉，让他几乎连呼吸都困难了起来。他小心翼翼地道：“兄台，刀枪无眼，你可小心一点别伤到我。”

    倭人没有和他套交情，却只把刚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眼看着身边又闪现出来好几个手持长刀的黑衣人，陈兰顿时死了心，大声命令喽罗们放下武器听候吩咐，同时希望雷薄尽快袭营回山，把自己救出来。

    雷薄可没听到陈兰心中的呼唤，他早就看好了秋明营地所在的位置，借着夜色摸黑沿山路急行下去。一路餐风饮月，胸中豪气陡生，恨不得一刀砍下秋明的狗头悬于寨门之上，让所有敢对自己不敬的人都好好掂量一下轻重。

    将到山脚，雷薄先令几个机灵点的小兵前去营地周围打探，不一会回报说营中黑灯瞎火，营外也只略设了些鹿角路障等物，似乎是全无防备。雷薄大喜，急忙催军直进，使前军搬开鹿角，大喊一声杀入营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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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章 御下之道

﻿    一直冲到中军帐前，也没见到营中有人出战，反而四面都是黑漆漆的毫无动静。雷薄大惊叫道：“不好，此处定有埋伏，全军速退。”

    话音未落，连声号炮响起，左边典韦右边鲍出，各领一军杀出。雷薄惊得面如土色，急令前军挡住典鲍二人，同时命后军循原路冲杀出去。这些贼兵也是甚为强悍，远远地以强弓劲弩射住追兵，典韦鲍出担心部下的安全，竟不敢追得太近，气得连连怒吼。

    不远处的山峦上，秋明拊掌大笑道：“我说的没错吧，这些家伙一定会来劫营的。哼，上次被陈到劫了一回，难道我还不知道防范么。”

    陈宫面无表情地道：“初到险地须防劫营，这是常识，也没什么可得意的。”

    秋明无语地望着他，好吧，或许对你们来说是常识，我可还是个粉嫩的新人呢，等我慢慢成长几年，也就可以象这样很淡定地在其他新人面前装逼了。

    陈宫继续面无表情：“这嵩山盗训练有素处变不惊，似乎比陈到带的汜水军也差不了多少，若是逼之过急，只恐我军损失过大。不如网开一面，让敌军无死战之心，或可有事半功倍之效。”

    秋明点头道：“公台所言甚是，正该如此。”他叫过廖化吩咐几句，廖化正要离去，陈宫又叫住他耳语了一会，廖化惊异地看了他一眼，答应着去了。

    陈宫此时神色稍霁，对秋明道：“县丞今后做事不可太过独断专行，今天你要防劫营，至少也该提前和我商量一下，不然要这参军有何用？其实郭嘉居孔对你这样的做法早就有些不满意了，觉得你是不信任我们这些谋士，才会有这些专断之举。”

    秋明一愣，呵呵笑了起来：“不是吧？你们也太多心了，好吧，以后我遇事多与你们商量就是了。”

    陈宫似乎没想到他如此好说话，声音又放缓一些道：“不知县丞今后志向如何，鸿鹄焉？燕雀焉？”

    秋明看了看他，历史上陈宫能够为了慷慨意气辞官跟着曹操逃跑，又能够因为吕伯奢一家的横死抛弃曹操，更能为边让被杀煽动吕布夺了曹操的兖州，可见是个极有风骨之人。若是自己的回答不称他的意，只怕会立刻挂冠而去，那时候自己的损失可就大了。

    秋明仔细地想了想道：“吾欲上九天揽月，不知公台可有以教我？”

    陈宫见他态度越来越谦逊，自己也把姿态放低道：“别的方面我不敢说，不过可以与县丞探讨一下这御下之道。如今你只是邓州县丞，而郭嘉居孔国渊等人也是县中属吏，大家都是在朝为官，名义上并不存在直接的统属关系，所以在公在私，你都应该给他们一些尊重，多询问他们的意见才对。”

    “而等日后你积功累进，成为郡州之守，人家都称呼你为使君明公的时候，就可以拿捏几分了。那时候威权日重，州郡之事一言可决，除了治中、从事等寥寥几人外，对其他属官都可以不假辞色。不过在这个阶段，对于各种名士乡老之辈反而要特别敬重，所谓众口铄金，若是在士林中名声大毁，将会遇到许多意想不到的阻力和排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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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一章 不臣之心

﻿    秋明问道：“若是再往上呢？”

    陈宫点头道：“州郡之上，有可能被朝廷许可开牙设帐，如能得封公侯还有可能得到封地，那时所有部属均可由你自行任命，而且属下对你也要改称主公。”

    “主公？”秋明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如此响亮，似乎带有一种奇特的魔力。他想起典韦大叫主公莫慌的场景，不由得微笑起来，继续问道：“若是再往上呢？”

    陈宫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公侯再往上，就只有封王了，不过高祖曾立有白马之盟，非刘氏而王者，天下共击之，若无功上所不置而侯者，天下共诛之。自开国功臣被诛杀殆尽后，两汉间再无异姓王，县丞切莫要想入非非，惹上杀身之祸。”

    秋明没想到他的反应这么激烈，想来要是他知道自己真正的志向，只怕会立刻把自己打死吧。他连忙赔笑道：“我只是随便说说的，你也不必太在意，对了，你刚才对廖化交代了什么？我看他好象很诧异的样子。”

    陈宫哪里想到秋明以区区一介县丞之身，居然常怀的是不臣之心，也只当他方才是无心之言。他笑着道：“我看那雷薄外表虽是粗鲁，却能知道半夜劫营，还会先使探马，又发前军探路，自己却躲在后军，多半是个怕死多疑之人。我让廖化依计而行，多半能生擒了他。”

    秋明撇嘴道：“那就是个夯货，直接一刀砍了就是，还生擒来做什么？”

    陈宫道：“方才法王寺的慧深和尚不是叫人来托话了么，黄汉升如今已经苏醒，不再有生死之尤，那么县丞自然也不必一定要取他们的性命，平白地得罪了袁术。我听说袁公路傲慢刻薄睚眦必报，若是杀了他的人，只怕今后会多生事端。”

    秋明苦笑道：“昨天魏延伤了王越，袁术只怕早就把我恨上了，即使我不再杀他的人，他也不会放过我的。”

    陈宫道：“能不杀人，就尽量不杀人，能不做生死仇敌，就尽量留一点余地。若是黄忠不幸身故，即使我不说，我想你也不会轻易饶过袁术那一伙人。同样的道理，若是你杀了雷薄，难道袁术今后还会放过你吗？”

    秋明想了一会，笑道：“虽然我所知道的袁术绝不是这么好说话的人，不过我也同意你的说法，好吧，若是能活捉到陈兰雷薄二人，我不杀也就是了。”

    雷薄可不知道秋明陈宫谈笑间就决定了他的生死，在他看来，敌军既然费尽心思布了这个空营，多半就是为了取自己的性命。特别是今天秋明在阵上恶狠狠地说起首恶当诛的样子，让他一想起来就有些后怕。

    嵩山寨子里的这些部队，虽然名义上以他和陈兰为尊，实际上早就被袁术改变成了袁家的私兵，一些小头目也都是袁术的人提拔起来的，让雷薄也经常有些提心吊胆，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被这些头目暗算，首级也成了他们晋身的阶梯。

    在这样的情况下，雷薄自然不会把这些贼兵的生命看得很重要，他不停大声呼喝着叫喽罗们上前顶住，自己却带着几个亲信悄悄地退到了后阵，准备随时开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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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二章 虚则实之

﻿    刚刚退出营门，就听见不远处的树林里吹响了号角，接着就见到魏延一马当先冲了出来，挥枪大叫道：“逆贼还不下马就擒，更待何时？”

    雷薄骤然中伏，心中早已惶恐不安，又曾亲眼看见魏延连王越的剑招都破了，自己想必更加不是对手，根本无心恋战，略抵挡了数招就落荒而逃。魏延见他逃进密林，黑夜中也不敢去追，只在后面叫骂了几声就不再追赶，却回军围杀还留在营中的败兵了。

    这些败兵见雷薄跑了，士气立刻降到了谷底，再加上典韦鲍出两个杀神大喊大喝着从后面掩杀过来，哪还有胆量再作交战。除了后军的少数人顺利逃走以外，大部分贼兵随便被魏延吆喝两声就放下兵器投降了，让他大感无趣。

    雷薄仗着地形通熟，不一会就转出了林子来到山路上，看身边只有稀稀落落的几十个随从，忍不住心头酸楚，几乎要掉下泪来。一个随从见机地道：“当家的不必太过伤心，所谓留得嵩山在，不怕没柴烧。我们寨中还有好几千兄弟，还有袁将军源源不断地输送兵器和辎重，只要能守住山寨，很快就可以卷土重来的。”

    雷薄奋然道：“说的对，看成败，人生豪迈，只不过是从头再来。只不过劫营不成反受其害而已，没有伤到我的根本，我很快就可以卷土重来的。”

    一行人马上又高高兴兴起来，竟仿佛打了场胜仗一般，还有人讨论起要不要去林子里打只兔子或者山鸡回去作早餐。此时长夜将尽，熹微的晨光拉开薄雾的轻纱，展示出一幅宁谧安详的画面，想起早餐，每个人脸上都浮起了幸福的笑容。

    正在高兴着，前方路旁一块大石头引起了他们的注意。这条路是他们早就走惯了的，对于这块当作路标的石头也熟得不能再熟。石头的左边是大路，可以通行兵马，右边是小路，是附近的药农上山采药所走的，虽然艰涩难行，却也能绕到山寨后方的哨口。

    本来这块石头放在这里默默无闻许多年了，或许还将一直默默无闻下去，可是今天，不知是谁在石头上显眼的位置用白垩灰画了一个大大向左的箭头，旁边还写上一行字“雷薄依此箭头而行。”

    雷薄认真地看了一会，问道：“这定是秋明那厮搞的鬼，你们说现在该怎么办？”

    马上有个跟班道：“以我看，这就是那个小子故弄玄虚想要吓吓咱们而已，我们完全没必要被他吓倒，该怎么走就怎么走，走左边。”

    旁边的人反驳道：“那狗官官职虽不高，可是诡计多端，不得不防。昨夜出来劫营，也是你拼命游说当家的，说官军绝不会有防备，现在又怎么说？当家的切不可中了他们的毒计自蹈险地，我看应该走右边。”

    先前那人愤怒道：“虚则实之，实则虚之，你怎知右边就不是险地？说不定他们故意弄个牌子来吓阻我们，让我们不敢走大陆，却把伏兵安排在小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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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三章 各自算计

﻿    雷薄左思右想举棋不定，从昨天阵上的情况来看，秋明的兵力也不是很多，不可能派出大队人马来伏杀自己，多半有一边只是虚声恫吓。左边还是右边，这是个问题！

    他灵光一闪，对跟班道：“我非常同意你的观点，我也认为左边大路安全，右边必定有伏兵。”那人立刻眉花眼笑，正要谦虚几句，却听见雷薄又道：“你是个很有见地的人，这左边的大路，就委托你带几个人先去探探路吧，如果有埋伏的话就报个警讯，如果没有敌人的话也报个平安信。”

    跟班的脸色马上变了：“当家的，这样不好吧，我们现在的人手本来就不足，再要分散开的话就更容易被各个击破了。不如我们还是一起走吧，彼此也好有个照应，最多你说走哪边就是哪边，我绝无二话。”

    雷薄佯作生气道：“这个说法是你提出来的，如今却推三阻四又是为何？难道这个话连你自己都不相信？或者你认为我们大伙要死都应该死在一处？别忘了，这次夜袭劫营本就是你提出来的，你再这么推搪，难道是要我追究责任么？“

    跟班呆呆地看了雷薄一会，忽然叹口气道：“是我的不是了，既然如此，我自去探路便了，也不必再带其他人，免得无端害了他们性命。”

    雷薄见他屈服了，顿时满脸堆笑道：“不管怎么说，你都是我身边得力的人，我怎么会让你单身赴险呢？那几个人你是一定要带的，不然万一发生了什么事，没人回来报信不说，我也不能及时前去营救你了。”

    跟班又深深看了雷薄一眼道：“当家的深谋远虑，小的佩服万分。”

    探路的几个人去了老半天也不见回转，雷薄等人翘首而望，等得好不心焦。一人道：“看样子左边没有危险，这石头上的字是骗人的，当家的，我们沿大路走吧。“

    雷薄摇头道：“你错了，现在这种情况，正说明左边必有埋伏，我们应该走右边。”

    “可是左边不是没有报警？啊，我懂了，没人报警，也没人报平安，说不定他们被敌军一举成擒，没人能跑出来报警呢。当家的真是明察秋毫，高见万里。”

    雷薄得意洋洋：“哪里哪里，我也是一不小心就站在了巨人的肩膀上。如果你吃过的亏多，自然也会学得乖了。好了，不多说废话，你去把那边躺着的几个人叫起来，我们走右边。”

    雷薄等人自以为得计，转向小路而行，等到他们走得人影都看不见了，稍远处的山林里钻出几个人来，领头的正是被派去探路的跟班。有人道：“哥，老是这么躲着也不是个事吧？要是当家的回到寨子看不到我们，那还不火冒三丈啊。”

    跟班打了个哈欠道：“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我们是躲起来了？那条小路我知道非常难走，当家的这几年骑马还在行，走山路可真不怎么样，我看我们美美地睡一觉再回山，也能赶在当家的头里，而且说不定还能因此顺利躲过敌军的埋伏。”众人面面相觑，都是点头同意，于是几个人找了个向阳背风的角落倒头就睡，管他外面东西南北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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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四章 又见岔道

﻿    雷薄本是汝州一带的豪强，平日出门不是骑马就是乘轿，可是这山路崎岖难走，他也不得不下马步行。正在边走边说笑，前方又出现一条岔道，而且道旁的一棵大树被人削去了树皮，用白垩粉在树干上划上了一个大大的往左的箭头。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雷薄更是脸上惨白一片，过了好一会才干笑道：“原来这里也有埋伏，我倒是小看了这个县丞了。”

    一名贼兵道：“奇怪，这小路如此偏僻，他们一伙外乡人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马上有人答道：“这有什么费解的，那些法王寺的和尚可是经常来这边采药，对这里的路只怕比我们更熟些。”

    雷薄恨恨地道：“这些和尚如此可恶，等此间事了，我定要带兵踏平他们的寺院，烧光他们的佛像。”众人无语地看着他，如今都成了惊弓之鸟丧家之犬，还不忘要说几句狠话，要是等会真的中了人家的埋伏，需要跪地求饶的话，那可是赤裸裸的被打脸了。

    一个老成的贼兵问道：“当家的，现在怎么办？我们还是往右走吗？”

    雷薄沉吟了一下问道：“这条山路上去，还有多少这样的岔道？”

    “这是药农们开辟出来的小路，不比大路直上直下，一路岔道极多，不过所有的岔道最后都会汇聚到宅子后面的百草坡就是了。”

    雷薄又想了一下，摆手道：“我看，这个应该是秋明虚张声势故弄玄虚了，他哪有那么多人看住所有的岔道？我们不用管他，只要回到寨子里就安全了。”

    老成的贼兵道：“那我们这次怎么走？还是往右吗？”

    雷薄道：“当然，我就一直反着他的箭头来，看他能把我怎么样。你平时做事比较谨慎，不如就由你在前面探路，我们在后面掩护支援你。”

    老成贼兵全身一抖，刚才那个跟班的情况他也是全看在眼里的，莫非当家的又要玩这一招？他颤抖着道：“当家的，还是不要了，大家一起上路吧。”

    这一声上路，立刻引起了同伴的不满，许多人当场就骂了出来：“乌鸦嘴，要上路你自己去上路，别拖着我们陪你一起上路。”

    老成贼兵自知失言犯了众怒，只好自己孤零零一个人前去探路。他一边走一边回头望，看见雷薄和同伴们站在山口不停微笑着向他招手。旭日东升，山风清冽，老成贼兵竟突然感觉有几分鼻酸了。

    走了一段，渐渐看不到后面的人和景，老成贼兵心中不免有些凄惶起来。这时，他发现前边又出现了一个岔道，而且在岔道处没有任何异常的情况。他揉了肉眼睛，确定自己没有看见那个用白垩粉画成的箭头，忍不住大喜过望，连忙朝着来路飞奔回去。

    可是当他跑回刚才的地方，雷薄早就带人走上了另一条道路，老成贼兵虽然心里有些难过，可是却又有一丝莫名的轻松。或许，自己这边才是正确的道路吧，当家的走那条路不知道是凶是吉，唉，不管那么多了，我先回山寨去等着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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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五章 雷薄葬身此树下

﻿    雷薄觉得这条小路真是见了鬼了，每走一段就能遇到一个岔道口，而且附近总会在显眼的位置画上一个向左的箭头，他开始怀疑是不是每个道口都有一个这样的箭头了。

    除了第一个岔道疑神疑鬼走的右边，其他的岔道他都按照箭头的指示走的左边，而且每次都会分出一两个人去另一边道路，以为这样，可以迷惑敌人吸引火力。可是刚刚走到半山腰，雷薄就发现身边已经没人了，只留下一个给他牵马的马夫，还是他的小舅子。

    小舅子胆战心惊地对雷薄道：“姐夫，你可别抛下我，不然我会到姐姐那里去告状的。”

    雷薄虽然外表五大三粗，却甚为惧内，闻言马上满脸堆笑道：“别傻了，我怎么会抛下你呢？没见我把其他人都支走了，单单留下你来么？咱哥两个一起走吧，就算遇到个山猫野狼什么的也好有个照应。”

    小舅子放下心来，一边奋力拉扯着缰绳一边问道：“姐夫，这个箭头是向左的，我们也一直跟着往左走，是不是有什么地方不对啊？难道就不怕掉进敌人的陷阱吗？”

    雷薄笑道：“你别忘了，第一个路口我可是向右的，谁能猜到我后面全部选择左边呢？猜都猜不到，又怎么可能提前布下陷阱？我看敌军只是在各个路口都画上箭头吓唬我们而已，不值一哂。”

    又走过了几个岔道，雷薄得意地对小舅子道：“看看，我说的没错吧，他们就是在虚张声势。这里已经快到山顶了，哪有什么陷阱？”

    小舅子没有答他，却指着路旁一棵大树道：“姐夫，你看那树上有字。”雷薄道：“不就是个箭头么？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不是啊姐夫，那树上写的好象是：雷薄葬身此树下。”

    雷薄大怒：“秋明何人，把我当成庞涓了么？我倒要看看究竟是谁葬身此地。狗贼，快给雷某滚出来。”

    他平日也是作威作福之人，今天连遭戏弄，当真是悲愤交加，声如巨雷，震得附近松针乱坠，惊鸟齐飞。再过一会，扑通一声，从眼前大树的树杈上落下两个人来。

    觉远看着廖化道：“看吧，都是你乱踢乱蹬，现在两人都掉下来了吧。”

    廖化怒道：“废话，谁叫你抓我的脚踝，抓就抓吧，还要往上面摸，我说你是不是有什么不良的嗜好呢？”

    “哈哈，对不住，刚才一时触景生情，把你当成早夭的小师弟了。说起我那小师弟，那可是真是眉清目秀……”。

    雷薄又是怒吼一声：“你们就是秋明派来伏击我的？其他人呢？一起叫出来吧。”

    觉远笑嘻嘻地道：“这条路这么难走，哪还有其他人跟过来，就是我们两个前来拿你的。阿弥陀佛，上天有好生之德，你就乖乖到就擒吧。”

    雷薄大笑道：“不过是一个和尚和一个毛头小子而已，看雷爷送你们上路，来人，取我的金背砍山刀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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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六章 子母蛊

﻿    叫了一声，却无人应答，雷薄回头一看，发现小舅子已经远远地躲开一旁，怒道：“跑什么？快来帮我把这两人拿下。”

    小舅子战战兢兢地道：“你刚才说没有陷阱，现在埋伏的人都出现了，叫我怎么能再相信你？我看我们不如投降算了，也免受皮肉之苦。”

    雷薄大怒：“胆小鬼，他们总共只有两个人而已，有什么好怕的？就算你不过来帮忙，也给我把坐骑上的兵器送过来啊。”可是不管他怎么叫，小舅子就是摇头不肯上前。

    雷薄方才嫌山路崎岖，把随身的佩刀也挂在马鞍上了，如今可以说是手无寸铁，只能对廖化和觉远道：“是好汉的话，先等我把兵器拿上再打。”

    觉远笑嘻嘻地道：“我是个和尚，可不是什么好汉。”

    廖化看了看觉远，又看了看雷薄：“我本来是黄巾大将，又落草做过山贼，似乎也算不上什么好汉。我们县丞有句话叫做，有便宜不占是傻瓜，今天我就是要来占占你的便宜了。”

    雷薄见不是头，转身要跑，廖化一杆长枪已经卷上身来，觉远的齐眉棍也没头没脑地向他下盘乱打，雷薄勉强支撑了两招就仆地而倒。

    廖化猛地扑上去，把雷薄压在身下，又对小舅子道：“有绳子吗？来帮我把他捆上。”

    小舅子愣了一下，连忙道：“有有”，说完从马鞍袋里取出备用的缰绳，殷勤地把雷薄捆了个结结实实。雷薄见他如此态度动作，忍不住长叹一声任他施为，心中只盼着留在山上的陈兰能注意到这边的状况，尽快带兵来把他救下。

    可是陈兰现在的状况也和雷薄差不了太多，几个倭人把他五花大绑带到祝融面前，祝融恨他出言轻薄，忿然踹了他几脚。陈兰涎着脸笑道：“小妹妹，随便打几下就算了，你要是打坏了我，我的部下不会放过你们的。”

    祝融四面一望，山寨中的火头基本已被扑灭，成百上千的贼兵蜂拥着向这边杀过来，密密麻麻的似乎一眼望不到边。她扬了扬手中的腰刀道：“快命令你的部下让开一条路，放我们下山。”

    陈兰笑道：“要是被你们带下了山，我还有活路吗？反正要死，不如拼一把了。其实我这寨子里这么多人，吵得我都要听不清你们说什么了，你们觉得还有可能活着下山吗？不如放下武器投降，我最喜欢优待俘虏了，哈哈。”

    倭人气得哇哇大叫：“竟敢侮辱我们倭国的武士，不如一刀砍了他，我们再一起杀条血路出去。”

    祝融摆手道：“杀他太便宜了，他既然不怕死，就让他尝尝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滋味。”说完，她掏出一个金漆描成的小陶罐，从中取出一条拇指粗细的大青虫子来，还笑着对陈兰道：“算你运气好，我炼了七年才炼出这条子母蛊，今天就先拿你试试吧。”

    蛊？陈兰虽然不大明白是怎么回事，可是看着那条不停扭动着的虫子就本能地感到畏惧，正要奋力挣扎，却被几个蛮人死死摁住，把虫子塞进口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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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七章 蛊之威

﻿    这虫子入口即化，隐约还带有几分甜丝丝的味道，让陈兰有些意外，难道我吃了个假的虫子？正在胡乱猜想，他忽然看见祝融取出个铁夹子，就在手上空夹了几下，发出吧嗒吧嗒的声音。

    一听到这个吧嗒声，陈兰好象被雷点击中了一般，整个人不自觉地抽搐起来。他感觉自己好象面团一样被狠狠揉搓成一堆，又被拉成细细的长条，再被截成粗细不等的小块，只等擀面杖过来就可以包饺子了。

    太疼了，陈兰一直以为自己是条硬汉，就算中了飞刀也可以谈笑风生，可是现在这样子实在太疼了，就好象有人把他的皮肉一片片切下再缝制起来，拼凑出一个略具人形的物体。陈兰疼得几乎说不出话来，只抬起眼求饶地望着祝融，祝融毕竟是女孩心软，看见他凄惨的样子又于心不忍，把手中的夹子放了下来。

    说也奇怪，当吧嗒声不再响起，陈兰立刻就痛楚全消，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只是幻觉。可是那样的疼痛，即使只经过一次，也足以摧毁他所有的抵抗意志了。他全身湿淋淋的，好象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颤抖着声音问道：“刚才那个，是什么东西？”

    祝融笑道：“你说这个夹子吗？这是召唤母蛊的用具，母蛊有了反应，附在你身上的子蛊就会就会有所动作。它思念母亲，自然就会给你一些苦头吃了。”

    陈兰勉强笑道：“它们母子连心，你又何必一定要让它们骨肉分离呢？我看你还是把它收回去享受天伦之乐吧。”

    祝融看了看他，噗嗤一笑道：“子蛊既然已经种在你身上，肯定收不回来了，不过只要你今后老实地听话，我就不会发动它的。”

    陈兰连忙道：“一定一定，今后陈兰但凭姑娘差遣，绝无二心。不过这么一个小小的东西居然有那么大的威力，不知可否借我一观？”

    祝融又是噗嗤一笑：“想看你就直接说想看呗，非要拽个文做什么？其实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东西，你想看就给你吧。”说完，她顺手就把铁夹子递给了陈兰。

    陈兰喜出望外，没想到这么容易就拿到手了，看来小姑娘的警惕性不强啊。他把铁夹子拿在手上翻来覆去地看了一会，没看出有什么特别的地方，想起刚才受的苦楚，陈兰双手一用力，竟然把这个夹子掰成两瓣。

    祝融道：“你怎么那么不小心？记得要赔我一个啊。”

    陈兰狞笑道：“这东西害得我那么惨，不毁掉它，我寝食难安啊。现在你还有……”，话没说完，他惊恐地看见祝融又取出一个一模一样的铁夹子，满面寒霜地道：“原来你是在骗我，我最恨别人骗我了。”

    陈兰惊得魂飞天外，正要求饶，那催命般的吧嗒声已经再次响起，陈兰腾地一下平地蹿起老高，等到落地时整个人都扭曲得不成样子了，鼻眼歪斜，口中嗬嗬嗬地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

    祝融恨他欺骗自己，再不留手，把个铁夹子舞得呼呼生风，吧嗒吧嗒的声音不绝于耳，而陈兰也就随着这个声音颠倒翻腾，好象个被摔打的布口袋，不一会附近的地面上就布满了斑斑血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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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八章 活埋和入籍

﻿    附近的贼兵都吓坏了，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也有些陈兰的亲信看不下去，有持刀威吓的，也有苦苦哀求的。有个知机的家伙大声道：“大家都放下兵器，一起来求这位姑娘放过寨主吧。”

    自从被袁术招安后，寨里的贼兵明显分为了两派。不过雷薄每次执行危险的任务都会把亲袁的那一派带出去消耗，比如说这次劫营，基本把反对派全部带了下去，留在山寨里的都是跟了多年的老兵，忠心方面大多没有问题。现在有人带头一喊，所有人都或坚决或迟疑地放下了手中的兵器。

    等到祝融终于消气，陈兰已经是气息奄奄了，他趴在地上喘息半天，才在亲信的搀扶下挪到祝融面前，低声下气地道：“陈某有眼无珠，冒犯了姑娘，只求姑娘能够饶过在下。今后我做牛做马也要报答姑娘的大恩大德。”祝融眼珠一转，哈哈笑了出来。

    由于雷薄跑得太快，营地中并没有爆发太激烈的战斗，一大群俘虏被解除掉武装，惴惴不安地挤在营地中看着周围明晃晃的刀枪和重重帷幕，不知道等待他们的将是什么命运。

    过了一会，帷幕外传来饭菜的香味，甚至还有一股烧肉的味道。这些贼兵都是前半夜就被驱赶下山，别说夜宵了，就连早饭都没有吃过，现在早已是饥肠碌碌，闻到这样的味道都露出了会心的笑容。

    这些饭菜是给我们的吗？这个县丞貌似人还不错嘛，看来他还是会做人的，知道不能与袁将军闹得很僵，估计等会训斥我们一下，再让我们吃顿饱饭，就会放我们回山了吧？

    正在想着，两个骑兵军官从帷幕后面快步走了出来，走在后面的那个叫道：“老严，老严，你走得那么急，到底有什么事吗？”

    老严头也不回地道：“我早知道我们县丞嫉恶如仇，没想到这次居然发这么大的火，还要把这些俘虏全部活埋了。我有个故友的儿子从小不学好，后来听说走上歧途落草为寇了。刚才我在贼兵丛里看见一个仿佛是他的样子。故友只有这么一个儿子，我可不能让他绝了后，这小子要是能改过自新的话，我还是要救他一把的。”

    这两个军官的声音不大，可是附近的贼兵都听得清清楚楚，就连周围持着刀枪站岗的士兵们也都听进耳朵里。他们互相对望着用眼神交流着，我们县丞是嫉恶如仇的那种人吗？活埋？真的有这么恨这些嵩山盗吗？那外面做的饭菜，是让他们临死前做个饱死鬼的么？

    恐慌的情绪如同瘟疫一般迅速传播开来，贼兵们互相交头接耳，惊恐地打量着四周，有些胆大的甚至目露凶光，准备要群起哗变了。

    正在这时，人群中冲出一个青年，几步扑到老严的脚下，带着哭声道：“严叔，求求你救救我吧，我不想死啊。”

    另一名军官诧异地道：“老严，这就是你那故友之子吗？倒是挺机灵的。”

    老严摇头道：“不是，我不认识他。”

    这青年抱着老严的大腿死活不松手：“不认识没关系，严叔你要是救了我的性命，今后你就是我亲叔，不，你就是我亲爹，我一定会孝顺你的。我还没有讨老婆，还没有给我家留后，我真的不能死在这里啊。”

    老严为难地看了看同伴，同伴为难地道：“你又不认识他，怎么救嘛？”老严轻轻摇头道：“要是他肯加入邓州户籍，我说不定能有办法。”

    青年马上大声叫道：“我愿意，我愿意加入邓州户籍，求严叔救我。”

    附近的贼兵也有通晓世务的，心想这小子是哪个，我怎么在山上从来没见过他？不过看他身手敏捷反应迅速，只怕将来仕途还在自己之上啊。有他这么一带头，许多贼兵都好象立刻开了窍，纷纷围住老严叫道：“严叔，严爷爷，还有我，我也愿意加入邓州户籍啊。”

    老严拍了拍手，马上有士兵从帷幕外抬进来一张案几，于是这边唱名，那边造册，倒是忙得不可开交。而已经登记名册的贼兵马上被剥去军服，却分到了一份香喷喷的饭菜，还有大碗浓汤，汤碗上居然还漂着一大块肥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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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九章 小袁和大袁

﻿    贼军士兵们都沸腾起来，即使是傻子也懂得在活埋和肉汤之间该做出什么选择，他们纷纷抢上前来叫道：“我要入籍，快给我入籍，我要喝肉汤。”

    这些人既然落了草，在本乡的户籍自然已经一笔勾销，就连本家的长辈也不再承认他们是族中子弟，所以如果在这里从良入籍的话，没有特别的原因任何人也无法把他们再要回去。秋明站在不远处的箭楼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营里发生的一切，眼中满是笑意。

    陈宫道：“恭喜县丞收纳这一批劲卒，这些士兵训练有素令行禁止，可谓强军矣。”

    秋明笑道：“还是公台的计策高，这下他们的户籍在我的手上，袁术的招安却是空口无凭，就算这官司打到御前去，我也是不怕的了。”陈宫微笑着道：“那个李严倒是是个可造之材，如果不是他出来演这一场戏，只怕这些人也不会如此轻易就屈从了。”秋明点了点头，扳着箭楼的挡板继续观察着下面的发展情况。

    这时人群中走出来几个头目，大声道：“我们是袁将军的家将，不可能入你们邓州户籍，你们晓事的就快些放我们离开，不然等袁将军追究起来，你们都要倒霉了。”老严和那几个军官士兵似乎没想到会有这样的状况，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作答。

    一个轻飘飘的声音从头顶上传下来：“袁将军？是大袁还是小袁呢？”

    头目们抬头仰望，只见初升的朝阳投下道道金光，在耀眼的金光中，一条人影若影若现似乎被光环笼罩着，正是昨天在阵上见过的邓州县丞秋明。看见他嘴角挂着的邪笑，头目们心中一凛，却又马上异口同声地道：“我们都是虎贲中郎将袁术袁公路的家将，我家主人恩怨分明，想必县丞你也是知道的，若能放我们平安回去，日后定有相报。”

    秋明笑了起来：“恩怨分明，哈哈，你这说法倒也有趣。”他扬了扬手道：“把这几个全部带出来，我要亲自招待。”

    几个倒霉蛋忐忑不安地跟在秋明身后，不知道这个坏心眼的县丞又在玩什么花样。转过营帐，迎面看到许多士兵正在热火朝天地挖着一个方圆数丈的大坑，这些人的心里就是一颤，原来刚才说的活埋不是虚言，这个恶魔还真的杀人不眨眼啊。

    越往前走，越看见这个坑极广极深，似乎只要看一眼就会堕入无底的深渊。秋明笑眯眯地也不说话，只带着他们在坑沿上转着圈，这些人越走腿越软，几乎就要当场瘫软在地了。

    眼看着效果差不多了，秋明站住身子，微笑着转过脸来，那恶魔般的笑容把这几个人都要吓哭了。秋明正要说话，一个头目已经抢先叫了出来：“秋县丞，你放我走吧，我不是小袁将军的人。”

    他这话一说出来，那几个同伴纷纷怒骂起来：“老翟，你说的什么丧气话，你的气节到哪里去了？”

    秋明哈哈一乐，不过就是几个混进贼军的家将，居然也讲起气节来了。他饶有兴致地望着这个老翟，却听见老翟道：“县丞容禀，我真不是小袁将军的人，我是大袁将军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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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章 首功？

﻿    秋明笑了，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齿：“大袁将军？可是袁本初么？”

    老翟点头道：“正是本初公，我家主人宽厚而得众心，又与县丞一向交好，若是……。”

    秋明挥手打断了他：“你本是袁公路的家将，现在又说是袁本初的人，莫非是要诓我？”

    老翟连忙分辩道：“我是受本初公指派，前去小袁将军那里收集情报的。”他这么一说，其他几个人的脸色立刻变了，望向他的眼神也满是凶光。

    秋明与陈宫对望了一眼，笑道：“我与袁本初一见如故，他又多曾帮我，我自然不能亏待他的人。看在大袁将军的面子上，我就不为难你们几个了，你们也和那些士兵一起吃饭喝肉汤去吧。”

    等到秋明离开后，几个头目立刻把老翟围在当中，其中一个把指骨捏得爆响道：“翟爷，我们共事了那么久，居然不知道你是袁大的人，真是失敬了。怎么着，咱哥几个亲热亲热？”

    躲在暗处的秋明看见老翟被其他人追打，乐得好象个刚完成一次恶作剧的孩子，他笑着对身边的陈宫道：“袁绍虽是庶出，却深受其父喜爱，袁家的大小事务也是交给他来掌管。而袁术却是嫡长子，一直都看不起这个婢女所生的兄长，常怀着争位之心。”

    陈宫道：“袁家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布天下，在明在暗都是势力庞大，若是能成为袁家家主，好处多多，也怪不得他们兄弟要反目了。不过县丞既已得罪了袁术，那么结好袁绍不失为一个好的选择，以袁制袁以图自保。”

    秋明点点头，正要说话，忽然外面闹闹哄哄的，申耽金旋等人喜笑颜开地从营门走进来，一路叫道：“我们立了大功，把贼兵的山寨烧了。”

    魏延正在指挥挖坑，听到这边的动静大吼一声道：“军中禁止喧哗，违者立斩。”

    申耽金旋吓了一跳，秋明却从暗处走出来道：“庸人首领是客人，又不是军中将士，你不要吓着他们了。”他转头笑脸相迎道：“魏延是个粗汉，你们不要理会他，刚才你们说烧了山寨，是怎么回事？”

    金旋一下子又得意起来，指手划脚地把昨夜摸上山的经过说了一遍，并且强调说已经把寨子里的粮仓武库等重要设施都已经被点着了，就算能救下来也会造成不小的损失。秋明面露喜色道：“不错不错，此战若能破敌，几位当为首功。”

    申耽这辈子还没入过军伍，也没立过什么军功，闻言咧嘴就笑了起来，申仪也欣喜地道：“立了首功，那我们也可以得封军职了吧？不知能不能做个将军呢？”

    秋明的笑容一滞，将军？那比我这个县丞要高好多级呢，我哪有这个能力封将军？可是他又不肯在这些庸人面前露怯，四处瞄了瞄，指着营门道：“你们看，那边又有人来了，咦，是廖化，他们逮住雷薄了，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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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一章 首功！

﻿    雷薄被自己的小舅子捆得结结实实，几乎连气都顺不过来，心中真是憋屈透了，他一路上破口大骂，这时连嗓子都有些嘶了。可是一看见秋明笑嘻嘻地站到身前，雷薄立刻全身又充满了力气，大声骂道：“奸贼，竟敢使诡计赚我，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诡计？秋明问清楚了抓捕雷薄的经过，哈哈笑道：“这可不是什么诡计，廖化都画了箭头说他在左路等你，你偏偏要一头撞过去，那还能怪谁呢？”雷薄顿时无言以对。

    秋明对廖化觉远道：“没想到你们两个居然真的擒住了雷薄，这个功劳可是也不小。”他看了看申耽，申耽立刻会过意来，自己等人只不过烧了几处设施而已，能造成多大的损害也很难说，人家这可是实打实生擒敌将的功劳。

    申耽马上笑道：“军功最重斩将夺旗，贵属既然能生擒敌军主将，这首功自然是他的。我们庸人虽然做官的少，却也不是完全不懂规矩。”他这么一说，金旋等人自然也不好再抢功，纷纷笑说理当如此。

    秋明正要说话，陈宫却道：“不急，你看那边不是又来人了？”

    秋明往营门望去，只见从外面呼啦啦一下进来了几百上千人，把他吓了一跳，直到看见典韦和鲍出才放下心来。这些人都穿着贼兵的军服，却手持锦缎旗帜，敲锣打鼓地护送着一顶滑竿走进营门，滑竿上笑得几乎合不拢嘴的小姑娘，不是祝融又是哪个？

    听完祝融的夸耀，祝平只能无语摇头，秋明也是摇头：“不行，这怎么能算你的功劳？要不是这些倭国高手，你都成了人家的压寨夫人。就算是功劳，也是倭国高手的吧？”

    祝融的嘴巴撅得老高，忽然瞥见站在一旁和雷薄楚囚对泣的陈兰，灵机一动在秋明耳边轻声说了句什么。秋明大为诧异，把祝融和陈兰一起叫进旁边的营帐，出来时已是笑容满面道：“不错不错，这次你也可以和倭国高手同为首功。”

    祝融大喜，马上去找老爹祝平报喜去了，陈兰却对秋明抱拳道；“陈兰久闻县丞大名，今后但有差遣，不敢辞也。”

    秋明把玩着手里的铁夹子，心想有这东西在，你只怕真的是不敢辞了，不过不知道这玩意效果怎么样。他刚要扣下试试效果，陈兰马上变色道：“陈某确实已经心服口服，请县丞不要再动用这样的不祥之物了。”

    秋明哈哈一笑，正要抚慰他几句，忽然听得远处人喊马嘶，紧接着有探马飞报从山下快速驰来一支人马，前锋已至少室山脚下。陈宫拊掌大笑道：“他们来得好快，也不枉我们等了这么久。”在他的命令下，所有人都退到后营，只留下空空如也的营门和前营。那些被裹胁下山的贼兵个个慌张对望，不知道是祸是福。

    不一会，一支轻骑兵已经飞驰到营门前，队中一杆张字旗高高飘扬，领军之人正是袁术手下大将张勋。听见前哨报告说营前并未发现任何秋明的人，张勋略一思索道：“我们来得太快，他们还没有做出反应，全军不必减速，随我冲进营中，杀他们个片甲不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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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二章 入坑

﻿    虽然这支只是袁术的私军，可是在他暗中运作下，部队的装备和素质都是丝毫不逊于正规的虎贲军。再加上陈兰雷薄的嵩山盗，在京师洛阳附近埋伏下这样两队精兵，若说袁术不是别有用心，只怕是没人信的。

    张勋一声令下，所有骑兵都放下面甲，夹紧马腹握住长枪，如离弦之箭一般冲向秋明的大营。一百步、五十步、三十步，每个骑兵的眼中都泛起了喜意，没有烦人的羽箭，没有致命的长枪，这次袭营就好象郊游一般轻松写意。冲进去，用敌人的鲜血染红征袍，让他们的哀告求饶响遍整块营地。

    最前列的骑兵动作熟练地挑开营门处的路障，还没等看清里面的情况，就被后排的同伴裹胁着向前继续冲去，紧接着就觉得脚下一空，仿佛从万丈高崖坠落，一个接一个地掉到秋明早就挖好的深坑里去。

    张勋见势不妙，连忙招呼后队悬崖勒马，可是战马跑发了性子，哪里收得住脚，等到他终于收拢部下重整队形，至少一大半人马已经跌进坑里，人喊马嘶，场面混乱不堪，最底下的几匹战马已经被压断了脖子，歪着头口中汩汩吐出血来。

    张勋心中悲愤不已，只听说在林间道口挖陷马坑，从来没听说过在自己营里挖坑的，而且看这个坑又大又深，肯定不是临时布置的，难道他早就知道我们要来袭营？

    还没等张勋把这个问题想清楚，从后营涌出无数庸人佣兵，虽然他们服色斑杂，看上去象一群乌合之众，可是手上功夫极其硬扎，很快就凭借人数上的优势把张勋的残部打得溃不成军。

    张勋骑在马上左砍右杀，可是那些庸人都不和他缠斗，仗着身法灵便绕过这片区域去对付他的部下。张勋转来转去地砍不到人，气得哇哇大叫道：“无胆鼠辈，可敢与我大战三百回合？”

    鲍出看见张勋咆哮怒吼的样子就有些不爽，正要上阵，典韦叫住他道：“老鲍，这场让给我吧。”鲍出不满道：“又来？你上次都抢了一次了。”典韦马上赔笑道：“再让我一次，回去我请你喝酒，一醉方休。”鲍出看了看他，翁声翁气地道：“这个让你，下一个可是我的了。”典韦大喜，连忙点头应允

    张勋终于找到机会砍翻了两个庸人步兵，豪气顿生，大叫道：“谁敢来与我一战？”

    典韦提缰来到他面前，高声道：“我来与你一战。”

    张勋仔细一看，眼前这条黑汉膀大腰圆，手中双铁戟一看就分量不轻，戟锋寒光四射，看起来绝不是个善茬。他上下打量了典韦几眼道：“你这厮长得太黑了，而且早上还没刷牙，口气甚重。我不和你打，换个人来吧。”他又开始大叫起来：“谁敢来与我一战？”

    典韦冷笑道：“你是我用一顿酒菜换来的，岂能说不打就不打，不要走，吃我一戟。”说完，他刷的一戟直刺张勋的胸口，张勋无可奈何，也只能与他走马交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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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三章 纪灵赶到

﻿    量张勋如何是典韦的对手，才过了十多招，他就力怯心慌起来。他想要躲闪腾挪，可是附近都是乱兵，根本施展不开；他想要寻机逃走，却被典韦两条大戟死死缠住，哪里能走脱分毫？张勋心里发毛，寻思着怎生找个体面点的方式认输投降算了。

    这时，从山脚的方向传来响亮悠长的号角声，接着就听见轰隆隆的沉重马蹄声，如六月天空乌云中激荡的震雷一般。张勋立刻精神抖擞，自忖道：“没想到纪灵来得如此之快，我看来是可以得救了，此时不分离死战，更待何时。”想到这里，张勋运刀如飞，好象疯癫一般向着典卫乱扑乱打，典韦措手不及下，竟然被他逼退了好几步。

    鲍出在一旁懒洋洋地笑道：“老黑，看你这样子，怕是收拾不了他了，不如换我来吧。”

    典韦眼睛都红了，也不再管张勋的疯狂攻击，就这么虎吼一声欺身扑了上去。

    纪灵听说张勋已经自领所部轻骑兵先行出发了，知道他是为了在袁术面前争功邀宠，虽然不免心中有气，可是为防张勋有失，也只好催促骑兵大队急速跟进。

    好不容易赶到山前，正好看见张勋的前部人仰马翻混乱不堪。而在乱军之中，一条黑塔般的大汉正用左手铁戟格开张勋的大刀，右手却探出抓住张勋的绊甲丝绦，猛一用力，竟把他横提了起来。张勋在空中奋力挣扎，还想来抓这黑汉的头发，黑汉手上一紧，张勋立刻面皮发紫，舌头吐出老长，如同将死的小兽。

    纪灵大怒，远远地喝道：“兀那黑厮快放下张将军，不然我必将你碎尸万段。”

    典韦哪会吃他这一套？他狠狠地把张勋往地上一掼，早有小兵过来把张勋摁住绑好。张勋被摔得七荤八素的，只能任他们为所欲为。典韦却懒得再理会这个手下败将，眼睛一翻就要冲向纪灵。

    鲍出不干了，大叫道：“老黑你不讲信用，说好这个是留给我的。”典韦马上勒住了缰绳，讪讪地道：“我哪知道第二个来得这么快呢？我看新来的这个还不大象个草包，要不这个也让给我吧？等回去我请你十顿酒菜。”

    鲍出哂然一笑：“你当我是二傻子么？这个一看就是真正的大将，我怎肯让你？”他正要骤马出战，忽然魏延从斜刺里冲了出去，鲍出急得大叫道：“小魏，这个可是我的，你要抢，抢下一个吧。”

    魏延笑道：“这个是我的老相识，上次的架还没打完呢，这次可不能半途而废了。”他的马也是宝马良驹，鲍出启动晚了已是追之不上，只得徒呼奈何。

    纪灵听到他们的话，辨认了好一会才认出魏延来：“原来是你，你不是我的对手，还是快快退下吧。”

    魏延呸了一声：“装什么呢？汝南一战你可没胜过我，要不是赵云插了一手，那天我就把你捅翻了。”纪灵气得哇哇大叫，提起三尖两刃刀分心便刺，魏延侧身让过，顺势一枪搠向纪灵的大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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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四章 魏延战纪灵

﻿    魏延和纪灵刀来枪往，战了足有五十余合，依然是不分胜负。魏延暗暗心惊，自己这一年多来跟着秋明南征北战，当真会过不少高手，平日里向黄忠讨教学习，又经常与典韦鲍出这样的大变态切磋，自认为武艺已经突飞猛进，早已不是初出魏家冲时的青涩少年了。可是在汝南时与纪灵打成平手，现在还是只能打成平手，看来这家伙也是长进不少了。

    魏延暗暗心惊，纪灵却更是郁闷不已。对于手下的这个首席大将，袁术可算是投入了不少心思，不但请来王越这样的名宿指点操练，还用许多灵药给他伐筋洗髓，可以说是脱胎换骨了。

    纪灵对袁术感激之余也是颇为志得意满，觉得自己就算不是天下无双，至少也是罕逢敌手了。可是几次被颜良文丑差点打出翔来后，他终于明白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就算在袁府之内也得夹着尾巴做人。

    颜良文丑都早已成名多年了，纪灵打不过也就认了，可是这姓魏的黑小子自己在寒微时就能略占上风的，没道理长进了之后反而打不过啊。他又惊又怒，连续使了好几个王越所授的绝招，不过魏延连王越本人的招数都给破了，这种山寨货色更是不在话下，随手之间便已破招，还差点伤了纪灵。

    又战了十来合，纪灵大叫少歇，魏延便拨马回阵，立于阵前候之。过了一会，纪灵却遣副将荀正出马。魏延大叫道：“只叫纪灵来，与他决个雌雄。”荀正却扬起脸道：“汝乃无名下将，非纪将军对手，我来对付你就好了。”

    魏延大怒，恨不得一枪把他捅个透明窟窿，正要骤马而出，鲍出大叫道：“小魏，这场可是我的，再跟我抢，我就要翻脸了。”魏延看他的样子不是说着玩的，只好悻悻地退了下来。

    鲍出今天第一次正式上阵，先是兴奋了一会，不过看见荀正獐头鼠目的样子后又马上觉得无趣了。他一摆凤翅镏金镋道：“杀你污了我的兵器，换个模样周正点的人来吧。”

    荀正勃然大怒，刷的一刀砍了过来，鲍出随便抬手一挡，荀正的大刀就好象砍在石壁之上一般，当的一下弹起老高。他一个拿捏不住，竟然大刀脱手飞出，不知道甩到哪里去了。

    这时鲍出身后的士兵已经基本控制了局面，开始用挠钩从深坑里捞人了，他们看见荀正狼狈的样子，都是哈哈大笑起来。荀正先是呆了一呆，接着发现自己手中空空如也，他怪叫一声往回便跑，引起了更大的笑声。鲍出本来想追上去，却终于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却也没再理荀正。

    陈宫见鲍出单挑获胜，急忙麾动铁甲骑兵从深坑左右两边杀出，纪灵却早有防备，指挥部队退出数箭之地，而且虽退不乱，迅速地摆出个防御阵型。陈宫见没有机会可趁，也只好摇旗把骑兵收了回来。

    等到纪灵稳住阵脚，张勋的前部骑兵几乎全部被秋明生擒活捉，他本人也垂头丧气的做了俘虏，这时秋明才堂而皇之地从后营策骑而出，大声道：“纪将军别来无恙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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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五章 戏志才

﻿    纪灵沉声喝道：“秋明，你本是乡野村夫，因机缘巧合做了小县官吏，就应当谨言慎行报效国家。我问你，你为何无故来犯我虎贲军。”

    秋明仰天打了个哈哈：“一年多不见，纪将军风采依旧，可喜可贺。听将军所说，莫非你已进入虎贲军中任职，麾下所部尽为虎贲精锐？”

    纪灵脸上一红道：“我带的是袁中郎的私军，不过袁中郎现为虎贲军的主官，他的亲兵自然也算是虎贲军的人。”

    秋明正色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本来袁公路财雄势大，他爱养多少亲兵也是他自己的事。不过虎贲军乃是天子的亲兵，你把他的私军和虎贲军混为一谈，莫非是要僭越么？”

    纪灵一愣，正不知该如何作答，主簿李丰出阵叫道：“秋明，不要扯开话题，你无故攻击我军，莫非是藐视袁中郎么？”

    秋明道：“我哪有攻击贵军？明明是张勋一到就不问青红皂白对我的军营展开突击，你可不能倒打一耙。至于说这些嵩山盗，他们劫掠地方欺辱良民，难道和贵军有什么关系么？”

    李丰怒笑道：“你不要狡辩了，你是分明知道陈兰、雷薄已被我部招安，故意来找麻烦的，是不是？”

    秋明冷冷地哼了一声：“你想得太多了，这大过年的，我连年夜饭都没吃完就赶来嵩山，可不是为了来找麻烦的。要不是他们劫了贡品伤了我的部下，谁愿意在大年三十的晚上出兵来这破地方？既然我已经来了，就不会被你们轻飘飘的一句招安打发走，这嵩山盗，我已经剿完了，你能把我怎么样？”

    李丰大怒，正要戟指喝骂，从他身边走出一人笑道：“秋县丞说的也有道理，既然招安之事未报之朝廷，那么匪还是匪，盗还是盗，县丞出兵剿匪也是应有之义，任谁也说不得什么的。”

    秋明一愣，没想到在对方的阵营里居然有人会帮自己说话。只见此人儒巾青袍两颊削瘦，脸上表情贼忒兮兮，一双眼睛滴溜溜乱转，看上去竟然非常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此人。魏延凑到秋明耳边道：“这家伙和郭嘉一个德性，不会是他家的亲戚吧。”

    秋明还没开口问话，那人又是一笑：“在下颖川戏志才，现为袁中郎帐下文书。以我所见，既为剿匪，自当各军通力合作，同进讨贼才是，秋县丞又为何要独吞战果呢？”

    秋明听见戏志才之名，立刻吃了一惊，此人既能与郭嘉齐名，必然有过人的本事。他想了想，轻声问陈宫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大明白。”

    陈宫抿起嘴唇：“这家伙很鬼，他首先承认我们剿匪是正当合法的，不过作为袁术的私军，他们也要分享军功和战果。而且，我估计他要求的不止是分享这么简单……”。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听见戏志才大声道：“邓州不过百里小县，按朝廷律法不得屯军，这些士兵想必也是县丞你的私军吧？私军远离辖地深入京畿，在有心人眼里，只怕是个谋反的罪名，秋县丞难道就不怕御史弹劾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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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六章 除非

﻿    秋明微微一笑：“我是私军，难道你们就不是私军了？难道袁公路也不怕弹劾？”

    戏志才也微笑道：“我们就算是私军，也是虎贲中郎将的私军，清剿洛阳附近匪盗本是理所应当。而你们一无虎符二无调令，却千里行军至此，若是外人问起，只怕终逃不掉反叛二字。”

    秋明正要说话，戏志才又道：“如今之计，邓州军惟有即刻退走，不再沾惹这里的是非。这样袁中郎就可以向天子上书，称邓州军乃是受我部邀请远道而来协助剿匪，秋县丞不但无过，而且有功，只需坐在邓州城里等候朝廷的封赏即可。如此，则公私两便，化凶为吉，岂不是好？”

    看见秋明似乎被他的话拿住，陈宫朗声长笑道：“戏志才果然好张利嘴，只言片语就想将我军赶回邓州，只可惜你千算万算，却还是漏算了一件事。我军虽是远道而出，却是师出有名，除了清剿匪盗以外，我军来到嵩山的另一个目的是援护邓州子民，这正是县丞本职之务，任谁也无话可说的吧？”

    “邓州子民？”戏志才略微思索一下：“邓州秋市我也有所耳闻，不过那些打着秋字旗的商旅，似乎不应算作是邓州子民吧？”

    陈宫智珠在握，微笑道：“实不相瞒，经过我军的教育，这些嵩山盗都幡然醒悟痛改前非，纷纷要求入了邓州的户籍，现在都已是我邓州的子民了。”

    戏志才大吃一惊，似乎没想到有这一出，一时之间也想不到有什么好法子。主簿李丰叱骂道：“没用的东西，谁让你出来丢人现眼了，还不退到后面去。”戏志才脸色大变，木然退到他身后去了。

    李丰狠狠地瞪了戏志才一眼，施施然往前走了几步道：“我再说一遍，嵩山山寨上的，无论人和物，都是属于我们虎贲军。我劝你不要执迷不悟，不是贪图不属于你的东西，否则只恐怕邓州小小弹丸之地难以承受袁中郎的滔天怒火。”

    他这一番话只是虚声恫吓，却没有任何实质的内容，不但戏志才皱起眉头，就连纪灵也在暗中摇头不止。秋明没有理会李丰，却笑着对陈宫道：“看来这个主簿对戏志才很有意见呢，哈哈。”

    陈宫道：“幕僚系统里，主簿的地位确实要比文书高得多了，戏志才又爱出风头，李丰对他不满也是正常的。”他想了想道：“我在中牟时，也曾听说颖川戏志才足智多谋，却不知他何时跟了袁术。不过看这样子，他在那边似乎也不太重视。”

    秋明道：“你说，我要是去招徕戏志才的话，结果会怎么样？”

    陈宫撇了撇嘴：“人家是虎贲中郎将，你不过是个小小的县丞，戏志才怎么会弃高就低？除非……。”

    秋明连忙问道：“除非什么？”

    陈宫缓缓道：“除非用反间计，让他在袁术那里待不下去。”秋明眼中一亮，望着陈宫微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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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七章 戏志才的经过

﻿    李丰连续叫了数声，对面却没有半点反应，让他有些下不了台。戏志才见他处境尴尬，出声提醒道：“对方这么快就抓到我们的空子，给这些俘虏入了籍，说明是有备而来，不会这么轻易放手的。我看，不如……”。

    他的话还没说完，秋明已经叫了起来：“哎呀，经李主簿提醒，我才想到如今我代表的乃是整个邓州，不再是可以任意妄为的了。忠言虽然逆耳，却是振聋发聩，让秋明受益良多，正所谓悟往昔之不谏，知来者之可追，李主簿可说是我一言之师了。”

    秋明的声音不算很大，可是却让对阵双方都听得清清楚楚，典韦大吃一惊，问鲍出道：“这闹的是哪一出？不象是他的为人啊？难道突然中了邪？”

    鲍出摸了摸下巴道：“以我对他的了解，这家伙多半是又打什么坏主意呢，我们不要声张，看看他到底搞什么鬼。”

    不提典韦和鲍出两人嘀嘀咕咕，却说李丰听了秋明的话先是错愕，继而惊喜不已。在他看来，劝人向善，还得到对方的衷心感谢，实在是一桩莫大的功德。自己刚才的话字字珠玑，居然说得这个有名的刁猾之徒低头认错，将来未必不会登入先哲名言录什么的，流芳百世。

    他正在自我陶醉，忽然听见戏志才对纪灵道：“这个秋明前倨而后恭，多半有什么诡计，我们还是要小心为上，不能轻易上了他的当。”

    李丰大为不满道：“你怎么专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秋明分明是被我说得无地自容才幡然醒悟，这正说明了他尚存着几分赤子之心。人非圣贤孰能无过，知错能改善莫大焉，秋明既然能认错低头，我们也不要逼之太甚，化干戈为玉帛岂不是好？”

    纪灵方才输了一阵，对邓州军的战斗力也是颇为忌惮，如果可以不动干戈，他自然是求之不得，所以对李丰的说法非常认同，也希望能不战而屈人之兵。戏志才隐约感到秋明定是不怀好意，却又想不出他有什么后招，只能再三劝阻，却招来李丰和纪灵共同的白眼。

    戏志才自幼家贫，连家门口的颖川书院都上不起，只能跟远来求学的士子们混在一起。虽然那些老派的士子如田丰沮授一听他的名字就知道他出身寒门，不肯搭理他，可是年轻人如荀彧程昱等却和他很聊得来，平日里谈天论地，都为戏志才的急智奇谋所折服。

    前些天戏志才去荀家访友，才知道荀彧被大将军何进征辟进京去了，他先是嗟叹了一回，猛然升起从政争雄之心，欲和这位好友一较高下，于是也辞别家人进了洛阳。

    他平时虽然指点江山口若悬河，却是生平第一次来到京师洛阳，难免处处露怯。总算他记得下书征辟荀彧的乃是大将军府掾属袁绍，便四处打听袁家的所在，却被人带到了袁术的面前。

    袁术听说戏志才是来投奔庶兄的，哪里肯放他走，强把他留了下来。戏志才胳膊扭不过大腿去，潜意识里又想着或者这样还不用与荀彧勾心斗角，于是也安心在袁术手下做了个低级的文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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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八章 徐徐设局

﻿    戏志才是来谋求出仕的，不会甘心只做一个小小的文书。虽然袁术手下已经有李丰、杨弘、袁胤、阎象等诸多谋士，可是戏志才却屡屡抢着出谋划策，而且往往都能奏效，于是在获取了袁术器重的同时，也收获了其他人越来越重的敌意。

    以戏志才的眼力，自然看出了那些人的反应，不过他却全不在乎。在他看来，自己总是要成为虎贲中郎将的第一谋主的，这些烂番薯臭鸟蛋一般的人物迟早会象狗一样来巴结自己的，那现在又何必去理会他们呢？

    他越是恃才傲物我行我素，那几个人就对他越是憎恨，特别是袁胤本是袁术的堂弟，时常凑到袁术身边说戏志才的坏话，而袁术本身也是个耳根子很软的人，没过多长时间有改变了对戏志才的观感，觉得这个人多嘴多舌，实在有些讨厌。

    这次来救援嵩山，本是纪灵带队李丰为辅，戏志才最多算个辅助的辅助，现在纪李两人拿定了主意，他再怎么反对也是无用。在出马和秋明交涉了一会过后，李丰回到阵中，面无表情地对戏志才道：“对方提出要我们的人去清点帐目，你随我们一起来吧。”

    戏志才跟在纪灵和李丰身后进了秋明的营门，一路思索着这个县丞打的究竟是什么主意。莫非是要把我们诓进大营一网打尽？戏志才摇了摇头，毕竟是朝廷命官，应该不至于会这么丧心病狂。难道是准备用重金收买我们？戏志才又摇了摇头，收买他们两个或许可能，可是自己只是个小小文书，应该不值得收买，况且以自己的风骨，就算金山银山也只是一笑了之，怎么可能被收买？纪灵和李丰看见他一路自言自语又不断摇头，都是嗤笑不已，只当他是个傻子。

    秋明立于门首，微笑着对李丰道：“虽然李主簿一言发人深省，让秋明惶恐无状，不过方才这位戏先生说的也有道理，那么我们就按照协助剿匪的方式来进行？”

    戏志才方才本是想用这个法子把秋明所部哄走，没想到反被秋明抓住口实，竟然攀上他了。李丰狠狠地瞪了戏志才一眼，心想着这次回去一定要在中郎将面前告他一状，不过方才阵上的说话双方都听得很清楚，想要赖帐也不可能，只好气呼呼地认了。

    秋明微笑道：“既然我们是协助剿匪的客军，按照惯例，除了功劳以外，我军还可以选择一部分战利品，是不是？”

    李丰马上变色道：“不行，这里的所有东西，都是属于我们袁中郎和虎贲军的，你没有权利带走任何东西。方才你不是都认错了吗？怎么现在又要反悔？”

    秋明摇手道：“不不不，我不是反悔。只是按照戏先生的说法，协同剿匪也要有协同剿匪的规矩，若是我就这么空手而回，只怕在部下面前也无法交代呢。戏先生，是不是？”

    戏志才眼珠滴溜溜乱转，出声道：“你说的……”，话没说完，李丰猛的大喝一声：“混帐，这里哪有你说话的地方，还不退下。”戏志才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却也只能忍气吞声地退到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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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九章 交涉

﻿    秋明就当没看见他们的冲突一样，继续微笑着道：“虽然是落草为寇，但是雷薄、陈兰二人武艺超群，本官非常喜爱，正好他们都被我军生擒活捉，不如我就收下他们作为战利品，如何？”

    纪灵一愣，马上大声反驳道：“不可，此二将都是袁中郎心爱之人，绝不可能让给你。”他的眼珠一下子瞪得溜圆，胡子也翘了起来，似乎要把秋明一口吞下肚去。可是看看秋明身边的典韦和鲍出，纪灵却又马上冷静下来，决定暂时放秋明一马了。

    秋明也不生气，依旧笑嘻嘻地道：“既然是袁公路心爱之人，本官自然不可能横刀夺爱，这二将还是请你们带回吧。我们在嵩山山寨里搜出来不少金银，这些……”。

    李丰叫道：“这些金银都是袁中郎的私有财产，是绝对不允许别人染指的，你可不要痴心妄想。”

    秋明又提出留取马匹、粮草或是军械，李丰却是一个劲的摇头，秋明还没怎么样，典韦已是勃然大怒：“这些东西都是我们亲手抢回来的，肯分些出来都已经是秋县丞宽大为怀了，你们偏偏不知好歹，连指头缝里都不愿意漏一点出来。依我说，干脆把你们全部赶出去，所有东西我们自己独吞，岂不是好？”

    李丰看见典韦凶神恶煞的样子，登时被吓得退了一步，却又马上挺起胸膛道：“你要做什么？我在和你的主人说话，这里哪有你说话的地方？”

    秋明冷哼一声，森然道：“李主簿，我不知道你平时是怎么对待你的同伴，不过在我们邓州军中，没有谁是谁的主人，也没有谁愿意被人象狗一样呼来喝去。如果你再敢以刚才那样的口气对我的部下说话，我立刻把你斩首示众，你信是不信？”

    李丰没想到一直是笑嘻嘻的秋明忽然冷起脸来，丝毫情面不讲，一下子被噎得说不出话来。而戏志才听见那句被人象狗一样呼来喝去，也仿佛被当面狠抽了一鞭，脸上的肌肉都抽搐了起来。

    纪灵连忙打圆场道：“李丰本是文职，不识同袍之谊，县丞莫怪。不过你方才所说的那几样，都是军中急需之物，实在不能拱手相让。我前一段在洛阳曾搜罗得一口宝刀，就献给县丞作礼物如何？”

    秋明深深地看了纪灵一眼，笑了：“怎么？纪将军以为我是城门小吏，专门盘剥琐碎杂物的？”纪灵连连摆手：“我不是这个意思。”

    秋明收起笑容道：“我不管你是什么意思，既然你们这么没有诚意，那么我们也不用谈了。别的东西我可以不要，那些已经入了我邓州户籍的嵩山盗，我必须要带走。”

    纪灵急了：“不行，那些士兵经我虎贲军训练多日，已成精兵强卒，更加不可能给你了。”

    秋明没有理他，却转向李丰道：“足下既为袁中郎主簿，想来对政务应该也是精通的了，可知庶民脱籍需要办哪些手续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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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章 脱籍之法

﻿    李丰虽然做的是主簿，却主要负责协助袁术处理军中事务，对于民政可以说涉猎甚少，哪里知道这些具体事务，期期艾艾地半天说不出话。戏志才方才被训斥一番，本不想为李丰出头，可是他天生就有超强的表现欲，有话憋在心里就如鲠在喉不吐不快，暗中叹了一声道：“按照本朝户律，入籍之民须按丁纳税并分派兵役和力役。若要脱籍移民，需要地方官府造册报到少府和大司农那里，待三年大造之期方能重新入册。”

    秋明微笑道：“听见没有，三年大造，三年之后你们再到邓州来领人吧，在这之前别再来烦我。”

    纪灵和李丰对望一眼，都是大感棘手。这时戏志才又道：“方才所说的是户律中的要求，其实如果不那么循规蹈矩的话，也不需要等三年的，可以有许多变通的方法。”

    纪灵精神大振，问道：“有什么方法？说来听听。”

    戏志才见到自己的话被人重视，也是立刻精神抖擞，又要卖弄胸中所学，缓缓道：“首先是死亡消籍，所以也有人假死埋名以求脱籍。不过这样风险很大，若是被人告上去，假死也就变成了真死，谁也救不得了。”

    “其次是落草或者反叛，户籍也要被地方官吏从本处勾除，还有可能被开革出宗族，不是亡命之徒不会选择这条道路。”他看了看不远处被俘的嵩山盗，接着道：“这些人就是因为落草为寇失了原籍，才会被秋县丞趁虚而入，抢先给他们入了籍。”

    纪灵大声道：“那就简单了，让这些人再落一次草，不就又脱籍了吗？”他话刚出口，见李丰和戏志才都用看白痴一样的眼光望着他，吃惊道：“怎么了？我说错了吗？”

    秋明笑眯眯地道：“没说错，他们要是被我军俘虏之后马上再次落草为寇，那我马上把他们全部砍头，绝无虚言。这样反复无常目无法纪之人，不当场斩了，难道还留着过年吗？”

    纪灵张大了嘴巴不知该如何反驳，过了好一会才道：“除了这两条，还有别的法子吗？”

    戏志才点头道：“有，平民若是因经商、求学或者分家开枝散叶等等原因需要脱开原籍，可向当地父母官提出，经审核后在当年八月案比之时可以办理移籍转户。”

    纪灵大喜道：“既然有这样的办法，那还等什么？现在就马上办理移籍转户吧。把他们全部移到洛阳来，不不，还是移到偃师吧。”

    秋明悠悠地道：“你大概没听清楚吧，这个法子是好，不过要等到八月，而且要这些人自愿提出申请，还要本地父母官批准。不巧的是，邓州本地的父母官，除了县令和攀以外，就是区区在下了，而且和县令似乎也不大管邓州的政务。”

    李丰眯起眼睛道：“秋县丞，方才我们不是都谈好了的吗？你这么说可是要反悔？”

    秋明大笑道：“我秋明外号一树梨花压海棠，诚实可靠小郎君，绝非浪得虚名，既然已经答应了的事，岂有反悔之理。如果你们确定要按照这个方法来做的话，还有很多细节需要好好谈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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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一章 简单的魏延

﻿    不远处，魏延正在和陈宫交谈着什么，他低声问道：“这些嵩山盗匪，无论身体和训练都还不错，只要稍微操练一下就是合格的士兵，为什么要还给他们？”

    陈宫笑道：“以县丞的性格，怎么可能把吃到口里的东西吐出去？别的先不说，至少这些士兵是不可能还了。”

    魏延奇道：“他们不正是在谈这个事吗？不是说到八月就办理移籍转户？”

    陈宫微微摇头道：“这个法子需要满足三个前提条件，一是要等到八月，二是要移籍者自愿提出申请，三是要地方官员批准。先不说到时候县丞会不会反悔不认，就说这些人到了邓州之后还肯不肯再自愿离开，也是个很大的疑问呢。”

    魏延想了想，笑了起来：“原来你们两个打的是这样的坏主意呢，果然都不是什么好人。”

    陈宫撇撇嘴道：“方才和你说的方法，你都记住了吗？”

    魏延马上摇头道：“不干，我家祖祖辈辈都是农民，从小我娘就教育我不要骗人。话说，你想出来的鬼点子，自己不去执行，还指望谁呢？”

    陈宫道：“戏志才心思缜密，若是看见有我这样的儒士在场，多半会戒心重重，还是你这样的武将能够让他放松警惕。”

    “靠，原来你们把我当二傻子了，我不去。”

    这时，秋明与李丰经过一阵讨价还价，也已经商定了结果。秋明笑道：“那就这样说定了，待八月麦黄时节，你们来邓州领人。不过这几个月的伙食费也得要算给我哦，就暂定每人一百钱加一斛米吧。还有，既然是协同剿匪，本官的功劳也是要的，可不能给我昧了哦”

    纪灵李丰都是连连点头，心中想的却是等过一段时间袁术忙完手头的事情，专心来对付你时，不知道你还能不能笑得这么从容。一百钱一斛米？到时候你倒贴这么多，不知道能不能平息那位贪财袁虎贲的怒火。

    秋明道：“既然这样，我们就一起派人去清点人数吧，到时候也好有个依据。”李丰点头，吩咐戏志才去做这件事，秋明也把魏延叫了过来，装模作样地交代一番，魏延脸色古怪地带着戏志才去了。

    戏志才是看见魏延方才在阵上与纪灵斗得难解难分的，知道他四肢发达，想来头脑多半有些简单，也就少了几分提防之心，反而还故意多与魏延攀谈，打探邓州军的内情。

    魏延对陈宫安排的这个任务极为不满，可是现在也只有装傻充愣，尽量在戏志才面前表现得象个粗鲁武将，基本不怎么搭理他。戏志才问了几句没有回应，却也不以为仵，只当作是军中宿将应有的反应，反而对魏延更加放心了。

    由于这些贼兵是刚刚造册入籍，册籍上的墨迹几乎还没有干透，所以按册索人也是方便，倒查出来一些报假名字混肉汤喝的机灵鬼，无一例外地收到了邓州军合力的痛打。戏志才没有去管那些人的哀号，只是认真地清点名册，生怕有什么疏漏之处被李丰抓了小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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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二章 做局

﻿    魏延可就没有戏志才那么谨慎小心了，他抓起名册横看竖看，一副对什么都看不顺眼的样子。过了一会，他叫过一个贼兵道：“你明明叫做阿虎，为什么名册上写成亚虎，这个亚是你的姓么？”

    贼兵眼中流泪道：“回将军的话，小人家中本是交州的大户，只因到中原来做生意，被盗匪劫去本钱不得返乡，不得已只好也落了草。前一段听说，族中长老恐我有辱家门，已将小人逐出门楣，本姓也是用不得了，只好叫做阿虎。在交州那边，阿和亚是通用的，所以别人也叫我亚虎。”

    魏延摆手道：“阿和亚都太难听了，既然你无姓，本将就赐你个姓吧，你以后就叫牙虎可好？”

    阿虎又惊又喜，连连称谢，戏志才却道：“姓牙？好象没听说过有这个姓吧？”

    魏延道：“有的，秋明曾经说过，在大海那边的倭国，就有个著名的侍魂武将名叫牙神幻十郎，还有个著名的美姬名叫牙灭蝶，不都是姓牙的么？”

    戏志才顿时语塞，对于倭国的事情，他也不是很了解，或许真有这么古怪的姓也说不定，而且刚才看见秋明身边似乎是有一些倭国人，自己还是不要随便发表意见的好。

    魏延见无人再表示异议，当即抓笔蘸足了浓墨在名册上一划。戏志才要阻止时已是来不及，只看见他把亚虎的亚字一笔抹掉，却在旁边写了个歪歪扭扭的牙字，奇形怪状不说，还少了那长长的一撇。

    魏延写完后，左右端详了一阵，咧嘴笑道：“他们都说我的字丑，我看也还见得了人嘛，哈哈。”戏志才本不愿多说话，可又忍不住要卖弄胸中所学，揶揄道：“魏将军写得好不好我不敢说，不过这牙字似乎还少了一笔。”

    魏延道：“我读书少，你可不要骗我，牙字分明就是这么写的。”

    戏志才实在心痒难熬，忍不住抢过笔来在魏延的字旁边写了个端端正正的牙，甚是小巧可爱，顿时把魏延的丑陋笔迹盖过去了。魏延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如临大敌般审视了许久，才长长地吐口气道：“不得不承认，你的字写得比我的要好上那么一丢丢，看起来也比我的更象牙字一丢丢。”

    戏志才被他的话逗笑了，旁边的牙虎也出声道：“将军，这个牙才是正确的，你写的那个，真的少了一撇。”

    魏延心里骂道，废话，我又不是真的二傻子，少没少一撇我难道不知道吗？要不是陈宫这坏胚逼我装傻，我写的字也不会比你差了多少。他满脸通红，用笔在自己的字上涂了个大大的墨团。戏志才当他是恼羞成怒，也不去管他，只求他不要撕毁名册就好了。

    就这样，随着魏延亲自过问的人越来越多，名册上的墨团也越来越多。戏志才不疑有他，还常常出笔修改魏延的错字，面对魏延投来的钦佩目光，心里别提多舒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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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三章 反间计

﻿    当秋明看到面目全非的名册时，几乎忍不住笑出声来，这魏延做事实在太实诚了，要是事情真能象陈宫算计的那样发展，戏志才可算是掉进染缸里，怎么洗都洗不干净了。

    李丰和纪灵也呆呆地望着名册，心里面百味俱陈。这名册上墨迹纵横，许多地方几乎完全辨认不出字迹，一些名字被改来改去，究竟是不是同一个人也看不出来。戏志才平时高谈阔论，看起来不象个笨蛋啊，怎么会弄出这么个东西来？

    戏志才却还没感觉到有什么异样，依然保持居高临下的态度对魏延道：“你看，因为你不识字，闹出了多大的笑话。为将者不求文理通顺，至少也要看得懂兵书，认得了地图，不然今后不知道还会惹出多少事端来。”

    魏延谦逊地道：“是是是，戏先生学识渊博，末将实在是佩服那个万分。今天多承先生教导，让我学会了那么多生字，我听别人讲过有一字之师的说法，那么戏先生也就算是我的一字之师了。”戏志才心里美滋滋的，抚须微笑点头不语。

    魏延忽然双手抱拳，大声道：“魏延虽然粗鲁，可是也知道敬师重道。我曾听人说，身为弟子，逢年节须进束修之礼，我征战多年，也算是颇有积蓄，这里有点小小心意请戏先生收下。”说完，他从怀中取出个小布袋塞到戏志才手上。

    戏志才对他毫无防备，只笑着推辞不受，魏延假意塞了几次，忽然一松手，袋子坠落在地，滚出来十几颗葡萄大小的各色宝石，珠光宝气几乎把头顶的艳阳也要映得黯然失色了。

    戏志才吓了一跳：“就算是束修，也不过几条熏肉而已，你给我这么多宝石做什么？”

    魏延不以为然地道：“这些都是我剿匪得来的，又不是什么不义之财，你只管收了就是，想那么多做什么？”

    这些宝石一落到地上，李丰的呼吸就急促起来，眼睛也泛出幽幽的绿光。秋明把他的表情看在眼里，忍不住心中好笑，进一步煽风点火道：“这名册虽然有些污损，但是总还能看得下去，那么到了八月，你们就按照名册上的名单来邓州领人吧。”

    李丰又翻了几下，看见名册上还有许多戏志才的笔迹，莫非戏志才在清点的时候帮他们瞒下了许多人名，所以秋明军的大将才会送这么贵重的礼物给他？李丰越想越象，心中气不打一处来，啪的一声合上名册叫道：“戏志才，你做的好事。”

    戏志才还在和魏延推搪着呢，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宝石，心中也是有几分难舍，正在想着要是魏延再坚持坚持，自己也就半推半就地收下来算了。这时突然听见李丰的怒喝，他心中一凛抬起头来，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

    李丰看也不看戏志才一眼，拉着纪灵气乎乎地向秋明告辞离开。戏志才本是足智多谋之人，只是没想到自己一个小小的文书也会被人惦记着，此刻看见秋明投来的意味深长的笑容，他的脑中马上闪出来三个字，反间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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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四章 收工

﻿    戏志才既想到此层，先是悚然一惊，接着摇头苦笑起来。自己才从颖川出来不久，现在也不过是个小小的文书，这个县丞居然会对自己用上如此的毒计，莫非是自己以前得罪过他？戏志才可没想到秋明早知他是曹操前期的第一谋主，郭嘉都是找来接替他的，这样的神人，秋明怎么能不小心应付。

    戏志才虽然猜不透其中关节，却也知道此地不宜久留，只愤愤地瞪了魏延一眼就转身走了。看着他的背影，魏延小声嘟囔着道：“拽什么拽啊，要不是为了赚你入套，谁耐烦让你做什么一字之师呢？”

    陈宫从旁边转出来：“一字之师？不错不错，接下来正可借此定计。”

    魏延道：“不是吧？又要我装二傻子？我不干了，换别人去做吧。”

    陈宫笑道：“方才一番做派，只能让他们有所疑心，却不能真正起到离间的作用，还需要做些进一步的工作。既然你和他能搭上这层关系，不如就此借题发挥也好。”

    魏延把头摇得好象拨浪鼓一样：“他现在都恨死我了，我哪里敢再去借什么题发什么挥，你另请高明吧，我是肯定不干了。”

    秋明听着有趣，正要说话，外边有小兵把雷薄陈兰押了过来。雷薄已经听说了秋明和李丰达成的协议，得意地大吼大叫道：“狗官，就算你使诡计捉了我，又能拿我怎样？还不是要乖乖地放了我。哼，你杀我士卒毁我山寨，我若抓到你时，必定碎碎地剐了你。”

    秋明冷笑一声没有理他，却望向他身边的陈兰。陈兰虽然也想学雷薄那般硬气，可是秋明只稍微亮了亮祝融给的铁夹子，陈兰马上秒怂，对着秋明点头哈腰地不住赔笑，生怕秋明一言不合就给他点颜色看看。

    除了已经入了邓州户籍的人外，其他的俘虏和战利品全部交给雷薄带走。趁着雷薄出去收拾清点的时间，秋明找机会偷偷对陈兰交代了一些事情，陈兰此时哪里敢违拗他，点头哈腰温顺得如同秋田犬一样，让秋明几乎忍不住要去摸摸他的头了。

    等到雷薄陈兰灰溜溜地退回山寨，秋明也准备拔营回邓州了，法王寺的觉远和尚拦住他道：“县丞这回打残了嵩山群盗，既有功劳又有名声，还得了这么多丁壮。可是雷薄陈兰基业未损，你们走了，他必来我寺里寻衅报复，那可如何是好？”

    秋明想了想道：“嵩山盗这次是以招安的名义逃过此劫的，若是再作恶，只怕虎贲军也饶不了他。不过这家伙乖张暴戾，倒也不可不防。这样吧，你们回寺后，在山门后面建一座亭子，亭上匾额大写招安两个字，估计那些家伙看见这块匾额也会羞惭自退的吧。另外我们邓州军的军旗，你们也带一面回去，若是他们敢来动法王寺，那就是要和邓州撕破脸了，我会再来嵩山的。”觉远念了声阿弥陀佛，道谢告辞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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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五章 帐中

﻿    身处纪灵军和雷薄军的环伺之中，秋明也不敢在这是非之地久留，连法王寺都没去就催促全军下了嵩山。到了平原地带后列阵扎营，心中总算安定下来，这时廖化也已经把黄忠从寺里接了出来，老将虽然依旧是昏迷不醒，可是面色红润呼吸如常，看起来应该没有大碍了。

    黄忠既然受了这么重的伤，与他同行的毕岚只怕也好不到哪里去，那些秋明精心准备了好几天的宝贝也不知道是否完好。秋明和陈宫商量，决定立刻派人去洛阳打探消息。他斟酌了一番，发现部下中只有李严算是文武双全，可以独当此事，不过李严的个人品德么，那就只能呵呵了。要知道李严连位高权重的蜀汉丞相诸葛亮都敢骗，秋明可没指望自己能够轻易震慑得了他。

    陈宫笑道：“前几天和县丞交流过这御下之道，这御下么，不仅包括德高的，也包括无德之人。正所谓有德之人用其德，无德之人用其才，今后如何用人也是一门学问呢。”

    李严得了秋明的吩咐，知道这件事情要是办好了，就是自己进身之资，顿时又是紧张又是兴奋。秋明道：“孙乾现在正在洛阳，你遇事可以多和他商量，若是那毕岚受了伤或者有其他什么情况，该买什么名贵药材或是礼品只管找他支取就是，不要怕花钱。器物司本来就是你负责的，淘宝市场那边的事你也照应一下，等过完元宵节，我把鲍出也派去洛阳，让他用江湖手段搞定那些鉴宝的老先生，后面就都容易了。”

    李严答应一声就要动声，陈宫却叫住了他，和他一同出帐去了。秋明此刻才有闲工夫接见那些来助拳的各路好汉，他笑着道：“这次辛苦各位了，我邓州不会放过一个敌人，也不会亏待一位朋友。各位有什么需要请尽管说出来，只要是秋明能够做得到的，我绝不推辞。”

    祝融见他大马金刀地高坐帅座之上，怎么看怎么觉得有些不顺眼，从鼻子里哼了一声道：“既然你这么说的话，你下来，我试试你的座位舒不舒服。”

    帐中诸人都是一头黑线，祝平连忙道：“小丫头不懂事，县丞不要见怪。我南中诸蛮别无他求，只求能够在秋市中谋得一席之地，不被汉人歧视也就足够了。如果县丞能够派兵护送我们族人进出蜀道则是更好不过。”

    秋明笑道：“益州郄刺史雄倨虎视，我若派兵入蜀，只恐他心生芥蒂。不过上庸下庸的几位豪强正好都在帐中，你不妨和他们谈谈民间护送的问题。而且我想只要他们几位开了口，蜀道虽难，总不至于会难于上青天了。”

    申耽金旋都是脸上一红，从蜀郡东来，路上所遇到的强盗土匪十拨倒有九拨都是庸人农闲时节临时客串的，只要自己稍加管束，倒是不怕会发生大的流血事件。

    祝平显然也早已想到这一层，顺着秋明的台阶与他们搭上话来，名义上说是出钱请他们派人护送，实际就是交纳买路钱而已。于是双方皆大欢喜，颇有合作双赢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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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六章 猕猴桃

﻿    既然蛮人提出的要求得到了满足，申耽金旋觉得自己也应该主张更多的权利，特别是在听到蛮人说起要出售他们山货谋利时，申仪马上叫了起来：“山货？我们也有许多啊，我们也可以进邓州去做生意的。”

    申耽脸现尴尬道：“我们山中无非就是些桃杏蘑菇，各处都有，也没什么特别的。而且我们庸人打打杀杀还行，要是去做生意，不是明摆着让人家来骗吗？”

    申仪委屈地道：“大哥，不是啊，我们的苌楚难道不是特产吗？那几个从南海过来的客商很中意的，每次都要带几大筐回去。”

    “苌楚？那是什么？”秋明好奇地问道。

    申耽申仪两兄弟连比带划地说了一通，什么其果如梨、其色如桃、其形如卵、其皮如葛，什么诗经里就有记载“隰有苌楚猗傩其枝”。秋明摸着下巴想了半天，忽然一拍大腿，我靠，他说的不会是猕猴桃吧？

    想起神农架的红心猕猴桃，秋明的口水都要流出来了，他连连点头道：“这猕猴桃，厄，就是你们说的苌楚，确实是个不错的山货。你们尽管把它带到秋市来，要是卖不出去的话，我就全买了。”

    申家兄弟大喜，金旋巩志也是欣喜不已，苌楚这东西在上庸下庸之间的大山里随处可见，庸人只当作是普通的野果，酸酸甜甜的也不大爱吃，每年都有许多要烂在山里。若是能运到秋市卖些钱财改善生活那是再好不过了。

    看见这些庸人豪强兴高采烈的样子，秋明也非常高兴，感觉自己能够左右逢源春风得意一般。他一抬头，看见那几个倭人正围在营帐的一角，不知在嘀咕些什么。秋明笑着问道：“几位用自己英勇的行为证明了你们确实是邓州人民的好朋友，对于朋友，我从来是不吝于赏赐的，说吧，你们想要什么？”

    倭人们又嘀咕了一阵，推选汉话说得最好的小矮子出来道：“天朝大人，我们化外之民不敢求什么赏赐，如果大人垂怜的话，就请给我们赐个名吧。”

    听见这熟悉的大人的称谓，秋明心里就是一阵快意。他自从做到这个县丞，就一直期盼着能够被人叫一声秋大人，可是蔡文姬告诉他，所谓大人都只能用来称呼父辈长者，是不能随便乱叫的，不然会有失仪的罪名。同样的道理，若是随便应了这一声，也会被御史弹劾的。

    你哭着对我说，电视里都是骗人的，我不可能是你的大人，于是秋明只能把那一份蠢动之心深埋起来。可是今天，居然有个倭人对着秋明叫了大人，让秋明一下子体会到了身份上的优越感，几乎是立刻就要热泪盈眶了。化外之民就是好，怎么说话也不怕被御史找麻烦，我喜欢化外之民。

    一问之下才知道，原来这几个倭人都是国中最底层的民众，不但没有资格获得姓氏，连名字也是随便乱取的，无非是龟太郎、寅次郎之类的人物。若是能得到秋明这样的天朝大人赐个姓名，回国之后不但能身价倍增，还能光耀门楣泽被后世，这对他们才是最大的赏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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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七章 木下藤吉郎

﻿    秋明认真想了想，忽然腾起一个怪异的念头，微笑着道：“既然这样，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你叫平清盛，你叫源义朝，你叫足利尊氏，你叫楠木正成”，他又转向出头的这个小矮子道：“你就叫木下藤吉郎吧。”

    那几人都是欢欣鼓舞，只有小矮子双眼垂泪道：“大人，小人知道我长得比较矬，可是你也不能给他们都是高雅的名字，给我就是如此的贱名，这样我回家会被邻居笑死的啊。求大人开恩垂怜，给我换个名吧。”

    这家伙的汉语学得不错嘛，居然会知道自己长得比较矬。秋明哈哈大笑起来：“原来你是嫌这名字不好听，我告诉你，这个名字可是能升级的哦。”

    小矮子眼泪婆娑地道：“升级是什么意思？”

    秋明道：“这个名字你先用着，等你日后做到了一城之主，就可以改名作羽柴秀吉，若是能做到关白，还可以改作丰臣秀吉。这个名字就是激励你奋发向上，不要一生碌碌无为，只能永远做个木下藤吉郎了。”

    小矮子问道：“关白？那是什么？”

    “用你们的话来说，就是卑弥呼女王底下最大的官儿，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哇，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哎，那几个倭人纷纷过来道喜，木下藤吉郎的脸上也泛起了圣洁的光辉，仿佛他现在就已经成了倭国的关白一样。

    在山下休整了一天，秋明开始拔营南返。经过汝州时，城里的大小官员听说邓州军这么快就剿灭了嵩山盗，都是吓得魂不附体，驱动着满城士绅离城十里出来迎接，宰牛烹羊犒劳大军。

    汝州离嵩山这么近，要说这些官员士绅和嵩山盗没有勾结，秋明是绝对不信的，说不定雷薄陈兰他们抢来的赃物就是通过汝州出手的呢。不过如今的秋明没有心情也没有能力来管这一摊子事，也只好对他们笑脸相迎和气一堂。

    从汝州城中请出几位名医为黄忠把脉，都说这老将身体已无大碍，只是为何一直昏睡不醒，却是无人能解。秋明看见魏延愁眉不展的样子，宽慰他道：“别担心，上次汉升重病，不就是张机治好的吗？这次再去求诊就好了。”

    魏延仍然皱着眉道：“张机远在长沙，这一时半会的也找不到他，若是汉升的病情有什么反复的话……”。

    秋明笑道：“现在可还是在过年，长沙太守也要回家省亲的，我们回程的时候去张府拜会一下他不就好了？”魏延大喜，连声称是。

    过了宛城，就离张机的家不远了，秋明虽然曾使人给张家送过几次年节之礼，可是上门拜访还是首次。他正在想着人家好不容易阖家团圆了，自己这样贸然上门是不是有些冒昧，远远地听见庄子里哭声震天，似乎有什么不祥之事发生。

    秋明大惊，连忙望向申耽兄弟。他这么一望，其他也立即把眼光投向申耽，申耽脸上一红，马上分辩道：“这里离庸人的活动区域很远，应该不会是我们的人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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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八章 苏代

﻿    看见秋明带来的大队人马，张家的人先是大惊，继而大喜，很快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拄着拐杖迎了出来。秋明吃了一惊，这老者是张机的父亲，曾经到邓州城去赴过秋明的宴的，辈分可以说是极高了，现在居然出门来迎接秋明，可不是要折杀了他么。

    秋明慌忙几步赶了上去，正要扶住老人，张太公却咕咚一声跪了下来。

    秋明吓得脸都白了，大汉朝尊老重孝，对于六旬以上的老翁连皇帝都不敢无礼。自己要是生受了张太公这个头，只怕过不了两天就有朝廷的问罪文书发到邓州来了。

    仗着年轻身快，秋明抢在张太公之前跪下，咚咚咚地磕了几个响头，大叫道：“太公有话请说，有事尽管吩咐，何必行这样的大礼？晚辈实在消受不起啊。”

    张太公抛下拐杖，执住秋明的双臂，颤颤巍巍地道：“小儿仲景危在旦夕，求县丞发兵相救，小老儿不胜感激之至。”

    秋明道：“仲景兄危在旦夕？可是区星造反？”

    张太公还没有说话，旁边一人高声道：“秋明何以知道区星会反？莫非与他同谋？”

    秋明转头望去，只见张太公身后跟着一名高大魁梧的年轻武将，盔甲齐全，隐隐现出些干涸的血迹，神情之间也颇是英武之气。看见秋明诧异的眼神，他又加了一句：“不认得我了吗？我在商丘城外的山上还救过你呢。”

    秋明更加诧异了，一问之下才知道，此人姓苏名代，本是吴郡宗贼，在黄巾之乱中应征入伍，正好被编入曹操部下，因军功升为校尉。曹操在济南时，保举他为长沙郡尉，说起来，在商丘城外山上救过秋明一命的，还真有他在呢。

    秋明上前拜谢，又向他问起长沙情势。原来秋明前两年就向张机提醒过要小心区星这个人，可是张机本来宅心仁厚，见区星又小心奉承，渐渐把秋明的话抛诸脑后了。

    去年荆州大荒，连襄阳的蔡瑁都要到邓州来抢粮，长沙更是无处可抢，城内城外饿殍遍地。区星因势生事，召集宁乡、浏阳、望城三县饥民起来哄抢闹事，等到局面失控又拉起反旗分成几路进攻长沙，声势倒是越来越大。

    张机虽然医术了得，于人情政务上却不过是个中人之资，根本无从应付这样的乱局，若不是郡尉苏代、参军杨龄两人救护，几乎退不到城中。眼看区星把长沙城四面围住，张机急得团团乱转，连续派出几拨信使北上求救却只如石沉大海，于是只得令苏代出城搬取救兵。

    苏代单枪匹马杀透重围，先是到襄阳求救，可是荆州刺史王睿却阴阳怪气冷嘲热讽就是不肯发兵，而且从他口中还探听到前面的几次求救文书都被十常侍藏匿不奏，朝中的救兵也是无望。苏代在襄阳府内叩头流血，却是无人理睬，只得又孤身往北而去。

    一路来到邓州，苏代想起张机曾说过与县丞秋明交好，于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进入邓州城，却不料秋明又已经领军外出了。苏代此时万念俱灰，只能遵照张机的吩咐去家中报信，顿时牵动满庄悲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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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九章 五溪沙摩柯

﻿    听完苏代的话，秋明开始思索起来，中国历史上超凡入圣的人物不少，比如说茶圣陆羽、诗圣杜甫、谋圣张良等等，可是他现在能见到的只有一个智圣诸葛亮和一个医圣张机了。秋明不知道自己来到这个时代会给历史走向带来什么样的改变，可是张机的《伤寒杂病论》对后世医学的影响实在太大，秋明可不能让他因为自己的出现而死在长沙。

    好吧，先不说别的，光是张机能够炼出金锁固精丸这一点，就足以让秋明奋不顾身去救他了。没有这样的宝贝，秋明可不敢单独去面对那个如狼似虎的何皇后。

    苏代这次求援之路可以说是到处碰壁，所以对秋明其实也没抱太大的希望，此刻见他一口答应下来，真可是说是喜出望外。张太公更是感激涕零，差点又要给秋明跪下磕头，还好他眼疾手快，一把将张太公拉住，才不至于人前失仪。

    此去长沙山长水远，要经过大半个荆州，若是没有调令，只怕会被荆州军公报私仇当作乱军攻击的。好在苏代带着张机的告急文书，他又随身携带着长沙郡尉的官印，弄出一份调令来也不是什么难事。

    与苏代约定好第二天在邓州会合后，秋明麾军继续启程。他一路询问同行者的意向，祝平这伙蛮人既然已经获得了进入秋市的资格，带着秋明赠与的几面秋字旗兴冲冲地要赶回南中报喜。而申家兄弟也要回去准备猕猴桃的生产和采集，无心再随秋明去长沙。只有金旋巩志因为家在下庸，离着长沙城不远，却是不得不跟随了。至于那几个倭人，秋明连问都懒得问，反正建御名方不发话，他们都是连个屁都不敢放的。

    巩志就住在武陵城内，可以说是半汉化的庸人了，对长沙的情况非常了解。据他介绍，区星本是荆州南部的大豪，平日里结义市恩，倒是笼络了不少江湖人物，因名望被推举为宁乡县长。

    此人一向自视甚高，又见汉室羸弱，太守荒于政事，便联络四方图谋反乱，只把张机蒙在鼓中。这一次利用饥民起事，又有零陵、桂阳、五溪等多处豪强助阵，声势可谓浩大。巩志在武陵时，区星也来找过他入伙，只是他怀着忠义之心，又要到邓州来为下庸的族人寻找出路，才没有当场答应。

    忠义之心？秋明摸了摸下巴，决定还是暂且相信了吧。他装作漫不经心地问道：“五溪？那里好象有个叫沙摩柯的，你听说过吗？”

    巩志吃了一惊道：“当然听说过，此人力大无穷能生裂虎豹，又武艺出众、弓术超群，刚刚夺得五溪蛮的首领之位。秋县丞怎么会知道他的？”

    秋明心说这样能射死甘宁的猛人，自己怎么可能不知道。他没有回答巩志的问题，却转而问道：“这个沙摩柯，和区星的关系怎样？”

    巩志摇头道：“沙摩柯是新近才出来的人物，我跟他也不是很熟。不过区星惯于结交这类豪杰，应该关系很不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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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九十章 真正的水军

﻿    回到邓州，秋明几乎连家都没回就开始安排再次出征。魏延的铁甲骑兵是肯定要带上的，庸人的佣兵也肯定要带上的，至于这次新收降的几百嵩山盗么，秋明皱了皱眉头，决定把他们丢在城外难民营忆苦思甜，接受一番贫下中农再教育。

    陈宫要负责与李严的联络和洛阳方面的善后事宜，势必不能同去长沙，这次说不得又只能带上郭嘉了。郭嘉倒是没什么意见，只是笑嘻嘻地道：“我听说荆州水网纵横，若无船楫只怕寸步难行，你带这么多旱鸭子过去，莫非是准备给区星送礼么？”

    秋明这才想起，这个年代可没有那么多公路桥铁路桥，要顺利渡过长江和洞庭湖，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曹操一直到死都没能征服长江，苻坚更是连小小的淝水都没能过去，自己只怕也很难讨得什么便宜。

    秋明皱眉想了好一会，忽然看见郭嘉仍旧是笑嘻嘻地站在一旁，忽然灵机一动道：“你既然提出此事，想必早已成竹在胸，别再卖关子了，快把你的想法说出来吧。”

    郭嘉道：“我想那区星既然能围攻郡城，势力绝非嵩山盗可比，这点铁甲骑兵可是你的心头宝贝，而且在荆南又用处不大，不如不要带去。”

    秋明苦着脸道：“其实我也舍不得带去，可是明说是去援救张机的，要是只带些庸人岂不是太难看了？而且庸人都是山民出身，作用只怕还不如骑兵呢。”

    郭嘉笑着道：“既然你也知道这些道理，那么为什么不带上一支真正的水军呢？”

    秋明大奇道：“真正的水军？你是说五毛党？不对，莫非你偷偷地训练了一支水军？”说到这里，秋明的脸色有些变了，郭嘉现在可以说是秋明系统里第二号人物，无论用人用钱都是可以随手支取，若是他瞒着秋明弄出这些动作，只怕……。

    郭嘉也是眉眼通透的人物，一看秋明的脸色就知道他在想些什么，笑道：“别乱猜了，这支水军可不是我的，是兴霸留下来的。”

    “甘宁？”秋明喃喃念了两声，忽然眼睛一亮：“锦帆贼的铃铛兵？”

    “是啊，甘兴霸现为蜀郡丞，大小也是个官了，这些江湖兄弟不方便带在身边，就一直交由老兄弟带着留在江汉之间。前一段你在我家里见过那个，就是他的一个叫做苏飞的兄弟。甘宁临行之前，还一直叮嘱我要给他的兄弟们寻个正经的出身，这次若是能够让他们在战阵立功，说不定能够洗脱罪名，不用再东躲西藏了。”

    “东躲西藏？谁要对付他们？”

    “前几年甘宁年轻气盛，劫了江夏大豪黄祖的货船，结果被黄祖下令追杀，刺史王睿也协助画影图形通缉。锦帆贼在荆州几乎待不下去，甘宁投了蜀郡，苏飞躲到邓州，其他人也各自隐藏下来。如今若能借邓州军之名复起，我想他们会非常愿意的。”

    秋明看了看郭嘉，重重地点了点头道：“也好，我们起家的骑兵本是彭家的马匪，庸人佣兵多半是强盗团转过来的，新近掳来的嵩山盗兵也不过是些山贼而已，现在再多一部分水贼，想来也无可厚非。”

    处理完了军务，秋明终于可以回府去看看。刚刚踏进府门，从门后闪出一条身影，扑地跪倒在秋明脚前哭叫道：“我父命在旦夕，求老师开恩发兵相救，学生定当结草衔环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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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九十一章 亮夜观天象

﻿    秋明定眼看时，脚下之人正是自己不久前还念起过的智圣诸葛亮，惊问道：“孔明何以如此？你父亲出什么事了？”

    诸葛亮大哭道：“亮夜观天象，发现我父亲命星将坠，生死只在这几日之间。学生在这里夙夜盼望老师早日归来，求老师即刻发兵救我父亲，若再延误，恐怕父亲性命不保。”

    秋明大为诧异，在他的记忆里，诸葛亮的父亲诸葛珪应该是病逝而不是横死的，怎么会需要发兵去救呢？而且区星的造反似乎也比历史上提早了许多，难道真是自己的到来掀起了蝴蝶的翅膀？那么自己原本记忆中的三国，还有多少被改变了呢？

    他定了定心神，温言宽慰诸葛亮道：“孔明，天象之说终为虚妄，或许是你思父心切，看错了也是有的。”诸葛亮吃了一惊，正要说这天象之说还不是你点拨的，怎么现在又说虚妄了呢？秋明却继续道：“况且从邓州到泰山，中间要经过好几个大州，我既无虎符又无调令，如何可以私自发兵，那样还没出豫州就会被朝廷剿灭了呢。”

    诸葛亮此时不过是个五六岁的小孩，听见朝廷两个字不免也是心头一颤，可是他到底天资聪颖，马上道：“我们可以假扮黄巾或者流寇，绕开城池关卡潜伏过去，救出我父亲就走，岂不是可行？”

    秋明哑然失笑道：“此去泰山千里迢迢，于路名臣良将无数，岂能做到完全不动声色？若是被人劫住，堂堂邓州军竟然去假扮贼寇，我该如何分辩？难道说是因为一个小孩子的夜观天象？”

    诸葛亮哽咽着道：“老师，我没有看错，父亲确实身处在极大的危险之中。”

    秋明缓缓道：“我知道，去年你父亲把我送到我这里来，不就是因为处境太危险，怕照顾不了你们吗？我想那泰山太守张举再是胆大包天，也不敢公然杀害一郡之丞，你父亲只要小心避过暗算，应该不会有什么大碍。若是我贸然参与进去，张举有了口实，只怕会更加对你父亲不利。”

    诸葛亮仔细寻思一回，觉得秋明说的也有道理，可是他父子情深，无论如何也不能坐看父亲身处危险之中。他正要再次哭求，忽然魏延风风火火地闯进大门道：“则诚，你去长沙救张机，为什么不带我的铁甲骑兵？”

    诸葛亮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雪白：“老师要发兵去长沙救人？”

    秋明先向魏延解释一遍，又对诸葛亮道：“去长沙是我早就答应人家了，而且那边调令向导俱全，如今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你父亲那里，只能希望他吉人天相了。”

    诸葛亮站在秋宅的大门里面，踮起脚观察着秋明的表情，单薄的衣袍在寒风中猎猎生响，泪眼中闪动着一种莫明的神光，终于他长叹一声：“我懂了。”

    秋明马上慌了手脚，在他看来，既然诸葛亮的父亲注定是要早死，那么是病逝还是横死也没有什么区别。师者如父，若是诸葛亮没了父亲，自己控制起来就更加容易了。可是眼前这个小孩虽然年幼，却是古往今来公认的第一大智者，秋明被他这一声说得心里发毛，立刻问道：“你懂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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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九十二章 秋明的礼物

﻿    诸葛亮大声道：“老师心怀国家社稷，自不必以小我为念，不过学生自幼与父亲情笃，只想回去侍亲奉娱，为父亲排忧解难，求老师恩准。”

    秋明张大口啊了几声，他由于内心的愧疚，实在没有立场去驳回诸葛亮的请求，只能求助式地望向魏延。魏延却道：“这孩子一片孝心，说的又在理，没有理由不让他回去啊。对了，我记得吴敦似乎也是泰山附近的人，可以让他护送孔明回家，也好有个照应。”

    秋明这个气啊，魏延今天好象是专门来拆自己的台了，自己好不容易把诸葛亮诓到邓州来，现在要是放了回去，不知道哪年哪月才能再相见了。要是刘大耳朵在徐州的时候就提前寻访到了诸葛亮，那自己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不过魏延的话合情合理，秋明也再没有反对的理由，只好对诸葛亮道：“既然你一定要去，就让吴敦陪你去吧，一路务须小心。”

    诸葛亮答应一声就要转身离去，秋明又叫住他，犹豫了一会才道：“我准备了几样东西，本来要等你长大一些再交给你，现在看来，还是提前给了你吧。”

    魏延马上来了兴趣：“什么好东西？有没有我的份？”

    秋明没好气地道：“这是我们师生之间的秘密，关你什么事？对了，你不是要和张宁成婚么？既然不用去长沙，就抓紧时间把事办了吧，等我回来再补喝你们的喜酒。”

    魏延扭捏起来：“这个么，那个么，先不说那么远的事，还是先看看你为孔明准备了什么宝贝吧。”

    秋明对正在忙碌的蔡文姬耳语了几句，便带着魏延和诸葛亮进了书房。过了一会，蔡文姬捧了个锦盒过来，盒中赫然竟是一把莹白的鹅毛羽扇，玉柄红绳，点点黑纹漫布其中，越加显得飘逸出尘。

    蔡文姬笑着对诸葛亮道：“你的老师看你喜欢摇扇子，特意叫李严的器物司做了这个，本来说等幼学之年再赠给你的，也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就叫我拿出来了。”

    秋明看诸葛亮只轻哦了一声，似乎兴致不是很高，连忙献宝一般地补充道：“不要小看了这把扇子，在扇柄我安了一个小机关，可以弹出藏在扇子中空处的小纸条，非常方便。”

    魏延不解道：“纸条而已？又不是暗器，有什么方便的？”

    秋明翻了个白眼，和你这种没有考试作弊过的人是很难解释清楚的，不说别的，光是舌战群儒的时候能够看一眼提示后继续装逼，就已经值回票价了。更何况后面还有七星台借东风和柴桑吊孝，那么长的诔文，要是不实现藏个小纸条只怕很容易背错吧。

    看见诸葛亮虽然道谢接过了扇子，可还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秋明把心一横道：“前年我征伐黄巾时，曾得过半部孙子兵法，如今也一并传了你吧。”诸葛亮猛地抬起头来，眼中精光四射，完全不象个几岁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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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九十三章 铁掌水上飘

﻿    送走魏延和诸葛亮后，秋明才有空让蔡文姬帮着宽衣卸甲。他轻轻叹着气道：“文姬，我好累，真心累。”

    蔡文姬关心地看着秋明的脸：“既然这么累，长沙就让别人去吧，你连年夜饭都没有好好吃，是该在家里多休息一阵了。”

    秋明抓起她的手把她搂进怀里：“身为上位者，是不能贪图安逸享受的。这次铁甲骑兵留在邓州，去长沙的都是外围部队，如果我不去，郭嘉是很难镇住他们的。而且魏延留守，鲍出要去洛阳，黄忠尚且昏迷不醒，能带去长沙的只有典韦和廖化，那边形势又是错综复杂，唉……”。

    蔡文姬紧紧搂着秋明，把脸深深埋在他怀里，也跟着叹道：“唉……”。

    这时貂蝉正好推门进来，长叹道：“唉……，你们也算是老夫老妻了，居然偷偷躲起来亲热，羞也不羞？”张玉兰跟在她后面，闻言咭地一声笑道：“他们亲热就亲热了，你居然醋劲大发，羞也不羞？”

    貂蝉羞怒着要撕张玉兰的嘴，追跑了几步又忽然捧着肚子叫疼，于是书房里的几个人大为紧张，把她扶起坐下，捶腿揉肩的忙了半个晚上。

    第二天，秋明打着哈欠站在校场的高台上，低头望着台下与自己大眼瞪小眼的十几条大汉，其中领头的一个，正是曾在街上冲撞过自己的苏飞。这些大汉都是头插雉鸡翎，腰挂铜铃铛，从衣着打扮上看江湖气十足，可是高矮胖瘦不一，身材气度五花八门，这样的人，真的是曾经威震江汉的锦帆贼吗？

    苏飞解释道：“这些兄弟都是响当当的好汉，只是这几年隐姓埋名各谋营生，有些荒废了武艺，才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他拉过一个二百多斤的胖子道：“我这六弟号称铁掌水上飘，单凭一根竹篙就可以横渡长江的，不想做了几年屠户，居然壮成这样。”

    看见秋明脸上明显的不信，苏飞道：“小六，露一手让县丞看看，你看到旗杆顶上那只乌鸦没有？去把它生擒下来，也显显我们兄弟的手段。”

    小六欲言又止道：“我……”。

    “别担心，当年你那一招天罗地网，几十只麻雀没一个能从你指掌间逃走的，何况这里只有一只乌鸦？放心去吧，我看好你哦。”

    提起当年勇，小六的胖脸上明显泛起了油彩，他朝双手各吐了一口唾沫，大步走到旗杆跟前，抬头望向杆顶上的乌鸦。乌鸦突如其来地感到一股寒意，四面张望却没发现什么威胁，于是也低头望向旗杆下的人类，发出挑衅式的啊啊声。

    此时校场里空荡荡的，骑兵没有出征任务，于是延续了过年时的假期，不用来这里训练。庸人的佣兵都是义勇军性质，只在城外等候就好，更加不用来校场。秋明之所以来这里，一是在等苏代前来会合，二是为了表示对甘宁铃铛兵的重视，谁知道看见的只是这么几条抠脚大汉。

    既然校场里没什么人，秋明也就任由他们胡闹了，何况他心底里也着实想看看这场人与乌鸦的激烈交锋，所以没有出言制止，只是和其他人一样抱起双臂看热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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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九十四章 古之恶来

﻿    小六望了一会，忽然张开双臂腾空而起，如同一只飞翔的肥鸡，居然跳得甚高。乌鸦也吓了一跳，不知道眼前的是什么生物，说是人吧，他却又会飞，说是鸟吧，这么壮硕的身体，难道他的翅膀不会痛吗？好鸦不和人斗，还是尽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吧。

    在小六还没有出手捕捉之前，乌鸦就已经振翅而起。小六大急，生怕丢了兄弟们的脸，连忙左脚轻点右脚背，于空中再拔高数寸，探手向乌鸦捉去。可是他好几年没用过这招，又已臃肿了许多，一下子掌握不好平衡，竟然身子一晃往旁边栽去。还好他总算是个身手灵活的胖子，情急之下兜手揽住了近在咫尺的旗杆。这旗杆虽然是精铁铸成，可也在二百多斤的重量下发出痛苦的呻吟，好象被累累果实压得直不起腰来的树枝。

    在场的人都大惊失色，军旗乃是军中之魂，与一军主将享有同样的地位，故而斩将夺旗都是相等的功劳。眼下看见旗杆好象被伐倒的大树一样迅速地坠落下去，所有人都发出紧张的呼声，就连苏飞都大叫起来：“小六，快放手。”

    小六身在局中，还有些摸不清头脑，而旗杆却开始现出明显的折痕，似乎下一秒就要断成两截。正在大家的心开始收紧时，典韦忽然大吼一声冲了出去，把即将触到地面的杆头又撑了起来。这支旗杆本身就有好几百斤重，再挂了个二百多斤的大胖子，典韦却双手托定面不改色，全然不当回事一般。

    等到其他人反应过来，纷纷上去把小六解下，苏飞才惊异地赞叹道：“此将如此神勇，颇有古之恶来之风了。”

    秋明正要谦虚几句，典韦却一脸凝重地走了过来：“事情麻烦了，军旗有所折损。”

    秋明和郭嘉都吓了一跳，连忙赶到旗杆边检查，发现精铁的旗杆已经出现了多处裂痕，似乎只要大风一吹就会从中折断。这时苏代已赶到了邓州校场，听说此事后也是咋舌不已，对秋明抱拳道：“军旗断折乃大不祥之事，当将肇事者斩首祭旗以顺天意。”

    秋明还没说话，苏飞已经大喊起来：“祭旗？谁敢杀我兄弟？”随着他的喊声，那十几名大汉马上把惹祸的小六围了起来，剑拔弩张地和秋明等人对峙起来。

    秋明根本就没有带兵来校场，此刻倒显得有些势单力薄了，不过由于甘宁的缘故，他也不可能对这些铃铛兵作出什么处罚，反而还要温言抚慰他们。苏代争论了几次，见秋明执意不从，也就只有自己闷闷不乐了。

    拿着苏代给的调令去见县令和攀，和攀本是成了精的老油条，立刻在调令上签印画押，还满脸堆笑地祝秋明马到成功破敌制胜，让苏代好一番感慨，同样都是朝廷命官，为啥这里州的官就比荆州的官强这么多呢。

    有了调令，秋明此次出兵就是名正言顺的了，等到典韦带着更换的军旗赶来，秋明已经会合好邓州庸的庸兵，开始向南行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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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九十五章 下庸

﻿    苏飞自知刚才的事有些孟浪，见秋明确实没有继续追究的意思，主动凑上前道：“我们锦帆好汉纵横江汉多年，当然不会只有这么点人手，只是暂时通知不过来而已。请县丞放心，我这一路上会随时召集旧部，绝不会让县丞难做就是。”

    秋明点了点头不置可否，不远处的金旋听了苏代的话不明就里，又想起秋明方才一路都是闷闷不乐的样子，还以为他担心兵力不足，马上也凑过来道：“县丞不必担心，我下庸兵强马壮，足敷使用，只是这价钱嘛……”。

    秋明微笑起来：“就按邓州庸的雇佣标准如何？”

    “这个嘛，本来下庸和邓州都是一水的穷光蛋，倒是没什么区别。”金旋压低了声音道：“不过这两年邓州庸发家致富，腰包鼓了起来，胆气却落了下去，就我所见的情况来看，大不如前，大不如前哪。”

    秋明看见他摇头晃脑的样子，更加想笑了：“难道下庸的士卒就一定胜过邓州的吗？”

    金旋眯起眼睛道：“县丞难道没听说过穷山恶水出刁民吗？天下再也没有比我们下庸更险恶的山水了，这里的庸人重信义轻死生，一言不合就拔刀相向，哪象邓州这些好象被驯养的兔子一般。”

    附近的邓州庸听到他的话都怒目而视，金旋也毫不示弱地回瞪过去。金旋本就是一族首领，身份高贵，下庸又一直凶名在外，所以邓州庸虽然人多势众，却也没人上来和他理论。

    秋明早已问清下庸就是后世的张家界一带，心想这样的灵山秀水却被你说成穷山恶水，真是天子山听了会低头，猛洞河听了会流泪。不过他马上想到另外一件事情，神秘兮兮地问道：“听说你们那里有赶尸，是不是真的？”

    “赶尸？那是什么？”听完秋明的解释，金旋的脸都白了：“怎么可能？尸体怎么可能在外面走，要是遇到胆小的岂不是直接吓死了？”

    秋明也是一愣，莫非现在还没有湘西赶尸这一说？不过联想到传说中的湘西赶尸与张角的引魂赶尸之法有异曲同工之妙，难道这一支竟然是张宁传下来的？唔，历史上魏延曾经在长沙驻扎了很长时间呢……。

    有了这么一段小插曲，秋明的神色也缓和下来，不就是一面军旗嘛，我可是新时代的四有青年，早就该破除一切迷信思想了。再说，没了军旗，我还有炸弹工兵加地雷，一样可以干掉你的司令军长。

    自从去年郭嘉暗算了几次来抢粮的蔡瑁，双方在边境上都布置了不少细作，秋明的部队刚踏入襄阳地界，早有人飞报荆州刺史王睿。此时上元佳节将近，王睿正在府中饮乐宴客，闻报大惊，急召蔡瑁道：“前番我说不要去惹邓州秋明那个疯子，你偏不听，现在人家打上门来了，却怎生是好。他在京中闹得鸡犬不宁，连合肥侯都吃了他的亏，我们这小小的荆州又如何是他的对手？”

    蔡瑁还没有说话，宴上一人拊掌大笑道：“使君何须为此烦恼，待我略施小计，定能生擒秋明，治他个无故犯界之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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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九十六章 凤雏初啼

﻿    王睿大喜视之，乃延平人蒯越是也。原来王睿贪鄙不文，荆州士族大多不肯归附之，不过自古福禄遂人愿，财帛动人心，他在本州经营数载，大量的铜钱花出去，总有些人会羞答答地前来攀附。这蒯越既不如其兄蒯良的智计多端，也没有蒯良的风骨，于是在好友蔡瑁的引荐下成了王睿的门客。

    蒯越不慌不忙地饮尽杯中残酒，缓缓道：“就蒯某所知，秋明之所以成名如此之快，一是麾下有几名智谋之士，二是帐前有数员虎狼之将，三是朝中有天子垂青。他若是老老实实待在邓州，我们确实拿他没有多少办法，可是他如今来犯我荆州，可算是鬼迷心窍了，就算我们在阵上直接斩杀了他，也是保境安民，即使是天子也不能责罚使君的。”

    王睿的眼睛眯了起来，问道：“可是你刚才也说到秋明手下文臣武将不少，如此奈何？”

    蒯越笑道：“智谋之士，虎狼之将，难道我们荆州就没有吗？”王睿的脸色立刻有些不好看了，荆州的能人确实不少，可是他们一个个眼高于顶，都不把我这个刺史放在眼里。不说别人，就是你蒯越的哥哥蒯良，不是也屡次拒绝我的征召吗？

    蒯越仿佛没看见王睿的脸色变化：“这些人平日都自诩为闲云野鹤，若是朝堂琐事，他们或许不屑一顾，可若是外敌入寇荆州，想必他们一定会同仇敌忾共赴于难的。”

    王睿和蔡瑁互望一眼，都点了点头。蒯越继续道：“使君可修书两封，一往岘山南鱼梁洲调庞德公；一往襄阳城东鹤鸣谷调童渊，只说有流寇犯城，邀其同来守城。若此二人到此，区区一个秋明又有什么可怕的。”

    王睿喜不自胜，连称妙计，蔡瑁却道：“这两人好大的声名，只怕不肯来吧？”

    蒯越微笑道：“他们被声名所累，正是不得不来，否则一条陷民于贼的罪名他们就承担不起。不过在他们进城之前，还需要蔡将军在襄阳北路布些疑兵迟滞秋明的进军速度。”

    蔡瑁慨然道：“此事甚易，交给张允去做吧，庞德公和童渊两位都是一代宗师，我虽然神往已久却从未谋面，今日正要一睹尊颜才是。”

    蔡瑁素来不是个谦虚的人，老实说在荆州这一亩三分地他也算得上文武全才军务通熟，特别是手下的水军练得有模有样，纵横长江未逢敌手。可是庞德公和童渊的名头实在太响了，蔡瑁自忖就算上赶着要给他们去当学生，对方也未必肯收，只能恭顺地守在城门口迎接，希望等会能得两位宗师点拨一二，也可以受用终生了。

    等了许久，王睿和蒯越都受不住正月的寒风进城暂避去了，蔡瑁还是站得象标枪一样笔直。当从襄阳城的东面和南面同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蔡瑁的脸上终于现出了微笑，这两位居然是同时到来的。

    随着蹄声越来越近，蔡瑁的笑容僵住了，除了派出去的信使外，他眼中所见就只有两个乳臭未干的少年。一个十五六岁年纪，白马银枪白衣胜雪，说不出的英姿飒爽；另一个连少年都称不上，看去只有七八岁的年龄，偏偏生得奇丑无比，与旁边那白衣少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冲着蔡瑁嘿嘿一笑，居然连牙都是缺了几颗的，更加显得相貌不堪了。

    蔡瑁大怒，冲着那两个信使吼道：“是不是你们无礼得罪了两位高人，襄阳城如此急难，难道他们会袖手不管吗？”

    白衣少年于马上行礼道：“我是常山赵云，家师童渊命我前来襄阳助阵，但有差遣不敢辞也。”

    那丑童子眼睛滴溜溜一转，学着赵云的样子行礼道：“我是沔水庞统，家叔庞德公命我前来襄阳助阵，但有差遣，我先听听再看看要不要辞了。”

    蔡瑁略一思索就想通了其中关窍，定是童渊和庞德公不想趟这个浑水，又被责以大义无可推脱，所以只派出年轻的弟子家人来虚应其事，这两个老狐狸实在太狡猾了。

    庞统一看蔡瑁脸上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打了个哈欠道：“这位将军向来是嫌弃我们年纪幼小不堪大用，既然这样，那我就先回去了，叔父说过在我现在正在长身体，要多睡觉才是。”

    蔡瑁哪肯这样放他们回去，就算起不到什么作用，留在这里也算得上半个人质了。有他们在城里，若是襄阳真有什么危难之处，难道庞德公和童渊还能不出手么？

    听完王睿的介绍，赵云微微皱起了眉头。自己与秋明也打过多次交道了，甚至连哥哥赵风的婚事都是秋明帮忙撮合的，而且前一段听说秋明在洛阳混得还不错，颇受天子的信任，怎么一下子就成了他们口中的流寇了呢？

    既然庞德公没来，蒯越觉得自己应该是当仁不让的主事之人了，他展开地图，把当前的形势和秋明的行军路线讲给这两个少年听。赵云倒是听得很认真，庞统却是一个接一个地打着哈欠，几乎连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蒯越是一直把兄长蒯良当作榜样的，在他的心目中，名士就应该象蒯良那样温文儒雅、仪质风流。眼前的这个小鬼长得丑不说，还坐没坐相站没站相，实在是令人厌恶。他冷哼一声道：“就你的年龄而言，要看懂这份地图实在有些太难为了，你还是退下去睡觉去吧。”

    庞统抬起头看了看蒯越，忽然哈哈一笑，擦了擦唇边的水迹道：“西羌北戎，吾视之若掌上观纹，况此区区流寇？刚才看你比比划划，可是要在黄集设伏？”

    蒯越惊异地看了他一眼，默默地点头，庞统嗤地一笑道：“黄集无山无险，就算设伏也不过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这样的埋伏只会让人笑掉大牙。”

    蒯越涨红了脸道：“从邓州到襄阳，本就是一马平川无险可守，黄集临近白河，正可依河而守，如何不可以设伏？况且除了黄集，哪还有地方可以阻击敌军？”

    庞统大手一挥，直接用指甲从地图上向左划了一条横线：“老河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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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九十七章 这招怎么破？

﻿    蒯越还没有说话，蔡瑁已经笑了出来：“小孩子就是幼稚，从黄集到老河口可是百十来里的路程，你以为就是地图上面那一划的距离吗？”蒯越冷哼道：“黄口孺子只知道纸上谈兵，从邓州到襄阳只有一条直路，你以为敌军会傻到绕那么远跑去老河口吗？”

    庞统的眼睛左瞄右瞄，笑眯眯地道：“其实这个主意，是家叔想出来的。”

    蒯越立刻闭口不言，蔡瑁也马上换了副表情：“原来是庞德公之谋，粗看似乎荒唐无稽匪夷所思，细思之下方才品味出妙处，果然是兵无常势如流水，当真是奇谋妙计，不愧是高人所出，佩服佩服。”

    庞统笑嘻嘻地道：“是么？真有那么妙么？我怎么没看出来呢？”

    蔡瑁冥思苦想了一阵道：“从邓州到襄阳虽然并无岔道，可是路是死的，人是活的，我们完全可以用计把来犯的敌军引去老河口。老河口河汊纵横，南部多山，正是埋伏的好地点。”

    庞统脸上的笑意更盛了：“敌军应该也不是傻子，要怎样才能让他们中计呢？”

    蔡瑁看了看蒯越，蒯越本不愿开口，却当不得蔡瑁一再以眼神示意，无奈道：“据说秋明此人贪财好色、轻浮孟浪，若是能针对财色二字用计，应该可以引他入彀。”

    庞统拍着手掌大笑道：“妙极妙极，原来两位也是能想出不错的计谋的，那我就在这里祝你们马到成功了。”过了一会，他又低声道：“其实家叔只是寄言要你们多动脑筋多出奇计，这个老河口是我随便划的，不过看你们说得这么头头是道，应该我也没有划错吧，哈哈。”

    蒯越神情一滞，却也拿这个刁滑的丑童子无可奈何，只能望着蔡瑁摇头苦笑。

    秋明也在摇头苦笑，在他的认知里，张允这样的货色就应该待在襄阳混吃等死，然后等到蒋干盗书以后被曹操喀嚓掉，为什么要活蹦乱跳的在自己眼前晃悠呢？从进入襄阳地界开始，张允就一直纠缠着秋明的前队，要么远远的一阵冷箭射来，要么驱使骑兵大呼小叫地佯装要冲击行军中的队伍，等秋明摆好防御阵型，他又逃之夭夭了。

    秋明恨得牙痒痒的，几次设计要擒住张允，可是这家伙滑溜地好象泥鳅一样就是不肯上当，反而还利用轻骑兵来去如风的特点射伤砍伤了十来个庸人，让秋明不得不又安排人手送他们回邓州疗伤。

    在秋明严令下，典韦和廖化都没有单枪匹马去挑战张允的骑兵队，反倒是金旋贪功带人追了出去，却又不是张允的对手，要不是巩志拼死相救，几乎就被荆州军生擒活捉了。

    秋明悻悻地对郭嘉道：“你看，就因为听了你的话，没把魏延带过来，要是铁甲骑兵在这里，哪里容得了这样的跳梁小丑在我面前得意？”

    郭嘉笑道：“这一套本是他们去邓州时，我对他们玩的把戏，没想到居然反过来用在我们身上了。”

    秋明道：“好哇，原来你这个坏胚是始作佣者，快说，这招怎么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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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九十八章 老张怕郭，那是谣言

﻿    张允带着部下聚在一处背风的洼地里，嬉笑着讨论刚才的战果。去年，他们在邓州可是吃了不少这样的苦头，以至于到后来只要看见郭嘉的蓝色布袍出现，荆州军就会大呼小叫地落荒而逃，让张允丢尽了脸面。

    不过这回可不一样了，张允打听得很清楚，那支令人望而生畏的铁甲骑兵这次并没有南下，而且那个恶魔一般的郭嘉似乎也没有在队伍中，那还怕什么？

    不不不，张允本来也不怕郭嘉，不过区区一个儒生而已，上不得阵舞不得枪，怕他何来？老张怕郭，那是谣言，一介书生，有啥可怕？壮起虎胆，把郭打扁，无耻谎言，彻底推翻。

    就在张允觉得休息够了，正要招呼部下再次前去骚扰，几个派出去监视的斥候骑兵慌慌张张地跑回来叫道：“将军，大事不好，我们在邓州军里发现了郭嘉的踪影。”

    轰的一声，或坐或立的骑兵们纷纷奔向自己的坐骑，纷纷扬鞭策骑而逃，有不少甚至连鞍桥都没坐稳就发力狂奔，却又很快坠下马来，场面混乱不堪，如同末日般景象。

    张允也是被斥候带来的消息吓了一跳，几乎连腿都软了。不过他很快看清斥候身后并没有跟着郭嘉的大队人马，于是把腰杆又挺直起来，挥着马鞭左右抽打道：“混帐，看看你们那点出息，被个小书生吓成这样，还有没有一点当兵的样子？”

    没挨到鞭子的飞快地闪到一旁，那些挨了鞭子的却都是敢怒不敢言。郭嘉是小书生？分明是个大魔王好吧。这里哪个人没被他俘虏过，哪个没被他笑眯眯地训上半天话，然后被逼着写下具结或者保证书，下次被俘的时候取出来让你自己大声朗读，然后再写一份新的？我们都才是三擒三纵，五擒五纵，张将军至少被七擒七纵了吧，他写的保证书都有半人高了吧？

    张允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如果没有十足的把握和必要，他也不愿意去面对郭嘉，特别是以俘虏的身份。发泄了一顿之后，他小心地盘问起这几个斥候，得知他们其实并没有看见郭嘉的正脸，只是被队列中偶然掠起的一袭蓝色布袍所惊，就没头没脑地逃回来报信了。

    张允气得大骂，又挥着鞭子抽了一回，心里终究忐忑不安，只得带人又来邓州军附近侦察。这次他可没有了轻松如意的心情，只远远地立住了阵脚，紧张地往对面观瞧。

    邓州军的前军是一队庸人的刀盾手，他们知道自己追不上这些荆州骑兵，又见他们只是远远哨探，似乎没有要偷袭的意思，也就不怎么理会，只是唱着歌踩着步点继续往前走，又鬼鬼祟祟地把手中盾牌搭接起来，似乎在隐藏着什么。

    他们越是这样隐藏，张允就越是怀疑。他变换了几个角度，终于看见从盾牌阵中漏出来的一点蓝色衣角，看颜色式样似乎就是郭嘉的布袍。不过这样一来他的疑心更大了，要是郭嘉真在这里的话，为什么不干脆现身出来，那样效果不是更好么？这样藏头露尾，不会是要唬自己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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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九十九章 埋伏来了

﻿    一名斥候凑趣地问道：“张将军，我说的没错吧，这个穿蓝色衣袍的不就是郭嘉吗？”

    旁边有挨了鞭子的骑兵大声呵斥道：“笨蛋，穿蓝色衣袍的就是郭嘉？那我做套龙袍穿上不就成了太子？这分明是对方故弄玄虚吓唬咱们呢。依我看，郭嘉那小子肯定没来，我们不如趁这伙家伙得意忘形疏于防范再杀他们一把。”

    张允摇了摇头，他对自己的定位一向是智将儒将之流，蔡瑁要不是有父亲和姑父的余荫，自己也未必会长居其下，做他的副手。作为一名儒将，现在这种诡谲的情况当然要认真地分析，若是再被那郭嘉诡计所擒，真是羞也羞死了。

    张允又思考了一阵，挥手道：“他们的前军离大队不远，现在这样子又处处透着古怪。只怕真有什么蹊跷。若是被他们前军缠住，大队又合围上来，我们难免会陷入苦战。还是先到后面去看看再说吧。”

    绕过秋明的大队人马，张允靠近了邓州军的后队，这是一队庸人的长枪兵，同样是唱着歌踩着步点大步往前走，长枪如林耀出森冷的锋芒。有眼快的早已看见枪阵中透出的蓝色衣角，大叫道：“将军快看，这里也有郭嘉在。”

    张允运目看去，这些长枪兵虽然排列紧密，但到底不如刀盾兵那样可以用盾牌遮身，行列之间空隙较大。透过这些空隙，张允依稀看见在枪阵的正中央是有一名士兵挑着蓝色布袍踏着大步前行着，那些漏出的蓝色就是从枪尖上的布袍投出来的。

    不少骑兵也发现了这一点，兴奋地喊道：“是假的，是假的，郭嘉没在这里，真的是唬我们的。将军，快下令吧，我们冲上去杀他们个片甲不留。”

    张允也很是心动，不过眼前的场景非常眼熟，似乎自己某次被郭嘉擒住，也是中了这样的小圈套，而且这些敌兵虽然人数不多，却正是能克制骑兵的长枪兵，未必能做到速战速决。张允思考了一会，忽然灵机一动：“我们不如再往后面去探探，邓州这班人狡猾奸诈，说不定这个后队只是障眼法，后面还另有埋伏呢。”

    一个老兵笑道：“将军忒也谨慎了吧，我们刚才不是打得很好么，也没见有什么埋伏，难道多了件布袍就不一样了么？或者将军是怕了那个郭嘉？”

    张允的几个亲信马上怒叫起来：“混帐，怎么跟将军说话的？我们张将军睿智英武，怎么会怕了那个文弱书生，这分明是为大家着想，谨慎从事才对。”

    张允也懒得多废话，直接命令部下继续前进。那些长枪兵见荆州骑兵越过他们再向后驰去，似乎有些慌乱，不过很快又恢复正常了。

    跑出二里多地，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情况，那个老兵又开口道：“如何，没有什么埋伏吧？我们现在赶紧再追上去，还来得及杀散那些长枪兵。这样一小口一小口的咬碎他们的肉，等感觉到疼了，邓州的这些杂碎自然就只有灰溜溜地回家了。”

    张允正要点头，忽然一名斥候叫道：“来了来了，埋伏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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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章 中计

﻿    他一声喊出，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望向邓州的方向，正好看见地平线上现出的人影。这是一队四五百人左右的庸人佣兵，居然是刀盾、长枪、弓箭各兵种俱全，颇为引人注目。而更引人注目的，是这支小队居然护送着一辆沉重的板车，行动缓慢不说，还压得路面咯吱作响，令人闻之牙酸。

    先前的老兵狐疑道：“这个叫做埋伏？看起来说成是我们埋伏他们还比较象。”

    张允没有理会老兵，他的目光已经被板车上载着的货物吸引住了。车上是几个狼亢笨重的大箱子，红漆藤编，看上去很有些破旧。旁边早有骑兵叫了出来：“这些箱子不就是郭嘉用来装我们具结的吗？”

    所有的人都激动起来，对于在邓州被俘过的士兵来说，这些被迫写下的具结和保证书可以说是他们一生的耻辱。他们热烈地讨论起来：“我亲眼看见那个郭嘉把我的具结收在这样的箱子里的，一定没错了。”

    “那么，他们带箱子来襄阳做什么？难道不怕我们抢回去吗？”

    “笨蛋，他们肯定是准备用这些箱子里的东西来威胁我们的。你想啊，我们被俘了那么多次，王刺史仅仅只是听到了一些风声，就已经大发雷霆了，要是让他看见这些具结和保证书，还能轻易饶得了咱们？”

    “啊呀，以王刺史的为人，一定会罚没我们的军饷，只怕还会想出些别的歹毒主意来。张将军，别再犹豫了，快下令攻击吧，我们去把那些箱子抢回来。”

    张允虽然自命为儒将，可是儒将也有儒将的弱点。试想一下这样的场景，当自己功成名就儿孙满堂，正在家中摆宴时，忽然最疼爱的小孙子跑进来当着众家宾客的面大声道：“爷爷，外面有几个人说手上有你亲笔写的具结，你见是不见？”这么尴尬的场面，想想都令人不寒而栗了。

    张允打了个寒噤，挥手叫道：“进攻，杀他们个片甲不留。”

    出乎张允的意料，守卫箱子的邓州军似乎并没有要死守的意思，只是略微抵挡了一阵便迅速撤退了。不过他很快就不再理会退却的敌军，开始把注意力全部放在这些箱子上面。

    早有性急的士兵打开了箱子，堆积如山的文卷如同夏日的炎阳一般刺痛双眼，几乎每个人都跳下坐骑，在箱子里埋头寻找着。不时有人欢呼着找出自己的墨宝，其他人则艳羡地望着他，继续以极大的热情投入寻宝大业。

    有人问道：“为什么我们要这么麻烦一卷卷地找？干脆一把火全烧掉不是省事多了？”

    张允面无表情地道：“因为你不知道是不是所有的都在这里了，要是那个狡猾的郭嘉藏起来一两卷，反而更加麻烦。”

    老兵点头道：“将军所言甚是，不过……”，他的话还没说完，忽然号角声起，四面八方涌出来无数庸人士兵，把这群荆州骑兵团团围住。张允看看自己的部下，几乎没有一个人还留在马上的，急切间根本无法冲出邓州军的包围圈，长叹一声道：“罢了罢了，又中了郭嘉之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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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一章 优惠大酬宾

﻿    直到典韦和廖化控制住局面，秋明才施施然策骑出来，一边走一边对郭嘉道：“我必须承认，你的这招确实玩得很溜，效果也很好。不过我不得不说，对方被你抓了那么多次，居然还这样容易中招，实在也是蠢得可以。”

    郭嘉笑道：“照你这么说，如果换成是你，是一定不会上当的了？”

    秋明正要自信满满地称是，忽然看见郭嘉嘴角的一丝揶揄，马上改口道：“也不是这么说了，不过自古以来，攻心为上，攻城为下，心战为上，兵战为下……”。

    郭嘉笑嘻嘻地接道：“我这个方法，难道不是攻心么？”

    秋明顿时语塞，要有人对自己说七擒七纵不是攻心的话，只怕自己也会跳起来给他一个大耳光的吧？不过这个时候怎么也要撑住气场了，他想了想道：“人呢，都是有承受极限的，你这么攻心法，攻来攻去他们干脆就破罐子破摔，任你什么诱饵也不起作用了。而且所谓法不责众、虱子多了不痒，若是他们集体抗声的话，只怕你就算把这些具结和保证书摆到荆州刺史的案头上，他也不敢同时责罚这么多人，多半只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郭嘉笑得连眼睛都眯了起来：“那么，你有什么解决的办法呢？”

    秋明摇头晃脑地道：“很简单，只要分化他们就好了，想当年我写营销方案的时候，也是用这一套搞定难缠的客户的。”

    郭嘉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笑容也凝固下来：“营销方案？客户？那是什么？”

    秋明更加得意了：“跟你说了你也不懂，你别管了，看我怎么分化他们吧。”

    张允和部下们被团团围住，双手抱头蹲在地上，看上去非常狼狈。不过他倒也不怎么害怕，反正都被俘过那么多次了，也不在乎多这么一次，想来不过是再写一份具结而已。他甚至想到，前几次写具结都是保证的再不侵犯邓州，可是这次是你们过来侵犯的荆州，难道还要我保证不反抗么？

    正在满腔悲愤，却看见一个庸人走出来大声道：“你们这些荆州兵好不晓事，屡次进犯我邓州不说，方才还伤了我们许多伙伴，实在是可恶之极。不过我们县丞宅心仁厚，不愿与你们多计较，所以还是吩咐依前例办理。”

    这些骑兵还是首次与秋明正面接触，不知道他的手段如何，现在听说依前例办理，那就是继续写具结和保证书了，又不是没写过。正在大家都松了一口气的时候，却听见那个庸人继续道：“另外，县丞还说，这次是他第一次抓到这么多的俘虏，为了答谢大家对他的支持，特别推出当季优惠大酬宾活动。”

    优惠大酬宾？那是什么？所有人都屏心静气地认真听着庸人的话：“接下来每个人都可以上前来抓一次阄，不同的阄对应不同的奖项，一等奖是此次免写具结，同时我们归还马匹兵器，并奉送黄金十两；二等奖是不用再写具结，只在原先的文卷上再次署名即可；三等奖是重新写一份新的具结，并且内容不能与前几次的重复。本次活动还专设一名特等奖，获奖者自动获得邓州县荣誉俘虏称号，不管被俘多少次都会即时释放，并且发放路费礼送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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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二章 将计就计

﻿    一个时辰之后，邓州军再次出发，原地只留下一群不知所措的荆州骑兵。过了好一会，才有人出声道：“这个优惠大酬宾还不错哎，还送了我十两黄金，不知道下次什么时候再搞这样的活动。”

    旁边马上有人接道：“哇，你真好运，我才中了个二等奖而已。我刚才署名的时候听他们说，等我们下次被俘的时候，啊呸，我是说如果哈，那么凭借这次的中奖记录，还可以进行二次抽奖，奖品更加丰盛呢。”

    看见部下都在热烈讨论着，张允苦涩地看着手上的纸阄，阄上一个大大的特字看去煞是刺眼。虽然不懂得什么叫做暗箱操作，但是他还是能猜出自己能拿得这个特等奖，肯定是出于秋明的授意，可是既然他已经获得了最大的利益，又怎么会再提出异议呢？

    张允看了看周围的同伴，一个个都是兴高采烈，完全看不出是刚打了败仗的样子。作为一名儒将，他隐隐地感到事情有些不对，这样一支队伍，把被俘当作家常便饭，甚至还有些沾沾自喜，今后只会遭受更多的败绩。张允出神了许久，叹口气，收拾败军抄小路回襄阳去了。

    秋明同样在叹气，眼前的这个老苍头情辞哀切，哭得也很卖力，不过秋明曾经各种网剧轰炸，早已看得出穿帮、识得破抠图，可以说是火眼金睛了。在他看来，其演技比起一些小鲜肉来还颇有不如，又怎么能瞒得过自己呢。

    可是其他人就没有这样的道行了，不但廖化和巩志围着老苍头问东问西，典韦和苏代站在不远处关注着这边，就连刚才受过伤的金旋也被老苍头的话深深吸引住了，至于旁边的士兵虽然一个个目不斜视的样子，可是看他们全神贯注的样子，就知道他们都在竖起耳朵偷听。

    秋明低声问郭嘉道：“怎么，你也相信这老头说的话吗？”

    郭嘉笑道：“那些庸人强盗既然劫了他家主人的马车，怎么会放他完好无损地到处去求救？而且，既然车上有堆积如山的金银，如花似玉的女郎，怎么不多带几个护卫？这么轻易就给人劫走？最后看这个老人哀而不伤，凄而不楚，可知他多半是故意来赚我们的。”

    秋明道：“既然你也看出来了，那我们就不必理会他，直接把他赶走，继续出发吧。”

    郭嘉微笑着摇头：“以蔡瑁的本事，最多也不过弄个伏兵突袭之类的计谋，我们不如将计就计，借此机会逼蔡瑁签城下之盟，也免得他今后给我们制造麻烦。”

    秋明奇道：“既然蔡瑁没有什么本事，那你还怕他制造麻烦？”

    “我们要去的长沙郡，既然是饥民生事，想来不会有多少存粮，少不得还要从邓州调集粮草。若是不先把蔡瑁拿住，他时常骚扰我们的粮道，岂不是件很麻烦的事？”

    秋明点头道：“正是如此，在鲍出回来之前，我们可分不出什么人来押运粮草。不过，这个将计就计，又要怎么做呢？可别真的中了他的计了。”郭嘉笑道：“无妨，我自有分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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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三章 西排子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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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旋方才受了些伤，快马颠簸下，伤口越加显得痛了。他凑近老苍头问道：“老丈，都追出这么远了，怎么还没看见你说的那些强盗呢？”

    老苍头气喘吁吁地道：“那伙强盗都骑着马，而你们的人大多是步行的，一时追不上也是有的。不过前面老河口河汊众多，马是跑不起来的，我们可以在那里赶上他们。”

    金旋看了看周围的士兵，心中颇是不以为然。你们邓州庸现在够富了，却都连坐骑都不舍得买，当真是抠门之极了。至于那些腰挂铃铛的水贼，除了领头的苏飞还紧跟在秋明身边，其他人早已不见踪影，想来是不知道被甩到哪个角落里大喘着气歇息了吧。

    腹诽了一会，金旋终于问出了最关心的那个问题：“老丈，你们家，厄，你们家小姐，漂亮吗？”老苍头马上道：“当然，我家小姐雍容典雅、美丽非凡，名动荆襄，不知道多少公子哥儿为她流连倾倒。宜城向公子一见之下，立刻推许她为天下第一美人呢。”

    金旋听得如痴如醉，似乎伤势也好了许多，典韦廖化却是嗤之以鼻。在他们心目中，貂蝉就是实至名归的天下第一美人，其他人根本不可能与她相提并论。秋明也是微微一笑，在他的记忆里，三国年代确实没有听说荆襄一带出过什么美女，想必是那位向公子坐井观天而已，也不用太放在心上。

    金旋还要再问，巩志生怕他当众出丑，连忙把他拉开一边，金旋小声嘟囔着道：“你是有家室的人了，我可还没娶妻呢……”，众人无不莞尔。

    当空气越来越潮湿，土地越来越绵软，地面上出现了杂乱的马蹄印和深深的车辙痕。苏飞在这些印痕上仔细检查了一阵道：“对方大概有五六十骑，好象骑术还不错；马车显得非常沉重，似乎真的有不少金银。”

    秋明笑道：“金银肯定是有的，这一点不用担心，照你看来，大概能在什么地方追上他们？”

    苏飞又查探了一番，很肯定地道：“如果没什么意外，我们应该可以在石桥镇追上他们。”

    秋明就马上展开地图，认真看了一会，转头对郭嘉道：“西排子河？”

    郭嘉微笑着摇头道：“应该是过河之后，用这条河断我们的退路。”

    此时正值枯水期，西排子河水流和缓，浅处几乎凫水可渡。苏飞指着不远处的小山道：“这就是二龙山，相传飞将军李广曾在此屯兵，留下了不少传说。”

    秋明叹气道：“卫青不败由天幸，李广无功缘数奇，飞将军骑术箭法天下无双，居然一生未能封侯，只能说是天意了。”

    正在感叹，忽然前方斥候回报，在河对面发现了强盗和马车的踪影。秋明刚走到河边观察情况，金旋已经带着他的手下凫水过了河，随意在岸边拧干衣服上的水，就大呼小叫地追下去了。秋明伸手探了探，河水冰冷刺骨，让他禁不住打了个寒噤，他连忙裹紧身上的皮裘，吩咐庸人们尽快伐木打造浮桥。手机用户请浏览m.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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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四章 敌军袭营？

﻿    过河不久，就遇到了败退回来的金旋一伙。金旋伤上加伤，一见秋明就比划着大叫：“那些强盗根本不是庸人，他们不懂得我们的战技和战法，要不是人比我们多，我就直接干翻他们了。”

    秋明笑呵呵地望向巩志，巩志红着脸道：“对方训练有素，不象是一般的强盗，而且，他们似乎对马车里的人非常尊敬，说是劫掠，其实更象护送多一些。”金旋又插口道：“话说回来，马车里那位女郎实在太美了，当真是人间少有，比秋市上那几个花魁更要美得多了。”

    秋明愕然，这个金旋一到邓州就流连于各家青楼，好几次见人就说邓州的花魁个个都是天上的仙女下凡，春兰秋菊各擅胜场，更有异域风情别样温柔，把他迷得神魂颠倒几乎不想返乡。怎么现在口风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难道那位不知哪家的小姐真的有这么大的魔力？

    冬日的白昼总是特别短暂，没过多久天色就暗了下来。秋明自己的铁甲骑兵平时鸡蛋猪肝敞开了供应，夜盲症倒不是特别明显，不过这些庸人的佣兵自然没有这么好的待遇了，一到晚上就两眼一抹黑，除了几个头领外，几乎都是打着灯笼也看不见路。

    在临时搭成的帐篷里，秋明再次向郭嘉抱怨道：“你看，不把魏延他们带来，连晚上守营都安排不过来，难道要我亲自披甲执仗去放哨吗？”

    郭嘉道：“你别担心了，我对这些庸人已经非常了解。他们晚上虽然看不见，不过听觉却非常灵敏，而且哨位布置也有自己的一套方法，不会轻易被人袭进营里来的。不过呢，”他笑嘻嘻地看了看秋明：“你要是能亲自披甲执仗去巡营，说不定有些意外的收获，只是怕你吃不了这个苦而已。”

    秋明愤愤地瞪了郭嘉一眼：“这么拙劣的激将法，对我有用吗？有用吗？有用吗？这么冷的天，让我出去巡营？哼，我看你就是想要冻死我，好继承我的蚂蚁花呗。”

    郭嘉愣了一下：“什么叫做蚂蚁花呗？”

    秋明冷哼道：“不和你说，说了你也不明白。”说完，他重重地往榻上一倒，蒙住头不理郭嘉了。

    半夜，秋明被帐外呼呼的风声吹醒，翻来覆去的再也睡不着了。他想起郭嘉刚才的话，隐隐感觉到总有什么地方不大对劲，想来想去，还是披上盔甲钻出了帐篷。

    一出来，就看见典韦手持双戟立在帐门，秋明吃惊道：“你怎么还不去睡觉？明天还要行军呢。”

    典韦道：“我也想睡，不过郭奉孝说今夜会有敌军袭营，让我在这护着你呢。”

    “敌军袭营？他怎么没跟我说？郭嘉人呢？”

    “金旋准备趁黑夜偷袭那些强盗，郭嘉带着廖化去帮他去了，现在营里只有我和苏代两个在，连士兵都只留了一小半。”

    “靠，怪不得叫我披甲执仗，原来他打的是这个主意。话说他不是有尔玛依娜了吗？怎么又动了凡心？这也太……”，秋明的话还没说完，忽然四面呼声大作，异变突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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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五章 全军出击

﻿    随着一根根火把燃起，深幽的旷野很快化成了璀璨的星河，四面八方都传来号角声、马嘶声、弓弦声、喊杀声，却见不到一个人影，场面一时之间显得有些诡异。

    苏代很快赶了过来，见到营外漫山遍野的火光，跌足叹道：“怎么一下子多了这么多敌人？看来长沙之围难解了。”

    典韦大声道：“慌什么？这些都在郭嘉的算计里了。他说对方一开始只会虚张声势以探我军的反应，等到敌军后方火起之后才会正式进攻呢。现在看起来，又被他说中了。”

    秋明狐疑地看了典韦一眼：“敌军后方火起？难道郭嘉还安排了其他的援军？啊哟不对，敌军要烧我们的浮桥，断我们的退路。”

    苏代也惊慌起来：“要是被断了后路可就糟了，不如我带些人先去保住浮桥，你们随后带人来。”

    秋明望向东面，那里已经燃起了熊熊的火光，而且愈演愈烈，几乎映红了半边天空。秋明面无表情地道：“已经来不及了，这家伙明明已经猜到了对面的行动，却又不和我说，也不知道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对了，他还和你说了些什么？”

    典韦学着郭嘉的口气道：“等火光大起，敌军应该就要马上进攻了，你们无须在这里恋战，可立即向西南方退却，我会在那里接应你们的。张允的骑兵被我们杀退，应该不会这么快和蔡瑁会合，只要你们行动迅速，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秋明瞪着眼望着典韦，回想起刚来三国的时候，见到的鬼才郭嘉也不过是个纸上谈兵的初哥，第一次设计就旗开得败，还几乎害得自己被刘焉斩首。后来去西凉了，也是被尔玛依娜迷得魂不守舍的，出的都是馊主意，秋明几乎都要以为自己遇到的是个假的郭嘉了。

    去年秋明进京，魏延也偷偷溜了去，邓州的军务就全丢给郭嘉了。没想到这家伙好象突然开了窍一样，用仅有的少数兵力几次大破荆州军，把蔡瑁张允打得见蓝色布袍而色变，写的具结和保证书都装满了几个箱子。现在又这么神神秘秘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莫非是攒足了技能点，开了天赋树么？

    出于对郭嘉的信任，秋明没有过多纠结这些小问题，只是招呼典韦和苏代道：“既然郭嘉有了安排，那我们赶紧收拾东西往西南撤吧，希望他能带给我们一个惊喜。”

    “等等”，典韦拦住他道：“郭嘉最后还说，让你披甲执什么去营门口转一圈，说不定能有意外的收获。”

    在离秋明营地不远的地方，蒯越和蔡瑁正在低声讨论着什么，忽然有探马来报：“蔡将军，我们在敌军的营地里发现了邓州县丞秋明。”

    蔡瑁一下子激动起来：“确定是秋明吗？不是其他人假扮的吧？”

    “确定无误，那家伙不知死活，还大大咧咧地出来巡营，有好几个兄弟都认出他来了。”

    蔡瑁在原地走了几步道：“虽然有一队人不知去向，但是秋明既然在这里，我们就可以擒贼擒王，不用再担心他们有什么圈套。传令，全军出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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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六章 火光

﻿    我靠，又被郭嘉耍了。当秋明听见黑暗中传来震耳欲聋的活捉声，心中马上腾起了这个想法。印象中郭嘉在曹操手下挺老实的啊，没听说做过什么出格的事情，为啥到了自己这边就玩得这么欢脱呢，难道是因为相性不合？

    月明星稀，乌鹊南飞，绕树三匝，何枝可栖？几只刚刚进入梦乡的寒鸦被突如其来的喧闹声惊醒，纷纷跳上枝头向高悬头顶的圆月哇哇地叫嚷。月亮正在聚精会神地观看着大地上两支火龙的追逐游戏，听到寒鸦的抗议声不由得羞红了脸，顺手扯过一片云彩，把自己掩藏起来。

    虽然早已经做好了准备，可是在撤离营地时还是出现了一些混乱，若不是典韦和苏代奋力杀退追兵，只怕断后的部分士兵就撤不回来了。蔡瑁在火光中确认了秋明的踪影，想起邓州的富庶繁华，他的心马上变得滚烫炽热，大声催促着部下加快脚步，务要生擒了秋明。

    秋明可不知道蔡瑁对自己如此的情有独钟，他现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身边的庸人身上。由于长期生活贫困和营养不足，绝大部分庸人在夜里几乎成了完全的睁眼瞎，如果没有头领的引路简直就是些无头的苍蝇。可是只要其中的几个头领看清了前进的方向和道路情况，他马上就能以极高的效率知会到所有族人，于是所有人就都很快知道了。

    经过观察，秋明发现他们传递信息用的是各种不同的动物叫声，虎吼猿啼、鹰啸鹊鸣，无不模仿得惟妙惟肖。在声音的引导下，这些庸人动作整齐划一，如同一个人似的，虽然看不见路，却渐渐地把身后的追兵越抛越远了。

    不知道走出多远，前方远处现出一排火把，秋明喜道：“这定是郭嘉的接应，我们过去合兵一处，杀蔡瑁一个回马枪。”

    典韦和苏代都是精神抖擞，正要催马上前，庸人头领撮起嘴唇发出一种哒哒哒的声音，在黑夜之中传得弥远。秋明一愣，这是什么动物的叫声，似乎以前没听过嘛，难道是什么珍稀品种？

    他正要找人询问，庸人头领却已经找了过来：“县丞，情况有些不对，前面那些不是我们的人，只怕是埋伏的敌军。”

    苏代大吃一惊：“郭嘉不是让我们往这个方向走吗？怎么会有埋伏？难道他已经投靠荆州军了？”秋明和典韦对视一眼，同时摇头道：“绝无可能。”

    正在疑惑时，远处传来一个尖利稚嫩的童音：“吾今日围猎，欲射一冬，误中一秋耳，汝众人还不速速投降，免做箭下之鬼。”

    典韦哂笑一声：“哪里来的小鬼，乳臭未干还要强说大话，当心你家大人揍你。”

    童音长声尖笑道：“那就看看是谁强说大话吧，来人，点火。”随着他的话，从远到近升起了一条火线，渐渐看清是无数火把渐次亮起，如同潮水一般向秋明等人汹涌地卷击过来。

    在闪耀的火光中，秋明发现自己处身在一处半山谷地，一边是连绵起伏的丘陵，一边是宽阔无垠的田野，而此刻丘陵和田野都密密麻麻地布满了火把，把四周照得亮如白昼，让秋明几乎张不开眼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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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七章 金光伏魔阵

﻿    苏代也是久经战阵的人了，很快镇定下来道：“看这里的火把足有好几万，而蔡瑁还在我们身后，荆州军绝不可能再分出几万人马在我们前头埋伏，多半有诈。”

    秋明也从最初的震撼中恢复过来，环视一圈，这些火光对那些夜盲的庸人几乎全无影响，几个头领也是见多识广，完全不把这样的场面放在心上。他松了口气，对典韦道：“苏代说的没错，这定是敌军用的诈术。你看看能不能把刚才出声的那家伙找出来，破了这个阵？”

    典韦没有说话，只屏心静气地侧耳倾听，过了一会，童音又道：“怎么还不投降？难道你们还不服输？我这可是学自金螯岛金光圣母的金光伏魔大阵，不是那么容易……。”

    他的话还没说完，典韦一提缰绳往斜刺里冲了出去，如同在火光中划过的白色闪电。黑暗中很快传来兵器交击的声音，接着听见典韦大声叫道：“赵云？怎么是你？”，然后是赵云肃然道：“奉师命来救襄阳，得罪了”，于是乒乒乓乓乱击的声音更响了。

    秋明又惊又喜，正想招呼赵云，那个童音又开口道：“云哥缠住这黑汉即可，不必与他拼命，蔡将军马上就要追上来了，我们前后夹击，足可轻易破了这股流寇。”他心中一惊，急忙回头看时，却见后方的火龙越来越近了，风声里几乎可以听见蔡瑁歇斯底里的叫骂。

    典韦虽然知道这是童子玩弄的心理战术，却还是心下发慌，手上也有些慢了下来。赵云在汝南时就和典韦交过手，一年多以来两人各有奇遇，这次交手几招也是势均力敌，早起了惺惺相惜之意，见到他心神不宁，也放缓了手上的动作，维持个不胜不败之局。

    尖利的童子声音又响起来：“如今你们身陷死局，就不要再抵抗了，早点投降免受皮肉之苦岂不是好？”一个笑嘻嘻的声音同时响起：“是啊，你不要再抵抗了，免受皮肉之苦哦。”

    童子惊叫道：“你是什么人？怎么到我身边的？”秋明也叫道：“郭嘉，你不是要接应我们吗？躲到哪里去了？”

    郭嘉笑道：“这里地势平坦、视野开阔，本是我先选好的地方，后来看见一伙人鬼鬼祟祟地凑过来，就找地方躲了起来。刚好看见这孩子布下这个什么金光伏魔阵，哈哈。”

    “金光伏魔阵？那是什么？”秋明好奇地走下旁边的田野探了一回：“靠，原来就是撒一些小铜片小铁片来反光，不过是小孩子玩的把戏，还装神弄鬼说什么金光圣母。”

    这时郭嘉带人从黑暗中押出来一小队俘虏，走在最前头的小童得意地道：“别看是小孩子玩的把戏，一样能把你们这些大人骗得团团转。而且这些铜片铁片要怎么放置才能发挥最大的效果，也是一门特别的学问，想来你是一定不懂的了。”

    在跳动的火光照耀下，秋明看见这小童瘦逾麻竿偏偏又头大如斗，眉间逾尺偏偏五官又挤成一团，鼻孔外翻、唇如薄片，当真是丑得出奇了。秋明既惊讶又有些好笑，正要出言相讥，赵云从另一面现出身形，横枪立马喝道：“放开庞统，我们立刻退出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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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八章 落荒而逃

﻿    庞统？这丑童子就是庞统？秋明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这个凤雏看起来只比诸葛亮大上那么一两岁，相貌却是差得远了，简直就是后现代艺术的综合体，怪不得孙权和刘备都不怎么待见他。

    庞统察觉到秋明的目光，愤愤地瞪了他一眼，秋明微微一笑，这只小鸡仔还真够调皮的，要怎么把他拐骗过来呢？

    郭嘉从来没见过赵云，自然不会把他的话放在心上，只大声张罗着布阵以待后面追来的蔡瑁。赵云见无人理睬自己，登时勃然大怒，挺枪催马直奔郭嘉而来，却被随后跟来的典韦拦下了。

    这两人都是顶了尖的武将，正可谓棋逢对手将遇良材，不打上几百回合肯定是分不出胜负的。不过方才典韦心内着慌，被赵云略占了些上风，而现在轮到赵云有些心烦意乱，典韦越打越顺，话也就多了起来：“子龙，我们也是不打不相识了，我赢不了你，估摸着你也拿不下我，不如放下兵器，找个地方去痛饮一番，岂不是好？”

    赵云曾在庞统面前拍胸脯保证他的安全，如何肯轻易看着这个丑童子被擒。他恼发了性子，一杆涯角枪上下翻飞，舞得好似暴雨梨花一般，口中大叫道：“要讲旧时交情就先放人，若不放时，我就擒下你去换庞统。”

    典韦两枝铁戟被赵云敲得叮当乱响，如同打铁铺子一般，却笑着道：“你擒我有甚益处，若真要换人，得要擒住秋明才是。”

    这时蔡瑁的追兵已经渐次赶到，郭嘉命人点起许多火把，借着庞统撒下的铜片铁片也玩起了金光伏魔大阵。这些荆州兵经常跟着蔡瑁到处抢钱抢粮，小日子过得还是不错的，得夜盲症的人可比秋明的庸人佣兵少多了，这下被四面八方的火光一照，许多人都是泪流不止，慌乱之下立即拔刀乱砍起来，军中立刻乱成一团。

    秋明正看得有滋有味，忽然听到好几个人的提醒，转头一看，赵云连续几招快枪逼开典韦，恶狠狠地向着自己扑了过来。在这个时代，秋明是最清楚云哥有多么强悍的，此刻见到他凶神恶煞的样子，立刻怪叫一声转头就跑。

    由于赵云是从身后冲过来的，所以秋明也只能往前跑，希望能有人帮他挡住一会。可是如今典韦还在赵云后面，那些庸人又都是睁眼的瞎子，几乎连迟滞他一下都做不到。苏代倒是奋勇上来迎战，可是不几合就被一枪杆扫倒在地，羞惭地退入人群中去了。

    秋明慌不择路，竟然撞进蔡瑁的队伍里。好在这些荆州兵自己也是晕头转向，也没多少人上来拦阻，被他连冲带闯杀开一条血路，从侧面落荒而逃。赵云料想自己不大可能从典韦等人手中抢回庞统，只能擒住秋明以交换，于是也锲而不舍地紧紧追赶上来。

    典韦是知道秋明和赵云的交情的，开始看他们一追一逃还觉得挺有趣，抱着双臂嘿嘿直笑。等到两人都跑进黑暗之中才回过味来，要是秋明在自己眼皮底下被赵云生擒了的话，那自己以后在鲍出面前就再也抬不起头来了。想到这里，典韦虎吼一声，如同半天云里响起个炸雷，接着催动千里一盏灯，顺着秋明消失的方向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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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九章 赵云VS典韦

﻿    借着天上的月色，秋明艰难地辨识着脚下的道路。他的坐骑虽然不如典韦魏延的神骏，却也是从邓州骡马市淘来的高级货，登山踏水如走平地。可是跑出这么老远都没把赵云甩掉，还被他越追越近，可见云哥骑的也不是什么寻常货色了。

    好不容易喘匀了气息，秋明回头大声道：“子龙，你我一见如故，却为何如此苦苦相逼？”

    赵云同样高声应道：“既是一见如故，你为何你见我就逃？”

    秋明怒道：“你不追我怎么会逃？”

    “你不逃我怎么会追？”

    秋明气结：“你不就是想要回庞统吗？我又不会伤他的性命，等过了襄阳，我自然会放人的。”

    赵云道：“不行，我答应这小孩要全程保护他的安全，绝不能……”，他的话还没说完，耳边突然响起一声霹雳：“赵子龙，纳命来。”

    赵云侧身让过典韦的铁戟，怒道：“你这黑厮好不晓事，我只不过要用秋明来换回庞统，又不会伤他的性命，你为何一直追我？”

    典韦暴跳如雷：“你答应了保护那小孩，我也答应了要保护秋明，如何肯让你拿他？若是被你得手，我岂不是落得被人耻笑？”

    赵云冷哼道：“少废话，要救秋明的话，先胜过我手上长枪再说。”说完，他就势抖了个枪花，直取典韦胸前，两人你来我往，打得好不激烈。

    秋明看了一会，忽然醒觉，既然典韦在这里缠住了赵云，自己还不跑更待何时？他也不和典韦打声招呼，立刻拨马就逃。

    赵云和典韦正在酣斗，听见蹄声回头一看，几乎连肺都气炸了，怒冲冲地对典韦道：“你看，你要保的人居然丢下你独自跑了，这样的人你还保他做甚？”

    典韦脖子一梗道：“我们两个相斗，与他有何关系，趁早走远免得妨碍我们。你不要走，且与我大战三百回合。”

    赵云气得发昏，心想与这黑货真要分出胜负不知要到什么时候，那时节秋明只怕都过了襄阳了。他急怒之下，运起师父童渊赖以成名的百鸟朝凤枪法，霎时间枪尖锋刃如雪花盖顶百鸟齐飞，让周围的空气陡然下降了好几度。典韦不知路数，只用双戟紧紧护住全身，赵云虽然攻势如潮，却也奈何他不得。

    典韦挡了一会，忽然咧嘴笑道：“你这套枪法倒也厉害……，不过呢，他都跑了，你还在这里和我磨蹭什么呢？”

    赵云一想也对，正要收枪去追，典韦却抓住机会抢攻数招，几乎刺中他的手臂。赵云勃然大怒，却不想再和他纠缠，虚晃一枪退出战圈，继续朝秋明的方向追去。典韦此时也不再着急了，哈哈一笑紧跟上去。

    就这样，三人追追逃逃越跑越远，每当秋明要被追及，典韦就上去缠住赵云，等到秋明跑远了，他又仗着马快避开赵云的攻击。如是几次，赵云愈加愤怒，恨不得一枪搠死这个捣乱的黑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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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一十章 意外的遭遇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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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了一会，前方来到一处山崖，秋明率先跑过崖边去了，赵云却在崖后按住马匹，取了短剑在手准备暗算典韦。不料典韦虽然诸事粗豪，似乎只是个鲁男子的样子，打起架来却是心细如发，眼见这个山崖似乎有些古怪，便也挂起铁戟，只取两根短戟上下护住全身。

    刚转过崖来，赵云大喝一声：“黑厮看剑”，刷的一剑当头劈下来。典韦使左手戟格开短剑，右手一戟分心便刺。赵云叫声：“来得好”，将手中长枪一架，刷的又是一剑砍下。典韦挥戟招架时，赵云手腕一翻，剑锋却直指他胸腹之间。

    典韦一个铁板铁横躺下去，整个人似乎平贴在马背上一样，顺势将右手短戟投向赵云的面门。赵云回枪一挡，咣的一声，整座山崖似乎都震了一震，发出沉闷的回声。

    赵云还要再攻，却见典韦已经从得胜钩上摘下双铁戟，目射凶光似乎要玩命的样子。他想了想把枪一收，回马跑了，只留下典韦在原地咆哮。

    追出一段路，居然不见了秋明的踪影。赵云正在四处查探，典韦又哇哇大叫着冲了上来，赵云几枪隔开典韦道：“典黑子别闹，秋明可能遇到危险了。”

    典韦怒吼道：“当然，有你这么阴魂不散地一直追杀他，他不危险也不可能啊。刚才偷袭我一次还不够，现在又要来诓我么？”

    赵云闪过铁戟，无奈摇头道：“笨蛋，你看那是什么？”顺着他指的方向，典韦看见在路旁的深沟里，赫然倒伏着一具布满了箭痕的马尸，看毛色应该就是秋明的坐骑。典韦的眉毛登时就立了起来，他跳下深沟，单手把马尸提起，仔细搜寻后确认没有看见秋明的尸体，才又翻上沟沿。

    见到典韦皱眉沉思，赵云分析道：“我们刚才只纠缠了一小会工夫，秋明就被人掳走了，而且对方杀马弃尸如此果断，只怕也不会善待了他，我们需要尽快把秋明救出来才是。”

    典韦怒道：“要不是你胡搅蛮缠，他又何须逃到这么远的地方来？我怀疑你和这伙凶徒就是一伙的，故意把我们引来这里然后突施暗算。”

    赵云哼了一声道：“我赵子龙，是那样的人么？”

    “怎么不是？刚才你不是暗算我了吗？”

    赵云翻了个白眼：“你要是再在这里絮絮叨叨，秋明可真就危险了。”典韦瞿然一惊道：“走，我们快顺着这些痕迹追上去，若是他有个什么三长两短，邓州才真的危险了。”

    秋明也是很多次险死还生了，当密集的弓弦声响起，他立刻从马上跳下来，却摔了个七荤八素，过了好一会才勉强看清面前的人影。他挣扎着要拔出佩剑，却被几条大汉死死摁住，一条黑影叫道：“这家伙不知道什么来路，只怕会坏我们的事，不如宰了他。”

    “等等”，另一人拦住了他：“我看他好象有些眼熟，让我再认认。咦，此人乃是邓州县丞秋明，他怎么会到了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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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一十一章 这就是你的为官之道？

﻿    先前那人笑道：“邓州？就是你们上次失手的地方？我看这家伙也不怎么样嘛，你们怎么会让他逮住的？”

    “什么让他逮住啊？我们是被族长逮住的好不好？也不知道族长怎么想的，居然跑去邓州巴结这样的货色，象我们这样抓过来打一顿，把刀架到脖子上，什么金银财宝他敢不乖乖奉上，还要去求他做甚？”

    “听说上次你们去的百十来人，能够完整回来的不到二十个呢，我看我们还是赶紧把他放了吧，免得族长又发火。”

    “好不容易抓到的……，要不带回去问问七哥吧，由他来决定怎么做。”

    当秋明被推搡着走进这个偏僻的小山谷，正好看见一泓雪亮的刀光闪过，刀光中飞起个斗大的人头，于空中大声喝彩道：“好快刀。”

    秋明吓了一跳，好不容易才没让颈血溅到自己身上，押送他的几个人却都哈哈大笑，似乎早已司空见惯。秋明定下心神环顾一眼，只见山谷内似乎刚刚发生过一场激战，地面横七竖八地倒伏着许多骑兵的尸体，还有十几名骑兵被反剪双手跪倒在一个络腮胡子的庸人面前，这个庸人一边擦着刀刃上淌下的鲜血，一边嘿嘿怪笑着走向停在空地上的马车。

    马车？秋明立刻明白过来，这些骑士就是假扮庸人强盗引自己进入老河口埋伏圈的诱饵吧？没想到他们却被真的庸人强盗埋伏了，真是天道恢恢报应不爽啊。他想到这里，嘴边不由露出了谜之微笑。

    秋明的嘴角还没咧到正常的角度，旁边有人一枪杆砸在他背上：“严肃点，笑什么笑？没看见正在杀人吗？而且你笑得这么猥琐，一定是心怀鬼胎，不是好路数。”

    秋明被他砸得差点背过气去，大声咳嗽了几下，却引起了那个络腮胡子的注意。他大声喝问道：“那是什么人？你们不在外围警戒，全都跑进来做什么？”

    带秋明进来的几个庸人连忙说明他的身份，络腮胡子道：“邓州县丞？带来做什么？一刀砍了就是。哦，对了，大哥和二哥去邓州还不知道回来没有，留着这狗官可能有用。”

    他大踏步走到秋明面前道：“我叫申述，你也可以叫我申七。”马上有人喊道：“要叫申七爷。”

    申述冷笑道：“听说前一段我们的人在你手上死伤惨重，今天你偏偏又落到我的手里，看来还真是天意了。别说我不给机会，你既然能把我大哥二哥哄得团团转，想必定是花言巧语之辈，若是能说服马车里的人放下武器投降，我就饶了你一条狗命，若是不能的话，嘿嘿，可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

    秋明如今身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他走到马车前叫道：“车里是襄阳城哪家的女眷？在下邓州县丞秋明。如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还是暂且投降了吧，先避开眼前亏再作道理。”

    过了好一会，车里有人幽幽地叹道：“不奋力杀贼，却来劝良民投降强盗，这就是秋县丞的为官之道吗？家父蔡讽，在荆州也算薄有声名，谅这些草寇也不敢对我无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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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一十二章 蔡小姐

﻿    蔡讽？好象没听过嘛，秋明看身边的庸人也都是一脸茫然，心中不觉有些好笑。这姑娘装逼有些装过了吧，或许在你家，在襄阳城，你父亲还能有些威望，可是这些都是不横讲理的强盗，谁会把一个城里的土财主当回事？

    秋明这个念头还没转完，就看见从车窗里伸出一只手。在婆娑的月光下，这只手皎如白玉，隐隐还散发出沁目的莹光，而且腕上还戴着一只碧绿深幽的手镯，把手衬托得更加光滑白皙小巧玲珑。

    许多庸人强盗也都被这只手吸引住了，眼睛里闪动着诡异莫名的光芒，正要有所行动，手掌中屈起一根嫩葱般的手指：“我的姑父名叫张温，现为当朝太尉，拜车骑将军，统二十万大军屯驻长安。”

    强盗们悄悄迈出的脚步又收了回来，二十万大军？车骑将军？这些词一听就能把人吓尿了好么。千百年来，庸人的生活虽然大多以抢掠为主，农耕为辅，却从来没有想过去招惹庞大的国家机器，二十万大军，啧啧啧……。

    众人还在惊疑不定，却见车中人又屈起一根手指：“我的姐夫名叫黄承彦，现为沔南名士，而且黄家在荆州为首望之族，其族弟黄祖蓄奴过万，又性如烈火睚眦必报。”

    如果说二十万大军还不能带给强盗们特别直观的感受，那么黄祖的名字他们就是如雷贯耳了。数年之前，上庸以东几乎看不到一个庸人的存在，敢于越界的都被锦帆贼甘宁剃光头发赶了回去，个个都闭门谢客羞于见人。等到头发稍微长出来再一打听，那么生猛的甘宁居然被江夏黄祖赶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只身逃到蜀郡去了，于是这些庸人对黄祖简直是敬若神明，须仰视才见了。

    当黄祖这个名字带来的震撼还没过去，第三根指头又屈了起来：“我的兄长名叫蔡瑁，现为荆州都尉，麾下水军二万，步军五万，席卷荆襄。”

    一片沉默，在这块地头混饭吃的人，谁会不知道蔡瑁？现在劫了他的妹子，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机会活着回家乡了。

    秋明也是浑身一震，终于想起来车里是谁。蔡夫人！刘表的续弦妻子，刘琮的生母，今后二十年荆州最有权势的女人。要说她没有政治智慧吧，她能够暗摆鸿门宴，逼得刘备跃马檀溪；要说她有政治智慧吧，却又拱手把荆州献给曹操，自己也落得母子双亡的下场。啊哟不对，蔡瑁为了引我上钩，居然连亲妹妹都派出来做诱饵了，这得要多恨我啊？

    蔡夫人，哦，现在还只能称呼蔡小姐，似乎很清楚自己刚才的一番话会产生什么样的效果，她冷哼一声道：“既然已经知道了我是谁，还不快把我礼送出去，如果表现得好，我或许可以在兄长面前为你们美言几句，不再治你们的罪。”

    秋明心叫糟糕，正要出言阻止，就听见申述大声叫道：“此事非同小可，我们绝不能让这个女人活着回去，兄弟们，把他们全杀了。”说完，他手起刀落，把跪在身前的一名骑兵砍成两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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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一十三章 眉是山峰聚，眼是水波横

﻿    蔡小姐发出尖声的惊叫，似乎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变化。她的尖叫声还没结束，那十几名被俘的骑兵已经被砍杀殆尽，一些强盗还叫骂着向秋明冲了过来。秋明此时正站在马车跟前，一惊之下快跑几步跳上了马车。

    还没站稳，一枝弩箭擦过他的脸颊钉在车门上，发出梆的一声。秋明这一惊非同小可，正要开骂，却看见车厢里一名云鬓低垂的女郎又拿起一枚手弩，杏眼圆睁地叫道：“你进来做什么？快出去。”

    看见这个女郎，秋明满腔的怒火顿时化为乌有。一缕淡淡的月光透窗而过，朦胧地照在蔡小姐身上，让她整个人似乎都亮了起来，如同希腊神话中的美之女神一般。秋明定定地望着她，口中喃喃地道：“眉是山峰聚，眼是水波横，欲问行人何处去，眉眼盈盈处。”

    女神的眉头皱了起来：“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是蔡眉？”不过她马上又展颜道：“不过你念的这个，我还挺喜欢的，是专门为我写的吗？你是向公子的朋友？“秋明不知道如何作答，只呆呆地摇了摇头。

    蔡眉又翻来覆去地念了几次，欣然道：“久闻秋县丞文采出众，从前写的几首我也有抄录背诵，唔，看在你能写出这么好的诗句，我就不用弩射你了，你出去帮我挡住那些强盗吧。”

    秋明感觉自己的心情随着她的眉毛高高挑起又轻轻抛下，吃惊地问道：“我出去挡住他们？就我一个人？”

    蔡眉跺着脚道：“当然，你是男人哎，你不去挡难道要我这个弱女子动手？”

    秋明无语地看着她脚边随意摆着的几十副手弩，这样全副武装的弱女子还真是难以见到，而且既然要我出去挡，怎么也应该给我几把弩壮壮胆子吧？不过此刻秋明却闪过另一个念头，这女子是不是知道自己皱眉特别好看，所以总是皱来皱去，几乎要把人的心都揉得皱巴巴的了。

    秋明的佩剑刚才就被搜走了，现在可以说是手无寸铁。可是既然是男人，就要有男人的担当，他退出车厢，摆出黄飞鸿的起手势，豪气干云地对强盗们道：“来吧。”

    几个刚才擒住秋明的庸人对望一眼，不知道这小子发的哪门子神经，正要联手冲上去，忽然听见山谷上方的山崖上爆起一声大喝，紧接着烟火四起，还有许多碎石散落下来。

    申述叫道：“居然还有漏网之鱼，去把他抓下来，千万不能让他跑了。”

    庸人们大声答应着往山脊上爬，却被崖上的飞石一一击倒。正在忙乱时，从谷口传来了得得的蹄声，接着就看见一骑白马从黑暗中冲出，手中长枪如鸡啄米一样把拦路的强盗纷纷刺倒。

    马上的少年将军看见秋明安然无恙地站在马车上，倒是吃了一惊，随即叫道：“还不快走？”秋明从善如流，立刻跳到车夫的座上，挥起长鞭驱动驮马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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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一十四章 蔡眉的心事

﻿    不得不说，秋明这两年积累了大量的逃生经验，特别是驾驱马车的技术已经相当熟练，就是多年的马车夫也未必能超过他。不到一会工夫，他成功地避过了谷内所有的火把、障碍和拦截的人，赶到了赵云身前。

    赵云横枪一扫，还在追杀秋明的几个强盗立刻变成了滚地葫芦，他微微皱眉道：“你随便找匹马骑上跑了就好，还赶个大车，多累赘呢。”

    秋明笑道：“车上有人呢，是蔡瑁的亲妹妹。”

    赵云哦了一声，回首往车上看去，正好看见车帘掀开一角，一双美目正凝眸望着自己。他本是顶天立地的好汉，于女色上面浑不在意，只略扫了一眼便不再关注，又抡枪打翻了几个靠近的追兵道：“既是如此，我们快些杀出去吧，典韦在崖上分散他们的注意力，等会就来和我们会合。”

    秋明也回头看去，只见蔡眉眼泛异彩，似乎全部心神都倾注在了赵云身上。方才自己又是吟诗又是英雄救美，还以为能够在这位美丽的蔡小姐心里留下一丝涟漪，没想到云哥才露了个面，蔡眉立刻就象追星的迷妹一样，眼中只有她的爱豆了。

    蔡家是荆襄大族，蔡眉自小就见识过不少所谓的风流名士，而且其父兄亲族也大都是有为之士，所以她的眼光自然就被冶炼得极高。当姐夫黄承彦半开玩笑地问起她的择偶观时，蔡眉握着拳头道：“我将来的夫婿必定要名闻天下，文武双全，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怎么也得比你强才行啊。”

    黄承彦一生没入过官场，被蔡眉的话怼得只有抚须苦笑：“好好好，比我强，不过这名闻天下文武双全或许还比较容易做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可就很难了。”

    蔡眉做了个鬼脸道：“要你管？你做不到，不代表别人做不到，总有一天，我的意中人会穿着金甲圣衣，驾起七彩祥云来迎娶我，到时候你们可别羡慕哦。”她的一番话引得全家人哈哈大笑，却没人把她的话当真。

    虽然从那以后的许多日子里，蔡眉也没有遇到过真正能够符合自己条件的人，一颗天真烂漫的少女之心也就渐渐淡了下来，可是对于那些围在身边的名门公子如向朗、韩嵩之辈，她却确实难以把他们放进眼睛里面，实在和自己理想中的良人差得太远了。

    方才遇到的这个秋明，虽然相貌是猥琐了一点，人品据说也不怎么样，可是他地方有官声，朝中有奥援，似乎将来位列三公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而且他的文采确实还是不错的，如果不是家中已经有了好几房妻室的话，倒也勉强可以成为自己的良配。不过，她从来没想过要做任何人的次妻，妾就更加不可能了，蔡眉可是个很要强的姑娘呢。

    虽然纠结了这么一会，可是当赵云骑着白马从黑暗的谷口冲出来时，蔡眉的心马上就变得坚定无比。这样的一幅场面，在蔡眉的心中不知道憧憬复现过多少次，或许，春天马上就要到来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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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一十五章 走实力派路线

﻿    虽然纠结了这么一会，可是当赵云骑着白马从黑暗的谷口冲出来时，蔡眉的心马上就变得坚定无比。这样的一幅场面，在蔡眉的心中不知道憧憬复现过多少次，或许，春天马上就要到来了吧？

    在不断甩起的响鞭声中，车厢里的各种物体好象弹球一样跌来撞去。蔡眉却恍若未觉，只趴在车窗上痴痴地望着赵云。

    额如日角眼如刀，鼻如悬胆唇如削，明明都只不过极普通的五官，为什么到了他的脸上就这么让人怦然心动呢？长枪如电，白马如龙，如此的人材武艺，假以时日必将名动天下，而且看他方才的谈吐，想必文才也不会差到哪里去的。

    蔡眉转头看了看驾车的秋明，这厮虽然文采出众，可是长相实在太……，也不知道蔡文姬怎么受得了的。堂堂一县之丞，居然只配给这位少年将军做马车夫，可见他将来必定能出将入相，位极人臣，唉，我真是太幸福了，在最好的年华，遇上最好的他。

    赵云可不知道蔡眉心中的想法，甚至都没有再看她第二眼。他一抖涯角枪，长缨漫成扇形的红雾铺开前进的道路，秋明于是紧紧跟在他的马后冲出了这方小山谷。

    马车跑出不远，后面的强盗也纷纷催马追了上来。赵云大声道：“马车在平道上是跑不过马匹的，不如拐去小路上去。”秋明应道：“不行，天太黑了，车轮可能会陷进坑里，也可能会被杂物卡住，那样就跑不掉了。”

    说到这里，秋明回头看看那些越追越近的强盗，心中忽然腾起一个想法，自己从邓州带出来的那些庸人大多都患有夜盲症，难道眼前的这些庸人强盗个个都已经过上了小康生活，没有营养不良的症状了？秋明听见后方不时传出的虫鸣鸟叫声，不由得微笑起来。

    赵云皱着眉头看着在熹微的月色中摇摇晃晃艰难前行的马车，师父师娘一直教导他要做个侠义之人，所以他也说不出让秋明抛下马车独自逃命之类的话，不过，唉……算了。赵云反手抽出背上的短剑，一手持枪一手持剑，准备返身杀入追兵的队伍，给秋明争取更多逃跑的时间。正在这时，他听见秋明猛然仰天长啸起来。

    秋明可没有学过武功，也没有内力，这啸声虽然刚开始气势如虹，似乎能穿云裂石，可是很快就显得中气不足，几乎连声音都破了。庸人强盗们听见他突如其来的啸声先是吃了一惊，继而都哄笑起来，似乎在嘲笑他的自不量力，就连车厢里的蔡眉也露出鄙夷的笑容。

    秋明也是脸红了一下，幸好在黑暗中没人看见。他灵机一动，既然野兽派行不通，那就走实力派吧。他清了清嗓子，大声唱了起来：“我曾经问个不休，你何时跟我走？可你却总是笑我，一无所有。我要给你我的追求，还有我的自由，可你却总是笑我，一无所有。脚下这地在走，走四方啊路迢迢水长长，迷迷茫茫一村又一庄，看斜阳他落下去又回来，地不老天不荒岁月长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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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一十六章 秋明的声波攻击

﻿    赵云和蔡眉都吃了一惊，这家伙先是鬼叫，又是鬼唱，莫非是撞了邪么？要不要找个什么东西砸他的头呢？

    申述对秋明也是嗤之以鼻，自己还没怎么动手呢，这小官就已经举止失常如同失心疯一样，也不知道族长他们为什么那么卖力巴结。他正在琢磨着等抓到秋明以后要怎么折磨，忽然发现自己用来指挥引路的口技居然被秋明的歌声压过去了，手下的族人已经开始出现了小范围的混乱。

    申述大急，他带出来的这些人，个个都是训练有素武技精通，能够熟练地按照口技的命令前进撤退，完全不用担心在黑夜里看不清路。可是正因为他们太训练有素了，以至于没有命令就几乎走不动路，而庸人中故老相传的口技是既精密又复杂，光是布谷鸟的叫声便可以表达出四十一种不同的含义，若是差之毫厘，可真就失之千里了。

    申述加大了声音，可是秋明的歌声也立刻更加嘹亮了：“你是我的小呀小苹果，怎么爱你都不嫌多，红红的小脸儿温暖我心窝，点亮我生命的火，火火火火火。我要飞得更高，飞得更高，翅膀卷起风暴，心生呼啸……”。

    在秋明的干扰下，强盗们阵脚大乱，看不见路的惊慌失措，看得见的也是无所适从，不时有人被推挤下马，被踩踏后发出痛苦的惨叫。申述喊道：“都停下，都停下，不要乱动，免得伤了自己人。”秋明哈哈一笑，赶着马车扬长而去，留下申述等一干庸人大声叫骂不止。

    当月亮渐渐向西方坠落下去，秋明早已找了个背风的山坳把马车藏在里面，自己却和赵云在坳口处把守。赵云手里紧紧握住短剑，探头观察着不远处摇晃的火把和喧嚣的人声。秋明道：“不用那么紧张了，这里这么隐蔽，他们找不到的。”

    赵云沉声道：“这个地形太不利了，要是被他们堵在山口，我们出都出不去。如果发生这种情况的话，我只能拼死杀开一条血路，你要赶紧带蔡小姐离开。”

    秋明笑道：“真的不用那么紧张，他们不敢在这里逗留太久的，别忘了，蔡瑁的大军就在附近呢。你看，那边的几个人不是都撤走了”赵云点点头，却仍旧没有松开手中的剑柄。

    两人正在全神贯注地望着外面，忽然听到山坳里传来悉悉簌簌的声音。赵云叫道：“不好，有人摸到我们后面来了”，秋明闻言一惊，急忙转头回望，正好看见蔡眉从车厢里钻了出来。

    就这么一会工夫，蔡眉已经换上了一条湖绿色的长裙，裙边金丝点点，在月华中映出动人的光辉。虽然天色较暗，但还是可以看出她很细心地补过了妆容，一张脸越发显得光滑白皙，几乎把天上的月亮都要盖过去了。她看也不看目瞪口呆的两个人，却眼波流露如秋水微炀，她在车前踏板上的方寸之地站定，高高扬起头颅如骄傲的天鹅，接着长裙一摆，开始跳起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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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一十七章 月光

﻿    没有音乐，没有伴舞，只有脚尖踩在木板上轻轻的踢踏声，蔡眉如同月下的精灵，舞动着那一抹灵秀与温柔。风在呢喃，带起海潮般的林涛；影在摇曳，炫起迷幻般的色彩；人在飞扬，画出梦境般的天堂。

    秋明曾经以为，貂蝉柔若无骨的龟兹舞就已经是舞者的极限，再也不会有比那更好看的了，可是眼前的舞蹈却让他再次有了惊艳的感觉。蔡眉的手势一起一落，裙摆一张一合，虽然没有什么复杂的动作，却似乎带有无穷的魔力，特别是那双小脚踩出或急骤或柔和的步伐，整个人似乎轻盈若无物一般，让秋明不由得想起一个词：掌上可舞。

    赵云也是瞬间有些失神，他现在只不过是十六七岁的少年，可是对于美丽的事物也一样是倾慕不已。他呆呆地望着蔡眉，似乎整个人都被震撼、被迷醉，蔡眉虽然没有望向这边，脸上也悄然飞上了两片红霞，空气中似乎有一股莫名的情愫在缓缓流动着。

    秋明忽然轻声哼起缓慢悠长的曲调，打破了这份难得的宁静。蔡眉把脸一板，心说这人好不识趣，想要出言叱责吧，又怕破坏了赵云对自己的良好印象。正在暗中咬牙时，却听见秋明唱起歌来：“月光色，女子香，泪断剑，情多长。有多痛，无字想，忘了你。孤单魂，随风荡，谁去想，痴情郎，这红尘的战场，千军万马，有谁能称王。过情关，谁敢闯？望明月，心悲凉，千古恨，轮回尝，眼一闭，谁最狂？这世道的无常，注定敢爱的人一生伤。”

    这首月光悱恻缠绵，倒与此情此景相得益彰，让蔡眉的火气也立时烟消云散了，反而随着节拍舞得更加起劲了。赵云仿佛也被这样的气氛感染，站起身在空地上也拔剑舞了起来。一个舞得刚猛，一个舞得柔媚，还有一个咿咿呀呀地唱着婉转的歌，三人谁也没有说话，任夜的静谧在林间缓慢地流淌。

    整个夜晚，蔡瑁象发了疯一样寻找着妹妹的下落，同时也不停地埋怨着蒯越出了这个馊主意。蒯越深知蔡家是如何宠爱这个宝贝女儿的，所以心里也是惴惴然，即便看到对面的邓州军似乎阵脚也是大乱，却不敢催促蔡瑁进攻，却顺着蔡瑁的意思气派出大量侦骑四处寻找，却是毫无结果。

    蔡瑁真快急疯了，他可是向老爹拍胸脯保证过妹妹的安全，蔡老爹才勉强同意让蔡眉来当这个诱饵，现在居然说搞丢了，蔡瑁都不敢想象老爹会怎么收拾自己，是用刀呢还是用杖呢？是清蒸还是红烧呢？

    当蔡瑁听说妹妹已经安全回来时，那种感觉不亚于久旱逢雨绝处逢生，连忙几步并作一步跑出来，正好看见赵云引着马车缓步进入营门。初升的太阳照在赵云身上，似乎给这位少年将军披上了一件金甲圣衣。蔡瑁先是掀起车帘，看见妹妹安然无恙地坐在车里冷冷地瞪着自己，顿时心头大石放下，不停向赵云表示着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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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一十八章 背水一战？

﻿    赵云有些尴尬，他的本意只是想用秋明换出庞统，救蔡眉只是顺手而为，不过倒也不失为一桩侠义之举罢了。庞统随意地倚在车辕上，笑嘻嘻地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一脸玩味的表情。

    蒯越是个正统的儒士，看见庞统吊儿郎当的样子就感觉有气，走上前去大声指责道：“你昨晚跑哪儿去了？害我们找你找了一晚上。”

    庞统冷笑一声，你们分明是急着找车上这个女的，又与我何干？不过他初次作战就成了俘虏，自觉也是面上无光，眼珠一转道：“我去侦察敌军情报了，话说昨夜秋明失踪，敌军军心大乱，你们为何不趁机进攻？”

    蒯越脸上一红道：“小孩子懂得什么？我军兴仁义之师，岂可随便趁人之危？况且我军人数远多于敌军，又已断了他们的后路，自可堂堂正正一击溃敌，又何须行险夜袭呢？”

    庞统心里更是冷笑连连，若不是亲眼看见你们在金光阵里的狼狈样子，我还说不定真信了你的鬼话。他笑着道：“佩服佩服，不过小子已经查探清楚，这些人根本不是什么流寇，而是由邓州县丞秋明带领的军队。这中间不会有什么误会吧？”

    “没误会。”蔡瑁斩钉截铁地道：“不过一个小官而已，既然敢堂而皇之地带军进入荆州，说他是流寇还是轻的，简直就是叛军。”

    “可他们是受长沙张太守之托前往荆南平叛，手上有调令，身边还有长沙郡尉陪同。”

    蔡瑁和蒯越都有些脸色难看起来，过了一会，蒯越道：“荆州刺史此刻就在襄阳城中，他从未听说过有此调令，而且调令上若无王刺史署名，即为乱命，他们依然还是乱军无疑。”

    庞统打了个大大的哈欠道：“你们大人的世界好复杂，乱不乱命的我也不知道，不过我们都是平头百姓，这样的事情就不参与了。我等会就回鱼梁洲，以后这样的小事就不要麻烦我叔叔了哦。”

    庞统既然这么说，赵云自然也同样表示要立刻回襄阳覆师命，这让蒯越更加有些不高兴了，费了这么多工夫把你们请来，刚和对方接触你们就要跑路？不过蔡瑁刚受了赵云的恩，倒也不好明确表示反对，反而顺水推舟地请赵云护送妹妹回府。蔡眉本来还撅着嘴表示不满，听到这样的安排立刻又眉开眼笑，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送走蔡眉以后，蔡瑁下令全军立即开拔，前进逼住邓州军。可出乎他意料的是，昨天晚上才和他乱战一场各自收兵的敌军居然完全没有了战意，一见到荆州军的旗帜便立刻望风远遁，完全不与他接战。

    蔡瑁曾经在邓州吃过郭嘉很多次亏，见到这样的情景不免有些疑神疑鬼起来，皱眉道：“他们要去长沙应该往南，要回邓州应该往北，如今却只管往西做什么？难道又在什么地方布下了埋伏？”

    蒯越道：“我众敌寡，又是在我们的地头，只要广布斥候就好了，哪用怕什么埋伏？前面就要到汉水了，莫非他们是想要背水一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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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一十九章 谢蔡将军相送

﻿    背水一战？秋明不停在地图上度量着到汉水的距离，心中也是慌了，在他的记忆里，历史上能把背水一战玩溜了的只有韩信和项羽两位大咖，其他人不是军灭身死，就是沦为他人的笑柄。

    他急忙找到郭嘉表示自己的疑惑，郭嘉笑着道：“背水一战？置之死地而萌死志，不是很好么？到时候给你发一把短刀，看看你能立下多少军功吧，哈哈。”

    秋明怒道：“我可是一军主将，难道要我亲自上阵去肉搏吗？”

    郭嘉玩味地笑道：“现在你知道是一军主将了？昨天晚上弃阵而逃扰乱军心的时候，可想到自己是主将？”

    秋明顿时无言以对，典韦也在旁边道：“你别瞎操心了，以我看，郭奉孝比你靠谱多了，听他的准没错。”

    靠，我什么时候不靠谱了，你们两个家伙现在是闹哪样？难道要翻天么？秋明愤愤地想着，却在地图上比划来比划去，脑补着如果出现紧急状况，自己该如何率领部队杀出重围，然后赢得鲜花和掌声，成为天下布武的名将。

    正在胡思乱想，秋明听见前方传来缓慢舒展的涛声，他抬头一看，顿时傻了眼。早就听说汉水是长江的第一大支流，河面宽阔可以理解，河上有船也可以理解，可是几十艘大船一字排开整齐地列在水面上，秋明就有些理解不能了。不是说这个时代的造船工业还不发达么，这么多船从哪弄出来的？

    秋明正在疑惑，却看见苏飞撮起嘴吹了个很响的口哨，顿时汉水上口哨四起，从各条船上都现出好几条汉子，一齐冲着岸上大笑。笑声中，一个大胖子嗖的一下蹿上了桅杆，手搭凉蓬左望右望，却把桅杆压得咯吱作响。甲板上的人连声惊叫，把胖子骂了下来。

    秋明大吃一惊，这个胖子不是锦帆贼的小六吗？就是撅断了军旗的那个，一进入荆州就没看见他们，还以为他们都跑掉了呢，怎么会在这里？这些船和船夫，都从哪来的？

    蔡瑁接到斥候的报告，也是大吃一惊，略带茫然地问蒯越道：“他们怎么会有这么多船？他们想要做什么？”

    蒯越沉着脸想了想道：“当年甘宁劫了黄祖的几十条船，虽然被逼得几乎走投无路，可是那些船货一直没找出来。现在这些船上一定是锦帆贼的余孽，他们，啊哟不好，他们要借水路过襄阳。”

    蔡瑁如梦初醒，大喊道：“全军立刻急行军追上去，不能让他们上船。”

    当蔡瑁气喘吁吁地催马来到汉水岸边，却见几十条大船纷纷扬帆解缆而去，船上的邓州军全部笑容可掬地向岸上抱拳叫道：“谢蔡将军相送。”蔡瑁急怒攻心，猛的一口鲜血喷出，竟从马上栽落下来。

    秋明看见蔡瑁落马，大笑道：“这夯货，还以为我们会背水一战呢，没想到郭嘉早已安排了金蝉脱壳之计。这下他就是想跟在我们身后吃灰也吃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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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二十章 襄阳水战（一）

﻿    正月里，寒风如刀，汉水水面上除了他们这支船队外，就只有几条迫于生计的小渔船了。那些渔民远远看见这重重叠叠的帆影，都急忙把小船摇进附近的港汊苇丛中，从隐身之处投出惊惧的眼神。几只沙鸥在空中迅捷地飞掠而过，陡然一降一升时，嘴边已赫然多出了闪耀的一点银鳞。

    秋明舒适地坐在甲板上，得意地看着郭嘉趴在舷边吐得翻江倒海，乐不可支地道：“奉孝啊，你这身体也太弱了一些，平时可要注意多锻炼哦。”

    典韦从船舱里钻出来道：“南人善舟，北人善马，这个是天性，倒也不是缺少锻炼的缘故。你看那些庸人的佣兵，身体比郭嘉壮实得多吧，一个个吐得比他还要厉害，现在舱里到处都是那种难闻的味道，几乎要待不下去了。”

    秋明嘿嘿一笑，这黑厮从小走南闯北，水性如何不得而知，至少在甲板上行走如常，倒是看不出有丝毫晕船的迹象。他正要说些什么，小六肥硕的身躯不知从哪闪了出来：“马上要到襄阳了，你们可要做好准备哦。”

    秋明愕然道：“准备？什么准备？难道要上岸去给王刺史送拜帖？”

    苏飞从舵房伸出半张脸道：“襄阳是有战船的，虽然蔡瑁本人现在被我们远远甩在后面，可是他亲自训练出来的水军还是有很强的战斗力的。到时如果开战的话，只怕船上会多有颠簸，还会有人落水，你们最好提前都躲进船舱里去。”

    典韦晃着脑袋叫道：“躲进船舱？我不去，我宁愿掉进水里淹死，也不愿进舱里被他们熏死，再说你们打仗，我肯定也要帮忙的。”

    襄阳，自来被称为金城汤池，兵家必争之地。当高大的城墙由远而近慢慢展开，前方的响起了连续的战鼓声，接着就看见十来只战船在江面上排成两列，中间最高大的那艘船首飘扬着一面红色的王字旗。

    苏飞从舵房里走了出来：“王字旗，是水军校尉王威的旗帜了，此人深通水战之法，倒是一个劲敌。”

    秋明初登上苏飞的船时，还很惊诧于他们能搞到这样的大货船，船舱里容人容马，还能留出不少空间。可是看到面前的战船，他却更加惊奇了。这十来只船都是船首方如锅铲，外层包覆铁皮毛毡，甲板阔如球场，其上立有三层重楼，广列戈矛密布旗帜，仿佛一幢幢水中堡垒。他不禁担心地问道：“王威的楼船这么厉害，我们打得过吗？”

    苏飞豪爽一笑道：“不用担心，我们和王威也斗过好几年了，在水上我们可不怕他们。要不是他们在陆上做了手脚，我们也不至于被逼得隐姓埋名东躲西藏了。不过今天我们只要冲过这段水路就好，没必要和他们硬拼，下次再和他好好玩玩吧。”

    话音未落，只听对面鼓声变得急促激昂，然后楼船的船腹中开，从中划出百余条艨艟小船，密密麻麻如同过江之鲫浮在水上，把整条汉水塞得满满当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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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二十一章 连环

﻿    虽然早有抄近路的渔人前来报信，可是当亲眼看见这些悬挂着五彩锦帆的木船时，王威的心里还是很震撼了一下的。本来以为自甘宁远遁，这江汉之间就再没有锦帆贼的存在了，没想到夤夜之间突然冒出来这么多，这样的画面这样的情景，又让他勾起了一些不好的回忆。

    可是让王威感觉更加不舒服的，是汉水两岸蜂拥而至的观战人群。昨天张允的骑兵败退回城，带来邓州军入境的消息，城中百姓一日数惊。荆州刺史王睿不得已出榜安民，可是越是辟谣，恐慌的情绪越是蔓延，竟多有趁夜逃出城的。正因为如此，当得知有水贼来犯的消息后，王睿急忙找到王威，要求他在襄阳城下打一个大胜仗以安民心。

    王威苦笑，要在江面上战胜锦帆贼真是谈何容易，不过向来抠门的王刺史居然一次提供了这么多磷火箭和火油罐，甘宁又已经在益州做了官，不大可能再出现在这里，说不定自己这次能够一雪前耻呢？王威回头望了望城楼旗幡下的几个人影，抽出腰刀叫道：“前锋队，穿插前进，烧他们的船。”

    几乎是一瞬间，艨艟上闪起了成百上千的火光，苏飞吃惊道：“这王威是发了大财么？怎么舍得用这么多火油罐？”

    秋明正在向郭嘉解释道：“江河之上，火攻为先，由于水波荡漾船只晃动，普通的箭枝很难射得到人，多半只能射到木船身上，而火箭就不一样了……”，话没说完，他看见小六从舱后牵出一根很粗的铁链，脱口问道：“你弄这链子做什么？”

    小六笑道：“王威以为弄些小船就能对付我们，先让他尝尝铁锁横江的滋味。”说完，他纵身一跳，竟然踩着水皮从这条船跳到那条船上，又从那条船牵出另一根铁链跳往其他的船，不多时，几乎所有的货船都被铁链贯穿在一起。

    秋明的脸都吓白了，一霎时他的脑中连续闪过了诸如连环计、火烧赤壁之类的字眼，连忙拉住苏飞道：“对方都要火攻了，我们还把船这样连接起来，不是正方便他们来烧吗？一艘船着了火，其他的船也都要遭殃，太危险了，还是赶快把这链子收起来吧。”

    苏飞聚精会神地望着水面掌着舵，对于秋明的话似乎是充耳不闻。秋明见他没有反应，火气更加大了，转头看见郭嘉正在一脸玩味地望着自己，突然想起曹操在赤壁之战后曾经说过：“若郭奉孝在，决不使吾有此大失也。”秋明连忙撺掇起郭嘉道：“你快去阻拦苏飞吧，再晚就来不及了。”

    郭嘉笑着道：“我相信锦帆贼在水上既然有那么大的名声，一定有他们的独到之处。我对水战一窍不通，你最多也就是不晕船而已，也未必经历过什么正式的水战，所以这些事还是由苏飞他们去处理吧，他们的人也在这船上，总不会故意害了自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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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二十二章 襄阳水战（二）

﻿    秋明虽然心里依旧忐忑，却也无法反驳郭嘉的话，只好闷闷不乐地坐在一旁，小心地注视着苏飞的动作。

    苏飞完全没有留意到秋明的注视，或者留意到了也不会在意，他观察了一阵水流速度和敌船位置，忽然撮唇吹出三长两短的哨音。附近的船上立刻有了回应的哨子，紧接着听到连接船只的铁链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不一会，铁链骤然拉紧，形成了一层层链墙。

    王威大吃一惊，这些铁链高低长短各不相同，几乎封锁了整条江面，而那些艨艟虽然船小灵便，却是全靠人力划行，既不能作直接的冲撞，在速度上也无法与顺风顺水的帆船相提并论，若是被卷入链墙之中几乎就是毫无还手之力。王威连忙挥动令旗，示意前锋暂时撤回来，让自己的楼船顶上去。

    可是这些艨艟刚才是穿插前进的，一些拖在后面的还可以撤回来，已经冲进链阵里面的部队却被深深地困住，那些水兵高高举着点燃的火油罐，却不得不左躲右闪避开一根根铁链，完全没有机会发力投出。

    过了一会，机灵点的水兵看见形势不对，飞快地把火油罐投进江中，一些笨蛋还死死地抱着罐子不放，结果脚下一摇晃，罐中的火油泼到船板上，马上爆燃起来。他们立刻忙着救火，却又忘了身边不断袭来的铁链，顿时好象下饺子一样被扫下船去了。

    此时天寒地冻，汉水之中隐约可见大大小小的浮冰，这些水兵虽然水性纯熟，却终究顶不住侵入骨髓的寒意，有的甚至刚一入水就小腿抽筋，笔直地向水底沉了下去。货船上的锦帆贼们拍手大笑，用大网将他们纷纷打捞上来，丢在船头上委顿成一团。

    由于刺史的安民告示和宣传，来到江边观战的城中百姓可着实不少。开始见到襄阳水军严阵以待军容整齐的样子，百姓们个个喜笑颜开的似乎把这场水战当作了年节时的余兴节目。当锦帆贼的链阵布好，显出一片杀气腾腾，他们马上惊慌起来，呼儿唤女地要逃进城门。可是现在看见这支贼军居然从水中救人，似乎也不是那么穷凶极恶之徒，岸上的人群又都放下心，甚至还有人鼓掌叫起好来。

    听见这些交好声，王威嘴边现出一丝苦笑，不过他马上晃晃脑袋，把注意力集中到眼前的敌人身上。虽然损失了一些小船，可是他手上的兵力损失并不大，而且那些前锋队和火油罐本来只是用来试探对方的，真正的杀手锏无疑还是这十来条楼船和大量的磷火箭了。

    王威也是打老了仗的，虽然心中涌出强烈的冲动想要把这些火箭一股脑全部射出去，可是理智告诉他，对方是从上游过来的，又正处在上风***出去的火箭多半要被风吹回来，反而烧到自己的船。他望着结成链墙缓缓推进的船阵，大声下令道：“左翼退，右翼进，中路战船换上撞木，准备接舷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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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二十三章 襄阳水战（三）

﻿    襄阳水军的阵型刚作变化，小六就在桅杆上叫了起来：“他们动了，变成了半月阵，右列突前，似乎要抄我们的后路。”

    苏飞略一思索便猜到了王威的用意，笑道：“他要抢上风头，我们就让他抢好了。通知各位兄弟，收链，降帆，我们也列半月阵。”

    于是在岸边观战的人群有幸看到这样一幅场景，本来隔着江流对峙的两军各自沿着中线开始倾斜，如同两片旋转的八卦阴阳鱼。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双方都没有率先发起攻击，倒好象演习一样渐渐地交换了彼此的位置。

    王睿在城楼上观察好一会了，眉毛渐渐越拧越紧。自从他接替徐璆入主荆州以来，荆州连年大灾，不少人都把他当成了灾星，编出童谣讥讽他，甚至还有狂生当面直刺其非，要求他挂冠辞去，还荆州一片清平世界。

    王睿当然不会理会这样的狂生，这个荆州刺史的位置可是他花了大价钱向本家叔叔买来的，现在还没有捞够，怎么可能轻易放弃？他一顿乱棍把狂生打得生活不能自理，却没想到因此引动众怒，荆南荆北宗贼蜂起，地方太守对王睿也是阳奉阴违，导致他几乎令不得出襄阳，成为他人口中的笑柄。

    正因为如此，对于这次的秋明犯境，王睿可以说是极为重视，希望能够借大胜之威降伏住那些不服管束的地方官吏，把荆州打造成自己可以予取予夺的后花园。出于这个考虑，他对蒯越和蔡瑁言听计从，为他们专门拨出了一大批军需补给，可以说是要什么就给什么了。

    可是，就当王睿满心期待，急切盼望着前方传来胜利的好消息时，先是张允的骑兵败退回城，接着是蔡瑁的大军失去联系，再然后就是得知邓州军居然搭上锦帆贼的货船，大摇大摆地往襄阳开过来了。

    王睿都要急疯了，若是被秋明攻破襄阳，不说朝廷会怎么处置自己，光是地方士民的攻讪就足以让自己不得安生了。在焦虑的等待中，他把王威的水军当成了最后的救命稻草，不但给他们提供了大量的火箭火弹，还安排全城百姓等上堤岸去为水军呐喊助威，希望他们能在家乡父老面前打一个漂亮的胜仗。

    可是现在，王威一开战就折了这么多人和船，任谁看了都会说一声情况不妙的。王睿左右看看，身边能够称得上熟知水战的也只有刚退回来的败将张允了，他压下火气问张允道：“我看王威快顶不住了，你要不要带人上去支援？”

    张允攀着城垛往下看去，正好看见两个半月已经完成了初步的移形换位，双方位置差不多完全调换过来，依旧是隔着江流对峙着。张允大喜道：“恭喜使君，王威将军深通水战之理，马上就要大胜了。”

    王睿大喜问道：“此话怎讲？”张允道：“王将军已经抢到上风上水，顺流直下势如破竹，而且火箭的威力也大为加强，足可以轻易破敌。敌军主将居然这么容易就让出有利位置，可见是个十足的草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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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二十四章 襄阳水战（四）

﻿    王睿哈哈大笑：“或许不是草包，只是太狂妄了一点。”他扬声大叫道：“秋明，你无端兴兵犯我州界，违反朝廷法纪，如今兵败襄阳，可知悔否？你若能立刻下船投降，反手就缚，本官可以在天子和文武百官面前为你说几句好话，或许还能留你个全尸。”

    这时秋明问明了苏飞的意图，已经是胸有成竹的了。他对身边的人交代了几句，也大声对城上喊道：“秋明奉调令前去长沙救急，如今军务在身，我就不上城叨扰了。王刺史若有书报上朝廷，可别忘了顺边提提我的功绩呀。”

    王睿怒道：“胡说八道，哪有什么调令，我可是荆州刺……”，话没说完，他一眼看见长沙郡尉苏代从船舱里钻了出来，顿时大惊失色，把那个史字吞进口里去了。

    岸上的百姓大多认识苏代，都知道这个申包胥不久前曾经在襄阳城门口哭过秦廷的，对他也是颇为同情。现在听说秋明居然是去帮着解长沙之危，顿时都对他改变了观感，甚至于有人大声叫起好来。

    秋明笑嘻嘻地作了个罗圈揖：“今日路过襄阳，本以为要费一番唇舌手脚，没想到王刺史深明大义，慨然让出道路，秋明在此谢过了。”话一说完，他身边的人包括苏代在内全都躬身向襄阳城头施礼道：“谢王刺史借道。”

    王睿气得声音都变了：“借道？谁答应他们借道了？”张允马上醒悟过来：“不好，他们要逃跑。”

    此时江中的王威也察觉到了这一点，连忙挥舞旗帜催动船队冲杀过来。可是楼船虽然船高甲厚，却是半人力半风力驱动，启动速度非常缓慢，而且王威刚才为了稳住船身保证火箭的威力，还令人下了双锚，急切间哪里能追得上去？他只好眼睁睁地看着那几十条绕到下游的货船再次升起船帆，施施然扬帆而去。

    眼看着船帆吸饱了劲风，船只好象被人猛推了一下，以快逾奔马的速度沿江而下，秋明心中快意无比，曼声吟道：“秋明长船出汉江，一片锦帆过襄阳。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乘风破浪会有时，直济沧海挂云帆。白日放歌须纵酒，青春作伴好还乡。”

    襄阳城文昌鼎盛，识货的人真是不少，马上便有人跟着吟诵起来，更多的人大声叫好或是拍手称赞，俨然一副游园诗会的样子。

    王睿大怒，对张允道：“这厮辱我太甚，可有什么办法对付他么？”

    张允想了想道：“他们要去长沙，必须要渡过长江，而他们这样的大货船要进入长江必须先要通过江夏。可令人快马通知江夏黄祖，他与锦帆贼有解不开的大仇，绝不会听任他们过江而去的。”王睿连声称扇，即刻使人报信去了。

    过了一段暗流密布的水道，苏飞回头看看远处的襄阳水军，似乎连船帆都没有完全升起来，看起来似乎是不准备追上来了。他刚刚缓了缓心神，桅杆上的小六又叫了起来：“前面有一人一舟拦住去路，不知是什么来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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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二十五章 庞德公

﻿    这一带江中有好几个洲岛，水流湍急暗流密布，苏飞也不敢随便离开舵室。他探头看去，只见前方急流之中横泊着一艘渔舟，舟上一名儒者正在临江垂钓，身旁两名童子，一个围炉煮酒，一个摇橹撑舟，颇为自得。

    秋明这时也从飘飘然的状态中恢复过来，走到船头一看，这儒者青袍布巾，细目高鼻，胡须随风飘拂，望去倒有几分出尘之像。只是此人手中钓竿无钩无饵，竿头渔线离江水还离着好几寸，偏偏他还神情专注，一动不动地注视着水面，看上去既滑稽又有些诡异。

    看见秋明跃跃欲试的样子，苏飞叫住他道：“小心，江湖上能人异士众多，可不要轻易得罪了人。”

    秋明笑道：“我知道，古龙大大曾经教育我们，江湖上那些特立独行的人物是最危险的，因为如果他们没有过人的本领的话，早在第一次装逼的时候就被人干掉了。一般说来，最不能惹的是三种人，一种是女人，一种是残疾人，还有一种就是这样的僧儒道士了。”

    典韦怪笑道：“我也在江湖走了这许多年了，就没见过不能惹的人，让我过去给他一戟，看他还能不能这么装腔作势。”秋明道：“莫要轻举妄动，我们先看看他的来意再说。”

    在苏飞的指挥下，船队在距离渔舟不远的地方全部停下来，舟上的儒者仿佛这时才注意到他们的出现，扬声长笑道：“白日放歌须纵酒，青春作伴好还乡。此处余酒尚温，秋明何不下来与我共饮一杯？”

    秋明大为诧异，神态却愈加恭谨：“不知先生姓甚名谁，因何事在此等候在下？”

    儒者笑道：“我是襄阳庞德公，受人之托来给你带几句话而已，你不用担心。”

    庞德公？苏飞等人都是倒抽一口凉气。对于在江汉一带讨生活的他们来说，庞德公的名头真可说是好比陆地神仙一般。传说此人生具异象，出生之时门前腊梅竞相开放，当真是奇香扑鼻，而且群花吐蕊竟然形成了一个德字，人皆惊异，俱称其将来必为天下奇材。

    谁知此子长大后不治经史，不入官场，就连地方推举孝廉也是坚辞不去，只躬耕于田亩，却以学问闻名于世。荆襄名士有与之结交的，都说他能断阴阳、辨鸟兽、识玄机、知古今，甚至有人见铁拐李与汉钟离联袂从他家中谈笑而出，化作两只飞鸟向东而去。自此人人又传言称庞德公虽无官运，却有仙缘，于是更加名声大噪了。

    秋明没有听过这些乱七八糟的传说，不过他也是研究过三国演义，了解一些三国典故的。水镜举荐了诸葛亮，够牛了吧，可是水镜自己都是庞德公举荐的，而卧龙凤雏之说也是庞德公首先提出来。所以后来有人曾说：黄石公降一子房而隐谷城，庞德公降一孔明而隐鹿门。这样的大咖点名要见秋明，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秋明刚一犹豫，庞德公又笑道：“你们刚才捉了襄阳水军不少人，难道要把他们带到长沙去吗？前面江心有处小洲，你可以把人留在洲上，顺便我也好交代你几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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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二十六章 心底最深处的秘密

﻿    不提苏飞等人在州上安顿俘虏，却说秋明登上庞德公的渔舟，只见四外江阔云低，一只沙鸥在水面倏起倏落，更平添了几分苍茫寂寥的感觉。他看了看炉上热气腾腾的酒壶，微笑着问道：“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得饮一杯无？”

    庞德公一愣，随即笑道：“没想到你也是个妙人，倒是和他们说的不一样了。”

    秋明一愣，马上问道：“他们？他们是谁？”

    庞德公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却对秋明道：“你已经见过南华老仙了吧？感觉怎么样？”

    秋明这一惊小可，指着庞德公半天说不出话来：“你你你，你怎么会知道南华老仙的事？”

    庞德公摇头笑道：“我不但知道南华老仙，我还知道昆仑镜穿越时空带你来此，就是为了防止南华老仙乱汉殃国。不过从目前来看，好象你并没有什么可取之处，难道是昆仑镜看错了人么？”

    霎时间，秋明感觉自己仿佛赤身裸体站在雪地之中，江风吹过，他的脸上身上好象被刀子刮过一般，得得得牙关打颤的声音在风中传得弥远。典韦正坐在岸边与郭嘉讨论着什么，见到这副情景就想振臂而起，却被郭嘉轻轻按住了。

    过了许久，秋明渐渐回过神来，阴沉着一张脸问道：“你还知道些什么？”

    庞德公提过酒壶，慢条斯理地斟满一杯递给秋明，却不说话，只淡然地观察着秋明。杯中酒如琥珀，映出秋明阴晴不定的脸，影射出他摇摆不定的心。

    秋明心思百转，来自不同的时空，这本是他压在心底最深处的秘密，连在蔡文姬面前都从来没有提及过，甚至秋明自己有时也会忘了这一点，真正把自己当成了三国中人。可是，当午夜梦回时，当他清醒地认识到自己的处境时，他常常在想，若是自己的身份暴露或者被揭穿了，会是个什么样的后果。

    且不说会不会有人把他拉去参观研究之类的问题，光是无籍可查这件事，足以让朝廷把他禠夺官职，甚至贬为奴籍，失去所有的一切永不翻身。想到自己身负木枷脚镣，看着貂蝉被人从面前拖走，全家人哭天抢地的样子，秋明的眼睛眯了起来。

    守住这个秘密对自己太重要了，要不，暴起出手把眼前这家伙干掉吧，关云长能温酒斩华雄，我也能温酒斩庞德公。啊呀不对，他刚才说是受人之托给我带话，说明这件事不止他一个人知道，这货是在试探我，肯定是在试探我。

    想到这里，秋明的眼睛恢复了清明，脸上了也恢复了微笑：“大丈夫立于天地之间，事无不可对人言者，既然德公已知秋明的身世，不知有何事以告？”

    庞德公笑了起来，也给自己满斟一杯，一饮而尽道：“拿得起放得下，虽然比我预想的差了点，倒也不失为一个人物，看来，昆仑镜这次总算没有找错人。”

    “这次？”秋明一边慢慢品着杯中美酒一边问道：“难道还有上次么？”

    “呵呵，上次昆仑镜穿越时空带过来的人，名叫王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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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二十七章 互相勾结

﻿    好吧，虽然秋明早就知道过这样的传闻，可是这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证实，他点点头：“了解，不过这昆仑镜没事总带人玩穿越是怎么回事？而且王莽好歹穿越成皇亲国戚，还带了把游标卡尺过来，哪象我这么一穷二白九死一生。”

    庞德公摇头道：“王莽虽然成功阻止了南华老仙的阴谋，可是他自己却野心膨胀居然想要篡汉，幸好有光武帝刘秀横空出世，又得诸多有道之士襄助，方能汉祚中兴，天道重光。”

    秋明总算听出味道来了，原来这些家伙把自己带过来，只是为了要对付南华老仙，至于说谋朝篡位什么的，这些有道之士是一定不会坐视的了。这么一来，秋明可就成了纯粹的召唤兽，为了刘家江山出生入死，简直可以称为新时代的雷锋了。

    庞德公没有注意到秋明的脸色变化，继续道：“我等皆为汉民，世食汉禄，自当为汉室效忠。秋明你切不可学那王莽狼子野心，最后落得兵败身死，为世人所笑。”说到后面，庞德公声色俱厉，几乎是在训斥他了。

    秋明从小被家长老师训，长大被经理主管训，可以说是经受过狂风暴雨的小海燕了。一见庞德公的架势，他马上下意识地屏心静气，眼观鼻、鼻观心、心入定，做出虚心受教的模样，一边点头一边连声道：“是是是，德公教育的是，我辈侠义中人，自当为国为民，不敢有丝毫邪心杂念。”

    口里这么说，秋明心里也是嘀咕开了，去你的世食汉禄，我可是生在新中国，长在红旗下的四有青年，享受的是社会主义改革开放的优良成果，跟你家刘皇帝半毛钱关系也没有。而且秋明在邓州的一切都是自己一手一脚打下来的基业，当今天子可没有给过什么政策性的扶持，就那四百石的俸禄，他还真不放在眼里。

    不过秋明越是腹诽，脸上的神情越是恭谨认真，庞德公见他这个样子，心怀大慰，抚须微笑道：“我今天只是传个话而已，你也不要太紧张了。”他扳起手指道：“第一，南华老仙已与左慈、于吉互相勾结，今后他们都可能会对你不利，你要小心。”

    秋明心中大骂，左慈早就对我不利过了好吗，你这消息也太滞后了吧。他表面保持着镇定，听庞德公继续扳着手指道：“第二，南华老仙已与合肥侯互相勾结，今后他们都可能会对你不利，你要小心；第三，南华老仙已与兵家圣门孙家互相勾结，今后他们都可能会对你不利，你要小心。”

    秋明耐心地等了一会，见庞德公的手指终于没有再屈起，深吸了一口气问道：“南华老仙法力高深，又结交了这么多狐朋狗友，那么，我这边可有什么人让我互相勾结一下的吗？”

    庞德公马上摇头：“没有，我知道的都是些世外高人，他们是不会随便入世来帮你的。”

    秋明忍着怒气道：“那昆仑镜呢？还有那些得道真仙呢？南华老仙如此倒行逆施，他们就不来管管么？”

    庞德公继续摇头：“听说，上界有只猴子正在大闹天宫，神仙们都自顾不暇，哪有时间来管人间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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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二十八章 入沔阳

﻿    大闹天宫？那猴子在五行山下压了五百年，放出来时正好是唐太宗贞观年间。那么贞观年往前推五百年，卧槽，正好是三国时代，秋明一下子惊讶得几乎说不出话来。不知道大师兄今后会被压在何处，要是现在临时去学几句大日如来咒，不知道还管不管用。

    一直到庞德公辞别而去，秋明才有些回过神来，这家伙煞有介事地说了一大通，真正对自己有用的只有两点，一是自己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事情已经有人知道了，二是南华老仙居然和孙家勾结上了。

    不应该啊，自从黄巾之乱孙夏死后，孙家就一直偃旗息鼓低调做人，如今的家主孙坚也只在张温手下做了个小小幕僚，又怎么会去和南华老仙勾勾搭搭呢。

    船队再次开拔，郭嘉和苏飞见秋明一副心神不属的样子，也不去打扰他，任他靠在舱壁上凝思苦想，看急流滚滚，看水波滔滔。不知过了多久，秋明忽然振臂而起，仰天长啸一声，惊起数点鸥鹭。

    郭嘉笑嘻嘻地递给秋明一条巾啪，秋明就着江水浸湿了敷在脸上，良久才长长叹了一口气。郭嘉笑道：“想通了？”秋明轻轻摇头：“还没想通，不过懒得再想了，凡事顺其自然吧。”

    郭嘉哈哈大笑：“顺其自然最好不过，人生不过白驹过隙，哪有那么多时间去悲秋伤怀，但求凡事无愧于心也就是了。”

    秋明点点头正要说话，苏飞走过来道：“前面将到竟陵，你们就在这里下船吧。”

    秋明大吃一惊：“怎么，你不和我们去长沙？”

    苏飞道：“这一段汉水水流平缓，我猜襄阳必有快马赶到我们前头报信去了。黄祖深恨锦帆兄弟，定然会在江夏江口拦截我们的船。虽然说我们不怕他，但是带着你们终究是作战不便，而且只怕多有照顾不到之处。方才我与郭嘉商议，你们一行可在竟陵弃舟登陆，出沔阳到赤壁口等候，等我们过了江夏再来和你们会合一起渡长江。”

    听到赤壁两个字，秋明的眼皮就是一跳，不免产生了一些不好的联想。在襄阳他也清楚地认识到，他们这些人在水战中完全帮不上忙，和压舱石没有什么区别。而且如果万一被击沉一两艘船，能靠自己力量逃出生天的人真是屈指可数。不过，虽然对苏飞的建议表示了理解和赞同，秋明还是狐疑地看了郭嘉一眼，不会是这家伙实在受不了长时间的水上旅行，才提出来这么个方案的吧。

    从一开始的脚步虚浮，到后来的健步如飞，那些庸人的佣兵在船舱里闷了这么久，踏上沔阳的土地都是喜笑颜开，竟有几分郊游的感觉。道边的几个旅人农夫见到这支队伍非官非民不伦不类，都是纷纷走避，倒没出什么岔子。附近几个坞堡也曾有骑士出来探望情况，却见秋明等人多势众，也是不敢靠近，只远远跟了一阵也就各自散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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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二十九章 吹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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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了一日，前面来到一方大湖，此湖占地极广，几乎一眼望不到边，湖上波光粼粼，清澈见底，成群的灰雁青鸭在湖面上下飞舞，好不热闹。

    这些邓州庸平日大多在山里打转，哪里见过这样的大湖，都是啧啧称奇，更有不少人趁着行军歇息的空当赶到湖边掬水来喝，好象要沾沾湖神的灵气。在湖边劳作的渔夫渔娘看见他们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也都掩口而笑。

    秋明对郭嘉道：“这里是云梦泽的东端，被称作洪湖的所在，历来风调雨顺物产丰饶，是有名的鱼米之乡。”

    一名老渔翁在舟上抬起头来，叹气道：“什么风调雨顺？这鬼地方一年三涝，稻米难熟，湖中妖兽横行，我们都只能在浅处捕鱼，也捞不上几条，连糊口都难。如果不是知道其他地方也都差不多，附近的人早就离开这里了，还说什么鱼米之乡。”

    听见老渔翁的话，附近的渔民们也纷纷点头帮腔，不但对秋明完全不认同，甚至还有人怀疑秋明这么说是别有用心另有目的。秋明也懒得多与他们争辩，张口唱了起来：“洪湖水呀浪呀嘛浪打浪啊，洪湖岸边是呀嘛是家乡啊。清早船儿去呀去撒网，晚上回来鱼满舱。四处野鸭和菱藕，秋收满帆稻谷香。人人都说天堂美，怎比我洪湖鱼米乡。”

    这首歌曲调优美，旋律流畅，而且多处运用衬词，正与荆楚流传多年的民歌小调相符。这些渔民世代生活在洪湖岸边，歌词中的每一句都能勾起他们丰富的联想，打动他们心底最柔软的那一部分。当秋明唱完一遍，看见他们意犹未尽如痴如醉的样子，忍不住又唱了一遍，这一次，许多渔民都跟着唱了起来：“人人都说天堂美，怎比我洪湖鱼米乡。”

    老渔翁几步从舟上跳下来，拉住秋明道：“此歌是何人所作？当真是写得极好，我洪湖，唉……”。说不了几句，他老泪纵横，竟然泣不成声了。

    秋明自来到这个时代，就没有理会过知识产权之类的事，此刻自然当仁不让地摸着鼻子道：“我少年时曾游历荆州，此歌本是我经过洪湖之时所做，倒也不算什么。”

    老渔翁立刻露出钦佩之极的表情，正要对秋明再次夸赞，忽然听见不远处一个稚嫩的声音道：“吹牛。”

    秋明转头望去，只见方才的合唱吸引了不少人围观，许多人还在痴痴地跟着唱了一遍又一遍。在人群中，数名女郎格外地引人注目，她们衣着华美，一看可知是出自大户人家，而刚才的声音，就是出自其中一名女郎怀中抱着的小女孩。

    这小女孩年纪极幼，看上去连路也是走不稳的，只好被人抱在怀里。她头发枯黄，脸色黝黑，本来说不上有什么好看，只是在眉心处点了一颗红点，让她的五官到底显得有些生动起来。小女孩手舞足蹈地似乎还要再说什么，抱着她的女郎笑着道：“阿丑，你可是皮又痒了，看来上次打得还是太轻。”手机用户请浏览m.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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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三十章 认字

﻿    阿丑摇着头道：“就是吹牛吗，我看他都不认得几个字，哪里会写得出这些词，就是在吹牛嘛。”

    郭嘉笑了，秋明或者在某些事情上不怎么靠谱，可是他灵光一闪写出的那些诗句确实是不同凡响，就连当世的许多鸿儒巨匠也都是赞不绝口，怎么可能不认得几个字呢？

    秋明也笑了，以他现在的身份，自然不可能和一个小孩子去争辩自己识不识字的问题，他宽容地笑着，绽出最和蔼可亲的笑容问道：“阿丑，那你又认得几个字呢？”

    阿丑虽然年纪不大，却是颇为争强好胜，听到秋明的话，她在女郎怀里扭了几扭，挣下地来，双手合起举过头顶指向天空，问道：“你来看看，这个是什么字？”

    秋明一看，小女孩摆的姿势好象个数字的一，可是这个年代穆罕默德还没出生，伊斯兰教也还不存在，当然也不会有什么阿拉伯数字了。他仔细想了一会，汉字里面似乎确实没有这么直上直下一根竖形的文字，他笑着道：“你这个是个卜字，对不对？”

    几个女郎一齐笑出了声：“不是，阿丑比的这个字，是个中原的中。”

    靠，这样也可以啊，秋明看着大张着口笑得很开心的小女孩，感觉自己的智商被狠狠地拉低了。不过秋明也是看过电视听过相声的人了，对于这样的梗，他也是会得不少，怎么也不能让这么一个小萝卜头难住了不是？

    秋明想了想，在头上空划了一道横线，然后双手平举道：“比如说我这头上有道杆的话，这个是什么字呢？”他心中暗自得意，要是阿丑说是个干字，自己就把脚尖悄悄勾起来，于是就成了个于字，这一招百试百灵，就连大人都要着了道的，何况是这么小的小孩。

    阿丑看了看秋明，眼珠一转道：“你难道要和我小孩子比识字么？”

    秋明一下子愣住，旁边的人都哄笑起来，似乎觉得他以大欺小，实在没什么值得夸耀的。秋明讪讪地道：“好吧，既然你认不出来……”。

    阿丑打断他道：“我是小孩，有些字不认识也很正常吧？而你是大人，要是不识字就是不学无术了。”她也不等秋明反驳，直接捡起根木滚就在地上画了起来：“刚才那个字认不出就算了，你再来看看，这个又是个什么字？”

    秋明探头看去，阿丑画出的图案中间是个带着尖耳朵的方块，方块下的竖线两侧还分布着四根横线，看上去就象……一只猫？

    秋明犯嘀咕了，远看象只猫，近看象只猫，难道这个字就是猫？不对，这小鬼狡猾得很，不会弄个这么容易的题目来考我。而且，这个字有些眼熟，好象在哪里见过，究竟是在哪里呢？

    搜肠刮肚了好一阵，秋明忽然记起来，去年在黄河河底见河伯之时，曾经仔细观察过轩辕九鼎之一的丰鼎，在鼎身上似乎见到过这个字的。想到这里，他微微一笑道：“这个字我倒认得，是个鼎字，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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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三十一章 故人

﻿    小女孩两只眼睛骨碌碌地转着，似乎在想着怎么搪塞秋明。这时围观人群中响起一阵大笑声：“秋兄果然学识渊博，在下服了。”

    随着笑声，从场外走进一名布衣儒者，竟是在新野曾见过的沔南名士黄承彦。秋明和郭嘉都是大喜，特别是郭嘉曾在黄石寨中照料甘宁有一两个月之久，着实承了黄承彦不少的人情，此刻见到故人，急忙迎了上去。

    黄承彦笑道：“你们两个来到荆州，不去我那里做客，却来欺负我的女儿，是何道理？”

    秋明大吃一惊：“你的女儿？你是说阿丑就是你的女儿？”

    黄承彦把阿丑抱到怀里，为她抹平额上的乱发：“这个就是小女黄硕，小名阿丑。”阿丑的眼珠还在骨碌碌地转着，却在父亲引导之下连着叫了两声叔叔。

    秋明的眼珠也在骨碌碌转个不停，以前玩三国杀的时候，他最爱用的角色之一就是黄月英，奇才集智再配一把诸葛连弩，爆发起来简直就是屠神灭魔。现在见到黄月英的真人了，他还真有点小激动呢。不过，这小丫头也太难看了点吧，眉毛隔得太开，嘴唇显得太薄，再加上一头黄毛，全身黑瘦，哪有半分她父亲的儒雅风度？

    几人寒暄过后，黄承彦便邀请二人到府上作客，秋明只得推说自己军务在身，不得其便。黄承彦想了想道：“本来国家大事我是不便多言的，不过赤壁乌林与此地隔湖对望，秋明你不妨遣一副将带部队先绕湖走过去，你们在我庄上留宿一夜，明日我用莲舫送你过湖，岂不是好？”

    秋明一想也是道理，便叫过廖化嘱咐几句，好在苏代金旋本就出身荆州，对这一带地形非常熟悉，周围的渔夫渔妇又被秋明的歌曲感动，纷纷热心地给他们指明道路，倒也不至于会迷路。

    送走了同伴之后，秋明郭嘉带着典韦一同前往黄承彦的庄子，一路上说起当年的情形和甘宁的近况，都是感叹不已。黄月英被黄家女眷抱在怀里，一下子看看这个，一下子看看那个，眼睛还是骨碌碌转个不停。

    刚刚看见庄子大门，早有几个庄丁从里面迎了出来，口中叫道：“主人怎么这时才出来？方才有个外来的少年来庄子问路，五郎与他争吵了几句，竟被他擒走了。”

    “什么？”黄承彦惊道：“五郎远来是客，你们怎么让他和人起了争执？他人呢？”

    “那少年擒了五郎，径往庄后的小山上去了，说要庄里出个能管事的人出来赔礼道歉。”

    赔礼道歉，几人都明白过来，定是五郎出言不逊，得罪了这不明来历的少年，所以受些皮肉之苦而已，应该没有什么大碍。

    典韦虽然也知道其中的道理，可是他这几天不是坐船就是行军，实在无聊透了，此刻见有架可打，立刻大叫起来：“哪来的小子如此胆大妄为，看我前去捉了他，救回五郎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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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三十二章 龙虎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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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见秋明点头，典韦催动千里一盏灯，如闪电一般赶到庄后的小山，大声叫道：“哪里来的蟊贼敢在此处撒野，下来吃爷爷一戟。【愛↑去△小↓說△網  Qu 】”

    过了一会，山上飞下一骑笑道：“这黑厮口气不小，吃你一戟又如何？”

    典韦倒吃了一惊：“赵子龙？你怎么总是阴魂不散地跟着我们？难道是来追杀秋明的？”

    赵云道：“我奉师命……”，话没说完，典韦想起上次他埋伏在山崖后面偷袭自己，不由得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刷的就是一戟刺了过去。赵云侧身闪过，与他枪来戟往战成一团。当秋明等人赶到的时候，两人已经战至酣处，都不能分神他顾的了。只见长枪短剑大戟小戟上下翻飞，劲气过处飞砂走石，当真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材，好一场厮杀。

    大人们看得目不转睛赞叹不已，黄月英却无聊地打起了哈欠。她眼珠一转，看见在小山的山冈上坐着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立刻欣喜地招手：“五哥，我在这里。”

    少年还在聚精会神地看着这场比武，似乎有些不愿意下来，忽见黄承彦板起了脸，急忙一蹦三跳地跑下山冈，笑着对黄承彦道：“叔叔安好，侄儿一时没看见叔父，未能赶来迎接，请叔叔恕罪。”

    黄承彦问道：“方才听人说你被人拿了，是怎么回事？”

    “哈哈，没有的事，也就是我和赵将军较量些武艺，技不如人而已。叔叔你可千万别告诉我爹，不然他又要发火了。”

    黄承彦没理他，却转头对秋明道：“此子乃是我族兄黄祖的长子黄射，虽然顽劣不堪，但总算天性纯良，而且文武皆有可造之处，也算是我黄家的麒麟儿了。”

    秋明和郭嘉对视一眼，问道：“黄祖？江夏大豪黄祖？”

    黄射笑道：“这两位是叔叔的客人了？也认识我父亲吗？”

    秋明连忙摆手道：“只是久仰而已，谈不上认识，哈哈。”黄射见他这么说，也就回头再去看典韦赵云的争斗了。

    郭嘉向秋明以眼神示意，秋明微微摇头，郭嘉也就微笑着不说什么了。秋明看看黄射，普天之下，能够和祢衡那样的怪胎和平共处的，大概也就只有这个家伙了吧。不过若是没有他们两人的友谊，祢衡也就不会有《鹦鹉赋》那样的名篇，日后崔灏也写不出“晴川历历汉阳树，芳草萋萋鹦鹉洲”这样的名句，可以说黄射还是在中国的文学史上留下了小小一笔的。

    一阵暴喝将秋明的思绪拉了回来，只见典韦久战赵云不下，气得暴跳如雷连连怒吼，连岗边的石头都震裂了几块。从侧面看去，典韦须发怒张筋肉虬突，仿佛神话里的上古魔神似的，而赵云虽然一杆枪使得虎虎生风，脸上表情却是镇定自若，让秋明想起了一个曾经很火的词“打架发型不乱”。

    眼看典韦就要打出来真火，秋明连忙站出来叫停二人。赵云淡淡一笑飞快收起长枪，典韦凸着眼珠瞪了赵云一会，终于也双戟一合跳下马来。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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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三十三章 鱼肠

﻿    虽然赵云有些语焉不详，可是秋明还是从他的话中大致分析出了事情的经过。原来自赵云把蔡眉和庞统送回襄阳后，蔡眉就借着答谢救命之恩的由头老是到鹤鸣谷探望他。

    赵云的师父童渊和师娘颜雨都是老江湖了，哪里看不懂蔡眉的用意，便偷偷地询问赵云的意思。云哥羞得连脖子都红了，把头摇得好象拨浪鼓一样，大叫道：“天下女子不少，但恐名誉不立，何患无妻子乎？”

    颜雨是真心想要玉成其事的，可是看赵云的态度如此坚决，也不能强迫于他，叹气道：“人家姑娘不避嫌来谷里找你，你倒还不情愿，让她面上如何过得去？况且蔡家在此地好大的势力，若是被她父兄知道，只怕会对你不利。”

    童渊捋着胡子道：“大丈夫以天下为念，本是英雄所为，不过这蔡家女子也是麻烦。我看不如这样吧，那个秋明去解围长沙本是义举，你不如暂且投入他军中，若能立下军功谋得一二功名，不但可以安身立命，就是在蔡讽面前也能昂首挺胸，至于娶不娶他的女儿可以到时候再说。

    赵云一向是奉师如父的，对于童渊自然无不听从，可是这个主意却瞒不过冰雪聪明的蔡眉。她一听之下立刻脸色惨白，对传话的颜雨道：“赵子龙可是讨厌我，不愿与我相见，才想出这个办法要逃出襄阳吗？如果是这样，我今后不再来烦他就是。”

    颜雨是过来人了，对这小儿女情态如何不知？她笑着宽慰蔡眉道：“小丫头想得太多了，你也不想想你家是什么门第，子龙不过是一介布衣，如何能登得了你家的门，你父亲不命人把他乱棍打出来才怪。”

    蔡眉立刻破涕为笑：“他敢？我去揪他的胡子。”

    颜雨哈哈笑道：“子龙心气高傲，绝对不肯这样委屈自己的。他此番南下长沙，若是能杀敌建功，于你面上也颇有光彩，岂不是好？”

    蔡眉认真地点了点头：“既然师娘这么说，想来定是极好的，正好我的马车里有把家传的宝剑，就委托师娘交于子龙吧。”

    颜雨抿嘴一笑：“既是你的家传宝物，自当由你亲手交给他，何必让我再转一次手呢？他就在谷后的练功石旁边，你快去寻他吧。”

    没人知道在那个冬日的午后，这一对少男少女在鹤鸣谷的练功石旁边到底说了些什么，一直躲在暗处观察此事的颜雨只看到蔡眉红着眼圈离开，而赵云的手中也多了一把名为鱼肠的短剑。

    “鱼肠？”秋明眼睛都直了，这可是十大名剑之一，自专诸刺吴僚后就不知所踪了的，谁知道居然被蔡家收着呢。他催促着赵云拔出鱼肠，只见剑身短小而花纹密布，曲折婉转又凹凸不平，迎风晃一晃，顿时寒光四射，令人不敢逼视。

    黄承彦笑着摇头道：“我也是蔡家的女婿，却从未听说蔡翁收藏了这柄剑，看来还真是亲疏有别呢。”

    黄月英大为不满：“原来外公这么偏心的，不止小姨会揪他的胡子，我也会揪，下次去襄阳我就要揪几根下来，看他还有没有藏着什么好东西只留给小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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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三十四章 熊猫

﻿    由于有了蔡眉这层关系，黄承彦对赵云的态度也颇为亲热，邀起一同到庄上留宿。

    黄承彦的庄子坐落在一处幽静的港湾，依山畔水，还有一条小溪穿庄而过。庄中竹林密布，清风徐来，吹得竹叶哗啦啦的响，如同弹奏起绵软悠长的小夜曲。众人流连其中，纷纷夸赞此地幽雅宁静，简直可以称为洞天福地了。

    黄承彦笑眯眯地接受了众人的恭维，又转头对秋明道：“秋兄如今才名闻世，所做诗文即使野叟村妇也多有诵读者，不如就以我这竹林为题赋诗一首如何？”

    秋明一愣，写竹林的诗词，自己好象没背过几首，记忆中郑板桥似乎写过不少，可是完全没有印象哦，看来又要东拼西凑地应付了。他摇头晃脑地边走边吟道：“凤尾森森，龙吟细细，叶影参差，苔痕浓淡。鸢飞戾天者，望竹息心；经纶世务者，窥林忘返。”

    忽然，秋明的声音止住了，睁大了眼睛望着前方。黄承彦正在用心记忆秋明说出的每一个字，却不料他就此停住，连忙顺着秋明的目光往前看去，随即笑道：“这一对白罴本是黄祖看着好玩，从蜀地运过来的。谁知运到以后他又失去了兴趣，只好放养在我这里，幸好这些畜生喜食竹子，倒也可以相安无事。”

    秋明有些无语了，这分明是“鄂无熊猫，有好事者船载以入，至则无可用，弃之林中”。对于身为国宝的滚滚，秋明一直都是抱有强烈的民族感情的，以前只能在动物园里隔着栏杆和玻璃远远望上一眼，现在看见活蹦乱跳近在咫尺的熊猫，立刻抛下一切跑了过去。可惜，两只滚滚完全不能理解秋明朴素的民族感情，见他侵入自己的领地，顿时低吼着冲了上来，肥厚的熊掌一起朝秋明身上狠狠拍去。

    典韦刚才比武没有能够尽兴，正是老大的不舒服，见到滚滚恶形恶状的样子，更是火冒三丈。他暴喝一声，如同半天云里迸出个炸雷，震得林中竹叶如同下雨一般纷纷坠下。

    这两只熊猫从前在山林中也是个王者，什么虎豹野猪闻见它们的味道都是望风远遁。可是典韦一声喝出，这两货马上吓得瑟瑟发抖，趴伏在地上用双掌捂住头脸，只从指缝中偷偷地探出查询的目光。

    在秋明的出声劝阻下，典韦改拍为抓，一手揪住一只熊猫的顶门皮毛把他们提了起来，然后再飞起两脚把它们踢回竹林之中。滚滚哼哼了两声，扭着肥大的屁股逃进林子深处去了。

    经过这么一打岔，秋明趁机装傻，似乎忘了方才的诗句。黄承彦本是豁达之人，见秋明不再提起，也就不了了之，只吩咐下人尽快安排晚宴，宾主尽欢。

    当天边刚刚露出一丝鱼肚白，秋明就在客房中苏醒过来。他晃了晃脑袋，把宿醉带来的迟钝感略微减轻一些。今天好象有件重要的事情要一早就去做的，是什么呢？哦，对了，去看熊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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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三十五章 孙子兵法下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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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秋明看来，只要望着竹林走，准能找到那两只滚滚。可是他却忘了，天下所有的竹子看起来都是差不多的，天知道滚滚躲在那一片呢。他在林中穿梭寻找，不觉迷失了方向，不但找不到滚滚，连出去的路都寻不出了。好在竹林幽静淡雅，徜徉其中也不会感到气闷，也就随遇而安，就当散步锻炼了。

    过了一会，秋明听见附近依稀传来说话声，连忙循着声音找了过去。转过一大片嫩竹新笋，前方出现一小块空地，空地上黄月英坐在一大群木制玩偶中间，正在咿咿呀呀地自言自语。

    秋明摇头苦笑，自己本来是看熊猫的，却居然撞进了小孩子的游乐场，不过看黄月英在玩偶群中发号施令指挥若定的样子，真有几分女军师的风范呢。秋明目光一扫，看见黄月英手上捧着一本书，颇有几分照本宣科的样子，不由得有些好笑。忽然，他全身一震，眼睛几乎凸了出来。

    黄月英手上拿的书，古香古色，看起来年代久远。若是换了别人，最多也就是感叹一下黄家真是书香门第，居然舍得把这样的古籍当作小娃的玩具。可是对于秋明来说，这本书带给他的震撼，不亚于平地惊雷当头棒喝，几乎让他瞬间石化当场了。

    曾经的一个深夜里，秋明与郭嘉两人在西鄂精山下的军营里通宵抄录与这本外表相同的古籍，那古籍的名字叫做孙子兵法。秋明还记得孙坚拿到孙子兵法时曾经说过，他夺得的只有上中两册，下册已经被孙夏的从人带到江南去了。

    黄月英手中的古籍，是不是孙子兵法？如果是的话，以孙坚对这本书的执念，是绝不可能让他手中那两册原本流出来的，那么这本就是流落到江南的下册？秋明的心砰砰直跳，几乎要跳出胸口了。

    “则诚在这里做什么呢？”黄承彦的声音从身后传出，把秋明吓得浑身一哆嗦。他定了定心神问道：“黄兄，令爱手上拿着的是什么书？”

    黄承彦哈哈一笑，凝视着秋明的眼睛道：“一年多以前，有个江湖客倒毙在敝庄门口，除了这本书以外，没有留下任何可以证明身份的东西。那时刚好阿丑满岁抓周，我就把此书也放了进去，结果她还真就抓了这本书，哈哈。”他的笑声一停：“怎么？则诚也认识此书么？”

    秋明叹了口气道：“我要是说我认识，你会不会杀我灭口？”

    黄承彦正色道：“黄某一生顶天立地，怎么会做出灭口之事？你也太小看我了吧。”

    秋明连忙赔罪道：“是秋明唐突了，不过孙子兵法干系实在太大，若是被兵家门人知道下落，只恐你这庄子难逃战火兵锋。”

    黄承彦道：“我也知此书非同小可，不过既落在我庄门，自然有它的一段缘法，而且小女如此喜爱此书，又另是一段缘法。况且它若流于江湖，未免掀起一番腥风血雨，不如随我父女隐于此地，岂不是好？”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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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三十六章 用兵之道和用器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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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明曾经在网络上见过孙子兵法的原文及译注，也曾经连夜抄录过孙坚的收藏，他可以非常确定的是，后世流传并且顶礼膜拜的孙子兵法就只有上中两册，这下册想必早已散佚于世，不再被人记得了。

    一想到自己可能无意中发现隐匿在历史长河中的遗卷孤篇，秋明激动得几乎要颤抖起来。在得到黄承彦首肯后，他从撅着嘴的小姑娘手里接过这本古籍，带着几分景仰、几分好奇还有几分得意翻看了起来。

    刚翻了几页，秋明暗叫一声惭愧，只见书中字数不多，却通篇都是由线条勾勒出的各种图案，或粗或细，或方或圆，有些图案中还套着图案，圈圈中还画着圈圈。【愛↑去△小↓說△網  Qu 】秋明不明所以，只好出言询问。

    刚才还在表示不满的黄月英立刻换上了满脸得意，指着书上的图案一个个给秋明解释起来。虽然其中夹杂着许多臆测和曲解，但是秋明大致也听懂了一些，如果上中两册讲的是阵、是势，是用兵之道，那么这下册记载的就是用器之道。

    黄月英拉着秋明的手，指着给他看地上的木头玩偶，有木虎木狗木鸢等等，居然还能够跟着她的指令摇头摆尾活蹦乱跳。秋明大吃一惊，这样的玩具他在商场里也经常见到，不过那些都是加装了电子芯片什么的，才能够发出声音及做出各种动作，如果把芯片取下，立刻就变成了一堆死物。难道书上这些怪模怪样的图案竟是某种形式的电路图？

    秋明想起论坛上曾经见过的帖子，据说诸葛亮的木牛流马本是黄月英研究出来的，而且传说黄月英能驱使木人木狗，是世界上创造发明机器人的开山鼻祖。他当时嗤之以鼻，心想这家伙也太能扯了吧，还跟帖问候了楼主全家。现在看起来，黄月英真的有可能从这本书中学到什么东西呢。

    想到这里，秋明的神色更加凝重了，他叮嘱黄家父女千万不可再让人看见这本书，特别是下邳孙家的人。若是给孙坚知道此书下落，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前来抢夺，到时候黄家就永无宁日了。看见黄承彦频频点头，秋明眼珠一转道：“我曾经抄录过孙子兵法的上中两册，不过已经传与我的学生诸葛亮了，今后若有机会，可让诸葛亮与令千金一同温习此书。三册合一，或者能有什么更大的收获也说不定。”

    从竹林出来，典韦已经寻了秋明好一会了，只催着要赶紧上路。黄承彦也不多留，一面吩咐下人准备莲舫送他们渡湖，一面写就书信交给秋明：“秋兄此去长沙，实是为民除害为国除奸。黄某骑不得马，张不得弓，也帮不上什么忙，不过我黄氏宗族有一支现流落于零陵，吾族弟黄盖弓马娴熟，有大将之材。零陵距长沙甚近，黄盖若见此信，定星夜前来投军，若能立得一二功劳，也算黄某略尽绵薄之力了。”秋明大喜谢过，心想现在黄盖应该还没见过孙坚，自己搞不好还能把他收服了。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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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三十七章 雏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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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家在荆襄一带是数一数二的大家族，黄承彦虽然生性淡泊，但是由于和蔡讽之女的联姻，在族中的地位很稳固，所以家产也是颇丰。他提供的这条莲舫虽然只能在湖面上行走，可是既宽大又平稳，据说有时还可以在船上唱大戏，所以附近的渔船看见这条莲舫，都笑眯眯地过来打个招呼问个好。

    黄承彦也笑着一一回礼，又对秋明道：“这里民风淳朴山清水秀，本来应该也是一方福地，只可惜民生多艰，让人不得不长太息以掩涕。要是真能象你歌中所唱的那样该多好啊。”说完，他情不自禁地唱了起来：“人人都说天堂美，怎比我洪湖鱼米乡。”

    只不过一天的工夫，秋明的这首歌就已经被附近的人们传唱了个遍，不少人被其中描绘的画面所鼓舞，重新燃起了对美好生活的向往。既然有人带了个头，周围的渔人们都跟着唱了起来，而且声音越来越大，几乎响彻了整个洪湖。

    正在所有人都沉浸在这美妙的歌声里时，船舱里传来一阵杂声，似乎发生了什么骚乱。过了一会，赵云从舱中钻了出来，手中还提了一个不停挣扎着的少女。

    秋明大吃一惊，在他的印象里，赵云一直是彬彬君子的形象，怎么会对女人如此粗鲁？等到赵云走近，甲板上的人都笑了起来，原来被赵云提在手上的，居然是身着女装的少年黄射，看他涂红抹彩不伦不类的样子，真是说不出的滑稽。

    黄承彦努力想要板住脸，却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他低声笑骂道：“小子射，你又在弄什么荒诞之事？难道不怕我告诉你父亲吗？”

    黄射大叫道：“我不是弄荒诞之事，只是若不扮成丫鬟的样子，我就混不上船，也就去不成长沙了。”

    黄承彦的脸色沉了下来：“胡闹，长沙郡如今兵荒马乱，小孩子要去那里做什么？”

    黄射道：“我都满了十三岁，早已不是什么小孩子了，你看赵子龙也只比我大个两三岁，他师父都让他去上阵杀敌了。我要是一直困在家里，什么时候才能扬名立万，立下不世奇功呢？”

    这番话说得在场的人都笑了，黄承彦道：“子龙的师父让他上阵杀敌，是因为他学艺有成，有杀敌的实力。你现在武艺如何？能胜得过子龙吗？”

    黄射梗着脖子道：“昨夜我和子龙谈了许久，他的武艺也不是一日练成的，而且从十岁开始，他师父就派他出去江湖历练，追捕江洋大盗，所以他才能进步得这么快。你们总是怕我磕着碰着，从来不放我出门，这样我以后怎么能做大事，立大名？”

    黄承彦似乎被问住了，一下子不知如何回答，这时郭嘉笑道：“黄小郎此言颇为有理，雏鹰若是不经风雨，终究不能搏击风雨。不如就让他随我们一起去吧，有赵云和典韦在身边，绝不会让他有什么危险的。”

    秋明一愣，不知道郭嘉这话是什么意思。此去长沙吉凶难料，而且战场上刀枪无眼，若是黄射有什么闪失，可如何向黄家交代？他连忙向郭嘉以眼神示意，郭嘉却只当作没看见一般，微笑着等待黄承彦的答复。手机用户请浏览m.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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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三十八章 郭嘉的考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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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承彦刚想一口否决，黄射已经叫了出来：“叔叔，父亲把我送到你这里来，是为了学习，也是为了历练，如果要安全无事的话，我何不留在江夏？谁敢惹我？”

    黄承彦想起黄祖的来信，似乎这个小子在城中纠结不良少年胡作非为，俨然成了江夏一霸，他母亲又极为溺爱这个儿子，黄祖打也打不得，骂也骂不得，经常气到发昏，所以才把黄射送到自己这里来加以管教。

    可是黄祖的夫人那就是个母老虎，自己也惹不起啊，所以黄承彦也不敢象黄祖信里说的那样对黄射加以体罚，每日里除了布置些功课考较外，也就听任他在庄里庄外疯玩了。

    黄射是黄祖的长子，日后江夏这块基业肯定要交给他来继承的，可不能养成了温室里的花朵。这么一想，放他去战场上历练一番，似乎也是个不错的选择。而且昨日黄承彦曾亲见赵云典韦比武，如果以他们两个的武艺都保护不了黄射的话，那就算是躲在江夏，也说不定会被天下掉下的冰雹砸死。

    想到这里，黄承彦轻轻点头，就当作卖了郭嘉一个人情。黄射见他同意了，兴奋得蹦起三尺多高，可是他忘了自己现在身穿的女装，落下来时被裙摆绊了一下，登时狼狈地跌倒在地，引起一片哄笑声。

    莲舫穿湖而过，到达对岸又等了半天，才看到廖化苏代带着队伍姗姗而来。黄承彦又对黄射仔细叮嘱了一番，才有些依依不舍地离去了。

    看见莲舫消失在湖面上，黄射就好象放出笼的猴子一样欢喜雀跃，一下子策马在原野里飞奔，一下子张弓射树上的老麻雀，一下子又缠着秋明赵云问个不停，总之没有片刻安宁。秋明被他烦得不行，偷偷问郭嘉道：“你怎么犯糊涂了，把这个捣蛋鬼带来做什么，打又打不得骂又骂不得，白白捡了个包袱。”

    郭嘉笑道：“这次在老河口，我本来想将计就计擒住蔡瑁，没想到你临阵脱逃，扰得军心大乱，让我未能成功。”

    秋明怒道：“什么叫临阵脱逃？我那是被赵云追杀好吧，你试着被他追追看，看你能不能指挥若定什么的。”

    郭嘉道：“不管是什么原因，总之这次没拿住蔡瑁，我们的粮道就不稳，而长沙之乱本来就是缺粮引起的饥民闹事，如果我们也被断了粮道，那事态就会更加严重了。”

    秋明点头道：“你说的有道理，不过这和黄射有什么关系？难道用他来诱伏蔡瑁吗？”

    郭嘉摇头笑道：“当然不是，蔡瑁手握重兵，自己又颇知兵法阵势，很难再有机会暗算他了。不过据我所知，荆州之地有黑道白道，白道官府自然是刺史王睿做主，黑道上却是以江夏黄祖为尊，就连王刺史也不敢得罪于他。”

    秋明恍然大悟：“原来你是打的这个主意，不过自古民不与官斗，就算他儿子在我们军中，难道黄祖就敢帮我们从邓州运粮吗？难道他不怕蔡瑁的大军把他剿了。”

    “黄祖控制着长江水路，如果能得到他的帮助，我们都可以不用从邓州运粮，直接从扬州买粮逆江上来就好了。”

    秋明点头道：“不错，扬州粮足天下皆知，我们现在又不缺钱，要是能买粮来用那是最好。不过这么一来，我们可要好好保护黄射的安全，还得对他好一点。”郭嘉微笑道：“也不用太着迹了，他本是来历练的，只要等同寻常士兵一样看待即可。”

    正说着，领路的苏代请示说前方已至乌林，隔江对望的就是赤壁，如今锦帆贼的船队未到，是否就在此地扎营？秋明取出地图看了看道：“他们大概就是这一两天要到乌林了，我们不必扎营，免得到时候还要收拾，挺麻烦的。”

    郭嘉皱眉道：“不对，以他们的船速，应该早就绕过来了，现在还没到，难道是出了什么事？”

    秋明笑道：“别疑神疑鬼了，苏飞他们久习水战，在汉水长江上好大的威名，哪里能出什么事？估计有什么缘故耽搁了吧。”郭嘉道：“你在这里安排部队暂且歇息，我和典韦去下游看看再说。”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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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三十九章 港湾中的战斗

﻿    庸人的士兵可以说都是坚韧不拔的，一声令下，他们马上就席地而坐，放松休息起来。秋明和苏代金旋等人交谈了几句，忽然看见黄射好象扭股儿糖一样缠着赵云扭个不停，于是走过去问道：“你们闹什么呢？”

    黄射道：“没什么？我就是想借鱼肠来玩玩，谁知道子龙那么小气。”

    秋明笑道：“没礼貌，子龙是你叫的么，你应该叫他赵大哥。”

    黄射看看赵云，又看看秋明：“我在这里已经是够有礼貌的了，象家里那些家将，我平时都当狗一样骂的。”

    赵云站起身来，提起黄射的衣领把他向远处抛去，口中叫道：“鱼肠是不祥之物，不能随便出鞘，而且这把剑也不是我的，怎么可能借给你玩？你还是去一边好好待着吧。”

    黄射在空中使个鹞子翻身，居然稳稳地落下地来，赢得一片喝彩声。他又得意又气愤地道：“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把破剑吗？看你小气巴拉的样子，过几天让我爹给我找十把比你这个更好的，馋死你。”说完，他一溜烟地跑到后面去了。

    秋明对赵云道：“看样子，这小子平时在家里也是横行霸道无法无天了，这一路上还要好好看着他才行。”赵云淡淡地道：“这都是惯出来的毛病，结结实实打几顿就老实了。”

    秋明哈哈一笑，再问道：“那把鱼肠，蔡眉不是赠给你了吗？怎么说不是你的呢？”

    赵云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紧紧盯住天边那一朵白云，过了许久才深深叹了口气，轻轻地摇了摇头。

    秋明继续问道：“难道你不中意蔡眉？可是觉得她配不上你？”

    赵云继续盯着那朵白云，又叹了口气，轻轻摇了摇头。

    秋明讶然道：“蔡眉人品家世都是上上之选，对你又是情根深种，这样的好姑娘天下难寻，你为什么。。。。。。。”

    赵云又呆了半天，忽然冒出来一句话：“我哥和我嫂子闹得分居了。”

    秋明想了一会才会过神来，赵云的哥哥赵风，曾经和自己一起混进甄家庄去胡闹的。不过他对甄姜一见钟情，为了她不惜卖身葬猪，最后又是大圆满抱得美人归，怎么才过半年，就闹得分居了？

    赵云继续叹气：“我也不知道为了什么，哥哥来的信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不停地跟我说女人是祸水，婚姻是坟墓，千万不要随便成亲，更加不要为了一棵树放弃了整片美丽的森林。你说我哥这话是什么意思？”

    秋明想起赵风的行为举止，登时明白过来，笑着道：“依我看啊，你哥这是花心病又犯了。甄姜虽然性子柔弱，但毕竟是大户人家的女儿，怎能容得了他拈花惹草，把他赶下床来也是有的。对了，你哥哥嫂子吵架的话，你帮哪边呢？”

    “兄弟如手足，妻子如衣服，我当然帮我哥了。”

    秋明笑着摇头道：“不对，夫妻吵架那是床头打架床尾和，你要是掺合进去，等他们和好以后说不定联合起来怼你了。你还是静观其变独善其身好了，千万不要冲上去做了炮灰。”

    赵云正在点头，忽然从东方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赵云一跃而起，刚要挺枪冲出，却见远方一袭蓝色的衣影飞奔而来，秋明叫了声：“是郭嘉回来了。”

    郭嘉素来表情从容衣着整洁，如今却是布袍下摆被撕裂了一块，脸上也是几处污痕，看来是从马上跌下来的。秋明正想打趣他，却见郭嘉大声叫道：“苏飞他们有麻烦了，快去救援他们。”

    在郭嘉带领下，部队以急行军方式迅速赶到了下游十余里外的一处漏斗形状的港湾。这里丘陵起伏怪石嶙峋，湍急的江流从漏斗的口子不断灌进来，打在尖利的礁石上，化成漫天飞沫。在湾里泊着十几条木船，都是伤痕累累樯倾楫折，苏飞领着锦帆贼躲在船身后面闪避着从湾外射来的飞蝗，而典韦在帮着把许多伤员运到后方的山包处。

    不等秋明下令，庸人佣兵们就已经顶了上去，排出整齐的盾阵把所有人保护起来。秋明快步跑到苏飞身边问道：“怎么回事？你们怎么就剩这么点船和人了？”

    苏飞满面羞惭地道：“中了埋伏，只有我们冲了出来，那些断后的弟兄们估计都没了。”

    秋明还要再问，梆的一声，一支弩箭正射在他头顶的木盾上，持盾的庸人大叫一声往后便打，整条手臂顿时失去了知觉，盾面上也是处处龟裂。

    秋明大吃一惊：“这是军中的大床弩，怎么他们也有？”

    苏飞道：“不但有大床弩，还有发石机，如果不是我把几艘船沉在湾口挡住航路，只怕他们已经冲进来了。不过算时间，他们应该快要破开口子了，我们要赶紧撤离这里再说。”

    “撤离？那这些船怎么办？我们怎么过长江去？”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有人在，还怕没船吗？等把你们送过江以后，我还要去相机把被俘的兄弟们救出来呢。”

    正说着，半空中传来了尖声的呼啸，苏飞探头看了一眼，变了脸色道：“是石弹，他们把发石机开过来了，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还是快撤吧。”

    秋明在汜水关时曾经带着学生们玩过发石车，对这个玩意还算比较了解的。他一听这石弹带起的风声就知道个头肯定不小，庸人们的木盾根本起不到任何防护的作用，急忙大叫道：“所有人赶紧撤退，退到后面的小丘上去。”

    话音未落，就见赵云冲出盾阵，如同大鸟一般腾空而起，涯角枪正好迎上飞来的石弹。他枪杆一抹一送，在空中顺势把石弹的来势卸下，石弹通的一声落入水中，水花溅起老高。

    接着，赵云又以相同的方法拦下了三四颗石弹，岸上的人都喝起彩来。安顿好伤员的典韦往地上吐了口唾沫道：“这有什么，不就是学兔儿爷蹦来蹦去吗？我也来。”他取出两根短戟，大踏步往滩头赶过来，在湿软的沙地上踩出两行深深的足印。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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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四十章 吕公

﻿    黄射也被赵云的举动激得热血沸腾，也拔出腰刀冲了出来。刚跑出几步，一颗石弹搂头盖顶向他砸了过来，尖利的呼啸声如同有魔性一样，把他的双脚钉在地上，一动也不能动，只能看着石弹在眼中越变越大。赵云见势不妙，大喊一声：“破”，手中长枪电射而出，将这颗石弹击得粉碎。

    还没等赵云叫骂，黄射抹了一把落在脸上的石屑灰尘，破口大骂道：“干你娘，操你奶奶，张武陈孙你们两个婊子养的，敢砸我？”

    这句话刚一出口，对面的飞蝗石弹戛然而止，就好象接收到什么命令一样。过了一会，在湾口外有人大声问道：“对面，可是大公子在说话。”

    黄射听到这个声音，更加得意了：“不是我是哪个，吕公，快出来见我。”

    很快，从湾口划进来只小船，船头之将一见黄射就以手加额道：“我的天，大公子你怎么到这里来了，刀枪无眼，你快回家去吧。”

    黄射冷哼一声道：“我就是来战场历练的，怎么会怕刀枪？不过吕公，刚才你差点砸到我了，老规矩，赔钱吧。”

    吕公立刻一脸苦相：“大公子你又用这招，我都被你讹过三次，老婆的几样首饰都当完了，现在都还不理我呢。”

    眼看着小船越划越近，岸上的人都有些摸不着头脑，这可是敌军呢，打还是不打呢。秋明看看郭嘉，却见他似笑非笑地仿佛早就料到这么一出，忍不住气道：“别在那装高深莫侧了，看你脸上脏得什么一样，还不快去洗一下。”

    船还没拢岸，吕公就急奔几步跳上了岸，对黄射道：“大公子，可是这些歹人绑架了你，吕公今天就是不要性命，也要护得你周全。”说完，他抽出佩刀拦在黄射身前，大叫道：“来啊，吕公今天但要一口气在，也不会让你们伤到大公子一根寒毛。”

    赵云苏代等人顿时肃然起敬，这个吕公看起来貌不惊人，居然如此的忠勇无畏，果真是一条汉子。这时被他挡在后面的黄射面无表情地道：“少来，他们要是害我的话，我还能站在这里？你这家伙最是刁滑，明明是看到我没有危险，故意做出这副样子来。不管怎么样，上次那些钱可别想再拿回去了。”一听这话，吕公马上又换成了满脸苦相。

    秋明对吕公可是深有印象的，历史上孙坚藏匿玉玺席卷江东，声势一时无两，没想到却在小小的岘山脚下被这个小小的吕公设伏射死，使得小霸王孙策不得不投靠袁术，过了好几年寄人篱下的日子。

    吕公可不知道自己今后将成为某场战役的明星，他问明了黄射的情况后，找到秋明道：“这位是秋哥是吧？我们都是江湖汉子，就不弄什么虚文假字。现在大公子既然在你们手里，我们就是认栽了，你有什么条件尽管提，我能答应的就答应，不能答应的也马上回去报告祖爷，只要你们不为难大公子，一切都好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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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四十一章 化干戈为玉帛

﻿    秋明很久没有见到这样滚刀肉般的痞子了，倒也颇感亲切，和他很是聊得来。原来黄祖收到王睿的消息后，立刻召集部下在江口布置防线，并且把这几年收集的床弩等战争兵器也全部搬到了船上，誓要报当年的一箭之仇。

    苏飞虽然想到了黄祖不会轻易放过他们，却没想到他会弄出这么大的阵仗，而且又是敌暗我明，被黄祖的奇兵从横里冲进航行中的队列。苏飞毕竟不是甘宁，遇到这样的乱局就没了应变之策，眼睁睁地看着船队被冲得七零八落，只能在同伴掩护下拼死杀出重围，还被张武陈孙一直追杀到了这里。

    按照吕公的说法，黄祖为了尽雪当年之耻，不但没有在战场上大开杀戒，而且连落水的俘虏也打捞上来关押到一起，为的就是把甘宁引出来一网打尽。

    苏飞听说被俘的兄弟都还平安无事，顿时放下了心，神情也轻松了许多。黄射却叫道：“你们那些恩恩怨怨我都懒得理，我要过江去长沙，你快去找些船来让我们过去。”

    吕公为难地看看黄射，现在两边正打仗呢，你让我们出船把这些敌人送过江？这算哪门子事呢？而且前锋主将是张武陈孙，自己只不过是个来传话的小卒子，怎么敢答应这样的事？

    不过吕公也是个机灵的人，马上眼珠一转道：“大公子的意思，是要我们和锦帆贼化干戈为玉帛？”

    化干戈为玉帛？这个提议倒是不错，如果能够和黄祖化解这段恩怨，那么秋明这回的长沙之行就会顺利许多，而锦帆贼们也不再需要东躲西藏了，就是甘宁也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回来探望老兄弟了。

    正在大家都有些松了口气的时候，吕公又道：“当然，化干戈为玉帛，关键是要看有多少玉帛，你们准备赔多少钱？”

    赔钱？秋明一下没有反应过来，吕公却眉飞色舞地道：“祖爷呢，虽然在江湖上有些威望，可是本质上却是个生意人，只要出的价钱够高，别说派船送你们过江，就是把你们再接回来也不是不可以的。”

    秋明和苏飞对望了一眼，都觉得这个家伙实在是不可理喻了，秋明开玩笑道：“我没有钱，不过给你家祖爷介绍个官职作为替代，可以吗？”

    吕公一脸不屑地道：“祖爷想要当官实在太容易了，这些小官小吏，他才看不上呢。”

    秋明忽然微笑道：“那么，江夏太守呢？也是看不上吗？”

    吕公一震，舌头似乎都打结了：“江，江，江夏太守，你说的是真的吗？”

    黄射是黄祖的长子，自然知道黄祖内心最深处的渴望，对于这个江夏太守之位，黄祖可以说是日思夜想，几乎可以不惜一切代价得到。可是前任徐刺史和现任王刺史都对黄祖亦商亦匪的身份深为忌惮，绝不可能让他得偿所愿的。黄射的耳朵马上竖了起来，认真地听着秋明说出的每一个字。

    秋明看见他们这样的表现，又想到黄祖今后定然是要做到江夏太守，心中更加笃定，脸上的笑意更盛了：“当然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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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四十二章 你看这个东西怎么样？

﻿    吕公本是个心思缜密的人，刚才的震撼只是因为这个江夏太守的职位是黄祖一直念念不忘的，几乎成了他们这一系所有人的心病了。此刻他一回过神来，立刻想到定是大公子曾经在外面说过这事，所以他们就利用这点想蒙混过关。

    想到这里，吕公笑道：“吕某孤陋寡闻，不知秋哥目前是三公中的哪一位呢？”

    秋明愕然道：“三公？我只是一个小小的县丞，离三公差得远了。”

    “哦……”，吕公拉长了声音道：“原来秋哥现在的官位连江夏太守也是不如，那你怎么敢说给我家祖爷介绍官职呢？莫非秋哥也是道上专门做无本买卖的？”

    秋明总算听出来了，原来吕公是不相信自己有这样的能力。他按住即将发怒的典韦，从怀中掏出一样物事：“你看这个东西怎么样？”

    吕公一看，秋明手中持着个牌子，似乎是纯金铸成的，看上去似乎还有些分量。他心中一喜，脸上却不动声色地道：“这个就是你用来化干戈的玉帛么，可惜成色不够，样式也不够精致，只怕很难打动祖爷。要不，你添一点别的什么？”

    秋明笑嘻嘻地道：“牌子确实不怎么值钱，不过这上面还有字呢，你读一下看看。”

    吕公仔细看了看牌子上的字：“如朕亲临，什么意思？”

    话没说完，郭嘉已经带头跪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接着典韦廖化及一众庸人全部跪倒在地，苏代赵云只略迟疑了一下，也跟着跪了下来。吕公吓了一跳：“你们这是干什么？讹人是不是？”

    秋明肃然道：“此牌乃天子所赐，见牌如见君，你不跪拜，莫非是要欺君么？”

    吕公这辈子见过最大的官也就是江夏太守，一听见欺君两个字，腿肚子都要哆嗦了。不过他心里还在犯嘀咕，大汉朝从来就没听说过什么如朕亲临金牌，而且眼前这小官名不见经传，年纪又小，别是拿了个假货吧。

    正在猜疑，他听见苏代兴奋地道：“我在长沙时，曾听说秋县丞携天子御赐金牌，过黄河，入芒砀，战中牟，破三关，还在金銮殿上舌辨合肥侯，当真是威震中原。本来还以为多少有些夸张故事，今日见到这金牌，才知传言不虚。”

    廖化还跪在地上呢，也摇头晃脑得意地道：“怎么会是虚的呢？这些事都是我亲身经历。说起来，战中牟破三关时，我也立过不少功劳呢，后来天子论功行赏，还给我赐了御酒和锦袍。”

    金旋苏飞等人围住秋明，争着观看天子御赐的金牌，就连赵云也是满脸的向往。黄射也挤了进来，似乎想要取过金牌仔细观瞧，却终于不敢伸手去接。他转头骂吕公道：“混帐东西，天子御赐的东西也是假得的？连我爹的面子都给你丢光了。赔钱！”

    吕公刚显出一脸苦相，黄射气得在他屁股上狠踹一脚道：“笨蛋，还不快去找我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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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四十三章 黄祖的决断

﻿    黄祖收到消息后，几乎是连夜赶到了乌林。他是一方大豪，自然不会象吕公般没有见识，对于秋明在中原闹出的那些事情也是早有耳闻。

    拜过金牌后，黄祖立起身来仔细打量秋明，只见他身量短小形容猥琐，似乎不象是人们常说的富贵之相。不过黄祖在江湖上打拼多年，深知人不可貌相的道理，只略闪动一下目光便上来与秋明见礼。

    秋明也同时在打量着黄祖，或许是因为经常跑船的缘故，黄祖的身材也不是很高，似乎连他儿子黄射的个头都比不上。不过他皮肤黝黑，全身泛出古铜色的光彩，似乎蕴藏着无穷的力量，这一点黄射又是颇为不如了。

    黄祖不愧是拿得起放得下的人物，听完秋明的话后，他当即表示可以把和锦帆贼的恩怨放一放，先全力以赴配合秋明的长沙之行，而且，除了可以送秋明渡江、协助调配粮食外，他甚至还可以派出家兵家将直接参战。

    秋明大喜，一直以来，黄祖给他的印象就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无谋匹夫，没想到居然这么通情达理。对于黄祖提出的问题，秋明很有把握地道：“在下于天子面前还算能说得上话的，只要这次能成功解围长沙，我定向天子进言，如无意外的话……”。

    说到这里，秋明停顿了一下，大约再过两年，刘表就要入主荆州，黄祖也定然能做到江夏太守，自己不妨做个顺水人情：“如无意外的话，三年之内，黄兄定然能得到江夏太守之位。”黄祖轻轻颌首，却掩不住眼中那一抹激动之色。

    很快，被俘的锦帆贼就被尽数放了回来，那些损失的船只也由黄祖暂时补上，等长沙之战结束以后再来细算得失。同时，黄祖还让吕公带领一千步兵加入秋明的队伍，并且令张武陈孙统帅船队在长江上巡弋，随时准备接应上去。一时间，秋明麾下兵强马壮，士气空前高涨起来。

    在黄祖亲自调度下，秋明的队伍顺利渡过长江，到巴陵立下营寨。这里即是后来的岳阳，因范仲淹的《岳阳楼记》而闻名于世，秋明也曾上楼去看过几回的，似乎并不怎么样。

    队伍里的人大部分还是第一次来到江南，感觉万事万物都是那么新鲜，特别是眼前的云梦泽衔远山，吞长江，浩浩汤汤横无际涯，比洪湖又要大得多了。不要说那些从来只在山里打转的邓州庸，就连黄巾大将出身的廖化也看得呆了。

    秋明一边暗笑这些家伙没见过世面，一边口沫横飞地介绍道：“此地本为后羿占巴蛇之地，因巴蛇毙命于此故名巴陵，你们所站的地方可能就浸染过巴蛇的鲜血呢。当年帝舜南巡死于苍梧，他的两个妃子娥皇女英也投湘江而死，就葬在云梦泽中君山之山。她们临死前痛哭哀哀，泪洒竹林，从此这里的竹子都挂上了斑斑泪痕，被人称作湘妃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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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四十四章 分路进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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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在口若悬河，郭嘉带着张武找了过来：“从巴陵前往长沙有两条路，一条陆路走汨罗，一条水路走湘阴，你准备选哪条？”

    秋明思索了一会道：“这两条路有什么区别吗？或者有什么危险？”

    张武道：“长沙变民作乱，祖爷担心会影响到我们江北的生意，所以一直有派人过来收集情报。目前区星的变民大军越聚越多，已经遮断了长沙入城的各条道路，就我们了解的情况来看，陆路和水路都有重兵把守，只怕不易通过。”

    秋名看看张武，根据书中的记载，这个家伙虽然本事不济，却不知道从哪弄了匹好马。这匹马可是大大的有名，后来被赵云抢去献给了刘备，刘备骑着它跳过檀溪见到了水镜先生，庞统骑着它被射死在落凤坡前。

    这一路上，秋明并没有见到那匹传说中的的卢，不知道是张武还没有得到呢，还是他没有随船带出来，这倒让秋明很费了一阵心思。不过，这时的秋明可没有心情追问的卢的事，他和郭嘉商量了一会，决定自己带着庸人佣兵走陆路，让张武和苏飞率领所有的船只走水路，齐头并进，到了长沙城下再会合。

    考虑到赵云曾经截江夺阿斗，应该水战能力也不是很差，所以秋明特意安排云哥跟随船队前进。这样一来可以弥补水路武力不足的短板，二来可以让黄射安心留在船上，保证了这个淘气少年的安全，对黄祖也算有个交代。

    由于金旋巩志要回武陵去调集本部族兵，秋明干脆托他们给武陵太守曹寅送个口信，邀曹太守出兵长沙，共赴国难。这个曹寅当年在宛城剿黄巾时曾与秋明有过一面之缘，在秋明想来，他既然能去宛城，既然也能来长沙，不管兵多兵少，至少也是一份助力。

    一切安排妥当后，秋明终于领着步兵出发了。那些邓州庸在长江上吃够了苦头，此刻听说不用再坐船了，顿时一个个精神抖擞喜笑颜开，号子喊了起来，俚歌唱了起来，连军旗都分外飘扬招展起来。

    可是，刚刚走了一小段路，号子和歌声全部消失无踪，所有的人都沉默不语，军旗也无精打采地耷拉下来。

    坟墓，到处都是坟墓，山坡上，田野中，树林里，密密麻麻地布满了各种各样的坟墓。有些还有墓碑，有些却只贲起一个小丘，可是全都土色鲜润，一望而知都是新坟。北风吹过，四面八方的招魂幡一齐发出哗啦啦的声音，搅动着素绢布幔张牙舞爪地似要向人面上扑来。

    几只野狗在坟间使劲扒着什么，不一会似乎找到了什么东西，开始争抢和吞咽起来。秋明大怒，命令弓箭手把这些野狗全部射杀，再把已经扒开的荒坟重新填埋好。

    苏代垂泪道：“岁逢大荒，又有逆贼作乱，致生灵涂炭民不聊生。只盼我们这次能够马到成功，擒区星，抚黎民，还长沙郡一片安宁。”手机用户请浏览m.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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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四十五章 望舒庙

﻿    越往前走，越是触目惊心，到后来几乎连坟墓都看不到，众多的尸体被随意地丢弃在路边，其中还有许多开肠破肚断手残肢的，让人目不忍睹。好在时正寒冬，还不至于引起什么疫情，也算不幸中的大幸了。

    秋明怒道：“这里的地方官呢？怎么也不出来管管，难道都死绝了吗？”

    苏代叹道：“就算没死绝，应该也差不多了，我北上求援之时，就亲见平江县令投敌，汨罗县令散尽家财募勇守城，如今看来，汨罗县城定然已被攻破了。”秋明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按照秋明的计划，今天本来应该在伍市落脚，可是一路上收埋尸体修葺坟墓，耗费了太多时间，只能选择在野外宿营。看见秋明的心情有些不佳，苏代宽慰他道：“其实看现在这个样子，只怕伍市、新市两个镇子也已经残破不可守，倒还不如在野外视野清楚调度方便。”秋明又点了点头没有说话，脸上沉郁得几乎可以滴出水来。

    傍晚时分，队伍在一座破庙前扎下营盘。这里靠山临水，又离着官道不远，本来确实是个不错的宿营地点。可是根据斥候的报告，这座破庙里存放有大量来不及下葬的棺材，有些甚至连棺材都没有，只用草席或者布单随意一卷就丢弃在庙中空屋里。

    当兵的，总有这样那样的忌讳，不管是邓州庸的佣兵还是吕公带来的江夏步兵，都不会愿意与这么多死人待在一起。不过这一路过来众人都见了不少的尸体，而且个个都是心情沮丧疲累若死，也就不再费心去另寻地方了。

    吃晚饭的时候，秋明看着碗里颜色有些鲜艳的肴肉，忽然想起了路上见到的尸肉，顿时食欲全消，只随便喝了点清汤就出了营帐。

    此时月亮已经悄悄升了起来，清冷的银辉似乎要掩尽人间一切痛苦，却无端地又给人平添了几分惆怅。为了不打扰士兵们用餐，秋明悄无声息地转出了营门，走到旁边的破庙跟前。

    这座庙应该衰败得有些年头了，庙门洞开，梁柱倾折，从墙上的破洞里处处探出白森森的稻草茬子。庙门上的几个字隐藏在阴影之中，让秋明总是难以看清。

    “不用再探头看了，太阳还没下山的时候我就来这边看过，这上面写的是望舒庙。”从身后传来了郭嘉的声音。

    秋明回头一看，典韦站在郭嘉身边，正大口嚼着手上的肉串，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让秋明的心情也莫名的好了不少。他笑着问道：“你们怎么也出来了？”

    郭嘉面无表情地瞟了他一眼：“你身为一军主帅，居然一个人跑出营来，难道我们不应该随身保护你么？”秋明一笑，似乎感觉连月光都不那么清冷了。

    郭嘉接着道：“望舒是上古月神，在屈原的离骚中也提及过，没想到这里居然有她的庙宇，看来楚地风俗真是与中原大为不同。”

    月神？秋明想起自己看过的那些玄幻，暗夜精灵、狼人什么的，好象都和月神有着各种各样的联系。正在胡思乱想，郭嘉又道：“日属阳，月属阴，月神据说也守护着地府阴间，或许这也是附近的人们把如此多的死者送来望舒庙的原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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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四十六章 夜探

﻿    秋明看了看眼前的望舒庙，两片门扇早已不知去向，大开的庙门如同怪兽大张的巨口，让他有些胆战心惊。不过如今郭嘉和典韦都在这里，秋明倒是不好打退堂鼓了，只得硬着头皮道：“既然到了门口，不如就一起进去看看吧，万一真有什么灵异的地方，也好通知士兵们早作准备。”

    典韦囫囵吞下手中的食物，拍拍手道：“那还等什么？我们快进去吧，今天一天都不爽利，进去抓几只鬼狐出来砍砍也好。”

    刚进庙中，似乎有一阵阴风迎面袭来，温度一下子降了好几度。进门是一小方院落，地面上是厚厚的落叶，层层叠叠地几乎看不出本来的形状，还隐隐散出难闻的腐臭。秋明的双脚踩在落叶堆上，发出滋滋的声音，自己听着都要龇牙皱眉了。

    小院再进去，是庙中的大殿，这是供奉和祭祀神灵的地方，而大殿后面，就是堆积死者的屋舍了。殿前的香炉里黑糊糊的，分不清是香灰或是别的什么东西，秋明犹豫了半天，终于不敢探手进去摸一把。

    大殿倒是有门的，看上去还有几分厚重，不过这门的门轴似乎出了什么问题，被风一吹发出吱扭吱扭的声音，让秋明更加有些胆战心惊了。跨过高高的门槛，犹如跨入了另一个世界，淡淡的月光似乎被什么封印挡在了外边，竟然不能透进分毫。

    不等秋明吩咐，典韦已经熟门熟路地点起了火把，摇曳的火光把三人的身形拉长了投在墙上和地上，营造出一副光怪陆离的画面。大殿中央供奉的是月神望舒的塑像，两壁厢陪侍着风神飞廉和云神丰隆，都是表情生动衣带飘扬，似要乘风归去。

    在大殿的一角，秋明找到了一些散碎的竹片和木片，也不知道是作什么用途，而在大殿四壁的墙上，则画着许多神仙会宴的场景，霓为衣兮风为马，云之君兮纷纷而来下，场面欢乐色调明艳，看来还是很费了一番工夫的。

    虽然对神像的艺术风格有些不同的见解，但是秋明确实没能在大殿里发现什么值得注意的东西，与郭嘉交换了意见后，三人又向殿后的屋舍走去。

    这些地方存放有大量的棺材和尸体，与斥候所说的情况没有什么不同，秋明开始还担心会有僵尸暴起伤人，可是连走了几间屋子都没有什么异常。想来典韦有恶来之勇，神鬼皆惧，寻常的小僵尸根本就不敢出现在他面前吧。

    想到这一层，他的胆气顿时壮了许多，也开始把注意力放到别的方面来。根据架子上摆放的灵位来看，这些死者要么姓潘，要么姓向，似乎都是附近的大族，不过这一下死了这么多人，只怕族里也是大伤元气了。

    正在感慨时，秋明听见前面传来一阵悉悉簌簌的声音。三人脸色全变了，刚才一路进来，连鬼影都没发现一个，而庙门处又有士兵把守，不可能随便放人进来，这些声音是怎么回事？难道真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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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四十七章 娘娘面

﻿    秋明接过典韦手中的火把，典韦抽出插在腰间的短戟，两人把郭嘉护在当中，小心地又向着前面大殿缓慢进发。

    当火把又一次移进大殿，殿中的声音也再次停歇，竟仿佛在和他们捉迷藏一样。秋明顿时心中大定，既然不敢在人前发声，那就肯定不是恶鬼，既然不是恶鬼，我还怕你作甚？他挺直了腰，似乎连手都不再哆嗦了。

    借着火把的照明，秋明飞快地扫了一眼大殿，似乎和刚才相比也没什么变化，没有看见什么可疑的东西。他正要轻松地地说几句场面话，却看见典韦横戟向月神望舒的塑像走去。

    火光中，望舒的脸似乎带上了某种莫名的神采，裙裾似乎也飞扬起来，倒与方才初见时完全不同的感觉。典韦把脚步放得极慢，却一步一步发出沉重的踏步声，似乎整座大殿也都在随着摇晃震动。

    眼看着殿中的气氛越来越诡异，从神像后面传出了小孩子的哭声，开始只有一下两下，渐渐地汇成哭声的海洋。秋明心中一凛，转到神像背后一看，只见七八个幼童蜷缩着偎在一起，正一脸惊恐地望着自己。

    好不容易，秋明劝住了他们的哭声，把他们集中到大殿当中来。借着火光，秋明看见这些幼童最大的也不过八九岁，个个面黄肌瘦骨瘦如柴，不禁动了恻隐之心，问道：“你们的父母呢？”

    过了好一会，才有个胆大点的男孩畏畏缩缩地道：“我们的爹娘，都在那后面了。”

    原来是些孤儿，秋明更加心生怜悯，把声音尽量放到柔和道：“这么晚了，你们来庙里做什么？”

    一个女童奶声奶气地道：“我饿，我要吃娘娘面。”

    娘娘面？那是什么？秋明细问之下才知道，娘娘面是月神娘娘赐给人间的食物。当饿得快死的人在有月亮的晚上到娘娘庙里诚心祈祷，月神娘娘就会赐下食物给她的信徒。这些孩子在白天都是饿得前胸贴后背，就是等到晚上月亮出来过来祈祷的。

    可是今天和平时还不太一样，庙外驻扎了许多不明来历的士兵，看上去个个都是凶神恶煞的。他们不敢从庙门进来，只好从院墙的破洞爬进来，再耐着性子等到秋明等人去了后面的屋子才开始行动。

    “娘娘面？”郭嘉对这个似乎很有兴趣：“那是什么？能吃吗？”男孩很肯定地点头：“虽然不好吃，但是吃下去马上就不饿了，是娘娘赐给我们的神物呢。”

    郭嘉的兴趣更浓了，在他的要求下，几个小孩子又开始对着望舒的塑像祈祷。不一会儿，仿佛是在回应这些祈祷，从大殿的天窗投下一缕银色的月光，正照在神像脚前的方寸之地。

    男孩兴奋地道：“在这里了。”他带头捡起散碎的木片竹片在地上挖了起来，很快挖出一些又白又细如同面粉的泥土，最小的孩子已经急不可耐地抓起泥土往口里塞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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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四十八章 白家屋场

﻿    郭嘉望了望顶上的天窗，皱眉道：“这座庙既然不能移动，那么每晚月光投射到的地方总是差不太多，你们为什么不一次多挖一些，或者白天也来原地方寻找娘娘面，这样不是就不用挨饿了吗？”

    男孩摇头道：“不行的，我爹曾经说过，娘娘面是月神娘娘给穷人的恩赐，每天只能取一点点食用，如果贪心的话会有现世报的。在我们邻村，就有人因为贪吃娘娘面，肚子涨得好象牯牛一样，惨叫了好几天才死。”

    仿佛一道闪电在秋明心头划过，尼玛，什么娘娘面？分明就是观音土。秋明曾经在各种描写饥荒的文章中见过关于观音土的介绍，这种东西虽然吃了能够解饿，却没有任何的营养，也不能排泄出来，最后终究会肚胀肠穿而死。

    眼看着最小的孩子还在抓着观音土往口里塞，秋明急忙伸手过去，把那一捧白色的泥土打落尘埃，那个孩子愣了一下，突然放声大哭起来。

    秋明解释道：“这个东西不能吃，吃了会死的。”

    几个孩子对望了一眼：“我们现在这个样子，和死有什么区别吗？我饿。”

    秋明在衣袋里抓了抓，抓出一把作为干粮的炒面递过去：“你们先吃这个吧，娘娘面绝对不能再吃了。”

    这些孩子自从成了孤儿后就没见过油星，此刻闻到炒面的味道都欢呼起来，分了去各自狼吞虎咽起来。典韦也抓出一把来道：“慢些吃，别噎着了，这里还有。”

    郭嘉把秋明拉到一旁道：“这些孩子，你准备怎么处理？”

    秋明道：“目前我们有黄祖粮船支援，暂时不愁会缺粮，况且几个孩子能吃多少？就先养着他们呗。”

    郭嘉笑道：“这些孩子都是父母双亡，年纪又小，你能养多久？等我们从长沙回去，他们还不是一样要饿死？”

    秋明忽然想到，这样的场景似乎以前也见到过，上次回邓州时，路上见到的玉娇龙他们也和眼前这些孩子差不多。想起陈宫和他的背嵬营，想起玉娇龙学习的色诱技能，秋明打了个冷战，不行，绝对不能把这些孩子带回邓州再交到陈宫手里，那家伙简直就是个魔鬼。

    想到这里，秋明发狠道：“我不管那么多，只求我自己问心无愧就好，能养一会是一会，总不能让他们在我面前饿死。”

    郭嘉笑了笑，蹲下来问道：“你们的父母都已经去世了，那么你们的族人呢？总有活下来的吧？他们不管你们了吗？”

    几个孩子又是对望一眼，还是最大的男孩出声了：“他们现在都去了白家屋场，那里有吃的，不过那里不让我们这些没爹没娘的孩子进去，说我们只会浪费粮食。”

    郭嘉站了起来，脸色铁青，他回头看看秋明和典韦，火光摇曳中，三人的表情都显得有些狰狞了。

    天刚蒙蒙亮，乳白色的晨雾还静静地在山间徜徉，男孩指着山下的一处坞堡对秋明道：“看，那里就是白家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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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四十九章 你是哪方命官？

﻿    虽然建有哨楼，虽然安排有哨兵，可是当典韦带着人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儿响叮当之势突然从山上冲下来时，这些哨兵都是惊得呆了，过了好一会才想起来要鸣起锣鼓关闭堡门。

    坞堡的木门被匆忙关闭，发出沉闷的声音。这时许多还在堡外劳作的农人才如梦方醒，哭着叫着赶往堡下，使劲拍着大门求里面的人放他们进去。堡墙上他们的亲友也乱作一团，却没人敢提议开门放他们进来，一时间墙上墙下哭声震天，如同末日景象。

    典韦冲到近处，对着这样的乱象也不知如何是好，好在廖化本是黄巾出身，在这方面早就驾轻就熟了。他在马上挥动长枪大叫道：“男左女右全部蹲下来，手放在头上，不要有任何攻击性的动作，否则我的长枪可是不认人的。”

    这些农人都被吓坏了，没有人敢反抗，都很有秩序地按照廖化的要求排列好。廖化指挥士兵把他们赶到一边，才仰头对着墙上喊道：“我们是朝廷官军，是邓州县丞秋明的兵马，你们快开门迎我们进去。”

    等了好一会也不见人开门，却只见墙上众人叽叽喳喳讨论个不停，典韦怒吼一声：“这些鸟人太不爽利，再不开门的话，爷爷要打进来了。”

    他这一吼，附近林子里的鸟全部惊飞起来，堡中鸡飞狗叫骡马齐鸣，比刚才又要乱上几分。马上有人惊恐地叫喊起来：“是强盗，这些人都是强盗，大家守好大门，千万不要让他们攻进来了。”

    典韦做了半生游侠，还从来没被人当作强盗，此刻不由得心中大怒，挥起铁戟狠狠砸向眼前的大门。只听轰的一下，厚实的木门如同被伐倒的大树一样訇然往内侧栽倒，震起漫天尘土。

    当秋明和郭嘉赶下山来时，典韦和廖化已经顺利破门而入，正在肃清残余的抵抗。而这些乡下的土夫子又哪能有什么真正的抵抗，很快就被象赶羊一样驱赶到一处，倒和方才没能进堡的人相同待遇了。

    由于在望舒庙中所见，秋明对这些人自然没有什么好脸色，他冷眼看着眼前穿着棉衣锦袍的中年人：“你们就是这里主事的人？”

    锦袍中年人羞怒交加地道：“你打破我的坞堡，还要问我是不是这里的主人，未免欺人太甚了。”

    秋明冷笑一声，喝道：“官军到此，你既是主事之人，为何不早早出来迎接，莫非想要对抗天兵不成？”

    锦袍中年人抗声道：“请问阁下，你是哪方命官？带的又是哪路官军？”

    秋明一时作声不得，他这次带在身边的，不是庸人的佣兵就是黄祖的家丁，哪有半分官军的样子。而且秋明是文官，本来就不能拥有部曲的，就连那三百铁甲骑兵也不敢堂而皇之的穿上正规军服。

    他想了一会才道：“本官乃是邓州县丞，带的这些乃是邓州的义勇军，前去上杀剿匪解围的。”

    锦袍中年人冷哼道：“邓州？没听说过。既是外地的官，带的是义勇军，既无军服又无公文，谁敢相信你们是官军？你们无端打破我的坞堡，这件事就是闹上州府，也是你们没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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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五十章 道德绑架

﻿    秋明眼珠一转道：“好个花言巧语之辈，我问你，你为富不仁鱼肉乡里，可知罪否？”

    锦袍中年人一愣，显出错愕之极的表情，旁边蹲伏的农人却都大哗起来：“白七爷可是好人啊，在这样的年成他肯收留我们，还给我们放粥，怎么可能是为富不仁呢？”

    秋明让人把望舒庙里的几个孩子带了过来：“你收留的都是能为你做事的人，是为了剥削他们的劳动力，这几个孩子，你为何不收留？”他又对着那些出声的农人叫道：“这些孩子，说不定是你们的亲族，说不定就是你亲生兄弟的骨肉，你们就那么狠心让他们孤苦伶仃地流落在外，冻饿而死？”

    几个孩子的哭声渐渐大了起来，那些农人的声音却渐渐低沉下去，秋明正在得意，锦袍中年人白七爷忽然道：“原来是这几个孩子，不错，我有印象，确实是我吩咐不能让他们进堡来的。”

    秋明怒容满面地喝道：“既然如此，你还有何话说？”

    白七爷看了看秋明，忽然挂起一些讥讽的笑意：“我懂了，以县丞的意见，我既然薄有家财，就应该把所有的灾民全部救济起来，供养他们吃穿，让他们全部都能活下去，这样就不至于会落下一个为富不仁的名声。”

    秋明看见他嘴角的讥笑，气就不打一处来：“难道不是这样吗？”

    “可是凭什么呢？我的家产也不是天上掉下来的，而是我父祖辈辛辛苦苦攒下来的，我只能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救济他人。我接纳进堡的这些人，他们有家人，有能力，有可能在灾年之后重建家园，可这些孤儿，就算挨过了灾年，他们就能活得下去吗？”

    秋明皱起了眉，他忽然想起了以前在网络上见到的逼捐门，每当有灾祸发生，总有人隔空向明星或者富豪喊话，叫他们捐出多少多少万，否则就是为富不仁什么的。秋明刚开始还很是热血沸腾地跟着倡议留言，直到有人告诉他这是道德绑架，是一种伪善后，秋明才渐渐清醒过来。可如今自己对这位白七爷的要求，难道不也是一种道德绑架吗？

    白七爷又道：“荀子曰，人性本恶。我如今放粥于饥民，他们也为我做事，日后大家各不相欠。可是这些孤儿，我就只能白养着他们，若是数十年后我家道中落，他们会念在今日一饭之恩施舍我的后人吗？只怕未必吧？”

    秋明又想起见过的报道，有许多被人资助过的大学生毕业之后就马上翻脸不认人，还矢口否认自己的这一段不光彩历史，甚至还恶毒地诅咒曾经的恩人。或许这样的人终究只是少数，可是谁能保证这些孤儿里就不会有。

    秋明叹了口气，正要说话，白七爷再次道：“还有，恤养灾民，本是朝廷和官府之务，我只能略尽薄力，求个问心无愧而已，难道这一郡的灾民，都要我来放粥养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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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五十一章 我来管

﻿    看见白七爷越说越激动，似乎要收势不住，秋明连忙打断他道：“你不要说了，赈济灾民，确实是朝廷和官府的责任。不过如今区星作乱，长沙郡府自保不暇，实在无力行赈灾之事。”他沉吟了一阵道：“本官是从邓州过来支援长沙的，也可以说是代表了朝廷，这些灾民就由我来赈济吧。”

    白家屋场里顿时寂静下来，过了好一会，白七爷才问道：“你刚才说的，可是这里所有的灾民？”

    秋明昂首道：“正是，除了白家屋场的，还有本县本郡的灾民，只要是被我看见了，被我知道了，我都要管。如今圣君当道诸正盈朝，我身为朝廷命官，怎么能眼看汉民冻饿而死。你们这就往四方乡里通知下去吧，从今天开始，我将在这白家屋场放粮三天，所有的灾民饥民，来者不拒，见者有粮。”

    又是一阵沉寂，忽然人群中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不少人顾不得还在被全副武装的士兵围绕着，纷纷站起身来问道：“是真的吗？这位官爷说的是真的吗？”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在白七爷带头下，所有人都对着秋明连声道谢，几乎把他当成了救世主，白七爷更是把秋明引进自家宅院，好酒好饭地招待他。在几位白家长辈连番敬酒下，秋明很快就酒意上头，被人送到了客房里。

    等到白家的下人为秋明盖好被子，全部出了房门，秋明醉意朦胧的眼睛忽然精光四射，他侧耳听了听外面的动静，忽然披衣下床，伏在案前奋笔疾书起来。

    过了大约一个时辰，外面传来敲门的声音，秋明微笑起来，开门把郭嘉和苏代迎入房中。

    秋明笑道：“我以为你会早些来呢，没想到来这么晚。”

    郭嘉道：“因为我要先安抚好这位苏将军，他一听说你要把军粮分给这些灾民，就怒气冲冲地说长沙城里断粮好几个月了，如今想必是粒米如金，窘迫非常。他说这些粮食不能浪费在这里，必须要全部带进城交由张太守发落，如果你不允许的话，他就要硬抢了。我说了半天，他才肯先进来听你说说你的想法。”

    苏代满脸涨红，愤怒地道：“我军如今已来到汨罗，距长沙不过是一步之遥，而军中携带的粮食正是长沙军民救命之物，秋县丞却在这里停驻放粮，莫非是想拖延时日，坐看长沙城破么？”他说到激动处，竟然向秋明挥起拳头，似乎只要他说一声是，马上就是一拳打过来了。

    秋明看了看郭嘉，这家伙笑嘻嘻的正望着自己。有时候秋明真是感觉有些无语，以前看三国，那些文官武将哪个不一看见主角马上就纳头就拜全心投效，全心全意为主角分忧解难泡妞打江山等等等等，为什么自己收的这些人老是喜欢看自己的好戏呢？难道是穿越的方式不对？

    为了免受皮肉之苦，秋明也不想再卖关子了，他对苏代道：“长沙之变，其根本原因是饥民作乱，区星不过是借机生事而已。这里不过是汨罗县，就有如此多的灾民，可想而知长沙将会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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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五十二章 我很欣慰

﻿    苏代哼了一声，正要说话，秋明马上道：“在这样的情况下，我带着这些粮食进入长沙，和带着几块鲜肉进入狼群没有什么区别，只怕还没有开始放粮，就已经被饥民抢了个精光。而且区星只要不是白痴，是不会让我们把粮食带进城的。”

    苏代大怒道：“我们来这里，不就是要和那区星作战吗？若是这般畏敌如虎，你还不如回邓州种田。”

    秋明抬起头望着苏代：“你错了，我和区星往日无冤近日无仇，完全没有必要千里迢迢来和他作战，我要对付的人多了，区星算老几啊？我来长沙，只是为了营救张太守和满城百姓，并不是专门来找区星麻烦的。”

    苏代到底在曹操手下做过事，也不是个纯粹的蠢货，略微冷静一下后问道：“营救张太守和满城百姓，莫非县丞已有定策？”

    秋明微笑道：“定策当然是没有的，不过我已经有了一个大致的思路，我们可以在汨罗开始放粮，并且把这个消息传递出去，让长沙的那些饥民都能知道这个事。”

    郭嘉接着道：“这样做至少有三个好处，一来，表明我们是代表朝廷来赈灾的王师，无论区星的人怎么造谣抹黑，他都不可能否认这个事实了；二来，饥民闹事本来是为了粮食，现在既然已经有了希望，大多数人应该会就此收手不再铤而走险；三来，由于乱军遮蔽了道路，黄祖的人已经许久没有收到长沙城的情报了，我们或者可以通过这个办法收集到一些有用的信息，比如说区星的兵力状况和分布等等。”

    秋明望着郭嘉张了张嘴，终于没有说出什么，郭嘉却笑道：“本来这个法子我是准备到长沙城边再用的，不过你现在既然当众说了出来，那就先这么办吧。”

    苏代晃了晃脑袋，似乎还是有些无法接受，他反驳道：“这样发粮，我们的粮食够用吗？别到了长沙连我们自己都缺粮了。”

    秋明道：“我已经作书一封准备发回邓州，让居孔筹措银钱去扬州买粮，而黄祖的粮船前几天就已经出发去扬州买粮了，只要水路畅通，粮食应该能够跟得上的。”

    既然秋明如此说，苏代本就有求于他，也就不再多说了。好在此处离巴陵甚近，秋明让吕公安排人回去送信，同时催促巴陵尽快送粮过来。

    第二天一早，白家屋场堡门大开，每个人的脸上都笑开了花，欣喜地望着门前堆积如山的粮袋，那几个从望舒庙带来的孩子更是把小胸脯挺得老高，仿佛是因为他们的缘故才有了今天的这次放粮。

    秋明换上了崭新的官袍，在典韦和廖化保护下来到了众人面前。方才的小声议论立刻汇成了浪潮般的欢呼，所有的人都用最热烈的掌声和最肉麻的语言来称赞这位不知从何处来的县丞。秋明笑着对典韦道：“人来得不少啊，我很欣慰。”典韦翻了个白眼没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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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五十三章 放粮

﻿    眼看着人越聚越多，秋明觉得时间也差不多了，便向郭嘉使了个眼色。郭嘉却微笑着摇头不语，示意让秋明自己搞定，秋明气结，这家伙最近越来越放肆了，需要好好教训一下才行。

    秋明站上两层粮袋摞成的台子，感觉自己好象站在天安门城楼上的伟人一样，顾盼生辉踌躇满志。他威严地扫了一圈，立刻满场皆静，所有人都聚精会神地听着他说的每一个字，更重要的是，听他什么时候说出放粮两个字。

    可是很快他们就都失望了，志得意满的秋明洋洋洒洒地说了一大通，从存在即合理说到魔幻现实主义，再说到今日天灾人祸之我见，总之就是听不到一个粮字。就在不少人开始心中痛骂时，秋明总算收住话风，开始转入正题：“我知道大家今天来这里，都是为了这些粮食，所以我就不多说废话了，下面开始放粮，每人限发两斗，十岁以下孩童一斗，大家都有份，不要哄抢。”

    在又一次响起的欢呼中，秋明打开了第一个粮袋，白花花的大米好象山泉一般汩汩流出来，流淌着欢乐，流淌着希望，带来一片笑声。

    秋明拍了拍手，得意地问郭嘉道：“怎么样？刚才我的发言还不错吧？”

    郭嘉摇头道：“故弄玄虚，这些灾民要不是为了等这些粮食，只怕早把你哄下去了。”

    秋明哈哈一笑：“可不就是为了这些粮食么……”，话还没说完，他忽然听见附近的山里传来很大的呜呜声，似乎是有什么猛兽正要从山里出来，秋明吃了一惊道：“怎么？难道野兽也知道今天放粮了么？”

    站在他身边的白七爷也是满脸的慌张，低声对下人吩咐着什么，下人也是连连摆手，似乎着急在分辩。秋明看见他的动作，不由得满腹生疑，却又不好立刻问他。

    郭嘉看了看白七爷，若有所思地道：“今天放粮，白七爷可是安排人通知到周边乡镇了吗？”

    白七爷道：“自然是通知了的，不过有些偏远村子……”。

    郭嘉打断他道：“我看今天来的这些人穿着谈吐都还得体，精神也还不错，不大象受灾很久的饥民呢。”

    白七爷的额上开始沁出汗来：“敝方向来诗礼相传，今日如此盛事，自当要盛装出席才是，这也是对县丞的尊重。”

    秋明的疑心更重了，郭嘉肯定是发现了什么不对，这个白七爷肯定有问题，到底问题出在哪呢？

    还没等秋明发问，呜呜声已经越来越大，随着这些声音，从山里走出一大群衣衫褴褛的人，一个个似乎连路都走不稳了，却呜呜叫着，蹒跚着向着坞堡这边慢慢挪过来。

    秋明先是一愣，继而大怒道：“白七爷，这些人难道不是你的乡邻？为什么没有通知他们早来等候？”

    白七爷汗出如浆，匆忙跪在地上道：“县丞容禀，这些人都已经饿得太久，身体都废掉了，就算现在有粮食只怕也活不了几天，何必浪费呢？不如把粮食留给真正用得到的人吧。”

    秋明气得头皮发炸，怒瞪着白七爷一字一顿地道：“我是代表朝廷，代表天子来赈济灾民的，只有我才有权决定谁能分到粮食，你欺上瞒下草菅人命，该当何罪？”白七爷说不出话，只是一个劲地磕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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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五十四章 丧尸攻城？

﻿    苏代做了这么久的长沙郡尉，早已把这里的百姓看成了自己的子民，他又气又羞地道：“不用说了，先前来的这些人一定都是你的亲族朋友了？”白七爷不敢分辩，只一个劲的磕头，苏飞勃然大怒，一脚把白七爷踹翻在地，周围的白家人众竟然没一个人敢上来扶他。

    白七爷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带着哭腔叫道：“秋县丞，我这么做可并不全是出于私心。山里的这些人不知道多久没吃过正经粮食了，早就饿得不成人形，有许多都染上了一身怪病，我实在不敢放他们靠近我的坞堡啊，请县丞明鉴。”

    秋明怒道：“胡说八道，什么怪病？我看是你心里有病才对。”

    一直站在旁边没说话的廖化忽然叫了起来：“不对劲，快撤，进坞堡。”

    秋明还没反应过来，典韦已经一把把他从粮袋上拉下来，半拖半拽着向堡里跑去，其他人也都一窝蜂地跟在后面，倒是有些狠角色还扛起几包粮袋走，一副舍命不舍粮的架势。

    直到进入堡中，秋明才有些回过神来。他匆匆登上堡墙，正好看见最后一批民众撤回堡内，而大门也被重重地关上了。这个大门昨天被典韦砸开过，此刻已经不太牢靠，只能将就着封住了。

    随着呜呜声越来越响，从山里出来的这批人晃晃悠悠地终于挪到了白家屋场门口，他们没有望向眼前的坞堡，却只紧紧盯着堡前空地上还没有来得及运走的粮袋，一个个激动得发出无意义的嗬嗬声。

    秋明从墙上看下去，看见这些人几乎都已经瘦得皮包骨头，似乎是被风一吹就要仆地而倒一样，可是在其中又有几人如同滚胀的皮球，似乎是被风一吹就要爆了。秋明先是一惊，再定睛一看，这几个人脸色惨白，全身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油亮，应该都是饿到浮肿了。

    走在前面的人虽然奇模怪样，但是好歹还能看出点人形，那些拖在后面的简直就是惨不忍睹了。有的身上到处都是脓包，从裹身的布片中渗住暗绿色的液体；有的半边脸都已溃烂，一只眼珠脱出来挂在眼眶外荡来荡去；还有许多已经是走不动路，只能拖着血淋淋的双腿在地上爬行前进，如同蠕动的大虫子。靠，这哪里是饥民求粮，分明是丧尸攻城好吗？

    这时白七爷也挤到了秋明身边，惊魂未定地道：“县丞请看，这些人都已身染重病，恐怕终究不久于人世，我哪里肯放他们过来？”

    秋明看了看他，忽然又有些理解他的所作所为了，他沉着声音问道：“象这样的，厄，这样的人，还有多少？”

    白七爷道：“这些都是各村因久饿而病的乡民，因无从救治只好弃之山中，人数应该不会超过一千。这些人混住久了，即使本来只是小病如今也早成恶疾，都是救不回来的了，所以我通知放粮时特意瞒住了他们，却不知他们从哪里得到消息，竟然还是赶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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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五十五章 暗中捣鬼？

﻿    秋明张着眼睛望着堡外的人群，他以为自己会悲愤，会叫骂，会掩面而泣曰：“长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艰。”可是他做不出来，这一刻他只觉得无比的害怕，他不敢想象，要是貂蝉或者蔡文姬得了这样的病，自己能不能……。啊，太可怕了，秋明不自觉地打起了哆嗦。

    典韦看见他这个样子，担心地问道：“你怎么样？要不要下去休息一会。”

    秋明轻轻摇了摇头，深深吸了一口气平复心情，然后问郭嘉道：“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郭嘉扳着墙垛往下看，正好看见几个汉子解开一个粮袋，附近的人立刻围拢过去，有的直接用嘴接住倾泻而下的谷米，有的和身扑在地上用脸颊摩擦着粮食，口中发出无意义的嗬嗬声。随着越来越多的人靠近过来，这些粮袋大多都被蹭上了那些暗绿色的液体，郭嘉叹口气道：“这些粮食，只怕已是用不得了。”

    秋明急道：“别管那些粮食了，现在我们该怎么办？杀出去吗？”

    郭嘉道：“这些人都感染了恶疾，若是近距离接触，只怕会于我军不利，不如先静观其变，希望他们分完粮食以后就能自行退去。”秋明点了点头：“现在也只好如此了。”

    可是出乎秋明意料的是，从早到晚，外面的人不但丝毫不见减少，反而来得更多了，几乎是重重叠叠地堡门堵住。

    秋明道：“幸好白家屋场尚有后门，不然这许多军民堵在堡里，久恐生变。”

    白七爷苦着脸道：“就算有后门，那也不是长久之计，总不能让他们就这么堵在我家门口吧。”

    郭嘉又往下面看了一阵，忽然拊掌大笑道：“原来是这样，我知道了。”

    墙上众人一齐问起，郭嘉道：“这些灾民病情有轻有重，脚力有快有慢，却几乎在同一时间赶到白家屋场，这样，你们不觉得奇怪吗？”

    秋明马上反驳道：“什么同一时间？你看他们一直到现在还有从山上下来的呢，至于最早的那一批，或许是有的收到消息早，有的收到消息迟，所以才会赶到一起来。”

    郭嘉微笑着道：“如果你是灾民，听说这里有粮，难道不会第一时间过来就粮？还会四处通知这许多人吗？”

    苏代的眼睛亮了：“你是说有人暗中捣鬼？”

    郭嘉继续道：“汨罗不过小县而已，地不过百里，民不过数万，又是大灾之后，怎么可能出现这么多病重的灾民呢？”

    白七爷的眼睛也亮了：“对对对，我刚才也一直奇怪呢，山里的这些人最多的时候也不过几百口，还死得很快，怎么会突然冒出这么多人来？”

    片刻之后，从白家屋场的后门偷偷钻出来一队庸人，无声无息地渐渐隐入暮色中去了。而大门外的那群人却丝毫没有察觉，或者察觉到了也完全不会在意，他们点起了篝火，围着篝火又唱又跳又哭又闹，有几个人叫着闹着，突然一头栽在地上，再也没能醒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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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五十六章 助逆谋反

﻿    秋明看了一整天，对这些人的形象总算不再触目惊心了，此刻见他们放声长歌，忽然心有所感，也开口唱了起来：“月亮在白莲花般的云朵里穿行，晚风吹来一阵阵快乐的歌声，我们坐在高高的谷堆旁边，听妈妈讲那过去的故事。那时候妈妈没有土地，全部生活都在两只手上，汗水流在地主火热的田野里，妈妈却吃着野菜和谷糠。冬天的风象狼一样嚎叫，妈妈却穿着破烂的单衣裳，她去给地主缝一件狐皮长袍，又冷又饿跌倒在雪地上。”

    一曲既终，四处一片寂静，过了一会，有人开始痛哭失声，还有些妇人带着自己的子女朝着墙上磕头，呜呜嗬嗬地就是说不出话。堡中也有不少穷人，听到秋明的歌词被瞬间勾动了心事，也是暗暗垂泪，倒是白七爷等人面露尴尬，不知如何是好。

    秋明这时也醒觉过来，现在可是封建时代，和民众讲阶级平等翻身农奴做主人那一套是。肯定行不通的，王莽那货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如今自己想要做成什么事，还是要倚仗白七爷这样的士绅的。

    想到这里，秋明马上笑道：“其实……”，话没说完，忽然远处喊杀声四起，门前的这些民众都是脸色大变，惊恐地望向他们来时的方向。

    不过片刻工夫，典韦和廖化带着庸人佣兵凯旋归来，还随手抓了十来个俘虏。当他押着俘虏经过篝火的时候，似乎有些灾民想要扑上来救人，可是典韦只是晃了晃大戟，所有的人就都不敢轻举妄动了。

    一进堡门，苏代看见为首的一人，惊奇地道：“咦，这不是吴巨吗？”

    秋明问道：“怎么，你认识他？”

    苏代道：“这家伙本是长沙东门外有名的浪荡子，平日最好斗鸡逐狗，张太守多次想要用他，却因其声名狼藉而弃之，不知如何却在这里。”

    吴巨是个身材魁梧的汉子，听到苏代的话，他瞪起铜铃大的眼睛道：“我只不过有些离经叛道而已，就被你们说成声名狼藉。我自己的家财，我愿意怎么败都是我自己的事，我就不爱求学求仕，我就爱混吃等死，与你众人何干？为什么非要坏我的名头？”

    秋明听他说的有趣，忍不住又多看了他几眼，郭嘉却板起了脸问道：“你若只是在家浪荡着，我们自然不来管你，可你和乱贼区星混到一起，还煽动这些灾民前来闹事，究竟是何居心？”

    吴巨大声叫道：“不必再问了，这件事是我做的，要杀要剐任你处置，只是我这些兄弟都与此事无关，你把他们都放走吧。”

    郭嘉被他气得笑了，这家伙还真是个浑人。秋明却道：“那区星到底给了你什么好处？值得你这么帮他？要知道，他可是朝廷的反贼，你若是助逆谋反，难道不怕夷灭三族吗？”

    吴巨吃了一惊，却还是硬着头皮道：“我只是帮朋友做点事而已，可不是助逆谋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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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五十七章 敌暗我暗

﻿    秋明哂笑一声：“是不是谋反，你自己心里没数吗？怪不得你藏头露尾，只敢躲在暗处鼓动灾民作乱。”

    吴巨大怒，似乎要和秋明放对，却被典韦死死暗住，哪里能挣动分毫，他只好圆睁双眼瞪着秋明道：“什么藏头露尾？要不是刘巴出的这样馊主意，我才不愿意和这些痨病鬼混作一处，真是全身都不索利了。”

    “刘巴？”郭嘉随口问了一声：“那是什么人？”

    秋明却心中一凛，刘巴字子初，长沙郡蒸阳人，累次拒绝刘表和刘备的征召，所以在历史上声名不显。不过诸葛亮曾经说过：“运筹策于帷幄之中，吾不如子初远矣”，虽然其中或许有吹捧的成分，可是这家伙必定也是有些过人的本事了。

    不管秋明怎么旁敲侧击，吴巨却闭起嘴巴不肯再说了，秋明只好吩咐廖化先把他看押起来再说。

    秋明想了想对郭嘉道：“不知道这个刘巴有什么用意，不过看起来无非是迟滞我军前进速度，以及利用这些病人给我们找些麻烦。”

    郭嘉道：“我军昨日才从巴陵出发，今天就被人盯上了，说明对方一直在收集我们的情报，如今敌暗我明，对我们非常不利呢。”

    秋明道：“那怎么办？要不我们先退回巴陵再说？”

    郭嘉失笑道：“我们是出来平叛的，怎么可能还没见到叛军就撤退？而且，昨天苏代都急成那样了，他能容你退兵？让我再想想，恩，有了。”他挥着手道：“你刚才说敌暗我明非常不利，那么很简单，我们也隐于暗处就好了，敌暗我暗。”

    苏代问道：“我们现在被困在这白家屋场里，出入只怕都有眼线看着，怎么能隐于暗处？”

    郭嘉道：“纵有眼线也不会多，我军可分作十队，每天清晨出门中午返回，午后出门黄昏返回，或增兵，或减兵，总之不让他们掌握我军的兵力。而我军可化零为整化整为零，分出部分兵力到附近山上驻扎，等巴陵的粮食运到，则可战可走，不至于被人所算。”

    秋明皱着眉道：“你说的这些听起来还不错，不过，”他指向堡外道：“外面有这么多病人拦着路，大军要进要出的，这些人怎么办？要避着他们吗？如果全部走后门的话光整队出城就要半个时辰吧。”

    郭嘉道：“其实我们可能都被眼前所见蒙蔽了，这些病人看起来虽然凄惨无比，可是他们的病未必就有那么严重，或者至少说传染性不强。”

    秋明想起自己看见的情景，那些人一个个血肉模糊，还渗出许多暗绿色的液体，望去就好象生化危机一样，怎么说？这样的病不传染？

    郭嘉笑道：“其实我本来只是有这样的想法，因为这些病人的人数和白七爷所说的实在相去太远，不过直到看见吴巨才能确定下来。试想一下，如果这些人的病情真是那么恐怖，吴巨那几个怎么敢靠近他们，还把他们从远处运过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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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五十八章 中伏

﻿    第二天一早，秋明亲自带人出堡，近距离接触墙下的这些灾民。灾民们对这位能唱出“月亮在白莲花般的云朵里穿行”的官儿倒是没什么恶感，对于秋明几乎是有问必答。

    原来除了第一批灾民是来自附近的山里，后面的都是从十里八乡被人接过来，甚至还有从平江、湘阴赶过来的。这些人有的只是小病，有的干脆没病，却被人告知这里有大量的粮食，只要过来装聋作哑，装作病到说不出话的样子，就可以大吃一顿。至于说他们身上那些暗绿色的液体，有的确实是渗出的脓液，但大多数人都是用颜料画上去的。

    不过自从昨夜吴巨他们被擒获之后，就再也没有新的人员进来，反而还趁夜逃走了不少，现在还留在门外的，大多是昨天尝到了甜头，期盼着今天能再有一批粮食的。

    一说到粮食，秋明想起来，自己本来说的是要放粮三天，这才第二天呢。不过屯在外面的粮食早就被抢一空，白七爷也多半不会借粮出来的，他只好红着脸向灾民道歉，表示只能等巴陵粮到才能再次放粮了。

    这些灾民倒是个个通情达理，只说都已经饿了这么久了，不在乎一天两天的，而且昨天都已经饱餐过一顿，怎么也能再顶个三五七天了吧。秋明大喜，便通知郭嘉依计行事。

    也不知道郭嘉怎么安排的，几支部队出了进进了出，把秋明都给绕晕了，不过看见堡中将领只剩了吕公一个，大概能明白其他几人都已经出去埋伏了。在秋明的带动下，白七爷也令人在堡前搭起数个草棚，把真正患了重病的灾民抬进去，叫几个婆子送汤送水，倒也有几分善长仁翁的气度。

    秋明笑着道：“白七爷功在社稷，实为天下士绅的表率，秋明佩服万分。”

    白七爷心里纵然有几分不愿意，此刻也只好硬着头皮道：“我辈为绅一方，自当……”，正说着，从北方飞来一骑快马，马上的骑兵大声叫道：“巴陵运粮队遭到敌军偷袭，请县丞即刻派兵救援。”

    一听说粮队遭袭，不但秋明急了，就是在场的灾民也都慌了手脚，纷纷叫着要去帮着夺回粮食。秋明匆忙点起人马杀出堡来，暗中却对郭嘉痛骂不已，这家伙搞什么敌暗我暗，现在秋明倒是两眼一抹黑，连郭嘉的人都看不到了，而且身边只有吕公一个跟着，心里实在是没底。

    急忙跑出二十来里地，早已是人困马乏，秋明正要安排部下暂且歇息，忽然想起一事，心叫不好。自己来长沙，压根就没带一名骑兵，黄祖的部下不是步兵就是水兵，除了几个将领也没看见有骑马的，刚才那个骑兵是哪来的？

    秋明连忙勒住坐骑道：“刚才报信的骑兵呢？带来我问问。”

    马上有人道：“刚才他说内急，拖在后面了，应该很快会追上来吧。”

    秋明脸色大变，大叫道：“糟糕，我们中计了，速退。”话音未落，路旁山谷里一声锣响，许多破烂衣服的流民从谷中冲出来，把秋明的队伍围在垓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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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五十九章 月亮耙耙

﻿    秋明也算是久经战阵了，在最初的慌乱过后，他立刻整军准备迎战。不过庸人的佣兵都被郭嘉他们带走了，此刻他身边的都是吕公的江夏兵，而且还是黄祖的家兵，实在是心里没底。

    吕公倒是很有信心，他看了一下对面的阵型，大声对秋明道：“县丞休惊，我看这些流民衣不蔽体阵型散乱，看上去战斗力不强，我们应该可以把他击退。”

    秋明四处望了望：“现在我们被敌军包围，前后受敌非常不利，我们不要和他们多拼杀，直接杀出重围才是正理。”

    吕公道：“既然这样，敌军在我们来时的方向上多半布有重兵防堵，我们不如先往巴陵方向冲杀，等甩掉追兵再作道理。”

    说话的时候，外围的部队已经与来袭的流民队伍接触上了。在秋明看来，这支江夏步兵虽然不如庸人悍勇，但是进退有度，也算是中规中矩了。而对面的流民虽然都是悍不畏死地往上冲过来，却都象没头苍蝇一样乱冲乱撞，虽然人数众多，却总是被吕公以小股兵力抵挡，大队包围歼灭，竟然不得寸进。

    眼看场面相持不下，山谷中又是连声炮响，冲出一员虬髯的贼将，手中一把泼风大刀舞得好象风车一般，当真是见人杀人见鬼杀鬼，不一会就被他趟开了一条血路，径往中军而来。

    吕公见这厮凶猛，自忖应该不是他的对手，连忙催促秋明撤退。秋明道：“此将来势汹汹，我们若是就此败逃，只恐被他衔尾急追，到时就难免会溃不成军了。你先带着部队往巴陵方向撤，我来断后。“

    吕公对秋明大为起敬，这县丞只是个文官，居然有如此的胆色，莫非他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不过秋明下一句话马上又露了马脚：“不过我可顶不了他多久，你要在路上设下埋伏，顺便坑他一下。”

    吕公问道：“埋伏？什么埋伏？”

    秋明道：“你且寻那山势紧要处埋伏，可分一百人山上，石子准备，一百人执弓弩伏于林中，预先做好标识。等我断后军到，你却于埋伏处矢石俱发，定可破敌。”

    吕公领命先带一军突围去了，那些流民见他只是个偏将，也不怎么阻拦他。秋明却抽出佩剑来到阵前道：“来将何人，吾手下不斩无名之鬼。”

    虬髯贼将哈哈大笑道：“瓶儿罐儿，也有两个耳朵，你既然敢到长沙来闹事，难道没听过我雪花刀王龙飞的大名吗？不要走，吃我一招雪花盖顶。”

    秋明冷哼一声道：“本官讨叛平乱，岂是你这凶徒可比的。我纵横中原，认得的都是英雄好汉，却从未听说过什么雪花刀王。”

    龙飞大怒道：“你是说我不是英雄好汉吗？”

    秋明上下打量他一番：“我且问你一句话，你若能答得出时，我方认你是条好汉。”

    龙飞气得暴跳如雷，大声道：“你问你问，怕你的不是好汉。”

    秋明又望了他一阵，忽然道：“月亮耙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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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六十章 童谣

﻿    龙飞呆住了，过了好一会才道：“肚里坐个爹爹。”

    这个月亮耙耙本是长沙地区一首很有名的童谣，就连三岁小孩都能倒背如流，秋明也是一时找不到话说才说出这个梗来，没想到龙飞居然顺口接了上来，看来这童谣一千多年前也就有了。

    秋明见他答了腔，心中大喜，马上接着道：“爹爹出来买菜。”龙飞下意识地再次应道：“肚里坐个奶奶。”

    秋明忍着笑继续道：“奶奶出来绣花。”“绣杂糍粑。”“糍粑跌到井里。”

    这下轮到龙飞头疼了，他冥思苦想，却总是记不起后面的词，这让他甚至感觉有些羞愧。他晃着脑袋，努力回忆着小时侯母亲教自己唱这首童谣时的情景，不知不觉眼睛有些湿润了。这时他听见旁边的小兵叫道：“将军，将军。”

    龙飞没好奇地喝道：“叫唤什么？没看见我正在想事吗？”

    那小兵被喝得倒退了一步，终于还是鼓起勇气道：“可是将军，那狗官已经跑了啊。”

    龙飞抬眼一看，原来趁着他出神的工夫，秋明已经领着断后的部队撒丫子跑路了，而那些包围的流民看龙飞呆立着也不发出攻击的命令，不知道他打的是什么主意，所以也没怎么阻拦，坐视秋明逃之夭夭了。

    龙飞大怒：“这狗官如此欺我，岂能让他轻易跑了，给我追。”追了几步，他又停下来问道：“那个，糍粑跌到井里，后面该接什么？”

    一群流民聚到一处商量了半天，最后异口同声地道：“变杂蛤蟆，是变杂蛤蟆。”

    龙飞心满意足地点头，催促众军急追上去，誓要把秋明挫骨扬灰。

    却说秋明走脱后，一路顺着吕公布下的印记而行，眼看走到山势险要处，却不见吕公的踪影。正在纳闷时，后面龙飞已经赶上，看见秋明已无路可逃，顿时哈哈大笑，催动战马便要来生擒秋明。

    忽然一声锣响，山上石子乱下，林中乱箭齐发，龙飞中石中箭，脑浆迸流，连人带马都射死在山坡下。那些随从见势不妙，发一声喊都跑下山去了。

    秋明会合了吕公，正欲寻路下山，忽见方才的逃兵又回身杀上山来，后面还跟随着一支衣甲鲜明的兵马，大旗上一个斗大的“区”字，迎风招展。

    秋明大吃一惊道：“莫非是区星亲自领兵到此？这下可麻烦了。”

    正说着，对面一将出列叫道：“我乃顺天王麾下威武大将军区景是也，你等无故犯我边境，还杀我大将，如今还不束手就擒，更待何时？”

    秋明奇道：“犯你边境？哪里是你的边境？”

    区景道：“我家顺天王仁德爱民，天命所归，今取长沙一郡聊以谋国，不日即将登基顺位，今后与你家汉室井水不犯河水，尔等也休来我国中骚扰。”

    秋明大怒道：“无道反贼，溥天之下，莫非汉土，率土之滨，莫非汉臣。尔等有何德何能，竟敢妄称谋国，谁敢去与我擒下此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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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六十一章 区景和刘巴

﻿    过了好一会，也没人出来应声，秋明不满地瞪着吕公，心想这家伙也太不知趣了，居然不帮自己圆场。吕公却笑道：“那个雪花刀王龙飞就够厉害了，这个什么威武大将军肯定比他更强啊，大丈夫不吃眼前亏，没必要和他的争强斗狠。”

    秋明对这个家伙实在是无语了，仰天长叹道：“若是赵云典韦有一人在此，岂容此等宵小嚣张。”

    吕公完全没有身为武将的自觉，居然大点其头道：“是啊，要是有高人坐镇就好了。对了，你刚才射死龙飞的计策很不错，再来一个呗。”

    秋明失笑道：“这样的计策只能用一次，哪有连着用的道理，人家早有防范了好吗。再说我们现在被堵在这山上，哪有机会再次布置埋伏？”

    他们两个在这边交头接耳，区景却已经等得不耐烦了：“你们还是不投降吗？那我也不客气了，来人，吹号进攻。”随着号角吹起，区景手下的士兵开始整队往山上仰攻上来，那些跟随的流民也鼓噪着跟上来。

    秋明这次出来本是为了救援粮队，并没有携带很多箭矢，更没有做好遭遇大军的准备，此时难免有些狼狈，不过好在占着居高临下的优势，居然还抵挡得住。区景亲自带人强攻了一回，却几乎被攒发的长枪刺中，只好暂且退下坡来，

    区景催促着部下继续进攻，心中却闪过了一丝阴霾。他本是区星的同族兄弟，一直被区星委以重任，信任有加。本来这一段时间长沙攻城甚急，眼看旬日之间就可破开内城，擒住太守张机，区星连登基的仪式都准备好了，只等破城之后登高祭天，昭告天下。可是就在这节骨眼上，忽然有人报信说有官军从巴陵出发前来救援长沙，把区星腻歪得不行。

    本来区星是不怎么把这伙援军当回事，官军嘛，又不是没揍过。不过这报信的人倒是有几分来头，他也不得不提起几分精神，吩咐区景带人前来阻挡援军。

    说起报信的人，区景倒也认识，乃是江夏太守刘祥之子刘巴，一个干瘦巴巴的小伙子。区景也曾问起过，为什么朝廷的太守会来帮助自己这样的乱军，区星却只摇着头笑道：“不可说，不可说”，后来被逼问急了，区星才道：“我们在长沙闹得这么厉害，汉家朝廷却始终不闻不问，嘿嘿，可不就是这些志同道合之士一同瞒下来的么。你别问了，我们就守着长沙一郡一城，坐看天下大乱吧。”

    虽然是站在了同一战线，可是区景对刘祥刘巴父子可是没什么好印象。这两家伙做着朝廷的官，却吃里爬外帮助乱军闹事，若不是他们提供的消息和军械，只怕区星也没这么容易成事。他看着不远处正望着山上的秋明出神的刘巴，忍不住吐了一口唾沫。

    刘巴倒没注意到区景的表情，他的心里在盘算着，这伙官军居然没被自己弄过去的病人吓住，看来和武陵那边的笨蛋不可同日而语啊。不过再怎么厉害，还不是一样中了自己的计策，被引来这荒山野岭，只要再努一把力就可以尽数歼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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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六十二章 兵家的计划

﻿    说实话，对于父亲这次与乱军合作，刘巴是很不以为然的，不过父亲抬出了兵家宗门的名头，让他也无话可说，只能殚精竭虑为乱军出谋划策。

    兵家，自春秋战国以来就自成一派，与儒家、墨家、纵横家等并为诸子百家中的大家。可是自从兵仙韩信被吕后所斩，汉武帝又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兵家也就日渐衰微，再也不复旧时景象，也无法再和儒家相庭抗礼。到后来，许多兵家的高人投身进儒家主导的颖川书院，只求能把自己胸中所学传授下去，甚至能够谋得出仕的机会，久而久之，竟然在宗门之外又形成了一个小体系，据说还曾经打过兵家圣典孙子兵法的主意。

    刘祥刘巴父子本是兵家四势中兵权谋一脉的传人，和宗门孙家的关系一向都不错，不过前任宗主孙夏空有庞大的势力和影响力却不知运用，居然异想天开要和张角联合打天下，最后落得兵败身死。

    新任的宗主孙坚可是个有手段的人，甫一登位便邀请四势掌门人同去孙家观礼，还开放孙子兵法供他们借阅，立刻收服了这些人的心。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孙坚向他们勾勒了一幅生动的蓝图，并且他保证，只要大家能够齐心协力按照他的计划一步步实施，那么兵家终有一天能成为百家之首，兵家众人终于可以扬眉吐气，把儒家的人踩在脚底下了。

    此次区星起兵作乱，也是孙坚计划里的一部分，兵家的人随便不能明着出面，却在暗中出钱出力，把这把火越烧越大。如果不是长沙城里的张机还在抵抗，这个计划的第一步几乎已经取得了完美成功。

    至于第二步是什么，刘巴还不知道，看孙坚这么安排，其志恐怕不在小，不过这又有什么关系呢？自韩信被杀以来，兵家的人被压制得太狠了，如果不乱一乱，只怕都要被世人忘怀了。

    本来区星这边的事，刘祥是不大想直接参与的，毕竟他身为朝廷命官，若是被人察觉与乱军有联系，只怕会惹出事端。不过前两天他在江夏巡城的时候，意外得知城中大豪黄祖勾结南下的邓州县丞秋明，竟要共同出兵救援长沙。

    刘祥习的是兵权谋，对朝中动态可以说了如指掌，因此对秋明也是颇为熟悉，特别是听闻他兵精将猛，曾经攻破中牟及三关，若是到了长沙，必定会带来不少的麻烦。刘祥急去寻黄祖时，却被告知黄祖已去扬州买粮了，他思前想后，还是决定派刘巴前来通知区星，并且寻机对付秋明。

    刘巴倒没有父亲这么多担心，在他看来，自己胸中甲兵百万，一个小小县丞何足挂齿？如今略施小计，便将这家伙困在土山之上，只要……。他正在暗中得意，忽然斥候来报，发现一小队官军正在快速逼近，片刻之间就要与后军接触了。

    刘巴笑道：“这一日秋明故弄玄虚，部队出了进进了出，就是为了掩护这一支小队出堡隐藏了。区将军，请你亲自带人去解决了这支孤军，我们再来一同攻山擒住秋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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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六十三章 斗阵

﻿    区景来到后阵，正好看见廖化指挥着百十来人前来挑战，他也不搭话，挺起三股托天叉直取廖化。廖化挥枪遮挡不定，回身便走，区景麾军在后追来。

    刚刚转过山脚，只听平地一声炮响，左边苏代、右边典韦一齐杀出，区景惊得魂飞天外，手中钢叉几乎跌落地上，幸好这时刘巴指挥后军又到，两下混战一场各自收兵。

    区景问起刘巴为何会来支援自己，刘巴笑道：“我方才想起来，秋明军中似乎有兵家的人在，那么这一小队人马必定是诱敌之计，所以就跟过来了。”区景还要再问，刘巴却道：“既然有兵家在，那这里就变成我的战争了，请区将军把指挥权暂时交给我吧。”

    区景虽然心中有些不肯，可是目前江夏的刘祥乃是区星最重要的盟友，区星也多次叮嘱他不能和这个刘家的小子闹翻的，他想了想，还是同意了。

    由于后面这支敌军的出现，想要把秋明围堵在山上已经是不大可能了，刘巴干脆把所有部队全部带下山，在河滩边列起了一个大阵。

    借着这个机会，秋明也下山和典韦他们会合一处。郭嘉笑道：“我才一会不在，你怎么就中了别人的计策？”

    秋明顾左右而言他道：“哎，你看那家伙在那摆了个阵，是什么意思？难道还想我们去破阵么？”

    郭嘉道：“那个刘巴，看来是兵家的弟子，这是在向我下战书，如果我不接受斗阵的话，只怕会有辱师门呢。”

    秋明撇了撇嘴道：“斗阵就斗阵，谁怕他？不过我们的兵没他们的多，不会有问题吧？”

    郭嘉没有理他，只是仔细地看着刘巴的布阵，秋明于是也跟在旁边装模作样地观察。只见对方排出的阵势如同鱼鳞般层层叠叠，似乎极有层次感，看上去还挺美观。秋明摸着下巴道：“这个阵不好破啊。”

    郭嘉白了他一眼不说话，秋明道：“不是吗？你看他们的阵型，攻前则后动，攻左则右动，攻其一点则全身皆动，若是不小心，很容易着了他的道儿。”

    郭嘉看着秋明，似笑非笑地道：“小表弟，看不出你最近学问长了不少，居然还说得头头是道的。”

    秋明得意地道：“那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我也是读过兵书，研究过孙子兵法的，怎么能……”。郭嘉突然打断他道：“那你有没有看出这个阵势的弱点呢？”

    “弱点？”秋明茫然地摇了摇头。郭嘉接着道：“这个云幡阵徒具其形未得其实，阵中兵士动作呆板眼神呆滞，可见是第一次接触这个阵，破之不难。”

    在郭嘉和秋明讨论的同时，区景也找到刘巴道：“子初，你这个阵虽然布得精致，不过这些流民都没有受过什么训练，只怕会坏了你的事，不如把我的亲兵借给你，你再去布个阵吧。”

    刘巴哈哈大笑道：“用精兵斗阵，赢了也不算本事，且看我用流民杀他个落花流水。”说完，他走出阵中，朝对面叫道：“你们看完了没有，看完了就请下来斗阵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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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六十四章 郭嘉VS刘巴（一）

﻿    郭嘉摇头道：“这个后生还是太年轻了，他这么心急催我，等于是承认他这个阵有破绽，我本来还不大确定，现在却有七八成把握了。”

    秋明道：“其实你们这个斗阵本来就有破绽啊，要是我的话就干脆不理他，让他的兵站个三五七天的，饿得头昏眼花，看他怎么布阵。实在不行就晾他个三五七年，什么阵都破了。”

    郭嘉笑道：“哪有这样的道理，一个时辰不去破阵，便已是输了。”

    秋明道：“一个时辰？那也没剩多少时间了哦，你想到怎么破阵了吗？”

    郭嘉先叫来廖化，令他引五百人自东南角杀入，又叫苏代引五百人，待廖化入阵半刻钟后自西南角杀入，再叫典韦，同样引五百人伏于南门外，只见阵中火起便即杀入。

    秋明觉得有趣，问道：“我呢？我从什么方向杀入？”

    郭嘉笑道：“你不说，我也有用到你的地方，我同样给你五百兵，你不用入阵，只想办法去吸引刘巴的注意力，不管你是敲锣也好，打鼓也好，只要让他不能集中精神，让阵中的兵卒不能时刻留意到他的命令，便可算你一功了。”

    秋明变了脸色道：“他们都是冲阵杀敌，却只给我这么个插浑扮丑的角色，我不去。”

    郭嘉解释道：“刘巴布的这个阵不是死阵，是活阵，是会根据我的破法而随时变阵的。我自己身不能入阵，怕到时候会应变不过来，反而把典韦廖化折在里面。我听说你前一段用唱歌破了庸人的行军口令，似乎还有些作用，今日不如同样用来破了刘巴的口令吧。”

    秋明立刻又得意起来：“原来是这个道理，看来终于有人认识到了我的真正价值所在，艺术的渲染力终归是无价的，我……”，郭嘉连忙挥手：“你快去准备吧，等赢了此阵再来吹嘘不迟。”

    刘巴在阵门站了一会，看见对方终于出兵攻阵，心中便是一喜，我这阵无门无眼无招可破，千变万化妙在其中，只要你出招便是输了。唔，敌军从东南角生门杀进来，我就让生门变死门好了。想到这里，刘巴轻轻闪身进入阵中，从怀中掏出面杏黄旗当空一扬，东南方向的士兵全部按令退了十步，而西北方向的士兵则整齐地前进了十步，本来方方正正的阵型立刻变得有些扁平起来。

    廖化初入阵中时，感觉甚是顺手，眼前敌军几乎全是一沾即走，根本无人出来和他接战。廖化大喜，把一杆长枪舞得如同分花拂柳一般，直接就向中军冲杀。可是越向里面，敌军的反弹越是强劲，他感觉自己好象陷入一张大网里面，处处受制，却空有力气用不出来，一下子士气大沮，连枪都有些挥不动了。

    这时苏代也冲入阵中，他没有象廖化那么莽撞，却只在大阵的边缘徘徊，不到一会，居然被他从西南杀到正西。不过随着刘巴的令旗挥动，苏代也感觉自己似乎被浆糊粘住了一样，周围的敌军越聚越多，几乎要看不见道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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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六十五章 郭嘉VS刘巴（二）

﻿    苏代想起郭嘉的吩咐，当即在原地放起火来，那些围攻的流民吃了一惊，纷纷退避开来，苏代的活动空间立刻拓宽了不少，行动起来也没有那么艰涩了。

    在一旁观战的区景跺脚道：“唉，这么好的机会，居然被他一把火给逃脱了。”

    刘巴笑道：“逃脱？哪有那么容易？唔，今日刮的是西北风。”他又取出一面绛红旗轻轻摇动，苏代周围的流民按照令旗的指示都聚到西北角上，却把东南方向放开了。

    苏代大喜，正要率部从东南突围，忽然一阵大风刮过，他方才放起的火头竟然以席卷之势朝他自己扑过来。苏代手忙脚乱，好不容易才把火头扑灭，却引来流民的一阵哄笑。

    区景赞叹道：“子初果然神机妙算，连风势都可以用来布阵，在下佩服。”

    刘巴傲然道：“为将者，如不通天文、不识地理、不知天文、不晓阴阳、不观阵图、不掌兵势，是庸才耳。我家世代习的是兵权谋，若是兵阴阳者还可以登坛借风、七星禳命，几乎接近妖人了。”

    区景啧啧称奇道：“兵家妙用无方，果然不愧为当世第一大家。”

    刘巴听了区景的恭维，脸上不觉也露出点笑容，对区景道：“先前进来的敌将，应该已经筋疲力尽了，就请区将军去将他擒下来吧。”区景答应一声，领军去了。

    却说典韦在阵门处等候，看见阵中火起正要进入，忽然看见秋明带着一队人也来到阵门。典韦奇道：“你也是来破阵的吗？带着这么多锣鼓做什么？”

    秋明面无表情地道：“兵家妙法，和你说了也不知道，你快按郭嘉的要求进阵去吧。”典韦哈哈一笑，挥起双铁戟从阵门冲杀进去。

    秋明刚才想了好一会，最后还是决定使用电影《新方世玉》中的桥段，似乎效果还是蛮不错的。他简单地教了随身士兵一会，便在阵门架起锣来：“锵锵锵锵，锵锵锵锵。”

    刘巴听到外面的吵闹声，先是一惊，随即轻蔑地一笑：“居然使出这种盘外招来了，看来对方还是学艺不精啊。聚精会神、心无旁骛，这是父亲从小就不断锤炼自己的，怎么会……。”

    正想着，忽然听见外面荡气回肠的一声：“哎”，接着听见秋明唱道：“天一亮唉练唱歌唉，嘿！敲敲锣。山歌一唱好忘了老婆，嘿！真不错。”然后是众兵合唱：“你的妈呀！你的妈呀！你妈她生你是她错。”又是秋明的声音：“锣敲多身体壮啊“，众兵再接：”你的天要把家也敲破。“

    刘巴几乎一口喷笑出来，居然有人这么骂自己的？他终于忍不住分心去听这段歌词，手中旗子也摇得慢了下来。

    秋明继续唱道：“你的妈不是我的妈呀，嗨敲敲锣，山歌一唱忘了老婆，嗨敲敲锣！”众兵齐接：“你妈呀！你的妈呀！生个贡丸都比你好呦！”秋明又唱：“锣敲多身体壮，敲得锣多把你家也敲破！”最后是连人带锣的齐声合鸣：“锵锵锵锵，锵锵锵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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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六十六章 郭嘉VS刘巴（三）

﻿    却说区景带人欺近廖化，意欲将他生擒活捉。区景使的是两把铁爪飞挝，廖化连见都没见过，更别说如何破招了。不一会，他的长枪就被飞挝上的铁爪扭住，费了好大力气才挣脱出来。

    很快，区景已将廖化逼到角落里，正要出手擒拿，忽然听见秋明制造出的怪声音，也是愣了一下，不知是什么古怪。廖化却是深知秋明的德性了，见怪不怪，还趁机反击几下，居然扳回了一些均势。可是他已经久战疲惫，又实在不能适应这个奇门兵器的招数，没过几招又渐渐落在了下风。

    这时典韦已经杀入阵中，正好看见廖化被区景杀得左支右绌汗流浃背，典韦怒吼一声就杀过去帮忙。廖化见是典韦，大喜道：“老典，你来得正好，这家伙用的不知道什么兵器，挺难对付的。”

    典韦狞笑一声道：“挺难对付？那就让我来对付对付看。”说完，他挥起双铁戟左右开弓向区景没头没脑地砸过去。区景见他来势凶猛，不敢怠慢，连忙用双挝往外招架。只听得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飞挝上斜伸出来的数支铁爪竟然被典韦连根劈断。

    区景大吃一惊，似乎没想到这黑汉子有如此大的力气。他兵器被废，一身武艺就只剩了七成，顿时不敢恋战，只虚晃一招拨马便跑。典韦也不去追他，只把气喘吁吁的廖化救下来，笑哈哈地道：“怎么样，很好对付吧？”廖化白了他一眼，心想谁能有你那身怪力呢。

    刘巴没有注意到这边的乱象，事实上他的脑袋里现在也是乱得很，秋明那蹩脚的歌声如同魔音传脑一般，让他完全无法集中起注意力。什么“山歌一唱忘了老婆”，什么“锵锵锵锵”，这都是什么和什么呢。

    刘巴毕竟是从小接受过这方面的训练，很快便恢复了常态，他从怀中取出一面玄青旗晃了晃，阵北方向的流民开始向南移动过来，瞬间把典韦撕开的口子又给缝合上了。

    不过刘巴此刻头脑还有些昏昏沉沉，行动起来也显得有些粗枝大叶，没有先前的隐蔽了。郭嘉看见他的这个动作，眼睛就是一亮，随即笑道：“原来如此，此阵可破矣。”

    郭嘉左右望了望，发现身边只有一个吕公还可以用用了，便叫住他道：“今有大功一件，吕将军可有兴趣？”

    吕公可是个奸滑鬼，笑嘻嘻地道：“我只是祖爷手下的一员家将，叫将军什么的可担当不上，至于功劳嘛，当然人人想要，不过也要有命能挣到才行吧。不如也说来听听。”

    郭嘉气结，这家伙的嘴脸完全就是个市井小人，哪象个武将，不过此刻正在用人之际，也懒得再和他计较了。他想了想沉声道：“敌军布的这个阵，用的是八方玄色阵图，只要你能带人去把阵边八堆颜色各异的石头推倒，此阵不攻自破。怎么样？吕将军可敢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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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六十七章 浪荡子吴巨

﻿    吕公可是个奸滑鬼，笑嘻嘻地道：“我只是祖爷手下的一员家将，叫将军什么的可担当不上，至于功劳嘛，当然人人想要，不过也要有命能挣到才行吧。不如也说来听听。”

    郭嘉气结，这家伙的嘴脸完全就是个市井小人，哪象个武将，不过此刻正在用人之际，也懒得再和他计较了。他想了想沉声道：“敌军布的这个阵，用的是八方玄色阵图，只要你能带人去把阵边八堆颜色各异的石头推倒，此阵不攻自破。怎么样？吕将军可敢去吗？”

    吕公嘟囔着道：“我就是不敢去，你还不是一样得派我去？你们这些读书人呢，总是挖坑给人跳，还要人说是心甘情愿，真毒啊。”郭嘉笑了笑没说话，目送着他带兵去了。

    虽然秋明还在阵外闹腾着，可是刘巴已经整理好了思绪和心情，不会再被他影响到。他看了看阵中的情形，决定再调一部分兵力围剿典韦这几个。忽然，他听见一阵哗啦啦的声音，回头一看，南门外的一堆土黄色的石头轰然碎裂，散成一地的碎石。

    刘巴暗叫一声不好，虽然他知道此阵有些粗糙，也预料到自己阵中的奥妙迟早会被对方参透，不过这也太快了吧，看来是刚才自己短暂失神的时候露出了几分破绽。如今对方既已看出门道，这个仓促布成的大阵就再也阻不住对方了。刘巴当机立断，对败回来的区景道：“势紧，速退。”

    区景明显吃了一惊，不过也没有多话，迅速招呼着自己的亲兵往长沙方向撤退。至于那些流民，只要手上有粮，这样的人命要多少有多少，倒也不用太放在心上。

    吕公才破坏掉第二堆石头，对方的阵势已经开始土崩瓦解，他有些吃惊又有些佩服地道：“这个郭嘉还是有些厉害的嘛，居然这么轻易就把阵给破了，啊哟，我刚才那么说话，是不是得罪了他了。”

    当典韦苏代终于破阵而出，却看见吕公围在郭嘉身边，左一个先生右一个先生的叫个不停，说不出的熨贴服气，都是颇为惊讶。不过此时身边慌乱逃窜的流民众多，他们也无暇多问，只是尽力收降流民去了。

    等到把流民全部缴械降伏住，秋明却犯了难，这些流民现在群龙无首，看上去倒是挺老实，可是如果就这么放了，多半还是要跑回乱军那边去的，到时候又要费一番手脚。不过秋明自己手上的粮食也没有多少，也不可能把这成千上万的流民带在身边，更加不可能山长水远地把他们带去邓州。一时间，秋明心头闪过三个字：尽坑之。

    可是这里毕竟不是长平，秋明也不是白起，干不出屠杀降卒的事情。而那些流民更加没有想到这一层，有的还大声叫起饿来，让秋明尽快管饭，让秋明几乎又动起了杀降的心思。想来想去，还是先让廖化带人把他们看管起来，自己回白家屋场看看情况再说。

    刚接近白家屋场，就见堡里一阵骚乱，秋明大惊，难道刘巴他们竟然来这里了？等到走近堡门，却看见是吴巨带着他那十几个同伴站在堡墙上大叫大嚷，白七爷他们只能在墙下无奈地看着。

    原来秋明刚出发没多久，吴巨他们就开始闹事，只说秋明此去定是中了刘巴之计，有来无回的了，若是再不把他们放了，日后定要报复云云。白七爷哪里敢得罪他，吩咐下人把他们放了出来，还好酒好菜地招待他们。

    吴巨倒也不矫情，甩开膀子就大吃大喝起来，正在吃得开心，忽然有哨探的壮丁回来报告说乱军败了，官军正往堡中赶过来。

    白七爷吓了一大跳，又命人要将吴巨重新关押起来。吴巨那里肯依，仗着多喝了几杯酒就在堡中闹将起来，白家的下人虽众，却奈何他们不得，被他们一路打到了堡墙上。

    秋明又气又笑，难道你们就那么认为我一定会打败仗？他瞄了瞄堡上闹得正欢的吴巨，正要发火，典韦已经暴跳如雷道：“这家伙如此无赖，看我去把他的脑袋拧下来。”

    秋明想起吴巨日后是要做到苍梧太守的，赤壁之战前刘备都想过要去投奔他，全被鲁肃劝阻了，也算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历史人物，此刻只怕还是杀不得的。他拦住典韦道：“这家伙就是个痴人，杀他作甚，擒下来教训一顿也就是了。”苏代也道：“吴家在长沙颇有势力，若是伤了他的性命，只恐他家人闹将起来，张太守也是不好收拾。”

    典韦喟然道：“不过就是个破落浪荡子，你们还真把他当回事啊。也罢，我不取他的性命，只好好揍他一顿便是。”

    典韦顺着梯级一步步走上墙头，每一步都仿佛重重踏在吴巨的心头，吴巨的酒意立刻醒了八分。想起先前自己也是被这黑汉擒住，吴巨心中腾起几分苦涩，难道又要再一次栽在他手上么？

    想到这里，吴巨砰地一下把身边的桌子打翻，挚出两根桌腿指着典韦道：“你不要过来，否则我对你不客气。”

    韦没有理他，只是旁若无人地继续向他走过去，完全不把他的威胁放在心上。吴巨额上的冷汗飞快地冒了出来，转头看看，十几个同伴全都惊恐地躲到一边，完全没有上来帮手的意思，他只好把心一横，把两根桌腿舞得风车一般向典韦砸去，口中还大叫道：“挡我者死，逆我者生。”

    典韦冷笑着放吴巨欺近，忽然飞起一脚，正踹在吴**口。吴巨只感觉一股大力当胸袭来，如同被大铁锤猛敲了一下，顿时整个人往后飞跌出去，撞在身后的墙垛上，还撞碎了数块墙砖。

    典韦捡起吴巨抛下的桌腿，没头没脑地往他身上抽去，口中还不停大骂道：“我叫你浪荡，我叫你狂，爷爷们这么多事，还要来陪你玩小孩子的把戏，你看我打不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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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六十八章 吴巨的决断

﻿    吴巨被抽得翻来覆去不住地惨叫，他的同伴也跪成一地苦苦哀求，这时秋明慢慢从甬道走了上来，看见吴**口一个巨大的鞋印，咋舌道：“别打了，再打就打死他了。”

    典韦犹在狠狠地骂道：“这样不明事理、不知好歹的东西，不打死，难道留着过年吗？”

    秋明又来埋怨吴巨：“也怪不得这黑厮要打你，你身为世家子弟，居然勾结乱匪算计朝廷官军，这往小了说也是个髡为城旦的罪名，现在挨一顿打还算是轻的了。”

    吴巨嘶着声音道：“我没有勾结乱匪，最多只是帮朋友的忙而已。”

    秋明笑吟吟地道：“朋友？这么肝胆相照的朋友，不会是女的吧？”

    吴巨忽然生气了：“你才和娘们做朋友呢，我的朋友是区景。”

    秋明笑眯眯地道：“不信，区景可是区星手下的威武大将军，怎么会有你这么个浪荡子朋友？”

    吴巨更加生气了：“你才是浪荡子，你全家都是浪荡子，我和区景可是从小玩到大的朋友，不管他是乱匪也好，威武大将军也好，都是我的朋友，他让我帮着做的事，我都会尽力完成的。”

    秋明忽然收住笑容，拉长声音道：“既然是这么好的朋友，那么他日后喋血五步身首两处的时候，你也是一定会给他收尸的了？”

    吴巨大怒道：“屁话，谁敢杀他？”

    秋明冷冰冰地道：“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这里有谁不敢杀他么？”

    吴巨还想再说，忽然看见典韦手中的桌腿，想起这条黑汉武艺如此了得，区景肯定万万不是对手的，而且看这批官军的样子，不是寻常酒囊饭袋之徒，只怕区星一伙真的难讨到什么好。想到这里，他不由得又开始冷汗直冒了。

    秋明再一次现出笑容道：“自黄巾之后，天子对造反作乱之徒深恶痛绝，象区星这种的，多半是要被砌成京观的，你不想你的朋友也成为京观中的一员吧？”

    吴巨呆呆地望了秋明一眼，他想起这两天听关押自己的士兵说，黄巾张角就是被眼前这个县丞所手刃的，当时自己还嗤之以鼻，认为是无稽之谈，如今看起来……。吴巨自幼养尊处优，没受过什么苦楚，如今被典韦痛打一顿，又被秋明话中描述所惊，登时心防尽失。他张了张口欲言又止，过了一会终于还是问了出来：“我要怎么做，才能救我朋友性命？”

    秋明笑了起来，向着刚刚爬上墙头的郭嘉做了个鬼脸。

    根据吴巨的交代，如今长沙城的乱军乱民加起来足有二十万左右的规模，并且外围还有零陵周朝、桂阳郭石、五溪沙摩柯起兵响应，声势颇是浩大。而太守张机虽然事变初起时处置失措，但最后总算还是稳定了城中军心民心，把残部退到长沙城最高的天心阁处，一边固守待援一边寻求突围，不过城中粮食早已罄尽，估计也是再熬不了多久的了。

    当秋明问起区星的兵力分布和防御弱点时，吴巨却是一问三不知了，秋明看他的样子，也知道问不出来什么，便转头和郭嘉商量。吴巨却站起身来问道：“秋县丞，现在可以放过我的朋友了吧？”

    郭嘉笑着摇了摇头道：“谋逆大罪，岂能如此轻飘飘放过，而且据说你的朋友区景乃是逆首区星的族弟，即使他自己没有参与作乱，按照汉律也在夷三族之列，更何况他还是伪封的威武大将军，绝对是死罪难逃的。”

    吴巨啊的一声，竟然从双目中淌出泪来，他低头擦了一下眼睛道：“难道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郭嘉笑道：“办法当然是有的，只要区景能够拨乱反正，助我们擒住逆首区星，则是有大功于国，不但无罪，还可以论功行赏呢。”

    吴巨呆了半天，望向他的那些同伴，同伴们讨论了一阵，有赞同的也有反对的，不过即使是反对的也说不出什么有效的办法。吴巨终于长叹一声道：“我先回去和区大哥商量了再说吧，如果他同意最好，如果不同意，最多我和他死作一处便了。”

    郭嘉道：“既然你要回长沙，不如索性为我军探明区星的虚实，若是真能立下大功，将来县丞于奏折之上定会为你们美言几句，或者能为区景脱罪也说不定。”

    吴巨大喜，向郭嘉问明了需要注意的情形及联络方式，带着他的人出堡去了。典韦撇着嘴道：“这家伙说话不尽不实，这次放了，下次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逮到他了。”

    郭嘉笑道：“不过一个无名小卒而矣，有什么打紧，既然能放，也随时能抓。我想巴陵的粮食实在是失误不得，不如典韦你亲自去走一遭，把粮食安全运过来再说。”

    典韦低头想了一会道：“这里我若离开，那区景和刘巴再来却怎么办？”

    郭嘉道：“区景败了这一场，未必能很快卷土重来，而且白家屋场的堡墙还算坚固，我们坚守一两天应该无碍。”

    一直在不远处等候的白七爷听说自己的家可能变成战场，一张脸立刻苦了下来，不过方才他私自放了吴巨，也怕秋明等人秋后算帐，所以也不敢出声反对，只能自吞苦果了。

    典韦回巴陵调粮，廖化在野外建了个简易的营寨安顿那些流民，堡中可用的武将只有苏代和吕公了，吕公还是个不着调的。不过接下来的两天居然风平浪静，什么麻烦也没有。

    当哨上的壮丁报告说看到了巴陵来的粮车时，整个白家屋场都沸腾了。苏代一马当先出城迎接，与典韦见礼过后，一眼瞥见跟在典韦身边的黄射，皱眉道：“你怎么把他带来了？”

    黄射大为不满道：“什么叫带我来？这一批粮食都是我父亲从江夏附近收集的，我自己家里的粮食，我要跟来看看你们怎么使用的，你不许么？”苏代吓了一跳，连声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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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六十九章 进军长沙

﻿    秋明记得当初分兵时，黄射可是死乞白赖要跟着赵云的，也就是说他现在应该在水路上，怎么又到了这里。一问之下才知道，原来另一路进展也不顺利。

    区星自己没有水军，也担心官军会从水路来，就在丁字湾的水面上勾连铁索横江，又以铁锥数千置于水中，船阀皆不得过。这一段都是凭借赵云鱼肠锋利削锥断索，不过也收效甚微，好几天难有寸进。黄射在船上等得无聊，干脆回了巴陵，正好遇见典韦前来催粮，于是跟了过来。

    这个黄射是黄祖的长子，脾气也是极臭，动不动就爱骂人，秋明心里就有些埋怨典韦了，好好的把这个二世祖带过来做什么。他的脸刚沉下来，却听见旁边有人叫道：“秋小郎，许久不见了，一向可好么？”

    秋小郎？好象自己刚穿越过来的时候还有人这么叫过，这一年来别人都是称呼自己秋县丞的。他抬头一看，眼前此人慈眉善目头顶半秃，正是在秋郎渡救过自己的名医华佗。

    秋明这一喜非同小可，立刻把黄射的事情抛诸脑后，上前向华佗道过离别之情，谢过救命之恩，并问起他怎么会到这里来。华佗捋捋胡须笑道：“我在中原时，听说江南大灾大疫，故此来游历一番，又听说张机被围在长沙，特来看看能不能助他脱困。”

    秋明大喜，既然佗佗与自己目的相同，那这次长沙之行就是免费得了个神医陪同了。他想起堡外那些生病的灾民，便请华佗出手救治他们。华佗也不推辞，背起小药箱带着童子自去了。

    典韦这次运来的粮食当真不少，秋明依前说赈济完附近的灾民还剩下许多，此时兵精粮足民心可用，苏代又在不停地催促，秋明于是整军准备前往长沙。

    正要出发，从北方又赶来一支人马，原来是武陵太守曹寅接了秋明的书信，点起郡中兵马，会合金旋巩志的武陵蛮同来助阵。秋明又是大喜过望，待要治酒欢迎，曹寅道：“救兵如救火，我们还是赶快出发吧。其实前两个月我也想过出兵救长沙，不过这里疫情太盛如同鬼蜮，我的兵到此都不敢往前走了，只好作罢。”

    秋明又请出华佗，告知疫情已经基本控制，曹寅欣然道：“久闻神医华佗之名，今日得见，实大快平生。如今既有神医相助，可谓万事具备，何不早提兵马杀上长沙，曹某不才，愿作开路先锋。”

    秋明见他如此踊跃，更是欢喜，忽然想起一事问道：“秋明前日清剿乱军之时，曾捉得万余流民在此。这些人入则为民，出则为乱，若能有一二地方安置……”。

    话音未了，曹寅已经开口道：“县丞不说，我也是要开口问的。我武陵自来穷山恶水，人口稀少，若能得些人口回去是最好不过。这些流民有多少算多少，武陵郡都要了。我那边山里野果甚多，也不怕会饿着他们。”

    秋明大喜，本来他还一直烦恼，剿灭区星之后，这些流民不得安置的话，迟早会再次作乱，没想到这个问题如此轻易地就被解决了。

    虽然曹寅口头说要做开路先锋，可是他一郡太守之尊，是这里官最大的，就连秋明也指挥不得他，如何敢让他去做这等累活。于是点起廖化苏代同为先锋，逢山开路遇水搭桥，前往长沙去者。

    走不到两日，前方出现一条小河，廖化回报道：“此河名为捞溪，对面有周朝郭石带人拦住去路，急切间过不得河，请县丞定夺。”

    秋明带齐众将一同前往观看，只见此河河水不深，河面不阔，河心处还可见几处露出水面的石头，似乎凫水可过。不过河对面已有乱军扎下营寨，寨墙上乱插旗帜密布刀枪，可见人数不少。

    秋明问道：“这个周朝郭石是什么来路？有没有可能劝降？”

    曹寅道：“这二人本是零陵桂阳的豪强，因受了区星的蛊惑，杀了本处太守造反。似这等人，自知便是降了也是要死，绝无招降的可能。”

    秋明又看了一会道：“今日天色已晚，我们也暂且扎营，等明日再想办法杀过河去吧。”

    吃过晚饭，秋明找到郭嘉的帐篷道：“对面乱军众多，我们要是强攻过去的话，损失必定很大，你有什么好办法没有？”

    郭嘉皱着眉头道：“兵家用计，无非引敌、诱敌、纵敌、骄敌而已，不过……”。话没说完，忽然外面杀声大作。

    秋明大惊道：“我立营时，曾使斥候四处哨探过，并未发现敌踪，这些敌军从哪里冒出来的？”

    郭嘉沉声道：“莫慌，我们的部队是由各家山头联合组建而成的，若是乱了阵脚极易溃散不成军。你现在必须马上出去稳定军心，不管来犯的是何等人，先令典韦斩之。”

    秋明也知此时情势危急，急忙钻出帐篷道：“秋明在此，各人坚守岗位，妄动者斩。”

    武陵的人马本来已经开始鼓噪欲乱，听见秋明的声音，曹寅和金旋都是连声叫骂，连斩了好几人以后，终于弹压了下来。这时天已全黑，只有淡淡的星月之光映出些微人影，秋明命令各家主将都燃起火把，这才看清营中的事物。

    原来秋明立营之时，曾命人在营门口广布鹿角栅栏，此刻敌军尚在搬移鹿角，尚未杀进营来呢，方才只不过是喊杀声起，激得营中军心大乱而已。有了火光，大家互望一眼，都是暗叫惭愧。巡哨的廖化更是羞惭难当，大吼一声便向营门冲了过去。

    那些敌军费了许多力气还没有冲进营门，也是怒火中烧，见有人冲出来，当先一将便飞马来战。火光中，只见此将生得面如噀血，碧眼突出，使一个铁蒺藜骨朵，腰带两张弓，威风抖擞。战不十合，一锤把廖化击落马下，生死不知。

    此将正要再加一锤结果廖化性命，忽然头顶袭来一阵凉风，他大惊之下闪身躲过，却被斩落了数十根顶发。此将拨马立定，只见面前一条黑塔也似的大汉，手持寒光闪闪双铁戟，跨下来去如风千里一盏灯，目光炯炯地盯着自己的脖颈，眼中尽是凶厉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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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七十章 火烧藤牌兵

﻿    此将自己也是个凶悍绝伦之人，如今被典韦一瞪，居然心中生出几分凉意，头顶被削发之处似乎也有些火辣辣的疼。他大声道：“吾乃五溪蛮王沙摩柯是也，你是何人，为何不故江湖规矩偷袭我？难道汉人就是这样的吗？”

    典韦嘴角抽了抽：“打你这样的货色还用偷袭？要不是你出手狠毒，我都不屑出手，不过你既伤了我的同伴，就拿命来偿吧。”

    沙摩柯大怒，舞起铁蒺藜骨朵直取典韦，典韦不慌不忙挥戟相迎。他的力气比沙摩柯大，武艺比沙摩柯高，对战经验也比沙摩柯强，眼睛更是一直盯着沙摩柯的脖颈，如同尖刀剜肉一般。沙摩柯越战越是心惊，手上也渐渐慢了下来，忽然大叫一声：“你用妖法，等我来日再来战你”。说完，他虚晃一锤拨马便走。

    典韦哪容他轻易退走，仗着马快，几步追到沙摩柯身后，狠狠一戟刺向他的后心。沙摩柯也是了得，听得身后风声，也不转头，直接反手一架，居然接住了戟锋。不过他也被这一戟大力之势击得往前一伏，连着吐出好几口鲜血。

    沙摩柯吓得魂飞天外，大叫：“左右快来救我”，附近的蛮兵纷纷上来死命缠住典韦，沙摩柯趁势脱出战圈，打马如飞趟过河去。那些蛮兵见他逃走，也都赶至河边，将手中藤牌甩出漂于河水之上，竟踏着藤牌渡过河水去了。

    郭嘉吃惊道：“原来他们是这样渡河来的，这藤牌登萍渡水如走平地，倒是个不小的麻烦。”秋明道：“此物既能防水，定不能耐火，只要想个方法烧了他也就是了。”郭嘉点了点头，秋明却想，诸葛亮既然能火烧藤甲兵，自己自然也能火烧藤牌兵了。

    早有人把廖化救起来，却是被沙摩柯砸得肩甲尽碎，一时背过气去，好在有华佗随军，一副汤药下肚，再将养几日也就没事了。典韦和苏代见廖化受此重伤，都是气愤难平，恨不得把沙摩柯活活吞下肚里。

    不过沙摩柯吃了那一败，就再也没敢在典韦面前出现过，每日只叫几个蛮将带兵趁着秋明他们吃饭睡觉的时间前来骚扰，一看形势不对又马上撤过河去。可是当苏代带人追过去时，对面就是一阵乱箭射来，连续几天，秋明都是吃不好饭睡不好觉，几乎都要上火便秘了。

    这一日又到中午时分，秋明营中炊烟才起，对面的蛮兵就撒着欢儿冲了过来。经过这几天的偷袭，这些蛮兵自认为已经掌握了官军的规律，跑又跑不快，打又不能打，射出的箭只也穿不透他们的藤牌，要不是那个黑大个还有些本事，他们早就杀进营中去了，哪里还用每日这般奔波。

    领头的蛮将冲过河滩一看，官军今天在营前搭起个木台，安排了几十个弓箭手站在台上射箭。他挡了几箭，感觉虽然力道比前几日是要重上几分，也还是完全射不穿手上的藤牌的。蛮将心中大定，命令部下首先向这些木台发起了冲击。

    这些箭手见弓箭没有什么效果，心下也是慌了，又想起郭嘉来前的吩咐，立刻抛下弓箭往营中跑。蛮兵们见他们跑得狼狈，都是哈哈大笑。

    蛮将跑到木台前，抡起斧子几下把台子拆了，居然在台子底下发现了许多崭新的箱子，箱子外面还贴着纸条，分别是“青铜宝箱”、“白银宝箱”、“黄金宝箱”和“钻石宝箱”等等。

    虽然没玩过电脑游戏，可是对于宝箱的热爱是人类孜孜不倦的追求，这个蛮将自然也不能免俗。他先劈开黄金宝箱，看见里面装着黄黄白白的许多细土，完全和黄金扯不上关系。

    蛮将焦躁起来，一斧一个把这些箱子全部劈烂，全都是些五颜六色的土木残渣，似乎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附近的蛮兵觉得有趣，都凑了过来，其中一个往钻石宝箱看了看，里面是一些石蜡状的固体。他用手捻了捻，笑道：“这个大概就是汉人用的蜡烛了，倒是比我们的豆油灯好用些。”

    话没说完，此人就发现这些蜡状的固体居然粘住甩不脱了，他大惊之下连忙向手指吐了几口唾沫，谁知这些固体遇水即燃，竟然在他手上腾起了火苗。这个蛮兵吓得扬着手乱甩，却把周围几个箱子里的东西全部点着了，火势腾的一下就冲天而起。

    蛮人玩了一辈子藤牌，自然知道这个东西是极怕火的，这一下全部慌张起来，有些还帮着灭火，有些就准备夺路而逃。可是这些箱子里都是秋明精心准备的引火之物，哪有那么容易扑灭，只略一耽搁，这些蛮兵全部都被笼罩在火海之中。

    秋明这时已经来到了火圈之外，看着典韦将从火场里逃出的蛮兵逐一清除，有些全身着火的干脆直接一戟又扫回火里，听着火中传来鬼哭狼嚎的声音，他撇了撇嘴对郭嘉道：“吃了这次教训，沙摩柯总不敢再派人过河来了吧。”

    郭嘉道：“这些蛮兵只是疥癣之患，如今的当务之急是如何过河。”秋明笑道：“你不是已经有了计策了么？”郭嘉道：“只希望金旋他们所说的都是真的，不然此计怕是派不上什么用场。”

    不过一顿饭的工夫，火场里的蛮兵蛮将全被烧得尽绝，现场只留下一堆一堆的黑灰。秋明营中士兵几日来被这些家伙扰得寝食难安，现在见到他们授首，都是欢声雷动，对面的营寨里却是哀声一片，似乎还有人想要冲过这边来，却终于被人拦下了。

    到了晚上，对面营地一片沉寂，秋明这边却是灯火通明，将士们难得吃一回好饭睡一回好觉，个个兴高采烈，欢快的庆祝声在黑夜里传得弥远。闹腾了好一阵，这些士兵们也终于累了，于是灯火逐次熄灭，双方一同归于沉寂。

    又过了好一阵，两边营地里都没了什么火光，只有冷月当空，孤零零地照着无边大地，平添了几分寂寥。这时，对面的营门忽然悄悄打开，从营里出来了一小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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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七十一章 夺门之战

﻿    这一队人走走停停，很快来到了河边，他们在地上铺起毡毯，小声地哭泣起来，口中还说着些什么。这时在河对岸伏着的金旋凑到郭嘉耳边道：“我没说错吧，这些五溪蛮人相信灵魂不灭，到了晚上一定会来为他们死去的族人进行魂祭的。”

    郭嘉点头道：“不错，今日若能克敌制胜，当记你一功。”他转头对秋明道：“给苏代发信号，让他依计行事。”

    对面营地出来的这小队蛮人，大多是有亲人死在了白天的火场中，此时夜风微起，冷月如钩，更勾起了无边的哀思。一个年轻的蛮兵抽泣着追思他的哥哥，引得周围同伴都是哭声一片，他自己也是泪眼朦胧。忽然，他的眼角瞥到一些异常的光亮，抬眼一看，整个人都惊呆了。

    只见从捞溪的上游，顺水漂下来成百上千只小船，有用纸叠成的，有用木头削成的，还有许多是直接把萝卜挖了个坑，做成船的模样。虽然外表千奇怪，可是这些船上都燃起了小根的蜡烛，点点火光在河中漾来漾去，仿佛是梦幻中的情景一般。

    年轻的蛮兵目瞪口呆：“这是什么？是对面的汉人来偷袭了吗？”

    一个老成的蛮人道：“我知道，这是汉人的船灯，是亲人去世后放进河中作纪念的。据说每一盏灯都代表着一个逝去的灵魂，这里有这么多灯，只怕也是死了不少人吧。”

    年轻的蛮兵道：“原来如此，我哥哥生前是族里难得的战士，死去自然也是豪勇的鬼雄，说不定已经把附在船上的汉人灵魂赶开，自己乘船漂下去了。不管怎么样，我应该是要行礼的。”说完，他摘下藤盔，对着河中的船灯恭恭敬敬地行了好几个礼。

    后面营寨里放哨的士兵远远看见河边的情景，互相道：“那河里的火光是怎么回事？那些蛮人为什么对着河里行礼？”值星官仔细望了几眼道：“别理他们了，这些蛮人古古怪怪，不知道在弄什么诡秘呢，偏还又不许我们看，我们只管守好这段寨墙就好。”

    又过了好一会，河中火光终于渐渐散尽，那些蛮人也完成了自己的仪式，缓缓走回寨墙边来叫门。值星官问了几句，领头的蛮人似乎很不高兴，生硬地骂了起来，考虑到他们今天痛失亲人，又要照顾到他们的民族感情，值星官虽然也是心中有火，却还是让人打开了寨门。

    寨门一开，值星官当先迎了出去：“唉，人死不能复生，你们还是节哀顺便吧，等过几天破了长沙城，区大帅亲自提兵前来，把对面的官军一个个捉来下酒，为你们报仇。”

    蛮人们应和着走进营寨，似乎对他的话深表赞同。值星官笑道：“刚才你们有人下过水吗？怎么脚印还是湿的呢？”忽然，年轻的蛮兵挣脱出来叫道：“他们是敌军奸细，快捉住他们。”话音未了，一把快刀从他眼前晃过，年轻蛮兵喉间喷出鲜血，惨叫着倒在地上。

    原来河上的这些船灯都是出自郭嘉的手笔，又令吕公潜伏于水面下，借助船灯的掩护悄悄凫过岸来。吕公带的江夏兵都是水性精通，居然毫无声息地游了过来，趁机制住正在行礼的蛮人，想要赚开寨门混入营寨。

    年轻蛮兵拼死发出警示，值星官也是急忙大叫：“快关寨门，墙上面弓箭伺候。”吕公大急，一边命令把带路的蛮人全部砍死，一边指挥部下堵住寨门不许合上。

    不一会，寨墙上就登上了许多弓箭手，可是墙下漆黑一片，还有许多自己人在下面奋战，这些弓箭手生怕误伤到值星官，根本不敢发箭。值星官怒道：“混帐，快快放箭，不用管我。”话音未落，已经被吕公劈成两半。

    吕公斩了值星官，正要趁势抢门，却见墙上面飞蝗如雨点般射下来，于是大喊一声：“弓箭厉害，大家先找地方躲箭。”

    什么样的将就能带出什么样的兵，吕公的手下一个个都奸猾如鬼，几乎他话刚出口，各人都已经找到了合适的掩体，一阵箭雨过去，居然一个也没射死，倒是有几个跑得太快扭伤了脚踝的。

    墙上的人叫道：“射中了没？射中了没？”马上有人回道：“别管射中没有，现在趁着他们被弓箭逼住，快去把寨门关紧吧，不然被他们冲进门来就麻烦了。”

    吕公也听到了他们的话，不过现在他被箭雨逼在角落里，完全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寨门又被一点一点地合上。吕公心中大急，要是这次攻不破乱军营寨，下次更要多费手脚了。他于是大叫道：“小兔崽子们，都别躲了，一起上去把寨门夺下来。”

    叫了好几声，才有几个部下懒洋洋地回应道：“外面箭头那么厉害，队长你不是让我们去送死吗？”“对啊对啊，队长你安心的去吧，我们会精神上支持你的。”

    吕公气得咬牙，过了一会又自己笑了，到底是亲手带出来的兵，这无耻的样子，颇有自己年轻时候的风范啊。

    不说他们在这里磨磨蹭蹭，只说乱军营里被这么一闹，为首的周朝郭石都已经从睡梦中醒来。周朝披挂停当来到门口，见寨门还留着一丝小缝，大怒道：“还不快把门关好了，若是被官军冲了进来，你们个个都要死。”

    郭石紧跟在他身边，笑道：“周兄勿须多虑，看起来对方来的人不多，也就是个诈城的小伎俩，既然已经被我们识破，一定只能灰溜溜退走的。”

    周朝皱着眉道：“话虽如此说，不过……”，他的话还没说完，只听咣当一声巨响，一把沉重的铁戟带着风声狠狠砸在寨门上，直接把厚厚的木门轰去了半边，溅起的木屑如天花般飞舞出去，刺伤了许多附近的士兵，而站在寨墙上的弓箭手也被这一下巨震震落了许多，跌得鼻青脸肿，狼狈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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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七十二章 破寨

﻿    周朝和郭石都是心头大震，这一戟蕴涵的鬼神之力、天地之威，完全颠覆了他们对人类自身潜能的认识，这还是人力可能对抗的吗？他们对望一眼，心中满是苦涩。

    前几天沙摩柯负伤回来，他们还在暗中取笑，心想这每天牛逼哄哄的蛮王总算栽了跟头了。沙摩柯虽是蛮人，却也是个头脑精明的角色，一看脸色就知道他们在想些什么。他也不向周朝郭石点出典韦的厉害之处，只说自己不慎坠马伤了筋骨，必须要回去休养，这里的蛮兵就拜托他们二人照顾了。

    周朝郭石不知就里，喜滋滋地把沙摩柯送走，还指望着用他留下的百战蛮兵打一场漂亮仗，浑没想到对面还藏着这么一个大杀星。

    两人还在震惊时，门外蹄声得得，典韦如同九幽深处杀出的魔神出现在众人面前，手中还提着同样的一根大铁戟。他左右看了看，问躲在门口角落的吕公道：“这么久没有破门？后面都已经开始渡河了。”

    吕公苦笑道：“不行啊，他们的箭太多了，不，应该说他们太箭了。”

    墙上的弓箭手听见吕公的话，都是大为愤怒，手中羽箭好象不要钱一样洒下来。典韦怒吼一声，拔出还插在门上的铁戟，抡起双戟狠狠砸向面前的寨墙。只听得砰砰连声，高大的木墙被他敲得摇摇晃晃，几乎有一种山崩地裂般的感觉。

    这些弓箭手大多是流民出身，随便训练了几天就派上来做炮灰的，此刻见典韦如此威势，都吓得魂不附体，抛下弓箭下墙逃命去了。周朝连砍了几个逃兵也无济于事，气得暴吼连连。

    郭石叹气道：“可惜我部下陈应、鲍隆未至！得一人在此，何惧此人。”周朝也道：“我本州上将邢道荣，力敌万人，只是如今随着区星在围长沙，不得其便罢了。”

    二人又是对望一眼，心想我等俱是一方豪强，因受了区星蛊惑跟随起兵作乱，如今却被区星把得力部下全部收走，还被他派来守捞溪，心里多少也是有些不平衡的。

    周朝道：“长沙本来就是区星的地盘。”

    郭石道：“对，我们只是来助拳的。”

    周朝道：“就算他顺利成事，重用的肯定也是他的族人亲信，我们两个，他是不会放在心上的。”

    郭石转了转眼珠道：“既然如此，我看这官军势大，捞溪是万万守不住了，不如我们先退回城里，与区星合兵一处，再作道理。”

    这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好象说相声一般就把今晚的基调定了下来。这时随着典韦的敲击，寨门上的破损越来越大，后面援兵的火把也在门上破洞中越现越多。周朝当机立断，拨马回头道：“走，回城里再说。”

    郭石道：“我们走了，这里的部队怎么办？”

    周朝道：“这里的不是流民便是蛮人，我们只把本部军兵带走就好，其他人不用管他们的死活。”郭石点头，与周朝一起招呼部下撤出了营寨。

    营中的流民本就被典韦神威所惑，如今见两个首领又带头逃跑了，哪里还有心思作战，纷纷放下兵器投降。等到秋明的后队冲进营寨时，地上已经跪满了形态各异的降卒，只有少量蛮兵仍在负隅抵抗。

    打扫完战场，苏代兴奋地道：“没想到一战成功，这么顺利地过了捞溪，看来长沙城有救，张太守自是吉人天相。”

    曹寅又平白得了这么多流民人口，也是乐得合不拢嘴，只有吕公被射伤了十几个部下，闪在一边闷闷不乐。金旋亲热地搂住他的肩膀道：“别不开心了，我刚才从蛮人身上搜了些好玩意，要不要拿给你看看？”

    黄射骂道：“没出息的东西，大丈夫建功立业，哪有不死人的？就你那么小家子气。”

    吕公被他说得不好意思起来：“我可不是怕损兵，只是方才渡水之时，把我的宝刀掉到河里去了，费了半天力气才捞起来。这条河叫什么不好，非要叫捞溪，真是晦气。”

    秋明笑道：“宝刀失而复得，又顺利攻下敌营，有什么晦气的？我看今后此河就叫捞刀河吧，正应今日之事。”一句话说得众人都大笑起来。

    却说周朝郭石回到长沙城中，对区星诉说兵败之事。区星大惊道：“前日吾弟区景败回，我还道是兵少之故，今日你们五万雄兵尚败于敌手，如何可破？”

    旁边闪出刘巴道：“大帅休慌，我想这些官军此来的目的，无非是为了救下张机，若是我们能攻破内城，他们就成了无源之水，无根之木，只有黯然退却的份了。”

    区星道：“张机老儿平时不声不响，没想到居然能在内城坚持这么多天，如今他的援军已至，士气定然更加振奋，恐怕不是一两天能打下来的吧？”

    刘巴笑道：“正要他死在援军这一条上，我们只须如此这般，何愁内城不破？”区星大喜从之。

    长沙天心阁，是城内地势最高的所在，本为开国长沙王吴芮的别府，历任藩王太守都不遗余力地把围墙加高加厚，隐然已成了长沙城中之城，当真是易守难攻。

    不过再怎么难攻不破的要塞，在经历了这么久的围困之后，也早已士气低落了，甚至还发生过整队士兵逾城出降的紧急事件。因此，校尉杨龄加大了巡城的频率，他深深知道，若是内城告破，小兵们或者还有活命的机会，自己这样的一定会死得惨不忍睹的。

    杨龄在城墙上随意地走着，盘算着今天刚去剥树皮还是挖草根呢，忽然从城下射出一枝羽箭，直飞向他的面门。杨龄也是世代将门，马上一个铁板桥仰身躲过，那枝箭挟着风声从他的头上飞过，正射中身旁的一名亲兵，亲兵哎呀一声仆地便倒。

    杨龄心中一阵难过，这亲兵也跟了自己许多年，一直勤勤恳恳任劳任怨，不想今日竟死在这里。他正在叹息，那亲兵却又坐了起来，又是欣喜又是疑惑地道：“将军，这枝箭是没有箭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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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七十三章 长沙之战（一）

﻿    杨龄大奇，取过箭来仔细观看，原来这箭已被折断箭头，却在箭杆前方裹住一条薄绢。他心知有异，吩咐亲兵不可将此事泄露出去，便将箭带回了太守府。

    张机正在一堆药笸间跑来跑去，杨龄叹了口气，这位太守潜心医术荒于政事，才令区星有机会坐大。不过自从退守内城后，张太守研究出几种可以用来充饥的草药丸，让城里的人能够在半饥半饱中坚守到现在，同时也让杨龄对他没那么抵触了。

    杨龄等了一会，发现张机好象没发现自己一般，口中犹自念叨着：“柴胡九钱，黄芩六钱，半夏六钱……”。杨龄知道这位张太守又已经进入了物我两忘的境界，连忙叫道：“使君，有紧急军情到了。”

    张机呆呆地望了杨龄好一会，总算从浑浑噩噩的状态中恢复过来，他取过丝帕擦了擦手脸才问道：“什么军情？可是援军到了？”

    杨龄拱手道：“末将今日巡城时，得城下射来箭书一封，末将不敢擅自启看，特来献与使君。”

    张机笑着摆手道：“永寿此言差矣，你我共事多年，又在此城生死与共这些日子，还要分什么彼此？这箭书，我们一起观看吧。”

    杨龄点点头，取下箭头的薄绢，张机展开一看，绢上赫然写着：援军已到城北，今夜子时当举火为号，里应外合共破乱军。

    张机大喜道：“苏代果不负我，真的带着援军回来了。永寿，我们要怎生接应为好？”

    杨龄也兴奋地道：“使君不必费心，只等城下火起，末将立刻带齐五百精兵下城接应，务要把援军和粮食全部接进城中。”

    张机搓着手在堂上走来走去，忽然道：“此事非同小可，我看还是把桓伯绪也叫来商量一下吧。”杨龄点头应允。

    桓阶字伯绪，乃前任长沙太守桓超之孙，现为长沙郡功曹，其人有义节，识成败，算得上张机手下头号智囊。他看过箭书后，摇头道：“此事多半有诈，我军不可轻出。”

    杨龄道：“这几日我在城上，多见乱军有败回城中者，不似有伪，只怕援军真的来了。”

    桓阶道：“此事我也有所察觉，援军之事应该不假。不过援军这么快就混入乱军之中，还找到机会向城上发射箭书，我却是不大相信的。只怕是区星利用我们求援心切，特意定出此计来赚城。”

    杨龄道：“我只带五百兵下城接应，若是真援军自然是好，若是中了乱军的奸计，也不至于损伤根本，你们还是可以坚守到援军到来。”

    桓阶笑道：“哪用如此冒险，我自有计较。”

    半夜子时，正是一天中最冷的时间，北风呼啸中，别说站岗的士兵，就连月亮也抱着棉被躲到云彩后面去了。过了一会，在长沙城北的街道上，突然燃起了一堆小火苗，接着又是几处，伴随着更夫走卒走水救火的呼叫声，不少人家从梦中惊醒，于是城里愈加热闹起来了。

    当喧闹的声音达到顶峰时，从天心阁的城墙上垂下来十数根绳索，接着又从上面坠下来许多条黑影。眼看着黑影就要落地，忽然灯火通明，一员大将手持大斧立于火把之中，大笑道：“蠢材，中了我军之计了。”

    桓阶在城上阴影中打了个哈欠道：“这是哪个？居然不等到鱼儿上钩就急匆匆跳了出来，真是个十足的蠢材。”

    杨龄躲在城垛后往下看了一眼：“此人名叫邢道荣，一柄大斧颇是沉重，末将不是他的对手。”

    邢道荣得意洋洋地冲到城下，想要拿住来人逼迫城里开门投降，赫然发现绳上绑着的竟然是穿在一起的稻草人，半个会喘气的活人都没有，气得哇哇大叫。他又命人顺着绳索攀上城去，却被桓阶下令剪断绳子抛下来，一个个都摔成肉饼。于是两家互射一通，各自收兵。

    长沙城中无故起火，秋明也被叫起来看了的，不过夜黑风高，他又搞不清状况，只好不轻举妄动。

    等到天明时分，部队推进到黑石渡口，此处一边是奔腾不息的大河，一边是连绵起伏的群山，只有当中一条道路可堪通行。苏代道：“过了丝茅冲，便可进入长沙外城，只是这里地势险要，恐怕会有埋伏。”

    秋明望了望不远处的群山，想了想道：“这条道路颇为狭窄，若是敌军从山中冲出，只怕会把我军冲进河里，倒是件麻烦事。”郭嘉笑道：“无妨，庸人精于山地作战，又善于结阵，可让武陵庸为前阵，邓州庸断后，其余部队居中策应，可保无虞。”

    秋明从其计，令金旋巩志领军而行。方才走出里许，山林里一声炮响，无数乱军从中杀出，当先二将大叫道：“逆贼休走，陈应、鲍隆在此。”

    金旋二人早得秋明吩咐，当下也不惊慌，迅速让族人布成了防御阵型，与乱军缠斗在一起。秋明在后头看到，这武陵庸和邓州庸的作战方式还不大一样，动作更加野蛮，战到酣处还发出类似印第安人那样的嗬嗬战吼声，真是穷山恶水出刁民了。

    陈应鲍隆本是桂阳山岭猎户出身，陈应会使飞叉，鲍隆曾射杀双虎，都是自恃勇力。此刻见金旋巩志出战，都双双上前接住。战不十合，陈应祭起飞叉直取金旋，金旋见势不好，急忙偏头让过，却被叉杆扫中肩头，大叫一声败下阵来。巩志恐怕有失，也是虚晃一招退出圈外，鲍隆却是不舍，紧紧在后追来。

    廖化前几天着了沙摩柯一锤，虽然得了华佗救治已经伤势痊愈，到底气愤难平，感觉自己的武艺被人看轻了。此刻也不等秋明发话，拍马挺枪拦住了鲍隆。

    廖化本是黄巾大将出身，又做过山贼，于山岭作战自是难不倒他，如今又是含忿出手，一杆枪使得如穿花蝴蝶一般，招招不离鲍隆的胸口。陈应本来还在一旁观战，见鲍隆敌廖化不过，也催马上前来助阵。廖化抖擞精神力敌二将，居然还隐隐占据了上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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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七十四章 长沙之战（二）

﻿    廖化自出娘胎以来，还是第一次如此威风，眼看后队秋明等人也跟了上来，他更是精神振奋，几乎将对面二人完全压制住了。陈应寻个机会悄悄对鲍隆道：“此人如此英勇，定是周朝所说那员猛将了，不如我们依计行事？”鲍隆点头，两人联手一招逼退廖化后拨马而走，廖化哪里肯舍，大呼小叫着追了上去。

    苏代对秋明道：“对方招式未乱却无故退走，只恐有诈，不如把廖化招回来吧。”秋明笑着道：“这家伙难得遇到比自己还差的对手，此刻立功心切，哪里能叫得回来？”典韦瓮声瓮气地道：“无妨，我跟过去看看，绝不能让他有失就是了。”

    廖化一路追赶着陈应鲍隆，虽然也有不少乱军拦路，却都被他随手打发了。这让廖化更加信心百倍，大叫道：“贼厮鸟，你上天，我追你到南天门，你入海，我追你到水晶宫，还不纳命来。”

    正在叫得起劲，突然平地升起一张大网，如天罗地网一般把廖化连人带马包在当中，再倏的一下弹到半空，挂在两棵大树之间。

    陈应鲍隆见廖化着了道，笑着围了上来：“南天门，水晶宫？我看你如今是入了鸟笼，哈哈。”廖化奋力挣扎，却被绳网兜住使不上力气，大骂道：“贼厮鸟，快些把爷爷放开，不然等我出来，定把你们碎尸万段。”

    陈应哈哈大笑：“死到临头还要嘴硬，我这陷阱平日里捕熊捉虎，任你有千般力气也是使用不上。哼哼，什么鬼神之勇，还不是要任凭我宰割，今日就先把你碎尸万段。”

    鲍隆提刀上前要砍廖化，忽然听到远处一声大吼：“鼠辈敢尔”，接着就感觉到一股沛然莫御的大力向自己袭来。他连忙横刀一架，正好架住远方飞投而来的一只短戟，却还是被余力震得口吐鲜血，颓然坐倒在地。

    陈应大惊，只见一条黑汉挥着大戟正在冲下山坡，前去阻挡的小兵都仿佛被马车碾过一样，不是断腿就是断臂，很快就没人敢再上前去送死了。陈应道：“原来周朝说的鬼神之勇却是此人，我们却是捉错了。不过这个陷阱只能使用一次，现在我可真的没办法了。”

    他说了一大通，才发现鲍隆居然没有象往常一样接下话头，回头一看，鲍隆口中的鲜血好象泉眼里的泉水一般汩汩涌出来，脸色也迅速地灰败下去。陈应与他自幼相交，见他这个样子，心中也是大痛，连忙把他扶到马上，带着亲随撤下去了。其余的乱军见主将撤退，也都作了鸟兽散。

    典韦也不去追赶，只策马赶到廖化身前，指着他不停地笑。廖化在空中无处发力，咬牙切齿地道：“你到底放不放我出来？你再不放我，我，我到你婆娘面前告你去。”

    典韦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自己婆娘撒泼耍横，听见廖化的话，他顿时软化下来，扯下网兜把廖化放了出来。廖化刚站稳脚跟，就漫山遍野地到处寻找陈应鲍隆，却哪里看得着？廖化气得破口大骂：“无耻蟊贼，竟敢用对付野兽的方法埋伏我，他日我必报此一箭之仇。”

    廖化满脸不高兴地回归本阵时，秋明已经指挥部队杀散乱军，快速通过了这段狭窄的道路。他没有多问廖化的遭遇，却向苏代问道：“过了这段路，就到了长沙了吧。”

    苏代点头道：“过了丝茅冲，就是长沙北门湘春门，从湘春门进去一直沿大路往南走，就可以看到内城了，张太守和城中幸存的军民如今都在内城里呢。”

    秋明展开地图看了看：“既如此，我军不必立营，只一鼓作气拿下此门再作道理。”

    众军答应一声加快了脚步，不多时就望见前面一座坚城，当真是城高墙厚、巍峨气派。城上旌旗招展人头攒动，城下吊桥放下，一将横斧立于吊桥之上道：“吾乃零陵邢道荣是也，汝等何人，竟敢犯吾边界。”

    秋明大笑道：“溥天之下，莫非汉土，率土之滨，莫非汉臣，你等不过是一群造反作乱的贼子，哪来什么犯境之说？”

    邢道荣大怒道：“黄口孺子，莫要逞口舌之利，你可识得我手中大斧么？”

    秋明也懒得和他废话，扬起马鞭道：“谁敢去擒下此贼？”话音未落，典韦廖化一齐请战，就连曹寅金旋也耐不住寂寞跃跃欲试。

    秋明却转头对苏代道：“你是长沙郡尉，这收复长沙第一功，就让你去做吧。”苏代大喜，挺起虎头金枪直取邢道荣。

    这两人枪来斧往，打得好不热闹，战了约有三五十合，苏代渐渐气力不加，虚晃一招待要退回去，却恐怕冲撞了本阵，只得往斜刺里落荒而逃。邢道荣冷笑一声，也紧紧跟着追了下去。

    秋明倒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出，急令典韦跟上去施救，谁知典韦的马速虽快，对这附近地形却是不甚熟悉，找了许久也没见到两人踪影，只好先回来回话。秋明心中疑虑，又命人尝试着攻了一下城门，城上矢下如雨不得入，只好命令先在城门前扎营再说。

    却说苏代被邢道荣追逐甚急，只顾奔小路而逃，不知不觉地自己也迷了方向。那邢道荣却不管迷不迷路，一把大斧只在苏代后脑勺打转，似乎不把他劈作两半绝不罢休。苏代正在心慌时，忽见前面坡上坐起一个人来：“你两个是何等样人，为何在此打生打死？”

    苏代此刻性命攸关，哪有空理他，邢道荣也没把这人放在眼里，只当作没听见一样。此人叫了数声，忽然发作道：“好好说话不听，看我先分开你们再说。”说完，他翻身上马，手提双鞭冲下坡来，没头没脑地往邢道荣便打。

    邢道荣大怒，抡起大斧欲将此人砍为两段，却不料他鞭法精通，打得邢道荣手忙脚乱，架隔不定。战了十余招，此人用左手鞭隔开大斧，右手鞭刷的一声劈下来，正打在邢道荣肩膀上，立刻现出血肉模糊的一大片。邢道荣大叫一声，倒拖大斧打马如飞逃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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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七十五章 长沙之战（三）

﻿    苏代大喜，没想到路上偶遇之人竟有如此的本领，连忙上前施礼。此人自道姓黄名盖自公覆，本是零陵小吏，因周朝杀了本郡太守，又不肯从贼，只得带了老母隐遁在外。近日老母因连日奔波惊吓过世，他含泪葬了母亲，就要来长沙寻周朝拼命。

    苏代隐隐觉得黄盖这个名字似乎在哪听说过，猛的问道：“你可知道黄承彦？”黄盖惊道：“黄承彦正是我族兄，你从何知之。”

    苏代哈哈大笑，把在洪湖遇到黄承彦的事说了一遍，黄盖道：“原来是长沙郡尉，在下倒是失礼了。某只道单枪匹马前去长沙寻周朝拼个死活，如今既知有朝廷天兵到此，某情愿投军。”

    秋明安营已毕，正要派出探马四处寻找苏代的下落，营外却报告说苏代将军已经安然回来了，还带回来一条大汉。秋明亲自迎出营去，却看见苏代身边非常眼熟，想了许久忽然失声道：“你是黄盖？”

    黄盖也是看着秋明颇有些面熟，却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经过秋明点明后才依稀有了些印象。当日新野黄石寨中初见时，秋明不过是一个初出茅庐的少年，如今却已成为朝廷命官，而且还亲手杀了张角，在朝野间得了偌大的名头，真正只能说是人不可貌相了。

    今日天色已晚，又新得黄盖投军，秋明便下令置酒一醉，待明日再行攻城之事。苏代虽然破城心切，却也知此事急不得一时，也只好强颜欢笑，与黄盖推杯换盏以谢救命之恩。

    秋明功成名就后再遇故人，心中也是有些小得意，不免多喝了几杯，把黄盖灌倒之后，醉醺醺地回了自己的营帐。附近的士兵为了不吵到他，都放轻了巡营的脚步，不知不觉中，夜已经很深了。

    听见帐门处的声响，秋明一翻身坐了起来：“什么事？”

    郭嘉掀开门帘走了进来道：“我没有猜错，你果然是在装醉。”

    秋明眼中目光闪动道：“为什么要装醉？我只是方才酒醒了，想要出去透透气而已。”

    郭嘉笑道：“别撒谎了，方才我看你对黄盖热情得过了头，就知道你已经有所怀疑，要知道，就是赵云投军之时，你也没这么殷勤地办过酒呢。”

    秋明想了想道：“也不能说是怀疑吧，我只是觉得他早不投军晚不投军，偏偏在我们到达长沙的时候来投军，实在是太巧了一点。而且他救下苏代的过程也很凑巧，简直就象是评书里的故事一样。”

    郭嘉自然不知道什么是评书，不过他却知秋明经常会冒出些莫名其妙的词，所以也不怎么放在心上。他接着道：“而且苏代的武艺，你我都心里有数，那个邢道荣既然能轻易击败他，又怎么会被黄盖在数招里胜过呢？要知道在新野时，黄盖也就能和刚出山的魏延打个平手，就算这几年有所精进，总也不会差别太大。”

    秋明苦恼地抓了抓头皮：“黄盖也是良家子弟，我就算有所怀疑，却怎么也想不通他为什么要勾结乱军，难道他发疯了吗？”

    郭嘉道：“人各有志不能强求，无论黄盖是不是细作，今夜敌军必来劫营，我们正好可以观察他的反应。”

    秋明吃惊道：“劫营？这可怎么办？”

    郭嘉微笑道：“放心，我都安排好了，如无意外，今夜我们正可借此破城。”

    夜静更深，长沙城头黑漆漆的一片，随着几个火头在黑暗中画出的图案，城门被悄悄地打开，吊桥被悄悄地放下，无数士兵悄悄地出了城。

    将要逼近官军的营地时，士兵们齐发一声喊，搬开门前的鹿角路障栅栏等物，挥舞着刀枪冲了进去。前队冲进去了，后队还在继续跟进呢，却见前队又急匆匆跑了出来，大叫道：“快跑，快跑，里面有埋伏。”

    除了少数的郡兵从乱以外，这些士兵大多是从乱民、流民转化而来的，没有接受过什么军事训练，更加不可能有什么坚强的心理素质。听见有埋伏，一个个都象没头的苍蝇一样乱叫乱跑起来，倒把留在后面的周朝等人给冲散了。

    周朝郭石本就是惊弓之鸟，生怕遇到那天的黑汉，二人见前队已退，自己好不容易提起的些须勇气也立刻土崩瓦解，领着亲兵大声叫道：“败了，败了，快逃啊”，便当先往城门方向撞过去。

    区景此刻也在后队中，他连斩了几名逃兵想要稳住军心，却不料周朝郭石自乱阵脚，反而把军心带得更乱了。区景长叹一声，随手丢下佩剑，也加入了逃兵的行列。

    几乎是乱声刚起，黄盖就坐了起来，看他眼神闪烁，何曾有一丝醉意？他在帐中来回踱着步，似乎有什么难以决定的事情，但很快他就定了心神，提着双鞭走出了营帐。

    在他身边，有许多兵卒正在跑来跑去，也没人注意到黄盖。黄盖凭着日间入营时的记忆，转到营后粮仓，取火把把附近的几辆粮车全部点燃，然后挥舞双鞭大呼道：“秋明已死，大营已破，想要活命的快逃命去吧。”

    连续叫了几声，附近的兵卒还是自顾跑来跑去，却没有人搭理他。他心知有异，正要抽鞭后退，忽然粮仓周围火把通明，几十名弩手从旁边涌出，寒光闪闪的箭头全部对准了被围在中间的黄盖。

    黄盖眼见逃不脱，仰天长叹道：“罢了罢了”，说完，他抛下双鞭，任凭这些弩手把自己五花大绑起来。

    就在黄盖刚刚就缚的一瞬间，秋明就出现在他面前，满面寒霜地道：“公覆，我没有什么对不起你的地方吧？你为何要如此暗算于我？”

    黄盖再叹道：“各为其主，身不由己而已，你不必再问，可速杀我。”

    秋明本来是满腔的愤懑，狠不得把黄盖碎碎的剐了，却忽然被这句各为其主勾起了兴趣。他再怎么想象力丰富，也不可能会去想黄盖会奉区星为主，眼珠转了一阵后，秋明忽然问道：“可是江东孙文台？”黄盖猛的抬头，眼中满是震惊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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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七十六章 长沙之战（四）

﻿    看到黄盖这样的表现，秋明立刻知道自己所猜的没有错了。他不无苦涩地想到，为什么孙坚好象招招手就有人投奔，自己费尽心思出生入死，才找到典韦郭嘉这几个，还是象朋友多过部下，连半句重话都不敢说。

    再仔细一想，孙坚的人对他还真是死心塌地，上次程普韩当甘愿投黄巾，这次黄盖情愿帮助区星乱军，都是不惜自己背上污名也要为孙坚成就大业。在这一点上，秋明可是拍马也及不上了。

    而且秋明想破了头也想不明白，零陵的黄盖怎么会和下邳的孙坚搞到一起去的，而且孙坚按说从来没去过幽州，怎么会把右北平的程普和辽西的韩当收服了呢？难道他自带着一支猎头团队？

    黄盖见秋明一直低头不语，大声道：“你不必为难了，这件事本来是我的不对，要杀要剐都由得你。不过看在往日的情分上，我还是要提醒你一句，孙文台对长沙城志在必得，你是争不过他的，不如及早放弃了吧。”

    秋明大怒道：“还说什么往日情分，从你说出秋明已死那一句起，我和你之间就再没有任何情分了。”黄盖张了张口，似乎想要说什么，终于没有说出来。

    秋明又道：“至于说长沙城，我本就……”，话没说完，忽然前方传来天崩地裂般一声巨响，接着就听见有人高呼道：“城破了，城破了。”秋明大喜站起身来道：“城破了？我得到前面去看看”，说完，他径自离开了。

    粮仓里的几辆粮车仍在熊熊燃烧着，映得周围的弩箭散发出一种诡异的嗜血红光，黄盖自忖无法同时夺下这么多手弩，又不知秋明究竟是何用意，只好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过了一会，郭嘉轻咳一声从火光里走了出来。

    看见郭嘉，黄盖的脸色立刻变成猪肝一般的酱色。当年在新野时，秋明不过和他见了一面，第二天就北上广宗去了，也谈不上有多深的交情。郭嘉却是和他一起在黄石寨里盘桓了许多时日，每日里谈天说地，聊得热火朝天。方才在帐里两人还叙起旧日之情，喝得好不开心，没想到现在却在这样的情况下见面。

    郭嘉叹着气把捆住黄盖的绳子解开，轻轻拍着他的背道：“走吧，公覆。”

    黄盖吃惊地看着他：“你把我放了，秋明能放过你吗？”郭嘉道：“放心吧，他要是不想放你，也就不会借着这个理由离开了。”

    黄盖捡起双鞭，百感交集地道：“奉孝，虽然你现在可能听不进去，不过我还是要劝你一句，天命在孙。你不如随我一同往孙文台麾下投效，以你的智谋，从龙之功自然少不了，到时候同殿为臣，岂不美哉？”

    郭嘉吃惊地看着黄盖，在他的印象里，黄盖是个老成持重之人，怎么会公然说出这样大逆不道之言？黄盖自己却没有感觉到有什么异常，只是目光热切地望着郭嘉，似乎希望郭嘉能够认同他，与他一起为了孙家江山抛头颅洒热血，营造美好的明天。

    等了好一会，黄盖终于失望地垂下眼帘，收起双鞭黯然离去。临行前，他忽然又回头道：“我黄公覆不是忘恩负义之人，你们今天放了我一次，今后我也会放你们一次的。”郭嘉只当他说的是场面话，笑着应承了。

    却说秋明快马赶到前头，正好看见典韦占领了城门洞，挥手示意后面的部队跟上去。不过城墙上面箭下如雨，偶然有几个冒失鬼冲上前，立马被射成了刺猬。而城门里面的敌军也正在集结，似乎想要一个反冲锋把典韦他们赶出来。

    苏代在战袍外又披了一层甲，准备想要单骑闯城，秋明连忙叫住他：“你要做什么？”苏代眼睛都红了，指着城门道：“再不去支援，他们就要被吃掉了。”

    秋明大声道：“你还不知道典韦吗？天下哪有人能吃掉他？”苏代一想也是，声音立刻小了几分：“话虽如此，不过如今城门已破，要是不能一举攻下长沙的话，未免太可惜了。”

    秋明看着城上好象倾盆大雨般撒下的羽箭，抓了抓下巴。他想起以前看的敌后武工队之类的，似乎有样东西叫做土碉堡，连机枪子弹都能防住，这样的箭雨自然也不在话下了。

    他四处望了望，吩咐廖化把旁边一辆折了辕的马车赶过来，四周盖上棉被浇上土，再找几个壮士抬着车板，其他人躲在车下，借助棉被的掩护顺利通过了这道封锁圈。

    这样的土碉堡来回跑了几次后，典韦已经得到了足够的支援，他把抵御城门道里攻击的任务交给他人，大吼一声挥起两根大铁戟冲上了城墙。不一会，只听见惨叫声连连，残肢碎肉不停地从上面甩下，再过一会，城墙上哭声一片：“爷爷别杀了，我们投降，我们投降还不行吗？”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进长沙城，秋明的部队已经占领了湘春门内进好大一片地方，可是越往城里，乱军的抵抗越是激烈，几乎到了寸土必争的地步。典韦忙了一晚上，已经有些疲倦了，秋明让廖化把他换下来，同时放缓了攻势，反正只要城门在手，攻下整座长沙城就只是个时间问题。

    靠近城门一带的居民，已经有好些起来活动了，他们看着这支奇怪的军队，心里也是七上八下的。说是乱军吧，他们却在和乱军打仗，说是官军吧，又穿得不伦不类，连统一的服装都没有，不会是黑吃黑吧，对，就是黑吃黑。

    秋明一边让值星官准备全军的早饭，一边向这些居民解释自己是官军，是远道而来救长沙于危难之中的。一个婆娘嘀咕道：“危难么？张太守在的时候，连饭都没得吃，确实是危难的，后来来了这个区大满哥，不晓得从哪里硬是搞来米吃，日子过得倒也还吐松。”

    旁边一个老头骂道：“你个堂客怕是发宝气，当着官爷的面说区大脑壳的好话，不怕被拉去砍头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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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七十七章 长沙之战（五）

﻿    秋明笑着连称不妨事，那婆娘却再也不敢乱说话了。正在这时，廖化派人传话回来，说前方有高台挡路，台上矢石如雨，而且坡太陡，用土碉堡也冲不上去，问是否有第二条路可以通过。

    秋明左右看了看，没有看到苏代，只好向这些居民询问。方才的老头摇头晃脑地道：“要去天心阁，必须通过定王台，没有别的路可走的。”

    那婆娘却叫了起来：“罗七爹，你儿子不就在定王台上当值吗？叫他让条道路出来不就好了？”

    罗七爹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推辞着道：“我家二小子虽然在上面做个小头目，不过那也是为了混口饭吃，绝不是和乱军有什么勾结，将军可千万不要误会啊。”

    不管好说歹说，罗七爹就是摇头不答应，秋明按捺住心头的火气，微笑着道：“罗七爹看我的部下尚雄壮否？”

    罗七爹愣了一下，昨天晚上那震天动地的一声响，谁没听见，不少人还因此挂上了黑眼圈。刚才典韦离开的时候罗七爹也在场，听人说这就是昨晚把城门砸开的壮士，还上去摸了几把腱子肉的。

    想到这里，罗七爹连连恭维道：“贵军威武雄壮，天下无双。”

    秋明继续微笑：“罗七爹认为我能攻下长沙城否？”

    废话，你都已经攻进城了，难道还会被赶出去？罗七爹满脸堆笑道：“将军神威天纵，自是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又怎么会攻不下长沙呢？”

    秋明笑得更开心了：“我既然能攻下长沙，你儿子又在挡我的道和我作对，你说，我会不会放过他？”

    罗七爹望着秋明的笑容，只感觉浑身冰凉如堕冰窟之中，他连忙跪下磕了几个响头道：“是小老儿考虑不周，万死，万死。我这就去定王台下，务必把我家小化生子拖下来。交给将军处置，打也好，骂也好，只求饶他一命，小老儿也就心满意足了。”

    区星的乱军大多是由本城子弟构成，在罗七爹的带头下，满城百姓都加入了劝说亲人子女放下武器投降的行列，其效果不亚于四面楚歌。很快，城中地盘大片大片地被收复，区星见大势已去，带着自己的铁杆部下逃过湘江去了。

    肃清了外围残敌后，秋明换上官服，带上苏代一同去内城边叫城。过了一会，张机同样一身官服迎下城来，向秋明行礼道：“张机不才，连累满城百姓同受其苦，幸得秋兄搭救，不然，吾有何面目见祖宗于地下。”他越说越是惶恐，竟然哭了起来。

    秋明连声安慰他，苏代也多方开解，张机好不容易才收住哭声，把秋明一行迎进天心阁中。他本是一脸戚容，等到看见了华佗，立刻笑逐言开，所有烦恼全部抛诸脑后，两人叽里呱拉地说起了药理，倒把其他人晾到一边了。

    长沙郡的人对此已经见怪不怪了，桓阶自动地站出来接待秋明等人。他捧出户口图册供秋明查阅，秋明诧异地道：“我只是来救援的客军，你给我这些做什么？”

    桓阶默默地看了秋明一眼，当今之世，哪有人不图名不图利千里来救援别人的？你秋明的名是有了，那多半都是盯着长沙太守这个位置了。不过张机任上激起如此大的民变，太守之位多半是保不住了，眼前这个县丞据说在天子面前颇为得宠，说不定真能一步登天，成为一郡之守呢。

    秋明看不出桓阶的投靠之意，郭嘉却马上出面把户口图册全部接了下来，他对秋明道：“如今区星未除，地方未靖，张使君又迭逢大变不敏于行，我等自当勇于任事，把这些烦琐杂事都担下来。”

    秋明看看正和华佗聊得投机的张仲景，实在看不出他哪里不敏于行，不过郭嘉这么说话，一定有他的道理，于是也就不吭声了。桓阶见他默认，只当他做了婊子还要立牌坊，心中也是暗笑。

    既然是接管了长沙城的庶务，首要解决的问题自然是粮食。秋明看着内城里骨瘦如柴面带菜色的众人，心中也是惕然，连忙吩咐取出随军粮食分给他们。众人欢天喜地地谢过，多有喜极而泣者。

    这时，守门的士兵报告说有人求见，秋明大感奇怪，难道在这里也有自己的熟人。不过秋市的客商遍布天下，或许这里也有一两个也说不定，只是如今正是忙作一团的时间，实在没有理由因私废公，于是只好让来人少待，等忙完这一阵子再说。

    守门士兵去了一会又回来了，行礼道：“那人说他的事情一刻也等不得了，对了，他说报上名字，你一定会接见的，他叫陈应。”

    秋明还没反应过来，廖化已经腾的一声拔座而起，手提钢刀急匆匆往外便赶。堂中诸人除了典韦以外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也都跟着往外便追。

    来到大门口，只见一条猎户打扮的汉子直挺挺地跪在地上，双目炯炯有神地望着跑出来的一大群人。廖化大喝一声：“好贼子，某昨日被你害得很苦，且吃我一刀。”说完，当头一刀劈下，陈应也不躲闪，只双目炯炯地盯住他。

    廖化刀到半途，见陈应完全没有任何动作，似乎是要生受了这一刀。他心中大悔，这一刀要是真砍下去，自己的江湖名声可是全毁了，不过若是要收刀不砍，自己也会沦为他人的笑柄，到底砍还是不砍呢？

    正在这时，秋明也追了出来，看见廖化的动作大叫道：“刀下留人”。廖化心头一松，马上把刀头一偏，只砍下陈应鬓边的几根头发。廖化喝道：“某平生不杀手无寸铁之人，你且换了兵器来与我生死一搏。”

    陈应却伏下身去：“小人山野鄙夫，不知天兵神威，冒犯了将军，自是万死莫赎。只求将军法外开恩，治好我兄弟的伤，小人虽死无憾。”说完，他咚咚咚地在地上磕起了响头，不一会竟然磕出血来，染红了门前的石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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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七十八章 神医和心病

﻿    秋明大奇，连忙把他扶起来，一问之下才知道，原来昨天鲍隆强接了典韦的飞戟，当场就口吐鲜血不止，被救回城之后更是卧床不起，仿佛被人抽去了脊梁骨一般委顿不堪。

    陈应吓坏了，他和鲍隆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可是说亲如兄弟。他急得到处去请名医为鲍隆疗伤，可是现在兵荒马乱的，那些名医早都不知躲到哪里去了，而且长沙城里最负盛名的名医无疑就是被乱军困在内城的张机张仲景了，可别说陈应没办法混进去内城，就算混进去了，张机会肯给鲍隆疗伤才怪了。

    陈应只好去哭求区星和郭石，区星正为守城之事烦心不已，又遍寻刘巴不着，急得好象热锅上的蚂蚁，哪有心思来理会陈应。郭石虽然是把陈应鲍隆从桂阳带出来的人，可是他如今也是寄人篱下，哪有资格说三道四，于是也只能爱莫能助了。

    陈应回到住的地方，看到鲍隆气息奄奄的样子，忍不住悲从中来，伏在榻前痛哭一场，哭着哭着竟然睡了过去。等他从梦中惊醒，外面已经杀声四起，官军已经冲入了城里。

    陈应大惊，抄起兵器就要冲出去，到了门口却又慢下了脚步，想了想，叹口气把兵器扔下了。直到城中战局已定，他才找来内城求见。

    秋明看着跪在地上的这个猎人，心中百味俱陈。在他的印象里，陈应在演义中不过是个死跑龙套的，一集还没演完就领了盒饭了，没想到居然这般有情有义，看起来还算条汉子。不过治病疗伤的事，秋明说了可不算，得要张机或者华佗点头才行。

    张机捋了捋胡子正要说话，华佗却抢先道：“此事甚易，你可以用血竭、红花……”，他的话还没说完，张机闷哼一声道：“元化，你这就不地道了，人家是来求我治病的，你这也要抢？”

    华佗笑道：“我是看你俗务繁多，只怕没什么心情为人诊治，所以就略出个声而已。”

    张机道：“我的心情很好啊，怎么会没心情诊治？况且你方才说的药方虽然合用，但终归是麻烦了一点，”他转头对陈应道：“我这里有一服九分散，你带回去给你朋友服下，今夜咳血半升，明日即可下地行走了。”

    陈应大喜，正要道谢，华佗却伸手住他道：“慢来，此法虽好，终还是有些慢了，我可让你的朋友即时痊愈，你可信么？”

    陈应见华佗与张机侃侃而谈，似乎也是个有本事的，哪里敢说不信？他马上按照华佗的要求，把鲍隆连人带榻一起背到华佗面前，张机这时分明也想到了什么，也站在围观人群中抚须微笑，似乎在看华佗的表演。

    华佗仔细看了看鲍隆的脸色，从随身的小包里取出数十根银针，把鲍隆的上半身插得好象刺猬一样。鲍隆却是脸色灰败地偎在陈应怀里，双目紧闭，似乎连疼痛的感觉都没有了。此时围过来看热闹的人也越来越多，都要看看华佗怎么让这个垂死之人即时痊愈。

    华佗慢条斯理地把银针一根根插好，突然猛的一掌拍向鲍隆的百会穴，发出啪的清脆一声。鲍隆啊的一声张开双眼暴跳了起来，他一把揪住华佗的前襟吼道：“老头，你打我做什么？可是想死过？”

    围观的众人见鲍隆一下子声如洪钟，似乎龙精虎猛，全都鼓起掌来。华佗微笑道：“我打你，可是为了给你疗伤哦。”鲍隆怒道：“胡说八道，我哪有什么伤？”他一低头，看见自己满身的银针，忽然两眼一翻白，昏了过去。

    陈应连忙把他又抱到榻上，叫了好几声也没有应答，正在心中发慌，华佗道：“他的伤已经全发出来了，回去将养两天便与常人无异。”陈应大喜，连声向华佗道谢。

    廖化冷哼一声道：“你别太得意了，我们之间的账还没算呢。”

    陈应道：“将军高义，陈应感激不尽。我二人本是山野猎户，因受奸人蛊惑才投了乱军。今后我等将退隐山林，再不敢与官府为敌。”

    秋明走了过来道：“你先把鲍隆送回去，等会过来，我还有话问你。”

    陈应走后，围观的人群也渐渐散了，张机和华佗相视一笑，似乎又要讨论起什么医家术法。秋明连忙打岔道：“二位先等等，我这里也有个病人等着医治呢。”

    他把黄忠的事情一说，张机和华佗都皱起了眉头，张机道：“照你说的这个情况来看，汉升的外伤肯定是痊愈了，一直到现在还不能醒来的话，多半是心病。”华佗也道：“心病还得心药医，寻郎中是没什么用的，或者说用处不大。”

    秋明茫然地重复了一声：“心病？汉升的心病是什么呢？”

    张机道：“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应该是他儿子黄叙吧。”

    “黄叙？”秋明又是茫然地重复一声，他想起两年前初见黄忠时，黄忠正是求医未果，眼睁睁地看着独子病死在自己身前。当时的黄忠是何等的消沉，几乎拿不得弓舞不动刀，过了许久才慢慢恢复过来的。

    看见秋明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张机从怀中掏出个玉瓶道：“我这里有些安神宁气的丸药，虽然对他的心病无益，却也能让他在昏迷期间不至于伤了身体，你先拿回去吧。”

    秋明看见玉瓶，心中就是一荡，想起了那卓有成效的金锁固精丸。为了应付何皇后，他已经用了两颗还是三颗了，剩下的存货着实不多，不过现在华佗就在旁边，周围走来走去的人也不少，还是等到方便的时候再问张机吧。

    第一天张榜安民，第二天百业重开，第三天，如何继续征讨区星的问题就被放到了台面上来。根据侦察，区星在湘江对岸已经开始布设阵地，叫嚣着要把任何敢于渡水的官军全部赶下江里去喂鱼，而且，他们在逃走之时把所有的渡船全部带走或者凿沉了，这两天苏代在全城征集，也只搜罗到两艘很小的渔舟，完全做不了什么用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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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七十九章 糜环和傅彤

﻿    没有船，就过不了湘江，剿不了区星，在大厅里召集众将商议的秋明和张机都不由得犯起难来。过了一会，第一次有幸参加高级军事会议的吕公左看看、右看看，疑惑地道：“你们不是在开玩笑吧？我们自己有那么多船，为什么不用？”

    秋明道：“哪有船……”，忽然，他一下子想了起来，欢呼道：“对了，我们还有一支水军呢，就在丁字湾。”

    张机也兴奋起来：“丁字湾，离长沙城也不远啊，快船一日可到。如今城中已是安全，你快把他们招过来吧。”

    秋明尴尬地道：“不是我不想招他们过来，只是他们被困在那里，下不来啊。”

    听完秋明的话，张机也踌躇起来，铁锥沉底铁索横江，确实有些麻烦。他想了一会道：“五行之道，水可以破火，火可以破金，或者我们可以用火来对付这些铁索铁锥。”

    张机这么一说，秋明倒是想起来了。王濬楼船下益州，金陵王气黯然收。千寻铁索沉江底，一片降幡出石头。似乎王濬伐东吴的时候，孙皓也是用铁索铁锥在长江上设限阻拦，王濬是怎么破的来着？

    前一段秋明自顾不暇，也就没有多想水路的事，现在既然用得着这支水军了，他不免陷入了沉思中。等到秋明回忆起一星半点，发现厅里众人已经热火朝天地讨论起来，其中说得最多的就是在舟上放置火炬，用火油把铁索烧断，不过那些置于水中的铁锥，就很难用火除去了。

    秋明笑道：“此事甚易，可在上游造木筏顺水而下，筏子吃水低，那些铁锥自然都被木筏带走了，不会对我们的战船造成什么伤害。”

    众人齐声称善，当即让吕公去通知张武陈孙制作火炬，又让苏代杨龄去上游伐木作筏，各自准备不提。

    散会之后，秋明回到住处。这是张机特意给他准备的小院子，扶着栏杆就可以眺望湘江和对岸的群山，可以说是风景如画。此时风雨潇潇，湘江上烟雨空蒙，秋明一下子又来了诗意，叹息着道：“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湘江滚滚来。把吴钩看了，栏杆拍遍，无人会，登临意。”

    正在廊下打扫的几个仆妇，忽然有一个噗的一下笑出声来，几个仆妇都是大惊，纷纷来秋明身前跪下。秋明自然不会与他们一般见识，挥挥手叫他们退下，忽然心头闪过一丝疑惑，叫住发笑者道：“你，你是糜环？”

    那女人站定了道：“糜环是哪个？我不认得。”

    秋明又上下左右打量了她一番，心中更无怀疑，笑道：“还装，我已经看穿了你的心肝脾肺肾，你是瞒不过我的。”

    女人往面上一抹，现出糜环的脸来，她嘟着嘴道：“这次是被你的呆相引得发笑，自己露出了破绽，下次一定要让你看不出来。”

    秋明道：“不是吧，你不在邓州好好待着，跑到长沙来做什么？专门来和我玩躲猫猫的？”

    糜环呸了一声道：“谁有空陪你玩？还不是因为派出来的龙组密探说见不着你，只好又把我找了出来。”

    秋明奇道：“龙组密探？我就没见到一个在我身边出现过，怎么说是见不着我呢？”

    糜环歪了歪脑袋道：“那家伙说你每日吃住都在军营里，身边又那么多护卫，根本近不了你的身。他跟了几天也找不到机会，哭着回邓州找我去了。”

    秋明气得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这么废物的密探，养之何用呢？他怒道：“那个不中用的东西在哪里？他为什么找你过来？你是他的表姐？”

    糜环噗嗤一笑道：“笨蛋，这些密探都是我训练出来的，不找我找哪个。他把你这里说得好象龙潭虎穴一般，我看也不怎么样嘛，我随随便便就混了进来。”

    秋明道：“那是你运气好，刚好我搬了新宅需要找人使唤，要是还在军营里的话，只怕你还没靠近，就被大黄弩射穿了几个窟窿。”

    糜环大笑起来：“是吗”，她忽然身形一晃，整个人在秋明眼前消失不见了。秋明是见识过她的本领的，大叫道：“又玩神隐术？我可不怕你，要知道这无非就是利用障碍物和心理学玩弄的障眼法，我连刘谦的魔术都看得破，别说你这小小把戏了。”

    连续叫了数声，还是没有任何回应，如果不是丢弃在路上的笤帚，秋明都要怀疑刚才所见都是虚幻了。又等了好一会，秋明生气地道：“我手里有多少军国大事，可没空陪你玩这些小孩子的玩意，你自己慢慢躲吧，我不玩了。”

    秋明回到房中，气呼呼地找出本《中庸》翻来翻去，却哪里看得进去，正在坐立不安之时，忽然外面通传有人求见，出来一看，居然是糜环带着一个黑衣的少年。

    秋明纳闷道：“刚才叫你也不回话，原来你已经跑出去了？”

    糜环白了他一眼：“是啊，小女子只是会一点障眼法，这样的小小把戏怎么敢在秋县丞面前卖弄呢？你可是连刘谦都能识破的哦。对了，刘谦是谁呢？”

    秋明连忙转换话题：“这黑衣小哥是谁呢？你兄弟？”

    黑衣少年连忙拜倒在地：“属下傅彤，是荆州一路的龙组密探，见过县丞。”

    秋明一听，原来这就是那个无能的密探啊，看这一脸腼腆的样子，象个书童多过象密探，而且一身黑衣，难道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是个见不得光的么？他心中不满，不自觉地摇起头来。

    糜环却是个心眼通透的女子，一看秋明脸色不对，连忙推了推傅彤，傅彤知机地大声道：“属下有机密军情禀报，请县丞屏退左右。”

    秋明心中一凛，把房中的护卫士兵全部叫了出去，全看见糜环笑盈盈地站在原地动也不动，大奇道：“我屏退左右呢，你不用回避一下么？”

    糜环叉腰道：“我是你的左还是右呢？你凭什么管我？”秋明于是只好摆手道歉，任凭她站在这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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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八十章 三件事

﻿    傅彤见房里没了别人，正要开口，秋明忽然想起一事：“且慢，你要说的这个，可是紧急军情？”他心说要是紧急军情的话，就凭你这跑来跑去的工夫，什么事情都耽误了，看我不好好收拾你。

    傅彤从怀中取出一个蜡封：“居先生安排任务的时候，只说此信不可给别人看见，一定要亲手交给县丞，并未曾说明时限。”

    秋明的脸色这才好看一点，他接过蜡封一看，信里说到三件事情。第一件是经陈宫打听到，此次区星之乱之所以一直被朝廷忽视，就是因为荆州刺史王睿的叔父中常侍王甫把所有关于长沙的奏章全部压下不表，朝官们大多都不知道这回事。不过在陈宫的暗中运作下，长沙之变的过程原委已经通过特定的渠道报与谏议大夫刘陶、司徒陈耽等一批正直官员知晓，相信很快就会有消息传出来。

    根据居孔的评价，虽然陈宫这桩事情处理得还不错，不过另一桩可被他办砸了。陈宫对戏志才使用的反间计被戏志才当场识穿，虽然袁术听不进戏志才的解释，打折了他一条腿还把他赶了出来，但是戏志才也因此深恨秋明，如今住进了荀彧的府中养伤，不知道今后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居孔提到的第二件事是合肥侯刘越老实了一段时间以后，又开始四处活动起来。他自己被天子禁足在府内，却派周旌四处交结官员豪杰，并且秘密结党营社，所有入社之人都在英雄榜上留下姓名和手印，只等时机一到便可一呼百应。

    居孔对此事也有评价，他说这个消息是由最初混进合肥侯府的龙组密探传出来的，而且据他说这个英雄榜就藏在侯府内的摘星楼上。自从对这名密探的忠诚产生怀疑之后，居孔又连续派了好几队过去，却都落得身首异处，如今拿到此人的情报，也不知该不该信，只好报与秋明定夺。

    秋明皱眉想了一会，自家放出去的密探居然自家不知道当信不当信，这也算是天下奇闻了。合肥侯结党营私肯定是有的，他如果不这么做也就不是合肥侯了，不过那个什么藏在摘星楼里的英雄榜么，在大宋朝有个锦毛鼠白玉堂，他就是因为夜探冲宵楼被活活射死的，哼哼，当我没听过评书么。

    再往下看，笔风却是一变，居然是蔡文姬的字迹。她说这一段貂蝉的反应很是剧烈，基本上是吃什么吐什么，又整夜啼哭，几乎不得安枕。在信的最后，她要秋明代为向张机请教，是否有什么药物可以帮助貂蝉减轻症状。

    秋明发了一会呆，忽然勃然大怒，他对傅彤道：“混帐，事关夫人的生死，你如何说不紧急？若是夫人有什么好歹，我便拿你是问。”说完，他急匆匆出门去了。

    傅彤吓了一跳，居孔交给他时，只说是机密军情，怎么会扯到夫人的生死了呢？不知道是哪位夫人，张夫人和蔡夫人似乎都是活蹦乱跳的，不象会有什么好歹，难道是刁夫人？死了死了，刁夫人肚子里的孩子可是整个邓州的金疙瘩，要是她有什么好歹，估计自己的老爹都会用棍子抽死自己吧。

    傅彤求助地望向糜环，糜环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她摆手道：“别急，先看看什么情况再说，不要自己吓自己。”

    过了许久，秋明又吭哧吭哧地跑了回来，取出几包草药交给傅彤道：“这些药你带回去交给蔡夫人，让她五碗水熬成一碗水，在晚饭后喂刁夫人服下，应该就没有什么事情了。”傅彤答应一声刚要走，秋明又取出个玉瓶道：“这个瓶子里的药交给魏延，让他设法让黄忠服下，同时每天多带黄忠晒晒太阳吹吹风，不要整天闷在家里了。”

    傅彤一一答应，秋明又交给他一块小木牌，上面歪歪扭扭地刻着几个大字“龙字第一号密探”。看着疑惑不解的傅彤，秋明撇嘴道：“我在荆州估计还要待一段时间，肯定还要你来通传消息的，要是你连我的边都摸不到该多耽误事啊，难道还要每次跑回邓州把糜环找来？给你这个牌子，以后有人拦你就把牌子拿出来，就能见到我了。”

    傅彤满面羞惭地去了，秋明低头沉思，洛阳和合肥那边的事，自己暂时还管不着，目前只有尽心尽力把长沙这场仗打好，至于其他的事，就交由居孔和陈宫去安排吧，希望他们不要辜负自己的信任才好。

    又想了一会，秋明猛的抬头，看见糜环站在身前脸色不善地紧盯着自己，他脱口而出道：“你怎么还没走？”

    糜环怒道：“走？我走到哪里去？你还没管我的饭呢，就想把我打发了？”

    秋明连忙赔笑道：“哪能呢，其实我早就想请你大吃一顿了，上次汜水关外你救了我的命，我还没好好报答你呢。不过，你不是为了帮傅彤才来长沙的么？怎么不和他一起回去？”

    糜环道：“本姑娘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谁也管不着。”秋明连连点头：“是是，环姑娘巾帼英豪，行事自然要出人意表，谁敢说你半句？”

    糜环被他逗得抿嘴一乐，随即又绷起脸道：“其实我来长沙本来是没什么事，逛一逛也就走了，不过今天却在街上见到了我们糜家的暗记。”

    “糜家暗记？”秋明想起自己曾经接触过的糜家消息传递体系，端的是厉害无比，他的脸色马上阴沉下来：“糜家也有人在区星乱军里面吗？或者直接是糜竺指使的？”

    糜环撅着嘴道：“你不要乱扣帽子，糜家可不会从乱，他们到长沙，是来做生意的。”

    秋明的脸色更加阴沉了：“生意？什么生意？不会是看长沙大灾，民众流离失所，过来贩奴的吧？”

    糜环的脸也板了起来：“你把我们糜家想成什么样了？我们可不会做伤天害理的事情，他们啊，是来卖粮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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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八十一章 糜家的粮食

﻿    秋明心里咯噔一下，眯起眼睛道：“怪不得区星之乱闹得这么大，原来有你们这些无良商家在给他输粮。说吧，糜家什么时候和乱军勾搭上的？”

    糜环大嗔道：“什么叫勾搭？说的那么难听。糜家的人根本就没有和区星接触过，这些粮食都是下邳孙家买的。”

    “下邳孙家？”秋明想起黄盖，立刻就相信了糜环的话。不过孙坚如今已经是别部司马了，他和区星勾结能得到什么好处？秋明的眼睛眯得更细了。

    糜环道：“别眯了，本来眼睛就小，再眯就看不见了。孙家这次购买的粮食数量庞大，价钱却还得很低，家主念在同是徐州一脉才答应的，没想到孙家居然要求我们在长沙交货。当时家主完全不知道长沙闹出了这么大的乱子，虽然感觉怪异却也一并答应了他。”

    秋明撇嘴道：“说到底，你们糜家还是给区星运了粮食，助纣为虐”，他想了想又补充一句：“祸国殃民”。

    糜环的眼睛立刻瞪了起来：“什么助纣为虐？家主根本是被蒙在鼓里的好吧。”她转了转眼珠道：“以我看啊，这次家主答应卖给黄祖粮食，才是真的助纣为虐呢。”

    “黄祖？”秋明大为惊奇道：“他也找的糜家买粮？”

    “当然，徐扬一带能吃下这么大笔粮食交易的，除了糜家还能有谁？家主听说是你要买粮，还特意给了最优惠的价格呢。”

    秋明不满道：“怎么说我和糜家也快成亲戚了，就不能免费吗？”

    “你做什么美梦呢？又不是一斗两斗粮食，这么多船给你免费？别说你和贞丫头还没成亲呢，就算你真做了我们家的姑爷，也是绝不可能。”

    秋明嘟囔着道：“不可能就不可能吧，你刚才说的那批粮食，什么时候能到？”

    糜环又瞪了他两眼才道：“我就是来和你说这个事的，据糜家在长沙的主事说，这次输粮事关重大，所以家主亲自随着粮船过来了。”

    秋明惊喜地道：“糜竺来了？正好，我还有些事情想问他呢，他什么时候能到长沙？”

    糜环道：“粮船缓慢，又是逆江而上，估计还要过一两天才能到巴陵。不过我们收到了消息，区星的人也知道了这批粮船的存在，正在组织人手准备抢夺呢。”

    秋明哈哈一笑：“区星么？他现在被赶出长沙城，急急如丧家之犬，惶惶如漏网之鱼，还能有什么作为？怕他何来？”

    糜环皱了皱鼻子：“笨蛋，区星现在得了强援，已经不是前两天可比的了，现在他们摩拳擦掌地，准备反攻长沙呢。”

    强援？秋明想起孙坚，忍不住心头一凛。这批粮食可是他的心头肉，要是被毁了的话，说不定找不到东西吃的民众会再次暴走，那整个长沙战场的局面就完全失控了。他点头道：“你说得对，按道理我应该亲自去接应糜竺和粮草，不过长沙这边战事正酣……”。

    他猛的想起来，这几天都在忙着准备火炬和木筏破铁索铁锥阵，应该不会有大的战事，而且巴陵又不远，三四天一个来回肯定够了。于是秋明再次点头道：“你说得对，事不宜迟，我这就和你去巴陵。”

    与张机商议过后，秋明只带着邓州庸出发，把其他人马全部留下来协助守城。张机也知道这些粮食非同小可，对他嘱咐再三，叮嘱他万万不可掉以轻心。

    还没出城门，秋明就看见陈应一身猎人装束，身背钢叉立在路旁等候。廖化大喝一声：“无胆匪类，潜伏于人群，可是要行刺么？”他这一声出口，路上一些看热闹的民众纷纷惊走躲避，生怕一不小心也被归到了无胆匪类的同伙中。

    陈应却苦笑一声，他先向随军的华佗行了个礼，再向秋明抱拳道：“县丞以德报怨，让贵属救了我朋友的命。如今他行动还是有所不便，故让我先来军前投效，以报县丞大恩。”

    投效？秋明看了看这个猎人。这家伙无论在哪个版本的三国志游戏里都是十足的废柴，武力绝对过不了六十的那种，要来做什么？浪费粮食么？

    秋明苦苦思索，想要找个体面的方式拒绝他，陈应忽然道：“我虽然出身桂阳乡野，但是来长沙也有一段时日了，对区星的虚实动向也有一定的了解，不知……”。

    秋明马上满脸堆笑道：“陈壮士对故交不离不弃，可谓义薄云天，秋明也是佩服得紧。只是我军如今即将出发前往巴陵，奔波劳顿，恐怕壮士消受不起呢。”陈应连称不妨事，秋明于是收下陈应，让他先在廖化手下做个小校。

    秋明这么安排，分明是想要化解廖化和陈应之间的恩怨，可是廖化一想起那天堕入网中的遭遇就恨得牙痒痒的，对陈应横挑鼻子竖挑眼，怎么也看不顺。陈应有苦说不出来，也只好小心应付，不敢被廖化抓到把柄。

    不过陈应身为猎人，又对这边的地势较为熟悉，一直带路过去，居然比来时还要快了几分，让秋明对他也有些另眼相看了。

    经过汨罗的时候，秋明绕到白家屋场去看了看。白七爷大惊失色，还以为秋明这么快回转是吃了败仗，等到听说长沙城已被攻下，秋明是回巴陵去接应粮食，又是大喜开怀。他自知在乱军心目中已经被当作了秋明一系的人，所以也一心希望秋明能够旗开得胜，永除后患。

    由于秋明还要赶路，饮不得酒，入不得席，白七爷只好略备些薄茶果品接待。秋明问起在望舒庙见到的几个孩子，白七爷又匆匆把他们叫出来和秋明见面。这些孩子虽然仍旧是孤儿，而且年纪幼小，砍不得柴下不得田，不过可是秋明亲自送来堡中的，白七爷也不敢怠慢了他们，于是在堡中找了几户人家，把这些孩子全部收养了。

    秋明微笑着点头，又问起附近的灾民，白七爷也都一一作答，让秋明很是满意。正在聊得投机，一名庄丁匆匆忙忙跑了进来：“家主，不好了，巴陵着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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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八十二章 天神之子

﻿    秋明站在白家屋场附近最高的山上，遥遥望着远处冲天的火光，脸沉得几乎可以沁出水来。在他身边，其他人也都是脸色铁青。汨罗离巴陵足有好几十里呢，从这里能看见火光，可见巴陵城里已经烧成什么样了。

    秋明不敢耽搁，匆忙与白七爷道别，率领部队急行军赶往巴陵。刚过屈子祠，前面一彪蛮兵拦住去路：“来人哪里走，沙摩柯在此。”

    陈应吃了一惊：“此人乃五溪蛮王，力能生裂虎豹，又善使弓箭，非常人可以力敌。”

    他的话没说完，典韦已经冲了出去，还没开口，沙摩柯已经大叫起来：“呀，又是你这黑汉，本王今日家中有喜，改天再与你一决生死。”说完，他又带着蛮兵一溜烟地跑了。

    这个插曲算不上有趣，却让众人紧绷的神经有些放松下来。陈应看了看典韦，凑到秋明身边轻轻道：“这条好汉太厉害了，居然连蛮王都能吓走，真不愧有鬼神之勇。”

    过了一会，看见秋明没有理会他，陈应又道：“我在桂阳时，曾听人说过这个沙摩柯，据说他是天神之子，所以才能这么年轻就成为蛮王，这都是天神之助啊。”

    秋明还是没有说话，却只在心里暗暗道，什么天神之子，我可是个坚定的无神论者。不过他又转念一想，既然这个世界里河神和昆仑镜什么的都有，那么出现几个天神也没什么稀奇的吧，要是来几个奥特曼哥斯拉什么的就更完美了。

    陈应见秋明默然不语，以为他不相信，急着道：“是真的，而且这个天神我也看见过，他的名字叫南华老仙。”

    秋明心头一震，南华老仙？最近秋明似乎有点流年不利，什么事情都和南华老仙撞上了。不过这家伙说是天神未免有些太抬举他了，估计最多不过是地仙之流，而且看他的所作所为，未必能度得了天劫，修得成正果。

    陈应看秋明还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一咬牙道：“是真的，我有证据。”

    不但秋明来了兴趣，就连典韦也凑了过来：“证据？什么样的证据？”

    陈应故作神秘地道：“我看见过南华老仙，他的眼睛是绿色的，好象狼一样绿幽幽地吓人。那个沙摩柯的眼睛也一样是绿色的，难道不是最直接的证据吗？”

    秋明又是心中暗笑，乡下土包子一个，想来肯定没看见过金发碧眼的美人吧。别说绿眼睛，就是蓝色眼睛，褐色眼睛的我都见过，不过呢，在这三国时候，有绿眼睛的人确实不多，怪不得……。

    忽然，秋明大叫一声，几乎从马上堕下，幸好典韦刚才凑近了一些，正好一把把他扶住，却瞪起眼睛望着陈应。陈应不知何故，被典韦凶睛一瞄，立刻浑身发软，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秋明挥手道：“不要吓他，不关他的事，是我自己没有坐稳。”

    经过这一吓，陈应再也不敢多话，只和大家一起默默驰骋。秋明却是心潮起伏，久久不能平静。原来他刚才一直念叨着碧眼碧眼，猛然一下惊醒过来，三国时代最有名来头最大的碧眼儿是谁？是吴大帝孙权啊。

    仿佛在电光火石之间，秋明想起了许多事情。前世里他曾看过一个帖子，有人提问说孙坚孙策都是相貌堂堂的汉家子弟，为什么孙权却是个碧眼紫髯的怪模样。回答自然是五花八门，有人说是天赋异禀，有人说是基因突变，有位大神却在下面留言道：“为什么没人想到孙坚的头上或许已经种出了一片青青草原呢。”

    秋明和其他人一样，被这位大神逗得乐不可支，要知道那可是在封建时代，孙家也算是大户人家，想要找个隔壁老王可真不容易。况且江东猛虎，也不会是那种吃了哑巴亏不声张的人物。所以当时大家也就是当个乐，笑笑也就算了。

    可是如今想起来，那位大神说的还真有可能成为事实了。南华老仙自带妖术，穿堂入室如走平地，孙家纵然防卫森严，也是防不住他的。其中一些秘事，秋明自然是不知道的，不过孙权生具异像，就是最好的证明，

    再往后想想，没过几年孙坚就挂了，这个是不是南华老仙做的手脚还不好说，但是孙策确实是死在于吉手上的，而于吉又是南华老仙的同党，分明就是在为孙权上位扫清道路。虽然还有许多地方没想明白，可是秋明越想越是心惊，几乎要惊呼起来了。

    他还没有开口，廖化已经大叫起来：“巴陵，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秋明抬头一看，眼前所见全是一片彤红。到处都是火，连天连江连湖，似乎连空气都要烧着了，就连广阔的洞庭湖也被烧得沸腾起来，如同一大锅开水般腾腾地冒着热气。

    所有人都被这样的大火震住了，惊呆了，只能抬头看着冲天的火苗，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过了好一会，稍微平复过来的典韦听到在烟雾的另一边似乎有人声，便带着众人找到了湖边的一处营寨。

    说是营寨，其实也只能说是一处安置难民的临时处所了，营里有军有民，都是灰头土脸哭声震天。华佗忙着去救治烧伤的人，秋明则让人带着去找营里的主事之人。

    让秋明大为惊诧的是，这两个全身墨黑如同从煤堆里打滚出来的人，竟然是黄祖和糜竺。一看见糜竺，秋明马上意识到不好，惊问道：“粮食都给烧了？”

    糜竺虽然看起来狼狈不堪，倒是显得非常沉稳，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黄祖却是破口大骂，恨不得亲手抓住纵火的人，细细地撕成碎片。

    秋明细问之下才知道，原来昨夜粮船到港，黄祖和糜竺准备今日就启程送去长沙，不想半夜火起，巴陵城内处处火焰张天，粮船更是须臾间化作乌有。黄祖他们眼见已是救不得了，只好带着满城百姓逃出来，先在这里下寨落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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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八十三章 粮食，粮食

﻿    秋明呆了半晌，这些粮食可是他用来救命的，如今全部付之一炬，长沙郡的形势可以说急转直下。城中民众在乱军盘踞的时候还有饭吃，等到官军收复了却要挨饿死人，他自然会心向区星，如江河日下，非人力所能挽回了。他此时只有一个想法，走，回邓州去，这里的事管不得了。

    不过他马上又打消了这个想法，即使不为自己的名声考虑，他也必须在长沙阻止孙坚的行动，进而挫败南华老仙的整个阴谋。虽然不知道南华老仙最终有什么目的，但是秋明既然已经开罪了他，自然不会让他轻松如愿。

    糜竺一直在关注着秋明的脸色变化，见他由开始的震惊悲痛，很快转变成镇定决绝，不由得暗暗点头。糜环看见糜竺一脸黑灰，连忙打水给他洗脸，糜竺不慌不忙地把锦帕打湿敷在脸上，不一会又是一个浊世翩翩佳公子出现在众人面前。

    巴陵虽然分属长沙郡管辖，可是张机的行政能力有限，这里的上下属官早就被黄祖买通了，所以巴陵实际上成了黄祖的一个地下据点。为了能泊大船、通远航，黄祖在巴陵建设深港，着实投了不少钱，如今一把火全部烧了，教他如何不气，而且这把火也几乎把他营造多年的大豪名声全部烧毁，此刻他红着眼珠喷着粗气地大骂着纵火之人，如有杀父夺妻之恨，不共戴天。

    秋明定了定心神，问道：“城中的百姓和驻军呢？都撤出来了吗？”糜竺又赞许地看了秋明一眼，觉得他在这个时候还能顾念百姓，可以算是个仁德君子了，却不知秋明一直接受的是现代人文思想教育，做不到真正的视人命如草芥的上位者形象。

    黄祖倒愣了一下，似乎从来没想过这类的问题，他先是找来帐房，帐房也是一脸懵逼的样子，只好又去人群中一一询问。

    秋明只得又问道：“那些放火的人，你们可曾看清楚面目。”

    黄祖气呼呼地道：“那些贼子滑溜得很，又都黑巾蒙面，就是杀了一两个也被他们把尸首抢走了，如何看得清面目。”

    糜竺叹口气道：“他们是丹阳兵。”秋明和黄祖都是一惊，丹阳兵精锐天下皆知，若是对方手中有如此精兵，倒是非常棘手。

    黄祖问道：“你怎么知道的？”糜竺指着不远处的一个老兵道：“此人是我的家将，他也曾经是丹阳兵的一员，退伍之后才跟了我的。”

    黄祖的脸色有些阴沉了：“丹阳兵是徐州的精兵，莫非是徐州刺史想要对付我？”

    糜竺摇头道：“丹阳虽然尚武兵精，但是地方穷困，民众多有外出当兵的。除了徐州本部兵马外，据我所知，徐州本地强豪多有雇佣丹阳兵的，比如我手下也有不少。”

    黄祖是黑道大豪，最担心的就是被官府或明或暗地针对，所以与荆州刺史王睿一直保持着不咸不淡的交情。他在徐州也有不少生意，如果徐州刺史有意为难的话，也是个麻烦事，听了糜竺的话后，倒是放了不少的心。

    糜竺抬眼望了望天空，长长吐了口气道：“此事我隐约猜到是何人所做，不过暂时还没有证据，等我查探清楚后再告诉你们知道吧。”

    秋明撇了撇嘴道：“还能是何人？不就是下邳孙坚么？”

    糜竺猛的将目光投向秋明，脸上尽是震惊之色，黄祖却喃喃道：“孙坚？我和他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他为何要对付我？”

    秋明道：“他是要对付我，或者说，他是要对付所有想救长沙的人。”

    这时那个帐房已经转了一圈回来，向黄祖报告道：“巴陵城原有住民三千二百户，约两万口，另有驻军一千八百，今查得营中实有军民一万一千三百十三人，其中轻伤两千人，重伤五百三十五人。”这帐房方才被黄祖骂了几句，也是学了个乖，居然把这些详细数目全部调查清楚了才来回报。

    一听说城中人口居然少了将近一半，黄祖心疼得脸上肌肉都抽搐起来，这些军民里面可有不少是他的人，特别是一些港口维护和装卸的技术工人，都是他重金聘请回来的，要是全都损失了的话，一时间还真找不出这么多接替的人来。

    糜竺叹口气道：“究竟是不是孙坚，我还要查实再说，不过不管这件事是谁做的，他既趁我在城中时放火，分明是不把我的性命放在眼里，我绝不会放过他的。”

    黄祖狞笑着道：“子仲快去查，不管他是谁，就算是封疆大吏当朝三公，我也一定要他血债血偿。我长江上下十万儿郎，不是说着耍的。”

    秋明不免露出几分喜色，糜家的消息体系他是见识过的，比秋明自己的龙组密探强得实在太多了，有他们出手，应该很快就能查个水落石出，到时候再把黄祖绑到自己的战船上来，可以说长江一带可以横着走了。

    不过他马上又神色转忧，不管能不能查出来是谁做的，快要到手的这一批粮食总是被烧了个精光。没了这批粮，长沙的战事瞬间糜烂，难道还是要从邓州去调粮，可是蔡瑁那一关又怎么过呢？

    糜竺看出了秋明眼中的忧色，微笑着宽解他道：“则诚不必忧虑，我方才已经想过，附近有一大户，家中有大量粮食，或许我们可以去向他借些来用。”

    秋明有些吃惊了，这样大灾之年，附近还有大户存着大量粮食？要知道秋明需要的可不是几斗几石，要想解长沙之危，至少也得是几座米山面山才行，这样的大户，只怕不好找吧。

    糜竺脸上洋溢着自信的微笑，似乎眼前的大火只是家宴中随意进行的一场烧烤而已，他笑道：“不用担心，这批粮食既然还没交到你手上，自然不能算是交易成功，我有责任再去找一批同样数量的粮食交给你。临淮鲁家和我向来有生意上的往来，其家主又豪爽侠义，不会不帮我这一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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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八十四章 火里有人

﻿    临淮鲁家？秋明忽然想起一个人来，虽然不知道他现在有没有成为家主，但是从他日后能够随意指一囷米送给周瑜，可见其家之富其人之豪爽，似乎帮助解一下长沙的危难是一点问题也没有的。

    正在感慨时，忽有探马来报，说湖面上出现了许多大船，不知是何来由。众人都是心中一凛，莫非对方烧了粮还不够，还要来赶尽杀绝？现在营里有这么多手无寸铁的民众，一个不好就会血流成河啊。

    秋明和黄祖手忙脚乱地安排部下防御，过了一会，探马再次回报，原来这些船是水路张武陈孙的队伍，他们昨夜见这边火光冲天，心知有异，只留下小部分人在原地制作火炬，其他船只全部赶回来救火，却是早已救之不及。

    手上突然多了这支生力军，黄祖就象打了鸡血一般，嚷嚷着要找出那些纵火的丹阳兵，再血洗了区星。秋明道：“巴陵城还烧着呢，还是先灭了火吧，说不定哪里还躲藏着幸存的民众呢。”

    赵云从船上下来，看着眼前燃烧的城市，他的眼中似乎也有火焰在燃烧。他听见秋明的话，大声质问道：“既然可能有人幸存，你们为什么不救火？为什么不救火？”

    秋明有些尴尬了，刚才自己只是随便说说的，为的是让黄祖不要鲁莽行事，谁知道云哥会当了真呢。郭嘉也上来劝解道：“城里已经烧了一天一夜了，一般来说不可能再有人幸存，如今火势正烈，上前救火必有折损，不如等火小一点……”。

    正说着，从城中火场方向忽然跑出来一个全身着火的妇人，一边惨叫一边不停地挥舞手臂。眼看就要跑到洞庭湖边，却看见大营里这么多人都在目不转睛地望着她，这妇人大声叫喊起来：“救人啊，快去救人啊，里面……”，话没说完，从旁边的火堆里爆出一根木头，正砸在妇人头上，她吭也没吭一声就倒了下去。

    秋明眼睛都红了，他刚想要冲出去，典韦已经抢先一步冲出，大踏步地跑向那妇人栽倒的地方。他还没跑到，却看到身边一条白影嗖地划过去，如同在空气中划过一道白光，留下串串残影。典韦心中暗赞一声，这赵子龙手上功夫不怎么样，脚下速度倒是快得很呢。

    很快，赵云就跑到了地点，拔剑将附近所有燃烧的物事全部砍成碎片，在典韦的帮助下把着火的妇人抬了出来，可是这妇人早已被烧成半截焦炭，即使是华佗也已返魂无术，只能叹息不已。

    赵云放声大哭，秋明也是暗中垂泪，似乎是自己行事不力才导致了这妇人的死。这时郭嘉提醒道：“照这妇人所说，火中只怕还有活人，我们要尽快救援才是。”

    一句话惊醒梦中人，在秋明发动下，所有人都加入了灭火救人的行列中，特别是那些从巴陵城里逃出来的民众，反应极为踊跃。黄祖下令直接拆了几艘战船，找箍桶匠快速箍成各式各样的木桶和木盆，不求美观，只要能装水就成。

    不一会，好不容易找出的几个箍桶匠都累得吐长舌头如同狗一般地喘气，不过在这样只求效果不求外表的命令下，他们也飞快地箍出了几百只盆桶。旁边就是洞庭湖，水是取之不尽的，于是一万多人排成长队，在秋明的指挥下将水桶水盆接力送去火场边，又将空的桶盆接力送回湖边，灭火进度倒是极快。

    不过这样的速度也并不能令赵云满意，他挖了个坑把炭化的妇人埋起来，提起长枪就径往火场里面走。典韦连忙拉住他道：“子龙你昏了头了？水火无情，你就是武艺再高也是无济于事的。”

    赵云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挣开他的手继续往里面走去。典韦大怒，自己纵横江湖十数年，居然被这么一个刚出山的白面小子给鄙视了？他抽出双铁戟，又在身上挂起几十根短戟，就这么紧跟着赵云冲了上去。

    赵云见他跟上，回头又看了他一眼，这一眼却隐隐带有赞许之色。典韦咧嘴笑了笑，忽然想起这小子可是自己的后辈，怎么能被他一夸就得意起来呢？江湖前辈要拿捏，要有高手风范，他咳了一声，又做出了云淡风轻的表情。

    秋明还在指挥接力呢，忽然看见赵云和典韦一起冲进了火场，顿时吓得魂飞天外。这两员将可都是他的心头肉，要是折在这里……。虽然历史上两人肯定都活到了诸侯讨董之后，可是历史上肯定也没有巴陵这一把火吧？蝴蝶的翅膀到底是怎么扇动的，谁也不知道呢。

    正在接力灭火的众人被赵云典韦的举动惊得目瞪口呆，都忘了手中正在进行的活计，还是秋明连声催促才又再运转起来，可是每个人都伸长脖子竖起耳朵关注着火场里的动静，既希望他们能够安全出来，又不敢相信他们能活着出来。

    很快，火场里传来阵阵爆响，接着就看见许多着火物纷纷散落栽倒，然后是好一阵的悄无声息，过了一会，在更远的地方传来新的爆响声，更勾起了人们新的好奇心。

    又是好一阵的无声无息，人们开始交头接耳起来：“很久没有声音了哦。”

    “是啊，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呸呸呸，我这乌鸦嘴。”

    “唉，我家六小子和八闺女还没跑出来呢，要是能找到他们，就算只剩截尸首我也甘心了啊。”

    “哎，你别哭啊，我爹娘都在城里我也没哭。不，我不是哭，这只是天上掉下的雨水。雨？老天开眼了，下雨了，苍天啊，你终于肯下雨了啊。”

    伴随着众人的欢呼，雨开始越下越大，几乎成了滂沱之势。没有人选择去避雨，每个人都仰面望天，伸出手掌、伸出舌头去接住从天而降的雨水，任凭泪水混合着雨水一起坠下来，洗尽所有的惶恐悲伤，洗尽绵绵的哀思。不，我们不是在哭，这只是天上掉下的雨水，是天，是天在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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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八十五章 龙吟虎啸

﻿    火势渐渐小了，火场中却依然没有任何动静，民众又开始为赵云典韦祈祷，祈求他们能够平安回来。这其中又以秋明最为焦急，这两将无论伤了哪个都是他不堪承受之重，此刻的他恨不得立刻化成超人或者钢铁侠，冲进火中把他们两个冒失鬼全部拎出来。

    就在众人的心慢慢沉下去，就要沉到谷底时，在遥远的所在传来一声龙吟，紧接着又是一声虎吼，然后就看见一白一黑两道劲气冲天而起，把周围的火光都压得黯然失色。过了一会，火场中传来急促的奔跑声，虽只是两个人的脚步，却似有千军万马当者辟易的感觉。

    等到二人跑到近处，大家看清他们的模样，都不禁大吃一惊。只见他们两人脸上都是黑灰，袍上都是破洞，却每人抱着背着两三个儿童，这些儿童都是低着头垂着脸，也不知是死是活。

    秋明连忙带人迎上去，把这些儿童接过来，赵云急切地道：“医生，医生呢，来看看这些孩子，他们刚才还在喘气呢，应该还有救。”

    华佗也早就赶了过来，他看了看这些儿童的脸色，又翻了翻眼皮，摆手道：“只有两个还可以救，其他的却是救不回来了。”

    赵云一把揪住华佗的前襟，把他提到半空，恶狠狠地道：“胡说八道，我明明看见他们都还在喘气的，好几个还拉着我叫救命。你这个庸医，误人性命。”

    秋明听到他骂华佗是庸医，也不知是该笑呢，该笑呢，还是该笑呢。不过眼前的气氛很明显不适合笑出声来，他连忙出言劝解道：“子龙不要意气用事，先让华神医把这两个孩子救活再说吧。”

    赵云一想也对，松手把华佗放下来，华佗却一直冷冷地看着他，忽然道：“那几个孩子本来或者也可以救活的，不过他们在火场中待得太久，呼吸不顺，都被异物卡住了咽喉。方才你们跑得太快，异物入体，就是神仙也难救了。”

    赵云虽然听得半懂不懂的，却也明白华佗是在责怪自己，一张俊脸涨得通红，心想我现在先忍你片刻，要是你救不回那两个孩子，我就一掌拍死你。

    华佗把两名儿童平放于地上，头部略微垫高，再命人给他们口中灌入些清水。两儿童牙关紧闭，这些水都顺着腮帮子流了下来，赵云冷笑道：“照你所说，他们咽喉中本就有异物，你再灌水进去，不是要淹死他们么？”

    华佗没理他，只全神贯注地观察儿童的脸色，忽然双掌齐出，一人脑门上拍了一掌，这两名儿童如遭雷击，一同从地上跳起来，口中喷出许多黑糊糊的东西，然后又一同大哭起来。

    围观人群爆发出一阵阵欢呼，赵云却面露尴尬之色，他转头望向其他几个被宣布死亡的儿童，眼中泪水潺潺落下，过了一会，终于嚎啕痛哭起来。

    秋明不忍打断赵云的哭声，只能向典韦询问里面的情形。原来典赵二人在火场里找到了一间保存完好的石制大屋，屋下还有个地下室，里面横七竖八地躺了好几十人，当时情况危急，他们只能带了这几个儿童出来，至于其他人是不是还有可以救活的，谁也说不上来。

    黄祖摸着鼻子道：“石制大屋和地下室？那好象是我的冰窟，是为了存冰留待夏日的，他们能想到躲到里面去，也算是机灵得很了。”

    秋明道：“既然知道还有人可能存活，我们就再加把劲灭火，开出一条生命通道直接通向那石制大屋，争取尽快把人救出来。现在连老天爷都在帮助我们灭火，大家都鼓起干劲来哦。”所有人同声响应，冒着大雨继续接力传递着木盆木桶。

    华佗道：“不行，这火不知道还要多久能灭，里面的活人可坚持不了这么久。”

    赵云马上道：“我多跑几趟，把人全部带出来”，他看了看华佗，声音低了几度：“你看怎么样？”

    华佗看了看他的洞洞装，摇头道：“不行，这样太危险了，而且你们两个动作粗鲁，万一又把活人给弄死了怎么办？”

    典韦晃了晃脑袋，没把华佗的话当回事，赵云却是生平第一次有人说他粗鲁，偏偏又无法出言反驳，只得低下头来，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这时他听见华佗道：“人命关天，我也不能在这里袖手旁观，这样吧，我和你们一起去。”

    赵云猛的抬起头，典韦也大惊道：“你去，你又不懂武艺，怎么进得去？”

    华佗笑道：“我也曾自创五禽戏，谁说我不懂武艺？虽然不如你们两个神威天纵，但是自保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赵云抹了一把眼睛，大声道：“华神医高义，在下佩服万分，赵子龙但教有一口气在，绝不会让火毒伤到神医一根毫毛。”说完，他把自己已经破到不成样子的战袍撕成几条布片，把华佗紧紧缚在自己背上，左手涯角枪，右手鱼肠剑，再次向火场冲去。

    典韦叹了口气道：“这家伙就是喜欢出风头，他也不想想，要是没有我帮忙，他冲得进去么？”他左右望了望，看见每个人都在忙碌着，也没人注意到他，于是又叹了口气，紧追着赵云的脚步而去。

    很快，火场里又传出了龙吟虎啸声，这一龙一虎挟着一白一黑两道劲气，所过之处如摧枯拉朽一般无坚不摧，渐渐消失在众人眼前。

    秋明看得心旌摇动，有如此猛将，再搭配一个神医，何愁天下不定？唔，现在典韦基本算是到手了，只要多走夫人路线，留住他婆娘的心，典韦是个怕老婆的，又顾念旧情，想必不会被曹操拐走离开邓州。至于赵云和华佗么，这可有点头痛了啊。

    秋明正在想入非非，忽然感觉到有人在推自己，转头一看，陈应正偷偷摸摸地站在身边，鬼鬼祟祟地道：“县丞，请借一步说话。”秋明哈哈一笑，做出正大光明的样子道：“大丈夫，事无不可对人言者，你就在这里说吧。”

    陈应左右看了看：“县丞可知道区星和孙坚为什么一定要攻下长沙城？”秋明马上扬手制止他：“打住，我们到那边去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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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八十六章 天子气和怪叔叔

﻿    大雨还在气势磅礴地下着，在一处毡布搭成的雨篷下面，秋明一脸玩味地看着眼前的陈应：“你说长沙城有天子之气？”

    陈应急忙道：“不是我说的，据说是南华老仙说的，他说长沙城虎踞龙盘有天子气，得之可以得天下。”

    秋明狐疑地看了陈应一眼，虎踞龙盘，那说的是南京吧，孙权不是在南京称帝的么，关长沙什么事？

    或许是看出了秋明不相信自己，陈应再次道：“是真的，我还听说，长沙九门若成，则可成天子居城，所以他们才会这么不顾一切地想要抢下长沙呢。”

    九门？秋明倒是知道有个九门提督，不过那是清朝才有的吧，和长沙也扯不上什么关系。说起来，长沙倒是有个老九门，不过那是盗墓笔记里面的，现在连摸金校尉都还没有呢，哪来的张起灵？

    秋明还在沉思，人群中爆起一阵欢呼，原来在大雨的助阵下，靠近洞庭湖岸的这一段火势终于渐渐熄灭，许多地方开始冒起青烟。秋明无暇再与陈应讨论此事，挥挥手就要离开，陈应却叫住他道：“县丞，此事非同小可，千万不要再让别人知道，恐泄天机。”

    秋明心中一乐，什么天机啊，我脑袋里装的才是天机呢。从古代到现代，就没听说过哪个王朝是从长沙起家的，就连南明衰到那种程度，也没有哪个皇帝选择在长沙登基。以秋明看来，要么是这家伙听错了，要么就是南华老仙不知出于什么目的，估计忽悠区星和孙坚呢。

    当然，秋明也不会直接向陈应点明，他笑呵呵地问道：“既然是天机，你为何又要对我说呢？”

    陈应有些尴尬地道：“本来我是不想说的，因为恐怕说了出来对县丞也用处不大。不过方才看见赵云典韦二位将军有龙虎之像，县丞左龙右虎，日后成就想必比区星要大得多了，或许这条消息对县丞能有些用处。”

    秋明深深地望了陈应一眼：“以后不该看的少看，不该听的少听，不该说的少说，会活得更久一点。”陈应额上冒汗，连连点头称是。

    秋明从雨篷下走出，大声指挥着民众搬开废墟中的障碍物，争取尽快清理出一条容人通过的安全通道来。糜竺缓缓走了过来，旁边还跟了个撑伞的糜环，他笑着对秋明道：“此雨来得正是时候，莫非是被则诚善心感动天地？”

    秋明正色道：“分明是这里所有人同心祝祷，才有这样的大雨，秋明怎敢贪天之功以为己有？”

    糜竺笑了两声，忽然压低声音道：“糜环已经发现了一些可疑的线索，相信很快就能把纵火之人找出来。”

    秋明看了看他身边云淡风轻的糜环，心想这小妮子还算有几分本领的，居然这么快就找到线索了，不过既然有了线索，她还站在这里做什么？赶快找人去啊。

    糜环显然猜到了秋明的想法，白了他一眼道：“你急什么？我只要点出关键，后面的事自然有人会去做的，哪里需要我亲自出马？现在家主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若是再遭遇这样的火难，我可难辞其责。”

    秋明发狠道：“他们还敢来？现在我们的人都在这里，他们来多少都是找死的。”

    糜竺微笑起来，忽然道：“则诚这次如此关心长沙，莫非别有所图乎？”

    秋明连忙摆手，说自己只是急公好义，不忍看长沙灾民受苦，同时又与长沙太守张机是至交好友，自然要出兵相救。

    糜竺始终微笑着，也不知是信还是不信，他换了个话题道：“我家小妹再过两个月就年满十二岁了，已是可以出阁的年纪，不知则诚何时能迎娶她过门？”

    靠，十二岁？秋明的心都在颤抖，难道我看起来就这么象摧残花朵的怪叔叔吗？他双手一摆，正要拒绝，糜竺却接着道：“我糜家薄有家财，既然是嫁妹，自然不会轻慢了姑爷。当然，如今的邓州，金珠宝贝什么的你应该是看不上的，你看我陪嫁五百丹阳兵过去怎么样？”

    秋明差点把舌头吞下去，靠，五百丹阳兵是什么概念？李陵率五千丹阳兵力抗八万匈奴铁骑，陈登以一千丹阳兵击破小霸王孙策，史有评价“丹阳山险，民多果劲，好武习战，高尚气力，精兵之地。”

    秋明思来想去，终究还是逃脱不了丹阳兵的诱惑，况且错过这个村谁知道还有没有这家店，要是后来糜家反悔，把糜贞依旧许配给刘备，这五百丹阳兵自然也姓了刘，那时节秋明到哪找地方哭去呢。

    想到这里，秋明如同临刑的烈士般悲壮地点了点头：“既然得子仲兄厚爱，秋明就恭敬不如从命了，等长沙事了，我就去东海上门提亲。”

    糜竺开怀大笑，糜环却是一脸的鄙夷，似乎看穿了秋明的那一点小心思。秋明先是有点尴尬，马上却又释怀了，这是早就定好的亲事，早点迎娶晚点迎娶有什么关系？况且我家里三只母老虎都不管，你管得着吗？

    糜竺的笑声把黄祖也吸引过来，听糜竺说了这门亲事后，他大笑道：“秋则诚名闻天下，糜子仲富甲一方，你们两家联姻正是恰到好处。不管怎么说，这杯喜酒我是一定要讨来喝的。”秋明被他这一笑，居然闹了个大红脸。

    正在这时，火场里又是龙吟虎啸连声，秋明道：“他们要出来了，我去接他们。”说完，他趁机离开这个尴尬之地，却听得后面又是一阵笑声。

    没过多久，赵云和典韦就跑了回来，向秋明报告说里面还有十一二个人存活，不过需要马上救援过去。秋明一看二人背上都是空空的，急忙问道：“华佗呢？你们把华佗弄丢了？”

    赵云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华神医说那些人生命垂危，需要留在那里照顾他们，只让我们催促赶紧灭火救人。我们怎么劝都劝不动他，只好自己先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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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八十七章 缉凶

﻿    秋明大怒，他不敢冲着赵云发火，却对典韦吼道：“他只是个医生，你们把他留在那么危险的地方，要是出了什么事情怎么办？”

    典韦也自知理亏，嘟囔着道：“是他自己死活不肯跟着回来，我能怎么办？总不能把他打晕了带着吧。”

    郭嘉走上前来道：“现在不用说这些，为今之计，只有赶快打通道路，把被困的人全部救出来才是正理。好在有大雨相助，应该不会太费力。”

    不得不说这场大雨确实给力，极大地打击了炎魔的嚣张气焰，可是更给力的还是赵云典韦这一龙一虎，几乎是一枪刺过去，厚实的火墙就被穿破个大洞，一戟扫过去，大片的火海就被横扫一空。在他们二人加入以后，灭火的速度以肉眼可见的方式迅速提升着，不知不觉间已经快推到巴陵城中心了。

    华佗早已站在石屋门口等候，秋明见他安然无恙，总算是放下心来，埋怨了他几句便开始安排把活人接出去救治，同时把人员分成几队，分开向几个方向搜索，居然又找到了一些幸存者，让他也不得不感慨生命的顽强。

    又过了一天，巴陵城的大火总算完全熄灭，黄祖看到城中惨状，忍不住淌下泪来。好在他如今有人有船，要重建一个巴陵也不是太难的事。很快，一个简易的码头就在洞庭湖畔成型了，十来条战船也拆去武器改装成临时货船，随时可以扬帆远航。

    如今长沙形势危急，糜竺也不敢多耽搁，当即向秋明黄祖辞行，前去临淮鲁家筹措粮食。临行前，他拉着秋明的手道：“长沙之战，战场是在这里，决定胜负的地方我看却在朝堂之上，则诚你既蒙天子垂青，自当多方上奏以达天听。只要天子过问此事，区星之祸立败，长沙之危立解。”

    秋明点头称是，糜竺又道：“你在邓州县丞一任上也做得太久了，何不试试更进一步？我糜家在朝中也有不少奥援，这次若能救下长沙，以如此大功求个长沙太守还是不成问题的。”

    秋明微笑摇头，自己的志向根本就不是一郡一城之守，又怎么会在乎职位高低呢。况且邓州自己是花费了许多心血，早已当成了根据地的，怎么可能轻易放弃？他刚想找个借口推脱，黄祖也叫了起来：“子仲说的对，其实我在朝中也认得一些人，也能说得上一些话的。若是你能做到长沙太守，而我又能入主江夏，正可以相互照应，岂不是好？”

    秋明这才记起来，自己还许了他一个江夏太守的空头支票呢，不觉莞尔。糜竺见他始终不肯表态，只好叹气道：“我家大业大，又与孙家同在徐州，实在不能与他们直接翻脸。这次我筹到粮后就不过来了，且留下糜环在这里配合你们，若有用到我们糜家势力之处，也只管叫她安排就是。”

    看着船队的帆影消失在湖面上，黄祖不满地道：“糜子仲也是个不爽利的，前两天还说什么绝不会放过纵火之人，这才刚好了伤疤，就忘了疼了。”

    秋明出了一会神才道：“他是正经做生意的商家，不象我们过着刀头舔血的营生，不愿与人亡命相搏也是正常的。而且这场火本来与糜竺关系不大，他只是恰逢其会而已，所以也不必苛责了。”

    黄祖听他这么说，也是愣了一下，忽然仰天长叹道：“我在巴陵下的心思，只怕不比你在邓州的少，如今被人一把火烧成白地，教我如何不心痛。你们不能感同身受，要置身事外也由得你，我却是要和他们拼个你死我活的。”

    秋明奋然而起，从旁边小兵的箭壶中取出一支羽箭道：“此火乃因秋明而起，致生灵涂炭，巴陵蒙尘。秋明决与此贼不共戴天，如违此誓则有如此箭。”说完，他用力将箭折为两半。

    黄祖见他这般行为，也从箭壶里取出一支箭：“此贼杀我部下毁我基业，我也是一定要亲手宰了他的，如若不然，亦有如此箭。”说完，他同样把手中箭一折两断。

    两人对望一眼，都是哈哈大笑着抛下手中断箭，击掌为誓，约定至少在巴陵纵火这桩公案上共同进退，绝不放弃。

    又过了两天，巴陵城的清理工作基本告一段落，不少散佚各处的遗骨被翻找出来，引得全城哀声一片。秋明被这沉甸甸的哀伤压抑得几乎透不过气了，却又不敢擅离巴陵，生怕下一批粮食不小心又被烧了，正在郁闷之时，糜环忽然使人来报，说是已经找到了纵火者。

    秋明黄祖立即点起兵马，连夜往东走了七八十里，终于在一座小山脚下见到了等候已久的糜环。糜环道：“在巴陵纵火的那些人，就藏在这小山之山，而且看起来他们准备停当，可能马上要再次下山行事了。”

    黄祖阴沉着脸望着这座不知名的小山，这里实际上已经出了长沙郡，几乎属于江夏郡的势力范围了，就是说这些人其实一直就在他的眼皮底下藏着呢。他闷哼一声道：“这伙贼人怎么能躲到这么远的地方来，你不会看错了吧？”

    糜环白了他一眼：“是不是错了，你上山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吗？”

    典韦叫道：“正是如此，既然已经到了这里，哪怕是龙潭虎穴也要上去闯闯。我先上上去看个究竟再说。”他取下双铁戟，驾起千里一盏灯，径往山上冲去。

    糜环一个人隐在山上，上面的人是察觉不到的，不过眼下来了这么多人马，再察觉不到就成了瞎子了。典韦才冲到半山，从山顶飞下一将道：“哪里来的黑汉敢妄闯吾山头，不要命了吗？”

    典韦却留了个心眼没有点破对方的行藏，只哇哇大叫道：“你等占山为王，在此行不法之事，我今特来拿汝。”

    那将哈哈大笑道：“我等是江夏太守麾下正规的官军，奉将令在此操练而已，谁说我们是占山为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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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八十八章 对阵丹阳兵

﻿    这话一出，秋明黄祖都是大吃一惊。黄祖道：“怎么是刘祥的人？环姑娘别是看错了吧？”

    糜环不满地哼了一声：“信不过我的话，还叫我去侦察做什么？江夏太守又怎么样？江夏太守就一定是好人了么？”

    秋明尴尬地打了个哈哈：“是的是的，黄兄，江夏太守可曾与你有仇怨？”

    黄祖摇头道：“没有，我们做水上生意的，怎么可能与官府交恶？”他的头摇动幅度很大，似乎要把一些不快赶出脑海里去：“就在上个月，我还请刘太守吃过饭，我们相谈甚欢，厄，那个相谈甚欢。”

    秋明和黄祖在这里压低声音讨论，典韦却没有收到任何指示，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总算他也是走惯了江湖的人物，当即瞪起眼睛道：“胡说，我们才是江夏的官军，接到民众举报，说你们山上有人为非作歹祸乱地方，郡尉令我等前来剿灭你们的。”

    山上那将怔了怔，笑道：“我等都是新投刘太守不久，还未能备得军案，或许郡尉那里也未得知。这位将军若不相信，可随我到山上一查究竟。”

    典韦看下面的秋明他们还没有讨论出什么结果来，也只有继续和来人插科打诨，他一甩手：“你当我傻啊，跟你上去，上面都是你的同伙，把我暗害了怎么办？”那将哑然失笑道：“我朱治一生光明磊落，怎么会暗害你？”

    听见朱治两个字，秋明猛的一下跳了起来：“是这里没错了。”黄祖诧异道：“你知道这个名字？”

    秋明道：“此人是孙坚的亲信，是他起家时的老班底，而且，此人是丹阳人。”一听见丹阳两个字，黄祖的眼睛就红了：“看来错不了了，先干了再说吧。”

    收到秋明的信号后，典韦把脸一板：“谁管你是不是光明磊落，我把你拿下，自己到山上去查看个究竟岂不是方便？”

    朱治脸色大变，还要说话，山上又冲下来一员小将：“君理，你还看不出来吗？他们就是来找茬的，怕他作甚？就是郡尉亲自过来，我也是先打了再说，出了事刘太守自然会给我们撑腰的。”

    朱治想想也是，于是大声对典韦道：“纵然都是江夏一脉，你这样的要求也太过分了，来吧，让我看看你有多大的本事，能说出这样的大话。”他的话刚说完，就见一杆铁戟从左到右向自己头部扫来，隐然带有风雷之势。朱治大骇，慌忙一低头，却被典韦把头盔打落在地，顿时披头散发的好不狼狈。

    小将大怒，指着典韦道：“你这厮趁人不备偷袭，算什么英雄好汉？我乃吴郡吴景是也，有本事冲我来。”

    典韦先是一愣，接着哈哈大笑起来，将手中大戟往吴景胸前一伸，吴景没料到他来得如此之快，急忙把胸一缩，却被戟锋割断了束袍丝绦，战袍散落在地。

    典韦越笑越开心，用戟尖把吴景的战袍挑起来，大笑道：“原来你就是吴郡的那小子，你姐夫前年不是发英雄令捉拿我么？怎么奈何不了我？今天既然撞到我手里，你猜我会让你好过么？”

    吴景变色道：“你是典韦？你怎么在这里？”朱治也变了脸色：“你就是典韦，你们不是江夏的部队。”

    秋明从山下隐藏的地方现身出来，冷然道：“他就是典韦，我就是秋明，今日特来讨还巴陵的公道。”

    黄祖也恶狠狠地亮出手中长刀：“我就是黄祖，他们都是我请来剿匪的，如何不是江夏的部队？狗贼，我巴陵上下数千条人命，今日就要你们血债血偿。”

    朱治一看形势不对，立刻对吴景叫道：“先退回山上再说。”说完，两人一起策马就往山上逃去，典韦大喝一声：“哪里走”，挥戟把吴景拦下，再一戟把他扫落马下，朱治却是追之不及了。

    典韦擒住吴景，把他带回秋明身边，吴景破口大骂不止。秋明知道他是孙坚的小舅子，又不敢真个杀了他，从此与孙坚结下解不开的大仇，只好把他押到后军再说。

    过了一会，山坡上传来低沉的战鼓声和整齐的踏步声，接着就看见无数长矛斜向上空从林间穿出来。在这片闪耀着寒光的钢铁丛林下面，数不清的精壮士卒排成行列，五人一队齐刷刷地迈着大步前进，每走十步，就由队列最左边的伍长调整步伐，保持队列的整齐。

    秋明大吃一惊，这样的队列，他在大学军训的时候也曾经走得象模象样。当时只当是教官们无事生非，想些这样那样的点子来摧残正常人的意志，直到后来看到篇文章，说这样的队列练习是区分封建军队和近代军队的显著特征之一，能够锤炼军人的战斗意志，提升军人的服从意识等等，反正就是好处大大的。而眼前所见的丹阳兵，居然能走出这样整齐划一的步伐，果然不愧为天下强军。

    秋明忽然想起军训时还搞过队列竞赛，为了能够夺得锦标，他们这一班的男生经常会想出些损招去坑其他班，比如说晚上假称紧急集合折腾人、往别人鞋子里放石头等等，而做得最多的就是在别班教官喊口令时乱入，时常会把那些倒霉鬼弄得东倒西歪不知所措。

    经过秋明的观察，这些丹阳兵似乎是由跟在后面的鼓手来控制行进的快慢，鼓声急，他们走得就快，鼓声缓，他们就慢。眼下两军距离尚远，战鼓声也就不急不徐，让丹阳兵保持着充沛的体力，也缓慢提升着气势。

    秋明马上找来一面小鼓，轻轻敲了敲，似乎鼓皮有些漏气了，稍微带有一点破声。秋明也不在意，当即用力敲响起来。

    如果说对面的鼓声抑扬顿挫，带有优美的旋律和节奏，一听之下立刻就能让人士气高涨的话，那么秋明的这面破鼓就只能让人牙倒鼻酸，让人心生沮丧了。不过好在秋明的部下跟着他也有一段时间了，早知道他是个什么德行，所以对这样无差别攻击的魔音多少也有了一些免疫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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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八十九章 有进无退，有敌无我，有死无生

﻿    不过对于正在列出攻击阵型的丹阳兵来说，秋明弄出来的这古怪声音就很是令人头痛了，或者说对于任何训练有素的部队来说，秋明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搅屎棍行为都是不得人心的，是注定要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面的。

    秋明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什么问题，他甚至有些陶醉在自己的打击乐演奏中，听，这一段竟好象雨打芭蕉的砰砰声，又杂着仿佛自行车胎放气的咝咝声，既富于时代气息又带着自然的美感，让秋明几乎都要为自己的艺术创造而感动了。

    对面的鼓手可没有这么高的艺术修养，在连续被秋明带跑了好几次以后，他的鼓点再也找不准节奏，不但砰砰砰砰地乱敲乱响，而且鼓声中隐约还带着一种奇异的咝咝声，让鼓手都有些无所适从了。

    鼓手出了乱子，列阵的丹阳兵自然也跟着乱了起来，他们调整不好自己的步伐，本来是三步的距离，却走成两步或者四步，于是有人撞上前人的后脑勺，有人踢到后人的膝盖，原本安静有序的行军队伍立刻变得闹哄哄的了。

    秋明笑道：“什么天下强军？还不是被我略施小计就给扰乱了？”

    郭嘉从身边走出来道：“天下强军，不是靠走队列就能走出来的，或者说，越是这么乱的时候，越能看出一支军队的战斗力。”

    秋明道：“我读书少，你可不要骗我。你当我不懂么，步兵长矛阵必须要密集阵型才能发挥威力，而且还必须要步伐一致进退有节，不然很容易误伤到自己人的，比如说著名的马其顿方阵……”。

    郭嘉摇头笑道：“我没听过你说的什么方阵，不过据我所知，长矛兵是步兵中等级最低最易成型的兵种，丹阳兵既然号称天下强军，你指望他们只会用长矛么？”

    秋明还没有说话，郭嘉又幽幽地补充道：“其实，作为兵家弟子，我倒还希望他们能够布阵推进呢，那样我至少还能找到方法破阵。若是乱了阵，不但对方难以指挥，我也很难找出他们的弱点，一切就只能比拼士卒的单兵战斗力了。”

    秋明忽然想起一事：“他们乱了阵，我们可以布阵啊，对了，上次看你和刘巴斗阵，好象挺好玩的，你怎么不自己练习摆几个阵出来，也可以斗斗别人呢。”

    郭嘉瞟了他一眼：“我倒是想摆阵，你有兵吗？”

    秋明顿时哑口无言了，如今邓州的战斗序列里面，那三百铁甲骑兵可以说是秋明的命根子，只打算用来作仪仗队，轻易不会再上战场搏杀了。那么扣除掉一些乱七八糟来助拳的奇怪势力，秋明真正能够动用的只有邓州庸的佣兵了，而这些佣兵是动一动就要花钱的，用来摆阵？太浪费了吧。

    不行，落后就要挨打，这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真理，以邓州目前的财力物力，再养二千精兵应该是一点问题都没有的。唔，糜竺答应给我五百丹阳兵，有了这五百的底子，这二千精兵即使成不了天下强军，也不会差到哪里去吧？不过首先么，我要再讨个老婆……。

    郭嘉可不知道秋明心里正在想入非非，看见他呆呆的样子，出言提醒道：“看，他们变阵了。”

    秋明抬眼一看，只见在朱治的大声指挥下，丹阳兵纷纷抛下长矛解下肩甲，取出随身携带的刀盾一步步逼下山来。等到推进到一箭开外，他们自动地分开成散兵阵型，左手执刀右手擎盾，刀盾互相拍击发出金铁交鸣声。伴着刀盾拍击声，他们整齐地叫道：“有进无退，有敌无我，有死无生。万胜，万胜，万胜。”

    黄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威势，心里有些没底，他上前对张武陈孙交代了几句，又退回到秋明身边道：“秋兄，这样的精兵，我们有把握吗？”

    秋明看了看黄祖的部下，如果这些人都是和吕公一样的奸猾，那他还真没什么把握。他安慰黄祖道：“不用慌，等会让我的邓州庸打头阵，你的部下多是水兵，只怕不宜陆战，还是先在旁边看着，等需要上的时候我再叫你。”

    黄祖勃然色变道：“你也太小看我了，我的兵也是风里来浪里走，见惯了刀山火海腥风血雨的。邓龙，邓龙。”随着他的叫声，一条手执双刀的大汉快步跑了过来：“祖爷，你叫我？”

    对着自己的部下，黄祖就没有对秋明那么有礼貌了：“个婊子养的，祖爷现在掉底子了，你莫就那苕啊，是有卵子的，带人去把山上那帮狗儿全部弄翻。”

    自从黄祖坐地开仓，掌管长江水路以来，一直告诫自己要保持形象，要以德服人，已经有很久没有这么放肆地骂过人了。邓龙被他这一吼，整个人都蹦了起来，转身跑回去指手划脚地大骂起手下的水兵，拉起一大群人往山上仰攻上去。

    这些人在江上跳帮作战自然都是一把好手，到了陆地上却总感觉有些走路晃晃当当的，不过他们都是厮杀惯了，不但不把别人的性命放在眼里，就是自己的性命也没有怎么当回事。听说黄祖被人看轻了，他们群情激愤，骂骂咧咧地跟着邓龙往上就冲。

    丹阳兵本来是擎着刀盾在手准备进攻的，看见有人逼近，又收刀入鞘，取出弓弩开始填发瞄准。

    这些水兵在江上往来，一个个可以说都是从箭雨里穿出来的，看见对方张弓，马上去出一面鳞盾执在小臂上。这鳞盾小巧玲珑边缘锋利，既可以挡箭，又可以用来劈砍，倒是一件很实用的奇门兵器了。

    看见丹阳兵射出的羽箭基本全部徒劳无功，黄祖的脸上总算有了几分得意，他转头望向秋明道：“如何，我江上男儿，还是有几分本事的吧？”

    秋明连连点头：“那是，那是，黄兄纵横长江南北，手下儿郎自然也是矫健如龙，兄弟一直是佩服得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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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九十章 丹阳兵的战技

﻿    黄祖哈哈一笑，还要自夸几句，忽然听见山上传来一阵不寻常的响动。他又转过头去一看，只见坡上的丹阳兵收弩换刀，又取出一根铁管接在短刀上，手中的武器竟然奇迹般地变成了类似朴刀一样的长兵器。

    秋明大感诧异，对方露的这一手好象上刺刀一样的动作，极具观赏性和震撼力，也勾起了他不少回忆。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些丹阳兵自出场以后已经先后换成了长矛兵、刀盾兵、弓弩兵、长刀兵，如果还会骑马的话，真可以说是专门训练出来的战争机器了。

    秋明只是诧异而已，黄祖却是震惊了，他的水兵清一色用的是蛾眉水刺和牛耳尖刀，就是为了方便船上作战。现在对方换成这样的长刀，可以说完全克制住自己的部下，不过自己刚刚在秋明面前吹过牛，马上就把邓龙叫回来的话也太丢人了点。一时间，黄祖左右为难，额上汗水都冒了出来。

    朱治可没有给黄祖什么反悔的机会，几乎是一眼之间，他就看出了敌军兵器上的劣势，指挥部下全部换成长刀，如下山猛虎一般冲入了邓龙的阵中。

    这些丹阳兵长刀高举，每五人成一队，行动一致有如一人，准确得好象西门子的精密机械一般。他们从山坡上冲下来，有些消失在谷地里，有些消失在密林中，等到再次出现时，有部分丹阳兵已经越过邓龙的防线到了邓龙的后方，隐隐对他形成了包围之势。

    秋明担心地道：“这些丹阳兵好象非常精于山地作战，要不要上去支援？”

    黄祖虽然心中叫苦，表面却还是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无妨，我的人比他们多的多，应该不会轻易败下阵来。”想了想他又补充道：“怎么也要先顶一顶，等实在不行了再把他们换下来。”

    黄祖是真心希望邓龙这班人能够多支撑一会，也给自己挣挣连绵，可是很快他就失望了。在手持长刀的丹阳兵面前，江夏水兵手中的水刺和尖刀就好象女人手中的梳子和簪子，让他们除了惊声尖叫以外，完全没有反抗的能力。

    在丹阳兵有意识的挤压下，所有的江夏水兵被围成一个大圈子，就象野猪被群狼包围时那样自卫者。丹阳兵构成的包围圈却不断收紧着，如同毒蛇缠住野牛的躯体一般，野牛的力气再大也用不出来，只能发出无助的哀鸣。长刀不断地斫击下去，水刺和尖刀要么被击飞，么被斩断，江夏水兵好象秋天的麦子一样纷纷被砍倒，默默地、庄严地战死了。

    不用黄祖开口求援，秋明已经安排典韦和赵云准备前去救人了。他们还没出发，忽听得山坡上一声大吼，原来是邓龙眼见自己的部下几乎是毫无反抗地被杀，急怒攻心，竟然从包围圈中冲了出来。

    邓龙本是江中剧盗，一手双刀使得出神入化，等闲百十来人近不得他的身。自从被黄祖收服后，他虽然沉稳了许多，可是一身功夫却没有片刻放下，时常还代表黄祖出面去镇服一些小的地头蛇，在长江上下也算是小有名头。

    邓龙跳出圈外，整个人如同龙卷风一般就地旋转起来，旋风中只见刀光闪闪，映得金光道道，直让人睁不开眼。几个丹阳兵刚要靠近，却被他就势一旋身，被双刀切成了片片肉碎。秋明想起自己曾经吃过的土耳其烤肉，似乎也是这般情状，不免有些恶心想吐。

    朱治正在山坡上指挥着，看见邓龙如此凶状不由得勃然大怒，在他的命令下，附近的几队五人小组聚集到了一起，每个小组中一人为箭头，两人为护卫，最后两人负责指挥和调整方向。

    这几个小组缓缓逼近到邓龙身边，邓龙先还没当回事，同样是龙卷风一般旋了过去。他本想着依前例把这些不识时务的小兵全部斩成碎片，可是没旋几下，他的双刀竟然被几柄长刀联手格住了，他旋不起来，就没有了那摄人心魄的威力。

    邓龙久战江湖，也不是第一次被人格住双刀，他不慌不忙就要抽刀后退，可是对方又有几人把长刀横着切进来，竟然形成了一把奇异的刀索，把他的双刀死死锁住，前后进退都不可得，仿佛生生嵌入了石山中一样。

    邓龙这才大惊失色，他毕生武功都在双刀上面，一时间舍不得放手，只略犹豫了一下，对面好几柄长刀一齐劈砍过来。这时他再想逃想躲都已是来不及了，一名武学高手，竟然就这样被二三十个小兵活活剁成肉酱。

    黄祖双眼一突，虽然表面上波澜不惊，可是紧握的双掌已经出卖了他的内心。他缓缓对秋明道：“邓龙武艺不俗却遭此横死，你的部下也要多加小心才好。”

    秋明看了看典韦和赵云，一时不知道该不该让他二人上前，典韦却闷哼一声：“这些家伙如此凶恶，我去会他一会。”说完，他一提缰绳，飞马冲上了山坡。

    赵云默默地从得胜钩上取下涯角枪，对秋明道：“方才，我应该早点上去的，或许能救下方才那位将军”，说完，他也是一提缰绳，紧跟着典韦冲了上去。

    邓龙一死，那些江夏水兵立刻士气大落，再也维持不住紧密的自卫圈子，好象被狮子驱赶的羊群一样哄然四散，漫山遍野地跑了下来。丹阳兵也不急追，仍旧是五人一组缓慢地移动下来，见到靠近的就是几刀过去，地上顿时就多了几具尸首。

    看见典韦赵云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在朱治的命令下，附近的几队五人小组渐渐聚拢，组中的箭头开始扬起长刀，准备捕捉这两人的武器。

    典韦明着看见刚才邓龙的双刀就是被这一招锁住的，却依然不躲不避，手中铁戟狠狠地向为首之人扫过去。那人心中一喜，就要依操典把大戟先挡后锁，顺便取了这黑厮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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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九十一章 以力破招和以快破招

﻿    朱治也是心中一喜，这一式“七拿八锁十三斩”，本是一百多年前丹阳一位不世出的高手所创，他当时还叹息着说过：“此式若成，世间再无霸王之勇”，所以这一式也被称为“霸王斩”。

    具体能不能斩霸王，朱治不知道，不过凡是被这一式锁住兵器的敌将，若不及时撒手撤离，十有八九都是难逃一死。眼下他只希望这个黑炭团反应慢一点，片刻之后便会化作满地碎肉。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在刀戟相交的一瞬间，并没有传出什么金铁交鸣的声音，却只听到一阵类似刀锋刮擦锈铁的咯咯声，让人闻之皱眉牙酸。而就在一皱眉之后再看，最前排的五人小组竟然被齐刷刷地削去了上半身，只留下下半截身体还在山道上直立着，过了好一会才仆倒在地。

    赵云是紧跟在典韦身后的，以他的目力已看清典韦其实是在不停地颤动手腕，本来平砍出去的铁戟变成了大锯一般的存在。这些丹阳兵手中的长刀不过是些凡品，哪里经得起六十二斤的大锯，当即锯过人断。赵云暗自点头，看来前几次争斗，这典黑子还留了一手，下次交手还要多加防备才行。

    典韦这一戟断五人实在太残暴了，即使是凶悍的丹阳兵也有些胆战心惊，其中一些丢下这个黑汉，直接奔他身后的赵云杀来。赵云叫一声来得好，挺枪杀进了丹阳兵的战阵。

    和典韦的以力破招不同，赵云用的是以快破招，那些丹阳兵几乎连他的枪头都看不见就被贯穿了咽喉，更别说锁住他的枪了。赵云历来宅心仁厚，杀性不强，可是巴陵的大火和邓龙的死都激起了他的愤怒之心，手下也再不留情，不过片刻工夫，居然被他小鸡啄米一般接连刺死了三十多人。

    朱治大怒，鸣金把部下收上山去，赵云也趁此机会把残余的江夏水兵救了回去。秋明担心他二人孤掌难鸣，急令廖化陈应带着邓州庸上前掩护，却又叮嘱廖化不得贪功冒进，就跟在旁边打打太平拳好了。

    廖化刚刚带人在赵云典韦身后摆开阵势，朱治领着丹阳兵又冲了下来。这次的丹阳兵全部卸下重甲，手中兵器也换成了右手长剑和左手匕首，不知有什么用途。

    秋明今天是大开眼界了，他从来没有想到过一支部队可以掌握这么多种不同的兵器，可以根据不同战场不同对手随意地更换。他正在感叹，身旁的郭嘉却不以为然地道：“会那么多花样其实用处不大，真正性命相搏时，哪有那么多时间给你去换兵器？而且这样的一个兵，至少需要两个人帮他保管兵器、快速卸甲什么的，耗费也是极大。”

    秋明想起后世的满清八旗兵，似乎也是有战兵和辅兵之分的，如果能让战兵发挥出如此强的战斗力，那秋明是愿意多养几个辅兵的。这样的话，二一添作五，三一三十一……。

    他正在扳着指头计算，邓州如果要扩军两千的话，需要配备多少战兵多少辅兵，忽听山下人喊马嘶，竟是又有一支兵马杀上来了。

    黄祖折损了许多手下，心中又悲又怒，张武陈孙也被他劈头盖脸地骂了许多次。此刻见有人不长眼地闯进山来，他一眼看出这些兵全部都穿着江夏的号衣，顿时胆气大壮，大喝一声道：“来的是什么人？难道没看见我在这里办事吗？”

    兵马散开，一个尖细的声音从马队中传出来：“是黄祖么，你们又在这里闹什么事？快快退走。”

    黄祖一看，来人正是江夏太守刘祥。刘祥的身体本弱，又急着赶了这么一大段路，此刻已是气喘吁吁，不过他念及孙坚的嘱托，就算路程比这更远上几分也要飞马赶来，绝不敢有丝毫偷懒。

    刘祥好不容易喘匀了气息，拍着马鞍叫道：“黄祖，你们平日在江上胡作非为好勇斗狠，我也由得你们，但是现在居然闹到陆上来了，这也太不象话了吧？你们马上退下山去，我还可以当作没有看到此事，否则，我断然不会轻易放过，定要从严治理。”

    为了自己的江山事业能够顺利开展，黄祖对刘祥一向是恭敬有加的，不过，在经历了巴陵的大火以后，特别是在知道刘祥居然和孙坚勾结来对付自己以后，对他自然就不会那么服帖了。不过黄祖的家眷产业几乎都在江夏，正归刘祥所管辖，却也不敢当面撕破脸。

    黄祖想了想，抱拳道：“刘使君有所不知，我这不是普通的江湖争斗，实在是山上的贼人纵火行凶，在巴陵烧死军民八千余人，实在罪大恶极。我……”。

    刘祥打断他道：“巴陵？那是长沙郡的属县，关我江夏郡什么事？又关你什么事？”

    黄祖忍住火气道：“小民在江上行走，也有些基业在巴陵，却尽数毁于这些贼人之手，怎么能说不关我的事呢？”

    刘祥愣了一下，对于巴陵发生的事情，他也只是听说而已，并不知道具体情形。而且，就听说的消息而言，他也觉得朱治这伙人在巴陵做的事实在有些过火。不过他既奉孙坚为宗主，自当要奉宗门之命行事，把这些闯了祸的丹阳兵保下来。

    刘祥大声道：“巴陵的事我不清楚，不过就算有人行凶，也不可能是山上这些人，他们都是我重金请来保江夏平安的，又怎么可能自己去做贼。”

    黄祖冷笑道：“是不是贼，抓来问问不就知道了。方才我一下死了一百多人，可不能轻易饶了他们。”

    刘祥这才注意到黄祖身边横七竖八躺在血泊中的尸体，心中暗喜，看来这些丹阳兵果然名不虚传，黄祖的手下在长江上或者还能有些凶名，一遇到真正扎手的点子就只能尸横遍野了。或许自己不需要这么急冲冲地赶过来，朱治凭自己的本事就能杀退黄祖，撤回江夏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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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九十二章 证据

﻿    想到这里，刘祥抬头往山上看了一眼。他本来以为可以看到丹阳兵大发神威把黄祖的人砍得落花流水，却只看到一白一黑两条汉子把那些丹阳兵杀得落花流水狼奔豕突，不由得大为惊愕。

    朱治不但是惊愕，简直就是气急败坏了，他已经连换了七八种不同的战法，然而并没有什么用。那员白袍白甲的少年将军运枪如风，每一枪刺出必有一人倒下，那个黑衣黑面的黑大汉更是凶猛无比，两根铁戟如同两柄大铁锤一般，凡是挨到碰到的仿佛被狂奔的马车碾过一般，整个人都变形了。

    眼看着手下精锐无比的丹阳子弟被这两人如砍瓜切菜般虐杀，朱治说不出是愤怒还是恐惧，只觉得丹田中一股气直撞向头顶，他大喝一声，挥动双剑杀了下去。

    典韦一直注意着这个立在山坡上，不时通过战鼓和号角安排士兵变换阵型和战术的敌将，见他按捺不住自己冲下来，正合心意，抄起双铁戟就要迎上去。赵云从旁边闪身出来道：“典老黑，你的戟太重，还是我去吧。”

    典韦嘟囔着道：“又不是请客吃饭娶婆娘，哪用管什么轻重。”不过他方才看见秋明没有怎么为难吴景，不知对这个朱治又是什么态度，不如就让赵云去对付他好了，就算秋明责怪也怪不到自己身上。

    赵云迎战朱治，那真是手到擒来，几乎在所有人都没看清怎么回事以前，朱治就已经被赵云倒提在手中，头盔散落在地，看上去好不狼狈。山上那些残余的丹阳兵见主将被擒，纷纷鼓噪着要上前来抢，廖化急忙带着邓州庸上前逼住，双方隔着赵云对峙起来。

    赵云擒下朱治，却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了，只好回头望望秋明。秋明也没想好该怎么处置孙家的人，抓了抓后脑勺又转头望望郭嘉，郭嘉还没说话，刘祥已经策马冲上了山坡，对着赵云大叫道：“误会，这些都是误会，你快快放人。”

    赵云是个本分的人，听说眼前此人是正儿八经的江夏太守，马上松手让朱治坠在地上。朱治也是机灵过人，一见刘祥立刻哭拜在地道：“刘使君，我奉孙别部之命前来江夏助军，却不料被这些贼人偷袭于此，请刘使君为我们做主。”

    刘祥暗中对朱治使了个眼色，口中却道：“虽是我亲自向孙文台借兵，邀你们来这里驻守，不过这几日我政务繁忙，不曾管束得你们。”他指了指黄祖：“今日有苦主首告你们曾去巴陵纵火烧城，可有此事？”

    朱治正要答话，刘祥忽然声色俱厉地道：“我请你们来江夏，是为了要你们剿匪安民的，若是你们为非作歹，自己做了害民贼的话，我绝不轻饶，想来孙文台也不会多说什么。”朱治吃惊地看着刘祥，不明白他为何如此做派，刘祥却又马上换了口气，和颜悦色地道：“不过若是有人信口开河冤枉好人的话，我也一定会为你们主持公道。”

    黄祖勃然色变，还要出口反驳，却被张武轻轻拉了一下衣角，登时醒悟过来不再出声。

    朱治也听出了刘祥话中的意思，当即指天发誓道：“末将所说绝无虚言，这段日子我们一直在山上操练士卒，除了偶尔下山采办粮秣，基本从不出营，怎么可能跑到离此六七十里外的巴陵去纵火？”

    秋明眼珠一转，笑道：“朱将军经常来江夏么？”

    朱治警惕地望了他一眼：“我久在江东，江夏倒是第一次来。”

    秋明继续笑道：“此山离江夏城有多远？朱将军这几天经常去城里耍子么？”

    朱治更加小心了，仔细思考过后才答道：“我只知勤奋练兵，哪里能够贪耍误了正事？来了这么久，我一次江夏城都没去过，又如何知道距离多远。”

    秋明表情夸张地哦了一声：“朱将军连近在咫尺的江夏城都不知道距离多远，却知道长沙郡的巴陵离此六七十里，真是奇哉怪也。”

    朱治料不到他会揪住这点不放，一时间张口结舌不能作答。刘祥轻咳一声道：“为将者精研地图，本是分内之事，或许朱将军就是对巴陵一带的地图感兴趣也未可知，你是何人？为何要穷究此事？”

    秋明笑嘻嘻地道：“邓州县丞秋明，见过刘使君。”

    刘祥倒吃了一惊，他本是兵家四势中兵权谋一脉的传人，对于朝中动态极为了解，对秋明也是知之甚稔了。他上下打量了秋明一番：“我听说你受了长沙郡的调令，前去解张机之围了，如何又在我江夏出现？”

    秋明道：“我本是在长沙剿乱安民来着，不过我准备用来赈灾的粮食全在巴陵被一把火烧了，一路缉查过来，没想到竟然会遇见刘使君。”

    刘祥板起脸道：“这么说，你还是认为他们就是在巴陵纵火的人了？你可有什么证据？”

    秋明一想，到现在为止，自己手中似乎还真没有什么真凭实据，一切都是一些捕风捉影的猜测而已，刘祥现在明摆着不许自己拿住朱治审问，又向自己要证据，这倒是有些难了。

    正在踌躇时，远处忽然响起一个清脆的声音：“要证据吗？我有。”随着声音，糜环从人群中走了出来，手中还拉扯着一个不停挣扎的丹阳兵。

    这个兵正是对方阵中的鼓手，因为身体孱弱学不得武技，所以只被安排些击鼓吹角之类的轻松活。本来他应该是随着众人一起冲锋的，可是刚一开战，他就被秋明的破鼓打乱了节奏，连带着整个阵型都乱了。朱治看他起不了多大作用，就把他留在后阵。

    此人的胆子不大，在自己人占上风的时候还能鼓噪着装腔作势，等到看见同伴被人杀散，朱治也被人活捉，立刻吓得找个偏僻所在躲藏起来，却被糜环捉了个正着，推到了两军阵前。

    朱治看见这个鼓手居然被女子所擒，既恨他无用也恨秋明辱己太甚，怒道：“他只是个军乐手，你们抓他做什么？”

    秋明没有理会他，却问糜环道：“这人就是证据？他肯招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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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九十三章 洞庭湘妃竹

﻿    这句话一问出口，朱治马上紧张了，他素知这个鼓手胆小懦弱，说不定在威逼之下真能招供，那样可就麻烦了。不但是他，附近的丹阳兵都把心提到了嗓子眼，呼拉拉一下全部围了过来，好在有刘祥在此，秋明和黄祖的人也不敢对他们进行攻击。

    那鼓手吓坏了，眼前有这么多同乡同族在，他要是敢说出半个招字，只怕自己一家人今后永无宁日，他连忙摇头道：“我没有招啊，我什么都不肯说的。”

    糜环突然伸手，从他身后的背袋里取出一样东西：“你说，这是什么？”

    鼓手仔细一看，糜环手中拿着的居然是一管洞箫。他的勇气马上又回到了自己身上：“这是箫，是一种乐器，小妹妹没见过吧？不如找个时间我们切磋一下，哥哥教你吹箫。”他的话隐含喻义，听懂了的丹阳兵都怪笑起来。

    糜环虽然年纪不大，却已是在江湖上摸爬滚打了多年，自然知道这些不是什么好话。她眼神一凛，抬腿就往鼓手腰部踢了一脚，虽然力道不是很重，却踢得鼓手痛入骨髓，象杀猪般惨叫了起来。

    那些丹阳兵眼看他方才出言轻薄人家小姑娘，现在被人打了也只能说是活该，所以也没人出来帮腔。过了一会，朱治见鼓手仍是疼得满地打滚，心知他是中了什么怪异的重手法，不由得怒气大盛道：“他只是一名军乐手，又不是战斗人员，你为什么要这么虐待他？而且他的背袋里有一管洞箫，又能说明什么问题？”

    糜环道：“你看清楚点，这不是普通的洞箫，这是用洞庭湘妃竹制成的箫，你还要说他没去过巴陵么？”

    朱治却未曾想过这一层，不过当时巴陵那么乱，麾下士兵随手抢些东西，想来也是有的，他一时之间倒不知如何应对了。那鼓手却一边乱滚一边叫道：“你胡说，这只箫是方都伯送给我的，我根本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朱治连忙叫：“快叫方奇，把方奇找来，让他说说这只箫是从哪里买的。”他暗中藏了个心机，先把这件事情定性为买卖，只要方奇一口咬定是买来的，那么就算是从巴陵流过来的赃物也不以为奇了。于是一群丹阳兵吆喝着去找方奇了，或许也是为了提前串供，不过秋明对此无能为力，也只得由他。

    刘祥忽然道：“洞庭湘妃竹？把箫拿来我看。”他取过洞箫翻来覆去地看了一会，笑道：“我还以为是什么名贵珍奇之物，这不就是普通的斑竹吗？我江夏这边山上就有，你看那边就有好几株呢。哼，什么洞庭湘妃竹，不过借此诬攀而已。”

    糜环往旁边看去，只见道旁的小林子里果然就有几株斑竹正在迎风摇曳，和这管洞箫的材质如出一辙。她纵然江湖经验丰富，此刻也不免有些慌了手脚，神色间也有些慌乱。刘祥全部看在眼中，叫道：“这刁妇伪造证据，诬攀好人，来人啊，先把她给我拿下，带回城中细细审问，查出同党后一并处置。”

    秋明心驰念转，还在想着该如何能把糜环保下，典韦已经双眉一振，扬起铁戟道：“糜环是我们的人，谁敢动她？”这下那些丹阳兵和刘祥的江夏兵全部鼓噪起来，似乎就要动手，而黄祖夹在其中不知如何是好，只能暗自跺脚。

    正在剑拔弩张之时，外围有人喊道：“里面的人让让，方都伯来了。”接着就看见一个颊边带着长条刀疤的阴瘦汉子走了进来，大声叫道：“不必问了，那洞箫是我买来送给他的，有什么打紧？”

    秋明眼看要糟，连忙抢先问道：“你是从何处买来的？”

    方奇翻了翻眼睛道：“这谁还记得？”忽然他好象是收到了什么暗号，连忙改口道：“记起来了，就是在江夏买的，在山下的小镇上买的。”过了一会，仿佛怕众人不相信，他又从怀中掏出好几件斑竹制成的小玩意：“这些都是那次一起买的，有什么问题么？”

    一直没出声的郭嘉忽然轻咦一声，走上前对着方奇手中的物事左看右看，似乎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方奇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只能警惕到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郭嘉看了一会，不停地又是点头又是摇头，又转头对秋明道：“你看这些东西，倒象是巴陵曹家做的呢。”秋明哪知道什么巴陵曹家，又不知的用意，只有随便应声：“恩？恩恩，我看着也象呢。”

    方奇也不知道什么曹家，不过他隐约记得这些东西似乎确实是杀了一大家子人后抢来的，莫非是什么制竹世家？他连忙把手上的东西收起来，慌张地道：“什么曹家李家的？我不认得，你们不要胡言乱语。”

    郭嘉笑道：“难道是我看错了？曹家的小玩意都是留有暗记的，你身上那个竹壶，看看里面有没有一个小小的曹字？”

    方奇更加心慌了，连连摆手道：“没有，没有，没有那些东西。”

    秋明也理会到了郭嘉的意图，开口道：“曹家的竹制品那可真是一绝，只可惜在前日火场中家破人亡，只怕这门手艺从此就要失传了。唉，这竹子上的点点斑痕，竟象是主人的点点鲜血一般。”

    方奇从军以来杀人如麻，怎么会被几点鲜血吓倒，更何况他抢来之后都是细细洗濯过的，自然更无血迹。不过他可没有检查过壶里面是不是有个曹字，却又不知道该如何蒙混过关，心下越来越着慌。

    郭嘉道：“也不会失传吧，毕竟曹大嫂和她儿子还是从火里活下来了。”

    秋明应声道：“听曹大嫂说，杀他家男人的是个脸上有刀疤的瘦子，倒与眼前这位方都伯有几分相象。”

    方奇又急又怒，大声骂道：“放屁，那一家子老子全部一刀两断剁碎了的，怎么可能还有活口。”一言既出，满场皆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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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九十四章 断案

﻿    朱治最先反应过来，他怒气冲冲地上前一脚把方奇踹倒：“混帐，你居然敢瞒着我在外面为非作歹，快说，还有谁是你的同党。杂#志#虫”

    方奇被他的话弄懵了，抬头看了看朱治，心说巴陵这档子事不就是你带着我们干的吗？现在问我同党，要不要把你供出来呢？

    朱治更加火冒三掌，一脚踹在方奇下巴上，方奇的嘴巴登时肿得老高，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只能恩恩唔唔地发出声音。朱治还要再打，秋明上前拦在方奇身前，面无表情地道：“怎么，你是要杀人灭口吗？”

    朱治往秋明身后一看，典韦赵云都已经踏前一步，他心中着慌道：“谁说我杀人灭口？我只是出于义愤要查清案情而已，难道你就不想追查他的同党吗？”

    秋明见典韦已经站到了自己身后，顿时心中大定：“此人是你的部下，要查同党，先要从你自己查起吧。”

    朱治心念急转，这个县丞方才几句话就诓住了方奇，真是个厉害角色，自己可不能随便说话露了马脚。这时刘祥也是回过味来了，连忙出声道：“朱将军治军严谨，绝不会是他的同党，这一点本官可以作保。”

    秋明哦了一声：“既然不是朱治，那定然就是吴景了，来人，把吴景带上来。”

    刘祥吓了一跳，朱治只不过是孙坚的部将，吴景可是孙坚的小舅子，要是在江夏出了点什么事，自己只怕不好交代。他马上又道：“吴小将军也是不可能做下这等事的，本官一并作保了。”

    秋明冷冷地看了刘祥一眼：“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难知心，刘使君这也作保那也作保，真能保得过来么？”

    刘祥心想我是一郡太守，哪用象你一个小小县丞解释太多，不过他也知秋明身携“如朕亲临”的金牌，又甚得天子欢心，还是不要平白得罪了他才好。他想了想道：“其实呢，三天之前是我母亲生辰，我邀请朱吴二位将军一同到府上做客。他二人喝得大醉，就在我家住了一晚，怎么会有时间去巴陵纵火行凶？我就是念及此处，才肯出来为他们作保的。”

    秋明见他不再自称本官，似乎态度是稍微放软了一些，也把声音压低了几分：“我方才听朱治说他一次江夏城都没去过，又怎么会去刘使君府上做客呢？”

    刘祥马上道：“我在城外另有别府，因为母亲喜爱清静，所以寿宴是特别选在别府置办的。”

    秋明见他百般搪塞，忍不住又心头火起：“刘使君今天是第一次听到巴陵之事么？”

    刘祥点头道：“是啊，如此惨状真是闻者伤心，听者落泪，只可惜长沙张太守未曾有书给我，我也不敢轻离江夏过去救援，嗟夫，嗟夫。”说完，刘祥挤挤眼睛，竟从眼中挤出几滴泪来。

    秋明拉长声音道：“哦——，刘使君既然是第一次听到，又何以能知巴陵惨案发生在三日前，还特意把朱治吴景灌醉让他们不能参与此事，还真是用心良苦啊。”

    刘祥张口结舌，过了半天才喃喃地道：“这或许是冥冥中自有天意吧，我也无话可说。”

    这时廖化已经把吴景推了过来，吴景自出娘胎以来就没怎么吃过苦，更别说做了人家的俘虏了，胸中这口邪火无处发泄，一路把廖化骂了个狗血淋头。他一见刘祥便大声道：“刘使君，这些贼军辱我太甚，你一定要给我做主啊。”

    刘祥刚刚被秋明点出破绽，此刻也是心里发虚，搞不好自己也会被秋明揪住，当作凶犯的同党了，所以对吴景的话就当作没听见一样。吴景见刘祥不理他，大怒道：“好好好，你们一个个藐视我，等我回去告诉姐夫，让他杀你们个片甲不留。”

    秋明心想，我要是告诉孙坚，你姐姐给他织了一顶青翠欲滴的帽子，不知道他会来杀我，还是会去把你们家杀得片甲不留呢？不过秋明现在也只是一个猜想，估计孙坚怎么也不能相信，只好把这诱人的想法先憋在心里。

    他没有理会抓狂的吴景，却对刘祥道：“好一个冥冥中自有天意，以刘使君的天意之见，这段公案应该如何处置呢？”

    刘祥此刻只求能保住朱治和吴景的性命，以及自己能够脱身事外，哪还有勇气和秋明对杠？他低下头道：“秋县丞断事甚公，我是佩服得紧的，这个案子，你看怎么办就怎么办吧。”

    秋明看了看郭嘉，郭嘉却转头望向了他处，表示让他自行处置。秋明在心中暗自吐槽了几句，大声道：“捉奸拿双，捉贼拿赃，把丹阳兵全部拿下，看看他们身上还有没有来自巴陵的赃物。”

    这些丹阳兵本就在一旁听得心情忐忑，此刻听到秋明的话顿时大哗起来，许多人抽出兵器试图反抗，却被典韦赵云一左一右杀将过来，凡是不肯放下兵器全部化成了无头之鬼，余者也只有乖乖地束手就擒了。

    丹阳兵千里迢迢来到江夏，是类似于雇佣军一般的存在，作战得到的战利品是可以归个人所有的，所以他们每个人都准备一个背袋来装这些战利品。经过廖化陈应等人的搜查，这山上一千名丹阳兵中，竟有八百多人的背袋里发现了与巴陵有关的物事。当然，黄祖的部下方才被杀得那么惨，愤恨之余栽个赃陷个害什么的可能也是有的，毕竟他们刚从巴陵过来，想要在身上找点巴陵相关的东西实在太容易了。

    直到八百多颗人头整整齐齐地码在朱治面前，朱治才相信自己不是在做梦，他吃惊地看着微笑不语的秋明，这个杀人不眨眼的嗜血魔头，难道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刚才还张牙舞爪的吴景这时也已不再出声，仿佛突然间得了失语症。他怔怔地望着从山坡上淌下的一条血河，心中不住地狂呼：“这里太可怕了，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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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九十五章 兵家弟子和颖川学院

﻿    刘祥毕竟在官场上浸淫得久了，居然还能维持表面的神情自若，不但如此，他还向秋明提出，巴陵遭此大难，江夏郡也不能袖手旁观，他愿意捐出两船粮食和一船木料帮助巴陵进行重建。

    秋明心知他这是为朱治吴景出的买命钱，也就微笑着替巴陵百姓收下了。他热情地把刘祥等人送下了山，两人娓娓而谈，仿佛多年的知交好友。等到刘祥的人消失在远方山道上，秋明立即下令道：“快走，我们快撤出这是非之地。”

    郭嘉笑道：“我看你刚才与刘太守相谈甚欢，还以为你要去他府上做客呢，怎么又急着要走了？”

    秋明道：“这家伙目光闪烁，一望而知不怀好意，而且这里终究是他的地盘，我又杀了他们那么多人没，当然是尽快脱出险地才是了，反正那些粮食和木料，他自己会送去巴陵的。”

    黄祖走上前来，摇着头道：“我与刘祥相识多年，他居然帮着外人来害我。哼，我刚才想起来，他母亲的寿诞明明是两月前，我还送了只纯金的老鼠，现在又说什么三天之前。”

    秋明哈哈一笑：“黄兄对他家的事倒也了如指掌，居然知道他母亲是属鼠的，这个礼物既应景又凑趣。”

    黄祖道：“小儿黄射与他儿子刘巴交情甚好，探听这些消息倒是毫不费力。”

    秋明和郭嘉一起惊叫起来：“刘巴，可是个十五六岁年纪，高高瘦瘦的少年？”

    黄祖纳闷道：“是啊，难道你们见过刘巴了？”

    秋明把在汨罗斗阵的事情说了一遍，黄祖怒道：“刘祥身为朝廷命官，却助区星为乱，若是把此事捅上朝廷，只怕他也难逃罪责吧？”

    郭嘉摇头道：“没用，从今天他的表现来看，如果没有确凿的证据，他是不会就范的。而且，就算真找到了证据，刘祥也可以把所有事情全部推到刘巴身上，说是逆子自行从乱，他最多就是个教子无方的罪名，估计也就是被朝廷申饬一下而已。”

    秋明道：“那个刘巴能与你斗阵，也是个兵家弟子吧，怎么就甘于从贼呢？”

    郭嘉笑了笑还没说话，黄祖道：“刘祥曾经在醉酒的时候，曾经说过他们家是兵家的一支传人，好象叫做什么兵权谋的。”

    郭嘉眼中精光闪动：“这就对了，孙坚现在掌管着兵家宗门，兵家四势的传人从道义上来说是要奉其号令的，难怪他们会勾结到一起了。”

    秋明面色古怪地看着郭嘉：“你也是兵家弟子，你不会也和孙坚勾结到一起吧？”

    听了郭嘉的解释秋明才知道，原来颖川书院是由儒家牵头，混合了诸子百家的教师和资质出众的学生而成立的，有点类似于后世的综合性大学。里面的教师学生虽然可以沟通学习百家的学术，却对各家各门没有多少归属感，所以才会有学院老师撺掇他们几个学生去谋夺孙子兵法的怪事出现。象郭嘉这样的学生，虽然也是叫做兵家弟子，却连兵家宗门的门房都没进去过，哪里会去和孙坚勾结。

    虽然对郭嘉的事有所释怀，可是秋明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照你这么说，不是颖川书院出身的兵家弟子，都要服从宗门孙家的号令么？”

    “也不能这么说，还要看他们对宗主的命令是否认可，比如说孙夏随黄巾造反，那些兵家弟子就没一个追随他的。”

    秋明挠头道：“现在我们邓州就有一个正儿八经的兵家传人，可不是你这样的野路子，你说他会不会也和孙坚勾结呢？”

    郭嘉道：“你说的是项龙吧？这个可不好说，不过项龙年纪很大，辈分也很高，按道理说完全可以不用太理会孙坚。这就全看他自己的心意和选择了。”

    秋明点点头道：“不行，有刘祥这个榜样，我对项龙也不怎么放心了，回去以后得要安排人多盯着他们一点。”

    郭嘉道：“他怎么说也是郑玄亲自请来的，而且到目前为止也没有看出有什么异常的举动，若是被他知道你派人刺探，只怕反而会惹出事端，此事还是从长计议吧。”

    两人又商量了一会，直到廖化通知说部队已集结完毕，随时可以出发，他们才结束讨论，和黄祖一起回归巴陵。这次出来剿灭了真凶，基本可以对巴陵父老有一个很好的交代，所以队伍里每个人都是兴高采烈、谈笑风生。

    而在另一边，正走在回江夏城路上的刘祥等人却都是唉声叹气、长吁短叹。吴景自恃身份特殊，就算孙坚本人也要让着他几分，在沉默许久之后终于是沉不住气了，对着朱治吼道：“我真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一千丹阳兵，居然被那么一两个人打得落花流水，若是姐夫在这里，也要被你气死。”

    刘祥出言开解道：“我方才也看到了，那两员将都有万夫不当之勇，非寻常人可比，倒也不全是朱将军的责任。”

    吴景又将炮口对准了他：“还有你，居然会听任他们随便杀我们的人，这一千丹阳兵不知道费了姐夫多少心血，如今毁于一旦，你这样对得起他么？”

    刘祥看了看他，不想和这心智未开的少年多作解释，却转头对朱治道：“这次虽然让秋明占了上风，不过有得赌就未必会输，我们可以在下一次对付他，找回这次的场子。”

    朱治死了这么多同乡袍泽，虽然心中悲痛不已，却还能保持着大体的冷静。他身子前倾问道：“刘使君可想到什么办法了么？”

    刘祥道：“我想那秋明之所以千里迢迢来救张机，多半是为了官声政绩，只怕还为了长沙太守这个位置。吾有一计，可教秋明千种心思尽付流水，终究不过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朱治大喜，连问计将安出，刘祥如此这般地大致将了一回，接着道：“我当作书一封报与孙文台，他接信后自会依计行事，说不定还能让秋明吃一个大亏，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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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九十六章 船上的故人

﻿    秋明正在马上和黄祖互相吹捧，聊得热火朝天，忽然仰天打了个大大的喷嚏，几乎喷到黄祖脸上。黄祖连忙往马背上一伏，躲过这漫天暗器，随即笑着道：“老弟这是欠下了哪家姑娘的风流债，被人念上了呢。”

    秋明哈哈一笑：“我一直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被我迷倒的姑娘不计其数，如何还记得是哪家的姑娘。”

    黄祖这下是真的被逗笑了，就你这模样，还能迷倒哪家姑娘？瞎了眼的吧？不过他马上点头道：“是极是极，老弟才名盖世，神武过人，自然能有此魅力。”

    秋明察觉到黄祖现在叫自己都是叫老弟而不是之前的秋兄了，不过他也不以为意，或许是黄祖觉得这样叫比较亲热吧，反正自己是绝对不可能和他拜把子的。他抱着手臂想了想，貂蝉自从怀了孩子以后脾气越来越差，估计不可能会想到自己的，排除；蔡文姬要是想自己的话，一定是绵绵密密、相思不绝的，不可能只打一个喷嚏就收住的；哦哦，一定是小丫头张玉兰了，想到她不敢正大光明地表示自己的思念，只能在闲暇无人的时候偷偷想一想，秋明就不由得心痒难挨，恨不得马上飞到邓州，回到她的身边。

    黄祖看见秋明脸上现出的诡异笑容，先是一惊，随即也露出了男人都懂的微笑，策马前驱，找张武陈孙聊天去了。

    平安无事地回到巴陵，正在重建家园的民众听说纵火的贼兵已经伏诛，又听说江夏太守为巴陵捐助了粮食和木料，都是欢欣鼓舞，劳动起来也更有干劲了。好在自从那日大雨之后又是连日放晴，很快，巴陵城的废墟上开始出现了大大小小的房屋框架，似乎预示着一个欣欣向荣的新城市要在这里涅盘重生。

    再过得几日，随糜竺同去的粮船终于返回了，除了他带去的十几艘外，还多了三四十艘糜家自己的船。糜竺自己倒是果然没有再回巴陵，只是吩咐几个家将随船护粮，好在这长江水路基本都是黄祖的天下，倒是不用担心有人胆敢劫船。

    看见船上堆得满满的米面，秋明不由得赞叹临淮鲁家果然是富甲天下，这么容易就凑出如此多的粮食，同时也佩服糜竺果然是信誉过人，居然能借出这许多粮食，想来平日在商家圈中一定口碑极好，才能够得道多助了。

    秋明正在感慨，忽然看见在靠近岸边的一艘大船上，有两个熟悉的身影正在偷懒耍滑。别人都汗下如雨把粮食一袋袋从船上背上岸，他们两个却从左跑到右，从前跑到后，看上去忙碌无比，实际上什么事都没做。

    秋明被他们两个逗得发笑，叫过典韦来低声吩咐几句，典韦大踏步地登上船去了。

    这两个人正是秋明曾在六安一带遇见过的蒋钦周泰，他们自幼失怙，结伴偷盗劫掠，在附近都是名声臭了，渐渐在本乡有些混不开。这次糜竺紧急装船运粮，急缺人手，他二人饿得狠了，便一起应征来船上作力手，本指望好吃好喝混几天还能有工钱拿，没想到今天船到码头，还真要卖苦力了。

    他两人浪荡惯了，哪里肯吃这样的苦，便在甲板上东躲西藏起来，却不料被秋明一眼看穿。这时蒋钦正找到一块遮雨的油布，准备把自己全身盖起来，只当作是船上的一件摆设。周泰也要挤进来，蒋钦连忙道：“去去去，你个子那么大，也不怕把油布撑破了哦？你再找地方去躲啊。”

    周泰道：“这里没有其他油布了，我到哪里去找？”

    蒋钦道：“笨蛋，没有油布，你不会找其他东西遮一下？唉，算了，这油布让给你吧，我另外找地方躲。”

    周泰高兴地道：“好兄弟，我就知道你一定会让着我的。”他正要伸手去接油布，忽然感到身后一股极重的威压如潮水一般涌来，当机立断下身子前倾，平地一个前空翻躲过这股气势，姿势竟然极为潇洒漂亮，蒋钦情不自禁地喝了一声彩。

    典韦也暗中叫了一声好，这个家伙年纪看起来不是很大，身法和功夫却很是了得，不过秋明刚才的吩咐是抓他们回去，似乎不用怎么客气，想到这里，他张开蒲扇大的手掌便朝周泰抓过去。

    蒋钦周泰都不认识典韦，不过他们都想当然地认为自己隐藏形迹骗吃骗喝被人识穿了，这是派人来拿住自己呢。所谓吃人家的嘴短拿人家的手短，他们自知理亏，也不敢还手，就在甲板上腾挪辗转躲避典韦的捉拿，准备找个机会逃到岸中，从此龙归大海虎入深山，大家互不相欠。

    典韦抓了几下都没拿着人，顿时大感不妥，这下面就是重建的巴陵码头，成千人在这里搬运粮食呢，要是连这么两个小鬼头都抓不到，可就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丢了老大的人呢。他心上一急，手上的劲道就加重了几分，每一掌拍下都带起了风雷之声。

    蒋钦周泰别的不说，打架经验可是极为丰富，他们看见典韦这副架势，也禁不住心头火起，我们不过是混了点吃喝，你用得着下这么大力气吗？是要伤人还是怎么？两人合作多年，早已心意相通，一改刚才只闪躲不还手的策略，居然一左一右向典韦反攻过来。

    周泰力大，蒋钦身巧，两人又是练有一手合击之术，一时间竟把典韦攻得手忙脚乱，遮挡不过来。典韦一时战他们不下，反而被蒋钦偷袭中了几拳，气得怒吼连连，连船上的桅杆都跟着摇晃不定起来。

    正在僵持不下之时，典韦听见赵云的声音在岸上响起：“哈哈，典黑子双拳难敌四手，还是要我来帮你解困了。”典韦一心想要压过赵云，如何肯在他面前出丑，大叫道：“子龙，我不需要你帮手，等一会我自己就搞定了。”赵云却道：“别硬撑了，我都看了好一会，你一人是斗他们两个不倒的。”说完，赵云一个纵跃，竟然不走踏板，直接从岸上跳上船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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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九十七章 第三条

﻿    蒋周二人一看赵云的身法就知道是个劲敌，周泰叫道：“公奕，你去拦住那个小的，等我收拾了这黑汉就去帮你。”

    典韦大怒：“收拾我，看看是谁收拾谁吧。”没了蒋钦在旁偷袭牵制，他的压力立刻大减，一双大手抓扣握抹拿，渐渐把周泰逼到死角里。周泰硬架了几下，只感觉手臂酸疼，几乎都要抬不起来了，又是大叫道：“公奕速来助我，我要顶不住了。”

    叫了几声，却不见回应，周泰找个空子转头一看，却见蒋钦已被赵云踩在脚底，正在向他做鬼脸呢。周泰长叹一声放弃抵抗，任凭典韦抓住衣领把自己提了起来。

    典韦赢了周泰，却是大为不满，瞪着蒋钦道：“你也太无用了吧，就算子龙的拳脚比我好上那么一丢丢，你也不能败得这么快吧？”

    蒋钦自己也是有些发懵，他刚刚靠近赵云就是眼前一花，然后前胸中了一脚倒在地上，连赵云怎么出招的都没看清，可是说是败得相当窝囊了。他却不知这招乃是赵云自创的“云龙九现”，讲求以身法步迷惑对手一招制敌，如果不是提前有了防备的话，很容易着了道。

    虽然明白自己应该是着了道，可是一招被擒实在是太丢人了点，蒋钦梗着脖子道：“我是技不如人，你不是一样技不如人？我们兄弟好好地在船上做事，你为什么要来袭击我们？难道是吃太多撑着了。”

    赵云是后来的，不了解状况，而且看这两人的穿着和船上的力工是一样的，也不知典韦为什么要拿他，于是转脸望向典韦。典韦也不知道啊，又转脸望向秋明。

    秋明这时已经施施然登上了船，笑眯眯地走到他二人身前道：“两位，还认识我吗？”

    蒋钦看着秋明的脸，拉长声音哦了一声，周泰立刻也跟着哦了一声，两人哦了半天，一齐摇头道：“不认识。”

    秋明探手入怀，把官印取了出来递到蒋钦面前：“再想想，这个东西你见过吗？”

    蒋钦笑了：“就是个铜印而已，邻村王老实那里可以换到七百钱。”

    秋明哈哈大笑，这小子说的话和两年前一模一样，看来他们确实已经认出了自己，只是不承认而已。他笑道：“你们两个在六安混不下去了？来这里骗吃骗喝。”

    蒋钦道：“什么叫做骗吃骗喝？要不是我们两个上船盯着，你以为这趟船能这么容易到这里？早就半道就被劫了好吧。你是不知道，长江水道这几年都被黄祖霸占了，要是不分润些好处，根本别想过来。你们这么多艘船，怎么也要被他扣到三四艘吧。幸好我和黄祖曾经斩鸡头烧黄纸拜过把子，他才肯轻易放过这支船队。你说，该不该给我们兄弟加些工钱呢？”

    秋明听得暗中好笑，黄祖却黑着脸走了过来：“你刚才说，长江水道被谁霸占了？”

    蒋钦看了他一眼：“就是江夏的黄祖啊，大叔，看你的样子也是个有钱人，难道不知道长江一霸？那我奉劝你一句，你可千万别去水路上行走啊，太危险了。”

    秋明几乎要憋出内伤，指着黄祖笑道：“你不是和他斩鸡头烧黄纸拜成了兄弟么？怎么又叫他大叔了？”

    蒋钦还没回过神来：“什么拜成了兄弟？”周泰却大惊道：“你就是黄祖？”

    两人对望一眼，顿时明白过来为什么这次走船如此轻松，在长江江面上也是招摇行走，却从无船只过来问话，原来这本就是黄祖的船，谁敢拦阻？想起传说中黄祖的凶残暴虐，两人的脸都刷的一下白了，周泰大声叫道：“这次混上船来，本是我的主意，要打要骂都冲着我来好了，与他无关。”

    秋明更加乐了，要打要骂？你怎么不说要杀要剐呢？一开口就把事情定性成轻微过错，看来这家伙外表虽然粗豪，其实一点也不笨啊。

    黄祖阴着脸道：“你们在我的船队里搞事，坏了我的规矩，是要我动手呢？还是你们自己了断。”

    蒋钦心里咯噔一下，这黄祖和传说中的样子差不多，真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要自己俯首就戮是不可能的，可是要动手的话，对方那两个点子实在太扎手了，完全没有胜算啊，这可如何是好。

    秋明看蒋钦脸上表情隐晴不定，生怕他会铤而走险，马上出声道：“依在下之见，这两人只是年少胡为，未必是有意冲撞祖爷的虎威。不如把他们两个交给秋某严加管束，将来或可成有用之材。”

    以黄祖目前在江湖上的地位，本来就不能与这两个半大小子一般计较，刚才也只是出言恫吓一下而已。既然秋明开了口，他也乐得就坡下驴，再吼了蒋周二人几句后，就让秋明把他们带走了。

    秋明把他们带到城中，笑眯眯地问道：“现在你们知道我是谁了吧。”

    蒋钦道：“其实我们早就知道你是谁了，两年前当面错过，后来听说你闯出了好大的名头。幼平还说很仰慕你，一直要去投奔你呢。”

    周泰一脸的懵逼：“我什么时候这样说过……”，蒋钦连忙给他使了个颜色，周泰会过意来，连忙道：“是啊是啊，我真的是很仰慕你的。”

    就连一直绷着脸的典韦也被这两个家伙逗笑了，秋明更是笑得直不起腰来，过了一会才道：“你们得罪了黄祖，眼下只有三条路可以走，就看你们怎么选了。第一条，直接送出去让黄祖打死；第二条，在这里被我们打个半死，然后交给黄祖；第三……”。

    他的话还没说完，蒋钦周泰已经异口同声地道：“不用说了，我们选第三条。”

    吃过晚饭，已经换上一身军服的周泰偷偷问蒋钦道：“你以前不是说，我们是要做大将军的，怎么今天又肯答应做这个小县丞的亲兵了？”

    蒋钦大口地扒着饭，含糊不清地道：“大丈夫能屈能伸，今天这个场面，你要是不答应能逃得掉。况且这个县丞似乎还是很有些本事的，刘子扬已经在很多场合夸过他了，我们先留下来看看吧，如果有什么不对劲的再跑不迟。“周泰点了点头，也往嘴里塞了一大口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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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九十八章 邓州来信

﻿    秋明新得此二人，欢喜得不行，如果说典韦赵云的武力值都是九十八九的话，那么蒋钦怎么也得有个八十多，周泰更是能有九十二以上了，都是不错的良将。而且最重要的是，他们都是东吴的将领，要是能顺利收归手下的话，孙家的势力不是就减弱几分了么？

    虽然秋明如今是文职，不能拥有部曲，不过塞下几个亲兵还是不会有人来说三道四的。可是秋明一直本着宁缺勿滥的态度，不肯轻易招收亲兵，在他看来，自己的亲兵队伍应该就是个干部储备营，每一个都能拉出去独当一面的。蒋钦和周泰倒是绝对符合这个要求，说到忠诚度，秋明也玩了这么久的三国志游戏，不就是赏钱赏女人赏装备么，总会找到办法的。

    至于和孙坚的关系么，秋明如今也想开了，既然孙家和南华老仙混成一伙，自己肯定是要和他们为敌了，那么只要是能削弱他们实力的方法，自己都要勇于尝试。话说东吴四都督里面，周瑜已经是蔡文姬的弟子了，拿下他应该没多大问题；陆逊成了自己的便宜女婿，只要再加把劲应该也是逃不掉的；吕蒙不知道身在何方，鲁肃倒是可以通过糜竺来找到……。

    秋明迷迷糊糊地想了一整晚，第二天难免起得晚了点。他正沉浸在黑甜乡中不能自拔，忽然听到院外传来很大的吵闹声，秋明既生气又有些诧异，这巴陵城中除了黄祖之外，应该不会有人敢来打扰自己，可是黄祖昨天才见过，能有什么急事这么早就来找自己呢？

    带着起床气，秋明走出屋子一看，却见蒋钦周泰一起压住一个满身黑衣的小个子，口中还不停喊着：“什么龙字第一号？我们不懂。早就看你在附近鬼鬼祟祟地走来走去了，一定是图谋不轨，先把你拿下再说。”

    那小个子奋力挣扎着，忽然看见在一旁看热闹的秋明，大声叫道：“县丞，快叫他们住手，我是傅彤，我是傅彤啊。”

    秋明看见傅彤的狼狈样子不由得想笑，他对蒋钦道：“这个是我手下的密探，你们先放了他吧。”

    密探？蒋钦心中一凛，既然能被称为密探的，肯定是这位县丞的心腹之人，我等二人初来乍到，要是得罪了他，只怕今后没有好果子吃。想到这里，他连忙把还压在傅彤身上的周泰拉起来，再把傅彤双手扶起，口中连称得罪，还殷勤地为他擦拭身上的尘土。

    傅彤委屈地对秋明道：“县丞你还说带上这个烂牌子就没人拦着我了，现在不但是被拦，还挨了一顿打。”

    秋明看见傅彤手上那个自己胡乱写成的木牌，终于笑了起来，那一点起床气也自然而然地不翼而飞：“这个牌子确实是丑了点，等有空叫李严做个好点的。而且这两个是我刚收的亲兵，他们有些规矩不知道，也是情有可原，等下次他们就不会拦着你了。”

    傅彤嘟囔着道：“这一次都去了半条命了，还能有下一次么。”不过他马上拜倒在地道：“属下这次回邓州后，将县丞的书信和药物全部交与蔡夫人，蔡夫人与居先生商议过后又回书一封，令我飞速送回给县丞。刚过长江，听说县丞已到了巴陵，属下这才找了过来。”

    秋明估算了一下从长沙到邓州的路程，立刻知道傅彤只怕在路上吃了不少苦头，风餐露宿那是少不了的。他温和地笑了笑：“你一路辛苦了，让蒋钦带你下去好好休息吧。”蒋钦立刻搭上了傅彤的肩头：“密探兄，方才我出手是重了一点，不过不知者不罪嘛，不如我去备下薄酒，我们一醉方休。”

    周泰看着蒋钦搭着傅彤离去，似乎颇为羡慕，嘴巴也吧嗒了几下。秋明道：“你也想跑掉么？不准走，现在只有你一个亲兵了，你得要好好站岗才行。”周泰扁了扁嘴，也只好听从秋明的吩咐，把身子站得笔挺，恶狠狠地盯住从屋子前面走过的每一个人。

    为了安抚周泰的情绪，秋明就在屋门口拆信默读起来。信的前半部分照例是居孔的字迹，他把邓州开春以后百业俱兴的繁华景象描述了一遍，并且说明他今年想要对县城周边的道路和房屋进行某些改动，从而使秋市的收益再增加三成左右。骡马市的生意现在也是越来越好，他建议在吾离冢外再建一个分市，把家禽猪羊等小型动物放在里面售卖，而牛马等大型牲畜依然还是在原来的场所交易，这样应该可以提高不少效率。

    秋明点了点头，这个居孔他以前从来没听说过，没想到政务处理井井有条，似乎也不输于三国历史中那些名臣。这两年秋明在外南征北战，邓州城中一直是居孔坐镇，居然从未出过差错，几乎可以称得上是萧何一般的人物了，不知为何在正史中从不出名。

    居孔另外提到了一件事情，宛城的南阳校尉赵慈近段时间一直往邓州跑，神色间颇见惶急，总是打听秋明何时能回家。到最后他终于等不及了，向居孔和盘托出其事，只说南阳太守秦颉深恨秋明，几次欲下毒手暗害秋明，他出于义愤，愿意和秋明联合起来，共同出手除掉秦颉。

    居孔深知此事没那么简单，也派人暗中去宛城调查，原来是赵慈与杜氏暗通之事已将暴露，城中老少都传得沸沸扬扬，只瞒住秦家父子二人。赵慈深知此事终究是瞒不住的，就想先下手为强做了秦颉，却要拉上秋明作陪。居孔不敢擅下决定，特来请示秋明。

    秋明嘴角一撇，赵慈做下如此丑事，却想借自己这把刀来杀人，未免太小瞧了我秋明吧。不过秦颉这老家伙也不是好东西，留下赵慈这条线或者还有用，先不急着回绝他，反正现在自己人在荆州，无论什么事都只叫居孔拖着就好了，也不用太理会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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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九十九章 锦帆大败

﻿    居孔的事情交代完，接下来的就是蔡文姬的笔迹了，她说的第一件事就是魏延终于大婚了，城中来了许多三山五岳的好汉为他贺喜，就连黑山的褚飞燕，如今叫做张燕的强盗头子也来了，倒让蔡文姬好一阵担心。不过她毕竟是大家出身，虽然心中担惊受怕，依然是亲自设宴款待了张燕，不会失了邓州的体面。

    蔡文姬文采极佳，寥寥几笔就勾勒出婚礼上张灯结彩热闹非凡的景象，让秋明也感同身受，特别是当蔡文姬提到当魏延和张宁拜祝之时，黄忠居然毫无征兆地从昏迷中清醒，并且起身受了他们一拜。

    黄忠醒了？这可真是意外之喜，如果再服下自己带回去的药物，应该就可以痊愈如初了吧？不过黄忠的心病不解决的话，终究是个定时炸弹，还是不能掉以轻心的。

    魏延和张宁结亲，是个大喜事，而秋府里面也悄悄主办了一桩小喜事，就是貂蝉的父亲刁均与魏三婶的婚事。虽然两人都是二婚，但是蔡文姬还是把一应事情都办得体体面面，还让貂蝉出来给二人奉茶，貂蝉虽然颇为忸怩，却还是挺着大肚子完成了蔡文姬的要求，让二老笑得合不拢嘴。

    有了和秋府的这层关系，魏苗苗和魏豆豆如今也身价倍增，多有上门提亲者。魏三婶和刁均商量过后，把苗苗许配给了一家姓邓的富户，至于豆豆实在是年纪太小，过几年再说吧。

    秋明仰头想了想初见豆豆和苗苗时的情形，似乎魏苗苗眉眼间还挺清秀的，是个美人胚子。这两年长大了些，更加出脱得高挑俊俏，那个姓邓的还真挺有福气的。其实那时候魏老三挺想把苗苗许给秋明的，可是秋明宛转地拒绝了，现在不免又泛出几分酸意来。

    周泰全副武装地站在大门口，目瞪口呆地看着秋明的脸色一下喜一下忧，一下又鼻皱牙酸，仿佛戏台上看见的丑角一样，想笑又不敢笑，真是憋得很辛苦。秋明一转头看见他的这副模样，也知道自己出了丑，只好把信高高举起，挡住自己的脸。

    在信的最后，蔡文姬说到张玉兰的母亲卢大姑已经返回了邓州，同时也带来宗正刘焉的问候。刘焉上次在秋明提点下，出了个双王并举的主意，获得了何皇后和大将军何进的友谊，他的心也开始活泛起来，想着能在仕途上更进一步。不过他在士林中的名声如今可称是臭不可闻，没人可以商量，只好让卢大姑回来向秋明讨教。

    秋明想了想，把书信收了起来。刘焉这老家伙也不是好东西，现在虽然殷勤友好，得势之后一定会翻脸不认人的，等过一段再教他废史立牧的点子吧。

    傅彤这次过来，居然给典韦也带来一封家书。典韦大喜过望，捧着自己婆娘写的信，一会儿脸色涨得通红，一会儿又扭捏地象个没出阁的大姑娘。廖化蹑手蹑脚地凑到他身旁想偷看一眼，却被他一拳揍到对面墙上，贴了老半天才滑下来，引起其他人更大的笑声。

    秋明又在巴陵休整了两三天，真是兵精将足粮食充裕，正要再次杀回长沙城，忽然有快船回报，锦帆贼苏飞一伙在湘江上受到区星的偷袭，损失惨重，正在退回巴陵。

    前一段巴陵失火，张武陈孙带人回援时，是把苏飞他们留在丁字湾继续制作火炬的，本来想着锦帆贼在江汉纵横多年，应该可以稳得住阵脚，没想到居然在湘江这样的小河沟里翻了船。

    黄祖这几天又从江夏调来了不少战船，更加是勇气大增，叫嚷着要亲自杀向长沙征剿区星。秋明只说了一句：“若是贼人再来巴陵捣乱，除了你之外，还有谁能镇得住场面？”黄祖考虑再三，还是决定留在巴陵了。

    上次去长沙，走的是陆路，这次就是走水路了。浩浩荡荡的船队从码头出发，穿过洞庭湖进入湘江。在快到湘阴的时候，正遇上苏飞败退而归，后面还有不少小船衔尾追杀。张武大怒，命令手下船只张弩搭炮，弩箭和石弹好象不要钱一样往小船上射出，每一发命中，必是船毁人亡的局面。那些小船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慌不迭地又撤了回去，徒留下百十条人命，把江水都染得通红。

    张武也不追赶，只把苏飞等人救上了船。苏飞半边身子全是血迹，整个人也是疲惫之极。一看见秋明，他就大哭起来，只说被区星趁夜雾满江时偷袭，全部兄弟还来不及解缆升帆就被砍杀大半，自己混战了整夜，只带得二三十人逃出战场。

    秋明听说那个会轻功的胖子小六也死在这场突袭中，不由得心中悯然，抓着苏飞的手安慰他，让他退去巴陵好生静养。苏飞流着眼泪道：“这些兄弟都是多年生死与共，却因为我一时疏忽横死江头，我怎肯独自偷生。今当追随县丞尽杀贼寇为我兄弟报仇，绝不敢退。”

    秋明见他心意已决，不敢过分相逼，只好让华佗尽心为他医治。等到伤势稳定下来，郭嘉走过来问道：“你们兄弟也是打老了仗了，就算你一人疏忽了，其他人应该也有心存警惕的，怎么会被人偷袭？又怎么会败得这么惨？”

    苏飞之前一直在逃命，还没想过这类的问题，此刻被郭嘉提醒，认真想了想道：“根据我的观察，区星似乎又来了强援，而且有很多是精于水战的。”过了一会，他又补充道：“昨夜我见长沙方向火光冲天，似乎也是受到了袭击，不过我自顾不暇，也没太注意那边的事。”

    他这么一说，张武陈孙都是急了，要知道黄射还留在长沙城里呢，要是他出了什么问题，黄祖非把他们一个个扒了皮不可。他们也不和秋明商议，直接吩咐江夏水兵起锚突进，虽然是逆水，却也是船行加疾，如同贴浪飞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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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章 潮客

﻿    转过几道湾汊，前面忽然出现了数百艘小船和木筏，好象蝗虫一样密密麻麻地布满了整个江面。张武先是呆了一下，随即笑道：“区星弄些这种破船，难道还想冲破我的船阵么？”

    陈孙道：“大江之上须防火攻，他们摆出这个架势来，多半是要用火了。”

    张武道：“我岂不知须防火攻，只是这些小船实在太……，算了，命令士兵把他们击沉吧，不要让这些象玩具一样的小东西溜到我们面前来。”陈孙答应一声出了舵舱，却又马上转了回来：“你最好出来看一下，这些小船有些不寻常。”

    张武看了一会，眯起眼睛道：“这些是潮客？”陈孙默默地点了点头。

    秋明这时也在甲板上观察敌情，闻言倒是吃了一惊。潮客？这年头还有这么潮的人？他忍不住出言询问道：“你们说的这个潮客是什么意思？”

    陈孙道：“潮客又叫弄潮儿，是在海潮前头弄水执旗的水手，勇力上乘水性绝佳，都是些难得的勇士。”

    “海潮？”秋明有些纳闷了：“长沙这地方又不靠海，区星到哪找来这些潮客？”

    张武道：“潮客多半都出自长江海口，黄河上就没听说过潮客的说法。”他想了想又补充道：“我曾经看过钱塘大潮，那里的潮客也是极为勇猛，据说最厉害的潮客可以脚踏波涛立于潮中，而手中红旗全然不湿一点，简直可称为潮神了。”

    秋明张大了嘴巴，脚踏波涛立于潮中？还要红旗不湿？这不就是拿着混天绫的三太子么？等变出三头六臂来，你们就更知道他的厉害了。

    在秋明胡思乱想的当儿，那些小船和木筏穿波逐浪，飞快地逼近了张武的船队。船队开始发威了，手臂粗的弩箭和人头大的石弹如雨点般砸向这些小船，可是小船如同长了眼睛一般，在江流中左躲右闪，居然顺利地躲过了大部分石箭，眼看已经冲过了一半路程，也只有十几艘小船和木筏被砸翻。

    等他们来到近处，秋明渐渐看清原来这些船筏都只有一人掌控，船上满满的堆着木柴和各种引火之物，几乎容不下立足之地。潮客们也不全站在船上，而是一足立于甲板，一足伸进江里划动，居然把小船划得飞快。

    张武见大弩和发石机基本没造成什么杀伤，急忙下令船上水手换上手弩和短弓。可是江上风大，这些轻武器更加没有什么威力了，那些潮客连闪都懒得闪一下，忽然发一声喊，同时把自己的小船木筏点着，加快速度向着张武的船阵撞过来。

    秋明大吃一惊，这要是给他们撞上，不就成了另一场赤壁之战了么？他连声叫道：“挡住他们，别让火船冲过来了。”

    不用他说，陈孙已经放下了大船前头的撞角，锐利的尖头好象锋利的长剑一般，无论什么东西撞上来都是要立刻粉身碎骨。可是这些潮客在水里实在太灵活了，几乎是转眼之间就调开了方向，船头对准了大船的空处，眼开就要冲撞过来了。

    典韦立在船头，干着急却无从入手，他虽然水性还可以，但也只限于掉到水里不会淹死的那种，要在瞬息万变的水战中发挥出实力实在是千难万难，一个不好还会被随便一个水兵按进水里生擒住。他正在焦急地搓着手，忽然察觉身旁有人飞掠过去，口中还叫道：“原来你也有不行的时候，这一场还是让我们兄弟上吧。”

    典韦只听咚咚两声，伏下身一看，原来是蒋钦周泰二人已经跳到了小船上，直接斩杀起来犯的潮客。这些潮客水性虽佳，武艺却是极为稀松平常，瞬间被他们砍翻了二十多人。他两人杀得性起，居然也象潮客一样踏波而行，从一处杀到另一处，从一排杀到另一排，直杀得人头滚滚，血染满江。

    陈孙惊道：“原来这两名亲兵水性竟如此好，我以前倒是看走眼了。”秋明心道这两人都是东吴水军的得力将领，水性不好才是见了鬼呢。不过他也不多说，只得意洋洋地接受陈孙的祝贺。

    蒋钦周泰把附近的潮客砍杀完了，又要跳去远处的船上杀，那些人心胆俱寒，发一声喊，抛下船阀往回就跑。这一下倒是显出两人和潮客的区别了，蒋钦周泰虽然也能踏波追赶，但是那些潮客明显的速度要快得多，不一会就跑得连影子都看不见了，两人只好悻悻地回船。

    张武连忙吩咐放下舷梯迎接功臣，蒋钦却不上船，只在水上对典韦叫道：“典大个，前天你欺负得我好狠，不如下来江面上我们再斗一次。”

    典韦哪肯上他的当，哼了一声道：“不过是个小兵而已，有什么资格向我挑战，等你混到了将军再说吧。”蒋钦立刻满头黑线，被周泰拉上了船。

    郭嘉看了看潮客留下的小船木筏道：“区星刚过湘江时，肯定是没有多少船的，现在一下子凑起这么多，我看多半是抢了张机的。”

    秋明这才想起来，离开长沙时曾叫他们伐木作筏，用来清除江中的铁锥，现在看来，这些制成的木筏全都被区星抢去，转而用来对付自己了。他不由得暗中摇头，看来张机果然是无用，实在做不了这个长沙太守呢。

    赵云一直在旁边观战，他的水性也不怎么样，所以也只得任由蒋钦周泰去出风头。此时他开口道：“船筏既是从长沙那边过来，说不定那些铁索铁锥已经被他们自己破去，我们倒是省了许多气力。”

    一句话说得众人都是兴奋起来，如果没有铁索铁锥的话，船队急行一日就可以到长沙，到时候水陆并进，区星不是旦夕可破了吗？于是在张武和陈孙催促下，船队继续加快速度前进，在傍晚时分就赶到了上次被铁索拦住的地点。转过湾头，大家定睛一看，不由得都是目瞪口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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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一章 浮城

﻿    月亮孤零零地高挂在天空上，映得半江瑟瑟半江青绿。真的是半江，在秋明的面前，湘江被一座大城拦腰隔断，城上枪刀耀眼旌旗招展，数不清有多少人，城下江水奔涌而出浩浩汤汤，似乎城后连着永不枯涸的海眼天池。城墙上还用墨笔画出许多猛禽恶兽，在月光下张牙舞爪，似乎要择人而噬。

    带伤出来的苏飞大吃一惊道：“这里怎么会有座城？昨天都还没有的。”张武也道：“自古以来没听说过一日筑城的，更何况是在大江之上，莫非他们有鬼神相助？”陈应马上点头道：“是啊是啊，他们中间可是有着天神之子呢，天神肯定是帮着他们的嘛。”

    秋明不满地瞪了陈应一眼，这家伙简直是猪队友嘛，就算知道南华老仙这回事，也不能当众说出来啊，这不是打击士气吗？

    郭嘉站了出来，眯着眼睛看了好一会才道：“既然江水是从对面城池下面流出来的，说明这不是一座普通的城，而是一座浮城。”

    浮城？秋明忽然想起来，三国演义里面，徐盛似乎就曾经用这样的浮城吓退过曹丕几十万大军，看来东吴的人都很会玩这一手啊。他马上安下心来：“既是浮城，其下必无根基，我们可以直接冲过去把他们撞开。”

    陈孙道：“可是城上有那么多士兵，若是滚木擂石什么的砸下来，我们的船也受不了啊。”

    秋明道：“不用怕，浮城根基不稳，哪里能载得起这么高的城墙这么多的人，照我看，这城墙多半是木头的，那些士兵多半都是稻草人。”

    不管秋明怎么说，张武陈孙就是不同意立刻进兵，只说天色已晚，不如等明天看个究竟再作决定不迟。郭嘉笑道：“不如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他们白天不是用火船来进攻么？我看我们船上也有不少小船，不如也用火船去烧他们。浮城多木，正可以火制之。”

    张武道：“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目前我们是处在湘江下游，若是放火船，只会顺流而下烧到我们自己，不妥，不妥。”

    郭嘉笑道：“他们有潮客，难道我们就没有吗？”

    张武一撇嘴，刚想说潮客只有吴郡才有，其他地方哪能出产，突然一下想起秋明的两个亲兵似乎水性都还不错，似乎能当此任。再说操作火船也不需要如潮客那般在水上纵跃如飞的本事，只要会划船，能控制小船的速度和方向就行，这样的人自己手下也还有不少呢。

    苏飞也开口道：“如今虽是初春，江面上刮的多还是西北风，我们正在上风头。可在船上加一面小帆，到时船随风走，风助火势，对面是拦不下来的。”

    张武大喜，便令船上工匠即刻改造火船，不多时已经给二三十艘小船挂上船帆。于是令蒋钦周泰为先锋，带着精选出的一批劲卒鼓噪而进，向着浮城冲去。这两人自从娘胎以来还是第一次被人如此重视，都是奋勇当先，狠不能一刀把这浮城砍倒。

    浮城上的人发现火船后都是大吃一惊，似乎没料到他们会连夜攻城，在慌乱了一阵之后立刻不停地往下放箭。可是江中黑暗，站在城头明亮之处是看不清下面的情形的，所以倒有不少羽箭落在了空处，不知射死了多少大鱼。

    蒋钦一手持刀一手持盾，催促着撑船的小兵加力快划，那小兵也知道此刻生死只在毫厘之间，臂上肌肉高高贲起，把橹摇得飞快。眼看浮城将近，蒋钦大声命令道：“点火，弃船。”于是几十艘船上同时亮起火光，飞速向着浮城撞去。

    浮城上的人看来早有准备，竟然从城墙下方伸出许多把挠钩，搭住火船的船头，似乎还要把火船调过头来，顺水而下烧张武的船阵。蒋钦大怒，从水中冒出头来，连划几下攀上城墙的底座，挥刀乱砍，把那些挠钩手全部杀散。

    借着火光，蒋钦渐渐看清这里原来就是用许多小船木筏连成的横跨湘江的浮桥，再在桥上铺设木板木块，搭成一座浮城。对方既然先用火攻，自然早就想到秋明这边同样会用火船回敬，所以在城墙外围先蒙上了一层湿蓑布，又用油泥灰在外涂抹均匀，极是不易点然。

    这时那些跳船的水兵也都跟了上来，周泰直接从火船上抽出根火把去烧浮城，只听见湿蓑布被烧得滋滋作响，却怎么也燃不起来。周泰道：“既然烧不掉，不如干脆拆了”，于是他带头用刀砍断绑缚这些小船的绳索，船上的浮城立刻传来断裂的声音。城墙上的守兵见势不妙，全部疯了似的涌下城来要阻止他们。

    因为是登船作战，蒋钦周泰都只携了短刀在手，面对几百柄长枪攒刺，都只落得手忙脚乱左接右挡的地步。周泰眼看身边的水兵不断地被刺死，急道：“公奕，你去砍船，这里我来应付。”说完，他大吼一声，和身扑向面前的枪阵。

    蒋钦也不多说，只以钢盾护住自己全身，右手短刀如雨点般落下，飞快地把纠结一处的绳索一根根砍断。随着受力处越来越少，城上传来一声声惊恐的大叫：“城要倒了，城要倒了”，终于，正中间的一段浮桥再也稳不住阵脚，轰隆一声栽进江水之中，掀起轩然大波。

    早在蒋钦周泰弃船之时，张武就命令全军压上了，不过船阵里这么多船，又是从静止开始发动，需要做解锚升帆等一系列动作，没那么快支援上来。不一会看见浮城倒掉，张武心知情况有变，又放了一批小船下去，总算及时赶到，救下了蒋钦周泰两人。

    等到张武的大船开到，浮城上的守军已经跑得差不多了，剩下的一些也全部被俘虏。蒋钦因为有钢盾护身，倒是没受什么大伤，也就是脚踝处被枪尖擦了一下，可周泰却是身中四十一枪，血透重甲，要不是华佗随军，说不定就此了账。秋明大为着急，围着周泰转来转去，还亲自给他煎药熬汤，倒让蒋钦好一阵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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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二章 入城

﻿    清理浮城和浮桥就花了大半夜的时间，秋明站在高高的船头，望着火光冲天的长沙方向，脸上无悲无喜。郭嘉从船舱走上来道：“几个俘虏都招供了，说前几天有一些神秘人物加入了区星的阵营，帮他训练士卒排兵布阵，还给他出了许多主意，比如这次浮城的点子就是他们想出来的。”

    秋明笑道：“一听到潮客的来历，就知道他们是孙坚的人了，这次带头的人是谁？”

    郭嘉道：“是一个叫做徐真的，据说非常厉害。”

    秋明晃了晃脑袋，似乎没听过这号人物，看来也就是个路人甲了。不过想来也是，如今区星可是正儿八经的反贼，孙坚也不敢派出手下有名有号的大将出手帮他，若是被朝廷察知，他再怎么长袖善舞只怕也难以自圆其说吧。

    郭嘉看见秋明还在看着远处的火光，拍了拍船舷道：“不必担心，苏代也是个有本事的，又有曹寅、金旋之助，没那么容易丢城的。”

    秋明道：“我倒不是担心长沙，我只是在想，孙坚既然这么处心积虑地想得到长沙，一定不会只派几个手下来就得了，他本人多半也会来的，而且说不定已经来了，此刻正躲在哪个角落里看着我们呢。”

    典韦正好从后面走过来，听见秋明的话大怒道：“他敢躲在附近？我去找他出来。”

    秋明哈哈大笑：“我只是打个比方而已，而且孙坚身为兵家宗主，不可能以身涉险，不大可能藏身在这附近的。”典韦道：“我就奇怪了，象他这样有身份有地位还做着大官的家伙，为什么会和区星这样的乱贼勾结？”

    秋明道：“自古权位迷人眼，财帛动人心，就连陈胜那样的家伙都能有鸿鹄之志，别说孙坚了。不过他既然惹到我的头上，我自然不能让他如愿以偿。”典韦和郭嘉都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第二天一早，船队继续开拔，不到两个时辰便已可看到长沙城的轮廓。只见江心回流激荡，隐约可见一方小洲载沉载浮，秋明不由得大为纳闷：“这么一小块滩涂就是后来的橘子洲？难道是我打开的方式不对？”

    眼看庞大的船队到来，区星的攻城部队火速退往湘江西岸，厮杀整夜的苏代这才松了口气，吩咐大开水门，迎接秋明等人入城。

    张武陈孙还是第一次进入长沙城，眼看这个水门恢弘廓度，似乎比之江夏也不遑多让，问道：“这个门倒是有些名堂，有什么讲究吗？”

    苏代曾与他们同船从乌林到巴陵，也算是熟识了，笑道：“此地名为潮宗门，为的是上下游的船夫能在长沙有个落脚之地，所以门高栏高，多大的船只都能容纳得下。不过你们的船实在太多了，只能靠在门外停泊，你们几位且沿着栈桥下来吧。”

    秋明跟着郭嘉下了船，发现这里的地面都是用长条的麻石铺成，倒与城中其他地方不大一样。他忽然想起一事，问道：“上次我走过了湘春门，这里又是潮宗门，长沙城还有其他的城门吗？”

    苏代道：“当然有，除了这两个以外，还有小吴门、浏阳门、黄道门和通泰门，怎么？你想一个一个走走看吗？”

    秋明眼珠一转，南华老仙说的九门，这里就有六个了，再建三个应该也不是难事。他连忙找个理由把话岔开，不愿让苏代看出他的脸色变化。

    苏代却完全没有把注意力放在秋明身上了，或者说，当他看见船队中堆积如山的米面时，他已经连自己姓甚名谁都统统忘记了。秋明离开的这些天，城中民众见到他，问得最多的就是何时能有粮食，而且随着时日推移，民众的情绪越来越不稳定，几乎已经到了爆发的边缘。

    苏代每天求神拜佛，只希望秋明能尽快带着粮食归来，所以当城里流传着巴陵遭袭，粮食尽被毁之一炬的消息时，苏代大发雷霆，连砍了几个趁机作乱的暴民。或者，当时在他的心里面，不知道是愤怒多一些还是恐惧多一些。

    现在秋明终于回来了，还带回来这么多的粮食，长沙城里只要不是全民养猪，应该够吃到秋天的了，苏代心中的恐惧自然也就不翼而飞。他大声向秋明和张武表达着感激之情，还准备飞马回去向张太守报告这个好消息。郭嘉却一把拉住他，指着江对岸密密麻麻的小船和木筏道：“那些，是怎么回事？”

    苏代的脸色马上红成了酱爆猪肝一般，好不容易才吞吞吐吐地说出了原委。原来自从接到秋明的指示后，苏代就在城南一带的空地上集结人手造船作筏，谁知秋明迟迟不归，他又不敢轻易叫停，渐渐地船筏越造越多，全部堆积起来。

    本来苏代还担心船筏有失，在空地上安排了多重岗哨，自己也和杨龄一起轮流到船厂看守。不想前日城中暴民作乱，曹寅的武陵军又是客军，根本弹压不住，他只好抽调船厂的守军进城维持局面，却被对岸的区星派人泅渡过来，把大小船阀扫荡一空，带不走的也全部一把火烧光。苏代火冒三丈，杨龄更是气得口吐鲜血，当场栽下马来，到今天还在卧床休息呢。

    区星得到这一批小船木筏后，连着两三天组织人过江来强攻，而且一次比一次攻势猛烈，苏代虽然组织全城军民上城墙防守，可是没吃饱饭的民众根本没什么抵抗的意愿，手下的士兵又是数量不足，若不是城高墙厚，只怕早就给区星攻下来好几次了。

    秋明气愤不已，指着对岸骂了区星几声，又问道：“张太守呢？他不上城防守，安抚百姓么？”

    苏代脸上再次现出尴尬之色：“张使君说他又想出一个奇妙的方子，要闭关数日，让我们不要打扰他。”

    秋明鼻子都快气歪了，张机这家伙真是只能去做个学者型书呆子，让他从政完全就是害人害己了。好在这次变民之乱影响甚大，这个长沙太守的位置张机多半是坐不住了，还是早些去写他的《伤寒杂病论》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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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三章 酒不醉人人自醉

﻿    既然张机在闭关，武陵太守曹寅就成了长沙城里官职最高的人，他当仁不让地牵头接待张武陈孙，感谢他们为救援长沙做出的努力和牺牲，并且借用了太守府的正堂来设宴为他们接风洗尘。

    因为区星还没败，所以接风宴很自然地又转化成了军事研讨会，众人各抒己见，纷纷发表着自己的意见。秋明见郭嘉只是摇头微笑不语，叫道：“你也别光吃菜喝酒了，等灭了区星，多的是好酒好菜尽你个抱。你也想个主意出来啊。”

    郭嘉又夹起几块湖藕丢进嘴里，嚼得咯吱咯吱作响，直到秋明的脸色转黑，他才慢腾腾地道：“兵法有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我现在对区星的虚实一点也不了解，哪里能想出什么好主意来？”

    他这么一说，刚才兴高采烈发表意见的几个人脸上都有些不自在起来，虽然郭嘉不是在说他们，却也是让他们分外难堪了。秋明连忙打圆场道：“直接说你懒得想不就完了呗，还扯那么多做什么？”

    郭嘉笑嘻嘻地咯吱咯吱道：“虽然我现在还没想出什么好主意，不过我知道乱军今天晚上一定会来烧船，我们正可就此定计。”

    此言一出，堂中众人都是一惊，苏代道：“以他们前几天的举动来看，奉孝所说倒是极有可能，我们若能提前布置，说不定可以一举破敌。”气氛立刻又活跃起来，每个人都踊跃发言，提出了许多可行的办法，秋明再望向郭嘉时，他却已经趴在桌案上睡着了，似乎是不胜酒力。秋明唤了他两下，郭嘉只发出均匀的鼾声，秋明只得安排人先送他回去歇息。

    酒宴终了后，秋明回到自己的小院子，正遇上华佗来为周泰换药。秋明问起周泰的伤势，华佗笑道：“这家伙壮得好象牛一样，一点皮外伤对他实在不算什么，大概明天就可以下床走动了吧。”

    秋明想起一事，问华佗道：“如今张太守正在闭关，不过这闭关不是佛家弟子修禅时所用吗？怎么医者也要闭关呢？”

    华佗道：“医者寻医问药，一样会有顿悟之处，如何不能闭关？不过如今战事正急，仲景兄居然选择在这个时候闭关，可见一定是领会到了什么通幽之处，假以时日定能写出奇妙的药方，当真可喜可贺了。”他一边说一边摇头晃脑，神色间极是艳羡。

    秋明看了看四下无人，拉住华佗道：“我这里有些丸药，本是张太守专门给我一位朋友配制的，目前已将用尽，不知道华神医能不能依方为我再配一服？”

    华佗倒是颇感兴趣：“仲景兄配的？拿来我看。”

    秋明又四面瞄了一眼，鬼鬼祟祟地取出装着金锁固精丸的玉瓶交给华佗。华佗只闻了一下就脱口而出：“淫羊藿？你……”，秋明连忙用手捂住华佗的嘴：“华神医，轻声些，莫要吵到了别人。”

    华佗心说这个院子里除了你的两个亲兵就是一些仆妇，哪还有别人？不过秋明年纪轻轻就要用到这个药，传出去确实有些名声不好听。他瞪着秋明，颇有恨铁不成钢的意味，秋明被华佗看得不好意思起来，只好扭捏地等待着他的责骂。

    华佗瞪了一会，忽然想起秋明家里据说有几房如花美眷，特别是那个貂蝉听说美若天仙，少年人一时把持不定，耽于美色也是有的，也不算什么大罪过。想到这里，他的脸色和缓了一些，摇着头道：“少年不识精子贵，老来……，唉，我也不说你了，这个药我抽空的时候给你配好，你也要学会自己收敛才是。”

    秋明哭丧着脸看着华佗把玉瓶收进怀里，心想这下丢人丢得大了，不过为了能应付得了如狼似虎的何皇后，这个药又是不可或缺的，他也只好垂着头等着华佗继续训斥。

    出乎他的意料，华佗却没有再理会他，只是一边摇头一边叹气道：“酒不醉人人自醉，色不迷人人自迷，唉，少年人要好自为之啊。”说完，他自顾自地去了，只留下秋明站在原地发呆。

    酒不醉人人自醉，色不迷人人自迷？秋明呆呆地念了几遍，突然一下蹦了起来。郭嘉那货平时酒量也不小，怎么可能今天这么快醉倒？多半都是在装醉，当真是酒不醉人人自醉了。

    一想到这里，秋明马上向郭嘉的住处跑去。还没进门，就看见郭嘉捧着个破竹篓子边看边走出屋来，一看见秋明就笑道：“你来得正好，我有个取之不尽用之不绝的宝贝要送给你。”

    秋明一听见宝贝两个字，顿时就把自己的来意忘得一干二净，连声道：“什么宝贝？快给我看看。”

    郭嘉一扬手道：“就是这个篓子，把它拆了来剔牙的话，包你这一世取之不尽用之不绝。”

    秋明大怒，飞起一脚把竹篓子远远踢开，郭嘉哈哈笑着又把它捡了回来：“你可别小瞧了这个篓子，今晚破敌制胜说不定要靠它呢。”

    他这么一说，倒让秋明又是一肚子气：“你还说什么今晚，我问你，方才大家都在讨论对策，你为什么一个人装醉跑了？”

    郭嘉眨眨眼睛道：“席上之人都是人中龙凤，一时俊彦，哪有我说话的地方。”

    秋明大怒：“你到底说不说？不说的话我……，我回去向尔玛依娜告状。”

    郭嘉和典韦一样，也是个极怕老婆的，听见秋明的威胁立刻告饶：“好好好，我说，你不觉得这次锦帆贼遇袭和长沙船厂遇劫，时间上非常巧合吗？”

    秋明皱眉道：“什么意思？”

    “苏飞那边还可以说是他们自己不小心，长沙城里的事就太蹊跷了。暴民是谁煽动起来的？船厂的信息是谁泄露出去的？区星的人怎么那么巧，刚好在苏代回城的时候攻入了船厂，还顺利地把所有船阀劫了回去？”

    秋明的眼睛眯了起来：“你是说，有内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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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四章 城中游历

﻿    郭嘉笑道：“我可没有说，都是你猜的。”秋明气愤地揪住他道：“你再不老实，我还是要去找尔玛依娜告状的。”

    郭嘉这才正色道：“区星军中，其实没有什么很厉害的人物，张机虽然平庸，但也算不上贪鄙昏聩，手下的苏代怎么说也算个能吏，怎么会一下子让长沙城糜烂成那个地步呢？而且后来巴陵烧城、偷袭锦帆、劫掠船厂，一步步好象是计算好了一样，所以我认为，在长沙城里一定有人在和区星暗通款曲，而且地位还不低，能够获得我军中的机密信息。”

    秋明道：“你的意思是说，这内奸是张机身边的人？”

    郭嘉道：“这个我就不敢说了，不过小心提防总是没错的，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刚才你们所讨论的那些方法，很快就会全部报到区星那里，然后被他一一化解。”

    秋明恍然大悟：“原来你故意装醉，就是不想被人知道你的计划。”他看了看郭嘉手中的竹篓子道：“你是准备在这上面涂上毒药，然后给区星剔牙时毒死他吗？”

    郭嘉噗的一下笑出声来：“你也想得太美了，要是能把这个篓子送给区星剔牙，不如直接勒死他更轻松省事。我是看到对方几次都是用潮客来偷袭，估计晚上还会是这个套路，所以想用这个来破了潮客。”

    原来经过昨天的观察，郭嘉发现这些潮客踏浪的时候虽然外表平静如常，实际上脚下波涛翻滚，想必是用出了极大的力道。他于是想在江水中混入什么尖利之物，等潮客使力之时刺穿他们的腿脚，就可以让他们吃力不住坠入江中。

    按照郭嘉的设想，是准备用一种叫做黄鸭叫的小鱼，全身多刺而且刺上还有轻微的毒素，往江里一抛真是可以暗算人于无形之中。他本来已经托本处的厨子买了一大桶黄鸭叫，可是当他赴酒宴回来，发现厨子已经把这些小鱼全部做成了酸菜鱼，扑鼻的香气引来了一整条街的狸猫。

    面对郭嘉的责问，厨子倒是振振有辞：“士兵的职责就是打仗，厨子的职责就是做饭，作为一条黄鸭叫，它的职责就是被人吃掉，而不是被抛进江里做人家的绊脚石。要知道，即使是食材，也有它作为食材的尊严。”

    郭嘉大为后悔，在打听黄鸭叫的习性时不应该把用途也告诉这个梗直的厨子，现在木已成舟鱼已成汤，他也无法可想。幸好在厨房里找到这个破旧的竹篓子，郭嘉试了一下似乎可行，正要去秋明院里找蒋钦实验一下呢。

    秋明奇道：“找蒋钦做什么？他昨天奋战了整晚，我让他在房里休息呢。”

    郭嘉道：“蒋钦也会踏波行走，虽然不如潮客般熟练迅捷，总是可以用来参考。如果这个篓子上的竹片能够对他产生威胁，那么在被劫掠过的船厂里应该还有许多木片竹片，正好可以做大用场。”秋明连连点头称是。

    郭嘉兴冲冲地走了两步，忽然回头：“怎么？你不和我一起去实验么？”

    秋明抬头望天道：“其实今天天气不错，我有心想要在城里游历一番，你先自己去找蒋钦吧，等有了结果记得告诉我哦。”

    等到郭嘉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秋明一头钻进厨房里，大叫道：“那一锅鱼呢？快端出来吧，可馋死我了。”

    其实秋明在接风宴上就已经是酒足饭饱了，不过在味蕾的驱使下，他又消灭了大半锅酸菜鱼。虽然这个年代没有辣椒，没有味精，没有种种的调料，可是酸菜是纯手工的，鱼也是纯天然的，特别是这梦里依稀熟悉的味道几乎让他淌下泪来。厨子看见秋明古怪的表情吓了一跳，以为他被鱼刺卡住了，伸出手来在秋明背上大力拍了许多下，几乎把秋明打成内伤。

    带着满腹的鱼汤和满背的淤痕，秋明独自走到了大街上。既然已经和郭嘉说过要去城里游历，自然不能这么快回去，徒然被他取笑了。上次来长沙还没怎么好好逛过，今天不如趁此机会体会下这千年古城的风土人情，或者还可以给蔡文姬貂蝉她们寻几件小礼物呢，这也叫做偷得浮生半日闲吧。

    由于援军的到来，长沙城的民众已经彻底安下了心，市面上也渐渐繁华起来。秋明左看看，右看看，看见来往的人群都面带笑容，他的脸上也泛起了微笑。

    或许是因为秋明的衣着整洁光鲜，袖口还现出几道金边，与行人的褴褛衣衫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或许是因为秋明腹涨肚圆，时不时还打出两个饱嗝儿，与行人的面有菜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不知何时起，秋明身边围上了一大群蹦蹦跳跳的孩童，有唱小曲的，有做鬼脸的，还有使劲说着奉承话的，逗得秋明哈哈大笑，不时甩出几个铜钱让他们哄抢。

    正在笑闹时，秋明看见街对角有三名孔武有力的大汉四面探视一眼，拐进小巷子里去了。他此时酒意上头，又被这些孩童奉承得飘飘欲仙，笑着指住那巷子口道：“刚才进巷子去的三个人，是我的仇家，你们谁去查明他们的下脚之处，我重重有赏。”那些孩童欢呼一声，立刻散去大半。

    走走看看，也随便买了些小玩意，忽听得有人叫道：“放粮了，放粮了，郡府放粮了，大家快去啊。”呼啦啦一下，街上的男女老少全都向着一个方向跑去，连一直跟在秋明身边的几个孩童也立刻跑得不见了。

    放粮？有趣，不如跟过去看看，看有没有人克扣私粮什么的。秋明晃晃悠悠地跟着众人来到一座大庙门前，只见此庙红墙碧瓦，重门叠户，门上牌匾写着三个大字“火宫殿”。牌匾下面，几个和尚正在用钵盂盛起雪白的米面，一盂一盂地奋发给民众。

    在他们不远处，几个士兵在帮着维持着秩序，而一个青年小吏站在士兵中间，正和庙里的老和尚说笑着，同时不时用锐利的目光扫视着排队的人群，警告其中一些逾越规矩的家伙。秋明一看，此人正是长沙郡功曹桓阶，方才在接风宴上还曾殷勤地向自己劝过酒呢，没想到这么快就出来操持政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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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五章 放粮

﻿    秋明正要走出去与桓阶攀谈，忽然人群中传来一阵骚动，似乎还有争吵谩骂之声。过了一会，从人群中走出几个青衣小帽的家丁，排开众人后直接走到发粮的和尚面前：“大和尚，这几个口袋都装满，要上等的白面。”和尚看了看他们，也不敢和他们争执，摊开口袋就要往里面装粮食。

    后面排队的人都愤怒了，这几个家伙插队不说，还要分走那么多粮食。别人都是用缶用盆来装，他们一次就拿出十来个面口袋，看这样子一个至少能装二三十斤，和尚身后的面山估计一下就要去掉小半。

    虽然每个人都义愤填膺，可是每个人都只躲在人群里面指点叫骂，却无一个敢出头的。有个家丁横眉扫了一下人群，恶狠狠地嚷道：“叫什么叫？叫什么叫？有本事去徐大老爷面前去叫。”

    他这么一嚷，人群中的声音确实小了许多，不过还是有些人低声嘟囔着：“徐老爷家里粮食多得根本吃不完，还要来和我们抢这些救命粮做什么？”

    家丁扬起脸来道：“方才都已经说了，这些粮食是官府用来赈济灾民的，徐家是灾民不是？是灾民不是？因为这次灾情，徐老爷茶饭不思，都已经瘦了二百多斤了。再说王家有粮，那也是我们自家的事，和领不领赈灾粮是一个铜板的关系都没有的。”

    他的话似乎还有几分道理，人群中又安静了几分，也没有人再指指点点的了。家丁得意洋洋地催促道：“大和尚快点装，我们等会还要再来一趟呢。”

    桓阶从牌匾下走过来，冷眼看着这个家丁，家丁倒也不惧他，拉长声音道：“哟，这不是桓功曹吗？怎么，我们徐家来领赈济粮，不犯哪条王法吧？”

    桓阶又看了他一会才道：“没有，不过这些粮食有些不干净，我怕你府上吃了会闹肚子。”

    家丁看了看和尚身后雪白的米面，笑道：“这些粮食哪里不干净了……”，话没说完，就看见桓阶从旁边的香炉里抓起一大把炉灰泼洒在米面上，本来雪白干净的粮食马上变成黑斑点点了。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惊呼，家丁也瞪直了眼睛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桓阶默默地又抓了几把炉灰洒在米面上才缓缓地道：“这样的粮食，徐老爷会吃么？”

    家丁看着已经被炉灰染得乌黑的粮食，气愤地道：“这么脏的米面，连狗都不吃，桓功曹这样糟蹋粮食，难道就不怕天谴吗？”

    桓阶没有理他，却大声问排队的民众道：“这些粮食，你们肯要吗？”人群立刻有人大声应道：“要，我家里都断粮几天了，别说脏了这么一点，就是霉了臭了也要啊。”

    桓阶又转向家丁，面无表情地问道：“现在，谁才能称作灾民，不是一目了然了吗？”

    家丁想要反驳，可是看着那乌七抹黑的米面，想起自己家里那些老爷夫人、公子小姐哪个不是锦衣玉食，就是自己每天吃的也是籼米精面，怎么看得上这么脏的粮食？眼前这人是长沙郡功曹，不是他能惹得起的，想来想去，这个家丁只好叫起同伴，带上空荡荡的口袋，灰溜溜地离开了。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阵欢呼，好几个人高叫道：“桓功曹，我不嫌脏，把那些脏了的粮食都给我吧。”

    桓阶摇头笑道：“这些粮食确实是已经污损不能再吃了，给谁都不好。不过里面拌的是敬了神佛的香灰，神佛应该是不嫌弃的。不如就把它们捐给寺院，让和尚们做成饭团面点供奉佛前如何？”

    有人高声叫好，更多的人却是表示惋惜，桓阶道：“大家不用担心，这次友军送来的粮食数量很多，绝对够我们吃的，今后大家不用再经常饿肚子了。”

    随着桓阶吩咐换上一批新的干净的米面，热烈的气氛达到了顶峰，每个人都兴奋地讨论着到港的粮食，新驻的援军，似乎乱军即将被剿灭，美好的生活就在眼前。秋明在人堆里暗自点头，这个桓阶应对得体，可以称为能吏了，果然不愧为张机手下第一智囊。

    正在感慨，外面忽然传来大声的哭喊声，随着哭声，人群迅速往着另外一个方向跑去，本来热闹非凡的长街弹指间就变得空空荡荡的，连正在放粮的和尚和士兵也都跑过去了。秋明拉住一个路人问道：“大哥，他们这都是要到哪里去？不放粮食了吗？”

    此人急欲挣脱，却被秋明死死拉住，又看见秋明醉醺醺的样子，大概是个不好惹的，只得老实答道：“那边有许多小孩子被杀，各人都要赶过去看看，有没有自己家的。”

    光天化日当街杀人？秋明的酒猛的醒了一大半，跟着此人大踏步地跑过去，只见此处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的，竟比刚才放粮的火宫殿还要喧闹一些。外圈的人都在指点议论，里圈却不停传来声嘶力竭的哭叫，让人闻之侧目。

    秋明拉住的这个路人一看挤不进去，便带着哭腔叫喊起来：“各位让让啊，我的孩子在里面。”前头的人立刻往旁边闪开，让出一条仅可单人进出的道路。

    秋明想起以前听过的笑话，心想里面要真是头死驴的话可就搞笑了，不过想归想，他还是跟着这个家伙挤进了内圈，一边口里还念叨着：“哎，都让让，都让让，他的孩子在里面。怪可怜的，白发人送黑发人呢。”

    好不容易进到里面，眼前的场景让秋明大吃一惊，连那个路人去到何方也顾不得了。只见一处井台旁边，横七竖八地躺满了十几具孩童的尸体，而且个个都是脖颈折断，从口鼻处沁出鲜血来。

    不时有些男子妇人从人群中抢出来，抱住地上的某具尸首哭得肝肠存断，围观的民众也都露出悲悯的神情，异口同声地出言开解。一个干瘦的妇人哀哀地哭了几声，突然一头撞向当中青石的井栏，幸得被旁边人拉了一下，没有撞个正着，但是也擦过井栏，留下一大摊血痕。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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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六章 寻踪

﻿    这时一个女童的抽泣声传入了他的耳中：“呜呜呜，我本来是一直跟着哥哥的，呜呜呜，可是刚才有个醉醺醺的大人给我们发钱，还叫我们去巷子里帮他找人。哥哥叫我留在外面，说他进去找了人分了钱，出来给我买糖吃，谁知道……，呜呜呜，我要哥哥。”

    秋明大吃一惊，残存的酒意都化作冷汗出了。原来这些孩童竟是自己害死的，天可怜见，当时自己只是觉得好玩而已，完全想不到会发展成现在这样的局面。那三条大汉是何等样人，居然下手如此狠辣，他们都还只是孩子啊。

    这个时候，若是秋明被那女童认出来，只怕会被愤怒的人群撕成碎片。他强压住内心的怒火和悔恨，慢慢地从人群中退了出来，感觉自己好象战场上可耻的逃兵。

    秋明扶着脑袋在街口的条石长凳上坐着，来往的人要么匆匆忙忙，要么哭哭啼啼，也没人注意到他。想了一会，秋明决定自己先到那个杀人的巷口找找，看看能有什么破案的线索。

    在清醒的时候回溯醉时走过的路，实在是有一种莫名的喜意，秋明时常会停下来伫足四望，这个地方我走过吗？怎么没有印象呢？他左顾右盼，终于在耐心耗尽之前找到了那条小巷子的入口。

    这是一条在南方很常见的小巷，两边都是石头砌成的房子，从门缝处依稀可以望见里面的院落堂屋。巷子进去很深，仿佛没有尽头一样，而且越到深处越是幽暗阴森，似乎连光线也被挡在了小巷之外。

    秋明摸着石墙上的苔痕，一点点地走进巷子去，同时把耳朵贴在门墙上倾听里面的动静，想要找出那三条大汉藏身的所在。不过一路听来，多是些闺阁情事家长里短，其中有些私话倒让秋明闹红了脸。恩，怎么感觉自己的行为有点猥琐呢。

    连续听了好多家的秘语，就在秋明都有些审美疲劳，几乎想要放弃的时候，他听见一个低沉的声音道：“老三，你今天出手太狠了，只怕会给我们招来麻烦。”

    接着是一个公鸭嗓子的声音：“大哥，才不过几个小孩子而已，你就怕成那样。前几年我们在富阳桐庐一带连做了几桩大案，哪次不是杀个百十人的，也没见你怕过。这些小孩胆敢跟踪我们，不杀了难道还留着过年么？”

    低沉声音叹口气道：“今时不同往日，我们来长沙是要做大事的，所谓小不忍则乱大谋，你可千万别再轻易出手了。”

    秋明心中一凛，就是这家了，冤有头债有主，我这就带人来杀你们个鸡犬不留，为那些横死的孩童报仇。他刚要退开，忽听见里面房门打开，有人走出来道：“这次的事情，我已经全部摆平了，官府应该查不到这边来。不过你们以后行事不可再鲁莽，若是再有这样的事情，我只能通知区星换人了。”那两人对他似乎极是尊敬，连声称是。

    这人刚一开口，秋明如遭雷击，又仿佛数九寒冬被人浸入冰窟里，连牙关都要打战起来。这个声音，他刚刚才听过，绝对不会认错人，正是长沙郡功曹桓阶，张机手下第一智囊。

    秋明极力控制着脸上的肌肉，让自己不会发出声音引起里面的注意。等他稍微平静一点，心中却又翻起了波澜，既然是桓阶私结区星，那么长沙战事糜烂如此，也就解释得通了，甚至可能所有的事情都是他一手导演出来的，张机苏代等人都只不过是他手中的玩偶罢了。

    不过按照张机引见时的介绍，桓阶出身官宦世家，其祖父甚至还做到过长沙太守，又怎么会和区星乱贼勾结到一起？秋明回想三国演义中关于桓阶的记载，似乎此人事迹不多，有记录的只有孙坚战死襄阳后，代表孙家去向刘表要回孙坚的尸体。

    等等，孙坚？代表孙家？秋明一下子明白过来，原来桓阶早就是孙坚的人了，却还埋伏在张机身边图谋长沙郡，真是用心良苦居心叵测其心可诛。眼下张机的闭关，说不定也是他弄出来的幺蛾子，不过现在秋明既然已经知道了其中的关窍，自然不会再让他得逞了。

    秋明一下子心思百转，琢磨着该怎么举报此事，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儿响叮当之势把桓阶和一干同伙抓起来，再将计就计把区星引上钩一网打尽。他正在想得入神，忽然发现身边似乎有些不寻常的动静，他转头一看，只见一个五十来岁的老女左手提着刷子，右手提个红漆马桶，正一脸不善地望着自己。

    秋明挤了挤脸上的肌肉，要对她绽放一个和善的微笑，老女人已经开骂起来：“你个化生子，老娘刚才从那边就看到你窝头窝脑地走进来，每家每户都去听墙根，你这么喜欢听，怎么不去听你爷娘老子？”

    秋明吓了一跳，生怕她会吵到院里的桓阶等人，连忙伸手要去捂她的嘴。老女人身手倒是很灵活，侧身避过秋明伸出的手，左手的刷子就向秋明拂了过来。秋明眼看那刷子上面依稀还沾着马桶中的秽物，忍不住想要呕吐，只得退开几步。

    老女人得势不饶人，大声叫喊起来：“啊呀呀，瘟生做了缺德事还要打人，大家都出来看看，评评理啊，别让这个坏人跑了。”

    吱嘎一声门响，桓阶从院子里走了出来，看着秋明似笑非笑地道：“秋县丞，这么巧啊。”

    秋明惊得六神无主，挤出一点笑容道：“真是好巧啊，今天天气哈哈哈，我先走了，我们有空再叙。”说完，他一溜烟地朝巷子口跑去。

    桓阶马上挥手：“此人必会坏我大事，不能让他跑了”，他身后三条大汉急忙从院中追出，却被老女人挡在门口，不能通过。老女人看见他们凶神恶煞的样子，惊慌失措下马桶拿捏不住，竟然失手落在地上，桶里粪尿四处乱溅，许多溅到了这三人身上。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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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七章 街头遇吴巨

﻿    低沉声音的老大大怒，刚骂了一声老匹妇，公鸭嗓子的老三已经袖中银光一闪，把老女人的头整个削了下来。老大本想埋怨两句，转念想到如今身份已被识破，不如索性大杀一通。一念至此，他也擎出袖中子母双飞钺，拔腿着向秋明追杀过去。

    秋明以前在校运会的时候，无论短跑长跑都是拿过名次的，可是到这里以后不是骑马就是坐马车，哪里专门练过跑步，跑了不到百步就开始气喘吁吁了。不过他也知此时性命攸关，所以哪怕喘得象个破了的风箱一样，也要亡命地奔跑吧兄弟。

    由于刚才的吵闹，巷子里的许多人家都被惊动了，打开门出来看看是怎么回事。老三灵机一动，大喊一声：“抓小偷，拦住那家伙。”他不喊还没事，这么一喊大多数人家又马上跑回院子把门关得紧紧的，只把耳朵贴在门上听外面的动静。

    眼看还有几名男子挡在路上，似乎想要出手帮着捉拿，秋明大叫起来：“让一让啊，后面有粪车。”那几名男子吓了一跳，看见后面的三个追兵满身粪汁，看面相似乎也不是什么良善之辈，自己何苦趟这个浑水，于是这几人也飞快地跑回家里去了。

    飞快地跑到巷口，秋明回头望了望，只见那三人还在穷追不舍，而且似乎距离越来越近了。秋明暗暗叫苦，出了巷子就是人来人往的大街，要是这三头大虫放出去乱砍乱杀，自己的罪过可就大了。不过叫苦归叫苦，要让他牺牲自己来守护百姓的安宁，秋明是决计不干的，他一面叹息着，一面跑上了大街。

    大街上人头攒动，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往哪里跑，秋明只能听天由命地随便选个方向跑下去。刚跑了几步，就听见街对面有个声音叫道：“那个不是秋县丞？怎么会在这里？”

    秋明往对面一看，发声的居然是自己在汨罗放过的浪荡子吴巨，看他一身绫罗，身边还跟了十来个帮闲，应该是小日子过得还不错吧。

    吴巨对在这里能看到秋明也很惊奇，不过他可是知道秋明的身份不一般。如今水陆两路援军都已入城，粮食也已入库，怎么看区星也蹦达不了几天了，这时候不巴结一下身为援军主帅的秋明，难道等他平定了乱军后来和自己秋后算帐吗？吴巨连忙整了整衣冠，上来要和秋明见礼。

    秋明看见吴巨也是大喜，几步跑到他面前，喘着粗气道：“快帮忙，后面有人追杀我。”

    吴巨大奇，在现在的长沙居然有人敢追杀秋明？活腻歪了吧？吴巨自己在长沙也是横着走的角色，又要在秋明面前卖弄手段，一拍胸脯道：“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长沙城里撒野，看我来对付他。”

    这时，那三条大汉也已经出了巷口，骂骂咧咧地向着秋明追来。吴巨看见他们手里的子母双飞钺倒是吃了一惊，一般说来，使用这种奇门兵器的，要么就是有惊人的艺业，要么就是有独特的招法，不然早就被人打到生活不能自理了。

    在吴巨招呼下，十几个闲汉一齐上来拦阻这三个追兵，可是他们本是出来逛街耍子的，不曾带有武器，又不识得这奇门兵器的路数，一个照面就被砍翻了四五个，当真是血肉横飞惨叫连连，让人毛骨悚然。

    行人纷纷尖叫着四散逃走，临街的店铺也急忙关上铺门，场面混乱不堪。秋明看见吴巨还傻楞楞地站在那里，用力扯了扯他道：“快跑吧，这几个家伙都是杀人不眨眼的。”吴巨这才恍然大悟，跟着秋明大步飞奔起来，那三人哪里肯放，也跟着一路砍杀过来，在大街上搅起一阵腥风血雨。

    又跑了一阵，秋明实在跑不动了，只感觉脚下象灌了铅，胸口象塞了棉花，眼前也开始金星乱冒，似乎马上就要倒地气绝了。吴巨看他这样子也是心慌，干脆把他抱起来扛在肩上，大踏步地往前便跑。

    吴巨身材本是魁梧，平日又好习拳弄棒，身体也是结实健壮，这一发力狂奔，倒比秋明独自跑时要快上许多，渐渐把那三人甩得越来越远。吴巨这才稍微放下心来，问秋明道：“那几个是什么人啊？怎么如此凶残？”

    秋明的胃被吴巨一顶一顶的很不舒服，方才吃下去的鱼汤和酒筵在肚子里如翻江倒海般闹腾起来，终于一下收不住，全部吐在吴巨身上。吴巨大怒，想要把秋明从肩上摔下来，不过既然刚才已经救了他，不如人情做到底，只当是被淋了鸟粪而已。

    秋明又喘了半天才回过气来，看见吴巨身上的污秽也是很有些难为情，不住口地向吴巨连声道歉，最后才道：“如果没猜错的话，他们应该是区星的人。”

    吴巨一下子收住脚步，半晌才道：“这下我要被你害死了。”秋明道：“只要我能安然回到内城，就马上调兵剿了这几个杀才，谁也不知道是你救了我。而且区星现在自身难保，哪有工夫来和你计较？”

    吴巨默然良久才道：“听声音，那几个追兵应该是跑岔了路，追不上我们了。不过我这一身被你吐脏了，不可能就这样护送你去内城，前面我有一家相熟的成衣铺，不如在那里换身衣服再动身不迟。”

    秋明本是被他救下来的，而且自己现在头昏眼花，实在是走不动道，所以也只好答应与吴巨同去。毕竟和他一起的话，就是再遇上那三条大汉，打不过至少能跑得过的。

    街上方才那么乱哄哄的，这家成衣铺自然也已经关门落板了，不过吴巨的面子足，才唤了两声门板便从里面打开，现出一张如花笑脸：“吴满伢子，外面那么乱，你还在到处跑，招扶被你爷娘老子骂死。”

    吴巨一看见这张笑脸，整个人都拘谨起来，话也有些说不利索了，一个韩二嫂子吞吞吐吐了几次才叫出声。韩二嫂却叫了起来：“这一身脏东西是从哪里惹来的，快去后院洗干净了，我找身好衣裳给你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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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八章 吴巨的情思

﻿    成衣铺的后院，水声哗啦啦的响，再夹着秋明的歌声：“我爱洗澡，皮肤好好，戴上浴帽，蹦蹦跳跳，幺幺幺幺……”。

    吴巨从浴桶里钻出头来：“你现在还在被人追杀呢，怎么能这么开心呢？”

    秋明笑道：“做人呢，开心也是一天，不开心也是一天，为什么要自己不开心而让敌人开心呢？何况我被人追杀却遇到了你，这不是绝处逢生么？为什么不开心呢？”

    吴巨又把头隐进氤氲热气中：“你倒是开心了，我却被你拖下水，要是你们被区星赶走的话，我可就要倒霉了。区星那人睚眦必报，一定会给我苦头吃的。”

    秋明道：“你不是和那个什么威武将军区景是朋友么？他自然会帮你说话的，怕什么？”

    “你知道个屁，区星是区星，区景是区景，他们哥俩一直就不太对付。”

    秋明冷笑道：“不太对付？还会跟着他一起造反？这才是奇了怪呢。”

    吴巨横了他一眼，把整个人都沉进浴桶里不再说话了。秋明左右望了一会，这个小院子里稀疏地种着几棵树，想来不过是桃李杏梅之类，每棵树的树枝树干上都挂满了五颜六色的布条和成衣，看上去好象万国旗一样。

    秋明道：“看不出这个韩二嫂外表柔柔弱弱，居然把铺子经营得这么好，生意很兴隆嘛。”吴巨从桶里站了起来：“当然了，别看人家是个女流之辈，又没了丈夫，可是这个铺子硬是被她撑了起来，就连外埠的许多客商也慕名前来，指定要她亲手做的衣物呢。”

    这时韩二嫂又提了一桶热水进来，见到吴巨赤身裸体站在桶里不由得羞红了脸，大声啐道：“要死了，还不快坐进去。”吴巨也是羞得手足无措，通的一声跌回桶里，把脸捂得严严实实的。

    过了好一会，秋明没好气地叫道：“别捂了，人家已经走了。”吴巨这才把手放开，羞答答地问道：“刚才，她没看到什么吧？”

    秋明心说确实没看到什么，只不过把你整个人都看光了而已。他歪头看了看吴巨，觉得这家伙的反应有点异乎寻常，于是说笑了一句：“这个浴桶，只怕就是韩二嫂平时用的吧？”

    吴巨全身一僵，似乎被人抽去了全身的气力，过了半天才有气无力地道：“不会吧？”秋明摇头晃脑地道：“不会？难道韩二嫂专门另外准备个桶子给男人用的？”

    吴巨一下子怒目圆睁，又从桶里站了起来：“韩二嫂冰清玉洁，神仙一样的人物，我不许你侮辱她。”

    秋明饶有兴趣地看着他：“韩二嫂是什么样的人物，我不知道，不过我知道的是，你既然喜欢她，就大大方方地去向她求亲啊，躲在桶子里算什么好汉？”

    吴巨马上又缩回桶里：“谁，谁说我喜欢她？你，你不要胡说。”

    秋明看他在桶里起起落落，觉得煞是有趣，挤了挤眼睛道：“韩二嫂花容月貌，我方才一见之下便大为倾心，你既然不喜欢，那我就喜欢了，明天我就上门来提亲。我想以我朝廷命官之尊，又有救援长沙的大德，韩二嫂应该不至于拒绝我吧。”

    果然不出秋明所料，吴巨再次站了起来，怒喝道：“你怎敢如此亵渎于她？我要和你搏命。”秋明摊开双手道：“你又不喜欢，又不许别人喜欢，世上哪有如此的道理？韩二嫂正值青春年华，难道就让她这样独守空房郁郁终日吗？”

    吴巨的脸涨得通红，好半天才挤出几句话：“我本是一个浪荡子，韩二嫂是正经人家，哪里会看得上我？况且我家中那几位族叔也不会准许我娶一个寡妇的。”

    秋明失笑道：“原来是这个缘故。你家中的事我可以出面帮你摆平，如果我的面子不够，还可以请出长沙太守、武陵太守，料想那几个老顽固也不敢不点头。至于韩二嫂么，我看她是对你大有情意，只是你自己不知道而已。”

    吴巨忽然低下头忸怩起来：“哪有此事？你看错了吧，你说，她真的对我也有情意？”

    秋明道：“看没看错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一个良家妇人不会随便让外面的男人共用自己的浴桶。”

    吴巨呆了半晌才道：“你说的倒也有几分道理，那我现在该怎么办？”

    秋明微微一笑，正要说话，忽然皱起鼻子道：“你有没有闻到什么气味？”吴巨猛一吸气，又忙不迭地吐了出来：“哇，好臭，这是哪家粪臭啊。”

    两人同时神情一凝，都想到了那个可能。秋明按住吴巨道：“你先找件衣服穿上，我到前面铺子看看去。”

    借着树枝和衣物的掩护，秋明慢慢摸近了前院，还没探头，就听见一个公鸭嗓子大声骂道：“倒你么么个奥比，今天算是倒了霉了，人没抓到不说，还沾了一身的黄金。”接着是一个低沉的声音道：“老三，快些在这里找身衣服换了，我们继续去找，不能让那家伙坏了大事。”

    这时韩二嫂的声音响起来：“几位客人，近来时局动荡，生意不好，做好的成衣只有这么几件了，你们自己慢慢挑吧。”

    沉默了一会，公鸭嗓子老三道：“你妈个六儿啊，这么个小铺子里面竟然藏着这么个大美人，老大，我们到长沙来都闷了好多天了，不如就用这个婆娘来去去火？”

    老大还没说话，韩二嫂已经愤怒地大喊起来：“你们当这里是什么地方，当我是什么人？你们出去，我的铺子不欢迎你们，你们再不走，我就要叫人了。”

    老大赔了两声罪，忽然暴叫道：“老板娘，你手里拿的什么？”老三也叫起来：“这件衣服，就是刚才救走秋明那个大个子穿的，怎么会在你手里？”接着三人一起阴恻恻的问道：“老板娘，这件衣服的主人呢？把他交出来吧。”

    这时吴巨在后院随便找了件衣服，一边系着带子一边凑了过来，秋明连忙一把把他摁住，不让他发出半点声音，同时紧张地听着韩二嫂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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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九章 香陨

﻿    韩二嫂不知这三人的凶恶，喊道：“什么主人不主人的，这只是客人丢在这里的，谁知道他去哪里了？你们快走，我这里不欢迎你们。”过了一会，她对着铺外大喊起来：“黄三爹，李四娭毑，快来……”。

    韩二嫂的声音戛然而止，只隐约传来一阵小鸡般轻微的咯咯声。秋明和吴巨都是杀过人的，自然明白这声音代表的什么含义，吴巨浑身一颤，就要振臂而起，秋明死死地把他按住，在他耳边轻声道：“你打不过他们的，现在出去只是白白送死，不如留着有用之身为韩二嫂报仇。”

    吴巨泪如泉涌，双手指节发出爆豆子般的声音，他双手捂住脸缓缓地伏下来，不一会泪水就把身下的地面打得浸湿。

    这时公鸭嗓子又说话了：“这婆娘如此罗唣，倒是杀了干净。我看这件衣服刚洗过不久，那家伙肯定没有逃远，我们赶紧追。”老大道：“她如此维护那汉子，只怕多少有些关系，我们先在铺里搜搜看”，接着就听见翻箱倒柜的声音。

    秋明拉着吴巨轻轻退回后院，院墙不算很高，可是看吴巨此时失魂落魄的样子，就算翻出去肯定也逃不了多远。秋明灵机一动，抓起几把土洒在墙头，然后把吴巨推上了院中的一棵老树，自己也随着攀上另一棵，借着树干上晾着的布条成衣把自己掩藏起来。

    刚把自己藏好，铺子里的三人就一阵风似地冲进了后院。公鸭嗓子道：“这里有个浴桶，应该是给那汉子用的，看来我们没杀错人。”

    老大左右望了一眼，发现了墙头的泥土，大手一挥道：“他们往这边跑了，快追。”于是，三人飞快地翻墙而出，顺着这个方向追下去了。

    直到确定他们都已去远，秋明才又攀下树来，搀着吴巨进到前院。铺子里被翻得乱七八糟，而韩二嫂就斜躺在一堆凌乱的衣物中，淌出的鲜血几乎把这一片衣服全部染成了殷红。

    吴巨颤抖着双手把韩二嫂扶正，发现她的头几乎被砍断了，只留下一点皮肉相连，而且她的胸襟也被挑开，两只**都被割了下来，可见死后还被人侵犯过尸体，当真是禽兽之所为了。

    吴巨把韩二嫂紧紧搂在怀里，徒劳地想要堵住她颈间汩汩涌出的鲜血，他的动作颤抖，手指僵直，终于控制不住内心的痛苦和绝望，开始大声地哭泣起来。很快这哭泣声又转为哀号，如同月夜中独自嚎叫的狼。

    秋明陪着吴巨洒了一阵子的泪，因为担心那三人会去而复返，他胡乱找了几件干净衣服塞给吴巨，强拉硬拽地把他拖走了。吴巨象个木偶一样，任凭秋明帮他换下血衣，拖着他东奔西跑，忽然一下子站定，目中流泪道：“此仇不共戴天，我一定要报。”

    秋明也心有所感：“当然，这件事情因我而起，害死了这么多人，我必报此仇。不但是这三个凶手，还有他们背后的区星，还有区星背后的孙坚，我都要一一清算过来。不过如今的当务之急是如何安全回到内城，只要能回到军中，我手上典韦赵云，随便哪个都可以把这三人当砍瓜切菜一样砍了。”吴巨点了点头，红着眼睛没有说话。

    却说郭嘉找到蒋钦后，两人就如何利用竹尖木片破掉潮客水上功夫的课题展开了热烈的讨论，蒋钦还经常自己下水实验，探寻着如何能把效果发挥到最佳。正当他们进行得热火朝天时，典韦找了过来问道：“秋明呢？你们看见这家伙没有？”

    蒋钦吓了一跳，秋明大小也是个朝廷命官，他和周泰都要尊称一声县丞的，这个典黑子居然言语间殊无敬意，难道不怕秋明整治么。不过他转念一想，眼前的两人都是自寒微时就与秋明相识的，说不定有些特殊的情谊在里面，说话自然可以没大没小，自己么，还是死了这份心吧。

    郭嘉没有注意到蒋钦的脸色变化，只略一思索道：“他方才饮了许多酒，此刻只怕酒意未消，倒在哪里睡着了吧，也不用管他。”

    典韦道：“睡着了才好，要是胡乱跑出了内城才叫麻烦，方才桓阶下令封锁内城城门，说是为了打好晚上的伏击战，不许闲杂人等出入以防泄露消息。他要是出了内城，只怕一时半会还回不来了。”

    郭嘉想了想，微笑道：“不妨事，就算他跑了出去回不来，也没有什么大危险，就当作是买了个教训吧，看他下次还敢不敢到处乱跑。”

    秋明和吴巨随便找了个没人的所在藏起来，直到夜幕降临才敢出来向着内城方向走去。他们隐在黑暗中，小心翼翼地穿过一条条街巷，绕过一排排建筑，终于看到了天心阁那巍峨的城楼。

    吴巨道：“到这里应该就没什么危险了，你自己进去吧，我要回家了。”

    秋明拉住他道：“今夜城里只怕有些不平静，你还是和我一起待在内城为好，而且，万一那三个恶人打听到你的消息，在你家里等着你回去怎么办？”吴巨想了想，也只好同意先随秋明进去再说。

    此时月亮刚刚爬上了树梢，内城的城门却已经紧紧关闭，城上城下不见一个人影。秋明对吴巨道：“看见没，这就是大战前的平静，今夜注定是个血与火交织的夜晚呢。”吴巨板起脸不理他，秋明只好自己跑到城墙下面高声叫道：“我是秋明，我回来了，快些开门放我进去。”

    城门很快打开，一队士兵小跑着从门里出来，为首的几人举着灯笼朝秋明脸上不停地晃来晃去。秋明不耐烦地道：“看够了没有，还不快些放我进去。”

    士兵们默不作声地把他们二人带进去，默不作声地当先带路。忽然，秋明停住了脚步：“这个方向有点不对啊，你们要把我带去哪里。”

    士兵队中传出一个公鸭嗓子的声音：“当然是带你们去阴曹地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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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一十章 雪恨

﻿    秋明急忙转身，那几个领头的都把灯笼高举起来，现出几张熟悉而又得意非凡的脸。吴巨一步挡在秋明身前：“你快跑，我来抵挡一会。”

    老大大笑起来：“跑？还往哪里跑？乖乖地纳命来吧。”说完，他袖中子母双飞钺飞快地切向吴巨的咽喉。吴巨一来没有兵器，二来哭了一天动作迟缓，只能略微偏了偏头，眼睁睁地看着那点寒光飞向自己的颈侧。

    当的一声，金铁交鸣的声音就在吴巨的耳边响起，把他震得头晕眼花，几乎怀疑自己要从此失聪了。老大只感觉手腕剧震，右手兵器骤然脱手飞出，不知甩到何处去了。他大惊收手，揉着手腕看着从队伍里走出的一个小兵。

    借着灯光，秋明看清了这个小兵，大喜道：“子龙，怎么是你？”赵云笑道：“郭奉孝见你许久不归，担心你会有危险，正好桓阶在临时征募守门的士兵，我就混进来了。”

    秋明今天被人追杀了一下午，现在看见赵云，顿时百感交集，知道有云哥在这里，自己无论如何是没有生命危险了。他呆呆地望着赵云，想起方才的经历，眼中不觉淌下泪来，赵云皱了皱眉道：“你……”。他这个字刚出口，老大暴喝一声：“动手”，三人一取秋明，一取吴巨，还有一人上来缠住赵云，务求一击毕功。

    赵云又是皱了皱眉，鱼肠剑刚要出手，黑暗中横掠而过一杆大戟，出手偷袭的三人同时飞跌而出，委顿在地不能站起。老三狂喷鲜血道：“典韦，是典韦。”

    典韦从旁边的黑暗中走出，笑着对赵云道：“子龙你还是警惕性差了点呢，居然会被这几个烂番薯臭鸟蛋偷袭。”赵云傲然道：“怎么可能？你不出手，看我能不能对付得了他们。”

    典韦嘿嘿笑着看了地上的三个人，失笑道：“我当是谁呢，原来是钱塘三鬼。”

    秋明道：“你认识他们？”

    典韦哈哈大笑道：“当年我去富春杀了李永，孙坚发布英雄令追杀我，那些接令的人当中就有他们几个杂碎。我记得那时候他们是叫做钱塘八鬼的，被我杀了五个，如今就剩下三鬼了。”

    钱塘三鬼刚才面对赵云还有勇气偷袭，现在见到典韦就象见到猫的耗子一样，抖抖索索偎在一起，连站都站不起来了，一个劲的求饶，口中典大哥典大爷的叫个不停。典韦被他们捧得有些醺醺然，笑着对秋明道：“这三个都只是小角色而已，不如把他们放了吧。”

    秋明和吴巨同时大叫：“不行，不能放。”秋明把自己今天的遭遇一说，赵云和典韦都是横眉立目咬牙切齿，特别是听到韩二嫂横死的惨状，典韦几乎连牙齿都咬碎了：“原来这三鬼如此可恶，全部剁碎了喂狗吧。”三鬼完全不敢反抗，只是跪在地上不停磕头，几乎把头皮都磕破了，却没有人同情他们。至于其他的那些士兵，本就是桓阶临时征募而来的，此刻更是噤若寒蝉，哪里敢说半个字。

    典韦飞快出手，把三鬼的手脚关节全部折断，往吴巨面前一甩道：“现在他们是你的了，你爱怎么折磨就这么他们吧。”吴巨大喜拜谢，提着三鬼遁入黑暗中，很快在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里传来讨饶声、哀号声、叫骂声和诅咒声，等到他再次出现时，全身满是血污，口中还乱嚼着一颗人心，仿佛从九幽深处走出的恶魔。

    秋明担心地看了吴巨一眼，发现他眼中还带着一丝清明，稍微放下了心，问道：“大仇得报了？”吴巨道：“这三个祸害是除了，不过还有幕后的区星和孙坚，我也要一一报仇。”

    秋明点了点头，安排人送他下去休息，自己则在典韦和赵云陪同下回到住处。赵云四处寻了一回，没有发现桓阶的踪影，郭嘉笑道：“他既知事情败露，自然早就逃之夭夭，怎么可能再被抓到。”秋明猛然惊道：“不好，这家伙知道我们要伏击区星，可不能让他轻易把消息泄露出去，即使抓不到他，也要打草惊蛇吓唬他，不能让他轻易渡江了。”

    郭嘉道：“今天一整天都没人注意过他，要是泄露消息的话，早就泄露出去了。不过既然知道有内奸，我又怎么会定下这么肤浅的计策？既然他们知道我们会在潮宗门附近设下埋伏，那么多半会去偷袭粮仓。”

    秋明怒道：“粮仓？他们又要烧粮？”

    郭嘉道：“是啊，粮食始终是我们的软肋，只要烧了粮食，长沙不战自乱，所以他们或者来烧船，或者来烧粮，总是奔这两处来罢了。我们只须如此布置，何愁区星不破？”

    当月亮慢慢地爬上头顶，又渐渐地往西沉下去，长沙城已经万籁俱寂，只有更夫不时的梆子声兆示这个城市还有着些微的活力。这时，从湘江对岸静静地漂过来百十艘小船，无声无息如同江上无主的浮木。这些小船慢慢漂近停泊在潮宗门外的江夏战船，听得上面没有丝毫动静，齐齐发一声喊，跳出许多黑衣人顺着缆绳就往上爬。

    忽然，战船上亮起成百上千的火把，把这一带江面照得纤毫毕现，接着就是无数弩箭好象不要钱一样地射下来。这些黑衣人大叫有埋伏快撤，一个快似一个的跳进江里，水中只见血花到处涌出，也不知射死了多少。

    这时，在城中官仓附近，早已混入城的区景对周朝郭石道：“城中来的消息果然不差，水门那边真的有埋伏。”

    周朝笑道：“当然了，城中的消息何时又不准过，今次我们再烧了这些粮食，秋明他们就只能灰溜溜地退回长江以北去了。到时这荆州南部四郡，都要成了我们的天下。”

    区景叹口气道：“这些粮食可是城中百姓的救命粮……，唉，算了，动手吧。”在他的命令下，几百名黑衣人从附近的民宅中蜂拥而出，亮出兵刃一起朝着官仓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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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一十一章 伏击

﻿    官仓前早有管仓的小吏在等候，见到区景大喜道：“你们怎么才来？现在桓功曹也寻不见人，我都以为要放弃计划了呢。”区景问道：“所有的粮食都在这里了吗？”小吏道：“粮食太多，这里一个仓放不下，另外还设了几个小仓存放，等会我一一带你们去就是了。”

    正说着，当街一声炮响，无数火把把官仓前的空地映得亮如白昼，长沙郡尉苏代横枪立马大叫道：“贼子胆敢犯我城池，纳命来。”

    话音未落，区景身边转出身持大斧的邢道荣，仰天大笑道：“手下败将何敢言勇，看我前来拿你。”

    苏代见了邢道荣，倒是吃了一惊，上次被邢道荣追得狼狈不堪的情况如今还记忆犹新呢，他灵机一动，环顾左右道：“谁与我拿下这厮。”

    典韦刚要答话，赵云已经匹马抢出：“末将愿往”，说完头也不回地径直上阵了，把典韦气得暗自咬牙：“这小白脸如此刁滑。”

    黄射自从来到长沙，众人担心他的安危，一直是把他关在内城里的。今天他眼见城中军马大举出动，心知必有大战，缠着赵云一定要跟着出来。赵云见内城出了桓阶这样的高级内奸，不知还有多少危险，还不如把他带在身边，也能更方便照顾。

    黄射得了赵云的同意，如同放出笼子的鸟儿，那是欢欣雀跃，喜不自胜。此刻听见典韦的嘟囔，自然要帮着赵云说话了：“明明是你自己动作慢，怎么能说人家刁滑？再说你的武艺又不行，搞不好还会被敌将生擒活捉了，还是让子龙上去比较好。”

    一番话气得典韦吹胡子瞪眼，可是对方只是个半大小子，又是黄祖的长子，自己肯定不能和他一般见识。他独自生了一会闷气，转头问陈应道：“区星手下的人，都在这里了吧。”

    陈应仔细数了一遍道：“我知道的有点名头的都在这里，不过听说后面又来了不少人，那就不是我能认识的了。”

    秋明一直在旁边微笑不语，此刻忽然道：“区星把一些老人全部派了出来，只留下孙坚的人跟着他，莫非有什么深意么？”黄射道：“管他呢，先看子龙这一场吧。”

    众人这才回过神来，一起往前看去。只见赵云到了场中，先对邢道荣施了一礼道：“吾乃常山赵子龙是也，来将通名。”

    邢道荣早就听说秋明军中有个使双戟的黑汉，身怀绝世武功，可说是有鬼神之勇。他本来也是自负勇力，憋着劲想要和典韦斗一斗，如今却出来个使长枪的白甲小将，心中便有几分不喜，把斧头在空中抡了一圈道：“你不是我的对手，快去把典韦换出来吧。”

    周朝郭石都是见识过典韦的，而赵云因为走的是水路，这些人都不知道他的厉害，一齐高叫道：“先杀这个，先杀了这个祭旗再去对付典韦。”邢道荣答应一声，大斧当头朝赵云劈下。

    赵云大怒，这些家伙狗眼看人低，居然看扁了自己。他也不多说，刷的一枪直刺邢道荣的咽喉。

    邢道荣这一斧还没劈下来呢，一点寒光已到面门，他吓了一跳，手中斧柄飞快下沉，想要挡住这一枪。赵云手腕一翻，枪路一变，却又刺向邢道荣的心口。邢道荣惊得冷汗直冒，双手死命下压，欲用大斧护住胸前要害。赵云枪尖又是一晃，却指向了邢道荣的小腹，邢道荣魂飞天外，再也无计可施，只能闭目等死。

    等了好一会，也没感受到什么异样，邢道荣张开眼来，看见赵云一脸鄙夷地看着他：“这样的脓包，也敢说要杀我祭旗？我也不杀你，你快去换个能打的上来吧。”邢道荣满面羞惭，又庆幸死里逃生，飞快地跑回周朝身边去了。

    周朝大惊道：“那个典韦已经够狠了，这个白甲的似乎更加厉害，这还怎么打？”

    区景淡然地道：“左右不过一死，有什么好担心的，不过就算是死，也要先把这些粮食烧了再说。”说完，他大手一挥，叫道：“先杀进官仓去，点火烧他娘的。”一众黑衣人齐声答应，撞开仓门便冲了进去，周朝与郭石对望一眼，却拖在了后面。

    苏代等人看见区景入仓，也不追赶，只静静地站在街心默默等候。过了一会，冲进去的那些人又狼狈地逃了出来，大喊道：“里面也有埋伏，冲不进去了。”区景怒道：“刚才那个小吏呢？仓里有人他为什么不说？”

    管仓的小吏却早已逃到苏代马前，大叫道：“我乃大汉子民，安肯从贼，以前只是虚应故事引你们入彀而已，逆贼还不束手就擒，更待何时？”

    区景气得发昏，眼看着前后左右都是蜂拥而来的官军，进又不得进，退又不得退，周朝郭石见机不妙，也都跑到不知道哪里去了。他长叹道：“事不可为，你们都各自逃命去吧，我和他们拼了。”说完，他大吼一声，挥刀向着苏代和秋明杀过去，其他的那些手下大多成鸟兽散，只有二三十人被他激得血气上涌，一起大吼着冲杀过来。

    这次还没等赵云有所行动，典韦已经催动千里一盏灯抢了上去，隔开大刀一把把区景提过马来，再一把掼到地上，旁边早有小兵抹肩头拢二臂把他捆得结结实实。那些尾随的乱兵见区景这么快被捉，胆气立时泄得一干二净，也都趁乱散去了。

    湘江对岸，一名三十多岁的男子望见城中亮起的火光，听见震耳的喊杀声，对身边的刘巴道：“子初所料果然不差，官仓那边同样也有埋伏。”

    刘巴笑道：“桓阶那边自下午起就再无消息，定然是出了变故，这一点倒是不难猜出，不过徐帅这招借刀杀人倒是用得很稳呢。”

    这名男子名叫徐真，与孙坚自幼相善，文材武功都是上上之选，深得孙坚颇为器重，还把妹妹许配给他。这次他受孙坚之命，前来主持长沙大局，区区几天几乎就扭转了局面，不过如今秋明的粮食已经运到，即使以徐真之能也难以找到破局的办法，只好按照约定施行下一步计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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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一十二章 破敌

﻿    刘巴见徐真半天不说话，忍不住提醒道：“如今两边埋伏俱已发动，对方应该不会再有后招了，徐帅可以再次发兵了。”

    徐真道：“不急，让他们再闹一闹，等他们消停些回营休息我们再发动不迟。”

    刘巴点了点头：“正所谓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徐帅如此安排是最好，不过也要把握好时机，不要白白送了区景他们的性命。”

    徐真微微一笑：“此事我自然省得，你不必担心。对了，如今区星事机已败，你还是尽快回江夏你父亲那里去吧，免得受了牵连。”

    刘巴回头看了看，连绵起伏的岳麓山如同铁铸的荒兽一般潜伏在深幽的黑暗中，他忽然心有所感，压低了声音问道：“区星呢？宗主会如何对待他？”

    徐真撇了撇嘴：“一个没了用的棋子，还能怎么对待？”刘巴想起自己在长沙时，区星对自己可谓是言听计从，如今却落到这般下场，不免动了恻隐之心。不过，唉，算了，自己还是尽快回江夏吧。

    廖化伏身在高高的战船上，看着月亮渐渐地落下去，天色也渐渐亮了起来。他嘟囔着道：“早知道就去官仓那边了，这里除了开始来几个送死的家伙，完全没有半点动静呢，真是无聊透了。”

    蒋钦也附和着道：“是啊是啊，这都马上天亮了，对面还没有半点要进攻的迹象，不会是郭嘉算错了吧？”

    金旋打着哈欠从船舱里走出来：“我说你们都不去睡一会么？这样熬夜可对身体不好。”

    他这么一打哈欠，廖化金旋也都打起哈欠来，廖化道：“不行，我真的要去躺一会了，现在看东西都起了重影，看江面上也是有许多黑点。”

    蒋钦揉了揉眼睛：“不对劲，江面上确实有许多黑点，敌袭，是敌袭，快吹警号。”

    凄长的号角吹了起来，从各个船舱里钻出大量的士兵迅速进入各个战斗岗位。很快，发石车掀去了炮衣，大黄弩架上了弩箭，最靠外侧的几艘战船也纷纷起锚升帆，抢占江上的有利位置。

    徐真也登上了一艘小船，缓缓往城门方向划过来。看到官军水军的反应，他的脸色凝重起来：“怎么反应如此迅速？难道他们早有准备？不应该啊，我杀的这招回马枪还是文台精研孙子兵法以后教给我的，怎么可能被人看穿？不管了，我现在手上有这么多潮客，那些弩箭石弹对他们一点用都没有，只要能抢到几艘战船，场面可就要逆转过来了，要说控制战船，谁能强得过我们江东健儿？”

    虽然信心满满，可是徐真还是决定亲自为这些健儿亲自擂鼓助威，他在船头架上一面大鼓，咚咚咚地敲起激昂的鼓点，如同钱塘江山迎潮神的社礼一般。那些潮客听到这熟悉的鼓声，更是勇气百倍，他们吼起整齐的号子，飞快地踏着波浪向着高大的战船冲来。

    张武陈孙此时已经顶盔贯甲登上船楼，看见黑压压如同蚂蚁一般的大批潮客，大惊道：“果然被郭嘉说中了，他们又想来偷我们的船，幸好我们昨夜是留宿在船上的。”

    在张武命令下，各条战船都有弓箭手不停放箭，可是潮客们在水上极其灵活，几乎全部躲闪了过去，偶然才有几个倒霉蛋被射中栽进江里而已，那些弩箭和石弹更是徒劳无功，只能在江面打出一个个水花。

    陈孙道：“事急矣，把郭嘉准备的特殊武器用上吧。”张武点头，挥起令旗左右摇晃，早有准备的小兵们立刻撤下发石机上的石弹，换上装有大量竹片木片的篮子，发动机簧把篮子投了出去。

    这些篮子都是临时草草编成的，哪里受得了如此的大力，在半空中就纷纷解体了。那些竹片木片如天女散花般散落下来，许多又被江风吹回到船上，反而刺伤了不少投发的士兵，引得潮客们哈哈大笑。

    可是潮客们很快就笑不出来了，从篮子散出的竹片木片，也有许多落到了江面上，随着江水荡漾起伏。潮客们能在江上踏波而行，都是用极快的频率和极大的力量踩踏水面，借助水的推力保持平衡和前进。而这些碎片都是粗制滥造而成，不但边缘锋利，还有许多毛刺未除，潮客的赤脚一碰到立刻被刺伤，顿时不能再保持平衡，一个个地落入江中。

    徐真在阵后看得目瞪口呆，他寄以厚望的秘密武器就被人这么轻而易举地破掉了，不过他也是拿得起放得下的人物，一看对面的战船开始调过头来，马上大呼道：“撤，快撤，离开他们的攻击范围。”

    区星高冠锦袍站在江岸上，痴痴地望着对面巍峨气派的长沙城，任凭江风把他的袍袖吹得猎猎作响。过了许久，他身边的一名内侍叫道：“大王，徐将军败了，我们快退吧。”

    区星又呆呆地望向这名内侍，过了好一会才恢复了一点生气。看见徐真手下的小船纷纷退回来，区星一下子暴怒起来：“废物，留你何用？”突然拔剑把内侍砍成两半。

    徐真下船时，正好看见一身血污的区星横剑而立，他也不惊慌，上前施礼道：“大王何故行此雷霆之怒？”

    区星摆了摆手：“此人惹恼了我，自当有此报，也不必再说他。不知昨夜战况如何？徐将军可否向本王解说一二。”

    徐真洒脱地一挥手：“如大王所见，三路皆败，能逃回来的，估计只有这点人了。”

    区星愤怒地道：“你昨天不是向我再三保证，说一定能大获全胜的吗？我的族弟，我的盟友，我的子弟兵，全部折进去了，现在我什么都没了，还谈什么大业？”

    徐真道：“胜败乃兵家常事，敌军中有高人能看穿我的计策，吃这一败也是应该的。不过有赌未为输，我们只是损了些兵将而已，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而且，大王也不是什么都没有，你还有孙文台的鼎力相助。”

    区星安静下来，眯着眼睛道：“孙坚，他肯亲自来助我吗？”

    徐真微笑道：“请大王安心驻守溁湾镇，最快一日最慢三日，江东大军即到，这等宵小之辈不日必将化作齑粉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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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一十三章 求脱罪

﻿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进长沙城，在一丘小小的新坟旁，吴巨红着眼睛添上最后一抷土，站起身对秋明道：“韩二嫂无亲无故，再过几年，这里就会成了无主的荒坟了。”

    秋明拍了拍他的肩膀：“不会的，韩二嫂是为救你我而死的，我今后一有机会就会来这里上坟敬香，绝不会让她变成孤魂野鬼。”

    吴巨点了点头，泪水又从眼中喷涌出来，他低声对秋明道：“我求你件事，你答不答应？”

    秋明正色道：“你在韩二嫂坟前求我，自然就是要我不能拒绝，我猜，你是要我放了区景，是吧？”

    吴巨道：“正是，区景与我是总角之交，是过命的兄弟，我总不能眼看他被处死。你能放了他么？”

    秋明板着脸道：“不可能，除非他申请转作污点证人。”

    吴巨吃惊道：“什么叫做污点证人？”

    秋明道：“你想要他活命的话，就要劝他弃暗投明，帮我们找到区星的巢穴，最好能亲手活捉了区星。这样不但可以将功折罪，还可能得到朝廷的封赏呢。”

    吴巨垂下头来：“不可能，区景不是这样的人，他无论如何也不会出卖他的族兄的。”

    秋明冷哼道：“区星是造反的逆贼，只要被抓到必定是千刀万剐。区景本就在夷三族之列，而且又助逆成了伪封的威武将军，这样的人要是不杀，那我们牺牲的那些将士不就白死了吗？他既然不肯戴罪立功，那肯定只有死路一条，我就算受过你的救命之恩，也犯不着赔下全家性命来放了区景。”

    吴巨又想了一会：“那，我进牢里看看他，好好劝劝他，可以吗？”

    “明天我们将会向湘江对岸的区星发起总攻，你只有一天时间可以来劝服他，如果我们抓到区星前他还是不答应的话，那也就不需要答应了。”

    把吴巨送进大牢，叮嘱狱卒不可怠慢了他，秋明带着典韦回到了内城。现在他可学乖了，只要出了内城，要么带着典韦，要么带着赵云，绝对不让自己有落单的时候。

    刚走到太守府前，就看见巡城的军兵不断献上抓获的漏网之鱼，有的抓了周朝，有的抓了郭石，这些家伙在长沙城人生地不熟，又找不到船过江，东躲西藏的还是被找了出来。邢道荣大概是负隅顽抗了一下，被打得鼻青脸肿的，还被根麻绳紧紧捆缚住，好象药包一样。

    看见秋明走过来，邢道荣大叫道：“缚太急，乞缓之。”秋明笑道：“缚虎不得不急。”典韦啐了一口道：“你别太抬举他了，这样的也算猛虎？我随手就能打得他变小猫。”邢道荣满面羞惭，低头不语。

    这时周朝郭石同时叫道：“我有机密军情上报，求宽解一二。”秋明道：“你们两个又不受区星器重，哪有什么机密军情。”

    周朝道：“我等初随区星时，他也是对我们信任有加、言听计从的，只是后来来了一些江东口音的人，区星就开始疏远我们了，不过对面溁湾镇的防务是我亲自布置的。如今我愿画出防务点位图换得脱罪。”

    郭石马上接道：“开始的防务确实是你布置的，不过徐真到来以后又变更了许多地方，我恰好研究过他的这些点位布置，可以帮你补充完整。”

    秋明见他们一唱一和的，似乎为了能逃脱一死，什么都可以用来背叛出卖了，心中暗叹，要是区景也象他们一样识时务多好呢，自己就不用头疼要怎么应付吴巨了。

    安排人把周朝郭石带下去画图，这时武陵太守曹寅匆匆寻了过来：“我听说长沙郡的功曹桓阶居然是区星安插进来的内应，可有此事？”

    秋明道：“内应倒是内应，不过不一定是区星的人，反正他已经逃之夭夭了，也不会再造成什么祸害，管他做甚？”

    曹寅道：“我听到这个消息后，想那张太守于城池危急之时突然要闭关，实在是于理不合，莫非是桓阶在捣鬼？方才我派人去他闭关的所在探望，发现张太守身体虚弱昏倒在地，便把他扶了出来。”

    秋明肯来长沙，倒有一半原因是为了救张机，现在听到张机昏倒，不由得大惊道：“张太守身体无恙否，可是那桓阶暗害了他？”

    曹寅道：“张太守醒过来时，只说桓阶突然找了张古药方给他，他见猎心喜，一时乱了方寸，便宣布闭关研修。不想这古方玄妙之极，他这几天茶饭不思身体虚弱，竟然昏倒在房里，倒也不是桓阶所害。不过他听说桓阶的事后，连连长叹，似乎颇为懊悔。”

    秋明默然不语，长沙闹到如此地步，虽然肯定是桓阶推波助澜的缘故，可是张机荒于政务也是一定的了。如今朝廷还不知道这个事，要是知道了，天子震怒起来，只怕张机人头不保。唉，要怎生写个奏折保住张机的命呢？

    想了想，秋明哑然失笑，自己不过是个小小县丞，根本连写奏折送交朝堂的资格都没有，好在眼前的武陵太守算是个有资格的人了，就拜托他用生花妙笔帮张机开脱一二吧。

    这种顺水人情，曹寅自然是没口子的答应，当即下去考虑措辞去了。秋明又找来华佗，请他去开解一下张机，免得他想不开做出什么傻事。等到把内城的事一一处理完毕，他才带着典韦赶往潮宗门。

    离得老远，就看见黄射用挠钩从江中搭起一名黑衣的潮客，兴奋地啊啊大叫。那潮客的双脚被刺出了许多口子，鲜血直流，脸上表情非常痛苦。赵云看见他的样子颇为不忍，取出金创药为他敷抹包扎，潮客大是感动，对赵云千恩万谢，就差没有跪下来磕头了。

    黄射看见秋明走过来，雀跃着道：“今天的水战，我们江夏水军大获全胜，落进江里的潮客已经被我们全部生擒活捉，对面的小船根本不敢上来接战，都灰溜溜地退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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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一十四章 许贡

﻿    秋明笑道：“你们家的水军平日都只是欺负些江匪水贼，经此一战，总算有些强军的样子，假以时日，说不定真能有所成就。”

    黄射兴奋得脸上每颗雀斑都在熠熠发光：“还假以时日做什么？区星就在对岸，我们现在就打过去啊。他们没有了潮客，那些小船根本不敢出来兴风作浪。”

    秋明道：“那上了岸以后呢？路怎么走？如何破对方的防御？怎么布下天罗地网让区星不能跑掉？我们总不能一直待在战船上不登岸吧？”

    黄射支支吾吾了一会，忽然指着江上道：“那里有条大鱼，我去捉起来下酒”，说完就一溜烟地跑开了，赵云看见他这样子，也只能无奈摇头。

    秋明在江边的青石板上坐下，看着数点沙鸥被战船上传来的喧嚣声惊起，振翅高飞，渐渐飞到沙州那边去了。他忽然转头对赵云道：“子龙，区星覆灭在即，长沙之战结束以后，你有什么打算？”

    赵云道：“我学艺未成，这次只是遵师命出来游历的，此间事了，自然再回老师驾前。”

    秋明不死心，继续问道：“那出师之后呢？你有什么安排吗？”

    典韦大手一拍：“你做事就是这么不爽利，只管拐弯抹角的做什么？我来帮你问吧，子龙，你出师之后，可愿意去我们邓州居住？”

    秋明心中一喜，典韦这番话真是说到他心坎里去了，而且他话里说到我们邓州，就是已经对邓州有了相当的归属感了，这让秋明更是得意，这员虎将终于归心于自己，估计曹操也是抢不走的了。

    赵云摇摇头道：“我兄长多次来信，说他在家遭人欺凌，要我回去帮他撑场面。”

    遭人欺凌？撑场面？秋明想起北宋年间似乎也有这么个人，家里做着小买卖，妻子貌美如花，兄弟英雄盖世，然后……。呸呸呸，秋明晃了晃头，把脑中一些少儿不宜的镜头自动过滤掉：“子龙出来也有些年头了，正应该回去看看，同叙天伦之乐。不过男子汉志在四方，想来你也不会自甘终老于山村，那么，再往后你有什么打算呢？”

    赵云望着江天一线间浮沉掠越的沙鸥，长长地吐了口气道：“我还没有想好，想来不外乎走遍天下，会尽名家高手，心定而后能人定吧。”

    典韦嘿了一声道：“名家高手？那你更要来邓州了，邓州高手如云，猛将如雨，包你每天打架打个痛快。”

    赵云瞥了典韦一眼，这个黑炭团手底下的功夫虽然糙了点，但是一身蛮力惊人，自己与他战到千合开外也不知能不能胜他一招半式，若是能每日与他切磋较艺，倒也不错。

    典韦扳着指头道：“我可不骗你，比如说魏延……”，他忽然想起赵云曾经在汝南见过魏延，对他的本事应该是了如指掌的，马上改口道：“比如说小魏，很明显就是不入流的，在我们那也就只能跑跑腿送送信什么的。”

    秋明心中暗笑，要是这些话被魏延本人听见了，不知道会怎么样的暴跳如雷，多半会找上典韦算帐，不出所料的话结果就是两个黑厮大拼酒，最后一起酩酊大醉。不过魏延刚刚成了亲，应该会有所收敛吧。

    赵云也对魏延还有些印象，虽然武艺是差了点，但是也绝对是大将之材，肯定不会沦落到跑腿送信的地步，所以只微微摇头表示不信。典韦见他摇头，马上道：“好吧，不说小魏了。邓州有个象我一样游侠出身的家伙，名叫鲍出，你听过他的名头吗？”

    赵云一直在童渊身边学艺，对外界的事物都不是很关心，于是又摇了摇头。典韦接着道：“此人手中凤翅镏金镋，重有八十三斤，挥舞起来真是虎虎生风，支、捕、折、翻、勾、捅、捞、撩八法齐出，连我抵挡起来也有几分吃力，你只怕就战不过他了。”

    赵云心说听你的口气，这个鲍出连你都打不过，应该也不会是自己的对手，所以也只是微笑一下，并不答话。典韦看见他似乎漫不关心的样子，加重语气道：“邓州还有一员老将黄忠黄汉升，此人刀术无双，箭法通神，我与他……”，典韦突然叹道：“我与他交手十来次，从来没有胜过他。”

    赵云深吸了一口气，到了他们这个层次，每个人都是骄傲得好象孔雀一样，是绝对不会在胜负关系上说谎骗人的。典韦说没有胜过黄忠一次，那就是肯定没有胜过一次。邓州竟然还有这样的高手，当真可以称得上猛将如云了。他又看了看秋明，这家伙貌不惊人，除了会吟几句歪诗以外，也没听过有什么其他的本事，为何能有这许多人甘心投效？

    赵云不动声色地道：“等我把家中事情办完，肯定是要出外游历的，邓州有这么多朋友在，也是一定要去，不过也不急于一时罢了。”

    典韦还要再说，忽然听见江心有人大喊道：“抓到了，终于抓到了。”过了不久，就看见许多士兵簇拥着一个五花大绑的潮客登上岸来，当先的黄射指手划脚地道：“这厮倒也机灵，居然攀在舵轮上面，若不是我眼尖，只怕就被他趁乱逃掉了。”马上有人恭维道：“祖爷英明神武，少主自然也是慧眼天生，我们除了佩服以外，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不过这家伙是所有潮客的首领，要是抓不到他，也是个麻烦。”

    那潮客高高昂起头来：“士可杀不可辱，我许贡既落入你手，要打要杀悉听尊便，却为何要如此辱我？”

    许贡！秋明吓了一跳，这家伙可是惹不得的。倒也不是他本人有什么了不得的本事，实在是他手下门客精通潜伏暗杀之术，又报复心极强，一言不合就把毒箭往人脸上射，防不胜防啊。而且许贡和孙家应该不是一路人啊，怎么会率领潮客帮孙坚呢？这倒要好好问问。89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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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一十五章 进军

﻿    秋明拦下这些士兵，亲手为许贡解开绑缚道：“我也曾听说许贡是个豪杰，不过人必自侮而后人侮之，你既甘从区星为乱，根据朝廷法令是要夷三族的，又岂止是这点侮辱而已。”

    许贡喟然道：“我们只是受了钱塘三鬼的骗，来长沙帮人做事而已，从头到尾我们只接受了徐真的命令，连区星的面都没有见过，怎么能叫甘从区星为乱呢？”

    秋明冷笑道：“战后献俘阕下时，你去向有司解释你没有从乱吧，看他们信不信你？”许贡啊了几声，却是无从辩解，只能垂头丧气地任人把他押下去了。

    秋明登上大船，看见郭嘉正闷头在地图上点点划划，笑道：“我们如今已经大获全胜，区星不过跳梁小丑，蹦达不了几天了，你怎么还是愁眉苦脸的？”

    郭嘉皱着眉道：“还不能说大获全胜，昨夜我的布置，本来是要把对方的水军全部吃下的，不料对方当机立断马上撤退，只是陷了前锋的潮客部队而已，他们的船队可没有受到多少损失。”

    秋明一哂道：“就他们那些小船，一炮就打翻了，有什么好怕的？”

    郭嘉放下地图，转过头来对秋明道：“你怕马吗？”

    秋明愣了一下，摇头道：“马又不吃人，我怕马做什么？”

    郭嘉笑道：“你不怕马，那你怕骑兵么？小船是没什么可怕的，可是他们有了那么多小船，可以偷袭，可以火攻，还有许多其他的战术变化，我对水战不是很了解，也说不上来。而且，最让人担心的是他们的指挥官，能够这么冷静地放弃增援壮士断腕，可以说是个非常厉害的角色。”

    秋明哈哈大笑：“断了腕的壮士，也不过是个残疾人而已，有什么好担心的？”这句话说得旁边的蒋钦廖化都笑了起来，郭嘉却是狠狠瞪了秋明一眼。

    这时张武派人来报告，说在江对岸发现许多小船贴岸行驶，飞快地往北去了，不知有什么目的。郭嘉眉头皱得很紧了：“往北？他们要做什么？难道要顺流而下放火烧我们，不对，北边是下游。难道他们要去偷袭巴陵？”

    秋明笑得更响了：“去巴陵正好，黄祖正在那等着他们呢。那家伙调了那么多战船和家丁守卫巴陵，要是能出事才怪了。”

    等到江上风波平定，秋明等人再回到城里时，已经是下午时分了。周朝郭石早已画好对岸的防御点位图，呈给秋明以求脱罪。秋明看了半天也没有得出个所以然来，干脆一股脑交给郭嘉。

    郭嘉研究了一阵道：“从这图上看来，这个徐真心思缜密而又歹毒，留的陷阱之多简直让人难以想象。若是依图行事的话……，我想，既然周朝和郭石被擒，他应该会修改一些布置，这就更难办了。”

    蒋钦忍不住插嘴道：“那么，他有没有可能是故意让这两人被我们擒住，让我们自以为得计，然后落入他的圈套里？”

    秋明和郭嘉都是一惊，郭嘉缓缓道：“若是如此，此人狡诈多端，倒是个劲敌。”

    第二天一早，除了还在静养的张机以外，长沙城内所有文官武将全部进入张武的船队，共同前去观看对区星的最后一战。这些人有的还是第一次登上这样的大船，又是得胜之师，自然是欢欣鼓舞，喜不自胜。

    一路击鼓而进，虽然也遇到些零星的抵抗，却都迅速碾压而过。在郭嘉的有心观察下，隐藏的机关也被一一识破，只是稍微迟滞了一下进攻的速度。

    区星不断接到战败的消息，焦急地走来走去，对徐真道：“不是说你的机关一定能给敌军以重创吗？怎么被人轻易破去了？”

    徐真微笑道：“强中还有强中手，一山还有一山高，对方军中也是有高人在的，居然能一而再，再而三地看穿我的计谋。不过他机关算尽，终究不过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区星想起孙坚的援军，火气立时降了大半，他压低声音问道：“孙坚如今身在何处？你方才派出去的那些小船，可是去接他的？”

    徐真嘴边依然是挂着高深莫测的微笑：“大王不必着急，我自有分寸。”

    这时有小兵来报：“大王，官军已经攻到镇前，如何抵挡，请大王速速定夺。”

    区星慌得六神无主，正要说话，徐真掐指一算道：“援军差不多也该到了，请大王更衣，我们一起出去迎接孙文台。”

    区星大喜，急忙戴上冲天冠，穿起九龙袍，在侍卫的簇拥下来到溁湾镇前的空地上，只见江上船高旗展，岸上人喊马嘶，官军几乎都要登陆完毕了，却哪里看见孙家的人马。转头问徐真时，徐真却笑而不答，只说让他安心静待便是。

    区星怒火中烧，可是自己的亲信手下已经消耗殆尽，眼下不得不紧抱着孙坚这一根救命稻草，也不敢得罪了徐真。他对周围的侍卫打了个眼色，若是徐真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就先抓起来再说。

    秋明刚刚弃舟登岸，就看见区星迎了出来。他虽然不认识区星，可是这一身天子服饰，就象黑夜里的萤火虫那样，谁能看不出来？秋明笑道：“这家伙是看见天兵到来，特意出来归降的么？”

    郭嘉摇头道：“不象，只怕又是徐真之计，我们不必多猜疑，只管杀过去把他们尽数拿下就是了。”

    秋明刚问了一声，马上有十来员武将站出来争着要去阵前挑战，所有人都知道这多半是本次长沙之乱的最后一战了，现在不抢些功劳还等到什么时候。秋明左右望了一眼道：“苏代是长沙郡尉，守土有责，而且他还不辞辛劳千里求援，才能解长沙于危难之中，自当由他取此首功。你们众人有什么意见吗？”

    秋明这么一说，自然没有人好意思再和他抢，苏代欢天喜地地擎着虎头金枪来到两军阵前，大叫道：“区星反贼祸乱长沙，扰得民不聊声，如今大军已到，你还不快快出来受死。”他的话音刚落，异变陡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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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一十六章 孙坚兵到

﻿    随着苍远悠长的号角声，地面开始出现轻微的颤动，有经验的将领都已判断出，这是大量战马践踏大地的声音。可是江南多舟少马，哪里可能出现这么多骑兵？正在众人有些惊慌时，身后战船上又传来张武的声音：“北边来了许多船，船上装满了士兵，好多兵。”

    秋明叫道：“你的大船还怕这些小舟吗？把他们全部击沉就好了。”

    张武迟疑了一下才道：“可是他们打的是黑色汉字旗，我不敢攻击。”

    秋明沉默了，黑色旗是汉室水德所在，是代表着朝廷中央军的，攻击打着黑色汉字旗的部队无异于谋反，他随着刘表曹操去芒砀山的时候，打的也是黑色汉字旗，对这一套非常了解。不过，这个时候会有哪支中央军来长沙呢？秋明脸色一变，忽然想到了那个可能性。

    当长沙的战事顺利进行，区星的党羽逐步被剪除一空，秋明也就渐渐忘了在真实的历史上，区星可是被孙坚剿灭的。或者，他偶尔记了起来也不怎么放在心上，这里有眼睛的人都已经看到，自己在长沙之战中又出钱粮又出兵，这样的功劳孙坚是怎么也抢不走的了。或者，在蝴蝶扇动的翅膀下，历史已经被改变了也说不定呢。

    在秋明苦苦思索的同时，地面的颤动越来越剧烈，在地平线上也开始出现了大批身穿红色战袄的骑兵。苏代刚才出阵骂战，现在还在阵前杵着呢，他发现自己的位置很是尴尬，大声问秋明道：“怎么办？还打不打了？”

    秋明马上回过神来，不管孙坚的来意如何，自己绝对要把区星抢到手上，他也大声回应道：“打，全军进攻，活捉区星。”

    苏代虽然不知道远处来的是何方人马，也知道来者不善，不能再浪费时间了，他也不再阵前挑战，直接挥手道：“大家一起上，活捉区星。”

    当红色战袄的骑兵渐渐驰近时，见到的是区星部队被打得七零八落，被追得满地乱跑。程普一马当先冲进战场中央，高声叫道：“所有人全部住手，一切等孙议郎到场后再作定夺。”

    议郎？孙坚又升官了？秋明心驰念转，同样高声叫道：“他们是来抢功的，大家不要停，继续杀啊。”

    一听见抢功两个字，那些人的眼睛都红了，自己在长沙苦捱了这么久，就是为了胜利之后能够论功行赏。新来的这些家伙一出来就要抢功，哪有那么美的事情？就算是打着黑色汉字旗也不行啊。想到这里，他们下手更狠了，很快就攻到了区星的中军前。

    区星初见援军到来时，激动地几乎平地跳起来，总算他要保持天子的威仪，勉强做到了喜怒不形于色，只是那紧紧相握关节发白的双手隐隐出卖了他。但此时对方爆发出如此猛烈的进攻，让他心中又有些忐忑起来。他看了看徐真，看见徐真依然一副安坐钓鱼台的表情，于是也只好强自镇定，只是手上的关节愈加白得显眼了。

    程普见眼前的部队不但不听自己的命令，反而还加快了攻击的频率，顿时怒发如狂，挺起铁脊蛇矛冲进长沙兵的阵列，连续挑起多人。不过他也知道这些都是官军，是名义上的友军，所以手上还是留了分寸，没有大开杀戒。

    他这么一冲阵，那些士兵猝不及防下吃了老大的亏，许多人被他击倒在地痛苦地呻吟。程普见马前无一合之将，忍不住骂道：“这样一群窝囊废，也敢挡我们孙家大军的道，真是不知死字怎么写了。”

    正说着，程普只觉得天色忽然黑了一大半，他抬眼一看，前方一员黑塔一般的大汉正挡在太阳升起的方向，似乎把日光都遮住了。程普冷冷一笑，挥矛向前刺去，却在招式中留了三个变化四个后招，准备用巧劲把这黑汉摔个狗吃屎，顺便好好羞辱一下这些螳臂当车的家伙。

    当的一声，程普准备的后招还没使出来，就感觉一股大力从枪上撞回来，几乎要把自己向后撞飞出去。程普一惊，双腿抵住马腹，用尽全身力气往前一刺，那股回撞的大力却突然换成了同样大小的牵引之力。程普再坐不住马鞍，整个人仿佛被无形的大手轻轻提起，往前扑跌出去，正好摔了个狗吃屎。

    程普还要挣扎，一柄寒光闪闪的铁戟已经压在他身上，执戟之人大骂道：“这样一个窝囊废，也敢挡典大爷的道，真是不知死字怎么写了。”

    程普听见他的话，猛然想起一人，惊呼道：“你是典韦？”典韦傲然收戟，却是不屑理他。

    孙坚当年发英雄贴捉拿典韦时，程普和韩当都被派去跟着孙夏造反，所以并没有和典韦打过照面。不过从其他幸存者的叙述中，他们也都想得出来典韦是何等的悍勇，心中早存了几分惧意。如今在这里居然撞到这个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程普的心志一沮，干脆闭口不言了。

    这时后续的骑兵也陆续赶到了战场，他们清一色的红色战袄，长枪短弓军备齐整，领军的韩当见程普被擒，扬起手让部队先勒马暂停下来。不一会，从后队中冲出一名少年将军，大叫道：“义公，怎么不走了？”

    韩当朝地上努了努嘴，少年将军看见程普的狼狈样子，大怒道：“狗贼竟敢伤吾部将，纳命来”，说完，他摘下马头长枪就向典韦冲来。

    典韦看这少年不过十三四岁年纪，身条未足，面容稚嫩，自己实在担不起这以大欺小的罪名，连忙闪过一旁道：“这样的小粉团子，我怕一用力就打散了架。黄射黄射，我看他的年纪和你差不多，你来和他打打看。”

    黄射闻言大喜：“谢典大哥栽培”，挥起眉尖刀就迎了上去。赵云埋怨道：“典黑子，这小孩可是黄祖的心头肉，刀枪无眼，要是伤到哪里怎么办？”典韦笑道：“有我们两个在旁边看着，怎么可能让他伤着？况且他跟你出来本来是要历练的，你把他保护得象只鸡雏一样，还历练个屁啊。”赵云拗不过他，只能关注起场上的战斗。183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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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一十七章 赵云VS孙策

﻿    秋明刚刚在和郭嘉聊着什么，现在听到热闹声转头往这边看，顿时吓了一大跳，急忙赶到赵云马前道：“快把黄射救下来，那个可是孙策啊。”

    典韦嘿嘿一笑，不怎么当回事，赵云却听出秋明语中的惶急，而且他说的是救下来而不是拦下来，说明他对黄射是绝对的不看好。他半信半疑地道：“黄射这一段武艺精进不少，也不用太过担心吧？”

    秋明眼看黄射即将奔到孙策面前，再次叫了起来：“快救黄射，孙策的武艺日后不在你二人之下，黄射绝对不是对手。”

    典韦咦了一声，秋明虽然自己不行，可是看人还是挺准的，特别是当年曾说过吕布才是天下第一戟，典韦大为不服，结果自己要和张辽联手才能勉强战平吕布。这一点上，典卫对秋明还是服气的，现在他又说孙策武艺高超，只怕也不是无的放失吧。

    赵云这一段一直和黄射待在一起，早就把他当作自己的小兄弟了，此刻也顾不得许多，催马就冲了出去。

    却说黄射还是第一次在两军阵前与人比斗，看见对方似乎比自己还小上一丢丢，心中不免存了几分轻视，笑道：“你是哪家的小弟弟，我们来好好玩玩吧，放心，我不会伤了你的，最多把你打哭而已。“

    孙策从小就见过不少大场面，哪会把他放在眼里，只叫一声看枪便刺了过来。黄射挡了一刀，觉得有些沉重，正要反击，孙策的枪势已经如绵绵江水般涌过来，一招狠似一招，一招快似一招。黄射几曾见过这般凶恶的对手，心下发慌，手上的刀也越加显得重了，孙策寻个机会，一枪狠狠地往黄射扎来。

    黄射此刻时仿佛在体验恶梦中的情形，明明看见枪尖直指自己的心窝，似乎速度也不是很快，却偏偏手脚似乎都被什么束缚住了，动弹不得。黄射惊得魂飞天外，在心里大叫，如果这是个恶梦，就快点醒来吧，实在太吓人了。

    当的一声，两杆大枪在黄射胸前交击在一起，几乎可以看见迸出的火星。赵云纹丝不动，孙策却是身子微晃了一下，似乎吃了点小亏。孙策大怒道：“你们不讲江湖规矩，两个打我一个，算什么好汉？”

    黄射虽然想出口驳斥他，可是刚才恶梦般的情景实在太吓人了，一贯口无遮拦的他竟然不敢多说一个字。赵云一看黄射的脸色就知道他受惊不小，当即把他打发回去，又对孙策道：“他不是你的对手，我来和你打。”

    孙策也不反对，照样叫一声看枪便刺了过来，赵云同样摆枪迎接。二人战了约了三四十合，孙策到底是年岁尚小，气力渐渐有些跟不上，只是他生性好强，又见赵云比自己也大不了多少，仍然还在咬牙硬撑。赵云见他武艺精湛，心中动了爱才之心，却也不肯痛下杀手。

    韩当眼看程普已经被擒，孙策又是落在了下风，他自知武艺还不如孙策，上去更是白搭，只得叫过一名骑兵道：“快去报告主公，就说少主遇到劲敌，让他赶紧前来解围。”

    骑兵去后不久，只见远处尘土张天，旗幡遮眼，不知来了多少人马。看见这样的情景，心惊胆战的区星乱军都不由自主地慢下了手中的兵器，而官军则趁机抢占各处高地，把区星等人紧紧围在当中，只要苏代一声令下，就可以随时发动总攻。

    苏代能做到长沙郡尉，自然也不是笨蛋，虽然他还不确定来的是何方神圣，但是既然来了这么多兵马，若是不分些功劳给他，只怕人家会要当场翻脸的。于是在他的命令下，长沙的部队也收手不再进攻，还在场地上厮杀的就只有赵云和孙策这一对了，说是厮杀，其实赵云根本没使出什么杀招，更象是在给孙策喂招而已。

    孙坚得了江夏太守刘祥的信后，立刻依计而行，挑动朝中大臣上书进谏，终于把长沙的乱局捅了出去，朝野震动。他又在车骑将军张温面前立下军令状，张温亲自为他向天子请令，任其为议郎，命其日夜兼程赶往长沙，务要保得长沙城不失。

    孙坚也知长沙城如今的局势已经脱离了自己的控制，当真是心急如焚，匆忙点起本部兵马便立即出发往南而行。这般干练的作风与其他拖拉散漫的将军大为不同，倒引起了朝中诸大臣的交口称赞，还没到得长沙，就有人提议再给孙坚升官了。这是后话，暂且压下不提。

    在宛城因事耽搁了一两天，过襄阳时又被荆州刺史王睿轻侮了几句，孙坚心中的火气越来越大，更担心区星在他还没赶到之前就已经败亡了，平白误了他的大事。好在刘祥早已准备好渡江的大船，部队全无阻碍地顺利通过长江，这才能及时赶到长沙。

    离得远远的，孙坚就看见被围在垓心的区星和徐真，心中一颗大石总算放下。他转眼一看，孙策正在和一员少年将军比武呢，这是什么人，居然能和我家麒麟儿打成平手？啊呀不对，策儿已经枪法散乱气力不加，多半要败了。孙坚当即大叫一声：“江东孙坚在此，所有人全部住手。”

    赵云本来就不愿与孙策生死相搏，闻言一枪逼开孙策，跳出圈来。孙策此时已经汗流浃背，如同从水里捞上来的一样，喘着气红着眼对赵云道：“你很强，不过我不会输给你的，等我长大以后再向你挑战。”赵云微微一笑算是同意了。

    秋明在宛城之战中曾与孙坚共事过一段时间，还从孙坚手中骗得孙子兵法来抄录，可以说是有几分交情的。虽然他对孙坚的人品不是很认可，对孙家的大业也不是很看好，可是老朋友见面，多少也应该有所表示吧，于是他下了马，微笑着向孙坚走去。

    孙坚端坐马上，眯起眼睛看着正在向自己走来的秋明，他在宛城时分明还是个不入流的小瘪三，如今却频频出来扰乱自己的大计，真是个讨厌的家伙。想到这里，孙坚板起脸大喝一声：“来人，把邓州县丞秋明给我拿下。”21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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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一十八章 谁敢杀我？

﻿    秋明刚刚走到一半呢，听见一个拿字，立刻跌跌撞撞地往典韦身边跑去，有两名孙坚旗下的士兵当真前来拿人，被典韦一拳一个打成了人肉风筝。

    孙坚暴喝道：“胆大秋明，你敢拒捕么？”

    秋明道：“孙坚，我与你同殿为臣，最多就是你的官位比我高一点而已，你如何随便就说拿我？”他虽然说得很大声，可是心中却丝毫没有一点底气，方才孙坚可是直接叫了他的官讳，一般说来，官场上讲求做人留一线，不是证据确凿是不会做出这种举动的。孙坚刚从洛阳过来，能掌握自己什么犯罪证据呢？莫非是李严在淘宝上做假贩假的事被揭穿了？

    孙坚冷笑一声：“我为什么拿你，你自己心里没点数？你背地里做下的那些丑事，还是一一承认了吧。”

    秋明心里咯噔一下，丑事？难道是何皇后的事发了？这个事情我可以解释的，其实我才是受害者。不对，要是何皇后的事情，来拿自己的就是宗正刘焉了，想想也是啊，天子的头上冒出青青草原，这样的事情怎么可能会让孙坚知道。

    想到这样，秋明的腰杆马上硬了起来，大声道：“大丈夫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秋明一生光明磊落，哪曾做得什么丑事，你不要胡说八道。”

    听到这句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赵云和黄射都是眼睛一亮，望向秋明的眼神也多了几分钦佩之意。不过象郭嘉、徐真这样的就明显看出了秋明的脸色变化，心想这货肯定有什么丑事装在心里，只是暂时没被人逮到而已。

    孙坚继续冷笑道：“还要狡辩？你勾结赵慈，刺杀南阳太守秦颉，还想要抵赖么？”

    原来是这么回事，秋明的心中大定，哦了一声道：“怎么，秦太守被刺了？是赵慈做的？”

    孙坚冷哼道：“此事你是主谋，却让赵慈出头送死，当真是好歹毒的心计。只可惜天网恢恢疏而不漏，秦太守死前指认出了赵慈，赵慈又招认出了你。我今特来拿你，为死去的秦太守伸冤报仇。”

    秋明望了一眼郭嘉，郭嘉轻轻地摇了摇头，示意他完全不必理会这样的指控。秋明笑道：“不知赵慈现在何处，秋明愿与他当面对质。”

    孙坚道：“赵慈谋刺本郡长官，已经被愤怒的士兵当场剁为肉酱，如何还能与你对质？”

    秋明道：“那就是死无对证了，这样的招认，分明是临死前胡乱诬攀，就连廷尉那里也不会采信的，你却还想要借此拿人，未免笑煞他人了。”

    孙坚再次冷哼道：“还要狡辩，我问你，赵慈为何不诬攀别人只诬攀你？分明你就是他的同谋。”

    秋明却懒得再与他争辩：“秦太守被刺，总是最近刚刚发生的事吧，我自年后就统兵出来救援长沙，哪有时间去和赵慈合谋害秦太守？况且害了秦太守，对我又有什么好处？”

    这时苏代曹寅等人纷纷出声帮秋明说话，特别是苏代当众把自己前往邓州求援的事说明了一遍，当时军情紧急，秋明是不大可能还有闲心去和什么人勾结的，更不可能身在长沙还远程指挥赵慈刺杀秦颉，一定是赵慈诬攀无疑了。

    孙坚也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枭雄，一见这么多人站了出来，心知要给秋明随便安个罪名只怕是难以成功了，便缓和了脸色道：“既是有多官为你作证，只怕此案还是有些蹊跷之处，待日后再慢慢查明吧。”他顿了一下又道：“长沙之乱已有数月，却隐匿不报，导致区星之祸愈演愈烈，天子震怒，百官震恐，特诏命本官前来剿灭区星。汝等众将须全力协助本官剿贼，待平乱之后，功过自有行军司马定论。”

    众人虽然知道他是来抢功的，也都想过要分一些功劳给他，可是却没有想到他居然狮子大开口要把所有的功劳全部抢走，而且看起来还要对长沙诸将在平乱期间的表现进行秋后清算，一时间所有人议论纷纷群情激愤，几乎忘了还在包围中的区星了。

    区星也听见了孙坚的话，大惑不解地对徐真道：“孙文台这是什么意思？他不是来助我的么？怎么也说起剿贼的话了？”

    徐真道：“大王不必着急，此必是他惑敌之计，先获取这些人的信任，再乘便把他们一网打尽，则大王又可以重夺长沙，成就大业了。”区星点了点头，却在身后摆了摆手，示意他的几个侍卫靠近徐真，如果有什么变化先把徐真拿下再说。

    秋明是知道孙坚和区星早有勾结的，现在却说要剿贼平乱，不知道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他想了想，微笑着道：“既是孙议郎奉诏讨贼，我等自然甘附骥尾，不过如今我们已把围在当中，眼看就要破敌擒贼，却不知你要如何带领我们呢？”

    孙坚看见秋明的微笑，气就不打一处来，恨不得往他脸上狠狠打上一拳。他在长沙城布置了许久，又贴钱又贴人，眼看就要把区星扶植起来，待到九门俱成，再自己夺了区星之位，成就孙家帝业。本来一切都是进展顺利，长沙城的第七道城门都已经要开始动工修建了，没想到秋明这家伙平白杀了出来，坏了他的好事。不说别的，光是江夏损失的那一千丹阳兵，就足以让孙坚对秋明恨之入骨，直欲杀之而后快了。

    虽然心中愤怒，但是脸上却不得不继续保持着平静，孙坚喝道：“吾平生纵横天下，量此小小反贼有何难哉。众将士听令，有取下区星首级者，官升三级，赏金百两。”他麾下众军都是大声响应，就连苏代曹寅的部下也多有意动者。

    区星大惊问道：“孙文台为何要杀我？”徐真道：“大王上承天命下抚黎民，岂是凡夫俗子所能杀得了的，此必是文台之计，大王勿忧。”

    区星看看自己身上的龙袍，胆气一下子壮了起来，站出来大声叫道：“本王乃天命所归，谁敢杀我？谁敢杀我？谁敢杀我？”7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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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一十九章 典军校尉徐真

﻿    三声吼完，区星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道：“我敢杀你”，接着他就感觉腰间一阵剧痛，竟是被人拦腰砍作了两截。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区星看见徐真手持大刀，一脸戏谑地看着自己穿着龙袍的半截身体，而身边那许多对自己惟命是从的内侍和侍卫，也都是幸灾乐祸地看着自己笑。一瞬间，区星明白了许多，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大喊一声：“我好恨”，便坠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这一场变故突如其来，许多人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秋明却第一时间明白了孙坚的安排。他大叫一声：“逆贼内讧了，上啊，把他们全部消灭。”

    就在许多人跃跃欲试的时候，孙坚默默地扬起了右手，他身后的骑兵全部放平了骑枪，做出冲锋的动作，步兵也树起了大盾，摆出了防御的姿势。苏代等人都是心中一凛，孙家军做出这样大的动作，肯定不会是针对场地中央那一点残敌，难道他要发起一场大火并？

    看见所有人都归于平静，孙坚总算放下了扬起的手，嘴边带起一丝诡异的微笑：“本官方才已经说过了，这里的战斗由我指挥，再有乱动的，可别怪我不客气了。”

    秋明道：“是你方才说的有取下区星首级者，官升三级，赏金百两。我们都抢着去争功的，有什么问题吗？”

    孙坚愣了一下：“可是这里所有人都看见区星已经被杀，你取他的首级还有什么意义？”

    秋明晃了晃脑袋道：“被杀是被杀，取首级是取首级，不能混为一谈。人虽然不是我杀的，可是如果我抢到区星的首级的话，自然也能官升三级，赏金百两了。”

    孙坚在心里大骂无耻，可是秋明的话在逻辑上并没有不通的地方，他也无法反驳。他正在思考对策，徐真忽然一刀砍下，高高举起区星的头颅笑道：“首级我也取了，有什么升官封赏的好事自然也是我一人全包了。”

    秋明怒道：“这里有你什么事呢？别忘了你也是个乱匪逆贼，也是被剿灭的对象。想要功劳？拿自己的首级来换吧。”

    孙坚道：“这件事情我要给大家解释一下，徐真本是我的典军校尉，受本官指派潜入区星手下收集情报骗取信任，才能有今日的大胜局面。所以，这头功理所应当就是他的。”

    众人大哗，昨天郭嘉在布置作战计划的时候，还重点说明这个徐真是区星的军师，阴狠狡诈诡计多端，怎么一下子又成了孙坚的典军校尉了？我们大家有的辛苦熬了几个月，有的千里迢迢过来救援，怎么这头功理所当然就成了他的了？苏代单枪匹马杀出重围，又去邓州请来秋明的援军，其中辛苦真是只有他自己知道了，恐怕只有他才能算得上头功吧？

    也有几个脑子转得快的已经想到，长沙的战事一直都是不怎么顺利的，即使秋明打下了长沙城，也在巴陵被烧光了粮食。可是自从这个徐真来了以后，不过几天时间区星的势力就烟消云散，区星自己也兵败身死，莫非真是这家伙在捣鬼？

    直到剩余的乱兵全部或降或死，孙坚下令全军返回长沙城，还有不少人交头接耳讨论着徐真的身份。徐真此时已经换上了一套红色军服，顾盼间倒很有几分英气，只是目光如电一般扫来扫去，似乎能看穿人心。

    由于长沙太守张机体弱不能任事，孙坚就大大咧咧地在太守府升堂议事。众人都知张机这次一定是要被贬官的了，看样子继任的很可能就是这个孙坚，所以也没人出来说他僭越。

    孙坚自出仕以来，一直都是做些郡丞、偏将、参军之类的副手，这次却是独掌一郡大权，当真是意气风发，问了军务又问政务。秋明等人被他留住不放，个个心中大骂，不知不觉已是天近黄昏。

    吴巨昨天被秋明亲自领进大牢，想要做通区景的思想工作，可是不管他怎么劝说，甚至搬出兄弟情谊来，区景就是不肯和他族兄区星作对。区景也知道自己这是谋反的罪名，终究难逃一死，反倒苦劝吴巨离开大牢。

    吴巨被区景弄得火冒三丈，既然你不听我的，那我也不听你的，我就在这牢房里住下来和你耗，看你什么时候能够回心转意。有秋明的面子，那些狱卒对吴巨可是恭恭敬敬，不但好酒好菜招待，还专门打扫出一间干净的牢房供他歇息。

    这天吴巨刚刚回到自己的牢房吃过晚饭，还打了个盹，正想去和区景作竟夜之谈，忽然看见狱卒领着十来个人进了大牢，径直向着区景的方向走去。

    这十来个人都穿着一身的红色军服，为首之人更是在军服外罩了一袭大红色的棉袍，看上去仿佛火焰一般。吴巨在长沙城里从来没见过这样服装的军队，心里犯了嘀咕，莫非我入狱一天多，城里的形势又有了变化。

    狱卒发现吴巨正在饶有兴致地望着这一群人，连忙给他打了个眼色，让他不要声张。不过此时吴巨已经引起了徐真的注意，这个大个子神完气足，完全不象受过什么折磨的样子，难道长沙的大牢是可以用来养生的吗？

    想到这里，徐真停下了脚步，转而向吴巨的方向走过去。狱卒连忙道：“你走错了，区景的牢房在那边。”

    徐真摆了摆手，继续朝着吴巨走去，吴巨本能地感觉危险，就好象被毒蛇盯住的青蛙一样，连寒毛都竖起来了，忍不住慢慢挪到靠墙角的位置，想要避开徐真的视线。

    徐真慢慢走近，正要叫狱卒打开这间牢房，忽然从斜对角传出一个惊喜的声音：“徐先生，是你吗？真的是你呀。”

    徐真皱眉回头一看，那边关押的竟然是周朝郭石二人，周朝激动地道：“徐先生，你也被他们抓进来了吗？”郭石一看徐真的衣着气度，顿时明白他肯定不会是以俘虏的身份进的大牢，马上补充道：“徐先生，你是归顺朝廷了吗？”21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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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二十章 吴巨遇险

﻿    徐真哦了一声，还没想好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郭石又道：“其实我们也是要归顺朝廷了，昨天我们两个可是画了一天的防御点位图。”周朝也道：“以前的事都不说了，以后我们都是大汉的臣子，徐先生可要指点帮衬我们兄弟一下哦。”

    徐真微微一笑，点头不语，却也不再关注吴巨，直接向着更里面的区景走去，不一会就传来了激烈的争吵，吴巨也听不大清楚，似乎是徐真在讨要什么璇玑图，而区景咬紧牙关就是不给，把徐真气得咆哮连连。

    这时他听见对角的周朝郭石又在低声议论着：“哎，那个璇玑图是什么？你知道吗？”

    “我听区星提起过，据说是他们家的家传宝物，画的本是天上星象，不过后来被人看出和长沙城的布局有几分相象。最近又流传着九门成、社稷更的童谣，区星相信只要按照璇玑图上的星位分布建好余下几个城门，就可以代汉自立。唉，我也就是听了这样的鬼话，才上了他的贼船。”

    “哦，原来长沙被叫做星城，居然是这个原因。徐真既然出现在这里，区星一定是完蛋了，我们要是把这个消息报上去，说不定又能减免一些罪责呢。”

    “你别想了，徐真那家伙鬼精鬼精的，肯定早就打了这个主意了，你不看他正在逼问区景么？希望区景不要那么快说出来才好。”

    区景的固执让吴巨白费了一两天的唇舌，现在又轮到徐真吃苦头了。徐真虽然大为恼怒，可是也只能让区景吃一些皮肉之苦，不敢随便弄死了他。在来大牢之前，他已经拷问过区家上下人等，得到的信息是只有区星和区景这两房的长子才能得知璇玑图的下落，别的人都是没资格的。现在区景又是这么死撑着不肯说，徐真不由得有些后悔太早杀了区星了。

    徐真一直认为自己是名智者，智者是不怎么会相信星图童谣这种虚幻的东西的，不过没办法，孙坚信啊，支持孙坚暗中图谋，欲夺汉室江山的就是那一句“孙氏权谋弄江东，五十二年帝王业”呢。即使从振奋士气、鼓舞人心的角度出发，能抢到这个璇玑图也是好的，所以徐真也就全力出手了，不想遇到区景这个油盐不进的，让他几乎没有了办法。

    没有办法也只是暂时的，只要人在手里，就没有问不出来的东西。徐真今天也是很累了，见区景宁死不从的样子，也不想操之过急，威吓了他几句，就带着人匆匆离开。

    徐真一走，狱卒就飞快地把吴巨放了出来，方才徐真注意到吴巨的时候，狱卒的心都要提到嗓子眼了。要是被那个看起来就不好说话的什么校尉查明了吴巨的来历，自己至少也是个玩忽职守的罪名，还是赶快把这家伙放出大牢去吧。

    临出牢前，吴巨又去看了一下区景，在白天还与吴巨激烈辩论的区景如今已是遍体鳞伤，几乎连话都说不出来了。他喘着气对吴巨挥手道：“走，快走，离开这里，离开长沙，不要再管我了。”

    吴巨虽然不认识徐真，却也从周朝郭石的谈论中明白了那是个怎样的人，既然被他盯上，区景这次看来真的是没救了。他跪下来给区景磕了几个头，含泪出了大牢。

    此时天色已晚，夜风吹在身上，有一种冰凉刺骨的感觉。吴巨想起自己与区景的友情，又想起韩二嫂，忍不住泪如雨下，脚步也越发显得沉重了。大牢附近的街道，本来也没有多少行人，吴巨独自走在空荡荡的长街上，身影被冰冷的月光拉得越来越长。

    正在悲凉萧索的时候，迎面快步走来了一小队人，双方打了个照面，都是大吃一惊。

    徐真从大牢出来，心里总觉得有些空落落的，似乎有些什么事情难以放下。走出老远，他忽然想起来，方才在牢里所见的那人衣衫整洁，不是穿的囚衣，而且神完气足，也不象是受到囚禁的样子。他本是心思缜密，此刻发现了疑点，立刻带人又赶回大牢，正好撞见踽踽而行的吴巨。

    徐真这一惊非同小可，急忙指着吴巨道：“此人逃狱，快抓住他。”

    吴巨也是吓得不轻，区景刚才的惨状他可是都看在眼里的，那样一条铁打的汉子，随便几下就几乎被徐真折磨到不成人形，吴巨可不敢落到他的手里去。他趁着对方都是一愣神的工夫，拔腿就往远处跑去，徐真的人叫骂着从后面追了上来。

    吴巨身长腿长，对长沙城的道路又非常熟悉，徐真本来是追不到的。不过他如今是官家身份，一路叫起巡城兵卒都加入追捕的行列，追兵的数量好象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而且又分工合作，渐渐地把一些交通要道都给堵死，把吴巨象没头苍蝇一样在缩紧的包围网里赶来赶去。

    吴巨眼看这样逃下去终究不是办法，等自己跑脱了力，还是要被他们捉住的，只怕还要受一番皮肉之苦。他咬了咬牙把心一横，认准了一个方向坚定地跑下去，追兵发现了他的形迹，也一窝蜂似的追了下来。

    眼看前面就要跑到韩二嫂的新坟，吴巨又是欢喜又是悲伤，欢喜的是还能再见心上人最后一面，悲伤的是这恐怕真的是最后一面了，落到徐真的手里，下场一定是极为悲惨的，说不定还要被他用来威胁区景，这可真是连死都不如了。想到这里，吴巨再也不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泪水如山泉一般汩汩涌了出来。

    就在他刚刚看清墓碑上的字时，从坟后站起一个人，惊讶地道：“吴巨，你怎么会在这里？”

    吴巨定睛一看，此人正是秋明，顿时欢喜得几乎晕去，知道自己一条命应该是保住了。他定了定心神，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冲着秋明大嚷道：“快救我，后面有好多人追杀我。”46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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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二十一章 火并

﻿    秋明被孙坚留下开了一天的军政会议，偏偏又毫无结果，真是头昏脑胀之极。回到住处，发现张机拨给自己的小院子已经被祖茂霸占了，说是为了孙坚的安全，所有无关人等全部不得留在内城。典韦当时就要和祖茂火并，秋明却看到周围穿着红色战袄的士兵越聚越多，为了不吃眼前亏，只得拉着典韦出了内城。

    虽然在矮檐下低了头，可是秋明心中的愤懑和委屈实在是无从发泄，在去城东军营的路上，他忽然决定要来韩二嫂坟前看一眼，不想却正好撞着了吴巨。

    秋明一看见吴巨狼狈不堪的样子就知道事情不妙，大声道：“典韦，救下他。”典韦一个箭步冲了出去，连续打翻了追在最前头的几个追兵，把吴巨带到秋明身前。

    等吴巨稍微喘匀了气息，秋明正要问话时，徐真也终于追了上来，大叫道：“秋明，把人交出来，你就可以走了。”

    秋明大怒，孙坚官高权重，他要是说这话还情有可原，你不过是个身份可疑的校尉，有什么资格对我以这种口气说话？他冷冷地看了徐真一眼，转身就要带着吴巨离开。

    徐真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些冲了，可是在他看来，现在长沙城完全由孙坚控制，这个秋明又是孙坚必欲除之而后快的人物，完全可以不用对他太客气了。想到这里，徐真稍微放低了一点姿态道：“秋县丞，此人是从大牢里逃出来的，想必你也不会知法犯法窝藏要犯吧，还是请快些把人交给我吧。”

    秋明冷笑道：“要犯？他犯了什么罪？实话告诉你吧，他是我昨天亲自带进大牢里去的，为的就是，厄，为的就是去民间采风，创作出新的诗歌。怎么？这也有问题？”

    吴巨一听，几乎笑出声来，自己向来不爱读书，最多也就是能写出自己名字的水平，到秋明口中居然成了可以创作诗篇的人物，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出来的。

    徐真也很愤怒，看这人五大三粗，哪有一点象诗人了，而且还没听说过民间采风采到大牢里去的，分明是狡辩之辞。他深吸一口气道：“此人形迹可疑，又是从大牢逃出，理应带回大牢仔细查明真相，若是确无犯罪之事再开释不迟。县丞掌一县之律法刑讼，应该不会知法犯法吧？”

    秋明亲眼看见徐真一刀剁了区星，深知其心狠手辣，怎么可能把人交给他？于是打了个哈欠道：“徐校尉要查尽管去查，不过人我是一定要带走的，今天天色不早了，我先回营，明天你把查的结果告诉我一下。”

    徐真怒极：“秋明，别给脸不要脸，今天无论如何你也得把人留在这里，不然，只怕你是回不了营了。”

    秋明咦了一声，他本来以为吴巨只是触怒了徐真，现在看来，其中必定有些什么自己还不知道的缘故，这样他就更不能让徐真把人带走了。他还没说话，典韦已经怒吼起来：“狗贼，竟敢如此对县丞说话，我看你拿什么本事留住我们。”

    虽然口中说得很狂，典韦第一个行动却是向后退了一步，抽出短戟把秋明和吴巨护在身后，再从怀中取出一个竹哨子来。自从上次秋明从钱塘三鬼手中死里逃生，郭嘉就一人发了个哨子以备不时之需，没想到这么快就用上了。

    徐真见典韦忽然吹起了哨子，突如其来的尖利哨声打破了夜之宁静，立知情况似乎有些不妙，暴喝道：“贼人拒捕，把他们全部拿下，死活不论。”

    穿着红色战袄的孙家军齐声答应着就冲了上去，那些巡城的长沙兵可不干了。现在长沙城里不认识秋明的少之又少，都知道正是他带来援军和粮食，才能救长沙城于危难之中。如今虽然新来了个孙坚，秋明似乎有些失势，可是底下的小兵谁管你失势不失势，还是真心地拥护秋明，盼着秋明好。

    长沙兵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肯向前，徐真大怒道：“如今城里可是孙议郎主事，你们可要想好了，畏缩不前可是通匪的罪名。”那些小兵见他发火，只好探头探脑地端起兵器围过来，却大多只孙家军的后面呐喊助威，却不怎么靠近秋明。

    对于这些只是虚张声势的长沙兵，典韦也不怎么理会，却对那二三十个孙家的士兵下了狠手，如果不是顾虑到身在城中，只怕这些家伙不死也要落一身残疾。徐真见自己的部下飞快地被击倒，正在心中发慌，却听见街口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徐真抬头一看，大喜叫道：“德谋、伯符，速来助我拿贼。”

    原来方才追捕吴巨时引得城中骚乱，早有人报到内城，孙坚一时脱身不开，便令程普孙策前去查探。两人循着闹声巡查到此，正好听到徐真的叫声，便一起往这边赶了过来。

    程普白天刚被典韦生擒过，此刻见了他，心里不免有些惴惴然，开口道：“秋县丞也是朝廷命官，岂有知法犯法之理，这中间怕是有些误会吧？”

    孙策却不知轻重，大声叫道：“区区一个县丞，居然敢拒捕，其中定然有些犯法之事，只管拿下严刑拷问便是，还问那么多做什么？”说完，他跃马挺枪，狠狠地向秋明刺过来，却被典韦从中拦下。

    程普见孙策都交上了手，今天这场架是打定了，眼看典韦虽然局面大占上风，却也被孙策死死缠住不得脱身，便指挥手下士兵先拿下秋明再做道理。秋明自己是个不能打的，吴巨也是跑脱了力，到现在还没缓过来呢，哪里能抵挡这些如狼似虎之兵，场面一下子就危急起来。

    就在秋明急得跳脚的时候，街口处人喊马嘶，又一支兵马到来，原来是廖化蒋钦听到哨声，也一路寻了来。蒋钦本是秋明的亲兵，因为这几天被郭嘉调去配合实验，才让典韦来帮忙护卫，此刻见秋明有难，催马要冲过孙家军的防线。程普哪里肯轻易放他们通过，急忙叫人挡住去路，眼看一场大火并即将展开。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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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二十二章 杀

﻿    从上空望下来，这场火并可以明显地分为三个区域，外围是程普亲自对战廖化蒋钦，俗话说双拳难敌四手，不过由于孙家军士兵众多，把廖化带领的邓州庸完全压制住了，此消彼长下倒是维持了一个均势。中间是孙策迎战典韦，虽然典韦不敢下杀手，可是孙策如今的力气比起典韦来相差太大，不一会工夫就手麻脚麻，完全是凭借一股不服输的意念在苦苦支撑，看来只怕支撑不了多少时间。

    而在整个包围圈的最里边，是徐真率领着十几名士兵在围攻秋明和吴巨。吴巨已经恢复了一点体力和精神，不过他自小儿浪荡惯了，既不曾好好学过文，也不曾好好学过武，虽然手中拿着秋明的佩剑，却好象拿着根烧火棍一样，也不知该捅还是该削，气得秋明想要给他两脚。总算这佩剑甚是锋利，明晃晃的拿着吓人也是不错，所以一时之间也没有人敢近他们的身，不过照这情况来看，只怕也是支撑不了多少时间了。

    随着吴巨渐渐地力不从心，穿着红色战袄的士兵渐渐越聚越多，秋明这边的局势也渐渐恶化起来，这时蹄声得得，赵云单枪匹马从街口冲杀过来。把孙家军冲得人仰马翻。

    程普见赵云来势汹汹，大叫道：“快去拦住他。”好几员偏将迅速围上来，却更加迅速地败退下去，几乎连迟滞赵云一下的能力都没有。在程普来得及调集部队封堵住缺口之前，赵云已经从自己杀开的通道快速冲到了里面。

    典韦正在被孙策缠得有点窝火呢，这倒霉孩子见典韦不敢对他下重手，干脆完全放弃了防御，一杆枪如毒龙一般只攻不守，招招不离典韦的要害，偶尔也能让他上蹿下跳一番。

    典韦一见赵云就喊道：“子龙你来得正好，这小鬼还是交给你来对付，我去救了秋明。”

    赵云瞥了典韦一眼没理他，直接拨马从他身边滑过，典韦气得哇哇大叫，连着几下把孙策敲得两臂酸疼，倒是老实了许多。

    眼看赵云就要冲到面前，徐真按住剑柄喝道：“典军校尉在此办案，无关人等退避，难道你想助逆从贼么？”

    赵云今天也到过战场的，自然知道这个典军校尉是什么货色，他横枪笑道：“别人我不知道，至少秋明是绝不可能是逆贼的，多半是你指鹿为马，，今天我是一定要把人救走的。”

    徐真大怒，拔出长剑要砍赵云。赵云哪可能让他砍到，一枪杆把他打翻在地，然后下马对秋明道：“我看见后面还有许多士兵在赶来，你们上我的马走吧，迟了可能就来不及了。”

    秋明答应一声刚要走，就见徐真一骨碌从地上蹿起来，抱住秋明的腰疯狂地叫道：“你们谁也不许走，等我们的援兵赶来，把你们一个个全部抓进大牢，到时候能不能活着出来，就不是你们自己能说了算的了。”

    赵云挣了几挣，徐真却象块牛皮糖一样死死粘在他身上，甩之不脱。赵云又是愤怒又是恶心，喝令他放手，徐真却置若罔闻，却把手臂箍得更紧了。

    赵云猛的吐气开声，先往左急旋一下，又向右急旋一下，徐真的身子就好象挂在马车上的铃铛一样随着他左右摇摆，赵云再用手轻轻一拨，徐真好象断线的风筝一样斜飞出去，落在尘埃里哼都不哼一声了。那些十几名围攻的士兵自从赵云一出现就自觉地躲到一旁，现在徐真有难，又一起过去扶他，却是没人再理会秋明和吴巨了。

    秋明和吴巨见赵云这招实在太帅，都是齐声夸赞，秋明笑道：“子龙刚才用的这手，可是沾衣十八跌里面的招数？”

    赵云不好意思地笑道：“这是我自创的招式，取了个名字叫做见龙卸甲，你说的什么沾衣十八跌，我却没有听过。”秋明微笑摇头，也不再提此事。

    扶着秋明和吴巨上了坐骑，赵云自己持枪步行跟随，一路行来，竟无一人敢拦在马前。过了一会，典韦连续几招逼退孙策，也过来和他们会合一处。孙策累得气喘吁吁，从头到脚都是汗湿一片，却是再也不敢追上来了。

    典韦赵云一戟一枪前后护应，围着的士兵虽多，却无一人敢靠近他们。程普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大叫：“一起上，不要放走了他们。”

    一名伍长回应道：“可是，他们毕竟是友军，误伤了怎么办？”

    听见他的话，程普一时也有些犹豫起来，这时跌得鼻青脸肿的徐真从后面跑过来，气急败坏地喊道：“杀，不要让他们跑了。”

    程普虽然有些惊讶，不过徐真既是孙坚的妹夫又是孙坚的智囊，对于他的命令，程普万无不从之理。他立刻寒霜满面，大喊一声：“杀”。随着他的这声喊，孙家军的士兵全都脸上泛起了杀气，挥舞兵器的速度立时快了许多，有的还取出了手弩，不一会，邓州庸的佣兵中就出现了许多挂彩的。

    廖化方才和蒋钦联手对付程普，一来怕伤了和气秋明不好做人，二来也要兼顾着指挥自己带来的部队，所以总有使不出力气的感觉。听到这声杀，他的眼睛都红了：“杀，杀你娘个头”，手中长枪再无顾忌，象发了疯似地往程普身上乱刺。程普与这两个的武艺也就在伯仲之间，对方突然一发狠，他立刻遮拦不住，隐现败象。

    这一段长街可真是乱了套了，里面的人想杀出去，外面的人想杀进来，到处都是喊杀之声，到处都是弩箭乱飞。秋明在马上一眼扫过去，看见许多邓州庸被乱刀砍倒，又被剁成几段，眼睛也是红了：“令明、子龙，他们在杀我们的人，不用再管那么多了，开杀。”

    赵云还在有所顾虑，典韦却从他人手中抢来一杆大刀，抡圆了往人群中一扫，立刻将二三十人斩成两半，附近的士兵见到这等威势，都是避之惟恐不及。典韦不过挥了三四刀，就杀出一条血糊般的通道，很快就要杀到外围，与廖化他们回合了。这时，从内城方向又涌出来一彪人马，为首的韩当大叫道：“住手，都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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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二十三章 公审大会

﻿    众人都已杀红了眼，哪里听得进他的话？或许孙家军还能缓下一点挥舞兵器的速度，可是邓州庸人自跟随秋明以来，从来没吃过这么大的亏，经受这么重的死伤，他们又不认识韩当，自然是不管不顾趁机反击，居然杀死了不少穿红色军服的士兵。

    韩当大怒，挥舞双刀冲进邓州庸的阵型，直接砍死几个不听话的庸人。廖化见状也是大怒，对蒋钦道：“你来顶住程普，我去会会那家伙。”

    蒋钦刚刚点头，就看见外围乱哄哄地又来了不少兵马，原来是这里当街斗殴杀人，闹得这么大，城中诸将都被惊动了。曹寅领着他的武陵兵、苏代领着他的长沙兵都聚过来一探究竟，见到这般场景都麾军上来把双方隔开，同时使人去向孙坚报信。

    很快，孙坚那边就有口信传来，只说天色太晚，各家军队先都各回本营，免得误伤了无辜民众，等明天天亮再来细审此事。

    见孙坚如此通情达理，所有人都是大惑不解，程普韩当更是向来传信的小兵再三确认，直到确认无误后才架着暴跳如雷的孙策率先离开。他们走后，曹寅和苏代又向秋明了解了一番事情的经过，再三叮嘱他要忍气吞声，并且一起把秋明送回营地才各自告辞离开。

    等他们走了以后，秋明清点士卒，发现在刚才短短的一场火并中，竟然损失了近两百邓州庸的佣兵，带伤挂彩的更是多出数倍。秋明气得破口大骂，自出邓州以来，锦帆贼几乎是全军覆没，现在邓州庸又遭受了这么大的损失，而且还是被所谓的友军杀伤的，怎么不让他火冒三丈。

    “友军？”郭嘉微笑起来：“现在这种局势下，你还能当他们是友军吗？”他想了想又道：“今天孙坚会轻轻放过你们，真是有些蹊跷，只怕还有另外的毒招。今天晚上营地里要严加防备，将不得卸甲，马不得卸鞍，多加暗哨游哨以备不时之需。”

    秋明不是第一次披甲入睡，事实上，他已经经历过多次劫营与反劫营、夜袭与反夜袭了，可是，今晚血腥的场景、诡异的气氛，让他翻来覆去地怎么也睡不着觉，一心在等着孙坚可能发起的偷袭，直到天色发白才朦朦胧胧地进入了梦乡。

    当郭嘉推开房门，秋明一骨碌就从榻上爬了起来，拔出佩剑叫道：“怎么？孙坚来了吗？”

    郭嘉摇头：“没有，不过他在内城前面搭了个高台，说是要搞什么公审。”

    秋明的眼睛眯了起来：“公审？他是要公审我吗？”

    “不是，据说是要公审周朝郭石区景那一班俘虏。”

    秋明疑惑地道：“那家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呢？不过这些家伙造反作乱，本就该好好地审判一下，各定其罪，孙坚这么做，好象没有什么不妥吧。”

    郭嘉摇头道：“没有不妥，正是最大的不妥。经过昨天晚上那一战，我们与孙坚实际上已势成水火。从他曾经发英雄令通缉典韦的情况来看，孙坚绝对是个睚眦必报的人物，不会这么容易放过我们。这个时候他突然搞个公审大会，定是有所图谋。”

    正在这时，吴巨冲了进来：“秋明，快去救区大哥吧，孙坚要公审他了。”

    秋明把脸板了起来：“救？我怎么救？我当时叫你去劝他大义灭亲，他不肯答应。现在区星都已经伏法，他再也没有将功赎罪的机会，怎么看都只有死路一条了。”

    吴巨见秋明态度坚决，只得把昨夜听到看到的都说了一遍：“他没有得到璇玑图，一定会借着这个公审大会迫害区大哥的，区大哥昨天已经受了重刑，只怕今天再难挨过去了。”

    秋明看了看郭嘉，用疑问的口气道：“杀鸡儆猴？”郭嘉点点头：“恐怕就是如此了，无论这个璇玑图有什么用处，既然孙坚如此渴望得到，那我们就不能让他这么轻易的得到。不管怎么说，先去看看这个公审大会吧。”

    现在的长沙城对秋明来说可谓是步步荆棘，无论走到哪都要当心明枪暗箭，因此他干脆把所有人都带在身边，浩浩荡荡的吓坏了不少沿途的路人，以为又一场火并即将开始。

    所谓的公审大会，也就是在内城前的空地上随便搭了个台子，敲锣鸣号聚集一些百姓围观，也就算是正式开张了。这些百姓见到搭的台子，还以为官府请来的戏班子呢，呼朋唤友地一起来看戏，直到看见台前人头落地才恍然大悟，个个惊叫着要跑，却被周围如狼似虎的士兵围住，哪里跑得掉。

    高台之侧，设着一排桌案，孙坚穿着官服巍然坐在案后，面沉似水。在他身边，武陵太守曹寅早已吓得魂不附体，拱手道：“孙议郎，孙将军，你都已经杀了这么多人了，是不是该停手了？”

    孙坚有意无意地瞥了他一眼道：“那么，依曹使君之见，这里面哪个人是不该杀的呢？”

    曹寅看着台前随处倒伏的尸体和随地乱滚的人头，心中早已剔然，生怕孙坚怪罪他昨夜把秋明救下的事情，只得讪笑道：“我只不过随便说说，这些都是乱国的逆贼，自当以孙将军之令作准，该杀，该杀。”

    区景被绑在高台的唯一一根柱子上，默然地看着自己的亲族同袍一个个被拉出去砍头，或许，只要自己稍微点个头，他们中大多数人就不会死。

    在得知区星的死讯后，区景就已经完全看穿了孙坚所玩弄的把戏，他说的全力支持，也不过是想扶起一个傀儡，最后自己取而代之。现在区星已经失去了作用，孙坚就毫不犹豫地象杀狗一样把他除掉了。只是，孙坚没有想到，在区星身上并没有搜到他想要的璇玑图，只好来打区景的主意。

    所谓璇玑图，也不过是一张古画而已，区景不相信一张图就能起到改朝换代的作用。不过，区星是相信的，孙坚也是相信的，既然这样，就更不能把图交给他了，每有一个区家的族人被杀，区景的信念就更坚定一分，就让这张图，和自己一起，带着孙坚的野心同时灰飞烟灭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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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二十四章 斩不得

﻿    当秋明赶到内城城门前时，正好看见周朝郭石被拖了出来，他们一个苦苦求饶，一个却破口大骂，直说孙坚勾结区星助逆谋乱，才有今日之祸，他们两个只是不明真相的无辜群众而已。

    虽然周朝的话引得台下议论纷纷，可是却没有人敢公然对孙坚表示出怀疑，那些陪审的文官武将一个个好象泥塑木雕一样，只当没听见这个话。孙坚冷笑一声，监斩的徐真立刻大手一挥，于是又是两颗人头咕嘟落地。

    徐真仿佛没看见被部下簇拥前来的秋明，把手中的花名册翻到下一页道：“带许贡和邢道荣。”

    许贡？秋明眼皮一跳，这个许贡不是徐真花重金聘请来的么？怎么连自己人也要杀？秋明决定暂时不上前去，看看他们究竟是演的哪一出。

    许贡缓缓走上高台，望着台下横七竖八的尸首，久久不能出声。说实话，当他得知孙坚入城时还是挺兴奋的，以为自己很快就会被放出去，可是等了一夜也没有任何动静，这让他火热的心一下子冷却下来。

    方才在高台后面的空间，许贡已经见到许多潮客被带到前面，然后很快就传来他们的惨叫声，随风飘来的浓重血腥气更是中人欲呕，许贡已经冷却的心陡然一下沉了下去，在他脑中迅速地浮起四个大字：杀人灭口。

    徐真凝视着被押到身前的两个人，似乎想要从他们脸上看出什么不一样的表情，可是让他失望的是，这两人不象方才的周朝郭石，既没有苦苦求饶，也没有破口大骂，似乎都是平静地面对死亡。

    对于邢道荣，徐真没什么很深的印象，一介莽夫而已，可是许贡却是他亲自去吴郡招募过来的，有些话还是当面说清楚比较好。徐真咳了一声道：“许兄近日可好？”

    许贡冷冷地看着他：“我吃得好睡得好，没什么不好的，只怕你会要不好了。”

    徐真微笑道：“我身着官服，立于高台之上，令旗所指，千个人头落地，我能有什么不好的？”

    许贡狠狠地啐道：“呸，你立于高台之上，却是靠出卖为你卖命的弟兄而来，你今日站得越高，他日就跌得越惨。哼，我不知你有何面目见吴郡的家乡父老。”

    徐真还是保持着微笑：“一将功成万骨枯，每一个人的成功，必然要伴随着大量的牺牲。待孙文台威加海内归故乡之日，家乡父老谁敢说个不字？”

    许贡讶然道：“威加海内兮归故乡，你们，你们竟然存的是这样心思。”

    邢道荣是个大老粗，对于他们打的机锋是完全听不懂，不过他这么被晾在台上也是很不自在，大声道：“大丈夫死则死耳，何惧之有，你们只管罗唣什么。”

    徐真立刻收起笑容，大声道：“查邢道荣、许贡二人附逆谋反，证据确凿，按律当斩，刽子手，即刻执刑。”

    马上有手提鬼头刀的赤身大汉上来把两人押到台下，对天默祷数声，摸到两人的颈间关节，抬手就是一刀劈下去。

    直到刽子手的鬼头刀抡起来，秋明才相信他们这不是串通起来演的苦肉计，当即大喝一声：“刀下留人。”

    刽子手的刀抡圆了劈下去，哪有那么容易收手，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得先把人头砍下来再说。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典韦扬手发出两枚短戟，一左一右正好把两名刽子手的鬼头刀同时削断，半截刀头在空中划过一段不短的距离，都落在徐真的身侧，把他吓得不轻。

    徐真也是了得，虽然脸色发白，依然肃容喝道：“有贼人乱法纪劫法场，众军速速把此逆贼拿下。”

    看到从高台两边如潮水般涌出的士兵，秋明撇了撇嘴：“又想要拿我？昨天晚上都试过了不行，难道今天你就能得手么？”他又转向孙坚道：“孙议郎，你怎么说？”

    孙坚的面色依然沉如秋水，看着秋明，他仿佛又看到了宛城之战时被这个家伙胁迫，不得不交出孙子兵法供其抄录的情景。这件事已经被他引为了毕生之辱，特别是成为孙家家主后，掌握了一些特殊的权力和势力，更让他对当初的孟浪懊悔不已。有可能的话，他绝对不会介意把秋明象臭虫一样碾死。当然，目前的一切以孙家帝业为重，如果这小子识相不来妨碍自己的话，就让他多活几年也无所谓。

    想到这里，孙坚冷冷地道：“这些人都是跟从区星谋反的逆贼，按律当斩，秋明你这般阻挠，莫非你与他们私相勾结，共为谋逆。”

    秋明笑嘻嘻地道：“谋逆者自然是要斩的，秋明饱读诗书，深通律法，这一点自然是知道的。”孙坚冷哼一声，正要说话，却见秋明的手指指向了台上的徐真：“不过这里也有个逆贼，还是区星极为心腹之人，不知道孙文台准备何时斩了他？”

    孙坚大怒，一掌拍向面前的桌案，发出砰的一声巨响：“秋明，我忍你也是有个限度的，昨日我已说了徐真乃是我军中的典军校尉，是我亲自派到区星手下潜伏的，如何能斩？”

    秋明倒吃了一惊：“这么说，他是斩不得的？”

    孙坚没好气地道：“斩不得，当然斩不得。”

    秋明猛的一拍双掌：“啊哟，这可巧了，其实这些人”，他凭空画了一个大圈，把台前台后台上台下所有幸存的俘虏全部画了进来：“这些人都是我军中的都伯、伍长、马弁、伙夫等等，都是我派去区星手下潜伏的，只可惜还没成功获得信任就被抓起来了。他们”，秋明一字一顿地道：“一个也斩不得。”

    孙坚先是一愣，接着怒发如狂，又是一掌拍在桌案上：“秋明，你当我是傻子么？哪有派这么多人去潜伏的？”

    秋明昂然道：“怎么不能？俗话说，笨鸟先飞，我到长沙来人生地不熟，先派多点人来打探情报，有什么不可以？不然，你亲自问问他们本人，看他们是不是从我军中出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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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二十五章 射死秋明

﻿    这些俘虏方才见了太多的杀戮和血腥，就是再无惧生死之人也已是望风丧胆，此刻听到秋明似乎有给他们开脱之意，哪还有不顺着竿子爬的？一个个都自承是邓州军中的军士，甚至还有一个宣称自己是专门给秋明倒夜壶的。

    徐真看见这些本来垂头丧气的俘虏一下子群魔乱舞起来，只感觉有些好笑，秋明官没孙坚官大，兵没孙坚兵多，你们再怎么跟着他闹腾，到头来还不是只有死路一条。他紧紧盯住许贡道：“怎么？你也是秋明的部下么？”

    许贡眼睛一翻：“不行么？我千里迢迢从吴郡来长沙，自然是因为秋明要我帮他侦察情报，不是他叫我来的，难道是你叫我来的么？”

    徐真一时语塞，随即点头笑道：“好好好，你现在尽管得意，我看你们能高兴多久。”

    孙坚默默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默默地拔出古锭刀，默默地一刀砍在桌案上，长长的木案立刻断为两截，案后的众人也只得纷纷跟着他站起来。

    孙坚环顾一圈，冷冷地道：“各位同僚，秋明此说有几分可信否？”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肯第一个发声，过了一会，长沙郡尉苏代站出来道：“以末将看来，秋明此言深为可信。”

    孙坚哦了一声，眼中射出道道寒光：“苏郡尉何出此言呢？”

    苏代道：“当长沙城被困之时，苏某千里求援，可是全无人理睬。秋明不过是一个小县的县丞，地不过百里，兵不过数千，而能慨然率军前来者，何也？难道不是因为广布耳目，深知长沙之行只有功劳毫无危险，他才肯动身的么？”

    苏代这番话说出，立刻有不少人会意过来，暗中挑了大拇指。他明面上在说秋明，实际上暗指孙坚躲在幕后，直到大事初定才跳出来摘了桃子。这里的人哪个不是出生入死和区星乱军干过好几仗的，居然莫名其妙地就把头功计给了那个不明来历的徐真，即使他们当面不敢说什么，背地里也要把孙坚骂个狗血淋头的。

    既然有人开了头，其他人的心理负担就轻多了，武陵太守曹寅也道：“这些人都是秋明抓来的，或许其中真有不少他的人也说不定，不如先交给他提审一番再说，也是老成持重的办法。”

    曹寅的口气虽然很缓和，但是说的话就是赤裸裸的打脸了。他在话里明着告诉孙坚，这些俘虏都是秋明抓回来的，你要搞什么公审大会，可以，你自己抓去，别拿着别人的战利品耍威风。

    孙坚不是笨人，他也听出来了曹寅话中浓浓的嘲讽之意，不过曹寅是一方郡守，官位不比他低，孙坚也不敢拿他怎么样。

    孙坚此刻怒火中烧，握着古锭刀的手也在微微颤抖，他望向徐真，徐真立时会意，大声道：“长沙城大小事务，皆将军一言可决，又何须问人？秋明既然勾结逆贼，多半也在谋反之列，应当即刻拿下查清事实，明正典刑。”

    众人大哗，这家伙如此心狠手辣，看这样子居然连秋明都要杀了。交头接耳一阵后，所有人又都缄默不语，明哲保身了。

    孙坚见这班家伙又开始沉默，心里对徐真的话也是大为满意，他也懒得再和他们商议，直接挥着古锭刀：“众军听令，立刻拿下反贼秋明，如有反抗者格杀勿论。”

    秋明也没想到孙坚会如此丧心病狂，居然敢当街捕杀朝廷命官，当下也是有些慌了神，转头问郭嘉道：“奉孝，孙坚疯了，我们该如何是好。”

    郭嘉微笑道：“自古邪不胜正，孙坚这般倒行逆施，一定会作法自毙的，你不用太担心。”

    秋明急道：“现在不是讲道理的时候，他们那么多兵将，我们怎么可能顶得住，你快拿个办法出来啊，是不是现在马上突围杀出城去？”

    郭嘉摇头道：“徐真就是希望我们突围，这样一来，我们拒捕、谋反的罪名全部做实了，天下之大，再也没有我们立足之地。难道你想去做流寇吗？”看见秋明缓缓摇头，郭嘉笑道：“我在来这里之前，已经想到孙坚可能会强行以势欺人，所以已有破解之法，你不必担心，只管看戏好了。”

    秋明知道郭嘉或者某些时候有点没正经，但是在这样紧要的关头还是可以完全信任的，他点了点头，有些期待看到郭嘉说的破解之法究竟是什么了。

    在孙策的指挥下，孙家的兵马从四面八方涌出来，把秋明的部队团团围在垓心。内城前的空地本来只有这么大，又有一座高台占着位置，本来就不剩多少空间了。这些仿佛突然从地里冒出来的兵马纷纷攀上周围民户的屋墙，占领屋顶有利地形，张弓搭箭纷纷指向了秋明等人，只等孙坚一声令下，立时可以把秋明射成个大刺猬。

    站在孙坚身旁的众人都是为官多年，哪有不清楚门道的？看这架势，孙坚是早已布好了杀局，只等秋明前来自投罗网。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自觉地站到了孙坚身后，再也不敢和他并排了。

    秋明的注意力却放在了跟着孙策出场的几人身上，程普、韩当、黄盖、祖茂，唉，黄盖最终还是跟了孙坚，只能说是天意了。忽然，秋明瞪大了眼睛，大喊一声：“桓阶，原来你在这里。”

    他这么一喊，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孙策身后，那个身穿红色军服却外罩儒袍，显得不伦不类之极的家伙，不就是大家找了许多天而不得的桓阶么？这里认得他的人可真不少，顿时群情激愤。桓阶本来还是得意洋洋的样子，一看自己犯了众怒，立刻又有些慌张起来。

    徐真一看场面有些失控，也不开口叫秋明投降了，直接下令道：“弓箭手，放箭，射死秋明。”

    这就要直接杀人了？正在大家都有些措手不及的时候，一个声音高叫道：“住手。”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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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二十六章 长沙太守

﻿    孙坚暴怒了，他没想到在这样的情形下，居然还有人敢替秋明出头，难道他真的不怕死么？他转头望向发出声音的方向，刚要喝骂，却忽然愣在那里。

    身穿一身崭新的官服，怒容满面站在内城门口的，不是长沙太守张机又是哪个？他的身子微微颤抖，不知道是因为身体虚弱还是因为气的。

    孙坚暗叫不好，在张机被贬官之前，他才是名副其实的长沙之主，自己只不过算是客军而已，长沙的事情自然还是张机说了算。孙坚灵机一动，立刻向张机施礼道：“张使君，今天怎么有空出来了？本官正在擒杀逆贼，这样的小事就不劳你费神了。”

    张机沉声问道：“逆贼？哪个是逆贼？”

    徐真马上大声道：“邓州县丞秋明勾结乱军，证据确凿，定是逆贼无疑，今当从速剿灭，以安长沙军民。”

    张机看了看站在孙坚身后的那班人：“证据确凿，可有此事？”

    看见张机出来主事，这些人马上就有了主心骨，苏代马上道：“没有，我没看见什么证据，倒是站在那边的桓阶，勾结区星，传递情报，祸害长沙城民众，这些都是我们亲眼所见，应当即刻处斩才是。”他这么一说，旁边的人纷纷出声附和。

    秋明看见有许多人帮自己说话，似乎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了，偷偷地低声问郭嘉道：“是你把张机请出来的？”

    郭嘉点头道：“我一听说孙坚在主持开什么公审大会，就让华佗去找张机了。我想以华佗的医术，或许不能马上治好张机，让他起来说说话总是可以的，只是没想到他会来得这么慢。”

    秋明笑道：“如此甚好，现在正主出来了，倒要看看孙坚如何收场。”

    看见张机出面，孙坚的态度马上缓和了许多，与方才咄咄逼人的模样判若两人，他拱手道：“各位同僚有所不知，桓阶本是我的故交，是受我之命与区星虚与委蛇，保住长沙城不失的。各位想想，若不是他，这座内城能守得住那么久么？”

    苏代和杨龄对望一眼，似乎在守城期间，桓阶当真是出过不少良计的，当时可完全看不出他和区星有什么勾结，莫非他真的是在虚与委蛇？

    张机怒斥一声：“桓阶以古方骗本官闭关，致使我昏迷不得理事，这也是受你之命么？”

    孙坚张口不能作答，桓阶却大声为自己分辩道：“我向使君进献古方，本是殷勤之意，是使君自己见猎心喜，马上宣布闭关，又日夜沉迷其中致使自己昏迷，难道这也要怪我么？”张机居然一时也是张口不能作答。

    眼看场面僵持不下，孙策挥枪大叫道：“父亲和他废话什么？这老儿自顾不暇，没几天太守可当了，到时候还不是你说了算，我们该做什么就做什么，理他做甚。”

    张机听到孙策的话，先是满脸涨红，继而脸色发青，愤怒地瞪向孙坚：“张某德薄福浅，致长沙百姓遭此一劫。不过这个太守之位是天子所赐，朝廷所封，只要朝廷一天没有敕令下来，本官就还要做一天的长沙太守，容不得他人置喙。”

    孙坚先是脸色发青，继而满脸涨红，连连向张机赔礼道：“犬子年幼无知，胡言乱语，还请张使君不要与他计较。”

    张机冷笑道：“彼虽童子，但是能说出这番话，说明平日常有人在他面前这么讲了。我也不必和他计较，只是长沙城小池浅，容不得大军驻扎，孙将军请带齐你的部属退出城去吧，等什么时候你成了长沙太守，这里自然任你横行。”

    孙坚的脸红得好象煮熟的螃蟹一样，却又不敢发作，只得再次拱手道：“既然张使君如此说，本官立即领军出城便是。”

    孙策叫道：“父亲，就算要出城，也得先杀了秋明这厮才是啊。”

    孙坚横眉大骂道：“逆子，还要胡说，看我等会不打断你的腿。”孙策吓了一跳，立刻不敢再说。

    看见孙家军灰溜溜地离开，那些死里逃生的俘虏们都欢呼起来，有的还发出了兴奋的尖叫，秋明愤怒地道：“你们开心什么？别忘了你们还是区星逆贼的身份，还是要受到审判的。”

    俘虏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突然齐声叫了起来：“我们都是被邓州秋县丞派来长沙打探情报的，如果我们是逆贼的话，请先治秋县丞通敌之罪。”

    秋明气得握紧了拳头，郭嘉却悄悄地对他道：“这些人如今深恨孙坚，或许以后我们也有用得着的地方，不用逼得太狠了。”

    好在如今有张机出来主持大局，而且刚才杀了那么多人，那些围观的长沙百姓早就心惊胆战，一致要求不再过多追究剩下这些人的罪责。张机于是顺水推舟，让已死的人承担了绝大部分罪名，其余的人只不过判了个乘乱行劫、寻衅滋事的罪名，随便打过一顿便通通放了。

    秋明担心地对张机道：“使君这么轻拿轻放，只怕这份奏折会过不了关吧？”

    张机笑道：“方才孙家小郎说的没错，我这个太守，当真不知道还能做得了几天了，奏折写得怎么样都改变不了的。我也算看清楚了，这次长沙之乱都是孙坚下的黑手，他如今多半还要谋图这个太守之位。既然如此，我为什么要把他的仇人全部除掉？留下这些人，让他多头痛一会也是好的。”

    秋明暗叹，这个张机虽然有时候显得有点呆，但是心机却也不少，不说别的，光是留下一个许贡，就足以让孙家披麻戴孝好几个月了。

    这时吴巨已经把高台上捆着的区景抱了下来，区景的身上被绳索勒出许多血痕，看上去颇为凄惨，不过他的精神倒是显得很不错，完全看不出有什么被痛苦折磨压倒的迹象。他见到秋明的第一句话就是：“我知道你为什么要救我，不过我不会说的。”

    秋明倒愣了一下，笑道：“你别搞错了，可不是我救的你，是张太守法外开恩把你们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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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二十七章 风流罪过

﻿    区景看了看旁边意气风发，正被众人簇拥着问好的张机，脸上现出不屑之色。他压低了声音问道：“难道你真的不想要，那个图吗？”

    秋明微笑摇头，那个璇玑图只能骗得别人，他是完全不可能相信的。在他的记忆里，两千多年来，从来没有哪个王朝把长沙当作都城，就连那些短命的小王朝都没有，可见这里的风水是如何之差。不说别的，毛爷爷是从长沙走出去的，却想都没想过要把这里定为首都，秋明也只能说声呵呵了。

    在秋明看来，什么这个图那个宝藏什么的，完全是一小撮别有用心的人用来欺骗劳苦大众的，就根本没听说过有些因为挖宝藏而得了天下的。啊哟不对，曹操貌似就是靠摸金起家的，梁孝王墓里的金银财宝貌似很是不少，自己要不要抢先下手呢？

    吴巨和区景看见秋明突然陷入了沉思，以为他又动了什么别的心思，都开始心存戒备。这时邢道荣也走了过来，抱着膀子瞪着秋明道：“你救了我，是要我报答什么么？”

    秋明叹了口气道：“如果说我要你舍生忘死帮我完成什么事来报答救命之恩，你是不是心里会好受点？”

    邢道荣一本正经地摇头道：“不会，最好是你我从此不再相见，你不记得我，我也不用还你的情，这样我才乐得逍遥。”

    秋明哈哈大笑，没想到这夯货也是个趣人，只可惜他除了武力还有些可取之处外，其余的统帅魅力政治都是低得令人发指了，秋明暂时还没有要招揽他的计划，于是问道：“如今周朝已死，你有什么打算么？小心过几天再被孙坚逮住哦。”

    邢道荣道：“不怕，我同乡刘度乃是汉室宗亲，我可以先到他那里避避风头再说，谅孙坚也不敢上门罗唣。”秋明点了点头，却也不再管他了。

    又过了好一会，许贡才把剩余的潮客数目点清楚，方才孙坚不分青红皂白乱杀，许贡的手下居然损失了一半有余，此刻他脸色铁青，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秋明还没开口，许贡已经大声道：“我与孙文台本是同乡，深知其为人秉性，他十七岁时便能假称官兵袭杀海贼，如今年长位重，又有徐真在旁边策划，更加没有什么不敢的了。方才他只是一时受挫，稍顷必又卷土重来，我们还是快些离开长沙为妙。”

    秋明道：“我们有战船泊在水门，只要登上船只就不怕他，只是张太守今日得罪了他，恐怕孙坚不会轻易罢休。张使君不如随我们的船一起走吧？”

    张机笑道：“我方才已经说过了，只要朝廷一天没有敕令下来，本官就还要做一天的长沙太守，怎么可以擅离职守呢？趁着我现在还能压住孙坚，你们速速离开才是正理。”

    曹寅金旋都是忧心忡忡，拉着秋明商量撤军事宜，秋明和他们讨论了一会，忽然心有所感，往高台下看去，只见人头攒动，不知有多少是孙家军的探子。这时，他看见人群中有一人在不停地向他招手，摆手道：“你们先聊着，我去去就来。”

    此人正是陈应，自从这次返回长沙城，秋明就没怎么见过他，不过他文也不行武也不行，秋明也不怎么把他放在心上，而且区星既死，陈应也就没什么用处了，不知道他现在找来又是什么目的。

    陈应见秋明慢慢挤出人群，连忙迎上去道：“秋县丞，鲍隆身受重伤危在旦夕，求你施援手，再救他一次。”

    秋明心想，这家伙果然又是为了鲍隆的事，不过鲍隆上次被典韦打成重伤，还是华佗出手才保下他的性命。这才没过几天，怎么又重伤了？难道是好勇斗狠出头和人打架？秋明这么想着，脸上就现出不愉的神色来。

    陈应见秋明生气，心里也是咯噔一下，赶紧把事情原委详细说了一遍。原来鲍隆初来长沙时，还是很受区星器重的，并且给他在城中包了一个粉头以安其心。那粉头甜言蜜语百般奉承，把鲍隆哄得心花怒放，每日沉醉于温柔乡中，不亦乐乎。

    谁知这次重伤回来，鲍隆惊讶地发现区星居然把这个粉头转赠给了徐真。这徐真天赋异禀，一战之下，粉头立刻高举降旗，把一颗芳心全数系到了徐真身上，对鲍隆再也不理不睬。

    鲍隆如何肯依，找上粉头家门把她全家上下砸了个稀巴烂，当时徐真还在区星那边呢，哪里敢来城里为她出头。这粉头为了自保，只得又使出些风流手段，把鲍隆说得回心转意，提枪上马再叙前缘。

    欢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那个天杀的徐真不知怎么，居然成了孙家军的典军校尉，堂而皇之地在城里走动了。粉头得了他撑腰，自然是再不把鲍隆放在眼里，不但不许他进门，还说出许多伤人的话语。

    鲍隆是个暴脾气，一听之下哪里还按捺得住怒火，又要故技重施打上门去，却被徐真安排的人马堵在门里，一顿乱棍打成人肉沙包。鲍隆一颗春心被打得粉碎，又见那粉头在徐真怀里娇柔造作，做出许多妖娆模样，当场就狂吐了几十两血，等到陈应听得消息把他救回家中时，已经只剩下半条命了。

    陈应这么娓娓道来，秋明都听得呆住了，原来这里还有桩风流罪过呢。他转头一看，典韦等人也都是一脸猪哥样，似乎还要嫌弃陈应讲得不够生动，描述不够具体，至少那个粉头长得怎么样，总要形容一二吧。

    秋明现在自顾不暇，华佗又在给自己炼制秘药，实在懒得去理那个骚包。他刚想找个理由推却，却见郭嘉微笑着问道：“照你这么说，徐真是会经常去幽会这个粉头？”

    陈应点头道：“自从那家伙进了城，成天吃住都在粉头家里，此事路人皆知，只瞒着孙坚父子两个。”

    秋明刚想问为什么要瞒着孙坚，又想起徐真乃是孙坚的妹夫，他在外面偷吃，如何敢让大舅子知道。秋明灵光一闪，忽然想到了一个主意，他望向郭嘉，却见郭嘉正在微笑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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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二十八章 算计徐真

﻿    回到营地，秋明马上找来郭嘉：“我想要杀了徐真，你觉得怎么样？”

    郭嘉道：“徐真是孙坚的心腹，自身又是足智多谋，只怕不易布局。”

    秋明在屋里来回走了几圈：“正因为徐真阴险狡诈又心狠手辣，才更要除去他断了孙坚一条臂膀。如今他在外面偷香窃玉，绝对不敢让孙坚知道，我们不是正好下手吗？”

    郭嘉笑道：“其实，杀徐真是不难的，直接让典韦趁其不备摸进孙坚营里，都有可能暴起刺杀掉他。可是你想过没有，徐真一死，孙坚必定会大发雷霆，借机发难，到时张太守也镇不住他，长沙城里又要爆发大战，我们只怕也逃不出去。”

    秋明想了想道：“那怎么办？要不我们先退回巴陵再潜伏过来杀了他？”

    “夜长梦多，而且以现在这个状况来看，徐真只怕是已经在开始算计我们了，我们很难顺利到达巴陵，所以还是要尽快除了他。”

    秋明奇道：“你说杀了徐真会引起孙坚的反弹，现在又说要尽快除了他，难道我们不出手，徐真会自己死掉不成？”

    郭嘉微笑道：“不错，正是要他自己死掉。”看见秋明一副摸不清头脑的样子，郭嘉哈哈大笑起来：“我听说，你委托华佗在炼制一种秘药，那种药的效力强不强？”

    秋明的脸一下子涨红起来，他几乎可以想见到华佗一边摇着头向郭嘉说出此事，一边叮嘱郭嘉劝自己保重身体的情形。完了，现在郭嘉知道，就等于尔玛依娜也知道了，尔玛依娜知道，自己家里那几位夫人也全都知道了。

    秋明抓了抓头皮：“其实，这个药，这个药呢……”。郭嘉又是一笑，却也不点破。

    华灯初上之时，徐真才从孙坚的军营里出来。今天他和孙坚讨论了许久，都觉得要除掉秋明不难，但是要悄无声息地除掉秋明却是很难。若是事情败露了，不说张机曹寅他们会不会因此向朝廷出言弹劾，光是秋明手下那几员虎将闹将起来也是不好收拾。

    徐真与孙坚商议过后，觉得还是用毒比较合适，最好是那种延时发作的毒药，只要不是当场死在面前，张机他们也不能说三道四吧？不过张机可是举世闻名的神医，要在他面前使毒不被发现，可不是件容易的事，两人讨论了很长时间，也没想到什么合适的毒药，只好暂且作罢。

    一路走到粉菊花的家门，徐真郁闷的心情总算得到舒展。一想到粉菊花那凹凸有致的身段、糯软娇柔的声音，他的小腹中就有一团邪火直冲头顶，几乎要把三千烦恼丝根根冲开。这个女人真是个难得的尤物，几乎懂得男人的全部心思，而且任何高度、任何难度，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她做不出来的，让徐真屡次在激烈的碰撞中得到灵魂上的升华，用一个简单的词语形容就是：不能自拔。

    可是，当粉菊花提出愿意嫁入徐家、永远跟着他时，徐真还是吓出了一身冷汗，且不说这女人的闾门身份，光是自家的那只母老虎就能让徐真永无宁日，要知道，那可是孙坚的亲妹子。

    徐真几乎是一瞬间就下了决定，这个女人不能留，一定要在孙坚兄妹察觉到她的存在之前把她消灭掉。不过在消灭之前，似乎还能先乐上一乐，只要掌握好这个度就可以了。唉，把美好的东西亲手毁灭，真是让人感伤啊。徐真一边叹息着，一边敲响了粉菊花的家门。

    当粉菊花把徐真迎进家里，两只眼睛都闪动着兴奋莫名的光芒，她用丝巾拍着胸口道：“今天外面闹哄哄的，说是你们在内城门口打起来了，可把我吓坏了。我还以为你晚上不会来了呢。”

    徐真被粉菊花这样的小动作撩得心痒痒的，抓住她的手道：“小妖精，我这么喜欢你，怎么会不来？就是天上下刀子，地上漫洪水，我也一定要来的啊。”

    粉菊花撅起了嘴：“骗人，你都不愿意娶我过门，说这些好听的有什么用？”

    徐真道：“好宝贝，你先容我缓缓，等我先和家中大妇把话说清楚，再风风光光地迎你进门，岂不是好？”

    粉菊花立刻欢喜起来：“我就知道你不是那样无情无义的人，不会丢下我不管的。对了，昨天晚上你不是说腰疼吗？我专门去买了个猪腰子来给你补身，等会就让厨娘弄了吧。”

    徐真马上摆手：“猪腰子？我不吃那个，一股子的怪味。”

    粉菊花笑道：“放心了，厨娘很会弄这个的，一点味道都没有。再说，补好了身子，才有力气，才有力气……”，她扑扇着眼睛，眼中流露出来的媚意让徐真不由得心中一荡，立刻笑哈哈地随她去安排了。

    鲍隆曾经是粉菊花家里的常客，对她家的一草一木都是非常熟悉，他顺利地带着秋明、郭嘉和典韦翻墙而过，没有惊动到徐真留在门口的岗哨。

    典韦有些不满地瞪着鲍隆，他对这样争风吃醋的事情实在是提不起精神，比较起来，他对华佗如何能让这个本来奄奄一息的家伙一下子变得生龙活虎更有兴趣。他小声地嘟囔道：“你们想的这个法子到底行不行的？难道徐真会乖乖吞下你们喂他的春药？”

    “嘘！”秋明马上道：“轻点声，这个不是春药，是一种对人体某种功能有加速亢奋作用的补药，我们就是要让徐真虚不受补自行了账。唉，说了你也不懂。”

    郭嘉道：“就象我方才在外面说的，这件事最难的就是不能让任何人看出破绽，要让所有人都相信是徐真自己受不住药力爆体而亡才行。我问过华佗了，麻沸散的效力约有半个时辰左右，所以我们可以先在他们饮的茶汤里加入麻沸散，待徐真昏迷之后再灌进丸药，就可以做到神不知鬼不觉了。”

    秋明忽然道：“听说那麻沸散闻起来有种怪味道，徐真是精得象鬼一样的人物，他怎么肯服下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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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二十九章 娃娃亲

﻿    郭嘉愣了一下：“有怪味吗？我倒没有考虑这个，或许茶叶的香气能够掩盖过去吧？”

    秋明道：“怎么可能？这个怎么说也是一种药，至少也带些药味吧，我觉得很难蒙混过关呢。”

    典韦忽然道：“你们别争了，我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难道这里有埋伏。”

    鲍隆一脸古怪地道：“不是埋伏，是厨娘又在炖猪腰子了。”

    看见众人脸上的疑惑，鲍隆进一步解释道：“粉菊花特别相信吃什么补什么，想必是看到徐真体力不行了，所以专门给他弄腰子补身的。”他想了想又红着脸补充道：“以前她对我好的时候，也经常给我弄这个的。”

    郭嘉笑道：“真是天助我也。”秋明道：“你想把麻沸散下到腰子里面？那样还是消除不了气味吧？”

    郭嘉看着秋明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粉菊花弄的这个东西应该也是个类似春药的玩意，那么我们就不必再用麻沸散了，直接把华佗的秘药掺在里面。对了，这个药你是吃过的吧？它本身有没有什么气味？应该可以被汤水溶化吧？”

    秋明想了想道：“肯定没有什么气味，而且入口即化，想来溶入这个腰子汤里是没有问题的。”

    由于鲍隆对厨房的地形非常熟悉，所以下药这样光荣的任务就交给他了。秋明三人躲在柴房里，看着徐真安排的暗哨在墙上巡来巡去，生怕鲍隆被他们发现导致前功尽弃。

    等了许久，也没见鲍隆返回，不过看那些暗哨平静如常的样子，也不象是发现了什么。秋明正在疑惑，典韦忽然问了一句：“那个药，你吃过？”

    秋明立刻现出尴尬之色，还没答话，典韦笑道：“也是，我家里一个婆娘就已经应付不过来了，你居然有三个，难怪我看你如今身体越来越虚，连钱塘三鬼那样的货色都能追得你那么狼狈。”

    秋明翻了翻眼睛没有理他，典韦却继续道：“不过你小子还是有几分可取之处的，居然一举中标。看貂蝉的肚子，至少也有五六个月了吧，可把我家婆娘羡慕坏了，每次从你家回来都要揪着我的耳朵数落半天。咦，难道这个药还有求子的作用？也给我几颗尝尝味道呗。”

    秋明额前挂起几条黑线，这典黑子日常在家里办事就毫不收敛，弄得地动山摇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地震了。要是再服下金锁固精丸，那还不得把邓州城给拆了么？他打了个寒噤，指着郭嘉道：“尔玛依娜怀孕可比貂蝉早得多了，你不如去问奉孝吧。”

    郭嘉眼看典韦的目光转向了自己，忽然道：“我们两家生产的时间应该差不多，不如结个娃娃亲如何？”典韦一下子被勾起了兴趣，立刻扭过头，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秋明怎么表态。

    郭嘉的儿子？秋明隐约记得是个没什么出息的家伙，那样岂不是要耽误自己的女儿吗？他想了想道：“我这个女儿早就许配了人家的，就是九江都尉陆峻的儿子陆逊，我记得曾经和你说过的。”

    郭嘉笑道：“奇怪，我都不敢说我一定会生个儿子，你怎么就确定一定会生女儿？而且就算这一次不成，难道我们以后都不再生儿育女了么？只要你我都愿意订亲，还怕今后没有机会么。”

    秋明一想也是，当即欣然同意，两人说到孩子，立刻滔滔不绝，典韦却一下子看看这个，一下子看看那个，忽然叫了起来：“我不管，我也要订娃娃亲”。郭嘉笑道：“这黑货连个动静都没有，就想着娃娃亲了，你也不怕耽误秋明家的闺女。”

    典韦大怒：“我现在没有动静，可不会永远没有动静，你敢藐视我吗？”

    秋明知道典韦虽然在其他事情上可以嘻嘻哈哈随便开玩笑，可是在说到家事的时候就会变得极为较真，连忙出言安抚住典韦，答应与他结亲。典韦回嗔作喜道：“这还差不多，我典家可不会亏待了儿媳妇。恩，貂蝉生的女儿肯定俊俏得很，我就先订下了哈。”

    郭嘉还要再说什么，鲍隆偷偷地摸了回来，脸色沉痛，好象刚刚参加完谁谁的追悼会。秋明心里一沉：“怎么了？被人发现了么？”今天晚上可能难得的好机会，要是被徐真察觉的话，今后再要暗算他可就没那么容易了，秋明不由得有些懊悔起来。

    鲍隆呆呆地望了秋明一眼，口中喃喃地道：“她变心了，粉菊花果然是变心了”。他的语带悲怆，说到凄凉处不免挤出几滴眼泪，真切地塑造出一个爱人被夺了无生趣的小丈夫形象。

    秋明狠狠敲了一下鲍隆的头：“废话，徐真比你有钱有权，长得也比你好，功夫也比你强，哪个女人不会变心？别说那些破事了，你下药到底成功没有？”

    说起下药，鲍隆一下子又眉飞色舞起来：“当然成功了，除了粉菊花本人和她的几个使唤婆子外，我敢说没有人比我对这所宅子的地形更熟悉了，徐真的那几个笨蛋手下根本别想发现我。不过我担心被徐真识破，特意去墙根下听了老半天，确认他喝下了腰子汤才离开的。”

    搞了半天，这家伙是去听墙根去了，想必是听到什么不堪的话语，联想到什么不可描述的画面，所以才这么意志消沉。秋明一时间也不知道该笑还是该骂，正要招呼大家撤退，忽然听见鲍隆道：“秋县丞你这段时间要小心一点，徐真要除掉你呢。”

    秋明冷笑道：“这一点我早就知道了，所以我要先下手为强，先把他干掉。”

    郭嘉摆了摆手示意秋明稍安勿躁，转头问道：“怎么？你刚才听到徐真说起这个了？”

    鲍隆点头道：“是的，徐真好象从这个腰子汤里得到启发，准备让孙坚设宴邀你们入席，在汤汁中加入慢性毒药，只要张机当场检查不出来，他们就可以脱身事外了。”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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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三十章 马上风

﻿    秋明笑道：“以张机和华佗的医术，哪有什么毒药检查不出来？他们想得太天真了。”

    鲍隆道：“是真的，粉菊花手里有一种药粉，本来只是青楼女子用来堕胎的，可是和普通的蘑菇混合后会让人内出血不止，最后沥血而亡，因为本身不是毒，只怕名医也难看得出来。”

    秋明的脸沉了下来：“这个药，徐真应该是不知道的，只可能是粉菊花告诉他。”

    典韦眯起眼睛道：“要不，我现在去把这娘们的脑袋拧下来？”

    鲍隆马上摆手道：“别，别这样，我相信粉菊花应该只是一时糊涂，等我们杀了徐真，她自然会改过来的。”

    郭嘉笑嘻嘻地道：“看不出这家伙还是个多情种子，其实我们今天的目的只是徐真，没必要节外生枝。至于说孙坚设宴么，你会去吗？”秋明愣了愣，忽然开心地哈哈大笑起来。

    第二天一早，秋明就被很大的喧闹声吵醒，他伸了个懒腰问道：“外面什么事那么吵？”

    蒋钦在门外笑道：“听说孙坚的典军校尉徐真暴毙了，他们正四处搜查可疑人员呢。”

    秋明腾的从榻上跳下来：“暴毙？有没有查出来是什么原因？”

    “有郎中说是马上风，不过孙坚不肯相信，把那粉头一家老小全部带回营里问话了。”

    “哈哈”，秋明推开房门，清新的空气带着几分清凉迅速灌进了屋子，让他的头脑更加清醒了一些：“你这家伙倒是打听得仔细，怎么对这样事这么感兴趣么？”

    “嘿嘿，周泰那小子整天躺在病榻上叫着无聊，缠着我问东问西，这个事正是不错的谈资，他一定会很有兴趣的。”

    秋明正要再问，营外忽传程普求见，秋明笑着道：“你不是想要谈资吗？跟我出去转转，说不定会有更多的好戏可看呢。”

    秋明慢条斯理地洗漱更衣，挨了好半天才施施然来到营地门口。虽然是处于敌对关系，可是看到程普时他还是忍不住暗中喝了声采，只见程普虽然等待良久，可是脸上丝毫没有不豫的表情，身子也站得如标枪般笔直，而在他身边的孙策则是满脸的不耐烦，口里还不停地嘟囔着什么。

    一见秋明现身，程普马上行礼道：“秋县丞请了，昨夜我营中发生变故，典军校尉徐真被刺身亡，希望县丞能够协助调查。”

    秋明冷哼一声道：“是被刺吗？我怎么听说是徐真这厮行为不检，中了马上风而死的？”

    孙策先是一愣，随即大怒道：“好哇，你怎么知道他的死因，是不是你下的毒手？”

    “靠，现在满城百姓谁不知道你们孙家军出了这么个丑事，你居然还想赖到我的头上，真是可笑之极了。”

    程普想是也知道了如今城中的状况，羞得满面通红道：“徐真到底是怎么死的，还需要进一步的调查，不过他毕竟已经身故，秋县丞还是嘴下留点德吧。”

    秋明脸上的寒霜几乎可以媲美昆仑山上的终年积雪地道：“前天晚上要是徐真抓到了我，你猜他会不会手下留情放了我？既然他如此心狠手辣，我又何必嘴下留德？啊呀，今天一大早窗外就有喜鹊叫闹，原来果然有喜事上门呢。”

    孙策气得握紧了拳头，不过他很快就看见典韦和赵云同时走了出来。孙策与这两个都已经交过手了，心中有数，也就不敢出言挑衅，更何况孙坚并没有让他上门来找碴，只是叫他不管求也好骗也罢，总之要请秋明过营饮宴便是。

    想到这里，孙策暂且按下心中火气，抱拳大声道：“我父亲说与县丞自宛城相识，一直无缘再聚，这两天又是诸多误会，未免伤了和气，故特在营中聊备薄酒，请县丞拨冗前往，一醉方休。”

    啧啧啧，这小霸王的文化水平见涨啊，连拨冗都会用了。秋明一边叹着气一边摇头：“不去，我和孙文台分歧太大，就算去了也是面和心不和，去做什么？”

    程普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以他所知的那些达官贵人，就是明明心里恨透了对方，恨不得马上给对方一刀，表面上还是要称兄道弟，不知道多么亲热。可是眼前这个小痞子，居然堂而皇之的说起什么面和心不和，简直就是完全不懂得为官之道了。

    虽然心中暗骂不已，但是程普还是保持着恭谨的神情：“县丞此言差矣，你与孙将军同殿为臣，纵然有小小争执有不至于伤了和气。所谓冤家宜解不宜结，不如同饮共醉，把那些小小不快一笑抿之，岂不是美事？”

    秋明斜眼睨着程普：“不去，我说不去就不去，要我去时，须要孙坚亲自到我营中来向我赔罪才行。”

    孙策大怒：“秋明，你一个乡野匹夫、芝麻绿豆大的小官，也配叫我父亲屈尊来你营里，不要走，吃我一拳。”

    程普吓了一跳，连忙拦腰把孙策抱住，叫道：“伯符，你出营时曾经答应过什么？可不要让我难做。”典韦却笑道：“你让他放招过来，我正好看看这小郎的拳脚功夫如何。”

    孙策这时也安静下来：“我孙家的拳法，为什么要给你看？”说完，他悻悻地扬长而去，典韦还在他身后拉长声音道：“有空常来啊，我就喜欢你看不惯我又奈何我不了我的样子。”

    孙坚默默地坐在帐中，手扶着额头，眼睛偶尔转动一下。自从徐真的尸体运回大营，这座大帐中的气氛就一直很压抑，就连帐门口站岗的卫兵也是战战兢兢，生怕被孙坚抓到错处成了出气筒。

    听了程普的话，孙坚沉吟着道：“秋明百般推辞不来，是不是做贼心虚心里有鬼？徐真，是不是他杀的？”

    徐真一死，桓阶立刻成了孙坚身边的头号谋士，他在帐中走了几步道：“应该不是，如果他真的心虚的话，怎么敢当众说出与你不和的话来？而且，如果徐真的事真是他做的，至少也会来探听一下我们的调查进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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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三十一章 桓阶的谋划

﻿    孙坚的手指在额上敲了几下才道：“那么，我们的调查有什么进展没有？”

    桓阶道：“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徐真似乎真是因为连日操劳导致体力不支，才会脱阳而死，也就是人们常说的马上风。而且在审问粉菊花时，她也承认了在腰子汤中加了许多壮阳助兴的药物……”。

    听见这个名字，孙坚的脸上现出嫌恶的表情，他的手随意地挥了挥，似乎在赶走眼前烦人的苍蝇：“那贱人说的药粉，真的有用吗？”

    “已经找了几个附近的农人试服了，不过这个是慢性毒药，一时半会看不出效果。”

    孙坚继续挥手：“逼问出药粉的来历后，我不希望再听到这个贱人的消息。”

    祖茂马上兴奋地道：“让我去吧，保证做得干净利落。”孙坚缓缓点头同意了。

    孙策大声道：“父亲，那狗贼秋明对你诸多不敬，而且还幸灾乐祸讥讽死去的姑父，是可忍孰不可忍，不如让孩儿提一支兵马，取下秋明的狗头来见你。”

    孙坚看了儿子一眼：“如今长沙形势微妙，不宜再动干戈，这颗狗头就权且寄在他脖子上吧。我们目前最重要的是尽快掌握长沙防务，等朝廷任命一到，立刻全盘接管长沙城。”

    孙策道：“可是，难道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这狗贼跑掉？”

    桓阶微笑着道：“不妨事，他的根在邓州，只要抓住邓州做文章，就不怕他翻出天去。”

    程普道：“桓伯绪既然如此说，胸中应该早有定策，不如把你想的都说出来吧，这个文章要如何做法。”

    桓阶虽然新随孙坚不久，却也知程普深得孙坚倚重，隐为帐中诸将之首，当下也不敢怠慢，微笑着道：“据我所知，秋明虽然只是邓州县丞，却隐然已成邓州一霸，就连本管的县令也奈何不了他。如今南阳太守秦颉被刺，虽然赵慈临死的指控多半是诬攀，可是只要有心人抓住这个事不放，秋明怎么也要落得一身腥臊。”

    孙坚沉吟着道：“有心人？你的意思是？”

    桓阶抱拳道：“江夏郡丞张咨是我的故友，他深通政务明晓刑律，若是能把他送上南阳太守之位，他感激之下必定会知恩图报，秋明今后将不得安生。”

    孙坚呵呵笑了起来：“南阳太守？听说西园开出的价码已经是七百万钱了，要是我花这么多钱帮张咨谋得这个位置，对我又能有什么好处？”

    桓阶也笑道：“若明公所图只是长沙郡，如今诸事已定，只须静候朝廷封赏即可。若明公尚有宏图大志，则襄阳、南阳不可不早作谋划。”

    孙坚展开地图，在图上指指划划了一会，点头道：“不错，长沙虽可作养兵之地，毕竟离中原路途遥远，中间又隔着襄阳坚城。荆州刺史王睿是中常侍王甫的亲侄，我是动不了他的，那么襄阳始终是个心腹之患。不过若是长沙、江夏、南阳都到了我的手里，襄阳就成了一块死地，不攻自破。”

    程普进言道：“七百万钱可不是个小数目，这个张咨也不知为人如何，能不能和我们一条心。不如从我们自己人里选出高明之士去做这个南阳太守，用起来也可以放心。”

    孙坚缓缓摇头：“一郡太守，不但要政务精通，还要深知为官之道，不然很容易被排挤、被架空、被蒙蔽。本来徐真是个不错的人选，可惜他已经不在了。也罢，这个张咨既然是江夏郡丞，想必刘祥对他应该非常熟悉，不如先向刘祥了解情况吧，如果此人可用就先用着，这个南阳太守，我是势在必得了。我有些乏了，你们都出去吧。”

    等到所有人都出了大帐，孙坚又默默地坐了一会，才起身转到帐后。后帐被帷幕遮挡得严严实实，几百根燃烧的蜡烛把徐真紧紧围在当中，摇曳的火光竟让他的脸上平添了几分生气，而他嘴边隐含的一丝微笑让气氛显得更加诡异起来。

    孙坚直着眼睛瞪了徐真，忽然怒吼起来：“笑，你还要笑？你这一死，坏了我多少大事？还有，你要我怎么去向妹妹解释？说你死在女人肚皮上面？我怎么说得出口？”

    过了一会，孙坚的声音低沉下来：“你我自幼结交，本指望同谋大业共享富贵，谁料你竟然中途离去了。其实你出去寻花问柳，你当我真的不知么？我只是……，唉，你的死，我也有一定的责任。放心，我会把你的儿子养大，让他和伯符、仲谋他们一起习文练武，绝对不会亏待了他。你，就安心的去吧。”

    火光中，徐真的睫毛似乎也在轻微跳动，他嘴边的笑意似乎也更加明显了。

    此刻在秋明的营地里，大家都在忙着收拾行李准备撤离，一副鸡飞狗跳的场景。秋明对来访的张机曹寅等人道：“如今徐真暴毙，孙坚急怒之中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情来，长沙城实在太危险了。所谓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如今长沙之乱已平，我也要马上回邓州了，惹不起他，我还躲不起么？”

    张机苦笑道：“长沙如今已成是非之地，不过我守土有责，却是不能擅离。”

    曹寅道：“你说的对，我也马上回去收拾，和你一起走，若是孙坚发难，我们也好互相有个照应。”

    秋明笑道：“我们一起来的，当然是一起走了，这次虽然功劳都被孙坚抢去，但是结交了不少好朋友，也算有所得吧。”他转头望向苏代道：“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张太守很快就会被解职，接任的一定会是孙坚，你准备何去何从？”

    苏代想了想道：“我先看看孙坚要怎么处置我，如果他不赶我走，我准备继续留在长沙，也好观察他的所作所为。”

    秋明皱了皱眉，正要再说什么，忽然看见陈应在营外使劲向自己招着手。秋明告了声罪，走过去问道：“你又有什么事？不会告诉我又是为了鲍隆吧？”

    陈应居然马上点头：“是的是的，那呆子现在有生命危险，求县丞赶快去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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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三十二章 假扮沙摩柯

﻿    秋明对这家伙真是有点无语了，又不是自己的手下，三天两头的求着自己去救人。我有这工夫吗？多少国家大事都在等着我去处理，我哪有空天天陪着你们来玩过家家？不过考虑到鲍隆是刺杀徐真的同谋，秋明暂且按下了火气问道：“那货又怎么了？又是争风吃醋被人打伤了？”

    陈应摇头道：“这次不是，他昨夜回去后，一直担心粉菊花的安全，今天一大早又去探听消息。刚才他慌慌张张跑回来说粉菊花被祖茂拉去江边处死，他要拼死去把那粉头救回来。他知道此去九死一生，所以是特意回来和我诀别的。”

    “靠”，秋明忍不住骂了出来：“那货是精虫上脑吗？现在孙坚正在疑神疑鬼，这时候去救人，不是自己找死吗？自杀也要选个那么笨的方式，难道还想别人陪他一起去死吗？“

    陈应马上道：“不是的，他说看见祖茂独自把粉菊花带出了营，估计还要对她做些什么。鲍隆准备趁他行事之时再出手，可能还有几分机会的。”

    秋明愣了一下：“只有祖茂一个人？”

    “可能还有几十个小兵，不过应该不会造成什么威胁，我就是怕祖茂另外安排得有埋伏，鲍隆只是白白送死罢了。”

    秋明带着陈应进屋的时候，郭嘉正在把一些图册装进箱子里，听到陈应的话后，郭嘉笑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一定又是孙坚之计，为的是引出可能和粉菊花同谋刺杀徐真的凶手。”

    秋明大点其头道：“我也是这么想的，所谓不作死就不会死，这家伙自己要去送死就由得他去吧，我是懒得再管他了。”

    郭嘉摇了摇头：“你当然可以不管他，不过若是鲍隆被抓，你想他能顶得住孙坚的拷问，不会供出你来吗？”

    秋明闻言呆了半天，这个鲍隆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早知道昨天晚上直接就把他除了好了。不过杀人灭口这样的事，秋明真是做不出来，只能说他还不具备成为枭雄的特质吧。

    秋明问道：“你方才说孙坚可能会有埋伏，现在又想要去救鲍隆，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不矛盾，其实只要不用我们的人，让孙坚查不到我们身上，不就可以了？”

    秋明有些惊奇了：“不用我们的人？那怎么救？难道你要去找金旋？祖茂虽然很菜，也不是金旋能应付得了的。”

    郭嘉露出思索的神色：“我前日见那沙摩柯武艺不错，不知他能不能胜过祖茂？”

    秋明还没开口，陈应已经叫起来：“沙摩柯？那可是区星军中第一猛将，当然能胜过祖茂了，他肯出手吗？”

    郭嘉笑道：“当然不肯，自从巴陵一战后，我们就没见过他，估计是跑回五溪老家去了。不过我们可以找人假扮沙摩柯，把鲍隆救出来后立刻把他送回桂阳，这样就没人能查出什么了。”

    秋明张大了嘴巴：“假扮？这样行得通吗？”

    “应该可以，孙坚军中清楚区星底细的只有徐真，如今徐真已死，只怕没人能够认出沙摩柯。而且沙摩柯是蛮王，就是满身涂抹得花里胡哨也再正常不过，我们只要打扮得有三四分相似，应该就没人能分辨出来了。”

    “可是谁去呢？典韦赵云和他们交手许多次了，只看身形可能就辨认出来了，其他人还不一定能赢过祖茂呢。”

    郭嘉笑了起来：“你忘了周泰么？他受的只是些皮外伤，如今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也从来没和孙家军打过照面，正好去假扮沙摩柯。而且五溪离着长沙不远，若是能让孙坚把气撒在沙摩柯身上，或许还可以有意想不到的效果。这件事你不用管了，张机曹寅他们还在外面聊天呢，只怕还有孙坚的探子在营外窥伺，你先出去稳住他们，只当什么事都没发生就好。”

    整个白天，秋明都在提心吊胆中度过，生怕郭嘉和周泰被人捉住，孙坚找上门来兴师问罪。可是直到太阳落山，也没见着什么动静，他总算渐渐把心放回到肚子里，晚饭也多吃了两碗。

    眼看着月光慢慢爬上了窗棂，秋明也开始收拾起自己的随身物品，说起来，他的东西还真是不多，衣甲细软什么的自然有蒋钦帮着拾掇。不过给几位夫人带的小礼品，这个就只能自己经手了，给蔡文姬带的湘竹扇，给貂蝉带的大红丝缎肚兜，给张玉兰带的老君绣像一幅，恩，还有个没过门的糜贞，这次回去以后就要去东海提亲了，要不要给她也准备点什么呢。

    正在想得出神，忽然房门一开，从外面撞进来一个青面獠牙的怪人，遍身油彩，头插鸡毛，围着秋明哇哇乱叫。秋明吓了一跳，转身就要拔挂在床头的佩剑，那怪人却抢先一步把他紧紧抱住，哈哈大笑不止。

    秋明被怪人一抱，立刻浑身骨头作响，心中又气又急，怎么都摆脱不了他的缠绕，反而被他越箍越紧，几乎连气都喘不匀了。忽然，秋明脑中灵光一闪，想起赵云曾经使过的一招，他猛的吐气开声，先往左急旋一下，又向右急旋一下，怪人猝不及防下好象挂在马车上的铃铛一样随着他左右摇摆，秋明再用手轻轻一拨，怪人好象断线的风筝一样斜飞出去，落在尘埃里哼都不哼一声了。

    窗外传来大声的吸气声，接着传来典韦的声音：“子龙，这一招好象是偷学了你的，叫做什么龙的来着。”

    赵云笑道：“是见龙卸甲，虽然力道不足，用的方法也不对，但是突然暗算的话，居然连周泰也吃了亏。”

    周泰？这个怪人是周泰？秋明见周泰安然回来，心中大定，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道：“哼哼，你们别看我平时不动手就以为我不懂功夫，其实我是深藏不露的那种，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必要见血。周泰你今受了内伤，回去暂且休养个三五七天再出来吧。”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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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三十三章 湍河

﻿    等到众人哄笑完各自散去，周泰才捂着脸从地上爬起来：“哎呀，太丢人了，这下要被蒋钦取笑好长时间了。”秋明瞪着他道：“别装蒜了，我问你，谁给你的勇气来偷袭我的？梁静茹吗？”

    虽然才跟着秋明不久，可是周泰对秋明的说话方式已经开始适应了，他苦着脸道：“是典黑子说我这一身打扮别浪费了，用来吓吓你也好，没想到反而自己中了招。”

    秋明还是继续瞪着他：“你的事情办得如何了？郭嘉呢？他没和你一起回来？”

    周泰的眉毛马上扬了起来：“我办事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当然是顺利救出人来了。郭嘉去安排把他们一起送走，估计很快也要回来了吧。”

    既然知道一切顺利，秋明也就随便问了问事情的经过，正要打发周泰下去休息，周泰却道：“那个粉菊花临走时说，孙坚收走了她的药粉，说不定还要用来害人。那个药粉掺进蘑菇汤后虽然发作缓慢，却是无药能救，不过，出了汗，立解。”

    出了汗立解？听起来还挺神奇的，秋明一边默默念叨着，一边摆摆手让周泰出去了。

    接下来的两天，孙坚方面完全没有任何举动，倒让秋明有些疑神疑鬼。不过当登上张武的战船，看着长沙城在身后渐渐远去，秋明心中的大石总算完全放下，他仰天大笑三声，对郭嘉道：“走，我们回家了。”郭嘉虽然没有说话，脸上也泛起了笑容。

    这次南下长沙，秋明的邓州庸损失了好几百，锦帆贼更是死伤惨重，苏飞的伤到现在还没好利索，而且擒杀区星的大功居然还被孙坚抢了，当真可以说是得不偿失了。不过既然主力将领没有损失，又新收得蒋钦周泰二人，秋明倒是很看得开，笑嘻嘻的看不出一点沮丧的神情，江面上又响起了他欢快的歌声。

    到了巴陵，黄祖亲自带人出迎，说起长沙的战事都是各自叹息。不过既然此战已告一段落，大家也就在此分道扬镳了。先是曹寅返回武陵，金旋巩志在与秋明结清武陵庸的费用后也一并与他同行；接着是苏飞提出无面目回去见各位兄弟的家人，要去江夏跟着黄祖，看看有没有机会报此一箭之仇；最后是赵云华佗都要告辞离去，秋明怎么也留不住，只得作罢。

    秋明一一与他们洒泪分别，其中细节倒也不必多说，等到他从离愁中恢复过来时，部队已经过了南郡，眼看要到襄阳了。由于黄祖事先做了疏通，王睿和蔡瑁这次倒没有出城拦阻，任凭秋明绕城而过。

    过了襄阳，眼看就要踏上邓州的土地，前面却下起了瓢泼大雨，头上乌云盖顶电闪雷鸣，道路狂风大作泥泞难行，秋明等人此刻归心似箭，也顾不得这许多，依然冒雨前进。

    就在众人都在大声咒骂着这鬼天气的时候，从路旁的泥水里咻的一声钻出个人来，飞快地向着秋明冲过来。秋明大惊，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蒋钦周泰一齐蹿出将来人放倒，死死地摁在积水之中。

    此人一身湿透，仿佛个泥猴一般，却拼命从泥水中抬起头来，大叫道：“放开我，我是龙字第五号密探沈星。”

    验过腰牌后，蒋钦笑着把沈星拉了起来：“对不住，出手重了点，不过你这样的出场方式实在太吓人了点，我们不得不防呢。”

    沈星抹了抹脸上的污渍，苦笑道：“怪不得前一段傅彤回来说县丞身边多了两个冒失鬼，现在看起来果然冒失得很。轻点，我的手都要被你扭断了。”

    秋明不认识沈星，不过这个腰牌的样式还是当时自己随便给傅彤画的那个，应该是错不了的，他笑着道：“下这么大的雨，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沈星道：“荆州的傅彤有信传回，说县丞已从长沙返回，这两日就将回到邓州，居先生特命我在界口等候，果然等到了县丞。”

    不错，现在这个龙组总算能起到点作用了，虽然离心中的设想还有很大一段距离，但是也算有了不小的提高，或许在不久以后就会成为真正的密探呢。秋明点点头道：“最近县里有什么事发生吗？”

    沈星又抹了抹脸上的雨水，大声道：“这几天连降暴雨，湍河水位上涨，有溃堤之险，居先生和张夫人都在湍河岸边研究对策呢。”

    秋明一惊，邓州这两年风调雨顺，他都几乎忘记县里还有条时常闹水的小河了，不过湍河遇险，又关张玉兰什么事了？为什么她也去研究对策？

    对于秋明的疑问，沈星再抹了抹脸道：“湍河一般只有夏季才会发水，如今才过春分就如此大涨，实在有些异常。卢大姑算了一卦，说河里有蛟精兴风作乱，居先生就请张夫人过来降妖了。”

    蛟精？张玉兰那半桶水的道术，能降住什么妖？再说卢大姑自己怎么不去？秋明心中暗怒，便令廖化带着部队先回县城，自己领着郭嘉典韦等人跟着沈星前去查看情况。

    离着湍河还有老远，就听到涛声震天，混着风雨大作，雷声乱响，确实有几分群魔乱舞的架势。秋明远远看见河岸边站着一大群人在指指划划着什么，而人群中穿着青色道袍的张玉兰显得分外突出，虽然寒风刺骨，秋明的心中却忽然升起一股暖流，一段时间不见，这小妮子好象又长高了一点，已经成了个熟透的小樱桃了。

    张玉兰也看见了秋明，兴奋地向着这边挥手跑过来，她身边那些人也都跟上来，想要向秋明问好表忠心什么的，却被郭嘉和典韦拦下。

    张玉兰快步跑到秋明身前，却忽然忸怩起来，垂下眼睛望着脚尖道：“你回来了？”

    秋明哈哈大笑道：“怎么？才个把月没见面，就变得象鹌鹑一样了？”

    张玉兰狠狠地白了他一眼道：“还说呢，母亲告诉我，姑娘家要矜持自守，日后过了门才不会被人取笑。我已经又长大一岁，可不能再象以前一样没心没肺地跟着你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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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三十四章 秋明的咒语

﻿    秋明微笑着看着她，忽然走上前一步，张玉兰立刻往后退了一步：“你，你要做什么？”

    秋明笑嘻嘻地道：“常言说得好，在家从父，父死从兄，出嫁从夫，你到底是要听你娘的，还是听我的呢？”

    张玉兰的脸立刻飞红一片：“你，你胡说什么呀？我，我还没嫁给你呢。”

    秋明又上前一步，拉起她的手道：“现在这个样子？难道你还能嫁给别人？我又怎么舍得让你嫁给别人？”

    小道姑的脸立刻又变成一片煞白，咬着下唇道：“我决不嫁给别人，如果不能入得秋家的门，我惟有一死了之。”秋明又是感动又是心疼，直接把张玉兰拉过来搂在怀里，小道姑也顺势把头倚在秋明肩上，刚才所说的矜持什么的也都不再提起。

    那些来观察水势的人中也有不少是本县的士绅，看见这两个旁若无人的光天化日下搂抱在一起，忍不住嚷了起来，典韦大怒，恶狠狠地往人群中扫了一眼，现场立刻鸦雀无声，没有人再敢多说半个字。

    不过刚才的议论已经引起了张玉兰的注意，她羞答答地挣开秋明的怀抱，却还是紧紧拉住了秋明的手，好象生怕他跑了一样。秋明用小指在她手心里搔了两下，看见张玉兰霞飞双颊才正色道：“你们在这里治水？那个蛟精是怎么回事？”

    张玉兰笑了起来：“只是一头蛟而已，还没有成精呢，要是成精化龙，连我娘也是打不过的，怎么可能让我来对付它？”

    秋明顿时放心下来，却又马上问道：“蛟是什么样子的？容易对付吗？”

    小道姑笑道：“放心吧，我娘给了我一件法宝，是专门降伏蛟龙之属的，我娘还希望我能够在邓州百姓前露露脸，以后也不至于失了你的面子呢。你远道回来也很累了，赶紧先回城休息去吧，文姬姐姐她们都很想你呢。”

    秋明心想到底不愧为天师世家，连降龙的法宝都有，这样的热闹怎么可以不看？他眼珠一转道：“回去也是闲着，不如在这里看你做法擒蛟也好，我还想多牵一会你的小手呢。”张玉兰喜滋滋地点点头，也就不再多说了。

    秋明拉着小道姑的手来到河边，亲切随和地向众人打着招呼。在居孔有意安排下，邓州的民众都知道了秋明此次又是马到成功，顺利解了长沙之围，只是不知功劳都已被孙坚抢去了。此刻见到得胜归来的秋明，哪还有不争相上来巴结的，一时间谀词滚滚，把秋明都要说得不好意思了。

    寒暄一阵后，秋明问居孔道：“湍河大水是怎么回事？受灾情况如何？”

    才个把月不见，居孔好象一下子老了许多，印堂发暗脸色发黑，连腰也弯了下去。他显然已经在雨中站了许久，身上的衣服早已湿得透了，咳嗽了几声才道：“自入春以来，邓州的气候就很反常，连日阴雨，朱连山山洪爆发，湍河七里河几次发水，冲坏农舍良田无数，而且最奇怪的就是邻接的襄阳宛城都是艳阳高照岁月静好，全然没有半点雨痕。”

    秋明的眼睛眯了起来：“还有这样的怪事？看来只怕是有人搞鬼。”

    居孔接着道：“我请卢大姑卜了一卦，说是这湍河中有白蛟即将成精，故而在此兴风作浪，今天我们大家一同来这里查看，就是要除掉这只蛟精为民除害。”

    居孔的话刚说完，人群中马上有声音传出：“秋县丞乃天上的星宿下凡，又是佛门的伽蓝神将，斩蛟除魔自然不在话下。”

    秋明心中一乐，这家伙真会拍马屁，不过自己有多少斤两，秋明还是很清楚的，平常就是见了条黄鳝也要手麻脚麻，更别说这样的大蛟了。他正要摇头，张玉兰却悄悄塞了一样东西到他手心里：“他们要你去斩蛟除魔，你就去吧，有了这样法宝，斩起来很容易的。”

    秋明诧异地看着她：“这法宝不是你娘给你用的吗？让你好好出次风头呢。”

    张玉兰红着脸道：“你我本是一体，你出风头不就等于我出风头吗？况且人家都说你是星宿下凡了，要不露一手的话，怎么能显出你的本事呢？”

    秋明笑嘻嘻地道：“好吧，这个法宝我先拿着，不过我可不会用，等会你还要偷偷教我呢。还有，今天晚上不如我们找个安静的所在好好修次仙缘，同登极乐之境，你看可好？”

    小道姑满脸晕红，狠狠地啐了秋明一口，却是再不敢抬头望他了。

    在小道姑的安排下，河岸边的空地上很快搭起了一座简易的法坛，秋明换上一袭藏青的布袍，手持桃木剑，脚踏七星步上了法坛，虽然显得有些不伦不类，却也没人敢笑出声来。在张玉兰的帮助下，秋明打开手中的小盒子，取出一个花篮。

    这个花篮极为娇小，大约也就只有半个手掌大，却是晶莹剔透，竟好似是水晶凝结而成的，隐约还可以见到有水滴在篮子里缓慢流动。秋明一愣，这个是个什么法宝？据说蓝采和也是用花篮的，不过那是用竹子编的，好象和这个不大一样呢。

    张玉兰用长长的红色丝线在篮柄上缠住几圈，就这样把花篮浸到河水之中。众人不知这是什么名堂，都怀着敬畏之心静静观看。小道姑一看秋明也象其他人一样呆呆地傻站着看，轻笑着提醒他道：“你念几句咒语装装样子啊。“

    秋明依然是一脸懵逼：“咒语？你没教我啊？”

    “笨蛋，你随便念个几句就行了，难道他们还能听得出来么？”

    秋明马上醒悟过来，不就是要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吗？这个我最拿手了，他马上低垂双目宝相庄严翻来覆去地念起来：“死的去，活的住，死的去，活的住。”

    张玉兰笑得几乎连手中的花篮都提不稳了：“你这念的是什么呀？”秋明故作高深状道：“这可是观音菩萨在通天河念过的咒语，想来你也是不知道的了。咦，你看，河里有变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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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三十五章 快到篮子里去

﻿    湍河本是上游穿峡切割而下，水流湍急，近日又连降大雨，更是势如奔马。可是现在本就激荡的河水陡然又激烈了几分，不停地冒泡翻滚，仿佛一大锅刚烧开的水。围观的人群都惊慌起来，急忙远离河岸，法坛附近只留下了典韦周泰等人。

    秋明也有些被吓到了，对张玉兰道：“你确定这个蛟精我们能对付吗？看这来头可是不小呢。”

    张玉兰肯定地道：“我娘说能就一定能，她还没看走过眼呢。”

    秋明心道，还说没看走过眼，你看她选的刘焉是个什么货色，又老又瘦不说，人品也不怎么样，还不肯给她个名分，真不知道卢大姑图这老头哪一点了。不过他虽然腹诽不已，却也不当面对张玉兰说，只是点头笑道：“那是那是，你娘的眼光自然是好的，不然怎么会认定我就是张家的女婿呢。”

    张玉兰白了他一眼，想起两人初见面时的情形，心中又泛起几分甜蜜，正要说些什么，典韦突然大踏步冲上法坛，横戟把二人挡在身后。蒋钦周泰也看出情况不对，正要跟着典韦冲上来，河面如同坠地的玻璃一般碎裂开来，一个巨大的头颅昂然而起，矗立在半空。

    秋明吃了一惊，在他原来的印象里，蛟就是古代人们对鳄鱼的一种称呼，可是眼前这货哪有半点象鳄鱼的？只见这只巨头大如茅屋，通体雪白光滑，如同白玉雕琢而成，头上独角冲天而立，仿佛插着一只旗杆，眼中乌光激闪，口中红信乱吐，头下连着一具床榻般粗细的颀长身躯，最奇怪的是在身上长着两只小爪子，如果不仔细看还看不大出来，好象是营养不良的样子。

    这只蛟本来潜在湍河河底睡觉，只等到晚上就出来吸取日月光华，不想今日先是岸上吵闹不休扰人清眠，接着这些人类居然闹腾到水里来了，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不现身出来教训他们一顿，他们还真以为自己成了世界的主宰了。

    一看见法坛上站着的几个人类，白蛟就恶狠狠地冲了过去，张开血盆大口就是一口咬下。典韦见它来势凶猛，抡起大戟照头就是一下，只听得当的一声轰响，似乎连奔腾的河水都静止下来，白蛟被敲得连退了十几米，虽然没有看见什么外伤，却是不断地晃着脑袋，可见也是被震得不轻。

    白蛟摇了好一阵脑袋，居然说起话来：“你们是哪里的人类？为什么要打扰大爷睡觉？”

    靠，居然是条公蛇，秋明心中所有关于白蛇的绮丽念头全部烟消云散，毫不客气地道：“睡觉？你跑到我家里睡觉，居然还怪我打扰你？玉兰，不用和它对废话，趁着它现在不大清醒，赶紧用法宝降了他吧。”

    小道姑现在对秋明可是言听计从，当即捏了个法决，接过秋明手中的桃木剑于空处画了个大圆，然后指着白蛟道：“你，快到篮子里去。”

    白蛟看见张玉兰姿势摆得有模有样，不由得也有些慌了，两只小爪子摆出个防守的架势，如临大敌。可是过了一会，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白蛟笑得搅起好大一团的水花：“哈哈，我还以为是什么高手呢，原来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娃子，笑死大爷了，你才到篮子里去。”

    张玉兰的脸腾就红了：“奇怪，怎么不行呢？是哪里做错了吗？”

    秋明连忙安慰她：“别急，法宝这种东西，说不定也是有保质期的，或许这一下刚好失灵了呢，你再试试。”

    张玉兰跺脚道：“不是的，法宝是需要道法引导才能发动的，一定是我法力还不够，才不能发挥法宝的全部效力。哎呀，旁边还有那么多人看着呢，这下丢人丢大了。”

    白蛟用小爪子捧腹大笑了许久才直起腰来：“好了，大爷还有好多事要做，没空和小孩子玩了。小子，就算这里是你的地盘，现在也已经被大爷我征用了，等我用完之后再还给你，你要是再来罗嗦，别怪大爷我不客气了。”

    秋明看看张玉兰，发现小道姑的眼睛已经开始泛红，似乎马上就要哭出来了。他忽然想起以前在游戏里，类似炼妖壶这样的法宝都是要把敌人打到奄奄一息才能收服的，或许这个花篮也是这么矫情的妖艳贱货呢？

    想到这里，秋明拉过典韦和周泰交代了几句。周泰自幼在水边长大，对于这样的河精水怪还是很有敬畏之心的，而且这只蛟又能口吐人言，颇为灵异，周泰一时间竟有些犹豫了。典韦却从来就不知道怕字怎么写，大喝一声：“孽畜，邓州繁华之地岂容你染指，看戟。”说完，他高高跳起在空中，挥戟向着白蛟劈去。

    白蛟刚才被典韦砍过一下，深知这个人类怪力惊人，虽然凡间的兵器破不开自己的外皮，却也能让自己痛彻骨髓。它不敢和典韦硬抗，尾巴一甩就往河心跑去。

    典韦的陆上功夫虽强，水性却只是马马虎虎，或许水流平缓时还能刨得几下，但是在这样的急流中却只有自保之力了。这一下砍了个空，他一头栽进河里，在风浪中载沉载浮了几次才能探出头来，却再也没有方才一跃而起时的威势了。

    白蛟是马上要成精的了，如何看不出典韦的虚实，眼看着有机可乘，它的尾巴又是一甩，顿时激起滔天巨浪向典韦涌来，同时它蛇信轻吐，似乎要看准时机把典韦吞下肚去。

    周泰方才犹豫了一下，起步就比典韦慢了一拍，等到他会过神来，典韦已经被困在一个又一个的漩涡之中。秋明本来准备让蒋钦留在岸上保护自己的，眼看典韦身陷危局，连忙推着蒋钦道：“快上，别让典韦被它吞了。”

    蒋钦也看出了方才的微妙之处，飞快地朝着河中的典韦跑去，经过周泰时却低声埋怨了一句：“幼平，你想什么？要是生死战场，岂能容你如此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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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三十六章 就不能换个大点的篮子吗？

﻿    周泰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他和蒋钦是相同的出身，相同的经历，所以他最受不了被蒋钦看轻。眼看着蒋钦扑通一声跳下河向着典韦游去，周泰一咬牙，也跟着下了水。

    蒋钦游到典韦面前，刚要去拉他，典韦大叫起来：“别管我，快捞我的铁戟，要是被水流卷走，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再打造这么顺手的兵器了。”

    蒋钦又气又笑，又担心白蛟趁机发难，抬头望了一眼，却看见周泰头也不回地朝白蛟踏浪而去。蒋钦大惊，连忙叫道：“幼平，等等我，我和你一起上。”

    周泰却恍若未闻，咬着牙继续向前直冲。白蛟见来的不是方才的怪力男，心下也不以为意，伸出小爪子轻轻一弹，就想要把周泰弹飞出去。周泰却眼疾手快往前一扑，直接勾住它的爪子，顺势爬到白蛟身上去了。

    这只白蛟全身光滑，只有上半身可以看见一些鳞片，有的小如雀卵，有的却有锅盖般大小，望去仿佛脖子上生出的瘤子似的。周泰也不知怎么一跳两跳的，竟然攀上了那块区域，抓着那些鳞片晃来荡去，躲避着白蛟的攻击。

    白蛟只觉得脖子处奇痒难禁，偏生自己的小爪子又太短搔不到痒处，它喝道：“人类，快从大爷高贵的身体上下来。”周泰哪会理他，不管不顾地继续攀着鳞片往上爬，把白蛟痒得如百爪恼心，说不出的难受，忍不住大叫起来：“混帐，你再不下来，大爷要吐口水了。”

    秋明一愣，吐口水是个什么梗？这时他看见白蛟深深吸气，从河中吸出粗如房梁的一根水柱，带着风雷之势，狠狠地撞在自己的胸口。周泰早有准备，见水柱袭来，连忙几下跳到远处的鳞片上去，闪过了这次攻击，白蛟却痛呼一声：“哎哟，痛死大爷了，这个人类怎么这么灵活，看来不动真格的是不行了。”

    随着白蛟不停地吸气，一根根水柱从河中拔地而起，悬在半空中凝而不发，把它和周泰团团围在当中。白蛟得意洋洋地道：“小矮子，见识到大爷的厉害了吧，还不快快离开，本大爷还没想好是把你红烧还是清炖呢。”

    秋明想起古代传说中龙是极怕被人揭逆鳞的，这条白蛟虽然还没有化龙，但是想来应该是差不多的弱点，他大声对周泰叫道：“扯这家伙的鳞片，它一吃痛就玩不了水了。”

    周泰还没作出反应，白蛟已经是全身一哆嗦：“别，咱们有话好好说，能不动手动脚的吗？”周泰哪会理它，伸手就揭下眼前一块蒲扇大小的鳞片，带出扑头盖脸的一蓬鲜血。

    白蛟惨叫一声，整个身子往上一蹿，连尾巴梢都蹦出了水面，如同从九天挂下的银线一般。等到上升的势头已尽，白蛟又重重地跌回河里，激起滔天大浪，岸上看热闹的人群纷纷惊叫走避。

    秋明第一时间把张玉兰护在身后，等他躲过这波急浪，抬眼再看时，河面上已经看不到白蛟和周泰的身影。这时蒋钦和典韦也已登上了岸，秋明问道：“周泰独斗恶蛟，不会有什么危险吧？”

    蒋钦关切地望着已是翻江倒海一般的河水，口中应道：“幼平水性精熟，又力大无穷，应该不妨事，不过我们也要做好接应的准备就是了。”

    秋明一想也是，以前在课文里就学过周处除三害，连周处那样的都能和蛟搏斗三天三夜而战胜之，更别说周泰这样的变态了。要知道在三国杀里，周泰就是僵尸一样的存在，一般是所有同伴都死光了，他还能活得有滋有味的。

    此时水面愈加激荡，隐约可见一颗巨头在水下穿梭来去，瞬间就不知道钻到哪里去了。周泰紧紧扳住鳞片间的缝隙，让自己不至于被白蛟甩脱。可是随着白蛟在水中潜得越来越深，越来越久，周泰感觉自己有些憋气不过来了，他心头火起，挥起拳头就往白蛟的身上砸去，发出砰砰的重击声。

    这条白蛟虽然修行有道，几乎快修成龙形了，可是它长处深山之中，天敌极少，也根本没打过什么象样的架。本来以为凭借自己的外形和几手小法术，吓唬住几个凡人还不是手到擒来？可是今天遇到的这些人类一个比一个要狠，刚才那个二话不说拿大铁棍子往人家头上敲，这个则一言不合就揭鳞打脸，不是说好不打脸的么？

    眼看着这个人类越爬越上，就要够到自己的眼睛了，白蛟心中大恐，想自己玉树临风，是多少蛟妹妹心目中的偶像，要是被这蛮汉破了相，简直就是蛟界的巨大损失呢。想到这里，白蛟的全身骨头都软了，叫道：“不要打了，不要打了，我投降。”

    周泰粗中有细，只怕它是要用诈，他想起刚才张玉兰说过的话，趁着出水换气的机会大声道：“你要投降，先到篮子里去。”

    白蛟远远望了望法坛下的花篮，约莫只有拳头大小，还在发出莹白的光芒。它委屈地道：“就不能换个大点的篮子吗？”周泰不由分说地挥拳又打，白蛟连忙求饶：“别打别打，我去还不行吗？”

    也不知道白蛟念了几句什么，只见河面上白光大盛，逼得所有人目不能视，等到白光消失，庞大的白蛟身体已经不见，奔腾汹涌的湍河也立刻风平浪静，只有周泰默默地躺在水上左顾右盼，似乎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蒋钦急忙去把周泰从河里捞回来，仔细地给他检查一番，发现他除了手指被鳞片割破了一些口子以外，基本上没受到什么伤害。蒋钦忍不住骂道：“你这笨蛋，为什么自己上前也不等我？要是被白蛟吃了怎么办？”

    周泰脖子一梗：“谁叫你那样说我？我要是不做出个样子来，以后岂不是要被你看不起了？”蒋钦气得又骂了他几句，却马上给他包扎手上的伤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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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三十七章 失败的计策

﻿    秋明见周泰无事，也就安下心来，与张玉兰一起检查起从河中提起的花篮了。花篮中盛满了水，却任凭倾斜横倒也没有半点洒出，篮中一条通体透明的小鱼，正在四处游动，一刻也不得安静。

    秋明问道：“这么小的小鱼，就是方才那条恶蛟吗？”

    话刚出口，秋明脑中响起一个愤怒的声音：“你才是鱼，你全家都是鱼，大爷可是蛟龙，是神兽。”

    秋明哈哈一笑，听这口气就是那白蛟无疑，仔细看去，这货头上有角，前腹有爪，倒更象一只蝾螈了，特别是头上独角高高竖起，仿佛一根天线似的，不知方才突如其来出现在秋明脑中的声音，是不是这根天线弄出来的。秋明正想继续问，却发现四面围过来许多人。

    原来白蛟一进花篮，湍河上空立刻风停雨住，堆积的乌云也渐渐消失无踪，久违的太阳破开云层，洒下道道金光。那些围观的人群看到这般景象，都是啧啧称奇，有不少人见秋明连这样的庞然巨物都能收服，惊叹之余都是纷纷前来奉承祝贺，秋明只好与他们一一拱手为礼，说些没有营养的废话，连腮帮子都笑得有些酸疼了。

    等到把这些看热闹的人全部送走，秋明看见张玉兰眉头紧锁，似乎有什么难解之事，便笑着问道：“想什么呢？这家伙和你说了什么？”

    张玉兰皱着眉道：“奇怪，这只白蛟居然和我家大有渊源，怪不得我娘说凭这个法宝可以收服它。”

    秋明撇了撇嘴：“别吹了，要不是典韦周泰在身边，你都要被这家伙欺负哭了，对了，你说它和你们家有渊源？是什么渊源？”

    “这只蛟本是青城山化玉池中的一条白蛇，我祖父和父亲开坛讲经时，它常到坛前聆听，所以熟悉我家的道法。据它说，小时候我在池中溺水，它还救过我呢。”

    “青城山的白蛇？跑到湍河里来做什么？”

    小道姑还没接话，白蛟的声音已经在秋明脑中响起来：“别提了，大爷最近功力大涨，张修说我马上要度劫，不要连累了青城山的花花草草，就把我送到这里来了。”

    张修？不就是夺了张玉兰祖宗家业的那家伙吗？自己还没去找他的麻烦呢，他居然先派人，不，派蛟来祸害邓州了。不过，度劫，听起来好象很厉害的样子，要是真让这货在这里度天劫的话，只怕邓州要变成赤地千里了。

    小道姑也看出了秋明的疑虑，温言道：“不用担心，我娘既然能算出这只蛟的来历，说不定有化劫之法，若是不行，再远远地把它送走就是了。”秋明点了点头：“你们道家斗法我是不管的，可是若要害到邓州的黎民百姓却是万万不可。我以前还不大想理会这个张修，现在看起来，益州方面也要让龙组的人进去了。”

    居孔从身后走出来道：“目前龙组经过训练的人手还是不足，只怕很难兼顾到诸多方面，只能尽力而为了。不过现在龙组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陈宫昨日有书从洛阳来，说出缺的南阳太守之位已被张咨购得，大约旬日之间就要上任，龙组的密探都在收集关于张咨的情报呢。”

    张咨？秋明绞尽脑汁也没想出来这是个什么人，好象在三国里没听说过这号任务呀。居孔补充道：“张咨现为江夏郡丞，这个太守之位听说是孙坚出钱给他捐的，只怕此人上任后要对邓州不利。”

    孙坚？秋明的脸板了起来，叹气问道：“陈宫怎么又去洛阳了？上次的事还没办完吗？”

    居孔也叹了口气：“不但没完，反而越来越麻烦了，他对袁术用反间计赚戏志才，不料却被戏志才识破，袁术虽然仍旧中计把戏志才赶出府门，却对县丞也怀恨在心，几次三番找我们留在洛阳的人的麻烦，鲍出只好一直守在洛阳应付骚扰。而戏志才被袁术打断了腿，引为平生奇耻大辱，他拒绝了陈宫的招揽，只身住进荀彧的府邸，据说正在多方联络豪杰要对付县城。”

    秋明听得都呆住了，陈宫这回可真是捅了个大篓子，也怪自己当时没有想清楚，智力低的陈宫去对智力高的戏志才用计，怎么可能会奏效呢？这下同时得罪了袁术和戏志才，可真是件麻烦事。

    袁术是个无谋匹夫，只要能挺到诸侯讨董之后他就成了冢中枯骨了，也不用太放在心上，戏志才加荀彧的组合可就太吓人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他们玩死，幸好自己身边还有郭嘉在。秋明转头看了看郭嘉，继续叹气道：“唉，事情都已经这样了，如今也无法可想，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我已经很乏了，先回城再说吧。”

    回到邓州城，张玉兰先带着花篮回去见她母亲了，郭嘉典韦也各自散去，秋明只带着蒋钦周泰回了自己的家。一进大门，只见四处张灯结彩披红挂绿，廊上一排大红灯笼高高挂起，堂前几串金纸剪成的绣球迎风摇摆，几个丫鬟婆子在阶前跑来跑去，大声宣告着秋明的归来。

    蒋钦奇道：“是在过大年还是娶新妇呢？怎么这么热闹？”

    秋明也颇感奇怪，年是早就过完了的，娶新妇么？难道蔡文姬为自己备了个小妾？他晃了晃脑袋，把这诱人的想法瞬间抛诸脑后。

    正在诧异时，蔡文姬从正堂迎了出来，笑着对秋明解释，原来上次秋明年夜饭没吃饭就带兵走了，她一直觉得好象欠了点什么，而后魏延的婚礼秋明也是缺席的，她就想着把这两顿大宴合在一起为秋明接风洗尘。今天廖化先回城报信，蔡文姬就准备开了，就等着秋明回家主宴呢。

    秋明见蔡文姬如此为自己着想，心中油然升起一股暖意，连忙褪下征衣换上常服，又引蒋钦周泰与魏延相见。蒋周二人自幼浪荡为生，从来走到哪都是遭人白眼的，如今这般热闹温暖的场面，让他们又是心酸又是感动，脸上也笑开了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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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三十八章 家宴

﻿    魏延虽然已经做了一段时间的新郎官，可是喜色却是丝毫不减，拉着张宁一起给秋明敬酒行礼。秋明酒到杯干，正要乐呵呵地宣布开席，蔡文姬笑道：“别急，他们知道你文才好，特意等着你的祝辞呢。”

    靠，原来这杯酒不是白喝的，还要卖苦力呢，不过看张宁和魏延都是满脸的期盼之色，似乎是推脱不开呀。秋明略想了想道：“昨夜星辰昨夜风，画楼西畔桂堂东。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人如鸳鸯千般好，妆作芍药百样红。更深夜漏良宵短，绡纱帐里度春风。”

    魏延是听不大懂的，听他说的挺压韵，又全部都是好话。乐得都合不拢嘴了。蔡文姬听了前几句也是大点其头，等到听完最后两句，红着脸小声啐道：“这家伙，又不正经了。”

    秋明正在美滋滋地接受魏延的道谢，郭嘉大笑着踏进大门：“好一个更深夜漏良宵短，绡纱帐里度春风，看来文长今夜又要春风几度了。”

    秋明怕魏延听出味来，急忙对郭嘉道：“你怎么来了？不用陪尔玛依娜吗？”

    郭嘉笑道：“要不是她告诉我，我还不知道你办家宴呢，居然不请我这个表哥，小表弟你也太不够意思了。”

    秋明心说你这便宜表哥还越当越上瘾了哦，这个年代别说表哥了，就连我的十八代祖宗也都还没出生呢，不过只要能留住郭嘉这样的鬼才，别说叫表哥了，就是叫表叔表舅秋明也得干啊。他笑着应道：“多大点个事啊，不就加一双筷子么，快进来坐吧。”

    郭嘉笑嘻嘻地道：“可不止一双筷子哦，我已经叫人去通知黄忠、廖化、典韦他们了，人多了来也热闹，你说是吧？”

    秋明还能说什么呢？只能抱歉地望了蔡文姬一眼。蔡文姬心里一盘算，这些人都是大肚汉，要是全来的话，准备的菜肴可能会不够了。她连忙吩咐丫鬟婆子：“去把窖中那几坛陈酒都搬出来，家主今日要一醉方休。”

    秋明额前挂起几条黑线，为了省几个菜，今天自己看来要舍命陪君子啊，不过难得今天大家都这么高兴，醉就醉一回吧。没过多久，典韦黄忠纷纷来到，就连留守邓州的国渊、陈震等人也接到郭嘉的通知赶了过来，除了居孔因为身体不好晚上不宜出门，还有洛阳的几个没有回来，秋明目前的属下基本全都汇聚一堂了。

    秋明问起黄忠的身体，黄忠屈起右臂道：“不敢劳县丞挂心，我自从昏迷中醒来，只觉目明心静，拉得开弓骑得了马，已经与从前无异了。”秋明想起张机说的心病还须心药医，笑着道：“魏文长如今也已成了亲，不如让他辛勤耕耘，多生几个大胖小子，过继一个给你为后，岂不是好？”

    黄忠又惊又喜地望向魏延，魏延马上满口答应，张宁却是大嗔，直骂秋明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廖化蒋钦一起大声起哄，把蔡文姬精心准备的简单安静的家宴顿时弄得闹哄哄的。她又好气又好笑，只得叫丫鬟们赶紧上酒上菜，堵住他们的嘴。

    酒过三巡，廖化拍案叫道：“怎么只有酒没有歌舞？刁夫人呢？请她出来给我们舞上一曲吧。”

    魏延立刻骂道：“放屁，刁夫人大腹便便，连走路都要人扶着，你让她现在出来给你跳舞？你以为你是皇帝老子还是大罗金仙呢？”廖化不敢作声，只可怜兮兮地望着秋明的脸色，直到看见秋明并未着恼才安下心来。

    蒋钦与廖化一路同行，倒是结下了不少交情，见他吃了瘪，就想着要为他解围，笑道：“廖元俭所言也有道理，既是刁夫人身体不便，不如我先来作一剑舞，聊博一粲耳。”说完，他向秋明借过佩剑，便在堂前舞起来。

    秋明对剑舞是不通的，不过见大家都看得兴高采烈，也就跟着凑趣不时叫好。过了一会，典韦叫道：“一人独舞有甚好处？看我来与你共舞”。

    因为是来赴宴的，典韦的铁戟短戟都没带在身边，便随手扯下一方烛台，借着酒意乱舞起来。这双人一共舞，众人都看出来了，蒋钦那可是真舞，一招一式都是有板有眼，步法也都跟着节奏在走。而典韦虽然说是共舞，却完全踩不到步点上，被蒋钦晃得东倒西歪的好不狼狈，如同一只踉跄蹒跚的鸭子。

    典韦听见叫好声，心知肯定不是为自己喝的采，一张脸顿时憋成了猪肝色，心中一急，方才喝下的陈酒就上了头，手上力道再也不能收发自如，每一招刺出都隐带了风雷之声，瞬间把秋明家正堂的房梁窗格刺出许多小洞。

    秋明气得大骂道：“典黑子，我请你来是喝酒的，不是叫你来拆我的家。”典韦又转了两下，手中烛台忽然脱手飞出，正钉在正梁之上，发出嗡嗡不绝之音。典韦大呼道：“痛快，痛快”，扑地便倒。

    秋明从案后站起身来看，却见典韦微眯着一双眼偷偷在瞄自己，顿时又气又笑道：“这黑厮，我又不曾叫你赔我家房子，却只管装醉作甚？”又唤蒋钦道：“你去把这黑厮抬到座上，今天晚上不准他再出丑了。”

    刚刚再次落座，国渊拱手道：“方才武者露了一手剑舞，接下来我们文士联一回诗如何？”

    陈震马上拍手叫好：“是极是极，我等儒生若是也学人舞刀弄剑，终究是有失斯文，如此良辰美景，正合吟诗作赋。而且县丞和蔡夫人都是才华横溢，说不定可以作出千古名篇来。所谓笨鸟先飞，我先来第一句吧。”他摇头晃脑地想了一阵，漫声吟道：“春风三月过邓州。”

    秋明一听，这个开句只能说是中规中矩，倒没有什么新意。不过这样的联诗，肯定是越到后面越难对，他刚想跟上陈震，却见郭嘉应声道：“桃花十里忆旧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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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三十九章 天下安得只属刘？

﻿    靠，这家伙真滑头，秋明生怕又被人抢了先，连忙道：“金鳞耀日波粼粼，白云拂月意悠悠。”

    国渊心中叫苦，秋明这两句一下子把诗的意境提升了许多，自己倒是不好接了。他看了看蔡文姬，蔡文姬也微笑着望着他，似乎是要他先来，国渊冥思苦想了半天，终于憋出来一句：“民安教化人安乐。”

    秋明暗自点头，这国渊作的诗和他的为人一样端端正正，还隐含了他刑曹断案的本行，不过这句要联起来不难，只看蔡文姬怎么接了。

    蔡文姬素有才女之名，略一思索就应道：“山如锦绣水如绸。”众人齐声喝彩，这句不但对得工整，而且照应了前面四句，有起承转接之效，果然不愧为文姬。

    按照一般古诗的格局，现在应该只剩下最后两句了，可是以前面几句的格调，这两句自然也不能狗尾续貂。郭嘉笑嘻嘻地一杯杯给秋明敬酒，看样子是打定主意不再发言了，秋明被他这么一番急酒敬下来，脑袋也有些晕晕的，暂时也想不出什么好句子。蔡文姬也微笑着招待客人，似乎也不想再出声了。

    国渊和陈震对望一眼，都有些尴尬，特别是国渊，联诗的点子是他提出来的，自然不能就这么半途而废了。不过他是个极方正的人，倒是没什么捷才，只好求助般地看着陈震。

    陈震眼看周围那些武将如黄忠蒋钦等也都思索起来，要是被他们先接上，自己这班文士的面子可就丢得大了。想到这里，陈震匆匆抛出一句：“江山秀丽风光好”，虽然是陈词滥调，但也算是勉强度过了难关。

    秋明这时已经酒意上头，平日心中所想涌上心头，不假思索地应道：“天下安能尽属刘？”

    此言一出，正堂里顿时鸦雀无声，有人错愕，有人点头，有人面无表情，有人偷着观察其他人的脸色。蔡文姬惊得呆了，走过来用手指戳着秋明的额头道：“不能喝就不要喝，喝多了又要胡说八道，看你都说了些什么呢？”

    秋明也立时醒悟过来，大笑道：“哈哈，真是喝多了，自己也不知道乱说了些什么，各位莫怪。”

    堂中众人一下子由静止恢复过来，一同道：“是啊是啊，醉话是作不得真的，说者无心，听者无意。”

    “我上次喝了酒还说要打婆娘呢，结果酒醒了被她一瞪，三天都没敢说一句话，哈哈哈。”

    “我刚才醉倒了，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没看见，怎么一下子这么热闹了？”

    秋明眼见这些家伙都开始装疯卖傻，心知自己只怕失言惹出来个大麻烦，一时之间又想不出补救之策，当即伸了个懒腰道：“我醉欲眠卿且去，明朝有意抱琴来。”说完，他就趴在酒案上呼呼大睡起来。

    廖化最是机灵，也马上跟着叫道：“县丞醉倒了，我赶了一天的路也是困得要命，不如就此散了吧。”于是众人纷纷向蔡文姬请辞，如逃跑一般飞快地离开了秋家的大门。

    等到所有客人都走光了，秋明才从案上抬起头来，眼中闪动着阴冷的光芒，问蔡文姬道：“他们都走远了？没有什么异常吧？”

    蔡文姬默不作声地把秋明带进了书房，忽然柳眉倒竖道：“我问你，方才你那一句，是无心之失还是你平日所想。”

    秋明望着蔡文姬的眼睛，过了许久才缓缓道：“大丈夫生于乱世，当提三尺剑，立不世功名，岂能屈身事人为一小吏耳？”

    蔡文姬的眉毛凝了又散，脸上表情时怒时哀，终于叹气道：“从认识你的第一天起，我就知道你不会甘居人下，却没有想到你有如此大的野心。不过所谓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我既然已为秋家妇，不管你做出什么决定我都是要支持的，只是，无论事成事败，都不要牵连到我父亲就好了。”

    秋明感动地拉住蔡文姬的手道：“有妻如此，夫复何求。你放心，我不是莽撞的人，也不会去做莽撞之事，不然也不会憋在邓州做了两年县丞。不管将来事态怎么变化，我总不会让你们受到伤害就是了。”

    蔡文姬被他拉住手，心中也是柔肠百转，幽幽地叹了一口气道：“你呀，处事不够沉稳，如何做得大事？须知祸从口出，以后可千万不要再在大庭广众作出那样的反诗了。”

    秋明轻轻点头，蔡文姬猛然失色道：“糟了，今天酒宴上有许多丫鬟婆子都听到了你说的话，若是她们出去乱讲，该如何是好？”

    秋明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细缝，正要说话，书房外突然响起了一声尖利的惨叫。秋明吓了一跳，连忙几步跳出房门，只见貂蝉的使唤丫头小翠倒在血泊之中，右侧的太阳穴还在汩汩往外冒着鲜血，显然是不能活了，而貂蝉捧着肚子坐在地上，手中还握着一支染血的木簪。

    秋明连忙把貂蝉扶起来：“刺客往哪边去了？你先进房休息一下再说。”

    貂蝉此时倒是极为冷静：“没有刺客，小翠是被我杀死的。”

    蔡文姬看见小翠的惨状，脸色发白，发怒道：“小翠纵然有什么不对，你打也打得，骂也骂得，为什么要杀了她？这样我怎么向这孩子的家人交代？”

    貂蝉的眼睛在夜色中亮得如同闪耀的星星：“小翠去厨房给我端参汤，听见厨娘说家主吟了反诗，她就想要去报官。我先稳住了她，和她说先来问个真切再作决定。方才在门外听见你们两个的说话，我就知道此事假不了了，为了我秋家一门上下的性命，我只好先杀了她。”

    蔡文姬的眼睛一下子湿润了，赶忙过去搀住貂蝉道：“妹妹，累了你了，你先进房坐下，可别动了胎气。”方才貂蝉猝然出手，用力极大，这时缓过劲来，只感觉腹中疼痛难忍，竟是痛得哭了出来。

    小翠临死前的惨叫惊动了府中许多人，只是由于书房地处僻静，所以这一会才有人赶过来。这些人看见小翠横死当场，貂蝉痛哭失声，都是吓得不轻，连忙四处寻找凶手的下落，却哪里能找到一点踪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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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四十章 无尽的长夜

﻿    蒋钦周泰是秋明的亲兵，自然是住在秋府里的，此刻也赶到了书房外面。周泰见到小翠的尸体，立刻火冒三丈，叫道：“我们刚住进来第一天，就有人上门来捣乱，实在是欺人太甚，等我抓到这厮，定要细细地剁碎了他。”

    蒋钦四面望了一眼，见场面乱哄哄的，没人注意到他们两个，便拉住周泰道：“我们初来乍到，有许多事情还不清楚，不要乱讲话，先静观其变吧。”

    这时秋明也从书房里走了出来，大声道：“今夜家中举宴，居然有贼人混进来，害了小翠，吓到了刁夫人。我一定要抓住这个凶徒，保我阖家大小安宁。鉴于凶徒可能还躲藏在府中，我已经去调铁甲骑兵围住宅子，请大家不要惊慌，也暂时不要进出府门，等我调查出结果再说。”

    这些丫鬟婆子都是从邓州本地招来的良家女子，哪曾见过这么血淋淋的场面，听见凶徒两字，立刻吓得腿都软了，自然是遵从秋明的吩咐，乖乖地回屋等候接受调查。秋明四面一看，见蒋钦周泰还立在当场，笑道：“你们两个一路从长沙跟我到此，应该也累了，赶紧回去休息吧。”

    蒋钦把周泰拉回屋里，沉着脸道：“那个婢女死得有古怪。”

    周泰道：“古怪？什么古怪？”

    “若是真有凶徒的话，怎么会只对婢女下手，而不对屋里的正主行凶？若是婢女平日招惹的仇家，难道非要等到县丞返家之后再动手，给自己惹上天大的麻烦吗？”

    周泰打了个哈欠：“想那么多做什么？我们两个只是亲兵而已，缉凶什么的，让县丞自己去做吧。我可是累得很，要先睡了。”

    蒋钦拉住他道：“别睡，今天晚上只怕还会有古怪，若要保命的话，就先别睡。”

    周泰知道蒋钦一贯沉稳，两人一同行动时总是他来拿主意，吃惊道：“还有古怪？莫非还要死人？”

    蒋钦点点头：“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今天晚上只怕会要死许多人，你等着瞧吧。”周泰又惊又疑，带着满腹心事和蒋钦一起坐在窗边，观察着外边的动静。

    却说秋明安排人处理了小翠的尸体，阴沉着脸回到书房，貂蝉本来就是装哭的，这时早已收住哀声，目光炯炯地注视着秋明的一举一动，反倒是蔡文姬双眼通红，似乎是大哭过一场。秋明轻轻叹气，或许自己酒后的一句真言，让这个一直生活在美好的精神世界的女子受了太多的刺激，一时间接受不能，也是人之常情。

    秋明解下自己的外袍罩在貂蝉身上，又温言对蔡文姬道：“已经很夜了，你今天忙里忙外也很辛苦，快去睡吧。”

    蔡文姬的泪水又涌了出来：“你真的，要把这全家老少杀个干净么？”

    秋明一惊：“谁说我要杀人了？”

    貂蝉眼睛一扫：“我说的，你已经吟过了反诗，难道还想收回去不成。小翠嚷着要报官，我已经把她杀了，可是今夜宴中服侍的家人这么多，难保不会再出几个报官的，若是惊动了官府，我们家可就是个满门抄斩的罪名。”她忽然也流下泪来：“我死是没有什么关系的，可是肚子的孩子还没出生就要上法场，我不甘心。”

    蔡文姬一听见满门抄斩，顿时说不出话来，貂蝉却继续道：“如今之计，只有寻个由头把这些知情的人全部杀光，从此谨言慎行，或者能保住全家性命。至于说这些死去的人，只好多给他们家里银钱以作补偿了。”

    秋明平时较少来书房，不过书房布置得清雅干净，还备有果品豆黍等，可见蔡文姬应该是时常过来的。他取过碟炒豆子，在口中嚼得嘎崩乱响，含糊不清地问道：“秀儿，在邓州住得可还舒心么？”

    貂蝉听见秋明叫自己的本名，想起自到邓州以来的点点滴滴，忍不住媚眼如丝地瞄了他一眼：“你是知道的，我自幼被卖身为奴，漂泊无依，在邓州的日子，是我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

    貂蝉美若天仙，一双电眼更是勾魂摄魄，瞬间把秋明电得全身酥麻，过了好一会才继续道：“我们在邓州能过得舒适安逸，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有外面这些丫鬟婆子服侍我们，他们有的已经在府里做了一两年，几乎可以被视为秋家的本家人了。我长年在外征战，有他们在家里帮着照料我也是很放心，所以，要把他们全杀了，我是于心不忍的。”

    貂蝉泫然若泣：“那你就一点也不为我们未出世的孩子着想吗？”

    秋明笑道：“怎么会呢？你想吧，这些人都是邓州本地的，用了这一两年知根知底，其中没有什么世家亲眷吧？”

    蔡文姬马上摇头：“没有，都是小户人家，没有世家的人。”

    秋明道：“这些小门小户的，哪有可能接触到朝廷高官，他们所谓的报官，除了县令和攀，就只有县尉崔杰了。这两人现在都被我整治得服服帖帖，纵然有心算计我，也是无能为力，我只要再使些人盯住他们的门首，呵呵，任何人想要去报官，最后都得要报到我这里来。”

    蔡文姬连连点头：“恩恩，你说的对，邓州本就在咱们的掌控之下，那些丫鬟婆子想必不敢到处去讲我们家的坏话，若是真有一两个胆大的，那，那就到时候再说吧。”

    貂蝉的脸忽然变得惨白：“我方才杀了小翠，你们是不是认为我就是一个无情无义、狠毒薄幸之人？”

    秋明轻轻地把她搂在怀里：“小翠坚持要报官，那是她自寻死路，你这般当机立断，正是对我秋明大有情义，为我解除大患，我怎么会那么想你呢？行大事者不拘小节，今天把这层窗户纸捅破了，未尝不是件好事，正好可以试探出有哪些人肯与我一条心。小翠的事不用多想了，我真正担心的，是另外那些人啊。”说完，秋明的视线投向了窗外，窗外，是无尽的长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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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四十一章 三年之期

﻿    夜，已经很深了，邓州城的街头除了偶尔经过的更夫和巡丁，几乎见不到一只活物。一个黑影从巷子深处蹿出，四面望了一眼，径直向着城门的方向走去。

    忽然，在他身前闪出几个人来，一个声音高叫道：“这么晚了，国子尼是要到哪去呢？”

    国渊陡然一惊，应道：“是黄忠吗？今天我喝多了酒，身体有些不适，想要去城外求医问药。”

    典韦从黑暗中走了出来：“邓州城外有名医么？我怎么没有听说过？而且你去求医，还带着那么多行李做什么？”

    国渊还要再解释，陈震也走出来苦笑道：“子尼你收拾东西也太慢了，我一回家就往城外跑，还是被他们堵住。不用找借口了，你我为什么要出城，他们心知肚明。”

    国渊见陈震如此说，只得叹口气道：“秋县丞今日作诗，已是反意昭彰，你们还不走，难道要留下来和他一起夷三族吗？”

    典韦咧嘴一笑：“反就反呗，这皇帝老子当得又不怎么样，扰得民不聊生，这个也反，那个也反，偏生我们就反不得？”

    国渊脸色一板：“张角、区星，你见到哪个反贼能成功的？兵败身死，为世人唾弃，我可不想落到那样的下场。”

    这时郭嘉和黄忠一起走了出来，郭嘉围着国渊转了一圈，若有所思地道：“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是谁说的？”

    国渊是郑玄的亲传弟子，这个小问题自然难不倒他，恭声道：“是亚圣孟子说的，出自《尽心章》。”

    郭嘉又问道：“子尼在邓州也有一年多了，在你看来，这里的风土如何。”

    国渊略一思索即答道：“县富民强，劝学向善，道无拾遗，人无冻饿，可称礼义之乡，不过……”。

    郭嘉打断他道：“想必你也知道，在我们来这里之前，邓州只是个偏僻小县，仓无粒米，民无余钱，是秋明建起了这个秋市，又四方征剿匪盗强豪，才有了今日邓州的繁荣。如此，不就是对民为重最好的注解吗？”

    国渊道：“汉室传承四百余年，其间名臣大将不计其数，一郡一县治理得好的也是数不胜数，却无一人提过一个反字。”

    郭嘉笑道：“此一时彼一时也，我在颖川求学时，也曾往山东拜会过令师郑玄翁，听他讲起五德终始说和三统说的不同，并且说到汉家水德已尽，很快就会有新朝降临。不知国子尼可曾听过这样的说法？”

    国渊心里咯噔一下，自己在郑玄门下十几二十年，这样的话可没少听过。老师是个书呆子，想到什么就说什么，而且他名气极大，门生极众，也没人会去和他较真，不过眼前想要否认却是不可能了。国渊想了想，轻轻地点了点头。

    郭嘉又道：“方今天下将乱，各种异象谶纬层出不穷，而且天子昏聩，外戚阉党祸乱朝纲，正所谓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那么秋明那一句天下安得只属刘，又有什么错处么？”

    国渊本就敏于政事拙于言辞，被郭嘉这么一说，感觉自己无从反驳，却只摇着头道：“人各有志不能强求，国渊世受汉恩，绝不能举家附逆，害了全家老少。我知道，你们是担心我会去告官，把你们的反意捅出去。我以名誉担保绝不会告密，如果你们不信的话，现在就杀了我吧。”

    郭嘉没想到国渊如此顽固，不象陈震那般随便劝劝就好了，一时间竟然没了对策。此时月正当空，一只寒鸦被皎洁的月光唤醒，拉长了声音哇哇大叫。黄忠忽然出声道：“大丈夫生于世，当立鸿鹄之志，建不世之功，岂可如鸦雀绕于屋梁，整日聒噪不休？”说完，他张弓搭箭，众人眼前只见金光闪动，那不知藏身何处的乌鸦一声惨叫，却是再无声息。

    国渊心中大为震动，在秋明麾下的一小群人里面，黄忠平时总是不怎么说话，可是说出的话却都很有分量。国渊自己出身寒门，虽然天资聪颖拜得名师，却是久不得仕，也就是得了郑玄推荐来邓州，秋明用他作了刑曹，总算能稍稍一展胸中所学。

    如今秋明反迹未彰，如果自己弃邓州而去，只怕要被世人视作忘恩负义之徒，今后就更难出仕了。至于说黄忠方才的话，燕雀欤？鸿鹄欤？国渊仰头望着天上的明月，眼中隐然有光华流动。

    郭嘉也在仰头望天：“荧惑流光，破军犯太白之野；亢龙有悔，贪狼侵紫微之垣。从星象上看，三年内不会有大的兵灾，不如就以三年为期。三年之内，子尼全心协助秋明理好政事，不作二心，三年之后，若你仍要弃邓州而去，那时估计天下乱局已成，也不怕你去告官，我等自当礼送你出境。”国渊思索良久，点头同意了。

    砰的一下，周泰的头撞到窗格上，发出响亮的声音。他望了望窗外，已经是曙光初现金鸡报晓了，忍不住埋怨蒋钦道：“你不是说昨夜会死很多人吗？人呢？人呢？骗得我整晚都没好好睡一下，今天还怎么站岗？”

    蒋钦的眼里满是血丝，口中喃喃地道：“奇怪，难道我看错了？这个县丞还真是让人捉摸不透了。”

    吃过早饭，蔡文姬把宅中大小人等全部召到正堂，只说杀害小翠的凶徒仍旧没有抓到，可能已经逃出城外了。家中出了这等凶事，终归不是个好兆头，希望大家对昨晚的事都能守口如瓶，不要再传谣信谣，否则一定严惩不贷。

    蔡文姬出了名的好脾气，可是今天却是声色俱厉，隐约带上了几分凶狠之相。这些丫鬟婆子没口地答应着，偶然有几个机灵点的，四处望望其他人的脸色，也就立刻把头埋下去了。

    张玉兰冲进宅门的时候，秋明还在貂蝉房里呼呼大睡，她一把掀开被子道：“听说昨夜小翠被杀了？真可怕，抓到凶手没有。”

    秋明见貂蝉正坐在台前梳妆呢，便使劲向张玉兰挤眉弄眼，让她不要再说了。小道姑不解其意，摸了秋明一把道：“你这是中邪了么？昨天都还好好的呢。”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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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四十二章 邓州的隐患

﻿    貂蝉在镜子里看见秋明的怪形怪状，冷哼一声丢下梳子：“别挤了，本来眼睛就小，再挤就没了。小翠是我杀的，你把我交出去论罪执刑吧。”

    张玉兰大惊，等到问清来龙去脉后，却又点头道：“小翠一点也不顾念主仆之情，反要来害我们全家，正是取死有因，姐姐也不必为此烦恼。对了，你看这是什么？”她取出一个晶莹剔透的小花篮摆在梳妆台上，篮里的小鱼不住地游来游去，状极欢快。

    貂蝉惊喜地道：“这是哪来的小鱼？真可爱。”

    房间里立刻响起了白蛟的咆哮声：“你才是鱼，你全家都是鱼，大爷可是高贵的蛟龙。”

    秋明的心情正有些不好，冷冷地道：“你再多说半句，我就把你头上的天线拔下来。”

    白蛟慌了，马上把细长的身子蜷成的圈圈，头上的尖角竖得老高，似乎在向秋明献媚。秋明也不理它，转而问张玉兰道：“这货是怎么回事？怎么把它带到我这里来了？”

    “我娘说它就是一条普通的白蛇，修行有道，又未曾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就是前一段邓州的水灾，也只是雷劫的先兆，并不是它使的坏。而且据说小时候它还救过我，修道之人要知恩图报，所以我娘就答应它在花篮中暂避一时，顺利躲过了雷劫再说。”

    秋明恍然大悟：“原来这个花篮还能用来度劫呢，果然是个很不错的法宝，等下次我修炼出道胎元婴时也借来用用好了。”

    张玉兰刮着脸皮道：“羞羞羞，你连打坐冥想都还不会呢，居然说起元婴来了。”

    秋明哈哈大笑：“你不懂，我修道靠的是顿悟，一夜之间平地飞升。对了，这个花篮你留在家里好了，还带过来做什么？”

    小道姑道：“我娘说你先前得罪了南华老仙，现在张修也要对付你，不知道哪天就会遭了暗算，我也不可能时刻陪在你身边。这只白蛟虽然法力不济，可是总算也是略通道术，若是留在你身边用来示警倒是不错。只是我大哥却很不高兴，说这门亲戚还没定下来呢，却赔了个妹妹又赔了个法宝，真是太吃亏了，嘻嘻。”

    秋明想到张鲁吹胡子瞪眼的样子，忍不住也是心中好笑，他看了看花篮里的白蛟，心想怪不得这家伙自带着天线，原来真的可以当作雷达用呢。正在思考着该如何把这小鱼带在身边又不至于惊世骇俗，门房来报说郭嘉求见。

    秋明来到正堂，郭嘉已经和魏延在这里等候了。看见魏延，秋明登时松了一口气。这个时候魏延能出现在这里，说明三百铁甲骑兵尽在掌握中，没有出现什么异动。手里有这些骑兵，就算真被人把反诗捅了出去，自己也可以带着人马逃进桐柏山里打游击，只要撑到董卓进京，应该就没人会再注意自己了。

    郭嘉说起和国渊的三年之约，秋明暗自盘算了一下，现在是中平三年的春天，三年之后正好是中平六年灵帝驾崩，然后就是无休止的群雄大战。他于是点头道：“国渊的事情你处理得不错，不过还有在洛阳的几个人，特别是陈宫，绝对不能让他知道这个事。”

    郭嘉笑道：“陈公台不是迂腐之人，若是事情发展到那一步，他自然会看清时势，不至于逆天而为。其实这些都是小事，只是你既已立下这等志向，不知今后有什么打算？”

    秋明诧异地望着郭嘉：“什么打算？不还是只能韬光隐晦，以待天下之变吗？”

    郭嘉正色道：“如果你没作昨夜那样的反诗，自然可以继续云淡风轻安心坐等，不过既然你已经说出了天下安得只属刘这样的话，自然也要负起相当的责任，至少要有一定的计划和步骤，让人相信你真有这样的担当和能力，才能留住人心开创基业。否则，如何能令人冒夷族之险追随于你？”

    秋明很想说三国的年代表都在我脑子里装着呢，完全不需要有什么计划，只要按照时间顺序进行就可以了。不过秋明转念一想，现在自己毕竟不是在游戏里，不一定所有事情都会按照预先想好的来进行，何况郭嘉既然是真心在帮着自己，怎么也不能冷了他的心不是？

    想到这里，秋明躬身对郭嘉道：“是我的不智了，不知奉孝可有以教我？”

    郭嘉默然良久才道：“以我猜想，不管将来天下如何乱局，你总要把邓州做为起家之本了？”看见秋明点头，郭嘉继续道：“如今邓州看似县富民安，实际上隐藏着相当大的隐患，若不早除，只恐变生肘腋。”

    秋明悚然一惊，正要出言相询，魏延满脸不以为然地摇头道：“这些谋士说话总是喜欢一惊一乍的，非要把人唬住了才能好好说话，其实有我的铁甲骑兵在，邓州安如泰山，哪有什么隐患？”

    郭嘉冷笑一声，转而问魏延道：“不知你现居何职，所带之兵，是你自己的部曲么？”

    魏延立刻被问住了，秋明只是个县丞，给郭嘉、国渊他们分个计曹、刑曹的职位还可以说是分内之事，但是要给魏延安排个武职却是万万不能了，所以魏延跟了秋明两年，一直还是个社会闲杂人等。

    “这就是我说的第一个隐患，名不正则言不顺，我们都是文职，既无养兵的借口，也无出兵的名义。况且，铁甲骑兵就是再精锐，也不过只有三百人而已，别说朝廷大军了，就是宛城的一万郡兵也是不能硬抗的，又如何谈得上天下争雄？”

    秋明目光闪动道：“你的意思是，去给魏延买个官？”

    郭嘉道：“其实我们这次在长沙见到的孙坚，也是个有反志的，不过他做事很有章法，显然是经过高人指点的。比如说他预先给徐真准备了典军校尉之职，省去了许多麻烦，而且这次又为张咨买来南阳太守，今后只怕会经常为难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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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四十三章 我选择往东

﻿    检测出盗版！秋明的脸色也渐渐严峻起来：“张咨不过是个小人物而已，不需要太过担心吧？”

    郭嘉缓缓摇头：“不在于这个人，而在于这个位置，邓州属南阳直管，宛城又离邓州有百里之遥，你可以控制得了邓州县令，却不可能控制南阳太守。以前秦颉和我们虽然互相看不顺眼，总算没有撕破脸。而孙坚的人，就没有这些顾虑了吧？”

    秋明脸色阴晴不定，其实以邓州如今的财力和天子一贯的作风，他是完全有可能提前买下南阳太守的官位的。只是他深知今后南阳将成为袁术的起家之地，自己没有把握也没有必要去和四世三公的袁家去争。在秋明的心底里，未尝没有做着学孙策向袁术借兵的打算，不过眼下陈宫把事办砸，已经得罪了袁术，估计就是有玉玺也借不出兵来了。

    秋明道：“谁也想不到赵慈居然会真的刺杀秦颉，这一下让我们很被动。不过我的直属上司是和攀，南阳太守毕竟还是隔了一层，以前秦颉拿我没办法，这个张咨应该也不会太难对付，总之走一步看一步吧。你刚才说这是第一个隐患，还有其他的吗？”

    郭嘉继续道：“第二个隐患，正着落在和攀身上。此人虽然一直不动声色，却是个真正的厉害角色。”

    秋明还没说话，魏延却笑了起来：“和县令？他有什么厉害的？有我的铁甲骑兵在，叫他往东不敢往西，这两年邓州有谁把他当回事的吗？也就是个庙里的菩萨，泥塑木雕而已。”

    郭嘉冷冷地看着魏延，直到魏延觉得不妙自己收住笑声才再次开口道：“在我们到邓州之前，这里连换了十几名县丞，县令和攀却稳如泰山；在我们到邓州之后，和攀几乎完全被架空成了傀儡，可是他却安之若素，连一点小动作都没有。这样的不厉害，哪还有什么厉害的人？目前是我们势大，所以和攀一直在隐忍着，若是我们突然失了势，或是吃了什么大败仗，他以一县之尊发动起来，只怕我们现在所有的一切都会被他夺走。”

    魏延大怒：“夺走？他来试试看，我手里的钢枪可不是吃素的。”

    秋明却点了点头：“和攀是条躲在暗处的狼，在等着我们自己露出伤口，这个我一直都知道。不过他表现得如此温顺，我又是夺了他的权架空了他，实在不好意思再逼迫于他。这件事我自有分寸，那么，邓州还有其他隐患吗？”

    “方才所说的，都只是些内患，就好比人有暗疾，只要求医问药，或者疗毒挖疮，不会对生命造成什么威胁。可是来自外部的威胁就好比刀剑临身，应对不好的话就随时送命了。”

    秋明继续点头：“不错，孙坚如今羽翼已成，确实是个很大的威胁。”

    郭嘉笑了：“只有孙坚吗？你这两年东伐西讨南征北战，结下的仇家可真不少。北边有南华老仙，西边有羌族叛军，南边有孙坚，东边有合肥侯，最近又惹上了袁术和戏志才，东南西北中全部都有死敌，看来你想争夺天下还不是一般的难呢。”

    秋明默然不语，魏延却道：“不错，有时候我真看不出你是怎么想的，打完西边打东边，打完北边打南边，到处树敌，也没见着得到什么好处。这么两年打下来，我的五百铁甲骑兵只剩下三百了，唉。”

    秋明很想说自己每次出兵都是迫不得已，又不是自己穷兵黩武想打仗来着。不过这两年下来，铁甲骑兵确实被消耗了不少，又得不到合适的补充，真的有些得不偿失了。他开口问道：“奉孝别卖关子了，你到底是怎么想的，直接全部说出来吧，别这么吞吞吐吐吊人胃口了。”

    郭嘉看了秋明一眼：“我还是那句话，以前呢，大家只当你胸无大志，一门心思就想当个邓州县丞。你玩也好，闹也好，都只随得你。现在你既然口出狂言，自当要谋划方略，不能再象以前那般混沌了。”

    秋明发急道：“都说别卖关子了，你到底要我怎么做呢？”

    郭嘉又想了一会才道：“既然我们的隐患有内外两个方面，那么我们也从内外两个方面来着手准备。首先，我们要认识到一点，汉室不可复兴，大事不可猝举。虽然星象显示天下将乱，但总还有三五年太平时光，在这三五年里，我们要尽快发展，扩招兵力，笼络人才，对于能与我们志同道合的人，尽量安排到合适的位置上。比如说魏延，如今南阳太守换人，许多官位定然要出缺的，可以给他谋个郡尉之职，今后我们就方便养兵了。”

    秋明忽然想起还在宛城里的文聘，如今秦颉已死，他的靠山已经倒了，自己是不是该去和他算一算旧账呢？

    郭嘉当作没看见秋明又在神游天外，继续道：“邓州县令这个位置，如果你不想做，也不要再留给和攀了，陈震或者孙乾都是不错的人选。不过看和攀的样子，应该不会自动放弃，还需要想其他的办法了。好在只要我们不出纰漏，和攀暂时应该会继续蛰伏，不会给我们带来太大的麻烦，可以缓缓图之。”

    魏延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但终于还是没有开口，摆手让郭嘉继续说。

    “目前我们的实力还很弱小，实在不宜树敌过多，方才说的东南西北中五家，估计只能重点对付其中的一两家，你有什么想法吗？”

    秋明心中立刻盘算开了，南华老仙是地仙之体，他不来找自己就可以烧香了，秋明是绝对不敢去找他的麻烦的；羌族叛军似乎还要闹腾个几年的，而且西凉那是董卓的地盘，自己也是惹不起的；孙坚和袁术，稍微熟悉三国历史的都知道这几年他们活得滋润得很，秋明可没想过自己的命能硬得过这两位。

    那么，剩下的就只有合肥侯了，说也奇怪，秋明也算是通读三国演义的了，可从来没听说过这号人物，或许是还没有进入历史记载之前就被人干掉了吧？想到这里，秋明心中大定，微笑道：“要是让我选的话，我选择往东，去对付合肥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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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四十四章 去宛城

﻿    丝郭嘉的脸上明显现出一丝诧异：“往东？我本来还以为你要往西去对付羌人呢。不过往东也好，与合肥侯作对的话，说不定能得到当今天子或明或暗的襄助，就可以事半功倍了。而且合肥侯曾屡次陷害你，正好可以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秋明尴尬地笑了笑：“我只是随便选的，可没想到这么多。不过合肥侯虽然现在失了宠，还是个正经的侯爷，比我这个小县丞不知道高了多少级，又有周旌这样的江湖好汉帮着他，只怕不大好对付吧？”

    郭嘉笑道：“你惹上的这几家，哪一个又是好对付的？正如你所说，合肥侯如今在天子面前已大为失宠，甚至被要求不得踏出合肥一步，不趁此时把他打垮，更待何时？何况，你在商丘被他所辱，天下皆知，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可绝不是不报仇。”

    秋明想起商丘山上那一对莫名惨死的父女，眼睛都红了：“不错，这笔血债欠得太久了，我若是再不给他们一个交代，只怕天下人都要骂我无情无义，畏敌如虎了。可是合肥侯怎么说也是天子的亲弟弟，若是贸然对他动起刀兵，只恐引得天子震怒。”

    郭嘉道：“我记得前年荀攸曾经给你出过一个主意，叫做郑伯克段于鄢。何不设法逼合肥侯谋反，到时你出师有名，正可谓一举两得。”

    秋明沉吟着道：“合肥侯府上守卫森严，我虽然早就派了龙组密探进去，可是传出来的情报半真半假，也不知当不当信。这样的情况下，我怎么能逼反他呢？”

    郭嘉一时也不得要领，只好道：“这件事说难不难，说易也不易，合肥侯既有反心又有反志，总会有马脚露出来的。不过既然已经确定了这个目标，其他的方面就可以放一放了，昨天我听你说要让龙组密探进入益州，我认为大可不必。益州山高路险难以通行，又远离中枢，我们基本不可能够到那边。目前还是集中精力对付合肥侯吧，张修那里做好防范即可，也不必专门派人。”

    秋明心想原来益州在郭嘉心目中是如此的不重要，怪不得历史上曹操在中原东征西讨，却一直没有动过益州，就连张松献图也没有怎么当回事，估计也是被郭嘉影响的。对于了解三国历史的自己来说，自然不会轻易地放弃益州了，就算暂时够不着，也绝不能让大耳朵抢了去。不过正如郭嘉所说，现在自己的人力财力都很有限，益州是可以先放一放的，或许，可以在刘焉身上想想办法呢。

    郭嘉见秋明沉默不语，还以为他在思考关于合肥侯的问题，哪知道这家伙又开始神游天外了。郭嘉推了推魏延道：“一人计短二人计长，文长你有什么好办法没有？”

    魏延昨晚带着铁甲骑兵巡城，防止走漏消息，一夜未曾合眼，一大早又被郭嘉拉到秋明府上，这回正在一磕一磕地打盹呢。听见郭嘉叫自己的名字，魏延马上醒觉：“叫我吗？什么事？啊，我刚才听你说荀攸不是出了个什么什么主意吗？直接去问他不就好了？”

    郭嘉笑道：“荀公达？难道去洛阳找他？他又怎么肯为我等设计？”

    魏延居然摇头：“谁说他在洛阳？他被朝廷任命前来调查秦颉之死的详细经过，一直就住在宛城了，前几天他来邓州，还向我问起秋明什么时候能回来配合调查呢。”

    秋明和郭嘉一起望向魏延：“这么重要的事，你居然不早说？”

    “你们不是昨天才回来吗？晚上家宴又出了那档子事，我哪有机会说？不过我看他一直笑嘻嘻的，应该不会为难你的。”

    笑嘻嘻的？秋明心想三国这些顶级的谋士哪个不是当面笑嘻嘻，背后一肚子的坏主意，更何况荀攸号称智计百出，魏延要是看得出他的实际想法才怪呢。

    郭嘉也道：“秦颉和赵慈都死了有一段时间了，朝廷还在派人调查这事，看来只怕是有人想要对付你呢。此事不可耽搁，需要马上赶去宛城。”

    快马加鞭，奔驰在宽阔的官道上，和煦的春风拂过脸庞，好象蔡文姬临行时不舍地为秋明整理妆容一般。

    由于昨夜的事，郭嘉魏延都要留在县里主持大局，而典韦久战初回，总要让他在家里多陪陪婆娘，所以秋明这次出来只带上了黄忠和蒋钦周泰两名亲兵。好在宛城离得很近，现在又是群龙无首的状态，应该不会出现什么危险，至于说小规模的乱兵土匪什么的，呵呵，黄忠的一张弓难道是吃素的么。

    道旁的田地里，已经齐刷刷地蹿起了整垄整亩的青苗，似乎前一段的大雨虽然冲毁了不少屋舍桥梁，却对这些庄稼极为有利，几乎起到了拔苗助长的效果。几个老农坐在田边，聊起春雨贵如油，聊起今年又是眼见的丰收年，都是笑逐言开，每一根皱纹都沁出难言的喜悦。

    蒋钦吃惊地看着这一切，在他的记忆里，除了一些奴籍以外，农民可以说就是生活在社会的最底层的人了。他们整日劳作不休，却总是食不裹腹衣不蔽体，出产、土地甚至生命都可以被官府和豪门世族任意地践踏和收割，一遇到荒年，卖儿卖女更是经常的事。为什么邓州的这些农民看起来如此快乐呢？

    周泰可没心情注意这些，他的眼皮都要睁不开了，整个人几乎全部伏到了马背上。秋明笑了笑道：“幼平昨夜没休息好么？怎么这么困？”

    蒋钦马上道：“他是刚到邓州，兴奋得睡不着，拉着我说东说西聊了一夜，所以现在才会这个样子。县丞莫怪，我去说说他。”

    蒋钦凑到周泰身边，压低声音道：“幼平，提起精神来，我估计秋明很快就要对我们两人下手了。”

    周泰立刻全身一震，眼中精光四射，抬眼望了望已经跑出一段路的秋明：“你说什么？他为什么要对我们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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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四十五章 下三滥的招术

﻿    昨“废话，杀人灭口啊，昨天他吟了反诗，难道不怕我们去告官吗？”

    “可是我们是他的亲兵，为什么要去告官？而且，反不反诗的又有什么关系，这天下反正也就这样了，我们在这里能好吃好睡就行，管他反不反呢，最多他事败了再去找个人跟着就好。”

    蒋钦着急道：“笨蛋，你这么想，人家可不会这么想，你看见小翠死得有多惨吗？肯定就是被他安排人灭了口。”

    “你还说呢，骗我说晚上会死不少人，结果什么动静都没有，只是累了我了，这次说什么也不会再上你的当。况且秋明要灭口的话，在邓州就可以直接动手了，何必要多此一举跑出来呢？”

    蒋钦摸了摸下巴：“这个我也没想明白，说不定是怕在县城里大开杀戒会走漏风声，说不定是在前面埋伏下厉害的人手等着我们入彀，反正万事小心就对了。”

    正说着，前面传来了呼唤声，蒋钦定睛一看，左前方一座小丘上百花齐放，许多男童女童正在草地上嬉戏玩耍，其中还有不少正在向这边扬手欢呼。周泰哼道：“原来这就是埋伏下的人手，果然厉害得紧。”蒋钦有些尴尬地道：“你别小看了这些小孩子，江湖上也有训练幼童幼女作杀手的，可不要掉以轻心。”

    秋明不知道他们两个嘀嘀咕咕的搞什么鬼，也没兴趣知道，他已经看见蔡邕和皇甫嵩乐呵呵地从小丘顶上站了起来，慢条斯理地往下走。秋明连忙迎了上去，远远地就打招呼道：“岳父、老师，今天是带学生们出来踏青么？”

    论士林名望，论亲疏关系，都是蔡邕要强上那么一丢丢，所以皇甫嵩微笑着把答话的权利让给了蔡老头。蔡邕抚着胡须刚要说话，从旁边的草丛里钻出几个泥猴来，为首的司马懿手里握着一大把野花道：“我的，我的，又是我采到了小白花。”

    甄宓紧紧追在他后面，看样子马上就要哭出来了，一看见秋明，她强忍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老师，他抢了我好几朵小花了，你去帮我夺回来吧。”

    司马懿也看见了秋明，倒是吃了一惊，连忙道：“早先就说好了，谁先抢到就是谁的，叫大人帮忙算什么本事。”

    大乔一身的污渍，小裙子上泥巴草叶花汁什么都有，她也不去管，却挽着袖子道：“不用帮忙，看我来教训你。”说完，她挥起小爪子就朝司马懿脸上挠去，司马懿大叫一声，躲到秋明身后去了。

    秋明一把拉住还想继续发起攻击的大乔，问道：“你妹妹呢？”

    大乔挣了两下没有挣脱秋明的手，只好老实地应道：“她不喜欢和我们一起玩，和周瑜一起到那边小溪看鱼去了。”

    恩？周瑜这么小就学会泡妞了？啊哟不行，大小乔这对姐妹花是自己早就打了主意的，可不能让周瑜拐了一个去。不过看他们两个亲密无间的样子，莫非真是前生注定的姻缘？哼，秋明可偏不信这个邪，只要锄头挥得好，哪有墙角挖不倒？

    正在胡思乱想，秋明感觉到有人在拉自己，低头一看，甄宓正在使劲地扯着官袍。厄，这可是刚换上的官袍，准备穿着去见荀攸的，可不能让她扯坏了，秋明正要呵斥她，甄宓却抬起脸道：“老师，给我讲个故事吧，我好久没听过你讲故事了。”

    秋明心中一震，自己在甄家庄时，为了博取这小姑娘的好感，几乎是天天给她讲故事。等到拜了师把她拐了出来，却是没怎么理会过她了，这算不算另一种形式的始乱终弃呢？

    秋明拉起甄宓的手，柔声道：“小宓乖，我有要事需要外出，等我回来就给你讲故事好不好？”

    甄宓扁了扁嘴，似乎想要哭，旁边皇甫嵩见秋明身着官袍。心知定是有重要的事情，也帮着把她哄开。甄宓走出老远，转回头看看秋明，忽然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秋明满心不是滋味，见蔡邕和皇甫嵩问起，强压住内心的烦闷向两人说出去宛城的事。蔡邕正色道：“我问你，秦颉的死，到底与你有没有关系？”

    秋明连忙把年前赵慈到访的事说了一遍：“他当时隐约透露出要对秦太守不利，不过这是宛城内部的事，又杂着一些宅斗，我也不敢牵涉其中，只虚与委蛇了一番，过后也没怎么当回事。谁知赵慈真的胆大包天，刺杀了秦太守，此事确实与我没有半点干系的。”

    皇甫嵩笑道：“你当时正在出征长沙，只要是有点脑子的都知道赵慈临死的供词乃是诬攀你，也不会怎么当真。不过就怕有人借机生事，查来查去反而坐实了你的罪名，嘿嘿，这才叫做官场呢。”

    秋明道：“学生正是考虑到此节，所以一得知消息就马上赶去宛城见那荀攸，不敢落人口实。”

    蔡邕点头道：“不错，不管荀攸对你态度如何，这番礼节总要做到明处。不过荀家个个都是智谋之士，只怕他受人指使，故意拿你的话，你不小心的话很容易中了圈套。”

    皇甫嵩笑道：“荀家八龙九虎，个个是智谋之士，也个个是高雅之士，不会用那些下三滥的招术。而且荀攸与我在广宗也有数面之缘，我看他对你似乎颇有好感，应该不会特别为难你的。”

    秋明看看左近无人，又把合肥侯的事情低声向二老托出。蔡邕道：“当日你从商丘被送到我府中，当真只剩了半条性命，合肥侯下手也忒为毒辣。大丈夫恩怨分明，我是支持你去找回这个公道的，若是惹出什么事端，老夫在朝中还有几个故友，或许能为你开脱一二。”

    皇甫嵩想了一会，忽然笑了：“郑伯克段于鄢？好吧，我收回刚才的话，这个荀攸还真是想出个下三滥的招术。不过此计甚毒，其中分寸尺度方法做派都要掌握得恰到好处才行，不然算不了人反而害了自己。我老了，想不出其中关窍，你还是去宛城直接问他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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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四十六章 在宛城的荀攸

﻿    也秋明谈话的同时，周泰也在一旁逗那些孩子玩。蒋钦观察了一阵，觉得这些满丘满谷乱跑的男童女童实在不象是埋伏好的杀手，便拉过一个还拖着鼻涕的男童道：“小娃娃，你们来这里是做什么的？”

    这个男童正是吴匡之子，吴懿吴苋的兄弟吴班，他定定地看着蒋钦不发一言，突然一吸气，两条青龙就飞快地被吸进鼻腔里去了。

    蒋钦恶狠狠地道：“看见那边的大哥没，黑道啊，斧头帮啊，你要是不老实说，就把你手脚砍断丢到山沟沟里去。”周泰立刻横眉立目，做出凶厉的样子，这招他们两人在庐江一带经常用来骗小孩子的烧饼麦糖，几乎是无往而不利，想来这次也不会例外了。

    可是出乎蒋钦的意料，吴班却对他的威胁丝毫不惧，大声道：“黑道有什么了不起？我父亲就是做官的，让他把你们统统抓起来打个半死，看你们还怎么吓唬小孩？”

    蒋钦一愣，还没说话，吴懿吴苋见兄弟被人拉住，也凑过来看看是怎么回事。听了吴班所说，吴苋眼珠转了转，笑道：“原来是要找我们问事？不过你要先答我一个问题，你可知孔门弟子共有几人？”

    蒋钦随口应道：“这有何难，孔门弟子三千，达者七十二人而已。”

    吴苋再问：“七十二人有老有少，你可知冠者几人，少年几人？”

    蒋钦也是曾上过府学的，这一条刚好曾听人讲起过，他得意洋洋地道：“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可是否？这一条只好去难无知之人，又怎么能难得住我。”

    吴苋掩口笑道：“你既知道这句，又如何不知后面的几句：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我们今天出来，就是游春踏青而已。”

    蒋钦呆了呆，还要再说，周泰怕他又说出什么丢人的话来，连忙把他拉开：“好吧，不闹了，我们两个就是县丞新收的亲兵，什么斧头帮的都是开玩笑的话，你们过去玩吧，我看我们也该上路了。”

    等几个孩子笑闹着跑开，周泰埋怨道：“公奕你搞什么，总是疑神疑鬼的，我们在家乡已经是待不住脚了，好不容易有人收留，你可别又弄得被人扫地出门了。”

    蒋钦尴尬地笑笑，正要解释一下，秋明已经在招呼继续出发了。几人重新上马，再次朝着宛城飞奔而去。

    之后的路程，蒋钦明显沉默了许多，好象心事重重的样子，而周泰方才和孩子们耍了一阵，倒是精神抖擞，也不再怎么犯困了。

    过了涅阳，就进入了宛城地界，虽然没有明确的界牌，可是一边是十里青青、民安人乐，一边却是田地荒芜、路有饿殍，完全是泾渭分明的两个世界。蒋钦周泰都没有说话，宛城这样的场景才是他们所熟知的大汉朝，至于说邓州那样仿佛人间乐土的模样，或许是打开的方式不对吧。

    秋明不是第一次来宛城了，甚至宛城也可以算是他的起家之地，不过今天的宛城很明显地带着几分阴沉之气，似乎秦颉一死，整座城都跟着死了。看见是秋明驾到，守门的军丁立刻让开道路，连问都不敢问一句。

    由于临近秋市，宛城也是曾经风光过的，东来北往的客商旅人在进邓州前，往往会选择先到宛城落脚，这里也因此繁华过一段时间。不过好景不长，在文聘于汜水关下斩杀一百名铁甲骑兵后，邓州和宛城就结了仇，秋明严令禁止所以打着秋字旗的商队再进宛城，更有魏延时不时地带人来城门口耀武扬威一番，所以宛城很快地衰败下去，到后来几乎都要免除城门税了，也不见有几个人进城一游。

    因为这个缘故，当从洛阳来的荀攸一行住进城中最大的客栈时，带来的效果简直是轰动的。官员们纷纷上前攀交情拉关系，在洒下对秦太守横死事件的热泪后，又急忙向朝廷表达忠心，并且表示在太守缺位的情况下，自己一定会兢兢业业做好本职工作站好每一班岗。秦太守，你安心的去吧，我们一定会把你未竟的事业发扬光大的。

    在官员们往来的间隙，城中各类商贩也上赶着前来推销自己的货物，从果脯糕点到成衣毛皮，应有尽有。荀攸对每位商家都是和颜悦色，笑眯眯地道：“都放下吧，等我先看看好不好用再说。”

    这可是京里来的人物，又是个有品级的大官，想来也不会赖掉这点货款吧？商人们都欢天喜地地放下所有的货物，感叹着今年运势大吉，居然一开春就遇上了这么一个大主顾。

    东西虽然都收下了，可是荀攸半个铜板也没有给出来，正如那些官员的礼物他也全部笑纳，可是却半个承诺也不做，半点风声也不透。于是有精明的人开始怀疑起来，这位黄门侍郎，不会是专门来宛城打秋风的吧？

    荀攸就这么每天住在客栈里，偶尔出门转转，也是当天就回来了，这让那些担心他会跑路的人多少还是放下了一点心。但是突然间，客栈有伙计放出风来，说荀攸刚来时锦衣玉食，让店里的大师傅变着法儿给他做山珍海味，然后渐渐的就开始吃素了，说是要换换口味，再后来他们从上到下，从老爷到仆役都只能随便找些青菜叶子来充饥，别提多凄惨了，就这样还拖欠了客栈老板半个月的房钱，老板正想着要怎么体面地把他们轰走呢。

    听到伙计的话，全城都沸腾了，所有的商人都急忙赶到客栈，求荀攸能够退还他们的货物，或者按照成本价折些银钱也就是了。荀攸依旧是笑眯眯地道：“你们的东西，我都很喜欢，不过最近本官有些不方便，等过一段时间手头宽裕了，再照价一一补给你们就是。”

    当秋明赶到客栈时，见到的正是这样一副情形，各家商号都派人看住了客栈的前门后门，有人破口大骂，有人敲锣鸣号，还有人打出横幅，上面写着“还我血汗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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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四十七章 黄忠之威

﻿    秋明吓了一跳，明白的知道这里是个客栈，不明白的以为到了民工讨薪现场呢。他也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下了马挤扯着脖子往里看。

    荀攸正躲在二楼的窗户后面偷偷往外瞧呢，人群中穿着官袍的秋明就象黑夜里的萤火虫那么显眼，想要装作看不见都不可能。荀攸暗道一声惭愧，这家伙总算来了，要是再不来，自己这些年积累下来的官声清誉可要全毁在宛城了。

    荀攸立刻推开窗子，笑眯眯地朝秋明招手道：“则诚，上楼这边来。”

    秋明一看荀攸脸上的笑容就知道情况不妙，连忙道：“我只是跟乡民来看热闹的，说起上楼，我牙还没刷呢。我先撤了，有空再来拜会荀侍郎。”

    荀攸也不着恼，只悠悠地笑道：“秋明有事自去忙吧，其实我也不是很有空的。过两天我就要回京述职，说起来这次来宛城，见到了许多人和事，真是让我大开眼界呢。”

    秋明马上道：“我才想起来，原来今天已经刷过牙了，闲着也是闲着，不如上楼拜会一下公达兄也是好的。”

    荀攸笑嘻嘻的也不接话，旁边的人却不干了：“你想要上楼？先把他欠我们的钱还清了再说。”

    秋明笑道：“他是他，我是我，他欠你们的钱，你们自当找他要去，为何要来纠缠于我？”

    一个满脸横肉的大汉叫道：“就是荀侍郎说的，这两天会有人来为他结清帐目，可不正是你么？”说到激动处，他一把揪住秋明的领口：“怎么？你也想不认帐么？”

    秋明还没怎么样，蒋钦周泰都是大怒，一齐冲上去把这人推开。秋明整了整被他弄皱的衣领，沉着脸道：“你不认识我吗？我是邓州县丞秋明。”

    那人却把脖子一梗：“我当然认得你，不过邓州县丞又怎么样？楼上那个还是黄门侍郎呢，还不是一样欠钱不还？要是再拿不到货款，我家中老老小小就要喝西北风了，谁有心情管你是做的什么官。”

    秋明仔细一想，做不做官和还不还钱之间，确实没有什么必然的联系，于是问道：“他欠了多少钱？”

    横肉汉子说了个数字，秋明虽然有些出乎意料，却也没有感到特别吃惊，可是当附近的商人都被吸引过来，纷纷报出自己的货款时，秋明却吓了一跳。即使以邓州如今日进斗金的方式，这样的数字也是有些难以承受的，更何况这次秋明来宛城完全是来见荀攸的，怎么可能随身携带这么多钱。

    随着消息传播出去，围在秋明身边的商人越来越多，不但堵在后门的人飞快地跑了过来，还有不少人从家里匆匆赶来，而随着人数的增加，各人口中的数字已经累加到了一个连秋明都要瞠目结舌的地步。

    那些人见秋明脸色变了，纷纷鼓噪起来，把秋明身边的空间围得水泄不通，如同池塘里的群蛙合鸣。秋明抬头看看二楼的荀攸，这货却笑眯眯地举起个小酒杯遥遥向秋明祝酒，一脸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表情。

    一路上都很安静的黄忠忽然怒吼一声，似乎是往池塘里扔下巨石，群蛙都安静下来。黄忠走上前几步，冷冷地扫视全场，森严的杀气如同寒风凛冽，瞬间卷走了所有的吵闹喧嚣。这时终于有人想起来眼前的秋明从骨子里就不是个和气生财的主，黄巾之战中杀得人头滚滚，到了邓州更是把彭家满门屠了，万一他凶性大发……。

    黄忠继续冷眼扫视着，直到全场鸦雀无声才缓缓道：“邓州富甲天下，县丞威震一方，有人认为他会是个欠钱不还的人吗？”

    没有人答话，就算本来有这样的想法，这个时候也绝对没人敢站出来接这个茬。黄忠又顿了顿才道：“是邓州的账务，我们绝对不会赖，可是有人想哄抬物价或是无中生有的话，那么邓州的报复措施也会是很冷酷的。”

    这句话一出，现场的温度立刻又降了好几分，很快就有人叫肚痛要回家静养，接着就有人提出方才的货款算错了，应该至少减去三成才对，剩下的人也都纷纷表示既然是亲自从黄巾手中夺回宛城的秋县丞的话，那么即使是只按成本价计算也是应该的。

    秋明一听这些话，哪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笑道：“既得各位乡亲如此厚爱，秋明感激不尽，诸位先与我的家将亲兵结算清楚，我去去就来。”众人都是唯唯诺诺，飞快地给他让出路来，秋明抬头一看，荀攸正在乐悠悠地把杯中之物一饮而尽。

    借着上楼的工夫，秋明按捺住火气，调整了气息，甫一推门便笑道：“荀侍郎远道来宛城，秋明有失远迎，莫怪莫怪。”

    荀攸哈哈一笑，又是一饮而尽道：“则诚别来无恙啊，听说你在长沙吃了个哑巴亏，啧啧，到底还是太年轻了啊。”

    秋明气结，顺手拿起酒壶也给自己倒了个满杯，一杯下去差点呛了出来，震惊地望向荀攸：“你喝的是清水？”

    荀攸满脸无辜地摊摊手：“我连饭都快吃不起了，哪还喝得起酒，当然只能以清水解忧了。”

    秋明没好气地道：“没钱了不会马上回洛阳吗？非要在宛城住着做什么？要是我不来，看你怎么脱身？”

    荀攸好整以暇地道：“你不来，我最多写个借据认一场罚，总是可以想法脱身的，可是我要是走了，你再想脱身可是千难万难了。”

    秋明脸色一变：“此话怎么说？”

    荀攸定定地看了秋明一会，忽然叹气道：“你惹谁不好，非要去惹戏志才做什么？他诡计多端又睚眦必报，此番从容布局，定要置你于死地。”

    秋明想了想：“不就是秦颉被刺的事吗？他死的时候我正在长沙，很明显不可能和我扯上什么关系，戏志才纵有千般计谋，又能奈我何？”

    荀攸笑道：“焉知你不是知道赵慈即将发动，估计制造不在场的证据，要知道赵慈可是什么都供出来，连何时到邓州与你商议此事，都用白纸黑字写了出来，你是抵赖不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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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四十八章 土木寺

﻿    秋明大吃一惊，他原先以为赵慈的供词只是临死前的胡话，没人会真的当回事，现在看起来，既然有白纸黑字的记录的话，只怕还是经过一定程度的审讯，而这样的审讯记录可以说对他是非常的不利了。孙坚在长沙时说得轻描淡写，让秋明以为只是个可笑的诬攀，很有可能是他使的一个缓兵之计以麻痹秋明了。

    秋明侧头想了一会，问道：“赵慈是由谁审讯的？他是怎么死的？这份供词现在在哪？”

    荀攸点了点头，似乎对秋明能快速想到这几点表示赞许，不过他虽然点头，口里却道：“我是受天子之命来调查此事的，怎么能把这些内容告诉你，那不成了枉法了吗？”

    秋明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样子，忍不住又好气又好笑：“方才过来的时候，我帮你摆平了外面那么多债主，这可是一大笔钱。你这么做，难道不是贪赃吗？既然贪赃都做了，再枉一次法又有什么打紧？”

    荀攸居然大摇其头：“不不不，我只是请你上楼一叙而已，可没有叫你打发他们，更没有叫你拿钱出来，怎么能说是贪赃呢？我荀家一门清誉来之不易，你可不要乱说。”

    秋明瞪了他一会才道：“原来倒是我多事了，我这就出去向他们说明清楚，且看荀侍郎如何摆脱他们，维护荀家的清誉。”

    荀攸笑道：“则诚是佛家的伽蓝神将，自然也算是佛门中人，又何必如此着相呢？其实我在宛城有大笔钱财，只是被外面的人纠缠太甚不得离身，不如就请你去帮我取回，可否？

    秋明嘴角一撇，你都只能喝清水了，还说有大笔钱财，你猜我会信么？他于是也跟着笑道：“荀侍郎清雅过人，既不贪赃也不枉法，去叫我去帮你敛财，我也很难做呢。”

    荀攸笑眯眯地道：“这个所在正与秦颉之死大有关系，你若是不愿意去，也没有关系，不过……”，他的话还没说完，秋明马上道：“谁说我不愿意去，方才我只是说笑而已的。说吧，是什么地方，就算是龙潭虎穴我也要闯一闯了。”

    站在高大的门楼下面，秋明抬头仰望：“靠，还真有个土木寺啊，我还以为那家伙忽悠我的呢。不过宛城我也是住过一段的，怎么从来没听过有这么个寺庙。”

    黄忠道：“这个门楼是新的，宅子却不象是新的，而且也不象个寺庙的布局。咦，这个不是南阳杜家的老宅子吗？”

    经过黄忠的提醒，秋明也感觉到景色似曾相识，渐渐回忆起来这里确实是曾经的杜府。当年杜太公暗通黄巾，胁迫赵慈设伏引官军入城，若不是秋明和黄忠反应快，几乎就被烧死在城中。后来杜家满门抄斩，秋明也是亲见的，不想他家留下的宅第居然成了一座大庙，这也算是造化弄人了。

    蒋钦四面望望，也觉得这里的环境不伦不类，实在不象个庙宇的模样，他啊了一声道：“土木寺？土木不就是个杜字么？这里莫非是杜家的家庙？”

    秋明摇头道：“不可能，杜家全家都死光了，怎么可能还在这里立个家庙。”

    黄忠也在摇头：“没有都死光，还留下一个杜小姐呢。”

    秋明想起那位曾经的南阳第一美人，如果说貂蝉算一百分的话，杜氏的容貌至少可以打到九十分以上，只可惜她放着甘宁这样的盖世英雄不跟，偏偏要嫁给秦谊这样的纨绔。不就是因为秦谊是个大帅哥吗？帅有什么用？到头来还不是给卒子吃掉。

    忽然，秋明灵光一闪，荀攸说过这个土木寺与秦颉之死大有关系，而杜氏正是秦颉的儿媳妇，这中间会不会有什么联系？他一下子警觉起来，细心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这么一瞧，秋明倒有些诧异了。这座土木寺肯定开张没多久，可是出入寺门的香客信徒却是络绎不绝，简直有些摩肩接踵的感觉。这寺里供的是什么菩萨，真的有这么灵验么？

    跟着人群进了寺门，一眼见到的是方庭里硕大的香炉香案，香客们整齐地跪在一字排开的蒲团上，虔诚地进香叩拜，祈天暗祷。

    在排队等候进香的人中，有两个老妇人正在说着话：“他婶子，你的香这么粗，是花多少买的呢？”

    “大妹子，菩萨用的东西，怎么能说买呢？要说请。”

    “哦，那你的香是花多少请的呢？”

    “嗐，别提了，就这么个破玩意，要一百个钱呢。”

    秋明听她们说得有趣，忍不住也是笑了，他往旁边看看，方庭的右侧是一排长廊，不少和尚摆出小摊招徕生意，有卖香的，算卦的，还有专门出售开光纪念品的；而左侧是一方小小的水池，有许多信徒揣着鱼鳖虾蟹之属往池中放生，另有一些人还向池中抛着铜钱银锭，口中念念有词；在水池的侧后方的小路口，挂着块木牌，上面端端正正地写着“五谷轮回之所，承惠五枚铜钱一次。”

    不知道怎么回事，看到这些似曾相识的画面，秋明油然而生一种亲切感，似乎以前和同学朋友出去穷游的时候，也经常见到这样的场景。他哈哈笑着对黄忠道：“这个寺里的主持，倒是个妙人儿。”黄忠还没接口，周泰瓮着声音道：“看这里这么多人，光这个茅厕一天的收入只怕顶得上一桌上好的酒菜了。”

    茅厕和酒菜，真难为他怎么想到一起去的，秋明和蒋钦都别过脸去，表示不认识此人。

    跟着人流绕过香案，迎面是一座大殿，看样子就是杜家的正堂改造而成的。由于秋明等人没有请香也没有跪拜，一副游山玩水看热闹的模样，身边的香客信徒们都对他们指指点点，就连廊前的和尚们也对他们怒目而视，只是碍于秋明身上的官袍，不敢立刻发作而已。

    秋明长久混迹天涯知乎各大战场，脸皮自然是极厚的，即使千夫所指也不会无疾而终，象这样的小场面更加不当回事了。可是蒋钦和周泰毕竟还是年轻，面对如此阵仗颇有些招架不住，不由得瞪起双目以眼还眼，想要把那些不善的目光全部吓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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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四十九章 地藏菩萨

﻿    一正在香客们象受惊的小母鸡一样挤在一起叽叽喳喳的时候，一名执事僧从大殿里走出，大声喝道：“你们是来进香还是来还愿的？为何在此引起喧哗？”

    什么叫做引起喧哗？难道是我让他们喧哗的？秋明注意到在执事僧说起还愿时，香客们爆发出一阵笑声，似乎其中还有什么蹊跷之处。他对执事僧道：“我既不进香也不还愿，只是单纯的进来参观游览而已，难道不行吗？”

    执事僧看见秋明身着官服，知道与寻常的平头百姓有些不同，不过他在寺中久了，也见过许多官吏来拜佛进香，所以也不怎么把秋明当回事，他应声道：“寺里是求神拜佛、潜心修行的地方，阁下要是想要游玩，大可去郊外踏青赏花，为何要来此扰佛门清静呢？”

    执事僧这么一说，那些香客信徒都是纷纷出言指责，似乎觉得秋明进寺里来既不烧香又不问卦，纯粹就是来捣乱的，场面一下子热闹起来。

    秋明不干了，他前世逛过的庙没有一百也有八十，除了门票外从来也没花过一分冤枉钱，也没见哪个和尚敢多说半句，凭什么到这来就得受你们挤兑？他笑着道：“佛眼观天，万事万物都是一样的，到寺里来游玩和去郊外游玩，自然也没什么不同。”

    佛眼观天？那可是佛啊，你当你是个什么玩意，难道还想把自己与佛相提并论？群情更加激愤，执事僧的脸也板了起来，生硬地道：“阁下既无向佛之心，佛光自然不能普照于你，那么本寺也不容阁下随意游玩，阁下还是请回吧。”

    靠，居然说我没有向佛之心？我可是佛门的伽蓝神将。秋明眼睛一翻，正要反驳他，忽然从大殿后面冲出好几个抡棒持杖的和尚，一边跑还一边大叫：“是哪个敢在寺里闹事？看佛爷收了这个妖孽。”

    秋明见他们来势凶狠，笑道：“怎么佛门之人也有如此戾气？莫非是修炼还不到家？”

    执事僧冷哼一声：“佛虽慈悲，也有降魔卫道的无上神通，阁下是要自己出去呢？还是要我们送你出去？”

    秋明见这个执事僧自从现身起就没给过自己好脸色，心中也是有气，同样板起脸道：“这些和尚火气太重了，你们去帮他们消消火吧。”

    话音刚落，蒋钦周泰一同抢出，也不知怎么一牵一扭，那几个从殿里跑出的和尚如同腾云驾雾一般飞过众人的头顶，直跌入放生池里去了，等到他们扑腾着从池里爬出来，早已成了落汤鸡模样，说不出的狼狈不堪。

    围观人群见秋明等人如此凶狠，都是走避不迭，很快清出来一块空地。这时从殿里又走出来一个白须白眉的老和尚，口宣佛号叫道：“阿弥陀佛，广智，因何事如此吵闹？”

    执事僧把方才发生的事情一说，老和尚双掌合十向秋明行礼道：“施主请了，老衲是本寺的主持释慧深。”秋明见这老和尚慈眉善目宝相庄严，似乎象个得道高僧的样子，顿时心生敬意，上前一步要与他见礼，不料老和尚劈头来了句：“施主既与我佛无缘，还是早些离去吧，也算是功德一场。”

    秋明被他气得笑了：“不知在慧深大师看来，怎么样才算是与佛有缘呢？难道一定要花钱烧香才算是有缘么？”

    老和尚居然摇头：“非也非也，佛者，修行圆满者也，世俗钱财对佛毫无意义。不过拜佛先需要有礼佛之心，更何况施主进寺来根本也不是为了拜佛，自然更是与佛无缘了。”

    秋明笑道：“佛者眼中众生平等，天下皆为有缘，更何况我既然于此时此地进得寺来，自然与佛大是有缘，大师又为何要拒我于千里之外呢？”

    老和尚想了想，转身指向大开的殿门道：“有缘无缘，本不是一两句话能说清的，敢问施主，殿里供奉的是哪位菩萨？”

    秋明一看这架势，若是自己认不出来，只怕真会被当作无缘之人轰出寺去。不过自从被敕封为伽蓝神将以来，为了不让秋明在外面露怯，蔡文姬逼着他读了许多本佛家经典。虽然字里行间的意思看不懂，可是经书里的插画却着实看了不少，所以对于慧深的这个要求，秋明居然一点也不反对，反而心里还有些沾沾自喜。

    由于被秋明吸引了注意力，所以大殿中人不是很多，透过人群的间隙，可以看见一尊佛像端坐于莲台之上。这尊佛像头戴法冠，身披袈裟，一手持锡杖，一手持莲花，竟是个光头和尚的模样。秋明有些惊奇了，这货是唐僧？不对吧，唐僧唐僧，顾名思义肯定要到唐朝才会出现吧，这里怎么可能出现他的塑像呢？

    正在纳闷时，秋明瞥见在佛像的脚旁伏着一只奇怪的猛兽，虎头独角犬耳龙身狮尾麒麟足，远远望去好象超大号的藏獒一般。秋明立刻会过神来，点头道：“原来是大愿地藏王菩萨，果然是栩栩如生呢。”

    慧深吃了一惊，眼前这个小官儿年纪不大，居然连地藏菩萨都认得出来，要知道这个年代连书籍都是稀罕之物，更不用说佛经了，一般的凡夫俗子别说认出地藏菩萨，就连听都没怎么听过吧？莫非此人真的与佛家有缘？

    老和尚吃惊的同时，秋明也在飞快地转着念头，一般的佛寺供奉的不是如来就是观音，为什么这里去奉上了地藏王呢？他想起佛经曾记载，地藏王菩萨曾有一世转生为婆罗门女，其母悦帝利不信三宝，修习邪道，死后堕入地狱受苦。此婆罗门女卖掉家宅财产，广求香华，修寺建塔，大兴供养，以至诚恭敬，摒息杂念，一心称念佛号。其母承孝顺女所作功德，得以离地狱而生天。莫非这尊菩萨是杜氏女为了纪念家人所立？恩，此事大有可能。

    秋明和老和尚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还没说话，执事僧广闻已经怒喝起来：“大胆，既然知道是地藏菩萨，还不赶紧叩头礼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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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五十章 土木寺的神效

﻿    一要我向这么个泥塑木雕叩头？开玩笑。秋明眼睛一瞪道：“我乃佛门伽蓝神将，位与地藏菩萨相若，要是我向他叩头，岂不是乱了法度？”

    围观的人群大哗，这家伙居然如此不知死活，简直是要翻天了。当即就有人骂出声来，不少人卷起袖子摩拳擦掌，要和从两边厢房里疯狂冲出的和尚们一起教训这个狂徒。

    蒋钦周泰都做出了防御的姿势，秋明却是夷然不惧。他这个神将可是天子敕封过的，就好象获得了国际权威认证一样，谁要敢反对，先把天子拉下御座再说。不过在中国，有许多神仙其实也就是皇帝封出来的，比如说关二爷，要不是万历皇帝加封他为“三界伏魔大帝神威远镇天尊关圣帝君”，也不过就是个被民间祭拜的武安王而已。

    秋明既然已经被天子封过，那么对于佛门中人来说，他就是活着的神，向不向菩萨叩头，那是只有佛祖能够决断的事，凡人们哪里能管得着。

    可是在场的这些人却不知道秋明的事，在他们看来，秋明在菩萨面前口出如此狂言，简直就是在亵渎他们的信仰。就在人们的愤怒即将达到顶峰的时候，老和尚面带疑惑地问了句：“敢问施主可是姓秋？”秋明哈哈一笑，状甚欢愉。

    蒋钦和周泰守在方丈禅房之外，仿佛两座门神，每当有人经过，周泰就睁起双目使劲瞪过去，直到把来人吓得落荒而逃才肯罢休，不知不觉间，他已经吓跑了三四波前来端茶送水的小沙弥了。

    蒋钦用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问道：“你这么做有意思吗？”

    “意思是肯定没意思的，不过他们已经进去那么久了，要是续上茶水，估计会说到明天早上吧？我可是从昨天晚上就没睡好，今天一天也没怎么好好吃过饭，实在顶不住啊。”

    蒋钦的肚子也咕噜响了起来，他有些疑惑地道：“县丞和那个老和尚进去也太久了，眼看就要天黑了，不会有什么危险吧？”

    “不会，有黄忠跟在他身边呢，能有什么危险？”

    蒋钦摸了摸下巴：“哎，你说那老家伙，不是，那老头，不是，那老将军真的有几分功夫么？就算他年轻的时候很能打，可是现在也太老了吧。”

    周泰也摸了摸下巴：“应该不会错的，典黑子不是说黄忠的武艺应该和他不相上下么？而且看他今天在客栈门口那一声吼，功力应该还在我之上啊。”

    蒋钦撇了撇嘴沉默下来，过了一会，周泰问道：“你说，县丞说的那个什么伽蓝神将，到底是什么？”

    “所以说你平时要多读些书呢，好吧，其实我也不知道是什么，不过从字面上就可以听出来。神将哎，肯定是很厉害的的一种职司，不然那老和尚也不会一听之下马上心旌摇动，直接变了副嘴脸把县丞请进静室喝茶了。”

    两人正说着，禅房的门开了，老和尚亲自把秋明和黄忠送出门外，合十稽首道：“师兄不愧为敕封护法伽蓝神将，果然是佛理精通，贫僧受教了。”

    秋明同样合十道：“依慧深师兄所说，宛城佛法昌盛，民众潜心向佛，实为佛门大幸，我也大感宽怀。今日天色已晚，等来日我再登门拜访，与师兄共同探讨佛理。”

    老和尚道：“阿弥陀佛，师兄不先用些斋饭再走么？”

    秋明笑道：“我这几个随从都是凡俗中人，每日无肉不欢的，只怕他们捱不得苦，用不得斋饭，我还是带他们去外面吃吧。”

    兜兜转转了好几个街口，秋明才找到记忆中的这个小店，一口羊汤下肚，他只觉全身三万六千个毛孔无不熨贴，连日奔波的疲劳也被驱散了许多，让他忍不住舒服得呻吟出来。

    周泰也在拍着桌子赞叹：“实在是太好喝了，好喝得不得了。”

    蒋钦悠悠地道：“所以说你平时要多读些书呢，如果把书读好了，你就会说此汤平和清正，温软醇厚，隐含几分辛辣，略带一点回甘。要是不读书呢，就只会拍着桌子大喊，这汤实在是他娘的太好喝了。”

    秋明和黄忠都笑了起来，这两个家伙从小厮混在一起，感情好那是没话说的，就是喜欢斗嘴，周泰又拙于言辞，故而经常被蒋钦戏弄。

    秋明环顾一眼，用怀念的口气对黄忠道：“我初到宛城时，在城墙下逮住作内应的郭嘉，他就是用这里的羊汤来收买我的，虽然过了将近两年，这个小店的陈设还是没有什么变化呢，对了，老板娘呢？我记得这里的老板娘一张伶牙俐嘴，很能说道的。”

    瘦高个的老板喜滋滋地道：“我家婆娘好不容易肚子有了动静，现在已经去乡下老家静养了，大概还有过几个月才能回来呢。”

    秋明笑道：“那可真要恭喜了，其实我有个朋友也一直苦于怀不上孩子，不知老板有什么偏方可以帮帮他么？”

    瘦高个抓抓头嘿嘿笑了几声：“其实我也没有什么偏方，只不过听人说土木寺的菩萨很灵验，所以就带上婆娘前去拜佛进香，没想到果然一举成功。”

    哦？秋明以前只听说过观音可以送子，没想到地藏也有这样的功能呢，不如叫典韦也来试试看。这时黄忠问道：“只要进香就可以了么？要如何进？进几拄香？”

    瘦高个道：“进香礼佛只在于心诚，没有那么多讲究的，不过进完香后要让婆娘在禅房里静养一宿，感受佛光灵性，这样才能顺利受孕呢。这个方子百试百灵，颇具神效。”

    秋明震惊了，仿佛看见瘦高个老板的头上升起了一片青青草原，不能想象要是典韦把婆娘也送来这里，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最低程度也是屠寺吧？他不敢再说，只低头扒完碗里的羊汤，便匆匆离开了小店。

    随意找个客栈安顿下来，秋明把蒋钦周泰叫到一起道：“今天晚上不要睡了，我们去夜探土木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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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五十一章 楚门的世界

﻿    一午夜的土木寺，完全没有了白天的喧嚣，只有佛前的几盏青灯还在述说着彻夜的无眠。秋明压低声音道：“这座寺庙若是有不法之事，定有机关暗道之类的东西，我们分头去找，等会还是在大殿门口会合。千万要小心行事，不要打草惊蛇。”

    蒋钦周泰答应一声便各自散去，黄忠却拉住秋明道：“你一个人行动太危险了，我还是与你一同走吧。”

    秋明笑道：“放心，寺里就这么大，我就算遇险，叫一声你们都听到了。而且你下午也看到了，那些和尚都是一些烂番薯臭鸟蛋之流，我完全能够应付得来的。”黄忠终是不放心，又叮嘱了几句才肯离开。

    从敞开的殿门望进去，地藏菩萨座前的谛听神兽似乎双眼闪耀着红光，一动不动地注视着不速之客。秋明在殿里搜寻了许久，连佛像背后的狭窄空间都认真拍打过了，却依然一无所获，这座寺庙就这么一点大，要是真有什么猫腻的话，不至于会找不到吧，只希望蒋钦他们在禅房里能有什么发现了。

    忽然，秋明脑中灵光一闪，好象想到了什么。这座寺庙就这么一点大？杜家被灭门之前，可是南阳数一数二的富户，怎么可能住这么小的宅子？其中定有蹊跷之处。

    想到这里，秋明急忙出门绕到殿后，走不多远，只见迎面一堵高墙，在夜色中如铁幕一般遮天蔽月，往上看不到头，往左往右看不到边。秋明大为诧异，在这个地方建这么一堵墙，究竟有什么用意呢？

    借着黯淡的月光，秋明注意到在墙根底下，种着一排低矮的灌木，似乎是为了阻止闲人接近高墙的。秋明皱了皱眉，寺里连他这样的游客都要百般刁难，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闲人会跑到殿后这块荒地上来。

    秋明沿着高墙走了一段，发现这些灌木丛到处出现一些豁口，似乎有人经常从这些豁口穿过去一样。他见四周无人，便也从豁口处走到了墙根底下。

    从远处看去，这座高墙壁立千仞高耸入云，走到近处，更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压迫感，简直要榨出秋明皮袍底下藏着的小来。秋明来到这个时代，似乎只有洛阳的德阳宫能够与这堵墙媲美，让他不由得感慨万千，中国古代劳动人民真是勤劳而又聪明，居然能建造出这样伟大的奇观。

    带着景仰和朝圣般的心情，秋明走上前在墙上摸了一把，似乎也想沾上一点大神之光。可是手指上传来的滑腻让秋明马上意识到，这堵墙居然不是砖石砌成的，或者说，这根本就不是墙，而是一块高高竖立的木板，只不过在板上画出苍天白云、石头纹理，让人看上去产生错觉而已。

    秋明不知道这堵墙在白天看起来是什么样子，不过在这样的静夜，确实能够以假乱真。这里是个楚门的世界？那么木板后面又是什么所在呢？秋明摸索着在木板上找出个暗门，推门走了过去。

    推开门的刹那间，秋明感觉自己似乎再次穿越了，又进入了另一个崭新的世界。如果说方才寺中的气氛是阴森晦暗的话，这里则给人一种生机勃勃的印象，就连月光也仿佛一下子明媚起来。

    首先入目的是一条弯弯曲曲的小溪，溪水欢快地流淌着，耀起闪亮的银光。在小溪的旁边，是一畦葱郁的花圃，可以看到各种花卉竟相开放。空气中有暗香流动，隐约可以听到有丝竹之声从远方飘，在摇曳的夜色花影之间，秋明仿佛被什么击中了一般，竟然忍不住要涌出泪来。

    就在他尽心感受生命的美好，陶醉于其中几乎不能自拔的时候，小溪对面忽然传出了人声，秋明吃了一惊，连忙掩身在花叶之间。

    月色悠悠，流水悠悠，一双倩影仿佛从图画中悠悠走出，一直走到花圃跟前。走在后面的小姑娘轻声道：“夫人，这些天少爷不在家，小少爷又闹腾得紧，可是苦了你了。今夜风寒露重，你还是早早歇息去吧。”

    那位夫人幽幽一叹：“我自己的身体，我又如何不知？对了，你去通知下前院的那几位好汉，让他们放轻声些，不要惊扰到小少爷睡觉。”小姑娘刚要离开，夫人又叫住她道：“你今天一天也乏了，给他们说完就先去休息吧，我赏一会月，看一会花，也就要回房了。”

    小姑娘答应着去了，夫人看着她的背影，忍不住又幽幽地叹了一声。秋明听见她的叹声，颇有一种凄美绝艳的感觉，忍不住想要探头把她看个仔细，却终于还是按捺住了一颗蠢蠢欲动之心。

    借着花叶的缝隙，秋明看见那夫人对月拜了几拜，又取出花锄花扫将地上的残花败叶扫成一堆，行动间一步几叹，说不出的窈窕动人、风流雅致。秋明自己在心里道：“难道我穿越到贾府里，遇上林妹妹了？不过林妹妹怎么成了夫人？似乎有些不对啊。“

    月色如水一般洒向这畦花圃，伴随着淙淙的流水，真是别有幽愁暗恨生，此时无声胜有声。不知道过了多久，夫人放下花锄，再次幽幽一叹道：“你既然已经来了，就请出来吧。”

    秋明一愣，原来她早就知道自己躲在一旁了？不过秋明此时正是心驰魂消的当儿，也没有多想，正想要开口答应，忽然心头升起警兆，就好象三九严冬当天一盆冰水浇下，整个人都僵在当场。

    这时，从小溪的另一头缓缓走过一个人来，虽然在黑暗中看不清楚，却也能感受到他高大威猛龙精虎步。只见这人一步跨过溪来，对着这位夫人深深一揖道：“杜家娘子，云长这厢有礼了。”

    仿佛一个惊雷在秋明头顶炸响，一下子把秋明所有的旖旎风情全部雷得里焦外嫩。关羽？他怎么会在这里，从他的称呼来看，那位夫人分明就是这所宅子的主人，杜家唯一的幸存者，秦颉的儿媳妇杜氏了，他们两个怎么会搞到一起的？秋明又惊又恐，几乎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好不容易才压下心头狂跳，屏住呼吸听他们的谈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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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五十二章 秦颉的真正死因

﻿    杜氏幽幽地道：“我们都已经那样了，你还叫我杜家娘子？”

    那样？那样是哪样？难道关关和杜氏之间，已经发生什么故事了？秋明终究是按捺不下体内爆燃的八卦之魂，悄悄拨开花叶的间隙往外看。

    借着微弱的月光，秋明看见关羽的脸腾的就红了。他本来就面如重枣，现在更是连五官都几乎看不清了。关羽臊得无地自容，连连摆手道：“那一晚的事，当真是一言难尽，秦夫人再也休提了。”

    那一夜，你没有拒绝我，那一夜，我伤害了你，秋明几乎就要唱了出来。哈哈，没想到忠义千秋的武圣人也会有这样的污点时刻，要是向狗仔队爆料的话，估计能赚得盆满钵满吧。

    杜氏依然是幽幽地道：“奴家的名字是杜若彤，你可要记在心里，不要再叫我杜家娘子，也不要叫我秦夫人。”

    关羽沉默了一会才道：“我今天来，是要告诉你，我大哥在汝南之事已了，很快就要返回北方了。此后山长水远，不知何日方得再见，你要善自珍重。”

    秋明全身一震，备备在汝南做什么？汝南离邓州实在太近了，倒是不可不防。

    杜氏也是全身一震，眼中隐然有泪光闪动：“你，你也要弃我而去了吗？”

    关羽见杜氏一脸凄然，也是有些感伤，温言宽慰她道：“别慌，我又不是不再回来了，以后有机会，我还是会经常来宛城看你的。”

    杜氏低头望着映在溪水中的自己，忽然轻轻地问道：“我知道你是个顶天立地的大英雄大豪杰，心中只有忠义二字。不过，我还是要问你一句，当日你错手杀死我的公公，如今可曾后悔？”

    什么？秋明又一次震惊了。秦颉竟然是关羽杀的？那赵慈为什么要出来顶缸？还要拉上自己做个垫背的。其实秋明一直都有些怀疑，秦颉的武艺可比赵慈强得多了，怎么会死在赵慈手上？不过武林高手死于毒药机关等暗算的事情也是常有，所以秋明也没太放在心上，没想到居然是关羽动的手。

    关羽猛然抬起头来，直视着杜氏的眼睛道：“那秦颉如此欺你，若是再来一回，我一样会杀了他给你出气。”

    杜氏粲尔一笑，如同花圃中的春花绽放。她上前一步，把身子投进关羽怀里，紧紧地搂住他。关羽全身一僵，犹豫了许久，终于还是用双手环住了杜氏。

    从他们两人接下来的交谈，秋明大致猜测出了事情发展的经过。原来关羽在宛城之战中就对杜氏一直念念不忘，这回跟着刘备来汝南办事的工夫，他也偷偷溜出来宛城，希望能再见到伊人。

    那也是一个类似今夜般略带清寒的夜晚，杜氏本来与赵慈约好了在这个花园中幽会，却始终等不到人来。她正要回房歇息，却发现了躲在花丛中的关羽。关羽本来只想偷偷地看一看杜氏，这下被人逮个正着，也是慌得手足无措，不料杜氏居然认出了他就是曾经在宛城救过自己一命的大恩人，欣喜地前来与他相见。

    两人正在说起当日情形，秦颉恶狠狠地手持宝剑闯了进来。作为一家之主，他早就听见外面的风言风语，说自己的儿媳妇有些不守妇道。秦颉惊怒交加，又担心家丑外扬，只得暗中调查此事。

    经过一段时间的查证，秦颉认为自己的部下赵慈应该是嫌疑最大，为了让这对狗男女死得心服口服，他专门设下这个局，只要这两人纠缠到一起，秦颉就要立刻将他们碎尸万段。

    可是让秦颉意想不到的是，虽然他给儿子捐了个宜禄的官职，让他前去洛阳赴任，给这对狗男女提供了大好的机会。可是赵慈却象是嗅到什么味道一般，连续多日都只住在军营里面，几乎从来不到秦府登门，也让秦颉完全拿不着什么把柄。秦颉渐渐的开始怀疑，莫非真是自己多心了，杜氏其实是个冰清玉洁的好儿媳？

    这天晚上，秦颉探听得赵慈还是住在军营里，也就放心地早早睡了。谁想美梦正酣时，有家丁来报看见少夫人在花园里与一条大汉密会。秦颉顿时怒火中烧，匆匆赶到后花园，不由分说提剑就砍。

    由于信息量太少，秋明很难完整想象出那一夜在这个花园里究竟发生了什么样的争执，不过从结果来看就是关羽夺剑杀了秦颉，而后闻讯赶来的赵慈为了保住杜氏的性命，自愿出头扛下了所有的罪名。他本来就有刺杀秦颉的打算，只是一直无法下手而已，这次也算是得偿所愿吧。

    看不出，赵慈倒是个多情种子，只可惜从杜氏和关羽如今的亲密程度来看，这个种子的一番情意只怕是要付之东流了。秋明一边摇头一边叹气，又看见关羽和杜氏紧紧搂抱在一起，似乎无暇他顾，便悄悄地从花叶间摸出来，准备要循原路退回到寺里去。

    正在这时，从土木寺的方向传来了几声巨响，接着就是成片的喊杀之声。正在细细体会销魂感觉的关杜二人骤然惊醒，关羽问道：“这是什么声音？可是有贼人杀来了？”杜氏道：“一定是那边的和尚又惹出什么事端了，却也不用去管他。”

    忽然，杜氏发现好象有些不对劲。这个花园她是从小玩到大的，对这里的一草一木都非常熟悉，要不然当日也不会发现隐藏着的关羽了。她用手指住不远处的一团阴影道：“那里，好象有个人。”

    关羽的眼睛一下子眯了起来，他来宛城之事可是绝对的机密，就连刘备都被蒙在鼓里，只以为他在汝南附近打猎呢。此事若是捅了出去，不但杜氏的性命受到威胁，就连自己保持了许久的人设也要崩塌，人人都将知道关云长其实是个好色之徒，忠义之名变成一场笑话。他的眼中寒芒四射，对着那团阴影喝道：“什么人？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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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五十三章 以名誉担保

﻿    阴影里传出一个声音：“没有人，你们继续吧，不用管我。”

    关羽大怒，摘下悬挂腰间的单刀缓步走了过去。秋明吓了一跳，关云长单刀赴会那可是传诵了千年的佳话，自己可没有鲁肃那样的胆魄，对方也没有手下留情的理由，要是被他逮着那就糟糕了。想到这里，秋明腾的跳起来，沿着花圃间的小路往外就跑。

    关羽是马上战将，步行的速度倒是不快，而且他身形壮硕，如同坦克一般横冲直撞，瞬间就冲倒了不少花花草草。杜氏大是心疼，忍不住叫道：“你下手轻点，这里有许多奇花异草，要是毁了很难再找回来的。”

    关羽停住了脚步，却抽刀出鞘，低喝一声：“半月斩”，只见一道清寒的刀光电射向秋明的身影。秋明既知是关羽出手，早已存下了一百二十个小心，见状连忙和身一扑，跌在一旁的花丛里，堪堪避过这道刀光。杜氏见他这一跌，不知道压坏了多少名花，心疼地哎呀了一声，恨不得把这个不知从何处来的小贼剁成肉泥。

    秋明左躲右闪了一阵，眼看关羽的刀气似乎是无穷无尽，自己只怕是逃不了多一会。他想起自从上次在长沙被钱塘三鬼追杀，郭嘉就给了他一个竹哨子用来求救应急，此时不用更待何时？

    尖利的哨声划破了夜之宁静，不但土木寺里变得更加热闹，这边的大宅子也有些乱糟糟的了。杜氏的脸色马上变了，催促关羽道：“你快走，不能让他们看见你。”

    关羽沉着脸道：“此人不知道躲在这里偷听了多久，我若走了，他必来害你。”

    秋明慌忙叫了出来：“我以名誉担保，只要能安然脱身，绝不敢加害杜小姐。”

    关羽怒道：“夜半三更，潜伏于私宅花园之中，非奸即盗，还能有什么名誉可谈？”话一出口，他感觉身旁的杜氏看向自己的眼神有些奇怪起来，猛然醒觉，原来自己也曾经藏在这个花园里偷窥过她，这番话倒象是专门说自己的了。关羽感觉到脸上有些发烫，幸好他的脸本来就红，在这样的月光下基本完全看不出来。

    难道这个小贼也是杜家娘子的仰慕者，那么也算是自己的情敌了。虽然杜家娘子方才对自己投怀送抱，似乎是情意款款的样子，可保不住她以前对赵慈也是这样做的。自己马上就要跟大哥回去北方了，再来宛城不知道会是什么时间，万一她真的又看上了这个小贼怎么办？想到这里，关羽不由得妒火中烧，大喝一声连续发出数道刀气袭向秋明。

    秋明看见关羽静立原地，还以为自己的话已经打动了他，便试探着从藏身之处走出来，想要多说几句加深效果，却不料话还没出口，刀光已到面前。秋明大惊失色，想不到堂堂的武圣人对我这样的战五渣居然也用偷袭的，这一下他当真是闪避不及，只得闭目等死。

    嘶的一声，仿佛是哪里的火药线被点着了一样，从秋明身后贴地掠过一道劲气，正撞在关羽的刀气上，发出如玻璃碎裂般令人牙酸的声音。

    关羽是知道厉害的，一见之下立知来人是个难得的高手，若是交起手来只怕一时半刻难以解决战斗，可是今夜他是必须要回到汝南的。权衡再三，关羽只得对杜氏道：“我要走了，希望那家伙能珍惜名誉不会言而无信，若是他逼迫于你，我定当回来取他狗命。”说完，他身形一晃，借着夜色遁走了。

    秋明见关羽居然退走了，惊喜地回头，正好看见黄忠凝着眉毛从阴影中走出，缓缓道：“此人刀气如此强劲，我几乎抵挡不住，不过他怎么逃走了？”

    秋明眼看宅子里越来越闹，很快就将有人赶到花园，自己若继续待在这里恐怕会落人口实，于是对杜氏叫道：“杜小姐，我是邓州秋明。今日多有不便，来日我再登门拜访。”说完，他领着黄忠也飞快地遁走了。杜氏望着秋明的背影，眼中闪动着疑惑的光芒，摇了摇头，又叹了叹气。

    回到伪装的高墙下时，却发现这块用来遮掩的木板居然出现了一个大洞，想来是黄忠听到哨声后情急之下撞出来的。秋明惊叹了一会，问道：“他们两个呢？怎么没和你一起？”

    黄忠道：“他们在禅房那边好象发现了什么东西，被寺里的和尚围住了，我本来要过去支援他们，听到哨声就赶到这边来了。”秋明点了点头：“既然这样，我们也过去看看吧。”

    当秋明来到禅房跟前时，发现这里已经被和尚们围了个水泄不通，而在包围圈的最里面，有一些黑衣大汉正在围攻蒋钦周泰。

    本来以蒋周二人的武艺，要想放倒这些大汉可以说是轻而易举，可是在他们脚边不知为何倒着几个衣不蔽体的女子。为了保护这些女子，二人只好结阵而守，却是没有什么反击的能力了。

    不等秋明吩咐，黄忠已经挺身而出加入了战团，有他的协助，蒋钦周泰马上扳回了局面，把这些黑衣大汉打得屁滚尿流，痛呼不已。不过好在双方都没有动用兵器，一来二去的都是皮肉之伤，倒也无伤大雅，只是围观的和尚们叫得更大声了。

    秋明的个子不高，时常被前面的和尚挡住了视线，他拍拍和尚道：“师兄，这是发生什么事了？怎么这么热闹？”

    和尚头也没回：“不知道从哪跑出这几个人，居然发现了我们的生财之道，幸好有前院的好汉把他们堵住了，不然以后我们的生意可就不好做了。”

    “生意？什么生意？”

    和尚诧异地转头望了一眼，马上大叫道：“这里还有一个，快把他抓住。”

    这时前面传来浪潮般的声音：“动刀子了，他们动刀子了”，和尚喃喃地道：“动刀子？这都什么人啊？先看热闹再说。”说完，他又马上回过头去，懒得再理会秋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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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五十四章 甘甜儿

﻿    就在秋明探头探脑地往里面看时，从寺门的方向传来了咣咣的巨响，接着就看见许多巡城兵丁好象乱蜂一般冲了进来，挥舞着刀枪大声道：“所有人全部住手，否则就要不客气了。”

    和尚们吓得呆了，黄忠等人也不住地望向秋明，要他决定是战是走。秋明也有些举棋不定，莫非这些宛城兵与和尚早有勾结，故意设圈套来坑自己？一转念间，他突然看见荀攸出现在军阵后方，立刻心中大定，示意让其他人也稍安勿躁。

    荀攸走到秋明面前道：“恭喜则诚又立奇功，破了这个淫寺。”

    秋明一下子明白过来，自己大概又被荀攸算计了，他愤慨地道：“既然知道这是个淫寺，你为什么不提前自己把它破掉？平白害宛城的百姓又受了多日之辱。”

    荀攸摇头道：“我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儒生，又不象你手下有这些奇人异士，哪里能轻举妄动？况且你也看到了这土木寺在城里信徒无数，若是一下拿个不准，只怕会反而激起民变，所以我只有等着你先来查探了。”

    秋明愣了一下：“那我要是不来宛城呢？”荀攸也不答话，只笑眯眯地看着他，秋明想起秦颉之事，也只当作没说过这句话，却又继续问道：“你不是被那些人围在客栈里吗？怎么可以带这么多兵出来的？”

    荀攸笑道：“我就算欠了人的钱，也只是民家之事，谁又敢阻我调动城中兵马？而且这么晚了，哪还有人会去守在客栈外？”

    此时那些和尚和黑衣大汉都已经乖乖就范，蒋钦周泰也终于脱身来到秋明身边。他们两人本来是去搜查禅房的，却意外发现禅房下面藏着个大地窖，窖里锁着这几名女子，一问都是被人从外边掳来，准备卖到邓州去的。于是他们领着女子逃出来，却被起夜的和尚发现了，从外面叫来了许多黑衣人，于是有了方才的这一场战斗。

    秋明气坏了，这可能是邓州被黑得最惨的一次，他一眼看见白天刁难自己的执事僧也在和尚堆里，一把揪起他道：“我允许你组织语言再说一遍，这些女子是要卖去哪的？”

    执事僧有点懵神，却还是老实地答道：“确实是卖去邓州的青楼，方圆百里，除了邓州谁还买得起这么漂亮的姑娘？”

    这句话是在夸邓州还是在损邓州呢？秋明一时之间没想太明白。他转头看看，这几名女子都是衣不蔽体，有的露着手臂有的露着大腿，都是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在月色下似乎还颇现几分姿色。

    秋明悄悄对荀攸道：“这些女子身陷**，身上多半都是不洁了的，你准备怎么处置她们？”荀攸想了想道：“寺中香火极盛，又做下这等勾当，定是存下不少钱财。等会多与她们金银，各自发放回乡也就是了。”

    秋明点点头，忽然醒觉道：“你这家伙欠了那么多钱，莫非是早就瞄着土木寺，就等我来探路完了抓人拿赃吧。”

    荀攸居然毫无愧色地道：“当然，在我这样的处境下既然不能用上计，那么就只能出此下计了。”

    秋明傻傻地问：“你的上计是什么？”

    荀攸用关爱智障的眼神看了他一眼：“你没听说过走为上计吗？”

    过了一会，在寺里大肆搜捕的宛城兵找出了堆积如山的金银财宝，还有躲在禅房夹层里瑟瑟发抖的慧深老和尚。秋明本来还在为自己被荀攸利用而生着闷气，一看见老和尚的样子又心情好转起来，走过去道：“师兄在寺里收藏这些女子，莫非是要修欢喜禅么？”

    老和尚马上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师兄果然佛法精通，看得穿贫僧的禅法。不错，这就是先以欲勾之、后令入佛智的欢喜禅，贫僧也是在机缘巧合下才得到的这一本功法，师兄若也是有缘人，可与贫僧一同参详佛道。”

    秋明看看老和尚一脸的皱纹，想起和他一同修习欢喜禅的画面，不由得有些恶心想吐，连忙挥挥手让人把他带下去了。

    当荀攸宣布自己的安排后，那些女子都是放声大哭起来，有几个连声拜谢，领了盘缠回乡去了，其中却有个少女拖着自己的幼妹不肯离去，只说自己父母双亡，即使回家也是要受人欺凌的，情愿跟着秋明去邓州。

    秋明看见这少女泪水涟涟的样子，未免有些心中不忍：“你可要想清楚了，你到邓州举目无亲，若无一技傍身的话，最后还是难免要坠入青楼的。”

    那少女哭着道：“我们姐妹与她们不同，她们都是被人掳来，我们却是被同族兄弟卖掉的，为的是夺我家的祖产，现在即使回乡，我们也是无家可归了。这几日我常听人说邓州如何如何好，仿佛是人间乐土一般，求老爷带我们同去，奴如今已是残花败柳之身，即使被卖入青楼也是不打紧的了，只求能让妹妹有个好归宿。”

    秋明看这少女脸如银盆，唇似点朱，实在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人，她的妹妹虽然年纪幼小，却也是个眼见的美人胚子，既然都是无家可归，带回邓州也未尝不可。他轻声问道：“既然这样，你先到邓州住一段时间再说吧，如果不习惯随时可以离去。你们都叫什么名字呢？”

    少女化悲为喜，盈盈下拜道：“民女叫做甘倩儿，这个是我妹妹甘甜儿。”

    秋明全身一震，甘甜儿？不就是阿斗的生母么？传说甘夫人肤白如玉欺霜傲雪，如今看来，当真是白得几乎把天上的月光都要比下去了。秋明按住心中的喜意，大手一挥道：“不必多说了，我这几天就要返回邓州，到时带你同行便是。”甘家姐妹一同施礼谢过。

    秋明又对荀攸道：“荀侍郎如今破案有功，又解了燃眉之急，当真可喜可贺，不过你当初骗我来土木寺时，曾说这个所在与秦颉之死大有关系，这却做何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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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五十五章 两全其美

﻿    荀攸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道：“你今天进出土木寺两次，难道没有找出其中的关系么？”秋明还要再说，荀攸却继续道：“给你一天时间处理此事，明日我就要结案回京了，该怎么做，就不用本官再指点了吧。”

    怎么不用指点？我可不象你荀家是做老了官的，这桩公案要怎么结得圆满才不会惹人怀疑，难道直接说是关羽做的？那也得有人信啊。

    秋明闷闷不乐地回到客栈，也没怎么梳洗就解衣而卧，一直睡到日上三竿才张开眼睛。他揉着惺忪的睡眼叫道：“周泰，去打盆洗脸水进来。”

    过了一会，房门开处，一名穿着素白长裙的少女捧着脸盆走了进来，口里叫道：“老爷起床了，先用热水洗个脸吧。”

    秋明吓了一跳，连忙用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红着脸道：“你是哪家的女眷，为何私自进我房中？”

    少女先是一愣，随即格格娇笑起来：“老爷，你不认识我了？我是甘倩儿啊。”

    甘倩儿？秋明仔细辨认一番，也笑了起来：“原来是你啊，穿上衣服我都快认不出了。”

    这句话实在太有歧义，两个人的脸都红透了。甘倩儿连忙放下盆道：“老爷你洗漱好了就快出来吧，他们都在外面等你呢。”

    胡乱吃了些点心，黄忠见秋明还是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出言道：“你不是说今日要登门拜访秦夫人吗？或许在那里能找到解决办法呢。”秋明想想也是这么个理，对蒋钦周泰道：“你们等会带甘家姐妹去买几套合身的衣服，我只和黄汉升去秦府便好。”

    周泰口中大嚼着牛肉，含糊不清地道：“不是说你们昨天晚上遇到了高手，汉升几乎抵挡不住？我们不去的话，要是遭遇埋伏怎么办？”

    秋明盘算了一下，周泰多半是不如颜良文丑的，也未必比得上华雄，要是被关羽斩了，自己难免会心痛许久，还是不要带去了吧。为了不伤及周泰的自尊心，秋明微笑道：“昨夜是偷偷潜入，今天可是正式拜会，要是我们出了什么意外，她秦夫人又怎么脱得了干系？不必担心，你们去忙你们的吧，要真说起来，陪女人逛街才是最累的。”

    在正堂里等候没多久，杜氏施施然从堂后转出来道：“秋县丞在邓州风生水起，来我府上却是为何？”

    秋明见杜氏一身孝服，更显得娇俏可人，也是施施然地道：“秋明与秦太守一见如故，又共事于南阳，可谓相交莫逆。这次从长沙回军，惊闻他竟然被奸人所害，当真是痛心疾首。呜呼，天不假年，致将星陨落，地不承祚，使……。”

    杜氏扬手打断了秋明的话：“小翠，你去吩咐下厨娘，我要留秋县丞在家里用午餐，叫她多准备些好酒好菜。另外，我与县丞有要事相商，你去守住门口，不要让闲人进来了。”

    丫鬟出去后，杜氏的脸马上沉了下来，满面寒霜地道：“秋明，明人不说暗话，你到底想要怎么样？”

    秋明的脸色也很难看：“其实我和你公公的关系也谈不上有多好，你们做出什么事来，我也不想多管，不过赵慈临死前居然把我扯了进来，这样我就不能忍了，总不能让我和邓州去给你们背黑锅吧？”

    杜氏神情一凝：“那你说怎么办？赵慈也是受刑不过被人误导招供出来的，连我家夫君都不相信他说的话，其他人应该更不信了，你应该不会有什么事吧？”

    秋明怒道：“被人误导？是谁误导他的？”

    杜氏垂下眼帘道：“听说，是文聘亲自审讯的。”

    文聘？杜氏要是不说，秋明都差点忘了这家伙的存在了，他咬牙切齿地道：“好贼子，这小贼现在躲到哪里去了？”

    “他去洛阳迎接新任的南阳张太守，一时半会只怕回不来。”

    秋明看了看杜氏，当年她负情寡义，激得甘宁吐血而倒，不知现在可曾有几分悔意？他斟酌着字句道：“我和文聘是有些过节，这笔账留到以后再算吧，不过因为有了赵慈的这份口供，秦太守之死我就脱不了干系，不管别人信还是不信。现在朝廷特使叫我自证清白，如果没有其他办法的话，我只有把真实情况报上去了哦。”

    杜氏情绪激动起来：“你不能这么做！”想了想，她又补充道：“你如果这么说了，就是要置我于死地，可是你昨夜明明说过，只要能安然脱身，以名誉担保绝不加害于我的。你不是个言而无信的人吧？”

    我那叫安然脱身吗？要不是黄忠帮我挡住那下，我早就被一刀两断了好吗，那时节又不曾见你帮我说过一句好话。不过他也不愿意和女人斤斤计较这些，放轻了语气道：“其实，在来的路上，我已经想到了一个主意，正好能帮彼此度过眼前的难关。”

    看见杜氏点头，秋明继续道：“昨夜土木寺里出的事情你也知道了，这个寺紧挨着秦府，甚至可以说是杜家的家庙，那些形迹可疑的黑衣人也被问出是从秦府出去的。目前这些消息还没传出去，若是官府放出一点风声，只怕宛城百姓会群情激愤打上门来吧。”

    杜氏是没经过什么大风浪的，一想到乱民冲击府门的情形，不由得花容失色，颤声道：“那你说该怎么办？”

    秋明眼中闪过一道寒光：“土木寺的淫僧秽乱佛门圣地，论罪当诛，也不在乎多一刀还是少一刀了。不如把这些罪名全部推到他们身上，只说赵慈勾结这些和尚与江湖好汉，一同谋害秦太守，事败之后还要拖我下水。”

    秋明看着杜氏的眼睛，缓缓地道：“此计一石二鸟，可收两全其美之效，杜小姐意下如何？”

    杜氏被秋明看得有些惊慌起来，虽然心里隐隐觉得有些不妥，可是当此之时她也没有什么好办法，思来想去，终于还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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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五十六章 和荀攸的对话

﻿    荀攸合上文卷，笑眯眯地对秋明道：“既然有秦夫人的证词，则诚可保无虞矣。不过这次土木寺风波，那位秦夫人想要把自己完全摘出去，只怕也没有这么容易吧？”

    秋明马上道：“其实她也不过就是为和尚提供住所而已，此乃向佛之心，人皆有之，却也怪不得她。后来的事只不过是那些和尚为非作歹欺瞒世人而已，她一个久居深闺的妇人，如何得知外边的情形？”

    荀攸嘴边现出一丝诡笑：“我在城中多日，对这位秦夫人的风评可是早已知晓，你莫不是得了她什么好处，才要这般为她说话？”

    秋明连忙赌咒发誓，说自己本与秦家有旧，怎忍心看死去的秦太守家人蒙受不白之冤？自己家有如花美眷，实在没有理由在外拈花惹草，况且世人都知道我秋明行得正坐得直，行事光明磊落，从来不欺暗室，总之呢，好男人就是我，我就是秋小贤。

    荀攸似笑非笑地望着秋明道：“你姑且说，我姑且信，这样的事我们就不谈了。不过土木寺这些淫僧以送子为名秽乱全城，若是民众得知消息闹将起来，只怕难以弹压下去。”

    秋明道：“那就不等他们知道，先快刀斩乱麻，直接宣布这些和尚都是妖僧，在众人没明白过来之前该斩的斩，该流放的流放，大概可以把影响降到最低吧。今后就算有人怀疑，也早已死无对证，翻不起什么大的波浪。”

    荀攸站起身来走了几步，回身道：“此计甚妙，不过他们毕竟是出家人，官府有些不好下手。不如你以伽蓝神将的名义宣布他们悖佛逆法，提请官府处理，这样我就能名正言顺地接手了。”

    靠，又想着利用我呢。秋明马上摇头：“这个嘛，你也知道，我怎么说也是佛门的护法神将，这样陷他们于法，我良心不安呢。”

    荀攸笑道：“此番从寺中查获金银极多，不知一千斤金子能不能安抚一下你的良心呢？”

    秋明做出夸张的表情道：“不行啊，我的良心很大，很难满足的。”他马上又正色道：“我也不要什么金银，只求荀侍郎为我解惑即可。我前日读左传，其中有一句：郑伯克段于鄢，不知该做何解释？”

    荀攸哈哈大笑：“原来是这个事，如果单看这一句，确实有些不好理解，不过谷梁氏曾有注曰：段失子弟之道也，贱段而甚郑伯也。何甚乎郑伯？甚郑伯之处心积虑成于杀也。你懂了么？”

    秋明啊地张大了口，茫然地望着荀攸摇头，荀攸看着他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你虽然诗文无双，平日在经传上边也要多下些工夫，否则岂不是要丢了蔡家父女的人？这段话的意思是，共叔段已经丧失了一个公子和弟弟所应有的道德，可是春秋里对郑伯的鄙视更甚于他。何解？因为郑伯处心积虑地想要陷弟弟于死地，同样没有做为国君和兄长的道德。”

    秋明还是一副茫然的表情：“你别绕来绕去了，直接告诉我接下来该怎么做就好了。”

    荀攸撇了撇嘴，似乎对秋明这样的态度很不满意，不过他如今算是有求于秋明，只得耐心解释道：“虽然共叔段谋反之实确凿无误，但是史家还是偏于指责郑伯。如今从合肥侯的所作所为来看，他就是另一个共叔段，此事朝野皆知，但是史官可不管这些，他们只认死理。”

    荀攸顿了顿又道：“在我看来，天子不是不想对付合肥侯，但是只要他反迹未彰恶行未露，天子为免史官胡言乱语，定然不会抢先动手，不过再这么拖下去，只怕合肥侯会尾大不掉，今后更难制他了。”

    秋明点了点头：“你说的道理我都懂，不过合肥侯自从上次从洛阳回去，就一直躲在合肥城里没有出门，要想逼他露出反迹，只怕不怎么容易吧？”

    荀攸满带深意地望了秋明一眼：“你果然一直在瞄着合肥侯，对他的行程都了如指掌。不过你只知他没有出过城，可知他在城里做了什么吗？”

    秋明再次摇头，荀攸笑道：“其实我也不甚清楚，不过听说合肥侯在他府内建了一座摘星楼。”说到这里，荀攸停顿了一下，看见秋明没有显出丝毫惊奇的神色，才微笑着继续道：“虽然合肥侯自己没有出城，可是他手下周旌许攸却是多方联络豪杰笼络官员，并且所有人都签名画押登记名册，如今这名册就放在摘星楼里。”

    秋明眼中闪过一道厉芒，口中却缓缓吟道：“危楼高百尺，手可摘星辰。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合肥侯居于危楼之上，难道不知爬得越高，摔得越狠么？”

    荀攸在官场久了，知道凡事留一步退路，有些东西不能点得太透，万一合肥侯真的得势了呢？他见秋明似乎已经参透其中关窍，马上转换话题道：“张咨马上就要来宛城了，据我所知，他似乎对你有些不满，要寻你的错处，你可要小心了。”

    秋明撇了撇嘴，什么叫做对我有所不满？这个张咨自己以前根本就没接触过，能有什么不满？还不是因为受了孙坚之命要来对付我。

    秋明想了想问道：“这位张太守你可熟悉？他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

    荀攸板着脸道：“我在京为官，怎么可能对外郡的属吏一个个都熟悉？”秋明一愣，听说在明清两朝京官结交外臣是要被猜忌的，难道大汉朝也就有这么回事了？他还在转着眼珠，荀攸又道：“不过这个张咨恰好是我叔祖慈明的学生，我曾在叔祖座前见过他几面。此人外方内圆，趋利避害，我们曾经给他起了个外号叫做琉璃珠子。”

    琉璃珠子？秋明几乎笑了出来，这比喻可真够形象的，可以想象此人是如何的圆滑。既然有了这样的印象，秋明已经有了应付张咨的把握，当即按照荀攸的要求写了一份告结书，把土木寺的所有罪责全部推到慧深老和尚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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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五十七章 此山是我开

﻿    回到客栈，秋明就准备回邓州，黄忠道：“不是说张太守很快就要到任宛城了么？到时反正也要到场道贺的，不如就留在这里等着迎接他，岂不是好？”

    秋明笑道：“我如何不知这样最是方便，不过我想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土木寺出了这么大的事，又有那么多巡城兵丁参与，完全瞒住人是不可能的。要是那些求子的人家闹起来，我们只怕也会受池鱼之灾。”

    黄忠疑惑地道：“你方才不是说把那些和尚全部处理了就没事了吗？”

    秋明哈哈大笑道：“怎么可能没事？我出的这个点子只是暂时以雷霆之势把事情掩盖起来，若是日后再闹，我早已回了邓州，正好看那个张咨如何摆平此事。荀攸那家伙奸似鬼，一定是看穿了我的用意，不过这事与他也没多大关系，他也可借此计顺势脱身，难道张咨还跑去洛阳找他的麻烦？”

    说到这里，秋明摸着下巴道：“话说，荀公达在土木寺里左捞右捞，着实捞了不少钱财，居然不想着分我一半，似乎有些不仗义啊。”

    黄忠正在摇头苦笑，外面传来了甘倩儿的声音：“好了，快进去把东西放下吧，你们两个身子太虚了，平常要多锻炼身体呀。”接着听到周泰上气不接下气地道：“我们就是再壮实，你也不能把我们当驴子使唤啊，哪有人逛次街买这么多的？”

    甘倩儿娇笑道：“怎么没有？我以前去市上，哪次都比今天买得多，偏偏就你这么多话。”

    周泰问道：“那以前是有几个人跟着帮拿东西的？”

    甘倩儿拍手笑道：“哈哈，我都是带着牛车装的，自己用手拿可要累死了。”

    秋明心中一动，从他们的话看来，甘倩儿应该也是出自豪富之家，不过她说自己父母双亡后被同族兄弟侵夺家产，还把她们姐妹卖到外乡，却不知是什么样的故事了。

    秋明走出房门，看见蒋钦周泰都是背负着沉重的包裹艰难移动，如同两只笨拙的山龟，忍不住笑道：“我说过了吧，陪女人逛街才是最累的。”

    放下包裹，蒋钦已经是累得说不出话来，周泰却喘着气道：“不干了，以后再也不干这样的事了，说什么也不干了。”

    秋明道：“别抱怨了，赶紧收拾好东西，我们回邓州。”他看了看甘倩儿道：“蒋钦你去外面寻辆大车，要找稳当仔细的人，别闪了她们两个。”

    甘倩儿马上道：“人要稳当，车子也要稳当的呢，我这些东西，弄坏了哪件都不好。”

    秋明有些吃惊地看着甘倩儿，昨夜初见时，这个女孩如同受伤的鹌鹑，今天早上送洗脸水时，又好似只温顺的绵羊，而现在对蒋钦指手画脚的样子，就象只骄傲的孔雀了。看来某些专家的话还是有一定道理的，购物真的能在很大程度上改变女人的气质呢。

    甘倩儿看见秋明的眼神，似乎知道自己方才有些颐使气派了，俏皮地吐了吐舌头，却扯着妹妹叽里咕噜地说起话来。甘甜儿虽然年纪幼小，看起来倒比姐姐沉稳多了，话也不多说，只以警惕的目光盯住秋明，活生生就是一枚全神防备怪蜀黍的小萝莉。

    秋明俯下身子，用正宗怪蜀黍的语气劝诱道：“小甜儿，我们马上就要去邓州了，开不开心？”

    “不开心”，甘甜儿很认真地摇着头：“我想回家。”

    秋明一下子尴尬起来，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甘倩儿却搂着妹妹轻声道：“甜儿，我们已经没有家了，以后姐姐在的地方就是你的家，懂吗？”甘甜儿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却仍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等一切准备停当，已经是日色偏西了。天边飘着几块白云，宛如鲜艳夺目的彩缎，装饰着蔚蓝色的天空。云朵披上了金辉，像少女一样姗姗而行，渐渐飞到行人的头顶，又慢慢地飞开去。

    蒋钦找来的车夫是个极为健谈的汉子，他正在摇头晃脑地对跟在车边的蒋钦道：“客人，我这车可是全南阳跑得最快最稳的，你一眼就选中的我的车，可真是有眼光。不过，如果不是去邓州，我可不敢接你们的生意，现在这个时间其他几个方向都乱得很呢。”

    秋明道：“怎么？难道宛城附近还有山贼吗？”

    “大股的山贼没有，小股的强盗可多得很，他们货也抢，人也杀，这段时间以来，早就没人敢在晚上出城了。”

    车帘掀开，甘倩儿从窗子里探出头来：“大叔，那为什么去邓州的生意你就敢接？这边没有强盗吗？”

    “邓州？哪个不长眼的强盗敢往这边来呢？不说那队来无风去无影的铁甲骑兵，就是路上商队自带的佣兵护卫，就不是普通的强盗吃得下的。而且，凡是招惹了秋字旗的好汉，据说下场都很凄凉，自杀的方式有很多种，没必要选择这么艰难痛苦的一条路。”

    秋明听他说得有趣，也跟着笑了起来，正在其乐融融的时节，前方小山上突然爆出一声大喝：“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借着暮色，秋明往前一看，差点没给气笑了。只见山坡前的官道上立着一匹黑马，马上之人黑巾蒙面，黑衣黑袍，手持丈八蛇矛。在他身后不远的地方也有一个骑着红马的蒙面大汉，红衣红袍，手里提着青龙偃月刀。

    秋明这个气啊，以你们两个的本事做什么不好，居然学别人玩劫道，劫道就劫道吧，居然只蒙个脸，连兵器都不换，这分明就是找上门来打架的吧？

    秋明沉着脸道：“刘玄德呢？他没来吗？”

    黑衣蒙面大汉一愣，转身对山上叫道：“大哥，他认出我们了，接下来该如何行事？”

    随着他的叫声，一骑白马从坡上跑下来，马上的人白衣白袍，也用一条白巾蒙着脸。他飞马跑到秋明面前，寒着声音道：“你是怎么认出我们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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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五十八章 拿下他

﻿    桃园三兄弟现在声名不显，也就是个死跑龙套的，所以也没想过有人光从兵器就能认出他们。可是秋明不一样啊，如果看见丈八蛇矛和青龙偃月刀还不明白怎么回事的话，那他就是白玩了这么多游戏，白读了这么久的三国了。

    不过秋明当然不会这么说了，他眼珠一转道：“刘关张之名天下皆知，更何况昨夜我又见过云长，自然能猜得出你们的身份。”

    原来是这样，刘备轻轻颌首，要知道自宛城一别后，秋明在士林中名声鹊起，相比之下，有谁知道刘备是哪根葱呢？可现在秋明居然说自己兄弟天下知名，虽然知道他这是恭维之言，却也是嘴角泛起笑容，就连蒙面的布巾也有些扬了起来。

    在宛城之战时，刘备和秋明就有些不对付，时刻互相算计。后来，刘备得了个安喜县尉之职，似乎和秋明的邓州县丞也差不了多少。他也曾经踌躇满志，想要把县府建设得蒸蒸日上，却被一个不知所谓的督邮逼得只能挂印逃走，至今想起来还是不胜唏嘘。

    如今，刘备托庇于铜湜侯刘恢的府邸，虽然性命得保衣食无忧，终究是壮志难伸，而且还经常被刘恢派出来做各种杂务，比如说这次到汝南，就是奉了刘恢之命，来帮他打探一些消息。

    刘备素来胸怀大志，如今却沦为给人跑腿的探子，虽然说大丈夫能屈能伸，到底意难平。他看着眼前的秋明，想到这个猥琐的家伙居然成了蔡邕的女婿、皇甫嵩的学生，又在邓州混得风生水起，心中妒火大炽，忍不住长叹一声。

    秋明笑道：“玄德叹什么气呢？你我也是素识了，还要这般藏头露尾地做什么？把蒙面斤摘去了吧？”

    刘备板着脸道：“你随身带有御赐金牌，谁敢以真面目见你？”

    秋明顿时明白过来，原来上次在冀州，自己曾经以如朕亲临的金牌逼他们三个跪地叩头，现在为免再次吃亏，居然想出蒙面示人这个办法。反正只要他抵赖不认，也无人能追究他失仪之罪。

    秋明哈哈一笑，正要开口，张飞已经不耐烦地大叫起来：“大哥何必与这厮废话，直接拿下他再作道理。”说完，他一矛就搠了过来。

    周泰早就在防备着张飞，见状急忙挺枪抵挡，两人战了二十多合，蒋钦见周泰形势不利，一同上来夹攻张飞。旁边恼起美髯公关云长，张开丹凤眼，剔起卧蚕眉，挥动青龙偃月刀也加入战团，黄忠也挥刀上前敌住。

    这五人都是世间有数的高手，此刻你来我往，看得人眼花缭乱。这时虽然天色已晚，往邓州的官道上仍是人来车往，一派热闹繁华景象，那些路人商队看到路边打得火热，都是停下来观看，指指点点的仿佛武学宗师评论晚辈一般。

    秋明正看得起劲，眼角忽然瞥见刘备悄悄地靠近了自己，他想起张飞方才的话：“玄德因何事要拿我？”

    刘备摆出一副悲天悯人的姿态道：“则诚休怪，实在是你得罪的人太多了些，我等兄弟也不过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而已。如果你缩在邓州，我当然是不敢上门，现在你既然到了宛城，我自然也要在城外苦苦相候了。”

    秋明笑道：“我可不是女人，你不必苦苦相候，玄德这就请回吧，恕不远送。”

    刘备绷着脸道：“不用客气了，你且随我一同回汝南吧，看剑。”说完，他的雌雄双股剑一上一下分刺了过来。

    秋明欺负一两个小兵还成，却哪里是刘备的对手，一看势头不对，连忙回身就跑，刘备催马自后追来。秋明见附近的人越聚越多，不敢放马冲撞，只好绕着甘家姐妹的马车打转。刘备一直自诩仁义之名，也不敢放大招拆散了马车，两人就象走马灯一样围着马车你追我赶，看上去倒有几分滑稽。

    围观的人群很快就把注意力放到这一对身上，有的拍手叫好，有的哈哈大笑，忽然有人叫起来：“那个被追的，是不是邓州的县丞呢？”

    秋明在邓州那可是无人不知的，马上有人认出来他，众人都激动起来。大家去邓州，无非是为了赶那个秋市，而秋明可是秋市的太上主宰，要是巴结上了他，那好处可就说不清了。这么一想，许多人哇哇叫着指挥护卫或者亲自上前拦住刘备，想要在秋明面前博个好印象。可是他们哪里是刘备的对手，只不过一两回合就被放倒在地，反而限制住了秋明的逃跑范围，让他更加岌岌可危起来。

    黄忠等三人见秋明告急，急忙卖个破绽准备退出战圈来援救，可是关羽张飞是何等人物，一看他们的动作就知道他们的想法，都是马上加快了手上的动作，把他们逼得无法脱身。

    秋明眼看路上的绊脚石越来越多，再转圈下去终究会被这些东倒西歪的闲人绊倒，就想要策马跑开。这时斜刺里冲出个胡人大胖子来，大叫道：“县丞，我是石满，我们在凉州见过的。”

    秋明哪有心思搭理他，随口应道：“啊，是石满啊，快来帮我挡住他。”

    石满答应一声，挥起马槊就砸向刘备，刘备闪身让过，回手一剑把石满刺倒在地，石满躺在地上再次大叫道：“县丞，接力，接力啊。”

    外面这么乱糟糟的，马车里的甘家姐妹也是有些不知所措，过了一会，甘甜儿轻轻地道：“姐姐，外面有那么多人帮他，看来这个县丞还算是个好官。”甘倩儿想了想，笑道：“那我们也帮帮他吧。”她在两个大包裹里翻了翻，找出个铜鹤形状的小香炉，隔窗向外抛去，正打中刘备的头。

    刘备本来就被这些层出不穷的拦路者搅得心烦意躁，又无端挨了这一下，顿时怒火中烧，想要给这个偷袭者一个狠狠的教训。他抬眼看去，只见一个笑靥如花的少女斜倚在车窗边，眉宇间满是促狭的笑意，他如同被当头一盆雪水浇下，怒火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整个人都看得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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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五十九章 恩断义绝

﻿    刘备本来就被这些层出不穷的拦路者搅得心烦意躁，又无端挨了这一下，顿时怒火中烧，想要给这个偷袭者一个狠狠的教训。他抬眼看去，只见一个笑靥如花的少女斜倚在车窗边，眉宇间满是促狭的笑意，他如同被当头一盆雪水浇下，怒火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整个人都看得呆了。

    秋明可不知道刘备在这里呆住了，他一如既往地从马车后面绕过来，一边跑还一边往后看呢，却一头撞到刘备马前。刘备大喜，先对甘倩儿道了声：“谢姑娘仗义相助”，便展开剑势直取秋明。马车里的甘甜儿叫道：“姐姐，你又帮倒忙了”，却被甘倩儿马上捂住了嘴。

    秋明回马已是不及，只得硬着头皮舞起佩剑抵挡。可是论耍剑他哪里敌得过刘备，很快就被逼得左支右绌险象环生，总算刘备要顾及名声，又不想真个取了他的性命，总算还在勉强支撑着。

    正在这时，官道上又来了一支小队伍，其中一人看见这样的场面，马上叫道：“宣高，那个穿官袍的就是我家县丞秋明，速度出手把他救下。”他身旁之将答应一声，挺枪跃马拦下了刘备。

    虽然才过了一小会，大约也就是七八个回合，秋明已经是汗流浃背，几乎快累散了架。不过他心里却是万分得意，天啦撸，我居然顶了刘备七八回合，简直就是超水平发挥了，这要是在朋友圈里发一个，不知得收获多少个赞呢。

    心里暗爽一把，秋明回身看见吴敦站在一旁紧张地搓着手，笑道：“吴敦，你去泰山怎么才回来？这位是你的朋友吗？武艺真是不错。”

    吴敦的神情略微放松了一点：“这是我的结义兄弟臧霸，因为近日在泰山郡诸事不顺，我特带他来邓州散散心。”

    原来是臧霸，吕布手下可以和张辽相提并论的人物，怪不得能和刘备打成平手，似乎还渐渐占据了上风。他点头笑道：“你这个兄弟还不错，要是能把他留在邓州就好了。”吴敦喜道：“他向来仰慕县丞，如果县丞有意的话，应该不是问题。”

    臧霸似乎听见了秋明的话，手上速度骤然加快，一轮急攻把刘备攻得苦不堪言，眼看就要支持不住了。关羽张飞见状大惊，想要抽身过来支援，这回可是风水轮流转了，黄忠周泰也学着他们刚才的样子，把他们逼得无法脱身。张飞气得怒吼连连，却也奈何蒋钦周泰不得，反而还差点挨了几刀。

    臧霸可不是个拘泥的人，眼看急切间战刘备不倒，招手唤他的同伴一起上前攻击。那些人无非是尹礼孙观孙康等，也都各有些本事，当下一哄而上把刘备围在垓心，三下五除二很快就把他掼下马来。

    刘备摔得七荤八素，欲要挣扎，却被三五人压在身上动弹不得。他转头望望，两个兄弟被人缠得紧紧的，根本赶不过来，又把头转过来，看见方才车窗中的少女正在递手帕给秋明擦汗，刘备一时恨满胸膛，几乎背过气去。

    秋明把手帕递还给甘倩儿，随口对吴敦道：“你这些朋友都有两下子嘛，不错，不错。对了，诸葛亮呢？他没和你一道回来？”

    吴敦全身一震，现出既沮丧又惭愧的神情来：“属下无能，没能把诸葛小公子带回来。”

    秋明一下子笑容全消，似乎连周身的气温也瞬间下降了好几度，吴敦立时牙关打战，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就连甘倩儿也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连忙抱着妹妹缩到车厢里去了。

    过了好一会，秋明总算控制住了情绪，露齿森然一笑道：“什么意思？你把他弄丢了？”

    吴敦被秋明一口白灿灿的牙齿吓住了，急忙把自己此去泰山的经过全部说了一遍。原来泰山郡丞诸葛珪屡次出告泰山太守张举谋反，终于惹恼张举，派人把他打了个生活不能自理。所以诸葛亮临辞行时，希望秋明能率军同去保护他父亲。不过当时秋明已经做好前往长沙的准备，而且在他内心深处也有些希望诸葛珪就此了账，从此可以更好地控制诸葛亮，于是直接回绝了他。

    可是诸葛亮是什么人，虽然年纪幼小，可他还是敏锐地看出了秋明心底的龌龊，进而对秋明大为失望。在被吴敦护送回到泰山以后，诸葛亮就避而不见吴敦，实在被纠缠得不行，才当面告诉吴敦，他从此和秋明恩断义绝，不再返回邓州。

    “恩断义绝？”秋明脸色发青，咬牙切齿地吐出这四个字。

    或许当时拒绝诸葛亮的时候，他确实有些内疚或者心虚，却没想到诸葛亮的反应如此痛烈。诸葛亮是自己的学生，秋明绝不能允许他脱出自己的控制，哪怕……，一时间，秋明的表情有些狰狞起来。

    秋明正在思前想后，一直被人按在地上的刘备叫了起来：“秋明，士可杀不可辱，你要杀便杀，这样羞辱于我却是为何？”

    秋明还没作出反应，那边关羽张飞听到个杀字，立刻暴走起来，连放大招要突破周泰等人的封锁，幸好有黄忠居中策应，臧霸也突上去帮忙抵挡，顿时将两人的反扑又压了下去。

    秋明也被他二人吓了一跳，我要是杀了刘备，他两个怎肯善罢甘休？他想了想对吴敦道：“我现在心情不大好，你先把刘备丢进马车，到邓州再说。”那边关张见刘备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也就放下了拼命的念头，眼看官道上围着的路人越来越多，而且几乎所有人都在声援秋明指责这两个蒙面的强盗，关羽向张飞使个眼色，两人都是虚晃一招，突围而去了。

    由于秋明的脸色沉重，所以再次上路时众人都是小心翼翼地不敢多说半句话，就连拉车的驷马也显得有些垂头丧气。不过刘备当然不会这么拘谨了，刚在车厢里坐好，他就扬起被缚住的双手向甘倩儿行礼道：“这位姑娘请了，在下涿郡刘备字玄德，乃汉室宗亲，中山靖王之苗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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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六十章 令尊

﻿    甘倩儿被他一本正经的样子逗得噗嗤一笑：“谁管你是什么苗裔。”甘甜儿把头藏在姐姐怀里，只露出一双眼睛，既好奇又害怕地望着刘备。

    刘备看这少女明眸皓齿顾盼生辉，可比他在涿郡的糟糠之妻要美得多了。他半生坎坷，只能以织席贩履为生，哪有好人家的女儿肯嫁他，他也以此引为平生憾事。眼前的少女如此美丽，倒让刘备的小心脏扑通扑通乱跳起来，好象又回到了放纵轻狂的少年时代。

    忽然，他闪过一个念头：“这个少女，怕是秋明新收的妾侍吧”，想到这里，刘备只感到心头一阵刺痛，秋明这个奸贼如此贪淫好色，真是人人得而诛之。他黯然低头道：“方才得姑娘出手相助，备感激不尽，只是恐怕要引得令夫君不高兴了。”

    “夫君？”甘倩儿睁大了眼睛：“你是说秋县丞吗？他不是我的夫君。”

    仿佛听到天籁般的声音，刘备一下子抬起头来，神色飞扬，而甘倩儿却转头望向了车外的秋明。这个县丞虽然长得不怎么样，不过有权有势，似乎也有不少钱，倒可以称得上良配了，要是他真是自己的夫君该多好呢。

    刘备没有注意到甘倩儿的脸色变化，或者说即使注意到了也不甚在意，他忽然对着车外叫了起来：“则诚，缚太急，岂缓之。”秋明转到车窗边，板着脸道：“缚虎不可不急。”

    刘备笑道：“方才的事都是一场误会，你我相识多年，该不会把这点小小的得罪放在心上吧？”

    这个叫做小小得罪？要是吴敦和臧霸没有及时赶到的话，自己说不定就给他拿了，果然做政客的都是可以张口说白话呢。不过考虑到刘备确实没有对自己下杀手，秋明的神情总算有了几分缓和：“我现在心情不大好，你有什么事快点说，我看看情况再决定放不放你。”

    刘备悠悠地道：“你可知此番是谁要拿你？”

    秋明冷笑道：“你从汝南来，自然是受了合肥侯的指使，还用猜么？”

    刘备居然面不改色：“不错，合肥侯刘越从族系而论算是我的堂兄，他既有所命，备不得不许之以驱驰了。”

    刘越是你的堂兄？那天子刘宏不也是你的堂兄了？别往自己的碧莲上贴金了，汉献帝许田打猎的时候倒是认过你为皇叔，不过那也是出自政治斗争的需要，现在人皇家谁肯认你这个穷亲戚了？

    秋明皮笑肉不笑地道：“如此我倒是失敬了，只不知合肥侯青春几何？身高几许？”

    刘备脸上一红，他此番只不过是替刘恢打打前哨，看看合肥侯是否真有登龙之相，再决定是否要加入。本来是要直接往合肥的，可对方听说刘恢没有亲自来，就把他打发去了汝南，只派了一个管家的小舅子前来会面，而且处处颐使气派，安排他做这做哪，简直把刘备当作下人看待，却哪里能见得着合肥侯本人？

    看见刘备受窘的样子，甘倩儿又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看看刘备，又看看秋明，似乎觉得这两个男人是为了她而互相斗气，心里美滋滋的，这个刘备虽然长得不错，还自称汉室宗亲，可是看穿着就知道是穷鬼一个，还是秋县丞更富有一些。

    刘备不愧为绝代枭雄，脸皮厚如城墙一般，马上面色恢复如常，压低声音道：“我有秘事要启奏天子，则诚可否代为引见？”

    秋明一愣，刘备见天子？好象没这出戏文啊，不行，可不能让他见着，搞不好他一飞冲天，自己可就再也制不了他了。想到这里，秋明摇头道：“你别看我有这块金牌，其实也没有多大的用处，我也是见不到天子的，更别说为你引见了。”

    刘备道：“秋兄自己或许力有未逮，但是令尊却长伴天子身旁，朝夕可见，代为引见应该不是难事吧？”

    秋明大怒：“放屁，我爹……我爹早就过世了，如何能长伴天子身旁？”

    刘备疑惑道：“世人皆道中常侍赵忠赵公公乃是秋兄的义父，莫非乃是谬传？”

    秋明气得脑袋发昏：“胡说八道，这是哪个造的谣言，我要去找他算帐。”

    刘备看到他的情状，不由得吃了一惊，随即恍然大悟道：“其实秋兄不必如此反应激烈，这里又没有外人。赵公公纵然风评不佳，可是甚得天子宠信，最近听说又被安排对黄巾之战的义士重新论功，真可谓位高权重，秋兄托庇于他也是应有之义。”

    不管秋明怎么解释，刘备只是摇头不信，秋明顿时火冒三丈，我和赵忠是什么关系，关别人什么事，更容不到你刘备来评说。他冷冷地道：“玄德要见天子，不会是专门讨论赵公公的事吧？”

    刘备见秋明从面红耳赤陡然冷却下来，心知他是真的发怒了，当下也不敢再提此事，却正色道：“我急着见天子，是要禀报合肥侯谋反之事，还请秋兄不记前嫌，代为引见。”

    秋明吃惊地看着刘备，合肥侯的反意天下皆知，就连天子自己都知道。不过知道归知道，却没人敢公然说出来。从严格意义上来说，合肥侯的举动算不上谋反，最多也就是兄弟争位而已，而且这些年天子刘宏可说是胡作非为，文武群臣对他已经是大为失望，真要闹起来会站在谁那边还不好说呢。

    不过如今秋明与合肥侯已成死敌，可以想见如果他顺利登位的话，绝对不会有秋明的好果子吃，所以秋明为了自己的身家性命着想，无论如何也要把合肥侯给压下去。秋明本就是准备要对付合肥侯，现在刘备愿意出告合肥侯，当真是瞌睡送来枕头了。

    秋明看着刘备的眼睛，缓缓道：“合肥侯乃是当今天子的亲弟，怎么可能会谋反？你没有真凭实据的话就不要信口开河。”

    刘备不慌不忙地道：“不知秋兄可曾听说过金兰谱？”秋明刚要摇头，忽然想起一事，微笑着道：“可是摘星楼上的藏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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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六十一章 对于甘倩儿的安排

﻿    回到邓州时已经很夜了，秋明让蒋钦周泰先领着马车回府，自己却拐到了郭嘉的家中。

    郭嘉如今在邓州已是稳稳的第二号人物，按说应该不会缺钱了，可是他还是住着初到时的小院子，只是在尔玛依娜布置下，多少有了些西域风情。秋明看着廊中四面垂下来的藤蔓，听着檐前马铃荡起悠悠的风声，忍不住笑道：“你这家伙倒会享清福，怪不得平时都不大爱出去的。”

    郭嘉没有理他，却皱着眉头道：“我在宛城也见过刘备的，他似乎和你有些不大和睦，你觉得他的这些话有几分可信？”

    秋明很有把握地道：“以我对刘备的了解，我认为他的信应该是可信的。此人常以仁德自许，颇为爱惜羽毛，若是被人知道他居然虚言欺君的话，他的人设可就要崩了”

    郭嘉显然不知道人设是什么含义，却也欣然道：“这样就简单了，只要能拿到金兰谱，合肥侯如果不想坐以待毙的话就只有铤而走险。而且刘备还愿意协助我们，他两个兄弟都是虎狼之将，有他们出手，事情会好办许多。”

    这时尔玛依娜端着热茶从屋里走出来，秋明连忙伸手去接，嬉皮笑脸地道：“这怎么好意思呢嫂子？你都这么大肚子了，还让你泡茶出来，奉孝也不帮着点。”

    郭嘉板着脸道：“难道你在家里，会帮着文姬做家务么？”

    “当然……不会，不过我家里丫鬟婆子一大堆，哪里用得着我来做家务？话说，你为什么不招个丫鬟呢？”

    尔玛依娜笑道：“是我坚持不要的，我都做惯了的，请个人在家里反而别别扭扭，还是现在这样最好。”

    “话不是这么说，过一段等你生了孩子，难道也是什么事都自己做？郭嘉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真把你累坏了怎么办？对了，我刚才在路上好象看见石满了，你要是嫌中原的丫鬟不好使唤，我让他给你带两个羌族的小姑娘回来吧。”

    尔玛依娜笑道：“别麻烦了，你们聊着，我进去休息会。”

    秋明望着她的背影，口里还在喃喃道：“说真的，你真的应该……”，郭嘉喝道：“够了，我们家的事你少管，你还是想想该怎么夺取金兰谱吧。”

    “不是有刘备他们帮忙么？还想那么多做什么？”

    “哪有这么简单，合肥侯说什么也是个侯爷，家中私兵众多，更有周旌等一班江湖豪杰为之用，况且合肥周围能调动的兵马也是不少。我们若要闯府夺谱，带多少兵去，路上怎么遮掩，事后如何退却，如果未能成功该如何善后，这都是需要事先想好的。”

    秋明哈哈一笑：“这正是我一进城就来找你的原因啊，有你来筹划，我放心得很。今天忙来忙去已经很累了，汉升，我们先回去吧。”说完，他招呼黄忠一声，飞也似地溜出了门，只留下郭嘉一个人坐在院里摇头苦笑。

    还没踏进自己的府门，就听见家里传来声嘶力竭的痛哭声，秋明吓了一跳，急忙打马如飞冲进去，跳下马问前来接应的婆子道：“怎么回事？家里出什么事了吗？”

    那婆子笑道：“没出事，就是刚才马车上那姑娘，一进门就开始哭，一直哭到现在，几位夫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都在忙着哄她呢。”

    秋明走进房里，甘家姐妹搂在一起正哭得梨花带雨，看见他出现，哭声更加响亮了，几乎连房梁都要被震塌。貂蝉气鼓鼓地道：“你又从哪里惹来的风流孽债，现在快把家里闹翻天了。”秋明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刚才在城门口还好好的呢，怎么一下车就成这样了？

    原来甘倩儿见秋明又是救她出火海，又是花钱给她买这买那，以为秋明是对自己有意，心中窃喜的同时，还想着怎么励精图治大发雌威，把秋明管个服服帖帖。

    可当下了马车以后，第一眼看到的蔡文姬就仪容不俗，而且沉稳大方，一望而知是个大家闺秀，接着蹦出来的小道姑张玉兰虽然年岁尚小，可也是清丽婉约，如同空谷幽兰。甘倩儿的心顿时就提紧了，她虽对自己的容貌很有自信，可是却没有把握能强过这两个，更何况她们早已过门定了名分，自己怎么争得过？

    等到貂蝉听到声音出来时，甘倩儿仅有的一点自信也被击得粉碎。这样的国色天香，任何女人到了她的面前都会变成庸脂俗粉，甘倩儿终于醒悟了，秋明对她的关心只不过是对小狗小猫般的那种关心，人家根本就没贪恋过她的美色，更何况如今已经成了残花败柳。

    甘倩儿惶恐了，要是秋明不收留的话，难道自己真要陷身青楼？就算自己能够忍辱偷生，那妹妹怎么办？难道也要从此在青楼里蹉跎一生？想到这里，甘倩儿悲从中来，抱着妹妹痛哭不已，甘甜儿本不知姐姐为何哭泣，只是见她哭得伤心，触景生情地想起了死去的父母和回不去的家园，也是大哭起来。

    秋明把甘家姐妹的身世一说，蔡文姬和张玉兰都是生出恻隐之心，貂蝉更是感同身受，她也是从小被卖身为奴，很多事情甘倩儿只是想象，而她却都是亲身经历过的。貂蝉搂住甘家姐妹，也哭了起来：“想不到你们也是这样的可怜人，放心吧，只要有我在，绝不会让你们卖身到青楼里去的。”

    蔡文姬也看出这两姐妹应该也是出身富户，不是寻常人家的女子，若是卖身青楼未免也太可惜了。她灵机一动道：“甘家妹妹如此人材，怎么能去那种地方呢？刁妹妹的贴身丫鬟小翠不是刚刚去世了么，不如就让倩儿妹妹留在身边照顾你。正好你也快要生了，身边多个体己的人总是好的。”

    貂蝉自然是没有意见，甘倩儿的哭声也渐渐止住，似乎是个皆大欢喜的局面，秋明却想起了那个横死的小翠。唉，希望甘倩儿能够管住自己的嘴吧。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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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六十二章 郭嘉的方案

﻿    天还没亮，郭嘉就敲响了秋府的大门，秋明匆匆披衣起来，埋怨道：“你也太早了，就不能让我多睡一会吗？”

    郭嘉笑道：“你昨天不也是等我睡下了再来敲我家的门，这个叫做天道循环报应不爽。别抱怨了，去你家书房再说。”

    关上门，秋明抹了抹脸道：“可是合肥侯之事已有了眉目？”

    郭嘉点头：“正是，我想了一夜，总算有了个大体可行的方案，特来与你一同参详。我们此番为的只是金兰谱，不是为了抢下合肥城，更不是为了刺杀合肥侯，所以只要以少许精兵破开摘星楼，在其他人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夺了书册走人就是。”

    秋明想起后世的特种部队，他虽然一直都想把龙组密探培养成那样的战争机器，可是他自己不懂训练方法，这个年代也没有那些训练器材，所以现在他得到的也只是一些四不像。秋明皱眉道：“少许精兵？我们手头有合适的精兵吗？”

    郭嘉道：“你肯定钻了牛角尖，谁说精兵就一定是小兵的？以黄忠、典韦、鲍出三人，再加上关羽和张飞，你说能不能破了摘星楼？”

    秋明精神一振，这五个人联手，别说破摘星楼了，就是龙潭虎穴也能闯个七进七出吧？他正要击节叫好，郭嘉又道：“以他们的身手，若是暴起发难，对方又没有准备的话，破楼夺册不难，难的是如何善后。”

    秋明笑道：“如何善后，那是合肥侯应该考虑的问题吧？”

    “非也，他们就算抢到金兰谱，逃出合肥后也必须有人接应，否则肯定逃不出多远。而且合肥侯是天子的亲弟，敕封的侯爷，即使是为了朝廷的脸面，天子也会要求彻查此案。如果被人查到邓州，只怕你也难以推卸吧？”

    秋明想了想，皱眉道：“那你有什么好办法呢？”

    郭嘉顿了顿：“我认为，我们应该双线齐下，黄忠那一路作为暗线冲击合肥侯府，你自带一路在附近接应，而且做好伪装，即使事发也不会让人怀疑到你。”

    “这怎么可能？我只要出现在合肥方圆百里之内，就一定会被周旌他们盯上，合肥侯府要是出了事，第一个怀疑的就是我。而且现在南阳换了太守，没有合适的理由，我也不敢带兵出去啊，万一被张咨抓到把柄整我就麻烦了。”

    郭嘉微笑道：“怎么会没有合适的理由呢？眼前就有个现成的借口。”

    秋明奇道：“现成的借口？难道你打听到合肥侯寿诞将至，让我去给他送礼拜寿？”

    “哈哈，我可不知道他的生辰，而且他如今恨你入骨，你去送礼，只怕他也不肯收吧。我记得在巴陵时糜子仲曾把妹妹许给你，还叫你早去迎亲，此去东海正可以经过扬州，只要不被当场捉住，任谁也不能怪罪于你的。”

    “厄……”。

    蔡文姬的手一抖，白瓷的勺子落进白瓷的碟子里，发出响亮的当啷声。她轻轻地把勺子又执起来，不动声色地道：“才回来几天啊？又要出去？你就不能在家里休息一段时间吗？”

    秋明自己也觉得这段时间出门有些太频繁了，简直就是把邓州当作了一个补给点，回血回蓝了以后就立刻出门打怪了。可是这个游戏没有装备和经验，也没有宝箱可开，如果秋明可以选择的话，宁愿坐在家里搂着老婆生孩子玩呢。

    他苦着脸道：“我也不想出去啊，只想和你们耳鬓厮磨，终日寻欢。可是没办法，多少国家大事等着我去处理，总不能因为儿女情长误了黎民苍生，唉，温柔乡是英雄冢啊。”

    张玉兰被他苍凉萧索的语气逗得噗嗤一笑，随即察觉到不妥，马上又把脸绷了起来。貂蝉猛的一拍桌子：“什么国家大事？分明就是看上糜家的小丫头了，贼心不改，色胆包天。哼，妹妹，我们走。”说完，她站起身就把张玉兰拉了出去，丝毫不管小道姑不停地叫着：“等等啊，我还没吃完呢。”

    看见貂蝉出了门，甘倩儿匆忙扒了两口饭也追了出去，到了门口又回身道：“妹妹，我们走。”甘甜儿看着碗里漂浮的蛋花，又看了看姐姐，终于还是跳下地来，一溜烟似地跑了。

    秋明撇了撇嘴，有什么了不起的，你妹妹又不是皮皮虾。他转过头笑嘻嘻地道：“文姬，还是你最通情达理了，不象她们几个小孩子一般喜欢闹脾气。”

    蔡文姬抿了一口汤，慢悠悠地道：“其实，我也是有脾气的。”秋明立刻张口结舌，尴尬得不知道说什么才好。蔡文姬又道：“你对那个千里之遥的糜小姐如此上心，自己家里的却弃之不顾。我问你，你真准备把张丫头耽误一辈子吗？”

    秋明的脸马上又皱了起来：“我也没办法啊，是她娘非要先成孕才能成婚，我已经很努力在栽花了，可就是结不了果又能怎么办？”话一出口，他忽然想起蔡文姬也是因为久未成孕而烦恼不已，立刻收声不说了。

    蔡文姬沉默了一会才道：“糜家是巨富之家，我们自然也不能显得太寒酸了。你且容我准备几日，我们家要风风光光地迎娶新妇过门。”

    秋明点头道：“正好我也要等鲍出他们从洛阳回来，你安心准备吧，总也要等你发话了我们才会动身的。”

    接到传信后，留在洛阳的几人都匆匆赶回了邓州，听了郭嘉的计划后，陈宫马上道：“此计甚好，可让孙乾先行出发去糜家求亲，于路遍传消息，令世人皆知县丞要往东海一行，这样一来可安合肥侯之心，二来即使事发起来也能找到理由搪塞。”

    郭嘉笑道：“公台所言甚是，我内人临盆在即，实在不能远离，不如就由公台随县丞同去徐州，于路筹划方略。”陈宫慨然应允。

    秋明看见这两人相视而笑，似乎一切都在不言中，心想自己手下的谋士还是太少，让郭嘉太受累，看来今后要注意这方面的人材收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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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六十三章 铜雁

﻿    过了一会，陈宫又道：“我需要一份合肥地图，越详细越好，可以提前安排好他们的撤退路线，不至于临时慌乱。”

    郭嘉问秋明道：“我们不是有密探安插在合肥侯府吗？能不能让他带地图出来。”

    秋明摇头道：“那家伙不大稳便，我都搞不清他现在到底是哪边的人，还是不要让他知道的好。不过合肥长顾雍是我夫人的师兄，找他要张地图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陈宫点了点头，沉吟了一会道：“既然名为摘星楼，又存放有他谋反的名册，一定是楼高路险机关重重，黄忠等人虽然都是万人之敌，但是耽搁久了难免夜长梦多。我需要一个敏捷灵动之人，破门之后，其他人在楼下挡住追兵，此人上楼破局夺册。”

    郭嘉想了想：“你说的有道理，龙组有个教头名叫风魔全藏，身手灵便又精通神隐之法，似乎可以担当此任。”

    秋明马上道：“不行，他再怎么说也是个倭人，中华民族的内斗怎么能让外人参与呢？”

    郭嘉和陈宫对望一眼，都想不通秋明怎么会一下子这么激愤，陈宫道：“既然这样，就只能去找风魔全藏的学生，糜环姑娘了。我与她在汜水关前曾有一面之缘，应该可以说得动她。”

    秋明又道：“这么危险的事情，怎么可以让一个女流之辈去做呢？不妥，不妥。”

    郭嘉终于忍无可忍了，喝道：“出去，别在这里碍手碍脚的。”或许是察觉到自己的语气有些冲，他又放低了声音道：“这些事情你别管了，你就好好休息几天，准备再做新郎吧。”

    有郭嘉和陈宫安排，秋明心安理得地做起了甩手掌柜，窝在家里一会戏戏貂蝉，一会逗逗张玉兰。蔡文姬看他实在太闲了，叫道：“你左右是无事，不如去市上帮我买一对铜雁回来吧。”

    秋明瞪大眼睛道：“我前天不是在你箱子底下翻到铜雁了么？既然家里有就不用出去买了，世道艰难，能省一点是一点。”他话一出口，旁边的丫鬟们都笑了起来。谁不知道你秋县丞是邓州最大的财主，这个世道艰难貌似和你没有半点关系吧？

    蔡文姬解释道：“每一对铜雁都代表一对同心的新人，我的雁代表的只是我自己。若是再给糜家小姐用，不但是对她的不敬，也是对我自己的不尊重。”

    秋明笑道：“原来这里面还有许多道理，不过我可是不大会买东西的，你索性把还有那些需要注意的一并告诉我，免得我买差了。”

    “一般的人家只要略具其形、暗合其意就可以了，不过大户人家还要求大小相若、重量相仿、活灵活现、栩栩如生，才不算失了体面。”

    秋明摆手道：“这就是了，在邓州我们不算大户人家，哪家还算？铜雁这事你别管了，包在我身上便是。”

    蔡文姬叫住他道：“铜雁虽然不值几个钱，上品的却是难以遇到。鲍出与曹豹家的姑娘也订亲许久了，我想着这次去徐州顺便给鲍出也把亲事办了，那样的话，有合适的铜雁你多买一对回来吧。”

    秋明笑道：“难为你还记着有这么回事，我早都忘到不知道哪个爪哇国去了。”

    出得门来，秋明心想既然鲍出也要用，那就不能光我一个人受累哇，于是马上又拐去了鲍出的家中。鲍出正擀出一大锅宽面，喂他瞎了眼的老娘吃面呢。听到秋明的话，鲍出的脸臊得通红：“不去，要去你自己去，我现在还没打算娶妻呢。”

    瞎眼老娘突然发作起来：“自古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县丞肯照拂抬举已是难得，你却还要推三阻四，是想要气死为娘吗？你那几个兄弟都是不成器的了，本指望你跟着县丞好好做事，将来得了一二官职，也好光宗耀祖，却不想你如此……。呜呜，将来九泉之下我怎么有脸面去见你爹哦。”

    鲍出吓得急忙跪倒在地，连连磕头称不敢，最后还是在老娘连哄带赶之下出到街上。秋明笑道：“你看你可作吧，好好叫你不动，非要惹你娘生气才肯出来。”鲍出只好摇头苦笑。

    随着邓州的名气传播出来，秋市的规模也是越来越大，最初的布局早已不能满足要求，如今都已经发展出了二期三期工程，蔚为壮观。秋明已有多时未曾到市里走走，如今左顾右盼的，倒象个刚进城的乡巴佬。

    逛了好一会，都没有看到合适的，秋明正在有些发急，忽然听见有人高叫道：“秋县丞，这边来，这边来。”

    秋明顺着声音望去，只见路旁一个大胖子正笑吟吟地望着自己，金发碧眼、深目凸鼻，不是羯人石满又是哪个？秋明笑道：“你没事了？我还以为你被刘备刺伤，许久都起不了床呢。”石满啊呀一声：“我都忘了，早知道就应该再躺在床上讹你一些医药费呢。”说完，两人都哈哈大笑起来。

    听说秋明要找铜雁，石满立刻拍着胸脯道：“区区小事，包在我身上就好了，哪里能用得着你亲自去跑呢。”他叫过一个小厮吩咐几句，便拉着秋明进了铺子，附近的商家路人听说县丞在这里，有巴结的，有参观的，倒让他的生意一下子好了不少。

    秋明品了一口石满奉上的奶酒，惊奇道：“咦，你这个酒不错哦，有些象我在麴家堡喝过的，说起来，不知道麴家现在怎么样了。”

    石满道：“县丞不知么，自麴太公死后，麴家就四分五裂，不再有往日的气象了。”

    秋明大惊：“四分五裂？是怎么回事？”

    “好象是因为要不要加入西凉叛军的问题，族里每日争吵不休，最后麴演的一派得势，就把不赞同他的族人全部赶出来了。麴义吃不过这口气，带着他先登营的弟兄往东而来，说是要来投你。”

    秋明更加惊奇了：“投我？我没有看见过他呢，现在到哪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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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六十四章 南华老仙的往事

﻿    一旁的鲍出出声道：“这个我倒知道，他们人数众多，又带了不少兵器，在函谷关就被人拿住了。主理此事的袁术听说麴义是来投你的，当场大发雷霆，只指他们从凉州过来，非叛即匪，把他们全部投进了军营，听说现在是在韩馥的麾下。我和孙乾本要上门找袁术理论，却被陈宫劝下，说目前不宜和他多作争执，只好等以后再把麴义接回来了。”

    秋明大怒，这可是先登营哎，大破白马义从的天下强军，居然就这么被袁术抢去了？不过他马上记起郭嘉的话，现在这时节确实不能多方树敌，陈宫的做法是正确的。他又想起韩馥文有沮授辛评，武有麴义张郃，居然被袁绍轻松抢了冀州，这样的怂包，自己想要夺回麴义应该不会很难吧？

    石满看见秋明从怒容满面很快平静下来，心想这个县丞似乎比在凉州时又要沉稳了许多，暗中点了点头道：“不仅是麴义，听说酒泉游侠杨阿若也在到处找你呢。”

    “杨阿若？他找我做什么？也是要来投奔我的？”

    “不清楚，不过他好象走错了路，本来要来邓州的，却跑到上党去了，也不知道这早晚找回来没有。”

    秋明摸着下巴想了想，杨阿若可是真正的高手，无论武艺轻功都比糜环高出不止一筹，如果能让他出马的话，就不用让糜环去冒险了。他马上道：“正好我也有事要寻杨阿若，石满你想办法通知到他，让他来邓州寻我吧。”石满笑着答应了。

    过了一会，方才派出去的小厮回转来，手中提着两个大大的锦盒，里面分别装着一对仰头伸颈状极活泼的铜雁。秋明大喜，便要照价付款，石满拍着胸脯道：“县丞今日肯来我的铺子，便是对小人的垂青了。两对铜雁能值几个钱？又何必记挂于心呢？”

    既然他这么说，秋明也就懒得再与他客气了，正要起身告辞，忽然又想起一事道：“你听说过碧丝雅么？”

    石满脸色大变，吃惊地望着秋明道：“你怎么会知道碧丝雅？碧丝雅相传是我族里第一美人，自她之后，三百多年没有哪个少女再敢用过这个名字了。”

    秋明面不改色道：“你也知道我老丈人家中古籍众多，我应该也是从哪本孤本上看到的这个故事，深觉有趣，所以才想要了解更多呢。”

    石满释然道：“传说碧丝雅美得连天上的彩霞都要逊色三分，原来汉人的古籍上也有记载的。唉，只可惜我族中人少力微，保不住这朵最美的石榴花，只能把她献出去。”

    秋明笑了笑，又问道：“是马鲁提克萨献的吧？”

    石满又是一惊，望向秋明的眼神好象看见了鬼一般：“你连马鲁提克萨都知道？不错，碧丝雅就是他力主献给梁孝王的，他也因此在汉人中站住了脚，现在还被人尊称为南华老仙的。可是，他却把我们全族人坑苦了，当时说好的条件一条也没有争取到，他也从此不再理会我们族人，只有他自己修成了仙、炼成了果，自在逍遥去了。”

    秋明心说那是你们族人不知道，南华老仙那可真是身在汉营心在羯，处心积虑地想要搞垮汉家江山，让羯人能够入主中原，而且在一百多年以后，居然还真让他达成了目的。秋明不知道在这个时空里是否还有武悼天王冉闵来拯救炎黄子孙，不过为了自己的子孙不至于成为羯人餐桌上的两脚羊，他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南华老仙的阴谋得逞了。

    秋明装作若无其事地道：“这个马鲁提克萨实在太可恶，你们就没有什么办法治他吗？”

    “其实这三百年来，不断有勇士要去刺杀他，一来为碧丝雅报仇，二来为了夺回我族里的圣物，可是全部失败了。”石满望向秋明道：“看这样子，县丞与他也结下了仇家，不过此人既会汉家的道法又精通我族的秘术，几乎已成不死之身，你还是尽量躲着他为好。”

    秋明想起被困在芒砀山伏魔大阵里的幽魂，不知道阿兹塔克这老鬼能不能真能消灭了南华老仙，真要拼得鱼死网破的话，自己也只能把南华老仙引去芒砀山了。他正要开口询问，石满又道：“其实我族中也藏有古籍，里面记载有袄教长老们惩罚叛徒的方法，不过现在袄教已经失传了，上面的文字也是没有人能够看懂，县丞要是有意对付马鲁提克萨，我看看能不能回族把这些古籍借出来。以蔡邕老先生之能，应该能参透这些文字吧。”

    秋明大喜，要是能把南华老仙顺利解决，就可以把心上一直悬着的那块大石放下了。他连忙向石满拜谢，又叮嘱他一定要尽快找到杨阿若，才带着鲍出打道回府。在路上，鲍出忍不住提醒道：“县丞找杨阿若做什么？这家伙做事随心所欲不大靠谱，你忘了上次他故意不去送信，累得皇甫车骑丢官下狱的事了？”

    秋明道：“说实在的，你们几个人去攻打合肥侯府，危险还是挺大的，多一个高手就能多一分把握。杨阿若武艺轻功都是极高，若是有他相助，成功的机会更要大上许多。上次他耍性子是因为董卓得罪了他，这次我们小心哄着他也就是了。”既然他这么说，鲍出也只好跟着点头了。

    由于有孙乾先行出发去打点，很快秋明又要大婚的消息就传开了。特别是对于邓州的民众来说，秋明前两次婚礼都是在陈留办的，这次终于轮到邓州，于是上门道喜表忠心的人往来不绝，门厅里的礼包都快堆不下了，而且每个人的说辞都是这些小小薄礼不成敬意，到大婚时定再有厚礼补上。

    等到正式出发的时候，前来送行的人群更是前呼后拥，几乎把整条街道都塞满了。秋明骑着高头大马，穿着大红锦袍，笑嘻嘻地四面作揖，俨然一副春风得意马蹄轻的样子。正在喧闹嚣腾，路边的房子上面忽然传来呼喝声：“秋明，你要到哪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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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六十五章 杨阿若

﻿    众人顺着声音抬头看去，只见屋顶上一名少年双手插腰而立，此时春色明媚，和煦的阳光洒在这少年身上，更显得他俊美异常令人赞叹。秋明笑道：“杨阿若，你来得真快呢，我想找你……”。

    杨阿若腾身而起，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倏尔来到秋明马前，夺过缰绳道：“跟我走。”

    秋明奇道：“跟你走？去哪？”

    “没时间解释了，先跟我走再说。”

    看见秋明端坐马上不动，杨阿若张开手掌就要擒他。这一下好象是捅了马蜂窝，虽然黄忠典韦等人已经先跟陈宫去了合肥潜伏，可是秋明身边还有蒋钦周泰护卫，不远处还有魏延臧霸等人率军随行，更加上周围蜂拥的送行者，哪里能容他当众拿人？纷纷呼喝着向着这边冲过来。

    杨阿若见势不妙，平地跳起一丈来高，秋明正往头顶看呢，突然背心处发紧，接着就感觉自己横着飞了起来。在众目睽睽之下，秋明被杨阿若托在手上，穿房过脊，竟然从屋顶上渐渐跑远了。

    周泰魏延等人怒喝连连，可是他们都是马上将领，别说上房了，就连下马脱甲胄都要费老劲的，而且黄忠不在，他们又不敢放箭，生怕误伤了秋明，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杨阿若越跑越远。此刻街道上人群乱成一团，魏延也不敢纵马追赶，只好立刻派人回去向郭嘉和蔡文姬报信。

    秋明只听得耳旁呼呼生风，竟有些腾云驾雾的感觉，忍不住叫道：“你慢点跑，我有点晕机。”杨阿若本不是以力气见长的，托着这么个大活人跑了一大段，也有些气喘吁吁，不过他马上回应道：“不行啊，救人如救火，我得马上把你带去冀州才行。”

    秋明吓了一跳，这里到冀州一两千里路，就是坐波音七七七也得个把小时才行，而且自己现在事务繁多，哪有工夫去那么老远的地方。他又叫道：“你就准备这么把我托到冀州去？”

    “你想得美”，杨阿若把手一松，秋明整个人横摔了下来，跌得脊背生疼：“现在已经到城外了，你赶紧找匹马，和我一起北上吧。”

    秋明四面看了看，果然自己已经躺在城外的野地上，一会工夫就跑了这么远，看起来似乎比波音七七七还要快呢。他定了定神，摇头道：“我还有正事要办，可没空跟你去胡闹，不如你先……”。

    杨阿若马上恶狠狠地道：“甄姜姑娘被你推入火坑，如今眼看就要没命了，你要敢见死不救，我现在就宰了你。”

    秋明大吃一惊：“甄姜？她生病了？很严重吗？要不要我请名医去给她看看？不过这又和我有什么关系了？”

    杨阿若大怒，连吼带骂地把事情经过说了出来。原来在甄家庄时日秋明拒绝了张夫人的提亲，甄姜羞愤之下点头答应嫁给赵风，秋明亲自做媒把他们送入的洞房。当时只说一双两好，男主和女主从此幸福地生活在一起了，没想到赵风本就是远近闻名的浪荡子，那时只是因为被甄姜吸引才收敛了自己，等到婚后没多长时间就故态复萌了。

    按照杨阿若的说法，赵风现在是吃喝嫖赌五度俱全，而且还整天整夜地不回家，甄姜有苦说不出来，只能每天坐在窗前暗自垂泪……。

    “等会”，秋明叫了起来：“她有苦说不出来，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废话，我自己用看的啊。在甄家庄的时候，她虽然也是不多说话，可是终日带着笑脸，整个人都显得那么青春活泼。可是自从嫁过去以后，我看她就是成日以泪洗面，几乎没有露出过笑容，而且好象一下子老了二三十岁。唉，有时候看到她独坐窗前，听到她喃喃自语，我的心都要碎了。”

    靠，人家夫妻两个过日子，你总凑旁边去偷窥算怎么回事？说不定赵风就是发现了隔壁老杨的存在，才心存疑虑不想回家的。

    听了秋明的话，杨阿若奋然道：“怎么可能？我就是远远的瞄一瞄他们，想知道甄姜过得好不好而已，又不会打扰他们的生活，赵风为什么要心存疑虑。不说这个了，甄姜现在过得生不如死，你快和我一起去搭救她吧。”

    秋明马上摇头：“不去，人家两口子的事，我去掺合做什么？难道我一说，赵风就不去外面浪荡了？”

    “当初是你保的媒，如今这门亲事不合，自然也该由你去拆散，难道你忍心看甄姜就这么憔悴消沉么？”

    秋明想了想道：“婚姻，是两个人的终生大事。他们两个成亲才一年，脾气性格什么的还没磨合到一起去，还需要多给他们一些时间呢。况且，要是拆散了他们，甄姜可就成了不祥的妇人，以后还能嫁给谁去？”

    杨阿若突然涨红了脸：“若是……，实在不行，嫁给我也可以的。”

    秋明道：“原来你是存了这样的心思，那我更不能和你同去了，宁毁十座庙，不拆一桩婚，我才不去跟你做这缺德事呢。”

    仓啷一声，杨阿若拔出腰间的短剑架在秋明脖子上：“你要不去，我活砍了你。”

    这什么人啊？动不动就喊打喊杀，秋明缩了缩脖子：“不行，我还有正事要做呢，最多我写封信劝劝赵风，让他今后多关心甄姜也就是了。”

    不管怎么说，杨阿若只是不肯，秋明火了，怒道：“你砍了我吧，我倒要看你怎么收拾残局，说不定甄姜听说你如此残暴胡为，从此再也不理会你了。”

    杨阿若的脸马上垮了下来，想了想又把短剑收回去：“那你要怎么样才肯跟我同去？”

    蔡文姬收到魏延的传讯后，急忙请郭嘉过府商议。郭嘉沉吟着道：“我在长安时也曾见过这个杨阿若，他不是个穷凶极恶的人，应该不会难为秋明。”

    蔡文姬听他如此说，心里稍稍安定了一点，这时张玉兰慌慌张张地跑进来道：“蔡姐姐，我听人说，秋明在外面玩弄相公，现在被人找上门来，还把他给掳走了，可有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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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六十六章 嵩山盗的归属

﻿    蔡文姬虽然心神烦乱，却也几乎被她的话逗笑了：“傻丫头，他是不是会玩弄相公的人，你还不知道吗？”

    小道姑的脸也羞红了，却还是嘟囔着道：“别人都这么说嘛，看见的人还说那个相公非常俊俏，比女人还女人呢。”

    这时从大门口传来一个激动的声音：“你才是相公，你全家都是相公。”随着声音，杨阿若跟着秋明走了进来，杨阿若满脸怒色，秋明却只能摇头苦笑，这句全家都是相公，似乎是把他也给绕进去了。

    张玉兰在长安也是见过杨阿若的，知道他的厉害，见状吐了吐舌头，从后门跑掉了。杨阿若愤愤地还要追上去理论，秋明连忙把他拉住：“别浪费时间了，我们来商量下怎么样协调行动吧。”

    郭嘉简单对杨阿若交代了到合肥后的落脚点和陈宫的联系方法，笑道：“有杨大侠加入，这次我们一定十拿九稳了。”

    杨阿若摆手道：“别给我戴高帽子，我不吃那一套，只要拿到那东西，秋明就得跟我去冀州拆了这桩婚事。”

    秋明摇头道：“我都说了不会跟你去，最多写封信帮着劝劝，而且就算写信，我也是劝和不劝离的。我们现在顾的是国家大事，将来可能要青史留名的，你能不能把你那点儿女私情先放下来……”。

    杨阿若奋然道：“什么国家大事？国家大事只当得我一根毛。我只是为了甄姜才肯加入你们的，要是你不跟我去”，他眼珠转了转：“我自有办法治你。”

    由于出了杨阿若这么个乌龙事件，迎亲的队伍不得不在邓州多逗留了一天，第二天再次出发时，送行的人就少了许多，而且到场的人也是伸长了脖子左望右望，期盼着能再看到昨天那个俊美少年。人群中，流传着县丞和那位相公之不得不说的故事，故事凄婉悱恻，让人闻之落泪。秋明隐约听到了几句，气得脸都憋红了，却不敢贸然反驳，生怕会适得其反愈演愈烈，唉，只希望谣言能止于智者吧。

    看见秋明这个样子，其他人也不敢惹他生气，一个个都是小心翼翼，就连随军的吹鼓手们都藏起了唢呐锣鼓，不敢发出一点声响。

    将过白牛镇时，突有一支人马要求加入，秋明沉郁的心情才有些好转起来。这支队伍本是开年时秋明从袁术手下骗过来的部分嵩山盗，因为担心袁术又抢回去，特意把他们藏在邓州城郊外的村子里。现在既然已经和袁术撕破了脸，自然也就不再有所顾忌，也该把他们收归队列了。

    对于嵩山盗来说，本来袁术那边的许诺是可以到洛阳参军吃粮，洗脱匪籍，就够让他们兴奋的了。可是来了邓州后，不但早已入籍，而且每人还分到了一小块无主的田地，这简直是梦里才有的情景。

    除了不许离开邓州县境，这些人也被允许到处走动，更是经常去城里玩耍。邓州的昌盛，特别是秋市的繁华深深地吸引住了他们，让他们有流连忘返的感觉，更何况遇到的村民和路人听说他们是县丞秋明亲自招揽的私兵，都是挑起大拇指夸赞不已，还有不少人说只要谁能获得一定的军职，情愿倒贴嫁妆把女儿许给他。

    这些嵩山盗来自五湖四海，为了一个共同的理想走到一起来，就是想要生活得更好，这样的梦想似乎在邓州就能轻易做到。可是他们都知道，这次来邓州就是个美丽的误会，而且袁术的人早就把自己登记在册，只等八月移籍之时就要把自己带回洛阳，所以虽然身边的诱惑不断，他们也只有紧咬牙关全部回绝。

    嵩山盗的日常事务，一般都是陈宫主理，所以他们对陈宫也就格外敬重，希望这位智谋之士能出主意帮他们留在邓州。这次陈宫去合肥时，专门来通知他们秋明已经和袁术闹掰了，如今县丞正在用人之际，他们如果表现得好的话，大有可能今后继续留在邓州，生根发芽开花结果，迎娶白富美，走上人生巅峰。

    嵩山盗们都乐疯了，纷纷表示头可断血可流，跟着县丞走不回头。他们昨天就集合起来在路边等了一天，可是一直等到晚上都不见秋明的人影，不少人又开始患得患失起来，生怕是秋明故意躲开他们，不走这条道了。后来使人去打听，听说是县丞被某相公追讨情债，临时耽搁了一天，众人才知道是虚惊一场。

    于是又有心思活络之人开始动脑筋了，原来秋县丞喜欢这个调调儿，平时倒看不出来呢。话说自己的脸蛋倒也白净，屁股蛋更是如新剥的鸡蛋一般，若是能入了县丞的眼，不是再也不用去洛阳受苦了么？

    秋明本来是满腹心事，突然抬头看见这些新加入队伍的嵩山盗仿佛都是夹着尾巴走路，一个个把腰扭得几乎要闪了胯了，吃惊地道：“这些人怎么了？我记得在嵩山时他们还是有几分强军的气象的，难道是到邓州以后水土不服，全部生了痔疮？”

    臧霸新到邓州，眼看秋明手下猛将如云，自己本来有些自傲的武艺身手在这里完全显不出来，此刻就有心要卖弄一下别的本领，他大声道：“我看这些家伙是屁股发痒了，末将在泰山时久曾训练士卒，不如把他们交给我来整治一番，定能让他们象模象样。”

    秋明大喜，正要答应，廖化马上叫道：“县丞，这样的新军，一直都是交给我来带的呢。”

    秋明一想也是，在邓州的战斗序列里面，魏延是雷打不动的带领铁甲骑兵，而其他许多的临时队伍比如邓州庸什么的都是交给廖化去整合。不过那是没人可用的情况，现在手下的武将越来越多，也不必总是以来廖化了，而且臧霸难道开了口，总不好一口回绝吧。但是廖化也算是老臣了，就这么驳了他的面子也是不妥。

    秋明正在思索，臧霸抱拳道：“元俭有所不知，我在跟随诸葛郡丞之前，本是泰山的山贼，带这些嵩山盗正是熟门熟路，你就不要和我争了。”

    廖化大叫道：“那可巧了，我也是伏牛山的山贼出身，是县丞亲自带人把我擒下的，带嵩山盗我比你有经验，你才不要和我争呢。”

    臧霸大怒，就马上和廖化争执起来，纷纷就谁更适合当山贼这么有内涵的问题发表各自的意见。周泰看得有趣，正想说明自己也是水贼出身，也可以带嵩山盗玩玩的，却被蒋钦死死拉住了。

    廖化道：“你也莫说你的能耐，我也不说我的本领，我们不如就在县丞面前较量一番，哪个赢了的，就可以做嵩山盗的领军之将。”臧霸大喜，在邓州，他服的就是典韦黄忠这几个，廖化算是哪根葱啊？比武决胜，输了的也无话可讲，正是最适合的方式。

    在秋明还没有表示反对之前，二将已经挥兵器战成一处，他也只好静观其变。周泰看了一会，撇嘴道：“没意思，早说让我上了，你看他们两个都不如我呢。”蒋钦推了他一把：“我们是亲兵，是亲兵，亲兵是不能带兵上阵的，等以后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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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六十七章 南阳郡尉

﻿    这两人使的都是大枪，廖化用的就是民间常见的红缨枪，又名肩二长枪，缨穗吸血，可以阻止枪头上的血顺着枪杆流下来不利于持枪者发力，同时红缨舞动起来可以遮挡对方的视线，造成错觉和误判。

    臧霸用的却是一把火龙枪，此枪长约一丈，通体为炼铁红铜所制，枪端雕勾火龙头，枪头为龙舌，形如火焰状。由于枪头弯曲，火龙枪兼有锁拿按扣等多种功效，端的是奇妙无方，特别是对于初次见识此枪的廖化来说，简直是完全不知该怎么应付，好几次都差点被臧霸锁住枪杆挑下马来。

    不过廖化自从来了邓州，武艺也是突飞猛进，特别是前一段在长沙亲眼见过赵云的枪法，虽然不能领会精髓，却也学了些皮毛。只见他吃了几次亏以后，再也不去和臧霸硬碰硬，身子前晃后晃，枪尖左摆右摆，竟有一些回风舞柳的意味，好几次都是恰好避开臧霸的攻击，而且姿势还很潇洒。

    蒋钦咦了一声：“这个招数我好象在哪见过的，很眼熟啊。”

    周泰在武学上是要比蒋钦强上那么一些的，只看了几眼就道：“这是赵云用过的招数，没想到被他偷学了来。不过徒有其形不得其意，我看一时半会臧霸打不着他，他也别想能击败臧霸，就是看谁先累得使不动枪吧。”

    秋明一听这怎么行，本来昨天就耗了一天，要是在这里再耽搁的话，万一陈宫他们得了手却找不到接应的人，那可就是大笑话了。他大声道：“你们两个一时半会也分不出胜负，不要斗了，过来我有话说。”

    臧霸廖化对望一眼，只好各自收枪来到秋明马前。臧霸道：“若不是县丞叫得快，你就撑不过几招了。”廖化哪里肯服输，也跟着道：“怎么可能？你没看我后面的招法吗？我只是运用不纯熟而已，等我练熟了，随便一枪就可以把你挑落马下。”

    秋明不满地瞪着廖化：“不吹能憋死你不？能憋死不？”廖化马上不敢说话了，臧霸却还在嘟囔着：“县丞你叫得也太早了，如今胜负未分怎么办？到底谁来带这些嵩山盗呢。”

    秋明道：“现在他们已经是我们的袍泽兄弟了，不能再用嵩山盗来称呼他们。他们都是来自北边，就称他们为北府兵吧。我只是个文官，不能任命军职，不过可以使用我们自己内部的叫法。今后臧霸就是北府军的管带，负责统领全军，廖化就是北府军的游击，负责辅佐臧霸。”

    二将又是对望一眼，都是大声应诺，臧霸毕竟是带过官兵的，想了一会问道：“既然不能用朝廷的军制，那么下面的兵头又该用什么称呼？总要有个名目才好管束。”

    秋明不假思索地道：“十人设一小旗，百人设一总旗，至于其他的，你们自己想吧。”臧霸欢喜地退下去整军了，随着阵阵叫骂声，那些嵩山盗终于老老实实地排成队列行军，不再弄出刚才那些幺蛾子来了。

    接下来的一段路，秋明又陷入了沉思中，没有军职目前已经成了他心中隐隐的痛。没有军职，就不能正大光明地养兵，做什么事都名不正言不顺，若是不想造反的话，朝廷随便来一个都伯就能把邓州的部队全部缴械带走，可以说是处处受制于人了。

    看来给魏延捐官的事要马上进行了，自己这个县丞是五万钱，那么要给魏延谋个南阳郡尉至少要十万钱吧，很可能还不止。好吧，十万就十万吧，重要的是要尽快把这个职位抢到手里，以免夜长梦多。

    正在思考着，忽然前方传来悠长的号角声，接着感觉到大地震荡，路面上的杂草石砾都不安地跳动起来。秋明魏延都是久经沙场，立刻判断出有大股骑兵在向这个方向奔驰过来，马上安排全队摆出防御阵形。

    秋明叫道：“文长，我们这是到哪了？怎么会有骑兵来袭？”

    魏延四处看了看：“刚过涅阳，还没出邓州的地界呢，奇怪，这些骑兵是从哪来的？”

    很快，远方的地平线上出现了骑兵的身影，蒋钦眯着眼睛看了一会道：“那旗子上好象写的是，郡尉文。”

    秋明心中一震，文聘？他成了南阳郡尉？这怎么可能？他怎么可能出得起这个钱？他随即又是一震，孙坚，一定是孙坚，没想到他为了对付自己，居然帮文聘也捐了官，这该是有多恨自己呢。

    秋明真的被震撼到了，这次回邓州以后，他一直是紧紧盯着合肥侯的，没想到自己也是被孙坚紧紧地盯住了，而且一出手就抢走了南阳太守和南阳郡尉这两个重要的位置。郭嘉虽然是智计过人，终究是没做过官，对官场上的事还是不够敏感，导致步步失机。

    魏延看到了秋明的脸色变化，宽慰他道：“不就是个南阳郡尉吗？我也不稀罕。况且宛城的兵是什么德性你也不是不知道，被我三百骑兵就吓得躲在城里不敢出来，这样的怂货，怕他何来？”

    这时，对面的骑兵已经渐渐驰近，当先的都伯大声叫道：“奉南阳郡尉之命，外兵一律不得进入宛城境内。”

    秋明沉着脸没有说话，魏延却大怒道：“我们在这条道上也走了百十遭了，从来没听说过有这条规矩。”

    从对面的队伍里传来一个冷冷的声音：“以前或许是没有，不过今后就有了，我要让你们知道，宛城不是邓州兵想来就来，想去就去的地方。”

    随着声音，文聘策马从骑兵阵中现身出来，只见他头戴黄金凤翅贯日盔，身穿白银狻猊吞月甲，外罩锦袍，足蹬官靴，当真是威风凛凛，煞气腾腾，再也不是从前跟在秦家父子身边那副模样。

    秋明还没说话，文聘再次道：“以前秦太守懦弱，任你们胡作非为，却落得个无端横死。如今已是张太守主事，又保举我做了本郡的郡尉，今后邓州若再要横行不法之事，我必当以军法治之，大军过处，寸草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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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六十八章 文聘的怨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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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明忽然露齿一笑：“请问文郡尉，邓州可是南阳治下？”

    文聘眼神一凛，秋明向来狡诈多端，这个他也是知道的，可要小心应付不要堕了他的圈套才行。【愛↑去△小↓說△網  Qu 】他仔细思索了一会才道：“不错，你既知邓州乃是南阳的属县，自当要安分守己……”。

    秋明高声打断了他的话：“既然邓州仍是南阳治下，为何文仲业口口声声称我们是外兵？莫非你已经反出朝廷，不再承认汉家郡治？”

    文聘暗叫一声糟糕，这家伙一张嘴太能说了，不知不觉地就给自己安上了一个谋反的罪名。他又仔细想了想，分辩道：“这是方才的都伯没有说清楚，外兵指的是宛城之外的兵，并非说的域外的兵。”

    看见秋明似乎不想在这件事情上多追究，文聘马上声色转厉道：“邓州是南阳的属县，邓州兵自然也归属本官管理，我现在命令你们……”。

    秋明扬起马鞭：“请问文郡尉，你从哪点看出他们是兵的？”

    文聘又被秋明打断一次，心里说不出的难受，他抬眼望向秋明身后，这些人都穿着迎亲的吉服，连马头上都挂着红绣球，车上堆放着各色的彩礼，随车还跟着许多吹鼓手，实在不象是要出门打仗的样子，和士兵的形象也有些不搭调。不过文聘和邓州打过好多次交道了，而且还征用过秋明的铁甲骑兵，对于这些骑兵几乎每个都能叫得出名字，又哪里会被秋明轻易骗过呢？他用手指住其中几个道：“他们不就是……”。

    突然，文聘心头闪过森森的寒意，几乎是一瞬间，他看见三百骑兵一齐转头冷冷地扫了他一眼，就好象是在汜水关下被自己斩杀的那一百骑兵的眼神一般。他又惊又怒，自己可是南阳郡尉，一郡之内军职最高者，这些杀才居然敢如此不敬，难道都是不想活了吗？

    文聘正要借机发作，秋明冷哼道：“他们都是我的家丁，难道文郡尉连家丁都要管了吗？南阳郡富户众多，家丁何止数万，郡尉若是把这些家丁全部集合起来，倒是一股不小的军力，就算用来谋反也是大可能成功的。”

    文聘听他句句话把自己往谋反的方向拉，心中大怒，喝道：“不管你带的是家丁还是士兵，现在宛城的防御由我负责，为了保境安民，我不许你和你的人进入宛城地界。”

    不许进宛城？如今所有人都知道我要去东海迎亲，不走宛城就得绕上一个天大的圈子，还得要被天下人耻笑。秋明冷冷地道：“文仲业刚当上郡尉，就好大的官威啊，再让你做几年官，只怕连天子都不放在眼里了吧。”

    文聘正要高声喝骂，一眼看见立在秋明马后的魏延正面含煞气地望着自己，顿时把即将出口的话又收了回来。若是比武决斗，他是不怕魏延的，不过当初坑杀了一百铁甲骑兵，被魏延堵着城门骂了好多天，又被秦颉约束不得出城战斗，文聘心里多少还是有些阴影的。况且他现在贵为郡尉，实在没有理由去和一个发怒的莽夫做生死之斗，不如就这样堵死道路，好好地羞辱秋明一番。

    秋明抹了抹脸，方才的怒色奇迹般地消失无踪，却挂起了一丝诡异的笑意，他微笑着道：“文郡尉的意思，就是只要我们不进宛城，其他走哪里都没关系，是吧？”

    文聘被魏延的怒视搅得心神不宁，随口道：“正是，我宛城……”。

    秋明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忽然用力一挥手：“兄弟们，我们走”。随着他的手势，队伍又开始行动起来，前进的方向正是宛城。

    文聘暗中冷笑一声，他早已料到秋明不会乖乖就范，不过这样也好，正好可以借机把秋明拿下。这位新任的张太守对秋明也是态度恶劣，只要能把秋明擒到宛城大牢，不死也能叫他脱层皮。

    文聘略低下头，不让秋明看见自己隐含的笑意，同时大喝道：“全体都有，列阵，挺枪，捉拿贼首秋明。”

    虽然只有几天时间，可是宛城的这些老爷兵被文聘操练得生不如死，连梦里都经常会出现文聘魔音穿脑般的口令。此刻听见他的喝声，立刻条件反射般列出攻击阵型，手中的骑枪也纷纷举了起来，至少从表面上看起来，还挺象那么回事的。

    秋明一马当先迎向面前的骑阵，口里淡淡地道：“我刚才说不进宛城，就肯定不会进城。我绕城而过，总不会犯了郡尉的禁令吧？”

    文聘一时语塞，他说的宛城，是指宛城所辖的大片土地，而秋明却偷换概念成了宛城城池，这样一来自己却没有理由发作了。文聘正在苦思对策，魏延已经骤马赶上，挡在秋明和宛城兵的中间，口里也是淡淡地道：“就是，宛城贫瘠荒凉，有什么好去的？请我进我都懒得进去。”

    看见文聘闷声不语，那些宛城兵自然也乐得自在，任凭秋明的人随意通过也不做任何动作。在经过文聘马前时，秋明忽然问道：“我自问没有任何事情得罪过你文仲业，你却为何如此恨我？”

    文聘的呼吸骤然粗重起来，双眼也变得赤红，他怒目圆睁地瞪着秋明道：“你没有得罪我？把你夫人的婢女配我，还是个失节之女，我文聘英武之资，难道只能配得上你家的下人吗？你如此辱我，我焉能不报此仇？”

    秋明呆了半晌，失笑道：“原来是这样的事，可是当时娶小璃，是你自己点头的，你要是不同意，我也不可能强迫于你。”

    “你那时人多势众，我又没见过多少世面，不敢开罪于你，只得胡里胡涂应承了。”

    秋明沉声道：“这么说，如今你做了高官，权重一方，自然是不愿再认这门亲了，是也不是？”文聘冷哼一声，却不作答。

    “小璃与我夫人情同姐妹，我们从来没有把她当下人看待。人必自侮而后人侮之，你一定要自取其辱也由得你，不过你如果敢对小璃不好的话，哼哼，我自有办法收拾你。”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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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六十九章 犯了太岁

﻿    走出一大段路，直到再也看不见文聘和宛城兵的影子了，秋明才叹着气对魏延道：“人心真是难测啊，我将小璃许配给文聘，本指望结下一门亲，却不料是结下了个仇家。唉，以后再也不能乱点鸳鸯谱了。”魏延也是摇头叹气不止。

    臧霸低声问廖化道：“刚才那个郡尉，不是比县丞官大吗？怎么你们都好象很憎恶他一样？”廖化把汜水关下的事说了一遍，臧霸大叫道：“世间竟有如此卑鄙无耻之人，我也算是开了眼界，方才就应该一枪捅了他，为民除害。”

    周泰见臧霸在大叫大嚷，也靠过来询问情由，不一会同样大吼起来：“哇扎扎气死我了，我这就回马，一刀斩了那厮。”蒋钦拉住他道：“你不要鲁莽行事，坏了县丞的大计。”

    周泰问道：“这话怎么说？”

    蒋钦微笑道：“你我跟了县丞也有些日子了，可曾见他甘心吃过亏？不是不报，时候未到而已。”

    周泰想了想，嘟囔道：“这些读书人做事真不爽利，象我从来不记仇，有仇一般当场就报了。”

    由于是绕宛城而过，队伍兜了一个大圈子，白白耗去了半天时间，到达汝南郊外时已经是两日以后了。刘备从路旁闪出接住，埋怨道：“你们怎么才来？陈宫的计划是明夜子时发动，大约后日午时与我们在汝阴会合。你要是再不来，我都要去通知他们取消行动了。”

    秋明笑道：“路上有事耽搁了，不过从汝南到汝阴不过半日路程，我们有的是时间。对了，这几天汝南有没有什么情况？”

    刘备道：“没发现什么异常，只是城里最近来了个奇怪的和尚，每日说些疯言疯语。前几天说袁家家主袁逢犯了太岁，只恐命不久矣，被袁家人狠狠打了一顿。谁料昨日袁逢突然中风跌倒，人事不知，已经派人去洛阳通知袁绍袁术兄弟回来准备后事了。”

    这么神奇？秋明的第一反应就是，这是个妖僧。不过跑江湖算命的也经常口出大言吓唬愚夫愚妇，光凭这么一句话也不能说明他就真的有什么道行，还是要看他平时的表现呢。

    秋明正在这么想着，魏延啊呀一声道：“袁术要回汝南？我们是不是不进城，避他一下？”

    秋明哂笑一声：“怕他做什么？而且我们此行正是要大张旗鼓，前面宛城不进还有情可原，要是汝南也不进的话，就显得我们心虚了。”

    廖化马上应道：“是啊是啊，我们在外面风吹日晒都两天了，再不找家客栈好好洗刷洗刷，只怕全身都要发臭了。”

    刘备为难地道：“你们要进城？我才从汝南城里出来，若是再回去，只怕会惹人怀疑。”

    秋明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道：“此事倒也简单，就委屈玄德在我队中聊扮个吹鼓手如何？”

    刘备更加为难了：“吹鼓手？这个我不太拿手呢，不如我且混在骑兵队中，只要遮住了脸面，应该不会被人认出来的。”

    秋明难得遇到一次戏弄刘备的机会，怎么会轻易放过？他轻轻叹气道：“玄德，你太不了解自己了，你说就你这样手长过膝，目能自视其耳的非常之相，谁能认不出你呢？只有假扮吹鼓手，再披红挂彩装作低头吹奏，应该就可以蒙混过关了。”刘备想了想，也只好点头答应了。

    秋明上次来这里还是黄巾之乱的时候，两年不见，汝南城已经不再是往日的凋敝模样，街面上人流穿梭，吊桥边彩旗飘扬，城门上方还拉起了一道横幅：热烈欢迎邓州县丞秋明光临本城参观知道。

    秋明又惊又喜，叫道：“玄德，这是怎么回事？”

    刘备戴着一顶高高的青布帽子，几乎把眉眼全部遮挡住了，手里擎着杆唢呐，正鼓起腮帮子使劲吹呢，却半点声音也吹不出来。听见秋明的问话，他没好气地道：“我只是个吹鼓手，哪里知道这些事情？你直接去问他们不就行了。”

    秋明嘻嘻笑了一声，下马走上吊桥，对守在桥头的几位老人道：“老人家，你们在这里拉旗张彩，却是为何事呢？”

    一个白发白须的老头看见秋明的做派，颤巍巍道：“你就是秋县丞吧？小老儿杨贵，现为汝南市曹，谨代表本城三百余户商家迎接县丞入城。”

    秋明吓了一跳，他本来以为只是普通的平头百姓而已，没想到问出来个市曹，要知道大郡的市曹官阶还比他这个小县县丞还要高呢。他连忙上前搀住杨贵：“杨市曹如此远迎，教备职如何担当得起？”

    杨贵道：“当得起，当得起，我汝南大小商户，这两年全赖秋市通商才能家业兴旺，秋县丞可谓是我们的衣食父母，就是再多迎出去些也是应该的。前有孙乾先来报信，城中商户都在翘首以待县丞光临，并在翠香楼备下薄酒为足下接风洗尘，请县丞一定要赏脸。”

    原来是这么回事，秋明心中感叹，宛城离邓州那么近，对自己的态度却那么恶劣，但凡他们有汝南城一般的殷勤，宛城的民生不至于象现在这样艰苦。所谓花花轿子众人抬，既然这些人如此给面子，秋明当然不会不懂做，当即拉起杨贵的手，和颜悦色地向其他人打着招呼，慢步向城中走去。

    刚刚转过两个路口，还没看清眼前的路况，就听见有人口宣佛号：“南无阿弥陀佛”，声音既高亢又低沉，似乎远在天边，又似乎近在耳畔，令人有恍然出尘之感。秋明抬眼一看，不远处的石桥上一个邋遢的野和尚正在扪虱而坐，专注的神情似乎当天地万物都不存在，唯一的存在只有他手中把弄的几只虱子。

    不等杨贵吩咐，早有本城士绅领家丁上前驱赶，野和尚任他们推推搡搡，却是浑不在意，偶然抬头望一眼秋明，大吃一惊道：“师兄犯了太岁，只恐命不久矣，阿弥陀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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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七十章 遇吉则凶，见梁即走

﻿    所有人全部呆住了，过了好一会，杨贵挥手道：“来人，快把这个胡言乱语的和尚拉走。”

    秋明微笑道：“此人看起来有些癫狂之状，杨市曹何苦为难一个疯僧？”

    杨贵道：“县丞有所不知，这个和尚前些天也对汝阳袁伯平说过同样的话，本来人家也只当他是疯癫之言，不想昨日袁逢忽发急病，今日已是气息奄奄。现在袁家的人正在到处找他，要治他胡言之罪，却不想他躲在这里。”

    魏延等诸将都是色变，方才听刘备说起这个事的时候，他们都只当作故事听了，如今轮到秋明身上时，却都全部担心起来。周泰性子最急，就要冲上前去质问野和尚，秋明却轻轻把他叫住，笑道：“不过是个疯僧而已，有甚打紧，既然杨市曹已经备好筵席，我们还是赶紧去赴宴吧。”

    酒过三巡，宾主尽欢，杨贵亲自把秋明送进客栈，叮嘱他要好生休息。杨贵刚走，本来醉意朦胧的秋明立刻清醒过来，沉着脸道：“你们两个，马上去把疯和尚给我抓回来，不要惊动了人。周泰出手重，可别伤了他，蒋钦帮忙看着点。”

    二人去了许久，回报说那疯僧早已不知去向，他们又不敢到处问人，只好先回来再说。

    秋明的脸色更加沉郁了，在房间里走来走去，魏延道：“也不用想太多了，可能就是个胡言乱语的和尚”，秋明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廖化叫道：“有没有可能是合肥侯知道你要来这边，安排下了杀手，却使人先来惊扰我们，乱我们的阵脚，他们就好乘虚而入了。”

    秋明道：“不管这个和尚是什么居心，此地都不宜久留，我们休息一晚马上就走。”魏延道：“只恐夜长梦多，今夜蒋钦周泰要警醒了，有什么动静马上出声叫人。其他人也都要兵器不离身，有警讯马上出来救援。”

    月色婆娑，树影在窗纸上投出千变万化的图案，外间周泰的鼾声此起彼伏，让秋明翻来覆去的就是睡不着。秋明想起白天的野和尚，那家伙既然称自己师兄，说明他是知道自己与佛门的渊源的，不然就该是叫施主了。可是他竟然说自己犯了太岁，到底是什么用意呢？

    朦胧中，秋明沉沉睡去，隐约感到身边似乎有什么事情发生，却是睡意昏沉怎么也睁不开眼。这一觉直睡到天色渐晓，蒋钦周泰在门外低声唤他起床洗漱准备出发赶路，他才缓缓张开眼睛。

    秋明四处望了望，似乎房里也没有什么变化，梦里的情景也大致模糊，全部记不起了。他叹了口气正要起身，忽然听到一个声音也在叹气：“你终于肯醒了哇，这一晚可累死我了。”

    秋明一惊，接着想起来这声音好生耳熟，仿佛在那里听过一般。他连忙从身边取出张玉兰送给的花篮，只见那条小鱼在篮子里有气无力地漂浮着，半天才慢悠悠地扇动一下尾巴。看见秋明在打量它，小鱼甩了个水花道：“昨天夜里，有个野和尚摸进你房里来，要不是我奋力拼搏，只怕你就被他得逞了。”

    秋明是知道这只白蛟的德行的，啐了一口道：“别胡说了，到底怎么回事？”

    白蛟把身子放平，象根木柴般平浮在水中，懒洋洋地道：“那和尚说你与佛门有缘，不忍见你陷身死地，特意来警示于你。他让我告诉你一句话：遇吉则凶，见梁即走，或者可保你一路平安。”

    “遇吉则凶，见梁即走？什么意思？”

    “我哪里知道？我怎么说也是个修道之蛟，居然被个和尚拉着听了半夜的佛经，说是要度化我，这让我以后在蛟界怎么抬起头来？那些蛟妹妹们会怎么看我？唉，不说了，心塞。”说完，它尾巴一甩，沉进水底去了。

    从汝南出来，秋明一路都在念叨着这两句话，其他人看见他脸色不愉，也都不怎么敢靠近。正行间，咻的一声，马前突然闪出一个黑衣人来，周泰急忙飞身扑下，把此人死死按在地上。

    黑衣人挣扎着叫道：“放开我，我是龙字第十三号密探尤里。”

    蒋钦验过尤里的腰牌后，笑着把他拉了起来：“嘿嘿，对不住了，谁叫龙组的人个个都这么鬼鬼祟祟，我们为了县丞的安全，只好下手重了点。”

    尤里瞪了他一眼没理他，却向秋明行礼道：“县丞，属下有重要事情回禀，请屏退左右。”

    秋明脑中还在想着野和尚那两句话呢，闻言随意地摆了摆手道：“这里都是我的心腹手下，没有什么事需要避开他们的，你就直接讲吧。”

    秋明这么一说，魏延他们自然是觉得理所当然，新附的臧霸等人却是心生感激，觉得自己有生以来都没被人这么重视过，连胸膛都挺得更高了一点。刘备出了城以后也换回了自己的衣服，他又是羡慕又是嫉妒地看着秋明，这家伙貌不惊人才不出众，倒是懂得收买人心。还有，这个什么龙组密探是怎么回事？以后要多提防点才行

    尤里似乎有些为难，终于还是开口道：“陈宫先生到汝南后，查出龙组在此地的密探徐敖、徐留兄弟与合肥侯私相勾结，向邓州提供假情报，已经把这两人拿下了。”

    秋明的眼睛眯了起来，他原本以为合肥方面的密探只是偷懒或者无能而已，没想到居然是已经被合肥侯收买了。徐家兄弟在合肥经营两年，暗地里还不知道会带起来多少坑，只好走一步看一步了。而且徐敖本来是铁甲骑兵的队长，为了给魏延腾出位置，才把他调到龙组，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

    他寒着声音道：“这两个人，现在在哪里？”

    尤里见秋明动了真火，头也不敢抬：“陈先生为防节外生枝，已经当场把他们格杀了。”

    秋明略点了点头，陈宫杀伐果断，倒是个能独当一面的人物，要不要干脆把龙组交给他管理算了？不过居孔也是老臣了，平日政务上面全无差错，似乎也不好分走他手里的权力，还是先放放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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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七十一章 于吉

﻿    尤里又道：“陈先生还说，徐家兄弟失踪和摘星楼被袭同时发生的话，合肥侯就是再笨也能猜到肯定是县丞做的，所以我们一路做的伪装完全无用了。不过他如今正在被禁足，不可能带人追出合肥，而且只要离合肥越远，他能施加的影响也就越低。”

    秋明皱眉道：“那陈宫的安排到底是什么？”

    “他叫你们到汝阴后不必停留，直接北上谯郡，走得越快越好，他们得手后会尽快摆脱追兵赶上你们的。”

    尤里走后，秋明摊开地图，在图上指点起来：“既然如此，我们索性连汝阴也不去，直接从这里北上，过颖河、泉河，直接去到沛国谯郡。”

    刘备道：“若是不到汝阴，只怕他们寻我们不着，反而落入敌手。”

    秋明笑道：“云长翼德皆为万人之敌，再加上我的几个人，世间只怕少有人拦得住他们吧？我们先到前头打点等候，若有追兵还可以从容布置，岂不是好？”刘备虽然心有不甘，可是前后左右都是秋明的人，只得捏着鼻子认了。

    汝阴县城外，一个老道士身披鹤氅，手携藜杖，正在指挥着两名道童在官道周围的平地上写写划划，引来许多附近的村民围观。人群中有个七八岁的小男孩歪着头看了半天，好奇地问道：“道长，你们这是画的什么呀？”

    老道士转头一看，这小男孩生得唇红齿白，说不出的机灵可爱，心中便有几分喜欢，笑道：“此乃天机变化，妙用无方，你想不想学？我教你啊。”

    小男孩颇为意动，正要走出来，身后有个妇人叫道：“吕蒙，你姐夫来了，你娘正到处找你呢，一会找不到你，又要揍你了。”

    吕蒙啊呀一声：“姐夫来了？那我得赶紧走。”说完，他分开人群，马上跑出去了，隐约还听见妇人的声音：“跟你说了多少次，这些跑江湖的、乞讨的还有出家的最喜欢拐卖小孩了，刚才要不是六婶叫住，你说不定就被人拐走了。”吕蒙赶忙求饶，跟着妇人渐行渐远。

    或许是经常被人这么说成骗子吧，老道士也不以为意，只是不住地往来路上不停张望。过了好一会，他实在是等得不耐烦了，向一个大步行走的旅人问道：“这位施主，请问你是从汝南过来的吗？”

    旅人连忙回礼：“我正是从汝南过来，不知道长有何见教？”

    “我听说邓州县丞秋明今日会从汝南来汝阴，所以特地在这路旁等候于他，不知邓州的车队现在已经走到何处了？”

    旅人笑着道：“我听说他在新蔡突然改道，如今已经北上谯郡去了。”

    老道士一张脸骤然涨得通红，脸上的表情也变得分外狰狞，咬牙切齿地道：“这奸贼，竟然如此狡猾。”旅人突然变脸如此，吓得倒退几步，慌忙从旁边溜走了。

    一名道童道：“师父，要不我们也追过去吧？”

    老道士马上恢复了云淡风轻，微微点头道：“清风明月，你们抓稳了，为师要开车了。”

    两名道童立刻上前抓住他的衣袖，老道士把藜杖抛在空中，居然化成了一条摇头摆尾的螭龙。三人登上龙背飞天而起，留下一地对天叩拜的村民，就连刚才溜走的那个旅人也跑了回来，跌足大悔道：“神仙啊，我真是有眼不识，当面错过啊。”

    却说秋明策马正行，忽然听见挂在胸前的白蛟叫道：“有杀气。”

    秋明一愣，心想这个话好象在哪听见过，过了一会，白蛟见他没有任何动静，又叫道：“真笨，有杀气。”

    秋明怒道：“靠，我能怎么办？帮你照顾好你七舅姥爷？”

    白蛟对秋明说的话，其他人是听不到的，周泰等人只看见秋明突然发怒，却不知是何缘故。正在疑惑之时，忽听得一声呼哨，从天上掉下三个人来，正落在秋明马前。

    蒋钦周泰对望一眼，心想这几个道士不会又是龙组的密探吧，魏延却马上抽出佩刀，喝问道：“你是什么人？”

    老道士持杖昂首而立道：“贫道乃是琅琊炼气士于吉是也，因与你家县丞有缘，特来了却这一段功果。”

    别人听了还没什么，蒋钦周泰却一同惊叹起来。原来于吉自顺帝时得道，时常往来江东施符赠水，江东百姓多有挂其画像祈福的。蒋周二人虽然没见过他，却也久闻大名，连忙口称老神仙不止上前问候。

    众将听了蒋钦的话，也都跃跃欲试想要上前打招呼沾点仙气，秋明却在暗暗冷笑，原来那个和尚说的遇吉则凶，竟是应到了于吉身上。想到这里，秋明开口问道：“方才仙长说与我有一段功果，不知是何来由？”

    于吉上下打量了秋明几眼才道：“无量天尊，施主骨骼清奇，实乃万中无一的修道奇才，不如就此了却尘缘，随贫道入山修道，不出六七十年必可金丹大成修成正果，岂不是一段功果？”

    秋明撇了撇嘴，还以为会有什么新鲜说辞，原来又是左慈那一套。要修道的话，我跟着我们家小道姑一起双修岂不是好？偏要跟着你这死牛鼻子？况且我要是修道去了，丢下一家老小怎么办？别人不好说，貂蝉这小蹄子搞不好又要跑去找吕布了，那我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呢。

    看见秋明沉默不语，于吉当头断喝道：“痴儿，名利美色皆是过眼云烟，哪有做神仙逍遥快活？你还有什么放不下的呢？”

    秋明笑道：“身外之物，身内之物，有人放得下，有人放不下，秋明愚钝，却是全部放不下的。既然我放不下，说明我与三清无缘，仙长又何苦强人所难呢？”

    于吉大怒：“无知孺子，既然你如此贪恋权位，我就先拿下你，夺了你的家产，驱了你的家人，断了你的尘缘，看你还有什么可留恋的。”

    听得一个拿字，蒋钦周泰哪还管眼前这个是从小听过无数次的于神仙，纷纷抽刀入鞘，一前一后把于吉围了起来，如临大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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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七十二章 三道题

﻿    于吉也是有点懵，从方才的打量中，他已看出秋明身上有一层淡淡的佛光普照，这让他想要突施辣手逼秋明就范的打算彻底破灭了。奇怪，不是说这小子的伽蓝神将是假的吗？怎么会有佛门高僧出手保护他呢？

    汉末三仙中，南华精通秘法，左慈精研法宝，而于吉擅长的就是幻术和各种阵法了。本来他打听得秋明的行程，要在汝阴城外布阵把秋明等人一网打尽，不料秋明却是临时改了道，让他的布置全部落空，如今既然不能力取的话，只好动用脑筋了。

    想到这里，于吉长叹一声道：“世人都道神仙好，惟有娇妻忘不了。你少年人血气方刚，一时迷恋美色误了正途也是有的。我这里有面风月宝鉴，你拿去照一照，便知世间美人大多不过红粉骷髅，也好绝了念想。”

    靠，风月宝鉴，你是把我当作贾瑞那二货了吧？秋明愤愤地想着，突然道：“不是说风月宝鉴不能正照么？你怎么不提醒我呢？”

    于吉大吃一惊：“你连这个都知道？莫非你是警幻门下？”看见秋明摇头，他的声音忽然变得缓慢低沉：“好吧，不管怎么样，你肯定是与我三清祖师大有渊源，我肯定也不会怎么为难于你，这里有本无字天书，你拿去看看吧，说不定能够参透前世今生诸般因果，得证大道。”

    于吉这番话通情达理，语气也变得非常亲切，好象完全不带任何敌意。蒋钦周泰都把刀放下了，回身望着秋明，似乎是希望秋明接受这个提议。

    秋明心中一凛，三国杀里面于吉的技能是什么？是蛊惑。于吉是南华老仙的同党，他会那么好心来帮自己证道？他敢说秋明也不敢信啊，千万不要中了这厮的蛊惑。

    秋明想了想道：“不瞒仙长，在下如今已经是佛门的伽蓝神将，若是再入道门，只怕于理不合。仙长的好意在下心领了，等下次有机会我一定去仙山拜望。今天我还有事，就此别过了啊。”他这么一说，周泰等人也是觉得合情合理，于是又一起望向于吉。

    于吉心中暗怒，却不好表现出来，依旧是满面春风地道：“昔日老子化胡为佛，才有今日之佛门，说起来佛道本是一家，又何分彼此？”

    秋明也是满脸堆笑：“既然不分彼此，那么仙长又何必一定要我向道呢？我觉得慈悲之心比无为之道更适合我呢。”

    饶是于吉精于蛊惑之术，也不免被秋明绕得有些晕头转向，他心中怒意大盛，脸上却还是挂起微笑：“佛说佛理，道有道规，本就是难以争辩清楚的。听说你才思敏捷，不如我给你出三道题，你若能一一顺利答出，我就让你在俗世再逍遥三年，如何？”

    秋明笑道：“这可难了，若是仙长让我去月宫伐桂，我却到哪里去找卫星发射中心？”

    于吉当然不懂什么是卫星发射中心，不过秋明话里的意思还是懂的，他摇头道：“我乃是得道之人，自然不会故意让你过不了关。我给你出的题目，都是你目前就能够完成，或者说动动脑筋努努力就能完成的，你肯接受么？”

    秋明想了想，这家伙只说了答出三道题会怎么样，可没说答不出又怎么样，这样自己何乐而不为呢？况且陈宫他们眼看就要发动了，要是于吉一直跟在身边阴魂不散的话，倒是个天的的麻烦了，先想法把他弄走也好。想到这里，秋明轻轻点了点头：“你且说来听听。”

    于吉把手一招，身后一名道童昂然走出，就地一滚化作一只黑狗，摇首吐信，样子颇为凶恶。秋明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道：“这是什么意思？可是要我杀了这只黑狗？”

    于吉道：“非也，我这童子精擅身外化身之术，我也不知他会变出什么模样来。不过既然是变化如此，就这个形象打一个字，你可能识么？”

    秋明也不说话，直接从马上跳了下来，几步走到黑狗面前，上下打量了几眼，忽然一脚踢出，把黑狗踹出老远。黑狗吃了疼，嗷嗷地向秋明狂吠，却不敢真的上来咬他。

    于吉大怒，喝道：“秋明，你答不出题也不能恼羞成怒，欺负我的小童算什么？”

    秋明冷笑道：“黑犬为默，是你叫我保持沉默的。我平生最不喜欢黑色的猫猫狗狗，踹他一脚怎么了？”

    于吉似乎想要当场发作，看了看秋明周身笼罩的佛光，终于还是忍住了：“好吧，这道题算你答出来了，下一道是个画谜，打一个成语，你可要看好了。”说完，他从身边取出个卷轴，扬手一抖，在众人面前赫然出现一幅活灵活现的画卷。

    卷中山林屋舍俨然，远处的茅屋还在袅袅升起炊烟，山上绿树成荫，微风吹过，空气中隐隐传来淡雅的花香。在山坡底下有一方大湖，许多只水牛正在湖中载沉载浮，颇为悠然自得，一个牧童在湖边吹起横笛，笛声悠扬动听，令人沉醉其中不能自拔。

    虽然对于吉满怀警惕，秋明还是不由得暗中叫了一声好。这幅画卷栩栩如生，完全就象是一幅3D立体的投影，让人有身临其境飘然出尘的感觉。其余诸将哪见过这等奇景，纷纷啧啧称奇连声夸赞，对于吉的敌意又降了几分。

    方才的黑狗此时又化成了道童模样，满脸委屈地走到于吉身边。于吉摸摸他的头道：“小清风，不必着恼了，看为师替你出气。”他转向秋明问道：“你可猜出此谜么？”

    秋明还没答话，魏延已经高叫起来：“这有何难，我看这幅画的名堂就叫做，话里有话。”他的话音刚落，蒋钦马上接道：“不对不对，画上这么多水牛，分明应该是牛气冲天。”

    秋明知道他们都是在故意胡扯帮自己争取时间，心中感激之余也集中心神观察眼前的画卷。越是观察，他越是心中震撼，画中的田园风光是如此美好，几乎要令人放弃俗世一切纷扰，甘心遁世到此间隐藏。

    秋明在山道上随意地走着，欣赏着周遭的美景，任山风轻轻吹拂自己的发鬓，心中感慨万千。突然，他大吃一惊，我怎么进到这画里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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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七十三章 画由心生

﻿    秋明仔细一想，确实方才没见过于吉施法念咒，怎么自己也会着了道呢？难道他已经能够默发法术？那不是比南华老仙还要高一点点了？

    他忽然想起来，自己被于吉暗算，为什么那只白蛟没有示警呢？他往身上摸了摸，居然没有摸到张玉兰给的花篮，这是怎么回事呢？莫非自己只是灵魂附在了画上，身体还是留在外面的？

    虽然心中震撼，可是由于这里实在太恬静优美，秋明倒也丝毫没有感觉害怕。他在山上转了一会，就准备找路下山，去湖边的村舍问问情况。不过俗话说望山跑死马，秋明望着那长长的山路心里有点发怵，要是能坐车就好了。

    正在犹豫着，秋明忽然听到身后传来喇叭声，他回头一看，顿时吓得立在原地作声不得。只见一辆五菱宏光飞快地从拐角处转过来，如风驰电掣般擦过秋明的身体，又在秋明面前急刹停住，划出刺耳的轮胎摩擦声。一个戴着大金链子的光头从车窗里探出头来：“兄弟，秋名山是往这走吗？”

    魏延正在七嘴八舌地乱扯，忽然感觉有些不对劲，秋明这么长时间居然一言不发，只傻楞楞地盯住那幅画，连眼睛都不眨一下。魏延连忙几步抢出，挡住他的视线，可是秋明依然保持着这样的姿势，似乎能穿透魏延的身体，直看到画上去。

    蒋钦也发现了秋明的异常，想也不想就知道肯定是于吉捣的鬼，他抽刀逼住于吉道：“你对县丞做了什么？赶快把他恢复原状。”

    于吉心中得意，脸上却还是一派道貌岸然：“画即是道，秋明这是入道了，这正说明他与三清有缘，你们千万不可去打搅他。”

    臧霸大怒：“恁娘嘞个腿，你这个老鳖盖子！再不把你的邪术收了，老子一枪捅你个透明窟窿。”

    于吉不屑地瞥了臧霸一眼，心想只要把身有佛光的秋明收拾了，你们这些粗人还不是手到擒来？他指着悬浮在众人眼前的画卷道：“我都说了，秋明这是入了道，你们看，他不就在画里么？”

    诸将全部围了过来，只见画中的小山上赫然多了一个人，看那神态动作，倒真与秋明有七八分相似。臧霸看了看画，又看了看呆立着的秋明，喃喃道：“莫非县丞真的是入画去了？”廖化也道：“真的是哎，你看这画上小人还在走动，挺有趣的。”

    正在惊奇时，秋明忽然不见了身影，原地只看见一个白色的小盒子，还在快速地向着山下运动。周泰跳了起来：“县丞呢？你用妖法把县丞变到哪里去了？这个盒子是什么东西？”

    于吉再是神通广大见多识广，也绝对不可能会认识五菱宏光这种神器的，他只能故作高深地道：“画由心生，秋明在想些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不过他如果堪不破这个谜题的话，只怕要在画里多吃些苦头了。”

    秋明从车上下来时，已经是脚步虚浮面如土色，光头司机拍了拍他的肩膀，意味深长地道：“兄弟，平时要多注意保养身体啊。”

    秋明不敢开口，生怕自己一开口就吐了出来，只能狼狈地点头应承。光头再次用力拍拍他的肩膀，哈哈大笑着狂飙突进而去，只留下漫天烟尘里一个模糊的车影。

    秋明在原地站了许久，胸口的烦闷感才渐渐消失。他抬眼看去，一座座青山紧相连，一朵朵白云绕山间，一片片梯田一层层绿，一阵阵歌声随风传，果然在山下看起来，比在山上更要美上几分呢。

    不知道为什么，眼前的景色明明和秋明的家乡没有半分相似，却让他到底记挂起故乡了。或许在下一秒，年迈的父母就会从村口迎出来，拉住自己左看右看，老泪纵横。

    “哎，你是从哪里来的？到这来做什么呢？”

    秋明回身一看，只见在湖边吹笛的牧童放下了笛子，正满脸好奇地看着自己。他偷偷擦去眼中的泪水，笑道：“小朋友，这是哪里呢？”

    牧童狡黠地笑道：“还能是哪，当然是我家了，怎么，你也要留下来的吗？”

    秋明马上摇头：“我可不属于这里，自然要回我自己的家里。小朋友，你知道走哪边可以出去吗？”

    “不知道，我在这里好多年了，就没见到有人出去过，再说，出去有什么好玩的？你看这里山明水秀鸟语花香，还有这么多水牛，你留下来陪我一起玩多好呢？”

    一说起水牛，秋明瞿然惊醒。他回头看看湖中形态各异、怡然自得的牛群，微笑着道：“是不是只要我猜出你的谜题，就可以出去了？”

    牧童撅着嘴不高兴地道：“出去出去，你就想着出去，出去有什么好？好吧，既然你这么想出去，只要你能猜出这个画谜，我就送你出去。不过，如果你猜不出的话，就要留下来陪我一起建设社会主义新农村了哈。”

    秋明笑道：“子鼠丑牛，这里群牛粥粥，无非是个丑态百出，不知是否正确？”

    吧嗒一声，牧童的笛子掉落在地。他眼含热泪地指着秋明道：“你，你……”，突然，牧童身边的空间整个塌陷下来，仿佛黑洞般把山水牛群全部吸入进去。秋明只觉得眼前一花，发现自己又已经站在画卷跟前，周围魏延周泰等人都是满脸关切地看过来。他哈哈一笑：“仙长，这道题好象又被我破了哦。”

    于吉沉着脸把画卷收了起来：“这次就算你误打误撞猜对了，不过别得意，我们还有下一题呢。”

    秋明在画里走了一遭，感觉心灵都是经受过一番洗礼，也不怎么把于吉的态度放在心上，他笑着道：“不错，不过天色已经不早了，仙长出完题就赶紧回去吧，再晚就赶不上二路汽车了都。”

    于吉正要开口，一个小道童突然叫了起来：“师父，你都出了两题了，这道题让我们来吧。”于吉笑道：“也好，你们两个鬼灵精，正好治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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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七十四章 清风明月

﻿    两个小道童装束一样，神情相同，连相貌似乎也一般无二，如果不是其中一个方才被秋明踹了一脚，胸口还有个大鞋印，几乎分辨不出来彼此。一个童子对秋明怒目而视，另一个则打揖问道：“不知秋施主可识得出我们俩哪个是清风，哪个是明月？”

    秋明一愣：“这个就是你们的题目？也太简单了吧？”

    “当然不是，不过刚才明月被你无端踢了一脚，总要让他出出气吧。”

    秋明点点头：“好吧，让我想想，清风的旁边是明月，明月的旁边是清风，清风的旁边是明月，明月的旁边是清风。”他这么翻来覆去的念了几遍，一边注意观察着两个童子的眼神和表情，忽然一拍手掌，指着出声的这个道：“我知道了，你就是明月。”

    不远处的周泰也是猛地一拍手掌，拉住蒋钦道：“县丞这次为何如此不智？那小童明明说了明月被他踢了一脚，那就应该是旁边那个才对，怎么会连这都猜错了呢？”

    蒋钦笑道：“你怎么知道就猜错了？说不定是这两个童子顽皮故布疑阵，特意那么说出来引人上钩呢？”

    蒋钦的话还没说完，那个童子已经拍手笑道：“好厉害，果然被你猜对了呢。不过既然你这么厉害，总不好意思欺负我们两个小孩子吧。”

    靠，你们都会身外化身了，还说自己是小孩子，分明是两个老妖怪吧。秋明心中暗骂，却依然不动声色地道：“什么意思？不是要我故意认输吧？”

    “当然不是，不过你既然身量比我们两人加起来还要高，度量应该也要比我们两人加起来还要大，那么，我们一人出个题目，应该不过分吧？”

    秋明暗怒，这于吉真是太不要碧莲了，说好的三道题，这么一混闹又多出来一道。不过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也不好和两名童子一般计较，只摆手道：“什么题目？你且说来听听。”

    明月歪着头道：“上个月师父让我种五株绛珠仙草，又要求任意两株之间的距离都要相等，那我要怎么做呢？”

    五株仙草？秋明第一时间就想到了摆成五角星的形状，可是又马上知道不对，这样摆法只是相邻两株距离相等而已，要怎么才能做到任意两株距离相等呢？

    秋明苦思的同时，其他人也都跟着沉思起来，就连于吉也皱起了眉头，我什么时候对这孩子出过这样的难题了？况且绛珠仙草世间仅得那一株，还被神瑛侍者守护着，我到哪去找五株来给他去种呢？

    秋明方才已经有过一次元神出窍了，此刻，他的眼前又有些恍惚起来，似乎面前出现了一个小人，在纸上画出一个个图案。双曲线？矩阵？笛卡尔平面上的阿波罗尼曲线？啊，快要疯了，小人抓狂地把纸揉成一团，狠狠地甩了出去。

    忽然，秋明定住了，指挥着小人又把纸团捡了回来，摊开，再揉起，摊开，再揉起。他微笑起来，对明月道：“我已经想到了方法，你可以不用担心被师父责怪了。”

    看见明月满脸的不信，秋明取出三枚铜钱，在地上摆成个等边三角形：“这样子，任意两株之间的距离不是都相等吗？”

    “可是这样只能种三株哎，其他两株怎么办？”

    “很简单啊”，秋明在三枚铜钱中间挖了个小洞，然后指着小洞道：“在洞的上方和下方再种上一株，只要位置保持得好，很容易做到五株的距离都相等的。”

    秋明解释了好几遍，明月才稍微听懂他说的是什么意思，他急道：“可是，这是一个洞哎，怎么能种仙草呢？一上一下的，连土都没地方堆。”

    秋明学着他的口气道：“可是，你是个仙童哎，难道连悬浮术都不会？而且这是仙草，是仙草哎，难道一定要有土才能活？听说绛珠仙草生**洁不近凡土，都是神瑛侍者以甘露浇灌才得以存活，所以立誓要以三生眼泪以报，不知是也不是？”

    明月不过是个小道童而已，哪里知道这些仙界秘事，他啊啊了两声，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反驳。秋明笑嘻嘻地道：“明月童子，你的题目我算是解出了吧？”

    看见明月的窘迫样子，清风马上站出来道：“你别得意太早了，我还没有出题呢。”

    秋明此时心情正好，看见清风胸口的鞋印，心情就更好了，笑着道：“那赶快出啊，出完赶紧回家，我就不留你们吃晚饭了啊。”

    “哼，你听着。从前有对同窗好友，因琐事反目成仇。某日，一人让儿子给另一人送去一首诗：自西走到东连停，娥眉月上挂三星，三人同骑无角牛，口上三划一点青。此人见了，取过笔墨在纸上写道：正月初二，初三，初四，初五...三十，写毕搁笔交给那人的儿子。你知道他们俩分别是什么意思吗？”

    什么意思？无非是吃饱了撑得难受，想出这些鬼点子来让人猜意思呗。这些读书人哪，有话好好说不就行了，非要弄出这些弯弯绕的东西来，真是伤脑筋。

    正在冥思苦想，秋明听到身后周泰笑道：“我倒猜出来了一个字呢。”

    廖化道：“吹牛，连县丞还没想出来，你难道比他识字多么？”

    “是真的，不信你问蒋公奕。我们那里有个女人，连续死了好几任丈夫，第一次改嫁，我们背后叫她替姐；第二次改嫁，我们叫她春姑；到了第三次，我们就干脆叫她曙婶了。”

    廖化呆呆地道：“这些都是什么意思呢？她的本名又是什么？”

    秋明略想了想，忽然笑出声来，真难为这些家伙怎么想出来的。从这个春字，秋明很快想通了整首诗谜，可是对于那些正月却是茫然摸不着头脑。他转头看看，魏延一边在空中虚划着，一边喃喃自语道：“正月没有初一，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秋明忽然灵光一闪，脱口而出道：“我想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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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七十五章 德行有亏

﻿    清风一惊，下意识地道：“你能想得出来？不可能。”

    秋明得意地道：“没办法，我这个人就是这么神奇，能够把不可能变成可能。我问你，前面那首诗谜，是不是一心奉请？他想要修复两人之间的关系，又不好意思先开口，就弄出这么个玩意来试探。”

    清风更加惊讶了，却仍是强硬着道：“这首诗本来就容易得紧，能猜出有什么稀奇？你可知道他的同窗是怎么回答的么？”

    秋明微笑道：“正月没有初一，不就是个肯字么，这货其实心里是千肯万肯了，偏要这般扭扭捏捏的，真是应了那句话，贱人就是矫情。”

    清风呆了半晌，眼泪汪汪地对于吉道：“师父，我输了。”

    于吉摸摸他的头：“输了就输了，有什么大不了的，三年之后我们再来过就是。”清风明月一起点头，同时握紧了小拳头，用坚毅的眼神望向秋明。

    靠，我才是受害者好不好，你们那是什么眼神？秋明抓了抓下巴道：“仙长远来劳累，跑来跑去的对腿脚也不好，不如一次出个百来道题，今天百年间再不相见，岂不是好？”

    于吉深深地看了秋明一眼：“我会再回来的。”说完，只听呼哨一声，他带着两个道童又是倏尔不见，正如他突如其来的出现。

    队伍再次上路，廖化等人自然是笑逐言开，秋明却是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开心。眼看着天色将晚，他扬鞭而指道：“前面到什么地方了？”

    早有前军回报，此地名为细阳，即古之鹿上，昔日宋襄公在鹿上会盟诸侯，却被楚王所执，就是说的这里了。秋明在地图上比画了一阵道：“从汝阴北上，必要经过细阳，我们且在此处安营等候他们就好了。

    当月亮慢慢爬上树梢，地面上已经燃起了数堆篝火，将士们围坐在篝火旁，讨论的还是方才于吉出的那几道难题。秋明没有参与他们的讨论，却只默默地坐到了一旁的阴影里，周围的人见他似乎有些闷闷不乐的样子，也都知趣地不来打扰他。

    秋明坐了一会，感觉有些心烦意乱，正要起身走开，听见胸前花篮里的白蛟道：“你是在担心于吉的三年之约？”

    秋明叹了口气：“是啊，这次算是顺利摆脱了他，三年以后可能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

    白蛟道：“如果，我是说如果，我有办法帮你搞定他的话，你该怎么谢我？”

    秋明精神一振：“你有办法？不可能吧，人家可是得道的神仙，你只是条不成气候的小蛇，你怎么可能打得过他？”

    “我可是高贵的蛟龙，怎么可能随便跟人家动手打架呢？我一贯是以德服人的。这个于吉德行有亏，要对付他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秋明顿时来了兴趣：“德行有亏？怎么说？”

    “你难道没有发现吗？那两个小道童，清风明月，其实都是女的呢。于吉带着两个女徒跑来跑去，丝毫不顾男女之防，难道不算德行有亏吗？”

    秋明没有问白蛟怎么发现他们是女的，或许比起人类的眼睛，白蛟的蛇信还要更加可靠一些呢。他皱着眉头道：“不过是带上两个女徒而已，也算不得什么大事吧？而且还是那么小的孩子。”

    “你傻啊，她们都学会身外化身之术了，哪里还是小孩子？虽然外表看起来是童子模样，实际上的年龄怎么也得比你大个几轮吧。”

    厄，原来是两个大婶，这么说起来，一个糟老头子带着两个大婶满世界转悠，确实有点不伦不类，而且这是人家的家事，别人似乎也管不着吧。

    “那只是你们凡人的想法，修道之人若是贪淫好色，那就是堕了魔道了。看于吉的样子，好象真的未及于乱，不过还有三年呢，我们有的是时间把白的说成黑的，把死的说成活的。”

    秋明沉默了一会才道：“你以后要是能修成人身的话，我送你个名字，叫做方唐镜可好？”

    “方唐镜？什么意思？”

    “这个嘛，你刚才说如果搞定他的话，你要我怎么谢你？”

    白蛟的声音竟有些忸怩起来：“先不急，等我做完了再说。我怎么说在道门也有许多修仙的朋友，一定能让于吉百口莫辩声名狼藉，到时候众口铄金，他自顾不暇，根本没工夫来纠缠你。”

    虽然不是抱有太大的信心，不过让白蛟去闹闹总是好的，自己又没什么损失。秋明的心情一下子好了许多，开始走出阴影，与大家一起享受篝火盛宴。过了不久，臧霸居然猎回来一只硕大的野猪，于是众人欢呼着分而食之，气氛更加高涨。

    透过幢幢的火光，秋明看见刘备独自一人坐在远处的阴影的，正如自己方才所做的那样，与这个场面显得有些格格不入。秋明撕下一块腿肉，走过去递给刘备道：“玄德在想什么呢？那边在烤野猪，你不去的话很快就被那些狼抢完了。”

    刘备长长地吐了一口气，看了看秋明，眼神闪烁道：“这次事成之后，则诚就可以带我面见天子了，我在想，见天子该说些什么。”

    秋明心道我要是信你就是傻了，也是眼神闪烁道：“第一次见天子，自有宦官提点你一切应注意事宜，只要不殿前失仪就好了。至于说话么，天子面前，哪有你说话的地方，当然是天子问什么你才能答什么了。”

    刘备点点头没有说话，秋明看到他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忍不住心中有气，突然问道：“玄德是涿县楼桑村人氏？”

    刘备心想此事只要有心人就可以查得出来，也不必隐瞒，再次点了点头，秋明冷不丁问道：“听说玄德家左有大桑树，冠累童童如车盖，玄德曾云，我为天子，当乘此车盖，可有此事？”

    刘备瞿然一惊，抬头望向秋明意味深长的笑容，登时汗流浃背，起身拜倒在地：“则诚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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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七十六章 江山社稷跟我有毛关系

﻿    秋明笑着把他扶了起来：“玄德不必担心，谁没有过少年轻狂的时候，这些儿时悖语，记他做甚？”

    刘备心道你口里虽说记他做甚，却来向我当面提起，分明是已经记在了心里，准备什么时候告我的黑状呢。他平日总以汉室宗亲自居，最怕被人发现自己有不臣之心，所以虽然秋明再三说明方才只是玩笑之语，刘备依然是心中惊惧，随便应付几句便借故匆匆走开了。

    秋明没有过多去关注刘备的情绪，他对魏延道：“看天色，陈宫应该要动手了，把火再升旺一点，方便他们找过来。”

    熊熊的篝火吸引了一些附近的村民和路人，不时有人前来打探消息，不过在得知这里驻扎的是邓州县丞秋明的队伍后就恍然大悟了，似乎在他们看来，这样的暴发户就该使用这样的排场。也有些人想要上来与秋明攀谈，却被魏延等人以野外不靖，不宜过于接近的理由挡了驾，并且把他们远远驱赶开来。

    当月亮悄悄爬上头顶，又悄悄向西坠下，远方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

    首先出现的是陈宫，他打马如飞，汗水顺着脸颊不断地淌下来。紧跟着他的是鲍出的登山癞皮兽，杨阿若轻盈地站在他肩膀上，衣袂飘飘如同回风舞柳一般左右摇摆却是毫不在意，模样潇洒之极，望去仿佛神仙中人。

    秋明连忙迎上去问道：“怎么只有你们几个？其他人呢？”刘备也赶紧凑了过来，要是关羽张飞陷在合肥，他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陈宫喘了一会道：“合肥侯的人追得太紧了，他们留着断后，我先赶过来布置。”

    刘备听说人没事，顿时放下了一半的心，又问道：“布置？布置什么？”

    “布置谜局啊，我们几个逃到这里，要是就此失去踪影，岂不是太明显了吗？所以要安排人顺着方向继续北逃，到了人少僻静之处再隐去行迹，让追兵无从寻找。”

    刘备对于陈宫的安排没有太大的兴趣，他急切地问道：“东西呢？东西到手了没？”

    陈宫道：“幸好有杨阿若协助，其余人拦住府里的守卫，他一人上楼夺册，还受了些伤，不过总算是顺利取出了金兰谱。”说完，他从身边取出一本金线镶边的书册，封面上三个金光闪闪的大字在火光中熠熠生辉。

    秋明接过书册打开，里面却是空无一字。他吃惊地看着陈宫，陈宫也吃惊地道：“我也没打开过，难道不是这本？”

    刘备笑道：“是这本了，上面的字是用特殊药水写就，需要遇热才能让字显现出来。”

    好吧，原来是我打开的方式不对。秋明不满地看了看刘备，这家伙不早说出来，莫非是想看我出丑？刘备嘿嘿一笑，若无其事地道：“趁着篝火正旺，则诚不如就此让书册显影出来吧。”

    才靠近篝火，书页上就出现了淡蓝色的字迹，第一页上写着：“今上昏庸，天命在合肥侯，天下有志之士共署之，皇天后土，实鉴此心。”

    秋明默然不语，当今天子刘宏确实是昏庸无道，不过合肥侯刘越也未必就是什么好东西，而且秋明现在已经与他势成水火，就算合肥侯真是李世民那样的神武之君，秋明为了自己的身家性命着想，也一定要把他拉下马来。

    翻过页来，第一眼看见的自然是刘越的大名，而紧接下来的一个居然是中常侍张让，这让秋明和刘备都是倒抽了一口冷气。如果不是看到这个名字，他们怎么都不会相信天子最信任的近侍之一居然成了合肥侯的人，要是他们告合肥侯谋反的奏折到了张让手里，那才真叫做死了都不知道什么原因。

    再往下翻，冀州刺史王芬、扬州刺史陈温、河南尹何苗等等名字都出现在上面，让几人越看越是心惊，正在看得聚精会神时，杨阿若道：“这书册上还有些古怪，我来指给你们看。”

    由于只有他一个人上过摘星楼，秋明也不疑有他，立刻把金兰谱交给了杨阿若。不料杨阿若迅速退到篝火旁，把书册悬于火上道：“我为你们出生入死做了这么多事，现在你该答应我的条件了吧？不然我就把这本书烧了。”

    刘备的眼珠子都要凸出来了：“别烧，千万别烧，这本名册关系到江山社稷，不是可以用来开玩笑的。”

    杨阿若冷笑一声：“江山社稷，跟我有根毛的关系。为了甄姜，我就算把这天捅个窟窿又如何？秋明，我再问你一声，你同不同我去？”

    秋明跺脚道：“你这人怎么就是听不进道理呢？世上只有劝和，没有劝离的，我去或不去，都是这个说法。而且我还有许多国家大事要处理，哪有工夫同你去胡闹，最多我写封书信……。”

    杨阿若高昂起头来，脸上满是泪水：“我去你全家的国家大事，甄姜眼看就要郁郁而终，你却还在高谈阔论什么劝和不劝离。其实我早该知道，象你这样做官的，都是天性凉薄负恩寡义之人，方才陈宫说我在摘星楼受了伤，你可曾问过我半句？哼，既然你无情无义，我去找蹋顿去，甄姜也救过他的命的，我不信他会见死不救。不过，我也不会让你如愿以偿的。”

    杨阿若说完，抖手把金兰谱往火中一丢，那篝火正烧得旺盛，遇到纸张哪有不一卷而尽的？在所有人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之前，这本记录了所有机密的金兰谱欢快地化成了一团火苗，再化成一缕轻烟袅袅升上半空。

    刘备惊得面如土色，从喉咙里发出轻微的喀喀声，秋明气得头脑发昏，大叫道：“拿下他，快快拿下他。”鲍出魏延等人来不及找兵器，都是赤手空拳地围了上来。

    在秋明手下，杨阿若唯一忌惮的就是黄忠的弓箭，如今黄忠不在这里，哪有人拿得住他？只见他在人群中闪来跳去，忽然大哭三声，又大笑三声，遁入黑暗中不知踪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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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七十七章 追兵

﻿    秋明怒发如狂，对着杨阿若遁走的方向破口大骂，却是毫无办法。等他发作够了，陈宫上前劝谏道：“事已至此，县丞也不必太执着于杨阿若。后面的追兵很快就要到了，还是早做准备吧。”

    刘备亲眼看见金兰谱化作乌有，顿时死了这颗攀龙之心。他惨然笑道：“好好的棋局，居然下成了这个样子。”

    秋明这时正在气头上，怒道：“那你是在怪我喽？”

    刘备既已对觐见之事死心，哪里还会对秋明客气，冷笑道：“不怪你，难道还要怪我？你只要答应他的条件，哪怕只是虚应其事，先把书册骗回来，不就什么事都没了。”

    秋明气得哇哇大叫：“不向任何恐怖分子妥协，是我做人的基本原则。”

    刘备马上反唇相讥：“所以你到现在还是一事无成，不但被合肥侯压制，还被孙坚耍了一道。”

    “我至少还有个邓州，不象你东躲西藏，连个安身立命之所都没有。”

    说到这里，两人对望一眼，都是重重地叹了口气。正要开撕第二回合，远处传来马嘶声，却是断后的黄忠等人回来了。

    黄忠跳下马，喘着粗气道：“最近的一伙追兵被我们杀散，至少半个时辰内是追不上来了，不过马力已乏，接下来该怎么办？”

    刘备看见关张二人无恙，紧绷的弦总算可以松开了，不过依旧板着脸道：“此间事已了，我们兄弟留此无益，就此告辞，后面的追兵就交给你来应付了。“

    关张看见刘备的神情语气，都是有些疑惑，不过他们服从惯了，也没有多问。关羽却于马上向秋明抱拳道：“杜氏之事我已尽知，秋明不愧是言而有信之人，关某谢过了。”

    秋明虽然极度郁闷，可是有人夸赞自己那也是义不容辞要微笑着接受的，更何况说这话的还是忠义千秋的关羽，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情似乎又好转了一些。

    送走桃园兄弟，秋明看见陈宫正在安排人假扳黄忠典韦等人继续骑马北逃，便走过去问道：“鲍出呢？他不用找人扮吗？”

    陈宫道：“我到了合肥才知道，原来鲍出与合肥侯一系素有渊源，若是被他们认出就不好了，所以从头到尾只安排他做了一些放哨和掩护的工作，没有暴露行藏。况且，合肥侯的人追到此处，若是没有看见鲍出在你身边，不是更加怀疑吗？”

    秋明点头道：“你说的是，我几乎疏忽了。”他望向远方深幽的黑暗，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这次的行动，可以说前期一切顺利，可是到了最后却把金兰谱弄没了，还要应付合肥侯的追杀，可是说偷吃不成反惹得一身腥。想起杨阿若，秋明就恨得牙痒痒的，这家伙已经坏了自己两次大事，几乎就是命里的克星了，下次见到就不由分说先抓起来打断他的腿。

    正在这么想着，从黄忠来时的方向上传来鼎沸的人声，很快就看见火把如龙，不知来了多少人。过了一会，周旌带着大队人马出现在秋明面前。

    周旌刚从床上被人叫起时，以为只是普通的盗贼袭扰，还在暗笑这些人自不量力。等到他上马出了家门，却听见摘星楼被人攻破的消息，顿时出了一身冷汗。作为合肥侯最重要的心腹，他深知失却金兰谱会带来怎样的灾难，当即组织起手下拼命追了上来。可是在路上屡屡被几个黑巾蒙面的高手阻击，甚至连他自己也被人击落马下，如果不是对方不想杀人，只怕他早已身首异处。

    周旌不敢再轻易以身涉险，等到集合起所有人马才再次呼喝着追了上来，却再也看不到蒙面人的踪影。他本是绿林头子，手下多的是追踪蹑迹的好手，也就这么衔尾急追了上来。

    到了此处，周旌也没有想到会遇到这么多人，让他几乎以为是中了埋伏，等到他看清站在火光里的秋明时，立刻大怒道：“秋明，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强袭合肥侯府。”

    要是在平时，秋明还可能和他调笑两句，可是现在秋明的心情是极度不爽，冷哼道：“周旌，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去合肥了？”

    周旌一时语塞，他本是草莽出身，斗嘴肯定是说不过秋明的，不过他已经本能地感觉到，这件事肯定和秋明脱不了干系。他用手指住秋明道：“别装蒜了，合肥侯如今被禁足在家，与世无争，除了你，还有谁会去处心积虑对付他？”

    秋明撇撇嘴：“你说我对付他，那就算我对付他好了，你且说说，强袭合肥侯府我去了多少人？被你们捉住几个？还有，府里丢了什么东西吗？”

    周旌看了看秋明身后的鲍出，他可以肯定，今天和他交手的几个蒙面人当中，绝对没有鲍出的身影，而且秋明提出的这几个问题他也根本无从回答。不过秋明和合肥侯做对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既然在这里遇到了，不如就趁此机会把他干掉。

    想到这里，周旌大声道：“那些贼人逃到你这里就不见了，你还要花言巧语否认吗？全体进攻，拿下此贼细细审问，看他招是不招。”

    秋明冷笑道：“早这样不就对了吗？反正是要打的，何必叽叽歪歪的说那么一大通。”话虽如此，他看着周旌身后黑压压的人堆也是有些暗暗心惊，没想到在这样的大晚上，周旌还能带出来这么多人。自己手上只有三百铁甲骑兵和一些战斗力未知的嵩山盗，能不能顶得住呢？

    不等秋明吩咐，魏延已经在开始调整阵型，他把铁甲骑兵排在最前列，再把那些原本的嵩山盗、现在叫做北府兵的人员杂放到马匹中间，希望他们能够扛住对方的第一轮冲击，然后再由布在阵后的武将群体发起反击。

    就在双方布阵停当，准备进行接触战的当儿，斜刺里突然冲出一匹马，马上之人挥手大叫道：“本乡乃守法之地，尔等不许在此斗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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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七十八章 吕范

﻿    在场的人都吃了一惊，这里随便一看就是有好几千人剑拔弩张的场面，居然有人敢独自闯阵，他以为自己是项羽还是华元？

    秋明看来人虽然身穿官袍，却是品秩最低的那种服色，连官都算不上，估计只是本乡的小吏，生怕他遭了周旌的毒手，连忙道：“你快离开这里，这件事不是你能管得了的。”

    此人勒住马匹，昂首挺胸道：“吾乃汝南郡细阳乡佐史吕范，本乡自来安宁祥和，从未发生过恶性斗殴事件，就连黄巾贼都没有来祸害过。你们若要生事，请往别处去吧，细阳乡不欢迎你们。”

    周旌从前笑傲绿林的时候，杀过的朝廷命官没有十个也有八个了，现在就算是跟了合肥侯后收敛了一些，怎么也不会把一个小小的佐史放在眼里的。他对身旁的郑宝使了个眼色，郑宝飞马出阵，把大刀架到吕范脖子上，狞笑着问道：“你刚才说什么？有没有胆子再说一遍？”

    吕范夷然无惧，居然真的把刚才的话再说了一遍：“吾乃汝南郡细阳乡佐史吕范，你们若要生事，请往别处去吧，细阳乡不欢迎你们。”

    郑宝没想到他会有这样的胆色，把手中的大刀又压下了一点，用刀刃轻轻刮着吕范的脖颈道：“你真的不怕死么？”

    吕范的领项被森冷的刀光沁入，全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可是他居然面不改色地再次道：“吾乃汝南郡细阳乡佐史吕范……”。

    不知道为什么，看见眼前的吕范，秋明却想起了在《魁拔》里面看过的一句话：“挑战你的是，神圣兽国游尾郡窝窝乡独行族妖侠蛮吉”，虽然他并不认同这样的特质，可是对于如此执着的人他还是心生敬佩的，当即决定无论如何也要救下吕范的性命。

    周旌似乎也对吕范的表现大感意外，他仔细看了吕范几眼，喝道：“原来是个呆子，我也不来杀你，却看你如何拦得住这场厮杀。”

    在周旌指示下，郑宝收起大刀，单手把吕范从马上提起来，如提童稚，就要把他抛到远处去。吕范在半空中大叫：“我是拦不住你们，可是细阳的田庄大多是虎贲中郎将小袁将军的产业，若是惹恼了他，只怕你们都是担当不起的。”

    袁术？听到这个名字，秋明是完全波澜不惊的，反正自己已经与他交恶，再多这一桩也无所谓。可是对于周旌来说，袁家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布天下，别说合肥侯还没得势呢，就是得登大宝，也是不敢轻易开罪袁家的。而且袁绍还好说话一点，袁术那就是个睚眦必报的主，而且又手握军权，惹上他真就是惹上了天大的麻烦。

    想到这里，周旌正要说几句话缓和气氛消除误会，他手下那几个追踪蹑迹的好手一齐从马后转了出来，大声叫道：“旌爷，我们查到那些贼人的蹄印进了这里，不过好象又从营后穿出去了。”

    周旌眼中登时凶光大炽，对秋明道：“如何，你还要狡辩说你与这些贼人没有关系吗？”

    秋明冷笑一声：“我可没说和他们没有关系，我只是说他们不是我的人。难道路上遇见了朋友，打个招呼都不行吗？再说我也不知道他们在合肥做了什么事，问你丢了什么东西你也不说，却要赖我袭击了合肥侯府，我肯承认就是傻了。”

    周旌哪敢说出府里丢失了什么，而且他听秋明的话似乎也是合情合理，略放下了些疑心。他闷声问道：“是你的朋友？那你告诉我，他们都是些什么人？”

    秋明眼睛一翻：“我和你很熟吗？凭什么要告诉你？”

    周旌大怒，却又慑于袁术之名，不想在这里轻易动武。他正在思考对策，郑宝忽然道：“大哥，不对啊，这家伙在这里东扯西扯，不会是在拖延时间，帮助那些人逃跑吧？”

    周旌一想，顿时更加恼怒了：“这小贼如此狡猾，我却是上了他的当了。不必再在此处耽搁，我们继续追。”说完，他带着人马呼啸而去，全然不理连声叫喊要他停住的秋明。

    秋明见周旌扬长而去，也不去追他，却从地上扶起被郑宝抛下的吕范：“吕佐史受惊了，若非你挺身而出，不管今夜谁胜谁败，此间乡民都是要深受其害。从这点来看，你真可称得上是民之父母。”

    吕范正了正衣冠，拱手道：“为官一任，造福一方，在下虽然官职低微，却也知道这个道理。而且，说起为民造福，在下还不如秋县丞远甚了。”

    秋明哦了一声：“你认识我？”

    “昨天市曹杨贵有书来，说县丞要从汝南去东海，多半会经过细阳，要我小心款待。晚上我已经来过一次，却被你手下的军兵驱开了。方才我见对方人多，怕县丞吃亏，故而拉出袁公路的名头来，果然把他吓退了。”

    秋明哈哈大笑，心想这家伙倒也有几分意思，不愧是孙策的心腹手下。不过看这样子，他现在还没有纳入孙家的体系，如果锄头挥得好的话，说不定能挖走孙坚的墙脚呢。

    秋明如今名声在外，既然他有心笼络，吕范自然是受宠若惊，两人于是相谈甚欢。过了一会，秋明问到吕范的表字是子衡，有些诧异地道：“吕范吕子衡？那么有个叫吕蒙吕子明的，和你是什么关系？”

    吕范也有些诧异地道：“吕蒙正是我族弟，县丞何以知之？”

    秋明先是一愣，随即大喜：“子衡可曾听说过，邓州有所学校专收资质优秀的子弟，我听说吕蒙天资聪颖异于常人，想让他去学校里求学进修，不知他父母是否能同意？”

    吕范皱起了眉头：“我这个族弟生性顽劣，只爱打架不爱读书，谈何天资聪颖？县丞是从哪里听来的？多半是误传吧。”

    秋明脸上一红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你怎么知道他今后不会一飞冲天，一鸣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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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七十九章 无中生有

﻿    虽然吕范对秋明的说法表示出很大的怀疑，但他知道吕蒙家孤儿寡母的过得很是拮据，若是真象秋明所说的学费全免还包食宿，倒是能减轻他们很大的负担。他当即表示愿意回族中问一下吕蒙母亲的意思，若是同意的话，他将亲自护送他们母子去邓州。

    秋明也知道此事不能操之过急，若是太过热心，只怕适得其反，于是淡淡地向吕范表示了感谢，并且表示不管成与不成，都是热烈欢迎吕范去邓州做客。

    送走吕范后，秋明还是显得有些兴奋，现在东吴四都督的下落都已经摸清楚了，就算不能全部收服，怎么也不能留给孙家是不？秋明摸了摸下巴，现在自己与孙坚已经势成水火，这些人才当然是能抢就抢，不能抢的也要破坏掉，哪怕送给刘备也不能留给孙坚呢。不过，话说回来，刘备现在在做什么呢？

    刘备乘着月色在官道上急驰着，突然仰天打了个喷嚏，张飞连忙追上来道：“大哥，夜风很凉，你跑慢点吧。”

    刘备想起这几日在秋明帐前甘居人下任凭驱驰，却得到这样一个结果，心中一口怒气实在按捺不下。他忽然一拐马头道：“走，我们去琅琊。”

    关羽奇道：“去琅琊？是要去找你方才说起的那个于吉么？”

    “不是，我想起在宛城道上听说过的诸葛亮。当时看秋明气急败坏的样子，似乎这个学生对他非常重要，我想我们回代州左右也是无事，不如去琅琊看看诸葛亮也是好的。”关张二人一向惟刘备马首是瞻，他既如此说了，三人一起调转马头，向着东北方向奔去。

    秋明等人直等到天色大亮才再次出发，一路看见不少倒毙道旁的死马，众人都是咋舌不已。秋明笑道：“看来昨天晚上周旌损失不小嘛，你们说，他抓到我们派出去假扮的那几个小兵没？”

    陈宫道：“不可能抓到的，我已经吩咐他们跑出一大段路就分散弃马藏入山林之中，昨夜又是星光熹微，周旌他们肯定发现不了他们的。”

    秋明本来还想调笑几句，可是想到自己也没能拿到金兰谱，实在没有资格嘲笑周旌，顿时又沉默下去。陈宫看见他这样子，微笑着道：“虽然金兰谱没有了，可是我们对合肥侯也不是全无办法，我有一计，名为无中生有，或者可以达到相同的效果。”

    无中生有？秋明一下子来了兴趣，在三国杀里，用了这个锦囊就可以瞬间再摸两张牌，可是说是居家旅行杀人放火必备良药了。他连忙追问道：“计将安出？”

    陈宫微笑道：“以县丞之见，如果金兰谱未毁，而且我们顺利交到了天子手中，是否可能将合肥侯置于死地？”

    秋明认真想了想，摇头道：“虽然天子肯定会震怒非常，可是以董太后对合肥侯的宠爱程度，一定会保他不死，大概最多也就是个削爵夺封而已，说不定过几年心一软，又会让他东山再起。”

    “金兰谱被毁，只有我们在场的几个人知道，我想刘备和杨阿若都不会专门去通知合肥侯一声。那么，如果我们伪造一份金兰谱，做出进献天子的姿势，合肥侯又会有什么反应？”

    秋明渐渐明白了陈宫的想法，眼波闪动道：“不错，意图谋反和正在谋反还是有不小的差别的，郑伯克段于鄢，如果太叔段不起兵造反的话，郑庄公也不敢随便动他的。李严他们在淘宝做假货已经有了一定心得，相比做一本假的金兰谱出来也不是什么难事。我们可以大张其事，做出将献而未献的姿势，合肥侯就很有可能铤而走险做出些傻事来，那时我们就可以拿定他，甚至有可能在乱军之中直接斩杀了他，就算董太后再怎么哭天抢地也无济于事了。”

    陈宫点头：“所以我们要转变策略，以前是避免合肥侯和周旌怀疑我们，现在却是要尽量让他们怀疑我们，只要他们认定金兰谱在我们手上，那么主动权也就在我们手上了，这就是无中生有。”

    秋明道：“那具体要怎么做呢？”

    “昨夜其他人都是蒙了面的，只有杨阿若坚持不肯，而且他独自登上摘星楼，也容易被人认出。不如令人在军营里假扮杨阿若，不时出来晃动几下，周旌那边很快就会重新注意到我们的。”

    秋明沉吟了一会：“好吧，经过昨天晚上的对峙，周旌至少知道我们的人也不少，不会怕他们的。而且离合肥越远，他们能调动的兵力也越少，越不敢轻举妄动了。”

    想了想，秋明又补充道：“路上就先这样吧，等回邓州以后我们找郭嘉再商量商量，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呢。”

    “诸葛亮？”陈宫疑惑了：“他不是你的学生吗？怎么改行去做皮匠了？”秋明顿时语塞，连忙找话遮过去了。

    却说周旌追赶了一夜仍是一无所获，最后只追到几匹无主的空马，他气得大叫大嚷，直接把这几匹马剁成了肉酱。

    正在发狂之时，前面有人来报说许攸求见，周旌马上转怒为喜，连忙把他请到面前。许攸一副风尘仆仆的样子，一见面就埋怨道：“怎么搞的？我好不容易说服了徐州刺史朱并来共襄义举，你们却把金兰谱弄丢了。”

    周旌不敢分辩，只把夜里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许攸认真听完，脸色阴沉地道：“我看，这件事情必是秋明做的。我在徐州时，就听说他要去东海迎娶糜家的小姐，我还纳闷呢，秋明不是个讲求排场的人，怎么这次这么大张旗鼓？如今看来，应该是为了偷取金兰谱做的掩护。”

    周旌哇哇大叫：“好贼子，这么狡猾，我这就回军杀他们个片甲不留，把金兰谱夺回来。”

    许攸拦住他道：“如今合肥侯正在被禁足，若是我们把事情闹大了，只怕更会引得天子恼怒，你等我先想想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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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八十章 八门金锁阵

﻿    过了一会，许攸眼中光芒闪动道：“前面不远就是沛国，周兄是沛国本地人，相比对此间情况非常了解吧？”

    周旌不知许攸为何有此一问，只轻轻点了点头，旁边的郑宝却出声道：“那是当然，旌爷在追随合肥侯以前，在沛国坐镇绿林，开秤分金，那叫一个”。他的话还没说完，周旌已经沉下脸来：“就你话多，闪一边去。”

    许攸仿佛没看见郑宝脸上的尴尬，微笑道：“沛国乃高祖起家之地，勋贵豪强都是极多，就是朝廷法令也多有不遵的，周兄能在这里慑服群雄，也算难能可贵了。”

    周旌脸上隐约现出了几分得色：“这都是父祖余荫，再有江湖朋友抬爱，和我自己却是没什么关系的。”

    许攸看了看他：“如今这些江湖朋友，还会听从你的号令么？”周旌一愣，重重地点了点头。许攸忽然压低声音道：“吾有一计，名为李代桃僵。周兄可以用江湖令驱使这些绿林好汉前去攻打秋明，若是成功了自然是好，若是不成，一来可以耗损秋明的军力，二来可以顺理成章地让当地官府介入此事，到时把秋明全伙扣押，在他身边搜出金兰谱，想来也不是什么很难的事情。”

    周旌连忙起身拜道：“许子远果然不愧为智谋之士，此计甚妙，我这就去安排。此番若是能够得回金兰谱，你当居首功。”许攸摸了摸胡子，傲然而笑。

    既然得了陈宫的计策，秋明也就没那么心烦意乱了，他去徐州本来是要迎亲的，如今合肥的事已经办完，自然要做出喜气洋洋的样子来。于是旗帜扬了起来，锣鼓敲了起来，队伍也走得慢慢悠悠，引来许多附近的乡民来看热闹。秋明见乡民中有许多小孩子也在跟着看热闹，便取出糖果分给他们，于是围观的人就更多了。

    正走着，前方官道上忽有一彪人马拦住去路。秋明大为诧异，这一带人烟稠密商旅众多，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居然有人敢当路行劫，胆也太肥了吧？要是伤到围观的乡民怎么办？

    让秋明没想到的是，这些乡民见到来人却是毫不慌张，那些小孩子更是拍着手欢叫道：“曹子孝，曹子孝”，纷纷笑着迎了上去。对面阵中走出个头插雉尾的少年将军，把小孩子聚到一起，笑着摸摸这个的头，拍拍那个的脸，倒象是邻家大哥哥在照顾弟妹一样。

    曹子孝，那不是曹仁吗？只见曹仁对几个大点的孩子吩咐几句，大孩子就带着小的一起退到道旁，却都笑嘻嘻地围着不肯走。他转过身来叫道：“奉盟主江湖令，邓州的队伍不得进入谯郡，你们还是改道吧。”

    靠，差点都忘了周旌还有个绿林盟主的身份了。不过听说自从颜太公金盆洗手以后，绿林豪强们都是互相不服气，周旌又是醉心仕途，这个江湖令也是许久未见了，没想到居然用在自己身上了。

    秋明正要说话，曹仁笑道：“我知道你和周旌之间的过节，也知道你和我族兄曹操有些交情，不过有令在身，不得不然。我也不想和你真正刀兵相见，不如我们来斗阵吧？”

    秋明在是见过郭嘉和刘巴的斗阵的，完全搞不懂他们的路数，下意识地就想摇头。忽然他想起三国演义上的记载，曹仁在樊城与徐庶斗阵，用的正是八门金锁，这么厉害的阵法他一生不可能只用一次。

    秋明眼珠一转，笑道：“我可不是兵家弟子，斗阵这么高难度的事情可不会哎。不如你先布个阵我瞧瞧，我能斗就斗，不能斗就不斗了。”

    曹仁早从曹操口中得知秋明是个什么德性，当下也不着恼，只是点头笑道：“也好，让你在这里知难而退，总比你进去谯郡送死要强得多，你可看仔细了。”说完，他回去整军布阵去了。

    秋明疑惑地对陈宫道：“奇怪，周旌在芒砀山时不用江湖令，却对我们用上了这个，是不是有什么阴谋呢？”

    陈宫略思索了一下，已知其中原因，笑道：“芒砀山中，跟在你身边的可是朝廷北军，除了真正的亡命之徒，谁敢去袭击官军？可现在我们只是一支前往迎亲的民间队伍，可以说就是江湖好汉眼中的大肥羊，沿路的官府如果没有关系的话，也不会来特别保护我们。所以我们在汝南时可以平安无事，一进沛国就被人盯上了。”

    秋明恍然大悟，想到自己居然被人看成了肥羊，不免心中气愤不已，心想这次你们真是看走了眼，我可是传说中披着羊皮的那只狼。他走上高处，见曹仁顷刻间已经布好一座大阵，军容齐整，看上去倒很象那么回事。不一会，曹仁出阵叫道：“秋明，可识得我的阵势？”

    陈宫看了几眼，惊道：“这个是八门金锁阵，八门者：休、生、伤、杜、景、死、惊、开。如从生门、景门、开门而入则吉；从伤门、惊门、休门而入则伤；从杜门、死门而人则亡。其中变化无穷，暗藏无限杀机，我虽知其理，却没有必破此阵的把握。”

    秋明一听八门金锁四个字，立刻心下笃定，笑道：“此阵我也略知一二，看他八门虽布得整齐，只是中间通欠主持。如从东南角上生门击人，往正西景门而出，其阵必乱。”

    陈宫对秋明的本事还是了解的，心中只是半信半疑，却见秋明对典韦吩咐一番，典韦抄起双铁戟，引一百铁甲骑兵径投东南角上，呐喊着杀入中军。

    曹仁一见典韦，立刻往北退走，典韦也不来追赶，却突出西门，又从西杀回东南角上。铁甲骑兵来去如风，又甲胄齐备，曹仁的部下几乎是完全砍不动对手，只能被动挨打，不一会就是阵脚大乱。

    曹仁见战局不利，回身来再战典韦，这次典韦可不再轻易放过他了，接连几戟把曹仁的大刀敲得叮当作响，逼得曹仁只能严密防守。正在没奈何处，阵中又是一将抢出，大叫道：“子孝，我来助你”，挺枪跃马直取典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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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八十一章 众虎竞食

﻿    鲍出看了看黄忠，见黄忠没有抢功的意思，连忙催马迎上来将，两人枪镋相交，竟是战成了平手，秋明暗暗称奇。过了一会，从对方阵后再冲出两员小将，臧霸廖化二人也出马迎战，八员将分成四对如走马灯一般转个不停，把两边的兵士看了个目不转睛，连声称赞。

    秋明见其他三对虽然还是胶着，典韦对战曹仁却是大占了上风，立时放下心来。他看见官道两边的乡民不但没有被这场战斗吓跑，反而还越聚越多，一个个情绪高昂还在拍手叫好呢。他悄悄地走了过去，拉住一个老头道：“这边在打仗呢，怎么你们都不躲呢？”

    老头的注意力都被场上的战斗吸引住，对秋明只是虚应着道：“曹子孝嘛，有什么好躲的？我们都是看着他长大的哦。”

    “可是他现在入了绿林，做了强盗啊。”

    “对啊，他抢来的东西都分给我们了嘛。”

    靠，敢情这里是贼窟，怪不得这些乡民见到邓州的车队那么开心，原来是把我们当作送货上门的大肥羊了，说不定曹仁就是这伙乡民通风报信引来的呢。自己和曹操也算有些交情，要是打伤了曹仁，只怕曹操面上须不好看，而且本来说好的是斗阵，现在明显胜负已分，又何必再玩单挑呢？

    想到这里，秋明大声叫道：“别打了，大家都是自己人，何必打来打去呢，不如坐下来喝点小酒，所有误会都一杯酒消了如何？”

    其他三对都很快停止了战斗，典韦却眼看自己几乎压制了对手，却被曹仁据守严整，怎么都攻不进去。他焦躁起来，突然卖个险招，双戟齐交到左手，奋力隔开曹仁的大刀，右手却直取中路，想要生擒曹仁。

    曹仁不慌不忙，随手抛下被隔开的大刀，飞快地从腰间取出把牛耳尖刀，向典韦的腕脉割去。典韦手势一变，改抓为拍，直接拍向曹仁的手臂。曹仁也马上随着变招，尖刀往上一竖，似乎是等着典韦的手掌撞上来。

    典韦也是了得，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居然又是一变，并拢的手掌突然五指张开，尖刀就从指缝间穿透过去。他再一合掌，食中二指紧紧夹住刃锋，竟然与曹仁开始争夺起这把尖刀来。

    这几下兔起鹘落，除了少数的几个人外，几乎都没有看清发生了什么事。从秋明的角度看去，就是曹仁的尖刀贯穿了典韦的手掌，他吓得大叫起来：“子孝，我和曹孟德是至交好友，千万不要伤了和气。”

    曹仁哈哈一笑松开刀柄：“邓州果然是藏龙卧虎，我算是服了。今天斗阵是我输了，不过我还是要说一句，我带的这些都是曹家的子弟兵，平日也就是闲暇时候才会出来劫富济贫。可是你如果往里面再走的话，遇到的就是横行的巨擘，积年的杀星，他们可没有我这么好打发了。为了你自己的安全着想，还是改道走吧。”

    改道？从这里改道只能往东去淮南，那里可是合肥侯的势力范围，秋明犯不着去自投罗网。至于说打道回府么，秋明更是丢不起这个人。

    秋明岔开话题道：“这里都是曹家的子弟兵？可称是威武雄壮了，哪位是曹纯呢？”

    曹仁拉过方才的两名小将来：“这是舍弟曹纯字子和，那是族弟曹洪字子廉”，他又指着方才与鲍出交战的大汉道：“这位是亲族长兄夏侯惇，表字元让。”

    夏侯惇哎，刚烈兄哇，怪不得能和鲍出战成平手。只见夏侯惇身材魁梧，表情刚毅，一双眼睛炯炯有神，似有精光射出。看见秋明在上下打量自己，夏侯惇淡淡地道：“吾弟夏侯渊，曾向我提起过你”，便转过头去不再理秋明了。

    秋明嘿嘿笑着对曹仁道：“我们这算是不打不相识吧？又有孟德的交情在，下次遇到，你总不好意思再对我们下手了吧？”

    曹仁居然摇头：“交情归交情，你们要是不听我的劝告，继续要往里走的话，那么找到机会我还是会下手的。邓州富庶天下皆知，东海糜家也是家财巨万，谁都想得到你这支迎亲队伍必定载有不少金珠宝贝，与其等别人劫去，不如送给我，我好来劫富济贫替天行道。”

    秋明板起了脸：“你也看到我的部下了，兵精将猛，难道这样的实力还不够通过谯郡的？”

    曹仁笑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江湖中的各种伎俩，有些是你想都想不到的。时候不早了，我还得回去琢磨怎么暗算你呢，就此告辞了吧。”

    秋明气结，真想把他扣押起来，要是在这里把曹仁曹洪夏侯惇一网打尽的话，曹操还能陈留起兵么？不过他当然也只是想想而已，依然还是要很有风度地与曹仁互道珍重，挥手道别，做出一副依依不舍的样子来。

    曹仁离开以后，围观的乡民见没有热闹可看，也都渐渐散去。秋明对陈宫道：“以我看，这里民匪一家，我们无论做些什么都瞒不过这些强盗的耳目，倒是要万事小心了。”

    陈宫道：“单以武力而论，我们有这么多猛将，应该是不会惧怕任何人，需要担心的只是对方的诡计和偷袭，只须做好防范即可。”他沉吟了一下又道：“不过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我有一计，可化被动为主动，令这些贼寇不敢正眼看我们车队。”

    秋明大喜，急忙向陈宫问计，陈宫道：“此计名为众虎竞食，这些贼寇此来无非是为了求财，我们不如舍却一车财货，引他各家争抢，我们就有可乘之机了。”

    秋明问道：“可是，我们车队里的财宝明显更多，他们为什么不放下这车财货，先把我们解决，再一起分了所有财物呢？”

    陈宫笑道：“只要我们让典韦鲍出略微演示些武力，你说，他们是会去争夺已知的财货，还是会去面对未知的风险呢。若是攻我们不下，不但自己伤亡惨重，而且那一车财货也无份分割，只怕还要被同行们嘲笑，他们究竟会做何选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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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八十二章 谯郡第一条好汉

﻿    谯郡自来人烟稠密，官道上也是人来人往，其中不乏一些鬼鬼祟祟跟着秋明的队伍探头探脑的人。正当午时，他们还在想着要怎么对付一顿呢，忽然看见车队中推出一辆大车，车上密密实实地堆放了许多箱子，从未封严的缝隙望进去，隐约现出丝缎和珠宝的光泽。

    车队留下这辆大车后就继续前进了，有胆大的偷摸着蹩过去一看，最顶上的箱盖上摆着一封书信，信封上歪歪斜斜地写着：赠谯郡第一条好汉，秋明敬上。

    这些探子本就分属不同的山寨，此刻为了争辩哪家寨主才是第一条好汉，闹得不可开交，几乎没有人再去关注渐行渐远的邓州车队了。不过他们虽然在跟踪打探方面或许是一把好手，口才和拳脚却都是上不了台面，闹腾了许久之后，还是谁都奈何不了谁，只好分头回去报信。

    消息传到曹仁军中，曹洪道：“谯郡第一条好汉，不是你就是夏侯元让了，其他人有什么好争的？不过秋明使这么一招是什么意思，是把那一车财货当作买路钱吗？那么一点可不够。”

    曹仁笑道：“这就是二桃杀三士的伎俩了，秋明这家伙还真狡猾。不过他们的实力还算不错，先让别人去碰碰钉子，我们就在后面做那个得利的渔翁吧。”

    夏侯惇点头道：“不错，那个鲍出，还有那个典韦，很强。”

    鲍出这会正在找典韦商量：“刚才那个曹仁的话你听到没有，江湖中的伎俩我会的也不少，偏要听他诈弄？”

    典韦道：“队伍里做过游侠的也就你我二人，其他人只怕真的是不大懂这些，需要我们多上心了。其实现在就好象是在江湖上走镖，把车队当作要护送的镖车，如果失了这趟镖的话，我们两个可就丢人了。”

    秋明在不远处听到他们的话，心中一动，问道：“你们走过暗镖吗？”

    鲍出典韦同时点头，典韦笑道：“怎么？你有什么私藏的宝贝需要特别走暗镖？”

    “不是，以陈宫的计策，现在要让周旌相信金兰谱还在我们手里。光找人假扮杨阿若，可能效果还不好，不如再装作走暗镖的样子。周旌是老江湖了，肯定能看出来暗镖的，那样他就会更加深信不疑了。”

    经过商议后，秋明把一个黑布包裹交给典韦，叮嘱道：“带上这个包裹，周旌的注意力都会放在你身上，你可要小心了。”

    典韦满不在乎地把包裹塞进胸口，拍拍胸道：“放心吧，我老典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还会怕他？我早就看周旌这家伙不顺眼了，最好他亲自过来，我一戟捅死了，为你报商丘山上被辱之仇。”

    周旌没有听到典韦的话，不过也是气得发抖了，他看着面前吵成一堆的人群，好几次伸手要去拔刀，终于还是忍住了。

    身旁的郑宝看不过去了，叫道：“马寨主，齐庄主，连家二位堡主，还有其他各位大哥，你们好歹也都是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人物，何必要象这样吵闹不休呢？太有失体面了。”

    马上有人叫道：“话不是这么说，旌爷你来评评理，论资历，论威望，谁不知道我才是谯郡第一条好汉，他齐越凭什么和我争？当然，旌爷你自己不是我们谯郡的，犯不着和我们来争这点浮名了。”

    “放屁，我怎么不如你了？我人比你多，地盘比你大，武功也比你高，我不是第一条好汉，哪个敢是？”

    “我，我一招猴子偷桃打遍谯郡无敌手，你们谁的桃没被我偷过？”

    “不给面子是吧？那就不用再说了，大家把人马拉出来火并，撑到最后的那一个，自然就是第一条好汉了。”

    周旌大怒：“你们自己看看自己，一个个好象泼妇一般，成何体统？我告诉你们，邓州的车队就在前方不远的地方，他们队里的财货比这一车要多得多，为什么不去抢他们的？却偏要在这里窝里斗。”

    齐越看来势力颇大，也不怎么畏惧周旌，马上接口道：“旌爷，你这两年没在江湖走动，许多情况都不了解了。现在兄弟们出来混，一来是求财，二来是求命，没命花的钱，赚再多也是无用。那邓州队中有个叫典韦的，本是陈留的游侠，陈留离谯郡这么近，我们都听过他的大名的，有几个人敢去惹他？况且他队中财物再多，这么多人一分也没多少了，还是眼前这一车实在得多。”

    他这么一说，其他人也纷纷随声附和：“是啊是啊，那典韦可是条大虫，惹恼了他，我的小山寨就保不住了，还是安全第一为好。”

    周旌忍住怒火，挤出一点笑容道：“好教各位得知，你们在这里争执的时候，毕老爷已经独自追上去在前面布置埋伏了，你们要再是这样犹豫不决，只怕所有好处都被毕老爷一个人得走了。”

    毕老爷？那可是个贪心的家伙，要是东西到了他的手里，再要他吐出来可就难了。不过这里这一车又怎么办呢？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肯率先离开。终于还是齐越出声了：“诸位，这么僵持着也不是办法，不如各家山寨都先留人守在这里，我们先到前头去看看再说，顺便也好问问那秋明，他心目中的谯郡第一条好汉到底是哪个。”众人齐声叫好，于是搁置争议共同开发，一同出发前往追赶邓州车队。

    却说秋明走出一大段路，忽然笑道：“看来陈宫的计策还真管用，后面的那些讨厌家伙果然全都不见了。”

    周泰摸着鼻子道：“不但后面没有人，连前面也没有人了。”

    他这么一说，秋明才注意到，本来行人往来如织的官道上竟然已经不见了一个人影，看上去颇有几分蹊跷。秋明笑道：“看样子，还真有不信邪的人追了上来，我们有得事做了。”

    周泰道：“有事做才好，这么走啊走的实在无聊死了，不过走了这么久，肚子早就饿了，要吃饱了才好打架呢。”

    秋明马鞭一指道：“你看前方不是有个小村子？我们过去歇歇脚，讨碗水喝也好，要是有酒家，也胡乱吃些东西再赶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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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八十三章 小村庄

﻿    这是一个豫东常见的小村庄，大约十来户人家，凭借着紧挨着官道的优势开起了一些店铺。或许是因为生意清淡吧，有几个伙计站在店门前无聊地拍着苍蝇，一见到秋明的车队过来，立刻眼睛一亮，大声招徕起来。

    不等秋明吩咐，周泰一眼看见其中有个挑着杏黄旗的小酒铺，咧嘴笑道：“真被你说着了，这里果然有酒，不管怎么样，先来一坛子再说吧。”

    酒铺门口的伙计马上眉花眼笑起来：“客官真是识货，我们这里的酒可是十里八乡有名的，要是再来两斤熟牛肉，一碟炒豆子，那真是难得的享受呢。”

    这番话说得秋明等人都笑了起来，周泰大声道：“你这厮倒是会罗唣，就按你方才说的，给我们这里骑马的每人来一坛老酒，两斤熟牛肉和一碟炒豆子，我来请客，不要怕少了你的酒钱。”

    周泰的本意是请所有骑马的将领共饮，也是有着同僚交好之意，却没想到魏延手下还有三百铁甲骑兵呢。他这么一说，那些骑兵都是嘻笑不已，有人带头高声叫道：“谢周将军赏”，于是所有的骑兵都哈哈大笑着抱拳道谢，倒把那些没有马的北府兵看得眼红不止。

    周泰一下子愁眉苦脸了，偷偷走到蒋钦身边道：“公奕，我手头只怕没有这么多现钱，你先借我些，等回了邓州我再还你。你不会见死不救吧？”

    蒋钦板着脸道：“我不但见死不救，还要落井下石呢，我要双份的牛肉。”周泰失声叫道：“你好狠”，顿时又引起了另一场哄笑。

    车队走了大半天，拉车的马累了，要解下来饮水吃草，吹鼓手也累了，围着大车躺得东倒西歪到处都是。魏延安排好四周的防务后，也跟着众人进入这间酒铺，只见铺子不大，坐下十几个人，立时显得满满当当，他笑道：“这么挤怎么好？我还是到外边去吃吧。”

    陈宫站起身来：“我本就不喜饮酒，这位置还是让给你吧，我到外面去走走。”

    周泰马上按住他的肩膀：“说了是我请客，要让也是我让，你坐下好好喝酒吃肉吧。”

    这时伙计端着一大盆牛肉从里间走了出来：“客官就是不喝酒，也可以尝尝牛肉的，我家的牛肉用的是家传的酱料卤制成的，香飘十里，吃过的人都是赞不绝口，客官一定要尝尝哦。”

    陈宫按下筷子，看似漫不经心地问道：“伙计，我刚才看见你这村里都是精壮的汉子，看不到老人和小孩，却是为何？”陈宫这么一问，其他人也都停箸不动，看这伙计怎么回答，廖化等人更是已经暗中在摸刀了。

    伙计嘻嘻一笑：“客官有所不知，其实这个小村子本是傍着官道建的，为的就是能让南来北往的客人有个落脚之所，我们也顺便做点生意赚几个零花钱。我们的家人都还住在几里外的大庄子里呢，那里环境幽雅，不会被官道上来来往往的车马吵到。”

    陈宫一想也是这个道理，又随便问了其他几个问题，伙计都是对答如流，陈宫也慢慢地放下了疑心。伙计笑着道：“不能再聊了，我还得给你们抱酒坛子去呢。”

    典韦对鲍出使了个眼色，鲍出悄然从座位上站起，几步蹿到伙计身后，狠狠一掌击向他的后脑。伙计却恍若未觉，就这么径直又走进里间去了。鲍出转回身，对典韦点点头又摇摇头，典韦也对他摇摇头又点点头，两人好象打哑谜一般，让其他人都是不知其解。

    不过很快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伙计搬出来的大酒坛子吸引住了，拍开泥封，立刻酒香四溢，令人不知不觉已经沉醉其中。廖化大声叫好：“一闻香气，就知道这肯定是好酒，等骑兵喝完酒，小二给那些没骑马的也送几碗过去，让他们润润喉咙也好。”

    伙计答应着又进去搬酒了，秋明笑道：“还不错，知道心疼自己手下的兵了。”廖化笑道：“反正是老周请客，这种顺水人情当然要多做了。”

    趁着其他人不注意，周泰偷偷从铺子里溜了出来，这么贵的酒，他可舍不得喝了。他又细细数了一遍身上的银钱，不知道赌债肉偿，店家能不能接受呢？

    当然，吃霸王餐这样的事情，他和蒋钦可没少做过。不过现在有了根基，不能象以前一样一跑了之，而且在同僚面前也抬不起头来。想来想去，也就只有找店家一些错处，逼他们打折或者免单了。

    牛肉只怕不好做手脚，不过往酒里面掺些水还是可以做到的，想到这里，周泰摸着墙跟翻进了店家的后院，找了半天才找到酒窖。不过奇怪的是，他以前见过的酒窖都是干干净净整整齐齐，这个酒窖却是横七竖八堆满了杂物，而且看起来酒桶也不是很多，还不知道能不能供应那么多人呢。

    周泰隐身在几个大酒桶之间，紧张地往外看，这要是被伙计取酒时发现，可就丢了大人了。等了许久，也没看见有人进来，奇怪，难道店家早就知道会有这么大笔生意上门，已经把酒准备在外头了？

    既然没人，周泰也就不用那么小心翼翼了，他从藏身的地方出来，围着身边的酒桶转了几圈，准备找个缝隙灌水进去。突然，他的脚下踩上了什么东西，发出喀的一声响。周泰连忙蹲下来，生怕被外面的人发现了。

    过了一会，似乎没听到什么动静，周泰低头一看，顿时大吃一惊。借着微弱的光线，他看见脚下踩着的是一块非常眼熟的木牌，似乎就是龙组密探所携带的腰牌，牌上歪歪扭扭的龙字更是证实了他的猜测。

    周泰抬起头来，眼中精光四射。他在酒窖里仔细寻觅了一番，终于在最里面的大箱子里找到了一具尸体，竟然正是在汝南城外见到过的龙字第十三号密探尤里。周泰立刻抽出佩刀，合身向酒窖大门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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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八十四章 倒也，倒也

﻿    随着伙计搬出来的酒坛越来越多，铺子里盛满了浓郁的酒香，伙计笑道：“客官们怎么都不动筷子？难道是酒不够醇？还是牛肉不合口味？”

    鲍出道：“我们都是外乡人，不大懂这边喝酒的风俗，怕露了怯，还请小二给我们示范一次才好。”

    “哪里有什么特别的风俗？不就是一口牛肉一口酒？难道别地还有另外的吃法？”

    秋明微笑道：“正是，凉州以西就是用手抓着吃，听说塞外草原上是用匕首插着吃，一方风土养一方人，我们自然也要入乡随俗了。小二哥你跑里跑外忙了半天，我就请你吃些酒肉，聊表敬意。”

    伙计喜滋滋地道：“好啊，在店里这么长时间，还是第一次有客人请我喝酒呢，那我就不客气了哦。”说完，他自己倒了一大碗酒，又就着吃了一大块牛肉，摇头晃脑地似乎极为享受。

    廖化看见他的模样，口中生涎道：“好了好了，你可别都吃光了，快去给外面的兵士送酒去吧。”伙计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退回里间去了。

    既然都有人试吃了，这些早被勾动馋虫的丘八们哪还讲什么客气，一个个张开大手放开大嘴胡吃海塞起来。陈宫刚犹豫了一刻，就被魏延连敬了两三碗酒，连头有点昏昏沉沉的了，魏延拍着他的肩膀哈哈大笑，神态间极为得意。

    秋明和黄忠是铺子里唯一两个没人敢来敬酒的，秋明慢慢地一口一口抿着，尽量做出优雅的姿态，充分体会着身份上的优越感。而黄忠则是轻抚胡须，喝一口酒就咽一块牛肉，似乎颇为淡定，可是上下翕动着的喉结却显示出了他真实的想法。

    秋明端起酒碗，遥向黄忠相敬，黄忠自然也举杯回敬。秋明笑道：“这个酒真是醇厚，似乎比我们邓州的佳酿要好上不少呢。”

    黄忠道：“不错，这酒初入口时似乎没什么劲道，过了一会却有些发散出来，后劲十足，而且不但没有寻常老酒的酸味，隐隐还带有一种奇特的气味，应该就是这家的独门秘方了吧。”

    典忽然道：“说起来，这股气味我前不久好象在哪里闻过，似乎还挺熟悉的。”

    秋明道：“这么一说，我好象也在哪闻过这个味道，好象是在长沙。”突然，两人一起惊叫起来：“麻沸散，酒里有麻沸散。”在长沙的时候，秋明曾经向华佗要麻沸散对付过徐真，虽然最后没有用上，却对这种奇特的味道印象非常深刻，此刻经典韦提醒就立刻想了起来。

    叫声未落，那个伙计又出现在了眼前，笑着拍手道：“倒也，倒也。”

    众将都是大惊，急欲站起身来，却一个个身歪眼斜，纷纷仰天栽倒。在跌倒之前，秋明心里闪过一个念头，尼玛我又不是青面兽杨志，为什么要被人智取生辰纲？

    伙计拍了拍手，从里间很快钻出来十几条大汉，全部手持钢刀有如凶神恶煞一般。伙计笑道：“早就听人说邓州的兵将如何如何的厉害，如今一看也全部都是些草包而已。先搜他们的身，等外面的兵士一并麻翻后再解决了他们。”他指着典韦道：“那家伙身上象是藏有暗镖，最先搜他。”

    诸将此时仿佛在经历最深层的梦魇，明明看得到听得到，只是骨软筋麻动弹不得，眼看着几条大汉狞笑着走向典韦，却完全无能为力，就连从来自诩天不怕地不怕、天塌下来可以当被子盖的廖化的眼中也现出了绝望之色。

    典韦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浑身骨节如爆豆子般响了起来，在众人不可思议的目光中，他歪歪扭扭地站了起来，用力撞开最靠近他的汉子，踉踉跄跄地闯出门去。鲍出马上明白了典韦的用意，也想学他那样跑出去引开这些歹人，让其他人能够获得更多回复的时间，可是不管他怎么挣动，身子还是软绵绵的提不起来力气，鲍出的眼睛很快湿润了。

    伙计冷笑道：“都麻得路都走不动了，还想跑？你们几个在这里料理掉他们，我们去把他追回来。”说完，他带着一些人追了出去。

    一名持刀大汉道：“毕老爷叫我们料理他们？我们怎么做？”

    “方才不是说了吗？先搜身，再喀嚓。那个叫秋明的是他们的首领，身上肯定有不少值钱的东西，先从他开始搜起吧。”

    秋明眼睁睁地看着怪手伸向自己的胸前，却完全无计可施，就连开口说话也是不能。正在万念俱灰的时候，一道刀光闪过，怪手齐腕而断，喷涌而出的鲜血立刻洒遍了秋明全身。断手之人还没来得及呼痛，又是一道雪亮的刀光飞闪，他的头颅立刻冲天而起，颈血喷起老高。

    随着刀光连闪，周泰怒吼着从里间杀了出来，几乎每一刀必有一人丧命，很快铺子里的几条大汉就被清理干净了。周泰找来清水一一给众人服下，黄忠最先恢复了一点体力，指着门外叫道：“快去救典韦。”

    周泰这才注意到典韦并不在铺子里，眼看鲍出也渐渐回复过来，应该有了一定的自保能力，他操起钢刀，飞快地追了出去。

    典韦冲出门之后，没有直接跑去村口，却绕着圈转到了屋子后面，向着小村外不远处的小山跑去。

    他从来没有这么虚弱无力过，似乎全身每一块肌肉都已经不听自己的控制，就连眼皮都快要张不开了。可是心中的一股信念，支撑着他继续跌跌撞撞地往前猛冲，无论如何，也要多跑出一段路，多争取一些时间，这样其他人可能就更安全一点。

    身后的追兵很快就赶了上来，风中传来那伙计的声音：“朋友，你反正也是跑不掉的，又何必多此一举呢？乖乖把暗镖交出来，或许我还会放过你一条性命。”典韦充耳不闻，两条腿机械地迈着步子，突然脚下一滑，竟从山崖边掉了下去，一路不知压坏了多少花花草草，脑袋也磕破了好几处。典韦再是生猛神勇，也终于是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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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八十五章 戟杀

﻿    典韦是在剧痛中醒过来的，他张开眼睛，看见一只狐狸正在疯狂地撕咬他的皮肉。

    若是在平时，这样的畜生典韦自然是随手就可杀却，可是现在他四肢乏力，连抬起一个小指头都是不能。好在他自幼习武，全身肌肉如同铜浇铁铸一般，那狐狸咬了半天，才咬出几个血印子，急得嗷嗷直叫，突然一转头，向典韦的喉咙咬过来。

    任谁武功通天，也不可能把咽喉要害练得刀枪不入的，典韦此时避无可避，想起家中的婆娘，暗道一声糟糕。不料那狐狸要来咬他，却先把自己的头送到了典韦的口旁，典韦见机不可失，奋起所有剩余的气力，一口咬住了狐狸的喉咙。

    狐狸根本没想到人类居然还用如此野蛮的一招，当下发出惊恐的鸣声，睁大了眼睛使劲甩头。典韦知道这是自己唯一的生机，死死咬住丝毫不肯放松，随着狐狸的颈血不断灌入口中，他的头脑越来越清醒，力量也逐渐回到了身上。典韦大喜，咬得更加用力了。

    狐狸呜咽了几声，眼中现出悲苦的绝望之色，终于抽搐着再也不动了。典韦却不放过它，一直把肚子灌饱，感觉再也喝不动了，才轻轻把狐狸推开，慢慢坐了起来。

    等到他坐直身子，才发现自己刚才躺着的地方居然有个草窝，窝里好几只毛茸茸的小狐狸，已经是被他压得稀烂了。典韦这才知道为什么这只狐狸会如此疯狂地攻击自己，默然了一会才道：“倒是我的不是了，无端害死你一家，不过事已至此，也无话可说，等我恢复些气力，好生把你们安葬了吧。”

    这时追兵已经附着山崖攀了下来，那伙计看见典韦满身满脸都是鲜血，仿佛九幽深处的恶鬼一般，倒是吃了一惊，叫道：“看你的样子，也象条好汉，不如把身上带的暗镖交出来，我毕老爷以人格担保，一定留你条全尸。”

    典韦没有精力去和他多废话，只从背后抽出了短戟。毕老爷的眼睛顿时眯了起来：“短戟？你就是陈留的典韦？”

    听见典韦之名，他身后的同伴都是一惊，居然还有好几个就要转身逃跑的。毕老爷怒喝道：“胆小鬼，怕什么，他被我麻翻了，又摔成这样一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怕他何来？大家伙并肩子上啊。”

    他这么一说，那些人的胆气顿豪，互相鼓着气围了过来，其中一人还笑着道：“典韦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一个脑袋两只手，我看江湖上那些传言都是虚报的多，等今天我们……”。

    突然，声音戛然而止，他低头望着胸前碗口大的血洞，实在想不通典韦还在数丈开外的地上坐着，是怎么伤到自己的。想不通啊想不通，带着这样的疑团，此人渐渐栽倒在地。

    在所有人惊疑的目光中，典韦缓缓站了起来，上半身满是血污，似乎连眼睛都化成了一片血红。他低声喝道：“鬼戟”，短戟再次脱手飞出，在空中盘旋一圈，又飞回到典韦的手上，随着戟锋划过，追兵中立刻有三四人身首分离，头颅飞起老高。

    不但其他人吓得尖叫，毕老爷也吓得全身哆嗦起来，他不过是个被华佗逐出门墙的弟子，仗着一身医术毒术还有骗术行走江湖，居然也给他闯出了不小的名头，却哪里见过这样的惨状，全部的勇气瞬间都烟消云散。毕老爷看见典韦嘴唇翕动，似乎又要说出鬼戟两个字了，大叫一声：“快跑”，领头沿着谷道往外便逃，其他人也紧紧跟在后面。很快，这方山崖下的小山谷就逃得一个人都不剩了。

    典韦暗叫一声惭愧，方才这下大招，几乎耗费了他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全部气力，如今又是骨软筋麻，几乎连手都抬不起来了。好在这些歹人都已被吓退，暂时应该不敢再回来了，可以趁此机会多恢复一些。想起还在铺子里等待救援的秋明等人，典韦心中发急，偏偏越急越不能集中精神，回复得也就更慢了。

    正在没奈何处，典韦忽然听见谷口方向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他的心登时就凉了。同伴们都已经中了招无法行动，来的绝不可能是援兵，以自己现在这样虚弱无力的状态，只怕连马匹的冲击之力都承受不起，看来只有先下手为强了。

    当马头刚刚出现在谷口，典韦已经又聚起一波气力，大喝一声将短戟电射而出。马上的骑士也是了得，眼看暗器迎面袭来，竟然低头闪身避了过去。此人刚要说话，却不想典韦的戟上带有回旋之力，转了几圈又倒飞回来，正从他的后心扎入，前胸穿出。此人大叫一声，抱鞍伏马而走，竟把典韦的短戟也随身带走了。

    典韦没了兵器，心中未免着慌，急忙从地上拣起那只狐狸擎在手上，要把狐狸的利爪用来防身。不过在这个骑士退走后，倒是没人再进谷来，典韦渐渐恢复了体力，沿着谷道走了出去。

    等到找回官道上的小村庄，周泰等人已经把毕老爷留下的人杀了个干干净净，正要派人出去寻他呢。双方见面，都是欢喜无限，说起方才的险状也都后怕不已，于是点齐兵将堆积柴草，准备要把这村子焚之一炬。

    正要点火，有几个村民哭哭啼啼找了过来，叫道：“我家庄主未曾得罪过诸位好汉，你们为何不顾情由就把他杀了？”

    秋明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你家庄主是哪位？我们方才在这里确实杀了一些歹人，莫非他也在其中？若是这样，那就是他咎由自取了。”

    一名村民道：“我们的庄子离这里不远，方才庄主听到这边有些喊杀之声，匹马赶过来查看究竟，却被你们的人杀了。”他取出根血淋淋的短戟道：“这就是凶器。”

    看见短戟，所有人一起转头望向典韦，典韦只好把方才的事情详细说了一遍，最后说道：“当时情况紧急，我也无暇分辨是友是敌，只能骤下杀手。事已至此，人死已不能复生，只好多与你一些银钱，你们去好生把他葬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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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八十六章 许家庄

﻿    村民哭道：“谁要你的钱，你杀了庄主不要紧，我家二庄主性如烈火，怎肯与你善罢甘休，必然要杀了你偿命。”

    秋明听着这此词有些耳熟，半开玩笑地道：“你家二庄主莫非姓单名通字雄信？”

    “单通是哪个？我们这里是许家庄，庄主姓许名吉字伯健，二庄主姓许名褚字仲康，他如今去郡中贩牛去了，等他回来，必定要报此大仇的。”

    秋明听到许褚之名，暗中叫了声苦，怎么惹到这个人了。许吉？那个野和尚说的遇吉则凶，难道说的不是于吉而是这个人？或者说凡是带有吉字的都是凶兆？

    不管秋明怎么解释，那几个村民都是不听，只把短戟交给典韦后就悻悻地走了。廖化看见他们愤愤不平的样子，还开玩笑地说要不要追上去把他们都干掉，秋明却忧心忡忡地道：“这下怎么好？平白与许褚结下了大仇。”

    典韦这时刚把脸上的血污清理干净，看见秋明的神色，问道：“这个许褚，很厉害？”

    秋明点头：“此人武艺不在你之下，正是你的对手。”

    典韦对秋明的眼光还是服气的，特别是他说过吕布才是天下第一戟，果然自己加上张辽两个才能堪堪与吕布战平。不过听秋明说许褚也就和自己差不多的水平，他撇了撇嘴道：“我以为是什么三头六臂的角色，连我都赢不了，怕他做什么？”

    黄忠到底是老成持重，出声道：“如今我们身处危险之中，不宜多生枝节，我看不如先加快速度闯出谯郡去，等合肥侯的事告一段落再来向这个许褚赔罪吧。”

    秋明摇头道：“典韦虽是事急出手情有可原，但毕竟是杀了人家的兄长，终归是有些理亏，我若就这样走了，仇怨只会越结越深。我打算在这里等许褚出现，打也好，罚也好，把事情说开去，今后也好再相见。至于周旌集合的那些江湖好汉，我们吃过这一次亏，自然会更加注意了，说起来，我还真希望再看见那个毕老爷呢。”

    陈宫见秋明执意要这样，只好跟着道：“既然如此，正好我们还没把这村子里的房子烧掉，不如暂且在此地驻扎，看事态如何发展再作定夺。”

    临近黄昏的时候，在村庄外的小山脚下出现了一座新坟，墓碑上写着“义探尤里之墓”。陈宫道：“看来这个尤里是奉了居孔的命令，一直在暗中保护我们。他探路时发现了这里的蹊跷，却被他们伏杀了，那个腰牌有可能是他们没注意，也有可能是尤里临死前丢出来示警的。”

    秋明在坟前撮草为香，拜了几拜才道：“看来，龙组密探的工作是非常危险的，以后要让居孔加大对他们的奖励，特别是提高抚恤金。尤里的尸骨没办法带回去，不过他家里人的生计，邓州是一定要管的。”

    等了好一会，秋明也没听到陈宫回话，还以为他被自己的高尚情操感动了，抬头一看，却见陈宫正目瞪口呆地望着从远处走来的典韦，而典韦的怀里抱着一堆毛茸茸的死狐狸，望上去真是不伦不类极了。

    秋明拼命忍住笑：“你抱这些狐狸回来做什么？准备给婆娘做件狐裘大衣？”

    典韦也不答话，挥起铁戟在尤里坟墓旁边又刨了个深坑，把狐狸丢进去埋好，又找块木条歪歪扭扭地写上“义狐之墓”。

    秋明看他写完，笑道：“你这就不对了，这些狐狸都是死于你手，若它是义狐，那你不就成了不义之人了？”

    典韦把木条斜插在狐狸的坟上，瓮声瓮气地道：“它用自己的性命来救我，这样的义举，不是义狐又是什么？”这下连陈宫都笑了，明明是自己为了活命而咬死了狐狸，却说成是狐狸牺牲自己来救他，这黑厮颠倒是非的功力见涨啊。

    廖化忽然指着远处道：“你们看，那是什么？”

    众人一起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在红彤彤的火烧云下，一只红彤彤的狐狸站在山顶上定定地看着这边，突然人立而起，发出老长的一声悲鸣。

    秋明惊道：“坟里埋的大概就是它的妻儿老小了，这只狐狸是来寻仇的。”

    方才还说狐狸是义狐的典韦狞笑道：“既然是一家子，那我就一并送他上路吧。”他迈开大步，向着小山缓缓走过去。还没等他走完一半，那只狐狸似乎是明白了他的意图，仰着脖子嗷呜叫了一声，很快从山顶上消失了。

    典韦还要追过去，官道上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紧接着就看见一骑飞驰而至，大声叫道：“哪个是秋明？”

    鲍出在听到蹄声的第一时间就已经上了自己的坐骑，此刻见来人出言无状，喝道：“秋县丞的名讳，也是你能乱叫得的？”说完，他伸出大手，就要擒住此人。却不想这骑士在马上顺势一个铁板桥，堪堪避过鲍出的怪手。

    诸将都是一声惊呼，以鲍出的武艺，就连魏延这样的都不敢说能闪过他一抓，却被这名骑士如此轻易地躲过了，虽然或许鲍出有轻敌的成分，但是骑士的身手也实在是很不错了，莫非这就是秋明口中所说的许褚？

    鲍出脸上一红，喝道：“好胆，你再躲躲看？”他抖擞精神，奋起毕生本领，一双手化作漫天掌影，瞬间笼罩了骑士的全身。那骑士闪了几下，见势不妙，居然把身子一溜，钻到马腹下去了，同时口中大叫道：“住手，我是许家庄的许全，是来为我家二庄主送口信的，你们一见面就动粗，实在是太野蛮了。”

    秋明一听是许家庄的人，连忙叫住鲍出，然后和颜悦色的问道：“你们庄主有什么话说？”

    许全看了看秋明，忽然眼中滴下泪来：“我们庄主，已经被你的人杀害了，现在主事的乃是二庄主许褚。”

    秋明马上改口：“是是是，此事全是因误会而起，我正要去登门向许褚兄赔罪呢，不知他有什么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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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八十七章 白蛟的故事

﻿    许全道：“二庄主性如烈火，本要提刀前来寻仇，却被族中长老劝下。如今他令我传信，要你明天清晨亲自去庄后石山上祭奠我家大庄主，并且商谈善后事宜。若你巳时不到，那也不必再说了，我许家庄上下千余口定当决死为庄主报仇。“

    听见决死二字，典韦和鲍出都是连声冷笑，秋明怕他两个又惹出什么事端来，赶忙道：“正是这样最好，明日我定会准时登山谢过。只是我初来贵地，却不知那石山该如何去，许全兄可否画张地图给我呢？”

    许全又是上下仔细打量秋明，过了好一会才道：“你既肯去，明日一早我再来这里，接你同去便是。”秋明喜道：“如此，劳烦许全兄了，还望你在二庄主面前多说几句好话。这一切都是误会引起的，所谓冤家宜解不宜结，把事情说开了，大家冰释前嫌岂不是好？”

    许全走好，典韦对秋明道：“不过就是误杀个人而已，你何必对他低声下气的？索性明天我一飞戟再把那个许褚杀了，兄弟两个一同了账。”

    秋明叱道：“不要胡说，我们身处险地，正要少惹事端，你可别再随意杀人了。”他又转向陈宫道：“为表诚意，我明日只带典韦、鲍出、蒋钦、周泰四人去拜山，其他人全部留在这里等我们的消息，你要做好防备，不要被周旌钻了空子。”

    夜里，秋明查完岗哨准备安寝时，胸前突然传出了白蛟的声音：“先别睡，我有个好消息你想不想听？”

    秋明哦了一声：“莫非是于吉的事有眉目了？”

    “是啊是啊，你知道天庭如今正在调查各路神仙在外拈花惹草的问题，以免再从石头缝里蹦出一只不明来历的野猴子。象于吉这样没有品级的陆地神仙，正是天庭严查的对象，我托朋友把于吉的可疑情况捅了上去，天庭立刻派出巨灵神到琅琊山去审查于吉师徒。天上一日，地上就是一年呢，于吉如今自顾不暇，估计好几年都没工夫管你的事了。”

    秋明点了点头，没有说话，过了好一会，白蛟干笑一声道：“我帮你对付了于吉，你也应该帮我一个小忙吧？”

    秋明冷哼道：“就知道你没那么好心，说说看，能帮的我才帮，要是在我能力之外的，那我就爱莫能助了。”

    “嘿嘿，其实很简单的，就是请你帮我去杀个人而已。”

    秋明顿时警惕起来：“杀人？杀什么人？你为什么自己不去杀？”

    “我可是得道之蛟哎，要是胡乱杀人的话，那还不得被拉去剐龙台了。你是个凡人，而且手上早就血债累累了，再多杀一个也不会有什么影响。”

    秋明啼笑皆非：“我去你……，算了，我也懒得和你计较。说吧，要杀的是什么人？现在在哪里？”

    过了好一会，白蛟才弱弱地道：“说实话，我也不知道。你别急哎，先听我把话说完。”

    又过了好一会，白蛟才悠悠地道：“在很久很久以前，当我还只是一条小白蛇的时候，在我身边还有一条小白蛇。我们在青城山里一起长大，一起蜕皮，一起修道，可是她却一直不肯接受我。张天师告诉我，只有等到一个叫法海的得道高僧出现，才能消除她的心魔，不再有那些奇怪的想法了。”

    秋明惊叫起来：“你说的是白娘子和许仙？”

    “你怎么知道？莫非你就是法海？”

    “靠，你才是法海，你全家都是法海。”

    白蛟有气无力地道：“你既然知道这个故事，我就可以省却许多唇舌了。如今法海还没出现，我绝不能让白娘子见到许仙，所以，每次他投胎转世，我就得赶紧托人杀了他，免得伊人贻误终生。”

    秋明一想，白娘子和许仙的故事还要过八百多年才上演呢，现在棒打鸳鸯，应该不会有损什么阴德吧？他摸着下巴，饶有兴致地问道：“那你杀过他几回了？你是怎么找到他的？”

    “我们是用蛇信来感应的，不过我的感应能力比白娘子强上那么一点，所以每次都能抢先找到许仙，到现在也不过才杀了他两三次而已。说起来，刚才和你说话的许全，好象就带了那么丝许仙的气味，看来这一轮许仙就投生在这许家庄里了。”

    听说和许家庄有关，秋明又不干了，他如今正要和许褚交好，还指望着能收服这个虎痴呢，又怎肯轻易开罪于他。不管白蛟怎么求恳，秋明只是摇头，白蛟大怒，气呼呼地不再理他了。

    秋明这一天又累又惊的，确实是疲惫不堪了，也实在懒得再多说话，走到榻前倒头就睡。正要朦胧进入梦乡时，耳边忽然听见一阵凄厉的嗥叫，简直是要穿透鼓膜，袭入到脑中去了，秋明悚然一惊，立刻坐了起来。

    当他走到外面，发现其他人也大多也在了，所有人一起望向村后的那座小山。在山顶上，一只狐狸人立而起，向着圆月发出孤苦的长嗥，而月亮似乎也回应了它的哀鸣，静静悬停在山顶，把它的身影深深刻画进月中的阴影里。

    廖化道：“又是那只狐狸，估计是在给它的家人叫魂呢。”

    典韦道：“不要胡说，我看这家伙眼看我们人多势众，知道奈何我们不得，所以用这个法子扰得我们不能睡觉呢。不如我们分头合围，从山后摸上去把他砍了。”

    秋明摇头道：“算了吧，今天都杀了人家一家子了，就给它留条活路吧。而且我们明天还要去许家庄拜山，早点休息养足精神才是正道。”

    廖化苦着脸道：“可是这畜生如此叫法，哪里睡得着？”

    秋明板起脸：“找块棉花把耳朵堵上，不就能睡着了？快去睡吧。”

    没有用棉花堵过耳朵的人，是想不出那滋味有多么难受的，而且外面狐狸的嗥声如同魔音贯脑，一下尖利如钢丝摩擦地面，一下低沉如闷雷震彻天空。秋明困得要命，偏偏翻来覆去怎么都无法安枕，气得想把典韦叫起来去杀那只狐狸，狐狸的声音突然戛然而止，四外静悄悄的，反而更加睡不着了。

    正在这时，秋明听到外面有人大叫：“走水了，走水了，大家快起来救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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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八十八章 石梁山

﻿    秋明还没完全坐起身，蒋钦周泰一齐冲了进来，架住他往外就跑：“快走，有敌人杀来了，我们先去找安全的地方汇合。”

    秋明又惊又怒：“是什么人？难道是许褚？”

    “看不清楚，不过应该是周旌的人。”

    秋明稍稍安下了心，出到门外，见四处火头大起，火光中人影幢幢，真是敌友难辨。眼看着场面混乱不堪，似乎就要失控，黑暗中响起了魏延的声音：“所有人各安本位，妄动者立斩。”

    铁甲骑兵和北府兵都是训练有素，很快就依令立定站好，倒是那些新招募来的吹鼓手还在乱冲乱撞，被魏延砍了几个，也就消停了下来。等到局面稳定下来，混在人群中放火喧哗的十来个黑衣人立刻突显出来，被典韦等人迅速拿下了。

    经过审问，这些人居然是毕老爷的手下。原来毕老爷被夺了经营许久的村庄店铺，又折了许多人手，如何肯咽得下这口气？他也不去和周旌会面，直接召集手下趁夜摸了回来，刚好又发现了秋明原本准备用来焚烧村庄的大量柴草，于是顺风点火，把整个村子变成了一片火海。

    虽然把这些黑衣人全部砍了头泄愤，可是烧掉的房子却是拼不回来了，于是众人又只得重新从车上取下帐篷，等到一切布置妥当，已经是天色破晓，睡不了多一会了。秋明干脆也不再入帐，只坐在帐外与其他人闲聊了起来。

    昨夜虽然安排了不少哨兵，可是对于这里的地形毕竟不如人家熟悉，直到现在也还没搞懂这些歹人是从哪摸进来的，直到火头起来了才发现。臧霸带些后怕地说，要不是那狐狸突然停止叫唤，估计自己还没那么容易醒觉，也就不能及时发出警讯了。

    于是廖化和典韦对于义狐的说法又展开了新一轮的辩论，典韦非要说这只狐狸是为了报恩才来示警的，廖化冷笑着道：“你杀了人家一门老小哎，还指望它来报恩？这是狐狸不是蠢猪哇。依我看，只是狐狸被这些歹人吓跑了，所以才没办法继续骚扰我们。”

    典韦梗着脖子道：“为什么不能是母狐狸在外偷汉子，养下一窝野种，公狐狸敢怒不敢言。如今我把这一窝全部杀了，它这是来感激我呢。”

    秋明正在哈哈大笑，忽听得远处马蹄声起，却是许全依约而至。秋明连忙迎上去道：“许全大哥这么早就过来了，真是信人。”

    许全看到村子里遍地狼籍，空气中满是烧焦的味道，眼中隐现出一丝轻蔑，随即面无表情地道：“别说废话，二庄主已经动身去石山上等你了，你这就跟我走吧。”

    秋明带着典韦等四将，紧紧跟在许全马后，有一搭没一搭地找许全说话。许全却是爱搭不理地，没给秋明一点好脸色。过了一会，秋明涎着脸道：“听说许家庄里有个叫许仙的，许全大哥可曾认识？”

    许全猛的拉住了马：“许仙是我家侄，是我过世大哥唯一的儿子，你何以知之？”

    秋明一喜，又使出了惯用的花招：“我在汝南时，曾听人说许仙天资聪颖，我们邓州有个文武专科学校，不知许全兄……。”

    许全马上冷哼一声：“你搞错了人，我那侄儿学文不就学武不成，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哪里谈得上什么天资聪颖，哼。”

    学文不就学武不成，肩不能扛手不能提？这不就是许仙的德性吗？不过看许全脸色不愉，秋明也不敢多说，只好随着他一路打马飞驰。

    很快，几人就来到了许全所说的石山脚下。豫东一带都是平原地形，偶尔才看到一两个小丘小陵，没想到在这里突兀而起一座石山，山势崎岖，怪石嶙峋，竟有刺破苍穹的感觉。

    秋明初入山时还一路走一路感叹，大自然真是有鬼斧神工之能，可以把这些石崖石壁打造得这么各具形态惟妙惟肖，若是来几个想象力丰富的，又可以扯出许多神话故事和民间传说了吧？可是入山渐深，见到的除了石头还是石头，连树木和草皮都很难见到，他昨夜一直没好好睡觉，此刻不免有些犯困，坐在马上打起了瞌睡。

    正在半梦半醒之间，忽然听见周泰道：“方才经过的那道石门，是天然形成的吗？”秋明回身一看，果然是好一道石门，中间仅可容三五骑通过，两边是一对拔地而起的巨石，好象是一个模子浇铸出来的。在石门上方，横亘着一块红色的条石，怕不有千斤之重，却恰好搭在这对巨石的顶上，为石门间的通道投下一片阴凉。

    秋明笑道：“这块红色石头倒也有趣，竟象是专门戴上的帽子一般。”

    周泰道：“不象帽子，倒象大户人家的门梁。”

    许全本来是不想理会他们的，此刻也忍不住插口道：“此山名为石梁山，正是因这处石梁而得名。”

    石梁山？秋明浑身一哆嗦，立刻想起了野和尚所说的“遇吉则凶，见梁即走”，顿时困意全消，立刻叫道：“走，快走。”

    这一下突如其来，其他几人都是有些措手不及，还是典韦反应最快，抢上一步把秋明护在身后，也跟着叫了起来：“走，快走。”

    许全刚要喝止，那几人却都一溜烟似的跑远了，他气得大喊：“断梁，攻击，别让他们跑了。”

    随着许全的喊声，从山道两边立刻显出数百名身穿短褐、手持长剑的汉子，呼喝着向秋明等人追来，却是疾逾奔马。

    蒋钦吃惊道：“这些家伙没有信用，竟然埋伏了人马想要伏击我们。”周泰闷声道：“别再废话了，我在后面挡住追兵，公奕你去前方开路，”

    蒋钦捅翻了几个杀近的剑客，一马当先向山下冲去，将要冲到如大门状的巨石时，只听头顶上如天崩地裂般一声巨响，那块红色的石梁竟然从巨石上跌落，劈头盖脑向他们砸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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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八十九章 许褚

﻿    随着许全的喊声，从山道两边立刻显出数百名身穿短褐、手持长剑的汉子，呼喝着向秋明等人追来，却是疾逾奔马。

    蒋钦吃惊道：“这些家伙没有信用，竟然埋伏了人马想要伏击我们。”周泰闷声道：“别再废话了，我在后面挡住追兵，公奕你去前方开路，”

    蒋钦捅翻了几个杀近的剑客，一马当先向山下冲去，将要冲到如大门状的巨石时，只听头顶上如天崩地裂般一声巨响，那块红色的石梁竟然从巨石上跌落，劈头盖脑向他们砸了过来。

    蒋钦此时退无可退，一退就要危及身后的秋明了，他大喝一声挺起长枪向石梁挑去，只听得喀嚓一下，枪杆折断，他的双臂也跟着折断，却终于是把石梁的落势缓了一缓。

    也正是因了这缓一缓，让紧随其后的鲍出有了反应的时间。鲍出不及多想，把手中金镋一扔，策马上前一个夜叉托天之势，双手把石梁承了下来。刚一接下，鲍出口中鲜血狂喷，他跨下登山癞皮兽也是鲜血狂喷，却终于是把这石梁接住了。

    典韦又跟在鲍出后面，见状连忙上去和鲍出一起托住石梁。两人都是怪力猛男，约个口号同时吐气开声，把石梁掀翻到一边，发出轰然的巨响。

    鲍出还要转身回去，典韦扳着他道：“后面那么多人呢，你又受了伤，还回去送死吗？”鲍出又吐出一口鲜血：“那金镋是我师门旧物，我必须要拿回来的。”典韦红着眼道：“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要镋还是要命？快走，我一定会帮你把金镋拿回来的。”鲍出长叹了一口气，只好掩面而走。

    好在入山不深，几人很快就逃到了山下，蒋钦鲍出却都已身负重伤，无力再战。特别是蒋钦，两条手臂软塌塌地垂在身子两侧，仅靠双腿控制着马匹的前进，疼得额上汗珠如雨点般洒了下来。周泰与他是自小相交的朋友，见到蒋钦这个样子，又是心疼又是愤怒，气得怒吼连连，恨不得平吞了许家庄的人。

    也许是因为已经在山里布置好了，山外倒没有见到任何的埋伏，等到许全带着人追出来时，秋明他们早已经逃之夭夭了。许全顿足长叹，不知道哪个地方露出了马脚，居然被秋明识破机关，提前逃走了。如今也别无他法，只能集合人马追上去，同时令人飞报还在山顶等候的许褚，让他赶紧前来支援。

    一路逃回官道边的小村庄，魏延等人还在清理这里的残垣断瓦，看见他们的狼狈样子，都是吃惊不小。秋明刚说了几句，后面许全追兵已到，魏延立即引军出迎，两下大杀一回，各自回军。

    陈宫略通医术，先给蒋钦接了骨，又看了看鲍出的伤势，对秋明道：“蒋钦的伤虽然看着吓人，但是只要好生将养，很快就能恢复如常。鲍出受的是内伤，肺腑之间只怕还有淤血郁积，需要好好找个郎中看下了，不然恐怕会落下残疾。”

    鲍出心中一急，又吐出好几口血，典韦气得哇哇大叫：“这个许褚如此卑鄙，我定要将他碎尸万段。”黄忠向来是喜怒不形于色的，此刻也不免动了真怒，胡须飘动道：“此人用这样的手段，确实下作了些，有机会黄某倒想要会会他了。”

    正说着，外面忽报许褚搦战，口口声声只要杀了秋明为兄报仇。众将都是大怒，一齐出来观战，只见许褚身长八尺有余，腰大十围，容貌雄毅，勇力绝人。他左手持刀，右手却挥舞着鲍出掉下的凤翅镏金镋，在阵前往来冲突，大骂不止。

    典韦刚要飞马出战，廖化叫住他道：“老典，你方才跑了这一路，难免气力不加，就让我给你打个头阵吧。”

    典韦瞪起牛眼道：“你何时见我气力不加过？想抢我的敌手？门都没有。”

    秋明出声道：“让他先去磨掉许褚的锐气也好，你方才也接了那石梁的，只怕也损了些气血，先好好休息一下吧。”他又对廖化道：“你上去尽量多拖些时间，让典韦多恢复一点，不过你自己也要小心，一看情况不对马上跑回来，可别被他斩了。”

    廖化得了秋明的令，喜滋滋地准备披挂上阵。臧霸悄悄对他道：“你是不是傻了？听说这个许褚是和老典同样级别的，你是要去送死么？”

    廖化笑道：“就是典老黑，三五招之内也赢不了我吧？况且我上去偷袭一下就跑，万一赢了呢，那我不就露脸了？我露了脸，我们北府兵不就扬名了吗？我等会上去的时候，你就跟在后边保护我，万一我真被他打败，你过来帮我挡一下下，让我能跑回来就好。”

    臧霸还没想出来廖化露脸和北府兵扬名有什么关系，不过廖化现在是自己的副手，怎么也不能让他白白送命，于是点了点头，跟着廖化一前一后上了战场。

    许褚见了廖化，本想叫他回去换了人再来，转念一想，象这样的小角色多杀几个，典韦自然就出来了。当下也懒得废话，直接右手金镋照头劈下，要把廖化砸成肉饼。

    这金镋本就沉重无比，被许褚使出来隐隐带上了风雷之声，如同泰山压顶一般。不过廖化这一年来在秋明手下见识了不少好手，早已不是在伏牛山时的水平了，当下一招“云龙九现”，枪尖抖出三朵枪花，直刺向许褚的胸口。

    这一招本是廖化在长沙时偷学了赵云的，不过他不得要领，只学了个似是而非，赵云能抖出九朵枪花，朵朵皆是实招，他却只能出来三朵，而且只有一朵是实，只能唬唬外行人罢了。

    许褚自然不是外行人，一眼就看出了此招的破绽，冷笑一声用左手刀杆封住枪招，右手金镋依原势不变狠狠砸了下来。

    廖化本就小心翼翼的，一看自己的偷袭被轻易挡住，知道水平和人家差得太远。他本是惜命之人，要不然也不会轻易投降秋明了，当即大喊一声：“点子扎手，扯呼。”拨转马头就往回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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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九十章 典韦VS许褚

﻿    许褚大怒，这家伙上阵来二话不说就给自己一枪，然后撒腿就跑，简直太可恶了，绝不能轻易放过他，当下怒吼着追了上去。

    臧霸还没看清是怎么回事呢，廖化就已经拖着枪逃了回来，如同斗败的公鸡。臧霸无法可想，总不能跟着廖化一起逃吧，只好硬着头皮挺枪迎了上去。他用的火龙枪乃是奇门兵器，许褚从未见过，刚一交手几乎吃了暗亏，就连廖化看见有机可乘，居然一拨马又绕了回来，和臧霸一起对许褚进行夹攻。

    眼看着局面有向不利的地方发展的趋势，许褚渐渐冷静了下来，他本就不会用这个金镋，方才提在手上只是为了羞辱秋明，如今既然形势有些不好，他马上当机立断，把金镋抛在一边，双手舞刀认真地应付起眼前的对手。

    许褚一认真起来，臧霸廖化二人立刻压力大增，只见眼前刀光乱闪，几乎都看不到许褚的身影。两人都是大惊，想起秋明的话，胆气已是泄了，虚晃一招跳出圈外，分从左右逃跑。许褚哪里肯舍，眼瞅着臧霸马慢，跟着就追了下来。

    臧霸自出道以来，从未败得如此之快之惨，只感觉许褚的刀风只在自己后脑附近扫来扫去，当真是心胆俱寒，忽然看见典韦黄忠一齐飞马迎了上来，大呼道：“令明、汉升，救我。”

    许褚眼看着急追几步就可以斩了臧霸，忽然看见典韦出马，这可是他杀兄的仇人，许褚顿时眼睛就红了，立刻舍了臧霸直取典韦。典韦因为鲍出蒋钦的受伤，也恨不得平吞了许褚，两人更不搭话，就这么恶战到了一处。

    黄忠把臧霸救回阵中，臧霸死里逃生，全身上下都被汗浸透了，仿佛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犹在一边回头一边问道：“廖化呢？他不会还没逃回来吧？”

    “这呢这呢”，廖化从一旁蹿了出来，手里还提着鲍出的凤翅镏金镋：“我去捡这个去了。我们两个几招就被人打回来，实在太丢脸了，我看着这个东西没人要，就偷偷去捡了回来，好歹也算是捞了件战利品，不至于被人耻笑。”

    臧霸撇了撇嘴，人家不要的东西，你却当作了战利品，更加要惹人耻笑了。不过大家都是山贼出身，也知道山贼的作风就是见便宜就占，见东西就抢，所以也懒得去说他，只留心观看场上的战斗了。

    典韦对上许褚，那真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材，一直斗到百余回合，许褚渐渐落在了下风。原来典韦的坐骑千里一盏灯乃是宝马良驹，后世李元霸曾骑了它打遍天下无敌手的，自然越斗越是精神抖擞。许褚的坐骑却只是凡马，方才又从石梁山一路急驰过来，此时连马头都不大抬得起来了，又如何能闪转腾挪，协力厮杀？

    典韦虽然恨不得一戟把许褚削成根人棍，却也不想在马匹上占他的便宜，眼看着又一次马打盘旋，他用铁戟压住许褚的刀杆，喝道：“你马力已乏，速去换马来。”

    许褚满面羞惭，却也知坐骑也不堪再战，当下飞马回营，吩咐族人更换好马。在等着备马的时间，许褚越想越气，竟脱去盔甲，浑身筋肉贲突，赤身提刀上马，来与典韦决战。

    典韦斜着眼看着许褚这身打扮，冷笑道：“肥仔，你就是全身脱光了也不会有人看的，别想用这样的歪招迷惑我，我不吃你这一套。”

    许褚气得全身发抖：“黑炭团，休逞口舌之利，有种的今日就不要跑，我定要把你剖腹剜心，祭奠大哥在天之灵。”

    典韦放低了口气道：“误杀了你兄长，是我的不是，不过当时情况紧急，我也只能先下手为强。如果你需要个道歉的话……”。

    许褚破口大骂：“放屁，我砍了你的头，再来向你道歉，可以吗？”

    “那就没办法了，我有事在身，没空陪你闲扯气，就手底下见个真章吧。”说完，典韦挥起双戟，没头没脑地砸过去，两人又战成了一团。

    再过了百来招，仍然是难分难解，在场下观战的许全见许褚的坐骑又显出疲乏之态，忧心忡忡地找到本庄的一名猎户道：“二庄主只怕要输，你能不能想办法帮他一下？”

    这猎户名叫许荣，，人送外号小李广，因箭法高超而名闻遐迩，特别是一手连珠箭煞是厉害。他听了许全的话，问道：“二庄主向来与人比武，不是都不许我们插手吗？”

    许全道：“今日与往日不同，对面人比我们多，而且只这一条黑汉就能与二庄主战平，我们其他人都不是他们的对手了，若不出奇制胜，只怕我们会要一败涂地。”

    许荣道：“既然如此，等会我找机会给那黑大个一箭，如何？”

    许全阴着脸道：“那个典韦武艺不在二庄主之下，你一箭只怕射不死他，不如多找些人一起射。箭雨之下，他焉能还有命在，也算是为大庄主报此深仇了。”

    许荣一听是为庄主报仇，立刻不再犹豫，招呼了平日交好的猎户足有二三十人，渐渐走到上风头上，寻找出手的时机。

    秋明这边都在聚精会神看着典许二人的战斗呢，只有廖化在到处东张西望，忽然看见对面有一群人聚到一起，连忙叫道：“你们看那些人鬼鬼祟祟的，是不是在搞什么名堂？”

    黄忠是大行家，一眼就看出对面摆出的是个箭阵，立刻对典韦喊道：“老典，当心他们暗箭伤人。”

    典韦刚刚逼退了许褚的一轮急攻，拨马回来要抢先发起攻击，突然听见黄忠的示警，急忙把马勒住小心观看。许荣见两人分开，知道机会难得，招手大呼道：“射”，于是几十支箭同时离弦而出，把典韦笼罩在箭雨当中。

    典韦常在江湖行走，自己也使得一手好暗器，本来这些羽箭很难射中他，可是这些猎户都深知射人先射马之理，倒有一大半的箭是射向他的坐骑。典韦气得哇哇大叫，又不舍得弃马而逃，只好把双戟舞得好似风车一样挡住来箭，可是遮得住人却遮不住马，不一会人和马身上都钉上了好几支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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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九十一章 连珠七星箭

﻿    典韦皮粗肉厚，挨了几箭好象没事人一样，千里一盏灯可就不行了，负痛之下希聿聿一声人立而起，几乎把典韦掀翻在地。典韦这坐骑还是黄巾之乱中从张宝手里抢来的，珍逾性命，现在见马受了伤，登时怒发如狂，对着许褚大骂道：“无耻小人，比武不胜竟突施暗算，我誓要踏平许家庄，把你们一个个碎尸万段。”

    许褚也没料到会有这样的局面，默然不语地立在原地，也不上来趁机进攻。典韦想要退下去检查马儿的伤势，又怕许褚衔尾追击，一时进退无措，竟有些不知如何是好。这时，黄忠从他身后擦身而过，叫道：“令明，你先退下，这里我来应付。”

    黄忠旁观者清，已经看出许褚大概对暗箭伤人的事是不知情的，做恶的就是后面那一群猎户打扮的家伙。他一提马，直奔着许荣的箭阵而去。

    许荣嘴角现出一丝冷笑，从箭壶中取出三支箭搭在弦上。这是他的成名绝技，连珠三星箭，一式既出，更无活物。这老头的坐骑看上去似乎不错，抢来送给二庄主恰好合用，他正这么想着，忽然看见黄忠从背后摘下了鹊画弓，再抓起一束羽箭架起弓弦。一二三四五六七，他难道用的是连珠七星箭？

    许荣一下子头皮发炸，惊骇欲绝。当初学箭的时候，师父曾教过他，一般人学会连珠三箭已经是罕逢敌手了，连珠五箭的几乎天下无敌，而能够连珠七箭的，可以说就是箭神。

    还没等他喊出饶命两字，黄忠已经七箭连发，前面三箭射掉他的连珠三星，后面四箭瞬间射到许荣身前，一箭穿心，两箭夺目，还有一箭从眉心贯脑而入。许荣哼都没哼一声，就这么直挺挺地倒了下去。旁边的猎户都是大惊，还想要救下许荣，不料黄忠根本连他们也不想放过，手中箭雨如倾盆般泼洒而出，不一时将他们全部射死，倒在一起如同新割的草垛。

    一直以来，黄忠很少跟着其他人去胡闹，也几乎从来没有动过什么杀心。不过他是个正统的武者，非常注重武德的修养，今日见许家的人屡次三番行卑鄙之事，不由得动了真怒，下手也就再不容情。

    黄忠这一出手，许家庄人人面如土色。许褚虽然自忖可以躲过黄忠的弓箭，可是方才的事实在太过丢人，他也不知道许荣为什么要自作主张来这一招，又技不如人，死了也是白死。如今士气已泄，留在这里也是徒然无益。想到这里，许褚当机立断，马上撤回本阵引着族人退走了。

    黄忠也不去追赶，护着典韦缓缓退了回来。典韦身上插着好几支箭，望去好象个糖葫芦的垛子一般，却丝毫不顾自己的伤势，一跳下马就找到陈宫道：“公台，我知道你会医术，快救救我的马儿吧。”

    陈宫为难地道：“我就算会些皮毛的医术，也只会医人，医不了马啊。马的经脉和人的完全不同，我可不敢胡乱用药。”

    典韦回身看了看自己的坐骑，千里一盏灯此刻连站都快站不稳了，眼泪汪汪地望着典韦。典韦心如刀绞泪如雨下，发狠道：“要是它出了什么事，我定要将许家庄上下全部杀光杀绝，为我的马儿陪葬。”

    陈宫小心翼翼地为人和马都拔去箭枝敷上伤药，拍了拍典韦道：“你自己没有大碍，不过坐骑就难说了，刚好鲍出的坐骑也被巨石震伤，且同去找个兽医看了吧。”

    典韦道：“谯郡这一路我也来过几次，我记得前方有个大镇，名叫十八里铺，里面应该郎中兽医都有，我们不如去那里寻医问药吧。”

    秋明正好走了过来，笑道：“十八里铺都有？那有没有七侠镇？有没有同福客栈呢？”典韦呆呆地看着他，一脸的不知所谓，秋明于是笑得更响了。

    早有细作把方才的战事报给周旌，那些三山好汉听见典韦受了伤，顿时勇气百倍，纷纷叫嚣着要追上来与邓州车队决一雌雄，连那一车财货也暂时丢在一边不去管它了。郑宝嗤笑一声道：“诸位真是勇气可嘉，不过旌爷现在有很重要的事要做，请战之类的，等明天再说吧。”

    周旌现在真的是有很重要的事要做，重要到可以把任何事都抛开一边，连合肥侯也顾不得了。原来这一带的人都知道，商丘有个乔老爷，谯郡有个毕老爷，乔老爷有两个妹妹，大乔和小乔，毕老爷也有两个妹妹，毕莲和毕池。毕家姐妹虽不如大小乔国色天香，却也是艳名远播，黑道白道通吃无碍。

    此刻，周旌正把毕莲搂在怀里奋力耕耘呢，身下的美人柔若无骨，与他女大异其趣，让他几乎醉死在这温柔乡中。有时候他也在想，要是能够把许攸的那个毕池也弄过来就好了，不过想归想，他也知道许攸如今是合肥侯最倚重的智囊，而且其人阴险毒辣，周旌也不敢轻易得罪了他。

    正在魂消色与之时，窗外传来郑宝的轻呼：“旌爷，旌爷。”

    周旌大怒：“混帐，不是说了我有要事要办，任何人都不要来打扰我吗？”

    郑宝吞了吞口水：“可是旌爷，你这要事都办了一整天了，实在是秋明那边有突发的状况，那些庄主寨主才逼着我来找你的。”

    周旌听见秋明两个字，立刻清醒了几分，就要翻身下马，美人却象八爪鱼一样缠住他道：“旌爷，你不要毕莲了吗？”

    周旌立刻涎着脸道：“要要要，我先去补补身子，等会再来要了你这个小妖精。”

    周旌揉着太阳穴，听那些豪杰好汉们把请战词说完，打了个哈欠道：“很好，你们要去，就去吧。”

    好汉们急了：“旌爷，话可不是这么说，是你发江湖令召集我们来的，如今总要拿出个章法来，若是兄弟们死伤得多了，我们回山可不好交代哇。”

    毕老爷混在人群中，既不出彩，也不打眼，忽然笑道：“要对付秋明有何难，哪里需要旌爷出马，我有一计，保管叫秋明不死也要脱层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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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九十二章 许攸的关窍

﻿    马上有人冷笑道：“你有什么本事？也在这里说大话。”

    毕老爷嘻嘻笑道：“我是没有什么本事，却差一点杀了典韦，还差一点把秋明这伙一网打尽，比起你们在这里空谈怕事，总要强得多了。”

    先前那人冷哼道：“你也知道是差一点……”，忽然，他感觉到背上一阵冰凉，顿时醒悟过来，闭口不再说话。

    周旌收回森严的目光，望向毕老爷时却又充满了笑意，他实在爱极了毕莲，所以对这个便宜大舅子也是和颜悦色了：“我们这里不会闭塞言路，毕老爷有话但讲无妨。”

    毕老爷马上点头哈腰：“旌爷面前，我怎敢自称老爷，叫我小毕就好了。”他摇头晃脑地道：“典韦如今身受箭伤，定要寻医诊治。前面就是十八里铺，我有个同年好友名叫吉平，因避祸隐居在此镇上。此人医术毒术都不在我之下，若是有他出手，必能取了典韦的狗命，说不定把秋明也能一锅端了呢。”

    众人议论纷纷，有赞同的，也有质疑的，以毕老爷这样的人品，他的朋友还能好得了？先不说这事能不能成吧，就是成了以后人家一卷包把所有财物全部带着跑了，其他人还能找谁说去？

    正在吵闹不休的时候，许攸跟着郑宝进来了。他整夜操劳，废寝忘食，又没有周旌那样的体力，此刻已是眼窝深陷脚步虚浮，倒象个积年的痨病鬼。他力排众议，大为赞赏毕老爷的计策，吩咐他立刻去依计行事。

    毕老爷得了几声夸奖，喜滋滋地去了，其他人本是来请战的，却被毕老爷拔得头筹，如何能够甘心。虽然被周旌积威所劫，不敢当面放肆，可是私下里人人跺脚骂娘，却是心照不宣的了，只有曹仁笑嘻嘻的，不知在想些什么。他做强盗本来就是玩票的，高兴了才出来抢一把，家中又是高门厚第，别人也不敢惹他，只好当他不存在了。

    等到所有人走后，周旌对许攸道：“子远今日为何一反常态？莫非你真觉得小毕的计策可行？”

    许攸微笑道：“我们与秋明打交道也不是一次两次了，那厮刁滑无比，怎么可能轻易被人用药放倒，毕老爷前次不是已经失败过了吗？这次应该也不会例外。”

    周旌皱起眉头：“那你方才为何要如此说？”

    “哈哈，周兄有所不知，昨天我夙夜长思，整夜未眠，居然被我悟出个关窍。”

    周旌哦了一声，眉头皱得更紧了，旁边的郑宝却是肃然起敬。许先生昨晚在毕池身上夙夜长思，还能悟出来关窍？想起那毕池姑娘袅袅婷婷，柔媚不可方物，身上的关窍一定是妙不可言，郑宝的鼻血猛的喷了出来。

    许攸诧异地看了郑宝一眼，继续道：“我们此次对付秋明，并不是为了要取他的狗命，而是要取回金兰谱。可是，如果借助这些强盗太多，让他们知道了其中隐情，那又要把他们一一除掉了，反而难免会节外生枝。”

    周旌道：“可是这个召集谯郡草莽的计策，不是你想出来的吗？”

    许攸道：“此一时彼一时也，当时秋明人强马壮，自然需要让这些人李代桃僵替我们去送死了。如今秋明的人又是中毒又是火烧，还伤了许多人，再让这些强盗插手就不适合了。所以我看他们都争着想要出手，就让毕老爷先去拖延时间也好。”

    “可是，以我们现在的实力，如果不借外力的话，只怕也奈何不了秋明吧。”

    许攸笑道：“这正是我昨天晚上想到的关窍了，秋明连续吃了几次亏，如今可说是惶惶如丧家之犬，急急似漏网之鱼，只要我们稍加压力，一定会加速向徐州方向遁走。而徐州刺史朱并是我新近说服的同伴，还未曾录入金兰谱中，秋明必定不会对他设防。可令朱并假作迎接秋明，就席间将他擒下，岂不是十拿九稳？”

    周旌大喜，即令许攸作书，让郑宝安排人送去徐州，又对许攸道：“那个许褚能够和典韦战成平手，我本来有意把他笼络过来，现在看来，也是不需要了？”

    许攸蔑然道：“不过是个粗鄙村夫罢了，有甚益处？不必理会他。”

    十八里铺毗邻郡城，这里既不用宵禁也不用缴纳入城关税，所以贪图方便的过路旅人大多就在镇上住下了，久而久之镇子越来越繁华，连旁边的郡城也多有不如了。

    秋明的车队进入十八里铺时，已经是天近黄昏了，可是镇子里依然是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倒有几分邓州的味道了。秋明还在东张西望，廖化忽然道：“县丞以前来过这里？怎么知道有个同福客栈的？”

    秋明顺着廖化的手指望去，果然看见了同福客栈的招牌，他也是笑了，果然艺术是来源于生活呢，就是不知道客栈里有没有一位风情万种的老板娘了。

    没有老板娘，只有个满脸横肉的老板，而且态度生硬一点也不热情。魏延他们都提出要换一家更好的，可是秋明偏偏就认准这家了，或许还是心中残留的一些怀旧情绪在作怪吧。

    从老板口中得知，本镇的兽医倒是有几位，郎中却只有一人，其他的郎中因为医术不精站不住脚，都只得迁往外地去了。秋明一听见吉平两个字，心里就打起鼓来，遇吉则凶，是路上验证了好几次的真言，估计这个郎中也不会意外。不过今日天色已晚，郎中想必也已经歇业了，只好等明天再说。

    老板的服务意识不强，其他方面自然也好不到那里去，秋明才扒了两口饭菜便大呼受不了，带着蒋钦周泰去街上吃了。他们一路吃了烧巴子、油炸馍，还有一种用扁豆加面粉调制成的的扁豆糕，直吃得肚子溜圆才大呼着过瘾回了客栈。

    由于典韦鲍出都带了伤，所以陈宫把夜里守卫的担子交给了黄忠，秋明踏进客栈的后院时，一抬头便看见黄忠独自坐在屋顶最高处俯瞰着下面。金黄色的圆月在黄忠身后拉开朦胧的背景，让他的身影看起来既悲凉又壮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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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九十三章 掰弯？

﻿    半夜，秋明被连续几声惨叫惊醒，披衣下了楼。蒋钦闻声刚要坐起，秋明笑着按住他道：“你手臂上有伤，就躺着吧，让幼平和我出去看看就好。”

    月亮，依然如金色的圆盘挂在高远的天空；黄忠，依然静静地坐在屋顶上，投下萧索的身影，本来应该是带有几分唯美的深邃夜景，却被院落中、墙跟下横七竖八的尸体破坏了。

    秋明吃惊道：“居然来了这么多人？是哪方势力的？”

    周泰眯着眼睛看了一会：“看衣着和兵器，应该是许家庄的人。许家庄离十八里铺这么近，肯定有人传递消息的，就是不知道许褚有没有被射死在这里。”

    秋明微微一笑，许褚被射死？那是不可能的事，不过要是把那个许全射死也不错了。这时黄忠也看见了他们，微微招了招手，忽然一箭射出，黑暗中不知何处又传来一声惨叫。

    秋明点点头，这样的场景倒有些象美国西部片了，黄忠就好比伊斯特伍德，轻轻射杀敌人后吹去枪口飘散的青烟，等待着下一个不要命的挑战者从不知名的暗处走出，嘿，真是太酷了。

    过了好一会，院墙外传来连声的呼哨，黑暗中也传来了悉悉簌簌的响动声，黄忠终于放下了弓箭，又在静谧的夜色中与圆月化成了一个整体。

    第二天一早，魏延带着马匹去找兽医，秋明则领着受伤的几个人去拜访那位名医吉平。

    在路上，秋明的心里一直忐忑不安，不但是因为那句遇吉则凶的偈语，而且也因为他记起了这位吉平的身份。这可是后来汉献帝时的太医，曾经对曹操下过毒的，还想要扯住曹操耳朵灌下毒药，这样胆大包天的人物，难保不会也对典韦鲍出下毒呢。

    吉平的药庐在镇郊的一条小河边，春波漾动，柳树成荫，别有一番雅致的味道。此刻在门外已有数人候诊，每个人都在大声夸说吉郎中医术通神，似乎生怕里面的人听不到似的，又似乎里面的人听到了自己的赞颂，就能少收一些诊费似的。

    陈宫拦住几个完事的病人，询问了他们的病情和郎中开出的方子，对秋明道：“这个郎中倒是个有真材实学的，几味药都正中其弊，药力又是四平八稳，当真可以药到病除的。”秋明笑了笑没有说话，心想吉平今后能成为太医，自然是有两把刷子的，只是他会不会在药里下毒，就谁都不知道了。不过自己不是曹操，又与吉平无冤无仇，应该不会遭此毒手吧？

    此时在药庐里，毕老爷正隔着帘子观察外面的动静，看到陈宫的举动后，笑道：“这些家伙还真是狡猾，幸好我早有准备，今次定要取了你的狗命。”

    他身旁之人面无表情地道：“按照你的话做，你是不是就会放了我的孩子？”

    毕老爷笑得好象只见了鸡的狐狸：“那是自然，我与称平兄一向相交莫逆，怎么会加害你的家人呢？不过这次是需要借贵宝地做一桩买卖，不得已才出此下策。”

    吉平冷哼一声：“我以前真是瞎了眼，才会和你这样的人做朋友。”

    毕老爷笑嘻嘻地道：“话可不能这么说，曾经我也是个与世无争与民无害的天地奇男子，只可惜世道艰难，我不得不作出一点点小小的转变，也算是造化弄人吧。好了，他们过来了，切记不要露了破绽哦。”

    典韦和鲍出得的都不是什么疑难杂症，对于吉平可以说闭着眼睛都能开出来药方，可是怎么把毕老爷提供的药粉加到抓的药包里面却是个技术活了，特别是对方还有个明显懂医术的人。好在吉平老于此道，又是在自己的主场，总算没让陈宫发现什么破绽。

    陈宫都发现不了，秋明更加什么都看不出来了，不过他本能地感觉带吉字的人就是存在问题的，绕着吉平转了两圈，突然问道：“怎么不见两位令公子呢？”

    吉平手一抖，几乎把药包落在地上：“你怎么知道我有两个儿子？”

    “难道不是吗？我记得一个叫做吉邈，一个叫做吉穆吧？现在多大了？进学了没有？”

    吉平随便敷衍了几句，只说还有病人等候着，象送瘟神一样把他们送出了门。刚刚送走，他就神色慌张地找到毕老爷：“你究竟惹到的是什么人？他把我家里人都调查得一清二楚，这次我真是麻烦上身了。”

    毕老爷阴阴一笑：“怕什么？只要他打开了药包，全伙人都得死，难道去地府找你麻烦？”

    吉平跺脚道：“看你这个样子，这些人的来头多半不小，若是再次找来，我却如何是好？我本是避祸来此的，如今看来又要避祸他去了，唉，此番真是被你害惨了额。”

    毕老爷笑道：“其实称平兄这块地方挺不错的，你既然不要了，不如就送给我吧，我正好用来做回老本行。”

    吉平没有和他多说，匆匆收拾了细软，带着家人逃出了十八里铺。日后他与秋明再次相见，却是在洛阳宫廷里了，此为后话，暂且按下不表。

    却说秋明走在回客栈的路上，却一直心神不宁，总觉得遇了吉没见到凶总是有些不对劲的。陈宫知道他的想法后，笑道：“我看这个郎中开的方子是没有问题的，比我想的要周到得多了，如果你实在不放心的话，我们把这几包药丢掉，照方子再抓几服也就是了。”

    秋明正要说话，忽然胸口一阵狂跳，似乎是心如鹿撞的感觉。他抬眼一看，从街对面缓缓走来一个青衣小帽的小厮，长得眉清目秀的，如果不是隐隐能看见喉结的话，几乎都要让人以为是女扮男装的了。

    小厮越是走近，秋明的心跳就越是厉害，仿佛是回到了十四五岁时遇见初恋的时光。秋明悲愤地想到，不会吧，我可是个真正的直男癌患者，不会这么轻易就被人掰弯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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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九十四章 许仙

﻿    秋明直勾勾地盯着对方，那小厮也羞得有些抬不起头来，竟然慌不择路，一头撞进廖化的怀里。廖化双手都提着药包呢，惊得一蹦老高，口中骂道：“你往哪撞呢？我可不是玩相公的那种人。”小厮满面通红，一个劲地陪着不是，还要给廖化拍打身上的灰尘。

    靠，我也不是玩相公的那种人。秋明环顾一眼，发现其他人望过来的目光都带上了几分异样。秋明悲愤莫名，同时发现自己的心跳加速得更快了，难道自己真是有些隐性的特殊癖好？

    秋明稍微冷静了下，发现心跳虽然厉害，可是脸也没红，似乎肾上腺素也没有增高，不象是一见钟情的反应。再一仔细检查，原来自己胸口的跳动居然是由花篮里的白蛟引起的，而且这家伙越来越不安分，在花篮里翻江倒海，一刻也不得安宁，从外面看起来就象秋明的心马上要跳出胸口一般。

    秋明愠怒地道：“你搞什么鬼？莫非是周期性精神分裂了？”

    白蛟大叫：“杀了他，杀了他，快杀了他。”

    秋明突然醒悟过来：“这个小厮，就是许仙？”

    白蛟兴奋地游来游去：“是啊是啊，快杀了他吧。”

    秋明认真看了看许仙，见他大约十四五岁年纪，衣袍宽大，愈发显得身子单薄，被廖化吼了几声，居然瑟瑟发抖起来。不知道为什么，秋明又有些可怜他了，挥挥手让许仙快些离开，免得遭了白蛟的毒手。

    白蛟大怒：“你就算不肯杀他，为什么轻易把他放跑？莫非是故意要和我作对么？”

    秋明道：“其实你这样一世又一世地杀他，真是一点用都没有，他终究还是会和白娘子在一起的，你又何必枉作小人呢？”

    白蛟愤怒地道：“你才是小人呢，明明答应了我，却又出尔反尔，大爷我懒得再理会你了。”说完，他尾巴一甩，沉到水底去了。

    秋明和白蛟说的这些话，旁边的人自然都是听不到的，他们只能看着秋明的脸色变化胡乱猜测他的想法，特别是廖化，眼睛骨碌碌转来转去，神情古怪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又走出一段路，典韦和鲍出同时道：“方才那个小厮身手灵便，应该是个惯偷了。”

    惯偷？许仙是惯偷？秋明知道这两人江湖经验丰富，自然是不会乱说，可是就刚才那么一会时间，有什么东西被他偷了呢？

    典韦道：“方才这小厮是故意撞的廖化，为的就是趁忙乱之际把他手上的药包调换。当时我们两个都发现了他的小动作，只是不说罢了。”

    廖化急了：“我的药被换了？你们怎么不提醒我一声？就是要看着我出丑吗？”

    陈宫笑道：“是我让他们不要声张的，我想县丞既然总是怀疑这药里有问题，不如干脆就让人把药盗走，我们照方子再去抓药就是了。至于这换药的人，肯定更是居心叵测，我们只当作不知道此事，看他们还有什么别的招数。”

    廖化跌足道：“管他们什么招数，把方才那小子抓起来狠狠打一顿，不就什么都知道了？”

    这时他发现其他人的眼神都变得很古怪，忽然醒悟过来，以刚才秋明的反应来看，只怕与那小厮有些什么不得不说的故事呢，自己还是不要去趟这个浑水为妙。廖化连忙改口道：“是极是极，陈公台这是老成持重之言，小子受教了。”

    却说许仙快速奔回到一所大房子前，左右看看无人跟踪才推门而进。

    许全脸色阴沉地望着他道：“都办妥了？”

    许仙兴奋地从衣袍里取出换来的药包：“一切顺利，他们完全没有发觉呢。”

    许全稍微显出些笑意：“你自小儿学文不就学武不成，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却偏偏喜欢偷鸡摸狗，把你父亲活活气死”，他看见许仙局促不安的样子，接着道：“不过这次你为许家庄立下了大功，为叔今后一定会多加看顾于你，总不至于让你这一房绝了后就是。”

    许仙擦了擦眼睛，问道：“那这些药怎么办？”

    许全不耐烦地道：“我又用不着它，随手丢掉就行了，你先退下吧，我还有事情要做。”

    许仙把手里的药包轻轻丢进杂物房，药包随意地倾倒在地上。过了一会，药包上的包纸被腐蚀出了一个洞，有淡淡的黑烟从洞里飘散而出。门外人来人往，却无人注意到杂物房里发生的事情。

    却说秋明回到客栈，魏延也已经从兽医处归来，典韦鲍出见坐骑虽然还是有些行走不便，但已经不是早先那种萎靡不振的样子了，都是各自欢喜。正在商量着即日启程的事情，忽见秋明大叫一声，从座上跌了下来。

    众人七手八脚把他扶起来，七嘴八舌地询问状况，秋明却是充耳不闻，他的脑子里满是白蛟兴奋的喊声：“大哥，你太厉害了，居然不动声色就把许仙给弄死了，我对你简直是肃然起敬啊。唔，简直太棒了，白娘子这次怎么也怪不到我头上了吧，哈哈。大哥，我一定会报答你的。”

    秋明莫名其妙：“我怎么把他给弄死了？”

    “哎呀大哥你别说了，我快高兴死了，先去休息一会。”说完，白蛟尾巴一甩，打起个水花就不见了。

    秋明还在不知所谓，陈宫脸色凝重地从门外走了进来：“我让人跟着那个换了药包的小厮，找到了他的落脚之处，并且查出了那处房子是许家庄的别业。”

    典韦狞笑着站了起来：“早就猜到是这些兔崽子干的了，我这就去把他们的脑袋拎回来。”

    陈宫摆了摆手，接着道：“方才有人进到那所房子，发现里面的人全部都被毒死了，模样凄惨，如同人间地狱。”

    “什么？”秋明登时站了起来，几乎是一转念间，他就明白了事情的经过：“那个药包，那个药包有问题。”如果不是许仙调包，那么被毒死的多半就是自己了，想到这里，秋明的冷汗刷的涌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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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九十五章 遇险

﻿    经过这场虚惊，秋明和陈宫都是后怕不已，在寻找吉平算帐未果后便匆匆离开了十八里铺。一路上众人都是有点闷闷不乐，只有白蛟兴奋的狂笑声不时在秋明耳边回响。

    出了镇子不远，周旌的细作就跟了上来，几十个游骑明目张胆地在一箭之地外逡巡着，似乎根本不把秋明的人放在眼里；许家庄的人也跟了上来，一个个披麻戴孝两眼通红，却又和那些草莽泾渭分明独成一队；最令秋明郁闷的是那只狐狸居然也跟了上来，锲而不舍地似乎要随着车队走到大地的尽头。

    对于这只狐狸，众人可谓又爱又恨，恨的是它每夜如鬼哭狼嚎般魔音贯脑，搅得人几乎无法安枕，爱的是只要它一停止嗥叫，定然是有敌人即将发动偷袭了，大家都立时警醒做好防备。如今典韦鲍出伤势尚未痊愈，能顶得住许褚的就只有黄忠了，而黄忠毕竟年纪大了，总是让他守夜也不现实，有狐狸示警，倒是安全了许多。

    秋明这边是又爱又恨，许褚对这只狐狸却是恨得咬牙切齿了。由于许全意外身故，他现在连个得力的帮手都没有，很多事情只能亲力亲为。他连着几天策划了不同方式的夜袭，可是由于狐狸的捣乱，往往是刚摸到秋明营地周围就被里面的人发现了，无功而返不说，还伤了不少族人。偏偏许家庄的猎户前几天都被射死了，对这只该死的狡猾狐狸几乎是无能为力，让他非常郁闷。

    让许褚郁闷的还有那些强盗，明明他们也是秋明的对头，可当自己表示可以一起合作对付秋明时，他们却傲慢地拒绝了，看起来简直就象是专程来把秋明礼送出境的一样。

    这样的状况让秋明也有些摸不着头脑，他几次和陈宫讨论此事，都是不解其故，最后陈宫摇头道：“我猜不透，不过看他们如此卖力地把我们赶向徐州，只怕在徐州方面有很厉害的埋伏，不可不察。”

    秋明皱眉道：“可惜尤里身死，我们与龙组密探暂时失去了联系，不然让他们先去前方探探也是好的。”

    陈宫笑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们既然到了这里，就没有回头的道理，今夜就要踏进徐州的范围了，我们先做好防御，看他们弄什么鬼再说。”

    这天晚上，邓州车队早早就立下营盘，并且在营地周围广布岗哨侦骑，摆出一副严加防范的姿势。这让跟在后面的周旌和许褚都是有些不解，前几天不见秋明如此紧张，现在都出了谯郡了，反而如临大敌却是为何？

    曹仁吐出嘴里的草棍，笑着对夏侯惇道：“这仗打得，我越来越看不明白了，今天晚上我们要人不离甲马不离鞍，有财货可以先抢，有危险也可以先逃。”

    夏侯惇道：“我可不是为了这些财货才来的，我是听孟德总是说起这个秋明的部下如何英雄了得，才过来看看。那个典韦和鲍出确实武艺高超，如果不用拖刀计，我只怕也赢不得他们。不过他们如今都是身上有伤，我就没兴趣趁人之危了。”

    曹仁眨着眼睛道：“不是有个叫许褚的，能够和典韦打成平手，你何不去挑战了他？”

    夏侯惇摇头：“乡野粗鄙之人而已，听说还几次暗中伤人，不是个好路数，我懒得理会他。”曹仁愣了愣，哈哈大笑起来。

    月亮刚刚升上天空，狐狸就开始了它略带悲凉的独奏，不过经过前面几天的折磨，几乎所有人都已经习惯了它的存在，没习惯的也学会了耳塞棉花进入梦乡，除了那些竖起耳朵监视着一切动静的哨兵，已经没有人再过多地关注它的歌声了。

    忽然，狐狸发出一声惨叫，就好象被人割断了喉咙一样。在死一般的宁静过后，几家势力都忙乱起来，哨兵们四处游弋着，想要查探出是哪方面终于忍受不了出手杀了狐狸，可是都是一无所获，那只狐狸仿佛是凭空就从大地上消失了一般。

    魏延和陈宫又巡查了一遍营地，确认没有什么疏漏之处，才一齐来到秋明的营帐门口，问周泰道：“他还没醒来吗？”

    周泰道：“没呢，今天他好象很是疲惫，吃过晚饭倒头就睡了，到现在还没出来过呢。”

    魏延想了想，掀开帐帘就走了进去，周泰知道他和秋明的关系非浅，也没有拦他，只是跟着一起进去。

    由于是临时宿营，秋明的帐里没有什么过多的装饰，只有一张床榻加一张小几而已，秋明正趴在榻上睡觉呢。魏延笑道：“这家伙睡觉还不老实，这样的姿势难道睡得很香吗？”

    他走过去准备把秋明扳过来，忽然大吃一惊：“不好，秋明受了人家的暗算了。”

    陈宫连忙走上去，只见秋明面如金纸气若游丝，已是命在旦夕，他转身问周泰道：“方才有什么人进来过？”周泰看见秋明这个样子，也是六神无主，急得满脸通红道：“肯定没有，我一直守在帐门不敢轻离，根本没看见有人接近过，更别说进帐里了。”陈宫眉头深锁，匆匆为秋明搭脉，却是不发一言。

    秋明本在帐中睡着，忽然感觉到身体一轻，如同腾云驾雾一般，再睁眼时已身在一处洞府。只见这洞里金光耀眼，仙乐环身，云蒸霞蔚处隐约可见无数娇娥翩翩起舞，当真如人间仙境一般。

    秋明正在诧异，有两名侍者上前深施一礼道：“大王等候贵客已经很久了，请随我来吧。”

    秋明听这两人声音尖细，竟似宦者的模样，只是此刻头昏脑胀，也不及多想，于是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两人而行。

    一路走来，见到许多珍禽异兽，也见到许多悍勇精卒，秋明暗自思忖道，这个大王倒是个有手段的，不知他请我到此却为何事。正想着，前面到达一处宫殿，殿前旗帜飘拂，清晰可辨一个斗大的梁字。

    秋明见到这个梁字，顿时悚然一惊，便要抽身逃跑，却听到四周一连串的喊声：“哪里逃，左右快把这厮拿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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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九十六章 梁孝王

﻿    随着这声喊，洞中情势就是一变，由氤氲的仙府骤然变成了血红的地狱，那些娇娥化成了红粉的骷髅，精卒化成了甲胄的白骨，神仙洞府化成了墓茔洞穴，宫殿也化成了一处白玉的高台，两边是不见底的深坑。

    秋明见到这熟悉的场景，反而镇定下来，轻轻一笑问道：“梁孝王？”

    两名宦官一齐喝道：“大胆，见到大王还不跪拜？”

    虽然不知道怎么会进来的梁孝王墓，但是秋明很肯定这位爷绝对不会轻易放过自己，既然求饶也是无用，他又何必低三下四呢。秋明站直了身子，挺起腰杆大声道：“彼非我之君，我非彼之臣，我跪的是皇天后土、当今天子，又怎么会跪一个前朝的王爷？”

    秋明此话一出口，四周围立刻传来一片喝骂之声，其中还杂着一些凶兽的暴鸣，眼看着群魔乱舞似乎就要控制不住，白玉高台忽然大放光明，许多宦官簇拥着一位身材异常高大的王者出现在高台之上，所有的声音马上全部沉静下来，

    梁孝王头戴九旒之冕，身穿五章兖衣，从秋明的角度望过去，竟比旁边的宦官高出几个身子，怕莫有两丈来高。他一开口，整个洞穴里都充满了滚雷般的震响：“不错，汉家臣子中还是有几个有见识的，如果你不是伤了孤的爱姬，孤还真要放过你了。”

    伤了他的爱姬？我什么时候见过……，秋明正在搜肠刮肚，突然看见梁孝王面前的玉台上横放着一具干尸，看去似乎就是被自己破了玉胎的碧丝雅。秋明打了个冷战，梁孝王不会是抓自己来给这死鬼殉葬的吧。

    梁孝王怒吼一声，如同半空中响起个霹雳：“孤本来已将身后之事全部安排好，只等碧丝雅借玉胎重生，就可以双双重现人间，如今却都被你破坏了。说，你该当何罪。”

    秋明道：“大王，所谓人死不能复生……”，梁孝王怒道：“胡说，本王不就复生了吗？”

    此时秋明又再走近了一些，渐渐看清梁孝王不但身材畸高，而且满脸白毛獠牙外翻，一双眼睛红光外射，活脱脱一个僵尸王将臣，这也算是复生？要是让他重现人间，得害死多少人啊？

    “好吧，就算大王你天赋异禀，能够死而复生。可是碧丝雅却已经形神俱毁，肯定是救不回来了的。大王不如节哀顺便，喝喝小酒听听小曲，很快就能重新开始崭新的生活的。”秋明一边胡诌，一边四处打量周围地形，寻找着逃跑的路线。

    仔细观察下来，秋明只叫得声苦，这个墓穴他虽然上次进来过，可是却是从外面封死了的，而且从他所站的位置要跑到出口也有很长一段距离，深坑里的那么多的白骨阴兵绝不可能容他轻易通过的。而且，这样的虚幻情景他已经经历过多次了，自然知道现在自己是处于元神出窍的状态，那么元神该如何逃跑，他还没有学会呢。

    梁孝王大笑起来，如同夜枭刮过黑夜里的苍穹：“碧丝雅被玉胎滋养了那么多年，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形神俱毁？孤曾经得异人传授死亡之书，自有令她起死回生之法，只是需要你的帮助罢了。”

    靠，死亡之书，神鬼传奇啊？秋明忽然升起一个想法，要是能把这本死亡之书骗到手，自己也可以开启无限恐怖了吧？想到这里，他表现出很感兴趣的样子道：“需要我帮什么忙呢？先说好，我能力有限，很多事是做不到的。”

    “很简单，都是你能做到的。首先，你要找三千个童男童女，用他们的血填满眼前这个深坑。”

    秋明抽了一口冷气，这个要求以他目前的财力势力不是做不到，不过实在太邪恶，他要是真的这么做，只怕也和人类公敌没什么区别了。这时他听见梁孝王继续道：“其次，把你亲生子嗣的鲜血注入血池当中；再次……”。

    秋明只感觉脑袋嗡的一下，全身血液倒灌上头，立时面红耳赤地道：“不用再说了，我是不会帮你的。”

    梁孝王有些吃惊地道：“怎么？你不怕死么？”

    秋明呸了一声：“我怕死，可是我更怕我的家人受到伤害，你有什么招都冲着我来吧，别想我会用儿女的血来救你的姘头。”

    梁孝王怒吼一声，满堂白骨也都跟着发出了尖利的啸声。随着吼声，梁孝王的脸色越来越青，唇边的獠牙也越来越长：“孤本来想留你一命为我做事，如今看来，倒是孤一相情愿了。既然你不肯献出子嗣，那么用你的鲜血也是一样。殿前武士，把秋明洗剥干净，孤要用他来血祭碧丝雅。”

    秋明一直都是个思想上的巨人、行动上的矮子，一见这样的阵仗立刻有些怂了。正想着是不是先用缓兵之计答应了梁孝王，等出去之后再想办法摆脱他，头顶上方忽然掉下来一团白花花的物事，一边掉落还一边大叫道：“大哥，你为我除了许仙，我一定会报答你的。别怕，我来救你出去。”

    秋明感动得几乎落下泪来：“笨蛋，你又不能打，何必在这里白白送命？你赶紧逃出去通知我的同伴，让他们为我报仇吧。”

    “大哥，我可是得道之蛟哎，就是再不能打，也不会怕了这些白骨骷髅的。”说完，白蛟摇身一变，顿时从小鱼化身成十数丈长的蛟龙，身子足有水桶般粗细。它在墓穴里滚来滚去，压碎了不少白骨阴兵，深坑里只听见骨片哗啦啦地响个不停。

    梁孝王大怒，从高台上不知抓起个什么砸了下来，只听白蛟发出惊天动地的一声惨叫，整个身子蜷成了一个圆圈。秋明吓了一跳，正要上前查看，白蛟又忽然腾空而起，一口叼起秋明，化道白光倏尔不见了。

    陈宫给榻上的秋明推拿了许久，还是没有半点起色，他摇了摇头：“县丞只怕是不成的了。”魏延道：“我连他的棺材都抬过，最后还不是活过来了？现在说不成，还是太早了。”陈宫还要说话，却见秋明一骨碌坐了起来：“快，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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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九十七章 白骨阴兵

﻿    已经驻扎好的营盘想要重新收拾好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特别是在这样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在等待士兵们准备的时候，诸将都围到秋明身边，询问刚才发生的事情，秋明脸色苍白，半天才说出几个字：“梁孝王，白骨阴兵。”

    魏延和黄忠都是进过梁孝王墓的，其他人也都听他们多次说起过里面的状况，此刻听到这几个字，都有些慌张起来，魏延更是抄起鞭子催促着士兵把车上的驮马解下来供其他人骑用。

    没过多久，从黑暗深处，传来咚咚咚的战鼓声，声音震天撼地，响彻天地。秋明和魏延对视一眼，都知道是那话儿来了，魏延翻身上马，大叫道：“走，赶紧走，财货都不要了，快快冲出去。”

    随着鼓声，一大片白影从远方的黑暗中飘然而出，不一会就来到众人眼前。这是一支军队，一支白骨化的军队，人马都已腐烂都不成样子，却从空洞的眼眶中投射出点点磷光，残破的军旗上一个斗大的梁字在微弱的星光中熠熠生辉。

    白骨的军队源源不断地从深幽中走出，从朦胧渐渐化成实质，坚定地握住早已锈得不成样子的短刀长枪，紧跟着军旗向前迈步冲锋，奉献永远的忠诚和勇敢。

    不用魏延再催促，所有的士兵和民夫都吓呆了，也不管自己会不会骑马，一个个跳上马打马就跑。也有些被惊马颠下来的，却又被其他人拉上马背，有些马居然驮上了三四个人，却总算是没有落下一个人，至于东西肯定是顾不得了。

    早在邓州营地里纷乱忙碌的时候，周旌和许褚就已经得报，不过夜黑风高，他们也只能叮嘱手下做好防备，不敢轻易出营。等到听见急促杂乱的马蹄声，两人都是心中大骂：“这贼子如此狡猾，居然乘夜偷袭。”在匆忙吩咐准备弓箭长枪的同时，两人又一起想道：“要是秋明去袭击的是另外一家就好了，等到天明，我就可以出来捡便宜收拾残局。”

    出乎他们的意料，秋明的马队没有进攻任何一家营地，却从两家之间直穿了过去，头也不回地跑掉了。什么意思？乘夜逃跑？可是这里过去又是谯郡的地盘，他能跑到哪去？正在两人大惑不解之时，有哨兵大声呼叫起来：“有鬼啊，好多的鬼啊。”

    转瞬之间，白骨阴兵已经追到了面前，那些被匆忙叫起的弓箭手哪见过这样的场面，纷纷惊叫着争先恐后地射光了手里的箭枝。羽箭对白骨阴兵几乎不能造成伤害，却成功地引起了他们的注意，这些阴兵张开骨嘴发出无声的呐喊，转变目标向两个人类营地冲过来。

    刀砍不进斧剁不烂，无论是许家庄的人还是草莽豪杰们都仿佛陷入了最深的噩梦之中，很快，阴兵就冲进了他们临时组织起来的防线，冲进了营地深处，夜空中立刻回荡起毕莲和毕池的尖声惊叫。

    曹仁早就听见了前营的吵闹声，可是他在强盗群中一直信奉的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所以只顾蒙头睡觉，直到战火烧到后营才与夏侯惇一同走出帐来。他们看见白骨阴兵这般恐怖的模样，都不由吃了一惊，急忙举起了手中的兵器。

    不料白骨阴兵见了曹仁夏侯惇，都是从灵魂深处开始颤抖起来，眼中一点灵魂之火摇曳得如同风中的小苗。原来这两人日后一个是发丘中郎将，一个是摸金校尉，是所有鬼怪僵尸的克星，这些阴兵焉有不惧之理？

    仿佛听到了无声的军令，所有的白骨阴兵飞快地后转，飞快地退出了营地，飞快地消失在黑暗之中，只留下遍地的狼籍，和一群不知所措的人类。

    周旌不及多想，立刻召集人马去追赶秋明，许家庄的人却不肯再追了。这些人大都是庄稼汉出身，笃信鬼神之说，若是让他们去打架杀人自然是没有半点问题的，可是在见到如此恐怖的白骨阴兵之后，却是人人都打起了退堂鼓。

    在几位族中老人轮番劝说下，许褚只得无奈地宣布撤退，好在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这杀兄大仇总有一天是要找秋明讨还的。

    由于人多马少，虽然陈宫连续布下疑阵，可总是被许攸很快识破，再次追了上来，如是几次，周旌终于在涡河之畔堵住了秋明。

    双方都是从夜里就一直在赶路，此刻都已经是筋疲力尽了，不过周旌是攻击的一方，占据着心理优势，而且人多势众，把秋明团团围在河岸边。

    此时正值春汛，涡河里水流湍急，秋明笑着对魏延道：“这次，我们可是真正的背水一战了。”魏延一脸的无所谓：“背水一战，韩信不是赢了吗？我们肯定也不会输。”陈宫却在忙着安排防线，并在暗中叮嘱周泰等人看准机会先带着秋明突围再说。

    正在紧张的准备，郑宝从对面阵中骤马而出，大叫道：“秋明，你如今已是穷途末路，就算你自己不怕死，难道还忍心拖累部下吗？我劝你把从合肥侯府盗得的东西原物奉还，旌爷大人有大量，说不定还会放你一马。”

    秋明哈哈一笑：“在汝南时我不是说过了吗？合肥侯府失盗，与我一点关系都没有，而且究竟丢失了什么东西你也不肯说出来，难道准备要随意栽赃于我吗？”

    秋明的话合情合理，那些庄主寨主们都是暗中点头，郑宝哪敢说出金兰谱的事？只得默不作声地又兜回本阵。周旌气得咬牙：“这贼子又来这一招，当真可恶之极。”许攸面无表情地道：“不必与他多说，如今我们兵力绝对优势，他们又是疲惫之师，直接一举拿下就好。”

    周旌道：“若是那厮毁了书册怎么办？若是被这些好汉发现了金兰谱的秘密怎么办？”

    “如今也顾不得那许多了，我会居中调度，让秋明以为还有机会逃跑。金兰谱如此重要，想必他也不敢轻易毁掉。至于说这些人嘛”，许攸眼中现出凶光：“既然知道了我们的秘密，岂能再容他们活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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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九十八章 袁家兄弟

﻿    面对对方的偃月阵，陈宫理所当然地摆出了方圆阵来加强防守，出人意表的是，他没有把战力最强的铁甲骑兵布置在外围，而是把吹鼓手、车夫甚至伙夫放到了最外边。他这样的意图，只要不是傻子谁都能看得明白，这些人一个个流着眼泪向陈宫开口求饶，只差没有跪地磕头了。

    臧霸瞪着眼睛道：“你们莫要支歪了，现在这个形势，你们看不到吗？对面明摆着是要把我们赶尽杀绝的，大家都只有奋力死战，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还赚一个。我们在后面，要是能冲出去一两个，今后还可能为你们报仇，若是我们先死光了，你们和待宰的羔羊有什么区别吗？”他这么一说，哭声渐渐低沉下来，不少人纷纷握紧了手中的鼓锤锅铲。

    秋明问道：“我看周旌他们也准备好了，还不进攻，在等什么呢？”

    陈宫抬眼望了望：“他们在等太阳。”

    秋明奇道：“太阳？什么意思？难道今天有天狗食日吗？”

    “不用那么大的阵仗，如今我在东、敌在西，他们自西边攻来，如果时机掌握得好的话，正好可以让日光干扰我们的视线，弓箭手也就没那么大的威力了。嘿，他却没想到我们这次逃得匆忙，箭矢都没来得及带出来，许多弓箭手也只是当个摆设而已。”

    原来还有这样的操作，看来这个许攸也不是盏省油的灯啊。秋明又问道：“那我们怎么办？就这样陪着他们等下去吗？”

    陈宫叹了一口气：“方才我已经让廖化出去搦战过了，对方根本不应战，反而差点射伤了他，这样的话我也是无法可想。如今典韦、鲍出和蒋钦都是身上有伤，鲍出和蒋钦更是基本没有自保的能力，我们也不可能丢下他们各自逃命，只好走一步看一步了。”

    他又抬眼望了望天：“对方要寻求最好的破阵效果，一定会等到太阳偏到最西才发动。不过他们忘了，太阳偏西之后不久就是黑夜，一到黑夜，我们就有更多突围逃走的机会……”。

    突然，陈宫的声音停顿了，吃惊地望着天边扬起的一大片烟尘。秋明也呆住了，从大地强烈的震动来判断，至少有一支上万人的骑兵正在向这边扑过来，可是淮泗之地河网纵横，怎么会出来一支这么大规模的骑兵？莫非是孙坚从长沙回来了？又或者是合肥侯不顾禁令带领他的护卫亲自出来剿灭秋明？

    周旌也惊呆了，他清楚地知道合肥侯现在韬光隐晦，不可能轻易引起京城那位的忌惮，就连出城打猎这样的小事都已经停掉了，绝不可能带兵跑来这么远的地方。他看了看许攸，许攸立刻道：“夜长梦多，我们要赶快发起攻击，先把金兰谱拿到手里再说。”

    周旌连连点头：“子远说的是，传令下去，吹号，进攻。”

    当号角吹起，邓州的民夫都是精神一振，知道决定生死的时刻马上就要到来了。他们握紧手中可怜的武器，默默念叨着家中亲人的名字，畏缩着迎向对面缓缓压过来的大批骑兵，准备用生命捍卫他们仅有的一点尊严。

    正在这时，一骑快马从远方疾驰而至，大呼道：“奉虎贲中郎将袁将军将令，你等众人立即停止争斗，等候他前来处理。”

    袁术来了？虽然不是孙坚，可自己和袁术如今也是势成水火，秋明可不认为他会这么好心来救自己。话说，他老爹不是已经病重弥留了么，怎么这家伙还有闲心跑到谯郡来？

    如果说秋明是心中疑惑的话，周旌和许攸却是大惊失色了。袁家四世三公权势滔天，许攸也曾经多次对袁绍袁术示好，希望能把这两兄弟绑上合肥侯的战车，却都被他们傲慢地拒绝了。现在合肥侯失了势，更加不能指望袁术会投过来了，那么，今天他出现在这里，断然不会是帮着自己的。

    想到这里，周旌大喝一声：“不要管他，继续进攻。”

    这时那些庄主寨主们可就无所适从了，虎贲中郎将似乎是个了不得的角色，可是周旌背后的合肥侯也是惹不起的。他们互相对望着，观察着其他人的反应，却忽然发现曹仁的部队压根就没有应着军号冲锋，反而还退到了战场外围，随时有撤离的可能。这下他们更加慌乱了，进攻的步伐也大为迟缓起来。

    周旌也注意到了曹家军的动作，不过他没有时间再去质问曹仁了，只是一个劲的催促吹号，甚至还想亲身上前击鼓振奋士气。可是他还没有摸到鼓椎，天边的那片烟尘终于飘过来了。

    左边颜良文丑，右边纪灵张勋，中间一杆袁字大旗高高飘扬，鲜亮的甲胄映得日光都要黯然失色，奋疾的马蹄震得河水都要惊慌失措，呼啦啦一下，上万骑兵席卷而来，沉重的压迫感让在场的所有人都不敢再轻举妄动了。

    许攸和袁绍是从小就厮混在一起的好友，此刻见到他和袁术在一起，稍稍安下了心，正要上前说话，袁家兄弟已成信使口中得知了周旌方才的反应。袁术气得瞪圆了双眼：“来啊，把这些人全部拿下，有反抗者格杀勿论。”袁绍连忙补充道：“不可伤了邓州的人马。”

    草莽好汉大多是强盗出身，每家身上都背着好多条人命的，本来看见这些骑兵气势汹汹的样子就感觉不大对劲，再一听见个拿字，立刻作鸟兽散。于是颜良运刀如飞，文丑箭下如雨，纪灵麾军围堵，张勋居中策应，或杀或擒，竟不曾走得一个。其他人一看这个路数，只得乖乖下马就擒。

    周旌看见自己的部下被袁家军赶羊驱狗般聚集到一处，大怒道：“袁公路，合肥侯府在此办事，你怎敢如此无礼？”

    袁术冷笑道：“合肥侯远在合肥，怎会到这里来办事？”

    许攸眼珠一转：“袁中郎远在洛阳，还不是一样到这里来了？”

    袁术正要发怒，袁绍拦下他笑道：“合肥侯可是天子的亲弟，如今又被禁足在城里，派些人出来办事也是情有可原。”他马上又变脸道：“不过，其他这些闲杂人等，居然敢当道劫杀朝廷命官，全部斩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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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九十九章 格杀勿论

﻿    周旌失声道：“袁本初，你敢？”许攸却拉了他一下，摇头示意周旌不要再说话。

    许攸与袁绍相知多年，深知他外宽而内忌，绝不象表面看来的那样好相与。如今他官位不及其弟，看起来似乎是袁术在话事，可是谁要是以为他只是个无足轻重的跟班，质疑他的决定的话，必然遭到强烈的反击。

    果然不出他所料，袁绍仰天长笑起来：“呵呵，我不敢，我确实不敢。”忽然厉声问道：“颜良文丑何在？”

    二将久随袁绍，自然知道他的想法，一齐于马上抱拳道：“末将在。”

    “将现场之人仔细查问，凡是没有合肥侯府印记的，一律斩首示众，无须一一来报。”颜良文丑恶狠狠地道了声：“得令”，便领军四处抓人去了。

    周旌从合肥带出来的人，或者有侯府的腰牌，或者衣服上有侯府的徽记，自然是被袁家军轻轻放过。可是那些庄主寨主、好汉豪杰哪里会有这样的东西，被颜良文丑一刀一个剁下头来，尸体随意扔在河边，霎时把涡河染成了一条血河。

    周旌看得目眦欲裂，可是他兵没袁家兵多，势没袁家势大，真是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正在紧握拳头，俘虏堆里突然钻出一个人来，一边跑一边叫道：“旌爷，救我啊。”

    周旌仔细一看，这个伶俐鬼正是自己的便宜大舅子毕老爷，连忙道：“此人……”。话还没说完，文丑远远一箭射出，把毕老爷直挺挺地钉在了地上。袁绍掏出锦帕擦了擦手，笑道：“此人已死，不必多言。”

    周旌气得眼冒金星，正要放两句狠话，却看见自己的随行马车也被如狼似虎的骑兵用长枪挑开，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被枪杆从车上架下来，大哭道：“旌爷，你不要毕莲了吗？”周旌脸色惨白，刚要开口求饶，颜良轻轻一刀挥出，毕莲立时人头落地。

    周旌心如刀绞，艰涩地道：“她，只是个女人。”却没有人理会他。

    很快，许攸的马车也受到了同样的对待，许攸在心中默念着：“毕池啊毕池，我的好毕池”，忍不住老泪纵横。

    两人都是老江湖，到了这步田地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对方就是要逼自己翻脸动手，他们就能名正言顺地斩尽杀绝了。在各为其主的问题上，少年时的一些小情谊就显得太微不足道了。于是两人只有呆若木鸡地看着袁家军大开杀戒，完全不敢再有任何异动。

    让人迷惑的是，袁家的骑兵在这片河滩上呼啸来去，除了不理会秋明的人以外，对近在咫尺的曹家军也是视而不见，仿佛当他们不存在一样。袁曹本是世交，又都是高官厚爵之门第，平日两家的军兵都常有混在一起耍子的，又怎么会互相攻击呢？

    秋明此时也是大惑不解，以自己和袁术的关系，他不来围剿自己都是怪事了，又怎么会帮自己对付周旌呢？看见他脸上的疑惑，陈宫轻轻在他耳边道：“金兰谱”，秋明立刻明白过来，不过马上又担心起来，要是这哥俩知道金兰谱已毁，只怕遭殃的就是自己了吧。

    袁绍依附着大将军何进，袁术更被天子委以亲卫重任，不管袁家其他人怎么想，这哥俩是真心实意地不希望灵帝刘宏倒台，合肥侯刘越上位的。由于曾经和许攸接触过，所以他们两个都知道金兰谱的存在，不过知道归知道，给他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进攻合肥侯府，把金兰谱抢出来。

    这次他们本是因父亲病重，回汝南准备后事的，可是一听说合肥侯府遭袭，特别是听吕范详细汇报了秋明和周旌在细阳对峙的场面后，两人同时意识到，金兰谱出问题了，而且多半是落到了秋明手上。袁术是世家子弟，又在官场浸淫多年，深知这件事的重要性，马上把与兄长之间的不快和与秋明之间的过节抛在一边，同袁绍一齐出兵赶来，正好在这紧要关头把秋明救下了。

    当太阳沉入地平线的那一刹那，无边的大地终于宁静下来，只有鲜红的涡河水还在诉说着方才的无边杀戮。

    在河岸边临时搭起来的帐篷里，袁术斜睨着秋明道：“废话我也不多说了，马上把金兰谱交出来吧。”秋明耸了耸肩：“你说的什么？我听不懂哎。”

    袁术大怒：“你别以为周旌被我们赶走，你就是安全了，信不信我现在撤军，合肥侯马上又派人来，你现在就这几个伤兵残卒，根本别想回到邓州。”秋明哈哈一笑：“哈哈，我正好不信，不如你先撤走，我慢慢地走回邓州看看。”

    秋明对袁术用反间计，而袁术也果然中计把戏志才打断了腿，这件事在洛阳已是无人不知，袁绍也时常用来取笑乃弟。不过此时肯定不是说这个的时候，袁绍神色凝重地道：“则诚，事关国家气运，就不要再斗气了。我问你，金兰谱是不是到了你的手里？”

    我要是说不在，估计会被你们绑去交给合肥侯吧？秋明装作沉思了好一会，才重重地点了点头。

    袁家兄弟都是大喜，袁术马上道：“快把金兰谱给我，我要立即回京面见天子，细论合肥侯结党谋逆之罪。”

    秋明摆了摆手：“可是现在不在我手上。”

    袁术眼睛一翻，又要发作，袁绍摇了摇头，人家辛苦谋划，不知道死了多少人才抢来金兰谱，怎么可能被你轻轻一句就献上？他微笑道：“则诚不用多虑，此番功劳自然是你的，我们只不过代为送去洛阳以策万全而已。”

    秋明还是摆手：“真不在我手上，我一拿到就密使人送回邓州去了，自己留在这里吸引周旌的注意而已。”

    袁家兄弟对望一眼，从刚才的情势来看，若是他们不出现，只怕金兰谱还真有可能被周旌抢回去了，那么秋明做出这样的布置是完全合理的。

    袁术顿足道：“这就麻烦了，我不能出京太久，若是我离开了，你们只怕很难把金兰谱安全带进洛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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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章 合作

﻿    秋明道：“有这一万多骑兵护着，就算你回京了，难道还有谁敢拦着我不成？”

    袁术藐了他一眼：“你有军职么？”秋明顿时噎住，没有军职，没有调令，若是自己带兵靠近洛阳的话，只怕第一个讨旨出城来剿灭自己的就是袁术了。

    袁绍沉吟了一会道：“则诚既然得到了金兰谱，可知那上面有些什么人物？”

    秋明想了想，终于还是没敢把中常侍张让捅出来，只捡了其中几个有名的说了。袁绍道：“果不出所料，河南尹何苗也投靠了合肥侯，他也不想想自己一身富贵出自何人，居然做下如此不智之事。从邓州去洛阳，正要经过他的防区，你没有军职，除了随身护卫外不得领军，只怕是难以通过了。”

    秋明道：“不止是何苗，新任的南阳太守张咨如今也在处处为难我，我此番东来几乎被他拦在宛城，再过一次的话他必然又是诸多阻挠。”

    袁绍道：“张咨易事耳，何苗才是麻烦。事态紧急，秋明你必须不惜一切代价把金兰谱尽快送到洛阳，我先派颜良文丑贴身保护于你，待我回京后立刻向大将军禀明此事，调集大军前来接应你。”说完，他瞟了袁术一眼，袁术也只得跟着道：“既然如此，我也派……，派雷薄陈兰贴身保护于你，反正你们也是熟识，行事方便。只要你们能到洛阳城外，我当亲率虎贲接应。”

    秋明心中冷笑，这个袁术也太小家子气了，连个纪灵都不舍得，哪象其兄袁绍这么大方，直接就给了颜良文丑，怪不得能成为河北之雄。不过白给的不要白不要，最多遇到危险先让那两个二货去做替死鬼罢了。

    秋明正要与二袁辞行，袁绍又叫住他道：“则诚，我家老父前段时间被个野和尚说是犯了太岁，没过多久就病重依床不能人事。听说你也被那野和尚说过同样的判语，为何却能安然无事？难道是伽蓝神将有佛光庇佑？”他这么一说，袁术也竖起了耳朵，聚精会神地倾听起来。

    靠，什么叫做安然无事？这一路死里逃生好几次，要是你们两个没到，我都要亲自上战场和周旌肉搏了。当着袁术的面，秋明自然不会如此露怯，他摆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倒不是佛光，前次我去长沙救张机，他感激之下曾给我几丸丹药救命，这次能够得保性命，实在是丹药之力了。”

    张机医术高超，袁家兄弟自然是听说过的，袁术激动地连声音都有些颤抖了：“那个丹药，你还有吗？”

    张机赠的清心救济丸，本来是给身陷囹圄的王允用的，想来老袁头服了就算没有效果，也不至于会有副作用吧。他豪气干云地取出玉瓶摇了摇：“好象还有两粒，我应该也用不着了，就赠与令尊吧。不过老年人虚不受补，这药是否有效，我也不敢说呢。”

    袁绍小心地接过玉瓶，感激地道：“药因人而异，这个我们自然省得，不过家父如今已是弥留之际，也只好病重乱投医了。若是能侥幸得救，袁家上下定不忘了则诚赠药之德。”

    出了谯郡，袁家兄弟就自回汝阳家中，只留下部分骑兵护送秋明通过汝南。颜良文丑是老相识了，又曾一起去过芒砀山，再次同行，大家都显得很高兴，特别是典韦又多了两个练拳的沙包，更是兴奋异常。至于说雷薄陈兰两个，别说其他人和他们格格不入，就连原来在嵩山的那些老部下，生怕被他们要回去，都是躲得远远的不敢来招惹他们。

    雷薄显然不满意自己受到的待遇，诈诈呼呼的闹着要回袁术身边去，陈兰却总是一副畏畏缩缩的样子，而且特别惧怕秋明，每当两人一对眼，便立刻把头急速地别过去，几乎要扭断了脖子。

    秋明见他这个模样，忍不住玩心大起，使劲掏啊掏，掏出个毫不起眼的铁夹子来，在空中虚按了几下。陈兰立刻脸色大变，满眼尽是求恳之色，秋明哈哈一笑，把夹子又收了起来。

    夜里刚刚宿营好，陈兰就偷偷找来了秋明的营帐。秋明眼中满是笑意：“陈将军在洛阳过得可好？”陈兰一脸的苦涩：“寝不安枕，食不知味，有什么好的？秋县丞，求你高抬贵手放了我吧。”

    “放了你？很简单啊，甚至这个夹子我也可以毁去。”陈兰心中一喜，正要道谢，却听秋明又道：“不过你身上的蛊是祝融姑娘下的，只要蛊虫一日不去，我想她再做出十几二十个这样的铁夹子也是轻而易举吧？”

    陈兰顿时面如土色，这些天来他一回想当日所受万针刺脑万蚁噬心之苦，就感觉痛不欲生生不如死死去活来。雷薄虽与他交好，却也不知他为何总是愁眉不展，多方开解也是无用，也只有随他去了。

    此刻陈兰听见秋明的说法，似乎终此一生也是摆脱不了这样的阴影了，顿时觉得生无可恋，惨笑一声就要告辞，却听见秋明笑嘻嘻地道：“其实我与祝融姑娘私交还算不错，说不定能劝她收回这个蛊虫呢。”

    话说到这个地步，陈兰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当即向秋明大表忠心，秋明笑道：“你在袁中郎手下做事也有一段时间了，可知他是怎么评价我的呢？”

    陈兰犹豫了一会才道：“小袁将军对县丞似乎是误解颇深，常常破口大骂，特别是出了戏志才的事后，更是对你咬牙切齿，时常说与你不共戴天，必要置你于死地。”

    秋明的嘴角抽搐了一下：“那么，他有什么具体的行动没有？”

    陈兰摇头道：“小袁将军只是一张嘴厉害，骂完也就算了，不过戏志才被赶出袁府时，我曾替他说过几句话，也算有点小小交情。听说，他正在设计要害县丞。”

    秋明冷笑一声：“他不过一介布衣，如今又被袁术打断了腿，成了个残疾之人，如何能害得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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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零一章 左右逢源

﻿    陈兰道：“具体情况我也不大清楚，似乎他们要对洛阳城里新推出的淘宝市场下手，然后嫁祸于你。”

    秋明暗骂了一声，这个淘宝市场是自己为了迎合天子刘宏的异常癖好，提议让他开设的。虽然确实为天子敛了不少钱财，可是因为事起仓促，自己又一直没时间去打理此事，也存在着许多问题。不说别的，就说这卖出去的许多宝贝，都是假得不能再假了，若是被人揭露出来，不但天子颜面受损，就连自己也是脱不了干系的。

    以秋明对刘宏的了解来看，颜面受不受损，他是丝毫不在乎的，可是事情若是闹到要退钱的地步，他就一定会勃然大怒，把秋明下狱甚至斩首以泄愤。

    而且，秋明如今得罪了这么多人，却一直能够逍遥自在，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天子对他的宠信，把许多弹劾都直接压下了。若是刘宏稍微对他表示出一点不满意，都不用多说一句话，朝堂间攻讦他的奏折必然会象雪片般纷洒下来，到时候秋明可就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秋明的脸马上阴了下来，对陈兰道：“这个消息很重要，你做得很好。这次回去你就替我盯着戏志才那帮人，有什么情况及时向我报告，我会派人联络你的。”他顿了顿又道：“邓州富庶天下皆知，我也不是个会亏待朋友的人，金珠财帛，自然不会少了你的。”

    陈兰没有现出半分欢愉：“金珠财帛，于我又有何用，我只求能去了身上这只蛊虫，还我个自由之身。”秋明当作没有听见他的牢骚，打发他回去了。

    陈兰走后，秋明马上找来陈宫说明此事。陈宫道：“前段时间我也在洛阳，李严做的东西虽然假，但是有天子的威仪支撑，又有左贵那一张利嘴，倒是唬住了不少人，也没有出什么差错。不过，若是有人深究此事，确是有些麻烦。好在你马上就要去洛阳了，许多事情可以当场解决，应该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秋明点了点头，正要安排陈宫退下，陈宫却道：“我们此番去东海迎亲，却是早已让孙乾一路宣传打点了的，如今却中途退还，未免得罪了糜家，只怕还要被天下人取笑。”

    秋明苦着脸道：“我也想到了这一层，不过这次都是好不容易逃出来的，我若再去，梁孝王怎肯轻易放过我？”

    陈宫点头：“我们当时所在的方位，其实离芒砀山还有很长一段距离，如果白骨阴兵能出现在那里，只怕整个徐州你都去不得了。为今之计，只说你路上突发急病，却让鲍出代你去东海，只要能迎回糜家小姐，就可以堵住悠悠众口了。”

    “鲍出？为什么让他去？”

    陈宫微笑道：“你忘了？鲍出也要去迎娶曹豹之女的，让他代你去行聘定之事，若是糜家依约嫁女，自然一切都好。若是糜家觉得受了侮辱不肯再行婚约，也可以对外推说当时只是孙乾口误，是鲍出迎亲而不是你迎亲，这样邓州也不会失了面子，此为左右逢源之计。”

    秋明喜道：“不错，这个主意好。臧霸来自青州，对徐州的路途应该也比较熟悉，就让他与鲍出同去。唔，鲍出如今身上有伤，让黄忠也一同去吧，他为人精细，路上也好有个照应。我现在得了颜良文丑之力，倒是不怕有什么危险。”陈宫一一记下，自去安排了。

    等到送走陈宫，秋明终于得空检查胸前的小花篮，只见白蛟化成的小鱼肚皮朝天漂在水面上，好半天都一动不动。秋明喊了好几声，白蛟才有气无力地道：“我被那尸王打伤了是非根，起码要修炼个三五十年才能再和他斗了。大哥，我欠你的人情已经还上了啊。”

    秋明连忙道：“是的是的，你救了我一命，我是很感激的。你还有什么其他的仇人没有？我一并把他们都除了，今后你再多救我几次吧。”

    虽然是看不清面目，可是秋明明显感到白蛟板起了脸：“我可是得道之蛟哎，难道到处和人结仇？就说这个许仙吧，现在还没投胎呢，等他出世以后再说吧。”

    秋明道：“其实你这时候杀他再多次也是无用的，据书上记载，许仙和白娘子要到八百年后才能在西湖断桥边相会，共谱一段佳话，还生了个大胖小子呢。”

    本来眼看就要断气一样的白蛟马上翻过身来，恶狠狠地道：“是哪本书？西湖是什么湖？断桥是什么桥？”

    秋明悠悠地道：“都说了是八百年后的事了，当然是天书了。西湖和断桥么，这时候都还没有呢。”

    白蛟稍微抬起头，狐疑地看了看秋明。它想起秋明身上的诸多古怪，而且又知道许仙和白娘子的故事，对天书之说略信了几分：“八百年后？那你能帮我做什么？这次我差点连小命都不保了，还想我再救你，门都没有啊。”

    “话可不能这么说，现在的我当然是无能为力，可万一我要是得了天下呢？那我就可以颁布法令，禁止修建西湖，就算有西湖也不能建断桥，就算有断桥也得在桥边写上：许仙与狗不得入内。你看这样如何？”

    白蛟叹了口气：“不知道你们人类怎么想的，一个个都想着做皇帝，象我的毕生心愿就是和白娘子一起畅游江河湖海，跳跳舞，修修仙，这才是蛟生巅峰呢。不过蛟各有志不能强求，反正我暂时还要在你这里躲着避天劫，就顺手多救你几次吧，你以后可不要食言啊。”

    那天晚上的事件，可真是把秋明给吓坏了，要不是白蛟跑得快，他不但性命不保，只怕灵魂也要被梁孝王禁锢，永世不得脱身，一想到这里，秋明就不寒而栗，如今有了白蛟的承诺，他总算安了一点心，这货虽然不能打，总算逃命之术还是不错的，希望能在关键时候派上用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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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零二章 张咨的选择

﻿    袁家的骑兵把他们护送到汝南边界就退回去了，还给秋明留下了上百匹好马，让他们看起来不至于太寒酸。

    但是这支邓州队伍出发时可是吹吹打打招摇过市的，如今落了个灰头土脸，不知道别人怎么想，至少秋明是满心不想遇到什么熟人的，最好能就这么静悄悄地回到邓州再说。可是事与愿违，离着宛城还有四五十里呢，前方一声炮响，文聘领军拦住去路，口中大叫道：“秋明，你来来去去，莫非把我宛城当作了通衢大道不成？今日就要你来得去不得。”

    秋明虽然不愿意看见文聘，却也只是面子问题，倒不是怕了这厮。他冷笑一声道：“天下人走天下路，宛城也是王化之邦，为何不许我走？上次我是绕城而过，今天我还就要进城宿营不可了。”

    文聘大怒，正要挺枪跃马直取秋明，身旁一人缓缓而出道：“秋明，我乃南阳太守张咨。”

    秋明看这张咨三十五六岁年纪，面皮白净无须，倒象个宫里的太监。不过南阳太守正是直属上官，秋明也不敢造次，连忙见礼道：“张太守请了，秋明因家务缠身，不曾到宛城拜会上官，还请张太守恕罪。”

    张咨暗中冷笑，宛城下辖七八个县，要是连县丞这样的芝麻小官都能来拜会我，那我还要不要做事了？不过他也不说破，只轻轻一笑道：“些须小事何足挂齿，我也不是那凡俗之人，拜会之事不必再提。不过今日我宛城军兵田猎于城外，却是不容外人通过，你还是改道襄阳吧。”

    秋明吃了一惊，古时候的田猎有点象是现代的军事演习，若是刺探军情的话是可以当场格杀的，难道张咨准备以这个理由陷我于法？不过去襄阳的话也太丢人了些，而且自己和襄阳那些人关系也不怎么样，要是王睿蔡瑁也弄个田猎的借口，难道自己还要绕去汉中不成？

    秋明正在犹豫，文聘冷笑道：“方才有人说今天一定要进宛城宿营的呢？这么多人可都听见了，吾今日张弓结网，正欲射此一秋之貉。”

    秋明的火腾地冒了起来，自己好心把小璃许配给他，反而结个仇敌出来了。要是不愿意的话你早说啊，就你当初一个流落山间的穷猎户，哪有好姑娘肯嫁给你？现在进了城做了官，就嫌弃起小璃的出身了，当真不是个东西。

    不过秋明再怎么生气，也知道现在不是发作的场合和时机，若是被张咨抓住把柄，就算自己今天能闯过去，也会被他安上个反叛的罪名，惹来一身麻烦。

    他正在思索对策，忽然听见身后马蹄声起，回身一看，不久前刚刚作别的袁家骑兵居然又赶了上来。秋明大奇，这些私兵居然胆敢越城出境，莫非是袁术也追上来了？啊哟不好，难道是袁家老头吃了自己给的药居然吃死了，袁术追上来报仇索命的？

    张咨和文聘也是大吃一惊，远处来的这些骑兵足有上千之数，而且军容齐整装备精良，一望而知战力不俗，难道秋明特意安排下这些人手，要把宛城部队一网打尽？虽然心中疑惑，文聘倒也是处变不惊，不动声色地把部队从进攻阵型调整成防御阵型，并且偷偷派人回宛城调集援军，以备不测之需。

    骑兵来到近处，秋明惊讶地发现带队的既不是袁绍也不是袁术，而是一个年方弱冠的少年，身边还跟着一个粉雕玉琢般的童子。少年一见秋明的面，便躬身施礼道：“我是本初公长子袁谭字显思，这是幼弟袁尚字显甫，今奉父亲之命，前来助叔父同往洛阳。”

    秋明大喜，自己不过是个芝麻绿豆大的小官，贸然前往洛阳总是有这样那样的麻烦，如今有了送袁家小公子上京的借口，谁敢阻挠就是和袁家过不去，必定会让很多人三思而后行的吧。想到这里，秋明笑道：“来得正好，现在南阳太守张咨拦住我的去路，不许我回邓州，你们可有办法？”

    袁谭道：“我离家时，父亲曾作书与张太守，待我前去投书便是。”说完，他匹马前往会张咨去了。

    秋明看着端坐马上做出大人样的袁尚，这小囝大约五六岁年纪，生得粉嫩一团，怪不得会深受袁绍喜爱。看他和袁谭亲密无间的样子，谁会想到这两兄弟到最后竟会水火不容呢。

    袁尚看见秋明在打量自己，也露齿一笑道：“秋叔父好，家祖服了叔父赠与的丹药后，已经大有起色，家中各位长辈都对叔父深为感激。临出门时，父亲特别叮嘱我要向秋叔父道谢呢。”

    秋明哈哈大笑，摸了摸他的小脑袋。这么机灵可爱的小娃娃长大后居然会蠢如猪狗一般，到底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呢？自己今后也要加强家庭教育，不能让自己的子女搞窝里斗什么的。

    张咨本是太傅袁隗的属官，也是袁隗力荐他当上江夏郡丞的，可以说是袁氏故吏了。他苦着脸看完了袁绍的信，没想到秋明只是一个小小的邓州县丞，居然和袁家搭上了关系，而且看起来还关系匪浅，这就让他难以取舍了。

    张咨从江夏郡丞做到南阳太守，全靠孙坚出金为他捐官，他自然要知恩图报为孙坚对付秋明。可是事情扯上袁家以后，就没那么简单了。比较起来，孙坚只不过是个长沙太守，官位与他是相同的，而袁家却是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于天下，这个么……。

    信还没有读完，张咨已经做下了决定，他满脸堆笑道：“我在太傅府中，与令尊本初公多有酬答，就托大叫你一声世侄了。世侄远来是客，这就请同到宛城休息吧。”

    他这么一说，文聘可就不自在了：“张太守要回城？那秋明怎么办？”

    袁谭笑道：“秋县丞于我袁家有厚恩，不知……。”

    张咨马上道：“既是袁家的恩人，那自然也是我的贵客，也同请入城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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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零三章 还君明珠双泪垂

﻿    秋明本来是归心似箭，不想进宛城的，可现在哪怕是为了看看文聘的臭脸也得要去一趟了。他挺着胸穿过城门，一路给袁谭指点介绍宛城的风土人情，就好象他才是宛城真正的主人一样。文聘气得不过，频频向张咨打着眼色，示意他就此擒下秋明。

    张咨也是在官场上混过许久的老油条了，既然已经做出了选择，自然不会随便改变主意。他对文聘的小动作视而不见，却笑着对秋明道：“秋县丞不愧是博闻强记，本官受教了。今夜我在府中设宴款待县丞和二位世侄，到时我们不醉无归。”

    秋明和二袁都是欣喜谢过，张咨又道：“你们人数众多，城里客栈只怕是住不下的，也不方便住进军营。我倒有个所在可以安置你们的部队，只是荒凉了点，希望你们不要见怪。”

    说着话，已经到了张咨所说的地方，秋明抬头一看，也是笑了，这里居然就是前阵子自己曾经到过的土木寺。看来自从那些淫僧被斩了以后，这个地方也就荒废了，蛛网暗结门可罗雀，完全看不出当日的热闹繁华了。

    觥筹交错，酒尽杯干，宾主尽欢而散。刚刚关上府门，文聘就找到张咨道：“府君，今夜正是大好机会，我兵都调好了，这就杀进寺中除了秋明吧。”

    “混帐，他们是我请进城里来的，若是趁人不备暗算了他，天下人会怎么看我张咨？”

    “可是，孙长沙交代的事……”。

    “仲业，你如今也是一郡之尉，可以说权重一方了，凡事要学会为自己打算。孙文台如今也不过是个长沙太守，就算今后官运亨通，难道还能做到大将军不成？袁家就不同了，四世三公，在朝野都是有极大的影响力，若能得其助力，将来飞黄腾达，前途不可限量啊。”

    “可是……”。

    “别可是可是了，你我如今份属同僚，自当相互提携才是。我知道你和那秋明素有嫌隙，不过你是郡尉，他才是小小县丞，只要你好生做事，日后成就必定远胜于他，又何必急在一时呢？”文聘思前想后，终于还是接受了张咨的意见。

    秋明可不知道这两人的对话，或者他就算知道了也不在乎，有典韦在身边，文聘这样的再来几个也可以不大放在心上。他只托酒醉，匆匆告别袁家二小躲进房里，却又趁着没人看见溜出了房门。

    大殿的后头还是木板画成的高墙，似乎荀攸办案时只把犯事的和尚抓了，并没有深究其他。秋明驾轻就熟地找到暗门，潜入了寺后秦府的花园之中。

    如今正值春夏之交，花园里本该百花齐放生机勃勃，可是这里却是花木萧索，似乎很久没有人打理了。在淙淙溪水边，一条白裙的倩影独自立于花丛之中，看似在赏花，却又不住地长吁短叹。

    过了一会，杜氏又是轻叹一声：“你来了？”

    秋明一愣，这是和谁说的呢？不是对我说的吧？难道一个月不见，这小娘皮又搭上别的什么人了？

    等了一会，杜氏又叹气道：“我听下人说你带兵住到了前院寺里，就料到你晚上一定会到这里来，所以特地先来花园等你。你还不现身出来，在躲什么呢？”

    靠，原来真的说的是我？不过她为什么要等我？难道春心泛滥，想要和我发生一段不可描述的关系？不行，我可是洁身自好坐怀不乱的奇男子，咳咳，何皇后那个事是意外，意外而已。

    既然已经被发现，秋明也就不再躲藏了，从花影中走到小溪旁边，笑道：“多日不见，杜家娘子风采依旧，当真可喜可贺。不知你找我所为何事？”

    杜氏看了看秋明，月光下，她的眼波如脚下的溪水一般熠熠生辉：“你这次出去，可见到关将军了么？”

    原来是为了关羽，秋明一颗忐忑不安的心立刻沉静下来，嘴角现出微笑道：“见到了，他还为你的事向我道谢呢。”

    杜氏低下头来，泪水大颗大颗地滴落到小溪中，如同溜圆的珍珠般在水中滚了一会，瞬息不见了。秋明看见她这个样子，也是触景生情，忍不住道：“还君明珠双泪垂，恨不相逢未嫁时。”

    杜氏浑身一震，接着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眼泪更是汩汩而出。过了好一会，她似乎是下定了决心，从发间摘下一根乌木簪子递给秋明：“这簪子是关将军送我的，只是我已无福消受，就请你替我还给他吧。”她又哽咽了一会才道：“另外也要请你代我对他说一句：还君明珠双泪垂，恨不相逢未嫁时。”说完，杜氏大放悲声，飞也似地跑出花园去了。

    什么意思？这是把我当成了分手的信使？关老二那是个动不动就提刀砍人的，要是迁怒于我怎么办？而且这个杜氏早就和赵慈有一腿，后来又和关羽不清不楚，如今为何又做出这般贞洁烈妇的模样来？秋明叹息着把簪子收进怀里，在花园里转悠了几圈，也就回房睡觉去了。

    第二天一早，秋明就拜别张咨，踏上了回邓州的道路。还没到涅阳，陈宫就命令吹鼓手重新吹奏起来，摆出一副凯旋而归的样子。秋明大为奇怪，问道：“我们连地头都没走到就被赶了回来，彩礼花红全部丢光了，却为什么还要如此做派？难道要打肿脸充胖子么？”

    陈宫笑道：“在其他人看来我们这次是大败亏输了，可是在合肥侯看来呢？我们抢得金兰谱，可是对他致命的一个打击。”

    “可是金兰谱我们也没拿到，不是被毁了么？”

    陈宫压低声音道：“这个事情你知我知，可是合肥侯还不知道，是不是？”秋明恍然大悟，当即吩咐吹鼓手把动静弄得更大一些，引得路上行人纷纷伫足旁观。

    正走着，前方一骑快马横冲直撞而来，典韦正要出手擒拿，廖化眼尖，叫道：“兀那不是吴敦么？他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吴敦一眼望见秋明，却不下马，只在马上大声道：“刁夫人小产，蔡夫人命我火速请张机进城医治，县丞请命令队伍让开道路容我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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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零四章 胡车儿

﻿    听说貂蝉小产，秋明只觉得头皮发炸，头发根根竖起，如同遭了雷劈一般。他来不及详细询问情况，只匆匆吩咐魏延陈宫带队回邓州，自己却和吴敦一道前去涅阳拜会张机。

    张机自从险些丢了长沙，一直为朝廷百官攻讦，终于被孙坚顶了位置。不过他本是清心寡欲之人，似乎觉得这样也没什么不好，反而就隐在家中潜心钻研起医术来。他医术高超，态度也是平易近人，所以短短时间里居然名声大噪，吸引了远近许多患者前来投医。

    如今正值晚春，各种流行疾病高发，秋明赶到张家庄时，看见庄里庄外躺满了前来求医的病人，各种病状不一而足，把这里弄得好似人间地狱一般。秋明此刻心急如焚，也顾不了那么多，直接打马从人群密集之处一掠而过，引来一片骂声。

    秋明其实对自己的骑术没有半分自信，不过他牵挂着貂蝉的安危，瞬间进入了物我两忘的状态，居然连续冲过几十米也没有撞到一个人，倒有些速度与激情的范儿了。秋明也没太注意，继续往前猛冲，忽听路旁有人高声喝道：“鼠辈敢尔”，接着就看到一根杆棒从斜刺里点出，正好点在他的马腿上。秋明措手不及，竟从马背上横甩而出，在地上翻滚了许多圈，脸上身上都被磨得鲜血淋漓。

    后面跟上的典韦周泰都是大惊失色，典韦立时从马上腾空而起，如苍鹰搏兔般扑向拿着举棒之人。此人还想要用棒把典韦敲下地来，却被典韦夺过杆棒，轻轻抉成两半，再一手把他提到半空，作势要撕，此人吓得狂呼救命。

    典韦转头看秋明，等待秋明发话，秋明却望都没有望这边，也不管满身满脸的血痕，怕起身来就往张家大门跑去，还带着哭腔大声叫道：“张仲景，人命关天，快出来救人呐。”

    张机从长沙回来这一个多月，每日忙着看病施药，忙得团团转，不过他本有志于此，倒也是乐在其中。这会儿他刚看完了一个难症，心中有所感悟，想要找自纸笔记录下来，忽然听见外面有人叫自己的字号，听声音似乎还有些耳熟。正要打发人出去看看，一个血人跌跌撞撞地从大门跑了进来，大哭着道：“救人，快去救人呐。”

    张机还没回过神来，早有家人认了出来：“啊呀，这不是秋县丞吗？怎么落得这般模样？”

    当日秋明受张太公之托，前去长沙营救张机，其实张家人是没抱多大指望的，却也是承了他的情。没想到他此去居然真的破了区星，把张机救了下来，虽说是丢官去职，但人却是安然无恙地回家来了，这下张家老老少少都对秋明感激不尽，屡次说要亲去邓州拜谢，只是秋明一直都出门在外不得其便而已。此刻听说来人就是秋明，登时阖府惊动，连久居深宅的张太公也急忙迎了出来。

    秋明喝了几口水，哭着把貂蝉的事说了，张机心里却犯了嘀咕。他本就不擅长治疗妇人疾病，而且这小产已是死胎，多半都是要一尸两命的，自己去了也是枉然，而且只怕还要坏了名头，不好弄啊。

    张太公看出了儿子脸上的犹豫，老粗的龙头拐杖劈头盖脸就砸了过来：“当初秋县丞是看在老夫这张薄面上，才舍生忘死去长沙救了你出来，如今县丞夫人有难，你若是敢袖手旁观的话，老夫先打死你这逆子再作道理。”

    张机吓得连忙跪下，把自己的顾虑一说，张太公道：“你先去，尽你毕生所学全力施救，若真是造化弄人的话，我想县丞也不会拿你抵命的。”

    张机正在俯首帖耳地点头，外面又闹了起来，不一会典韦单手提着那条大汉走进大门：“县丞，这个家伙该怎么处置？”秋明哪有心情理会这个，摆手道：“别管他了，随便放了就是。”

    不料那人却叫了起来：“原来你就是邓州的县丞，看你纵马行凶，想来也是个草菅人命鱼肉乡里的狗官。我既落入你手，要杀便杀，这般辱我却是为何？”

    典韦嘿嘿冷笑，手上一用力，那人好象杀猪般痛叫起来，秋明却想起方才行事确实有些孟浪，如今已经找到了张机，自然可以不必再那么着急了。他让典韦把此人放了下来，带到眼前一看，深目高鼻，满头虬发，居然是个胡人。

    这胡人一见到张机，立刻不再理会秋明，一头拜倒在地道：“张神医，求你快看看我母亲吧，她在门外都等了三天了，实在捱不住了。”

    张机挺直了腰道：“门外病患，皆有我的弟子看顾，若有紧急病情都会优先送进来的，你母亲的病应该不是那么严重吧？”

    胡人的脸涨红了：“我，我知道，可是我这次出来求医，没有带得多少银钱，我又不能离了母亲身边。再这么捱下去，只怕不等到病情发作就要饿死了。”

    这番话说得张太公也笑了起来，龙头拐杖也放下了。作为老年人，他最喜爱那些孝顺父母的人了，不过秋明这边也是紧急，张太公也不好说出让儿子先为胡人母亲医治的话来。

    张机一时间也有些糊涂，要是病人不是病死而是饿死的，这笔帐该怎么算？不过他是郎中不是开善堂的，也说不出养活外面所有这些病人的话来。这时，秋明已经擦去了眼泪，开口问道：“你是哪个部族的胡人？叫什么名字？”

    “回县丞，我是室韦族的乞引莫贺咄，用汉话来说就是掌车之人的意思，不过汉家大人令我指胡为姓，叫我胡车儿。”

    胡车儿？历史上不就是这家伙盗走了典韦的双戟，让典韦战死在宛城吗？秋明吃惊地看着旁边漫不经心站着的典韦，突然升起一个想法，开口道：“张神医马上要和我去邓州了，没有时间给你母亲医治。不过你要是肯带着老人家同来邓州的话，等我家事了，马上看你母亲的病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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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零五章 家事

﻿    看见张机跟在秋明身后进来，原来围在貂蝉房中的丫鬟婆子都一哄而散，只留下蔡文姬和甘倩儿陪同着。秋明看着昏迷不醒脸色煞白的貂蝉，眼中垂泪道：“我才出去没几天，怎么会搞成这样？”

    甘倩儿哭道：“早上我陪着秀儿姐姐正在房里聊天，姐姐突然望着窗外叫了一声小翠，然后就倒地不起了。等我把她扶到床上时，姐姐的裙子都被血浸湿，外面的婆子都说姐姐这是小产了。”

    小翠？是那个被貂蝉亲手杀死的丫鬟？秋明眼中凶光四射，向蔡文姬问道：“近日府中可有什么可疑人等出入？”

    蔡文姬还是第一次见到秋明如此凶狠的样子，忍不住也是心中打鼓。不过她毕竟是家中大妇，必须担起自己的责任来，她定了定心神道：“没有什么可疑的人，不过玉兰妹子昨日说好象有奇怪的道法在窥探我们的宅子，她出去查探，到现在还没回来。早上又出了刁妹妹的事，我还没顾得上找她呢。”

    张玉兰也出事了？看来果然是有人要对付自己。不过这家伙不来正面对决，却只敢对自己的家人女眷下手，实在是卑劣组织极。秋明心中杀机迸现，脸色也是阴晴不定。

    张机为貂蝉把过脉后，露出喜色道：“则诚勿忧，如夫人只是受惊吓动了胎气，从脉象来看，身体并无大碍，只是再受不得惊受不得急，你可要慎之再慎了。”

    秋明大喜，连连向张机道谢，就请他在府中安歇，顺便开列安胎养神的药方。蔡文姬和甘倩儿听说貂蝉母子平安，都是喜极而泣，吩咐下人洒扫庭院为张机安排住处。趁着这工夫，秋明溜进书房偷偷唤了几声白蛟，这货却是直挺挺地漂在水上完全不理会秋明，气得秋明牙痒痒的又拿它没有办法。

    过了一会，蔡文姬也闪身进了书房：“刚才忘了问，你脸上这些伤是怎么回事？”

    秋明把在张家庄坠马的事情一说，蔡文姬又好气又好笑地道：“一听见刁妹妹就这么着急，要是我或者张妹妹出了事，只怕你就不放在心上了吧？”

    秋明在前世也是经过各种段子熏陶的，怎么会被这种小儿科的问题难住？他马上张开双臂把蔡文姬搂在怀里，凝视着她的双眼，用最温柔的语气道：“小傻瓜，你们对于我都是一样的重要，每一个都是被我放在心尖上的。”

    蔡文姬满足地叹了口气，又难得地显出小女儿的娇态，皱起鼻子道：“骗人，现在张妹妹不见了，也没见你怎么挂心。”

    提起张玉兰，秋明的脸上笼起一层阴霾，他叹了口气道：“怎么可能不挂心呢？不过他们修道之人千变万化又来去如风，我们凡夫俗子又能有什么办法？好在玉兰有护身玉佩，除非三清降世佛祖临凡，不然没人或仙能伤得了她的。”

    蔡文姬道：“你说的这些我不是很懂，不过就算没有生命危险，若是被人限制了自由也是非常麻烦的。你不如去求一下卢大姑吧，她自己的女儿总不会不救吧，最多我们多给她些银钱就是了。”

    秋明拍了下手掌：“你说的对，我这就去请卢大姑，家里的事就劳你多费心了。”

    蔡文姬微笑道：“快去吧，貂蝉和孩子都没有事，我不知多开心了，正想多做些呢。你不用担心我，去做你该做的事吧。”

    看见蔡文姬的微笑，秋明恍惚了一下，思量着要不要把文聘的事说出来。不过难得文姬这么开心，就不要在这个时候提那个混蛋了，以后有机会再说吧。

    刚走出家门，迎面遇上了匆匆忙忙赶来的建御名方。秋明一愣，心想这家伙倒是消息灵通，知道自己要去洛阳了。他正在想着又找个什么理由不带这小鬼子进京面圣，却听见建御气喘吁吁地道：“秋桑，我是来向你辞行的。”

    辞行？难道倭寇不要带方郡了？还是小鬼子知道在我这里得不到他们想要的东西，另辟蹊径了？这时他听见建御沮丧地道：“我刚接到国内的通知，汉家已经失去了对带方郡的控制，我的外交使命失败了。”

    建御名方转身刚要走，秋明一把拉住了他：“别急啊，怎么说我们都是老朋友了，你和我说说，怎么就失去控制了？”

    建御名方诧异地看了秋明一眼：“原来秋桑还不知道，辽东乌桓起兵反叛，小王子蹋顿亲率二十万骑兵突入幽州，现在已经攻进冀州了，乐浪、玄菟和带方三郡与中原的道路完全断绝，已经有变民杀郡守自立，汉家法令在那边已经行不通了，这不是失去控制是什么？”

    秋明没有去问他的消息来源，糜家和倭国素有联系，又有一套完整的消息体系，传递这样的信息自然不是难事。他只是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震惊了，蹋顿，真的被杨阿若说动，起兵去救甄姜了？这两个家伙就这样把国家大事当作儿戏的吗？

    想到如狼似虎的乌桓骑兵冲进赵家把甄姜带走的场面，秋明脑中自动配出了悠扬的乐声：“依稀往梦似曾见，心内波澜现。抛开世事断仇怨，相伴到天边。逐草四方……”。

    “喂，你站在这里做什么呢？”听见这熟悉的声音，秋明立刻回过神来，定睛一看，眼前红扑扑的脸蛋侧歪着头的，不是小道姑张玉兰又是哪个？秋明大喜过望，一把把她搂得紧紧的：“你可算安全回来了，我正要去找你呢。”

    张玉兰没想到他会突然来这么一下，涨红着脸把秋明推开：“你别闹，我娘亲在这里呢。”

    秋明一转头，看见卢大姑正不满地瞪着自己，那些倭人却早已不知什么时候离开了。秋明抓了抓后脑勺：“大姑，你怎么来了？”

    卢大姑满脸愠色地道：“我的女儿丢了，我能不来吗？”张玉兰嘻嘻笑道：“要不是娘出手，我还不知道要被那个牛鼻子关上几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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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零六章 咒怨

﻿    秋明大怒：“牛鼻子？哪个牛鼻子？我去捉了他来给你当暖宝宝。”

    张玉兰噗嗤一笑，做了个鬼脸道：“别骗人了，你连我都打不过，只怕被人家捉去当暖宝宝才是真的呢。”

    秋明摸了摸鼻子：“其实我一直是以德服人的，为什么一定要打打杀杀呢？看我用三寸不烂之舌，说服他自愿来给你做暖宝宝。”小道姑咭地一声笑：“才不信你呢，就会胡说。”

    卢大姑板着脸看着小两口打情骂俏，老实说她对这个女婿还是满意的，不过女儿跟了他这么久，肚子也不见一点动静，这就让她对秋明很不满了。要说秋明有什么隐疾吧，人家貂蝉老早就怀上了，看来还是这家伙对女儿不够用心。

    现在女儿的年纪越来越大了，再这么无名无份地跟着他，吃了亏不说，还会被人指指点点。可是让卢大姑同意他们先婚再孕，也是万万不可能的，不管怎么说，这未婚先孕可是亡夫临死前算出来的，要是没有做到的话，不但亡夫死不瞑目，还会砸了天师一门的招牌。

    想到这里，卢大姑的脸板得更紧了：“你们两个要笑要闹进门再说，在这大街上嘻皮笑脸成何体统。”张玉兰吐了吐舌头，当先把母亲领进了秋府。

    一跨过大门，卢大姑就原地立住，左右观看起来。秋明和张玉兰知道她这样做定有原因，也是跟着站定，大气也不敢出。过了一会，卢大姑缓缓道：“这次出手的，是青州方士襄楷，他也算是你父亲的故友，以后见了他可不许牛鼻子的叫。”

    张玉兰不满地道：“是父亲的朋友？那他怎么还抓我？被他关了一天，好闷的呢。”

    “是你自己撞进他的法阵，他又不知道你的身份，而且当我喝破时，他不是马上就放了你吗？不过他也说了，要是秋明不肯交出那个什么谱，就算他不再出手，很快也会有别人来，到时候搅得你阖府不宁，难以安生。”

    秋明怒道：“这些家伙还敢再来？下次我定要叫他们来得去不得。”

    卢大姑看了他一眼：“我知道很有几个武艺高强的手下，寻常大盗小贼是不怕的，可如果是道法高深之人呢？这次襄楷只不过使了个小法阵引出你家中的咒怨，就把你全家闹得不可开交，下次要是来个更狠的呢？”

    咒怨？伽耶子？秋明只觉耳旁一阵冷风刮过，全身寒毛都要竖起来了。他强笑道：“大姑说笑了，我家乃是积善之家，哪来的什么咒怨？”

    正说着，秋明听见里面有人叫道：“不好了，刁夫人醒了。”他先是一喜，张机的药果然有效，貂蝉这么快就醒了，接着又是一怒，这些下人乱叫什么，貂蝉醒了怎么是不好了，难道她一直昏迷才是好的么？看来下次招人的时候一定要留神，坚决不能再招些蠢货进来了。

    秋明还在胡思乱想，就看见一群下人追着貂蝉跑了出来，貂蝉挺着个大肚子光着脚跑在最头里，神情惶急面色惊恐，似乎是被一群恶鬼追着一样。秋明怕她摔着，连忙上前一把搂住她道：“秀儿，我回来了。”

    貂蝉头发散乱满脸泪痕，紧紧地抓住秋明的手，如同将溺死之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夫君，救我，小翠找我索命来了。”秋明四处张望，完全看不到任何可疑的身影，而貂蝉却越来越惊慌，秋明几乎都要抱不住她了。卢大姑叹了口气，走上前在貂蝉两边额角虚按了按，貂蝉顿时全身脱力，昏倒在秋明怀中。

    秋明把貂蝉轻轻交到身后的婆子手里，缓缓跪倒在卢大姑面前，重重磕下头去：“求大姑救命。”

    卢大姑一边在院子四角插上许多包着黄色丝绸的小棍子一边念着晦涩难懂的咒语，秋明诚惶诚恐地跟在她身后，忽然咬牙切齿地道：“这个襄楷实在太可恶了，等我抓到了，定要狠狠治他。”

    卢大姑淡淡地道：“襄楷的阵法只是类似于幻术之类的小把戏，若是你家中没有古怪的东西，也不会有什么用处。这个怨灵是在此处枉死的，又不肯去投胎，时间长了怨气越积越重，若不是阵法令它现形，只怕有可能化成厉鬼，还是及早除去的好。”

    秋明默不作声，小翠是因为要把自己的反诗拿去告官，才被貂蝉猝然出手杀了的，没想到她居然化成怨灵藏在了家中，现在还要来害貂蝉，真是死了也要和秋明作对。他正想问问有没有能让小翠灰飞烟灭的方法，卢大姑却抢先问道：“那个什么谱，你肯定是不会交给襄楷的了，是不是？”秋明很坚决地点头，金兰谱如今已被烧毁，就算自己肯向合肥侯低头，也是交不出来的了，绝无妥协的余地。

    卢大姑又叹了口气：“看在我的面上，襄楷应该是不会再向你出手了，不过肯定还会有别的人来。我虽然有几个儿子，却只有这么个女儿，可不能看着她出事。今天我在你府中布下个阵法，若是有高人侵入，一来可以阻挡他们一下，二来这边一发动，我也就知道了，应该可以及时赶过来。”

    秋明大喜，连连拜谢。他前一段刚破了合肥侯的摘星楼，要是合肥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派出高手到邓州来捣乱，秋明可是防不胜防。卢大姑虽然道法可能不怎么样，却是上任天师的结发妻子，道门弟子多少都要给一些面子的，有她帮着照看家里，秋明也就可以放心出门了。

    等到卢大姑把所有棍子插好，又递给秋明一把桃木剑：“等会我发动阵法，把藏匿此处的怨灵逼出来，你要马上用剑把它杀死，不然被它逃掉就会很麻烦了。”

    看见秋明郑重地点头答允，卢大姑开始撮唇作哨，随着她的哨声，分布在宅院各处的小棒子的顶端都开始沁出晶莹的光点，过了一会，这些光点开始向院子中心汇聚，渐渐汇出一个透明的人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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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零七章 魂魄

﻿    小翠是貂蝉的贴身丫鬟，平日里也要为秋明打水端茶铺床叠被什么的，秋明自然是记得她的。眼前这个人形的虚影，果然与小翠有八九分相似，只是挣扎间表情扭曲到令人震怖，让人不敢相信这就是当初那个低眉顺目的小丫鬟了。

    卢大姑见秋明有些发呆，大声道：“还在等什么？快杀了她。”秋明举起桃木剑就要刺下，小翠的脸上却现出凄婉欲绝的神色，似乎在向他求饶。他想起小翠说要去告官，或者是出于忠君爱国，或者是出于贪财图赏，不管是什么情况，都是不可能有死罪的，而貂蝉却立刻出手杀了她，虽然是出于爱护自己，也终归是有些冒失了。而且，就算小翠去告官，告诉哪个？邓州地面上，还有谁敢开罪自己不成？

    秋明这么想着，不免对小翠生出几分同情，手上也就慢了下来，浑没发觉怨灵的头发悄然披散下来，拖到地上，再向四面八方蔓延出去。忽然，布在各处角落的小棍子齐齐发出一声低鸣，接着顶端光华大盛，而且越长越高，似乎有要拔地而出的景象。

    卢大姑叫了一声不好，扬手发出一道雷光，正击中小翠的虚影。小翠发出刺耳的尖叫，立时四分五裂，在空气中渐渐化作虚无。秋明还在发呆，张玉兰几步抢上前来，夺过他手中的木剑，东刺一下，西刺一下，每一剑发出，虚无中必然回应一声惨叫。

    等到眼前再无异象，小道姑才收住剑招，满身香汗淋漓。秋明想也不想就知道自己必然又闯了祸，吃惊地道：“方才是怎么回事？”卢大姑满脸不高兴地道：“就是因为你妇人之仁，才让这只怨灵有机会自我兵解，要是真被它逃走的话，就很难再逮到它了。”

    她又问张玉兰：“女儿，全部解决了吗？”小道姑道：“方才情况紧急，我也没数，不过应该都除掉了吧。”

    正说着，内宅突然传来一声惶急的惊呼，接着就听见蔡文姬的哭叫声：“夫君，快来，快来救命啊。”

    秋明的心都抽紧了，在他印象里，蔡文姬一贯镇定自若，可以说是非常注意保持自己的形象，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的，现在连她都惊慌若斯，难道有杀手进来了？他也顾不得许多，抛下卢大姑母女就朝内宅跑去。

    看见周泰早已守在内宅门口，秋明顿时放下一半心。周泰或许不是三国时代最顶尖的武将之一，可是能胜过他的也绝对不会多，而且他死缠烂打，重伤不下火线，俗称僵尸哥，就算打不过也不会让人轻易通过的。

    周泰向秋明示意没有发现敌情，秋明略点了点头，几步跑进貂蝉的房间。貂蝉刚才还跑出去过，现在又已经昏迷不醒地躺在床上，身上凌乱地盖着薄被，而蔡文姬和甘倩儿互相搂抱在一起，偎在墙角瑟瑟发抖，看样子都被吓坏了。

    秋明目光一扫，屋里除了她们三个没见到其他人，问道：“怎么回事？貂蝉又怎么了？”

    蔡文姬满脸泪痕地道：“刚才，我看见小翠闯进来，往刁妹妹身上一扑，刁妹妹叫了一声就栽倒在地，我们把她扶到床上后到处找小翠，却再也找不着了。”

    张机给貂蝉看完之后就出去为胡车儿的母亲看病去了，现在马不停蹄又被人叫了回来。他一见貂蝉的样子便惊道：“刚才发生了什么，怎么这么一会脸色差了这么多？”搭过脉之后，张机脸色沉郁地对秋明道：“刁夫人脉象大乱，若不赶紧用药只怕性命不保，不过用药的话又怕伤及胎儿，这倒是两难了。”

    秋明这时六神无主，慌忙道：“仲景兄只管用药，先保住大人再说。”张机叹了口气，苦苦思索药方去了。

    秋明看到貂蝉长发散落在枕上，气息奄奄几乎微不可察，忍不住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又不敢打扰张机沉思，只好在屋里走来走去，突然看见卢大姑也站在一旁，问道：“大姑，她们看见的小翠是怎么回事？”

    卢大姑把他拉到没人的地方才道：“这就是你妇人之仁惹下的祸端。人有三魂七魄，方才玉兰大概只除掉了怨灵的三魂六魄，还有一魄逃进了内宅，想必她们看见的就是这个了。”

    秋明没想到自己一时犹豫，居然会害了貂蝉，哭着道：“那现在怎么办？怎么能把这一魄再逼出来？”

    卢大姑摇头：“刁夫人身怀六甲，根本无法承受道术，而且此魄甚为刁滑，已经附身于刁夫人腹中胎儿身上，再也逼不出来了。”

    秋明脸上的悲戚神情瞬间冻结，眼中寒光四射道：“你是说，我的孩子，被小翠夺舍了？”

    卢大姑道：“也不能叫做夺舍，或者叫共生更准确一些，今后这孩子可能一出生就比别人多一魄。不过魄是没有自我意识的，不象魂难以驾驭，除了容易患上离魂之症外，似乎也没有其他的坏处，反而会比他人更加坚韧了。”

    秋明本想着求张机用药把这个胎儿打掉，一听卢大姑的话又有些犹豫起来，而且看貂蝉这个样子，只怕也未必能承受得住如此的虎狼之药。正在举棋不定时，门外忽报郭嘉求见。

    郭嘉是和陈宫一同上门的，秋府这么闹哄哄的，他们也都听到了一些消息，不过看见秋明满脸泪痕，都是吓了一跳，问明情况后，郭嘉道：“吉人自有天相，貂蝉一定会好起来的，不过眼前更重要的，是金兰谱的事该如何处理。”

    秋明此时心乱如麻，很想学杨阿若大叫一声，国家大事跟我有毛关系，我只要貂蝉平安无事就好。可是他也知道自己除了要对家人负责，还要对手下这么多人负责，于是只有深深吸一口气问道：“这件事，你们两个是怎么商量的？”

    陈宫看了看郭嘉才道：“我已经吩咐李严去制作金兰谱了，不过他没有见过原样，只怕做出来也不大象，只有半遮半掩，不让外人看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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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零八章 曼古歹

﻿    秋明皱眉道：“此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很容易被人发现其中的破绽，到时候反而弄巧成绌了。”

    郭嘉微笑道：“兵法云，虚则实之，实则虚之，既然难以做到半遮半掩，不如索性以假乱真。”

    秋明和陈宫对望一眼，同时问道：“何谓以假乱真。”

    “按照道理来说，我们邓州方面是绝无可能接触到金兰谱，也不可能知道此谱的真面目的，可偏偏做出了似是而非的西贝货，你说合肥侯和周旌会怎么想，会不会认为真的也在我们手中呢？”

    秋明的眼睛亮了起来：“不错，就是要他们疑神疑鬼的才好，就算随身携带的假书册被他们抢了或偷了去，也只会认为我们把真的藏了起来，而不会想到真的早就已经不在了。”

    陈宫也点头道：“此计大好，我马上让李严照样子再多做几本出来，必可收以假乱真之效。奉孝果然不愧为鬼才，我不如也。“

    郭嘉正要谦虚几句，秋明道：“听说我出外这些天，尔玛依娜给你生了个大胖小子，这下你可要乐得合不拢嘴了。”

    郭嘉的嘴果然大咧开，笑道：“这几天忙里忙外，还没来得及给小子起名字呢，也不知道该起个什么。”

    秋明道：“这有什么难的？不就叫郭奕么？”

    郭嘉大吃一惊：“奇怪，你怎会知道我心中所想？难道偷听了我们夫妻间的私话？可疑，可疑。”

    秋明哈哈大笑，郁结的心情总算有所开解。他把郭陈二人亲自送出了门，转身一看，胡车儿正在门首立着呢，秋明道：“你站在这里做什么？”

    胡车儿闷声道：“我在等着张神医继续去给我娘看病呢，再说我站在门这边，不碍着你家什么事吧？”

    秋明哑然失笑，又想起建御名方所说辽东之事，放低声音道：“我有事想要问你，我们出去走走好吗？”

    虽然知道他是本县的县丞，可是胡车儿这几年来，也见过不少汉人的官儿了，不怎么把这个小官放在心上。而且自己不久前刚把他打下马，万一这厮趁机报复怎么办？想起传说中汉人的阴险狡诈，胡车儿摇了摇头：“我不去，我要在这里等张神医。”

    秋明的心情不好，也不想多和他废话，直接取出一个元宝在他面前晃了晃：“陪我走走，这元宝就是你的了。”

    一文钱难倒英雄汉，胡车儿虽然不是什么英雄，可是带着老娘在身边，住店、吃药、买药都要花钱，总不能一家家地抢过去吧？就在昨天，老娘饿得受不了，几乎要把祖传的玉钏当了换烧饼，胡车儿苦苦求告，又好不容易讨了些碎米熬粥，总算保住了玉钏。现在他看到这个元宝，不亚于久渴之人乍逢甘泉，连眼睛都开始冒绿光了。

    仿佛是怕秋明反悔，胡车儿一把将元宝抢在手里，不过依旧是板着脸对秋明道：“先说好，我只陪你走走，至于你说些什么话，我是可以不理会的。”

    秋明当先慢慢走着，不时有路人殷勤地向他打着招呼，他也微笑着点头回礼。胡车儿好奇地看着这一切，在他的印象里，汉家的大人都是高高在上须仰望才见的，这个县丞居然如此和颜悦色，倒有些象部落里的长者了。

    他正在感慨，听见秋明问道：“你来中原多久了？”

    胡车儿认真思考了一会，觉得这个问题似乎没有暗藏什么陷阱，答道：“大约七八年吧。”

    秋明点头，怪不得这个胡人的汉话说得那么溜，原来果然是有一段不短的时间了，他继续问道：“那你日常做什么营生呢？”

    胡车儿又想了好一会才答：“也就是帮人放马，偶尔也替人打架。”

    秋明又点了点头：“你说你是室韦族的，室韦，是在乌桓的北面么？”

    胡车儿马上把嘴唇抿得紧紧的，不肯多说部族的事情，秋明见他这个样子，也觉得有些好笑，冷不丁问道：“听说你力能负五百斤，一昼夜能行七百里，可是真的？”

    胡车儿好象被蛇咬到的兔子一样，蹦起三尺多高：“你，你怎么知道？”

    秋明大乐，没想到书上写的竟然是真的。他绕着胡车儿转了几圈，想要把这个天生的快递小哥看个清楚，胡车儿却被吓得不轻，这个县丞对自己了解得这么清楚，难道曾经派人去专门打听过了。想到刚才秋明问起部族所在的位置，胡车儿越想越有可能，顿时感觉到有个很大的陷阱正在前面等着自己。

    秋明看见胡车儿几乎被震惊到的样子，心中忽然腾起一个念头，再次问道：“在室韦话里面，曼古歹是什么意思？”

    胡车儿仿佛被大力击中，几乎连站都站不稳了。曼古歹，是天神对室韦的恩赐，是室韦五部共同守护的秘密。相传只要把这个秘密保守下去，千年之后，室韦将会出现一个顶天立地的大英雄，带领室韦人走向难以想象的伟大辉煌。

    既然曼古歹被此人知道，秘密也就难以保守，胡车儿眼中寒光一现，就要暴起发难。秋明却不动声色地避开一边，悠悠地道：“你母亲的病情如何了？”

    胡车儿骤然一惊，想起老娘如今还在邓州城中，顿时冷汗直流。他自幼丧父，全靠母亲拉扯长大，孤儿寡母在部族里备受欺辱，终于被族人抢去了所有的牛羊牧场，才不得不到汉人的土地上来讨生活。想到这里，他把捏起的拳头又放下了。

    秋明轻轻摇了摇头，从人群中探出半个头的周泰又把身子隐了回去，秋明也不催促，就这么笑嘻嘻地看着胡车儿。过了好一会，胡车儿才用微弱的声音道：“曼古歹，也就是骑射的意思。”

    秋明笑了，这货还在搪塞自己呢，骑射自然是骑射，不过成吉思汗的骑射和普通人棍的骑射能相提并论吗？看胡车儿这个样子，曼古歹对于室韦来说似乎不仅只是一个词语，还有着其他更深层次的意义，秋明的心情有些火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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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零九章 政务

﻿    接下来的几天，貂蝉依然是昏迷不醒，不过看起来也没有继续恶化的倾向，秋明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也有时间和精力去处理一些日常事务了。

    邓州这几年一直是风调雨顺仓廪丰足，所以吸引了许多外来的流民前来落籍。这些流民要么是因为黄巾之乱被毁了家园，要么是因为苛捐杂税被迫背井离乡，却都在邓州找到了自己的归宿。不过随着邓州的名声越来越大，前来归附的流民也越来越多，而且每个人都要求拥有自己的土地，这就让邓州有些不堪重负了。

    秋明认真翻了翻居孔递上的帐簿图册，装作自己看得懂的样子问道：“我记得湍河两岸应该还有些无主的土地，还有西面的朱连山上应该还有不少荒地吧，怎么就不够分了呢？”

    居孔道：“湍河连年发水，今年又闹了白蛟，岸边的土地多有被淹没的，庄稼也都毁了，以前分到这里的人家都来向我哭诉呢，后面就没人要了。朱连山是石头山，开荒不易，而且离县城又远，交通很不方便，更加没有人要。”

    秋明板起脸：“只是一些流民而已，能有个落脚之处就不错了，居然还挑三拣四起来，爱要就要，不要拉倒。”

    郭嘉笑道：“不能这么说，这些人口大多是我们安榜招民招来的，若是能够安定下来，对邓州自然是大有好处。而且有恒产者方有恒心，这些人要是没有土地无事可做，难免会寻衅闹事，反而会给我们带来很大的麻烦。”

    “是的”，国渊走上一步道：“这个月城中发生的大小案件比一两个月前多了三成，比一年之前更是多了近八成。再这么下去，城里维持治安的人员只怕会不足，搞不好要向崔县尉借调人手。”

    “崔杰？不行，不能用他的人，那会更加添乱。”秋明想了一会：“不如我们兴修水利，开垦荒地，既可以获得更多的土地，又可以把这些闲置人口用起来，岂不是好？”

    居孔道：“不错是不错，不过今年已经过了播种的季节，就算土地开垦出来也要等明年才有收成了，这么多人一年的花费可是不少。”

    秋明诧异道：“怎么我们现在开始缺钱了吗？”

    居孔点头道：“是的，长沙之战我们买了两次粮食，又给你办了一次迎亲，已经花费了大半的浮财，而且接下来还要给魏延捐官，再要养这么多流民，只怕会不大够。”

    陈震也道：“这两天糜家的商铺都在关铺走人，扰得城中人心惶惶，还有许多店家也在观望，照这样来看，秋市接下来几个月的收成只怕不会太好。”

    秋明冷笑起来：“糜家？我相信糜竺是个聪明人，不会因为一时的愤怒而耽误生意的，不做亲家也不用做仇家嘛。而且，邓州的地理位置这么好，糜家不来，自然会有其他人来，这个不必太担心了。至于说流民么，不能白养着他们了，除了必须服劳役以外，还可以由县里先贷款给他们，等他们有了收入以后再连本带利一起归还好了。”

    听见秋明的话，在场的几人都是大惊失色，一同道：“万万不可，赊贷之法乃是王莽弊政，县丞可不要步了他的后尘。”

    厄，原来那位穿越哥因为这个已经被怼过一次了，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看来一切只能循序渐进，不能操之过急，只是可惜了自己领先这时代两千年的先进理念。唉，我要这铁棒有何用，我要这变化又有何用，郁闷啊。

    几个谋士讨论了许久也没有拿出行之有效的方法，秋明却已经神游天外，连他们什么时候离开都没有注意到，等他再一抬头，发现站在面前的已经换成了典韦。秋明笑道：“怎么？有什么好消息吗？”

    典韦道：“这几天接触下来，我觉得胡车儿这个人还不错，性情直爽又孝顺母亲，而且酒量甚豪，看起来是条好汉子。我按你的意思招揽他，他似乎有些心动，却还没有点头答应。”

    秋明道：“恩，你做的不错，这次我们去洛阳，也带上他好了，希望能够让他归心。”

    “这家伙不过是个胡人而已，本事也不怎么样，用得着这样看重吗？”

    秋明嘿嘿笑道：“我可不是看重他，我是看重了他族里的曼古歹。”

    “听你说了好多次曼古歹了，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秋明想了想：“其实我也不大清楚，大概是一种弓骑兵的训练和使用方法吧，据说得之可以纵横天下。”

    典韦还要再问，外面通传说袁家二位公子求见，秋明拍了拍手站了起来，亲自到大门迎接袁谭袁尚。

    袁尚自小儿就是父母祖辈眼中的金疙瘩，从来都是被养在汝阳家中不得外出的，这次能够跟着大哥出来，看见什么都觉得新奇无比，特别是邓州的繁华富庶，让他真是大开了眼界。袁谭虽然见识较广，可也是暗暗称奇，就他的所见而言，这里的秋市比起洛阳的西市也是不遑多让了，假以时日，邓州说不定真能超越宛城，成为中原一带数一数二的城市呢。

    在秋明特意安排下，二袁在邓州玩得很开心，因此对秋明都是心存感激，不过他们没想到的是，秋明对他们的到来更加是感激不尽。袁家公子到了邓州，等于是对外传递了一个信息，邓州的秋明，我们老袁家罩了，想要挑事的自己掂量着点。

    在这样的情况下，不但邓州的各家豪强再一次向秋明表示顺服，就连荆州刺史王睿也来书示好，再加上张咨也转变了态度，可以说秋明现在的政治环境已经宽松了许多。他自然知道袁绍的用意所在，可是这份好意是他无法拒绝的，至于以后是敌是友，那就到时候再看吧。

    袁谭一见到秋明便道：“等了这几日，叔父的家事处理好了吗？可以前去洛阳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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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一十章 周瑜和吕蒙

﻿    秋明早知他会如此问，不过李严那边的工作还没完成，他也只好想办法尽量拖延一些时间：“还要等几天，我的老师皇甫公这次也要同去洛阳，我需要等他收拾停当再一同上路。”

    袁尚立刻两眼放光：“是皇甫车骑吗？我很仰慕他呢。他在邓州吗？我能见见他吗？”

    秋明只求不马上出发就好，对于这两兄弟的其他要求自然是满口答应，当即叫人备马，领着他们前往城墙外的邓州文武专修学校。

    秋明虽然名义上是这所学校的主事之人，可是除了逢年过节的大礼会，基本没往这边来过，现在居然连校门都找不到了。好在他脸皮厚得很，逮着人就问，总算在碰了几次壁之后找到了学校门口。

    离得远远的，就看见当街停着一辆牛车，赶车的少年正在和看门的老苍头大声理论，不时从校门里走出几个学生，笑嘻嘻地看着他们吵闹。秋明不由得心想，难道如今的学生作业这么少，都有时间出来看热闹了？

    不管少年是哀求也好，质问也好，老苍头就是不予放行，少年怒道：“是你们要我来这里读书的，为什么不让我进去？”

    老苍头道：“我没有听说最近会有什么学生会来，再说，就算你真是这里的学生，也不能带家眷进学校的。”

    少年涨红着脸道：“家母身有暗疾，我不带着她，难道还任由母亲漂泊在外？”

    老苍头只是摇头：“学校这么多学生，要是都带着父母进来，那还不得乱套了？我是很同情你，可这是学校的规矩，我实在不能放你的牛车过去。”

    随着一阵咳嗽，牛车里传来了妇人的声音：“阿蒙，老人家说的是正理，学校有学校的规矩，我还是不进去了，就在外面找地方住下，每天能看看你就行。”

    少年哭道：“娘，不行啊，你这暗疾不知什么时候就会发作，我不在旁边看着你怎么行？”

    袁尚听这母子二人似乎带有一些汝南口音，倒是自己的同乡了，对袁谭道：“大哥，我们帮帮他吧。”袁谭点了点头，正要策马上前，却见校园里走出个身材高挑的少年，喝道：“什么人在此喧哗，扰了同学们的清修？”

    秋明一看，出来的这个正是周瑜，只见他面如白壁身如柳枝，再加上锦袍玉带，说不出的潇洒风流，和牛车少年的褴褛衣衫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周瑜走上一步道：“你叫什么名字？是谁要你来学校的？”

    少年明显被周瑜的贵气所逼，略显慌张地道：“我叫吕蒙，是这里的县丞叫我来的。”

    秋明一震，原来这个就是吕蒙，吕范还真的把他召过来了。周瑜对上吕蒙，倒也有趣，他于是也不急着过去，先在旁边看看再说。

    周瑜听说是秋明把他找来的，立时就信了几分，反正那家伙没事就往学校里面带人。不过眼前的少年衣衫破旧表情木讷，一望而知是个农家子，难道这样的人也能算是天资聪颖？

    周瑜是世家子弟，实际上这所学校里的学生大多都是世家子弟，相对于寒家子来说，他们拥有更多的教育资源和社会资源，确实是要更加容易成名和成材的。虽然学校里也有一些寒门子弟，可是他们只能自成一伙，与世家子玩不到一块，周瑜平日里也不大看得起他们。

    周瑜上下打量一下吕蒙，忽然问道：“既然是师丈要你来的，那你是能文还是能武呢？”

    吕蒙看着眼前比自己大了几岁的贵公子，没来由地感到一阵的心虚，不过有娘亲在身边看着，怎么也不能露了怯。他脖子一梗道：“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上马定江山。”

    袁尚大笑起来，大声道：“说得好，不愧是咱们汝南老乡”。袁谭缓缓扬起马鞭：“吕蒙，你只管进去，看看哪个敢拦你。”随着他的马鞭所指，颜良文丑齐齐上前一步，如同两座巨山出现在众人面前。

    这两人都是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此刻又要为袁谭挣面子，满身的杀气狂飙疾进，如同扫叶秋风一般向着挡在路上的人群卷过去。老苍头哪见过这般阵势，立刻扑通一声坐倒在地，其他看热闹的学生也都惊叫着四散逃开，一时间校门附近大有鸡飞狗跳的情形。

    周瑜也被这样浓烈犹如实质的杀气吓了一跳，不过这里的学生以他最为年长，若是轻易退缩，只怕今后会难以服众，特别是那个讨厌的司马懿肯定会大为嘲笑自己。他顺着声音望去，正好看见袁谭身边的秋明，顿时心中一喜，不动声色地往旁边跨了一步，正好避开杀气锋芒，然后躬身对秋明施礼道：“师丈安好，学生有礼了。”

    周瑜本来就生得俊俏，这一下连消带打，既化解了尴尬又持了弟子礼，更显得潇洒无比，众人都是暗中喝了声彩。秋明笑道：“公瑾，我过几天去洛阳公干，你要不要与我同去。”

    周瑜自到邓州，已经有近一年没见过父亲，自然心中想念。可是小乔在这里，教他怎么舍得离开？于是周瑜再次施礼道：“学生当以学业为重，等这一段课程结束，我再回家一聚便是。”

    秋明笑了笑，转头对吕蒙道：“子明来了？很好。”他看了看牛车，确实感觉与学校的氛围有些格格不入：“学校有学校的规矩，若是人人都带父母亲眷进去，就难以保证正常的学习了，所以，这个口子真的不能开。”

    吕蒙脸色一黯，他为了能来邓州上学，还变卖了几块祖田才换来了这辆牛车。本来以为可以全心求学，从此改变自己的命运，可是让他抛下重病的娘亲也是万万不能的。他叹了口气，正要赶着牛车离开，却听见秋明继续道：“不过可以在校门附近给你母亲建一处草庐，你得空便可以出来看望请安。另外神医张机张仲景如今就在邓州城中，我能把他请来为你母亲诊治，你看怎么样？”

    吕蒙浑身一震，马上低下头来，不让人看见他脸上的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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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一十一章 错点鸳鸯谱

﻿    皇甫嵩确实是要回洛阳了，一来是女儿皇甫明月要出嫁，他要回去操办婚礼；二来是他毕竟不如郑玄蔡邕这些闲云野鹤，离得官场久了，有些关系还是要去维护一下。

    袁家二位公子来到邓州，皇甫嵩是早就知道了的。他多次起复，就是因为独自带兵在外，朝中难有强援，如果能和老袁家结成政治同盟，那是再好不过。不过他自持身份，在之前也不曾讨好过袁家，现在自然也不会率先去拜会袁家两个小子。他正想着该如何找个理由去亲近二原，秋明就带着两个小子上门来了，让皇甫嵩大为欢喜，深感这个学生能揣摩自己的心意，也算收得不错了。

    一边是家学渊源，一边是老于世故，双方见面就好象老狐狸和小狐狸打机锋，让秋明听得老大没劲，不住地打着哈欠。皇甫嵩看见他这个样子，笑道：“我和两位袁小郎随便聊聊，你不必守在这里了，去看看甄宓吧，她前一段生了场重病，最近几天才好转过来呢。”

    甄姬病了？秋明连忙向二袁告了声罪，匆匆赶去甄宓的房间。才转过弯，就看见一个身影提着木桶从屋舍里出来，似乎是要去后院的井台。

    这个身影好生眼熟，秋明却总是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越是想不起来，他就越是要绞尽脑汁去想，把眉毛拧得如同丛生的杂草一般，忽然灵光一闪，大叫一声：“高览。”

    高岚正要跨过月门，听见有人叫，下意识地转头望向秋明，秋明连忙指住：“拿住他，别让他跑了。”高览一听见个拿字，立刻把水桶哐当一丢，撒腿就往外面跑，周泰虽然不清楚是怎么回事，却立马就追了上去，口中大叫：“不要跑，再跑就不客气了。”

    高览应该是在学校里待过一段时间了，对这里的环境非常熟悉，七弯八拐地把周泰甩得越来越远。周泰眼看追不上他，突然高声喊起来：“抓贼，别让那个贼跑了。”

    此时正值课间，校园里有不少学生在走动，听见周泰的喊声，都摩拳擦掌地围了过来。高览左冲右突，却被越围越紧，又不敢出手伤人，急得大叫道：“让我走，我不是坏人。”

    周泰赶了过来，笑道：“是不是坏人，你自己说了可不算，我把你拿下去见了苦主再说。”高览大惊：“苦主？哪来的苦主？”

    秋明排开人群，笑嘻嘻地走了出来，指着自己的鼻子道：“我就是苦主，上次被你偷了个黄金盒子，找了你一年都没找到，还想抵赖么？”

    高览叫道：“那个盒子是你送给我的？为什么说是偷？”

    秋明笑道：“虽然是送给你，可也是预付给你的工钱，你拿了盒子便一去不返，我可是还一直缺少个车夫呢。”高览本来就不善言辞，被秋明这么一说，似乎觉得有几分道理，顿时沉默下来。

    周泰见高览不说话，张开大手就要来拿他，高览哪里肯轻易就擒，与他拳脚相交起来。这两人一个势大力沉，一个身法轻便，倒是斗了个旗鼓相当，一时半会的也分不出胜负。那些看热闹的学生多有识货的，纷纷叫起好来。

    秋明正看得有趣，忽然感觉衣袖被人拉了拉，接着听见一个稚嫩的声音道：“老师，高大叔不是坏人，你不要拿他了，好不好？”

    秋明上次往宛城去见荀攸时，曾经见过甄宓的，这才过了一个月左右，甄宓似乎长大长高了不少，不过脸上也清瘦了许多，果真是一副大病初愈的样子。她揪住秋明的衣襟道：“老师，你让他们停手好不好？我怕。”

    秋明判断了一下场上的局势，似乎周泰还略占了些上风，登时心中大定，柔声道：“小宓别慌，他们只是打着玩的，不会有人受伤。对了，高览是什么时候到邓州的？怎么没听你说过呢？”

    甄宓毕竟年纪幼小，一听秋明的问话，还以为在责问她了，低下头去道：“是高大叔不让我告诉你的。”

    在秋明的诱导下，甄宓一五一十地说出了事情的经过。原来高览自从在冀州道上见过她后，就对小姑娘大生好感，后来还经常偷偷到邓州来看望她，给她带来许多好吃的好玩的，只是要瞒着秋明。

    前一段时间，小姑娘思乡心切，便委托高览带了封家书回甄家庄，顺便请他代为向家人问好。高览回来后只说甄家众人尽皆安好，让她放心，却一不小心说漏了嘴，说出她姐姐甄姜的近况来。

    甄姜当日被母亲许配秋明不成，一怒之下便应了秋明的许媒，答应嫁给赵风，却不曾想感情的事是最赌不得气的。她和赵风一个恬静一个浮躁，一个善待生命一个无肉不欢，一个凡事都放在心里，一个遇事就咋咋乎乎，几乎就是冰与火融不到一块去。

    赵风在追求甄姜的时候，确实是真心喜爱，简直是把她当作了宝贝。可是新婚还没满一个月，他就发现自己的这位妻子实在太沉闷了，甚至可以整天闷在屋内一句话都不说的，让赵风以为自己面对的是一尊石像美女。赵风刚开始还想尽办法引她说话逗她笑，可是时间久了连他自己都开始闷声不响，简直就象是换了一个人似的。

    最让赵风难以忍受的，是甄姜的爱心实在太泛滥了，自己家的不说，外面的那些受了伤的小动物只要被她看见，就一定要带回家包扎治疗，直到痊愈之后才一一送走。而四乡八邻要是有人杀鸡杀猪什么的，甄姜就会望门垂泪，好象杀的是她的亲人一般，倒让好几家邻居萌生了罪恶感，偷偷把猪羊给放掉了。

    这样一两次，别人还没觉得什么，反而还会夸说这家的媳妇善良有爱，可是次数多了，大家都受不了了，谁也不能一年到头全部吃素啊，于是纷纷来找赵风理论。赵风自己也是委屈，整天见不到一点肉星不说，家里还被甄姜变成了个小动物收容站，几乎连落脚的地方都要没有了。他发起狠来，把所有的小兔小鹿小猴子什么的全部赶了出去，并且把甄姜常用的一些箩箩缶缶等砸了个干干净净。

    等到火气发泄完了，赵风才感觉到后悔，急忙又向甄姜道歉，可是甄姜望向他的目光已经充满了怀疑和恐惧。从那以后，甄姜更加沉默了，再没有和他说过一句话，赵风自己也深陷在痛苦之中。夫妻两人一个整天借酒浇愁，一个终日以泪洗面，都是很快地憔悴下来。

    虽然甄宓的话断断续续，有时候还辞不达意，可是秋明也大致了解了她所要表达的意思，想必杨阿若所说的，也正是这样一种情形。秋明以手加额，重重地叹了口气，他之所以力助赵风夺得美人归，完全是希望能够借此增加赵云的好感度，没想到却因此错点了鸳鸯谱，害了甄姜，或者也害了赵风。

    想到这里，秋明刚才戏弄高览的兴奋劲头立刻烟消云散，他又重重地叹了口气，对着场中仍在拳来脚往的二人道：“不要打了，都跟我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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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一十二章 貂蝉的恐惧

﻿    高览所说的情况，和刚才听到的没有什么不同，只是把甄姜的近况描述得更生动了几分。根据他说的，这两口子现在几乎已经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赵风整天在外花天酒地不回家，连甄姜生了重病也不管，要不是一个凑巧路过的白衣侠士相救，只怕她就要病死在家中了。

    秋明心中雪亮，什么凑巧路过的白衣侠士，分明就是一直在关心甄姜的杨阿若。当秋明初听杨阿若说起甄姜，还以为他在夸大其词，同时对他介入别人的家事也是很有些不满的。可是如今看起来，如果真的没有什么改变的话，只怕甄姜真的会很快郁郁而终的。

    唉，这个赵风真是烂泥扶不上墙，要是他有弟弟赵云一半，不，十分之一的本事和人品，秋明现在都不会这么自责了。望着身旁哭成个泪人般的甄宓，秋明安慰道：“小宓不要哭了额，你姐姐不会有事的，乌桓小王子蹋顿已经发兵去救她了。”

    甄宓止住了哭声，扬起哭得通红的小脸道：“真的吗？这个蹋顿是谁呀？”

    “当然是真的，蹋顿么，是我的一个朋友，也曾被甄姜救过小命。他一定能善待你姐姐，会妥善安置好她的。”

    甄宓弱弱地道：“老师，我想姐姐，我想妈妈，我想家，我想要回家一趟。”

    “不行，你忘了上次遇到的那个老道士了吗？他会把你捉去吃掉的，你只有待在黄河以南才是安全的。”

    甄宓扁了扁嘴，似乎又想哭，秋明连忙道：“别哭，你不能回家，不过可以邀请你的父母来邓州啊，一样可以团聚。你父亲就在上蔡，过来也只要两三天，至于你的母亲和家人，可以让高览去甄家庄接他们出来，正好可以避乌桓兵祸。”

    甄宓破涕为笑，拍着手道：“太好了，那可以把大姐一起接过来了。”

    秋明摇头：“甄姜现在应该已经被他们带去乌桓了，再想回中原哪有那么容易，好在只要人没事，今后总有再见的机会，也不必急于一时。”甄宓虽然心中不舍，也只好委屈地点头。

    与高览做好约定，秋明回到皇甫嵩的住处，这时一大两小三只狐狸已经完成了他们的会谈，开始聊些风月佳事了。见到秋明过来，皇甫嵩道：“我这里的东西大致已经收拾停当，再过一两天就可以出发了。”

    秋明估算着李严那边的进度，应该也差不多了，便道：“那就定在后日吧，老师可要多检查一下行李，不要遗漏了什么。”

    皇甫嵩撇了他一眼：“怎么？听你的口气是要赶我走，不要我回邓州了？”

    秋明笑道：“学生怎敢？只是乌桓兵乱，想必朝廷不日就会重新起用老师，到时老师手握兵权，自然不会再到邓州这个小地方来了。”

    皇甫嵩和袁家二小都是一惊：“乌桓兵乱？你从哪里听来的？”

    秋明只说了糜家两个字，三人都已经明白，糜家的生意网络遍布全国，据说还延展到了域外，自然有其独到之处。

    袁尚就要向皇甫嵩道贺，袁谭却拉住了他，微微摇了摇头。皇甫嵩仿佛没看见他们的小动作，沉声道：“我如今尚在谪中，朝廷想必是不会用我的。况且辽东事务有乌桓校尉冷征和幽州刺史刘虞在，别人也插不得手。不过为人臣者当为陛下分忧，朝堂百官也必有就此事要询问我的意见的，我此番回去，就在洛阳多住些时日罢了。”

    告别皇甫嵩后，秋明先把袁家兄弟亲自送到客栈才回到自己家中。一进门，就有丫鬟叫道：“老爷你可回来了，刁夫人醒了，刚才还在问起你呢。”

    貂蝉醒了？秋明飞快地跳下马，跑进貂蝉的房间，只见她斜倚着靠枕坐上床头，茫然地看着床顶。看见秋明进来，她的眼里恢复了一些神智，却挥手把身边的甘倩儿赶了出去。

    甘倩儿刚一出门，貂蝉便滑下床，向着秋明跪了下来。秋明吓了一跳，用尽全身力气把她扶起来，又怕动作过大伤到肚子里的孩子，只好以极为别扭的姿势把她搀回到床上坐着，又是难受又是心疼地道：“你做什么呢？”

    貂蝉泪流满面地道：“夫君，我从来没有求过你什么，是吗？”

    秋明心说你这就是睁着眼说瞎话了，最开始求我把你放给吕布，后来求我不要搭理你父亲，至于平时央着我买这个买那个更是不计其数。不过当着貂蝉的面，他自然不会这么说，只是拉着她的手柔声道：“说吧，你要什么，就是天上的星星我也为你摘下来。”

    貂蝉望了望秋明的脸色，轻轻地道：“我，我不想要这个孩子了。”

    “什么？”秋明失声叫了起来，整个人往上一蹦，正好撞到床顶的木隔板上，发出咚的一声巨响。甘倩儿还守在外面呢，听到声音立刻推门进来查看，却不料秋明和貂蝉同时喝道：“出去”，甘倩儿的一张笑脸立刻垮了下来，嘟着嘴关门出去了。

    秋明心念百转，连张了几次口都是说不出话来，过了好一会，他涩着声音道：“这可是我们的第一个孩子，你怎么忍心呢？”

    貂蝉的泪水泉涌而出：“可这已经不是我们的孩子了，她，她是小翠，是来向我索命的。”

    秋明心中震惊，表面却是不动声色：“好好休息，不要胡思乱想。”

    貂蝉使劲地摇着头：“我不是胡思乱想，那天我亲眼看见小翠钻进我的肚子里不见了，而且这几天我一直梦见小翠成了我们的女儿，还想尽办法要来害我，许多场面现在我想起来还是心惊胆战。夫君，我们不要她了，好不好？”

    秋明想起卢大姑所说的话，心中也是忐忑，他看了看貂蝉的肚子：“孩子是你身上的肉，你说不要，那就不要吧。不过你现在差不多已经怀胎足月，若是再把孩子拿掉，只怕你自己也有危险。”

    貂蝉哭着道：“我宁可自己命不要，也不能让这个孩子生下来，她就是我的催命鬼，只怕还要来害你。”

    秋明定定地看了貂蝉许久，忽然叹气道：“好吧，我去问问张机，看看他能有什么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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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一十三章 准备工作

﻿    “不可能”，张机把手中正在看的医书一丢，满脸怒色地道：“则诚这是在怀疑我吗？我虽然不是妇科圣手，可是尊夫人现在这个样子，哪怕是完全不懂医术之人也知道根本不可能承受得起药石之力。既然如此，请你另请高明吧，我回涅阳去了。”

    秋明连忙拉住张机道：“内子想要这么做，实在是有不得已的苦衷，不过事不可为也就算了，仲景兄何必动气呢？”

    张机想起前日所见，心知这个孩子定是有些古怪，气也就消了大半。他想了想道：“不是我发火，实在是尊夫人身体虚弱，再受不得任何异动。我这几日遍翻医书，想出个能帮助她安全分娩的方子，不过其中有几味珍药都在涅阳家中，我确实需要回去一趟才行。”

    秋明还是拉着张机道：“仲景兄从长沙回来也有一段时日了，不知你今后有什么打算？”

    张机叹了口气：“此次死里逃生，让我看淡了许多事。今后我已经无心仕途，只想好好钻研医术，今后或许能著书立说，留名于青史也未可知。”

    秋明想起他的伤寒杂病论，立刻大点其头道：“那是自然，你仁心仁术泽被后人，今后是要被人称作医圣的，声名远在我等众人之上。”

    张机哪里肯信，只当秋明是在哄他，却也因为这医圣二字开心得合不拢嘴来。秋明见他心情大好，趁机道：“既然吾兄无心仕途，不知肯否来我邓州文武专科学校作一教习，把胸中所学择人而授，将来或开宗立派，成为一代宗师。”

    邓州有这个学校，张机自然是听说过的，如今秋明请自己去任教，分明是把自己看成了蔡邕皇甫嵩那样的大拿，让他又是得意又是惶恐。不过张机也是豁达之人，立刻同意了秋明的请求，并且提出教学的同时也在城里开个医馆精研医术。秋明自然满口答应，两人皆大欢喜，都是笑容满面。

    既然张机都这么说了，貂蝉再怎么哭哭啼啼也是无用，只得委委屈屈地继续待产。秋明也没有精力再去整天哄她，对他来说，是时候该准备前去洛阳了。

    襄楷的事情给秋明提了个醒，既然他能去袭击合肥侯府破了摘星楼，那合肥侯未尝不会派人来袭击邓州。此去洛阳，一个任务是给魏延捐官，那魏延是一定要带上的，再一个任务是盘出胡车儿所说的曼古歹，那典韦也是一定要带上的了。再加上黄忠鲍出去了东海还没回来，秋明发现自己手中可用之将竟然只剩了廖化一个，真是邓州无大将，廖化作先锋了。

    秋明当机立断，立刻去找项龙借了徐盛，找郑玄借了乐进。这两人上次就帮着秋明守过城，这一段正闲得无聊，马上满口答应协助廖化做好邓州的防守。秋明大喜，当即置酒向二人道谢，一醉方休。

    武将的问题解决了，谋士的问题又凸显出来，郭嘉新得贵子，自然是要留下的，那就只能带上陈宫了。不过这次去洛阳，多半要和戏志才进行碰撞的，只怕还有荀彧，陈宫只怕不是他们的对手呢。唉，谋士梯队的人员建设可要抓紧了。

    秋明把自己的顾虑向郭嘉一说，郭嘉道：“这两人我在颖川书院时也多有耳闻，荀彧方正不会奇谋，倒是不足为虑，戏志才却是个鬼灵精，陈宫一个人确实不好对付。我有一故友，姓程名昱字仲德，现在东阿县为小吏，郁郁不得伸志。此人智计多端不在我之下，可修书一封令他前往洛阳助阵，有他和陈宫商量，或许可以不输给对面那两个。”

    秋明大喜，又想起初入三国时所见，撺掇着道：“不是还有个徐庶吗？一起请过来呗。”

    郭嘉笑道：“徐元直虽然也在书院厮混，却一心学剑，只想做个游侠，也不怎么读书，叫他来也起不到什么作用。”

    秋明听他这话，分明在说徐庶不怎么聪明，入不得谋士之列。不应该啊，郭嘉就算智力比徐庶高，也最多高个一两点而已，怎么会如此看轻他？难道是自己打开的方式不对？

    虽然得不到徐庶，不过能得个程昱也是意外之喜了，郭嘉提笔一挥而就，把信交给秋明道：“程仲德长于计谋，却性子怪异不善与人相处，你可要好好担待，不要气跑了他。”

    秋明笑道：“这样一尊大神，我肯定是要当作菩萨供起来，怎么可能气他？你放心好了。”

    出发那天，秋明依依不舍地告别了蔡文姬和张玉兰，又想起临别时貂蝉盈盈的泪眼，一时间愁肠百转，难以自持。正在长吁短叹，忽然听见一个童声道：“师丈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说出来让我们开心开心吧。”

    秋明抬头一看，身旁的马车里探出一张小脸来，不是司马懿又是哪个？看见秋明望过去，司马懿拍手大笑，坐在他身边的法正也是乐不可支，仿佛完成了一个什么不得了的恶作剧。

    秋明奇道：“你们两个怎么偷跑出来？不用读书了吗？”

    皇甫嵩从一旁闪了出来，笑道：“他们两个到邓州也有一年了，平日里也不便回去。这次我去洛阳，正好带他们回家探望父母，也算得一桩美事。”

    秋明点点头，皇甫嵩如今搭上了袁家这条线，想必是要图谋东山再起了。这两个家伙的父亲一个是京兆尹司马防，一个是廷尉左监法衍，都可称得上是实权人物，皇甫嵩特意带上他们，用意也就很明显了。

    秋明被司马懿叫破了迷思，这才把注意力放到眼前来。由于他没有军职，铁甲骑兵和北府兵都不敢带去洛阳。好在有护送袁家二小的借口，袁家骑兵可以堂而皇之地一路跟随，倒是比他平日出门更显得威风些了。

    不得不说，袁家到底是四世三公、百年底蕴，自然不是秋明这样的暴发户所能比的。虽然不过是一千来人的骑兵队，可是军容鼎盛神情凛然，竟似有千军万马的感觉。最令人啧啧称奇的，是这些骑兵无论人马都是动作整齐划一，就连马蹄踩出的步点也仿佛保持着同一频率，震撼大地的同时也在震撼着旁人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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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一十四章 宿营

﻿    这些家伙也太得瑟了吧，秋明心里犯起了嘀咕，从汝南一路过来也没见他们这样过啊，怎么现在搞得好象个三军仪仗队一样了。他却没有想到这是袁谭袁尚为了能够在皇甫嵩面前给袁家争面子，故意做出这样的安排。

    皇甫嵩对此了然于胸，他是统领过几十万大军的人，自然不会把这样的小把戏放在心上。走着走着，他忽然对司马懿问道：“我在骑兵科，开宗明义第一课，是怎么讲的？”

    司马懿眼珠一转，立刻知道了皇甫嵩的用意所在，大声道：“骑兵作战最重马力，平常不恤马匹，不养士卒，若是突然遭遇强敌，则不可战不可走，无异于插标卖首。”

    皇甫嵩很高兴，不过还是板着脸道：“那个插标卖首是你加的吧？我可没这么说过。”司马懿吐吐舌头，向着身旁的法正做了个鬼脸。

    袁谭一直在不远处转悠，期待着能得到皇甫嵩一声夸奖，此时听到他们的对话，吓得立刻滚鞍下马，拜伏于皇甫嵩马前道：“小子无知，不通军机要务，还请皇甫车骑多多提点，小子感激不尽。”

    得到提醒的袁谭马上令骑兵队恢复了正常行军，这些骑兵也很高兴，终于不用再一本正经地走那些盛装舞步了。唯一不高兴的就是那些被吸引来的各类闲人，见到再没有刚才那样的热闹可看，他们也都一哄而散，该干嘛干嘛去了。

    郑宝也混在闲人堆里，冷冷地望着秋明混在大队骑兵中扬长而去，这才返回临时住所，把看到的情况报告给周旌。

    周旌潜入邓州已经有一段时间了，这里是秋明的地盘，而他和秋明又有不共戴天之仇，所以这几天他只能深入浅出地躲在房子里，几乎要闷出病来。听完郑宝所说，周旌问道：“你觉得他会不会随身携带金兰谱？”

    郑宝仔细想了一会：“看不出来，不过那个典韦好象带着暗镖的样子，会不会在他身上？或者已经交给袁家那两个小子了？”

    许攸摇头道：“这么重要的东西，秋明一定不舍得交给其他人的，不然在汝南直接交给袁绍兄弟不就好了？又何必多此一举带回邓州？”

    周旌点头：“子远说的不错，秋明既自私又阴险，简直就是人渣中的败类。这样一桩大功劳，他一定不会假手他人。不过，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做呢？”

    许攸道：“侯爷的意思是，不惜一切代价阻止秋明把金兰谱带到洛阳。我看我们需要兵分两路，一路继续留在邓州，寻找机会捉拿秋明的家人做人质，逼他自愿把书册交出来；另一路在前面堵截秋明，一定不能让他通过汝州。不过仓促间，从各家义士处调集的兵力难以及时就位，还需要想办法迟延秋明的行军才行。”

    周旌道：“既然是兵分两路，那么我就留在邓州吧，听说秋明有个姬妾生得国色天香，如今又怀有身孕，正好用完之后取紫河车来下酒，也好出了这口恶气。”

    许攸看了看周旌：“如今大局为重，你不要意气用事，坏了侯爷的大业。等到侯爷登龙之后，天下事可任你胡为，如今却不可乱来。”周旌笑道：“我自有分寸，你去对付秋明吧，邓州的事交给我好了。”

    却说秋明的队伍奔行极速，巳时出发，申时已经到达宛城，太守张咨亲自出城劳军，不但奉上许多瓜果之物，还特意派出五百军健护送他们出南阳。袁谭见他如此殷勤，私下对他说了些勉励之言，就把张咨喜了个抓耳挠腮，恨不得低下头让袁谭摸着脑袋抚慰一番，自此荣升袁家的心腹嫡系。

    这五百军健虽然道路精熟，却都是步行的，倒把队伍的整体速度拖慢了不少，直到天色将晚还没走到南召，只能露宿山中。袁谭亲自安排营地，把秋明和皇甫嵩的营帐团团围在当中，只留一条小径出入。

    吃过晚饭，秋明看见司马懿和法正跑出帐外，对着营地对面的山林指指点点。秋明大为好奇，跟上去想看看他们做些什么，却听见司马懿道：“又来了，看来今夜必生变故。”

    法正道：“野外扎营须防火攻，我们的营地离水源甚远，又未曾备下沙土灭火，若是一把火烧来，倒是难以抵挡。”

    秋明现身出来道：“你们两个在说什么呢？什么又来了？”

    司马懿道：“方才我看见对面有火光乍现，开始还以为是看错了，可是过了一会又连着闪了几下，可知定是有人捣鬼。我怀疑营中有人与外面暗通消息，只等我们睡下便要下手。”

    秋明立刻找来袁谭，把司马懿的发现告诉了他。袁谭看了看这两个还不到马鞍高的小孩，为难地道：“大军安营已毕，再要移营颇要费一番手脚。不会是你们看错了吧？现在兵荒马乱遍地死人，林中就是出现些鬼火也很正常的。”

    司马懿道：“我看得很清楚，绝对不会是鬼火磷光，你也可以在这里等着，应该还会再出现的。”

    袁谭运足目力向对面望去，却哪里看得到一点动静。这时秋明道：“不管怎么说，凡事多加些小心总是好的。我们从邓州出来的队伍是没有问题的，如果有问题，一定是出在宛城那五百军健的身上，只要盯紧了他们就行。”

    法正也道：“也不需要移营，只要把营地周围的树木杂草全部清理干净，贼人放火的话非但烧不到营中，反而会烧到他们自己。“

    袁谭还在犹豫，皇甫嵩从帐里走了出来：“这两个小家伙虽然年纪不大，可是说的话还是有几分道理的，你就照着他们的话去做吧，凡事有备无患小心为上。”

    既然皇甫嵩都发话了，袁谭立刻摆出一副虚心受教的样子，自去安排了。皇甫嵩却又对司马懿和法正道：“你们两个今夜都留在帐中，无论外面有什么动静都不要出去，切记。”两个小男孩对望一眼，都是点头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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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一十五章 夜，乱（一）

﻿    胡车儿躺在行军榻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觉。在胡人中间，他的头脑还是比较清楚的，所以能清楚地知道秋明留住他的用意，无非就是为了曼古歹。胡车儿虽然已经和族人闹翻了，却也不愿意出卖祖辈传下来的秘密，而且汉人阴险狡诈，说不定得了秘密还要杀人灭口，他才不会做这样的傻事呢。

    可是秋明出钱出人给母亲看病，又馈赠金银诸多优待，若是执意不从的话，只怕会恼羞成怒起来加害于我。为今之计，只有连夜逃走，以自己的脚程，天还未亮就可以赶回邓州，等到城门开时立刻混入城中将母亲接走。日后天地广阔，江湖深远，秋明难再找到自己了吧？

    想到这里，胡车儿的呼吸有些急促起来。他看了看同帐的典韦，这家伙吃过晚饭就呼呼大睡了，此刻已经鼾声如雷，胡车儿一直睡不安稳也有很大原因是这个了。

    此刻已是初夏，可是帐中却隐现刺骨的冰寒，那是典韦随意靠在一旁的双铁戟投射出的森冷寒芒。胡车儿有些胆战心惊，典韦的武艺他这几天已经见识得很了，若是被他发觉自己逃走可就不妙了，不如先下手为强把他干掉？想到这里，胡车儿悄悄地向双戟摸去。

    双铁戟是典韦的成名兵器，左手戟重三十九斤，右手戟重四十一斤，即使以胡车儿的膂力也感觉甚是沉重。兵器到手，他感觉略为心安了一点，看了看依旧横卧榻上的典韦，神情逐渐狰狞起来。

    可是，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讲，秋明对自己还是不错的，自己若是杀了他的爱将，也太忘恩负义了吧。而且这几天典韦与自己饮酒吹牛好不痛快，也算得上是个朋友了，若是乘人不备下此毒手，只怕自己心上难安。

    胡车儿轻轻叹了口气，把举起的铁戟又放下，带着双戟轻轻走出了帐门。他却没有发觉，，在他身后，典韦悄悄张开眼瞟了他一下，依然又是鼾声如雷了。

    与此同时，在邓州等了半个晚上的周旌终于按捺不住开始发动了。按照他的设想，秋明那厮贪生怕死，把典韦带在身边，邓州城如今应该是空虚得好象个纸灯笼一样，一捅就破。

    他本是绿林出身，打家劫舍的勾当是熟得不能再熟了，当即把所有手下分成五队，其中四队分别杀往东南西北四个方向，一路杀人放火，务要把邓州搅得翻天覆地，他却亲领一队直接杀去秋明的府邸，积年的仇恨，今夜就要一洗冤仇。

    火头才起，蒋钦就一骨碌坐了起来。虽然秋明已经给他用了最好的伤药，可是伤筋动骨一百天，他现在连手臂都不大举得起来，更加不可能抡得了兵器了，于是只能留守府中了。

    他出到外面，看见吴敦正在院子里咋咋乎乎指挥这个指挥那个，还对他叫道：“蒋公奕你回去休息吧，我马上就安排好了，进来一个我杀一个，进来两个我杀一双。”

    蒋钦之前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做水盗，不过陆地上的买卖也做过不少回的，他一看吴敦的布置就笑道：“你把人都聚到院子中间怎么行？不说毫无用处，而且人家站在墙头上就能把你们一个个射死。不如把人都分散到各个墙角去，越是黑暗的角落越好。三人一组，一个持长枪往上捅，那两个用绳子把捅下的人捆起来，这样岂不是事半功倍吗？”

    吴敦张大了嘴巴：“蒋钦你真是太坏了，不过我喜欢，嘿嘿。”

    这时蔡文姬也已经披衣走了出来，问道：“怎么回事？是有坏人要来攻打吗？要不要让女眷们躲避下。貂蝉现在大腹便便，要撤离的话需要提前做准备的。”

    蒋钦和吴敦同时涨红了脸道：“蔡夫人放心，但使某有一口气在，定不让各位夫人受到丝毫伤害。夫人可静坐房中安待，且看我等杀贼报功。”蔡文姬含笑点头，却不立即进去，只站在房门口看他们忙碌，于是众人显得更有干劲了。

    胡车儿提着双铁戟，专挑黑暗之处行走，渐渐摸到营地外围。他正要一鼓作气摸出去，忽然看见前面闪过一点火光，接着又是一闪。他大为诧异，忍不住移了过去。

    还没靠近，就听见黑暗中有人道：“老铁，我们都等了这么久了，郡尉怎么还没发动呢？”

    “嘘，你小声点，可别让人听见了。出来的时候郡尉都说过了，此番出其不意，定要一举格杀秋明，这样太守那边才无话可说，若是不能成功，只怕以后两人有得扯皮了，所以要等所有人都睡了才会动手的。”

    先前那人又道：“我就不明白了，郡尉为什么这么痛恨秋明，非要杀了他不可呢？大家一起做官，一起发财不好吗？”

    “我也不大明白，据说是秋明玷污了郡尉夫人吧，你别问那么多了，安心做你的事就好。”

    原来是来暗杀秋明的，那家伙的仇家真多。不过大营之外必有岗哨，若是等这些人发动起来，我不是就可以趁乱逃走了？想到这里，胡车儿把身子隐伏于暗处，静静等待着这边的动静。

    文聘也隐伏在树林里，焦急地等待着部下的报告。他本来早就要发动了，可是他每回要举火，都会有一群黑衣人来破坏，让他连着失败了几次。他只好派出部下先对付这些黑衣人再说，双方在密林里斗得火热，却都不敢发出声响惊动不远处营地里的人，其中凶险万分，实不足为外人道者。

    许攸同样也隐伏在树林里，有些啼笑皆非。他计算出秋明的脚程，比文聘还早到这块地方埋伏，本来指望趁夜袭扰秋明的营地，让他们不能好好休息，迟延他们的行军，可是却发现有另外一拨人也进了林子，似乎也是要对付秋明的。

    许攸见到有人肯出头，自然是乐得躲在幕后保存实力，可是这些人很快就取出随身携带的火油，似乎要在林中点火，借风势把秋明全军一把火烧掉。许攸立时慌了，你烧秋明可以，但是金兰谱可是不防火的，要是也你烧掉，我的任务不就失败了么？于是许攸立即命人上去阻挠他们放火，他本来是来对付秋明的，如今却要为了救秋明的小命而战斗，这也算是造化弄人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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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一十六章 夜，乱（二）

﻿    周旌虽然是第一次到邓州，可是前几天就已经踩好点了，他知道从住处出来，经过一条长街，见到米铺转左，再见到绸缎庄转右，就可以看见秋明的大宅子了。

    除了最开始在商丘山上的那一次，周旌在遇到秋明时一直是吃憋的，特别是这次摘星楼被破，简直就是赤裸裸的打脸了。此刻周旌心中充满了复仇的快意，激动得整张脸都在向外泛着油光。他挥舞着钢刀，幻想着把秋明的妻妾一个个砍下头来，当然，杀掉之前还是要拿来用用的，也算她们为秋明的恶行所必须付出的代价。

    周旌还沉浸在自己的狂想中，郑宝叫道：“不对，这不是往秋明家的路。”

    周旌道：“怎么不是？我们不是在绸缎庄转的吗？一直往前走就到了。”

    郑宝急道：“真的不对，通往秋明家的是条大路，哪象这条路越走越窄。刚才绸缎庄那里我就觉得不对，要不我们调头回去重新走吧。”

    话音未落，两旁墙壁屋舍忽然从中裂开，现出许多手持长枪火把的士兵。周旌大吃一惊，这才发觉路边的布景居然都是用布板画成的，想来刚才的绸缎庄只怕也是经过了伪装，不知把自己引到何处来了。

    周旌虽然吃惊，可是并不怎么慌张，袁家骑兵走后，邓州城里总共也不过一千来个兵，又要分兵去应付其他几路疑兵，哪里还能有多少人能阻住他的去路？他看见对面不过百十来人，连自己的一半都不到，胆气顿豪道：“各位兄弟，你们也是当兵吃粮，又何必插手我们江湖上的事务呢？这是我和秋明之间的私人恩怨，绝不牵连到邓州城的百姓。刀枪无眼，你们要是顾惜性命的话，就各自逃生去吧。”

    周旌自觉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有节，对方但凡还有半点羞耻之心，便应该痛哭流涕后放下刀枪，抱头鼠蹿而去。可是他等了好一会，对面也没有半分要放弃的样子，反而看见一员身材高大的武将对身边的同伴道：“文谦，这厮莫非是个傻子吧？”

    乐进很认真地点头：“应该是，不然也不会这么轻易被我们引到这里来。”徐盛哈哈笑道：“既然是傻子，你就不要出手了，交给我来对付吧。”乐进想了想，又是很认真地摇头：“不行，我也有些手痒，不能让给你了。”

    周旌见他们好象完全没有把自己放在心上，忍不住咬碎钢牙，大手一挥，指挥部下杀了上去。

    文聘带来的手下，都是他精挑细选出来的，可以说身手都是很不错的，却这么长的时间都没能收拾得了那些黑衣人，这让他不免有些心惊了。虽然双方都在暗中打斗，尽量不发出声响惊动外边的骑兵，可是夜长梦多，时间若是拖久了总会被人发觉的。

    文聘这次本是行险一博，若是能够顺利杀掉秋明，就算日后被张太守知道了，最多也只是责怪他几句。可若是行藏败露，不但秋明今后会更加提高警觉，就连张太守那边也会心生不满，今后同僚间会生出许多芥蒂。秋明，你为什么不痛痛快快死掉，徒然给人增加许多麻烦，平白惹人生厌。

    眼看时间一点一点过去，文聘有些沉不住气了，咬着牙道：“别和他们纠缠了，快些点火然后退出去。”他的部下立刻退出战圈，反正对面也没动刀子，最多挨上几拳几脚，也不会伤及性命。

    许攸见他们又要放火，也顾不得隐藏形迹，大声叫道：“拦住他们，不要让火头点起来。”可是他做出的手势，却是让其他人撤退，很快，他的人全部撤出了战斗，并且开始向林子外面退却。

    黑衣人的举动让文聘有些疑惑，不过他也没有去想太多，只是催促着部下赶快行动。不料方才许攸这一声，已经惊动了袁谭布下的暗哨，马上有哨兵叫了起来：“林子里是什么人？快出来。”

    今夜值星官正是文丑，他大声喝道：“管他什么人，只管放箭。”于是纷乱的箭枝如雨点般向树林里射过来，打在树干上梆梆制作响。

    刚交上手，周旌和郑宝就发现这些邓州兵与他们之前见识过的官兵大不相同，不但单兵战斗力强悍，而且还自有一套合击之术，最重要的是好不容易砍倒了一个，其他的兵居然不四散逃跑，还红着眼围了上来，好象被伤了同伴的狼。

    周旌来这里也有好几天了，已经打听出来鲍出和黄忠都没有返回邓州，如今典韦也随秋明前往洛阳，想来邓州已无人再是他们的对手，所以行事才这么肆无忌惮。没想到眼前这不知从哪里找出来的两个人，居然能尽敌得住他和郑宝，而且似乎丝毫不落下风，这就让周旌暗暗心惊了。

    郑宝的对手是那个面相敦厚的矮子，每一招都非常认真，认真得几乎让人认为郑宝就是在陪着他练刀而已。他的每一刀都必尽全力，而且刀式不尽到极处绝不收回，看似简单笨拙，却逼得郑宝不得不回招自救，很难腾得出手来进攻。

    与周旌交手的却是个手持长枪的高个子，他的枪招和那个矮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几乎全是浅尝即走，特别是那枪尖乱点，抖出许多个枪花，晃得人眼睛都要迷了。周旌只好微闭上眼，想要听声音找出来势，听了半天却全是虚招，没一下落在实处，让他既愤怒又有些鄙视对手了。

    徐盛和乐进缠斗了一会，听得远处的喊杀声渐渐平息，心知廖化那边已经镇住了场面，很快就会过来支援他们了。两人互相递了个眼色，忽然转换了位置，把对手换了过来。

    周旌刚刚适应了徐盛的漫天虚影，又忽然换成了全部实招的乐进，只觉得束手束脚的极不舒服，似乎有一口恶气憋在心里，几乎要吐出血来。不过乐进如此认真，他也只有认真对待，两人仿佛对练一般见招拆招，急切间谁也赢不下对手。

    周旌虽然胜不得乐进，暂时也不会落于下风，郑宝可就心中叫苦了。徐盛的长枪好似卷地狂风一般，完全摸不着是什么路数，挡吧全是虚招，不挡吧说不定下一枪就真刺过来了。他只好打起十二分小心，把全身护得密不透风，先掌握对方的规律再行反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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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一十七章 夜，乱（三）

﻿    当火头点起来时，文聘长舒了一口气，仿佛看见了秋明在火中惶恐挣扎，终于被烧成了半截焦碳的情形。他发出军令，命部下抬起所有伤者，也迅速地退出了树林。

    在放火之前，文聘是充分考虑过风向和风力的影响的，此刻火随风势，又有大量火油助阵，大火很快就向营地这边蔓延过来。不过由于法正先前的示警，营地周围一圈的树木杂草都被清理干净，又在营中准备了大量沙土，火龙只烧到营前几丈的地方就被遏止住了，虽然烤得人和马都是焦躁不安，却不能带来更多的伤害。

    胡车儿心中暗暗叫苦，如今大火封住了营门，其他方向也有大量士兵在活动，他再想跑出去已是千难万难。可是这么大的动静，典韦就是睡得再死也该被惊动了，自己盗了他的双戟，要是不被他打成半死就算是长生天保佑了。

    正在左右为难，他听到黑影里有人道：“老铁，郡尉已经发动了，我们赶紧撤吧。”

    “撤什么？你没看见秋明狗贼早有防备，火都烧不进来吗？外火既然不能奏效，我们就需要按照文将军的要求点起内火，务要把秋明烧死烧绝。现在我们就把草料场点起来吧。”

    “那我们等会怎么逃出去？”

    “混帐，任务都没完成，怎么能光想着逃呢？我铁蛋身受文将军提携之恩，定当粉身以报，你们愿意话就跟着我干，不愿意就自己找个地方躲起来，不要妨碍我办事。”

    胡车儿听到前方传来悉悉簌簌似乎是搬动草料的声音，灵机一动从藏身的地方跳出来大叫道：“呔，尔等歹人欲行不法之事，看我前来拿你。”

    那些军健没想到这么偏僻的地方居然还暗藏有人，借着火光，他们看见胡车儿手中的双铁戟，都是大吃一惊，其中一人道：“是典韦，这下可麻烦了。”

    胡车儿摆了摆双戟：“既知某的威名，还不束手就擒，不然我要大开杀戒了。”

    铁蛋的声音传出：“不是典韦，典韦怎么可能变成个胡人？估计就是个偷戟贼而已。大家不要害怕，一起把他宰了再说。”这些人心知若是被人发现只有死路一条，纷纷呼喝着围了上来。

    胡车儿是见过典韦舞戟的，当时只觉得典韦也就是力气大点，招数什么的也未见得如何精妙，自己力能负五百斤，自然也能玩得转这双戟。可是现在当他真正舞动起来，才发现双铁戟满身刃锋，几乎没有几处可以抓手的地方，他必须很小心才能不割伤自己，更别说运转如意了。

    军健们可不管胡车儿有没有适应好兵器，一个个舞刀抡枪地直往他身上招呼，把胡车儿逼得狼狈不堪。胡车儿暗叫糟糕，这次可是失算了，早知道不如躲在一旁，还有可能趁乱逃得性命，现在可就麻烦了，搞不好今天得栽在这里。

    同样有这样想法的还有周旌和郑宝，眼看着战对手不倒，他们渐渐萌生了退意，开始左右观望寻找退路。徐盛见他们这个样子，大喊一声：“文谦，他们看来要跑，你缠住那个，我揪住这个，等廖化过来一网打尽。”

    周旌听他这么一说，越发觉得心慌，急忙叫了一声：“风紧，扯呼”，便招呼着部下顺着来路跑了回去。乐进埋怨道：“你也叫得太早了，等廖化过来了再喊也不迟啊。”徐盛笑道：“你光顾着自己打斗了，也不看看我们的人比他们少得多，打起来是吃亏的。今夜我们两个的任务是守护好秋明的宅第，只要把敌人惊走也就是了，何必多生枝节？”

    乐进回身看看自己带着的这些兵，只见人人都是身上带伤，若是再斗下去只怕会死伤惨重，也只得对徐盛的安排表示赞同。他对徐盛道：“你弄出来的这些画板果然大有用处，把整条街道都换了个位置，那些歹人不知不觉地就中了圈套。想来若是用在战场之上，定然更有奇效。”

    徐盛正色道：“家师乃兵形势之宗师，深通战场变化之道，我只不过学了些皮毛而已。变换个街道实在算不了什么，他老人家曾经在漠南，把一整座村庄都变没了，让匈奴马匪无功而返，救下了一村子的人，也算功德无量了。”乐进连连点头，脸上现出神往之色。

    却说周旌狼狈逃窜，惶惶辨不清道路，茫茫分不出方向，耳听得四面喊杀声渐渐平息，心知自己派出去的几路疑兵只怕都已经了账，对方顺藤摸瓜，原本的藏身之所也多半不再安全了。他本来以为对付秋明的几个女眷而已，一定是手到擒来，所以根本没有过多考虑退路。如今城中已经是四面楚歌，只有尽快杀出城门才能得保安全。可是，城门在哪个方向呢？

    正在慌不择路之时，前方拐角忽然出现一盏灯笼，接着看见一个老苍头低声道：“前面可是周大侠，请随我来，我家主人要见你。”

    周旌暗自心惊，问道：“你家主人是哪个？他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我家主人与周大侠乃是故交，因知你今夜有难，必将逃往此处，特命我在这里等候。”

    周旌又惊又疑，还没决定要怎么做，郑宝凑上前悄声道：“旌爷，今天我们反正是不能成功了，不如随他同去，说不定事情还有些转机。而且这般的老朽，怕他何来，如果有什么不对的，直接一刀砍了便是。”

    周旌点了点头，便让老苍头当先带路，却暗中提刀在手，只要发现有什么异常，立刻要叫他人头落地。好在老苍头并没有什么过多的动作，只是颤颤巍巍地提着灯笼走在头里，过了一会推开路边一扇角门，退开一旁道：“我家主人就在里面，请周大侠进去一见。”

    事到如今，周旌也没有退缩的道理，只好大踏步走了进去。进门只见水池凉亭，亭中一人倚栏高坐，见他进来，高声叫道：“周大侠别来无恙否？”周旌一看此人，大惊道：“咦，竟然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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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一十八章 夜，乱（四）

﻿    营外的火光从小到大，又从大到小，却始终没有人注意到草料场里的战斗。胡车儿累得几乎连胳膊都举不起来了，好几次想要放弃战斗闭目等死，可是想起在邓州望眼欲穿的老母亲，就不知道从哪里又萌发出一股力量，支撑着他继续拼杀下去。

    就在他疲倦欲死，又一次有了必死的觉悟时，手中的双戟突然被人劈面夺去。胡车儿猛的睁大双眼，想要看清自己究竟死于何人之手，却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道：“不会使就不要使，我这双戟可是有灵气的，被你这么胡抛乱甩，真是羞也羞死了。”

    虽然典韦语带讥诮，可是听在胡车儿耳中不亚于仙乐纶音，他长叹一口气退了下来，发觉自己全身湿透，竟好象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双腿也是抖个不停，似乎连站都站不稳了。他正在后怕，秋明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笑嘻嘻地道：“这么晚睡不着啊？居然出来打怪？”

    胡车儿当然不知道什么叫做打怪，不过他马上挺直身子道：“大人，我发现这些军健图谋不轨，想要火烧草料场，我前来阻止却被他们围攻，幸好你及时赶到，不然后果不堪设想呢。”

    秋明笑眯眯地上下打量了他一会，此人说谎面不改色，吹牛不打草稿，很有秋明本人的风范，果然是可堪造就之材。不过这一声大人叫得秋明浑身舒坦，仿佛找到了久违的感觉，也就不想去揭穿他了。

    以前看电视时，秋明对大人这个词可是情有独钟的，什么狄大人、包大人，哦，还有和大人，总觉得被人称一声大人就能高高在上，掌握了生杀予夺之大权。可是穿越过来以后，秋明才知道大人这个词乃是极为紧要的敬语，只能对父师长辈用的，倒让他闹了几次笑话，只好把这个念头深深埋在心里。现在胡车儿突然叫一声大人，让秋明顿生知己之感，本来还想要重重责罚他的，也就这么算了。

    胡车儿自己倒是没什么感觉，化外胡民，一直都是称呼汉家有身份者为大人的，完全不会有什么心理阴影。他本是眉眼通透之人，一开秋明对这个称呼颇为受用，连忙大人大人地叫了好几声，，把秋明哄了个眉开眼笑，恨不得拍着他的肩膀以示鼓励。

    此时四面涌出的士兵已经把草料场围了个水泄不通，那些军健自知必无幸理，都是悍不畏死地向典韦冲过来。典韦冷笑一声，把双铁戟轻轻摇动，如同分花拂柳、拨水踏浪一般冲入人群，瞬间杀得人头滚滚惨叫声声。

    军健们虽然是被文聘精心挑选和训练出来的，却哪曾见过这般血腥的场景，顷刻间就被打掉了所有的勇气和斗志，纷纷跪在地上大叫饶命，其中又以那个铁蛋叫得最响。秋明走上前去哈哈一笑：“老铁，扎心了。“

    胡车儿道：“这些人刚才说到一个什么郡尉，是那个郡尉指使他们来放火的。”

    秋明笑得极是欢愉：“那些话，我都听到了，不用你再重复。”

    胡车儿心中一凛，自己潜伏到此地之后就没发现其他的动静，如果秋明能听到那些话，说明他比自己来得更早，那自己的行迹，不是都落在他的眼中了吗？胡车儿顿时满心忧惧，惴惴不安地退开一旁。

    此时袁谭已经清理了外围的残火，匆匆赶到了草料场。这个营地是他亲手布置的，却被人趁夜偷袭，要不是事先得了警告，只怕全部人马都将被付之一炬了。他阴沉着脸问道：“叔父，这些人怎么处理？”

    铁蛋看见秋明满脸笑容，以为他不敢把自己怎么样，正要站起身来说几句狠话，不料秋明随意地拍了拍手道：“留着也是无用，全砍了吧。”

    周旌出身淮泗，对于乡中的各路豪强自然尽知，眼前的人白发苍苍白衣飘飘，正是淮泗豪族之一的下相项龙。虽然认出是故人，可是周旌却丝毫没有放松警惕，这项龙据说是西楚霸王项羽之后，为兵家兵形势一门的掌门人，平常行事亦正亦邪，与周旌也结过几次梁子的。只是他徒众甚多，周旌也不敢去找他的麻烦。

    周旌仔细想了想，自从追随合肥侯之后应该就没有再见过项龙，也没有和他发生过冲突。他心下稍安，却也不肯放下手中的钢刀，只是满怀疑惑地问道：“项师引我到此，却是为了何事？”

    项龙微笑着从石桌上拈起个酒瓶：“今夜月旦风清，老夫聊兴大发，想要与周大侠做竟夜之谈，不知你可否赏脸呢？”

    周旌冷冷地道：“周某如今身有要事，没有工夫与项师对酌，等以后有空了再说吧。”

    项龙不慌不忙地自斟了一杯酒，一饮而尽道：“你所说的要事，无非是怎样逃出邓州。不过如今外面捉拿甚急，你又地形不熟，只怕很难出城呢。”

    周旌没好气地道：“我怎么出城，与项师没有半点关系，你休想再来赚我。我来问你，你怎么知道我会经过何处，还叫人专门在那里等我？”

    项龙呵呵笑道：“你看，那是谁。”他用手一指，凉亭之畔走出一员身材高大的武将，手持长枪身穿盔甲，似乎是刚从战斗中走出来一样，竟然正是方才与周旌交过手的徐盛。

    周旌大怒：“好哇，我恭恭敬敬称你一声项师，你却使人来拿我。老贼，今日有你无我，有我无你。”

    项龙叹口气：“周旌你还是这般冲动，你也不用脑子想想，我要拿你，只需正在街上大叫一声就好了，又何必把你引到我的府第来？难道我嫌府里太清闲了，特地找你来厮斗一番增加人气？”

    周旌冷哼一声道：“谁知道你是怎么想的？我以前又不是没被你骗过。老实说吧，你到底有什么企图？”

    凉亭里清风徐来，水池中波光荡漾，项龙又斟起一杯酒缓缓送到唇边：“其实，我请你到此，是要与你商议，共同对付秋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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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一十九章 兵家的怨恨

﻿    周旌冷笑一声：“我虽久未归家，却也听说你被秋明延请到他的学校做了教习，分明是秋明的同伙，难道还想引我入你的圈套么？”

    项龙又叹了一声：“其实，我之所以以身事贼，实在有不得已的苦衷。文旗兄可知秋明的底细来历？”

    周旌哼了一声，心想我和你没那么熟，不用叫表字叫得那么亲热。他摇头道：“周某累世公侯，秋明不过一山野鄙夫，我要知道他的来历做什么？”

    项龙知道周旌乃是绛侯周勃、条侯周亚夫之后，确实有理由不把寒门之子放在眼里，摇摇头道：“秋明自黄巾之乱起家，如今也算混得风生水起了，可是他在此之前既无师承也无门派，好象是凭空掉下来的一样，却是论文论武都很有一手，这不是很奇怪吗？”

    周旌道：“这有什么稀奇的，我这位兄弟郑宝，他的武艺也全是无师自通，足可以打得秋明满地找牙。”

    项龙没有想到周旌会在这方面为秋明开脱，诧异地看了他一眼道：“本来秋明是何来历出身，与我没有半点关系，不过此子竟然研究出沙盘推演之法，这就不能不除了。”

    周旌自然是马上问道：“什么叫做沙盘推演？”

    “我也不是很了解，这厮只在广宗之战时使用过沙盘，后面就没在人前显露过了。不过据看到的人说，这个沙盘妙用无方，比兵家筹算之术更加精妙生动，若被人习了去，于我兵家有大害处。”

    周旌奇道：“既然比你们的好，怎么又会有大害处呢？”

    项龙深吸了一口气，问道：“你可知先秦诸子百家，到现在还剩下几多？”

    看见周旌茫然摇头，项龙哑然失笑道：“先秦时百家争鸣，到现在不过寥寥数家，说到底就是被一些所谓的新知识新技术所害。比如说农家，就是因为铁制犁具的出现，让农家弟子再无用武之地；又比如说阴阳家，却是毁于王充的一本《论衡》，凡此种种，不一而足。”

    “我兵家先辈正是有鉴于此，才严令门下弟子不许开创新学派，不许讨论新学说，这才维持了兵家这一片纯净之地。虽然有些人受不了清规戒律，去颖川书院另起炉灶，却也无伤大雅，可是如果被秋明这个沙盘传播出去，必会动摇兵家根本，后果不堪设想。”

    周旌心说你们兵家自己不求上进，还不许人家学好东西了？不过对于潜在的盟友，他自然不会拒人于千里之外，于是跟着点头道：“就是，秋明这狗东西，居然弄出这么个沙盘来抢兵家的饭碗，真是狼心狗肺之极了。”

    项龙神情一滞，很想说明此为门派之争，不是街头苦力互相抢饭碗，不过想来和这个粗人也很难解释清楚，只得继续道：“老夫年已老迈，若只是沙盘之术，交由弟子们处理也未尝不可，只是这秋明又盗了我兵家圣典孙子兵法，老夫就不得不奋起无名之怒，必要除之而后快了。”

    周旌张大了嘴巴，原来秋明不止盗了金兰谱，连兵家的孙子兵法也被他盗了呢，这下可真是同病相怜了。他大声道：“好吧，我相信你这次不是骗我了，不过秋明那厮狡猾奸诈，手下能人众多，项师可有什么方法对付他？”

    项龙道：“我到这里也有一年多了，如今邓州正是兵力最空虚的时候，几员大将都出门在外，正好可以趁虚而入。”

    他不说还好，这么一说，周旌又被勾起了痛处。他怒目瞪着徐盛道：“我就是这么做的，可是被你的学生破坏了，你怎么说？”

    徐盛踏前一步道：“周大侠你误会了，其实今夜之事秋明早有防范，提前就把我和乐进安排好了，你很难有可趁之机的。就算能突破得了我们这一关，秋明在自家宅中也布置了埋伏的，你一样难以得手。”

    周旌还要再说，项龙挥手制止了他：“我们不要再讨论这个了，秋府虽然不是龙潭虎穴，可也不是随便能闯得进去的。其实我们的目的相同，都是想擒住秋明的家人来逼他就范，不如合作出手，务必一击即中。”

    周旌冷笑：“你自己说秋府不是随便能闯得进去的，又说要擒他的家人，这不是痴人说梦吗？”

    项龙笑了起来：“再过五天，就是蔡邕老儿的生辰了，蔡文姬一定会到城外学校里给她父亲贺寿，到时候你就地拿住她，岂不是好？”

    周旌目光闪动道：“既然这么容易，你为什么还要和我合作？你自己出手不就好了？”

    项龙道：“我还没有见过他的沙盘之术，也没有找回被盗的圣典，所以目前还不能暴露身份。而且我在邓州人手不足，就算得手了也很难携着蔡文姬突围而出，还是由你去做比较方便。”周旌想了想，点头同意了。

    项龙欣然道：“此处乃是我的私宅，平日也无人到此，文旗兄这几天可暂且在此休息。有什么事徐盛会来亲自与你联系。三日之后我当再来，共商讨贼大计。”

    五百个血淋淋的人头整整齐齐地摆在南阳太守府门前，煞气冲天，方圆两三百米无人敢近。张咨腿脚发软，却强装镇定道：“这，这是怎么回事？”

    颜良斜睨了他一眼：“怎么回事张太守不清楚吗？这是你昨天派给我们的五百军健，夜晚想要暗算我家大公子，被我们一一斩杀了，特地送回来给你点点数，看看还有没有漏掉的。”

    张咨的脸一下惨白，又一下通红：“此事定是有小人从中捣鬼，张某对袁家忠心不二，不料却被人陷害如此，请颜将军明鉴。”

    颜良道：“我只是奉命把这些杂碎送回来，至于你是不是被人陷害，自有公子定夺。我还有军务在身，告辞了。”

    张咨保持着抱拳的姿势，望着颜良的身影消失在街角，忽然扯下进贤冠掼于地下，暴跳如雷地吼道：“叫文聘速来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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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二十章 文聘的打算

﻿    看到这遍地的人头，文聘也是脸色剧变，又马上勃然大怒，咬牙切齿地道：“秋明狗贼居然如此心狠手辣，张使君可要为我宛城士卒报仇啊。”

    “放屁，我来问你，是不是你派他们去暗杀秋明了？”

    文聘居然当面承认：“不错，我与秋明仇深似海，必要除之而后快。不过这厮甚为刁滑，一直不肯给我杀了，实在是可恶之极。”

    张咨怒道：“我们不是说好了吗？如今有袁家为秋明保驾护航，我们暂时不要动他。而且二位小袁公子都和秋明在一起，你要是伤到了他们怎么办？你向我提议派出军健护送他们，我还以为你已经抛弃旧怨，主动向邓州方面示好，却不料存的是这样的心思。你这么做，如何对得起我对你的信任？”

    “那张使君又如何对得起孙文台对你的信任？他出钱出力为我二人捐官，正是要我们对付秋明，如今你却反要讨好秋明，是何道理？文聘虽不才，却也知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不斩下秋明的狗头绝不罢休。”

    张咨的脸色渐渐冷峻起来：“张某做的是汉家的太守，不是孙家的臣子。既然文仲业如此说，那就是道不同不相为谋了，今后我们分道扬镳，各走各的路便是。”

    文聘也不与他争执，转身便走，却听见张咨又道：“听说文将军是因为妻子与秋明有染，所以才对他这般恨之入骨，我本来还不甚相信，如今看来，传言果然不虚啊，哈哈。”

    文聘正要翻身上马，听到这番话眼前一黑，几乎堕下马来，幸好有随从在旁扶住。他看了看随从的脸色，见他面色古怪，似乎是在强忍住笑。文聘气得头脑发胀，劈头盖脸就给了他一顿鞭子，跨上马就向家中急驰而去，身后却传来张咨放肆的大笑声。

    由于张咨转变了对秋明的态度，宛城和邓州之间的关系也大为和缓，一些小商小贩也愿意在秋市进了商品到宛城来贩卖了。阳光明媚，晴日方好，小璃在市上买了几枝鲜花插在瓶里，感觉屋子里一下子生动起来，心情也好上不少，于是开始对镜贴起了花黄，喜滋滋地期待文聘的夸赞。

    听见马嘶声，小璃连忙放下手里的东西，三步并作两步地跑出去。她伸手去接文聘手中的马鞭，笑道：“不是太守急唤你过去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文聘不但握住马鞭不给小璃取走，反而还直楞楞地瞪着小璃，脸上神情古怪莫名。小璃见他这个样子，心中暗喜，看来今天这个妆容成功地得到了他的注意，却娇羞地低下头来：“干嘛呀？又不是没见过。”

    堂前本有几个忙碌的仆役丫鬟，看到这场景都停下抿着嘴笑。小璃羞得连耳根子都红了，推着文聘道：“别闹了，有什么话进屋再说吧。”

    文聘没有说话，突然一下把小璃扛在肩头，大步流星地往里面走去。仆役丫鬟们都大声笑起来，小璃却是羞得把脸紧紧贴在文聘背上，心中又喜又羞，再也抬不起头了。

    进了内室，文聘把小璃猛的往床上一掼，小璃一愣，心想今天莫非要来个狂野的样式。却不料文聘高举马鞭就是一鞭，正抽在小璃的肩头，抽得她衣衫如蝴蝶般纷碎飞舞，白皙如玉的肩上立刻现出火辣辣的一条血痕。

    小璃痛呼一声，急忙拉过薄被来遮住肩头，嘶声道：“夫君，你这是怎么了？可是饮了酒来？”

    文聘把脸扬得老高：“别叫我夫君，小贱人，我来问你，你是不是已经和秋明那狗贼有染了？”

    如同晴天霹雳当空炸响，小璃惊得连薄被悄然滑下也浑然未觉：“夫君这是从何说起？我每天和你都在一起，哪有可能去见姐夫？”

    文聘想了想，自成亲以来小璃似乎确实是一直在自己眼皮底下活动，没有时间和机会去和秋明混在一起，他只好又道：“那定是在成亲之前你们就已经勾搭成奸，是不是？”

    小璃眼中泪水如山泉汩汩而出，如清流潺潺而下，瞬间打湿了衣襟：“妾虽出身贫家，但一直守身如玉，难道夫君你不知么？”

    文聘又想了想，他很确定小璃跟着自己的时候乃是完璧之身，似乎也没有什么可疑之处。他有些狐疑地道：“难道你们真没有什么苟且？那为什么外面沸沸扬扬的都是这样的传闻？”

    小璃哭得更伤心了：“我与你一场夫妻，你宁愿相信外面人胡言乱语也不肯相信我，却是为何？”

    文聘阴着脸道：“你去取纸笔来，我要休妻。”

    小璃的脸一下子变得苍白无比，哭声也止住了：“就因为那些外人胡说八道，你就要休了我？难道我在你心目中真的一点分量也没有吗？”

    文聘道：“倒也不是因为那些人的说话，其实我早就有这个想法了。你看吧，我现在做了郡尉，日后飞黄腾达前途不可限量，我的妻子很有可能成为诰命夫人的。可你只是个贫家女子，就算得了诰命也难登大雅之堂的。”

    小璃冷冷地道：“我自幼在蔡府长大，老爷是当世名儒，府中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怎么不是大雅之堂了？我在府中接人待物从无差错，往来宾客都对我夸赞有加，如何又是难登大雅之堂了？”

    文聘听她说起蔡府中事，突然发恼起来：“蔡府蔡府，你不过就是个蔡府的婢女，如何能成我文聘的良配？况且你的身份与秋明狗贼还有千丝万缕的关系，日后讨伐秋明时，难道还要我杀妻求将么？”

    小璃的泪水已经完全的止住了，她用空洞的声音道：“既然如此，我去取纸笔。

    文聘看见小璃这般失魂落魄的样子，又柔声道：“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其实呢，你若是不想离开我，也是可以的，不过需要答应我两个条件。第一呢，今后你不可做妻只可做妾，若是我另娶了良家女子，你要奉她为内宅之主，不可争宠；第二，我听你说过，过几天是蔡邕老儿的寿诞，蔡文姬必会前去祝寿。你可去把她骗来或者擒来宛城，到时候以她为饵，我就可以一刀斩下秋明的狗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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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二十一章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    小璃冷冷地看了文聘一眼，然后默不作声地去案前取过纸笔递给他。文聘没有料到她如此决绝，勃然大怒道：“让你拿你就拿，难道你就这么想要离开我么？”

    小璃没有说话，只是执着地把纸笔塞到文聘的手里，文聘愤然把纸笔全部砸到地上：“古人说女子出嫁从夫，又说一夜夫妻百日恩，没想到你为了袒护秋明那狗贼如此罔姑人伦，不念夫妻情义，肯定是和他早有勾搭。”

    他越想越气，把地上的纸笔捡起来又砸了一遍：“我文聘用过的女人，就是杀了也不能给别人再用。你要离开？我偏不让你离开，等会我就把你锁进柴房里，等你想通再放了你。”

    小璃依然是面无表情地看着文聘，一滴清泪从她的眼角悄悄沁出，顺着香腮滑落到地上，瞬间裂成许多碎片。

    哗的一声，平滑如镜的水面破裂开来，现出一条漂浮着的丝巾。秋明把丝巾从溪水中捞起来又浣了几下，拧干了摊在脸上，发出惬意的声音。过了一会，他对身旁饮马的魏延道：“你还记得那座山么？我们就在那里收的廖化。”

    魏延闷声道：“记得，小璃也就是在那里被劫走的。”

    秋明咬牙切齿地道：“我本来只想给小璃找个好归宿，却不料所托非人，找了个这样狼心狗肺的畜生，误了小璃的终生。”

    魏延沉默了一会：“女子出嫁从夫，只能说是小璃自己命不好了。先不要讨论这个了，我们很快就要走出伏牛山，出了山就是汝州，那可是何苗的地盘，你想好如何应付他了么？”

    秋明笑道：“何苗是个没本事的，只是凭着何皇后的关系才能成为高官，他就算有胆子拦路，肯定也是一捅就破，怕他何来？”

    望着对面列得整整齐齐的军阵，魏延咋舌道：“一捅就破？你去捅捅看。”

    秋明露出和魏延同样的表情，袁家二小也是吃惊不小，他们自幼儿就学着带兵，一眼就看出对面足有四五万人之多，而且服色驳杂，显然不是同一方势力所有。远远望去，中军高悬一面越字旗，不知是何人所有。

    袁谭骤马迎上前去，大叫道：“我乃汝南袁家袁谭，今奉父命前往洛阳，你等为何挡住我的去路。”

    过了一会，对方阵中也有一将飞马而出道：“今日乌桓作乱，河南尹何使君为防国贼勾结外虏，特命我等陈兵于此，共讨国贼。”

    袁谭笑道：“将军此言差矣，乌桓是在北面，你们怎么跑到南边来结阵了？”

    “邓州县丞秋明，一直与乌桓虏寇有勾结，何使君正在奏请天子，要将此国贼绳之以法，怎肯放他前去洛阳？袁公子若是深明大义，当擒此国贼以献阕下，不但天子龙颜大悦，令尊也会深以为荣。”

    秋明也排阵而出道：“你是哪个？为何口口声声说我勾结乌桓。”

    “我乃河南尉越兮将军帐下八骠骑之首，飞龙将军方荣是也。你邓州秋市胡商众多，与乌桓早有来往，而且听说乌桓小王子蹋顿也曾到过邓州，定是与你互相勾结，图谋颠覆我汉室河山。”

    又是越兮？上次在汜水关下，秋明就曾见识过越兮的武勇，却一直没想起来这是哪号人物。后来他搜肠刮肚，终于想起来好象在野史中听说过。此人曾于濮阳独战吕布数百合不败，当阳长坂之日，越兮五战赵云，先后从赵云枪下救回徐晃、张辽、曹洪等将，五战赵云之时因为方天戟被青缸剑斩断而逃走，被赵云一箭射死。若是论起武艺来，只怕还在关张之上。

    这样的一员猛将，如果可能的话最好是不要用强，更何况对面的兵力是自己的好几十倍。秋明眼珠一转道：“是否公道自在人心，我是不是国贼，你说了不算，何苗说了也不算，天子自然心中有数。不过我只是送二位袁公子去洛阳的，既然你们要拦住我，我就不过去了，你们速速让开通道，让袁公子过去。”

    方荣临出阵时，已经被许攸面授过机宜，对于秋明可能的反应都预备了应对之策，却哪里想到秋明会来这一手。他一时没了主意，只回头往中军看去。

    越兮暗骂一声，问许攸道：“这贼子如此狡猾，倒是不好办了。许先生，我们放袁家人过去吗？“

    许攸阴着脸道：“秋明狡猾奸诈，谁知道他会把金兰谱藏在哪，也有可能就让袁家两个小子带去洛阳。事已至此，说不得只能与汝南袁家翻脸了，先全部擒下再说，等搜出东西来再把他们放了，日后再去袁家登门道歉吧。”

    越兮点点头，提戟上马来到阵前道：“秋明叛国，你等众人也可能是他的同党，需要把你们全部拿下一一甄别，若是并无通敌之事，自然会放你们前去洛阳。”

    他这句话一说，袁家众人齐齐色变。自曾祖发迹以来，袁家百余年都是作威作福，何曾听到有人这么不客气的说话？文丑大喝一声：“无知狂徒，胆敢对袁家无礼，且看我一枪。”说完，他绰枪就冲了上去。

    越兮一见文丑，呵呵冷笑道：“败军之将，何足言勇？快去换其他人来吧。”

    文丑在汜水关下曾被越兮抽了一鞭，养了半月才好，此时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一杆大枪分心便刺。越兮轻轻闪过一边，挥戟与文丑杀成一处。

    这越兮本是习武的奇才，又得高人传授，当真是万夫莫敌。上次被魏延破了戟招，又被李进当众羞辱，真是憋了一口恶气。他回山东之后遍访名师，自己觉得又有了不少突破，于是再次找到何苗帐下效力。

    这次听说又要对付秋明，越兮一心求战，誓要一洗前耻。何苗对他也深为信任，就让他统领各路集结来的联军，配合许攸运筹帷幄，务必要夺回金兰谱。如今听说许攸要把这些人全部拿下，正是深合他的心意，于是抖擞精神要将文丑走马生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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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二十二章 曹刿论战

﻿    文丑曾在汜水关上亲眼看见李进三招击败越兮，还以为越兮当日能赢自己不过是占了宝马和怪招的便宜，真实本领和自己也不过是半斤八两而已，所以今日一见便立刻抢先进攻，也想要一雪前耻。

    可是刚交手了十来个回合，文丑就已经明白即使没有那些外力，自己也不会是越兮的对手。他暗暗心惊，想要抽身而退，又不想在众多袁家军面前显出狼狈之像，于是开始虚晃腾挪，准备寻找撤退的时机。

    他这一心怯，在场的几大高手都看出来了，越兮马上加快戟招，务要把文丑击伤后拿住。颜良和典韦同时快马抢出，颜良大叫道：“老文，别慌，慢慢退回来。”

    文丑虽然武艺高强，但是心理素质却不大好，对于平庸之辈自然是手到擒来，可是遇到高手却很容易惊慌失措，不然也不会在延津轻易被关羽脑后一刀。颜良越是这么叫，文丑越是慌张，动作都开始出现走形，三五招之间便已经呈现出败象。

    越兮冷笑一声，刷刷两下把文丑荡得胸腹大开，随即兵器自中宫切入，要把他刺下马来。文丑惊得魂飞天外，明明自己有许多方法可以躲过或者挡住这一戟，偏偏手脚僵硬动弹不得，眼睁睁地看着戟锋划到了胸前。

    当的一声，越兮的三尖方天戟撞上了典韦的双铁戟，两人都是身形一晃，互相惊讶于对方的力量。越兮叫道：“来将通名”，典韦冷哼一声：“打就打，问那么多做什么？”双戟如交剪刺向越兮，越兮横戟格挡，顺势把戟杆横抽了过来。

    典韦马快，颜良只能紧跟在后面，他看见文丑似乎有些失魂落魄的样子，连忙出声喊醒，让他退到阵后休息，自己却挥刀上去和典韦夹击越兮。

    这两个都是顶了尖的强者，一起上来的话越兮也是抵挡不住的，顿时弄了个手忙脚乱。越兮心中大怒，以你们的身手，居然两个打我一个，太无耻了，比人多么，我可不怕你们。想到这里，他大戟往后一招，八骠骑同时领兵杀出，如摧山捣海一般向着秋明的阵势冲过来。

    秋明也算是见过几次大场面的了，几万人的冲锋还不至于让他有什么害怕，不过袁家的两位公子明显就不行了。袁谭虽然也是自幼接受军事教育，可是真正单独出来领兵这还是第一遭，要不是袁绍急着回京向何进禀明情况，这还轮不到他呢。他一看对面来势汹汹，似乎有无边无际的人马，立刻吓得面如土色，大叫道：“撤退，快撤退。”

    袁家的骑兵，自然是服从袁谭的命令的，在秋明还没明白过来怎么回事之前，瞬间就已经兵败如山倒了。他还想要力挽狂澜整军再战，魏延和周泰见势不妙，强扯过他的缰绳带着他一同逃命去了。

    越兮倒没想到对面的主将如此不经打，才一个冲锋就已经抱头鼠蹿了，大喜之下也不去追赶败退的颜良典韦，只回到中军传令吹号追击。

    许攸喝止道：“且住，让我先看看。”他先跳下马车，仔细观察地面，又登上车辕遥望一番，才对越兮道：“可以追了。”

    越兮被他的举动弄得哭笑不得，这个时候追？人家都已经跑远了，还追个屁啊。他还没有说话，许攸却接着道：“秋明素来狡猾，方才尚未接战便先撤离，不是他的风格。为免中了他的埋伏，我先看见敌军的马蹄印乱了，又看见敌军的军旗倒了，才放心让你去追的。这就是曹刿论战的精髓啊。”

    越兮心中大骂，曹刿那是齐鲁两国交锋，为担心强齐设伏才会如此小心翼翼。秋明这一伙刚从山里出来，又只有一千来人马，哪里可能会有什么埋伏？酸儒迂腐，贻误了大好战机，偏偏还这么振振有辞，自以为得计。

    不过这次出来，何苗再三嘱咐过他一定要服从许攸的安排，越兮也不是个呆板的人，于是顺着他的口风道：“先生足智多谋、深谋远虑，自然是考虑得多一层，我等都没读过什么书，却是想不到这么远了。”许攸手抚胡须微笑不语，俨然世外高人。

    由于被许攸阻了一下，秋明等人顺利逃过了越兮的追击。他们一直逃到伏牛山脚下才收住脚步，等聚拢了人马一看，虽然没有什么伤亡，可是丢失了不少辎重旗帜，特别是草料几乎损失殆尽，幸好山上到处青草如茵，倒也不虞会饿坏了马匹。

    秋明埋怨袁谭道：“不过就是几万杂兵而已，你怎么就先跑了？若是你父亲在时，定然会挥旗直进，破敌于万军丛中，哪会象你如此窝囊？”

    袁谭羞得满脸通红：“我也曾熟读兵书，知道临阵自乱乃是兵家大忌，可是当时我真是被吓住了，脑子里已是一片空白，只想尽快跑掉。唉，若是父亲知道此事，定要狠狠责罚我，求叔父在父亲面前为我开脱几句，小侄不胜感激。”这样的人情不做白不做，秋明自然是满口答应了。

    袁尚看看袁谭又看看秋明，忽然道：“我军新败，必然会被他们看轻，不如今夜前去偷营，定能杀他们个落花流水。”

    秋明望向陈宫，陈宫沉吟着道：“可以一试，若能击溃敌军自然是好，若是不能，我们都是骑兵机动性强，也可以趁夜杀开一条血路前往洛阳。”

    却说越兮察知秋明已经退入伏牛山中，也不再进击，只在当道立下营寨，广布侦骑以防秋明偷过。对于他来说，时间拖得越久，各路来的援军就到得越多，到时候说不定真能搜山检海捉住秋明，现在自然是不用着急了。

    巡过营之后，越兮来到许攸的营帐，还没开口说话，许攸已经抢先道：“方才狂风大作吹断旗杆，必主今夜有人劫营，将军不可不早做防范。”越兮大吃一惊，连忙向许攸请教方略，定下将计就计之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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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二十三章 劫营

﻿    是夜天色暗红，星月无光，就连小虫子似乎也收住了鸣声。秋明和袁谭领着骑兵队，悄悄地从伏牛山开了出来，径朝越兮的营地扑去。

    由于担心袁尚在乱军之中受伤，，袁谭不顾弟弟的反对，把他塞进了皇甫嵩的马车。袁尚一直都是家中的娇子，父母的宠儿，自我感觉是非常良好的，他不满地看着车厢里两个和他年龄相仿的男孩：“你们坐开些，别弄脏了我的新袍子。”

    司马懿那可是个不肯吃亏的角色，马上冷笑道：“我们还没嫌你弄脏了马车，你居然嫌弃起我们来了。”

    袁尚大怒：“我乃汝南袁家，大将军府掾属本初公第三子，你们是何等人，也配我和相提并论？”

    司马懿也不动恼，笑嘻嘻地指着自己的鼻子道：“我是京兆尹司马防之子”，又指指法正：“他的父亲，是廷尉左监法衍，他的祖父，是玄德先生法真，比你的家世如何？”

    袁尚吃了一惊，京兆尹、廷尉左监还则罢了，玄德先生可是天下名士，即使是他也不敢轻慢的。他眼珠一转，又道：“那我也比你们两个强，你们就只知道躲在马车里面，我都能给大军出主意了。”

    法正脸上现出明显的轻蔑之色，司马懿却还是笑嘻嘻地道：“哦，什么主意？说来听听。”

    袁尚得意地道：“比如今晚前去劫营，就是我给我哥出的主意，厉害吧？”

    司马懿看了法正一眼，法正道：“军国大计岂可当作儿戏，今夜骤风初降，正要防劫营，你这不是自投罗网吗？”司马懿也道：“兵法以奇胜，以正合，未算胜，先算败。劫营虽是制胜之策，但是连你都能想得出来的，对方会没有防备吗？要是有埋伏该怎么办？”

    袁尚还要再分辩，司马懿已经拉开车帘，对跟在车外的皇甫嵩道：“师公，我说的对吗？”

    皇甫嵩百战沙场，对于这万儿八千人的交锋不是很放在心上，何况还不是由他来指挥。白天的时候，他已经看出了越兮似乎是不想痛下杀手，那么他只要保得这几个小孩子的安全就好，至于秋明嘛，要多吃几次亏才能更好的成长呢。

    对于司马懿的问话，皇甫嵩点头道：“你说的也有道理，不过……”，司马懿不等他说完，立刻转身对着袁尚：“你看，连师公都这么说了，你还有什么话说？”

    袁尚对皇甫嵩是真心敬佩的，听到他的话立马慌了，叫道：“糟糕，难道我真的错了，这可怎么办？”司马懿老神在在地道：“很简单，叫一声大哥，大哥什么事都帮你摆平。”

    袁尚看了看司马懿，似乎年纪比自己还小些。不过既然知道他们都是世家子，袁尚也就不再有方才那般的傲气，况且小孩子过家家，别说大哥了，就连扮父亲的都有，也没有太多的抵触。

    眼看袁尚乖乖地叫了声大哥，司马懿坏笑着放下车帘，三人在车里叽叽喳喳起来。皇甫嵩听不清楚他们究竟在说些什么，不过想来都是童稚之言，他轻轻摇了摇头，笑了。

    国渊还是第一次跟秋明出来，又经历了那样一场大败逃，心下难免忐忑，他凑近陈宫轻声道：“劫营若要成功，一要立足未稳，二要军心已乱，如今对方以逸待劳，兵力众多又赢了一场，此去只怕难有胜算。”

    陈宫笑道：“国子尼原来也通晓军事，让你待在县署里断案真是有些屈才了。不过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今夜劫营是虚，借道是实，只要冲过汝州，此去洛阳即是一马平川。所以我们不需要与越兮过多缠斗，见缝插针穿插过去就是。”

    国渊点了点头，还想再说些什么，秋明却气喘吁吁从后面赶了上来，递给陈宫一张纸条：“后面三个小家伙让我给你的。”

    陈宫接过来，借着熹微的星光仔细辨认，纸上半个文字都没有，只用笔勾画出一些线条图案。他轻笑一下，看来不过是些幼童的把戏，自己又何必当真呢？

    突然，他灵光一闪，又展开纸条认真研究起来，然后笑了起来：“妙，真妙，难为这些小鬼头怎么想得到的。”

    秋明被司马懿叫上马车时，内心本来是拒绝的，看到这样的纸条更加是摸不着头脑，还以为只是小孩子的胡闹，只不过拗不过司马懿苦苦相求，才聊且一试。可是现在看见陈宫这个样子，立刻知道司马懿的建议必是有可取之处，也就不再多评论了，免得惹来笑话。

    夜静更深，越兮的大营如沉睡的巨兽静悄悄地伏在通往汝州的要道上，深幽的营门如同巨兽张大的大口，似要择人而噬。借着夜色的掩护，一群士兵偷偷地搬开了拦路的鹿角，随着信号发起，黑暗中响起了急促的马蹄声。

    当第一名骑兵冲入大营，越兮就对许攸道：“不对劲，听声音这才不过两三百骑，其他的哪里去了？”

    许攸咬牙道：“这贼子如此狡猾，竟然还分批前来试探，看来我们只能吃掉他的前队了。”

    越兮道：“吃掉前队也可以了，等擒住袁家的人，再来逼秋明投降。如果他不乖乖就范的话，道义上就落了下乘，到时候我们讨伐他就更加师出有名了。”

    许攸的脸整个阴沉下来：“以秋明的脾性，肯定不会为了几个普通俘虏交出金兰谱的，不过如果能拿住典韦这样大将，说不定他就老实了。我们先去前边看看战果如何吧。”

    随着越兮一声令下，四面伏兵一齐举起火把，营中立时灯火通明人喊马嘶，把方才闯进营地的冒失鬼围了个严严实实。可是很快越兮就发现，被他们围住的只是数百匹空马，其中一些马上还绑了假人，却没有看到一个真人。

    越兮大惊道：“不好，他们早有防备，我们中计了。”话音未了，营外马蹄声再起，第二波攻击又接踵而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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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二十四章 火攻

﻿    这一波呼啸而来的依然是二百匹空马，它们都被蒙上眼睛，看不到眼前密密麻麻的士兵，只能盲目地朝前方乱撞。越兮虽然有些意外，可是并不慌张，只是大声下令道：“长枪手列阵向前，弓箭手漫射，覆盖攻击。”

    由于没有骑士操控，这些盲马很快就被全部放倒，没有给营里的人带来太多的麻烦。方荣豪气顿生：“秋明这是知道我们伙食不好，特意给我们送马肉来吗？哈哈。”

    在满营将士的哄笑声中，许攸皱眉道：“不对劲，这些马上的骑兵到哪里去了？不好，他们只怕已经混进营中。”越兮也是脸色一变：“不错，他们在入营之前先跳下马了，你们快搜查左右，不要让敌人混进来了。”

    这些士兵都是许攸从四面八方临时拼凑起来的，互相之间都不是太熟悉，这下就更加生分了，彼此都用怀疑的目光打量着对方，一言不合就准备拔刀相向。越兮和许攸也有些懵，要是秋明的人换上这边的军服混入士兵当中，还真没有可能把他们一一甄别出来。

    正在没奈何处，四面营帐突然火头大起，越兮这才知道对方根本就不是想混入军中，而是要趁机放火。他为了能做出毫无防备的假象，方便对方劫营，早已将各处的岗哨减到最少，刚才一阵乱，想来更加是防务空虚了，却不料对方会借冲锋之势潜入营中放火。

    当夜狂风大作，风助火势，火借风威，越兮只看了一眼，就知道大营已经没有救的了。好在士兵们兵器甲胄都在身上，没有几个还在帐中安睡的，越兮当机立断，大喝一声：“不要救火了，我们杀出大营再说。”说完，他一马当先，径从营门杀了出来。

    在离大营不远的一方小丘上，三个男孩看到下边的漫天火势，都是拍手大乐。

    司马懿叫道：“如何，我想出来的空骑冲锋，出其不意，果然大有奇效吧？若是人家有埋伏，只不过损失一些畜生而已，若是没有埋伏，哼哼，两队奔马还不得把他们的大营搅个天翻地覆啊。”

    法正瞟了他一眼：“一入敌营就如石沉大海，一点动静都没有，你还真以为有什么效果呢。要不是我安排放火，你这些奔马也不过就是送给对方的大礼而已。”

    司马懿又羞又怒，缠住法正要理论，袁尚在一旁弱弱地道：“大哥，你们争功的时候，可别忘了那些奔马都是我袁家出的啊，怎么说我家才应该是首功吧？”

    国渊也立马于小丘上，默默地看着下面的大火，忽然叹气道：“陈公台神机妙算，我不如有，这样的劫营古所未闻，着实令人大开眼界。”

    陈宫笑道：“方才的火，是那几个小娃儿想出来的主意，接下来这把火，才是我的筹谋。”

    接下来这把火？国渊有些不解其意，却又不好多问，只好继续陪着陈宫看戏。

    却说越兮冲出火场，早有探马报说前面山丘上有人观战，似乎就是秋明的人。越兮此时已气得头脑发昏，也不及多想，领军便朝小丘冲了过来。

    刚冲到半路，越兮闻到一股刺鼻的气味，他略一思索，忽然大惊道：“不好，是火油，敌军有埋伏。”还没等他传令调头，前方猛然升起一道火墙，瞬间已成燎原之势。

    总算越兮及时勒马，没有撞到火墙之上，却也是惊出一声冷汗，坐骑更是惊得乱嘶乱跳。等他好不容易安抚住马匹，发现自己处在了极为不利的境地，前方是火，后方也是火，他们一伙人被困在两道火墙围成的狭长地带上，辨不清方向，只感觉四面火焰张天。他自己带的河南郡兵还好，其他几处的援军都已经有些军心不稳的迹象了。

    当此之时，许攸也有些拿不定主意了，两人还没决定好要向前还是向后突围，忽听身后火场外有人高声叫道：“越将军在里面吗？河东徐晃奉命前来支援。”

    越兮大喜，连忙高声应答。原来这把火烧得烛焰张天，离得老远就能看得到，附近的几处援军本来就已经到了附近，看到火光后都是赶了过来。不一会，江夏李通、庐江朱光等人都率队赶到，人多势众又里应外合，很快就将所有火头全部扑灭了。

    这下秋明的位置可就尴尬了，为了能更好地观察敌情控制火情，他把队伍带到了离越兮大营不远的小丘，没想到对方突然来了大队的援军，他就算现在想跑也已经来不及了，反被越兮带人团团围在了小丘上。

    眼看秋明已经插翅难飞，越兮倒是不着急了，他先是与徐晃等人交谈了一会，发现他们都是奉了上官之命前来助阵，却对金兰谱之事毫无所知。越兮顿时心中有数，只把援军分配在外围警戒，不让他们和秋明有直接接触，以免走漏了消息。

    等到越兮分拨停当，已经是天色将晓了。秋明从小丘上望下去，只见密密麻麻到处都是人头，怕不有十万之数，用来围堵自己这一千来人马，实在是杀鸡用牛刀了。他正在和陈宫袁谭商量对策，皇甫嵩找了过来：“如今胜负已分，敌我悬殊太大，没必要再作意气之争。如今双方都没有死什么人，不如暂且低头，免得伤了几个孩子。”

    秋明和袁谭相视苦笑，皇甫嵩不知道金兰谱的事，自然可以如此大方，可是他们却真的是不能投降的。秋明想了想，对皇甫嵩道：“越兮不是个嗜杀的人，等会他们发动攻击时，我让典韦护着老师和孩子们先走，只要能过了汝州，就可以平安无事了。”

    看见他这个样子，皇甫嵩略皱了皱眉也没有多说，只是叮嘱他万事小心便回去守护马车了。袁谭对秋明道：“如今情势危急，叔父身肩国家大任，却不能被他们拿住。等会我令颜良文丑贴身保护叔父，无论如何，也要把金兰谱顺利送到洛阳。”

    陈宫正要说话，丘下旌旗摇动，越兮单戟匹马跑上半坡，指名叫秋明前去搭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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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二十五章 何进来援

﻿    在典韦陪伴下，秋明来到越兮面前，渐渐看清他身材高大，面皮白净，象个书生多过象武将了。越兮也仔细看了看秋明，只见他又黑又矮，形容猥琐，实在想不通典韦这样的虎将为什么会追随他，想来不外乎是鬼迷了心窍吧。

    越兮摆了摆大戟，想要增加些威势，却见典韦双眼张如铜铃，恶狠狠地瞪着自己。越兮摇头苦笑，自己何必和这样的粗人一般见识呢？他于是不理会典韦，只微笑着道：“秋明，如今胜负已分，形势已明，要是不想多造杀孽的话，你就把那东西交出来吧。”

    秋明从来不是个视死如归的人物，自忖也没有从十万大军中安然杀出的能力，可是他苦就苦在手里没有真正的金兰谱，就算肯投降只怕对方也不会相信，只好硬撑到底了。

    看见秋明只是摇头不肯，越兮也没有太感到意外，他望着秋明道：“既然你舍命不舍谱，想必已经做好了殉死的准备，那么，你还有什么遗言没有？”

    典韦大怒：“越兮休要口出狂言，先问过我手中双戟再说。”

    越兮摇头道：“你不是我的对手，勿要……”，话没说完，他听见后方传来如闷雷般的轰鸣之声，越兮转身一看，只见汝州方向烟尘大起，看来是有大队人马正在赶来。

    从那个方向来的，多半是自己的友军吧？越兮刚一动念，就看见徐晃已经率军迎了上去，他立时心中大定，就算来的是秋明的同伙，以徐晃的武勇也一定能够拖住对方直到自己把秋明剿灭。他正这么想着，就看见徐晃的部队纷纷倒旗下马，竟然是降了。

    越兮大吃一惊，难道是河东太守来了，徐晃见了主官这才投降？不过他马上看见李通、朱光等人也都是望风而降，心中震撼实在难以言表，再也顾不得秋明，急匆匆下山整军备战去了。

    秋明搞不清状况，也不敢轻举妄动，这时袁尚兴奋地从小丘顶上飞马驰近，大声道：“是大将军的旗帜，大将军亲自来接我们了。”

    大将军何进接到袁绍的报告后，深知其中利害，立刻带着麾下所有北军将士南下驰援，同时传檄四方要求各处郡县派兵协助。

    大将军是汉家军职最高者，如果大司徒不管事的话，当真是可以号令天下兵马的，而如今的司徒崔烈哪里敢对何进指手画脚，于是军事系统就成了何进一人的天下，当真是说一不二的。

    接到何进的檄文后，周边郡县都慌了神，前一段河南尹何苗宣称要联合剿匪，他们大多都把兵借出去了，现在大将军又要借调兵，却哪里凑得出来？但是大将军的面子要比河南尹可重得多了，要是大将军的檄文都不应，那这个官也就做到头了吧？

    于是河南道上出现了一幕奇景，大小官员无论官职高低，也无论文武序列，大家都是气喘吁吁地带着一二小厮奔驰在前往何进大营的路上，一问起来都说是举郡之兵已经在这里，再要兵的话只好下官亲自上阵了。

    何进虽然是屠户出身，可是做了这些年的大将军，早已学会如何保持涵养，至少对于这些小杂鱼，他还能做到喜怒不形于色的。他寒着脸听完众人的陈情，心知这又是自己那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便宜弟弟搞得鬼，当即大手一挥，命令前锋部队攻下汝州城。

    何苗正在汝州城里等候越兮的好消息呢，听说何进亲自领军来了，真是吓得屁滚尿流，当即弃城而逃，而招呼都没给越兮打一个，想来也是很不看好许攸他们的结局了。

    何进不费一矢一箭轻取了汝州，那些随行的官员虽然不知道他哥俩到底在闹什么矛盾，可是这样大好的机会岂能错过，于是谀词滚滚，马屁连连，把何进说得嫩怀大慰，几乎要以为自己是军神再世，武圣重生了。反正汝州的财物都是何苗的，用起来也不心疼，他于是命令犒赏三军，同时大摆酒宴款待各路同僚。

    正在酒酣耳热之时，城上忽报远处火起，何进立刻登城观看，那些大小官员自然也争先恐后地跟着上了城楼。远远望去，火势扑天盖地，如同把苍天烧了个窟窿，真个是风伯怒临汝州野，祝融飞下焰摩天。虽然还离着几十里地，众人也是吓得面如土色，两股战战几乎都要当众出丑了。

    看了一会，有本城属吏惊呼起来，指出着火的地点大概就是越兮安营之处，何进心知大概是秋明到了，于是点齐人马，浩浩荡荡地杀奔火场而来。还没走到一半路程，大火已经被徐晃等人扑灭，不过废墟里热气腾腾，焦痕处处，倒也不怕会错了方向。

    前锋还没接近火场，早有徐晃前来截住，河东太守看见是自家的兵，登时吓出一身冷汗，急匆匆策马出来喝止。徐晃一听来的是大将军何进，立时滚鞍下马，就如同一个小连长排长遇到高官一般，连手都不知道该放在哪里了。

    越兮的十万大军本来就是东拼西借凑起来的，现在各处的主官都跟着何进过来了，那些人马自然就象烈日下的雪花一般分崩离析。等到越兮明白过来怎么回事，他能够控制的部队就只有自己带出来的一两万河南州郡兵了，而对面何进的队伍则象滚雪球一样越来越壮大，几乎是一眼望不到边。

    许攸道：“情况不妙，趁他们还没完全包围之前，我们赶紧撤吧，不然就来不及了。”

    越兮叹了口气：“你自己撤吧，我有这么多部下在这里，总不能随便抛下他们。”许攸点了点头，借着黎明前的最后一点黑暗之机，驱着马车自去逃命不提。

    等到天色大亮，何进的本阵缓缓逼近还冒着青烟的大营余烬，如同泰山压顶一般把越兮的部队团团围在垓心。越兮单戟匹马立于营前，大声道：“我奉河南尹何使君之命在此剿贼，大将军何故苦苦相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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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二十六章 帐中

﻿    何进冷然一笑：“剿贼？我说谁是贼，谁才是贼。不必和他多废话，拿我的令旗去，他要是敢多说半个字，就斩了他。”

    越兮果然没有敢多说半个字，他木然地看着黑底红字的大将军旗，终于还是垂低戟尖，挥挥手让部下全部放下武器。初升的太阳照耀大地，在他身后拖出长长的影子，让他的身影平添了几分萧索苍凉。

    何进虽然是军界的扛把子，可是毕竟不如皇甫嵩威名远著，他先毕恭毕敬地向皇甫嵩行过礼，才把秋明带进了自己的中军大帐。

    “你说什么？”何进的脸色沉郁得几乎要滴出水来：“你手中没有金兰谱，却叫我兴师动众前来救援，莫非是在故意戏弄于我，你活得不耐烦了吗？”

    做了多年的大将军，何进早已养成了一身上位者的霸气，他的脸刚一板起来，秋明立刻感觉自己好象面对着即将爆发的火山，若是动作稍微慢一点就有可能被岩浆吞噬得骨销肉烂。他连忙叫道：“金兰谱，我确实曾拿到手里，不过却又被烧毁了。”此言一出，帐中诸将议论纷纷，却都是摇头不信。

    秋明自小儿熟听各种评书，特别对七侠五义白玉堂身陷冲宵楼一段印象深刻，当下就依葫芦画瓢，把夜探摘星楼的过程说得活灵活现。在他的叙述下，摘星楼中机关重重，凶险处处，他费尽心机取得金兰谱后，当即举到火炉边观察真伪。不料炉中突然怒焰高张，须臾间整层楼都化成了一片火海。而金兰谱遇火即燃，已是救不得了。

    秋明这番话说的抑扬顿挫，千回百转，卖了几个关子又抖了几个包袱，把这些人全都听得呆住了。何进转头看看王匡，王匡也是一脸的半信半疑：“属下确实曾听说，金兰谱是用特殊药水书写，需要靠近火焰才能显形，这样的药水宫里也有，应该不是虚妄之说。只不过这么重要的东西竟然会随手烧毁，实在有些匪夷所思。”

    “什么随手烧毁啊？说了是中了机关”，秋明轻轻嘟囔着，恰如其分地表达着自己的委屈。“你们没有身临其境，想象不出当时的危险程度，我也是急着要快些找出真的金兰谱退出摘星楼，才会吃了这个暗亏。”

    何进大为恼怒：“如此糊涂，难成大事，现在没有金兰谱，我们还是一样动不得合肥侯，难道要眼睁睁看着他兄终弟及，日后再和我们一一算帐？”

    秋明听何进的口气，虽然仍旧是火冒三丈，却不象刚才那般冷冰冰一言不合就要砍人的了。他暗中松了一口气，这才有机会抬眼观察周围的人，只见何进属下的嫡系将领几乎都在帐里，却未看到一个外人，想来事关机密，何进绝对不会让那些郡县官员得闻此事的。

    从左到右这么看过去，只见刘表韩馥等人都是面无表情，袁绍更是板起脸不看他，大概是气愤自己骗了他，害他兴冲冲去找何进搬兵，却是几乎闹了一场笑话。在袁绍旁边站着的是曹操，正在皱着眉头默念着什么，忽然问道：“依你所说，金兰谱被毁之时，只有你和你的几个部下看见，合肥侯是不知道的了？”

    秋明心中暗赞，不愧是乱世之奸雄，一下子就能找到问题的关键所在。他点头道：“不错，正是因为他不知道，所以屡次三番派人来暗算我，想要从我手中夺回金兰谱。”曹操眼睛一亮，对何进抱拳道：“明公容禀，秋明破了摘星楼，让合肥侯处于极为被动的局面，可以说是立有大功。至于说金兰谱被毁，想来也是他无心之失，倒也不必太过苛责了。”

    “可是如今没了金兰谱，教我如何去告御状？如何能把合肥侯扳倒？”

    秋明见曹操肯为自己解围，马上顺势道：“大将军不用着急，我已经想好了万全之策，定能让合肥侯进退无着，顾此失彼。”

    何进刚要让秋明说出来，曹操却进前一步道：“且慢，秋明我来问你，金兰谱你可是已经看过了？”

    秋明不知曹操为何有此一问，但还是点了点头。曹操接着道：“金兰谱上的人名，你可都记住了？”

    秋明有些明白曹操的用意了，笑着点头道：“虽然只是惊鸿一瞥，不过我的记性一向都很不错，看过的名字应该都还记得。”

    曹操眼中精光闪动道：“那么，这帐里的众人，有没有你在金兰谱上看见的名字？”

    曹操这句话一出口，中军大帐里立刻鸦雀无声。能够站在这个营帐里的人，都可以称得上是何进的心腹，也都知道何进与合肥侯是水火不容的，若是被他知道手下有人和合肥侯互相勾结，那样的雷霆震怒足以让人不寒而栗。

    曹操面带微笑地给秋明一一介绍起帐中诸将，被介绍到的人都带着一种略带僵硬的假笑和秋明打着招呼，就连刚才板着脸望都不望秋明一眼的刘表袁绍等人也都挂起了微笑，向秋明点头为礼。

    秋明心中好笑，他很清楚地记得金兰谱上并没有这些家伙的名字，却露出深思的样子做回忆状，让刘表袁绍都是有些心惊胆战，生怕他会借机报复。

    何进不知道曹操这是在做什么，不过他历来对这个诡计多端的阿瞒还是比较欣赏的，也就没有喝止他。正在何进有些失去耐心的时候，忽然听见秋明高声叫了起来：“你叫马严？”

    这名叫马严的将军生得牛高马大孔武有力，正是何进最喜爱的那种类型，平日里也有些恃宠而骄。见到秋明问起，他眼睛一横道：“俺叫马严又怎么样？咬到你的球了？”

    秋明笑了：“横江将军马严，我在金兰谱上见过你的名字。”

    马严登时脸色大变，秋明前一刻还不认识他，却能准确地叫出他的官位，让他一时间有些措手不及。若是马严立刻反驳，指出是秋明和曹操相互勾结了来陷害他，还有可能蒙混过关。可是这家伙明显是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角色，一看何进的眼睛似乎要喷出火来，顿时惊慌失措，扑通一下跪到了地上：“大将军饶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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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二十七章 大丰收

﻿    何进压根就没想到自己身边居然还有金兰谱上的人，登时气得全身发抖，喝令卫兵把马严拖了出去，不一会一颗血淋淋的人头就被扔回到地上。何进余怒未消，从卫兵手上夺过马槊，亲自把这颗人头捣得稀烂，才恶狠狠地问道：“你们还有谁和他一样与合肥侯有勾结的？自己说出来，我保证不祸及家人。”

    听这意思，这位横江将军的家人只怕要倒霉了，秋明一边悲天悯人地叹着气，一边向其他人报以最真挚的微笑。可是那些被他友善以对的人都忙不迭地躲开他的视线，仿佛在躲避致命病源一般。

    秋明也不以为意，继续跟着曹操在人群中行走着，面带微笑地向被介绍的每个人打着招呼。在他和煦如春风的微笑攻势下，又有两个人心理崩溃，自动地跪到了何进面前。何进这会倒没有大发雷霆，只是摆了摆手，给他们留了个全尸。

    不费吹灰之力剪除了合肥侯的耳目，曹操很满意，秋明也很满意，就连何进的脸色也好上了许多，再次问起秋明的计划。秋明把陈宫所出的无中生有之计一说，又把自己准备的假的金兰谱奉上，何进翻了几下，笑着对王匡道：“看起来倒有点象那么回事，说不定真能以假乱真呢。”

    王匡点了点头：“我不敢肯定此计是不是可用，不过我基本可以肯定两件事，第一是秋明确实是真的破了摘星楼，得到了金兰谱，不然他不可能做出这么象的假册；第二是金兰谱只怕是真的毁了，不然秋明应该知道，把金兰谱献给明公和献给天子没有什么大的不同，说不定你给的赏赐还要更重一些呢。”

    王匡的马屁拍得恰到好处，何进听到他拿自己和天子作比，似乎自己还要比天子大方一点，顿时眉花眼笑道：“你说的不错，秋明虽然办事不力，这份忠勇之心总还是可取的，说吧，你想要什么赏赐？”

    秋明马上把文聘的事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希望能够把他撤下，让魏延来当这个南阳郡尉。可是何进一听文聘的官是从天子的西园买来的，马上就把头摇得跟个拨浪鼓一般，天子做买卖虽然是漫天要价，但是难得的是童叟无欺，要是让天子知道何进动了他的生意，一定会龙颜大怒，让何进吃不了兜着走了。

    王匡皱着眉头道：“南阳是大郡，若是在郡尉之外增设一名都尉，如何？”何进还是摇头，这样做似乎有抢生意的嫌疑，还是会引起天子的猜忌，他才不会如此鲁莽呢。

    秋明看王匡呆头呆脑的，出的主意也只是中规中矩，谈不上有什么奇巧，不知何进为何如此信任他。何进空有曹操这样的顶级军师而不用，却用了这个没多大本事的王匡，怪不得日后会死于宦官之手。

    方才秋明被何进怒目以对的时候，刘表连看都没有过来一眼，现在雨过天青，他就又想起芒砀山上的交情来了，见机开口道：“方才马严不是被斩首了吗？他的那个横江将军的封号，可以赐给秋明的部下吧。”

    何进大喜，这些杂号将军的封号本没有一个定数，作为大将军的他是想封就封，而且又不用耗费他一个铜钱，只要去大司徒那里报个备就好了，想来崔烈也是不会反对的。

    过了一会，何进见秋明低头不语，心知他必是不肯，不过杂号将军和手握实权的郡尉确实是没法比的，自己这一出手显得有些小家子气了。想到这里，何进豪气地一挥手道：“一个横江将军，的确无法与南阳郡尉抗衡，不如你手下有多少将领都报上来，我全部封作杂号将军便是。”

    秋明大喜，当即报出把黄忠典韦的名字，想了想干脆连晏明吴敦这样的也全部报了上去。何进也懒得一一去记，直接叫曹操带秋明去登记造册便是。

    曹操领秋明出了大帐，笑着道：“则诚这次可是大丰收了，恭喜恭喜。”

    秋明也是笑着回应道：“孟德方才做出那样的举动，可是知道帐中混入了合肥侯的人。”

    曹操摇头道：“我也不能确定，不过我想连我都收到了许多封劝诱的书信，其他人未必不会被合肥侯收买，也就姑且一试罢了，没想到居然真的有发现。”

    秋明忽然想起高中时做过的文言文选读，里面有一篇曹操的《拒王芬辞》，好象就是说的这个事，当即吟道：“夫废立之事，天下之至不祥也。古人有权成败，计轻重而成之者，伊尹、霍光是也。今诸君徒见曩昔之易，未睹当今之难。诸君自度:结众连党，何若七国?合肥之贵，孰若吴、楚?而造作非常，欲望必克，不亦危乎？”

    曹操大惊：“这是我写给王芬的信，你何以知之？”秋明摇头晃脑地好不得意，对高中的语文老师第一次产生了由衷的感激之情。

    曹操也不是笨人，略一思索便想出了其中关节。是了，定是我这封书信写得文才斐然，合肥侯一见之下便爱不释手，专门收进了摘星楼珍藏起来，却被秋明撞见。看他过目即诵的样子，看来也是对此文颇为喜爱呢。

    想到这里，曹操不由得也是大为得意，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都现出了谜样的微笑。

    一声惨叫打破了宁静和谐的气氛，两人同时转头望去，只见在营旁的空地上，越兮手下的士兵都被缴除武器坐在了一起，而军官们则被绑在木棒上接受鞭刑，多有熬不起疼痛，晕死过去的。

    越兮也被反剪双臂，绑在最粗的木棒上，随着两条大汉不住的抽打，他赤露的上身很快就血痕斑斑，一道道如同荆棘的枝条，令人触目惊心。越兮却恍若未觉，似乎那些鞭子不是抽在他的身上，既无惨叫也无哀求，只是目光空洞地望着前方，好象元神出窍一般。

    秋明道：“此人英雄盖世，不可教他死在这里。”曹操在汜水关也见识过越兮的本领的，他又是极为爱才之人，当下快步向掌刑官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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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二十八章 王匡的安排

﻿    掌刑官听到曹操的要求后，吃惊地看了他一眼。不过曹操身世显赫，又是何进身边的红人，可不敢得罪了他，于是吩咐行刑的大汉更换鞭子。

    军中使用的鞭子，乃是用牛羊皮硝制而成，足有小指般粗细，又经过阳光暴晒，晒出许多筋节虬突，打在人身上就是一道血印，当真是凶厉无比，多有被当场鞭死的。现在掌刑官换上来的鞭子，却是未经晒过，又涂抹上小羊羔的膏油，虽然也一样疼痛，却不会轻易让人受伤了。

    几乎是刚一换上新鞭子，越兮马上就感觉出来了，他转头望去，看见秋明和曹操都是对他和善地点头微笑。越兮收回目光，依然是空洞地望着前方。

    何进的主簿依然是由陈琳担任，他曾在洛阳与秋明有过一面之缘，倒也不算生疏了。虽然对秋明报出来如此多的名字感到惊奇，可是他素来知道何进惯于胡乱封官以笼络人心，也只有苦笑着一一记录下来，只等报请司徒府批准了。

    等到这边的事情弄完，何进又把秋明叫进自己的寝帐，单独询问了金兰谱上的内容。秋明把自己能够记得的名字一股脑儿说了出来，何进吃惊道：“原来张让也是合肥侯的人，这倒是难办了。”

    寝帐里除了何进，就只有王匡在，王匡点头道：“其他的人，倒是和我们猜想的差不多，只是张公公也成了合肥侯的党羽，确实让我有些意想不到。怪不得董太后对宫外的事情了如指掌，总是说出一些对我们很不利的话。”

    何进阴着脸道：“我前段时间因小事恼了天子，被喝令在孟津练兵，无圣旨不得回京。我既不在京中，张让若是从中捣鬼的话，秋明你此去洛阳当真是凶险万分。”

    秋明笑道：“张让再是权势滔天，他也绝想不到我手中乃是一本假谱，我既不急着进宫，也不急着求见天子，他就算在宫里一手遮天，也奈何不了宫外的我。”

    王匡仍旧点头道：“你说的也有几分道理，我们没有了金兰谱，只求让合肥侯自乱阵脚，倒是不宜太早进宫自曝其短了。”

    何进瞪着他道：“这个也有道理，那个也有道理，说来说去，难道就是我没理了？你倒是拿出个办法来啊。”

    王匡擦了擦额上的汗：“现在的形势，我们只能后发制人，随合肥侯的行动采取应对之策。秋明从邓州到此地，是籍了送袁绍的两位公子进京的名头，我看不如仍旧照此例继续北上洛阳，吸引合肥侯的注意。其他人只在洛阳城外等候，一待合肥侯露出反意，立刻入京勤王，到时天子念大将军忠勇，自然不会怪罪于你了。”

    秋明一听，不对啊，这么做不是要让我去做诱饵引人上钩，何进却做了那个隐伏暗处的渔夫？若是合肥侯真在洛阳城里起兵，等到何进进京勤王，天子或许还可保无事，自己肯定早已被乱刀砍死，死得不能再死了。

    看见秋明一脸的不情愿，王匡继续道：“不用担心，你进京之后只须装作游山玩水，适当地露一两次假谱给合肥侯的人看见。我会安排袁本初和曹孟德贴身保护你，他们家丁众多，在宫墙之外应可保你无恙。”

    “不过你既到了洛阳，若是不找机会进京进天子，难免会惹人怀疑，而且张让只怕也会想尽办法把你诓入宫里下手暗算。我们在宫中人手不足，只怕难以保得你周全。对了，听说中常侍赵忠是你的义父，可有此事？”

    秋明的脸立刻涨得通红：“哪有此事，都是他一相情愿而已，秋明大好男儿，怎么会认一阉人作义父？”

    何进一脸的不以为然：“大丈夫行非常之事，必有非常之道，况且赵公公论权论势和张让不相上下，多少人想拜入他门下而不可得，就算拜了他做义父，也不算辱没了你吧？”

    秋明却是知道再过两三年赵忠就会死于非命的，到时候清算起来，自己也难免要遭殃，所以只是一门心思的摇头拒绝。王匡见他油盐不进的样子，叹了口气道：“既是你不愿与赵公公多亲近，那么我们只有多借助皇后娘娘的力量了，只是皇后如今与天子也有些不睦，恐怕也帮不上许多忙。”

    说起何皇后，何进有些恼怒起来：“不行，我妹妹已经够心烦的了，不能再因为这样的事去打扰她。秋明你先出去，让我和公节再好好商量下。”

    秋明回到营地，发现自己的营帐还是被袁家骑兵团团围住，只留一条小径出入。看见秋明回来，袁谭袁尚都是热情地问候，似乎袁绍还没有把真假金兰谱的事情告诉他们。

    秋明刚在帐中坐下，袁绍和曹操一齐找了过来。看见袁绍依然是满脸的不高兴，秋明道：“兹事体大，当时人多嘴杂，令弟袁公路又是个大嘴巴，若是事机不密，让合肥侯探得了风声，这条计策就行不得了。”

    袁绍听见秋明说袁术的坏话，莫明的心情有些好转起来：“你说的倒也不错，舍弟性子直，怕是守不住什么秘密，你这样做也是无可厚非的。不过日后若是被他知道你欺瞒于他，定要找你算帐，到时我是劝不得的了。”

    曹操看见袁绍口气松动，连忙出来打圆场，三人又开始有说有笑起来。谈到这次何进分配的任务，袁曹都是有些皱眉头，要在偌大的洛阳城保护秋明和假金兰谱的安全，当真是谈何容易，不过事已至此，也只好走一步看一步了。只希望合肥侯顶不住压力，尽快举兵造反，那时候三人就都轻松了。

    却说何苗逃出汝州后，只带着随从躲在附近的小山沟里，频繁出去打探消息。当听说何进并没有专门派人来搜查自己，何苗总算放下心来，又摘下金盔掷于地上愤愤地道：“这叫什么兄长？不帮自己兄弟却去帮助外人，活该要被天子猜忌。哼，早些把他的大将军职位下了才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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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二十九章 寿诞之前

﻿    许攸是在和越兮分别，仓皇出逃后，意外地被何苗的随从发现带到这里来的。听到他的话，许攸立刻点头赞同：“令兄虽然年岁稍长，见识却是不如使君远甚了，居然看不出合肥侯才是真龙贤君。等日后合肥侯登基为帝，定然会把你们的位置调换过来，让你来当这个大将军，到时看他有何话说。”

    何苗想到自己荣升大将军的情景，不觉有些笑迷迷的，可是很快又苦着脸道：“现在金兰谱一定已经到了何进的手里，这却如何是好？”他直呼其名，显然是不把何进当回事了。

    许攸道：“事到如今，只好走一步看一步，好在何进跋扈，被天子发配到孟津练兵，无圣旨不得回京。只要他不亲自护送秋明进洛阳，我们就还有时间，一方面发动在洛阳的人手夺谱，一方面让合肥侯尽快做好起事的准备。唉，不知道周旌还留在邓州做什么呢。”

    周旌也不知道自己留在这里是在做什么，这几天他在项龙的宅子里吃了睡睡了吃，又不许饮酒，真是要淡出鸟来了。他自幼锦衣玉食，哪受得了这样粗茶淡饭的生活方式，只好把此仇又记在秋明的身上，想象着捉到秋明以后该如何折磨他到生不如死，聊以打发时间。

    他却没有想到，因为他的突然消失，邓州城里好象炸了锅一样。从俘虏的口中，廖化已经问出了周旌在城中所有的据点和联系人，可是这一小撮人竟仿佛石沉大海，再也追查不到任何线索。

    郭嘉大为震惊，这样的情况说明邓州还有人和周旌勾结，把他藏匿起来了。郭嘉一面吩咐加派人手盯住县令和攀、县尉崔杰以及一些平素不安分的豪强大户，一面叫来乐进徐盛询问当晚的详细情形。

    乐进不善言辞，随便讲了两句便交由徐盛来代劳，徐盛道：“那日我们兵力不足，虽然已经把周旌截下，却还是被他逃了。我记得他们是往东门方向去的，可是过了一会廖将军从东门杀过来，却说没有看到他们，不知是何缘故。”

    郭嘉在地图上画了个大大的圆圈：“从你们说的时间差来看，周旌应该就躲在这个范围里，大家都用些心，尽快把他找出来。另外需要加强对秋宅的保护，不要让人随意进出。”

    廖化道：“宅子附近都已经安排了重兵把守，应该没什么问题了。不过过两天就是蔡老夫子的寿诞，蔡夫人是一定要去贺寿的，寿宴上人来人往的，只怕难以保证安全。”

    郭嘉点头道：“周旌失手以后还不出城，想来也是在等着这个机会呢，切不可掉以轻心。乐文谦，徐文向，这两天你们先好生歇息，等到寿诞之时，说不得还要麻烦二位了。”两人同时抱拳，轰然应诺。

    那个动乱之夜，秋家内宅虽然也是受了些惊吓，可是在蔡文姬镇定自若的安排下，倒也没发生什么骚乱，只是貂蝉却越见憔悴了。

    貂蝉的老爹刁均出外访友回来，听说她被冤魂缠绕一夜数惊，又是落泪又是叹息，即令晏明夤夜立于内宅门首看护。晏明本生得极为丑陋，手中三尖两刃刀也是寒气逼人，往门口一站，丫鬟婆子都是远远的不敢靠近，倒惹了好几回笑话。

    说也奇怪，晏明站了两天，貂蝉也就睡了两天好觉，精神也慢慢渐恢复过来。蔡文姬见这一招还挺好用，直接用丹青妙笔把晏明的形貌画了下来，又让小道姑张玉兰把道法附在上面，然后把郁垒神荼的神像换成晏明的，居然也保得家宅平安。

    看见貂蝉渐渐地能说能笑了，蔡文姬总算放下一半的心，开始准备起给父亲的寿礼来。邓州既不差钱，蔡邕也不是个庸俗之人，经过精心挑选，蔡文姬准备了一件青玉的老子挂件，一幅孔子颜回的对坐画像，只等祝寿之时博父亲一粲。

    眼看着寿诞之日将近，因为是秋明的岳父，又是士林中首屈一指的人物，所以邓州也是张灯结彩，闹得喜气洋洋。为了不破坏安定祥和的气氛，郭嘉把分驻各处的士兵都收了回来，只安排廖化重点盯守秋宅，一发现异常情况立刻示警求援。

    在寿宴前夜，项龙终于又进城与周旌相会，周旌顾不上发牢骚，劈头就问：“你来找我，可是一切都已安排停当？”

    项龙笑道：“不必着急，我先问你，若是擒下了蔡文姬，你会如何处置？”

    周旌狞笑道：“听说蔡文姬本是才女，我倒要看看她到了床上是不是也能才华横溢，或者是别的东西横溢。”

    项龙正色道：“欲行大事者不可失小节，你若是仍旧以草莽之风做事，我是不敢帮你的。”

    周旌马上笑道：“方才是说笑了，如今我也是合肥侯府的执事，有官身的人了，怎么会做下如此恶行？我只要把蔡文姬从邓州带走，用来要挟秋明就范，也就是了。”他的脸上虽然笑得好象开了花一样，心里却想着，只要我得了手，出了邓州，哪还管你这糟老头子的事，秋明辱我多次，我要是不好好的辱他一辱，也算对不起他祖宗十八代了。

    项龙又看了周旌一会才道：“明日蔡邕寿诞，前来道贺的人定然不少。他将寿宴安排在学校之中，方便所有宾客入席，也方便你们混入。到时我会想办法把蔡文姬引到偏僻处说话，你们乘机下手掳了她去。只要能出了校门，徐盛就会安排好接应的马匹送你们远逃，等你们到了安全的地方，我们再来谈下一步的合作事宜。”

    “只要能出了校门？什么意思？你不送我们出去吗？”

    “为了避人耳目，我要整天陪在蔡老头身边，不可能单独和你接触的。况且学校的位置是在城门外面，文旗兄连邓州城都敢杀进杀出，难道还怕出不了小小一座校园吗？”

    周旌咬了咬牙：“好吧，我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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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三十章 寿诞之日

﻿    寿诞之日，蔡文姬早早就来到了学校。蔡邕膝下无子，其他几个女儿也都待字闺中，本来应该由半子来主持这场寿礼，偏偏秋明又是个经常不着家的，于是只能由文姬抛头露面了。

    礼乐声起，蔡文姬身着玄色袍服，领着几个妹妹膝行而进，向父亲献祝寿辞。蔡邕峨冠博带，正襟危坐，庄重地听完文姬的祝词，从身旁的铜盆里抓出一把铜钱掷在地上，几个年纪最小的女孩便一振而起，嘻嘻笑着你争我夺起来。

    蔡文姬自然不会去和妹妹们争抢，不过眼前的场景让她想到了儿时的一些画面，嘴角挂起了会心的微笑。她从侍立一旁的顾雍手里接过酒觞，用双手捧住敬奉给父亲，蔡邕接过酒觞轻抿一口，然后用手指沾上酒液，对天弹了三下，又对地弹了三下，整个仪式算是告一段落了。

    接下来是宾客道贺的环节，顾雍怕蔡文姬累着，先让她去小房间里歇着了。合肥侯府遭袭，作为合肥长的顾雍自然责无旁贷，第一时间被免官去职。不过他本是恬淡之人，宠辱不惊，只轻描淡写地交割了政务便回到老师蔡邕身边，正好帮忙筹备这场寿宴。

    对于顾雍的及时到来，蔡文姬是很感激的，不然她肯定比现在还要更操劳几分。她实在感觉有些疲倦了，便脱下袍服斜靠在软榻上，昏昏沉沉地进入了梦乡。

    在梦里，她仿佛又回到了陈留新婚时的光景，那时秋明还没有那么多大事要处理，可以整天与她谈论文章研究诗赋；那时小璃还是个单纯快乐的小姑娘，每天跟着自己嘻嘻哈哈‘那时的天是那么蓝，花是那么香……。

    低沉的敲门声打乱了她的清梦，蔡文姬坐直了身子，先用手拢了拢头发才问道：“什么事？”

    “夫人，外面有个人急着要见你，问他什么事又不说，最后他离开的时候给了我们一个东西，说你看了就明白了。”

    蔡文姬点点头：“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也不急在这一时。”

    “好的，还有，他说他是从宛城来的。”

    “什么？”蔡文姬一下子站了起来：“快把他带来的东西给我看。”

    这是一根很普通的木簪子，没有任何华丽的装饰，可是蔡文姬一眼就认出这是小璃十岁生日时，自己送给她的生日礼物，当时小璃还为此开心了半个多月呢。后来虽然随着年岁渐大，小璃已经不好意思再戴着木簪，可是这份姐妹间的情谊却丝毫未曾放下。

    蔡文姬打开簪子外裹着的纸条，只见上面写着：“阿姊，最近文聘对我的态度越来越恶劣了，时常又打又骂，我怕我总有一天会被他打死。阿姊，你快来救救我吧。”

    “小璃”，蔡文姬泪如泉涌心如刀割。小璃本写得一手娟秀的字体，可是这纸条上的字却歪歪扭扭含混不清，可见她一定是心情激荡难以落笔，甚至有可能手上受伤了呢。

    小璃有了危险，蔡文姬肯定是不能坐视不管，可是父亲的寿诞还没有完，似乎不能就此一走了之，而且郭嘉廖化这几天一直叮嘱她要注意安全，要是知道她想单独离开，也是绝对不会允许的。

    蔡文姬灵机一动，找来最大的妹妹道：“昭姬，姐姐有事要去一趟宛城，不如你替我躲在这房里，有什么事丫鬟会帮你挡掉，实在挡不掉的你就穿上我的袍服出去走一走。我们两个长得这么象，一般人是看不出来的。”

    昭姬平日就对这个长姐言听计从，更何况是这么好玩的事情，当即笑着点头答应。蔡文姬在几个丫鬟的掩护下，换上便装偷偷从房里溜出来，打马向宛城飞驰而去。

    蔡文姬房里的异常情况立刻引起了郭嘉的注意，他对廖化道：“去看看，文姬那边怎么总是有丫鬟进进出出，难道是她身体不舒服么？”

    廖化答应一声刚要走，尔玛依娜慌慌张张地闯进了他们的观察室，一见郭嘉就大哭道：“奉孝，不好了，奕儿被人抢走了。”

    郭嘉闷哼一声如遭重击，两颊都现出血色红晕，廖化连忙道：“这可遭了，我马上发动全城帮你找。”

    郭嘉深吸一口气，艰难地扬手道：“不用，此必是贼人的调虎离山之计，其用意是对付秋明的家人逼他就范。现在他们已经显出了形迹，我们正好顺藤摸瓜，把他们一网打尽。你先加派人手守护好秋宅，我去看看文姬有没有事。”

    尔玛依娜拉住郭嘉，泪下如雨道：“那奕儿怎么办？他还那么小，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想活了。”

    郭嘉此刻也是心乱如麻，把妻子搂进怀里道：“不要慌，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他们要的只是秋明的家人，抢我的儿子能有什么用？一定不会有事的。”他的声音忽然坚决起来：“就算真的有事，也不过损及我们一家，若是秋明有事，整个邓州就全完了。”尔玛依娜抬起泪眼，轻轻地点了点头。

    郭嘉安抚住妻子，强忍悲痛之情走到蔡文姬的房前，大声道：“文姬在里面吗？我是郭嘉，有些话要对你说。”

    过了好一会，房里传出丫鬟的声音：“方才老大人使人来传话，让夫人过去迎接宾客，夫人已经过去了。”

    郭嘉大惊道：“我才从那边过来，蔡老夫子一直在谈论文章，从未使人来传话。文姬是往哪边走的？”

    蔡昭姬也不知道是往哪边走的，她没想到这么快父亲就找过来了，只好穿上袍服遮住脸面，期盼着父亲老眼昏花，一时分不出自己和姐姐来。

    紧跟着来人穿房过舍，昭姬有些疑惑了，好象不该有这么远的路啊，不过她是大家闺秀，不好轻易向陌生人问话，只好轻轻地咳嗽两声。说也奇怪，她刚一咳嗽，那个带路的人立刻撒腿就跑，一晃眼已经跑得人影都不见了。

    蔡昭姬就算是再不通世事，也知道事情有些不对了，她举目四望，发现自己站在一处深幽的院子里，四面都是滴井飞檐。她害怕地大声叫起来：“有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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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三十一章 猝袭

﻿    随着她的叫声，院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了，从外面走进来一群汉子。看见他们脸上不怀好意的笑容，蔡昭姬有些畏缩地道：“你们是什么人？要做什么？我姐……我夫君可是邓州县丞秋明，你们不要走过来。”

    周旌大乐：“你要不是秋明的女人，我还不过来呢。”他缓缓走近昭姬，伸出手去摸她的脸。昭姬又是厌恶又是害怕地扭头躲开，郑宝马上出手捉住她，把她的脸又扭过来，让周旌摸个够。

    周旌笑道：“没想到蔡文姬成婚许久，还是细皮嫩肉的宛若处子，难道是秋明那厮无用？”

    郑宝道：“若是他无用的话，那个貂蝉怎么会有孕的呢？”

    周旌笑得很开心：“这个嘛，就要问隔壁王家了吧，哈哈。”

    昭姬被捏得生疼，眼泪哗地流了出来，不过她自豪地想着，这是在为姐姐在受罪，以后在姐妹面前可有得吹嘘了。不过周旌的下一句话几乎让她马上心跳停止：“这小娘皮怎么看都不象个妇人，不如剥了下衣好好检查一下。”

    昭姬还是个黄花大闺女，几曾听过这么可怕的话，当时就要惊叫出声来，这时方才带路的人又从院门口伸进个头来：“这里太危险了，你们不要在此耽搁，带着人赶紧走吧。”

    蔡昭姬被他们推着出了院子，这才从心底里开始感觉到害怕起来，嘶着声音道：“我不是……”，话音未落，郑宝喀嘣一下把她的下巴卸了下来：“哼，想要叫人来救你？门都没有啊。”昭姬颚下剧痛，一颗心也如堕冰窟。

    一路停停走走，避过了许多来来往往的人，眼看就要走出学校的后门了。昭姬知道出了这道门，自己就是凶多吉少，忍不住剧烈挣扎起来，却被郑宝一拳打在小腹，整个人弯成个大虾米，眼泪鼻涕都控制不住地流了出来，顿时不敢再乱动了。

    郑宝低声骂了一句：“贱货，好好走道不行？非要逼我出手。”忽然，他身子一僵，瞪住从门后现出的人。

    乐进单手提刀从门后缓缓走出，一字一顿地道：“果然不出郭嘉所料，你们终于还是要走后门的。”

    周旌和郑宝都与乐进交过手，知道他武艺不凡，急切间就是两人联手也难以收拾得了他。此地虽是偏僻的后门，可是不远处就有人声鼎沸丝竹传音，万一打斗时引来了别人，那可就真是插翅难逃了。

    想到这里，周旌化去满脸的戾气，和颜悦色地道：“朋友，江湖有相见，山水有重逢，男人何苦为难男人？只要你今天放条路过去，日后我必有厚报，绝不食言。”

    乐进这时也看清蔡昭姬衣袍凌乱，下巴也被人摘了下来，大怒道：“恶徒，竟敢对蔡夫人下如此毒手，我岂能轻饶尔等。”他一眼看见徐盛从旁边走了过来，叫道：“文向，你来得正好，我们左右夹攻，务必要救下蔡夫人。”

    徐盛皱着眉头慢慢走到乐进身边：“文谦，你有所不知，其实蔡夫人她……”。见他的声音渐渐低沉下去，乐进不由自主地倾身过去：“蔡夫人她怎么了？”

    突然，乐进的胸口插进了一把锋利的匕首，同时徐盛死死地箍住他的身体，捂住他的嘴巴，不让他发出半点声音。乐进瞪大眼睛望住徐盛，眼中忙是惊讶和难以置信，终于渐渐地失神，身子也不在挣动，钢刀当啷一声垂落地上。

    昭姬还是第一次亲眼看见有人死在自己面前，吓得连腿都站不直了，跪倒在地上痛哭流涕，郑宝揪了两下没能揪得起来，索性一发力，把她扛在肩头迅速出了后门。

    等他们出了门，徐盛先是把附近的痕迹清理干净，又轻轻为乐进合上睁大的双眼道：“你可不要怪我，我也是为了天下苍生着想。念在你我相交一场，等明年的今日，我一定会去你坟前拜祭的。”这时附近传来有人走动的声音，徐盛又将乐进的尸体摆出个奋力搏斗、被刺身亡的姿势，才匆匆朝着其他的方向离开了。

    蔡文姬平素出行都是坐马车的居多，很少有自己骑马的机会，所以刚驰出没多久，她就感觉大腿内侧的细肉火辣辣的疼。随着劲风过耳，她也渐渐冷静下来，又想起方才那张纸条。

    小璃是从小跟着她一起长大的，蔡文姬对小璃的本领还是很清楚的，纸条上的话虽然确实是小璃的口气，可是那字却实在太差了，小璃就是打断了手也不会写得如此糟糕吧？莫非这是别人模仿她的语气写的？

    蔡文姬放慢了马速，想要找个安静的地方认真思考一下。这时她听见哗啦啦的水声，似乎林子那边有河流沿着道路的方向蜿蜒奔腾。她四处张望了一眼，发现路上没有多少行人，却有一名骑士不紧不慢地跟在自己马后，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

    为了避开郭嘉，蔡文姬出门前是换了一身便服的，当时她还特意仔细观察过，确实没有人发现自己潜了出来。后面她挂心小璃，也就没有多注意其他了，现在突然多出这名骑士来，实在是大为可疑。

    蔡文姬压下斗笠，装作随意地松开缰绳，让坐骑跑得越来越慢，不想后面的骑士大声叫道：“蔡夫人，宛城还没到呢，继续跑啊。”

    蔡文姬大吃一惊：“你是什么人？”

    骑士大笑道：“我不就是刚才给你送信的人么？文郡尉就在前方相候，蔡夫人可不要随意拖延行程呢。”

    听他这么一说，蔡文姬立刻知道上了文聘的当，可是自己是瞒着郭嘉出来的，根本没人会想到来这里救自己，要是落入文聘的手里，那可就糟糕了。想到这里，蔡文姬掀起斗笠展颜一笑道：“文聘么？那可算是我的妹夫呢，我也很久没见他了，他现在还好吗？”

    骑士一愣，蔡文姬不但不慌，反而还来问好，这倒大出他的意料了。他收起马鞭行了个礼，应道：“文郡尉……”，话没说完，只见蔡文姬狠狠一鞭抽在马臀上，坐骑斜掠而出，直撞进树林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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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三十二章 白牛章

﻿    骑士立时反应过来，取出面红布高举头顶扬了几下，不一会就有人快马过来接应。骑士道：“快通知文将军，蔡文姬跑了，我先去追踪她的痕迹，请文将军带人前往堵截，一定不能让她活着回到邓州。”

    说完话，骑士收起红布，顺着蔡文姬逃跑的方向追了下去。刚穿过林子，骑士笑了，原来前方一条小河挡路，蔡文姬见河水不甚深，便想要纵马趟水过河，不料河中心淤泥极厚，竟把她连人带马陷在河中，她只得坐在马背上东张西望，期盼着有人来救。

    骑士笑道：“蔡夫人原来不识水性，这倒简单了，不如我找绳索把你拖上岸来吧。”

    蔡文姬怒道：“做梦，我就是淹死在这里，也不会被你们利用去害我夫君。”

    “呵呵，我无所谓啊，等会你又冷又饿、虚脱无力的时候我再去拿你好了，也省得多费力气。”

    蔡文姬听了他的话，正在苦思对策，忽然看见上游划下一张木筏，筏上的老艄公还在欢快地唱着渔歌呢。蔡文姬大喜，高声唤道：“老人家，可否行个方便，渡我一程？”

    老艄公还没回应，岸边的骑士已经变了脸色，大叫道：“老头子，要想活得长久就不要多管闲事，不然我手里的刀子可是不认人的。”

    老艄公摊手对蔡文姬歉意地一笑：“姑娘，不是我不帮你，实在我家里也有一大家子，实在犯不着惹下这等恶人。唉，小心驶得万年船哟。”

    见老艄公撑篙要走，蔡文姬流泪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老人家你若是就这样走了，我必将遭他的毒手，你又于心何忍？我的夫君乃是邓州县丞秋明，你若能救了我，他必有报答。”

    老艄公大吃一惊：“原来是县丞夫人，秋县丞对邓州有再造之恩，如今夫人有难，小老儿怎敢不救？夫人休慌，我这就接你上筏子。”

    骑士见木筏渐渐划近，急得在岸上大叫大骂，可是有蔡文姬前车之鉴，他也不敢下河，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被扶上木筏。蔡文姬对老艄公再三道谢，又望着还陷在河中的马儿垂泪不止，心知它已是必死，再也救不得了。

    河水平缓，老艄公加力撑了几篙也没能甩脱岸上纵马急追的骑士，灵机一动把木筏往旁边一拐，此处又没有桥梁，骑士只能目送着筏子拐入河汊子里去了。

    文聘也知道邓州对他来说乃是险地，不能久留，所以只带了百来人的队伍潜伏在外围。本来他对蔡文姬能不能踏进这么个粗陋的陷阱还是持怀疑态度的，在得到猎物已经入套的消息后才放下心来，不过很快又有探马传讯，说蔡文姬察觉到不妥，寻路逃跑了。文聘暗骂一声，领着百人队急追了上来。

    为了对付秋明，文聘早已将邓州附近的地形研究了个遍，听完骑士的话，他马上道：“这条河不管有几个汊子，最后都是要通向白牛镇的，我们只去镇上寻她便是。”

    白牛镇是邓州城东北的一个大镇子，也是客商往来秋市的一个补给点，许多不方便直接运进城内的货物都在此卸车分拣包装，倒有点象后世的快递配送中心了。一个偷懒的力工往河边望去，正好看见蔡文姬被老艄公扶上岸来，他大声笑道：“牛老爹，这是给你家莽子讨的新妇么？可真长得俊俏，你也不怕一朵鲜花插在那啥上。”

    牛老爹顿时吹胡子瞪眼，就地捡起块石头砸了过来：“乱嚼舌头胡唚嘴的，这可是城里秋县丞的夫人，岂容你轻易唐突？”

    力工吓了一跳，连忙过来给蔡文姬赔礼。蔡文姬方才在河中被浸湿了衣裳，此刻只想尽快换身干净衣服回邓州去，略应付几句便跟着牛老爹进镇去了。走了几步，牛老爹又回身道：“夫人正在被坏人追杀，等会要是有人问起，你们切不可说出她的下落。”

    附近的人都咋舌不已，秋县丞在邓州那可是土皇帝一般，连县太爷也不敢惹他，本镇的几处乡绅见了他就象狗儿一样乖顺，这样的人物，居然有人敢追杀他的妻子？

    这些人很快又想到，不说邓州吧，就看白牛镇前几年穷得连老鼠都找不到几只，如今却富得仿佛遍地流淌着牛奶和蜂蜜，这一切难道不是秋县丞的功劳吗？我们白牛镇的人可不是忘恩负义之徒，如今县丞的家人有难，我们无论如何也得保护好了她呀。

    正在议论纷纷，远处马蹄声烈，文聘的追兵已经追到了镇外。看见河上的木筏，领头的骑士兴奋地道：“就是这个筏子，他们一定进入镇子里了。”

    此刻在河边忙碌劳作的足有一两千人，文聘却夷然不惧，扬起马鞭问道：“有谁看见从木筏下来的人往哪边走了？”

    没有任何回应，要不是这些人身上的劲服、手中的刀枪，力工们只怕早就一拥而上了。现在虽然不敢轻举妄动，可是冷冰冰的眼神却都很好地说明了他们的心情。

    文聘的脸板了起来，他跳下马，走到一个在路旁玩耍的小女孩身边道：“小妹妹，你看见刚才那个女人往哪里去了吗？”

    小女孩不过五六岁上下，还不是很懂大人的事，她往两边望望，父亲在车前扛着麻袋，母亲在河边洗着衣裳，都是暗中向她摇着头。她于是也摇着头道：“我不能说的。”

    文聘大笑起来：“小孩子最是诚实，她不会说不知道，只会说不能说的，看来蔡文姬确实是躲在这镇上了。”忽然，他的笑容一凝：“既然不能说，那就不用再说了”，只见刀光一闪，小女孩的头颅突地离项而起，颈血喷出老高。

    人群中爆发出阵阵惊呼，小女孩的母亲立时哭晕在河岸上，她的父亲抛下麻袋，红着眼睛怒吼着冲过来要拼命，却立刻被乱枪捅死。镇上本来有些商家的护卫，一看这些人来得凶恶，也就躲在镇里不敢出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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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三十三章 有援自东方来

﻿    牛老爹家里没有年轻女人，蔡文姬只好换上他老伴的衣服，整个人立刻显得臃肿不堪，自己看了也是有些忍俊不禁。牛老爹的老伴却拉着她左夸右夸，几乎把她夸成了天上的仙女，蔡文姬正在不好意思，院外却传来了很大的喧哗声，不一会牛老爹的儿子慌慌张张地跑进来道：“夫人你快躲起来，那些坏人冲进镇来了，好象要搜屋。”

    牛老爹喝道：“有贵客在呢，你慌什么？没有人跟着你吧？”

    “没有，不过他们已经杀了许多人了。”

    老两口都吃了一惊，正要多问，街上已经传来了大声的呼喊：“所有人听着，马上到河边集合，等会我们挨着屋子搜查，要是有躲着藏着的，见到就是一刀了。”

    牛老爹见蔡文姬有些惊慌，连忙道：“夫人休惊，我家中原有可以藏人的地窖，是早些年应付盗贼所建的。自从秋县丞到任后，盗贼也没了，日子也好过了许多，这地窖也就荒废下来。如今不如请夫人去地窖里躲藏一会，等坏人走了以后，我再请你出来。”

    蔡文姬此时也是无法可想，只好从了他的建议，又从地窖里探头出来道：“老伯伯，要是他们为难你们家人却怎么好？”

    牛老爹奋然道：“夫人放心，老牛但有这口气在，绝不能说出你的下落，犬子要是敢多说半个字，我亲手打杀了他。”他儿子马上接道：“爹，我也是姓牛的，绝不会给你丢脸的。”

    牛老爹出去了很久也没有回来，蔡文姬又冷又饿又累又怕，她听到外面已经没了什么响动，就悄悄从地窖里钻了出来，沿着空无一人的街道摸到了河边。她攀着刚卸下的货物爬到货仓屋顶，小心翼翼地往下面看，眼前的景象让她大吃一惊。

    只见从货仓到河边的空地上横七竖八地倒满了尸体，而更多的人被刀枪逼住偎在一起，远远望去，牛家三口躺在血泊中一动不动，而文聘挥舞着长刀站在他们身前，大叫大嚷状若疯狂。

    蔡文姬的眼泪很快流了下来，她知道，只要自己肯走出去，这些悲剧都可以避免。可是蔡文姬不是刘胡兰，遇到危险她首先考虑的是秋明，然后是自己的安全，至于这些无辜的人，她只能默默地说声抱歉了。她的身子颤抖得如同风中的树叶，泪水很快打湿了瓦面。

    文聘也在颤抖，方才攻进镇子的时候，他亲眼看见一些人骑着马从镇后逃掉了，不知道蔡文姬是不是也混在里面。他实在出离愤怒了，为什么老天就是要帮着秋明那个狗贼，不让我顺顺利利地把他除掉？而更让他愤怒的，是整个镇子的人都对秋明爱戴有加，怎么都不肯透出一点口风，要不是那个骑士认出了坏事的老艄公，他连发泄愤怒的机会都要找不到。

    镇子里面已经派人搜过几遍了，没有找到蔡文姬的踪影，看来她是真的跑掉了。文聘简直要气炸了肺，思量着在邓州的救兵赶到之前，要不要把镇民全部杀光，反正现在自己是南阳郡尉，给这里的人安个通匪的罪名，官面上的人应该不会因此责难自己。

    白牛镇正处在邓州城东面的交通要道上，往来的客商也是极多，文聘布置在外围的哨卫已经赶走了好几拨路过的商队了。这时又一名哨卫策马过来道：“郡尉，不好了，东边来了一辆马车。”

    文聘没好气地挥手道：“一辆马车？赶走就是了，过来罗唣什么？”

    哨卫胆战心惊地道：“不行啊，马车前面带路的是黄忠。”

    文聘吓得一哆嗦，他之所以敢深入陷境来擒蔡文姬，就是因为知道黄忠典韦鲍出这几个硬手如今都不在邓州，就算给人撞见，他也足可来去自如。黄忠在宛城曾一箭射断吊桥绳索，当真是威震一方，文聘相信这个哨卫绝不可能看错人，莫非真是天意要他不能成功么？看来如今也只好尽快撤走了。

    这时那骑士忽然指着上方道：“文将军你看，货仓上有人。”

    原来蔡文姬方才哭得动作大了一些，不小心露了行藏。文聘看了一眼，却只见屋顶上的人体态臃肿，似乎是个老妇，随意地道：“你们怎么搜的？怎么这里还有个活人呢？快去把她揪下来，和这里的人一起杀了干净。”

    离得老远，黄忠就闻到一股隐隐约约的血腥气。他立刻摘下了大刀，这里可是邓州附近的通衢大道，怎么会死这么多人？难道发生兵变了吗？

    臧霸和鲍出一齐围拢到黄忠身边，鲍出问道：“汉升，怎么回事？”

    黄忠眼力极佳，早已看清了镇里发生的事情，淡淡地道：“是文聘，他来邓州杀人了。”

    鲍出大怒：“这贼子如此可恶，看我去劈了他。”

    这时马车里传出一个故作威严的声音：“文才，你伤势未愈，就让臧霸去好了。”鲍出愣了愣，只得行礼道：“是，岳父。”

    车里坐的正是曹豹父女，曹豹如今做了鲍出的岳父，隐隐觉得自己的辈分都要压过秋明了，真是得意非凡，处处都要摆出泰山的架子来。他女儿年岁尚小，是个十足的美人，与鲍出倒也情投意合如胶似漆，所以鲍出对曹豹也只有恭敬从命了。

    臧霸挺起火龙枪，正要跃马冲出，黄忠又道：“啊哟不对，那边屋顶上的好象是蔡夫人，文聘要害她。”

    蔡夫人？秋明之妻，这下就连曹豹也坐不住了，从马车里站起身来道：“女儿啊，取我的金背砍山刀来，我要去破敌擒贼。”

    蔡文姬见有人靠近货仓，急忙掀起瓦片往下砸，打得靠拢过来的几个人灰头土脸。骑士看了一会道：“将军，上面那个好象是蔡文姬呢。”

    文聘也看出来了，大喜道：“原来这婆娘还没跑掉呢，机不可失，你们分一部分人去挡住黄忠，其他人全部上屋顶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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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三十四章 挡我者死

﻿    看见这么多人围过来，蔡文姬当真是被吓坏了，带着哭腔道：“你们不要上来，不然我跳下去了。”

    一个士兵嬉皮笑脸地道：“你跳啊，摔断了腿，我就可以为所欲为了。”话没说完，只听半空中尖啸不已，这个士兵被一支长箭贯颈而过，又被巨大的力量带飞起来，如同苍蝇一般被拍死在墙上。

    黄忠眼看蔡文姬被一群人围堵，又有一群骑兵前来拦截自己，急得眼睛都红了，大喝道：“挡我者死”，大刀一横一甩，立刻将当先的三四人砍成两段，其他的被吓得完全不敢靠近，绕过黄忠冲向后面去了。

    紧跟在黄忠后面的是鲍出，见这些骑兵围过来，鲍出也大喝一声：“挡我者死”，说完，他抡起凤翅镏金镋当头便砸，当真是挨着的便死，碰着的便亡，不一会就砸出好几块肉饼来。

    骑兵们都被吓懵了，这家伙原来比黄忠更狠呢，哪怕是被一刀两段也比变成肉饼强啊，于是他们又再绕过鲍出，继续往后面冲去。

    臧霸的坐骑比起那两个来就要差得远了，被他们拖在了后边。他见黄忠鲍出都是不费吹灰之力就击溃了来犯之敌，心中胆气顿豪，学着他们的样子大喝：“挡我者死”，手中火龙枪左挑右刺，如小鸡啄米一般连捅了十数人下马。

    双方本来就是策马对冲，黄忠鲍出马快，好象捅破窗户纸一样嗖的就过去了，臧霸速度慢，所以就只能多纠缠一会。等到臧霸也冲了过去，留在后面就只有姗姗而来的曹豹了。

    曹豹看见前面三人都穿了过去，留下自己要面对好几十个敌人，心里就有些打鼓了。不过他自从升任了鲍出的岳父，总觉得自己行事总要拿出个长辈的气度来，现在女婿在前面杀敌，闺女在后面车里看着呢，如何能对着一群小兵认怂。想到这里，曹豹放慢速度，挥起金背砍山刀连抖了好几个刀花，大喝道：“挡我者死”，当真是威风凛凛、煞气腾腾。

    那些骑兵都已经被吓破了胆的，看见曹豹和前面那几个煞星一模一样的造型架势，偏偏又不肯立刻放马过来，似乎是要多杀几个人过过手瘾。方才马速过快，大家都来不及多想，只能呆呆地看着同伴被虐杀，现在既然有了思考的时间，众人同时发一声喊，立刻作了鸟兽散。

    曹豹不用半分力气，仅仅摆了个造型就吓跑了这么多骑兵，自己也是得意非凡，又仰天大吼了一声：“挡我者死”。吼完着一下，他却不再向前，却跑回马车边向女儿显摆吹嘘去了。

    曹豹在这里得意，蔡文姬却愈加窘迫了，在文聘的大声催促下，那些士兵好象发了狂一样，不顾屋顶上乱丢下来的瓦片石砾，加快速度往上攀爬。

    这时黄忠已经冲得近了，见情势危急，他只用双腿夹住马腹，手中左右开弓，如狂飙劲岚收割庄稼，瞬间射倒了十几人。在平地上的人倒也方便，直接往地上一倒便告了账，那些已经攀上屋顶的可就倒了霉了，中箭后在半空中拉出长声的惨叫，再发出沉闷的坠地声，极具震撼力。

    过了一会，鲍出臧霸也都赶到了货仓下面，他们一左一右，一枪一镋，很快就清出一大片空地。这下不管文聘再怎么大声疾呼，士兵们也不肯再上前送命了，纷纷顺着屋舍向两旁逃走。

    白牛镇的镇民被文聘杀得麻木了，还有些搞不清楚是怎么回事，等到他们终于明白过来这几员武将是帮他们杀坏人时，方才的屈辱和仇恨一下子爆发出来，怒吼着开始追杀那些落单的士兵。一般都是四五个人群殴一个，也有二三十人追打一个的，一旦抓住就不由分说往死里打，什么石块、腰带、发簪，都能成为他们发泄愤怒的工具。

    开始被杀的小女孩的母亲好不容易挤进人群，扑到一个已被打得半死的士兵身上，一边撕咬着他的皮肉一边痛哭哀号：“你们为什么要害我的女儿？她还那么小，你们怎么下得去手，畜生啊。”

    士兵本来已经被打得气息奄奄，吃痛之下一边死命挣扎一边大声求饶，可是周围的人都把他压得紧紧的，不肯放松半分。他的声音渐渐低沉，他的身体渐渐消失，终于被这个疯狂的母亲咬成了一具血迹斑斑的白骨。

    文聘见黄忠这边只有三四个人，本来还想收拢部下寻机再战，却被镇民们的疯狂劲头惊得说不出话来，身边仅剩的几个随从也不断催促他快走。这时有几个镇民注意到了他，高呼道：“为头的在那里，不要放过了他”，立刻又有不少人向他冲过来。

    文聘大怒道：“鼠辈敢尔”，立刻挥刀把冲得最近的一人砍成两段，正要再冲杀进人群，忽然听到半空中一阵尖利的啸声。他也是反应极快，急忙一偏头，险到毫厘地避开黄忠的箭锋，却被箭尾的雕龄扫到左边脸颊，顿时半边脸几乎碎裂开来，血流如注。

    文聘大叫一声几乎跌下马来，幸好被随从救下，狼狈地抱鞍伏马而走。鲍出还要再追，黄忠叫道：“别追了，先把蔡夫人救下来是正理。”

    半个时辰之后，白牛镇外多出了许多新坟，几乎每家每户都在披麻戴孝痛哭流涕。蔡文姬也换上了一身素服，在牛家三口的坟茔前哭得哀哀切切，最后在黄忠的催促下才黯然离去。

    在回邓州的路上，蔡文姬问道：“我能做些什么来表示对他们的感激呢？”

    黄忠道：“可以免除白牛镇三年的税赋，同时在镇上立碑，表彰他们此次全镇上下舍身相救的功绩。”

    蔡文姬点点头：“好的，等回城以后我就去找居孔，一定要把这些事定下来。”

    正说着，臧霸道：“你们看那边山上，有一群人围着看什么东西。”他跑过去看看又跑回来道：“那里有具女尸吊在树上，死得很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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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三十五章 肃奸

﻿    蔡文姬刚刚才见过太多的死亡，此刻正是心理最脆弱柔软的时候，听到这话不免又垂下泪来：“无端曝尸荒野，这女子也是可怜，我们去把她好生葬了吧。”

    刚刚靠近山边，蔡文姬一眼看见从树上垂落下来的玄色袍服，当即眼睛一翻，从马上仰跌了下去。黄忠急切间也顾不得什么男女之防，飞快跳下马搀住她，把她扶上曹豹的马车。

    鲍出的妻子曹氏又是捶背又是掐人中，总算把蔡文姬弄醒过来。不料她一醒就马上大哭起来：“妹妹，是我害了你呀。”

    几个人七手八脚地把树上的女尸弄下来，一看果然就是蔡昭姬。只见她舌头齐根而断，双目已成空眶，双乳被割，胸腹间剖开一个大口子，下体也是一片狼籍。

    蔡文姬放声大哭，几近昏厥，鲍出仔细检查一番道：“剖腹食心，这是周旌惯用的手法。”

    黄忠的胡须无风飘动，显见已是愤怒之极，他强压怒火道：“我们还是先将蔡夫人送回城再说，周旌，我必杀之。”

    蔡邕一下子丢了两个女儿，真是急得团团转，忽然得报蔡文姬安全回城，又是喜出望外，再看见蔡昭姬的尸体，一下子如遭雷击，当场昏厥在地。当好不容易被人救醒过来，他伏在昭姬身上放声大哭，几乎哭死过去。

    那些宾客都是来给蔡邕祝寿的，不想喜事变成了丧事，于是又都纷纷来劝他节哀。郭嘉既担心自己的儿子，又惊怒于昭姬的遭遇，真是千头万绪不知从何说起，猛然灵光一闪：“文姬是自己偷跑出去的，昭姬又是怎么出去的？”

    廖化站出来道：“方才我已经去查过了，周旌是从后门把人带走的。后门本来有乐进把守，不过他如今不知所踪，只怕也已是凶多吉少了。”

    徐盛双目含泪道：“我与乐文谦一见如故，可称莫逆之交，不想他今日遭此毒手，我定要为他报此大仇。”

    这时人群里传来一个沙哑暗沉的声音：“你真的要为我报仇么？”

    徐盛大惊，不可自制地全身颤抖起来，他转头望去，只见乐进胸口裹着厚厚的白布，被两名童子扶着缓缓走了过来。徐盛满眼尽是难以置信：“你怎么可能还活着？我那一刀……”。

    “你那一刀确实插得很深”，张机紧紧地跟在乐进后面：“不过幸好他的心脏是长在右边的，又幸好遇见了我。”

    乐进没有再说话，只是冷冷的望着徐盛，徐盛只觉得遍体生凉，仿佛数九寒天沉入无底冰窟。他也是反应极快，一个箭步突到蔡邕身边，捏住蔡邕的脖子把老头扯了起来。

    徐盛一面把蔡邕挡在自己身前，一面大声喝道：“都不要过来，不想他死的话就退后，不然我……”。声音戛然而止，一支羽箭横空而出，正插在徐盛的喉管上。

    徐盛眼珠凸起老高，直楞楞地瞪着手持长弓的黄忠，黄忠脸现轻蔑之色，冷冷地道：“无信无义，出卖朋友，杀无赦。”徐盛喉间喀喀作响，反手想要拔出箭杆，终于全身无力栽倒在地。

    在众人的惊骂声中，郑玄忽然向项龙发难道：“项元化，徐盛是你的弟子吧？这件事你怎么解释？”

    乐进是郑玄故人之子，本是来追随保护他的，却遭到了这样的毒手。饶是郑玄生性恬淡，又与项龙向来交好，此刻也是无名火发，要为乐进讨还一个公道。

    项龙仿佛一下子老了二三十岁，脸上的皱纹如刀刻火种般深深陷入纹理。他没有理会郑玄的质问，却是蹒跚着走向徐盛的尸体，嘴唇翕动着仿佛在说着什么，却没有发出半点声音。他轻轻为徐盛抚平扭曲的面容，老泪纵横道：“痴儿，老夫门生过百，却只有你能悟得其中三味。本指望得传衣钵于你，不想你却走得如此之快，唉，真是天意弄人。”

    在众人的注视下，项龙吃力地抱起徐盛，一步一停地朝着自己的屋舍走去。他的其他几个弟子随身护卫着，恶狠狠地瞪着每个想要靠近的人。走了十几步，郭嘉忽然高声问道：“项师，我的儿子，你把他怎么样了？”

    项龙的脚步停住，却没有回头：“我没了弟子，你也没了儿子，很公平，不是么？”

    尔玛依娜从人群中挤出来，跪在项龙脚前大哭道：“项师，我求求你我求求你，奕儿还那么小，大人就算做了什么事也与他没有半点关系，求项师放了他吧，我给你磕头了。”

    项龙缓缓地道：“秋明身怀沙盘推演之术，又曾盗孙子兵法，早已成我兵家死敌。你们助纣为虐，难道还想说是无辜的吗？”说完，他也不顾尔玛依娜苦苦哀求，启动脚步继续前行，把四周的人都视若无物。

    鲍出低声问道：“就这么让这老小子溜了吗？要不我上去拦他？”

    黄忠摇头：“到处都围住的，他能跑到哪里去，只希望他良心发现，能够先放了郭嘉的儿子了。”

    可是直到项龙进入自己的屋舍，在众目睽睽之下服毒自尽，他也再没有多说一句话。除了几个大弟子追随而去，他的其他弟子纷纷向廖化投降，不过他们也不清楚项龙平日的所作所为，在屋舍里也没有能搜到郭奕的下落。尔玛依娜虽然哭得肝肠寸断，却依然无济于事。

    郭嘉尽量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不让旁人看见自己眼中的泪光。他分析道：“原来兵家对秋明如此痛恨，这倒是我们失察了，项龙这样的事今后绝不能再次发生。这些情况要马上告诉秋明知道，你们谁去洛阳走一趟？”

    廖化道：“从这次的情况来看，邓州今后可能会被许多有心人惦记着，需要留人坐镇。我是个没用的，黄忠、典韦、鲍出这三个以后不能同时出去了，必须至少留一个看家呢。”

    黄忠看看鲍出道：“文才新婚燕尔，还是我去洛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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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三十六章 洛阳和凉州

﻿    秋明到洛阳已经有好几天了，他也不急着去见天子，只躲在府里和陈宫国渊一起分析洛阳的局势。

    根据曹操所说的情况来看，这一年来天子的身体每况愈下，两位皇子又年岁尚幼，朝中不少人都是动了别样的心思。不过这次合肥侯府遇袭，这些人口中虽不说，心里却已认定是天子派人做的，于是又开始摇摆观望起来。

    对于秋明提出的淘宝市场，天子是全权交给曹操负责的，在李严的协助下，倒也一直顺风顺水。可是最近一段时间淘宝上暗流涌动，先是频频有人对鉴宝师的权威提出质疑，接着是一些买家被怂恿着要来退款，闹得不可开交。

    曹操是什么人呢？怎么可能随便被人欺负？他找到洛阳令周异，把自己当年做洛阳北部尉时用的五色棍又提出来往市场里一摆，意思就是我连蹇硕的亲叔父都杖杀过了，你们还有哪个不服气的愿意再来以身试法，我是求之不得的。

    棍子一摆出来，闹事的人立刻绝迹，不过朝野间骂声四起，你卖假货难道还不许人家退货了？要不是淘宝乃是皇家的产业，只怕早就有许多正义之士前去找曹操理论了。在有心人的撺掇下，还真有几个愣头青跑去天子面前告御状，很干脆地要天子治曹操跋扈之罪。天子也很干脆地回应了一声滚，就把他们全部赶出殿去。

    秋明刚听到这个故事时也是乐得哈哈直笑，可是转念一想，这些出头鸟只不过是戏志才用来试探的棋子而已，真正的杀手锏还没使出来呢，看来有空需要去淘宝市场走走了，事先做好防范措施，免得到时候措手不及。

    在这几天里，有关乌桓的军情如雪片般不停向洛阳方面送过来。原来乌桓骑兵素来敬畏公孙瓒的白马义从，所以在起兵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都被公孙瓒拒于右北平之外，不得寸进。不料原中山太守张纯、泰山太守张举同时举兵响应蹋顿，公孙瓒腹背受敌，只好退回蓟县自保。蹋顿遂从渔阳突入冀州，一路烧杀抢掠，兵锋直指河间。

    河间乃是当今天子潜邸，灵帝刘宏的整个童年生涯都是在河间度过的。他听说河间遇袭，立刻暴跳如雷，命令附近的官军全部过去救急。

    张辽这次回来成亲，是请了很长的假的，没想到还没摆成喜宴就又被征召回并州。好在皇甫嵩也是行伍出身，对于这样的事情也是司空见惯，不但没有责怪，反而还宣布一切从简，只随便办了场家宴便让他们洞房花烛，并且让女儿随他同返并州了。

    秋明自然是有资格参加皇甫家的家宴的，他和张辽也是许久不曾谋面了，不免多聊了几句。张辽对秋明这两年的成就颇为向往，对典韦如今的境遇似乎也颇为艳羡，典韦撇着嘴道：“不如你也退了那劳什子的军伍来邓州，秋明现在富得流油，我们一同来吃穷他。”

    秋明立刻两眼发光，期待地望向张辽，张辽却摇头道：“我的家乡就在并州，怎么可以轻易离开？况且吕将军性子虽然急了些，却是待我不薄，我也不忍随便弃之而去。”

    秋明暗中叹口气：“文远重情重义，我也不多说什么了，不过你今后若有难处，只管来找我，邓州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着。”张辽也没太当回事，只是礼貌地表示谢意。

    从皇甫嵩家里出来，已经是华灯初上的时节了。秋明酒足饭饱，指点着两旁的街景道：“洛阳到底是都城，气派底蕴都是邓州没法比的，你看这个时间点居然还有这么多人在逛街，邓州就只能呵呵了。”

    典韦还没说话，一直守护在旁边的颜良道：“时候不早了，街上又人多手杂，你们还是快些回府去吧，免得中了合肥侯的暗算。”

    秋明点点头，正要策马前行，路旁忽有人高声叫道：“秋明，秋则诚”。颜良文丑都是神色一肃，很快从人堆里抓出个青袍儒生来。

    秋明一见此人，也是感到惊奇不已：“李儒？你怎么跑到洛阳来了？”

    李儒整了整被文丑弄皱的衣袍，左右观望了一阵道：“此地不是深谈之所，则诚可否借一步说话？”

    秋明心说我和你能有什么好深谈的，不过想到过几年董卓权倾朝野，李儒也是一手遮天，怎么也不敢得罪了他，于是跟随李儒进了路旁的酒肆。

    借着灯光，秋明看见李儒方巾下面现出几根白发，眼角也现出许多皱纹，竟比两年前苍老了许多，讶然道：“文优因何事挂心？竟至憔悴如此？”

    李儒没有正面回答秋明的问题，却道：“则诚可知凉州之事？”

    “凉州？最近只关注了乌桓那边的消息，凉州又有什么事呢？”

    李儒叹了一声：“本来自边章病死，韩遂把李文侯和北宫伯玉尽皆火并掉以后，凉州叛军已经式微，旦夕可灭。可是自从新任刺史耿鄙上任，他贪鄙不文，欺压良善，无论羌民汉民都是深受其苦，如今隐约又是将乱之局了。”

    秋明笑道：“令岳董破虏不是驻扎在凉州吗？他久与羌民打交道，就算真有什么乱局，想必他也能轻易平定吧。”

    李儒又叹道：“你有所不知，家岳被孙坚中伤，已被撤了破虏将军之职，如今又与耿刺史交恶，只怕在凉州也待不下去了。唉，我此次来洛阳，就是要为他疏通朝中关系，只求能有个全身而退吧。”

    秋明心中诧异，董卓有混得这么惨过吗？过两年他不是提西凉铁骑，打得十八路诸侯不敢西望吗？他正在狐疑，忽然看见李儒眼中现出一丝狡黠的神色，秋明登时心里打了个鼓，以李儒的本事，会让董卓陷入如此狼狈的境地？不可能吧？

    虽然李儒跟错了人导致历史上的风评不佳，但是不可否认他是三国开篇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大谋士，为董卓出的每一条计策都是恰到好处，帮助董卓青云直上，从一个地方军阀迅速成为把持朝纲的大魔王，就连王允的连环计他也是识破了的，只是董卓不肯从其计，以至死于吕布之手。这样的人，会只求一个全身而退？

    秋明微笑起来：“那么，有什么我能帮得上忙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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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三十七章 与董卓合作

﻿    李儒深深地看了秋明一眼：“我在凉州时，听说你曾有长沙之行，不知后来结果如何呢？”

    秋明哈哈一笑：“此事天下皆知，我也不瞒你。我辛辛苦苦打下了长沙，却被孙坚那厮抢了功劳，只落了个徒劳无功，反折了许多钱粮。”

    李儒眼中精光闪烁：“孙坚号称江东猛虎，历来横行无忌，家岳不过是应卯时略晚了几分，就差点被他献言斩了，唉。”

    李儒又是摇头又是叹气，似乎希望秋明能把话头接起来，他再顺水推舟开展接下来的说服工作。可是秋明和郭嘉厮混过那么久了，早已对这些顶级谋士的说话方式了如指掌，当下也不说话，只微笑望着李儒。

    李儒这一下好象拳头打进棉花堆里，轻飘飘地使不上力。不过他也是奸得鬼一样的人物，于是也不再说话，只微笑望着秋明。

    两人就这么对望微笑，宛如热恋中的情侣，不一会笑得牙帮子都酸了。典韦最看不得这样的诡谲场面，招呼颜良文丑道：“走，我们去外面喝酒，让他们两个在这里笑个够吧。”

    他们三个直喝得酒酣耳热，满头大汗，才看见秋明李儒一同从里面走出来。两人都是笑容满面，仿佛积年的好友。

    李儒道：“我还要在洛阳盘桓几日，秋兄如有消息，可来客栈寻我。”

    秋明笑道：“你放心，此事旦日间便有结果，你就等好吧。”

    回到府中，秋明马上找到陈宫，把方才和李儒的谈话一一告诉了他。陈宫皱眉道：“董卓？他能有什么用？”

    秋明道：“我也是喝完张辽的喜酒出来才想起这一点，如今河间告急，天子将青幽兖并四州的兵力都调去救援，洛阳东面北面都已经空虚了。若是再找个由头把大将军的北军也调走，合肥侯不就可以长驱直入了吗？”

    陈宫道：“蹋顿纵兵入寇，不是因为杨阿若和甄姜吗？他不会与合肥侯有什么勾结吧？”

    “再怎么说，他也是乌桓部的小王子，必须要为本族的利益着想吧，如果合肥侯许他各种好处，难免不动心。而且，冀州刺史王芬是合肥侯的人，河间又正在冀州，难保他不会借题发挥。若是突然兵临城下，只怕洛阳城里多的是人会开关献城。”

    陈宫还是皱着眉头：“可是董卓远在凉州，就算肯帮我们，只怕也远水解不了近渴吧？”

    秋明笑道：“董卓可不是那么老实的人，他既然与凉州刺史不对付，肯定不会还乖乖地待在凉州了。他此刻已经偷偷退到了河东郡，正好可以左右逢源，既可以西去凉州，也可以东往洛阳。”

    历史上董卓几次被要求上交兵权，都是偷偷躲去河东，直等到灵帝驾崩、何进遇害，才匆匆从河东赶往洛阳控制帝后把持朝政。对于这一点，秋明是很清楚的，更何况与李儒的对话中，他也大致推断出了董卓现在的驻军位置，所以才会答应李儒提出的合作要求。

    “河东？”陈宫的目光闪动起来：“从河东到洛阳，快马不过两日路程，倒是可以当作一支奇兵使用。只是董卓先后败于黄巾和羌军，只怕他的战斗力不强，起不了什么大用。”

    秋明马上道：“这一点可以放心，西凉铁骑实力强横，绝对可以抵挡得住合肥侯的攻击。”

    “那就好，我们既要逼得合肥侯狗急跳墙，又要防着他狗急跳墙，自然是手中能掌握的力量越多越好。既然是合作，我们需要为董卓做些什么？”

    秋明笑了笑：“需要向大将军进言，保住他的军职和部曲，保住他在凉州一家独大。”

    “一家独大？”袁绍刚刚坐下又站了起来：“我虽然没有见过董卓，却也听许多人说他有狼虎之心，如果让他一家独大，恐怕日后会尾大不掉难以控制了。”

    曹操却沉吟着道：“秋明所说的也有道理，河间遇袭，若是不能迅速把乌桓赶出冀州的话，天子真的会命令大将军亲自前往的。到时候洛阳除了袁术的虎贲军，几乎成了一座空城，若是真多了董卓这支奇兵的话，我们进退自如，就可以多几分把握了。”

    袁绍道：“既然如此，我这就回去向大将军禀报，随便给他个军职便是。不过破虏将军之位，已经被孙坚捷足先登，只能先给他个杂号将军了。”

    袁绍走后，曹操对秋明道：“则诚已经在府里待了好几天了，有没有想过出去走走？”

    秋明道：“我现在要装出身携金兰谱的样子，不大好出去晃荡吧？”

    曹操笑道：“不出去，那来洛阳做什么呢？你现在要做出积极寻找机会入宫面圣的样子，这样他们才会深信不疑，才会慌乱呢。”

    秋明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别装蒜，你到底要我出去做什么？”

    曹操老脸一红：“其实吧，我是受来莺儿之托来请你的，你上次为她排的剧，她还一直没机会谢你呢。”

    秋明哈哈大笑：“怪不得呢，原来是为来莺儿做说客来了。你的妻小都不在京中，来大家正好可以宽慰你那颗孤独的心呢。”曹操满脸通红，连称不敢。

    既然是曹操亲自来请，秋明自然不会不给面子，他让陈宫去和李儒联络，把袁绍的话告诉他以安其心，自己却带着典韦等人同赴芳泽阁。

    一年前来芳泽阁，正遇着来莺儿梳拢盘头，一年后秋明再来，来莺儿已成了芳泽阁的老板娘，她向每个客人点头为礼，或微笑或大笑，熟练地安排他们到各个房间，仿佛穿花蝴蝶一般忙个不停。

    看见秋明进门，来莺儿立刻眼睛一亮，抛下正在交谈的客人跑了过来。她先向秋明福了福，又笑着对曹操道：“孟德真是信人呢，说了把秋公子带来，果然就把他带来了。不然的话，我真怕他永远都不再登我的门了呢。”说完，她轻轻地瞟了秋明一眼，就好象用羽毛在秋明脸上撩了一下，让他不由得有些脸红心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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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三十八章 芳泽阁

﻿    秋明听到阁里传来的音乐，脸色就是一变，这个调子他太熟悉了，可不就是《洪湖水浪打浪》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正在猜疑，厅中已经有两名女郎手持牙板开口唱了起来：“洪湖水呀，浪呀吗浪打浪呀，洪湖岸边是呀吗是家乡呀……”。女郎的声音清脆悦耳，配上牙板节律的击打声，竟然奏出湖水轻轻拍击湖岸的效果，楼上楼下的宾客们都露出了会心的笑容，仿佛身临其境一般。

    看见秋明脸上震惊的神色，来莺儿格格笑了起来：“吃惊吧？这首歌不是你写的吗？”

    我写的？秋明忽然想起来，在去长沙的路上，好象是在洪湖边上唱过这首的，自己日理万机，哪会把这样的小事记在心上，不过你们一定要说是我写的，那就算是我写的吧，反正这年代也没谁会来告我侵犯知识产权。

    想到这里，秋明微笑着道：“怎么？荆州有人来过了？”曹操点头道：“是啊，前一段荆襄名士庞德公来洛阳，随意教人唱了这首，不想立刻风靡洛阳城，现在哪个阁子要是不会这个，简直就是不能开张了。”

    来莺儿白了秋明一眼道：“秋公子也是芳泽阁里的常客了，有了新歌不先告诉我，却让外人知道，是何道理？”

    来莺儿本来生得秀美绝伦，这一年来又混迹风尘，更加显得妩媚动人。秋明被白了这一眼，立刻小心肝扑通扑通的，几乎要跳出胸口了。不过他深知曹操对来莺儿是志在必得，也不敢招惹她，只回头瞟了曹操一眼道：“庞德公？他来洛阳做什么？”

    曹操虽然是爱极了来莺儿，可是她身份特殊，自己现在又没有什么正式的官职在身，根本不可能独占花魁。虽然也曾经春风几度，可那都是花了大钱的，来莺儿从来也没对曹操另眼相看过。如今来莺儿对秋明又是撒娇又是抛媚眼，曹操的心都提起来了，不过看到秋明似乎完全不为所动，曹操又是暗中挑大拇指，马上应道：“他是进京替荆州万民请命，请求朝廷严查巴陵纵火一案。”

    一听见这话，秋明眼中仿佛又浮现出巴陵城冲天的火光，他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不错，必须要严查，巴陵城上万条人命，不能就这么算了。朝廷方面有什么反应呢？”

    “庞德公声名甚著，即使天子也不敢轻慢他，已责令廷尉和少府共同署理此事，想必很快就能有个结果出来。庞德公虽然在洛阳待的时间不长，可是他逢人便盛赞你救援长沙之德，痛骂孙坚鹊巢鸠占抢了你的功劳，所以现在洛阳知道这件事的人不少。等巴陵的调查结果出来，想必朝廷一定会还你个公道，对你论功行赏的。”

    公道？秋明微笑着摇摇头，他知道孙坚可是做了好几年长沙太守的，直到诸侯讨董才引兵北上离开长沙。在这几年里，谁也动不了孙坚，那又谈何公道呢？不过庞德公肯如此帮自己，多半都是因为在襄阳城外的那一番谈话吧。他笑着对曹操道：“孟德有所不知……”。

    秋明刚说了个开头，冷不丁从楼上泼下一盏热茶，把他的前胸后背全部泼得透湿，同时一个声音高声骂道：“直娘贼，你们到底是不是来听曲子的，只这般罗唣，让我什么都听不到了。”

    原来来莺儿有意刁难一下秋明，只把他迎在门后，没有把他带进阁中，用意大约也就是逼秋明为她写一两首新歌。不想他们在门后站的时间长了一点，谈论的声音也大了一点，惹到了二楼雅间的客人，遭了这一场无妄之泼。

    来莺儿啊呀一声，连忙上前为秋明擦拭，口中道歉不止。典韦听楼上那人还在骂个不停，顿时怒火中烧，登登登几步冲上去把那人倒提下来，掼在秋明身前。

    来莺儿吓坏了，这件事情本来就是她做的不对，若是因此得罪了客人，那阁子里的生意就要一落千丈了。她连忙拉住秋明的衣袖为客人求情，希望秋明能放他一马，那客人却毫不领情，还在继续骂骂咧咧。

    秋明被热茶泼了一脸一身，虽然不是很烫，却也狼狈非常，惹来楼上楼下不少笑声。他想起这茶中只怕还有不少此人残留的口水，强忍住恶心的感觉问道：“你是什么人？”

    这个客人方面大耳，长髯及胸，看上去倒象有几分威严架势的，或许是感觉面子上抹不开，他不住口地骂道：“你扰人听曲不说，还纵奴行凶，难道就不怕王法吗？”

    秋明被他当面骂来骂去，也是心头火起，正要发作，从楼梯口又探出一个脑袋来：“秋明，你如何在这里？”

    秋明一看来人好生面熟，再一想这可不正是太学士陈逸，去年自己初到洛阳，还是他带着自己进城，介绍洛阳的风土人情的呢。

    既然有熟人出头，秋明自然也就顺势下了台阶，不再追究此事。陈逸把秋明带到自己的雅间，笑着给他介绍自己的客人。那个长髯客叫道：“先莫说我的名姓，他是秋明又怎么样？今日我们来这芳泽阁本是听曲饮酒，雅聚一堂，却无端被他败了雅兴，难道他不应该向我们赔罪吗？”

    秋明听外面还在咿咿呀呀地唱道：“人人都说天堂美，怎比我洪湖鱼米乡”，冷着脸道：“此曲不过水乡俚歌而已，也未见有何雅处？不知惊了阁下哪一根雅骨，败了哪一分雅兴？”

    “放肆”，长髯客怒道：“先秦诸子采风而歌，皆为大雅，此歌……”，来莺儿这时总算插上了话，笑着道：“此歌就是秋明所写，他说雅就是雅，说俗就是俗了。”

    长髯客大吃一惊：“此歌分明楚歌韵味，如何会是他写的？来大家休要骗我。”

    来莺儿的眼睛又往秋明脸上一撩：“是真的呀，客人若是不信，让他再写一个，我当场给你们唱出来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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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三十九章 密道

﻿    秋明眼睛一翻，来莺儿还真是念念不忘这个呢，正要找个理由推脱，陈逸道：“啊哟，秋明还穿着湿衣裳呢，我都忘了这个，快进内间换了吧。”

    在每个雅间里都还有个内间，大多是用来做一些隐秘的交谈或者交易。陈逸把秋明引进去，不一会从里面递出件湿漉漉的外衣，却死活不肯再脱中衣，陈逸哈哈大笑，也只好不去管他。

    陈逸和曹操本是素识，此刻便在外间谈天说地起来，秋明却只能独自坐在内间里。这内间虽小，却是桌案台凳一应俱全，居然还有一张软榻，想来多金的恩客们也可以在这里倚红偎翠，共同探索人生的真谛了。

    秋明坐了一会，实在是无事可做，便从桌上找出纸笔准备给来莺儿写歌。看样子今天不拿出点什么来，来莺儿只怕不会轻易放过自己，反正是流行歌曲嘛，自己会的当真不少，就当是卖曹操一个人情了。

    他刚写了几句，却感觉背上冷飕飕的，好象有人在暗中窥伺自己。他猛的回头，再次认真观察房间里的摆设。恩，一切都挺正常的，只有靠墙的一个大柜子看起来有些诡异，按说这里不是住家，实在没必要弄个柜子来放东西吧？

    秋明的背上开始沁出冷汗了，他慢慢站起身，轻轻地走近柜子，然后突然一下拉开柜门。

    柜子里空空如也，没有隔壁老王，没有密柜藏尸，只有一只巴掌大小的小老鼠正在吭哧吭哧地咬着木屑呢。秋明低头望着它，它也抬头望住秋明，四目相对了一会，小老鼠突然吱的一声跑进后边的小洞，逃走了。

    秋明松了口气，把捏起的拳头又放开了，自己可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人了，怎么可能会被一只小老鼠吓住呢？这时他注意到，从老鼠逃走的那个小洞口竟然有丝丝的凉风透出，难道这后面竟然是空心的？

    秋明敲了敲，发现柜子后面真的是空心的，他摸索了一番，在柜壁上找到个活扣，把柜子背后的木板推开了。在木板后面，本该是墙壁的地方，赫然出现了一条通道，不但地面干净整洁，隔上一段就点着油灯，看上去象是有人经常走动的。

    秋明先是一愣，马上又明白过来。常听人说某些高级青楼里有这么一条秘密通道，既方便姑娘们悄无声息地进入房间，又方便恩客们遇到祸事快速逃跑，没想到居然被自己撞上了。他本就闲得无聊，见到这么好玩的东西怎么能轻轻放过，当即躬身钻进了密道，往前一路探寻而去。

    此时一楼厅中的节目还没结束，大多数客人都还在倚窗欣赏歌舞，不过也有些急性子的已经开始与美娇娘盘肠大战，激烈处震吼连连，似乎要把楼都震塌了，柔腻处温情款款，几乎要把心窝子都掏出来。

    秋明没有什么特殊癖好，听到这些声音也不过一笑了之，不过又不免动起了一点小念头，来莺儿肯定知道这条密道，也知道自己所在的那个房间，要是她顺着密道找过来投怀送抱的话，自己是接受呢，是接受呢，还是接受呢？

    正在想入非非，秋明忽然听见有人压低声音道：“公公，秋明就在隔壁不远的房间里，要不要属下潜进去杀了他？”

    秋明心中一凛，顿时所有绮思全部化作乌有，把耳朵贴在壁上偷听这里面的说话。这时，他听见一个尖细的声音道：“杀了他有什么用？我要的是金兰谱，不是一具死尸。”

    过了一会，又一个声音道：“张公公所言极是，秋明不过一豚犬，杀之无益，能逼他自己献出金兰谱才是最好。”

    秋明心中大骂，你才是豚犬，你全家都是豚犬。不过他又有些疑惑，这个张公公定是张让无疑了，他一个宦官跑来青楼做什么？刚才说话的那人倒是有些耳熟，却一时想不起在哪里听过。

    张让马上为他解开了疑团：“许攸，你的计策进行得如何了，金兰谱可在秋明的身上？”

    原来是许攸，秋明点点头，这家伙倒是跑得挺快的，居然又从汝州跑到洛阳来了，不过张让说的计策又是怎么一回事了？

    许攸道：“我方才让陶丘洪假作发怒，故意把茶水泼向秋明，本想让他脱衣后现出金兰谱，不想这厮死活不肯脱中衣，也不能确定他是不是随身携带。”

    张让道：“他如此谨慎小心，只怕是在他身上了。不过你那计策只可用一次，不能轻易打草惊蛇，必须要确认金兰谱的下落才可动手。这个阁子里的翠袖、红绡两位姑娘都是我们的人，不如让她们去接近秋明，我倒要看看这家伙在欢好之时是不是也不肯脱衣。”

    秋明正听得有趣，突然听见不远处有声音，大概是什么人要从别的房间里出来了。他几步并作一步地跑回自己的房间，把木板复原，柜门关上，然后躺在榻上笑迷迷地想着那翠袖红绡的模样。

    还没等他勾勒出活色生香的美人图，外面敲门声起，原来是来莺儿把烘干的外衣送过来了。来莺儿看见秋明只穿着中衣躺着，嘴角扬起一个促狭的微笑道：“如何？我芳泽阁的床榻还算舒服吧？”

    秋明笑道：“软榻留香，只是孤枕难眠，若是有一二美人相伴，方可大快平生呢。”

    “哟，想美人呢？你要是肯给我写新歌，别说一二美人，就是整个阁子里的美人也可以任你挑选哦。”来莺儿一转脸，看见桌上摆着的纸笔，轻笑道：“哈，原来果然是在写歌呢，我看看。”

    方才曹操他们不肯进来是因为避嫌，现在来莺儿都进了，他们自然也都跟着进来。那个长髯客一把把纸笔抢到手里：“我先看看，到底是何等样的才子能让来大家如此交口称赞。这写的什么啊？蓝蓝的天空，清清的湖水，绿绿的草原，这是我的家。这样的句子，连五岁孩童都能写出来，有何过人之处？”

    秋明笑嘻嘻地道：“下面还有呢，陶兄怎么不念了？奔驰的骏马，洁白的羊群，还有那姑娘，这是我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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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四十章 天堂

﻿    长髯客大惊道：“你如何知道我的姓氏？”他也是一直守在门外的，自然知道秋明没有出去过，也没人给他暗通消息，这就真有些奇怪了。

    秋明既知他是合肥侯的人，方才又暗算了自己，哪里会正经告诉他原因，当即笑道：“我适才小寐片刻，有睡梦罗汉托梦说门外陶丘洪行事损了阴德，让我前来劝化于你。不过我佛虽然慈悲，也只度有缘之人，至于说听还是不听，那也是你自己的事了。”

    众人都知秋明是敕封的伽蓝神将，只怕是当真有些古怪的，所以对于他这样的说法也就信了几分。再看陶丘洪，汗出如浆两股战战，连站都要站不稳了，众人知道他这是被鬼神说出了心底的秘密，如遭五雷轰顶一般，急切间是恢复不过来了，于是对秋明更信了几分。

    来莺儿虽然感觉秋明的态度有些不对劲，可是来的都是客人，她也不希望引发什么冲突，赶紧插嘴道：“秋公子的歌词写得平易近人，不过也未必及得上先前那一首吧？”

    秋明知道来莺儿追求的就是标新立异，若是不能压过其他的阁子，大概不会轻易放过自己。他微笑道：“词曲相辅相成，如文武之道，阴阳之说，怎么能够抛开曲调片面地看歌词？”

    来莺儿等的就是这句话，喜滋滋地道：“那你把曲调也写出来吧，我看看能不能胜过洪湖水呢，要是能的话，我单独设宴请你。”

    曹操马上皱起眉头，却又不好出言反对，只好希望秋明的曲子和歌词一样平淡无奇，让来莺儿对他失去兴趣，自己也就少个情敌了。虽然来莺儿的入幕之宾不少，可是曹操从未见她对谁假以颜色，却偏偏对秋明就是有些另眼相看，让曹操都有些嫉妒了。

    秋明一边轻轻打着节拍一边唱了起来：“蓝蓝的天空，清清的湖水哎耶，绿绿的草原，这是我的家哎耶。”

    众人一听，这曲调比那歌词还要平淡无奇呢，几乎没半点起伏。而且如今的高士作歌吟颂要么就是接个兮，要么就是接个夫，哪象他在后面接个哎耶，简直不伦不类之极，倒有些象塞外的胡歌了。

    秋明没有理会其他人异样的神色，却接着又唱了起来：“奔驰的骏马，洁白的羊群哎耶，还有你姑娘，这是我的家哎耶。”

    曹操脸上的表情别提多精彩了，他既希望秋明出丑，等到秋明似乎真的出丑了，他又有些担心会落了自己的面子，暗中跺脚不已。来莺儿也是嘟起了嘴，心想你既然不肯帮我，那就干脆不要答应，现在弄出来的这个不成曲调不成词，要是自己唱的，只怕会被同行笑掉大牙了。

    曹操也看出了来莺儿有些不痛快，轻咳一声正要说话，从隔壁的雅间里传出了大骂声：“是哪个瘟生在胡乱哼哼，扰了爷的兴致，再敢哼个半句，看爷不用大耳光子抽你？”接着整个二楼都有人在叫：“就是，唱的什么玩意？就是我家的厨子也唱得比他好听得多。”

    典韦大怒，虽然他也认为秋明唱得实在不怎么样，轻声细语的好象个老娘们在无病呻吟，可是如果有外人来指责的话，他就有义务出来保护秋明了。他正要开口回骂，秋明急忙拉住他，吐气扬声接着唱道：“我爱你，我的家，我的家，我的天堂。”

    如果说秋明的前面几句歌词仿佛柳枝过水波澜不惊的话，那么这几句就好象是异峰突起虎啸山林，简直有振聋发聩的效果。而秋明却意犹未尽，又重复唱了一遍，还接上了一大段贝拉贝拉贝拉拉的象声词，如同马蹄声过，风吹草低见牛羊，让房中的几个人都是沉浸其中，许久说不出话来。

    秋明对他们这样的反应很是满意，当年他自己初听腾格尔的《天堂》，也是这样被震撼到了，更何况这些从来没接触过媒体电视和流行歌曲的古代人呢。他笑着望向来莺儿道：“这首歌还行吗？比那首如何？”

    来莺儿定了定神，发现楼上楼下更无半点声音，想来其他人都和自己一样，被秋明骤然的爆发所震撼，到现在还没回复过来呢。她本是唱曲的大行家，略想了想便道：“此曲和先前那首又是不同，那首洪湖水只适合二八少女持牙板轻声吟唱，这首天堂却最好是关西大汉举铜鼓放声而歌，另是一番滋味了。”

    她马上又娇笑道：“不过那一首城里的阁子都会，这一首却是出自我们芳泽阁里的，自然又是不同了。我看秋公子今天要留在阁子里了，教会了一班姐妹唱这首曲子，我才肯放你走呢。”

    曹操脸色大变，正要出言反对，秋明却笑道：“其实这首歌词曲都很简单，不过孟德说的没错，我有要事在身，不能在此过多耽搁。不如从阁子里找两个姑娘出来，我先教了她们，她们再教给其他人也是一样。”

    曹操立刻回嗔作喜，连声称赞，来莺儿却冷笑道：“说了半天，原来你是看中了我阁中的姑娘了，说吧，是哪位姐妹能够得到秋公子的青睐呢？”

    秋明见她刚才还喜气洋洋的，现在脸上却蒙上了一层寒霜，也不知自己做错了什么，只好硬着头皮道：“听说这里的翠袖、红绡两位姑娘聪明伶俐秀外慧中，可否请她们出来一叙呢？”

    来莺儿的眼睛陡然睁得老大：“翠袖红绡，你从哪里听说她们的名字的？”

    秋明当然不肯老实讲是听张让方才说起的，只说自己这次一到洛阳便听说这两位才女之名，顿时心生仰慕，但求与她们做一番纯学术上的探讨，绝对没有其他的心思云云。

    来莺儿的心情忽然又好了不少，捂嘴轻笑道：“才女？呵呵。我和你说，她们一个是使唤丫头，一个是后厨的厨娘，这样你也要她们来么？”秋明连连点头，曹操连使眼色却毫无作用，只好随他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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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四十一章 翠袖红绡

﻿    当来莺儿领着翠袖红绡踏进雅间时，早已等待多时的陈逸等人都露出了古怪的神色，接着一个个都推说家中有事，飞也似地逃跑了。曹操虽然也想要和他们一起落荒而逃，可是到底心有不甘，终于还是留下来看看秋明怎么自圆其说。

    秋明自己也被吓到了，这来的哪是两位姑娘，分明就是两块秤砣，一个个肥头大耳，脸上的粉比墙土还厚，身上的肉比水牛还壮，偏生又要做出娉娉婷婷，娇羞无限的样子，怪不得陈逸他们瞬间就被击败，逃之夭夭了。

    来莺儿看见秋明张大的口中几乎可以塞得下一个鸭蛋，强忍住笑道：“这就是你说的两位才女了，你们好生亲近下吧。”

    秋明心说女子无才便是德，这两个既然肯为张让做事，那肯定是无德的，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大大的才女了。不过就是因为她们姿色不佳，想来没什么客人看得上，在阁里自然也没什么地位，怪不得她们和张让都不知道还有那样的密道呢。想到这里，他笑道：“两位才女果然名不虚传，我一见之下便喜欢得紧，这里有点见面礼就送给你们了。”说完，他便开始解中衣的钮子。

    这下轮到来莺儿的嘴巴张得老大了，刚才秋明的外衣被淋得透湿都死活不肯脱下中衣，现在一看见这两个丑女却马上宽衣解扣，难道是秋明有什么特殊的癖好？或者这两个当真有什么特别的才具，秋明一见之下立刻为之倾倒？

    她还没有合上嘴巴，秋明已经把前襟拉开，现出那本假金兰谱，他又把假谱轻轻拨开，在胸前取出个小袋子，从里面取出两颗鸽蛋大小的琉璃珠递给翠袖红绡：“一点小玩意不成敬意，两位才女可不要嫌弃。”

    琉璃就是玻璃，对于秋明来说自然是不值一文，可是在古代没有玻璃制造工艺，只有极幸运的人才能在山火过后捡到几块琉璃，所以可称是贵如珍宝。翠袖红绡没想到秋明出手如此大方，顿时把秋天的菠菜象不要钱一样往他猛抛过来，却又不经意地向他胸口瞟了又瞟。

    曹操也是个鬼灵精的人物，一看秋明的举动如此反常，立刻知道有几分蹊跷，又见他亮出那本假谱，心中已有了几分计较。想了想，曹操对典韦和来莺儿道：“我们出去吧，不要打扰他们学曲子了。”

    来莺儿不高兴地道：“凭什么呀？这是我的阁子，他教我的人唱曲，我为什么不能在旁边听？”

    曹操眼珠一转：“秋兄乃是才子，这两位又是才女，自然有些不足为外人道之处。况且你方才也说了，此曲只应关西大汉举铜鼓放声而歌，难道你自己觉得体型很象关西大汉吗？”

    来莺儿立刻恍然大悟，原来秋明让自己找来翠袖和红绡，竟是因为她们的体型很适合这首歌，也算是因材施教了，只是秋明是哪里听说她们的名字呢？

    等了许久，他们三人才从内间出来，秋明自然是衣衫凌乱，两位才女也是春风满面，不住向秋明道谢。秋明道：“我有些乏了，要在里面再睡一会，孟德有事就先去忙吧，让典韦等我一会就行了。”

    曹操难得有机会和来莺儿亲近，怎肯就此离去，于是和来莺儿一同下楼去了，只留典韦在在雅间候着。秋明把内间的门关好，立刻从柜子里钻进了密道，看看左右无人，又把耳朵贴到了张让房间的墙上。

    里面说了一阵废话后，许攸突然道：“方才秋明那厮点名要翠袖红绡过去陪他，会不会有什么问题呢？”

    张让道：“这个阁子里面，除了门口的两个大红灯笼，也就只有她们两个还是干净的了，秋明这个淫贼不知从哪里听说了她们的名字，特意要来坏她们的清白，真是个败类。”

    秋明想起翠袖红绡那副尊容，顿时恶心得想吐，这个死太监不知道是不是在宫里待得太久，已经审美观扭曲心理变态。遇上那样的丑女，秋明想做的只有自卫，保全自己的清白才是要紧的，绝不会想要去坏她们的清白。

    许攸却道：“公公所言甚是，秋明此人贪淫好色，下至八岁上至八十全都不曾放过，祸害一方百姓，邓州民众深受其苦。这次若得其便，公公可就在洛阳把他拿了，则黎民幸甚，天下幸甚。”

    秋明大怒，这个许攸居然如此造自己的谣，等以后捉到了，定要细细地撕他的嘴皮。他正在愤愤不已，却听见房中有些声响，似乎是翠袖红绡悄悄溜了进来，一齐向张让见礼：“张公公万福。”

    张让把声音压低了几分道：“你们见到秋明了？他身边可有金兰谱？”

    一个女声道：“我们没有见过金兰谱，也不知是何模样，不过秋明的胸口确实藏着一本书册，看上去倒是金光闪闪的，不是寻常物品。”

    许攸道：“金兰谱本是用金线镶边，依翠袖之言，定是那物事无疑了。”

    另一个女声道：“如今秋明房中只有一个护卫，不如趁此冲进去抢了金兰谱，他若是反抗的话，直接一刀杀了就是。”

    秋明暗暗气苦，这两女方才还对自己大放秋波，似乎颇有情意，没想到转过背就是如此狠毒，日后你们莫要落到我的手里。这时他听见张让道：“不妥，此乃皇京所在，天子居城，若是闹出命案难免惊动官府，到时候扯出许多麻烦来了，不到万不得已最好不要当街杀人。许攸不是已有成计吗？既然知道此谱确实是由秋明随身携着，就依计行事也就是了。”

    秋明竖起耳朵，想要听许攸说出到底是何计策，可是许攸顾及翠袖红绡两个青楼女在，却只是支支吾吾地不肯明说。秋明正在发急，突然听见不远处有响动，似乎是有人要出来密道，他连忙几步奔回自己的房间，躺在榻上慢慢平复呼吸和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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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四十二章 捣乱

﻿    等到密道里的声音消失，秋明又跑出去听了一会，却是没了半点声息，想必是张让他们已经退房走了。秋明坐着发愣了会，也叫上典韦一同回家。

    刚出了阁子，曹操快步追了出来：“则诚你太不地道了，走也不叫我一声。”

    秋明笑道：“我还以为你要和来莺儿多叙一叙呢，就没去打扰你们，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出来了。不过听说你家中丁氏和卞氏夫人都是贤良淑德，怎么会对这个来莺儿如此上心呢？”

    曹操露出了男人才懂的表情：“俗话说，家花没有野花香，而且，我就喜欢她看不惯我却又不得不对我强颜欢笑的样子，哈哈。”

    原来这家伙内心也是如此猥琐，怪不得会成为有名的人妻控呢，我得把家里那几个女人看好了。秋明正在胡思乱想，曹操道：“你方才故意显出金兰谱，是有什么用意么？那两个丑女，是合肥侯的人？”

    秋明故作高深地道：“当然，如果不是这样，我怎么会轻易跟你去芳泽阁胡闹？如今他们已确信金兰谱已由我随身携带，许攸正要对我用计呢。”

    曹操失笑道：“许攸贪而无治，能想出什么好计策？你放心，我和本初都与他自幼相交，他想出来的计策，我们随手就可破之。”

    秋明撇了撇嘴：“本初至少还派了颜良文丑来保护我，你呢？”

    “我有满腔热血啊，我都亲自来保护你了，难道还不够吗？”

    秋明看了看曹操，这家伙现在还真是个热血青年，献七星刀，发矫诏文，几乎可以算是愤青了，谁知道后来竟然会成了个老奸巨滑的权臣呢。要是没有董卓之乱，说不定曹操也就安于一辈子做这么个小小的议郎，平时为天子管理下淘宝，得空时调戏一下来莺儿，渐渐累官而进，最后寿终正寝，运气好还得个谥号。唉，真是世事难料啊。

    秋明刚走进家门，陈宫就迎了出来：“黄忠来了，我看他风尘仆仆，就让他先去休息了。”

    秋明吃了一惊：“他怎么来了？有什么事吗？”

    陈宫看了看跟在身后的曹操，还是把从黄忠口里听到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秋明听到文姬遭袭、昭姬惨死，只觉得头皮发炸，恨不得立刻飞回邓州。曹操连忙劝住他道：“则诚不要心急，如今项龙已除周旌已逃，邓州已是稳如泰山。你如今的战场是在洛阳，只有尽快扳倒了合肥侯，你才有安生的日子过呢。”

    秋明瞪着曹操，心想你这家伙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要是事情轮到你身上，还不知道会怎么着急呢。正在这时，一个青年男子从街口跑了过来，一看见站在秋家门口的曹操就大声叫道：“叔父，不好了，有人来淘宝市场捣乱，我们快顶不住了。”

    曹操立刻拔腿要走，秋明却道：“孟德不要心急，淘宝是皇家产业，谁敢无事生非？你要对付的只是荀彧和戏志才，只要尽快搞定了戏志才，你才有安生的日子过呢。”

    曹操黑着脸瞪着秋明，这家伙几乎把方才的话原封不动的回敬过来，倒有些让人不好接口，这时那青年又道：“不是的，这次不是无事生非，市场里来了许多人，口口声声说在这里买到了假货，都吵着要退货，而且还有许多官员和眷属也都过来看热闹，场面弄得很大。宫里毕岚和蹇硕两位公公都已经到了，却都弹压不住，只催我过来叫你呢。”

    秋明和曹操都是大吃一惊，看这样子似乎真的闹大了，戏志才也不怕一个控制不好引得天子震怒大开杀戒吗？陈宫道：“他们此举，应该是预谋已久了，只等县丞到了洛阳再引发行动，我看我们不要盲目应对，先看看他们有什么后招再说。”

    曹操还是黑着脸道：“那今天这个坎该怎么过，若真是天子怪罪下来，我自然是吃罪不起，不过这个淘宝的主意是你出的，戏志才也是针对你而设的计，到时估计你们都逃不掉一个连坐之罪吧？”

    陈宫道：“戏志才不是那么莽撞的人，若是真的闹到不可开交，他也吃不消，必定有后续手段控制局面的。不如曹议郎先去市场，我与县丞随后就到，潜伏于人群中见机行事，先把今天这关过了再说。”

    曹操也不是那么莽撞的人，便对那青年道：“安民，你先回去把五色棒提到台上，先震震他们，我一会就到。”

    青年答应着飞快地跑回去了，秋明却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这就是那个给曹操拉皮条的曹安民？要不是他，典韦也不会死于非命了，今后要让典韦离他远点才是。

    曹操告辞走后，秋明先去看了看黄忠才再次准备出门，这时胡车儿突然跑过来道：“我自从到了洛阳，一直也没出去过，大人有事不妨让我跟随走动，不说保护吧，至少跑腿送信的活儿还是能做的。”

    胡车儿上次盗了典韦的双戟，秋明本来想好好收拾他的，却被他几声大人叫得满心欢喜，也就轻轻放过了。不料这厮被典韦暗中揍过几次，皮肉都不敢再发痒了，又见秋明钱是不少，朋友也多，连大将军都似乎很欣赏他，居然有些想要全心投靠了。他如今已被族人赶出了部落，身边又拖了个病恹恹的老娘，如果能在邓州找个长期饭碗的话，似乎也还不错。

    秋明可不知道胡车儿的想法，不过眼下正是用人之际，廖化不在身边，还真缺了个跑腿的角色，把他带上也好。于是一行人换上便装常服，悄悄从后门溜了出来，直接往淘宝市场而去。

    虽然淘宝的主意是秋明出的，可是自这里建成后他一次也没来过，幸好陈宫曾经在洛阳主持过一段时间的事务，倒也不怕会迷了路。一路穿街过巷，眼看就要到达市场所在的位置，却忽然发现前面人山人海遮蔽了道路，怎么都挤不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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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四十三章 撒币

﻿    秋明除了从前在外滩和天安门广场上，还从来没见过这么多人堆在一起，更别说在这人口稀少的三国年代。他拍了拍前面的路人：“大哥，这里是在做什么呢？怎么围了这么多人？”

    那人头也不回地道：“听说今天淘宝市场里搞抽奖活动，凡是抽到的人都送金银财宝，最后还有神秘大礼送呢。为了能多抽几个奖，谁家里不是老婆孩子亲戚朋友全部上阵呢？人多有什么稀奇的。”

    秋明一愣，抽奖？这一招来得新鲜哇，真亏的戏志才想得出来。不过这些人挡住了道路，里面现在到底是什么样子，完全不得而知，估计刚才先一步回来的曹安民也还不能挤进去呢。

    不过秋明可是见过大场面的人了，眼珠一转立刻计上心来，他把一个钱袋交给胡车儿，安排他退到一处空地上，然后大叫起来：“看哪，那个胡人要撒币了。”

    撒币？什么意思？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胡车儿从袋里抓出一大把铜钱抛向天空，口中还念念有词：“睿智的长生天啊，请指引迷途的苍狼，保佑我们一路前行不失方向。”说完，又是一把铜钱撒出。

    附近的人都有些懵了，这个胡人莫非是得了失心疯？一边是神秘大礼，一边是传说中的撒币，到底哪边更好看呢。这时胡车儿又掏出满满一把铜钱往天上撒去，口中继续道：“仁慈的长生天啊，请庇护离群的白鹿，保护我们母子平安家业兴旺。”这一下撒完，他脚边的地面上象是下过了一阵铜钱雨，几乎看不到一点空隙了。

    人群沸腾了，神秘大礼能不能轮到自己还是个未知之数，这遍地的铜钱可是实打实地落在自己眼中的。眼看着胡车儿的手又向钱袋子里伸去，人群齐发了声喊，一窝蜂般向着胡车儿扑去。

    人都是有盲从性的，看见身后的群众突然往另一个方向跑了，排在前面的人还不知道怎么回事，有的说抽奖地点换了，有的说发现了宝藏，还有的更加离谱，居然说那边出了个叫做长生天的美女，在那里撒币招亲呢。

    秋明听到这些谣言越传越烈，真是啼笑皆非，不过前面拥挤的人群却是因此松动了不少。秋明当先就要往里冲，典韦道：“胡车儿怎么办？不管他了吗？”秋明回头看了看已经被密密麻麻的人头淹没的胡车儿，笑道：“放心，那小子滑溜得很，不会有什么事的，我们先挤进去再说。”

    借助典韦的怪力，秋明总算渐渐挤到了前方，看清了淘宝市场的样子。这里就是随便用大木堆砌起来的几方木台，上面还站着一些乱七八糟的人。陈宫凑到秋明耳边道：“左边的是鉴宝台，右边的是收费处，中间的台子是用来展示宝物的。”

    秋明点点头，也轻声对陈宫道：“曹操这家伙脑子是不错，但是做生意还是缺根筋，你看这三个台子光秃秃地也没什么装饰，看上去就和奴隶贩子的贩奴台差不多，怎么能吸引到真正的大主顾呢？”

    陈宫道：“不错，我以前也来过几次，肯来这里买东西的，要么是一些故意摆阔的豪客，要么是一些想要巴结皇家的投机之徒，按道理他们早就知道淘宝所卖的都是假货，只不过图一个鉴宝师的证书，可以光耀门楣而已。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又闹起来。”

    秋明马上纠正他道：“也不能说淘宝都是假货，只是大多数人淘不到真货而已。正如生活不缺少美，只是缺少一双发现美的眼睛而已。”

    这时秋明看见曹安民已经挤到了台前，翻身上台对毕岚说了几句什么，毕岚就安排守卫兵卒从台后把五色棍请了出来。五色棍在曹操手上时，沾上的人命还真不少，这一搬出来，那些喧闹声立刻低了好几度。

    不过今日不同往时，不但那些闹事的人都是有备而来，而且同来的还有许多小官小吏，自然不会轻易被五色棍吓住。很快就有人高声叫道：“我们只是被奸商欺骗的良善百姓，又不曾犯法，五色棍也奈何不了我们，大家不要被他唬住了。”

    蹇硕的嫡亲叔父也是被曹操用五色棍杖毙的，此刻见了这棍子真是五味俱陈，不过由于有这淘宝市场的收入，西园新军已是渐有眉目，而且天子已经透出风来说这支新军将交给他蹇硕来统领。在这样的情况下，他自然不能让淘宝出了问题，所以他虽然很不情愿，还是自觉地与曹操站在了同一阵线，务必要保证这笔钱款进项万无一失。

    想到这里，蹇硕阴着脸看了看自己身后站着的一排士兵。这些是他新近招募的，准备用作新军班底的一班壮士。若是曹操摆不平的话，说不得自己要动用武力把这些人全部驱走了，但是那样一来，淘宝的信誉肯定会直线下降，今后只怕再也不会有什么人来，倒也是个麻烦。

    一名儒生从人群中挤出来道：“我们等了许久了，既然曹孟德不敢出头，我就请大家来评评理。前两个月我在淘宝市场买了件东西”，他从身边取出个铁制的夜壶来：“鉴宝师说这是魔神蚩尤所用的九藜壶，我就姑且信了。可我回家后遍览群书，从未看见哪本书上说过蚩尤时代已经可以使用铁器了，所以，我敢断定这是假货。”

    这儒生看见蹇硕毕岚都懵懵的不敢作声，胆气愈壮，高声道：“淘宝市场是奉天子之命所开，却居然贩售假货，小生不才，愿请国法以诛奸臣，还天子一个圣明公道。”

    他这么大声疾呼，身旁的人立刻群起而响应，特别是那些身着官袍的人叫得最响：“说得对，天子是圣明之君，是不会有错的，错的只是那些蒙蔽天子的奸贼小人，一定要尽诛之以谢天下。”有这些官吏声援，就连蹇硕也有些举棋不定，不敢轻易动武了。

    这时，人群外面忽然传来高呼声：“让让，让让，撞死了白死，撞伤了不赔医药费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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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四十四章 蛮夷之人

﻿    是谁这么拽，敢说出这样的大话，莫非是天子车驾过来了？秋明探头看去，只见人群外来了一群奇装异服的人，或羽冠豹服，或披发右衽，神情态度各有不同，而且彼此间互相瞪视，似乎关系也不是很融洽，不知为何会走到一起的。

    早有晓事者叫了出来：“前面的几个是治礼郎，那这些人不都是鸿胪寺里的使节和使臣么？他们到这里来做什么？”

    一听鸿胪寺，秋明马上反应过来，如今的大鸿胪正是曹操的老爹曹嵩，曹操刚才叫曹安民先回来镇场子，原来自己却是去搬救兵去了。这鸿胪寺管理的是四方使节、外国使臣，都是些未经王命教化的化外之民。

    小官小吏或许不畏天子，不惧三公，那是因为他们知道天子和三公不会拉下面子和他们一般计较，若是真的开撕起来，说不定还能青史留名呢。可是这些蛮夷就不一样了，就是被他们揍了，别人也只会骂一句活该，明知道他们没素质还要去惹，这就是你自己脑袋进水了。

    秋明既想通了此层，心中对曹操不免又钦佩了几分，他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想通其中关节，还能利用其父亲的关系找来这些帮手，不愧为一个出类拔萃的官二代，比起袁术之流实在强得太多了。

    话说回来，这些使节能够被他们的酋长国王派出来，肯定在他们邦国之内也算得上是一号人物，要么身世显赫，要么学识过人，没想到来到了天朝上国，却被当成了二等公民，有的还被当成了红毛猩猩，处处被人以异样的目光看待，只差没有在额头贴上“尔乃蛮夷”的纸条了。

    这些人虽然心中愤怒，可是百年前那句“犯我强汉者，虽远必诛”实在太深入人心了，不知有多少流传千百年的古国因这句话而国破家亡。不说别的，看看曾经的草原霸主匈奴，如今北匈奴远走万里不知所踪，南匈奴被汉国豢养着仿佛一条被驯服的狗，还有谁敢不服气呢？

    这些人轻易是见不着汉家天子的，平日里接触最多的也就是大鸿胪曹嵩了，生怕一下惹他不高兴，那可就是亡国亡种的大事了。今日曹嵩之子曹操跑来鸿胪寺请人助拳，那还有不用心巴结的？以车师后部王使者和楼兰王使者为首，大家吆五喝六、浩浩荡荡地跟着鸿胪寺的治礼郎冲了出来。

    眼看着好不容易聚起的人群被这些使节一冲，立刻人仰马翻溃不成军，早有人高声叫道：“尔等蛮夷之人，要来这里闹事吗？”

    使节们一听都不高兴了，就算我们真是蛮夷之人，也不用整天挂在嘴边吧。还说是天朝礼仪之邦呢，一点礼貌都不懂。于是他们纷纷用本国的语言对此人的亲族致以最亲切的问候，一时间四面都响起了叽里咕噜各种各样奇怪的声音。

    曹操笑眯眯地从使节们身后走出来道：“这里是淘宝市场，这些使节来这里自然是准备淘换一些宝物，怎么能说是闹事呢？如果他们是闹事的话，难道你们这些人都是来闹事的？”

    看见其他人都不说话了，先前那个儒生又开始发难：“曹议郎你来得正好，我手中这个铁壶，当时你们说是出自魔神蚩尤的九藜壶，可是我遍查群书，从未发现在蚩尤时代便已经有了铁器，你这分明就是假货。”

    曹操一时有些不明所以，他一边在人群中搜寻着秋明的身影，一边打着哈哈道：“你查不到，并不代表就没有……”。

    “不错”，从使节丛人爆发出一个声音，倒把其他人吓了一跳。过了一会，只见一个竹冠草履，白袍皂绦的矮个子排众而出道：“吾乃南蛮王使者孟节，我有苗氏一族乃蚩尤王之后裔。吾王蚩尤为五兵之祖，金银铜铁锡均可熔铸为兵器，又怎么会没有铁器呢？“

    秋明看孟节面目黝黑，形容矮小，一望而知是个蛮人，偏又要做着汉人的装扮，心中暗道：“这个就是孟获的兄长了，不知道孟获现在有多大了，有没有坐上王位呢。”

    这时那儒生面红耳赤地道：“你说的那是上古传说，书上并无记载……”。

    曹操哈哈大笑：“书呆子，山海经难道不是上古传说？尽信书不如无书，民间流传的故事有时比书上写的还要真实呢。书上说蚩尤三头六臂，铜头铁额，难道这铁额就不是铁器？”

    儒生明显被他绕晕了，还没想明白铁额究竟算不算铁器，口中却支吾着对孟节道：“那么，你敢担保说这个铁壶就是蚩尤所用的九藜壶吗？”

    孟节晃了晃脑袋：“我只是说明蚩尤王的时代不是你所想象的那样蛮荒未开化，在我们部族的许多歌谣中都说明了当时已经开始使用了许多铁器。至于九藜壶，我并没有亲眼见过，也不敢说是不是。而且九藜壶是上古神物，可千变万化，你怎么知道你手里的壶就是你现在看见的这个样子？”说完，孟节也不肯再和他多说，一低头又回到使节丛里去了，

    儒生愣住了，不知道该如何接下去，曹操笑着道：“刚才你也听说了，九藜壶千变万化，要是你对它再有不敬之言的话，只怕它真的会自己生出双翅飞走了，那时可就怪不了我了。”

    看到儒生哑口无言，人群中一条大汉突然拔身而起，稳稳地立在木台上道：“那个壶先不说了，再来说说我这个珠子吧。”他一摊手，掌心现出一个鹅蛋大小的水晶球，既不很透明也不很圆，只能算是个普通货色了。

    大汉道：“当时买的时候，你们说这个珠子是五色灵珠之一的雷灵珠，可以收集天雷以为己用，是不是这样？”

    秋明噗的一声几乎喷笑出来，左贵那货也太能忽悠了，五色灵珠？怎么不干脆说收集了七颗龙珠就可以召唤神龙，实现所有的愿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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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四十五章 火灵珠

﻿    台上的大汉突然声泪俱下道：“可怜我兄长信了你们的鬼话，花十万钱买了这么个东西回去，兴致勃勃地在雷雨之夜去收集天雷，却不料被劈得皮焦肉烂，如今已是半身不遂了。”

    秋明终于不厚道地笑了出来，原来在富兰克林之前，就已经有人尝试收集雷电了，简直就是科学的先驱者啊。曹操正在到处找他呢，秋明这么一笑，曹操马上叫了起来：“秋明，这个雷灵珠是你们邓州提供的宝物，你出来说明一下吧。”

    本来按照秋明和曹操的约定，今天秋明是要潜伏在台下见机行事，准备破戏志才的后招。可是曹操一看现场这么浩大的声势，本着宁我负天下人勿天下人负我的精神，立刻把秋明拉下水。

    秋明先是有些愕然，随即微笑起来，是时候展现自己真正的实力了。在众目睽睽之下，他挤过人群，沿着垂下的木梯爬上了台子，大声对下面道：“我来了，洛阳的朋友们，你们好吗？”

    人们面面相觑：“这人谁啊？和谁打招呼呢？”马上有人接道：“这就是那个邓州县丞秋明，专门祸国殃民，给天子出坏主意的。这个淘宝市场就是他的主意，听说天子卖官鬻爵、开设裸游官、亲小人而远君子，都是此人在使坏。”

    秋明当作没听到下面的议论纷纷，笑着对大汉道：“兄台的那个雷灵珠，给我看看好吗？”

    大汉瞥了他一眼，把水晶球递给了他。刚才在台下看时，只是觉得这个球品相不佳，如今拿在手上，更加感到它说圆不圆，说扁不扁，倒象个蛤蟆肚子，实在算不得什么贵重之物。

    秋明翻来覆去地看了半天，忽然叫道：“啊呀，他们搞错了，这个确实不是雷灵珠。”

    不仅曹操大吃一惊，大汉莫名其妙，就是台下隐伏着的一些有些人也是感到有些意外，这么轻易就认输，不大象秋明的作风呢。可是马上秋明又道：“这个分明是五色灵珠中的火灵珠，比雷灵珠要贵重得多了，是哪个蠢货把这个放来淘宝上卖的？”

    大汉冷笑道：“火灵珠？你骗傻子呢？”

    “看阁下天圆地方眉清目秀，怎么能说自己是傻子呢？火灵珠为五色灵珠之首，可以采天火为己用，具备莫大的神通。你要是不信，我来演示给你看。”

    秋明装模作样地揉了一阵水晶球，又取出一张黄纸铺在地上，将水晶球的凸面对准太阳，聚光点投到黄纸上。在没有玻璃的年代里，很难想象会有人研究出凸透镜的原理来，所以秋明也完全不用担心自己的把戏会给人看穿。

    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那张黄纸很快燃烧起来，秋明拍了拍手，哈哈大笑道：“你们都看到了吧，这就是天火之力。”

    大汉叫道：“骗人，这是你早就安排好的，不是骗术就是妖术，我才不会上你的当呢。”

    秋明也不着恼，就把水晶球还给大汉，手把手地教他怎么聚光引火，居然也点燃了几张黄纸，差点把木台子也给点着了。这大汉玩得手舞足蹈不亦乐乎，连声道：“不是妖术不是妖术，真的是火灵珠引来的天火，这个火灵珠真是宝贝啊，好宝贝啊。”

    秋明慢条斯理地道：“其实这个真的是我的人搞错了，错把火灵珠拿出来淘宝，不过没关系，等会我把雷灵珠拿过来和你交换就是了。”

    大汉哪里肯换，飞快地把水晶收起来道：“货物卖出，哪有退换的道理，不换！”

    “可是你方才说这是假货，还要退款呢。”

    “先前我是受奸人所惑，错怪了淘宝，如今我已知错了。这个火灵珠我要带回去做传家宝的，怎么肯换呢？”说到这里，大汉象是想起来什么，指着台下一处地方道：“那里有几个奸人，都是他们撺掇我上台闹事的，我若携宝下去，其必来害我，求各位官爷把他们先抓起来。”

    秋明还没说话，蹇硕已经拍案而起：“来人，把那几个奸人全部擒下来。”

    秋明望了望曹操，曹操也在暗中对他挑着大拇指，对他这样轻描淡写地化解了一场风波表示佩服。秋明用眼神询问，能不能借着蹇硕的兵威，顺藤摸瓜找出戏志才那一伙幕后主使。曹操却摇了摇头，示意他稍安勿躁。

    曹操拍了拍手道：“刚才的事情大家都看见了，宝物人人可淘，就看你识不识货，会不会用。以后可不要再说淘宝卖的是假货了，那只能说明你见识浅薄，不识宝物的妙用。”

    一些人暂时沉默了，另一些人又开始了骚动：“不是说有抽奖的吗？怎么还不开始呢？家里还等着我买米回去呢。”“就是，我还等着那神秘大礼呢。”

    毕岚冷哼一声道：“胡闹，这里是皇家别业，是给你们抽奖耍子的吗？还不速速退去？”

    他这么一瞪眼，那些人也有些心里惴惴然，正想要各自散去，忽然人群后头传来一声高呼：“这里不是淘宝么？小王也想大开眼界，见识一下真正的宝物呢。”

    往外看去，只见一人昂首阔步地走进市场。此人头戴兽面冠，帽沿垂下两条狸尾，身穿锦云袍，袖边纹出数道金线，当真是前呼后拥，富贵非常。秋明望了一阵，认出此人乃是南匈奴的小王子刘豹，当年张宁比武招亲时，也曾有过一面之缘的，不知为何却出现在这里。

    曹操也认出了刘豹，心中暗暗叫苦。南匈奴这一支在呼厨泉单于带领下归附汉国，被安排在河内一带驻扎，隐然已有被汉民同化的迹象。不过他们的几位首领在朝中地位超然，不住鸿胪寺，不归大鸿胪管辖，因此也不大把曹操放在眼里，特别这刘豹，为了来莺儿曾经与曹操别过几次苗头。现在出现在这里，可想而知绝对不会是来帮他的。

    秋明这时也想起来了，刘豹，不就是后来南匈奴的左贤王吗？趁洛阳之乱掳走蔡文姬并且霸占她许多年的，不就是这个家伙吗？想到这里，秋明望向刘豹的目光带上了一层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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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四十六章 李广弓

﻿    刘豹根本就没注意到秋明的目光，或者说注意到了也不在乎。自从高祖刘邦与冒顿单于结为兄弟，匈奴王族一脉自动冠上了刘姓，与汉家也一直连络有亲，论起辈分来，刘豹还算得上是当今天子的叔叔辈呢。虽然对于天子他肯定不敢如此僭越，但是对于汉家的臣子，他就只当作奴才看待，不怎么放在眼里了。

    对于鸿胪寺里的这些使节使臣，刘豹也是一百个看不上的。不管怎么说，他的祖上是曾经阔过的，响当当的草原之王，那些西域小国当年都是他家的仆从，就连现在风光无限的乌桓、鲜卑两族也不过是奴隶和战马的出产地而已，牛什么呢？

    不过刘豹却没有想到，这些国家民族虽小，却还都有自己的国土和牧马之地，可以延续自己的国祚，而匈奴现在还有什么呢？北匈奴还要过二百多年才能在欧罗巴大陆打出一片天地，而南匈奴只能托庇于汉国仰人鼻息而已，不说远了，乌桓现在随便就能集结十来二十万骑兵南下侵汉，匈奴可能吗？

    曹操看刘豹是怎么都不顺眼的，高声道：“淘宝淘宝，真正的宝物是可遇不可求的，小王子今天来得不巧，暂时没有合适的宝物给你见识。”他把见识两个字咬得特别重，意思就是宝物自然是有的，就是不给你看，你可以到一边凉快去了。

    刘豹与曹操整风吃醋了这么久，根本就没把他当回事，闻言大笑道：“淘宝无宝，岂不是要让人笑掉大牙？既然如此，小王倒是带来了几件宝物，不知道若是在淘宝作价的话，能卖多少呢？”

    秋明笑道：“刚才大家都看见了，淘宝无假货，小王子可别弄些假宝物来糊弄我们哦。”

    刘豹立刻变色：“吾家大漠金帐之主，只有真宝，岂有假物？废话少说，你来看。”他自随从手里接过一张大弓，高高举起道：“这张弓，出价者几何？”

    秋明看那弓木梁已朽烂不堪，弓身上缠着的金丝也已现出处处铜锈，又忍不住笑道：“这个莫不是小王子幼时，不对，是你曾祖幼时所用的宝弓？”

    刘豹冷眼看了看秋明：“此弓名为李广弓”。此言一出，市场里立刻鸦雀无声，几乎连钢针落地的声音都清晰可辨。

    刘豹似乎很满意这样的效果，大声道：“此弓由李陵于浚稽山一战后携之以奔匈奴，至今已有二百余年了，你说，它是不是真的宝物？”

    飞将军李广在汉家子民的心目之中如同是战神一般的存在，人们敬佩他的战绩也同情他的遭遇，因此更加愤怒于其孙李陵投降匈奴的行为。刘豹手中的这张弓虽然不知真假，但是却不妨碍人们把它当作一个象征符号，一个新的纪念碑。

    刘豹的声音刚刚落下，马上有人大吼出来：“这个李广弓，我买了？你要多少钱？”

    刘豹施施然道：“我方才说了，只是问问价而已。那么，你愿意出多少呢？”

    那人马上道：“三，三万钱”。他忽然一下涨红了脸，不敢再出声了。

    刘豹尖声笑了起来：“三，三万钱？汉人飞将军所用的弓才值三万钱？是你说错还是我听错了呢？”

    那人面红耳赤，可是他实在囊中羞涩，再也出不起更高的价，只能任由刘豹奚落了。这时旁边的人也都明白过来，纷纷叫起五万、十万、二十万，可是刘豹却只是挂起轻蔑的笑容，对他们的报价理也不理。

    秋明来回走了几步，突然曼声吟道：“秦时明月汉时关，万里长征人未还。但使卢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

    台下又是一阵寂静，猛然轰的一声，所有人漫天价地叫起好来。这首诗用在这里，真是应情应景应物，虽然有不少人本来是被请来对付秋明的，可是当此之时，也都情不自禁地为秋明叫起好来。况且，邓州富庶天下皆知，秋明又是邓州的县丞，要是他也买不起李广弓的话，那就说明刘豹纯粹是存心刁难了。

    果然，当秋明表示出对李广弓的兴趣后，刘豹狞笑道：“我知道你有钱，不过我只是随便问问价钱而已，这张弓是不卖的。除非你能拿出什么我感兴趣的东西来，我们以物易物。”

    以物易物？刚才那个火灵珠怎么样？那样的宝贝我有的是哦。不料刘豹轻轻摇头道：“我们大草原上玛瑙玉石多的是，我知道你的火灵珠是什么来头，我不揭穿你，你也别想着能忽悠我。想要李广弓，拿真正的宝物来换吧。”

    秋明一时语塞，他手里的宝贝确实不少，可是要他用来换这张破弓却是老大不愿意了。秋明不是那种能买回圆明园兽首献给国家的爱国商人，就是拔一毛而利天下这样的事，他也要认真考虑下划不划得来再决定做不做呢。

    眼看秋明不再开口，刘豹放声长笑，状极得意，忽然听见有人沉声道：“我来和你换。”

    刘豹仔细打量说话的人，只见他身体瘦弱面有病容，需要童子搀扶才能勉强站稳。刘豹大笑道：“汉家无人否？怎么让这么个痨病鬼来出头了？”

    此人脸上怒容一闪而过，咳嗽了几下道：“我是河东卫宁，我家先祖长平侯卫青。”

    刘豹脑袋嗡的一声，仿佛被人猛捶了一下。卫青、霍去病，这是所有匈奴人心中永远的痛，“失我祁连山，使我六畜不蕃息;失我焉支山，使我嫁妇无颜色”，这是多少代匈奴单于永远的屈辱。他还没有完全清醒过来，又听见卫宁道：“我家中存有冠军侯霍去病缴获的冒顿单于所用鸣镝，不知道可以用来交换否？”

    河东卫宁？这不是卫仲道吗？历史上一个是蔡文姬的前夫，一个是蔡文姬的后夫，而这一世自己又成了蔡文姬的丈夫，秋明的脑袋有些转不过弯来了。

    等他好不容易冷静下来，却看见刘豹与卫宁已经冷笑着各自分开，如同比赛过后的拳击手，也不知胜负如何。啊呀不对，自己抢了蔡文姬，卫宁怎肯轻易放过自己，他来洛阳，只怕也是应戏志才之请来对付自己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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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四十七章 十三酒器

﻿    刘豹见过卫宁后，倒也不敢再象刚才那么狂妄，他和随从嘀咕了一会，扬声道：“接下来小王再展示一件宝物，名为：十三酒器。”

    随着他的声音，十几个随从一齐把手中的漆盒高高举起，每个盒子里面都有一件圆圆浅浅如酒碗一样的东西，碗缘镶着金边，碗身包裹着兽皮，还缀着许多宝石，看上去倒很是富丽堂皇，却不知是何来历。

    方才是李广弓，这个莫非是王昭君的梳妆盒？自己家里已经有个貂蝉了，再凑个昭君用过的物事似乎也不错。秋明正在暗自寻思，忽然看见来自鸿胪寺的队伍里，有许多使节放声痛哭起来，有的捶胸顿族，有的破口大骂，场面一时有些乱哄哄的了。

    很快，秋明就明白了这所谓的十三酒器其实就是历史上曾经被匈奴俘虏杀害的十三位部落之主或者国君，用他们的头盖骨制成了酒杯，一方面用来彰显匈奴的武勇，一方面用来羞辱他们治下的的人民。

    这些头盖骨的主人无一不是本部族鼎鼎有名的英雄人物，有些甚至还是这里某位使节的直系祖先，如今一见之下心潮起伏不能自已，几乎要立刻带人上前与刘豹火并。不过他们马上醒觉过来，这里可是洛阳王城，汉家天子的居城，怎么可能容他们轻易动武？于是又有人高声问道：“匈奴小王子，你这些，这些酒器，也是要以物易物吗？”

    刘豹面有得色：“不错，不过酒器本是成套的，所以不能单独出手，要换必须把这一套全部换走。”

    这些使节全部沉默了，他们的身后或者是一个国家，或者是一个部族，只要刘豹不是漫天要价的话，为了祖先不再受辱，他们就是倾家荡产也要把祖先的头盖骨换回去的。可是，其他人的头盖骨，他们要来做什么？不但毫无用处，反而还容易引来其他那些部族的嫉恨，实在是得不偿失了。

    在使节们你看我我看你的当儿，秋明也在快速地开动着脑筋。刘豹既然与卫宁争执，看起来应该不是戏志才布下的暗棋了。不过他先用李广弓挑衅汉民，又用十三酒器挑衅其他部族，难道真是吃饱了撑得难受么？

    秋明马上又想到，刘豹这家伙可是有名的长寿之人，到了八九十岁上还生了个大胖小子，绝对不会做出这种寿星公上吊嫌命长的事情来的，那么他这么做，一定有特别的用意的。他猛然想起一事，低声问曹操道：“南匈奴一支的单于，现在还是刘豹的父亲于夫罗吗？”

    曹操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是的，不过听说于夫罗旧伤未愈，常常卧床不起，族中事务大多是其弟呼厨泉主持，而且听说于夫罗已经决定兄终弟及，在百年之后将单于位传给呼厨泉了。”

    “又是一个兄终弟及？”秋明抓了抓下巴：“你说刘豹会不会是因为自己无望单于之位，所以出来搞事，好让呼厨泉不得安生。”

    曹操也抓了抓下巴：“不好说，不过如果刘豹是出来搞事的话，背后一定有于夫罗的支持，不然他不大可能拿到李广弓和十三酒器这样的宝物。难道于夫罗并非真心要传位给呼厨泉？”这两个都是心思活络之人，对望一眼，已是了然于胸。

    刘豹又叫了好几声，却始终没有人应答，他得意洋洋地道：“所谓淘宝不过尔尔，看来我这酒器找不到可以交换的宝物，只能再带回去了。”说完，他笑着往台上瞥了一眼，正好看见秋明笑嘻嘻地从怀里摸出个黄金盒子向他晃了晃，又放回怀里去了。

    刘豹的眼珠立刻凸了出来，这次出门前，父亲的表情古里古怪，说的话也是古里古怪。于夫罗把家族珍藏了许久却又已经没多大用处的几件物事全部找出来交给刘豹，让他来淘宝市场上来以物易物，至于说换什么、怎么换，都可以由刘豹自行决定。不过于夫罗再三嘱咐，如果见到有人亮出这样的黄金盒子，那不管他要什么都必须马上答应，并且马上带他回去自己的金帐。

    刘豹当时还颇不以为然，一个破盒子而已，有什么打紧的？父亲为什么如此紧张？他方才凭借李广弓和十三酒器大出了一阵风头，几乎把父亲的嘱托完全抛诸脑后，可是见到秋明的动作后，刘豹马上醒悟过来，眼睛眨也不眨地盯住了秋明。

    秋明看见刘豹这样的神情举止，知道自己的猜测大概还是比较靠谱的，于是笑盈盈地向刘豹做了个交换的手势，刘豹虽然满心不情愿，却也只好点头答应了。

    看见刘豹乖乖地把十三酒器全部交给了秋明的人，除了已隐约猜出内情的曹操，其他人都是咋舌不已，那些使节使臣们更是央求着要和秋明好好谈谈。这时蹇硕见已无人再敢闹事，刘豹也蔫蔫的似乎心神不属，于是宣布淘宝市场暂且关闭半天，把所有闲杂人等全部清出了场。

    那些使节是曹操请来撑场面的，自然不会认为自己是闲杂人等，等到场内清静了一些，依然是闹着要见秋明。不过这时刘豹已经抢先跳上了木台拦住了秋明，语气生硬地道：“我父亲要见你。”

    秋明笑眯眯地道：“你父亲要见我？那就见罗。”

    刘豹怒道：“我父亲重病在身，不能骑马，需要你去金帐里见他。”

    秋明哦了一声道：“好吧，看在酒器的面子上，等我忙完这阵就去见他。”

    刘豹大怒：“不行，你现在就得去。”说完，他张开大手便要来拿秋明，却不料斜刺里突然杀出个典韦，只一下便把刘豹高高举起在半空，作势要掼到台下去。秋明连忙叫住典韦，典韦一松手，刘豹重重地摔在木台上。

    秋明轻轻蹲在刘豹面前，脸上虽满是笑容，话中却隐带寒冰：“金匮之事绝不可使外人得知，你先安静地回去，我一有机会就会去见于夫罗单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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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四十八章 如鱼之有水也

﻿    等到淘宝市场的骚乱终于平息，秋明筋疲力尽地回到家，已经是黄昏时分了。

    一进门，首先看到的是袁绍的黑脸。袁绍真是气坏了，他今天从洛阳跑到孟津，又从孟津跑回来，累得几乎都要吐舌头了，没想到一回城就听说曹操把秋明带出去逛窑子了。袁绍这个气啊，我累个半死，你们却去风流快活，先不说对不对得住我吧，秋明的安全怎么保证？要是他被合肥侯的人掳了去，不就前功尽弃了吗？

    等到袁绍发泄完怒火，秋明冷不丁问道：“董卓的事？大将军怎么说？”

    袁绍没好气道：“不过一个将军的名位，大将军自然不会不给，希望这头西北狼真能如你所愿，成为我们得力的援军吧。前次大将军亲率北军前去汝州接应你，已经惊动了宫中，听说天子大发雷霆，要把大将军调去河间呢。”

    秋明笑道：“就算他不得力也没关系，今天我又找到了一家援军，洛阳可以说是稳如泰山了。”

    袁绍又惊又喜，忙问其故，秋明把白天的事说了一遍：“我可以肯定于夫罗并不是心甘情愿地向弟弟交出权力，所以我一亮出形似金匮的盒子，刘豹才会有那么大的反应。”

    曹操补充道：“现在我们和匈奴都存在兄终弟及的问题，正好可以就此事联手，一同对付不安分的皇弟。不过看于夫罗遮遮掩掩的样子，只怕他现在的日子也不是很好过，还需要秋明去过金帐后才能确定如何合作。”

    晚饭过后，秋明又找来黄忠详谈，黄忠先是把邓州的情势说了一遍，接着提起他们几人去东海糜家，不料糜竺早已经出发去了辽东，现在是糜芳代为管事。糜芳对秋明半道而返的事极为气愤，几乎是喷着口沫把黄忠鲍出赶出了家门，并且当场宣布婚事告吹，糜家受了秋明这么大的侮辱，今后一定会讨还公道云云。

    秋明自知理亏，也不敢说糜芳什么，只好再三向受了委屈的黄忠赔罪。黄忠又说起鲍出去徐州向曹豹提亲，木木呆呆地闹出各种笑话，好在最后终于成其好事，也算是了了鲍出老娘的一桩心事。

    秋明正在边听边笑，忽然听见黄忠道：“对了，我在徐州时，本要去琅琊拜访诸葛亮一家，却听说他全家都被刘备接走，如今已不知所踪了。”

    黄忠本是随口这么一说，却忽然听不到秋明的笑声了，他抬头一看，发现秋明脸色煞白，全身抖如筛糠，似乎受到了什么巨大的打击。黄忠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扶住秋明，连声询问。过了好一会，秋明才渐渐恢复过来，他让黄忠先下去休息，自己却在房里焦急地转起了圈子。

    黄忠不知道刘备和诸葛亮加到一起意味着什么，秋明却是太清楚了。孤之有孔明，犹鱼之有水也，不行，决不能让他们这么自在地鱼水交融，不然谁也不知道事情会向哪个方向发展。反间肯定是不行的，其他计策只怕也会被轻易看穿，难道必须先把诸葛亮暗杀掉？想到那个摇着羽扇，对自己一口一个老师叫着的小小男孩，秋明的眼珠转来转去，难以决定。

    正在这时，门外忽报有人来访，秋明看了看天色，已是月挂天中了，谁这么晚了还来造访呢？他来到正堂，只见来人用布巾裹住了头脸，看不出本来面目，而典韦、周泰、颜良、文丑分从四角围住了他，只要他稍有举动便可出手拿下。

    看见秋明出来，此人立刻除去蒙面布巾，竟是白天所见的南蛮国使者孟节。孟节向秋明行礼道：“汉家大人你好，我受几位朋友所托，特地来和你做一笔交易。”

    虽然现在的心情有些不好，秋明还是挤出一点微笑：“几位朋友？是其他那几国的使节吧？他们自己怎么不来？”

    孟节虽然醉心学习汉家文化，可毕竟胸膛里还是跳动着蛮人的赤子之心，他看了看秋明的脸色，心里就打了个突，却还是老实回答道：“他们想要回本族先辈的遗蜕，又怕你漫天要价，所以先让我来和你谈谈，探探你的底。”

    不只是秋明，就连典韦也咧嘴笑了起来，这蛮子真性情不虚伪，倒是挺投他的脾胃。孟节看他们笑得开心，还以为是在取笑自己，急忙又道：“我不是很会做生意，不过我也知道你拿着那酒器毫无用处，为何不换取些金银，同时也可结交下四方朋友呢？”

    秋明哈哈大笑：“你既然能找到我的府第，想必已经知道我的身份了吧？秋市之名，想必在南蛮之地也小有些名气吧？你觉得我会是缺少金银的人么？”

    孟节无奈地点了点头，南蛮可不是象汉国这样的中央集权国家，南蛮王也只是个名义上的尊称，真要有事的话，各处山寨都是各回各家各找各妈，没几个人会去鸟那个南蛮王的。而且孟节早已听说有许多家山寨自发组织起商队去秋市做买卖，秋市之名即使在深山老林里也是如雷贯耳，秋明或许还称不上富可敌国，却也肯定不是一点金银可以打动的了。

    孟节还在想着要怎么才能说服秋明，秋明却继续道：“不过你方才说，可以结交四方朋友，我倒是挺感兴趣的。秋市打开门做生意，自然是朋友越多越好。你放心，这些酒器我一定会物归原主的，只希望能够交到几个真正的朋友才好。”

    孟节大喜，他受了那些使节所托前来试探，自然是得了他们口头许诺的不少好处，如今看秋明这么痛快答应，孟节心中欢喜之余，又想到原来自己的口才如此了得，三两句话就把事情圆满搞定，或许今后能成为南蛮国的张仪苏秦也说不定呢。

    为了表示尊重，秋明一直把孟节送到了大门口，目送着孟节的身影消失在街角，正要转身进门，忽然从门后钻出个黑乎乎的人影，径直向着秋明扑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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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四十九章 秋兄救我

﻿    为了防止有人突发冷箭，典韦是站在秋明身前一丈之地挡暗器的，这时要回身已是来不及。不过秋明身边还站着颜良文丑呢，颜良见此人来得甚急，飞起一脚正踢在他的腰眼上。此人立刻横飞着跌了出去，不知压坏了多少路边的花花草草。

    周泰正要扑上去，草丛里传出个呻吟声：“别打了，我是胡车儿。”

    胡车儿？秋明忽然想起来，自从让胡车儿出去撒币，好象就没见过他了，他们一起从淘宝市场回来的时候，也都忘了这个人的存在。

    秋明连忙笑着把胡车儿拉了起来，为他拍去身上的灰土：“啊呀对不住，今天变故太多，都忘了去找你了，实在对不住。”

    胡车儿发作道：“你们都不是好人，看我被那么多人围住却管都不管，走的时候也不叫我，我问了好多人才能找回来的。”

    典韦也嘻嘻哈哈地迎了上去：“哈哈，对不住，因为你第一天跟着我们的，所以都还不习惯你的存在，下次就会注意了。”

    胡车儿被典韦带去吃饭休息了，秋明想起今日要不是刘豹突如其来地捣乱一下，不知道戏志才还会有什么后招，自己本来是让陈应去盯着戏志才的，可是自从到了洛阳后就没见过他，看来需要提醒他一下了。

    铁夹子发出的嗒嗒声在夜空里传出很远，秋明微笑着望向深邃的夜空，希望陈应此时没有在进行什么不可描述之事吧，不然留下些心理阴影可就糟糕了。

    才过了不到半刻钟，黑暗中就传来了急促的跑动声。秋明大为诧异，这家伙来得也太快了点吧，难道他本来就一直在这附近转悠着，或者是奉了袁术之命在监视自己？

    等到来人在灯火中现身，秋明也是笑了，这个居然又是刚才退下去的胡车儿。只见他满脸油腥和饭粒，显然是急切间连脸都顾不得擦一把，却急步跑到秋明身前。颜良见他来得诡异，抬起腿又准备给他一脚，却不料胡车儿已经抢先跪了下去，咚咚咚向秋明磕了几个响头：“县丞，请把室韦族的酒器交给我吧。”

    秋明恍然大悟，看来刚才典韦为了显摆，把白天的事一五一十都向胡车儿说了，说不定还怎么添油加醋了呢。他想了想道：“刘豹给我的十三酒器里面，似乎确实是有室韦族的，不过你不是已经被族人驱逐了吗？还要这个做什么？”

    胡车儿噙着眼泪道：“县丞有所不知，这个酒器用的遗骨，正是我家先祖贴木真。当年室韦五部会盟共同反抗匈奴，不料大室韦与蒙兀室韦临阵不前，致使全族兵败。为消单于的怒火，他们献出了反抗军的领袖贴木真，而贴木真的家族也就是我的家族也在此后饱受欺凌。县丞，请把贴木真的遗骨还给我吧，我可以用他来重振家族的声威。”

    秋明笑了，亮出白森森的牙齿，让胡车儿想起了月夜里觅食的孤狼，隐约浮起一些不好的回忆。果然，秋明笑嘻嘻地道：“你重振家族声威，对我可没什么好处，我为什么要平白帮你呢？”

    胡车儿在听到酒器的消息后，本来是兴冲冲地立即来找秋明，此刻却如一盆冷水浇在头上，重复了一句：“是啊，怎么会平白帮我呢？”他如何不知道秋明的用意，只要能得到曼古歹，别说酒器了，就是再多的东西秋明也愿意付出。可是，他实在做不到啊。

    看见胡车儿灰溜溜地退下去继续吃他的饭，秋明看着他的背影微笑不语，这家伙现在还有些心理抗拒，不过他既然上了邓州这艘贼船，再想下去可就没那么容易了。只要有足够的时间，秋明肯定能攻破他的心理防线，拿到传说中的曼古歹。

    又过了一会，门外又传有客到访，秋明看了看月色，心说这回总该是陈应来了吧，于是命周泰直接把人带进书房，并且让颜良文丑都先去歇息，只留典韦周泰在身旁守护。

    等到来人进了书房，秋明又是一惊，只见他用布巾裹住了头脸，看不出本来面目，如果不是身材魁梧不是蛮人的矮子模样，秋明几乎以为是孟节去而复返了呢。

    秋明心想，陈应既然如此打扮，想必是袁术或者戏志才已经有所发觉，情势真是凶险万分，他狐疑地道：“怎么你要这样藏头露尾？难道他们已经开始怀疑你了吗？”

    此人全身一震，颤着声音道：“你怎么知道他们已经开始怀疑我了？莫非你还有人潜伏在他们身边？”

    秋明听这声音不象是陈应，讶然道：“你究竟是谁？去掉蒙面巾说话。”

    此人犹豫了一会，终于还是除下了蒙面的布巾，只见他长髯及腹神情忸怩，竟是白天在芳泽阁见过的陶丘洪。

    秋明大吃一惊，陶丘洪受许攸指使泼了自己一身热茶，显而易见就是合肥侯的人，却在深夜以这种装扮来造访自己，其中定是有些不可告人之处。他刚要出声询问，陶丘洪却突然向他跪了下来：“秋兄救我。”

    看见陶丘洪是这样一种姿态，秋明心中大定，连忙把他扶起来，笑道：“陶兄何故如此？我看你春秋鼎盛，不象是急病之人，何谈一个救字？”

    陶丘洪脸色青了又白，喘息了一阵才道：“秋兄莫要相欺，你既身怀金兰谱，当知陶某也是谱上有名之人。此事若是败露，我全家皆为齑粉矣。”

    秋明收起笑容，冷然道：“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你既然挂心全家老小性命，当初又为何要去从逆？”

    陶丘洪却把脖子一梗道：“兄终弟及，本是当今天子于酒宴上亲口许下的，怎可称逆？我等都只为一点从龙之功，才会在金兰谱上留下名姓，誓言共保合肥侯登基。”

    秋明的笑容又浮现出来：“既然如此，陶兄又为何要我救你呢？”

    陶丘洪一字一顿地道：“合肥侯勾结异族，犯我中原，其罪当诛，陶某虽不才，也深知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不敢再追随他了。”

    (天津http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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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五十章 夜尽天明

﻿    秋明见他说得郑重，也收起笑容道：“合肥侯利令智昏，实乃自寻死路，陶兄深明大义，小弟佩服万分。”

    借着房内的灯光，陶丘洪看清了秋明脸上的表情，吃惊道：“此事我也是刚刚才听说，怎么看你的样子好象早已经知道了？啊，是了，你能拿到金兰谱，定是在合肥侯身边埋伏有人，怪不得，怪不得。”

    秋明也不分辩，就让他存着这样的念头也好，日后也可以多出几分敬畏之心。他向陶丘洪详细询问了相关的情形，发现这家伙在合肥侯的阵营里其实也就是个小角色，有许多内情都不甚了了。

    今天在芳泽阁，陶丘洪被秋明吓了一下，又联想到曾经做过的某件亏心事，生怕有鬼神之报，便想回去找自己的一位同乡密友商量。这密友名叫华歆，与官宁、邴原共称一龙，华歆为龙头。华歆对陶丘洪加入合肥侯阵营之事一直极为不满，多次劝他退出，他却只是半信半疑虚以应之。

    陶丘洪还没来得及回家，正好冀州刺史王芬有书到，许攸正忙着布局对付秋明，只草草扫过一眼便让他代为回信。陶丘洪也不是笨蛋，竟然从王芬的字里行间判断出合肥侯与乌桓已有前约，将有事于洛阳。他这一惊非同小可，偏偏又无法找人商议，思来想去只有秋明才是许攸处心积虑要除掉的人，绝对不可能是合肥侯的党羽，于是趁夜前来拜访了。

    已有前约？秋明隐隐感觉到有些不对劲了，如果他们已有前约的话，那么蹋顿这次的行动就不单单是因为杨阿若了，怪不得他明明已经抢到了甄姜，却还是不肯退出汉土。不过河间那边的事，秋明现在想管也管不到，只好先让蹋顿得意一阵了。

    陶丘洪又道：“他们究竟有什么前约我不知道，不过我知道许攸已经有了对付你的计划，而且就在这两天要实施了，秋兄你可要小心。”

    秋明笑道：“我如今深居浅出，又有高手护卫，不会有什么危险的。倒是你已列名金兰谱，若要洗脱罪名，还得要多留意他们的举动，提供多一些的消息，这样我才有机会为你多说好话。”

    陶丘洪离开后，秋明站在天井里，望着圆月陷入了沉思。这一天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了，让他有些思维混乱。唉，可惜陈宫出城接人去了，不然有他在身边帮着分析分析，自己也不会这么头疼。

    月色如水，微凉的风拂面而过，让秋明渐渐冷静下来。他放下合肥侯，放下戏志才，放下接下来可能要面对的明争暗斗，心中想念的只有在邓州的家人，蔡文姬、张玉兰、貂蝉，还有貂蝉肚子里的孩子。

    正在感怀忧思，只听吧嗒一声，从东院墙上掉下个人来，跌在墙角下哎哟连声。周泰赶过去把此人提了过来，却正是秋明等了许久的陈应。

    秋明看陈应似乎摔得不轻，连忙叫人取来汤药喂其服下，等到他稍微恢复些精神，立刻跳起来对秋明行礼道：“不知县丞召我却为何事？”

    秋明笑道：“也没有什么重要的事，只是几天没见你了，又不知袁术和戏志才那里有什么变化，所以请你来聊聊。”

    陈应翻了个白眼，方才那一会让我疼了又死，死了又疼，不知发生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居然只是请我来聊聊？不过能控制蛊虫的铁夹子在秋明身上，他说什么陈应也只有赔笑应承，正所谓人在矮檐下，哪得不低头？

    陈应于是点头道：“县丞到洛阳已经有些天数了，却一直未曾去拜会袁小将军，他因此迁怒于我和雷薄身上，不许我等外出，所以急切间不得出来见你。”

    秋明是知道袁术的为人的，一见面必然会逼自己交出金兰谱，所以根本不敢去见他，不料倒让陈应受累了。他笑道：“是我的不是了，不过我也是有些特殊的原因，暂时不能去见袁术，只能请你多海涵了。那么，戏志才那里有什么消息吗？”

    陈应摇头道：“我都几乎出不了袁府了，哪里能和他联络上，不过听李丰说，戏志才好象从西域请了高人专门对付你，一定要你当众出个大大的丑，你可要小心了。”

    西域？秋明想了半天，貌似在三国时代，西域就成了个被遗忘之地，没听说出过什么高人呢。秋明转念又想，今天这样莽撞地召唤陈应，弄不好真的会给他带来很大的麻烦，于是他很诚恳地向陈应道歉，并且嘱咐典韦亲自送陈应回袁府，直到确认陈应安全进府后才折回。

    秋明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的，他看了看窗户，似乎天色还没大亮。奇怪，他们知道我昨天折腾了一夜，肯定不可能这么早起来的，莫非是有什么急事？他正这么想着，门外传来周泰的声音：“天子有旨，宣县丞即刻入宫见驾。”周泰还是第一次接触到与天子有关的事物，激动得连声音都有些颤抖了。

    秋明吓了一跳，连忙跳下榻来梳洗穿戴。等他出来到正堂，几名小黄门早已经暴跳如雷：“天子宣召还敢这么怠慢，秋明你是活得不耐烦了吗？”

    秋明连忙递过几个元宝：“下官昨夜睡得晚，今天行动有些缓慢，几位公公千万担待着些。不知天子宣我，究竟有何事呢？”

    “天威难测，我等怎知是什么事，你进了宫自然就知晓了。”

    秋明一想，多半是昨天淘宝市场闹的动静太大，天子要把自己叫去大骂一顿呢。陈宫出城还没回来，自己想找个人商量都找不到，只好硬着头皮前往皇宫了。

    照例把典韦等人留在宫门处等候，秋明一溜小跑地跟着小黄门穿宫过院，不知走了多久，秋明忽然感觉有些不对劲，这条路竟然是通往皇太后的永安宫。他连忙出声询问，几个小黄门却都懒得再搭理他，脸上还显出了森冷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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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五十一章 义父救我

﻿    秋明的冷汗刷的一下就出来了，他一直在防备着许攸的暗算，却完全没有想到合肥侯与宫中的关系盘根错节，完全可以釜底抽薪，把自己从典韦等人的护卫中剥离出来。怪不得他们屡次三番的要确认金兰谱是不是由自己随身携带，为的就是一次成功，不费第二轮手脚。

    这里是深宫大院，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理你的，就算逃也不知道逃往何处。或许何皇后那里可以躲一躲，可是长秋宫离永安宫实在太远了，要怎么才能跑得过去呢？

    秋明眼珠转了转道：“各位公公，下官昨夜喝多了凉水，现在腹中疼痛难忍，需要找个地方方便一下，请公公们行个方便。”

    为首的小黄门冷笑道：“方便？你倒是方便了，却没想到咱家方不方便。天子宣召已经很久了，难道还要让陛下来等你方便吗？”他一摆手，本来是在前头带路的几个人立刻从四面把秋明团团围住。

    秋明眼看这几个小黄门似乎马上就要动手，自己又手无寸铁，哪里能敌得过这么多人。就在惶急之时，他看见一大群人从前方小径上转过来，为首的正是中常侍赵忠，正在指指点点地向随从的人说些什么。

    秋明看见他的同时，赵忠也看见了秋明，明显地愣了一下。不过他也是见多识广之人了，宫里面的事情错综复杂，走错一步可能就万劫不复。赵忠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就要调头走开。

    秋明这一急非同小可，赵忠可是他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若是当面错过，只怕他再也不能回到邓州，再也见不到自己即将出生的孩子了。秋明从来不是个什么刚强有气节的人物，以前和朋友开玩笑也总是说只要敌人一用刑，我马上就招了。唔，不用刑也招，当然能来个美人计之类的就再好不过了。

    此时那几个小黄门为免夜长梦多，解下束袍的带子要把秋明就地勒死。秋明心中大恐，头脑中一片空白，突然向着赵忠离开的方向跪了下来，大喊：“义父，救我。”

    赵忠似乎没想到秋明会来这么一出，明显地身形滞了一滞，小黄门却是慌了，七嘴八舌地道：“快把他收拾了，不要让他乱喊。”

    赵忠这时也回过神来，大叫道：“该死的，你们快去救人。”他的那一大群随从急忙跑过来将这些小黄门摁倒拳打脚踢，把秋明从地上拉了起来。

    为首的小黄门叫道：“赵公公，这个可是天子要的人……”。

    “放屁，咱家刚从天子那边过来，陛下根本还没起寝呢，哪有要见秋明？掌嘴。”

    啪啪啪几个大耳光子下去，这个小黄门的嘴巴立刻高高坟起，血肉模糊地再也说不出话来。他的同伴又接着叫道：“赵公公，这是张公公吩咐下来的事，我们也是奉命行事啊。”

    听见张让的名字，这些随从马上停下手，征询着望向赵忠。赵忠的眼睛眯了起来：“你们妄行不法之事，还要诬攀张公公，可是留不得了。”

    赵忠既然表明了态度，在几个小黄门惊骇欲绝的目光中，随从们就用他们自己解下的腰带往他们脖子上使劲一勒，不一会就听见颈骨折断的声音，闻见粪尿的臭味。

    赵忠嫌恶地摆了摆手，随从们立刻把这几具尸体拖走，赵忠又故作悠然地转过身来：“秋小郎君，你方才叫咱家作什么？”

    刚才这一下峰回路转死里逃生，秋明想通了许多事情，而且方才的那声喊，这里的人是听到了的，想来也无法抵赖。秋明整了整冠服，毕恭毕敬地跪倒在地：“父亲大人在上，请受小子秋明一拜。”

    饶是赵忠久经风雨，听了这一声父亲也不由得全身震颤起来。以他的身份地位，收过的义子义孙也不知道有多少了，不过他自己也知道，那些都是声名狼藉趋炎附势之徒，口里虽叫得亲热，实际怎么想的大家都是心知肚明。

    可是秋明就不一样了，皇甫嵩唯一的学生，蔡邕的女婿，丢到名士丛里能砸出一个大坑来，而且他曾亲手搏杀张角，又以诗文名播天下，这样的人物要是肯做自己的义子，啧啧啧……。

    其他的几位中常侍也是知道赵忠这番心思的，每当秋明有新诗或者新歌问世，蹇硕毕岚他们就会来打趣赵忠：“老赵，你的义子又出新作了哦，听起来还不错呢。”赵忠便回矜持地道：“秋明吗？他倒是想认咱作父亲，不过你们也知道，以你我这样的身份，唉……，也只好回绝他了。”蹇毕二人都是暗笑，赵忠也常以为憾，每每因此闷闷不乐。

    现在秋明居然真的跪在自己面前，亲口称自己为父亲，即使知道他是为了保命不得不为，赵忠也是激动得不能自已，用双手扶起秋明道：“好孩子，我们找个能说话的地方再说。”

    焚香祝祷，奉茶叩拜，所有的程序走完，秋明总算成了赵忠的义子。虽然脸上挂着笑意，秋明心里却是一个劲的叫惨，上次只不过是误传，自己就已经挨了不少臭鸡蛋，现在真的认了赵忠为义父，想必明天就会有许多正义之士打上门来吧。我不是黄蓉，更不是杨康，我不是认贼作父……。

    赵忠看见秋明脸上神色变幻，冷然问了一句：“怎么？你还是心中不愿么？”

    秋明一凛，又拜了下去：“小子得父亲救命之恩，怎能不愿？只是我进宫已久，外面的从人难免会等得心焦，所以有些挂念而已。”

    赵忠却也不去揭穿他，饮了一口茶道：“你既已认咱为父，咱自然要提点你少走些弯路。从今以后，你少和大将军何进来往吧，免得惹祸上身。”

    秋明早知灵帝刘宏已经对何进深有不满，却也知道何进肯定是死在刘宏后面，还差一点把十常侍全部剿除了呢。他略笑了笑道：“大将军乃国之栋梁，又有皇后娘娘为宫中奥援，怎么会有祸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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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五十二章 皇后

﻿    赵忠看了他一眼：“咱家知道你与何进过从甚密，不过咱也不是危言耸听。何进现在被天子发在孟津，只等西园新军练成，就要夺他的兵权。至于说皇后，唉，如果不是皇后的事，怎么会牵连到大将军？”

    秋明大奇：“皇后娘娘，她能有什么事？”

    赵忠摒退左右才道：“皇后把自己关在长秋宫，已经有好几个月没有出过宫了，就连太后寿辰也是推病不来。天子龙颜震怒，几乎要当场废后，就是因为顾忌何进的兵权才没有立刻进行。”

    秋明惊道：“皇后病了？可要紧么？我倒认识几个神医，可要我带进宫来为皇后诊治？”

    赵忠盯着秋明看了许久，似乎秋明的脸上突然长出花来，直到秋明被他看得全身不自在，几乎要当场发作了，赵忠才长叹一口气道：“既然你称咱一声义父，那咱就为你担了这血海般的干系吧。皇后她其实不是生病，而是怀孕了。”

    秋明又是一惊，何皇后如今总有三十多岁了吧，就是放在后世也是个高龄产妇，若是不好好调理只怕会有危险，况且她与天子的感情也不是很好……。

    忽然，秋明打了个冷战，牙关得得相叩，发出啄木鸟般的声音。他颤抖着声音道：“这个孩子，是我的？”

    赵忠大为恼怒：“不然呢？你如此秽乱宫廷，若不是皇后苦苦哀求，咱家定要禀明圣上，将你万刀剐了。”

    不用他如此恐吓，秋明已经快要崩溃了，他只觉得头重脚轻，双腿再也不能支撑全身的重量，枯通一下坐到了地上。赵忠就在眼前挥舞着手臂，在他看来却如天边那么遥远，秋明有气无力地道：“怎么会是我的？不会是弄错了吧？”

    赵忠咆哮起来：“怎么可能弄错？天子已经好几年没有亲近过皇后了，而且整个后宫除了几位年幼的皇子，哪里还有另外的男人？若非你已经是被天子喂过葡萄的人了，岂容你在宫中四处行走？”

    喂葡萄？秋明想起这个梗了，怪不得自己几次进宫都是有惊无险，原来他们早都不把自己当作正常的男人了。他还没回过神来，赵忠又道：“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皇后知道，还有芳龄女官也知道，若是泄露出去给天子知道了，你有多少颗人头也不够砍的。”

    秋明悚然而惊：“那个芳龄女官，她会说出去吗？”

    赵忠森然道：“此事关系重大，怎能把性命交于人手？自从知道皇后的事，咱已经派人把芳龄暗中处死了。”

    秋明又是一惊，挣扎着从地上站了起来：“父亲如此维护，小子感激不尽。”

    “哼，今天之前，你可没叫过咱父亲，咱这么做也不是为了你。昔日皇后曾经帮过咱一个大忙，咱只不过还她的人情而已。唉，皇后一向精明，这次不知为何头脑发昏，非要把这个孩子生下来，若不是咱帮着遮掩，只怕早已被人发现了。”

    秋明也是心中疑惑，想不通何皇后为什么要这么做，他此刻脑袋里面如同麻团一般，千头万绪不知该从何处理起。他揉了揉脸道：“我想见皇后，父亲能否安排一下？”赵忠望了他一会，郑重地点了点头。

    几个月不见，何皇后好象换了个人一样，不但体态臃肿，整个人也显得很没精神，脸色蜡黄如同抹了一层浮土。她板着脸对赵忠道：“本宫身体不适正在养病，你带些外人进来做什么？”

    赵忠连忙道：“近日宫里补了些小太监，这个小子看来还算伶俐，做事还算勤谨，咱想着娘娘凤体欠安，宫里多几个使唤人等总是好的，所以就自作主张把他带过来了。娘娘若是不合意，咱再领出去就是。”

    何皇后幽幽地道：“既是你一片孝敬之心，罢了，先把人留在这儿吧。要是不懂规矩恼了本宫，我自然会把他乱棍打死丢出去。”

    长秋宫里的太监和宫女都是何皇后的心腹，对于秋明也早已熟得不能再熟了，上次秋明扮小太监混出宫时，他们也多有帮忙。此刻见到又作小太监打扮的秋明，都是忍不住偷笑。何皇后假作生气，把他们全部赶出了寝宫。

    直到所有人都走了个精光，秋明才抬起头来，直视着何皇后的眼睛道：“你，还好吗？”

    何皇后明显有些慌乱，却仍是嘴硬着道：“大胆，你是什么身份，敢这样和本宫说话。”

    既然没有别人在，秋明也就无所畏惧了，竟然直接从地上站了起来，缓缓向前走去。眼前这个女人贵为皇后也好，比自己大了十来岁也好，在秋明看来都已经不再重要，重要的是，她怀着的，是自己的孩子。

    看见秋明不紧不慢地向自己走过来，何皇后更加慌乱了，连着叱骂了几声也是没有效果。她慌张地后退，却不小心踩住了裙摆，整个人直挺挺地往后倒去。秋明连忙赶上几步，把她搂在怀里。

    何皇后又羞又气，她虽是生长在屠沽人家，却也是从小当作大家闺秀来培养，就算后面入了宫，在天子面前也是相持于礼，力求母仪天下。天知道从哪里掉下来秋明这个小痞子，大胆卑鄙猥琐无状，不知用了什么药物坏了她的名节，却又让她欲罢不能。

    她虽然已有了个儿子刘辩，却和他的天子老爹一样荒淫胡闹，平日也未见对她有多么亲近尊重，于是她从来一直都想再生个听话的女儿。只是自从毒杀了宋美人后，天子就再没有亲近过她，纵然是夜夜相思，更与何人说？所以，在察觉到自己再度怀孕后，何皇后立刻做出了一个连自己也不能理解的决定，要把这孩子生下来。

    可是这个决定是自己下的的，孩子也是自己的，与眼前的秋明是没什么关系，她也不准备让他知道。现在这个冤家居然又找上门来，莫非他真是自己命里的魔星？何皇后正要发怒，忽然听见秋明轻声道：“孩子会踢你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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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五十三章 程昱来到

﻿    刚出了长秋宫，秋明已经做下了决定，为了何皇后和肚子里的孩子，一定要保住大将军何进，让天子投鼠忌器不敢废后。只要皇后之位不失，以她的手腕和地位肯定能慑服住手下那一大批人，从而达到瞒天过海的效果。

    不过仔细想想，何进肯定是要比灵帝刘宏要长命那么一丢丢的，秋明只要把自己穿越带来的影响降到最低，让一切顺其自然地发展就好了，应该不会太难吧？

    典韦等人早就等得不耐烦了，一看见秋明出来，不免问起天子宣召所为何事。秋明回身望了望雄伟的宫门，当真是恍如隔世，心中自然是感慨万千。

    颜良听秋明说起在宫里被暗算，几乎性命不保，大惊道：“我们日防夜防，也只能在外面保证你的安全，若是他们再来这样的招数，却是防不胜防的，这便如何是好？”

    秋明想起赵忠对自己的吩咐，勉强挤出一点笑容道：“无妨，下次再有这样的事情，宫里会有人传递消息出来，让我早做准备的。”

    典韦焦躁道：“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这许攸如此狡诈狠毒，若是不先把他除了，不知道又会想出什么毒计来害人。”

    秋明心中一动，他从来没怎么把许攸当回事，却差点把命葬送在他手里。今天实在太吓人了，他现在想起来还有些后怕，若是依典韦所言先把许攸除掉，以后睡觉都可以安稳一些吧？不过他此刻精神恍惚，很难做出正确的判断，还是要先和陈宫商量一下再做决定。

    回到家中，陈宫立刻迎了出来，身后还跟着一个长髯客，模样倒与陶丘洪有几分相象。秋明搜索记忆，果然是初到三国时曾经见过的，于是拱手笑道：“程仲德一路辛苦了。”

    如果不是郭嘉里做了说明，程昱再也想不到当年在小村落里无意中见到的那个猥琐少年，如今隐然已经名动士林还富甲一方。程昱这两年可谓是郁郁不得志，虽然曾在东阿召集吏民击破黄巾王度，却因此被县令妒忌、同僚排挤，终究没有出头之日。

    从郭嘉日常的书信中，程昱了解到自己的这个同窗似乎是寻了个不错的东主，不但衣食无忧用度不愁，最难得的是言听计从，或可一遂平生之志。所以，当郭嘉发来邀请时，程昱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就答应了。

    不过，在听说了秋明今天的遭遇后，程昱明显对自己的决定产生了动摇。赵忠的义子，这个杀伤力实在太大了，走在他身边分分钟会被臭鸡蛋砸中、唾沫星子喷到的。

    不过程昱从来也不是个有精神洁癖的人，曹操说起来也是中常侍曹腾的孙子，程昱不也是为他出谋划策么？几乎是转眼之间，程昱就把种种顾虑抛诸脑后，拱手道：“既然有赵公公作为朝中奥援，县丞今后必定鹏程万里，前途不可限量，可喜可贺。”

    陈宫却是个极为刚直之人，眼里容不得沙子。在他看来，秋明此举可谓是大大的失招，不但失节失义，而且还自绝于人民自绝与士林。虽然当时情形凶险万分，可是大丈夫死节可矣，怎么能轻易向恶势力投降呢？你要是死于张让之手，可是青史留名传为佳话，我们也会照看好你的孤儿寡妇，岂不美哉？

    不过陈宫也有些自责，昨天他出城去接程昱，眼看对方也是个智谋之士，不免生了争强好胜之心，给他出了几个题目。程昱自然不甘示弱，也想着法子为难他。两人难来难去，终于惺惺相惜互相钦佩，不过那时天色已晚城门已关，只能在城外胡乱住下了。

    在陈宫看来，若是自己不是玩心大起直接进城，说不定秋明就不会中了许攸之计，也就不需要在生死关头认贼作父了。正因为有这样的想法，所以他也不好就此事对秋明过多的指责，只能坐在一旁暗自生气了。

    秋明没有太在意陈宫的表情变化，既然程昱已经到了，那么也该要商量下怎么展开反击了。几人正在讨论，忽然周泰跑了进来：“外面来了几个小黄门，指名道姓要见县丞。”

    陈宫和程昱对望一眼，又来这一招？真当成傻是怎么的？他们正要说话，秋明却不慌不忙地站起来，笑着道：“有趣，先看看再说。”

    这次来的也是几个小黄门，和早上来的那拨几乎没有任何区别，秋明眼睛一扫，看见其中一个右手自然下垂，拇指和食指捏成一个圆圈，恰如一个OK的手势，正是上午他与赵忠约定的暗号。秋明心中大定，问道：“几位公公有何事传召秋明？”

    一名品秩略高的黄门令道：“你就是邓州县丞秋明？天子有令，让你即刻入宫见驾。”

    听到这似曾熟悉的话语，饶是秋明已经确认了暗号，心里也不禁打了个突，赔笑道：“不知陛下见召，是有什么要事吗？”

    黄门令板起了脸：“天子交代的事，谁敢去问？你还不立刻动身，莫非要抗旨么？”

    秋明连称不敢，又想着有赵忠在宫中照拂，应该不会有性命之忧。当即换了一套官服，跟着这些小黄门再次进宫。

    由于事起突然，陈宫一时间也想不到好的对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秋明又被带走。这时他也想到，宫里的世界仿佛与外界是完全隔绝的，饶你智谋如海武力通天，却怎么也绕不过那道宫门去。赵忠虽然声名狼藉，可是以他的权势地位，肯定可以保证秋明的安全，或许，秋明认他为义父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呢。

    刚到宫门，就看见赵忠拉着毕岚站在空地上闲扯，秋明心中一暖，连忙上前道：“父亲安好，儿子给您见礼了。”

    毕岚大吃一惊，他早就知道赵忠的那点鬼心思了，却从来没想过秋明会真的认赵忠为父亲。看见他呆头愣脑地说不出话来，赵忠大为得意，脸上笑得好象开了花一般：“好好，好孩子。老毕，这可是咱家的儿子，你以后可要多关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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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五十四章 天颜

﻿    毕岚好不容易把张大的嘴巴又合拢起来，转念又想，秋明现在可是好大的名气，邓州也是富甲一方，似乎混得很是不错。他既成了赵忠的义子，那么咱自然也就成了他的叔父，这个便宜倒是不能不占。

    果然，在赵忠暗示下，秋明不得不委屈地向毕岚称了一声叔父。毕岚大乐，喜得抬头纹都开了。赵忠却马上顺水推舟道：“你看这孩子第一次叫你叔父，你总不好意思连见面礼都不给吧？”

    毕岚一惊，他们这样的人说起来都是断子绝孙的，所以把身外之物看得特别重，要想从他们手里抠些钱财出来简直比登天还难。不过他还指望着能从秋明手里捞些好处呢，现在也不敢表现得太小气了，于是硬着头皮道：“这个么，见面礼自然是要给的，不过我可是个穷人，秋小郎你想要些什么呢？”

    秋明一听口气就明白了他的心思，想了想道：“叔父所造的翻车，应该有图纸的吧？能不能给我抄录一份呢？”

    “翻车？”毕岚的眼睛瞪了起来：“你要那个做什么？”

    “小侄前段时间曾有长沙之行，荆襄九郡本应是粮丰民富、鱼米之乡，如今却连年饥荒民不聊生，依我看来都是因为水利不兴地无所产。若是能大力推广水稻种植，加强田头灌溉……。”

    “等等，你说的这个和翻车有什么关系？咱做翻车只是为了方便宫廷洒扫，聊博天子一笑而已，可不是为了那什么田头灌溉。”

    秋明正色道：“有心栽花花不活，无心插柳柳成荫，叔父虽然是无心之举，可是这翻车能取水于河渠、浇禾于道旁，既可灌溉也可排涝，实在是惠及民生的伟大发明。日后青史留民，后世子孙少不得对叔父赞不绝口呢。”

    这些中常侍平日权势滔天，钱也是捞足的，每天烦恼的就是后继无人，百年之后立刻就被人忘了个干净。一听说可以青史留名，毕岚两只眼睛都开始放光，赵忠也不失时机地劝道：“老毕，这样造福于民又能流芳百世的好事，可是打着灯笼也难找的，你还在犹豫什么呢？”

    毕岚满脸堆笑道：“不错不错，赵公公可是收了个好儿子呢，翻车也不算什么稀罕玩意，你要图纸咱给你就是。不过陛下正要见你，你先随咱去见驾吧。”

    转过弯，看不到赵忠的身影，毕岚收起了笑容：“既然你叫了咱一声叔父，咱也不得不提点你一番，宫里面规矩众多，可不比你在邓州逍遥自在，若是说错了半句话，仔细你的皮。”

    秋明连连点头，问道：“叔父可知陛下因何事要见我？”

    毕岚叹口气道：“还不是因为昨日淘宝的事情，天子听了我和老蹇的话，夜不能寐，特地找你来问话呢。”

    夜不能寐个屁？早上我进来的时候，他还没起床呢。秋明还想问些什么，毕岚却先开口问道：“你那个叫黄忠的手下，有没有随你同来洛阳？”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毕岚道：“上次在嵩山，咱家得黄忠死力相救才能走脱性命，说起来咱是欠他一个人情的。今后要是有什么难处，让他只管来找我，咱家为他做主了。”秋明心中暗喜，笑着替黄忠道了声谢。

    崇政殿两旁的窗户都用黑色的布幔遮得严严实实，不放一点阳光进来，在摇曳的烛光里，天子刘宏高踞在御座之上，显得既神秘又有些孤寂。秋明俯身快步进到丹墀前，举手加额，双膝跪地缓缓下拜，毕岚跟在身后唱名道：“邓州县城秋明，敬拜天子。”

    等了好一会，也没听见刘宏吩咐平身，秋明的心一下子抽紧了。天威难测，莫非天子对自己有所不满，所以才让自己长跪不起。可是自己并没有做过什么触怒他的事啊，难道是何皇后的事情败露了？不对，那样的话直接就是虎贲军杀上门来了，怎么还会宣自己进宫？这种事情莫非还要对质么？

    秋明正在胡思乱想，忽然听见御座上传来均匀的鼾声。毕岚大窘道：“陛下日理万机，方才又久等你不至，困乏了打个盹也是有的。”秋明哪敢说什么？依然是端端正正地跪坐好，不敢露出半点异色。

    毕岚连着唤了几声，刘宏才悠悠醒转过来，第一句话就问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毕岚垂手应道：“回陛下，已经到未时了。”

    刘宏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近来不知怎么的，一到了这个时间就困意难消，这座上睡的不太安逸，我还是回寝宫去睡吧。”

    毕岚连忙道：“陛下方才差人去宣的秋明，已经到了，不如先问他两句再去休息不迟。”

    刘宏这才注意到秋明的存在：“秋卿来了么？抬头来我看看。”

    秋明应了一声抬起头来，目光快速地往刘宏脸上扫了一眼，虽然马上又恭谨地低下头去，心中却已经是翻江倒海起来。

    去年来洛阳时，秋明所知道的天子精力充沛玩心甚重，又是开西园卖官捞钱，又是设裸游馆胡天胡地，贪财好色到了极处。可今天见到的刘宏面色灰败形容憔悴，光影中似乎还现出脸上的一些黑斑，仿佛一下子老了四五十岁。

    秋明大为吃惊，根据历史记载，灵帝刘宏还有两三年寿命呢，怎么现在就是一副行将就木的样子了？如今合肥侯未除，刘宏可千万不能就这么驾崩，不然秋明就只有放舟出海，逃避合肥侯一伙的报复了。

    刘宏用失神的双眼打量着秋明，忽然笑道：“秋明？朕记得你，你是个大大的忠臣。”

    雷霆雨露均是皇恩，更何况是天子的夸奖，秋明于是再次跪谢叩头，心中却嘀咕道，要是你知道我就是隔壁家的老王，不知还会不会夸我是个忠臣呢？

    刘宏有些兴奋起来，脸上也多了几分血色：“你出的那个淘宝的主意很是不错，朕甚是欢喜，不过听说最近有人在市场里闹事，你可知道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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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五十五章 天下第一聚宝大会

﻿    秋明正要回答，却听到殿外有人高声道：“咱家也听到过这样的传闻，正好一起来听听，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一听到这个声音，秋明暗叫糟糕，怎么张让也来了？这下可就麻烦了。

    张让现在也是头大的很。按照许攸的设想，既然金兰谱已确定在秋明身上，那只要把他诓进宫来一刀剁了就可以一了百了了。今天一大早，张让就派出了几个得力的手下，本以为可以手到擒来，谁料一直等到下午还没见回音，再一打听，秋明居然成了赵忠的义子，张让立刻知道自己的手下只怕已经凶多吉少了。

    虽然张让号称是十常侍之首，似乎权势地位要比别人高上那么一点点，可是他与赵忠共事多年，深知这只笑面虎是如何的厉害，如果可能的话，他绝对不愿意与赵忠针锋相对。不过对于张让来说，金兰谱关乎他的身家性命，也是一定要拿回来的，哪怕与赵忠正面开战也是在所不惜了。

    张让正在这么盘算着，忽然收到天子宣秋明入宫的消息，他顿时慌张起来，生怕秋明趁机献上金兰谱。于是张让匆匆忙忙赶来崇政殿亲自盯住秋明，不让秋明有胡乱说话的机会。

    秋明这时也大概明白了张让的想法，如果秋明真是忠君爱国，此刻就应该痛斥张让奸佞小人，然后一头撞死在阶前，以死谏君。不过秋明到三国时代就是为了建立新势力造反来的，何况他还给天子送了一顶绿油油的编织帽，无论如何也算不上是忠臣吧？

    看见秋明的眼睛转来转去，张让还以为他在想着怎么避开自己进献金兰谱，于是再次高声喝道：“秋明，天子在问你话呢，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张让这句话极其无礼，仿佛他是代表天子在质问秋明一样。可是刘宏却完全无动于衷，反而还顺势望向秋明，仿佛张让真的可以代表他一样。

    秋明暗中叹了口气，回道：“其实市场那边只是一些人眼看淘宝能够赚大钱，想要使阴招整垮它然后自己仿照这个模式来捞钱，其实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刘宏愤怒了，没什么大不了的？那可是我的钱，我的，都是我的。他颤颤地从御座上站了起来，毕岚和张让连忙上去搀住他。刘宏大喘了几口气，挥手道：“此事事关国体，绝不能让那些人奸计得售，秋卿可有什么对策？”

    看见天子还是贪财如故，秋明的心放下了一大半，他趁机站起身子道：“依微臣来看，这些人的伎俩无非是找出市场中的假货，从而诋毁淘宝的信誉，最后让市场开不下去。昨日微臣已经教训过他们一次，不过想来他们不会轻易放弃，一定会卷土重来的。”

    刘宏一想到自己的钱可能会哗哗哗地流到别人的口袋里，顿时整个人都要燃烧了，这几个月以来的虚弱病态似乎都不翼而飞。他冷哼道：“卷土重来？朕即刻令袁术蹇硕在市场里屯兵，闹事者格杀勿论。”

    秋明马上道：“陛下不可，淘宝虽然是皇家产业，可毕竟是打开门做生意，若是强行介入只怕会坏了口碑，今后再也不会有人上门来买东西了。”

    刘宏马上皱起眉头，口碑什么东西的他可以完全不放在心上，可是如果没人来买东西，有许多圆圆的、亮亮的可爱小东西就不能流入他的手中，让他一想就觉得肉痛。这时毕岚看见天子脸上的表情，大声喝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秋明，你速速想个法子替陛下分忧。”

    靠，我本来是和陈宫程昱在商量对策的，却被你们拉进了宫，现在我一个人能想出什么好法子？不过看这个样子，不拿点真东西出来只怕是过不了关了，秋明开始飞快地思索起来。

    目前戏志才的手段还是以打假为主，那么在后世，那些被打假的企业是怎么应付的呢？秋明想起了每年的三一五晚会过后，各路大神的危机公关，脑袋上面立刻亮起个小灯泡：“昨天淘宝之所以会聚集那么多人，是因为有谣言说会在市场里举行抽奖活动。既然民众喜欢这个，不如我们就真的搞个抽奖，把声势再搞大一些，把人都吸引过来。”

    抽奖？那不是钱还没捞着先要赔出去奖品？刘宏脸上马上现出几分不高兴来。张让冷笑道：“胡闹，那些愚民黔首，能做得甚事？为什么要给他们抽奖？”

    秋明的脑筋既然已经开动起来，自然就不会轻易被张让难住，他微笑道：“群众的购买力是无穷的，谁知道其中会不会隐藏着大主顾呢？而且我的设想可不仅仅只有抽奖这么简单，这么说吧，我准备搞个大型的节目，让人们都明白，淘宝不但没有假货，反而还充满了各种机遇，可以成就许多人的梦想。”

    刘宏也来了兴趣：“大型节目？什么样的节目？”

    “现在还只是个初步的设想，不过这个节目既然是为了活跃市场而设，不如就以淘宝为主题。首先请陛下传令，让文武百官都各自进献一件宝物，然后张贴榜文，说明某日在淘宝市场将有大量宝贝拍卖，价高者得，同时还有大抽奖等其他神秘活动，希望大家踊跃参加。”秋明顿了顿又道：“这个节目的名称嘛，就叫做天下第一聚宝大会吧。”

    “天下第一聚宝大会？”刘宏的脸色愈加红润起来：“不错，很有皇家气派，朕喜欢。”

    张让怎肯让秋明称心如意，闷声道：“荒唐，陛下乃圣明天子，怎能向百官勒索宝物？实在有失体统。”

    毕岚却道：“也不能叫做勒索，再过一个月就是太后的寿辰，文武百官、四方牧守本就要向陛下供奉寿礼，如今只不过是让他们提前献上而已，也不会失了体面。”他这么一说，刘宏立刻大声叫好，于是天下第一聚宝大会这个名目就这样定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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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五十六章 学无止境

﻿    天子很开心，秋明也很开心，只有张让不怎么开心，不过他看到秋明迟迟不敢取出金兰谱，心中也是有几分得意的。小兔崽子，咱们就这么耗下去吧，看谁能耗得过谁。

    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接着就看见蹇硕快步走了进来。他看见秋明也在殿中，明显地愣了一下，却又马上道：“陛下，不好了，张举在渔阳称帝，以张纯为大将军，起兵五万去攻幽州了。”

    刘宏一生最恨的就是反贼，一听到蹇硕的话立刻勃然大怒：“逆贼枉受国恩，竟敢僭称天子，传朕的旨意，命幽州刺史刘虞即刻将张举张纯的首级解来洛阳。”

    蹇硕咳了一声道：“陛下，前些天河间告急，你不是把幽州的部队调往河间了吗？刘虞现在也是无人可用了吧？”

    刘宏望着蹇硕道：“那怎么办？河间也是不能不救的，难道幽州就不要了？”

    张让想了想道：“如今的形势，总比黄巾大乱时要好的多，不如就让刘虞象上次一样招募义勇军，只要能募得一二豪杰，应该就可以度过这次难关了。等河间事了，青兖幽并冀五路大军同时发往渔阳，擒杀伪帝，奏捷还京岂不是好？”

    刘宏大喜：“阿父果然深通韬略，能替朕分忧，若非有你们几个忠心为国，天下还不知道会乱成什么样子呢。”

    在场的三名常侍都是躬身谢过天子夸奖，秋明心中却升起荒诞的感觉，若不是他们几个，天下怎么会乱成这个样子？而且这样的军国大事，天子居然和几个太监商量着就决定了，这不是儿戏吗？

    张让得了刘宏的夸奖，真是得意非凡，指着秋明道：“我们在讨论国事，秋明你还不退下去？”刘宏也道：“是啊，秋卿你暂且退下，好好准备一下那个天下第一聚宝大会。”

    秋明虽然恼怒，却也不得不立刻谢恩退出崇政殿。他还没出殿门，却听见蹇硕道：“幽州乃是东北门户，若是把宝全压在义勇军身上，只怕局面难以控制，还是要小心为上。”张让马上道：“这有何难，何进如今正在孟津练兵，可令他即刻引军北上，必可保幽州不失……”，后面的话，秋明离得远了，却是听不太清楚。

    秋明心中一凛，按照陈宫的分析，何进离京之日，就是合肥侯起兵之时。张让这么急着把何进调走，莫非他们已经做好准备了？

    “天下第一聚宝大会？”程昱和陈宫对望了一眼，都觉得这个名称有些新奇有趣。程昱是新近加入阵营的，总想着要表现一下自己的实力，或者这个大会就是个不错的契机吧。他沉吟着道：“既然号称天下第一，自然不能落了俗套，我看文武百官的进献未必会有什么上佳的货色，我们还需要准备一些新奇的宝物才行。”

    秋明点点头，对程昱这一声我们非常满意，这至少说明他对自己并不怎么排斥，正在试着融入邓州的氛围里。这时陈宫道：“李严的器物司成立也有一年了，想必对各类宝物已经有了一定的认识，不如把李严召来洛阳协助筹办大会，顺便对各类宝物把把关。”

    秋明又点点头：“可以，这个事你去办吧。另外鸿胪寺那边也可以去接触下，看看他们有没有什么稀奇的物事，我是答应把酒器还给他们，可没说白给。”

    程昱笑道：“这个差事交给我吧，我最擅长做恶人了，只要见到好看好玩的东西，我就往回搬。”

    秋明哈哈大笑，手里有人可用的感觉真好。他四面望了望，问道：“国渊呢？好几天没看见他了，他去做什么了？”

    陈宫道：“子尼说难得来一次洛阳，正好到太学去走走，他平日断案时有些疑问难消，也正好去廷尉府请教一二。”

    太学和廷尉府？秋明想起了传说中某些学霸每到一个城市就要去拜访当地的大学和图书馆，看来国渊也是属于这一类的了。他一转念又想，国渊可是知道自己吟过反诗的，要是去廷尉府把自己告了怎么办？难道又要去求赵忠庇护？

    一直等到日落西山，国渊才缓缓从门外进来，腋下夹着好几本书。秋明正装模作样地和周泰在院子里聊天，问道：“子尼又去廷尉府了？可看见什么有趣的案子么？”

    国渊一愣，认真地回应道：“我到廷尉府是去学习的，并不是为了猎奇，所以没有过多关注他们审案。”

    秋明笑道：“学习？廷尉府里那些官我都是见过的，除了廷尉左监法衍，再无一人可以称得上通晓律法，你是玄翁的得意门生，哪里用得着去那里学习？”

    国渊更加认真了：“学无止境。邓州有秋市在，不但有庸人，还有胡人、越人、蛮人各种各类，他们风俗习惯各有不同，经常会产生许多争执，让我难以断案，就算与家师讨论也难以有个恰当的结果。在廷尉府，我查到了许多先前的案例，也向法衍请教了许多，或许今后可以在邓州出台一些条例，以正民行。”

    秋明正色道：“子尼所虑甚是，我等现在所做的事都是只顾眼前，只有你考虑的是久远之计，这些条例写出来后，可以把汉律修改为国渊律，专在邓州施行便是。”

    国渊啊了一声，国家律法怎么可以随便更改，不过他马上又想到眼前此人是早就心存反意的，改个汉律也就不希奇了。他与郭嘉本有三年之约，对邓州的前景也不是怎么看好，不过国渊律这个名头倒是不错，若是真能写成，说不定可以留名后世，所以他也就不再多说了。

    国渊绕过秋明，正准备回到自己的房间，忽然想起来什么，回头道：“对了，我今天在廷尉府时，隐约听说前豫州刺史王允越狱了。”

    王允？要是国渊不提，秋明几乎都要忘记这个便宜岳父了，都一年过去了，这家伙还被关在天牢里呢？不过他这时候越狱，是为了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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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五十七章 闻君有白玉美人

﻿    不等秋明想明白这个问题，袁术已经带兵上了门：“王允越狱了，你是他的女婿，难保不会窝藏逃犯，我必须好好搜查一番才行。”

    等到他和秋明单独坐地，话风却又变了：“秋小子，我是为什么来的，想必你也心知肚明。今天你不把金兰谱交给我，我就治你个包庇之罪，让你也去天牢里快活快活。”

    秋明早已想好了对策，微笑着道：“金兰谱已经交到了大将军手里，你想要的话可以去找他呢。”

    “放屁”，袁术大怒：“我早就打听过了，大将军根本就没有回洛阳，直接到孟津去了。要是他拿到了金兰谱，怎么可能不亲自送来献给天子？”

    秋明笑得更开心了，微微吐出两个字：“张让。”

    “混帐，我和你说金兰谱，你扯到张公公身上……”，袁术忽然停顿了，过了好一会才道：“张公公也是金兰谱上的人？”秋明微微地点了点头。

    袁术开始冒冷汗了，他久在宫里当差，自然对张让的能量知之甚稔。怪不得何进不敢回京，怪不得秋明一进京就认了赵忠作义父，这么一想，一切就都顺理成章了。他想了一阵道：“既然有张公公牵涉到里面，我就不方便出面了，你和大将军搞定就行了，不过论功行赏的时候，可不能少了我的一份。”

    秋明道：“想要功劳不难，不过你也得帮着盯住张让，只要他有什么异动，立刻来通知我，不然就可能前功尽弃了。”袁术望了他一会才道：“可以，不过如果让我发现你还在骗我的话，我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秋明没把他的威胁放在心上，却问道：“你刚才说我的岳父子师公越狱了，是怎么回事？”

    “谁知道呢，那家伙也是奇怪，上次有人专门杀到天牢里去救他，他死活不肯跟着出来，现在没人理会他了，他居然又玩越狱。如今张公公大为震怒，命令我们一定要把他抓回来以正国法。”

    秋明讶然道：“确实奇怪，按理说张让现在要挂心的事情很多，怎么会对子师公的事如此上心呢？莫非其中有什么隐情？”

    他这么一说，袁术也觉得有些蹊跷了：“既然如此，我要是找到了王允，先把他带到你这里来，等你问个清楚再送他回天牢吧。”

    可是连着两三天，都没有发现王允的影踪，这让秋明也有些惊奇了。不过他的烦心事情也多，一忙起来，立刻把这个不是很熟的便宜岳父抛诸脑后了。

    这是一张精美的拜贴，烫金的红纸描着螭龙鸾凤，贴中的楷字也是龙飞凤舞：“闻君有白玉美人，妙手雕成，极尽妍态，不胜心向往之。明日午时，当在铜驼街设台伏擂，以定美人归属。君素雅达，必不致令我久候无功也。”落款处的署名乃是河东卫宁。

    典韦探头过来看了看，奇道：“怎么你有个什么白玉美人么？我怎么从来没见过？”

    秋明阴着脸道：“我没有白玉美人，他说的乃是蔡文姬，文姬原本与他有婚约，却嫁给了我。此人因此怀恨在心，念念不忘要把文姬抢回去。”

    典韦大怒：“蔡夫人与你是两情相悦，他卫宁算什么东西？你放心，明日我替你去打擂，一定把他打得屁滚尿流。”

    陈宫笑道：“卫宁是个文人，又是体弱多病，怎么可能与你比斗拳脚？我看他多半是要比试吟诗作赋，你也要去打擂么？”

    典韦立刻把头摇得好象拨浪鼓一样：“我是个大老粗，要我去吟诗作赋等于是赶鸭子上架了，还是你们上吧。”

    程昱道：“这个擂台可以肯定是戏志才想出来的把戏，县丞诗名满天下，我看他们未必有这个自信在这方面胜过你，多半还是要出些其他的怪招。”

    秋明想了一阵道：“不管擂台是胜是负，文姬已经是我的妻子，他是再也抢不走了。我看戏志才也就是想要借机折辱我罢了，不用放在心上。倒是聚宝大会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

    陈宫和程昱一同拱手道：“一切都在正常进行，估计旬日之内便可奏请天子召开大会了。”秋明点点头，挥手让众人散去。

    铜驼街可以说是洛阳城最繁华的所在，街口两只巨大的铜驼雕像栩栩如生活灵活现。一大早，双驼中间的空地上就搭起老高的木台，还有不少卫府的家丁穿梭在人群中发放传单，上面不仅用凄婉的笔触写出秋明是如何仗势欺人强夺人妻，还巧妙地点出他如今已经厚颜无耻地成了阉宦之子，当真是人人得而诛之。

    胡车儿挤在人群中看了会热闹，要了一张传单后飞奔回府，摇头晃脑地对秋明道：“这个家伙写得很好啊，你看这几句：绡纱帐中，我本无缘，邓州城里，卿何薄命？充满了对伊人的依恋之情和对命运的强烈控诉，就连不识字的老太太听了也要骂上几句呢。”

    秋明一面试穿新做的袍子一面骂道：“混帐，你到底是站在哪边的？”

    胡车儿撇了撇嘴道：“长生天在上，我当然是站在善良和正义的那边了。不过我看卫家小子这次是下了血本了，所有支持他的人可以凭这个传单去台下领三个鸡蛋呢，一个可以留着自己吃，两个用来砸你。”

    秋明吃了一惊：“啊呀，幸亏派你先去打探情报，不然我这新袍子只怕还没上台就被报销了。”

    有热闹可看，还有鸡蛋可领，洛阳城的百姓们很快就奔走相告，把铜驼街几乎围了个水泄不通。幸好这条街也是官员们上朝时的必经之路，不等卫尉下令，早有大批城卫军过来维持秩序疏通道路，不然秋明可能连挤都挤不过去，等于是还没上台就已经输了。

    秋明今天可以说是全副武装，不但在袍子外面罩了好几层蓑衣，颜良文丑还各执盾牌走在他身旁抵御飞来横蛋。饶是如此，还没有走到台下，地上的鸡蛋壳已经堆积如山，颜良文丑也是挂了满脸满身的蛋花，再加点青葱就可以下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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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五十八章 回贴

﻿    不得不说河东卫家到底是百年世家，底蕴十足，只不过是一方随意搭成的擂台而已，却也装扮得花团锦簇，显出一派富贵景象。木台高约一丈，方圆五丈许，遍处包裹绫罗，不见半点木头底色，最难得的是在高台顶上还搭着几根木梁，上面覆着油纸，既可遮日也可挡雨，可以说是准备万全了。

    上了高台，秋明褪下不停往外渗着黄色白色液体的蓑衣，心中也是有些骇然。幸亏卫宁先摆了这个擂台，不然自己要是毫无准备就去开办聚宝大会的话，难免会被这些愤怒的人群砸成蛋水化合物，那时候君前失仪，麻烦可就大了。

    卫宁内着锦衣，外罩素袍，若不是形容憔悴面色苍白，真可以称得上是浊世翩翩佳公子了。他用满怀恨意的眼神死死地盯住还在笑哈哈对下面的人群挥着手的秋明，仿佛是在盯着不共戴天的仇敌。

    秋明可没怎么在意卫宁，恨我的人多了，你算老几啊？不过看卫宁这个样子，那封拜贴上淡雅如兰的文字不大可能是他写的，应该是出自荀彧的手笔吧？

    秋明转头望去，果然在台侧看见坐在木轮车上的戏志才以及立在他身边的高大青年，这青年伟岸俊朗，又天生一股儒雅风范，眉眼间与荀攸又有几分相似，想来就是荀彧了。

    戏志才是因为自己的缘故才成了残疾的，此刻见了他，秋明不由得感觉有些愧疚，抱歉地向他点了点头。戏志才冷哼一声不理他，荀彧却笑着向秋明点头回礼，柔声道：“卫家仲道久慕蔡氏文姬，却被秋明你夺得美人归……”。

    荀彧的话还没说完，戏志才已经抢先道：“文若，他既然敢来此应擂，自然已经做好了失败的准备，你也不必再安慰他了。”

    秋明一听，我还刚来到这里，几乎连站都还没站稳呢，怎么就说得我好象已经败了的样子？正在疑惑，却听到戏志才道：“古人云，来而不往非礼也，我们既有拜贴送到你处，你可有回贴相覆？”

    回贴？秋明压根就没想到这一层呢。不过戏志才说的也很有道理，士大夫以礼相待，有拜无回确实有些不合礼数，况且对方还是荀彧这样的谦谦君子。他正要叫陈宫赶紧写个回贴，戏志才冷笑道：“拜贴可是荀文若亲笔书就，回贴慢了不要紧，字体总不能差得太多吧？”

    秋明登时愣住，原来这个擂台从拜贴开始就已经进入较量了。秋明自己的字是丑得不能见人的，陈宫的字也只能说是堂堂正正，却未必能入名家法眼。他回头看了看程昱，希望程昱能带来什么惊喜。

    程昱微笑着走了出来：“同窗多年，我早知道这家伙要在这上面做文章，所以早就把回贴准备好了。”

    戏志才板着脸道：“程仲德，你以为你的字能比得过文若吗？”

    程昱笑道：“自然是比不过的，不过我自有办法。”他从怀中取出回贴，就当着众人的面打开，只见铁划银钩，笔力透于纸背，其中句法暂且不论，就光以书写来说，却是胜过荀彧许多了。

    戏志才的脸板得更紧了：“钟繇是我的同乡，为何会去帮你？”

    程昱笑哈哈地道：“钟元常一生精思学书，欲求蔡伯喈真迹而不可得。秋县丞乃是蔡公的女婿，你说元常为何会来帮我们。”

    钟繇乃是楷书之祖，与王羲之并称钟王的，既然有他出手，荀彧自知难以望其项背，于是痛痛快快地认输了。秋明糊里糊涂地赢了这一场，真是意外之喜，又想起钟繇自身本是能吏，可以拒马超于长安，又是名将钟会的父亲，等于是买大送小，若是能罗致帐下就再好不过了。至于说到蔡邕的真迹，这个确实是不大好弄，老头子把墨宝看得极重，就连文姬这个女儿也是不给，别说秋明了。

    不过秋明曾经听过一个故事，国民党时期的行政院长于右任本是书法大家，曾有人千金求字而不可得。某日于右任看见有人在其寓所墙外便溺，大为生气，便写了“不可随处小便”贴到墙上。不想这个纸条刚贴出去就被人揭了去，裁换成“小处不可随便”的字样当作座右铭裱起来，竟传为一时佳话。

    秋明别的本事没有，组织一群人去岳父墙根下小便还是可以的，到时候依葫芦画瓢骗来个“小处不可随便”的条子，说不定能大大提升钟繇的好感度呢。

    戏志才看见秋明眼神飘忽，显然已经神游天外了，心中大怒，却依旧是面无表情地道：“别高兴得太早，方才你只是侥幸赢了一场，接下来的几关可就没那么容易过了。”

    陈宫走上一步道：“你们的拜贴上只说设台伏擂，却不说明设的什么台，伏的什么擂，象方才那样说比试笔法，纯粹是投机取巧浑水摸鱼，就算赢了也是贻笑大方。我们今天来，就是要看你能有些什么高妙之处，可不是来见识这些损招的。”

    戏志才脸上一红，一时说不出话来，程昱却搓着手掌笑道：“无妨无妨，他的损招我在学院里见识得多了，只管使出来便是，我都一一接下了。”

    卫宁见戏志才有些窘迫难堪，大声道：“秋明，今日之擂本是你我之争，说到底就是我不服你。你一无家世，二无才学，不过是趁着文姬年少无知欺骗了她。我今在擂台上设下三关，你若能一一过关，我卫宁今后再也不来纠缠于你。”他身子本虚，连着说了这么一大段话，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身旁的几名家丁连忙过去给他捶背揉胸，忙得不亦乐乎。

    等他好不容易缓过气来，又接着道：“方才那一关，就算你过去了，接下来一文一武，你先选哪个？”

    秋明见卫宁病得只剩了半条命，只怕一个指头就能把他推倒了，笑着道：“自然是先武后文了。”

    卫宁点点头：“我有一至交好友，可称天下无敌，你若能胜过他时，就算你过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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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五十九章 擂台比武

﻿    靠，原来不是你自己上擂啊。秋明自家知道自家事，这里满场的人，他能肯定打得过的大概只有卫宁和戏志才了，一个病人和一个残疾。他晃了晃脑袋道：“你既然叫帮手，那我也可以让我的人上来打擂了？”

    卫宁脸泛红光，充满自信地道：“当然可以，不但是你的手下，就是这里在场的所有人一起上台，谁能胜过我朋友一招半式，就算我输了。”

    这句话说得也太狂妄了，下面的人群本来大多都是同情卫宁的，这一下又都纷纷出声指责，不少人摩拳擦掌地还要往台上爬。秋明暗自得意，想来这家伙没有听说过典韦的威名，真是个井底之蛙，今天就让他好好的开开眼界。

    可是当帷幕拉开，秋明看见从台子后面走出的人后，却一下子呆住了。此人长身玉立，蜂腰猿臂，竟是在汜水关下曾见过的并州李进。秋明心中叫苦，李进曾轻松击破刘关张三英联手，又三招打得越兮抱鞍吐血而走，想来吕布也远远不是他的对手，典韦就更加不行了，卫宁是怎么找到他的呢？

    在秋明的记忆里，三国武将的排名好象是一吕二赵三典韦，四关五马六张飞，这个李进是从哪掉下来的？难道和自己一样是穿越过来的？他正在思索着，却看见李进很有礼貌地微笑道：“那么，是哪位先来赐教呢？”

    典韦的武艺大半在在手中的兵器上，不然也不会被胡车儿盗了双戟就战死在宛城，而且他会的多是杀人的本事，擂台比试拳脚却感觉有些束手束脚，所以他一时倒有些犹疑，不知该不该第一个上去。

    见典韦有些犹豫，周泰可高兴坏了，一直以来，见到有架打，典韦都是第一个抢着上的，完全不考虑别人的感受。今天难得这黑厮居然有些怯场，周泰怎肯放过这样的机会，他大喝一声：“我来和你打”，挥拳就冲向李进。

    李进不慌不忙让过冲势，顺势上面牵引周泰的手腕，下面就地一勾，要把周泰摔个嘴啃泥。周泰是打老了架的，急使千斤坠稳住身形，李进却马上变招，高举右腿化腿为鞭一个秦王赶山抽了下来。

    周泰见他这一抽势大力沉，交叉双臂尽力往上格挡，却不料李进又是一个变招，脚下轻轻一撩一挑，周泰就不由自主地飘了起来，李进再横空一踹，顿时把他踹到台下去了，幸好下面的人很多，倒也不怕会跌坏了。

    典韦大怒，上前通了名姓，一招双峰贯耳直取李进。李进却虚晃一招，忽地转身便走，原来这一式乃是李进的平生绝技，唤做玉环步鸳鸯脚。先把拳头虚影一影，便转身，却先飞起左脚，踢中了便转过过来，再飞起右脚，只要双脚齐中，再没有不倒的。

    典韦也是久走江湖的，自然知道这一式的厉害，干脆就没追上去。李进见典韦不上当，改踢为绞，右手在地上一撑，整个人好象风车一般旋转起来。典韦看不清他的腿势，只好交叉双臂往外格挡，李进却化实为虚，身子滴溜溜一转，转到典韦身后轻轻一推，典韦感觉一股大力从后袭来，于是运力向后抵挡。不料李进又是往后一带，典韦再也收势不住，踉跄着往后退了三四步，李进却横空一踹，把他也踹下了擂台。

    这几下兔起鹘落，几乎令人目不暇接，其中李进表现出来的变招之快、用力之巧，都让人叹为观止。虽然随后又有几位勇士向李进挑战，可是都在眨眼间就被击下台来，完全不能带给李进一点威胁，哪怕是娱乐性的。

    眼看着已经无人上台，卫宁脸上现出矜持的微笑，对秋明道：“如果你那边没人再来挑战，是不是可以宣布我已经赢了？”

    秋明在见到李进出场的一瞬间，已经有了认输的觉悟，后面周泰和典韦的迅速败北也不过是印证了他的猜测而已。不过他可不是个什么乖宝宝，更何况如果在这里承认失败，无异于承认蔡文姬有眼无珠选错了良人，于是秋明开始苦思对策了。

    还没等到他想出来抵赖的办法，台下忽然又传来一声暴喝：“我来和你打。”

    众人一齐回望，只见人群中挤出两条大汉，正是刚才退下去的颜良和文丑。这两个倒霉家伙刚才被鸡蛋打得落花流水，不得不先去洗刷遍身狼籍，等到再次赶来，正好遇上李进在擂台上大杀八方。

    颜良一看就乐了，要是别的人，他或许还要犹豫一下，可是李进是他的表弟啊，从小被他欺负到大的。而且颜良是颜家这一代唯一的男丁，颜太公真正的心肝宝贝，那些叔婶姑婆全都疼爱得不得了，所以小辈兄弟们也没有敢和他起争执的。和李进交手，他的心理优势太大了。

    李进却暗叫糟糕，他这次得到父母的允许游历江湖，条件之一就是不许与颜家的人为敌。他母亲颜云还通情达理地道：“我知道这样对你是有些严苛的，那我就再放松一些要求，当你一定要和颜家的人动手时，绝对不能动用颜家的武功，这样总合理了吧。”李进当时内心充满了即将单飞的喜悦，没有多想就全部答应了。

    可是当颜良跳上擂台，不由分说地挥拳就打时，李进就发现自己上了母亲的当。他从小所学的武艺，既有李家的家传，也有颜云偷学过来的颜家绝艺，二者互补互辅，已经深深镌刻在他的骨髓里了。如今突然不能用颜家的武功，他每次出招前还要先想想到底是李家还是颜家的招数，自然而然就慢了好几拍。

    颜良是知道这个表弟的本事的，如今见他招法散乱动作迟缓，还以为他在故意让着自己，于是更加抖擞精神，十分的本领使出十二分的手段，务要赢得潇洒漂亮。不一会，颜良亮出一招苍鹰振翅，按照正常应对，李进应该回一招双鬼拍门，进一步直取中宫，颜良再向右闪身相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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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六十章 擂台比舞

﻿    这几式连消带打，他们自孩提时便已玩得纯熟了的，也没有什么难度。没想到李进正要出招时，心中忽然想到，啊呀，这个双鬼拍门好象是来自颜家的，需要另换一个，急切间却又想不出个好的，一时竟变招不及，被颜良一掌拍在手臂上，发出响亮的声音。

    两人都在发呆，那壁厢文丑已经欢呼起来：“赢了，我们赢了。”颜良虽然有些莫名其妙，却也马上举起了双臂，宣告自己的胜利。

    李进的一张俊脸涨得通红，他本是极为骄傲之人，如今在大庭广众之下无端输了这一招，又被文丑一起哄，也就不想再纠缠下去了。他叹了一口气对卫宁道：“卫兄，在下力有不逮，输了这一场，误了你的大事。”

    卫宁见事已至此，怪他也是无用，当下笑道：“李兄言重了，胜败自古为兵家常事。既然武局已败，吾兄请稍待片刻，看我以文局破之。”李进这时已经收拾好了心情，微笑着退到一边。

    卫宁对着李进虽然笑脸相迎，转向秋明时却是冷若冰霜：“蔡氏文姬擅琴艺好音律，你可是她知音之人？”

    秋明见颜良轻松地赢下一场，心情本是大好，却又被卫宁这番话扰得心烦不已。蔡文姬如今已经是我的人了，我是不是她的知音，跟你卫宁一毛钱关系都没有。他正要反唇相讥，卫宁却接着道：“你可知上五弦中，若要角商转宫徵，当用何种指法？”

    秋明心中大骂，这些酸腐文人真是吃饱了撑得难受，我只要能把那玩意弄响就好了，你管我用那种指法。他正要承认不会，忽然灵机一动道：“这个问题，就是你的文局吗？”

    卫宁认真地看了一会秋明，摇头道：“当然不是，古人云，诗以咏志，歌以抒怀，舞以教化。我也知道你诗歌双绝，所以，我要和你比舞。”

    比舞？这算哪门子的文局？敢情我背了一晚上的诗词都白费了？他左顾右盼，想让周泰去请来莺儿，卫宁却道：“不用看了，这一场就你和我，我们两个来分个上下输赢。”

    秋明心说我每天有那么多事情要处理，哪有可能去学舞练舞？你以为都是和你一样无所事事的公子哥儿呢？而且跳舞算是哪门子的文局？他正要反驳，卫宁却露出萧索的神情：“吾少年时游学陈留，曾听蔡氏文姬奏琴，以为天籁，恨不得献舞于佳人身前。夫文事者当以武备辅之，夫琴艺者当以舞道佐之，故……”。

    秋明大怒，自己老婆的名字老被另一个男人挂在嘴边，还象苍蝇一样嗡嗡嗡喋喋不休，任何一个有血性的汉子都是无法忍受的吧？他大声道：“比就比，不过舞艺不同武艺，要怎么才能判断胜负？”

    卫宁道：“舞以教化万民，不如就让台下众人来评判输赢，你看如何？”

    秋明还没答话，下面的人群已经震天价叫起好来，他隐隐觉得有些不妙，可是输人不能输阵，也只有硬着头皮答应下来。不就是观众投票吗？秋明看过那么多综艺节目，对其中的黑幕多少也是了解一些的，等会让陈宫悄悄地下去找些水军，控制一下舆论导向，难道还真会输给你不成？

    看见秋明点头，卫宁眼中闪过一丝喜色，他轻轻一拍手，从台后的帷幕中走出许多乐工，有拿着笛子的，有抱着唢呐的，琴瑟笙缶应有尽有，还有几个抬着一具小型的编钟。秋明惊道：“不是说就你和我比舞？这些人上来做什么？”

    卫宁道：“舞为乐之灵，乐为舞之魂，这些人上来只是给我奏乐的，绝对不会参与我的独舞，你又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秋明心中大骂，看来自己又中了一个圈套，这有配乐的舞蹈和没配乐的舞蹈，差别实在是太大了。怎么办？现在就是马上叫人去找个戏班子来，也不可能马上配合排练好，反而只会闹出更大的笑话。

    当悠扬的乐曲响起来时，卫宁已经换上白色的长袍，左手拿龠右手握翟，随着乐曲一拜一起，一拜一起。秋明不明所以，心想这家伙莫非在假扮水草，却听见戏志才高声道：“此为大韶之舞，扬舜受九天之德政，妙哉。”

    当丝竹声慢，雄浑的鼓点敲起来时，卫宁褪去长袍，现出里面玄色的劲装，一手持干一手持戚，左右跳跃作咆哮之势。戏志才又是击节赞叹道：“此为大武之舞，效武王伐纣之威势，妙哉妙哉。”

    台下的民众哪里知道卫宁舞的是什么东西，不过有戏志才这么一解释，听着上面的音乐也还悦耳，看着卫宁的姿势还象那么回事，于是都大力鼓起掌来，口中还不住叫着：“妙哉妙哉”。卫宁见气氛如此热烈，忍不住又弄了几个身段，卖弄了几个亮相，更加引得掌声如潮，欢呼不断。

    秋明这时已经慢慢平静下来，卫家果然不愧为礼乐传家，连这样的上古舞蹈都能鼓捣出来。不过既然是选的观众评委，你弄些这种除了戏志才之外谁也看不懂的东西出来，不是嗝应别人么？

    卫宁连着舞了几曲，见秋明依然是纹风不动，哈哈笑道：“你怎么还不开始？难道是要认输？还是要先去找几名乐手过来？”

    秋明没有说话，却突然使劲跺起脚来，由于整个台子都是用木头搭成，他的脚步声轰然作响，竟然跺出了一种奇异的节拍。

    卫宁深通音律，一听见秋明的节拍就知道有些不对，连忙做手势让自己的乐工加大奏鸣的声音，想要紊乱秋明的步伐，却不料秋明踢踏着唱了起来：“路旁的花儿正在开，树上果儿等人摘，等人摘呀。噻啰噻啰噻啰哎啰哎，远方的客人请你留下来，哎啰哎啰哎啰哎，远方的客人请你留下来。”

    这首歌节奏明快，歌词浅显易懂，而且秋明去云南旅游的时候曾经亲自和彝族小姑娘们一起跳过这个舞步，至今还记忆犹新。他一边拍着掌一边原地踏步，踏完三步又向前踢出一腿，轻轻转个圈再原地踏步，如魔性般迅速吸引了人们的眼球，歌声中那些噻啰哎啰更是如魔音贯脑穿透了人们的耳膜。随着他的拍掌声，第二段歌词又唱了出来：“丰润的谷穗迎风摆，期待人们割下来，割下来呀。噻啰噻啰噻啰哎啰哎，远方的客人请你留下来，哎啰哎啰哎啰哎，远方的客人请你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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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六十一章 烟锁池塘柳

﻿    这段歌词还没唱完，人们已经看懂了秋明的全套动作。不就是拍拍手，踏踏步，踢踢腿然后转转圈吗？这个舞蹈好象挺容易的，我应该也能学会啊。许多人开始学着秋明的样子在原地做起了动作，几圈下来居然有不少的已经做得有模有样，于是又有更多的人加入。

    秋明几乎笑出声来，这一幕太眼熟了有木有。以前，不管走到哪个小广场，只要随便放个小曲子随便扭几下，立马就能引来一大群广场舞大妈。看来这样的style古今皆同，既然如此，他不得不拿出镇山的法宝了。

    等到这段民歌唱完，秋明马上换了曲调：“你是我的小呀小苹果，怎么爱你都不嫌多，红红的小脸儿温暖我的心窝，点亮我生命的火，火火火火。你是我的小呀小苹果，就象天边最美的云朵，春天又来到了花开满山坡，种下希望就会收获。”

    神曲就是神曲，在秋明唱出火火火火的同时，全场都沸腾了，几乎所有人都学着他的样子舞动起来，就连卫宁带来的乐手也有些曲不成调，都要跟着秋明的旋律跑偏了。

    荀彧叹了一口气，走到卫宁身边拍拍他的肩膀道：“仲道，这场是我们输了。”卫宁虽然心有不甘，可是看着台下群众几乎全部如痴如醉地成了秋明的小苹果，心知无法抵赖，只得咬着牙道：“输了这一场也没有关系，还有一场聚宝大会，还有后面的许许多多场，总而言之我一定要胜过他，要让文姬知道我比他强得多。”

    秋明正在边唱边跳，听到卫宁的话耳朵弹动了几下，靠，这家伙没皮没脸的，还准备继续纠缠下去呢？他收起舞步，斜着眼睛对卫宁道：“古人也说过，刚才你们也说过，来而不往非礼也。既然你可以设台伏擂来难我，我自己也可以照样回敬你。”

    卫宁还没什么反应，陈宫却是一惊，这次来洛阳事务繁忙头绪众多，哪有可能照样再摆座擂台？而且也没什么意义。他正要上前劝阻，却听见秋明又道：“摆擂台这样的事劳民伤财，我是不会干的，不过既然这里刚好有一座，我也就借花献佛了。照你的样子，我也给你设一个文局，一个武局，要是你能过关，我们今后就继续玩这个游戏。”

    卫宁虽然心中打鼓，可是如果这时候服了软，今后还有何面目再出来和秋明争雄？他只好硬着头皮点头道：“我接受，你只管出题吧。”

    秋明笑嘻嘻地望着卫宁，直到看得他现出焦躁之色才开口道：“好吧，我先说个文局，你……”。

    戏志才马上打断他道：“慢来，你先说武局吧。”他是存心要打乱秋明的节奏，而且方才大家都看到，李进的武艺明显高人一等，输给颜良也多半是发挥失常，因此先选择武局更加稳妥一些。

    秋明也不生气，依然是笑嘻嘻地道：“好吧，那就先武后文。我们都曾经听说过西楚霸王力拔山兮气盖世，却都没亲眼见识过，对吧？”

    李进冷哼一声道：“怎么，你不会是要我去拔一座山来给你看吧？”

    秋明的笑意更浓了：“当然不是，我不要你拔山，只要你坐在凳子上，双脚离地，把自己拔起来就算过关了。”

    李进大吃一惊，学武之人都知道力从地起，若是马步不稳几乎无从发力，更别说双脚离地了。而且坐在凳子上把自己拔起来，不就和爬上梯子咬自己的鼻子差不多的荒唐么？李进认真思索了一会道：“我做不到。”

    秋明笑着道：“你做不到，那其他人只怕也做不到吧？”

    卫宁看了下李进，又看了看戏志才，点头道：“不错，你要是能做到的话，这一局就算我们输了。”

    秋明道：“好，我就让你输得心服口服。”他找来一张方凳，又让典韦、周泰等人解下腰间束带系成一处，搭住台顶的木梁。他端坐在方凳上，双腿勾住凳脚，抓住从梁上垂下的带子，双手一用力，竟然真的把自己拔了起来。

    卫宁目瞪口呆地看着秋明拔地而起，听着他得意地唱着：“拔萝卜，拔萝卜，哎呀哎呀拔萝卜，哎呀哎呀拔不动。小弟弟，快快来……”，突然大叫一声：“你犯规使诈，这一场不算数。”

    秋明才升到半人来高呢，闻言板起脸道：“我方才说的是坐在凳子上，双脚离地把自己拔起来，难道我没有做到吗？有哪一点犯规了？又有哪一点使诈？”

    卫宁还要再说，荀彧道：“虽然是使诈，可是他并没有犯规，仲道，算了。”他又转过来对秋明道：“秋则诚名声不小，却用如此的诈术，难免令人齿冷，这个武局是我们输了，还请快把文局说出来吧。”

    秋明对荀彧还是很有好感的，此人忠信智勇仁名留青史，能助曹操统一北方，又能在曹操显出篡汉意图时绝食抗议，还是当时有名的美男子，荀令留香传为一时佳话。见荀彧发了话，秋明也就收起方才轻浮的态度，缓缓落下地来道：“这文局也很简单，我出个上联，若是你们能够对出下联，那就算我输了。”

    一说到对对子，卫宁荀彧等人都是精神一振，台下混着的一些士子更是纷纷扬声：“是啊是啊，这才是文局嘛，象什么比武比舞都是不登大雅之堂。快说快说，是什么样的上联？”

    秋明微微一笑：“上联就是：烟锁池塘柳。”

    对对子本是学童开蒙时必做的功课之一，众人满心以为秋明如此大的文名，定然会出个千奇百怪平平仄仄的上联，没想到就是这样平淡无奇的五个字，还带着一种扑面而来的乡土气息。

    这时有些性急的文人已经开口应了出来，无非是“雾镇河海波”、“花重锦绣风”之类，秋明却只微微摇头不发一言。再看卫宁等人，都是眉头深锁呆立不语，于是老成一点的人都已经想到，莫非这上联里还另有玄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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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六十二章 大会的准备工作

﻿    秋明心中暗笑，想吧，想吧，这可是千古绝对，那么多人想了几百年都没想出来，你们几个站在台上就能对出？对吧，对吧，最好对得吐出几十两血才好呢。

    戏志才真的快要吐血了，这个上联暗嵌五行金木水火土，又意境优美毫无造作之势，急切间哪里想得出来。他正在绞尽脑汁苦苦思索，却看见卫宁脸色涨红，突又变得煞白，竟然真的吐出一大口血来。

    卫家的家人都吓坏了，卫宁本就体弱多病，哪里能经得住这样的吐血法，纷纷跪在卫宁面前求他不要再想这个对子了。卫宁哪里肯答应，如发情的公牛一般瞪着双眼喘着粗气怒视着秋明，脸上白了又红，红了又白，就是说不出一个输字。

    荀彧再次叹了一口气，和卫宁商量道：“此联立意深远，我们一时都是对不出了，不如就此认输。”

    戏志才道：“我看这厮不知从哪里听来这个上联，专门用来拿捏人的，若是他自己也对不出来，这一场就不能算我们输。”

    秋明哈哈笑道：“不错，这个上联确实是我从别处听来的，不过闲暇之余，我也想了个下联，你听听是不是这么回事：桃燃银汉城。”

    桃燃银汉城？荀彧念了几次，忽然上前施礼道：“古有一字之师，秋兄今日之举可称一联之师，荀某谢过了。”秋明见他说得诚恳，也敛容执手而立，不敢受他这一礼。

    这一场风波过后，秋明在洛阳城里声望日隆，不少商家酒肆在门首贴出“烟锁池塘柳，桃燃银汉城”的对联以示风雅，不少闲汉痴女在空地跳起小苹果以随时尚，就连那些声讨秋明，斥责他为阉竖余孽的声音都少了许多。

    眼看着准备工作已经进行得差不多了，蹇硕于是向天子提请，将聚宝大会的日子定了下来。为了避免再次遭遇蛋雨袭击，秋明派出胡车儿等人，提前把洛阳周边所有的鸡蛋全部买了下来，一时间引得怨声载道，不知道多少巧妇难为无蛋之炊。

    在陈宫书信召唤下，李严很快到了洛阳，也带来了家里的最新消息。由于在蔡邕寿宴上出现了惨案，邓州如今是风声鹤唳防备森严，连进出的客商也要多加盘查，秋市的生意也因此大受影响。

    乐进是郑玄故友之子，却几乎被徐盛刺杀当场，郑玄怎肯善罢干休，他于是联合蔡邕一齐对下相项家发起反击。要说这两个老头子的能量当真不小，特别是郑玄桃李满天下，黑白两道没有不给面子的，很快就把项家连根拔起，项龙的几名弟子如董袭陈武之流护着项氏家人仓皇逃往百越去了，算是为西楚霸王项羽保存下一点余脉。

    对于合肥侯，郑玄和蔡邕是不敢正面还击的，不过痛失爱女的蔡邕也绝不会轻易放过周旌。在他的委托下，不少江湖客开始在合肥城外游弋，寻找周旌的踪影，而且许多世家门阀也开始向合肥侯施加压力，逼他交出不守规矩手段凶残的周旌以平众怒。合肥侯虽然还没有回应，不过想来周旌的日子应该不是很舒服的了。

    至于说在宛城的文聘，这下真是把邓州给惹恼了，虽然魏延不在，可是鲍出却是个更凶狠的角色，又有臧霸廖化撺掇着，于是天天快马跑去堵着城门叫骂，只要文聘出来受死。才过了十来天，宛城的四面城门已经被他砸碎了三面，城里军民只能用砖石堵住门洞，战战兢兢地生怕他杀进城来。

    文聘气不过，当即写文状告邓州军反叛，请朝廷派大军来镇压。不料南阳太守张咨却不肯在公文上署印，还愤怒地对文聘道：“本官虽然无能，却也知此事全是文郡尉胡作非为，惹来邓州报复。如今你还想借朝廷大军来公报私仇，本官是绝不允许的。”

    文聘恨满胸膛，却又不好和上官争执，只好回家狠狠抽了小璃一顿鞭子出气，一边抽一边流着泪道：“你们怎么都不能理解我呢？只要杀了秋明，自然万事太平，我和你才有好日子过，为什么你们都不帮我杀了他呢？”

    听完李严的话，秋明默然不语，过了许久才从木架上取下一样物事递给他：“你看这个怎么样？”

    李严本就眼力非凡，入主器物司后更是见识大增，一拿到手里就笑道：“这是青铜博山炉，虽然年代久远，但不过是古人居家常用之物，算不得如何珍贵，那边那个龙方壶就比它要值钱多了。”

    秋明点点头：“你说的不错，不过谁能想到那些官儿都只交出些这样的寻常货色应付天子呢？如果不弄几件真正的宝贝的话，这个天下第一聚宝大会只怕会名不符实。”

    李严笑道：“属下在来洛阳的路上，已经考虑到了这一层。其实天下间可以称为宝贝的本来就不多，其中大多又随原主人长眠地下，非掘墓发丘不得重见天日。我想那些官员手里不是没有宝物，只是不敢进献明器给天子而已。”

    秋明道：“那怎么办？难道要我亲自去掘墓发丘找宝贝？”

    “属下去年在洛阳时，也和道上朋友多有接触，他们有什么出产，也有经我之手卖出的，不如让我和他们先联系下，看看有什么好货再说吧。”

    秋明看了看李严，这家伙平日不显山不露水的，也就是个造假部门的主管，居然能和倒斗一族拉上了关系，看起来只怕还是个坐地分金的大杆子呢。不过此刻正是用人之际，也管不了那么多了，秋明点点头道：“也好，这件事你去办吧，只要有真正的宝贝就先弄回来，钱的问题等聚宝大会完了再说。”

    虽然心里挂着邓州，可是对秋明来说，如今洛阳的事务才是最要紧的。这天夜里，袁绍曹操离开以后，他又和程昱陈宫一起讨论起聚宝大会的相关事宜。这时在周泰引领下，陈应再次从墙头翻进了宅子，见到秋明第一句话就是：“县丞，大事不好，王允被抓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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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六十三章 宣秋明

﻿    秋明一惊：“子师公虽然是我的岳父，可是平日无甚焦急，他被抓回来，与我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说大事不好？”

    陈应道：“小袁将军本来和县丞约定，捉到王允后应该首先和你联系，可是据我所知，王允已经被抓回来几天了，却一不送回天牢，二不通知你，还令人严守消息不可外传，这难道不是要对付你吗？”

    秋明听了他的话，也觉得事态严重起来，深深皱起了眉头。程昱听了陈宫的说明，笑道：“此事尽可放心，绝牵连不到县丞的身上。”

    秋明奇道：“怎么，你已经知道他的事了？”

    程昱道：“王子师忠介梗直，天下皆知，听说前番曾有义士攻入天牢救他，他却不为所动不肯脱出，无非是顾惜名声，不愿被人当作乱臣贼子。这次无端越狱，想来也定是为了顾惜名声。”

    越狱是为了顾惜名声？这是什么道理？秋明还没反应过来，陈宫已经啊了一声：“可是王家子侄有人助逆为乱？”

    程昱点头道：“我想来想去，应该只有这个原因。而且以晋阳王家的家世气度，不可能去投渔阳的张举张纯，只能与合肥侯有所牵连。”

    陈宫马上道：“王允身在天牢，却能得知消息，要么就是合肥侯趁机拉拢，要么就是王家子侄心生忐忑，先把这事来告诉他知晓。无论是哪种情况，我们都可以借此定计。”

    “不错，我们对合肥侯方面实在是了解得太少了，他们军力如何，何时动手，如何动手，全部不知道。如今正好可以借王允之手布下眼线，遇事有了预警，方才可以提前布置。”

    你们说的是太快了，我一句都没听清。秋明内心充满了迷惘，我是谁，我在哪，我要做什么？他疑惑地问道：“如果是这个原因，那袁术为什么要瞒着我呢？”

    陈宫道：“很正常，我们不也向他隐瞒了金兰谱的事吗？袁公路本来就不是个大方的人，更何况王允之案和张公公扯不上一点关系，他也不需要提防什么，怎肯轻易分出功劳来。”

    等到秋明回过神来，陈宫已经向陈应安排好了相关事宜。陈应虽然满心不情愿，可是铁夹子在秋明手上，为免受皮肉之苦，他也只能答应帮着去暗中联络王允，希望秋明有一天能够善心大发，给他把蛊虫解了。秋明好不容易搞到这么个大玩具，自然不会轻易放生，只用温言好生宽慰，给了些金银便打发了他。

    不知道是因为袁术防范得紧，还是王允压根就不相信他，陈应去了几日，一直没有什么消息带回来。眼看着聚宝大会就要临近，秋明也就不再挂心此事，专心去筹备会场了。

    等到他筹备得差不多了，宫里突然传来消息，会场上百官云集，而秋明官职低微，不能提前入场，只能作为献宝人等候传召。

    秋明大怒，我为党国立过功，我为委座流过血，你们居然敢这么侮辱我，难道不怕我撂挑子走人吗？不过他转念又想，人家还真是不怕，要是逃回邓州的话，随便一个郡吏就可以把自己绑缚进京，要是逃出海外，难道这一大家子都要跟着自己去茹毛饮血么？好吧，生活就象那啥，既然不能反抗，那就尽情享受吧。

    由于有天子皇榜亲自背书，又有文武百官献宝的噱头，还有传说中的抽奖活动，天下第一聚宝大会召开的这一天，洛阳城里几乎成了欢乐的海洋，人们纷纷换上节日的盛装，欢笑着喧闹着从四面八方围到会场周边来。

    会场周边早就被虎贲军和羽林军围得水泄不通，长枪短刀霜刃锋芒。若是平日里，人们一见到这些威武雄壮的士兵就会腿肚子发软，根本不敢靠近，可今天围过来的人实在太多了，几百名士兵夹在其中仿佛汪洋大海里散落的一些树叶，连他们自己都感觉有些渺小起来，握着枪矛的双手也有些颤抖了。

    虎贲中郎将袁术也是大为紧张，由于羽林中郎将告病，这两支天子亲兵如今都是由他来指挥。刚开始他还得意洋洋，以后可以大大露脸了，可很快袁术就发现，那家伙告病只怕是得了高人指点，知道眼前会出现这样的混乱局面。

    身后的会场里不但有天子的銮驾，还有许多达官贵人、名门巨阀，袁术可不想在他们眼前出现什么差池。他大声喝道：“全体都有，长枪手退后一步，短刀手上前一步走，枪刃朝前，刀锋对外，有敢靠近者杀无赦。”

    天子刘宏坐在临时铺设的御座上，看见会场里空荡荡的，诧异道：“怎么没人来？你们没把皇榜贴出去吗？”

    曹操是淘宝市场的主事，也是今日大会的主持，听见刘宏的问话，他马上应道：“回陛下，因为虎贲中郎将在场外拦阻民众进入，所以……”。

    刘宏一下就怒了：“岂有此理，朕在这里开聚宝大会，他却把人拦着不放进来，不是砸我的场子吗？来人，去把袁术擒下来。”

    太傅袁隗咳嗽一声，马上有与袁家亲善的小官出班奏道：“陛下，愚民鲁钝，恐怕会惊吓到圣驾，袁中郎这也是忠君之举以策万全，似乎不可苛责之。”

    刘宏今天本来是高高兴兴的，却被他这番话扫了兴致：“混帐，洛阳城里都是朕的子民，谁会来吓朕？朕又怎么会轻易受人惊吓？要是不放他们进来，这里这么多宝物，卖给谁去？”

    张让轻咳一声道：“陛下，外面的是陛下的子民，里面的也是陛下的臣子，不如就让他们每人各买一件。陛下既玩得开心，他们得了天子御赐之宝也是心存感激，岂不是两全之策？”

    就让这些家伙买了？刘宏可是老大不愿意，他要求的这个天下第一聚宝大会可不是为了君君臣臣弄这一场闹剧。不但他不愿意，下面的文武百官也不愿意，这些宝物本来是我们献上去的，现在又要我们买回来？而且按照天子的贪婪性格，还不知道会加价多少呢，不少官儿已经吓得脸都白了。

    刘宏想了想，终究还是不甘心，忽然叫道：“秋明呢？他怎么没来？宣秋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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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六十四章 坐

﻿    听完曹操的说明，秋明道：“外面的民众一来为的是参加聚宝大会，二来为的是瞻仰陛下仪容，都是陛下的忠实子民，为何要拒之门外呢？”

    刘宏一喜正要说话，张让大声呵斥道：“胡闹，比起取悦贱民，陛下的安危更加重于泰山，你能保证外面那些人里面没有藏着刺客什么的吗？”

    秋明抬眼看了看张让：“肯花钱的刺客，就是好刺客。”

    刘宏立时眉花眼笑：“不错不错，此言甚合朕意，肯花钱买宝物的刺客就是好刺客。至于说朕的安危，有你们这么多卿家在，难道还会让朕有什么危险么？”

    天子既然这么说了，文武百官自然要大表忠心，看那样子就算是SS装甲掷弹师朝着天子开过来，他们也会扑上去把钢铁洪流撕成碎片。一时间谀词滚滚马屁连连，刘宏也是龙颜大悦，竟然吩咐张让在御座边上给秋明加了个座位。

    百官都是大惊，天子赐座，这可是难得的恩宠，今后可要对秋明这小子另眼相看了。荀攸等几个晓事的却在捂嘴偷笑，这哪里是在赐座，分明就是要让秋明做个人肉的盾牌，遇到刺客让他先顶着。秋明显然也是想通了这一层，开始有些愁眉苦脸了。

    张让的脸色却比秋明还臭，他让人随便弄了一把破凳子，板着脸对秋明道：“坐。”

    看见他这样子，秋明却有些高兴起来，笑着对刘宏道：“陛下可听过苏轼进香的故事？”

    刘宏马上来了兴趣：“苏轼是什么人？我怎么没有听说过？”

    秋明笑眯眯地道：“苏轼是古代的一个名士，有次他去庙里进香，住持和尚见他穿着平凡，便冷淡地指了指凳子道：坐，然后对小沙弥道：茶。”

    “苏轼没有见怪，却坐下与老和尚攀谈起来。过了一会，老和尚发现他颇有才华，非一般人可比，就把他引到大殿，客气地道：请坐，又对小沙弥道：敬茶。”

    “又过了一会，老和尚发现来客学识渊博智慧过人，问起姓名才得知他就是天下闻名的苏轼，当即大惊失色，连忙把他让进禅房，恭恭敬敬地道：请上坐，又连声叫道：敬香茶。”

    “等到苏轼辞行时，老和尚恳请他写字留念，苏轼哈哈一笑，提笔写下一副对联：坐，请坐，请上坐；茶，敬茶，敬香茶。陛下，这个就是苏轼进香的故事。”

    秋明的故事还没说完，文武百官已经笑成一片，张让却气得脸色煞白，半天说不出来一句话。刘宏似乎听不出秋明话里的意思，拍着御座的扶手道：“这个故事果然精彩，朕也要找人把这副对联，哪位爱卿能当此任呢？”

    朝中颇有些官员写得一手好字，此刻都是得意地左顾右盼起来，希望能有同僚把自己推荐上去，说不定就从此得到天子垂青，从此平步青云。可是还没等到他们开心起来，却听见秋明道：“陛下，臣听说尚书郎钟繇书写工整笔走龙蛇，不如就让他来写吧。”刘宏本来就没什么自己的意见，听到秋明这么说，自然是马上答允，把那些人气了个够戗。

    这时在虎贲、羽林两军的引导下，围在会场外的群众开始缓缓入场，顿时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力，也无暇再去责怪骂秋明了。倒是袁术急得抓耳挠腮，生怕出了一点纰漏，暗地里不知把秋明骂了多少遍。在踊动的人群中，秋明看见陈宫和魏延一齐向自己打出安全的手势，于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今天来的人实在太多，袁术和曹操好不容易才维持住现场的秩序，让民众稍微安静下来，并且让他们一同跪下朝拜天子。而天子刘宏正襟危坐于御座之上，庄严地望着匍匐在高台之下的万千子民，看到这样的情景，秋明心潮澎湃，只恨自己坐得离天子实在太近，没有机会喊出那句大丈夫当如是也。

    等到秋明的心情渐渐平静下来，曹操已经走完了前面的过场，直接宣布聚宝大会开始。不一会儿，一名面罩轻纱的宫娥捧着托盘上的一对青瓷花瓶走上木台，绕着台子走了一大圈，然后摆了个曼妙的姿势停在台前。

    这些民众之中也有不少来过淘宝市场的，不过从前都是一些彪形大汉出来展示宝物，不想今日却换了如此柔美的女郎，让他们都是耳目一新，大声叫好。刘宏也是眼前一亮，问秋明道：“这就是前日你在宫里选出的宫女吗？”秋明马上点头称是。

    刘宏脸上现出迷醉的表情：“不对啊，朕记得那些宫女都是庸脂俗粉，怎么到了这台上这么一走，连朕都有些动心了呢？”

    秋明笑道：“陛下有所不知，臣先用面纱遮住她们的脸，让人看不透她们的真面目，难免有些想入非非，又教她们走上一段猫步，越发显得体态轻盈亭亭玉立。所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有她们出来展示宝物，那些君子们难免会有些昏了头，出的价自然也会高一些了。”

    刘宏大喜：“好好好，秋卿果然想得周到，若是这次能够大卖，朕自然重重有赏。”他停顿了一下道：“你说的这个猫步，能不能教会宫里的其他妃嫔？朕甚是中意，恩，甚是中意。”

    秋明故作为难道：“后宫之中，臣怎可随意出入？只恐被言官得知要劝谏陛下的。”

    刘宏道：“你是吃过朕的葡萄的，有甚打紧？朕叫你来，你只管来便是，朕信得过你。”

    秋明又喜又羞，喜的是有了天子的这句话，日后进宫去探望何皇后也是方便了许多，羞的是天子这么信任自己，自己却送了他一大片青青草原，当真有些不够意思了。

    正在内心交战，秋明忽然听见曹操大声道：“这一对千峰翠色细开花瓶，有人出价吗？”话音刚落，台下就有人大声叫价，很快就从两千钱加到了十万之数，然后在十五万时渐渐沉寂下来。这时曹操咳嗽一声，捧着花瓶的宫女听到暗号朝台下轻轻飞了个媚眼，人群立刻再次沸腾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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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六十五章 长信宫灯

﻿    在媚眼的催化下，这对花瓶的价格一直被抬到了三十七万钱，不但天子喜形于色，就连献上这对花瓶的官儿也是跌足痛悔。要是知道这玩意能卖出这个高的价钱，我何不留着自己出手，三十七万钱再加一点，说不得能捐个更大的官来当当了。看来这个淘宝市场还真是个好地方，以后要多来逛逛了。

    不过在连续几次之后，在场的人对这样的美色诱惑有了免疫力，接下来的几样价格终于渐渐趋于正常，刘宏的脸也渐渐拉了下来。这时曹操叫道：“接下来的宝物是长信宫灯，请识宝者出价。”

    曹操话音刚落，从百官班丛中走出一人拜于御座之前，大声道：“陛下，曹操、秋明欺君，请斩此二人以正国法。”

    刘宏一下子来了精神，秋明却吓了一跳，连忙用目光向曹操问询。曹操认得此人乃是城门校尉伍琼，却素来与自己没有什么瓜葛，为何竟会在此发难？他朝秋明轻轻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完全不知情。

    曹操的父亲，大鸿胪曹嵩也是吓了一跳，立刻出声喝道：“伍琼，天子驾前岂容你血口喷人，还不赶快退下？”

    张让一直守在刘宏身边，看着秋明与天子相谈甚欢，真是满心不是滋味。不过他和许攸商量过，现在秋明有了赵忠保护，不宜和他作正面交锋，只要提防着不让他有机会献出金兰谱就是。不过在张让看来，秋明似乎也没有借机献谱的意图，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不管秋明打的是什么算盘，如今合肥侯的布置已经大致完备，只要再拖上一段时间就大事可定，所以张让对秋明是忍了又忍，忍得心口都要发疼了。可是现在竟然有别人站出来痛斥秋明，那自然不算是打乱了许攸的计划，张让自然也是乐得要落井下石的了。

    想到这里，张让笑眯眯地道：“伍校尉休要担心，这里有咱家做主，谁也不能动你分毫，你只管把他们的罪状一一说来便是。”

    从秋明的角度看过去，这个伍琼方面大耳，一副正气凛然的样子。他扫了秋明和曹操各一眼，扬起声音道：“陛下，这个长信宫灯乃是贼赃，曹操秋明却放到聚宝大会上公然叫卖，实为欺君罔上，天理不容，请陛下治他们重罪。”

    伍琼这话一出，台上百官和台下的百姓都开始交头接耳起来，曹操也是心中没底，频频望向秋明。

    长信宫灯这样的宝贝，秋明早已在各类三国游戏里耳熟能详了，所以在李严的道上朋友那里看见这盏灯后立刻眼前一亮，出价把它买了下来。这样的东西自然是贼赃无疑，可是伍琼怎么会知道的呢？秋明隐隐嗅出了阴谋的味道。

    刘宏听了伍琼的话，皱起眉头道：“聚宝大会上的宝物，都是朕宫中的私藏，以及百官进贺的寿礼，怎么可能会有贼赃呢？”

    司空府掾何颙立刻出班跪倒：“陛下，长信宫灯乃是前朝至宝，早已随前汉诸王归于泉下，如何可能成为寿礼？此乃发丘贼人盗掘王墓所致，定是贼赃无疑。”

    何颙的话音刚落，太史令张枢也附和道：“陛下，据臣所知，长信宫灯史籍所载惟有一具，乃孝景皇后赐予侄孙女窦绾之物，随中山靖王夫妇一同长眠地下。此灯出现在这里，中山靖王恐已泉下难安。”

    中山靖王刘胜乃是汉武帝刘彻的异母兄弟，虽然年代久远，却也是天子的祖辈，正宗的皇亲。刘宏的脸一下子就拉了下来，沉声向秋明问道：“秋卿，此事你要做何解释？”

    秋明一听刘宏还是称自己为秋卿，就知道天子虽然表面做生气状，实际上还是想要维护自己的。他马上跪伏于地道：“陛下，长信宫灯乃匠造之物，又不是什么天造地设的宝贝，怎么可能只造出一两件来？史籍上虽然只有一件，那也是因为赐予外臣才有所记载，难道史籍没有载的就都是贼赃了么？”

    伍琼大怒道：“还要胡说，看这灯上铜绿包浆，分明是出自地下，你莫非还敢抵赖不成？”

    秋明此时已成万众瞩目的焦点，旁边的曹操又搞不清楚状况，不敢多说半个字，于是他的脑袋开始飞速运转起来，盘算着该如何度过眼前的难关。

    仿佛是电光火石的一划，秋明的思路渐渐清晰起来，他想起曾经看过的一些记录片和介绍，微笑着问道：“伍校尉可知这长信宫灯的来历？”

    伍琼一下被问住了，转头看看何颙，何颙又马上望向张枢，张枢却避过他的目光望着远处。秋明顺着张枢的目光看去，果然看见了坐在轮车上的戏志才。看来这个宫灯就是戏志才布下的一个局呢，只是不知道问题出在李严身上还是那一班道上朋友的身上了。

    刘宏见伍琼哑口无言，冷哼了一声道：“秋卿不如把此灯的来历说一说吧，若是被人冤屈的话，朕定会替你做主。”张让看见天子如此回护秋明，嘴巴张了两张，却终于还是没有出声。

    在征得刘宏的同意后，秋明慢步走到手捧宫灯的宫女身前，示意她将灯高高举起展示给所有人看，然后大声道：“此灯整体外观为宫女跪坐执灯，女体中空，头部和右臂可拆卸，点亮后油烟可循袖管进入体内，既不会被风吹灭，也不会让人有烟熏之厄，可说是不可多得的宝物。”

    伍琼道：“我们要知道的是此灯的来历，至于用途么，不说也罢。”

    秋明走了这几步，已经把说辞整理清楚，继续道：“伍校尉既想知道来历，不妨近前来看看，这灯上刻的是什么字。”

    伍琼半信半疑地凑了过来，仔细看了一会道：“这上面刻的，好象是阳信家三个字。”

    秋明笑道：“不错，这宫灯本是孝文皇帝所铸，赐予阳信夷侯刘揭之的，因七国之乱有罪国除，此灯又被没入宫中，纳于长信宫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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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六十六章 小昆弥

﻿    伍琼有些摸不着头脑了：“你的意思是，这盏灯因为是罪臣用过的，所以不可能再赐给中山靖王了？”

    秋明缓缓摇头道：“非也非也，我可不是穿凿附会之人，我只是想说，既然连阳信夷侯这样的次等侯都能得到宫灯，那么谁会相信孝文皇帝只铸了这一件？”

    刘宏道：“不错，秋卿说的有理，文景之治时王侯遍地，有这样的宝贝岂有不先封给诸王之理？定然不止一件。”

    太史令张枢听秋明说到穿凿附会，立刻觉得面上有些发烧，大声道：“那依你所说，这盏宫灯又是赐给那位藩王的？”

    秋明笑道：“具体分给哪位藩王，不是应该在兰台录籍么？太史令怎么反倒来问我了？”

    张枢的脸上越发挂不住了，按理来说，象这种给各路王侯分封赏赐的事确实都应该记录在兰台之中，由历代的太史令来掌管。可是以前的兰台可是在长安的啊，经过了王莽篡汉、赤眉烧城，天知道究竟还有多少典籍能运到洛阳保存下来，鬼才能从这些残破的典籍中找出一盏宫灯的发放记录。就是眼前的一盏，若不是荀彧专门提及，只怕他还根本找不到中山靖王这一章来呢。

    看见张枢沉默，伍琼再次道：“既然你说此灯不是发丘所得，那它又是怎么到了你手，还带到聚宝大会上来的？”

    秋明的大脑又开始高速运转起来，这个问题绝非死无对证，倒是不好蒙混过去，难道要说是路边捡来的？不过不管怎么样，反正不能承认是取自中山靖王墓里的，那可就是刨了刘备的祖坟，要和备备不死不休的。

    他还在紧张地思索中，又有一人出班跪倒：“陛下，此灯出自少府府库，因事务繁忙物品众多，还来不及向秋县丞一一详细说明。”

    有人认出此人就是尚书郎钟繇，正是少府属官，这一番解释倒也合情合理。不过马上有人又想到方才秋明正是向天子举荐的钟繇，呸，真是官官秒年个8护，太黑暗了。

    对于自己的库房里是不是存放过这么一盏宫灯，少府阴修是不甚了了的，不过看天子的态度是要百般回护秋明的，又有自己的下属出头做保，何不干脆顺水推舟卖个人情呢？看见阴修点了头，其他人心中纵然还有些疑问，却也不敢再当众提出，只好就此作罢。

    这一段公案了结，秋明才感到阵阵后怕，若不是钟繇投桃报李，自己胡诌出一个出处的话，只怕戏志才会死究不放，定要栽自己个欺君之罪了。这家伙出手又准又狠，一击不中立刻全身而退，不做半点纠缠，上次卫宁的擂台上是如此，这次又是如此，很难窥到他的弱点啊。此人不除，今后必成心腹大患。

    等等，方才伍琼好象说到灯上的铜绿包浆？包浆是考古学家和盗墓者专用的术语，他怎么会知道这个词？对了，他是城门校尉，那些道上兄弟想要安然通过城门，必定要走他的路子，看来问题就是出在这里了。

    秋明还在思索着，曹嵩却待不住了。大鸿胪虽然不如三公显要，却也是朝中的高官重臣，如今却被个小小的城门校尉打了脸，还要斩他的爱子曹操。这口气曹嵩如何能忍得下去？于是等风波稍平，他马上高声道：“伍琼妖言惑众诬陷他人，请陛下治其重罪。”

    台下的民众本来大多是来看热闹的，刚才看了一场剧情反转的好戏，还在回味无穷呢，现在又来这一出，都被勾起了兴致，不少闲汉马上鼓噪起来：“治他的罪，治他的罪。”

    刘宏本就对伍琼突然出来捣乱大为不满，如今有合适的理由又有群众的呼声，他马上吩咐武士把伍琼拉出去打板子。于是在伍琼的惨叫声中，在满场民众的欢笑声里，这盏出彩的长信宫灯以四百二十六万钱的高价被人叫走，让刘宏几乎笑得合不拢嘴。

    借着天子庆贺的当儿，秋明找了个空隙悄声对曹操道：“前几天我送来的那几样东西，就不要摆出来了，以防又被人所趁。”

    曹操也是心有余悸：“不错，定是戏志才在其中做了手脚，险些害了你我的性命。你说他还会不会有后招？”

    “他处心积虑对付淘宝市场，一定准备了许多手段，我们接下来还须多加小心，互相照应着点才是。”

    曹操阴着脸道：“方才的事出突然，我都没有来得及做出什么反应，幸好你机智过人才能逃过此劫。不过我也不是什么软柿子，他们这次竟然惹到我的头上，我自然不能轻易放过他们。”

    两人还在窃窃私语，刘宏却是笑得差不多了，叫道：“曹卿呢？怎么不往下走了？继续上宝物啊。”

    曹操马上拍了拍手，从台后又走出名蒙着轻纱的宫女，手中的托盘上摆着一方玉璧。她刚娉娉婷婷地走到台子中央，就听见人群中爆出一声大喝：“天下第一聚宝大会，好大的名头，怎么都是些这样不入流的东西？”

    曹操本就一肚子的火，闻言大怒道：“是谁又敢妖言惑众，难道不怕国法吗？”

    “咦，原来汉国真的无宝？却只能以虚声恫吓？不过我并非汉国的人，你们的国法对我是没有效力的。”随着声音，从人群中挤出几个胡人，都是深鼻高目虬髯长袍，双目炯炯地盯着曹操。

    因为父亲的缘故，曹操对羌胡蛮夷这些异民族都知之甚详，一眼就认出了其中为首的是乌孙国的小昆弥哈遮阿旺。原来乌孙国自百年前分化成大小昆弥两部，当时的宣帝为了能更好地加以控制，只承认了大昆弥，却又与小昆弥暗通款曲，引得他们自相残杀，再也无力染指西域诸国。

    直到现在，汉家也是只承认大昆弥的存在，在鸿胪寺里给大昆弥安排专门的馆驿，却在民间与小昆弥结连甚广，还暗中提供军力援助对抗大昆弥。曹操虽然与哈遮阿旺没有过多的接触，却也经朋友牵线，一起喝过几回花酒的，却不知他此刻为何突然说出这番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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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六十七章 葡萄美酒

﻿    曹操定了定心神：“小昆弥阁下，今天乃是我朝君臣子民同乐之盛会，你若是有什么事情，不妨明日再来。”

    哈遮阿旺笑道：“本来这个聚宝大会，小王也只是来开开眼界，见识下汉国的宝物。可是你们偏偏叫作什么天下第一聚宝大会，要知道天下之大，可不仅仅只有汉国一家，我乌孙国虽小，也有几样宝贝的，为何这天下第一聚宝大会不聚我国之宝呢？”

    这句话一说出来，台上台下的人都是纷纷点头：“是啊是啊，既然称作天下第一，怎么只有我们一家参与呢？就让他们把宝物都拿出来比比，也好叫他们心服口服。”

    “不过看这个小昆弥气势汹汹的样子，似乎来者不善啊。”

    “怕什么？我中华地大物博，难道还不如这些化外之民吗？”

    刘宏听到这些议论声，转头问张让道：“阿父怎么看？要让这些胡人一起来聚宝吗？”

    张让虽然是听从许攸的安排，不与秋明正面冲突，可是如果有机会的话，他也绝对不忘坑秋明一把。听见刘宏的话，张让马上道：“陛下，小昆弥说的话甚为有理，天下第一聚宝大会，自然应聚天下之宝，不过如果乌孙国的宝贝强过我们的话……。唉，怪只怪秋明说得一口大话，如今被人打脸也是无可奈何了。”

    在刘宏与张让商量的同时，秋明也从曹操那里了解了大致的情况。不过是一个不被官方承认的小国，居然敢向天朝上邦叫板？看来多半又是戏志才弄出来的把戏，需要小心应付。

    见汉家天子点头表示首肯，哈遮阿旺兴奋得满脸泛出油光。自从乌孙国分裂成两部分，虽然大汉朝一直对小昆弥部暗中扶持，却从来没有官方往来，国书中也一直不承认小昆弥的存在。这样百余年下来，小昆弥仿佛已经成了汉家的一个郡县，西域各国也对他们多有提防，外无盟友，内失民心，几乎要国将不国了。

    这次到洛阳，哈遮阿旺是带着全族人的期盼来的，希望能得到汉家的承认，给予外交上的足够尊重。可是盘桓了几个月，钱花了不少，却连大鸿胪都没见到，更别说汉家的天子了。正在彷徨无计之时，戏志才却找上门来，只说不久后便是天下第一聚宝大会，天子必定会到场，只须如此这般，你就多半可以得偿心愿了。

    哈遮阿旺还是第一次见到汉家天子，心中略有些慌张，可是想到戏志才再三嘱咐他此刻万万不能怯场，表现得越嚣张越好，也就干脆豁出去了。他大声道：“怎么？莫非陛下不敢见识我国之宝？又或是知道汉国无重宝可比，故而不敢应声？”

    哈遮阿旺的话音刚落，混在人群中的戏志才马上大声道：“笑话，我中华泱泱大国，上有圣君，下有贤臣，如今又是开的天下第一聚宝大会，岂能无宝胜过你这撮尔小国。”他这么一喊，旁边许多闲汉也跟着叫嚷起来。

    刘宏看了看张让，张让道：“天下第一聚宝大会的名头是秋明所起，一切后果自然由他来负责。若是连这样的小国都比不过，堕了汉家的名声的话，要么就是秋明无能，要么就是这个天下第一名不副实，有欺君之罪，陛下万万不可再袒护他了。”

    刘宏于是对秋明道：“秋卿，你可愿与他斗宝？”

    秋明此时哪有拒绝的权利，当即行礼道：“陛下但有所命，臣万死不辞。”他转念一想，方才戏志才先借长信宫灯挑起风波，逼自己不敢再动用明器中的宝物，可说是毒辣之极了。现在自己与台下的陈宫程昱完全联系不上，最多只能与曹操小声讨论一下，等于要以一己之力对付戏志才，这就有些难办了。

    张让立刻对哈遮阿旺道：“小昆弥王子，你有什么宝物尽管展示出来，若能得天子欢喜，陛下自然重重有赏。”

    哈遮阿旺也不再多话，只叫随从搬上来一个大木桶：“小王自到洛阳，喝过不少汉国的美酒，却都是劲道有余香醇不足。这里有我从西域带来的葡萄美酒，香飘十里回味无穷，是本国第一件宝物。”

    酒？这个东西也能称作宝物吗？而且中原用来酿酒的无非就是五谷杂粮之类，怎么乌孙国连葡萄都用来酿酒？据说葡萄的味道甜中带酸，用葡萄酿出的酒也一定很酸吧？

    几个胡人小心地把葡萄酒从桶子里倾出来，刚一倒进陶碗里，附近的人就感觉到鼻间异香环绕，纷纷赞不绝口。不少酒客闻到这香气已是口中生津，恨不能抢来一口饮尽，只可惜帝驾当前不得放肆，只能捏紧了拳头，干咽下几口唾沫。

    刘宏对葡萄可是非常熟悉的，平日被他喂过葡萄的大臣没有二十也有十五六个了，他一闻到葡萄酒香，马上叫道：“似乎有些意思，取来给朕尝尝。”

    张让安排两名武士先试了酒性，又用银针探过，才令人取一小盏送到刘宏面前。这时方才试酒的武士已是满脸通红满口酒香，摇摇晃晃地几乎都要站不稳了。台下众人都是啧啧称奇，那么一小口葡萄酒居然能放倒这两条大汉，看来酒力当真不错呢。

    在众目睽睽之下，刘宏端起琉璃盏轻轻抿了一小口，脸上现出几分迷醉几分迷惑，过了好一会，他才将余酒一饮而尽，叹息着道：“好酒，好酒，果然不愧为宝物。”

    哈遮阿旺见到刘宏这样的神情，立时心中大定，拱手道：“此酒所用的葡萄取自波斯天方，又经敝国秘法三蒸三酿去除葡萄本身的酸味，一年也不过能酿出三四桶而已。”既然汉家天子已经被美酒吸引住了，似乎是有了一个不错的开端，哈遮阿旺心情激动下也渐渐恭谨起来，不再是方才的轻狂模样。

    刘宏又回味了一阵，才对秋明道：“秋卿，我们朝中可有能与这葡萄美酒相比的宝物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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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六十八章 夜光杯

﻿    秋明仰头望天，口中念念有词，过了好一会才道：“陛下，要找与此相比的宝物，自然是没有的。”

    此言一出，曹操立刻脸色发白，张让却是面有得色，正要请天子治罪，却听见秋明又道：“不过若是比这葡萄酒好上许多的宝物，却是数不胜数。”

    哈遮阿旺双目圆睁：“你胡说，这一桶美酒乃我国最负盛名的巧手匠师亲手酿就，实为人间不可多得的至宝，怎么可能还有比它好上许多的宝物？你若是不识此宝就不要信口开河，徒然惹人耻笑。”

    秋明撇了撇嘴，真是活久见了，葡萄酒这破玩意也能被称为宝物？就算是八二年的拉菲也不过就那么回事吧？他想起《笑傲江湖》中的一段故事，微笑着道：“小昆弥方才说过，贵国匠师用三蒸三酿之法去除葡萄本身的酸味，那么从乌孙国到洛阳关山万里，这桶中沁出的朽木味道和久置泛起的陈酸味道，你们是怎么处理的？”

    刘宏马上皱起了眉头：“怪不得朕方才觉得酒中有股难以觉察的异味，原来是朽木的味道，呸呸呸。”哈遮阿旺却是大惊失色：“这些本是远途运输中难以避免的杂味，哪有方法可以消除掉？”

    秋明继续微笑：“很简单啊，只要你运到洛阳之后，依法再一蒸一酿，十桶酒酿成一桶，一桶酒酿成一坛，不但可令美酒历关山万里而不变味，还可令酒味新中有陈、陈中有新。”

    哈遮阿旺默念了一遍，摘下皮帽对秋明行了个礼：“受教了，不过你讲了这么多，还是没拿出比葡萄美酒好上许多的宝物，小王不服。”

    秋明叫过曹操耳语了几句，然后笑着对哈遮阿旺道：“小昆弥，阿旺，旺旺，看你官话说得这么溜，汉语里有个词叫做牛嚼牡丹，你一定听说过了？”

    哈遮阿旺听他叫自己的名字好象要唤狗一般，忍不住心中恼怒，哼了一声便不再理他。秋明也不很在意，笑眯眯地继续道：“饮酒本为的是助兴，酒与酒具相得益彰，缺一不可。所以在汉家喝什么酒就要用什么酒杯，喝高粱酒要用青铜古爵，喝梨花酒要用翡翠杯，喝百草酒用古藤杯，喝米酒要用大斗，如此搭配得宜，方可称饮中高士。”

    哈遮阿旺张大了嘴巴：“原来汉人饮酒还有这许多讲究，小王还是第一次听说，却不知饮这葡萄美酒又该用哪种酒杯？”台上台下的人一齐心道，别说你第一次听说了，就连我们也是第一次听说，这秋明太能忽悠了。不过葡萄酒我们也是今天才第一次听说，不知秋明又有什么说道。

    秋明在台上走了几步，笑而不答，直到接过曹操递来的玉杯才高高举起道：“此杯乃是酒泉郡进奉的夜光杯，葡萄美酒盛入夜光杯之后，酒色便与鲜血一般无异，饮酒如同饮血，令人豪气顿生。正所谓，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不但哈遮阿旺被震住，满朝文武也都被震住了，秋明这家伙似乎对葡萄酒真是有研究哇，居然蹦出一首诗来，什么马上催几人回的，似乎还真象那么回事的。如此看来，这些乌孙人用陶碗来喝葡萄酒，还真有些牛嚼牡丹煞风景了。

    戏志才为了能够在今天把秋明逼到绝处，可是做了大量的准备工作的，谁料到会来这么一出？他眼珠一转，立刻大声叫了起来：“方才说的可是比葡萄美酒强出许多的宝物，你拿这么个杯子出来是什么意思？难道这个也算是宝物吗？”

    秋明注视着戏志才发声的方向，微微做了个手势，又在台上走了几步才道：“这夜光杯乃是用祁连玉雕琢而成，纹饰天成，杯薄如纸，又能临月生辉，光明夜照，如何不是宝物？不过我中华地大物博，旺旺既然拿出来的是美酒，我也就用美酒与他斗宝好了，免得说我们汉家欺负他。”

    酒？我们也有这样的美酒吗？就在所有人半信半疑的目光中，秋明又接过曹操递过来的酒坛子：“下面，向大家介绍一下我们中原的美酒，产自青州兰陵县的兰陵美酒。”

    兰陵？众人都是一愣，洛阳城中酒肆众多，供应的酒水也是分三六九等，不过最负盛名的无非是来自并州的杜康和来自青州的兰陵酒。在场的人，只要稍有些头脸的应该全都喝过，难道这个也能算是宝物吗？

    在纷纷议论声中，张让大声喝道：“胡闹明，这兰陵酒本是寻常可见之物，哪里又是什么宝物了？”

    秋明笑嘻嘻地道：“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寻常可见之物如何又不能是宝物了？我想在那乌孙国中，这葡萄酒也不见得是什么稀罕之物吧？”

    张让道：“你欺我不懂酒么？兰陵酒味冲色浑，比起宫中的御酒也颇有不如，如何能比小昆弥的葡萄美酒？”

    秋明道：“味冲色浑？想来老牛大嚼牡丹之时，一定也要怪牡丹多刺无味，不如狗尾巴草远甚了。”他这么一说，台上台下都哄笑起来，张让却气得脸红脖子粗，恰如一头发怒的老牛了。

    秋明没有理会他的表情，继续道：“方才我说过，酒与酒具相得益彰，缺一不可。喝兰陵美酒，应当要用玉碗，增其酒色，益其酒香。正所谓，兰陵美酒郁金香，玉碗盛来琥珀光。但使主人能醉客，不知何处是他乡？”

    此诗一出，满堂寂静，不知多少人因此勾起了淡淡的乡愁，对秋明手中的酒坛子不免又高看了几分。哈遮阿旺回味了许久才叹气道：“好一句不知何处是他乡，这一场是小王输了，不过并非输在酒上，而是输在诗上。”

    秋明正要谦虚几句，哈遮阿旺却马上振作精神道：“第一件宝物是我输了，接下来请看本国的第二件宝物，汗血宝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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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六十九章 嘶风赤兔

﻿    汗血宝马？秋明心中一动，莫非就是那话儿？这时早有胡人把马牵到台前来看，果然浑身上下火炭般赤，更无半根杂毛；从头到尾长一丈，从踢到项高八尺；嘶喊咆哮，有腾空入海之状。

    众人见此马神骏非常，都是出声称赞。哈遮阿旺面带得色地道：“此马名为嘶风赤兔马，日行千里，登萍渡水如走平地，汉国可有宝马能与它一较高下？”

    这话一出，方才的称赞声和喧闹声一下子都停了。对于汗血宝马，大汉朝的子民可说是如雷贯耳了。汉初白登之战，刚刚一统天下志得意满的高祖刘邦率三十万大军被匈奴狼骑所困，凶悍勇猛的匈奴骑兵给汉高祖留下了极深的印象，而当时，汗血宝马正是匈奴骑兵的重要坐骑。

    到武帝时，刘彻亲封汗血宝马为天马，并曾发动两次战役远征大宛，就是为了夺取天马。虽然后来因为各种原因，从大宛抢来的汗血宝马全部湮灭在历史的烟尘中，可是国人对此马的的喜爱和敬畏之心却丝毫未曾减弱过。

    秋明盘算着，马中赤兔的名头实在是太大了，典韦他们的坐骑虽然也都是宝马良驹，可是能不能胜得了赤兔还真没把握，估计最好也就是个平局吧。

    看见秋明沉默不语，曹操凑到他身边低声道：“我手上也有两匹良马，一为绝影，一为爪黄飞电，不如拉上场与他比试？”

    绝影和爪黄飞电？这不是蹋顿的马吗？难道你和他有一腿？秋明摇了摇头：“汗血宝马名动天下，赤兔又是从其中选出的佼佼者，一般马匹只怕很难胜过它。不如我们如此这般，或许能取得不错的效果呢。”

    哈遮阿旺见秋明与曹操耳语了几句，曹操就匆匆派人出了会场，想起方才那个兰陵美酒似乎也是这么来的，心中难免犯起了嘀咕。戏志才与他早有约定，遇事自会给他暗示帮他出主意的，哈遮阿旺于是想象戏志才所在的方向望去，却只见人头攒动，哪里能看得到那辆木轮车。

    戏志才一进场就找了个好位置，视野开阔又方便上面的人看到自己。他本想就这样一直潜伏下来，看着秋明弹尽粮绝百口莫辩被天子处死，可是那家伙如有神助一般，每到关键时刻就能想出古怪的方法脱身，戏志才在情急之下不得不出声推波助澜，却也不能把秋明钉死。

    正在戏志才聚精会神盯着秋明的反应，准备找出破绽时，忽然感觉到周围环境似乎有些骚动。回头一看，负责保护他的几个荀家家人已经被人推到旁边，一个如铁塔般壮实的黑大汉正在不怀好意地盯着他，而在铁塔身后，同窗好友程昱也在挤眉弄眼地对他怪笑。

    戏志才也是眉眼通挑之人，一看这形势就知道自己绝对讨不了好，他没有理会凶神恶煞般的典韦，却对程昱道：“仲谋，我记得在书院里并没有得罪过你，为什么你今天一定要和我过不去呢？”

    程昱笑道：“我乃受郭奉孝之托，各为其主，不得不尔。不过我看秋明志大才高，正合你名中志才二字，你何不与我们一起同保之，将来他若能登台拜相，你我也可以水涨船高，位列朝班，不失为一段佳话。”

    戏志才面无表情地抖了抖空荡荡的裤管：“若要我回心转意，除非断肢重生。”程昱也知道他和秋明之间的恩怨不是一两句话就能说开的，叹口气让典韦把他推到一旁，却是再不能和哈遮阿旺暗通消息了。

    哈遮阿旺见不到戏志才，又不清楚秋明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竟然呆立在台上不知如何是好。戏志才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大骂胡人蠢材，不趁此机会步步进逼，直接宣布秋明落败更待何时，只可惜他刚要大声叫嚷，就被典韦捂住了嘴，不能再发出半点声音。

    等了许久，就连刘宏都有些不耐烦了，却听场外有人叫道：“来了来了。”

    随着叫声，两名武士牵着一匹瘦弱的老马走到台下。老马已是老得透了，身上的皮毛如旧毡子一般翻卷起来，看不出本来的毛色；虽然背上只放了一具简单的轻鞍，可它似乎还是不堪重负，整个腰身都坠了下来，简直象要被压断了一样；它的头也沉重地垂下，辔头深深地扣进肉里，似乎连骨头都要被勒断。

    所有人都惊呆了，这匹马一看就是没多少日子可活了，这样垂头丧气的样子，难道可以和那边腾风啸月的嘶风赤兔相提并论？秋明这是疯了还是傻了呢？

    刘宏也是吃惊得几乎说不出话，过了半天才道：“秋卿，这就是我国的宝马？”

    秋明定定地望着老马，眼中忽然淌下泪来：“陛下请看。”

    刘宏再次看向老马，只见方才还神气活现的赤兔竟然一步步小心地靠近老马，试图要用脸面摩挲老马的头颈，老马却完全不接受它的好意，用尽全身气力喷了个响鼻，赤兔竟然浑身一抖，朝着老马跪伏了下来。

    这一下全场沸腾了，传说中的天马竟然向这么一匹老掉牙的凡马示好？是我眼睛瞎了还是这世界疯狂了？或者这就是化身为凡马的蛟龙？

    哈遮阿旺也抓狂了，嘶风赤兔是汗血马群中当仁不让的王者，为了驯服它，不知伤了国中多少勇者，怎么会在一匹老马面前表现得如此窝囊？他红着眼睛瞪着秋明道：“你这匹是什么马？是不是你用了什么邪术？”

    秋明也是红着眼睛，哽咽着道：“此马是我的老师，汉国第一军神皇甫嵩的坐骑，马前怨魂何止十万，寻常马匹焉敢靠近？”

    哈遮阿旺立刻不敢做声，皇甫嵩出身凉州，即使西陲之极的乌孙国也听说过他的赫赫威名，百万黄巾被他几仗轻轻剿灭，传说中几乎是魔神一般的人物了。赤兔如今还没有个正经主人，怎能经得起魔神坐骑的气势所迫，怪不得一见面就表示臣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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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七十章 异香扑鼻

﻿    秋明看哈遮阿旺虽然口中不说，可是终究有些不服气的样子，似乎还想让这两匹马比比脚程。开玩笑，这匹马老得都快散架了，秋明怎么可能让它上赛场？他轻轻走到台前对赤兔道：“大漠沙如雪，燕山月似钩。何当金络脑，快走踏清秋。”

    哈遮阿旺一愣，还没回过味来，赤兔似乎听出了秋明诗句中的赞许之意，奋踢扬尾嘶鸣声声。秋明又转过来对老马吟道：“此马非凡马，房星本是星。向前敲瘦骨，犹自带铜声。”

    哈遮阿旺又是一愣，终于苦笑道：“虽然不大明白你说的什么意思，不过就冲这几句诗，这一场就又算我输了罢。”

    刘宏大喜道：“马是好马，诗是好诗，小昆弥也是条好汉子，你还有什么宝贝可以给朕见识的么？”

    哈遮阿旺得了汉家天子的夸奖，激动得声音都有些颤抖起来：“敝国虽小，宝物却是众多，下面马上向陛下介绍第三件宝贝。”

    随着他的声音，一名胡人少女袅袅娜娜地走上台来。她全身披着洁白的素纱，就连脸上也被轻纱笼罩，只露出一双漆黑如夜星般的眼睛。虽然看不见真容，可是从她杨柳般摇摆的腰身，额头处轻轻的一点朱砂，可以想见面纱下定是一张倾国倾城的面孔。

    秋明大为诧异，莫非这名少女就是他所说的宝贝，这可难比了。要知道，不仅东西方的审美观有所不同，而且每个人都还有自己的观点，你倾慕的绝色未必就能入了我的法眼，很难说出个公道来。

    就在秋明疑惑的当儿，哈遮阿旺朗声道：“敝国的女子，是必须终日戴着面纱的，只有最亲近的人能看到她们的本来面目。这位姑娘名叫俄丽娅，意思就是芬芳的香气，不过就连小王也没看过她的脸，所以我说的宝贝绝不是指她的美貌。”

    秋明松了一口气，不是比美就行，除了貂蝉以外，很难说有哪位美女能稳胜过其他人，而现在去邓州调貂蝉过来也太不现实了。不过这个旺旺又在弄什么花样了？看这少女的体态莫非是要斗舞？那样的话需要去把来莺儿找过来了。

    哈遮阿旺示意俄丽娅站到木台的正中间，于是一股馥郁之极的香气卷地向台上众人袭来。这香味并非寻常脂粉之气，竟似混合了玫瑰、芍药、石榴、蔷薇等花的香气，隐然还杂着一丝咖喱的味道，让秋明有些鼻孔痒痒的，却又担心君前失仪不敢打出喷嚏来，忍得十分难受。

    哈遮阿旺提起声音道：“俄丽娅身具异香，从小就香惊四座，长大后更是名动乡里。而且这香气并非用香囊香袋调制而成，全是自她身上散发出来，经久不息，民众深以为奇，是为本国第三件宝物。“

    秋明暗自点头，看来这就是乌孙版的香香公主了，那股香气想来无非就是一种特殊的狐臭。不过文人墨客一向附庸风雅，自我标榜能闻香识女人，象这样的逐臭之夫，只怕大有人在。

    果然，随着哈遮阿旺的介绍，文武群臣百鼻同吸，纷纷称赞不已，刘宏更是显出迷醉的神情高声赞叹：“果然是异香扑鼻，与我中原女子大异奇趣，不愧是难得的宝贝。秋卿可有宝物与他比试？”

    秋明心说女子香气本是只有亲近家人才能感知，谁能象这位胡女般浓烈奔放呢？在场的公卿大臣，谁愿意将家中女眷引出来和别人比体香？就是秋明也不肯干啊。若要弄假的话，只怕被人揭穿了又是一桩欺君之罪，这可难办了。

    其他人显然也都想到了这一层，全部敛鼻掩口不敢做声，要是动作稍大被秋明盯上，逼自己将家中女眷引来台上比试的话，真是羞也羞死了。而且万一被那个好色的天子看中，纳入宫中的话，这几年宫里死得不明不白的美人还少吗？更何况还可能得罪大将军何进……。

    秋明四面望了一眼，只见文武百官都缩头藏尾好象鹌鹑一样，笑道：“各国国情不一，乌孙国女子以面目为重，外覆面纱，而我国女子虽然不避抛头露面，却是将女儿家体香看得极重的，如何肯出来与你比试？”

    秋明这么一说，众人都是大点其头出声附和，哈遮阿旺却冷笑着道：“如此说来，这一场你是要认输了？”

    秋明哈哈一笑：“认输？谁说的？只是比赛体香而已嘛，何须女子出面，我国中须眉便可胜出。”

    哈遮阿旺又惊又怒，他到洛阳来也有几个月了，自然知道汉国豪富人家是养着一种叫做兔子相公的生物的，三扁不如一圆的销魂滋味，他也亲身尝试过。可是让一个兔子来和俄丽娅同台比试，这是对他、对俄丽娅以至对整个小昆弥部的侮辱了。

    就在哈遮阿旺即将爆发的时候，秋明向刘宏施礼道：“陛下，请宣荀司空的令侄，守宫令荀彧上前与他比试。”

    守宫令？听起来象是个官儿，那就不是兔子了？哈遮阿旺的怒气稍稍平息了一点，却看见一名相貌清雅的青年男子快步前驱，伏于御座下向天子拜祝颂安，随着他的走动，空气中隐隐传来一丝淡雅的香气，如兰如菊，似有似无。

    荀彧心里这个气啊，他方才也一直在百官群中，把秋明和哈遮阿旺的对话听了个清清楚楚，却不料秋明居然把他给扯出来了。虽然荀彧对戏志才的报复行动不是很热心，可也是帮着出谋划策了不少，甚至这次借乌孙小昆弥之力反难秋明的主意就是他出的，谁知道竟然砸了自己的脚。

    方才出班的时候，荀彧已经往台下扫了一眼，却没有看到戏志才的所在，这让他不免有些担心。正在不知如何是好之际，刘宏刚好又问道：“既然有秋明举荐，荀卿你是否肯与这位乌孙美人斗香？”荀彧把心一横，大声道：“陛下，此事万万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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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七十一章 意气峥嵘各自担

﻿    刘宏吃惊道：“万万不可？难道荀卿不愿意为国效力，为朕分忧吗？”

    荀彧马上道：“非也，臣世受国恩，岂敢不为陛下效死？只是臣本是男儿郎，又不是女娇娥，怎能与女子斗香？未免也太有失体统了。”

    荀彧本就生得清秀通雅，又生具奇香，每到别人家里做客，坐过的席子好几天还留有香味，为洛阳城首屈一指的美男子。他这一激动起来，周身如芳兰竞体般馨香四溢，让附近的人如处芝兰之室，不知不觉地就已经沉醉其中。

    俄丽娅不懂汉语，只能用美目注视着哈遮阿旺的举动。当她看见哈遮阿旺也象其他人一样魂消色授，神情若失，感觉自己受到了莫大的侮辱，即使不用别人解说，也猜到是面前的青年男子在向她挑战了。

    俄丽娅一生最得意的就是自己的体香，不知因此得了多少姐妹的艳羡，可是如今却似要被一名男人压制住了，让她如何能心服。她娇哼一声，扬动身上的轻纱，扭起腰肢开始舞动起来，每一举手投足之间都有如实质般的芳香沁出，荡起圈圈涟漪。哈遮阿旺也一下子来了精神，从身边取出个手鼓为她助兴，于是俄丽娅的舞姿更加曼妙，香气也更加浓郁了。

    秋明虽然已经从座位上站起来了，可还是随侍在天子附近的，这两人身上散发出的香气也都尽收鼻底了。俄丽娅的体香是馥郁奔放的，仿佛百花齐开，万紫千红，如同关不住的满园春色；而荀彧的体香却如兰如麝，似有似无，恰如月下一管轻笛横吹，引人入胜。

    虽然荀彧还在极力推辞，可是在场的人早已暗中将两人加以比较。繁华清雅，或许各有所爱，不过随着俄丽娅的动作越来越大，香气越来越浓，一股异味忽然袭上了众人的鼻尖。

    原来乌孙国地处草原大漠环绕间，国民多以放牧为主，日常也多以牛羊肉为主食。俄丽娅吃的羊肉多了，身上也不免带上一层淡淡的羊膻气，平日有体香覆盖，旁人自然是闻不大出来，可是今日她火力全开，如同怒放的鲜花吐露着芬芳，却把这一丝羊膻气也带了出来。

    哈遮阿旺和俄丽娅对这样的味道是自小儿闻惯了的，完全没有感到有什么异常，汉家君臣上下却经不起这股腥膻，一个个捂住了口鼻，嫌恶地望向了这位乌孙美人。就连天子刘宏，虽然仍旧盯着俄丽娅的柔嫩腰身垂涎欲滴，却也轻轻掩鼻，显出一副不忍卒闻的样子。

    俄丽娅本是冰雪聪明，看到众人脸上的表情哪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她一下子脸色雪白，舞姿也马上停止，竟然蹲在地上哭了起来。

    哈遮阿旺却还不明所以，只是大致知道台上的人都判定是俄丽娅输了。他疑惑地望向秋明，秋明也不说明，却走到俄丽娅身前叹道：“浓香馥郁，庭户宜熏透。十里远随风，又何必、凭阑细嗅。明犀一点，暗里为谁通，秋夜永，月华寒，无寐听残漏。”

    这是什么意思？秋明也不理会哈遮阿旺一脸的问号，又走到荀彧身前道：“公子春衫桂水香，远冲飞雪过书堂。才华秀拔春兰馥，意气峥嵘各自担。”

    荀彧也是一脸问号，秋明这是什么意思？在向我示好么？意气峥嵘各自担？是叫我不要再帮戏志才了？可是他如今已成残疾，我怎么能放着他不管？

    不等荀彧回过味来，好几名大臣同时高声赞道：“好诗，好诗，这一场是荀彧胜了，绝无花假。”

    哈遮阿旺还是满心的疑惑，什么玩意你们就胜了？秋明念的这几句又是什么意思？他望向哭得如梨花带雨般的俄丽娅，眼神中带上了一丝怜惜。没办法，这一趟我们本来就是有求于人，而且现在人没他们多，势没他们大，也只好委屈一下你了。

    他还没有出声，刘宏已经拍手道：“不错不错，朕也已经看出来我们是要胜了，却说不出个道理来，还是秋卿这几句点评恰到好处，甚合朕心。”

    张让听见刘宏夸奖秋明，心里就是老大的不痛快，他对哈遮阿旺道：“咱家没记错的话，我们可是连胜了三场了，小昆弥还有什么宝物可以拿出来比试的吗？”

    哈遮阿旺又偷偷往台下扫一眼，还是没有看见戏志才的影子。他想了想，顺势跪伏于地道：“小王井底之蛙，不知汉家竟然强盛广博如斯，看来这个天下第一聚宝大会果然是实至名归了。小王既已输了，这三件宝物自然是愿赌服输，全部献于汉国皇帝陛下。陛下若是对这三宝有一丝喜爱之情，还请赐一国书让小王能回国交差，顺便颂扬陛下的仁慈之名。”

    刘宏大喜，葡萄酒和汗血宝马倒还罢了，俄丽娅他可是注意了很久的。这么柔嫩的腰肢，这么婀娜的舞姿，想必在榻上一定能解锁出许多新姿势来吧？一时间他感觉自己沉寂了许久的丹田之气又要勃发起来，豪气地挥手道：“不就是国书吗？让大鸿胪写来给朕用玺就是了。”

    哈遮阿旺也是大喜，他这次来洛阳，唯一的使命就是要得到汉国的官方承认，这些所谓的宝贝本也都是要准备进献给汉家天子的，只是不得其门而入。如今天子金口玉牙要许以国书，想必不会食言，有了汉国的国书，谁还敢说小昆弥部名不正言不顺？想来今后飞速发展，借势统一大小昆弥两部，重现古乌孙国的荣光也是指日可待的了。

    大鸿胪曹嵩却是面如土色，自张骞通西域以来，汉与乌孙之间的关系一直是既团结又对抗，还曾经连续派出细君公主和解忧公主和亲乌孙。不过自匈奴式威，乌孙国内部分裂，汉国对乌孙又是分化而治，不愿再看到在西北边陲又出现一个强大的邻居。

    明拉大昆弥，暗助小昆弥，这是从伏波将军马援开始就执行的策略，后面又有班固等人发扬光大，让乌孙两部自相残杀，无暇东顾。可是，如今天子要给小昆弥写国书，等于是直接承认了小昆弥的存在，势必要引来大昆弥的敌意。而这份国书天子还偏偏指定了由曹嵩来写，百年之后难免就是要被人骂作卖国贼了，一时间，曹嵩竟有了辞官归隐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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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七十二章 安插

﻿    知父莫若子，曹嵩现在的想法，曹操是猜了个八九不离十。他趁着天子刘宏一边接受乌孙国的献礼，一边吩咐给哈遮阿旺和荀彧等人重赏的当儿，偷偷地把眼前的形势分析给了秋明，要他尽快拿出个办法，最好能让天子收回成命，国书什么的打个哈哈就算了吧。

    秋明想了想道：“不大可能，天子金口玉牙，说出的话怎么可能收回？而且看天子这个开心的样子，也不大可能出尔反尔。”

    曹操急道：“那怎么办？若是乌孙国今后复国，如何能制？难道又派公主去和亲？”

    秋明心说大汉朝马上就要完了，你还操那个心做什么？而且乌孙国自从汉后就没怎么听过了，五胡乱华里面似乎也没有来自的胡人，再往后看，似乎直到盛唐之时才能找到一点踪迹，那也是因为在乌孙的故土上诞生了一位伟大的诗人，要是能重来，我要做李白。

    正是因为掌握了历史的流向，秋明对乌孙复国这件事一点也不放在心上，反而还劝曹操道：“你想得太多了，不过是一边陲小国，就算复了又能怎样？何况他就算得了国书，能不能安全回家还不知道呢。”

    曹操马上喜形于色，眼珠滴溜溜乱转似乎有所图谋。秋明提醒他道：“他如果拿到了国书，]那就等于是国宾了，如果在我国境内遭遇不测，终究是件麻烦事。若是留下几个活口，只怕天子又要龙颜震怒了。”

    曹操笑道：“你想多了，我曹孟德可不是那样为非作歹的强人。不过如果有人不小心把这消息透露给大昆弥知晓，他们会怎么想？要是他们挥军在半路劫杀哈遮阿旺，那和我们一点关系也没有吧？”

    秋明一想，这招借刀杀人之计真够黑的，也不知道大昆弥会不会这么听话。不过乌孙国实在太远了，远到还不在秋明现阶段的计划里面，也不需要过多关心。他催促曹操道：“既然小昆弥服了输，你就赶紧把这个大会办完吧，拖下去只怕夜长梦多。”

    不过这次显然是秋明多虑了，由于戏志才被典韦和程昱看管起来，哈遮阿旺又是志得意满，就连荀彧也是满口的苦涩不知从何说起，现场根本没有人再站出来和这个天下第一聚宝大会作对，反而是秋明设计的穿插其中的几个互动节目博得了满堂彩声。

    在这样的气氛下，秋明准备好的众多宝物很快就卖了个精光，价格也有些出乎他的意料，让他提前埋伏在人群里的几个托都失去了用武之地。到了最后抽奖的环节时，全场都沸腾了，不但是台下的民众，那些公卿大臣都放下体面嚷嚷着向曹操讨要抽奖券，就连天子刘宏也笑呵呵地要了一张，居然还中了三等奖。

    在有心人的推动下，无论是抽到奖的还是没抽到的，突然一下都朝着木台上的御座跪拜下来，一齐称颂道：“天子圣明，与民同乐！天子圣明，与民同乐！”刘宏笑得更开心了：“不错，不错，朕今日方知为君之乐，秋卿这件事情办得不错，不愧为朕的股肱之臣啊。”

    夜里，秋明独自坐在斗室中生闷气，什么股肱之臣？为了这次大会，秋明又贴人工又贴钱，换来的只有这轻飘飘的一句股肱之臣？不同要说加官进爵了，就连象征性的赐金都没有。想到刘宏此刻多半是一边喝着葡萄酒一边搂着俄丽娅，数着今天收入的钱山在哈哈大笑，秋明就更加生气了。

    过了一会，程昱进来道：“戏志才怨气难消，只怕今后还会对县丞不利。不过我已经按你的吩咐把他送出了洛阳，短期内应该不会再给我们造成什么大麻烦。”

    秋明点点头刚要说话，程昱又道：“方才我回来时，正好遇见袁本初和曹孟德一同来寻访县丞，此刻已经在正堂相候了。”

    秋明看了程昱一眼，这几天相处下来，他已经发现程昱的谋事风格和郭嘉陈宫都不大一样。相对那两个而言，程昱更象一柄寒光闪闪的利剑，有机会时绝不错过，没机会时斩关落锁也要创造机会。比如说曹操和袁绍两个，秋明可以打赌他们绝对不是一同来寻访，多半是程昱亲自去邀来的。

    来就来了吧，正好秋明也有事要和他们商量，不过对于程昱这样自作主张的做法，秋明还是颇有微词的。算了，既然是人材，肯定都有着这样那样的小毛病，海纳百川，有人奶大吧。一时间，秋明有些怀念郭嘉笑嘻嘻地憋着坏水的行为方式了。

    见到秋明迎出来，袁绍第一句就是：“大将军奉旨去救幽州，已定于五日后誓师出发，我自然也要同去的，那么颜良文丑我也要带走了。”

    秋明点点头，现在有黄忠在身边，颜良文丑确实可以还回去了。不过何进这就要离开？看来合肥侯即将要发动了吧。

    曹操道：“很奇怪，许攸既然确定了金兰谱在你身上，却迟迟不肯动手，他到底在图谋些什么？”

    袁绍道：“不管他在图谋什么，我马上就要离开洛阳了，也管不到这边的事，今后更加会处处受制。唉，要是能在那边安插个人就好了。”

    安插个人？秋明想起陶丘洪，不过那家伙在那边似乎只是打杂跑腿的，很难接触到什么重大秘密，等他打听到消息传递出来，只怕黄花菜都凉了。想到这里，秋明忽然灵光一闪：“此事不难，不过须得家岳子师公协助才行。”

    王允？他不是越狱了吗？当袁绍表示出疑问时，秋明道：“子师公早已被令弟袁公路擒回来了，不过他秘而不宣，似乎别有所图。”

    秋明把陈宫和程昱的分析讲了一遍，曹操点头道：“此说大是有理，若是有王家子弟投了合肥侯，以王允的威信人望，定能说得他反投过来，我们也可以多一个消息来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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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七十三章 商议

﻿    袁绍沉下脸道：“这小子把王允藏在哪了？”

    秋明想起陈应的话：“据说是在令叔袁隗的府上，一个特别隐秘的所在。”

    袁绍的脸更沉了：“好吧，这件事我去办，就算不能直接把王允带出来，也一定会问个清楚明白。不过我马上要北上幽州，接下来的事情可就要你们来进行了。”

    曹操忽然皱眉道：“有些奇怪，袁公路本来是和我们一个立场，站在我们一边的，为什么他要私藏王允？究竟是何居心？”

    袁绍撇了撇嘴：“有什么奇怪的，那家伙从小就没有定性，还总想着要高人一等与众不同，这次肯定又是心血来潮了呗。”

    曹操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袁公路虽然贪玩，却不是个不知轻重的人，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情，让他觉得合肥侯可能会占据上风，所以开始保存筹码。”

    秋明道：“莫非是因为我说出来，金兰谱上也有张让的名字，所以他开始心慌了？”

    “应该不是，他是虎贲中郎将，又有整个袁家做后盾，纵然惹不起张让，也不会太惧怕他。而且，他如今得居要职全是凭着天子的宠信，应该知道……。糟了。”曹操惊叫起来：“难道是天子已经年寿不永，所以袁术才想要另谋出路，做多手准备？”

    秋明与袁绍略一思索，都觉得此事大有可能。自开年以来，天子的身体似乎就一日不如一日了，不但早朝能免则免，听说连裸游馆都很少去了。从今天会场上的情况来看，天子欢喜之时仍然显出脸色灰败脚步虚浮，只怕身子已经很不好了。

    虽然感到有些震惊，可是袁绍却没有一点担心。他和天子本来就没有多少瓜葛，一直以来也只是作为大将军何进的部下存在而已。若是天子驾崩，只要合肥侯不兴风作浪，皇子协又没有靠山，那么皇位自然只有何皇后所出的皇子辨能继承，到时候论功行赏，袁绍也就可以水涨船高了。

    秋明也没有一点担心，虽然目前看起来天子对他似乎还是信任的，可是秋明来三国时代可不是为了给刘宏低声下气来跑腿的。恩，现在是中平三年，刘宏最多还有两年多的寿命，等他驾崩之后，就是何进之死、董卓进京、诸侯讨董，到那时候秋明就再也没有什么顾忌了，随时可以建立新势力，拉开争霸天下的帷幕。这场面，想想还有些小激动呢。

    看见这两人都不说话了，曹操一时也沉默下来。在他的心中，或许还存着一丝丝的忠君之念，当今天子已经够昏庸了，那个皇子辨从传闻里来看，似乎比天子还要不堪，到时主少国疑，只怕要出大乱子。唉，还是希望天子能多活几年，让皇子辨能够再懂事一点才行啊。

    虽然三人的各自想法不同，可是反对合肥侯却是他们的共同立场。暂时把袁术和王允的问题放到一边，袁绍问道：“大将军在这个时候离京，合肥侯只怕很快就要行动了。虽然我派出探马在洛阳周边都打探过，没有发现什么可疑形迹，不过河南尹何苗是合肥侯的人，乱兵可以借道汝州直插洛阳南门，你们不可不查。”

    曹操道：“你推荐的董卓呢？我看现在可以通知他往洛阳方向行军了，免得变生不测之时措手不及。”

    秋明点了点头没有马上接话，在他潜意识里，还是对董卓有几分抗拒的，谁知道这头恶狼进了京之后会发生什么呢。他沉吟着道：“洛阳城南门的守将是哪个？”

    曹操马上道：“是城门校尉伍琼，啊哟，他吃了一顿板子，不知道还不能登城守御。而且经过今天的事，他只怕会对你我二人怀恨在心，未必会出死力守城吧？”

    袁绍道：“既然如此，趁着大将军还没出发，可令伍琼先带病休养，将南门防务换成我们的人，你们有什么好人选没有？”

    曹操笑道：“秋明这家伙，上次帮他的部下要了那么多将军位，现在正式该出力的时候了，这边就交给他吧。”

    秋明想了想，魏延这次到了洛阳以后就整日无精打采无所事事，让他去管理下城门也好，只是伍琼的手下不会轻易听他的命令吧？他忽然眼睛一亮道：“我虽然带来了几名武将，却都无兵可用，伍琼留下的兵只怕也不大好管理。我有一旧友名叫麴义，如今在韩馥帐下听令，不如就把他连部曲一同留下来随我守卫南门，当可保洛阳无碍。”

    麴义？没听说过，似乎是个无名之辈，袁绍想也不想就代韩馥答应了。曹操又道：“渔阳张举张纯，不过疥癣之患，本初可向大将军进言，先令一支精兵轻骑简从快速赶到幽州救援，大军却徐徐随后而进。三十里一宿营，五十里一整军，只要接到洛阳乱起的消息，立刻回军平乱，如此大事可定。”

    等到把这两人送出府门，秋明又把所有手下聚集起来开会，陈宫点头道：“曹孟德说的有理，袁术出尔反尔，多半就是收到了什么消息，天子已经龙体难安了。”

    程昱道：“如果把洛阳南门交给我们的话，倒是一个可以扬忠义之名于天下的好机会，只是合肥侯不动则已，一动必是雷霆万钧之势，我们有把握能守住吗？要不要马上去邓州调些兵过来？”

    秋明摇头道：“外兵不得擅入洛阳，若是再去求大将军的令也太过麻烦，还是算了吧，我已经向袁绍要求调用麴义的先登营，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到。”

    魏延兴奋道：“麴义？自从凉州一别，真是许久没见他了，这次又可以并肩作战，真好。”

    黄忠捋着胡子道：“洛阳城高墙厚，有先登营助阵，还可以发动城中民众共同守城，只要大将军回军迅速救援及时，合肥侯是攻不破的。不过，城中是否会有敌军的内应呢？”此言一出，众人都是大惊失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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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七十四章 敲山震虎

﻿    陈宫道：“不错，金兰谱上人名众多，城中不知多少高官大户都在其列，若是在守城之时他们作起乱来，倒是难以抵挡。”

    程昱也道：“若是有内应的话，敌军甚至可以不走南门，随便找一处城门即可入城，我们兵微将寡，是守不住这许多处的。”

    一下子众人都开始犯起难来，典韦魏延更是开始连声痛骂杨阿若，若是金兰谱没有毁掉，直接按谱抓人多么方便。现在大家临时记着的一些人名，没有证据还不敢找上门去，只能在暗中小心防范了。

    正在有些愁眉不展之时，一直以来都是默不作声的国渊忽然开口道：“我有一计，不知道可不可用。”

    陈宫吃惊地道：“国子尼素不轻言，想出的必定是妙计，快快讲来吧。”

    国渊看了看陈宫，又看了看秋明，他是听过秋明的反诗的，心中对于为秋明继续效力有着本能的抗拒。不过他与郭嘉订有三年之约，本身又是个方直之人，自然也不会出尔反尔。而且就在前几天，他还收到了乃师郑玄的一封书信，从信里看来，郑玄老爷子真是被邓州发生的惨案气坏了，叮嘱国渊一定要全心全意协助秋明对付合肥侯。

    想到这里，国渊暗中叹了口气：“如今合肥侯被猜忌禁足，城中若有与他勾结之人，必不敢堂堂正正的大行其事，我等可以敲山震虎，一来可以令他们有所收敛，二来也可以防止他们集结起来进行大的行动。”

    “敲山震虎？计将安出？”

    国渊没有直接回答秋明，却转向李严问道：“正方的那些道上朋友，后来有没有找到呢？”

    李严压根就没想到国渊会把火烧到他的身上来，一张脸立刻涨得通红：“没，我明天再去其他几个地方找找。他们这么坑我，我绝对不会放过他们的。”

    虽然那几个盗墓小蟊贼被戏志才用来暗算自己，差点让自己在长信宫灯一事上马失前踢，不过戏志才如今已被赶出洛阳，秋明暂时也没有精力去深究此事，不知国渊提起这个来是什么用意。

    没等秋明表示出疑惑，国渊已经继续道：“这段时间我一直在廷尉府学习，对里面的日常运作方式有了一定的了解。如今廷尉正郭常告病致休，一应事务都是由廷尉左监法衍负责安排，而法衍因为其爱子法正求学于邓州，对县丞颇有好感，平日也很愿意与我交流指导。”

    秋明眨了眨眼睛：“这些我都已经了解了，你就直接说说那个敲山震虎是怎么回事吧。”

    “我们可以去廷尉府报案，请法衍协助捉拿这伙盗墓贼，动作越大越好，声势越惊人越好。借着这个名头，我们可以趁机设置交通禁制，搜查可疑人家，即使捉不到他们主事之人，也可以敲山震虎，让他们无法大举成事。”

    程昱一拍大腿道：“果然是妙计，只要廷尉府那边能接下这个案子，立下个名头，我们就可以借机做许多事了。恩，不如给这些盗墓贼也安个名目，叫做金兰帮，到时贴出告示，全城围剿金兰帮，足以惊吓那些心怀鬼胎之人了。”

    陈宫道：“若要廷尉府重视此事，只凭与法衍的交情只怕还不够，我看县丞需要面见天子，让天子宣谕令廷尉府彻查。”

    秋明点头道：“没有问题，如今天子最着紧的就是这个淘宝市场，只要我说明这伙盗墓贼的存在已经严重威胁到了淘宝的安全，天子一定会龙颜震怒立刻查办的。而且今天天子无意中许我随意出入宫门，正好方便我去求见。”

    看见大家对这条计策都没什么意见，陈宫总结道：“既然如此，明天就各自分头去进行吧。县丞去宫中见天子，国渊去廷尉府找法衍，魏延程昱去南门查看地形，拿出个防御方案，我去客栈找李儒，商议与董卓里应外合，共破敌军的办法。”

    李严见众人似乎都有安排，叫道：“我呢？也给我安排个什么事吧。”

    程昱笑道：“虽然这边要走廷尉府，但是那一边你还是要继续去寻找那些道上朋友，或者悄悄放出风去，让他们躲藏得更深一些，千万不要轻易被我们找到，至少也要坚持到洛阳之局破解。不然我们连敲的山都没了，也就不好继续震虎了。”他这么一说，所有人都不厚道的笑了，李严却只有摇头苦笑。

    第二天一早，各人都忙着自己的事去了，秋明带上典韦和周泰也直奔皇宫而去。

    天子让秋明进宫来教宫女走猫步，张让是在一旁亲耳听见的，虽然心中不愿，却也不得不向守宫卫士作了交代。不过他自然是留了后手的，秋明刚一进宫，他就马上赶了过来，生怕给了秋明与天子独处的机会。

    自古财帛动人心，刘宏昨日得了许多钱财，又和乌孙美人鏖战了半夜，正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居然也肯早起接见秋明了。听完秋明的讲述后，刘宏点头道：“这伙盗墓贼如此可恶，影响到淘宝市场的声誉，前一段的那些流言只怕也是由他们引起的。既然如此，朕自会吩咐廷尉府用心缉拿，秋卿也可协助他们一起办案，尽快把那些贼人绳之以法。”

    秋明大喜谢恩，张让却感觉到非常怪异。盗墓贼？这是什么意思？还是秋明又想出了什么诡计？自从秋明来了洛阳，张让一直是战战兢兢，生怕秋明突然向天子献上金兰谱。

    本来张让已经想好了诸多对策，只要秋明有所行动，他就可以连消带打，说不定还把脏水泼回到秋明身上。可是秋明每次进宫都仿佛忘了这事一样，压根连一个字都没有提过，张让都恨不得代他把事情说出来了。

    不行，这小子鬼精得很，后面还站着个赵忠，咱可不能轻举妄动。张让灵机一动，上前进言道：“陛下，方才冀州刺史王芬又有奏折送到，说是乌桓乱军与黑山张燕勾结一处，兵力倍增，河间形势吃紧，只怕要守不住了。咱想着秋明在外面可是好大的名头，据说黄巾张角也是死在他的手里，何不就让他去河间统军退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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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七十五章 谈笑破敌

﻿    刘宏一下子来了兴趣：“张角是死在秋卿手里的么？怎么之前的奏折上说是病死的呢？”

    张让没想到无意中居然给秋明挣了功劳，又是懊悔又是生气，马上道：“咱也是听外面有这么个传闻，也不知是也不是，而且张角已经死了两年了，也不必再为此事大费周章。但是既然有这么个传闻，说明秋明要么勇冠三军，要么深通韬略，正好可以去解河间之围。”

    秋明心道，杀张角是多么大功劳。居然被你这么轻描淡写就给吞了。不过他也是心里有数，张角其实并不是他亲手杀的，如果就这样欺世盗名的话，今后被人揭穿了未免会更加尴尬，还不如就这样保持在似是而非之间呢。

    他正想高深莫测地一笑了之，却听见刘宏道：“其实朕一直以来都想封自己为威武大将军，率领大军克敌制胜，只可惜长居深宫不得便出，不如就让秋卿代朕去完成心愿吧。朕这就封你……”。他的话还没说完，就听见秋明大叫道：“陛下，此事万万不可。”

    又是万万不可？昨天荀彧刚在聚宝大会上驳回过刘宏一次，今天居然又从秋明口里听到了这个，刘宏的脸马上黑了下来，这些家伙莫非是要造反么？

    张让看见刘宏的脸色，登时心中大喜，喝道：“胆大秋明，天子派你出征是看得起你，你难道还敢抗旨不遵吗？”

    这时殿门口传来一个轻飘飘的声音：“秋明这孩子实诚，既然说万万不可，一定有他的理由，张公公又何必吓唬孩子呢。”

    随着这个声音，赵忠轻飘飘地走了进来。比起张让专注于控制外朝局势，赵忠更多地是把势力广植在内廷之中，所以他其实是比张让更早收到秋明进宫的消息的。不过他同时也是个聪明人，知道没有必要不去干扰事情的发展，所以一直等到张让说出这句咄咄逼人的话才现身出来为秋明挡箭。

    张让和赵忠在天子刘宏心目中的分量是一样重的，看见赵忠突兀地闯了进来，刘宏不但没有生气，反而还高兴地道：“阿母说的不错，秋卿你难道是有什么苦衷吗？”

    什么苦衷？和河间比起来，现在洛阳才是急所之处好吧，自己怎么能随便离开？而且河间是在黄河以北，那里可没有河伯的保护，难免会被南华老仙追得上天入地，徒然惹人耻笑。不过这样的理由肯定不能被天子接受，秋明眼珠一转道：“陛下有所不知，河间之敌不过是乌合之众，臣可谈笑破之，又何须亲临前线。”

    秋明这话说出，张让的脸上立刻挂不住了：“如今乌桓、黑山二军联合，兵力已经达到了快四十万，即使是名臣大将也未必轻言可胜，你一个无知小儿懂得什么，也敢说谈笑破之。”

    赵忠立刻接话道：“无知小儿？张公公方才不是说秋明要么勇冠三军，要么深通韬略？怎么这么快话风就变了？难道你给陛下推荐的人选只是个无知小儿么？”张让语塞，竟然一时说不出话来。

    刘宏点头道：“秋卿有何妙策，但讲无妨，若是能解了河间之危，朕自然重重有赏。”

    秋明整理了一下思路道：“黑山军乱，为的本是黄天当立，而乌桓南来，不过是为了劫掠财物人口，两者本来是格格不入的。只要能令乌桓不战自退，黑山军独力难支，很快就会被四方官军剿灭，则河间之危自解。”

    张让冷哼一声道：“乌桓不战自退？你以为你是蹋顿还是丘力居？他们已经到了河间，眼看就可以突入中原，又怎么会随便退兵？莫非你打的是和亲的主意？”

    秋明马上正色道：“犯强汉者虽远必诛，臣虽愚钝，也知和亲之策只是徒增羞辱，无法令外族休了觊觎中原之心。不过正如我们的根基在中原，乌桓一族的根基也不过全在乌桓山一带而已，若有一支奇兵仿效冠军侯轻骑突进，奇袭乌桓山，则乌桓骑兵必定军心大乱，不顾河间而走，我军若衔尾急追，说不定还能大有斩获呢。”

    刘宏脸上现出悠然神往之色，冠军侯霍去病封狼居胥，本就是有汉一朝极负盛名的武功之治，强盛之极的匈奴因此一蹶不振，孝武皇帝也因此被史家称为千古明帝。刘宏虽然整日沉迷酒色财气之中，潜意识里也想要在青史留下一点好名声的，若是能征服乌桓山……。

    张让冷哼一声道：“荒唐，我们如今兵力空虚，连大将军都不得不出兵救援幽州，还哪有奇兵可以奇袭乌桓山？而且据说东北一带山多林密地形复杂，与冠军侯驰骋的大漠草原又别有不同，所谓差之毫厘失之千里，秋明所说不过是纸上谈兵而已。”

    “是吗？”刘宏失望地对秋明道：“张公公的话也极有道理，秋卿你还有什么说的吗？”

    秋明看了看张让，这家伙久居大内，没想到居然连东北的地形都能了解，看来也是个有心之人呢。不过他马上想到，既然合肥侯与乌桓有所勾结，那么自然也对乌桓的情况多收集了一些，方便将来翻脸动手，张让所了解的这些，只怕都是由许攸分析给他听的吧。

    秋明沉吟着道：“其实我们还有一支援军，正可作为奇兵使用……”，张让立刻打断他道：“援军？哪里来的？从天上掉下来的吗？哈哈。”

    秋明又看了看张让，终于还是决定不把董卓的事说出来：“臣这次到洛阳，曾与南匈奴的刘豹有过一面之缘，若是能帮他们解决金匮之忧，应该就可以成为我们的一大助力了。”

    刘宏沉着脸听完秋明所说，愤怒地道：“又是兄终弟及？朕最恨这个了，没想到匈奴单于也有同样的感受。秋卿可以去告诉于夫罗，只要朕在位一日，绝不允许这样的恶习继续存在，只要他能出兵乌桓，朕一定会确保让他的子嗣继承单于之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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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七十六章 于夫罗

﻿    从宫里出来，秋明马不停蹄地出了北门，前往洛阳城北的邙山。其实于夫罗自从得到刘豹的回信后就潜来了洛阳，为避人耳目一直驻扎在邙山之上。不过秋明一来忙着筹备聚宝大会，二来真不敢私自答应下什么事情，于是就先把南匈奴单于暂时搁置一边了。可是今天得了天子的亲口许诺，秋明自然再无顾忌，当即出城密会于夫罗。

    邙山又称北邙，是洛阳北郊的一道屏障，也是黄河与洛水之间的分水岭。站在翠云峰顶往下看，只见到大大小小的许多山包，这都是历朝历代帝王将相的墓冢，望去颇有些令人惊心动魄。

    虽然已经是仲夏，于夫罗还是把自己紧紧地裹在毛裘里面，表情复杂地看着正往山下眺望的秋明。秋明这两年可是闯出了不下的名气，特别是一个秋市办得欣欣向荣，即使是辽远边陲之地也有插着秋字旗的商队行走，更别说匈奴各部族里了，只是没想到秋明居然会如此年轻。

    刘豹不满地瞪着秋明道：“我父亲到洛阳都好几天了，你却一直避而不见，是什么意思？你拿了酒器却不为我们办事，难道不怕我们找上门吗？”

    秋明微微一笑，刘豹的儿子或许能成为不世出的枭雄，不过他本人却是个不折不扣的草包了，不知道于夫罗又是如何。想到这里，秋明对眼前的南匈奴单于道：“秋明俗务缠身，未能出迎单于，请单于恕罪。”

    于夫罗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挥着手道：“无妨，我本是托病休养，也不想让人知道我来了洛阳。不过你一直拖着不肯见我，今日又特地找上门来，想必是那件事情有了眉目？”

    秋明又是微微一笑，看样子这当老子的就是比儿子更有水平，他也不再卖关子，直截了当地把刘宏的话转述了一遍。刘豹听到天子愿意出面帮自己夺位，顿时喜形于色，几乎连话都说不溜了。于夫罗却皱起眉头道：“让我们出兵去进攻乌桓？汉人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啊。”

    刘豹道：“父亲，丘力居不是一直都对你多有不敬吗？而且乌桓的马匪也一直在劫掠我们的牛羊和妇女，不如干脆就借着这个机会干他一下，让他们知道撑犁孤涂单于才是长生天指定的草原之主。”

    于夫罗叹气道：“草原上的狼群，永远只会承认最强壮的头狼，我们失去了太多的血液，如今已经不是乌桓人的对手，不然我岂能容他们如此嚣张？”他眯起眼睛对秋明道：“我听说汉人有个计策叫做借刀杀人，你们不会是要借乌桓的刀来杀伤我们匈奴吧？”

    秋明马上满脸堆笑：“单于多虑了，如今的形势你也是知道的，乌桓起兵二十万寇略青、徐、幽、冀四州，杀略吏民。河间又是天子潜邸所在，若是失守，不但祖宗蒙羞，更是国家之耻，所以天子才这么着紧。而且天子如今也深为金匮之盟所苦，不愿意眼睁睁地看着皇位落到合肥侯手里，与单于是同病相怜，正所谓合则两利，又怎么会借刀杀人如此不智呢？”

    于夫罗沉思良久，又看了看跃跃欲试的刘豹才道：“既然如此，我姑且相信你吧。不过有三条我要提前说明，如今族中事务都是由吾弟呼厨泉代管，我回去后召集族人整军备战，至少要半个月左右才能出兵，河间，能坚持那么久吗？”

    半个月？等你们赶到乌桓山不是得要一个月之后了？秋明虽然心中焦急，却还是硬着头皮道：“绝无问题，只要单于能够尽快发兵就好了。”

    于夫罗又道：“乌桓势大兵多，我不可能举全族性命孤注一掷和他们拼，如果我发现前方有重兵埋伏的话，会马上撤兵回来，这个也请你理解。”

    秋明道：“若是乌桓撤兵去拦截你们，那么河间之危自解，你们也不需要与他们相斗了，这也使得。还有一条是什么？”

    “我族目前与乌桓的差距实在太大，这次只要我族已经出兵，不管最后结果如何，都应该看作我已经完成了使命，则汉家天子也须信守承诺，确保我儿刘豹继承单于之位。”秋明略想了想，点头答应了。

    回城的路上，秋明一直默不作声，似乎是闷闷不乐的样子。典韦紧紧地跟在他马后，忽然出声道：“这个匈奴单于不是好路数，我们为什么一定要和他合作？”

    周泰马上接口：“是啊是啊，那个刘豹一脸盛气凌人的样子，好象我们非得上赶着求他，真是让人看不惯呢。而且说什么只要出兵就要看成是完成了使命，要是他们半路偷奸耍滑，或者一看见乌桓的探马立刻调头就跑，我们不是亏大了吗？”

    秋明转身看了看他们两个，还是默不作声地催马往城里赶。刚进吊桥，就看见城门告示牌处围了一大群人，凑过去一看，新贴出的告示上写着：“兹有金兰匪盗勾连作厄惊动天子，特令廷尉府行文捉拿，首告者重赏，藏匿者连坐，此布。”

    洛阳是皇城根儿、天子脚下，识字的人可当真不少，不过这样的告示他们还是第一次看见，忍不住纷纷议论起来。秋明虽然心情不爽，也几乎被这古怪东西逗笑了。这个告示不知出自何人之手，写得是没头没脑，不是身在局中之人根本就看不懂，可是看得懂的人自然会心惊胆颤，还以为天子真的发现了什么呢。

    回到府中，秋明又召集众人开会，把今天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陈宫皱着眉头道：“这条计策本是不错，不过既然合肥侯与乌桓早有勾结，张让一定会把这条消息传递出去的。南匈奴如今已经式威，战力不如乌桓远甚，若是不能出其不意的话，只怕会被乌桓半路截击，大败亏输。”

    程昱也道：“冠军侯能够封狼居胥，是因为途经千里都是杳无人烟的大漠，而于夫罗要去偷袭乌桓山，必须横穿幽州，人烟稠密不说，还有张纯张举起兵作乱，事机不密多半会反受其害，怪不得他要如此慎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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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七十七章 胡车儿的提议

﻿    秋明看了看这个，又看了看那个：“照你们这么说，于夫罗此去肯定是徒劳无功了？”

    陈宫程昱一齐点头：“他自己估计也已经想到了这一层，所以才会对你提出那三条，想要他拼着性命去袭扰乌桓山，应该是不可能的了。”

    秋明苦恼地揪着头发：“现在我肯定是不能离开洛阳的，可是如果河间失守，张让绝对会把所有罪责全部算到我的头上，这可如何是好？”

    魏延道：“我说你最近是怎么回事呢？进了几次宫，一会弄个天下第一聚宝大会出来，一会又弄个谈笑退敌，我们到洛阳来是对付合肥侯的，你整那些没用的干哈呢？自己有多大本事，心里没点碧树吗？”

    秋明又气又笑，这些话是平时用来调侃魏延的，没想到居然被他反过来回敬了。近来不仅是魏延，连典韦都开始模仿秋明的说话方式，这两个家伙自恃跟随的时间长，越来越有些没大没小了，恩，这股歪风一定要刹一刹。不过魏延一口东北大喳子味还学得挺象，倒让秋明感觉有些亲切了。

    等等，东北？秋明一下子想起了什么，连忙对典韦道：“快把胡车儿带进来。”

    自从撒币事件过后，秋明有一段时间没去理会过胡车儿了，这家伙每天不是东游西荡就是南走北逛，日子过得不知有多惬意，简直就象是进了蟠桃园的弼马温。他自幼穷苦困顿颠沛流离，何曾象这般的逍遥快活过？再加上和典韦等人厮混久了，胡车儿不免对邓州产生了不少归属感，居然有些期盼着秋明能留下他了。

    当典韦找到在府中乱跑的胡车儿，单手把他揪住提进来时，胡车儿心里还升起一丝喜悦，莫非秋明真的要重用自己了？不料秋明劈头问的第一句话就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室韦部离乌桓山有多远？”

    胡车儿不知秋明为何有此一问，不过他当年被族人赶出来一路南下中原，这条路还是很熟悉的，他想了想道：“室韦五部，最近的一部快马五日可到。”

    秋明点了点头，忽然问道：“我想要引室韦去攻打乌桓山，你有什么办法吗？”

    胡车儿吓了一跳：“绝无可能，室韦与乌桓本是同气连枝，而实力又比乌桓差得多，绝不可能主动招惹。”

    在胡车儿连比带划的解释下，秋明终于了解，原来乌桓、鲜卑、室韦都是古东胡部的分支。当冒顿单于崛起于大漠，东胡被匈奴打得几乎灭了种，残余部分分作三批逃走，逃到鲜卑山的成了如今的鲜卑部，逃到乌桓山的成了如今的乌桓部，还有些人逃到漠北极寒处，形成了如今的室韦五部。

    由于都是同根同源，鲜卑、乌桓和室韦语言相通、习俗相近，互相之间也多有联络。由于地理位置更靠南边，鲜卑和乌桓能够与汉人来往通商，逐步富强繁荣起来，而室韦则深处苦寒之地，一直得不到发展，渐渐地在三部之中沦为最弱的一支，说话也就没有了底气，若要他们去进攻乌桓，除非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秋明还是不死心：“听说室韦那边有许多马匪，我多给你金银，你去联系他们袭扰乌桓山如何？”

    胡车儿把头摇得好象拨浪鼓一样：“草原之上，乌桓就是最大的马匪，其他人哪里敢去惹他们？就算是金银再多，也要有命能花出去才行呢。”

    秋明大怒：“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就得坐以待毙？如今我分身乏术，洛阳不能离开，河间不能丢，所以乌桓那边一定要想办法让他退兵。如果一切进展顺利的话，乌桓会被匈奴吸引到西边，其他几个方向都是兵力空虚，重赏之下难道就没有亡命之徒敢去走一趟的吗？”

    胡车儿还从来没见秋明发过这么大的火，一时间被吓呆住了，黄忠叹口气道：“算了，他本不是我们的人，也不用再责怪他了。河间那边让我去吧，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秋明一下子慌了，连忙拒绝了黄忠的请求，河间是天子潜邸所在，对秋明却没有什么意义，他怎么舍得把黄忠折在里面？反正幽兖青并四州的援军都在河间附近，应该也没那么容易失守，最多等到洛阳事了，大家再一起赶过去守城罢了。

    胡车儿也慌了，黄忠这句不是我们的人让他感觉心里有些刺痛。所谓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胡车儿现在一点也不想再过回那种吃了上顿没下顿的生活了，更何况他老娘还在邓州养病呢，要是得罪了秋明的话……。

    想到这里，胡车儿情急智生，大叫道：“如果是兵力空虚的话，我倒有个办法能把族人带到乌桓山，不过到了之后会发生什么，我就不敢保证了。”

    程昱道：“南匈奴出兵，一定大出丘力居和蹋顿的预料，就算提前派出人马堵截也一定会弄得手忙脚乱，这时若室韦再出现在乌环山附近，他们一定会立即退兵保家要紧，则河间之危立解。不过你方才不是说室韦族人畏惧乌桓如虎吗？怎么又能带动他们了？”

    胡车儿看了看秋明才道：“我族中有个宝物名叫曼谷歹，一直是被室韦五部共同看守的，若是我能盗出此宝带去乌桓山，他们一定会追过来的。这又不是真要攻打乌桓，自然也就谈不上什么畏不畏惧了。”

    秋明道：“你不是说已经被族人驱逐出来了吗？怎么又能混进去偷曼谷歹呢？”

    “只要县丞把那件酒器交给我就行，这位先祖本是族里的大英雄，又被奸人出卖给了匈奴枉送了性命，还是被许多人同情的。我把他的头骨还回去，定然会受到族人的重视，我也有可能接近供奉曼谷歹的神龛了。”

    秋明想了想，狐疑地道：“曼谷歹，你不是一直不肯交出来吗？怎么这次……”。

    胡车儿白了他一眼：“别误会，我只是把曼谷歹带去乌桓山跑一躺而已，最后当然还是要还给部族的，你别想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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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七十八章 时尚教主

﻿    秋明点了点头：“好吧，只要你能把人带到乌桓山就行，用了什么办法、做了什么事我全都不管。不过你一个人去难免势单力孤，我派典韦和你同去，关键时刻也可有个照应。”

    胡车儿一听，这是不放心我，怕我独自跑了啊。虽然知道秋明自有这样做的道理，可是这些天胡车儿可没少挨典韦的打，几乎都要有心理阴影了，如何肯再与他千里同行？当即叫道：“此去东北，不是深山密林就是草原大漠，典老黑一身近战功夫只怕没什么用武之地，还是让黄汉升同我去吧，他的弓箭才是千里奔逃中最需要的技能。”

    典韦狞笑一声，伸出舌头舔舔鼻尖道：“怎么，难道我的短戟就杀不得人？护不得你千里奔逃吗？”

    胡车儿立刻打了个寒噤，赔笑道：“怎么会呢？典大哥武功盖世，远近皆宜，只不过，只不过……”。

    他不过了半天也没有说出个所以然来，秋明却看不下去了：“老典别闹了，这件事就这么决定吧。对了，文长你们今天去观察洛阳南门，有什么结果吗？”

    魏延道：“洛阳南门地形很复杂，不是一两句话就能说得清楚的。简单说来就是洛阳城南面一共有并列的四道城门，其中平城门和开阳门是主城门，城高墙厚易守难攻。不过靠西边还有两个小城门，分别是小苑门和津门，这里不但城墙低矮，而且城门内外还有许多贫苦人家的草棚，若是敌军放起火来，实是难以抵挡。”

    程昱道：“依我之见，我们兵力不足，城中又有诸多的不安定因素，防守城门难度太大。不如把防线推前，在洛水北岸设置阵地，俟敌半渡而击之，似乎更有破敌制胜的把握。”

    放弃城门守洛水？这倒是个大胆的想法，可是如果被合肥侯的人马突破洛水的话，洛阳城的防御就形同虚设了，要是被他杀入皇宫……。不过程昱说的也很有道理，虽然不知道敌军会来多少，但是肯定会要比自己这方多得多，历史上有一场著名的以少胜多的战役名叫淝水之战，似乎也是俟敌半渡而击之……。

    想到这里，秋明晃了晃脑袋：“这个事一时也不好判断，还是等明天我们都去南门看过之后再讨论吧。”

    第二天，把黄忠和胡车儿送出上东门后，秋明带着其他人一起转到了城南的开阳门。虽然由于莫名出现的金兰帮，廷尉府到处抓人，带来了几分白色恐怖，可是洛阳城的人流量实在太大，城门处仍旧是熙熙攘攘川流不息，看不出受了什么影响。

    秋明正要上到城墙观察，忽然耳畔传来一阵熟悉的歌声：“噻啰噻啰噻啰哎啰哎，远方的客人请你留下来，哎啰哎啰哎啰哎，远方的客人请你留下来。”他大为惊讶，扭头一看，只见在城墙根下的阴凉处，一大群人正在扭腰提臀地跳着前天他在会场上跳过的民族舞，居然还真有点象那么回事。

    在陈宫介绍下，秋明才知道，原来由于他当日跳的舞太过魔性，洛阳城里刮起了一阵妖风，不管男的女的老的少的都开始跳起这所谓的广场舞，到如今简直是疯魔了一般。而且，如今也有人背地里称秋明为时尚教主，专门来记录他的诗词，研究他的歌舞，隐然已有一代宗师的感觉。

    时尚教主？哇哈哈，没想到前世里只能被称为宅男的所在，居然也能够引领时尚潮流了？秋明虽然心中得意，却还是面无表情地叹气道：“胡闹，胡闹”。

    他正要义正词严地对这种靡靡之风表示愤慨，忽然听见有人叫道：“你们看哪，那个不就是时尚教主吗？”于是那些跳舞的人群纷纷挤了过来，围观者有之，请教者有之，有个圆脸的少女还大胆地取出丝绢请秋明题字，获得了一片彩声。

    秋明的毛笔字歪歪扭扭地好象鬼画符一样，就连貂蝉都可以肆意取笑他的，哪里敢在这许多人面前露怯。他肃容道：“下官今日有公事在身，实在不能分心他顾，请各位海涵。另外此处本是城门进出的要道，在这里跳舞难免阻碍交通，也请大家另找觅地点进行吧。”

    这些人占据这片空地已经有一两天了，虽然也有守城的军兵过来交涉过，可大家都是乡里乡亲的，又没做什么犯法的事情，那些军兵也很难用强把他们赶开。可是现在有了秋明的一番话，再不离开就是不给教主面子了，于是也只有委委屈屈地准备另觅他处。

    不过在离开之前，这些人还是围着秋明叽叽喳喳了一番，不是催他再做新诗，就是催他另编歌舞，千言万语汇成一个意思，你可别再瞎转悠了，村头厕所可要没纸了。倒是那位圆脸少女默不作声地把丝绢往秋明怀里一塞，红着脸飞快地跑开了，又引起了一片哄笑之声。

    典韦和魏延无疑是笑得最响的两个，直到秋明不怀好意地盯住他们，典韦才收住笑声道：“今天天气，真是哈哈哈……”，魏延却眼珠一转道：“这个时尚教的教众，不知道人数有多少，要是能拉来守城也还不错吧？”

    秋明一愣，百姓怕城管，城管怕大妈，由广场舞大妈带领的战斗团体可以说是近战无敌的存在，不知道在城墙上能不能发挥出充分的战斗力呢。

    秋明还没回过味来，程昱已经拍手道：“魏文长此言有理，我们若是在洛水设防，城里也不可无人防守，不如就让这些人登到城墙上，一来可以震慑宵小作乱，二来可以防止小股兵力偷城，三来敌军在洛水对岸看见城上人影幢幢，不知我军虚实，说不定还能收到出奇制胜的效果。”

    是了，古时名将守城多有扎草人纸人虚张声势的，这些广场舞大妈怎么着也比草人要管用吧，唬得一时是一时，也能解了兵力不足的燃眉之急。不过他们有那么听话，叫上城墙就上城墙吗？不管了，最多到时候在城墙上办个广场舞大赛，还怕没人来参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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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七十九章 洛水边的讨论

﻿    从开阳门一直走到津门，众人的脸色渐趋凝重。自光武中兴以来，洛阳城已经有百余年未经战火，建设规划也就越来越忽略了城防效果。开阳门和平城门是主城门，自然是墙高砖厚，几乎可以说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可是侧边的小苑门和津门都是为了适应城市发展而新开的城门，城墙低矮了一半不说，还大多是土坯墙，不要说发石车了，就连撞木只怕都经受不起，实在令人头大。

    不仅如此，由于走这两个门的大多是贫苦百姓，没多少油水可收，门丁税吏也不大愿意来管这里，导致城门内外各种脏乱差，违章建筑层出不穷，几乎可以称得上别开生面，若不是每日城卫军都要关闭城门，估计城门洞里都能摆摊，吊桥上都能盖亭子了。

    秋明望着眼前层层累累的茅屋草棚，实在有些欲哭无泪，看样子不要说攻城了，就是敌军放一把火都能把城门给烧塌了，怪不得程昱一再坚持要在洛水设防了，这城门真没法守啊。

    出城二三里，便看到了依城而过的洛水。今夏多雷雨，洛水不但河面愈加开阔，水位也上涨了不少，好几条便民的小桥如今都已淹没在水中，官民都只能以渡船来往。

    看到这样的水势，秋明总算安心了几分，对陈宫道：“以公台之见，这洛水该如何守法？”

    陈宫皱起了眉头：“守洛水虽然比城门容易一点，但是我们的问题是兵力严重不足，洛水这一段由西往东足有十来里，千百名守军洒上去几乎连人影都看不到，若是不用奇计只怕很难守住。我想水上用兵，当用火攻，要想办法烧他们一回才行。”

    程昱笑道：“公台想的与我不谋而合，这水势旬日间是退不了的，若要过河必须依靠渡船。我们可以抢先在洛水两岸以官府名义征集渡船，先把这个战略物资控制起来，到时敌军或者搜罗零星小船，或者伐木作筏，一时间总是不能过来大部队的。我们又可以在滩涂之上埋伏引火之物，待敌先头部队登岸立刻引燃，烧其船众。若能将先头部队顺利击溃的话，敌军势必士气大沮，难以马上再次发起进攻。”

    陈宫眼睛一亮：“我们还可以在洛水上游拦水作围，蓄积部分水力，待敌军半渡之时撤围放水，任他骄兵悍将，都要化作鱼鳖之食。”

    程昱拍掌大笑道：“洛阳遇袭，何大将军就有了回师援京的理由，只要我们在洛水能拖得两三日，等到大将军回援，敌军虽众，也不过土鸡瓦狗而已。”

    这两人你来我往如连珠箭一般，秋明过了好一会才听懂他们说的，忍不住心头震撼。这两个到底不愧为智力九十以上的军师级谋士，居然这么快就想到了如此毒计，就是不知道智力一百的诸葛亮又会是什么样子。想到诸葛亮，秋明不由得握紧了拳头。

    程昱望着秋明道：“县丞你怎么了？莫非是我们的计策有什么不妥？”

    秋明马上道：“不是不是，我只是想既然是先头部队的话，肯定不会有太多人，给他们造成的损失也不会太大，就算再怎么士气下降，最多一两天也就回复了，只怕很难拖到大将军回援。”

    程昱微笑道：“那县丞有什么妙策呢？”

    “妙策谈不上，我只是忽然想起在黄河上见过的老鼋，奇形恶状巨如山丘，若是能出现在这洛水之中，保管能吓得敌军后续部队不敢再次下水。”

    魏延马上道：“那只老鼋我也见过的，不过洛水太小，连它的一半身子都容不下，而且你又要到哪里去找它呢？”

    秋明道：“何必一定要找老鼋呢，这洛水里不就有洛书神龟吗？”

    魏延撇了撇嘴：“神龟是你家亲戚么？你能找来？”

    “靠，你家才有龟亲戚，而且大禹治水都过去几千年了，那只神龟多半都已经仙游了。不过，虽然没有神龟，可是我有周泰啊。”

    周泰正在津津有味地听着他们的对话呢，闻言大叫起来：“县丞你这张嘴可太损了，神龟和我又有什么关系？你们说归说，可别扯到我身上来了。”

    秋明笑道：“这里你水性最好，不说你说哪个？大将军还要三五日才离京而去呢，我们可以趁这段时间悄悄托付城中巧手能匠做一个大龟壳，先隐于拦水围坝之中，待放水时随波而下，周泰却藏在龟壳之内上下逐波，如神龟再现，定能让敌军惊慌失措，不敢轻易涉水。”

    秋明这个主意虽然荒诞，可是也有几分道理，而且现在的形势是能拖得一时就拖得一时，怎么能光考虑自己的个人荣辱呢。在典韦的强势说服下，周泰只好一脸委屈地接受了秋明的要求，却威胁众人不许把这件事说出去，特别是不能让蒋钦知道，不然以后可有得被笑话了。

    正在笑笑闹闹，从城门方向驰出几骑快马，飞快地奔到秋明面前，当先的袁绍大声叫道：“秋明你好大的兴致，居然还有心出来游山玩水，让我一顿好找。”

    秋明笑了笑正要接话，袁绍却马上又道：“我如今军务繁重，不能在此多留，就不和你多客套了。大将军知道你防守洛阳兵力不足，除了麴义的先登营外，还把张郃的大戟士也暂且调给你使用。”他一挥手，麴义张郃二将从身后闪出，一齐对秋明行礼。

    秋明这一喜非同小可，连声道谢，袁绍却把手一摆：“吾弟袁术虽然靠不住，但是我家中现有随你同来的一千骑兵，再加上袁府家丁也有一两千，这些人也是任你驱驰，稍顷自有吾子袁谭来与你联络。”

    这下就连程昱陈宫也是喜动眉梢，方才还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现在突然手里有了几颗粮食，至少可以熬顿稀粥顶饿了。这袁绍平日眼高于顶似乎不怎么把秋明放在眼里，遇到事情还真是尽心帮忙，真够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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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八十章 谋弩

﻿    袁绍见四周无人，压低声音道：“我已经见到王允了。”

    秋明又是一喜，也压低声音道：“子师公现在何处？”

    “他说为全忠义之名，也为免打草惊蛇，还是留在袁术手中比较好。不过其幼侄王凌受许攸蛊惑，居然投了合肥侯，王允再三嘱咐我一定要让王凌拨乱反正，不要恶了晋阳王家的声名。我已经没有时间再去找王凌了，这里是王允给的信物，你就看着办好了。”

    秋明接过信物，对袁绍点头道：“本初辛苦了，此番若能克敌制胜，降服合肥侯，你当为首功。”袁绍深深地看了秋明一眼，也不多话，带着颜良文丑径自回城去了。

    麴义带来了五百先登营，张郃的大戟士也有两千人左右，一个在凉州时就并肩战斗过了，一个曾跟秋明上过芒砀山，两人都是熟识，秋明也不多客套，直接让他们依着洛水下寨，一左一右互为犄角之势。

    张郃老实，当即安排部下扎营，麴义却嬉皮笑脸地拉着秋明扯东扯西，从当日一别说到凉州如今的形势，再说到自己千里迢迢来投奔秋明，却被袁术半路截胡了，直说到几乎声泪俱下，忽然转变话风道：“你看我的兵都没有个趁手的兵器，总不能让他们就这样上战场吧？”

    秋明奇道：“你现在属于北军，也是正式编制了，难道大将军连装备都不给你们配齐吗？”

    麴义苦着脸道：“虽然衣甲刀枪都是完备，可是你也知道，我的部下都是玩弩的，配给的那些弩箭还不够我日常训练用的，要是打仗的话，不到一刻钟就得哑火了。我的部下都是特殊兵种，让他们用大刀长枪去和别人玩命，我舍不得啊。”

    秋明想起麴义在湟中大破烧当羌骑兵的场景，似乎他说的也是有几分道理，不过秋明可没有麴家那样的百年底蕴，经不起他这么败家。要是秋明能变出这么多弩箭来的话，还不如直接变出十挺马克沁机枪封锁江面，那就真是见人杀人见佛杀佛了。

    麴义见秋明沉默不语，又出声道：“其实我也不要多了，只要给我一万具弩，我手上这五百先登营就能当十万甲兵。”

    一万具弩？秋明撇了撇嘴，你当这是在邓州？就算是邓州，秋明攒了这一两年，也不过才凑起几百具而已，还是大小形式各异，弩箭都不能通用的，哪里能有一万这么多。他正在摇头，麴义却马上道：“我知道你手里没有，不过洛阳城的武库里有啊，你如今在天子面前正吃香，从武库拿些物资出来应该不难吧？”

    秋明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这家伙早就算计好了，憋着等自己上套呢。这年头，连麴义这样的粗胚都学坏了，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不过，武库这个名头，秋明还是第一次听说，要是真有什么好东西的话，他也不介意多弄些出来。

    麴义见秋明似乎颇为意动，继续吹风道：“是真的，洛阳已有百余年未经战火，武库里兵器堆积如山，与其把那些弩机白白丢着风蚀虫蛀，还不如给我来用呢。”

    秋明摆了摆手：“好了，我知道了，你可知武库令是哪个？”

    麴义是个大老粗，哪里懂得这些，倒是国渊一直在城中各处官署厮混，居然立刻答了上来：“如今的武库令名叫伏完，听说以前做过五官中郎将的，不知为何被贬作了这样的小官。”

    回到城中，秋明本想立刻去见伏完，却被陈宫拦住：“若是伏完不肯给弩，反问一句可有奉诏，县丞该如何解释？”

    秋明想了想道：“我要这些弩，为的是保洛阳平安，又不是为了我自己，他应该不会不给吧。实在不行的话，我就亮出御赐金牌硬抢。”

    陈宫笑着摇头：“我们做这些事，本是为了防止合肥侯偷袭洛阳，可是天子不知道，文武百官不知道，洛阳城的百姓也都不知道我们的用心。今日我们在城门和洛水这些做派，若是入了某些有心人的眼里，可能很快就有弹劾将至。若是再哄抢武库，只怕天子也会龙颜大怒，把县丞关进天牢待参了。”

    秋明叹气道：“你说的这些我都懂，不过这样的情势，手头多一点力量就能多一分把握，若是能给麴义搞到足够的弩箭，他真的可以以一敌百的，所以不管怎样我都要去试一试。不过你既然这么说，那么我只软语相求，不和那伏完动粗便是。”

    陈宫还是摇头：“县丞如今也是声名在外，又代表着邓州的脸面，若是相求不成反受其辱，你又如何自处？”

    秋明吃惊地看看陈宫：“公台有什么好办法就说出来吧，不要再卖关子了。”

    陈宫轻咳一声：“我也没什么办法，不过皇甫师久在朝中，深知官场三味，县丞何不去征询他的意见？”

    自从皇甫明月出嫁后，皇甫嵩就对她留下的花花草草分外地来了兴趣，每日晨起侍弄，不知不觉就已经日头偏西。秋明踏进花圃的时候，皇甫嵩正在小心地给一盆兰花剪去枯叶，头也不抬地道：“怎么，你又是来催我去邓州教学的吗？且容我再休息些天吧。”

    秋明笑道：“老师难得有这样的闲情逸致，学生自然是心中欢喜的，又怎么会用俗务来让你烦心。而且这两天外间也有传言，说天子马上就要重新起用老师了，想来邓州的小庙再也容不下老师这样的大菩萨了。”

    皇甫嵩笑骂一声：“少在那胡扯了，我早就说过，幽冀二州再怎么乱，天子也不会用我的。不过你上次牵出我那匹老马，是不是有什么私心在里面？”

    秋明道：“老骥伏枥，志在千里，老师如今正当壮年，又岂能坐困于幽厄之间。我也是想借马喻人，让天子从老马想到老师过去的功绩，说不定……”。

    皇甫嵩打断了秋明的话：“此事关系重大，你就不要插手了，免得乱了我的计划。对了，你今天来，是有什么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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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八十一章 皇甫嵩的教诲

﻿    秋明把武库的事情说了一遍，皇甫嵩皱起眉头道：“一万具弩？这个数目太大了，任何人做武库令都不会随便给你的，更何况这个伏完听说还与你有些过节，更加不可能答应了。”

    秋明倒吃了一惊：“与我有过节？我怎么不知道？”

    “你上次到洛阳，蔡府不是发生了大火么？你都差点葬身火海了。那次在府外带兵阻挠外人救火的就是这个伏完，而且他也是因为这个事被撤了将军之职，只能去做一个小小的武库令，你说他怎么可能不恨你呢？”

    “靠”，秋明愤怒了，那次大火几乎把他全家一网打尽，让他到现在也还是心有余悸。这个伏完明显是纵火的同谋，自己没去找他算帐，他居然还敢记恨自己？秋明深深吸了一口气：“不如我让典韦去和他好好谈谈心，可否？”

    “胡闹”，皇甫嵩板下了脸：“你现在是在天子脚下，别动不动就拿江湖上那一套出来，没人会被你唬住的。而且伏完尚的是先帝爱女阳安公主，也算是皇亲国戚了，你若是招惹了他，只怕会有无穷的麻烦。”

    秋明细想了一回，躬身对皇甫嵩行礼道：“学生愚昧不明，还请老师指点迷津。”

    皇甫嵩道：“你只是个小小的县丞，如果一直待在邓州，那就随得你去胡闹了。可如今你已身在洛阳，自然要用官场的规矩来办事了。武库令是属于卫尉系统的，现在的卫尉朱仿你可相熟？”

    朱仿？别说相熟了，连听都没听过呢，秋明茫然地摇了摇头。皇甫嵩叹气道：“卫尉这条路行不通，那何不试试走宫中的途径了，你不是认了赵忠为义父吗？可不可以请他出面向伏完施压呢？”

    秋明再次摇头：“不行，我虽认赵公公为父，却不想承他太多的情，也不想这件事闹大了让天子和张让知道。”

    皇甫嵩又沉吟了一会：“既然如此，那就只能走何皇后的路子了，有她兄长何进的面子，皇后应该还是肯帮你的吧？”

    秋明一愣，连忙道：“何皇后如今身染重病不能视事，我也很难见到她。”

    皇甫嵩悠然一笑：“见不到皇后，还见不着皇子辨么？”秋明恍然大悟，连称受教，想来恶人自有恶人磨，以熊孩子去对付伏完这样的冤家，定会无往而不利了。

    皇甫嵩道：“听说大将军不日就要离京北上，你得了这一万具弩，就有信心守得住合肥侯的进攻么？”

    秋明立刻把自己和程昱陈宫在洛水上的讨论方案告诉了皇甫嵩，还不无得色地道：“有这水火二计，再加上万弩齐发，合肥侯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过不了洛水。”

    皇甫嵩道：“此一战非同小可，若是一个弄不好有可能动摇国本。你可知临战之日风向如何？怎么保证火势不会回卷到自己身上？另外洛水沿岸的地势都看过了吗？若是放水下来，是先淹到南岸还是先淹到北岸？”

    秋明一下子如遭雷击，汗下如雨道：“老师说的是，学生考虑不周，这就回去重新讨论，争取拿出个更好的方案。”

    “不是说你们这个方案不好，只是为将者要考虑天时地利，可不要犯了纸上谈兵的错误。我记得在广宗时，你曾制作沙盘描制战场地形，效果似乎不错，何不再做一个看看？”

    秋明吃惊道：“当时不是老师再三叮嘱，让我今后不要再用沙盘，以免引起兵家嫉恨吗？”

    “那么现在你是不是引起兵家嫉恨了呢？”

    看见秋明沉默不语，皇甫嵩继续道：“前一段邓州发生的事情我也听说了，项龙也算是一代宗师，居然为了意气之争下这样的黑手，真可说是晚节不保。不过从这件事情也可以看得出，兵家对沙盘有多么恐惧和仇恨，务必要置你于死地。”

    秋明这些天忙东忙西的，对项龙的事还没多想，如今被皇甫嵩点了一下，他忽然想到，当年自己弄的沙盘，除了皇甫嵩之外就只有荀攸和贾诩看见，那么兵家的人怎么会知道？是哪个泄露出去的？

    “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了，凡事有弊就有利。你如今有人有钱有基业，与在广宗时已经大有不同，兵家虽然恨你，暂时也拿你没有太多办法。既然如此，你何不把沙盘之法现诸世人，说不定还能引来一些人投效呢。”

    秋明疑惑地道：“沙盘不过是一个寻常之物，如何能引人投效呢？”

    皇甫嵩捋着胡须笑了：“兵家因循守旧，内部早有不平之声，所以才有不少人借机转移到颖川书院发展。若是能把沙盘的功能完全展示出来，定能吸引他们的注意，你在邓州经营两年，这些操控人心之术，应该不用我再教你了吧？”

    从皇甫府中出来，秋明立刻赶去宫门。守宫卫士见秋明又来，一边放秋明进去，一边使人飞报张让。

    张让大吃一惊，秋明这么频繁地进宫，是不是他发现了什么？虽然说只要何进出了京，就算金兰谱的事情捅出来也不是什么大事了，可是眼前这几天乃是非常之期，千万不能让秋明坏了这一锅汤。他马上放下手头的事情，心急火燎地赶到天子身边，却连秋明的影子都没看到，这就让他更加惊奇了，秋明这家伙到底跑到哪里去了。

    由于灵帝刘宏还未立太子东宫，所以两个皇子都还是住在章台殿里的，不过董太后眼见宋美人惨死，生怕何皇后对皇子协再下毒手，所以一直都是把他养在永安宫里的。这样整个章台殿几乎就成了皇子辨的天下，他在里面再怎么胡作非为，外头几乎都是见不到的。

    秋明跟着领路的小黄门，恭恭敬敬地走进章台殿，眼前只见奇花异草，耳边但闻丝竹笙歌，心中不免有些惊异，难道这个刘辨私下竟是个高雅之士，不是表现出来的那么草包？他刚转过墙角，突然眼前一黑，如堕九幽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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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八十二章 密室里的老刘头

﻿    秋明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间密室里，四面无窗，只有个铁门通到外面，看上去倒象间牢房似的。他觉得头上有些疼痛，用手一抹，居然摸到个小笼包状的突起和满手滑腻，接着就是锥心般的疼痛。

    秋明大骇，自己来找刘辨本是临时起意，可是看这阵仗似乎刘辨是早有准备，而且下手这么狠，难道他已经知道他母亲何皇后和自己发生的事了？

    他正在心神不安，身边忽然传来一个有气无力的声音：“别紧张，他只是要对付我而已，你不过是遭了池鱼之灾。”

    秋明这才注意到，在密室的角落，被一堆锦缎围着的地方，居然有个花白胡子的老头躺在缎被上面，微笑着望住自己呢。秋明一看，此人倒也是熟识，正是卢大姑的老相好，前南阳太守刘焉，却不知他为何竟在这里。

    刘焉看来气色虚弱，好象饿了好几天的样子，可是看见秋明额头上的小笼包，居然还笑得很开心。一问之下才知道，原来刘焉如今身为宗正，本责督正所有汉室宗亲的言行举止，他又是个不服老的家伙，一心想要做些事情出来让天子再度起用。于是他狠抓精神文明建设，动则以高祖遗训祖宗家法处罚宗室里的害群之马，倒也弄得鸡飞狗跳有声有色。

    前几天他收到消息，说是皇子辨当街强抢民女，还把人家老父亲打得卧床不起。刘焉顿时精神一振，若是能借皇子之尊立自己的威，强似打一百个小辈的板子。不过皇子辨是天子的嫡长子，又是何皇后唯一的子嗣，自己不看僧面也得看佛面吧？于是刘焉直接撞到章台殿求见刘辨，要他放了抢来的民女，再给那老头赔个罪也就是了。

    若是事情能按照刘焉所想的那样发展，定然又是一出诤臣直谏君臣相得的戏码，刘焉也可以声望日隆了。可是刘辨从来就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主，而且压根就没把刘焉放在眼里，居然叫起十来个小黄门把刘焉暴打一顿，关进了密室。

    刘焉长这么大哪吃过这种亏呢，当即暴跳如雷，宣布要绝食抗议。可是很快他就发现人家压根也没把他的性命当回事，既然是绝食，干脆连饭也不送了，就这样把他丢在这里置之不理。

    秋明道：“不对啊，你是来找他麻烦的，我可不是，为什么连我也一起暗算了？”

    刘焉笑嘻嘻地道：“我三四天没回家，那几个犬子如何能不急，定然在外面设法营救我，估计辨皇子殿下把你当成来救我的人了。”

    秋明急道：“我可不是来救你的……”。

    刘焉笑得更起劲了，完全不象个饿了好几天的家伙：“我当然知道，不过一个人关在这里确实挺无聊的，你来了多个人说话也好呀。”

    秋明气结，我有多少大事等着处理，哪有工夫陪你闲聊？他四处敲打了一阵，又对着门外大喊道：“放我出去，我有要事与辨皇子殿下商议。”可是喊了许久，连个应声的都没有，更别说来开门的了。

    等到秋明实在折腾不动了，刘焉才悠悠地道：“累吧？累了就休息一下，我刚被关进来的时候比你闹得还凶，还不是一点用都没有。等着吧，等过几天辨皇子消了气，我们就都能出去了。”

    秋明还是没有理他，又在墙上摸索探寻，却连一丝缝隙都找不到，急得他不住地在原地打转。要是真象老刘头所说，在这里被关上三五日的话，外面只怕都要天翻地覆了。

    刘焉见秋明一副坐立不安的样子，忍不住问道：“到底是什么事让你如此着急？我能不能帮上忙呢？”

    秋明看了看刘焉，怎么看都不象能帮得到自己的样子，不过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有个人说说话也是好的，于是就将自己准备请辨皇子施压，向伏完要一万张弩的事情大致说了一遍。

    刘焉笑道：“原来是伏完，这个事我正好能帮上忙，说不定比皇子殿下还管用些呢。”

    秋明又惊又喜，忙问其故，原来伏完娶的阳安公主本是天之娇女，自小儿也是刁蛮任性惯了的。伏完以前做五官中郎将的时候就已经被她横挑鼻子竖挑眼了，现在被贬成了个小小的武库令，阳安公主如何能容得了他，真是三日一小吵五日一大吵，闹得家无宁日。

    刘焉忝为宗正，处理宗室内部的家长里短正是他的本职，这几个月来他不知去劝架多少次，如果不是他板着脸呵斥了几次阳安公主，伏完只怕连家都难回。也正因为这个原因，伏完对刘焉那是感激涕零，想来刘焉出马去要些弩应该问题不大。

    秋明大喜，连忙出力巴结刘焉，话也多了起来。过了一会，刘焉说到他做这个宗正真是到处受气，又没有什么实际的权力，哪比得上外放的太守刺史逍遥快活。不过他从南阳逃出来时，家财大多失陷在城里，又在清水衙门里待了这两年，几乎都要入不敷出了，更哪有钱去捐个外官来当。

    刘焉摇头晃脑，一边望着秋明一边摆着胸脯说自己是个知恩图报的好汉子，若是有人能慷慨解囊助自己捐官，日后定有重谢云云。

    秋明打着哈哈摆出一副听不懂的样子，心中盘算道，我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若是给魏延他们捐官自然是千肯万肯，可是给这个八竿子打不着关系的老刘头捐官实在是有些不愿意。不过现在我有求于他，若是一口回绝也有些不大合适，不如用那一招？

    想到这里，秋明堆起笑容道：“刘使君乃汉室宗亲，又清名远播，难道也想学崔司徒沾染铜臭之气么？”

    刘焉顿时语塞，司徒崔烈因捐官一事臭名远扬，被儿子崔州平当面奚落，一时引为笑谈。他正在踌躇，却听见秋明继续道：“使君何不奏明天子以牧代守，日后权重一方不在话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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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八十三章 民女

﻿    听完秋明的解释，刘焉虽然还有些疑惑，却也不由得心中向往，若是真能如秋明所说牧狩一方，那可真是土皇帝一般了，要人有人，要钱有钱，不比现在这个宗正强得多？

    秋明也是心中向往，大汉朝现在是铁桶一块，谁造反谁死，可是分封州牧以后可就不一样了，刘焉的益州牧、刘繇的扬州牧、刘虞的幽州牧、陶谦的徐州牧等等，哪个不是拥兵自重，任你朝堂破败天子蒙尘也完全不管不顾？

    两人各怀心事，脸上却都现出诡异的笑容，正在相得其乐，忽然听到外面一连串的叫道：“秋明，你在里面吗？”秋明听出是赵忠的声音，登时大喜回应道：“义父，我在这里。”

    门开处，赵忠阴着脸走了进来，后面跟着的几个人中，一名宫装的少女最是引人注目。原来典韦周泰在宫门久候秋明不出，又有陈宫的吩咐不得闹事，只得托付卫士去通知赵忠。

    与张让专注于外廷不同，赵忠对宫里的情况掌握得更全面一些，他深知刘辨的品行如何，急匆匆赶来章台殿营救秋明。刘辨虽然飞扬跋扈，可是对赵忠却怕得要命，一听说他找上门，立刻跳到床上装病不出，只让唐姬出来迎接搪塞。

    看见秋明安然无恙地和刘焉在吹牛，唐姬明显松了一口气，勉强挤出点微笑道：“阿孃，我就说了的，秋小相公吉人天相，肯定不会有什么事的。”赵忠的目光在刘焉脸上扫了一圈，冷哼道：“殿下真是越来越不象话了，居然敢囚禁宗正，若是天子得知，只怕殿下要吃些苦头了。”

    刘焉心里也不是滋味，从宗谱上来说自己比刘辨还高着两辈呢，却被这小辈关押起来，实在有些好说不好听。他刚想说些什么，却见唐姬已经盈盈哭拜于地：“辨皇子天真浪漫，行事不知轻重，还请宗正包涵一二。”

    刘焉翻了翻白眼，刘辨身后站着的可是何皇后和大将军何进，他还能说什么呢？只好反过来宽慰唐姬，说少年人调皮捣蛋是常有的，他做为长辈，绝对不会和刘辨计较，也不会向天子或者皇后去告状什么的。唐姬于是马上破涕为笑，连声感激。

    秋明冷冷地看着这两人正儿八经地演戏，忽然道：“既然如此，抢来的那个民女还是赶紧放了吧，也免得有人再进宫来要人。”

    唐姬脸上现出古怪的神色：“那女子入宫两日便已投井自尽，所以辨皇子才如此愤怒，连宗正的话也听不进去了。”

    秋明只觉得头皮发炸，在这个年代，一个皇子强抢个把民女实在不算什么事，说不定还有人要赞一声风流倜傥。可是如果闹出了人命，那性质就完全不同了。秋明几乎可以想到那名女子生前受了怎样的侮辱，是怀着怎么悲痛的绝望心情投入深井之中，他的身子轻轻颤抖，双眼微红，连头上的小笼包似乎也不那么疼了。

    赵忠也是深吸一口气，天子身体一天比一天沉重，若不是合肥侯的事情还没解决，只怕早就要立皇储了。要是刘辨强抢民女**致死的事情传出去，定然是朝野大哗，直斥其非人君之像。天子本来就不喜欢刘辨，既然有这样的呼声，立刘协为太子的可能性就大大增加了。

    赵忠是站在何皇后一边的，自然要全力帮助刘辨登上皇位了。他把脸一沉：“这件事，章台殿里有多少人知道？”

    唐姬看见赵忠的脸色，忍不住打起结巴道：“就，就只有我随身的宫女知道，还有，还有那女子的尸首，是找了几个小黄门处理的。”

    赵忠的脸色更沉了：“这些人，等会找个由头，都送到我那里去吧。”他又转身对刘焉道：“刘君郎……”。刘焉也是鬼精的人，马上接口道：“赵公公放心，那女子的家人都还在等我帮着要人回去，全然无备。”

    赵忠阴着脸点点头：“恩，此事定要做得机密，不能走漏半点风声。他日新君得立，必有厚赐不言。”

    秋明呆呆地看着他们三言两语就决定了许多人的生死，整个人都仿佛痴了一般，直到赵忠连续叫了他好几声才回过神来。这时他发现自己已经出了章台殿，远远地看到典韦正在宫门处向自己挥手，而刘焉却早已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赵忠看见秋明魂不守舍的样子，沉默了一会才道：“今天看见的事，你不要外传”，秋又是呆呆地点头。赵忠叹了一口气道：“为上位者当杀伐果断，不可有妇人之仁，你今后可要记住了。”

    木然地辞别赵忠，木然地上马，木然地离开宫门，当高大的宫殿带来的压迫感渐渐远去，秋明感觉一股难以言说的痛楚袭上心头，突然伏在马背上放声大哭起来。典韦周泰二人面面相觑，却又不敢多问，只得默默地跟在后面。

    回到家里，秋明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久久不肯出来。魏延等人大为惊奇，不免向典韦询问，典韦摸着下巴道：“你没看见他头上凸了个包出来吗？我看多半是在宫里调戏宫女不成反被其打，所以才害我们等了那么久，还要拜托赵忠才能把他保出来。唉，正所谓色字头上一把刀……”。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看见秋明阴着脸从房里走出来，周泰马上大声道：“县丞，典老黑在说你的坏话，他说……”，典韦眼疾手快，立刻一把捂住周泰的嘴巴，周泰扭了几下没有扭动，只好放弃挣扎了。

    秋明没有理会这两个活宝，却招手道：“都进来吧，我有话对你们说。”

    一进入房间，魏延典韦都惊叫起来：“这个不是沙盘吗？你怎么又用出来了？”

    秋明点点头：“今日得老师提点，洛水之战干系重大，我们不能不考虑万全。有了这个沙盘……”，他的话还没说完，陈宫程昱一齐叫了起来：“这就是项龙所说的沙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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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八十四章 战前

﻿    严格来说，秋明制作的沙盘并不怎么美观，就是小孩子和尿玩泥做出来的房子也比他的象模象样多了。可是古人一来不知道等高线的运用，二来也很难理解等比例缩小是怎么回事，所以看见眼前这个仿真版的沙盘，无论陈宫还是程昱都是深受震撼，啧啧称奇。

    有了这个沙盘，陈宫程昱就能够更加全面地掌控全局，他们叽叽喳喳地讨论了半天，把皇甫嵩的疑问一一解决，又提出了一些改进方案。不过这两个的思路转得太快，其他人都是跟不上节奏的样子，魏延找个机会对秋明道：“方才宗正府来人，说那些弩已经谈好了，让我们派人去搬呢。”

    秋明倒没想到刘焉办事如此快法，看来伏完真成了他手里的软柿子，想捏就捏啊。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来，问魏延道：“宗正府，你可知道在哪里？”

    魏延笑道：“方才都已经问清楚地方了，这件事你不用操心，我会安排办妥的。”

    秋明道：“不是为了弩的事，你找几个得力的人去盯住宗正府，看他们什么时候去杀那一家人灭口，我们趁乱把人救出来罢。”

    听秋明说完事情的经过，魏延沉默了，陈宫程昱也暂时停止了讨论，倒是典韦气得哇哇大叫：“这个什么辨皇子伤天害理，真不是东西，看我杀进宫去痛扁他一顿。”

    几个人七手八脚地把他抱住，陈宫道：“辨皇子是何皇后之子，大将军何进的外甥，若是合肥侯落势，他就是最可能继承皇位的人。你若是冲撞了他，他登基后如何能饶得了你？”

    典韦恨声道：“这样的人，就算做了皇帝也是个无道之君。我本是游侠之身，就算惹了事找个山沟沟躲起来就是了，难道他还找得到我么？”

    秋明冷冷地道：“他找不到你，自然会找邓州，找你婆娘，找你的子女，难道你还准备躲一辈子不成？”典韦想起在邓州的婆娘，似乎肚子已经开始要有动静了，顿时不敢再说。

    程昱道：“县丞和大将军一脉交好，若是辨皇子登基，县丞自然也会受重用。不过自古鸟尽弓藏，从他如今的所作所为来看，只怕也不会是什么明君，我们救下这一家人，日后可能有用。”

    典韦瞥了他一眼道：“最烦你们这些人了，什么事情都要想个利害用途，还是我们江湖儿女爽利，路见不平一声吼，该出手时就出手。”

    陈宫笑道：“快意恩仇固然是好，可要是因此累及家人就得不偿失了。既然大家都说要救，那么此事就让李严去做吧。他人本机灵能干，近来也很少在人前出现，就是露了行藏也很难想到我们身上。”

    秋明马上叫过李严吩咐几句，叮嘱他得手后不要再留在洛阳，直接把那一家人全部带回邓州隐藏。李严虽然也很想参加可能发生的洛水大战，可是这一桩机密事能交付给他，说明秋明对他还是很器重的，于是欢欣鼓舞地领命而去。

    接下来的几天，秋明把所有事情都交给陈宫，自己却领着典韦周泰到处走朋访友，特别是串连各街各巷的广场舞小队，邀请他们到南城墙上举行比赛。虽然有许多士人夫子对秋明这样的举动都是摇头不已，背地里不知骂了多少次有伤风化，可是洛阳令周异和廷尉左监法衍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其他人也只能暂且隐忍下来。

    而且这几天城中最重要的事情是大将军的洛阳北军终于要开拔了，家有军户的忙着要打点行装，家里没人参军也要被请去参加各种饯别酒宴，应酬唱和都是必不可少的。在这样匆忙的日子里，夫子们对秋明的怨念也就减轻了几分。

    等到大将军真的率大军离开了，夫子们终于想起广场舞这档子事来，这玩意魔性太大了，要是再不管管的话，家里的婆子丫鬟都偷偷溜出去尬舞不说，连妻妾女儿都有各样蠢蠢欲动的迹象了。几位德高望重的老先生如临大敌，共同挥洒写成万言书，要去天子驾前告御状。

    可是还没等他们行动起来，城里的风向又是一变，前些天大家还引以为谈资的匪盗金兰帮被连根拔起，居然牵扯出朝中许多有头有脸的人物。虽然亲人朋友都信誓旦旦地保证他们肯定不会和盗墓贼有什么瓜葛，可奇怪的是这些人一听见金兰二字，立刻面如死灰不发一言，竟象是默认了。

    这一天晚上，秋明刚从外面浪荡回来，陈宫一把拉住他：“你可算回来了，王凌等了你许久不在，后来就走了。”

    秋明一愣：“王凌？他怎么这时候过来了？”

    原来王凌是王允的侄子，从小就对王允极为敬佩，后来王允被关进天牢，他多方设法营救而不可得，一怒之下便投了合肥侯，希望能借合肥侯之手救出伯父。合肥侯得了晋阳王家子弟大是欢喜，当即把并州之事相托，居然也被王凌拉起来一支人马。

    这次王凌带着他募集的部队赶到汝州与合肥侯会合，不想突然收到了王允的信物。王凌大吃一惊，想要立即抽身而退却总是不得机会，只好依王允书中所说暂时隐伏下来。过了几天，合肥侯征集勇士进洛阳探听消息以及联络藏在暗处的许攸，王凌便自告奋勇摸进了城。

    根据王凌所说，合肥侯已经在汝州集合了十万以上的人马，假托变民闹事，阻断交通隔绝消息。到时合肥侯聚众攻城，许攸在城中里应外合，洛阳兵力空虚，真可说是旦夕可下。

    秋明皱了皱眉头道：“他有没有说，许攸这家伙到底躲在什么地方了？”

    陈宫道：“他虽然临乱反正，却也不愿做不义之人，有些事情他是不会讲的。不过我已与王凌约定好，待开战之日他会择机扰乱合肥侯的阵脚，给我们制造胜机。”

    秋明想了一会，问道：“他有没有说，合肥侯大概会在何时进攻？”

    陈宫摇了摇头：“具体时间王凌也不太清楚，想来只要大将军远离洛阳的消息坐实，合肥侯就会来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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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八十五章 前奏

﻿    对于洛阳城的百姓来说，中平三年的夏天是漫长而又炎热的，驴马全都无力地伏在地上长吐着舌头，知了不知道躲在哪个角落里声嘶力竭地呐喊，街道上一点风也看不见，只能见到一道道的热浪拔地而起，直冲九宵。

    一骑快马翩然而至，给人们的心头带来了丝丝凉意，不少人都嘶嘶地抽起了凉气。

    秋明也在倒抽着凉气：“什么？荥阳变民暴动？是真的吗？”

    陈宫道：“应该是真的，不但有探马报信，还有从东边逃回来的几队商旅也都证明了这点。荥阳赖昆、申雄、成应等聚变民为乱，现在正在攻打虎牢关，看样子准备西进洛阳。目前河南尹何苗领军在虎牢关防守，不过据说乱军攻关甚急，何苗抵挡不住，正不停派出飞骑向天子求援呢。”

    秋明奇道：“何苗？他怎么跑到虎牢关去了？”

    “荥阳也是他的辖地，他去平乱也是应有之义。”

    秋明又开始纠结地扯着头发了：“我们这一段做的布置都是为了应付南来之敌，他们怎么突然跳到东边去了？现在把防线东移的话，只怕时间上来不及了，而且沙盘要临时再做，方案也要重新订。”

    程昱笑道：“东边有变民不假，可是南边也不一定就没有敌军来啊。”

    秋明问道：“此话怎讲？”

    “根据王凌所说，他们确实是在汝州集结的，这么几天内绝不可能迅速转移到荥阳。就算王凌在说谎，可是东边还有商旅能逃回来，南边却早已无人过来了，这难道不是很奇怪的事吗？所以我断定，这必是何苗的诡计，一来可收声东击南、出其不意之效，二来这么多乱军经过汝州，何苗是难辞其咎的，现在正好给他一个不在场的理由，日后还有转圜的余地。”

    秋明点点头：“你说的也有道理，那现在我们应该怎么做？”

    程昱微微一笑：“什么都不用做，静观其变就是了。”

    秋明能做到静观其变，可是其他人就很难做到心如止水了，随着一些伤兵被从虎牢关送到洛阳医治，带来了前线的各种传言，扰得人心惶惶。何况何苗的告急文书如雪片一般送到朝中，天子也是慌了，居然把蹇硕还未练成的西园新军也派去了虎牢关，这样仓促的决定更加深了百姓的恐慌心理。

    洛阳城已经有近二百年没有经历过战火了，城中一日数惊，大多数人都象松鼠一样把身子藏在树洞中，只露出毛茸茸的小脑袋惊慌地观察着外头的动静。不过即使是在这样的情况之下，那些勇敢的广场舞小队还在坚持每天准时出去编舞练队，自成了一抹亮丽独特的风景。

    袁谭是按照陈宫的安排，在洛水上游拦水作围的，收到家丁们传来的消息后，他有些坐不住了，潜回城向秋明当面询问。

    秋明胸有成竹地道：“贤侄不必担心，只须依计行事便可。”

    袁谭担心地道：“可是敌军自东方来，我们在洛水的布置没有丝毫用处，不如我带人去虎牢关先拖住他们，叔父随后带人过来支援，应该可以撑到大将军回军的。”

    秋明道：“虎牢关天下奇险，又有蹇硕去了，定然无事。我们只须谨守住洛水就好。”他看袁谭还是一脸不服的样子，忍不住板下脸道：“你父亲走时，曾吩咐过你什么？”

    袁谭心想我父亲是叫我服从你的命令，可是战场瞬息万变，你连敌人的主攻方向都判断错了，还要固执己见不肯亡羊补牢。算了，我家四世三公，就算是换了合肥侯来做皇帝，也一样会重用袁家的人，又何必和你一般见识呢。他忍气吞声地道：“侄儿知道了，这就赶回水围继续蓄水便是。”

    送走袁谭，秋明又迎来了一位访客，他皱着眉头对李儒道：“李文优，我答应令岳的事情都已经办到了，如今洛阳兵力空虚，正需要董将军相助，却不知你们的兵马到了何处？”

    李儒笑道：“秋兄放心，家岳三万铁骑已渡黄河，现正在渑池县驻扎，只是外兵无诏不得擅入洛阳，这般也是个进退两难之局呢。”

    秋明吃了一惊：“你们本来是伏下的一支奇兵，天子根本毫不知情，却到哪里去奉诏？”

    李儒道：“虽然是奇兵，但是也要师出有名吧？若是日后把我们也当作乱军一齐处理，却到何处去说理？若无诏，兵马绝不敢动。”

    秋明想起三国演义中董卓就是奉诏进京，终于尾大不掉祸乱朝纲，似乎就是李儒出的主意。不过现在灵帝未崩、何进尚在，董卓应该暂时玩不起什么花样吧，不然他就是前门拒虎，后门引狼了。

    他目光闪动，张眼望着李儒，李儒却只谦恭地微笑着等他回话。过了许久，秋明才叹气道：“我知道了，你且等我寻个机会向天子奏明此事，讨个密诏吧。”

    李儒拱手道：“若有密诏，三万西凉铁骑一日夜可到洛阳，则大事可定矣。”

    李儒走后，秋明开始犯愁了，董卓这支兵马是他提前布下的一着暗棋，当时还颇自以为得计，却没考虑到人家根本就不甘心只做一只棋子。不过李儒说的话也是合情合理，外兵无诏进京就是谋逆，人家也怕你秋后不认账呢。唉，要是天子知道秋明瞒着他在布局下棋，不知道会不会龙颜大怒，立刻推出午门问斩呢。

    秋明想了一天，还没想好该怎么去向天子解释并讨要密诏，头发都揪掉了几百根，却不料有羽林郎上门宣旨，召他去德阳殿问事。秋明吓了一跳，德阳殿是群臣朝会的地方，上次秋明从芒砀山找回金匮，曾经在殿上与合肥侯舌战过一回的，平时他可没资格去。现在天子召他去德阳殿，莫非是什么事犯了？

    立在丹墀之下，越发感到的德阳殿高耸入云，令人肃然起敬。秋明唱名而入，还没有抬起头来，就听见刘宏怒声问道：“秋明，你可知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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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八十六章 知兵

﻿    秋明心里咯噔一下，眼珠滴溜溜骨碌碌的乱转，自己的罪过多了去了，可是除了何皇后的事，其他的应该也都没什么大不了的，要是何皇后的事犯了……，那是天子的家丑，应该不会在德阳殿里问出来吧？

    想到这里，秋明定定心神道：“微臣惶恐，实不知何罪之有。”

    刘宏更加生气了：“你还要抵赖，朕问你，南城的守军，都被你弄到哪里去了？”

    秋明还没来得及答话，已经有多位老臣站出来指责他。原来虎牢关方向血战了数日，牵动了满朝文武的心，不想这日又有探马来报，在汝州附近又发现了一支变民队伍，正在气势汹汹地向洛阳杀来。

    这个消息一出，久未临朝的刘宏也慌得立刻敲钟召集百官议事，结果一问之下才知道，原本掌管南城防务的城门校尉伍琼被大将军何进勒令在家养伤，他的职务由秋明暂代了，部下也大多被放了长假。如今南城的城门和城墙除了几个收税的兵丁和一些不明来历的广场舞队，几乎可以说是防御空虚其薄如纸。

    刘宏这一气非同小可，再加上其他人煽风点火，肆意发泄着对秋明的诸多不满，一个朝会不知不觉间就成了声讨秋明的批斗大会。刘宏龙颜大怒，立刻安排羽林郎把这个罪魁祸首提上殿来。

    秋明既已搞清了状况，心中大为笃定，当即朗声道：“陛下，微臣自黄巾之乱时投军，除张角、下宛城、征过凉州、战过长沙，又得名师指点，自以为是能知兵的。”

    此言一出，殿中的杂声马上变小了许多，秋明所说的这些都是实打实的战绩，虽然有许多不为朝廷承认，但大家也都是心知肚明，谁也不敢说秋明不知兵不会打仗。朝班里虽然有许多武将，看上去也都是威风凛凛，可这些人的军职要么是捐来的，要么是祖上余荫袭来的，真正能打仗的那些狠人都已经跟着何进去幽州了，这些人说是泥塑木雕或许有些过了，但是酒囊饭袋是一定跑不了的。

    刘宏想起秋明为了他舍生忘死上芒砀山取金匮，脸色就有些和缓了，又想起秋明是皇甫嵩唯一的弟子，当世第一军神的名头赫赫，应该不会教出个废物来，脸上又松了几分，几乎都要带些亲切的微笑了。

    张让一直侍立在天子身边，对于刘宏的表情变化看得很清楚。他本就要钉死秋明，哪里肯轻轻放过这么好的机会，暴喝道：“胆大秋明，陛下问你的是南城守军，你说知不知兵做什么？你既然知兵，又把守军全部遣散，莫非是与乱军勾结欲害陛下？”

    群臣一下子回过神来，对啊，我们不知兵还情有可原，你自称知兵，却还做下如此蠢事，难道真是有什么异心？于是新一轮的批斗大会又开始了，而且批斗内容渐渐上升到了形而上的方面，有人说秋明不过一县之丞，却屡屡掺和国家大事，实在是自不量力；有人说秋明獐头鼠目，，不是大奸大恶之徒，便是小偷小摸之辈，一望而知绝非良善。

    刘宏本来已有了几分笑意，听到这些攻讧语言又是面罩寒霜，哼声道：“秋明，你还有什么话说？”

    秋明又是大声道：“陛下，臣有话要说，正因为臣知兵，所以早已料定除了东边虎牢关以外，南边也会遭遇敌袭，所以已经提前做好布置。”

    马上有人质问道：“你做的布置，就是把兵都调走吗？”

    秋明摇头一笑：“众所周知，洛阳南城有四个城门，其中小苑门和津门年久失修，敌军可一鼓而下，根本起不到防御的作用。”

    在场的高官显爵都是走大城门的，可是那些低级官吏为了省两个税钱，走小城门的也不少。他们见过了小城门脏乱差，自然知道秋明所言不差，不管上去多少兵，只要对方放一把火，根本救都没法救的。在他们的交头接耳中，所有人都认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那些老臣也不再对秋明咄咄逼人了。

    秋明却接着道：“所以，当伍校尉腿伤难愈，大将军把南城防务交给我时，我就想到这城门难以守住，于是把防线前提到洛水，拒敌于洛水南岸。”

    太傅袁隗点头道：“不错，前些天我在洛水见到几处新建的营地，还以为是哪位将军出城打猎，却原来是你的手笔。”秋明知道这是袁家给自己的政治支持，连忙也对着袁隗点头微笑。

    刘宏也没了主意，口中喃喃地道：“在洛水设防？你有几分把握？”

    秋明清了清嗓子，正要说几句豪言壮语以安天子之心，殿外忽然又有探马急报，南方的，变民推进迅速，如今前锋已经过了伊川新城，即将兵犯洛阳。

    突如其来的消息让文武百官都有些慌张，自光武帝定都以来，洛阳城已经有二百年不见兵戈，就连黄巾之乱也没有波及到这里。况且早上还在说敌军在汝州附近，一晃儿已经过了伊川了，这哪里是变民，分明是最精锐的骑兵。许多人都是面如土色，而另一些知道其中内幕的却是微带冷笑，袖手旁观。

    前几天荥阳民乱时，刘宏虽然惊慌失措，但是中间总隔着个难攻不破的虎牢关，心里多少还有些慰藉。可是洛阳以南，谁都知道是无险可守的，以这伙变民的进军速度，只怕到了晚上就能攻到城下。刘宏只觉得心头乱跳嘴唇发干，到底念起何进的好了，有何进的北军在，哪个不怕死的敢袭击洛阳呢？他一时心慌意乱，捏着御座的扶手叫道：“哪位爱卿能替朕分忧，领军杀敌？”

    刘宏的话音刚落，秋明已经应声道：“陛下勿忧，臣早已在洛水设下埋伏，只等敌军自寻死路，陛下可拭目以待。”

    慌乱的众人这才记起来，原来秋明早已算到这一路将有敌军杀到，提前已经做了准备，这岂止是知兵，简直就是神机妙算了，于是殿中称赞之声大起，把秋明夸成了吴起再世孙武复生。刘宏大喜道：“有劳秋爱卿了，待破敌之后，朕自有重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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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八十七章 洛水之战（一）

﻿    秋明赶到洛水的时候，程昱陈宫他们早已经在岸边等候了，魏延指着秋明的头盔道：“一会不见，从哪弄来这么个玩意，看上去还挺拉风的，快摘下来给我戴着玩会。”

    秋明道：“不得胡闹，这是天子御赐的金盔，你乱戴了是要掉脑袋的。”

    魏延吐了吐舌头不说话了，陈宫却道：“看对面烟尘四起，敌军离洛水应该不到十里了，我们需要立即准备迎敌。”

    张郃道：“对方来得这么快，先锋部队一定是清一色的骑兵，我的大戟士正好可以克制骑兵，就让我先打头阵吧。”

    麴义心说这里就我们两支部队，你这么说就是要抢头功了？不过麴义手里拢共只有一万来弩箭，实在经不起大手大脚的消耗，当下也不去争抢，只微笑着退到了一边。

    大戟士虽然只有不到二千战兵，却配备有三千多的辅兵，一听到命令，战兵立刻鱼贯而出列阵于前，辅兵则追赶着为他们披甲执仗。等到阵势列好，战兵们个个甲光锃亮，戟锋映霜，一望而知是一支百战强兵。

    张郃把部下列成三排横队，安排他们往前进入河边沙滩布防，程昱却大声道：“往后，往后退。”

    张郃吃了一惊，往后退？让出滩涂阵地吗？他马上道：“对方人数太多，很难趁他们立足未稳赶下河去，还不如待其半渡而击更有把握，风险也更小。”

    程昱笑道：“无妨，我们已经定下了计策，只管退后便是了。”他看见张郃依然迷惑不解的样子，又解释道：“敌军骑兵来去如风，只怕会给我们带来很大的麻烦，不如趁他们现在前后脱节，骑兵轻敌冒进，把这些先锋全部引过河来消灭掉。”

    陈宫也道：“不错，这些骑兵速度太快了，如果在这里受阻，绕去上下游渡河，我们哪里能有那么多兵力去防？要是被他们跑去虎牢关，从关后背袭就更麻烦了。”

    张郃素以巧变为称，略一思索便想通了其中关节，当即让部下后退五百步。程昱眯着眼睛打量了一会道：“不够，还需要退一些”，张郃于是又退出三百步，几乎都要听不到洛水水流的声音了。

    此时天近黄昏，南城城墙上除了风雨无阻的广场舞小队外，又多了许多各怀鬼胎的闲人，都是各大世家派出来的探子。一见到城外的部队竟然无故自退，这些人立刻骚动起来，不少人立刻往城中跑去，剩下的也趴在城垛上面使劲往下张望，生怕遗漏了什么。

    可是天色越来越黑，很快就要看不清楚了，于是这些人纷纷点起了火把，在城墙上耀出一片火墙，远远望去仿佛有千军万马一般。

    敌军的前锋骑兵正是这时候驰到了洛水南岸，领军的李旭、周直都是合肥侯近几年笼络的豪杰，无论胆识谋略都是上上之选。看见远处的火墙，周直勒住缰绳道：“看这样子，洛阳城是有备而战，我们带的都是骑兵，只怕是难以攻城了。”

    李旭探目观察了一阵道：“洛阳北军是确实已经北上了的，城中纵有准备，兵力也不会太多，而且看对岸无人驻守，我们不如杀过河去安营立寨，等侯爷后军赶到再作定夺。”

    周直略一思量道：“也好，虽然今日连续行军马力已乏，不过对方居然不据岸而守，实在是蠢得有些过分了。如此良机不容错过，我们即刻杀过河去吧。”

    李旭先使人探了水深，发现恰好可容一人一马泅渡，当即大喜整队，命令全军渡河。于是万马同时跃入洛水，齐头并进向着北岸突来。

    直到大部分骑兵都上了岸，李旭和周直提着的一颗心总算放了下来，看来何进一走，洛阳就没有能打仗的人了，居然连半渡而击这么浅显的道理都不懂。要是直接纵骑突进的话，说不定今夜就能拿下洛阳城呢，想到这里，他们的心情马上火热起来。

    在这边的黑暗中，程昱正在给秋明解释他的安排：“因为有皇甫师的提点，我们想到了如今正是盛夏时分，只有南风全无北风，若是在沙滩上放火阻敌的话，火势只会回卷到我们自己身上。所以不如放敌军上岸，我们却退到安全距离以外，等他们全部过河之后再从岸边开始点火。到时南风大作，火借风势，何愁不烧个尽绝？”

    秋明默然点了点头，原来皇甫嵩的指点竟然是应在这里。不过皇甫嵩再是知兵，也想不到有人居然可以登坛借风的。想起如今跟在刘备身边的诸葛亮，秋明又是心中一痛，诸葛亮一生好用火攻，自己可千万别着了他的道哇。

    此时敌军的探马已经发现了张郃的部队，急忙回报给李旭。李旭笑道：“八百步？正好是骑兵冲锋的距离，看来敌军的主帅不但是蠢，而且还在自己找死。”

    周直道：“话虽如此，可是部队过河消耗了许多精力，不如且在岸边歇息回力，等马匹恢复之后再行冲锋。反正洛阳近在咫尺，这份功劳再也跑不掉的。”李旭点头，便令骑兵下马休息，只留小部分游骑巡弋在外防止敌人偷袭。

    过了一会，城墙上忽然火光大炽，隐隐传来山呼万岁之声。原来秋明的举动惊呆了各家派出的探子，在得知他不放一矢一箭就让出了洛水阵地时，所有的朝臣都坐不住了，一齐涌向皇宫，求天子临阵换将，不要再让那个瘪三去瞎折腾了。

    洛阳城二百年来第一次遭遇兵灾，刘宏也是心中忐忑了，退朝之后破天荒地没有去胡天胡地，反而在一心等待着前线的消息。听见群臣的哭诉，刘宏龙颜大怒，张让更是撺掇着天子亲去观战，就阵前把秋明处斩以安军心。于是刘宏顶着金龙盔，贯着玉龙甲，在袁术保护下等上南城，引得城墙上跪倒一片，同颂万岁。

    刘宏扳着城垛往下看了一会，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楚，于是问袁术道：“袁卿，此事你怎么看？”袁术也是什么也看不清楚，只好硬着头皮道：“陛下，臣以为此事必有蹊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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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八十八章 洛水之章（二）

﻿    袁术的话还没说完，远处黑暗中闪起一排火光，看位置竟是在洛水之中。众人正在诧异，沿河一线的草丛火头大盛，同时东西两个方向也是焰光四起，顷刻间就形成了一个三面是火的包围圈。

    这个年代的引火之物无非是油脂混合木炭或者干草，可是秋明那坏胚偏偏还在里面加上了硫磺和硝石，不但火焰张天，而且其中夹杂着大量劈劈啪啪的暴响，声势惊人。

    几乎在焰头刚起的一瞬间，李旭就跳上了坐骑，招呼部下立刻上马战斗。可是刚才为了恤养马力，大多数骑兵都下了马，许多战马又因为那些劈啪声惊得人立狂嘶，场面一片混乱，能够立刻投入战斗的十不存一。

    此时南风大作，河边点起的火头很快就烧到了沙滩上，周直眼看许多部下惨呼着被火圈吞没，怒目圆睁大喝道：“不要管后面的火了，我们拼命向前冲，杀进洛阳城就是胜利。”说完，他从掌旗官手里接过大旗，在风中狠狠挥舞了几下，叫道：“不怕死的跟我来”，一马当先向着城门方向冲去。

    因为程昱的要求，张郃这边一直没有掌灯，所有士兵都在黑暗中默默等待着。随着火光耀起，一具具玄青的盔甲如同冰冷的岩石展现在众人眼前，一杆杆丈五长戟如同锋利的尖刺斜指向前，虽然不到两千人，看上去竟似有百万雄兵的感觉。

    周直心中叫了声苦，若是平时作战，他自然不会傻到驱赶骑兵往列好阵的枪戟丛里去撞，可是现在后面乱成一团，两边又被火围堵住了，要是不能尽快击溃阻路之敌，只怕他们就要全军覆没在这里了。

    狭路相逢勇者胜，周直将大旗抖出两下枪花，大喝道：“全体都有，冲锋”，便伏下身子加快马速向着戟阵撞来。手中的旗杆比大戟更长了几分，他有信心在戟锋伤到自身之前就把对面的防线捅个大窟窿，后面的兄弟只要再加一点力就可以顺利击垮对方了。

    张郃看出了敌将的用意，他也是久经沙场了，怎肯让人轻易冲击战阵，当即就要拍马杀出，却不料魏延突然从旁边的黑暗中现身出来，如旋风般拦住了周直。周直此刻用的不是趁手兵器，大旗转动起来又太过笨重，勉强格挡了几合，被魏延大喝一声，连人带旗斩为两段。

    军旗折断可是不祥之兆，跟在后头的骑兵都吃了一惊，不免放慢了马速，魏延趁着这个机会催动独角乌烟兽又迅速逃进了黑暗中，不一会已是人影不见。

    成千上万的骑兵连续不断地向着大戟士的阵地冲击过来，虽然有过一点犹疑，可是很快他们就明白了自己的处境，开始拼起命来。从城墙上望下去，他们如同汹涌的海潮奋不顾身地拍击堤岸，在惊天震响中碎成漫天的浪花，而堤岸也被冲得有些摇摇欲坠，似乎有些立足未稳的样子了。

    张郃面色凝重地在戟队中穿行，他已经把部下分成了三队，分轮次替换上前分担压力。可是上万骑兵连人带马的冲击力实在是太猛烈了，许多人的戟杆都已经当场折断，甚至还有些人的手臂都折断了。张郃虽然一直在给他们打气，可是心中却一直盘算着这些部下的极限究竟在哪里，万一被对方打开了缺口了话，该怎么调集预备队上前堵截，防止全线崩溃。

    如果说大戟士的伤者越来越多，场面略显狼狈的话，对面的骑兵就只能用凄惨来形容了。在高速奔跑中，即使想要停下来也是办不到，那样只会被身后的奔马踩成肉泥，于是他们只能闭上眼睛咬紧牙关一波一波地往戟锋上撞去。才不到片刻工夫，阵地上已经遗尸累累，血浆流得到处都是，分不清是人是马。

    张郃一声令下，第一队的戟士立刻丢下兵器往后跑，沿着第二队同伴间的缝隙退到后阵休整。而第二队的戟士整齐地半跪在地上，杆头插入泥中，戟尖斜指向上，利用大地的力量稳住阵型。很快，他们的戟杆上就插满了激烈冲撞过来的或人或马，其中甚至还有一些仍在发出垂死的惨叫嘶鸣，仿佛地狱般光景。

    张郃没有对那些垂死者投上一眼，再次一声令下，第三队又上前接管了阵地，同时第一队的伤员已经被扶下去休息，其他人接过辅兵递过来新的大戟，再次在后阵列队了。看张郃这样的布置，是要以队列间的不断变换来缓解疲劳，抵消骑兵的瞬间冲击力。

    对面的骑兵也看出了这一点，眼前的这些钢铁怪物绝不是他们能够在短时间内击溃的，可是后面的火头已经烧过来了，左右是个死，还不如轰轰烈烈拼死一战呢。

    此时在城墙之上，第一次看到这般血腥场面的天子刘宏两股战战，几乎都要站不稳了。他颤声对前来搀扶的袁术道：“袁卿，你看此战胜负如何？”

    袁术虽然心中有数，但毕竟战场上瞬息万变，他也不敢打包票，于是又转头询问自己的家臣纪灵。纪灵略一思索道：“陛下，此战必胜无疑，只是……”。

    袁术马上追问：“只是什么？”

    “只是困兽犹斗，徒增伤亡，如今对面军心已失行将大溃，不如暂且放开一面，待敌军溃逃之时再从后掩杀追击，想来这些骑兵很少有人能逃过洛水去吧，”

    纪灵的话刚落，只见从洛水方向随风袭来的火墙猛然声势大减，晃晃悠悠地似乎马上就要熄灭了。原来程昱早就想到了这一层，在布置引火之物时考虑到了骑兵的冲锋距离和时间，之所以让张郃退出八百步也是经过计算，如今火势一减，立刻对战场形势产生了巨大的影响。

    人都是趋利避害的，更何况是战马？刚才是因为身后火烧屁股，现在既然火都快没了，谁还愿意眼睁睁地向着森冷的戟尖傻冲，更何况眼前这么多的肉碎血糜已经充分地做出了说明。几乎是同一时间，所有骑兵都放缓了马速，开始东张西望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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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八十九章 洛水之战（三）

﻿    张郃敏锐地察觉到了战场的变化，他扔下掌中大刀，从辅兵手里接过长戟，当先冲出了阵列。他大吼一声，长戟刺入面前骑兵的身体，再横着一挥，把对方拦腰切成两段，洒下漫天血雨。在张郃的带领下，越来越多的大戟士从防御森严的阵地上逆袭而出，就这么一刺一挥，简单地收割着生命。

    李旭都要气疯了，这些骑兵是他多年的心血，也是合肥侯用来起家的班底，没想到竟然一战就栽在这里。现在这些戟兵越阵而出，正是歼敌破阵的大好时机，可是骑兵们胆气已泄，而且经历了这么久的战斗或者屠杀，许多人都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李旭咬了咬牙，大声道：“撤退，退过河去。”

    这个退字才出口，在黑暗中窥伺已久的程昱马上叫道：“快，击鼓进兵，不要让他们跑了。”随着鼓声骤起，典韦和魏延立刻飞马冲了出去，麴义领着先登营也一溜小跑地跟在后面，只有张郃的大戟士依然不紧不慢地稳步推进，见人杀人，见马杀马。

    秋明瞥了一眼跟在身边的周泰：“敌军溃散，正是抢功的时机，你怎么不去呢？”

    周泰晃着脑袋道：“我是个亲兵，只要保护好你就行了，那些功劳不要也罢。”顿了顿，他又补充道：“那两个家伙都有宝马，杀的自然是又快又多，我哪抢得过他们？与其差得太多丢脸，还不如干脆就不去。”

    哈哈，原来是为了这个，秋明笑道：“既然这样，以后我也给你弄匹好马？如何？”

    周泰立刻眉花眼笑：“那自然是好，不过也得给蒋钦同样弄一匹才行，不然那小子眼红起来，一定会抢我的骑。”

    这时典韦魏延已经冲入了骑兵阵中，挥舞着兵器乱砍乱杀，不一会就杀出一片血海。麴义悄悄地跟在这两人身后，专门做些捡漏补刀的勾当。现在胜负已分，他当然不舍得再浪费弩箭，只吩咐部下用步弓随便收割些残敌，居然也收获了不少战功。

    眼看跑在最前面的骑兵已经快要逃到洛水岸边了，秋明道：“是不是该通知袁谭放水了？”陈宫摇头道：“这一仗我们已经大获全胜，已经没必要再动用其他机关了，留着对付合肥侯的大军吧。”

    秋明还要再说什么，从城门方向飞来一骑快马，宣他立刻进城觐见天子。秋明立刻放下手头所有事情，跟着来人飞驰而去。

    刚进入开阳门，秋明就被从城里涌出的众人团团围住，不管认得的还是不认得的都对他交口称赞，有个白胡子老头还一个劲地挑着大拇指道：“果然是名师出高徒，老师是军神，你如今也是一战成名，国家有良材如是，老夫甚是欣慰啊。”

    秋明依稀记得这老头就是白天在德阳殿里痛斥过自己的，现在他也懒得多加理会，只是问道：“陛下在何处？”

    刘宏正坐在城墙最高处的箭楼里，方才观战时的兴奋神色一扫而空，换上的却是一脸的凝重。看见秋明走进来，他沉默了一会才对秋明道：“今日之战，是胜了吗？”

    秋明强行压住内心的激动，不露出半点得意之色：“这伙变民骑兵大约一万五千到两万人，如今能逃过河的不到三千之数，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应该是胜了吧。”

    刘宏冷哼一声：“变民？真的是变民吗？变民要是能养得起这么多骑兵，朕的江山只怕都要不稳了吧。”他又压低声音道：“你说这些变民会不会和合肥侯有关系。”

    秋明无语地看着站在刘宏身边的张让和袁术，是不是和合肥侯有关系，这两个人也很清楚啊。他斟酌着词句道：“变民不可能有如此力量，此事定是有人在捣鬼，等明日他们的后军到达，一切就都水落石出了。”

    袁术突然出声道：“以今日所见，敌军光前锋骑兵就有两万之数，若是明日他们再来，你还能抵敌得住吗？”

    秋明轻笑道：“我现在手头可以动用的才不过几千人，若是大军压境，我也不敢说能挡得住多久，只能尽量拖延时间，等待大将军回援了。”

    刘宏叹了口气：“既是如此，朕回宫后就立即颁诏，召何进回军便是了。”

    张让吃了一惊道：“陛下，若是大将军回军，幽州怎么办？难道眼看渔阳张举僭称伪帝？”

    刘宏怒道：“现在变民都打到洛阳了，还想着幽州做什么？也要讲究个轻重缓急吧？”

    张让愣了一下，自从天子尊他为阿父以来，似乎还从来没有这么疾言厉色地对他说过话。他略低下头道：“陛下洪福齐天，区区变民何足为虑？今日陛下御驾亲征，不是大胜了么？”

    刘宏有些高兴起来：“你说朕是御驾亲征？”

    “是啊，陛下亲冒矢石，在城墙上为我军将士呐喊助威，方能有今日之大胜。”

    袁术也不愿意让秋明独占大功，马上附和道：“张公公所言甚是，陛下神威盖世，御驾亲征，我等旁人只不过占了陛下的光，才有了那么一小点功劳。”

    刘宏哈哈大笑，秋明却满心不是滋味，他这些天忙里忙外谋前谋后，到头来所有功劳全变成你们的了？你以为这是国有企业呢？这时他听见刘宏笑着道：“照你们所言，明日朕再御驾亲征，依然能击败这些变民了？”

    张让袁术同时道：“正是如此。”

    刘宏点点头：“既然如此，那就先不急着召何进回来吧，也要让他知道，朕不是离了他就办不成事了。”

    秋明一看刘宏似乎上了瘾，只怕很难劝住了，只好退而求其次，请天子发密诏批准董卓进京。对于董卓，刘宏可没有象对何进那么忌惮，当即痛快地答应了。

    当秋明回到陈宫程昱面前时，战斗已经进入了尾声，本来一脸轻松的两个谋士听说天子的决定，都是面罩寒霜，还是程昱先开口道：“如果大将军的兵马不能及时赶回来，那我们可就难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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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九十章 洛水之战（四）

﻿    陈宫板着脸道：“大将军一天没接到召还的诏书，就要向北多行军一天，日后返回的时候也要多许多路程。今天一战看似轻松，却把我们准备了许久的引火之物全部用完了，接下来很难再发动象样的火攻，时间拖得越久，将士的伤亡也就会越惨重。”

    程昱忽然笑了起来：“既然是天子御驾亲征取得的胜利，那么就让他继续御驾亲征好了，我们是不是可以不用出力了？”

    秋明摇头：“天子怎么决定是他的事，我们还是要把自己的事做好。况且虽然大将军暂时赶不回来，至少董卓还可以做为援军。三万西凉铁骑，用好了的话足可以顶十万大军呢。”

    陈宫也在摇头：“只怕没那么容易，张让不会那么轻易让董卓过来的，多半又要捣鬼。”三人互看一眼，都是叹气摇头，却也无法可想。

    前方的士兵已经停止了追击，开始打扫起战场了，虽然黑暗中看不太真切，但是逃下洛水的骑兵肯定不会超过三千之数，又被先登营一顿浪射，不知有多少还能登上对面的堤岸。

    除去已经毁损不堪用的外，现场清理出来的盔甲足有八九千具，完好的战马也有四五千之多。张郃和麴义都是笑逐颜开，果然发战争财才是一本万利啊。不过仗还没有打完，也不知道还有没有命享受这批战利品，于是他们都同意把这批物资统一交给秋明保管，等战事告一段落再作分配。

    不说洛阳城军民欢欣鼓舞，彻夜欢庆，只说李旭逃过洛水后清点部下，竟只得两千来骑，还大多带着箭伤，忍不住悲从中来，嚎啕大哭。过了许久，他终于振奋起精神，就在洛水南岸安营扎寨，等候后军到来。

    直到第二天申时时分，才远远看到地平线上出现晃动的黑点，在城墙上等候已久的人们欢笑着拍掌，以为又可以看到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成为又一场茶余饭后的谈资。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小小的黑点渐渐化成一个个方阵，密密麻麻的几乎是一眼望不到边。这些看热闹的人眼也呆了，腿也麻了，相互搀扶蹒跚着下了城墙。

    秋明也有些被惊呆了，看这样的规模，来的远远不止十万人，合肥侯从哪召集到这么多部队呢？这时他听见麴义笑着对张郃道：“这下麻烦了，至少来了二十万兵马，你这两千人不够对方塞牙缝的呢。”

    张郃平静地道：“也不过就是每人挥一百下戟而已，连一天的训练量都不到，没什么麻烦的。”麴义哈哈大笑：“好吧，我就让你挥个够，等你的兵累得连兵器都拿不动了，我再上场救你，何如？”

    看见这两人还有心情说笑，秋明也放松了不少，他对陈宫道：“怎么样？有把握吗？”

    陈宫略皱起眉头道：“虽然比我预想的多了一些，不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再多的人只要过不了洛水也是无用。我已经想到了一些方略，还要等程仲谋来了再共同商议。”

    “程昱还没来吗？他做什么去了？”

    魏延笑道：“我一大早就看见他骑着马往东走了，该不会是去投敌了吧？”

    即使是陈宫此刻满腹心事，也被魏延的话逗笑了，周泰却叫道：“好啊，你说他的坏话，看我等会怎么告你的状。你看那边，他不是来了吗？”

    众人回头一看，只见从城门方向飞出几骑快马，跑在最前头的可不正是程昱？只见他驰到近前，先看了看对面的动静才下马笑道：“对面来的真不少啊，看来可是要大干一场了。”

    秋明看了看他身后的两名儒士，心想莫非这是程昱请来的援兵？不过只有两个人，怎么也顶不过对面二十万大军吧？他正要开口询问，程昱已经出声道：“这两位是我在颖川书院的学长，因为听说了沙盘的事，想要亲眼一见。我想着如今正在用人之际，有他们帮忙出出主意也好，就带过来了。”

    颖川书院的人？那可是这时代的高材生呢，看看郭嘉、程昱、戏志才等人就知道了。秋明自然是笑着表示欢迎，那两名儒士见他态度亲切，于是躬身施礼道：“久闻县丞大名，一直无缘得见，今日腆颜求见，希望能让我们见见传闻中的沙盘。哦，我是广平沮授沮公与，他是巨鹿田丰田元皓。”

    竟然是这两个，秋明高兴得几乎说不出话来了，连忙把他们带进自己的营帐：“这里就是在下临时做成的沙盘，虽然有些粗糙简陋，可也能……”。他巴拉巴拉说了一大通，沮授田丰却是充耳不闻，只是两眼放光地望着沙土捏成的山川河流，口中念念有词，也不知在说些什么。

    程昱陈宫看见秋明有些不满的样子，笑着道：“只要是学过兵家谋划的人，看到这个沙盘都会瞬间出神，我们前几天也是这样被震撼过的。你先出去吧，我们一起讨论讨论，说不定能有些什么奇策出来呢。”

    靠，你们这是嫌弃我了？虽然我自己知道智力不够九十，可是旁门左道的小点子总还是能出一些的，至于要赶我走吗？

    微凉的河风很快吹散了秋明心中的郁闷，他开始认真考虑沙盘的问题了。没想到这么一个小东西居然会受到这样的重视，当年自己还是个小瘪三，皇甫嵩让自己把沙盘收起来，很明显是爱护自己。现在自己已经有了自保之力，皇甫嵩又让自己祭起这件法宝，当真可以说姜还是老的辣。

    只要是学过高中地理的人，做个沙盘就不是太难的事，可是在这个年代应该还没什么人学会这样的技能。既然这玩意对谋士团体有如此大的吸引力，秋明当然要把高端技术掌握在自己的手上。

    田丰、沮授，看样子现在都还是在野之人，这次一定要趁机把他们都拿下了，至于说袁绍那边，也只能说声抱歉了吧，反正他现在还不知道这两人的存在，也不算抢他的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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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九十一章 洛水之战（五）

﻿    在秋明胡思乱想的同时，合肥侯也赶到了洛水前线。为了避人耳目，他不敢在人前公然招摇，只自称为变民首领侯音，与其他一大群将领混在一起，也不显得特别突出。

    听了李旭的哭诉后，合肥侯阴着脸没有出声，过了许久才问道：“今日天色已晚，吾意先扎营休息，待明日再全军出击，为周直和骑兵队报仇。”

    灵帝昏庸无道，天下苦之久矣，而合肥侯既为帝胄，又曾得天子亲许兄终弟及，所以前来投奔归附的豪杰也当真不少，而且他在合肥经营多年，又得徐、扬二州刺史之助，东南一带的官吏也多被他罗致帐下。他的话刚说完，钱塘长阚泽马上应道：“侯爷所虑极是，如今洛阳空虚，我军只须堂堂正正摧锋而进即可，不必急于一时。”

    周旌是一直随在合肥侯左右的，也跟着道：“我们不要蹈了昨夜轻敌冒进的覆辙，还是等到明天再进攻吧。不过秋明那厮诡计多端，还要小心他趁夜来劫营才是。”

    阚泽笑道：“据李旭所说，敌军不过数千人而已，怎敢来劫营。我们只须稍作布置，断了洛水归路，这几千人便如羊入虎口有来无回。若是这样的话，明日我军可轻松推进至城门之下，天子坐守愁城孤立无援，想来也只有献城投降了吧。”

    合肥侯大喜，便令阚泽安排扎营防御，并令凌操、吕岱值夜巡营，只等明日一早便大军开拔渡过洛水，把挡路的一切虫蚁全部碾作齑粉。

    秋明回到自己的营帐时，那四人还在对着沙盘指指点点比比划划。秋明道：“对面正在安营扎寨，看这样子一时半会还安静不下来，要是等他们消停了去偷袭一把如何？”

    陈宫摇头道：“我们兵力不足，就算能造成一时混乱也难以给对方带来什么杀伤，若是中了埋伏则万事皆休，此计不可行。”

    秋明看其他三人都是同样的表情，笑着道：“好吧，不可行就不可行吧，我也就是随便说说活跃气氛的。对了，你们商量出结果来没有。”

    田丰沮授还是第一次接触秋明，对望一眼谁也没有先说话，程昱只好出声道：“虽然还没有最终定论，不过也讨论得差不多了。敌我兵力悬殊太甚，我们必须出奇计才能克敌制胜。”

    “奇计？计将安出？”

    程昱道：“昨夜我们耗费了大量物资却只杀伤不到两万骑兵，这样计算起来，二十万大军至少还要这么烧十次，我们是凑不起这么多引火之物的，敌人也不会傻到接二连三地往火场里面撞。”

    田丰轻咳一声开口道：“方才看了沙盘，这个水攻之计也甚是巧妙，不过南人善水，只怕给对方带来的伤亡也不会太多，就算能消耗一两万人，剩下的就是站着让我们砍，也能把我们全部累死。”

    秋明想到二十万人站得笔直让自己砍到手软的画面，忍不住呆了一呆，却又马上问道：“既然如此，我们该用何计呢？”

    四个谋士一齐出声：“劫粮。”

    劫粮？刚才我说劫营你们不肯，难道劫粮有什么不一样吗？对于秋明的疑问，沮授解释道：“劫营需要深入敌军阵中，效果和风险都是同样的大，而大军出征的时候，只会随军携带几天的口粮，其余的粮食都会找个小城或者营寨存放，并且只有少量军队看守，破之不难。”

    秋明忽然兴奋起来：“你说的，就是乌巢那样的吧？”

    沮授疑惑地道：“乌巢是何处？我好象没有听说过。”

    秋明笑嘻嘻地不再解释，心想现在你当然没有听说过，等到了官渡之战，只怕你天天都要记挂起乌巢了。沮授看他笑得古怪，还以为自己哪里说错了，立刻闭口不言，陈宫只好接着道：“我们昨夜缴获了不少敌军的衣甲和战马，若是令一队骑兵偷偷渡过洛水，混进粮仓，只要一小把火就能把敌军的存粮全部烧干净。军无粮则乱，只要我们能坚守三天，对面的二十万大军就要不战自溃了。”

    秋明把口张了几张，终于还是问道：“那么，你怎么知道他们的粮草存在何处？还有，我们只有张郃的戟兵和麴义的弩兵，到哪里去找一队骑兵出来？”

    陈宫笑道：“如今水围已成，那边有家丁看着就行了，袁家骑兵正好可以机动出来去偷袭。至于说敌人的粮仓，我准备夜里让周泰潜过去问问王凌，应该就没问题了。”

    秋明点点头：“若真是烧了粮草，敌军势必要疯狂进攻，争取在粮尽之前把我们击溃兵进洛阳，这个，你做好准备了吗？”

    陈宫道：“战场瞬息万变，虽然已经有所准备，但是也不能保证一定能拒敌于洛水。不过好在我们的目的本来就是守洛阳城，实在抵挡不住也可以退进洛阳，有袁术的虎贲、羽林两军协同防御，守住三五天完全不成问题，到时敌无粮自溃，我们需要做的只是抓俘虏了。”

    是夜星月无光，除了军营投出的营火，四外一片黑暗。秋明拉着周泰的手道：“你过河之后万事都要小心，若是寻不到王凌宁愿先退回来，可不要浮躁冒进。”

    周泰抱拳道：“县丞放心，不过二十万人而已，还留不下周某的性命，我一定能顺利找到王凌带回消息的。”

    陈宫把暗号和撤退路线都一一向周泰做了说明，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幼平，去吧，早去早回。”这时田丰沮授同时道：“不对，敌营已乱，莫非有人劫营？”

    秋明等人都是惊奇地朝对面望去，只见合肥侯的营地里时而杀声震耳，时而火光冲天，竟然乱成一团，仿佛末日景象。在火光中，无数人马忽隐忽现，却又似全无头绪般到处乱撞，随着喊杀声愈来愈烈，动静愈来愈大，终于从开始的一小圈涟漪漾成了轩然大波，局面也变得难以收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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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九十二章 洛水之战（六）

﻿    阚泽虽然早已防到有人劫营，但是他的所有布置都是针对洛水北岸的，精兵强将也都调到北营里埋伏，完全没有想到会有人从南边杀进大营。南营里驻扎的都是合肥侯从四方召集来的部队，互相之间也不很熟悉，猝然黑夜遇袭，又没有人第一时间站出来镇场，再加上王凌暗中捣鬼，终于引发了大面积的营啸。

    合肥侯这时也从营帐里出来，一边披着衣甲一边问道：“是怎么回事？来了多少人？”

    很快就有行军司马上前道：“禀侯爷，来的好象是一个人。”

    “一个人？”合肥侯再也压制不住内心的怒火，一脚把行军司马踹翻在地：“一个人就把后营闹得天翻地覆？你们都是做什么吃的？后营的巡营将呢？”

    “凌吕二位将军都去前营埋伏了，后营留守的寇方、徐续等十八位将领一同出战，全被此人所斩，所以才会军心大乱，一发不可收拾。”

    周围的人都倒抽一口凉气，从发现敌情到现在才这么一会工夫，却被来人斩了十八员上将，莫非是天神下凡么？周旌气得哇哇大叫，上马提刀直朝后营奔去，远远地就大声吼道：“哪个兔崽子敢来闯爷爷的营盘？难道活得不耐烦了吗？”

    随着他的问话，夜色中传来一个清朗的声音：“常山赵子龙前来冲阵，诸军退避。”

    乌桓之乱方起，秋明便让高览去河北把甄宓的家人带到邓州，高岚到了甄家庄后，却见到了潦倒不堪的赵风。原来赵风被蹋顿抢了老婆，受尽奚落不说，还被乌桓兵毒打一顿，又气又羞，当时大病一场。赵家族人恨他带来兵灾，竟然把他赶出庄子不闻不问，好在张夫人念及他毕竟是甄姜的结发之夫，不忍看他冻饿而死，便把他接到了甄家庄。

    赵风平日对甄姜如何，甄家的几个兄弟全都看在眼里听在耳里，只不过一直被张夫人管束着才没有打上门去。现在赵风自个送上门来，他们不落井下石就算好的了，哪里肯用心看顾他，只每天弄些汤水给他吊命而已。所以当高览到来时，赵风已经只剩下半条命了。总算张夫人不肯失了体面，甄家的车仗又是极多，于是也把他带到了邓州。

    郭嘉是一直知道秋明对赵云的企图的，马上请张机为赵风医治，赵风虽然病情沉重，在张机看来也不过举手之劳，只几服药下去，便已能扶杖行走，倚门坐思，倒让甄家兄弟啧啧称奇。

    却说赵云在襄阳听得乌桓打进冀州，慌得六神无主。他父母早亡，只有这么个同胞哥哥在，如何不挂念？当即向师父辞行要去北方寻兄。童渊知道他兄弟情深，也不阻拦，只叮嘱他顺路去邓州看看秋明。

    赵云依师命来到邓州，正遇着养病的赵风，这一喜非同小可，抱着兄长又是哭又是笑，仿佛回到了孩提时分。听完赵风的讲述，赵云勃然大怒，便要去找蹋顿拼个你死我活，郭嘉拦住他道：“如今秋明正在洛阳，你不妨去问问他的意见，童师再三交代你来邓州，因为也是这个用意吧。”

    赵云赶往洛阳，正遇着合肥侯二十万大军布下几十里连营，他本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别说二十万，就是八十万人马照样杀个七进七出，于是纵马提枪从营门突入。后营的部队本来互不统属，得力的将领又都调去前营埋伏了，顷刻间被他杀透重围，直冲到中军附近了。

    周旌冲到近处，看见对方只是个十来岁的少年将军，单枪匹马更无一个从人，心中更加愤怒，叫道：“无名下将，看我周旌前来擒你。”

    赵云刚从邓州过来，对于前一段时间邓州发生的惨案自然是有所耳闻的，他马上沉下脸道：“周旌，可是沛县的那个周旌么？”

    周旌笑道：“既知我的名姓，你也……”，话没说完，只见赵云道一声看枪，涯角枪如银龙出水一般朝他面门刺来。

    周旌能做到绿林盟主，虽然有家世的原因，自身的武艺自然也是能够服众的了。本来他看赵云年少，多少还存了几分轻视之心，却不料这少年一枪快似一抢，一枪狠似一枪，不几下已经杀得他手忙脚乱大汗淋漓，再也顾不得在众军面前丢人现眼，大叫道：“快来救我。”

    众将知道周旌乃是合肥侯的心腹，都是死力上前营救，把赵云团团围在垓心。周旌正要松了一口气，赵云却想起蔡文姬说到妹妹昭姬惨死之状，悲难自抑。秋明救了我哥哥，就等于是我的救命恩人，恩人遭此大辱，我若不能为他当面报仇，有何面目见天下英雄？

    想到这里，赵云眼睛都红了。他扬手一个攒枪，使出一式百鸟朝凤，顿时围着他的众将不知不觉地就把兵器刺向他身旁的虚影里，赵云再换一式七转盘龙，长枪仿佛一下子变长好多倍，枪尖连续突破几人的封锁，骤然刺到周旌面前。

    这一枪来势太快，周旌只来得及偏了偏头，却被赵云把左耳挑下，整个左脸顿时一片血肉模糊。周旌大吼一声滚鞍下马，躲进小兵丛里去了。

    众将见赵云如此威势，都是惊怒不已，把手中兵器舞得好象风车一样。赵云却不慌不忙，忽又寻个破绽，一枪刺凌操下马，得吕岱死命救去了。

    周旌远远地跑开，估计赵云已经追不到自己了才放下心来，这时耳上的伤口开始火辣辣地作疼，他伸手一抹，只摸到满手血污。周旌又气又疼，几乎痛晕过去，发狂似地大叫：“弓箭手，放箭，放箭，射死他。”

    话音未落，阚泽站出来道：“不能放箭，黑夜之中看不真切，又是我众敌寡，很容易伤到自己人，还是用车轮战把此人磨死算了。”

    周旌还在生着闷气，赵云耳朵尖，却听见黑暗里有人在叫放箭了。他本是来闯营过路，又不是来拼命的，如今刺了周旌一枪，也算是占了便宜，此时不跑更待何时？他又使出一招百鸟朝凤，把围着众将的兵器引到旁处，然后虚晃一枪拨马便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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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九十三章 洛水之战（七）

﻿    赵云在这边酣斗的同时，秋明等人也在伸长脖子朝对岸张望。秋明摸着下巴道：“我看，这个劫营不象是圈套。”

    田丰叹气道：“不是圈套，不过袭营的兵力太少，应该支撑不了多久。”

    周泰忽然道：“不是让我过去找王凌吗？我现在杀过去，说不定还能救些人出来呢。”秋明看了看陈宫，陈宫道：“如此乱法，今夜你肯定是见不到王凌了，不过对面闯营的肯定是和我们志同道合之人，能救的就都救出来吧。”

    周泰水性精通，很快就过了洛水，他也不敢往二十万大军的营盘里闯，只好寻着黑暗僻静之处偷偷摸摸地往前走。

    赵云在敌营中冲杀了这一阵，也是感到有些疲累了，特别是身边的那些追兵仿佛打不完的苍蝇一样，实在让他烦不胜烦。这时他发现不远处小丘上聚集了一群人，还有人专门举着青罗伞盖防止营中火势扬起的烟尘洒落。这么大的派头？看样子应该是对方的首脑人物，赵云也没多想，长枪一摆便杀奔小丘而去。

    合肥侯在小丘上看得又生气又心疼，自己经营多年凑起这二十万大军，本以为是帝王之本，没想到却被这员小将杀得落花流水。不过此将如此英勇，若是能收为己用的话……，他正在想着怎么把赵云生擒然后劝降呢，却见赵云径直奔着自己来了，合肥侯大吃一惊，连声大叫道：“护驾，护驾。”他身边的护卫也都慌了，舍生忘死往赵云扑过来。

    看见这样的势头，更证实了赵云的判断，如今他被千军万马围攻，若不能抓住个重要人质的话，只怕还真有可能累死在这里。他刷刷几枪把挡路的兵将全部扫开，冲着逃跑的合肥侯就追了下去。

    合肥侯这个憋屈啊，明明身边带着二十万人马，可偏偏单兵战斗力都不强，被赵云几下就捅出一个又一个窟窿。他听见身后不断传来惨叫落马的声音，也不敢回头，只得伏马夺路而走。两人一追一逃，阚泽在前营布置的那些埋伏被他们冲得七零八落，又怕误伤到合肥侯不敢轻易发动，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渐渐跑远。

    合肥侯平日养尊处优，被追了这一阵早已筋疲力尽，大腿内侧更是被磨得生疼。他不住地默念着，我当为天子，绝不能死在这里，就靠这样的一股意念总算坚持着没有坠马。这时他看见前方黑暗中闪出一员战将，大喜唤道：“我在这里，快来救我。”

    这人正是刚潜过来不久的周泰，由于四周都是敌人，他只敢在黑暗中游走，寻机再作行动。不料合肥侯把他当作了来救援的手下，打了声招呼就从他身边擦过去了。

    周泰一脸的懵逼，刚才那是王凌吗？不对啊，体型不象啊？为什么要叫我救他？他还没有想出个所以然，后面赵云马到，兜胸就给他一枪，周泰连忙举刀相迎。

    论武艺，周泰确实是要差着赵云那么一点的，不过现在赵云久战疲惫，又担心后面大队追兵赶到，手上难免留了几分力。眼看斗了十来合，依然不分胜负，两人都是暗暗心惊，竟然不约而同地往黑暗偏僻的地方边战边走，很快就消失在众人眼前。

    合肥侯好不容易逃得性命，一面痛骂部下不力，一面严令他们保住方才出战的勇将，可是营地周围要么火光冲天，要么漆黑一片，却到哪里去找？只要先收拾乱兵，等勇将天亮自己回营了。

    不过让他们想不到的是，这员勇将此刻正被赵云杀得汗流浃背苦不堪言。又战了三四十合，周泰猛的想起，这样的枪法似乎在哪里看见过，再一想，廖化从长沙回来后就一直耍着这样的枪式，还多次找他喂招呢。想到这里，周泰压低声音问道：“对面的可是赵云赵子龙？”

    合肥侯这边闹腾了半夜，秋明在河对岸也是不明所以，只能瞪着眼睛看热闹。正在有些担心，却见周泰湿淋淋的又跑了回来，刚一露面就喜滋滋地叫道：“县丞，我把赵子龙带过来了。”

    秋明大喜，拉住赵云的手嘘寒问暖，而赵云因为哥哥的关系，对秋明也甚为尊敬。听说赵云单枪匹马就把对面的大营挑了个鸡犬不宁，陈宫程昱都是咋舌不已，秋明却拍着赵云的背道：“子龙一身都是胆也。”

    典韦一直认为自己就算不强过赵云，至少也和他差不多的，见其他人都把赵云夸上了天，他哼了一声道：“有什么了不起的，我也去闯一闯给你们看看。”说完就要执戟上马，被周泰魏延联手抱住了。

    秋明笑骂道：“这黑厮就知道好勇斗狠，却是不做正事，你要是能过去把敌军屯粮之处探出来还行，不然就是白费力气的。”

    赵云道：“你们要找他们的屯粮之处？我一路北上，似乎在哪曾经见过。”

    陈宫等人大喜，连忙把赵云拉进营帐，在地图上比划了一阵对秋明道：“按照子龙所说，敌军的粮草是存放在鸦岭的坞堡中，只要能把此处攻破，则胜利可期。”

    秋明兴奋地道：“好，今日天色已晚，等明日让典韦带着袁家骑兵去赚鸦岭吧。”

    程昱和田丰同时摇头：“兵贵神速，必须今晚就走，而且赵将军刚从那边过来，熟悉地形，不如就让他带队去吧。”

    秋明担心地看着赵云：“子龙厮杀了一夜，如何能再出征，还是让典韦去吧。”

    赵云马上表示自己一点也不累，程昱也道：“我们要去上游通知袁谭，同时还要准备好衣甲马匹，赵将军正可趁机会休息片刻，待破了鸦岭再为将军置酒尽欢。”

    典韦一直在帐门守着呢，听见他们的说话恨恨地吐了口唾沫：“这些家伙真没良心，以前用得着我的时候就夸我有鬼神之勇，现在来了个小白脸，立刻把我忘到一边了。”魏延笑道：“你那个凶相，只怕早在合肥侯那边挂了号了，怎么可能混得过去？而且行事说话也不如子龙机灵应变，要是我也不会用你呢。”典韦瞪起凶睛瞄了他一眼，口中嘟嘟囔囔的不知在念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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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九十四章 洛水之战（八）

﻿    合肥侯受了那一场惊吓，后半夜也只敢和衣而卧，好不容易熬到天将破晓，各处的营啸终于全部被弹压下来，四面的火头也全部被扑灭了。经过营官清点，士兵的伤亡倒不是很惨重，只是有些逃散了的，应该很快就可以自己回营，不过粮草和军械被营火烧去大半，这个却是一时半会补不起来的了。

    在王凌暗中使坏的情况下，大火仿佛长了眼睛一样，把浮桥和攻城车尽数烧毁，给接下来的进攻增加了不少难度。合肥侯气得要破口大骂，可是许多人都是他临时召集起来的，平时也算不上太熟，真正穿针引线的许攸如今还在洛阳城里呢。为了给大家树立信心，他必须保持一个贤君之像，于是只能把那些骂人的话全部吞在肚子里了。

    阚泽默默清点完损失后道：“粮草只够两日之用了，需要再从鸦岭运些过来。”合肥侯叹口气道：“周旌昨夜受了伤，暂时不能参加战斗了，就让他去押粮吧，正好守鸦岭的郑宝也是他的老部下，交接起来也方便。”

    想了想，合肥侯又道：“那个赵云端的凶恶无比，营中众将都不是他的对手，我寻思去何苗那里把越兮调来，你看如何？”阚泽对昨夜的事也是后怕不已，连声表示赞同。

    由于浮桥被毁，无法发动大规模进攻，阚泽只好令人沿岸收集渡船，同时安排工匠重新制作攻城器械。正在忙作一团，忽有百越首领黄乱金奇严白虎同时向合肥侯请令出征，愿为前部即刻渡河作战。

    百越是东南诸越的统称，相传是战国时越被楚灭后，勾践后人流散各地所建，现有吴越、东瓯、闽越、山越、扬越等等部族，民风彪悍尚武，又铸得一手好兵器，时常出山抢掠，汉民深为所苦。

    这次在许攸巧舌如簧下，百越诸豪帅纷纷出山襄助合肥侯，欲借从龙之功重返中原，再现祖先的光彩。他们本是从水乡出来的，洛水这样的小河自然不大会放在眼里，而且昨天晚上他们一拥而上围堵赵云而未果，自感面上无光，于是叫嚣着要打头阵报仇。

    合肥侯也正郁闷呢，当即同意了请求，并且亲自为他们擂鼓助威。鼓点一响，几千赤着双脚的百越士兵齐吼一声从营门杀出，朝着洛水奔去。一到河边，士兵们就从腰带上解下一段类似猪大肠之类的物事，随便吹了吹，再扎个口，居然就成了个简易的浮标。这些士兵得了这一点浮力，纷纷凫水朝对案划去。

    对面鼓声才起，秋明等人就已经迎了出来，看见这样的渡河方式，都是有些震撼。麴义连忙指挥部下上前射箭，可是他拢共只有五百人，怎当得起对面万箭齐发，顿时被射得抱头鼠窜，灰溜溜地退了回来。

    合肥侯看见麴义的狼狈样子，哈哈大笑着催促弓箭手继续前压，为渡河部队清理出一片无人防守的空地来。眼看着百越士兵载沉载浮就要登岸，陈宫却命令麴义继续往后退出一段距离。周泰奇道：“不是说要半渡而击吗？怎么把阵地退出来了？”

    程昱道：“这些士兵水性不错，半渡而击很难起到很大的效果，而且对面的弓箭也太密了，不如暂且退下来。等他们上了岸，弓箭就掩护不到了，那还不是我们的活靶子吗？”

    话未说完，第一批敌兵已经冲上了沙滩，出乎程昱的意料，这些人并没有急着前冲，却又解开胸衣，从里面掏出一些铁片，几下拼凑出一面类似鳞盾的物体，而且边缘锋利，似乎还可以当作武器使用。

    周泰暗骂一声：“看来是百越人了，他们经常会弄些这样奇怪的小玩意出来，让人防不胜防。有这样的盾牌，只怕弓箭也很难奏效了。”

    典韦舔了舔嘴唇：“什么小玩意大玩意，能捱上我一戟的才是好玩意。”周泰知道他心情郁闷，嘿嘿笑着转过一边去了。

    很快，黄乱等百越首领也连人带马上了岸，不过后续部队因为没有找到渡船，暂时还跟不上来，只能远远的以弓箭支援。田丰和沮授同时眼睛一亮：“看来敌军缺少渡河的工具，不如我们再退一步，诱敌深入以歼之。”

    黄乱还在整理部队呢，却看见对方无故又退了好几百步，扬鞭大笑道：“敌军这样胆怯，有何战力可言？我当一举荡平此獠。”

    严白虎立刻道：“吾兄不要轻敌，听说前天李旭的骑兵进攻时，他们也是这样一退再退，却在暗中放火，让李旭损失惨重。”

    黄乱道：“你考虑得太多了，既然如此，你就留在后阵观敌掠阵，等我们杀到洛阳城下，再回来接你。”

    严舆是严白虎的亲弟弟，看见其他人都在奋勇前冲，焦急地对兄长道：“哥，他们都冲了，我们也上吧。”

    严白虎摇了摇头：“后面的大军暂时过不来，孤军深入未必能有什么好果子吃，我们也不必争功，只守住这处滩涂，进可攻退可守，也是一桩功劳了。

    按照田丰的设想，是要把百越人继续引进来一段再出手，可是他没有料到这些士兵虽然是赤着双脚，却跑得象兔子一般快。麴义的弩兵一退再退，发出的弓箭也大多被他们手中的铁盾挡下，居然很快就要被他们追上，有序的撤退也几乎要变成真正的溃逃了。

    由于说好了是轮换防守，所以张郃此时还在后方的营地里，他一看局势不妙，立刻招呼部下紧急出战，可是毕竟远水解不了近火，眼看着麴义的后部就要被敌军吞没了。

    一声虎吼，典韦纵马从麴义身旁掠过，随手一戟把追得最前的四五人斩成两段，接着他仿佛一方巨石狠狠地投入百越人形成的潮水里，激起滔天巨浪。周泰魏延也策马紧紧随在他身后，把浪花中溅起的飞沫再次击成粉碎。他们以三人之力，竟然生生挡住了这股疾如奔马猛若奔雷的攻势，而麴义得了这一缓，也回身过来急射一轮，总算是稳住了阵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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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九十五章 洛水之战（九）

﻿    黄乱眼看进攻受挫，正要飞马来战典韦，旁边早有骁将金奇毛甘奋勇而出，双战典韦。

    战不数合，典韦左手戟挑开金奇的兵刃，右手一戟刺在他胸口，竟把他当空挑了起来。金奇一时不得便死，在戟尖上挣扎惨嘶，其状甚为可怖。

    毛甘又惊又怒，挥槊急攻典韦，典韦却用右手戟来抵挡。毛甘看着挂在戟上还在挣动的金奇，竟然递不出槊去。却不料典韦左手戟劈头砸下，将毛甘连人带马砸翻地下，毛甘登时腰骨折断，口中狂喷鲜血不止，眼见是不得活了。

    这两人都是百越人中有名的勇士，却被典韦如砍瓜切菜般几下就收拾了，还围在旁边的同伴心胆俱寒，再看见典韦轻描淡写地把右手戟往地上一磕，金奇的五腑六脏瞬间泻了满地，当场就有许多人吐了出来。

    周泰也吓了一跳，这典老黑平日不是这么残暴的啊，怎么今天出手这么狠？他还在有些出神，魏延拍拍他：“想什么呢？再不追上去，他们就都要跑了。”

    周泰一看，果然那些百越人无法控制内心的恐惧，纷纷抛下手中的兵器调头逃跑。黄乱虽然大声叫嚷，可是百越诸部都是平等的关系，他也弹压不住其他的人，眼看大家都在跑，他也只得拨马往回跑了。

    周泰哪里肯舍，拍马向前追了上去，也被他斩了好几个人。等他追出一大段路，忽然觉得身旁动静有些不对，回头一看，典韦和魏延立在原地笑嘻嘻地看着他，后面的张郃麴义也都跟在他们后面不肯上前一步。

    这些家伙都在干什么呢？周泰忽然想起，河对面可还有着敌军的几万弓箭手呢，自己只顾追得过瘾，只怕已经进入了他们的射程了。他刚想到这点，天空中已经出现了破空之声，无数羽箭如同倾盆大雨一般向他所在的方位飞射过来。

    由于周泰的马慢，此时黄乱等人已经逃到岸边与严白虎会合，在百越人与周泰的位置之间形成了一条狭长的空白地带，大多数弓箭手的箭支只能射到这片空白地带里，只有少量天生神力的箭手能够把箭射到周泰身边。可是敌人的基数太大，实际上能够威胁到周泰的箭枝还是有不少，很快就把他的马匹射成了刺猬。

    好个周泰，不慌不忙地从马尸上拔身出来，使了一招烈火旋灯护住全身，那些袭来的羽箭叮叮当当地在他身旁落了一圈，居然没有一枝能够透圈而入。周泰正要摆个姿势说几句漂亮话，却见对面的箭雨又是铺天盖地般地射过来，他也顾不上继续耍帅，拖着刀杆往回就跑。

    黄乱方才退得匆忙，自感在同侪面前失了面子，此刻见到周泰的狼狈样子，忍不住大声取笑道：“狗贼，可敢过来与某大战三百回合？”

    周泰也不是呆子，马上回骂道：“你不就是凭借后面的那些弓箭手吗？有本事你过来，看我三合就斩了你的狗头。”两人隔着插满羽箭的空白地带对骂不止，却都不肯上前一步。

    严白虎看见黄乱的样子苦笑不已，劝道：“吾兄不必与他斗气，我们只须在弓箭护卫下守住此处河岸，等合肥侯收集到足够的渡河工具，就可以直接碾压过来了，到时候我们都是大功一件。”

    严白虎和黄乱商议的同时，秋明也在和陈宫商量着：“这些百越人太麻烦了，他们在水中来去自如，若是让他们站住了脚，只怕洛水就很难守住了。”

    陈宫皱眉道：“麴义的部下用的都是短弓，射程上太吃亏了，现在就用弩的话又太浪费，而且效果也不大。若是攻不过去的话，还是要想个诱敌之计把他们引过来才是。”

    沮授笑道：“他们方才吃了这一败，只怕是不会轻易上钩了，不过如果只是射程不及的话，我们可以积土成山，站在山上放箭，绝无射不着的道理。”

    秋明大喜，便从大戟士中抽调辅兵前来担土造山，很快就搭出了两座土山的地基。黄乱严白虎等人虽然不明白秋明的用意何在，却本能地感觉到似乎不是什么好兆头，也带人过来冲杀过几次，却被典韦轻轻杀散，丢下一地尸首。

    等到土山筑成，麴义的先登营全部登山射箭，密集的箭雨立刻禁锢了对方的所有动作。而且箭枝从山上射下，势道比平地时更猛烈了几分，百越人的铁盾多有被射穿的。严白虎见弓箭难以抵挡，后方部队又迟迟不能渡河支援，只好吩咐部下暂避其锋，先退过洛水再说。他这一支退了，其他部族自然是有样学样，黄乱虽然还有些不甘心，可是他自己实在是孤掌难鸣，也只好跟着撤退了。

    不提合肥侯如何暴跳如雷，却说赵云领着袁家骑兵趁夜在上游渡过洛水，径直朝着鸦岭驰去。一路上遇到好几支敌军的巡逻队，可是他们的服色和马匹都是全无破绽，再加上赵云也是个眉眼通挑之人，居然都是有惊无险地混过去了。

    鸦岭本是一方光秃秃的土岭，因常有乌鸦栖息于此，故而得名。自从何苗与合肥侯勾搭上后，就一直在此地修筑工事，把这里变成了一处屯粮藏兵的军事据点，岭上的乌鸦从此绝迹。这次合肥侯进兵汝州，更是派了手下武力最强的郑宝坐镇鸦岭，以防有失。

    天刚放亮，郑宝就从营帐里出来，他打了一会拳，又在岭上巡看了一番，对身后的随从道：“今日风和日丽，你们去把子扬子敬两位先生请出来奉茶。”过不多久，就看见两名年轻人跟着随从登上岭来，他们衣袂飘洒、神情淡雅，颇有名士之风。

    郑宝虽然出身草莽，而且一直跟着周旌混，脑子不是很灵活，却很尊重知识分子。这次他得知自己可以独领一军，生怕闹出什么岔子了，便在本乡广求名士随军指点，没过多久，还真被他访出来一位刘晔刘子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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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九十六章 洛水之战（十）

﻿    刘晔本是汉室宗亲，家中也还薄有田产，只是他自己不善经营，又不肯屈身事人，因此父亲过世几年后，家里几乎都要揭不开锅了。幸好他有个好友鲁肃鲁子敬甚为豪阔，得他救济也能勉强度日，这次郑宝重金相请，又特别说明只是走走看看，不强求一定要做些什么，他也就勉为其难过来看看了。

    鲁肃的父亲去世得更早，偌大的家业全靠他一人操持着，居然日渐兴旺。他因生意上结交了许多三山五岳的朋友，又乐善好施急公近义，人送外号及时雨。这次他本是跑商时顺道拜会刘晔，听说此事后便强要跟着前来，目的是想亲眼看看合肥侯究竟是否明君之选。刘晔拗他不过，想着这次也不过就是跟着吃吃喝喝玩玩而已，便带着他跟着郑宝来了鸦岭。

    三人寒暄了几句，郑宝对刘晔道：“子扬先生来了也有两日了，不知对这里的环境可还满意？防御安排上可还有什么改善的地方？”

    刘晔笑了笑没有说话，似乎要将混吃混喝进行到底，鲁肃毕竟是年少气盛，生怕被郑宝看轻了自己，抢先道：“以某之见，鸦岭虽然险要坚固，却是易攻难守，不是个理想的屯粮之地。”

    “哦？”郑宝看了看鲁肃，他一直把这个少年当作是刘晔的跟班，却忽然作此惊人之语，让他有些刮目相看了，于是敛容问道：“愿闻其详。”

    鲁肃见郑宝一副虚心受教的样子，精神倍涨道：“周围都是地势平坦，唯鸦岭有此土坡，若有敌来犯可收居高临下之功，可谓势如破竹。不过鸦岭上并无水源，平日还要去几里外的溪井中汲水，若是被敌军把我们围困于岭上，不出数日定然军心大乱。”

    郑宝笑道：“子敬先生说的甚是，不过鸦岭附近都是我军的势力范围，而且若有战事侯爷大军一日即可驰援，又怎么会被敌军围困数日呢？”

    鲁肃顿时有些语塞，刘晔却笑眯眯地补充道：“若是敌军放火呢？”

    郑宝脸色骤变，正要说话，忽有小兵跑上岭来道：“前方探马发现一支骑兵直朝鸦岭而来，衣甲战马皆是我军服色，如何处理，请将军定夺。”

    郑宝问道：“有没有说是何人统领，此来所为何事？”

    “领军小将说他们是周将军麾下，欲调集民夫往前线输粮。”

    赵云昨夜杀了个通透，只记住周旌的姓名，所以就报了个周将军，郑宝却想当然地认为是与李旭同领骑兵的死鬼周直了。他笑道：“原来是周直的人，不知他们准备去哪里调集民夫，我且下去看看再说。”

    郑宝刚动身下岭，鲁肃便道：“这些骑兵要运粮，不去调集民夫征发车辆，却先来鸦岭作甚？分明有诈。”

    刘晔笑眯眯地道：“当然有诈，秋明那厮精得象鬼一样，又有郭嘉在侧，怎么会想不到劫粮这个点子？”

    鲁肃讶然道：“我听说郭嘉也是你的好友，曾写信邀你去投秋明，莫非你……”

    刘晔把头摇得好象拨浪鼓一般：“不去不去，昔日秋明弃我而去，虽然成就了他重情重义的名声，却令我无端被人取笑，倒好象连一个小小县丞都看不上我一样。今日既然被我撞见，我怎能不好好报答他一番？”

    却说郑宝下得岭来，看见远方军旗飘拂战马奔驰，都是自家人马模样，便立在道旁准备迎接。这时刘晔轻轻走到他身边道：“郑将军不要掉以轻心，可先埋伏好弓弩手，若来人有变可即射之。”

    这些精锐骑兵是合肥侯养了好几年的宝贝，从来没有拿出来打过仗，怎么可能会有人冒充？郑宝虽然心中有些不信，可是刘晔难得出了个主意，他也要摆出个虚心受教的样子，于是令部下埋伏弓弩藏于林中，只看他眼色行事。

    赵云看见郑宝等候着，心知他定是鸦岭守将，只要擒杀了此将，则鸦岭应声则破。不过赵云本是精细之人，越是靠近过去就越是谨慎小心，脸上不敢露出半点破绽。

    郑宝得了刘晔的提点，难免有些忐忑，又看见这些骑兵个个面生，风采气度与以前所见大不相同，越想越是狐疑，大声叫道：“站住，你们是谁的部下？”

    赵云已知情况有些不妙了，但还是硬着头皮道：“我们是周旌将军的部下，是前来……。”

    一听见周旌二字，郑宝立刻抽身后退，大叫道：“射，射死他们。”顿时林中弓弩齐发，如飞蝗疾雨般射向赵云和他身后的骑兵。

    赵云急忙抽枪舞了个圈，挡住了大部分的羽箭，可是这一下变生突然，除了他以外其他骑兵几乎都是反应不及，登时被射倒了好几十人。

    赵云大怒，挺枪直取郑宝，郑宝却未曾随身带得兵器，不敢与他相斗，急忙抽身要退回岭上。赵云哪里肯舍，一杆枪如蛟龙出海一般搅住郑宝，逼得郑宝无法脱身。

    正在忙乱之时，忽然听到一个声音高叫道：“圆月弯刀，”接着赵云就看见一抹雪亮的刀光扑面袭来，疾如烽火亮似艳阳，几乎把眼睛都要晃花了。

    赵云大吃一惊，连忙收枪戒备，定眼看时，哪里是什么刀光，原来是刘晔找出一面铜镜映出来的日光。刘晔见唬住了对方，连忙招呼郑宝撤退，又令弓弩手把住岭口小道，赵云左冲右突竟不得入，只能先退下去救治伤兵。

    郑宝退到岭上，对刘晔千恩万谢，刘晔却一脸的云淡风轻：“如今敌军已到岭下，将军可以派人外出求援了。若是被困于此岭上，只怕真要应了子敬方才所说，撑不了多久。”

    郑宝素来自负武力，方才只不过吃了没有兵器的亏，哪里肯咽下这口气去？他取刀在手舞了几下：“先生放心，凭某掌中这口刀，定要斩下来将狗头，又何须急着求援呢？”说完，他纵马舞刀，又冲下岭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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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九十七章 洛水之战（十一）

﻿    郑宝如猛虎下山一般冲下去，又有如曳尾的猢狲败退回来，身上平白多出了许多伤口。这时他看见刘晔和鲁肃正坐在松前品茗，颇为怡然自得。郑宝也顾不及裹伤，上前躬身行礼道：“在下愚昧不明，致有此败，还望先生多加指点才是。”

    刘晔笑吟吟地看看鲁肃，鲁肃叹口气道：“为今之计，郑将军还是尽早派人求援吧，败阵事小，失陷粮草事大呢。”郑宝连连点头，马上安排人从几个方向冲下岭去。

    赵云袭杀了几个求救的信使，可还是被更多的信使跑掉了。他暗自忖量，自己一支孤军悬于敌后，若是被敌军察觉，只怕立时有全军覆没的危险。正在犹豫着要不要强攻上去，忽有探马来报，说从洛阳方向来了一队人马，看样子似乎是直奔鸦岭而来。

    赵云虽然不知来的是什么人，却也马上意识到情况有些不妙。不过他本是胆大包天的人，方才又把这条路上的信使杀了个干净，不一会就想出来个主意。他让手下的骑兵在隐秘处先隐藏起来，自己却换上信使的衣服，飞马迎了上去。

    周旌早就看见了那个探马，不过在这里发现探马实在太正常不过了，要是郑宝不派探马才让人生气呢，所以也没怎么放在心上，只继续领军往鸦岭赶来。

    走不多远，前面忽然出现一骑快马，马上之人大声叫道：“鸦岭遇袭，请速速前去救援。”

    周旌大吃一惊，眼看来人穿着信使的服装，立时深信不疑，大声喝道：“怎么回事？鸦岭怎么会遇袭的？”

    赵云一看是周旌领头，心中暗叫糟糕，急忙装作低头行礼道：“是岭上那两名文士勾结秋明里应外合突施暗袭，郑将军猝不及防下身负重伤，现在只能谨守住粮仓紧要位置，却令我等下岭求援，幸好遇到了周将军。”

    周旌自然是知道郑宝请了刘晔、鲁肃二人随军的，跺足道：“早就告诉他读书人都是靠不住的，他偏不听，果然被人暗算了。”他又看了看赵云，觉得好生面熟，却再也想不到就是昨夜挑了他耳朵的敌将，便要他随队同行。

    鲁肃受了郑宝一礼，自己感觉当有以为报，于是拉着刘晔四处巡视消除安全隐患，特别是断了几条放火烧山的火道。郑宝先还毕恭毕敬地跟着，可是方才他被赵云刺伤，多处血流不住，终于还是坚持不住下去将息了。鲁肃却依然兴致不减，还在岭上巡来巡去。

    正在忙着呢，有小校快速跑上来道：“下面又来了一支人马，口口声声只叫郑将军下岭迎接。”

    鲁肃问道：“他们是哪里的部队？”

    小校吞吞吐吐地道：“他们说是周将军麾下，欲往前线输粮。”

    鲁肃和刘晔对望一眼，都是气笑了，这些家伙还是分批来的呢，居然都用同样的借口，真当别人都是傻子么？鲁肃把手一挥：“不必和他们多废话，直接弓弩射退了吧。”

    看见山上箭下如雨，周旌先是倒抽一口冷气，接着大怒道：“混帐，居然敢射我，分明是已被奸人得了势。”赵云趁机道：“正是，你看站在岭上指手画脚的可不就是那两个家伙。”

    周旌怒发如狂，便催动部下加紧攻山。他带的这支部队本是来运粮的，并不曾准备厮杀，一个照面便被射杀了许多，总算他们人数众多，飞快地伐树制出橹盾，沿着山道攻了上去。

    鲁肃和刘晔玩开了性子，一会儿落石，一会儿火攻，把周旌的部下杀得叫苦连天。不过他们也知道鸦岭的粮食是全军性命所在，咬着牙不计伤亡地向上猛攻，周旌也连连圈马大叫道：“郑宝，你这混蛋是死的还是活的？”

    郑宝裹完伤上完药，倚在帐中打了一阵子盹，突然听见似乎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声音还很是熟悉，正在有些似醒非醒，一名亲兵跑进帐来道：“宝爷，不好了，旌爷在下面骂阵呢，看样子好象很生气。”郑宝一点困意立刻消散无踪，匆匆赶往岭口去了。

    虽然郑宝半边脸包得象个猪头，郑宝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大叫着误会，命令弓弩手停止射击，然后忙不迭地跑到周旌马前不住声地道歉赔罪。

    周旌铁青着脸一言不发，跟着郑宝慢慢上到岭上才冷冷地道：“你现在翅膀硬了，可以单飞了，连我的人也敢杀了。”

    郑宝吓得脸都白了，他跟了周旌这么多年，深知周旌是如何的心狠手辣，自己独当一面时的豪情壮志一下子全都烟消云散了。他缩着脖子看了看刘晔：“其实，我刚才进去裹伤了，这边是子扬先生和子敬先生在主事。”

    “混账，要不是我一力担保，侯爷怎么会把鸦岭这么重要的地方交给你。你却掉以轻心胡作非为”，周旌看了看在一旁冷笑的刘晔：“若是被奸人钻了空子，失陷了大军粮草，只怕到时我也保你不得。”

    看见郑宝低着头不说话，刘晔的冷笑声更大了:“谁是奸人，现在还不好说，你看见郑将军这满身的伤，却不闻不问，既不仁义，也是对鸦岭粮草的漠不关心，又有什么资格责怪他人。”

    周旌这才注意到郑宝的满身伤痕，吃惊道:“这是怎么回事？难道真的有敌袭？”

    郑宝把赵云化装前来偷袭的事说了一遍，周旌咬牙切齿地道：“又是这个赵云，我脸上的伤也是拜他所赐。咦？”他刚惊咦出声，忽然四处火起，各个方向上的粮仓都燃起了火头。

    周旌又惊又怒，就要叫人救火，方才所见的那名信使却于烟火中冲杀而出，见人就刺，而火势也越来越大了。周旌大怒喝道：“好贼子，竟敢赚我？”赵云哈哈大笑：“岂止要赚你，我还要杀了你呢。”

    在周旌招呼下，郑宝硬着头皮和他一起围上赵云，偷偷回头看时，刘晔居然拉着鲁肃从小道退下岭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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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九十八章 洛水之战（十二）

﻿    袁家的骑兵都是精锐无比，虽然没有得到赵云的命令，可是看见上面火起，他们马上意识到有机可乘，于是飞快地从藏身之处冲出，趁着混乱杀上了鸦岭。岭上的守军本来和周旌带来的人也不怎么熟，这些骑兵穿的也都是相同的军服，一时间也分不清敌我，于是三方混战起来，乱得不可开交。

    周旌和郑宝双战赵云不下，心中越来越是惶恐，眼看着火势渐大，他大叫道：“别管那些人了，快去救火。”

    赵云刷的一枪从周旌耳旁划过，刮得他受伤的左脸火辣辣地疼，周旌顿时不敢再分神说话，只小心翼翼地见招拆招，生怕又被赵云伤了另一边脸。郑宝满身是伤，更加不敢掉以轻心，只能在心中暗暗咒骂，是从哪里出来的这个少年，枪法竟如此了得，看来今日之事只怕凶多吉少了。

    随着冲上来的骑兵越来越多，守军失去了地理优势，弓弩也难以及近，被这些骑兵如砍瓜切菜般四处追杀。他们抵挡了一阵，突然齐发一声喊，四散逃开，再也难以组织起象样的抵抗。周旌见势不可为，只得叹一口气，与郑宝双双夺路而走。

    赵云也不来追，却杀散岭上的残敌，把各处粮仓尽都点着，这把火直烧得烛焰张天烟尘遍地，粒粒米粮皆化作焦碳，赵云才心满意足地收拾人马回军。

    鸦岭粮草乃是大军根本所在，如今岭上火起，四方部队如何不急？驻守伊川的大将王元得知消息，立刻带同手下八裨将紧急赶往鸦岭救火，路上正遇着赵云。他认得这些骑兵穿的是自家衣甲，毫无戒备地向赵云询问发生了何事，却不料赵云兜面一枪把他刺下马来，再拔出鱼肠剑大杀大砍，把八裨将杀得人仰马翻。

    却说合肥侯一恨阚泽筹船不力，二恨百越人打过洛水却仍是被赶了回来，正在发泄着怒气，忽有探马报鸦岭火起，他急忙带着帐下诸将登高回望，只见南边的整个天空都是红透的，如同晚霞漫天。

    合肥侯看了半天，忽然眼中垂下泪来：“多年心血，一朝尽毁，这便怎么处？”

    阚泽道：“侯爷莫要惊慌，如今我们已入绝境，唯有背水一战拿下洛阳。可即令军士埋锅造饭，饱餐之后立即毁灶破釜，渡河进攻。洛阳本就空虚，又分出一部分兵力去袭扰鸦岭，应该可以一鼓而下。”

    合肥侯道：“你筹道到足够的船了吗？没船怎么渡河？”

    “方才百越各位豪帅过去时，我们都看到洛水不是很深，大约刚好能淹过胸口，这样的程度只要稍微识一点水性就能凫水而过，即使不懂水性只要大着胆子也能冲过去。”

    合肥侯想了一阵，他如今还可以得个全军而退，而且他一直没有在人前露面，若是能退回合肥，有董太后撑腰的话，说不定还能继续做他的贤侯。可是这十几年来，大将军何进从来没离开洛阳，现在难得有这样的好机会，难道要轻易放过？

    合肥侯思前想后，终于还是权欲熏心，一挥手道：“赢了就是荣华富贵、青史留名，输了也不过掉个脑袋，这一把赌得过。”他于是让弓箭手继续前移顶住岸边，在对面清理出一大片空白地带来，同时令百越诸部从后营取出精钢大盾，准备发起攻击。

    早在百越人上一次渡河时，天子刘宏就来到了城墙之上，想要再次体会一把御驾亲征的快感。前面的几波攻防扣人心弦，让他扳着城垛大气也不敢多出一口，直到土山筑成，百越人统统被赶过河去，刘宏的脸上才现了些笑容，随行的张让袁术等人自然又是谀词滚滚，把所有功劳都计在英明神武的天子身上，让刘宏大为开心，露出睥睨纵横的豪态，想来秦皇汉武也不过如此了。

    此刻见到对面抬出几十面精钢大盾，刘宏问道：“各位卿家，这些逆贼又是要做甚？”

    袁术也是家学渊源，立刻应道：“陛下，敌军用大盾护身，可能还是要渡河强攻。”

    刘宏吃了一惊：“他们要强攻？那朕是不是要退回宫里去？”

    张让这几天得了许攸指点，要是能让天子留在军中，自然比破宫搜人要好得多了，不说宫中还有董太后居住不好冲撞，就是合肥侯得登大宝，也是要居用现在这些宫殿的，能不破坏自然不破坏的好。

    他马上出声道：“陛下御驾亲征，这些宵小之徒如何敢轻撄龙须？想来只要一纸敕令，便可令来敌灰飞烟灭。陛下不如安立城上，笑看将士们破敌。”刘宏大喜，居然就真的停驾箭楼，要看他御驾亲征的威力。

    秋明站在土山上，早已看见南方的大火，心知是赵云得了手，欣喜非常。可是很快他就看见对面的营地炊烟四起，几万弓箭手前突到河岸边，有不少还下到了水浅没膝处，几十面精钢大盾如滚地绣球般席卷过来，很快就要进入洛水了。

    麴义咋舌道：“乖乖，他们还真舍得下本钱，铁盾我或者还能射穿，这样的钢盾可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陈宫脸色一变道：“看这样子，他们是要发起总攻了。”

    程昱笑着道：“粮草被烧，若是不尽快退却的话，就只有破釜沉舟决一死战了。不过他们终究是被动求战，战与不战的主动权还在我们这里，所以不用担心。”

    沮授看看陈宫，又看看程昱：“对面都在埋锅造饭了，你们再不吩咐准备晚饭，等会要饿着肚子夜战了。”

    程昱马上醒悟过来，一面吩咐火头军尽快造饭，一面通知张郃先把大戟士的辅兵退回城里，同时守住城门不许人靠近。若是等会激斗起来城里的人过河拆桥把城门关了的话，他们就只能在城外和人决死了。

    等到秋明他们匆忙扒了几口饭，对面的二十万大军也都准备停当，伴随着隆隆的战鼓声一个方阵一个方阵地向洛水开来，同时中军打出两杆大旗，一杆黑旗上写个斗大的刘，另一杆红旗分明地写着合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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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九十九章 洛水之战（十三）

﻿    程昱笑了起来：“合肥侯这是正式打出旗号，看来是志在必得了。”陈宫却是脸色铁青，口中连骂国贼不止。

    在城墙上看热闹的人很是不少，见到这两杆大旗，有人失声叫道：“看这旗号，原来来的不是变民而是合肥侯。”马上有人应道：“废话，你见过变民有这么多兵的？”

    袁术的视力好，也看清了大旗上的字样，犹豫了一小会还是报告给了天子。刘宏阴沉着脸：“刘越？朕的皇弟？朕都还没死，他就急着要登基了么？”

    袁术道：“或许是有什么误会，不如召合肥侯进城来问个清楚。”

    刘宏冷笑道：“你要是他，肯进城来么？”袁术顿时语塞。刘宏看了他一眼，挥动袍袖道：“传诏，令何进即刻回京。”

    张让心中一惊，这几天许攸虽然一直没露面，却一再叮嘱他，要他盯住天子的动向，千万不能诏还何进。想到这里，张让大声道：“陛下三思，这个时候召回何进，只怕今后会尾大不掉，终生受制了。”

    刘宏又看了张让一眼，冷冷地道：“朕的皇亲都打到洛阳来了，难道连国戚都不敢用吗？何进虽然跋扈，终究不可能要抢朕的皇位。尔等不必多言，速去拟旨。”张让见天子态度坚决，也不敢再说，急忙宣召黄门侍郎去了。

    二十万大军一起行动起来是非常有震撼力的，步伐踏着鼓点，旌旗遮蔽日晖，真有漫山遍野席卷天下之势。秋明等人也都收起了笑容，开始全神贯注地观察对面的动态了。

    百越的士兵都是水性精熟，即使扛着磨盘也似的精钢大盾，也是轻易地渡过了洛水，在南岸滩涂上列起阵来。有那几万弓箭手的支援，秋明也不敢派人去冲阵，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在几处淤泥里搭起了类似于栈桥的木板通道，接引后续部队过河。

    后续部队也渐渐集结完毕，从列队的情况来看，最先过河的应该是刀盾兵，接下来是重甲步兵，再往后就看不大清了，人实在太多，对于洛水这样的小河来说，真可以用投鞭断流来形容了。

    秋明看了看对面的情况，又转身来看看身边的同伴，典韦周泰都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特别是典韦嘴边还含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狞笑；魏延和麴义却在谈论凉州之事，说起灭滇吾之战都是嬉笑不已，说到麴容之死又都潸然泪下；张郃面无表情地在士兵丛中巡视着，为他们整衣束甲的同时也在给他们打气加油，消除他们的恐惧。

    陈宫也是面无表情地望着前方，右手五指不断地屈了又伸，似乎在紧张地计算着；程昱一会看看天，一会看看地，一会看看左，一会看看右，不知道在看些什么；田丰和沮授却没有怎么关注战场的局势，却把注意力一直放在秋明身上，偶尔还会小声讨论一番，突然看见秋明的目光扫过来，两人都是腼腆一笑，转眼望向他处了。

    洛水静静地流淌着，虽然水只没到胸口，但是脚下的淤泥实在太深了，对于不识水性的人来说简直就象是攀登珠穆朗玛峰一样困难，不时有士兵被水流冲倒。好在四周围到处都是同袍，失足跌倒了也马上会有人扶起来，倒也没有造成什么伤亡。

    第一批刀盾兵缓慢而又艰难地到达了对岸，除了一部分体力不支瘫倒在地休息外，其他人迅速前移搭起了盾墙，为登陆阵地扩展出了不少的空间。合肥侯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现在这个形势可以说是进展良好了，只要重甲步兵再渡过河去，配合着刀盾兵把那两座土山推倒，那么后面都是一马平川……。有那么一刹那，合肥侯仿佛看见了金光闪闪的龙椅在向他招手。

    顾名思义，重甲步兵都是身披重铠铁甲，防御力惊人而行动缓慢，如同乌龟一般。他们要依靠辅兵的帮助才能下到河里，更要好几个人的搀扶才能吃力地在水中保持直立，一下一下从淤泥中抽出腿来，一下一下蹒跚地向对岸迈去。不过，只要能踏上对岸坚实的土地，这些笨拙的乌龟马上就会变成横冲直撞的坦克，除了重甲骑兵外，没有什么能阻挡他们的进攻步伐。

    同一时间，陈宫的手指停止了屈伸，程昱也停止了摇头晃脑，两人对望一眼，同时道：“时机到了。”陈宫一摆手，马上有小兵抽出响箭射向半空，发出尖利的啸声。

    这支响箭的啸声还没消散，西方半里左右的地方又升起一支响箭，接着又是一支，又是一支，渐趋渐远，不知道传到哪里去了。

    合肥侯脸色一变，问道：“秋明这是在弄什么把戏？”

    阚泽道：“不管是什么，反正不是好路数，还是催促士兵尽快渡河才是。”

    合肥侯挥手道：“传我军令，第一个攻破洛阳城门的，赏百万钱，封万户侯。”

    这个命令一下去，军中欢声雷动，还在河中的重甲步兵立刻感觉全身充满了力量，几乎不用人搀扶都能大步流星地奔向美好的前程了。

    二十万大军同声欢呼，如同半天中打了个响雷，就连远处城墙上的人也都听得一清二楚。刘宏虽然不知道他们在闹什么，可是肯定不会是什么好事，他的脸色越来越差，闷哼道：“黄门侍郎还没到吗？”

    黄门侍郎荀攸正好从城楼下登登跑了上来，急走几步拜倒道：“微臣来迟，请陛下恕罪。”

    张让还想尽最后一分努力，让天子收回诏还何进的成命，抢先道：“荀侍郎，听说你也是知兵之人，你看看下面的形势，我军可有胜机？”

    荀攸往下面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大声道：“城外我军寡不敌众危在旦夕，恐怕支持不了多久，请陛下尽快安排守城事宜。”他的话刚刚讲完，城外又传来了轰隆隆的雷声，竟然比方才的欢呼声更加沉闷郁重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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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章 洛水之战（十四）

﻿    在人们惊诧的目光里，从天与地相交的际线现出一道银光，随着雷声越来越亮、越来越近。阚泽的脸一下子就白了，嘶起声音大叫道：“所有部队退到岸上来，快。”

    没有人反应过来，特别是那些重甲步兵还深陷在河底的淤泥里，几乎是动弹不得，怎么可能说退就退。就在他们迷惑不解的时间，远方的那一道银光已经如奔雷快马般闪到眼前。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道十来米高的水墙，如同排山倒海一般猛撞过来。在水墙后面，是绵延几十丈的巨浪，此起彼伏，夹着无数的枝叶泥沙，隐约还可以看见一些小兽的尸体在其中翻滚，至于鱼虾蟹蚌之类更是不计其数了。

    合肥侯的部下个个吓得魂飞天外，离河岸较远的那些部队也顾不得保持什么队型了，如受了惊的鸭子一样四散逃开，可是靠近洛水的人就没那么幸运了，他们只能用惊骇欲绝的眼神望着水墙以摧枯拉朽的势头平推过来，狠狠地撞上了最前头的同伴。

    有的人被波浪高高卷起，在浪尖随波逐流，有的人被压在浪底，挣扎着要浮上水面呼吸，但是更多的人就象小儿们常玩的泥弹珠一般，被水墙轻轻一弹，就不知道弹到哪里去了。哭叫声、呼救声不绝于耳，惨白色、血红色充盈于眼，仿佛末日降临。

    直到洪峰过后，合肥侯才回过神来，大声指挥着救人。才不过短短一瞬，河中所有的重甲步兵都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岸边大部分的弓箭手和刀盾兵也被一扫而空，原地只留下一片狼藉。

    合肥侯气得双眼通红，这些重甲步兵都是他好不容易才凑起来的，光那几千具重铠就几乎可以买下一两个县城，如今却被一场水轻轻冲走，怎不叫他痛彻心脾。合肥侯一下子几乎失去理智，大吼道：“全军渡河，他们不可能再发动一次水攻了，我们马上杀过去，为死伤的兄弟报仇。”

    这二十万大军自汝州出发，当真是志得意满以为一鼓可定洛阳，却没想到初战就折了骑兵，又被赵云冲营烧粮，如今还被大水冲走这许多同袍。虽然也有些人心生退意，不过更多的是象合肥侯一样怒气滔天，认为自己还没发力就莫名其妙地吃了这许多败仗，实在非战之罪，只想找到罪魁祸首拼个你死我活，也好过白受了这一口鸟气。

    随着合肥侯的命令不断下发，各部队方阵都加快了前进的步伐，各自施展手段凫水过河。本来洛水不过是淹及胸部，经了这一场大水后河面开阔了许多，但是水深也不过是淹到了下巴，而且剩下的部队中又没有了重甲步兵这样的笨重角色，所以渡河速度倒是快了许多。

    这次水攻本是秋明提议，皇甫嵩提点，程昱陈宫共同谋划，才有了这样的威力。不过虽然一下灭掉了三四万人，可是视觉上来看对方的兵力似乎并没有减少多少，反而还一个个象打了鸡血一样叫嚷着争先渡河，这倒是让他们有些始料未及了。

    周泰摆手道：“赶紧给袁谭发消息，让他再放一波水过来。”

    陈宫板着脸道：“这一波都是存了好几天的，再积一波都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间了，哪里能够派上用场？不过幼平，说好的洛水神龟呢？”

    周泰苦着脸道：“我这么英明神武，大好青年，你真忍心让我去扮乌龟啊？”

    程昱摇着头道：“本来按照我们的设想，若是大水之后，神龟隐没于水中，合肥侯绝不敢轻易放胆渡河。唉，如今敌军军心可用，我们人数太少，只怕是挡不住他们的了。”

    麴义笑道：“怕什么？凭这两座土山，某家手中弩箭，一万个来，一万个死。”

    田丰沮授同时摇头：“不成，你这五百人太少了，就算能消灭一万，可敌军远远不止一万之数，而且士气高涨，足可以一敌十。趁着他们还在渡河，我们尽快退回城里再想办法吧。”

    麴义往河中望望，只见人头攒动，刀戟丛生，密密麻麻如同遍地荆棘。他的心里也有些发毛了：“你对，我们走。”

    以大戟士为前锋，先登营为后卫，秋明一行人飞快地向着洛阳城撤退。合肥侯的部队虽然有许多已经登上南岸，可是骑兵数量不多，又担心秋明另有诡计，于是只自顾整队清理湿透的盔甲，也不来追赶他。

    秋明先跑到平城门，只见城门紧闭，城墙上现出天子仪仗，心知此处怕是要不得其门而入，连忙转到开阳门。开阳门虽然没有断关落锁，吊桥也没有放下，可是从门缝里可以看到有许多人正在持械互斗，不时有人惨呼倒下。，

    这时一名浑身染血的士兵从门中闪出来，对着张郃叫道：“将军速速入城，不然这些贼厮鸟要关门害你们了。”

    秋明这才明白过来，眼前的人就是程昱先安排回城的那队辅兵。他还在有些惊疑不定，城里面飞出一将大叫道：“狗贼阻门于此，莫非要献城于叛逆？”说完，他手起一刀，将那名辅兵从头到肩砍作两半。

    张郃的眼睛马上就红了，正要飞马冲出，秋明已经认出来人是羽林中郎孙化，强压怒气道：“孙将军说的叛逆，可是把我也算进其中了？”

    孙化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你是不是叛逆，自有天子群臣评判，不过你们既然已经出了城，自当在城外奋勇杀敌，一死方休，为什么还要进城来拖累我们？”

    秋明大怒，心知必是袁术在背后捣鬼，扬鞭指住孙化道：“谁与我拿下此獠？”

    话音未落，典韦魏延同时快马抢出，张郃马慢，急得在后大叫：“令明、文长，此人且留给我吧。”

    孙化不知厉害，见典韦冲近，居然举刀相迎，只听当的一声，大刀应声脱手飞出，插进城门上方的青石缝中，犹自发出嗡嗡的震响。孙化双手虎口流血，还没来得及逃跑，已经被魏延走马而擒，掼于张郃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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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零一章 洛阳之战（一）

﻿    典韦一眼看见城门里的辅兵渐渐不敌，许多羽林卫争先恐后要来关闭城门，于是大吼一声，一戟敲在铁门上，暴出如龙吟雷震般的巨声，那些羽林卫顿时七窍流血倒在地上，再也没有反抗的力气。

    等到完全控制了城门，陈宫才指着瘫在地上的孙化道：“这个家伙如何处置？”这时那些幸存的大戟士战兵和辅兵也都聚到一起，眼巴巴地望着秋明，张郃虽然心中愤怒，却也颇知大体，也是定定地望住了秋明。

    秋明低头看向孙化，只见他虽然缩成一团，眼中却全是不羁的神色，似乎料定他是天子亲兵，秋明绝不敢动他。秋明轻轻笑了笑：“我这个人一般不记仇”，看见孙化眉头一松，秋明继续笑道：“一般有仇，我当场就报了”。说完这句，秋明肃容摆手道：“叛军攻皇都，城中军民伤亡惨重，孙将军英勇捐躯，壮烈殉国，秋某是佩服得紧的。”

    孙化先是一愣，随即怒目圆睁道：“秋明，你敢……”，话没说完，张郃手起一刀砍在他脑后，立刻身首分离，颈血喷出老远。

    在城墙上面原有许多看热闹的民众，见到这样的情形先是大气也不敢出，然后开始有了一些交头接耳，渐渐汇集成小声的议论，最终化作大义凛然的指责，指责秋明不顾大局斩杀同僚，一望而知是迫害忠良的奸臣。

    秋明哂然一笑，奸臣就奸臣吧，刚才孙化斩杀辅兵的时候，又不见这多人站出来维护正义。要不是为了自己的人生目标，他才懒得去管这些洛阳百姓的死活呢。他正在这么想着，忽然听见上面的指责声变成了惊叫声：“啊呀，不好了，敌军前来攻城了。”

    秋明回头一看，原来方才被孙化阻了这一阵，合肥侯的大部队已经渡过了洛水，略事休整后，便分出几支前军来抢洛阳城门，跑在最前头的正是一队两三万人的剑兵。

    这些剑兵身着轻甲，腰插短剑，头上也只是以布带束出蓬松的乱发。由于负重极轻，剑兵一向都是被当作快速反应部队来使用的，专事偷营拔寨，奇袭远程部队之类的任务。想来这次合肥侯也是看到开阳门迟迟不能关闭，连吊桥都没有落下，特意派出剑兵来抢门的。

    剑兵的统领名叫申屠令，素有江南第一剑的名头，这些剑兵里头也有许多是他的门人弟子，可称是如臂使指精锐无匹。申屠令本来已有金盆洗手归隐田林之心，却经不住许攸三寸不烂之舌一番挑说，从天下苍生说到江湖名声，又有绿林魁首周旌亲自上门相邀，于是也半推半就地投了合肥侯。

    申屠令本是马下之将，昨夜赵云闯营时杀得四方聒噪，他随后追去却屡屡只能看见赵云的背影，混乱中还被伤了好几个得意门生。申屠令大为震怒，一心盼着斩将杀贼以雪昨夜之耻，所以当合肥侯一身令下，他便领着剑兵奔跑在了第一线。

    申屠令这一开跑，典韦麴义等人齐齐惊咦一声：“此人颇有点古怪，我们还是尽快进城里去吧。”

    秋明从善入流，立刻第一个退进城门洞，回头再看时，只见申屠令浑身衣袍鼓胀起来，方才渡河时沾上的河水渐渐向他头顶聚集，在夕阳的照射下幻成一个五彩斑斓的水球，而他身上的衣衫却是瞬间干得透了。

    随着申屠令长啸连连，那些剑兵中依样腾起百十来个水球，有大有小，有色有光，他再一声令下，这些水球顺着短剑挥舞之势向着城门方向狠砸过来。

    大戟士大多已经退进城门了，张郃却是拖在最后，眼看水球来势甚急，他从部下手中夺过杆长戟，大吼一声向着前方最大的水球挑去。只听砰的一下，张郃的戟尖被震碎成几截，那个水球也当空碎裂，倒把张郃淋了半身的水。

    此时留在城外的先登营已经换好了弩箭，正准备要威风一把呢，可是对方这手水球攻击让麴义有些措手不及了。学张郃那样破开水球吧，自己手里可没有长兵器，难道用这么金贵的短弩去挑球？可是如果置之不理的话，水球的威力方才可都看在眼里了，硬挨之下自己的部下肯定会有人受伤。麴义回过头来，对典韦使了个眼色，示意让这黑厮去把水球全都挑了。

    典韦已经看见了张郃的窘态，怎么会自己送上去被淋个落汤鸡的样，而且这些水球说到底不过是些内家功力凝结成的虚物，哪里需要典大侠一个个去捅破。只见他深吸一口气，大喝道：“破”，那百十个水球竟然应声破碎，在空中拉出一道又一道绚烂的彩虹。

    从这一声中气十足的大喝，申屠令立刻判断出这黑厮定是个力道刚猛的外家高手，只怕功夫不在昨夜闯营的少年将军之下。他左手轻弹剑刃，短剑发出龙吟虎啸之声，接着他加快脚步，笔直朝着典韦撞来。

    典韦平生最喜找人打架，摆开双铁戟迎了上去，口中还大叫道：“老麴，城门交给你了。”

    麴义大怒：“典老黑，打架走远些，别挡着我的箭路。”典韦马快，此时已经与申屠令交上了手，答应一声就要拨马闪开一边，申屠令岂容他运转如意，使一个粘字决把典韦缠在当地，不能有片刻脱身。

    眼看着后面的剑兵越来越近，其他的几路长枪兵、大刀兵、近卫兵也都渐渐清晰，麴义红着眼睛叫道：“不用管那厮了，反正他皮糙肉厚，多半射不死。”

    一瞬间，麴义收起了心中所有的情绪，无悲无喜地看着面前奔腾席卷而来的敌军。他的坐骑开始不安地喷着响鼻，蹄子不断刨着地上的黄土，可是麴义自己却文风不动，一把大刀直指苍天，如同一具铜浇铁铸般的雕塑。

    五百步，四百步，三百步，二百步，一百步，随着剑兵越逼越近，城墙上的人心都提了起来，可是麴义还是保持着那个造型一动不动，让人怀疑他是不是已经被吓傻了。直到剑兵冲到了五十步范围内，几乎能够感受到他们火热的呼吸，麴义指向天空的大刀才猛然向前一挥，大喝一声道：“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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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零二章 洛阳之战（二）

﻿    五百先登营同时俱起扬尘大叫，直前冲突强弩雷发，所中者都是应声而倒。搅起的漫天烟尘遮住了剑兵的视线，耳畔却传来嗖嗖不绝的箭雨声和同伴的惨叫，看着脚下迅速堆积起来的尸体，剑兵开始慌了。

    一名剑手大叫道：“不要停，快速冲过去把他们刺倒。”话音未落，遮眼的尘土中传来一声惨叫，就再也听不到他的声音了。

    剑兵一下子安静下来，空气中只听见弩箭飞过的呼啸声，手弩、臂张弩、蹶张弩，似乎还有几具威力强劲的大黄弩，一弩射出立穿数人，惨呼声惊天动地。装填，发射，再装填，秋明在伏完手中弄到的家当全部用了出来，无数支弩箭在空中排成一幕连绵不断的弹雨，恣意地收割着眼前连轻薄皮甲都未能配齐的脆弱生命。

    当尘烟散尽，在麴义和后续剑兵之间形成了一条由数千尸体形成的死亡地带，而随着麴义策马缓进，先登营的发射速度没有半分变化，收割范围却越来越大，只要被他们笼入了那个黑色的圈子里，无论是不是高手、会不会武艺都是立时仆倒，再也不能站起来。

    剑兵们都吓呆了，这样单方面的屠杀是他们从来未曾经历过的，没有人知道该怎么办。不知是谁的短剑先落到了地上，当啷一声脆响如惊破迷梦的雷声，幸存的剑兵猛的醒悟过来，纷纷抛下兵器仓皇逃窜。

    跟在后面的长枪兵什么的看见剑兵这么快就败退回来，又看见前方那一片尸体，忍不住也是心里发毛，正在犹豫观望，忽然先登营齐齐发了声喊，丢下手中的弩就往回跑，不一会就有小半已经跑进了城里。

    麴义方才还沉静坚毅仿佛战神一般，此刻却慌张失措好象个见了猫的耗子，一边骤马冲进城门一边大叫：“文长援我。”

    魏延没好气地道：“你刚才的威风呢？怎么一下子就倒了架势了？”

    麴义讪笑着道：“有箭自然能威风，如今箭射完了当然就要退回来了。”魏延学着秋明的口气道：“靠，原来你也不过是个箭人而已。”

    却说申屠令眼见自己的门人弟子被弩箭一一射倒，心中怒气勃发，恨不得生吞了麴义。典韦的战斗经验何其丰富，见对手心急，他倒是不急了，只仗着马快围着申屠令游斗，期待着让对方乱了方寸再轻易击倒。

    不过申屠令也是老江湖了，如何不知典韦的用意，当下剑招一变，剑意绵软悠长，竟反过来缠住了典韦，让他有些游走不开。典韦一时之间把握不到申屠令的剑式，干脆双戟一上一下谨守门户，先消耗些气力再说。

    这时麴义刚好把箭枝全部射完，招呼着部下往城中退却，申屠令不愿让这些杀徒仇人轻易跑掉，当下一招天地同寿，连人带剑飞身撞向典韦。典韦怎肯轻易和他博命，轻轻闪过一边，却拦住了后面的追兵。

    申屠令突破了典韦，在空中又是个变招，一式乳燕投林径直追向跑在最后的几个先登营弩兵。随着他短剑横切，甩出点点寒星，这几名弩兵眼看就要身首异处，从城墙上陡然飞下一道白光，与申屠令的剑刃一击，发出激云裂石般的清响。

    申屠令猛的收剑于胸，冷哼道：“王越？”

    随着白光消散，一名高瘦老人仗剑立于城门前，同样也是冷哼道：“申屠令？”

    “哼，堂堂天下第一剑，竟然趁人不备突施暗算，未免令天下英雄齿冷。”

    王越傲然道：“江南第一剑也不过如此，剑招用老剑意不纯，今日我不杀你，你走吧。”

    申屠令沉默了一会，突然几个掠身消失在远处，原先站立的位置现出斑斑血迹。王越长叹一声收剑入怀，右手也同样垂下血流，倏尔一下又是不见。

    两大剑手的交锋如同电光火石，城墙上看热闹的人群是一个也没看懂，还不如刚才先登营那一通乱射看得过瘾了。正在有些意犹未尽，这些人又开始七嘴八舌叫了起来：“快，快关城门。”

    秋明往外看去，虽然典韦截杀了几个冲在最前头的勇士，可是后面的敌兵实在太多，就连那些逃跑的剑兵看见先登营都退进了城，也鼓起勇气又杀了回来。典韦此时就象被牛群追赶的狮子，压根不敢回身再战，飞也似地向城门的方向跑了回来。

    眼看着城门慢慢关闭，吊桥也渐渐拉起，典韦将铁戟往地上一撑，借着反力连人带马腾空而起，稳稳地落在吊桥之上。这一手玩得既潇洒又威风，立刻赢得了满堂彩声。

    秋明正要把退进城的部队安顿一下，却马上有天子宣召，秋明只得放下手头所有事务，乖乖地跟着小黄门前去见驾。

    甫一见面，刘宏就怒声道：“秋明，你好大的胆子，羽林军乃是朕的亲军，你居然敢不问青红皂白斩了羽林中郎，莫非是要谋逆么？”

    秋明往天子两边看看，张让是一脸的幸灾乐祸，袁术则是满脸怒形于色，只有个黄门侍郎荀攸左看右看，似乎也不会帮他说话。

    秋明往外一指道：“陛下，外面有二十万敌军。”这句话一出口，刘宏和袁术都是神色一震，似乎也没那么愤怒了。秋明于是继续道：“臣只有不到五千部队，孤悬城外，三战杀敌近五万。如今力尽要退回城中，却被孙化那厮杀伤我许多部下，我若不斩此人将何以服众？陛下若轻饶此人将何以服天下？”

    张让断喝一声：“大胆秋明，陛下如何行事，是你能妄加评断的吗？请治秋明妄言之罪？”

    荀攸轻咳道：“陛下，秋明所言也大是有理，况且敌军未退，似乎不宜再因孙化之事多起波折。”袁术虽然心中恼怒，可是一想到城外的大军，也不愿在此时追究秋明的罪责，于是也出言附和。刘宏轻轻点头，神色顿时缓和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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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零三章 洛阳之战（三）

﻿    既然消了怒气，刘宏又想起秋明的诸般好处来，和颜悦色地对他道：“秋卿，依你之见，城下的这些，这些反逆，如何可破？”

    秋明把头垂下，不让刘宏看见自己脸上的表情，然后态度恭谨地道：“陛下，可曾诏还大将军？”

    刘宏略有些尴尬地道：“朕方才已经拟诏了，此事你不必担心，不过，难道没有何进，你就不能杀敌了吗？”

    秋明偷偷地翻了个白眼：“陛下，敌军有二十万之众，臣只有不到五千，若是大将军的援军不到，那臣就不是杀敌，而是自杀了。”

    张让阴阳怪气地道：“秋明你不是知兵善战吗？部下自然也都可以以一敌百，区区二十万人，还不够你们抢功的吧？”秋明也不接话，只冷笑一声看天子的反应。

    刘宏虽然昏庸，可是事关他自己的身家性命，思维也变得异常清晰。以一敌百？这个在神话故事里说说也就是了，哪有人会真正相信？至于说武王伐纣的牧野之战，呸呸呸，朕可是明君，怎么能和商纣那样的无道之君相提并论。

    想到这里，刘宏摆了摆手，示意张让不要再多说怪话，却继续问秋明道：“诏书虽已发出，但是何进回军终要费些时日。城外的逆军，不打紧吧？”

    秋明道：“臣布置多日，埋伏下水火二计，也不过杀伤了五六万人。如今对方已兵临城下，接下来就是攻守城池，能不能撑到大将军回军，臣也没有多少把握。”

    刘宏沉默了一会才道：“说吧，你要什么？”

    秋明回到开阳门的时候，天色几乎已经很暗了，可是麴义还是一眼认出了秋明身后跟着的几辆马车的样式。他兴奋地一把把秋明抱下马来：“好家伙，你又从哪里搞到武库的马车了？说，里面是不是弩，是不是弩？”

    秋明倒没有他这么开心：“弩自然是有的，不过还有给张郃的大戟和甲……”，麴义没等秋明说完，就兴冲冲地拉着张郃分赃去了。

    陈宫看见秋明的脸色，有些担心地问道：“怎么？天子还是不肯诏还何大将军？”

    秋明有些意兴阑珊地道：“天子倒是想得通了，不但拟了诏书，还又是给弩又是给人，不过你不觉得这样未免来得太晚了吗？要是早两天就能这样安排，我们也不至于被迫放弃洛水退回到城里。”

    陈宫正色道：“县丞此言差矣，古人云亡羊补牢为时未晚，更何况现在胜负未分，我军只是暂时撤退，又没有受到什么大的损失。相反敌军连败了几阵，即使依然人数众多，也难免军心浮动，只要我们稳扎稳打，定然能够取得最终的胜利。”

    他轻咳一声继续道：“只要大将军奉诏回军，那么我们的任务就只要坚守到援军到达就可以了，正可以依此定计，步步设防。而县丞如今身为主帅，却当着部下现出犹疑颓丧之色，未免有些不妥吧？”

    秋明立时醒悟，对陈宫深施一礼道：“公台所言甚是，秋明见事不明，若非先生提点，几乎乱了军心。”

    程昱在一旁笑道：“公台严肃谨节，考虑得确实深远了一些，不过要说乱了军心倒也不至于。方才说到天子给弩给人，弩在这里了，人呢？”

    “陛下已答应把羽林卫暂时调拨给我，现在正在持符调令，大概等一阵就会过来集结了。”

    陈宫皱起眉头道：“羽林卫？我们不是刚杀了他们的人吗？只怕难以管束住他们。为什么不给我们虎贲军？”

    “虎贲是袁术的家底，他怎么舍得拿出来？现在是有总比没有好，既然羽林卫给了我，我自然有办法把他们用起来，实在不行再多杀几个人就是了。”

    程昱想了想道：“天子既然连羽林卫都肯给你，想必是已经认识到了形势危急，把希望都寄托在你身上了。既然如此，我们何不假借天子的名头，在城里安榜招贤，或许能引来一些奇人异士协助守城呢。”

    秋明道：“奇人异士？城中势力错综复杂，外面都打了一天了，这些世家大族都还没有半点表示，分明都是要置身事外，静观他们兄弟争位。现在招贤，万一混进来几个居心叵测的家伙反为不美了。”

    程昱笑道：“我们几个都在这里，就是有什么居心叵测之徒也能马上识别，说不定还能将计就计呢，有什么好担心的？”

    秋明有些奇怪地道：“仲德这么说，肯定是知道城里有什么异能之士了，这样又何必费那样的手脚，直接把他带过来不就好了？”

    “我也是初到洛阳，对城中人物并无什么认识，不过那日卫宁摆擂时，我见他身边有个叫李进的似乎武艺超群，若是能罗致帐下，应该能力敌千军。不过如此人物定然傲骨天生不可轻致，不如借皇榜之名招徕之，或可事半功倍。”

    李进？秋明想起来了，虽然不知道这家伙是哪里蹦出来的人物，可是他既然能击破刘关张联手，武艺定然是在吕布之上的，要是能收做手下，哼哼……。秋明马上道：“既然如此，我马上安排招贴榜文，招贤纳士便是了。”

    话音未落，城外忽然传来一阵悠长的号角声，陈宫程昱同时色变道：“不好，他们要连夜攻城。”

    秋明急忙登上城头往下望，就在他方才离开的一段时间里，合肥侯的人马已经大都渡过了洛水，将洛阳南城围了个水泄不通。此时夜幕低垂，星月黯淡无光，可是城下万千火把同时点着，竟然将四周围照得亮如白昼。

    合肥侯早就吩咐士兵们把做饭的锅都砸掉了，是决意要破釜沉舟一战拿下洛阳城的，如何肯再等一晚夜长梦多。还没等到后队全部渡过河来，他已经喝令前部刀盾兵突进到城墙范围，试探守军的射程，同时命令军中最精锐的一队车下虎士埋伏在刀盾兵身后，伺机夺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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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零四章 洛阳之战（四）

﻿    车下虎士是三吴大地独有的特殊兵种，一直是历代吴国诸侯王的私人卫戍部队，可是桓灵二帝都是枝叶不茂，自然不可能分封吴王，所以这样一支精锐部队竟然流落到了民间，还被合肥侯笼络到了帐下。

    这一代车下虎士的首领名叫贺晖，此刻他正伏在城下的黑暗中，静静地观察着城墙上的动静。虽然上面不时有飞蝗射下，可是有刀盾兵护着，倒也不用担心自身的安全，而且从射下的箭枝密度来判断，似乎上面的守军也不是很多，以车下虎士的精锐程度，完全可以一鼓而下。

    贺晖正看得入神，他的幼子贺齐从身后凑了上来，附在他耳边道：“父亲，不如我们以勾索攀城，只要能够打开城门，洛阳城就算到手了。”

    贺晖虽然有三个儿子，可是那两个都不怎么成器，只有这个幼子文韬武略都还算来得，所以时刻把他带在身边耳提面命，希望把他培养成一代名将。虽然对儿子的建议表示赞同，可是贺晖还是轻轻摇了摇头：“这次我们面对的敌人极为狡诈阴险，让我军蒙受了巨大的损失。如今我们不知道城中虚实，还是不要轻举妄动的好，以免中了圈套。”

    贺齐正值年少，对于诸事诸物总有自己独特的一些想法，不过既然父亲都这么说了，他也就只能点头称是了。正在有些不甘心，贺齐看见城墙侧下方的箭孔里突然探出一盏暗红色的灯笼，还在空中有节律地摇动着。

    贺齐马上把自己的发现告诉了父亲，贺晖既然能统领精锐的车下虎士，自然是合肥侯身边的亲近之人，一眼就认出了这是来自许攸的暗号。他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箭孔，直到这盏暗红色的灯笼再次消失在黑暗中，才吩咐部下保持戒备，自己却退下去向合肥侯报告了。

    在四周火把的耀动里，合肥侯的脸色显得有些阴晴不定，他沉吟了一会对贺晖道：“许攸让我们往西？可是平城门和开阳门都是在偏东方的位置，我们不取城门，却往西作甚？”

    阚泽道：“许子远智谋深远，此举定有深意，不如我先带人往西查探一番再做决定。”

    合肥侯道：“我往来洛阳也有许多趟了，从来都是走的东边这两个城门，一直没去西边看过，反正他们制作撞木和云梯还要一段时间，不如我们大伙都去西边走走，看许攸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合肥侯的中军才动，早有了望哨报知秋明，秋明惊道：“他们往西走了？莫非他们察觉了那两个小门的漏洞，准备要从那里进攻？”

    陈宫道：“既然他们都去了，我们也去小苑门和津门附近看看吧，所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总要看清他们的动作，我们才能拿得出相应的对策。”秋明深然其言，带着其他人也往西转去，只留下张郃在开阳门防御着。

    张郃素以巧变为能，他命令所有的战兵退到墙下石阶上，褪下衣甲恢复体力，只留下少量辅兵值守，于是这一段城墙上的火把慢慢黯淡了下去。

    贺齐被父亲要求留在城下，陡然见上面人声寂静灯火渐消，猜到秋明等人只怕是被合肥侯的本阵引开了。他顿时喜上眉梢，立时吩咐车下虎士准备勾索攀城。

    有老成的校尉进言道：“如今贺统领不在，而且他临走前也叫我们稍安勿躁等他回来，所以少将军现在还是不要轻举妄动为好吧？”

    贺齐指着城上的黑暗道：“兵如流水无常形，用兵之道贵在随机应变，如今敌军明显已经被我们的中军引走，不趁机偷上城去更待何时？”他见校尉仍是欲言又止，笑着拍拍手道：“我知道你在担心些什么，不过我们三吴男儿都是好汉子，车下虎士又是精锐中的精锐，我只带三百人上去偷城，能够得手便好，不能成功也不会给我军带来太大的损失。”

    校尉脸色一变，损失三百人倒是没什么，不过如果把这位少将军失陷在城里的话，等贺晖回来肯定不会轻饶了他。校尉眼珠一转道：“既然如此，少将军且在城下安坐，这番功劳就让给属下吧。”

    贺齐道：“我父为统领，我不死战，诸军谁肯向前？此事不必再议，你就在这里为我观敌瞭阵，若是我得了手，你要立刻带人上来接应我。”校尉见他说得坚决，也就只好抱拳答应了。

    贺齐亲自点出三百精兵，各自带上勾索铁抓，背负短刃，沿着城砖的缝隙缓缓攀了上去。虽然他们的动作很轻，可是铁抓和城砖碰撞的声音还是清晰地传到了张郃的耳中。张郃也没有声张，只是对着部下做了几个手势，于是刚刚退到阶下的大戟士静静悄悄地再次上了城墙。

    洛阳为天子居城，自然也是天下有数的坚城，光是城墙就高达四五丈，墙上还密密麻麻地布满了箭孔，若不是城中兵力不足，这些箭孔要是一齐发威起来，城下几乎连可以站人的地方都要没有了。

    贺齐一边小心地向上攀缘，一边观察着经过的箭孔，发现里面果然都是空无一人。他不由得心中暗喜，看来今夜或许真能拿下洛阳，自己说不定也能因此而名扬天下呢。

    一丈、两丈、三丈，眼看着离城头越来越近，贺齐的心也越来越揪紧了，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起来。他踩住一个箭孔，扬起了手中的勾索，正要向城头抛出，忽然城上火光大亮，现出许多人影，同时传来一阵齐声的合唱：“噻啰噻啰噻啰哎啰哎，远方的客人请你留下来，哎啰哎啰哎啰哎，远方的客人请你留下来。”贺齐大吃一惊，几乎从箭孔踏空坠下城来。

    原来这一天打来打去，城墙上挤满了官吏兵卒和各式看热闹的闲汉，早已习惯临睡前畅舞一波的广场舞大妈们竟然没了活动的场地，却又不敢和拿着明晃晃刀枪的兵卒起争执，只好躲在一旁生闷气。方才她们看见秋明带人离开，这一段城墙又没了火把，当真是喜出望外，立刻呼朋唤友把队伍召集起来，抢下地盘开始了一天的操练，却把贺齐吓个够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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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零五章 洛阳之战（五）

﻿    突然的光亮和喧闹让张郃也有些措手不及，不过他马上定下神来，指挥部下迅速探出城墙，用长戟对着来袭的敌军猛刺。而由于被广场舞大妈们惊到这一下，车下虎士们其实并没有攀到很高，除了几个倒霉蛋不小心被戟尖扫到外，倒也没有造成什么伤亡，只是贺齐松手太快跌折了大腿，被校尉急救了回去。

    不说张郃这边驱散广场舞大妈，安排部下重新退到阶下的黑暗之中，只说秋明等人来到小苑门上，却见城下黑灯瞎火的，与远方的人喊马嘶灯火通明形成了鲜明的对照。秋明道：“奇怪了，难道合肥侯还没转到这边来？或者他们去了津门？”

    程昱笑道：“兵法云虚则实之实则虚之，他们从开阳门过来，定然是先到这里，而看见小苑门如此空虚，他们怎会不留下来探究一番？象现在这样的悄无声息，实在是有悖常理，我敢说他们一定是躲在黑暗中窥伺着，只要觉得有机可乘，就会寻求从这里破城而入的。”

    秋明沉默了一会才道：“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就这么等着他们窥伺吗？”

    沮授道：“人算虎，虎亦算人，从县丞的沙盘上看，小园门外能隐藏窥伺的地点只有那么几处。合肥侯为了掩人耳目以收奇效，必然不会带太多的护卫在身边，我们可以悄悄开城出去，到这几个地点去偷袭合肥侯，若是能够擒贼擒王的话，则洛阳之危自解。”

    程昱陈宫都是眼睛一亮，他们也都研究过秋明做出来的沙盘，可是注意力都放在了从洛水到洛阳城这一段的路途上，基本没怎么关注过小苑门外的情形。如今看田丰和沮授的样子，显然是胸有成竹，怎么不让他们又惊又喜？

    根据沮授的安排，一行人下到城门处，准备要开门出去偷袭。这时门洞的阴影里传来一声断喝：“什么人敢擅开城门？莫非是私通敌军，准备献城于外么？”随着这声断喝，黑暗中走出来十几条大汉，虽然暂时看不清脸面，却一眼可以看出绝不是守城的兵丁。

    魏延急着要出城建功，也懒得和他们多废话，直接上前把最前的两条大汉撞成了滚地葫芦，正要一路推过去，忽然感觉头重脚轻，竟被人一把提了起来。

    秋明大吃一惊，魏延现在虽然还称不上一流高手，可是武力怎么说也得有八十五以上吧，怎么会被人如此轻易地擒拿住？莫非是那人出手了？他还在惊疑不定，出手之人已经单手提着魏延走了过来，不是李进又是哪个？

    虽然秋明这边的人看起来要多得多，李进却全无惧色，他随意把魏延往路旁一丢道：“我等受洛阳百姓相托，在此守护小苑门和津门，你们若无歹意就请早早离去，否则莫怪我手下无情。”

    典韦一生哪里受过人如此威胁？虽然知道自己不是李进的对手，依然怪眼一翻要上去与他放对。秋明连忙叫住典韦，对李进说道：“我奉天子令防守洛阳，却没听说有安排你的防务，你说的洛阳百姓相托是怎么回事？”

    李进这时也认出了秋明，虽然他好几次都是和秋明站在敌对的立场上，可是似乎没一次能从这个猥琐家伙手里讨到便宜的，特别是在洛阳盘桓的这几天，他每天都能听到一些关于秋明的故事，对于秋明的势力发展和受天子宠信的程度已经有了充分了解。

    李进虽然出身草莽，却是胸怀大志，一直盼望着能够建功立业，立下不世的功名。这次从家里出来，他首先想到的是去投奔卫宁，就是想要借助卫家的声名踏上青云之路，却没想到卫宁被秋明气得再次吐血，只能回家里静卧养病。

    卫宁一走，李进也没有再留在卫宅的理由，可是他来时豪情万丈，自然也不愿灰溜溜地离开洛阳，而且洛阳乃是皇城根儿，机会自然也要比别的地方多得多，他也想在这里碰碰运气，万一能遇上贵人攀上高枝呢？

    可是这一段洛阳兵荒马乱的，先是虎牢关遇袭，接着南边也来了敌人，城里人心惶惶，那些豪门大户都在盘算着自家的出路，哪有人顾得上招徕他。李进又是从小锦衣玉食不知经营的，没过多久就把从家中带出来的银钱花了个干净，被人从客栈赶了出去，窘迫之极时竟然连随身坐骑都卖掉抵充饭钱了，真可谓是虎落平阳。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由于李进人才出众，又打翻过几个泼皮，一些富户街老看中了他的身手，邀请他加入新成立的护卫队，而且报酬似乎还算不错。李进正是走投无路之时，哪里还能挑三拣四，自然是满口答应了。

    这个护卫队本是城中许多有家有业却无势力自保的人自发成立来保护自己的，首先当然是协助维持城中秩序不至于产生骚乱，其次如果城破也要保证这些金主的生命财产安全，有些类似于后世的保安或者联防队的性质。自从李进加入后，护卫队的实力大增，已经抓获了好几批与城外暗通消息的可疑人员，也算是为洛阳之战做出了不少贡献。

    在对这些可疑人员的审问中，护卫队虽然没有问出城中主谋的藏身地点，却大致判断出他们准备以小苑门和津门为突破口破城而入。那些富户街老都是洛阳通，自然也知道这两个小城门就是洛阳城的软肋，他们虽然心中着急，却无法上达天听，只能要求护卫队彻夜把守，如有里应外合的立即格毙，如有外敌攻城立即及时示警。

    听完李进的讲述，秋明有些无语了，好家伙，这么一个武力超吕布的绝代高手，超级赛亚人一般的存在，居然做起了保安？这到底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扭曲？

    看见秋明皱起了眉头，这些护卫队员都有些惶恐了，他们本来是民间组织，抓抓小贼肯定是勇气百倍，可是官面上的人物却是惹不得的。更何况秋明是天子宠臣，而且这两天来又是水又是火的杀伤了城外几万敌军，这里的人就算没亲眼看见也都亲耳听说了，若是引得他不高兴抓去砍了头，就连亲爷娘老子也不敢上街去喊冤的。除了李进之外，护卫队员们都自觉地往后退缩，只希望秋明不要注意到自己。

    秋明思索了一阵，忽然问道：“本官正要出城偷袭敌军，你们可愿随我同去杀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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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零六章 洛阳之战（六）

﻿    沮授带着魏延去侦察那几个可能的地点了，夜风微凉，秋明的心里却是火热的，简直是二十五只小猫百爪挠心，这么好的机会，若是不能趁机收服李进就太可惜了。他偷眼看了看身旁的李进，李进脸色平静无悲无喜，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秋明轻轻叹道：“这可真是埋没英雄啊，李兄你的坐骑是卖去哪一家了？明日我去把它赎买出来，完壁归赵可好？”

    李进还是脸色平静得很：“不必了，我的坐骑烈性非常，踢伤了那家的公子，已经被他们宰杀掉了，而且他们还非常客气，特意也送了我一缶马肉羹。”

    李进的语气平淡，秋明典韦却是倒抽了一口冷气，特别是典韦，要是谁把他的千里一盏灯烹了的话，他真的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样的举动了，只怕立时便要血流成河吧。

    秋明眼珠转了转：“名将岂可无名马，前一段天子新得嘶风赤兔一匹，如今洛阳危急，李兄若能立下大功，我当向天子请赐赤兔，不知你意下如何？”

    李进马上动容，赤兔乃是汗血宝马，又被称为天马，是所有武将梦寐以求的坐骑。他虽然还想保持一副古井无波的表情，可是挑动的眼眉已经出卖了他的内心，更何况他早就看见典韦和魏延骑的都是宝马良驹，心中也是羡慕得紧，所以在略挣扎了一番后，李进便向秋明低头称谢，算是某种形式的拜山头了。

    根据沮授和魏延的侦察，合肥侯带的人不是太多，仍在杂舍之间的空地上逡巡着，似乎还没有找到其中关窍。陈宫程昱同时道：“事不宜迟，既然找到了本宗就尽快出击吧，免得夜长梦多。”

    秋明等人悄悄潜到杂舍附近，这些杂舍是一些在城里无处容身的平民自己随便搭建的，本来没有什么规划，用的材料也是五花八门，不但显得杂乱无章，而且隐患众多，一旦发生什么火灾或者民乱，就会成为一个惨不忍睹的修罗场了。这些平民虽然早就意识到了这一点，却没有能力改变些什么，只能寄望于尽快存够足够的费用，逃离这个是非之地了。

    官府的力量既然鞭长莫及，这里难免就成了许多黑势力的盘踞地点，真可谓是藏污纳垢种种难以言说，附近的平民也都习惯了这样胆战心惊的日子。可是今天的气氛与平时又大有不同，不但少了各家好汉斗狠砍杀，就连犬吠婴啼之声也几乎微不可闻，不知道有多少人家全家裹在单薄的被单里，瑟瑟发抖地望着外面，等待着黎明的来临。

    典韦绕过横七竖八的杂物，一马当先杀向合肥侯所在的位置。一开始还注意着不发出声响，眼看着距离越来越近，典韦也不再小心谨慎，他舞动双铁戟大喝一声：“逆贼，哪里走？”

    话音刚落，四面火光大起，许多士兵从杂舍的间隙如潮水般涌出来，很快就把典韦围在垓心。秋明见势不妙正要招呼撤退，从后方也冲出不少埋伏的敌兵，竟把他们的退路完全切断了。

    原来许攸在城中一直关注着城门的动向，看见秋明等人暗中出城，立即又用红灯笼向外传递消息。而有了贺晖的经验，合肥侯也专门派了人在城外等候，很快就接收到了许攸的暗号。阚泽于是将计就计，设下埋伏要全歼这批偷袭的敌军。

    沮授一见埋伏的阵仗，惊得面如土色，这个偷袭的主意是他出的，如今反而中了别人的计策，他实在难辞其咎。不过沮授自己也是个优秀的军师，立即恢复平静道：“后面冲不出去了，我们往西走，那里有座小桥能迟缓一下追兵。”

    秋明知道沮授对这一带的地形有研究，所以也没有质疑他的决定，只是大声问道：“典韦呢？典韦怎么办？”

    李进新随秋明，正愁无功可立，当即一摆倒须悟钩枪叫道：“县丞勿忧，我去接应典令明便是。”

    看见李进杀进敌群，秋明略微放下了一点心，不过张郃和麴义都留在城里防守，如今在他身边只有几名谋士和一个魏延而已，他也不敢在此地多加逗留，只得立刻依沮授的话往西而走。

    却说李进冲入杂舍间的空地，见典韦已经被敌兵团团围住，如同被蚁群围住的蚂蚱。他却满不在乎，挥舞着铁戟扫来荡去，不一会就在身旁砍出一片血海。

    在李进看来，典韦虽然武艺低微，可是这股蛮力和勇猛还是很值得一看的，不过此时不是看戏的时候，李进大枪一抖，如旋风般瞬间刺倒几十人，领着典韦杀条血路冲了出去。

    正行间，当面一声炮响，左边马宁张保，右边苏云王横一起杀出，遮断二人去路。典韦还没上前，李进已经快马迎了上去，刷刷刷刷一连几枪把四将刺下马来，好象欺负孩童一般毫不费力。典韦暗暗点头，此人枪法出众，幸好是友非敌了。

    虽然杀散了阻路之敌，可是二人对小苑门外的地形都不怎么熟悉，黑暗中不辨东西，竟然朝着东南方向杀了下去。这边本是合肥侯重兵屯驻，又都在做着攻城的准备，与昨夜赵云偷袭时大不相同，李进杀来杀去，居然身边的敌人越杀越多，不知不觉地竟然陷入了重围。

    魏延护着秋明等人一路西行，很快就看见了沮授所说的小桥，他立马于桥边斩杀了几个跟得最近的骑兵，后面的追兵见他凶恶，也就停下来暂时整军，准备等人多了再一同杀过来。

    秋明这时才算缓过气来，焦急地问道：“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沮授羞愧地道：“是我学艺不精，反落了他人算中，累及到你们了。”秋明还想着把沮授收归帐下呢，怎么会去责怪他？连忙把语气放缓道：“敌人如此狡猾，岂是先生之过？我们不要纠结这些，先想办法回去洛阳城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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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七章 洛阳之战（七）

﻿    陈宫回头看了看不断聚集的敌兵，轻声叹道：“如今我们已中了埋伏，要想全身而退又谈何容易？”程昱笑道：“此处有桥，桥下有溪，我们只须绕溪而走，何愁不能摆脱追兵？”

    秋明见几人都已过桥，招呼还守在桥头的魏延道：“文长，过来吧，没必要在这里和他们硬拼。”魏延答应一声正要后退，对面人群中驰出一匹快马，刀光如雪练般劈向魏延的脖颈。魏延将退未退，又来不及提刀招架，只好用力一夹马腹，连人带马往前急蹿而出，刚刚避过了这股刀势。

    可是他这么一蹿，却整个人冲进了敌兵群中。那些追兵见魏延送上门来，哪有轻易放过的道理？登时把他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魏延又没有典韦赵云那样的悍勇，左冲右突就是不能突围，心中叫苦不迭。

    秋明到底记挂着魏延，一见他遇险，立刻掣出腰间宝剑要杀回去，不料方才追击魏延的那员敌将竟顺势杀过桥来，不由分说对着秋明照头便砍。此人本是泾县豪帅部下的骁将卢奇，以快马快刀威震江东，此刻一套夜战八方藏刀式使出，马上赢得了后方同伴的满堂彩声。

    秋明会的本是三脚猫的功夫，而且这是生死厮杀的关头，哪有人会让着他陪他演戏，于是很快便左支右绌险象环。程昱陈宫等人见势不妙，也拔出佩剑上来夹攻卢奇，卢奇哪会把这些攻击力孱弱的文士放在眼里，随手几刀把他们的兵器荡开，却只缠住秋明这个正主不放。

    眼看着秋明渐渐不支，陈宫咬咬牙，又准备冲上去，程昱却一把拉住他：“先别急，你听，有马蹄声。”

    陈宫略静下心侧耳倾听，果然，在他们后方传来隆隆的马蹄声，而且越来越响越来越急。陈宫大惊，问程昱道：“这是哪家的人马？莫非是袁谭的骑兵过来救急了？”

    程昱摇头道：“不可能，袁家的骑兵都被赵子龙带去奇袭鸦岭了，如何又会出现在这里？而且听这声音，来的至少有上万骑兵，绝对不会是袁谭。”

    二人正在猜疑，骑兵的前锋已经在黑暗中现出身形。整齐的黑色大氅红色军服，迎风猎猎作响的大旗，无不昭示着这是一支久经沙场的精锐骑兵。陈宫讶然道：“是西凉铁骑，董卓终于还是来了。”

    董卓其实早就来了，三万铁骑渡过黄河到达洛阳西面的山林里，悄无声息地观察着城下发生的一切。本来在秋明发动水攻的时候，董卓就准备催军直进，李儒劝阻他道：“如今秋明计谋得售，我们若是现在出击，反而助他成了大功。不如暂时按兵不动，到得情势危急时再出手，一来可以卖个人情，二来也可以体现出我们西凉健儿的实力和威风。”

    董卓对李儒一向是言听计从，何况他也不想看到秋明独建大功，李儒这番话正说到他心坎上。于是他命令部下就驻扎在林中，渴了喝泉水，饿了吃干粮，合肥侯和秋明几番血战，哪里会想到近在咫尺间就有人窥伺，于是让他们一直潜伏了下来。

    方才沮授领着秋明一路西逃，很快就逃近了董卓隐身的山林。董卓接到探马的报告也是很着急，毕竟他和秋明现在还是同盟关系，而且秋明是天子宠臣，又为西凉铁骑求得了密诏，若是被他发觉自己隔岸观火，只怕会引发冲突，更有可能令天子龙颜震怒，那就麻烦大了。

    董卓连忙问计于李儒，李儒摸了摸下巴道：“为今之计，只有尽快发兵，从乱军手里救下秋明。到时我们只说是刚刚赶到，他被我们救了性命，纵然有所怀疑也不会多言的。”董卓从其言，连忙点起兵马，匆匆从林中杀出。

    秋明也听见了身后的喊杀声，虽然心中疑惑，可是他被卢奇逼得手忙脚乱，哪里还能顾得了那许多。这卢奇一刀快似一刀，一刀狠似一刀，眼看着就要把秋明一刀两断，忽然啊呀一声，脖项处血光迸现，大好头颅跌落尘埃。

    秋明吓了一跳，回身看去，只见一员铁塔般的关西大汉正咧着嘴冲他笑呢，不是华雄又是哪个？秋明大喜，正要上前道谢，身旁已是人喊马嘶，李榷郭汜樊稠张济各领部曲冲杀过来，把合肥侯的人马杀了个溃不成军。

    却说典韦跟着李进杀了一阵，疑惑道：“你是不是带错方向了？县丞不在这边吧？”

    李进不好意思承认自己不辨东西，随便指了指道：“在乱军中想找个人实在太难了，不如我们把场面搞大一些，让县丞来寻我们也好。你且去那边厮杀，我们两人把这里搅得天翻地覆，不怕引不起他们的注意。”

    典韦依言杀往一旁去了，李进感觉身边少了个累赘，更是精神抖擞，一杆枪如蛟龙闹海杀得敌兵人仰马翻。正在酣畅淋漓之时，敌阵后方杀出队骑兵，当先一员少年将军白马银枪如云卷风舒般直向李进撞来，李进叫声：“来得好”，挺枪与来将杀作一团。

    这两人枪来枪往，如漫天雪花飘洒，又如花间蝴蝶乱飞，把旁边的兵将看了个目瞪口呆。他们都是以快打快，顷刻间就过了四五十招，那少年将军见胜不得李进，使个粘字决把李进的倒须悟钩枪引到身前，再把自己枪尖往地上用力一掷，倒是个奇怪的招式。

    李进识得厉害，这一招名叫败枪式，再无破法的。他不敢等少年将军招式放尽，却一转枪杆压住对方的枪，少年将军急忙使力抬枪时，李进的枪尖已经到了他面前。少年将军避无可避，只好放个铁坂桥仰下身去。李进等的就是这一下，连忙催马直进，竟然单手将他从鞍桥上提了起来，生擒活捉。

    此时典韦见到这边的动静又杀了回来，一看见李进手上提着的人马上惊叫道：“子龙，怎么是你？”又对李进道：“这是自己人，快快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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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八章 洛阳之战（八）

﻿    仿佛是压断骆驼脊背的最后一根稻草，三万西凉铁骑的加入让合肥侯方面的众人都是面如土色。要是知道洛阳附近还埋伏着这样一支兵马，他们绝对不敢亮明旗号，多半还是以变民的名义逐步推进见机行事了。几万的骑兵，若是到了江南水乡自然可以轻易剿灭，可是在这河洛地带，却是几乎无敌的存在。

    阚泽拉过合肥侯的马头道：“侯爷快走，我们拼死断后，定要让你安全脱险。”

    合肥侯刘越惨然一笑：“如今我反迹已昭，就算能从这里逃走，天下又有何处可以容身？”

    阚泽道：“侯爷此言差矣，我们到城下时已是傍晚，没有人能看清我们的形貌。就算有人看见了我们打出的旗号，也可以推说是变民栽赃陷害，只要侯爷抵死不认，上有太后眷顾，必可安然无恙。”合肥侯立刻现出喜色道：“你说的有理，我只要能回到合肥，定然能渡过难关，东山再起。”

    城外的喊杀声惊动了不少人，就连全身疲惫，刚刚回到皇宫休息的天子刘宏也马上再次出宫，上到城墙观察下面叛军的动向。

    从刘宏所在的方位望下去，只见黑暗中金蛇乱舞，风声里马蹄狂骤，完全看不清发生了什么事情。他急忙询问袁术，袁术沉吟了一会道：“陛下方才不是把羽林军交给秋明了吗？想必是他感激陛下知遇之恩，出城死战，竟然能重挫敌军。这也是陛下洪福齐天，仁德沛地，才有今日之大胜。”

    刘宏大喜：“照你这么说，是要胜利了么？”

    袁术道：“陛下但请宽心，此战必胜无疑。”

    刘宏兴奋地不停搓手，亲临前线克敌制胜，这是高祖和光武帝才建下过的功业啊。秋明这小子还真是给朕争气，不过朕当机立断把羽林军交给他指挥，也可以说是明睿之君了，将来史书上少不得要夸颂几句的。想到开心处，刘宏不由得手舞足蹈起来。

    正在想得高兴，城中忽然爆发出一阵骚乱，隐约还可以听到兵器相交的声音。袁术心中一凛，难道外面的敌军只是佯败，真正的精锐已经潜进洛阳了？如今秋明大获全胜，袁术自然不想给天子留下个无能的印象，略一思索便派出王越和纪灵前去调查情况。

    王越去了不久就押了两个人回来，袁术认出其中一人是韩馥的手下，名叫张郃的，另外一人却是和自己平级的武官，羽林中郎将孟远。这个孟远可是个鬼灵精，变民之乱刚起，他就嗅到了一些不寻常的气味，急忙称病不出，麾下的羽林军也交托给袁术管理了，不知为何竟出现在这里？

    还没等袁术问话，纪灵已经把方才的所见所闻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原来方才秋明斩了羽林中郎孙化，那些羽林军敢怒不敢言，却又哪肯乖乖去秋明手下效力。他们商量了半天，决定去求告他们的本部统领孟远。

    孟远能够成为羽林军的统领，自然也不是个什么好相与之辈，家世显赫又得天子宠信，令他飞扬佻脱，几乎是另一个版本的袁术了。听说自己的人被杀，孟远立刻火冒三丈，连装病都顾不得了，立刻领着人杀到开阳门，要和秋明算帐。

    这时秋明早已出城，孟远哪里找得到他，不过很快有随从的羽林军认出了张郃就是手刃孙化之人，孟远立刻把气发到张郃身上。张郃虽然沉稳安静，却也不是个怕事的，更何况孙化杀了不少大戟士的辅兵，他也是憋着一肚子火呢。

    总算张郃念着自己还要防守城门，不愿就此与孟远起冲突，尽量放低了姿态，可是孟远还是不依不饶，一定要拿住张郃给孙化偿命。张郃大怒，再也顾不得许多，就在城墙上与孟远火并起来，直到被王越和纪灵赶来阻止。

    刘宏黑着脸听完纪灵的讲述，既然羽林军都还留在城里打架，那么这场胜仗就和自己半文钱关系也没有了，自己这般英明神武派出羽林军助阵的行为也就难以见诸史册了。他越想越是恼怒，转过头来狠狠瞪着孟远。

    孟远这一段托病在家，对外面的事情也不是很了解，不过他仗着天子之前的宠信，居然抢先叫起屈来：“陛下，这不知哪里来的军汉竟敢斩杀我的部下你的亲兵，分明是不把皇家威仪放在眼里，请陛下重治其罪。还有那个秋明，也要一起凌迟处死才是。”

    袁术和孟远一直是暗中较劲，谁也奈何不了谁，听到孟远的话，袁术从鼻子里冷哼了一声，秋明如今解了洛阳之危，可以说有扶天保日之功，孟远搞不清状况，居然敢在这时说要治秋明的罪，真是触了天子的霉头。

    果然，刘宏勃然大怒道：“就是朕下旨杀的，怎么，你也要治朕的罪么？”

    孟远大吃一惊，连忙跪倒在地叩头不止：“臣惶恐不知所云，请陛下息怒。”

    刘宏随手抓起身旁武士的长戈，狠狠地砸向孟远，孟远虽然也有一身武艺，却是不敢避让，任凭长戈把他的肩膀打得血肉模糊。刘宏余怒未消，仍旧是恶狠狠地道：“你不是在家养病吗？怎么乱军攻城你就跑出来了？行事如此跋扈，等着御史台参你吧。”孟远听到天子居然拿御史台威胁自己，立刻脸色惨白，连肩上的伤也几乎感觉不到了，只能趴在地上瑟瑟发抖。

    虽然羽林军是用不上了，可是如今胜局已定，刘宏也想要顺便捞些名望，当即令袁术点兵出城，务要多斩首级多获军功，打出皇家亲军的气势来。

    虽然西凉铁骑的冲击力惊人，可是在阚泽的分派下，一队又一队的士兵舍死忘生地排成了血肉防线，就象防洪大堤一样把骑兵的速度迟滞下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合肥侯越跑越远，逐渐消失在黑暗中。

    程昱跺脚道：“不能让他跑了，不然今后是个死无对证之局，又奈何不了他了。”

    秋明正要说话，贺晖领着一小队车下虎士赶了过来，华雄急忙上前接着，战不数合，华雄一声大喝，将贺晖连人带马斩作两段，其余的车下虎士还要负隅顽抗，却被郭汜的骑兵来回梳了几次，尽皆踏作肉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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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九章 洛书神龟

﻿    不过被贺晖阻了这一下，合肥侯已是跑得远了，他流着泪对跟在身边的贺齐道：“你父子忠心可鉴，本侯日后定不相负。”

    贺齐亲眼看见父亲惨死，真是心如刀绞，不过他的腿已经跌折了，又念着父亲临去前的嘱托，只流着泪默然打马如飞，连头都没有抬一下。倒是跟在另一边的凌操道：“侯爷所言甚是，胜败乃兵家常事，只要我们能回到江东，以侯爷的贤名仁德，定能招附天下英雄来投，何愁不能东山再起，报此一箭之仇？”

    凌操是前晚被赵云伤了手臂，使不得兵器，所以也被安排第一批随着合肥侯撤退。他回头看了看，后面的追兵已经是离得远了，而且中间隔着不少乱兵，估计是没什么威胁了。

    洛水缓慢流淌着，偶尔泛起几处小小的涟漪，哗啦啦的水声反而让夜色显得更加静谧了。合肥侯静静地跟在凌操马后，忽然长叹一声：“我自幼熟读兵书，又卧薪尝胆了这么多年，本以为可纵横天下场，却不想今日遭此大败，难道真的天命不在我么？”

    凌操道：“侯爷不必太烦心了，我们在汝州还屯驻了三五万人马，只要能顺利到达汝州，则进可攻退可守。天子若是不追究此事自是大好，若是追究下来，侯爷可以倚城自保，同时广发军令，命青徐兖冀扬五州同时举事，则中原必然大乱，我们再从中谋划，说不定能谋得一个划江而治之局。”

    合肥侯惨笑一声：“我知道你这么说只是为了安慰我，不过……”，他的话还没说完，贺齐忽然叫道：“不对，水里有东西。”

    跟在合肥侯身边的卫士都是精心挑选出来的，不但武艺高强而且伶俐机灵，一听见贺齐的话立刻分散开四处搜索和戒备，如同平日训练的那样。

    可是已经不需要再搜索了，就在他们前方不远处，一个巨大的漩涡正在迅速生成，从迸激出的水花来看，似乎有什么古怪的东西在水面下快速游动着。漩涡越来越大，水流越来越急，水下的怪物也越来越活跃，还没等凌操派人向前，只听哗啷一声响，从破开的水面探出一颗硕大的头颅，两只灯笼般的巨眼定定地瞪视着合肥侯。

    凌操吓了一跳，也不顾自己臂上带伤，强提兵器要上前应敌，合肥侯却咦了一声道：“这，莫非是洛书神龟么？”

    凌操定睛望去，这颗头颅似龟非龟，似鳖非鳖，说不出的丑陋狰狞，哪有一点象是神龟的样子？不过此物看来身躯庞大，似乎又颇有灵异之处，而且从黑暗中看去，龟壳上隐约现出白色的纹路，倒与传说中的洛书有几分相象，这让他又有些难以判断了。

    凌操还在捉摸不定，合肥侯却是心中狂喜，神龟献洛书于大禹，大禹以之定天下划九州，这可是难得的祥瑞。如今这祥瑞现于自己眼前，莫非说明自己就是应天而生的圣人？想到这里，合肥侯激动得额前每一道皱纹都如鲜花般怒放，方才的败仗也完全再不放在心上，一心只等着面前的神龟献上什么宝物。

    这只龟极为丑陋，周泰自己也是清楚的，不过短短几天时间准备，那些匠人们能做出这样的东西已经是难得的了，周泰只能暗自庆幸这玩意毕竟看起来象龟多过象王八。虽然如此，他也不情愿随便穿上这身龟壳，最好是大家都忘了这件事，不再提起才好。

    不过方才洛水失守，周泰就被程昱批评了，如果他假扮的神龟能够在水中亮个相，合肥侯的人马绝不敢这么放胆渡河，张郃他们也就不会退得如此狼狈。周泰当时虽然没有出声，却憋起了一肚子邪火，他没有跟着秋明退进城中，却从隐秘处找出这只龟壳，准备在洛水装神弄鬼，做一番大事。

    可是周泰明显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这么大的龟壳，没人帮忙的话实在有些难以着手。他费了老半天的劲，直到月挂高空才把所有部件装配好，再吭哧吭哧扛着走到洛水岸边，敌军早就已经冲到城下，开始准备攻城了。

    周泰望了望几里外的洛阳城，那边灯火通明人喊马嘶，热闹非凡，可是自己好不容易穿起了这身龟壳，实在不想再费事脱掉。于是他干脆和身下水，就在河中潜伏起来，看看有没有便宜可占，谁知道还真被他等到了合肥侯过来。

    虽然没有亲眼见过，可是能够被人叫做侯爷的，想来多半就是合肥侯了。周泰心中大喜，一颗心立刻火热起来，方才被河水冻得半僵的身子也一下子恢复了活力，他仔细辨认了一下方向，荡起龟壳就朝合肥侯冲过去。

    凌操贺齐如临大敌，合肥侯却露出欣喜的神色，叫道：“这是神兽献瑞，你们不要惊吓了它。”

    神兽？周泰心中大骂，你才是神兽，你全家都是神兽，啊呀，他是天子的亲弟弟，这么说岂不是欺君了？他一边胡思乱想一边加速前进，掀起波开浪卷，把凌操等人冲得左右摇晃。

    凌操水性甚佳，很快就立定了身子，可是被挡在身后的合肥侯却已不见了踪影。凌操大急，挥刀便对眼前的巨龟砍去，大喝道：“妖怪，快放了我家侯爷。”贺齐和其他的卫士这时也明白过来，刀枪并举对着巨龟大砍大杀，口中喝骂连声。

    可是不管他们怎么砍杀，半浮在水面上的巨龟都是纹丝不动，似乎根本感觉不到他们带来的伤害。贺齐大怒，用尽全身气力一枪搠去，把龟壳捅出个大洞，现出里面的棉絮木头，凌操大吃一惊：“我们上当了。”

    就在他们忙着对龟壳又敲又打的同时，周泰早已金龟脱壳，一把揪住合肥侯水遁而走。合肥侯吃了两口水，渐渐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正要大声呼救，却被周泰狠狠一掌击在脑后，顿时昏厥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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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一十章 郁闷的赵云

﻿    等到袁术冲出城门，胜负已经很明显了，他只能郁闷地吩咐王越纪灵等人多多抓捕俘虏。秋明也很郁闷，明明就快抓到合肥侯了，却还是眼睁睁让他跑掉，今后不知道还要费多少周章了。

    他正在唉声叹气，忽然看见李进和典韦一起并马过来，后面还跟着个同样在唉声叹气的赵云。秋明一下愣住了，一直以来，他所认识的云哥一向是微笑淡定自信满满的，何曾见过这样垂头丧气的模样，难道是打开的方式不对？

    赵云此时满心的羞愧愤懑实在难以言表，失手被擒，这对他来说真是不可想象的事情，何况还被典韦全看在眼里了，看那黑厮得意洋洋的样子，一定在想着等会怎么尽情取笑吧？可是赵云也知道，自己决计不是李进的对手，就算再来一次也多半是同样的结果，徒然坏了师父师娘的名头，这时的他，简直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不知道为什么，看见赵云一脸的郁闷，秋明自己倒不怎么郁闷了。李进和典韦如今都算是自己的手下，他自然先对赵云打起了招呼：“子龙火烧鸦岭，当为此战首功，可随我……。”

    赵云马上道：“此间事了，我还要立刻赶往河北，就不再逗留了。”说完，他一拨马头，就要扬长而去。

    不远处的华雄听见秋明封赵云为首功，本是大为不喜，又见赵云完全是不屑一顾的样子，更是心头火起，大喝道：“董车骑面前，哪容你放肆，留下吧。”他一抖手腕，门板也似的刀刃卷起酷烈的刀风，直奔赵云而去。

    赵云正是一肚子气无处发泄，见有人挑衅，想也不想就是一枪刺出。涯角枪似乎跨越了距离，嗤的一下立刻刺到了华雄眼前，华雄几乎能感觉到森冷的枪尖把他的血液都要冻结了，登时一动也不敢动，只维持着提刀下劈的姿势，看上去倒颇有几分滑稽。

    一边是秋明大叫枪下留人，一边是李榷郭汜张济樊稠联手来救，赵云闪电般收枪，又是闪电般出手，四将手腕同时中枪，兵器跌落地上，附近的董卓兵将都是大惊，大呼小叫地向赵云围了过来。

    典韦哈哈大笑道：“子龙，好俊的招式。”他和赵云一直是半斤八两，谁也不服谁，不过如今赵云败在李进手里，他就隐约觉得自己终于胜过了赵云一头，顿时马蹄声都轻快了许多，也就不吝于夸奖赵云了。不过典韦已经决定，如果没什么必要的话，绝对不再和李进交手，就让自己的不败记录继续保持下去吧。

    赵云看了看典韦，刚才这一式百鸟朝凤无论力道准头都是无可挑剔，自己也有些引以为傲，估计这个黑厮也是难以招架的。他心中一动，不知道用百鸟朝凤来对付李进会怎么样。

    赵云转头望向李进，李进却只是平淡地微笑着，似乎根本就没看见他的动作。赵云叹了口气，终于还是压下了好胜之心，既然技不如人，又何必再自取其辱呢？想到这里，赵云长枪一摆，就要从旁边退走场，不愿意再和李进照面了。

    可是如今西凉铁骑大获全胜，附近战场上都是董卓的人马，见到李榷等人受伤，哪里肯轻易放过赵云，呼喝着一齐围了过来，要给他一些教训。这些人都算是友军，赵云只能以枪杆抽打，却因此激起了董家军的凶性，围过来的人更多了。

    秋明急得大叫：“误会，误会，都是自己人，千万不要伤了和气，都停手吧。”

    李儒笑眯眯地从一旁转了出来，这次秋明中了计，可以说是大败亏输，若不是西凉军出手相救，只怕他在桥边就被人斩了，所以李儒现在完全可以以救命恩人自居了。而且董卓以雷霆万钧之势击破叛军，定将声震朝野名播天下，若不是考虑到秋明还有个天子宠臣的身份，李儒又何须把这么个小小县丞放在眼里？

    看见秋明如此急切地关心赵云，李儒拉起秋明的手道：“既然是误会，我们肯定不会伤了这员小将的性命，不过他出手莽撞，也该要好好吃些苦头了。秋兄大破敌军，可谓功在社稷，不如就此进城面见天子，以安陛下之心。”

    秋明挂心赵云，倒没听出来李儒话中隐约有抢功之意，不过这番话说的也是正理，现在袁术就已经迫不及待出来抢功了，若是再耽搁得久，不知天子刘宏又会弄出什么事情来。他被李儒拉住不得脱身，只好望向典韦和李进，典韦会意，摘下双铁戟就靠了上去。

    却说赵云左冲右突不得出，又不敢痛下杀手，渐渐地被越围越紧。他焦躁起来，正要酝酿使出大招，忽见一将从人群中冲出，不由分说就是一枪直取面门。

    赵云定眼一看，来人正是自己的师兄张绣，怪不得这枪式如此熟悉。他正要开口，张绣却向他使了个眼色，赵云心领神会，挺枪与张绣战作一团。

    两人枪来枪往，斗得好不热闹，过了一会，张绣大叫一声：“好快的枪，我不是对手”，拨马往回就跑。那些西凉军见是自己人败阵，纷纷让开道路，可是赵云却趁势紧跟在张绣身后，绝不让张绣脱开自己的枪势范围，两人一追一逃，居然很快跑得远了。

    别人或许不知内情，秋明却是认识张绣的，马上明白过来这两个是怎么回事。他整个人都轻松起来，反而笑嘻嘻地拉住李儒的手：“文优说的甚是，我们这就进城见天子去吧。”

    李儒一愣，这家伙怎么变脸如此这快，正在有些犹豫，董卓已经检查完李榷等人的伤势走了过来，看见秋明扯住李儒，顿时心中不悦道：“大军之中，你二人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李儒本是董卓的女婿，自然是言无不从，秋明帐下诸人却都是勃然大怒，董卓这说话的语气，简直把秋明当成了后辈下人了。不过此战全赖西凉军之力，此时也不好和董卓撕开脸面，于是都一齐望向秋明，看他的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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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一十一章 陈宫跑了？

﻿    秋明也是心中恼怒，董卓分明是居功自傲，不把自己放在眼里。如果就这个样子去见天子的话，只怕董卓会把所有功劳全部揽到身上，不知会怎么贬低其他人了。他看了看袁术，袁术也是一脸阴沉，却同样无法可想。

    正在气氛有些沉闷之时，外圈响起一个声音：“借过让让，开水，开水来了。”接着就看见人群中挤进两个浑身湿淋淋的人来，秋明和袁术一见，立刻目瞪口呆。

    秋明和合肥侯本是夙敌，袁术久在宫中，也是见过合肥侯很多次了，眼前之人虽然好象倒了架的凤凰落了汤的鸡，两人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不过他们两个都在官场浸淫久了，神同步地望了望董卓，又神同步地对望一眼，立刻决定把这个事情瞒下来，不让西凉军分去了功劳。

    袁术一边不动声色地把王越纪灵招来身边，一边对秋明道：“秋使君这两个手下擅自脱离战场，实在应该好好惩戒一下。不过如今天子还在等着我们的消息，我们无须在此浪费时间，这就进城去吧。”说完，他顺势把周泰和合肥侯裹到虎贲军中，就这样当先开拔了。

    秋明虽然心中不满，不过人落在袁术手里总比落进董卓手里好一些，也就不再纠结了，领着自己的人默然跟在袁术身后。

    董卓不知就里，也收拾人马准备进城，这一次他临危救急，又有如此多的俘获斩级，想来天子定会另眼相看，升官进爵自然是不在话下。他转头看看皱眉苦思的李儒道：“李榷他们几个都是皮肉之伤，你不用担心。”

    李儒轻轻摇头：“我不是担心这些，只是秋明不过一介县丞而已，袁术却称他为使君，莫非其中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缘故。”董卓笑道：“此必是袁公路见秋明立了功，提前巴结他而已，有什么稀奇的。我们的功劳可比秋明大得多了，赏赐一定不会比他少的，哈哈。”

    刚离开董卓等人的视线，陈宫程昱便一同向周泰询问究竟，又一同向秋明贺喜。秋明没有得意忘形，却走到合肥侯身前行礼道：“侯爷，别来无恙啊。”

    合肥侯虽然发髻散乱衣甲歪斜，可还是不愿在人前输了气势，他冷哼一声道：“我乃当今帝胄，天子亲弟，秋明，你能奈我何？”

    秋明微微一笑：“我当然不能把侯爷你怎么样了，不过侯爷这次玩得这么大，居然率军攻打洛阳，不知陛下会不会把你怎么样呢？”

    合肥侯顿时语塞，他处心积虑了许多年，哪里不知道其兄刘宏对这个皇位是如何着紧，这回既然能治他个叛乱之罪，又怎么会轻轻放过？他长叹一口气，低头不说话了。

    不出所料，当刘宏得知城外大获全胜，又生擒了合肥侯刘越，真是喜翻了心，甚至要立刻提审刘越。张让马上拦阻道：“陛下挂心前方战事，在城楼上操劳整夜，如今既已大胜，正应该要好好休息一下。而且合肥侯此事非同小可，恐伤了皇家体面，似乎不宜走漏风声。”

    刘宏恍然大悟：“阿父说的有理，朕确实有些孟浪了，这些事就让阿父去安排吧。”他想了想又道：“刘越既为罪臣，可将其爵号褫去，暂押宫中候审。”张让一一应承下，小心地把刘宏送回皇宫，便匆忙找许攸去商议应对之策了。

    却说秋明回到自己府中，当真是疲倦欲死，只想好好睡一觉，可是他如今立下大功，眼看就要飞黄腾达了，洛阳上下谁人不是心知肚明？于是上门道贺者有之，欲分一二功劳者有之，甚至还有不少世家情愿将庶女许给秋明作妾，让他啼笑皆非之际又隐隐有几分得意。当年初到三国时，他还只不过是个一无所有的小瘪三，没想到经过勤勤恳恳的探索和孜孜不倦的追求，如今终于可以当上总经理，出任CEO，迎娶白富美，走上人生巅峰，想想还真有些小激动呢。

    等到把这些访客全部送走，秋明如饮醇酒，全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闪动着兴奋的光芒，那一点困意也早就飞到爪哇国里去了。他正在想着是要高歌一曲还是长啸一声，典韦忽然急冲冲地走了进来：“南阳太守张咨有信送到。”

    张咨？秋明哈哈一笑，这个张咨也蛮讨喜的，自己刚刚破了合肥侯的大军，立下擎天保日的功劳，他就懂得马上前来巴结，真是个乖巧的人啊。秋明问道：“信呢？”

    典韦看了看四周，确定没有外人在场才闷声道：“当时你这边人多眼杂，陈宫就开信自看了，信使也被他打发走了。”

    秋明又是哈哈一笑，平心而论，陈宫如今隐约已经成为邓州系自郭嘉而下第二号智囊，许多机密事都参与其中，开一封信实在不算什么。秋明往典韦身后看了看，笑着道：“公台呢？怎么没和你一起来？难道是信上说的事情太棘手，他马上去办了？”

    典韦的脸涨红起来：“陈宫，他跑了。”

    陈宫跑了？什么意思？这时魏延也走了过来，手里拿着张咨的书信。原来自蔡邕寿筵之后，邓州一直有几分风声鹤唳，再加上秋明许久未归，一些别有心思的势力又开始活跃起来。本来这些人都在郭嘉的掌握之中，玩不出什么花样出来，却不料隐忍已久的县令和攀竟然偷偷差人向南阳太守张咨首告，说秋明意欲谋反。

    张咨自许为袁门故吏，现在袁绍又与秋明交好，本不想理会这档子事，可是信上字字句句触目惊心。和攀不但把秋明这几年的所作所为一一列举出来，还附上了秋明的反诗，更有血字说明已有烈女小翠被秋贼所害，自己早已被秋贼软禁在城中，此番出告，本是一番忠君爱国之心，若为其党羽所知，立刻血溅五步满门无幸，只望张使君奏请朝廷剿灭此贼，为民除害为国除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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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一十二章 釜底抽薪和李代桃僵

﻿    秋明沉着脸走进陈宫的房间，看得出陈宫走得非常从容，不但把物品全部分类，只带走了他自己的私人东西，却把秋明平日的赠与赏赐全部留下，还在墙上留下几行字：“天上一个刘，地下一个秋，东郡陈公台，永不入邓州。”

    秋明面色铁青，陈宫这首诗，前两句是讽刺他自不量力，仿佛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后两句则表明他与邓州划清界限，誓不从贼。

    自从在中牟相会以来，秋明自问对陈宫还是不薄的，许多事情都倚重于他，不但把背嵬营交给他，还让他参与龙组的管理，就连他在合肥先斩后奏清理徐敖兄弟，秋明也没有多说半句话。可是他如今一言不合就退群走人，在秋明看来，这就是赤裸裸的背叛，是要付出代价的。

    不过在秋明心里，隐隐觉得陈宫这么做也是情有可原，历史上的他能够义无反顾地弃曹操而去，那么这回自然也能轻易离开秋明，只能说陈宫这样的人真是眼里容不得沙子，道不同不相为谋了。

    虽然能够对陈宫的行为表示理解，可并不代表秋明就能原谅他的不告而别了，特别是陈宫知道了邓州那么多秘密，要是捅出去的话可是个极大的威胁。秋明一时间陷入了沉思，要不要派人去追杀陈宫呢？派谁去好呢？

    “县丞无须考虑太多，以我看，陈公台既然留诗泄愤，就多半不会再做出对邓州不利的事情来，而且邓州的事他也多有参与，难道他会把自己也牵扯进来吗？”

    秋明回身看了看程昱欲言又止，程昱笑道：“你如果还是小小的一个县丞，反诗之事自然是不死也要脱层皮，可是你如今救下洛阳擒下合肥侯，可说是又擎天保日之功，又深得天子宠信，谁又会真的和你计较这些小事，一句酒后谬言就可以推脱过去了。张咨之所以不立即奏上朝廷，应该也是想道了这一层。”

    程昱捋着胡须笑了起来：“陈公台这次发这么大的脾气，或许有其他的原因，但是我敢肯定最大的原因就是这件事情他一直被蒙在鼓里，让他感觉得不到信任，所以才走得这么决绝。”

    秋明缓缓道：“陈宫的反应这么激烈，仲德你却是若无其事，莫非早就知道反诗的事了？”

    程昱道：“郭奉孝与我乃至交好友，他既然叫我来邓州，怎么敢不把前因后果向我说个明白？如今天下将乱，怪言乱语层出不穷，你的这首反诗又算得了什么？不要说我，就连田丰沮授两个，估计也没怎么当回事吧？”

    秋明吃了一惊：“怎么？他们也知道这个事了？”

    程昱笑道：“府中闹得这么大，他们两个若是不闻不问，也就枉为智谋之士了。他们如果对反诗不满，早就该和陈宫一样不告而别，现在既然没有什么动作，说明他们根本就没把这个当回事，说不定还是在等着你去招揽他们呢。这两人的智谋都不在陈宫之下，若是能收归己用，可谓失之东隅收之桑榆了。”

    当夜，秋明大摆筵席，既是为了庆功，也是为了庆祝田丰沮授的加入。酒至半酣，外面忽然传报陶丘洪求见，秋明不知何故，吩咐周泰把他迎进书房。

    陶丘洪一见面就急急问道：“听说合肥侯已经被擒，是真的吗？”

    秋明指着旁边站着的周泰笑道：“不错，就是被我这个部将所擒的”，周泰立刻挺胸叠肚，作出一派威武无敌的模样。

    陶丘洪道：“今日张让匆匆来寻许攸商议对策，我隐约也听到几句，似乎是要将天子引出洛阳再动手脚，不过后面的话我就听不清了。”秋明连忙表示出宽慰和感激，嘱咐他要注意自身安全。

    陶丘洪走后，秋明皱眉苦思，天子出洛阳？东汉的这些皇帝就没有听说过有出去微服私访的，又不用象唐玄宗那样出去避难，有什么理由会离开皇宫呢？而且在秋明的记忆中，汉灵帝刘宏应该活不了多久了吧？

    沮授也皱起了眉头：“虽然天子出京有些匪夷所思，但是有张让在其中捣鬼，也不是完全不可能的事。如今大将军未归，若是天子贸然出行，其凶险比在洛阳时更甚百倍。”

    程昱笑道：“我有一计，可令其不刃而解。”

    田丰摇头道：“釜底抽薪大是不易，以张让的手段，多半会做到李代桃僵。”

    秋明有点懵，这两人说的啥？什么是釜底抽薪？什么又是李代桃僵？沮授笑着道：“程仲德的计策是尽快将合肥侯处决，釜底抽薪，那些人没有了主子，自然不会再来谋害天子。而田元皓说的是如今宫中为张让一手把控，若是诛杀合肥侯，只怕张让会以其他人代死，李代桃僵，到时候死无对证，反而让合肥侯顺利逃脱图谋再起了。”

    秋明心中一动，宫中的事，或者可以让赵忠代为掌护，不过自己只是名义上的义子，又在何皇后一事上欠了他好大个人情，未必能驱使得了他。而且后宫还有个疼爱幼子的董太后，天知道会弄出什么事来，还是不提为妙了。

    第二天一大早，文武百官就齐聚在德阳殿，等候天子商量善后事宜。可是等了许久也未见天子銮驾，于是有机灵人打听出来，天子一大早就去告祭太庙了，几乎是将此战看成了击退外族、封狼居胥般的大胜利，而且还特意带上了董卓和秋明，这就不能不让人羡慕嫉妒恨了。

    刘宏一丝不苟地按照太常地要求完成祭拜之礼，抬起头来仔细观看烟雾缭绕中的列祖列宗排位。一直以来，每当他做出荒唐之事，董太后就威胁说要告之太庙废了他的皇位，现在又如何呢？谁还能动他分毫么？刘宏想着想着，脸上现出了森然的笑意。他缓缓转身道：“你就是董卓？这次可是功劳不小。”

    董卓立刻上前一步：“董卓世受皇恩，自当全心报效，有死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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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一十三章 簪袅

﻿    刘宏虽然以前在朝堂上也看过董卓，却哪里会特别注意？今日一见，此人膀大腰圆暴目虬髯，颇有熊虎之姿，倒真象个豪杰。虽然是秋明提点，可是给董卓的密诏却是刘宏亲自下令的，似乎是他自己的运筹帷幄之功，在这样的情况下，他看董卓也是越来越顺眼了。

    刘宏想要拍拍董卓以示鼓励，却怎么都够不着肩膀。张让见董卓傻楞楞地站着不动，在一旁咳嗽了几声，董卓连忙低下头，让刘宏好好摩挲了一番。刘宏更加欢喜，问张让道：“董爱卿忠心为国立下大功，朕该怎么赏他？”

    张让做出思索状：“如今大将军出征未归，没有大将军府用印，难以实授下军职，不如且封董卓为台乡侯，待日后再立新功一并封赏。”

    刘宏一脸的不高兴道：“又是何进？难道没有他的同意，朕连个将军都封不出去了吗？”

    秋明心中暗暗生疑，张让为什么会这么维护董卓？难道他们有一腿？当年董卓被张角打得落花流水，却只是轻轻地贬官，不少人猜测是因为重金贿赂了哪位中常侍，如今看起来只怕是真的了。

    看见董卓欢天喜地的样子，秋明也不免有几分艳羡，自己手下还是缺少官场通达的人才，居然没人想到要去走走门路。不过自己如今与张让已成水火，就算肯去给他送礼，只怕张让也不会收吧？

    仿佛听见了秋明的内心独白，张让把脸板了起来：“此次作战，秋明能亲身参与，虽然没有什么军功，也算是尽了勤勉之责。今赐你簪袅之爵，你日后可要忠心报国，不可误了天子的恩典。”

    簪袅？董卓一时没绷住，噗嗤一下笑了，秋明却是猛的涨红了脸，胸口如中大锤，几乎一口血喷了出来。汉时沿用秦朝的二十等爵，簪袅只是第三等，而董卓的侯爵却是第十九等，简直是天差地别，难怪他要嗤笑出声了。

    张让还是板着脸：“雷霆雨露均是君恩，秋明你还不谢恩，莫非是有什么不满么？”他这么一说，刘宏也把脸转了过来，似乎要把方才对何进的不满发泄到秋明身上。

    秋明强行压下怒火，憋着一股气问道：“张公公未曾亲到战场，又怎么知道我没有什么军功呢？”

    张让的脸好象茅厕里的石头一样又臭又硬：“军功？你得了多少首级？”

    秋明顿时语塞，这一仗他被合肥侯的大军从洛水赶进城里，又几乎中计被擒，哪有机会去割取首级？董卓却是留下来打扫战场的，这些首级自然是想要多少就有多少了，而且杀良冒功的事情，历史上董胖子也不是没干过。

    不过秦汉旧制，无军功者难以封爵，张让的话也不是没有几分道理的。秋明深深吸口气道：“那么，我这番运筹帷幄之力，擒将夺旗之功，就全都不算了吗？”

    张让尖笑起来：“笑话，此战全靠天子运筹帷幄才能有此大胜，与你有什么关系？擒将夺旗？你擒的哪个将？夺的哪面旗？”

    秋明大怒，正要脱口而出，忽然瞥到刘宏正紧盯住自己，不由得心中一凛。他虽然不知道刘宏为什么把合肥侯的消息秘而不宣，却也知天子既然要隐瞒，他要是把事情捅出去就完全是自寻死路了，一时间，秋明竟不知道该如何反驳张让了。

    看见秋明知机地没有继续争辩，刘宏的脸色总算有所缓和，他不耐烦地道：“秋明你对朕的忠心，朕都看在眼里的，不过这次你确实没有立下什么军功，只能等下次再封爵了。”

    秋明还没从太庙出来，他只得了个簪袅的消息已经不胫而走，在城中传为笑谈。昨天秋府还门庭若市，不少没排上队的人还等着今天再去卖力巴结秋明呢，消息传来，那些人立刻调头就走，本来已经快送到门口的礼箱也全部又扛了回去，倒让魏延很翻了几个白眼。

    秋明一回到府中，立刻把所有人召集到书房开会，讨论接下来的行动。魏延马上道：“这次来洛阳主要是为了对付合肥侯，如今合肥侯已经就擒，我们留在这里做什么？这里的人对我们又不怎么样，还是尽快回邓州去吧。”

    自从收到张咨的书信后，国渊似乎是认清了形势，知道反诗一事对秋明不会有什么大影响，于是这两天也开始有些活跃起来。他开口道：“合肥侯虽然就擒，却并未就戮，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东山再起，切不可掉以轻心。”

    程昱点头道：“不错，合肥侯反乱的事情既然被瞒了下来，那他就还是天子的御弟，百姓心目中的贤侯，随时可能再次得势。我们已经把他得罪死了，绝不可让他再次抬头，不然邓州一脉都要死无葬身之地。”

    秋明想了想道：“现在合肥侯被关在皇宫大内，又不知道天子到底是个什么打算，急切间只怕弄不了他。”

    田丰笑道：“县丞可知天子为什么只给了你个簪袅？”

    秋明诧异道：“不知，难道你知道？”

    田丰和沮授相视而笑：“郑伯克段于鄢，公子子封可没把太叔段带回来给郑伯。若是你在战场上杀了合肥侯，天子或许会震怒，或许会恸哭，但绝对不会象现在这样无所适从，杀不得放不得，甚至提都提不得。那样的话，县丞受爵当不下于五大夫吧。”

    秋明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我如今正好有些由头可以随意进出宫门，不如潜进宫去把他刺杀了，如何？”

    田丰沮授同时大叫：“万万不可，皇宫杀人损及皇家颜面，天子定不会善罢甘休的。”沮授想了想又补充道：“而且张让在宫中势力庞大，只怕其事不成反受其害。”

    秋明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典韦却瞪着周泰道：“都是幼平多事，，当时直接把那家伙摁在洛水里淹死就得了，还非要生擒了做什么？”周泰还要反驳，却被李进拉了一下，于是也不再作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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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一十四章 天下第一簪袅

﻿    程昱已经完全接管了陈宫留下来的事务，自己也不免以首席谋士自居，如今见田丰滔滔不绝，也是怕被他抢了风头，轻咳一声道：“如今责怪周泰也是无宜，不如且做好眼前三件事，进可攻退可守，立于不败之地。”

    见秋明马上问计，程昱不慌不忙地伸出一个指头：“第一件，虽然暂时除不得合肥侯，但是我们也不可对其置之不理。既然县丞能够混进宫中，那就设法盯住合肥侯的所在，掌握他的状况，切不可轻易让他假死逃遁。”

    假死逃遁？秋明想到种种可能，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程昱再伸出一根手指：“第二件，和攀这次出告虽然不成功，却已成我们心腹之患，你准备怎么处置他？”

    秋明咬牙道：“这老小子隐伏了许多年，终究还是忍不住要跳了出来，正好借此机会把他连根拔起。”

    程昱摇头道：“不管怎么说，和攀是邓州之长，也是你的上官，如果他在任上出了什么事，很难让人不怀疑到你。不如就在洛阳活动一二，再让张咨为和攀写封荐书，荐他升往别处为官罢。”

    秋明的脸色更加阴沉了：“和攀告了我，我反而要帮他升官？”

    田丰笑道：“只要是出了邓州，他是生是死，与你再无半点关系，即便是立刻暴毙路中，世人也只会赞你有情有义，笑他无福消受呢。”暴毙路中？典韦摸了摸下巴上新长出来的胡茬，狞笑了起来。

    程昱看了一眼田丰，又伸出第三根手指：“第三件事么，这次洛阳大捷我们出力不少，正可借此机会振名扬声，广纳名士，以作后图。”

    田丰沮授同时拊掌道：“正是，邓州富庶天下皆知，若能再扬武名，天下之士定然心生向往，不趁此机会招纳贤材，更待何时？”

    秋明苦恼道：“可是我只得了个簪袅，若是大肆宣扬，只怕会惹人耻笑。”

    程昱道：“非也，这个簪袅可是御赐的，谁敢耻笑？王侯将相本是天子亲封，已经不足为奇，可是天下簪袅成千上万，能得天子亲封的可就只有你一个人，如何不可以宣扬？”

    秋明茅塞顿开，是啊，他也是做过许多次营销策划的人了，哪里不知道只要有噱头就可以博取人们的眼球？哪怕你拿出来的是个烂货，烂得不能再烂的了，只要你在横幅上拉出“史上第一烂”的字样，一样会有人过来摇头摆尾地鉴赏一番，然后心满意足地掏钱把这史上第一之物买回家去。从这样的意义上来说，天子亲封的簪袅那也不是普通的簪袅了，简直就是簪袅中的战斗机。

    接下来的几天，一直在等着看笑话的某些有心人没有等到秋明自乱阵脚，却惊奇地发现秋府如同庆祝节日一般买回许多锦缎彩纸，把整个府邸打扮得花团锦簇。一个簪袅有什么好得意的？莫非秋明失心疯了？

    正因为这样，当秋明广发请柬邀请全城世家名士来赴宴时，每个人都想看看他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都是笑容可掬地答应一定到场恭贺。等到看清请柬上的字，所有人又是一惊，这上面只写了在铜驼街设宴，却没说是哪一家酒肆，难道他还能把铜驼街全部包下来不成？

    到了宴会的那一天，当人们带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情依约前往时，却看见铜驼街热闹非凡。两只铜驼披红戴绿，连腹下的铜锈似乎也沾染了些兴奋的风采，在铜驼硕大的头颅之间，拉起道红稠的横幅，上面大书着几个字“天下第一簪袅”。

    簪袅不过是第三等的爵位，也不是什么希奇的东西，这些士人中便有不少就是簪袅，顿时破口大骂起来。秋明何德何能，竟敢称天下第一，简直视天下英雄为无物了。正在群情激愤之时，人群中响起一个声音：“你们都是簪袅，那有谁的簪袅是天子亲自封赐的？”

    一时间万籁俱静，似乎连落叶刮过街面的声音都清晰可闻，不少人细细品味着这句话，渐渐品味出了几分难言的苦涩。自商鞅设二十等爵以来，就没听说过哪个簪袅是由天子亲口许下达到，你见过哪个单位的三八红旗手是由****亲自颁发锦旗奖状的么？这个牛逼不吹则可，一吹起来可就大了，秋明能想到在这上面做文章，本事可当真不小。

    一想到这一层，所有人都收起了戏谑的心情，开始认真考虑该怎么和秋明维护关系了。那些前几天撤回礼箱的人家忙不迭地通知家主再次准备礼品，一定要比上次更加隆重繁盛，一定要大张旗鼓送到铜驼街来，为秋君添喜。

    也有些人家是早就拜会恭贺过秋明的了，自以为已经站在了道德的制高点上，他们同情地望着那些忙作一团的同伴，然后扬了扬袍服的下摆，施施然越过横幅往里面走去。

    铜驼街是洛阳的主街，也是百官上朝的必经之地，就在昨天还有许多人到过这里饮酒取乐呢。可是让他们大吃一惊的是，今日的铜驼街完全换了个样子，两旁的商铺都挂起了彩灯，铺子与铺子之间的空地也挂起了帷幕，上面画着飞禽走兽青山绿水，让整个布景看起来更加连贯不单调。

    而更让他们惊奇的是，在街心最宽敞处，不知何时搭起了一方小台，台边竹林曳曳流水淙淙，说不出的清幽淡雅。台上秋明含笑而立，正在和周围数人小声议论着什么，见到人群靠近，不慌不忙地走向台前做了个揖。

    能接到秋府送来的请柬的，不是世家子弟也是一方名士，就算自身能力不怎么样，眼力总也不会太差。他们一看秋明身边，钟繇的字，赵岐的画，邯郸淳的赋文，来莺儿的歌舞，这几人都是世间有数的名家，可称是大师中的宗师了，平常想要得见一人都不容易，何曾见他们共聚一堂？一夜之间把铜驼街打扮一新，许多世家都有这样的财力，可是同时请来这几位名家，这就不得不让人对秋明刮目相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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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一十五章 作赋

﻿    在程昱的安排下，前来赴宴的宾客们都按照身份地位、亲疏远近分别进入两旁的商铺酒肆中，秋明则陪着这四位名家在小台上围案而坐，纵情欢饮。

    其他三人都是秋明用重金加拜帖请来，只有钟繇是得知消息后自告奋勇前来帮个场子的。他自认为与秋明的交情与别不同，放下酒杯问道：“今日高朋满座，秋兄又是春风得意，何不吟诗一首以助兴呢？”

    钟繇这么一说，赵岐和来莺儿自然是不住口的叫好，邯郸淳却摸着胡须斜望了秋明一眼。自古文无第一武无第二，邯郸淳也是少年得志，才名播于天下，写出的《曹娥碑文》连秋明的岳父蔡邕见了都要赞叹一声绝妙好辞。可是这几年秋明又是作诗又是作歌，可称是大出风头，而且那些诗歌也都堪称精美绝伦，他纵然眼高于顶也不得不表示服气。

    除了唐宋之世，诗词一直都被文人视为旁枝末节，济不得世，报不了国，也做不得状元，那一句才子词人，自是白衣卿相，道尽了多少人的心酸。魏晋之时流行的是赋文，所谓“诗缘情而绮靡，赋体物而浏亮”，所以作赋的邯郸淳也是有些看不起作诗的秋明了。

    想到这里，邯郸淳轻笑一声道：“秋郎君诗名甚著，这一点小场面岂能难住他？不如就此番风景赋兴一首，方不负高士云集，盛况空前呢。”

    秋明一愣，作赋？这个好像有些难度了，语文课本上也没学过几篇赋文呢。钟繇也有些发愣，他的本意不过是想捧捧秋明的场，让秋明当众大展诗才，没想到却被邯郸淳说成是要为难秋明。钟繇心里一急，正要解释一二，却被赵岐拉住衣角，微微摇头。

    秋明虽然也被蔡文姬好生调教过一番，略懂些行骈作赋的道理，却到底没有仔细研究过，却哪里能一下子作得出来？他伊伊啊啊了好一会也没能说出来一个字，就连一直笑眼旁观的来莺儿也觉得有些不对了，皱着眉想要为秋明找个台阶下。

    这方小台本就立在铜驼街心最宽敞耀眼之处，四方铺面几乎都能看到台上的动静，此番见秋明受窘，又得好事者解说一二，立刻就有人喝起彩来，竟像是特别为了让秋明下不了台。

    邯郸淳这时也有些后悔起来，他和秋明并没有什么过节，又是得了秋明的重礼过来充任嘉宾的，何必为了一点书生意气让其难堪呢？他眼珠一转道：“行赋本是苦吟之功，秋郎君一时想不出也是有的。此事既由我先提起，就由我先开个头吧。”

    一听邯郸淳要作赋，方才起哄的人都由衷地喝起了彩，其他人也都放下酒杯，专心地倾听起来。邯郸淳在台上略行了几步，缓缓吟道：“古者诸侯间于天子之事，则相朝也。以正班爵，讲礼献功。于是乃崇其威仪，恪其容貌。繁登降之节，盛揖拜之数。机设而弗倚，酒澄而弗举。肃肃济济，其惟敬焉。敬不可久，礼成于饫。”

    秋明云里雾里，这都什么和什么呢？可是看周围众人的热烈反应，似乎好像还真的赋得不错，只是他一个人听不懂而已。

    秋明本就对只得了个簪袅的爵位耿耿于怀，虽然有程昱开解，还大摆宴席庆祝，心里始终是憋着一口气的。如今又被邯郸淳邀着作赋，虽然不是强逼，却也让他气往上撞，几乎连进贤冠都要戴不稳了。他忽然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又抱起酒坛狂饮了小半坛，猛的把坛子往地上一抛，喷着酒沫大声喝道：“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慨当以慷，忧思难忘。何以解忧？唯有杜康。”

    铜驼街上顿时变得静悄悄的，方才邯郸淳的那一段铺采摛文，体物写志，又能暗合此时此景，正是赋文中不可多得的佳作。秋明这几句既象赋文又象乐府，不过比兴的手法运用可比邯郸淳强得太多，而且立意深远，完全不在一个层次了。不少人开始跟着摇头晃脑地吟哦起来：“何以解忧？唯有杜康。”

    秋明说完这段，自己也有些懵了，《短歌行》前面几句他倒是背得挺溜的，后面几句是怎么写的呢？不记得了啊。要是就这么虎头蛇尾的，还不如不念这几句呢。为了掩饰尴尬，他又抱起一个酒坛，咕嘟咕嘟地痛饮起来。

    等到他再次抛下酒坛，两条腿都有些晃荡起来，半红着眼睛叫道：“十旬休假，胜友如云；千里逢迎，高朋满座。腾蛟起凤，学士之词宗；紫电青霜，将军之武库。临河曲之长洲，得铜驼之旧馆。层峦耸翠，上出重霄；飞阁流丹，下临无地。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渔舟唱晚，响穷洛水之滨；雁阵惊寒，声断德阳之殿。”

    不仅是席上诸人，就连邯郸淳也听得呆了，他刚才提议就此风景赋兴一首，没想到秋明把整个河洛的风景都描述进来了，而且言辞优美气势磅礴，这才真的是绝妙好辞呢。不过到这一段，还没听出秋明要表达的究竟是什么意思，且听且珍惜吧。

    秋明这时酒意上涌，头脑却分外清醒，看样子这些人都已经被震住了，不就是滕王阁序吗？那可是背过不知道多少遍的了。他顿了顿继续道：“嗟乎！冯唐易老，李广难封。屈贾谊于长沙，非无圣主；窜梁鸿于海曲，岂乏明时？所赖君子见机，达人知命。老当益壮，宁移白首之心；穷且益坚，不坠青云之志。他日趋庭，叨陪鲤对；今兹捧袂，喜托龙门。杨意不逢，抚凌云而自惜；钟期既遇，奏流水以何惭？”

    除了一些实在读不进书的木头疙瘩，在座的名士大都听出来了，秋明这篇赋文其实就是在向天子表忠心，希望得到天子的重用，不至于让他象李广和冯唐那样功名不就。恩，虽然看这家伙还是有些不顺眼，不过他玩的这一手还是很帅的，邀宠都能说得一套一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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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一十六章 义父救命

    还没等其他的人回过味来，来莺儿已经展开歌喉唱了出来：“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渔舟唱晚，响穷洛水之滨；雁阵惊寒，声断德阳之殿。”她的声音清越激石，如同流泉飞瀑一般荡涤着众人的心灵，让大家更加如痴如醉了。

    在铜驼街尾的一座小楼里，赵忠一手端着酒杯，一手在桌案上轻轻打着拍子，神情间也极是陶醉。毕岚轻轻笑道：“秋明这个赋文，似乎颇有些意思，赵公公收了个好义子啊。”

    赵忠还是慢悠悠地打着拍子，过了好一会才道：“咱家没读过什么书，这些诗啊赋的，咱是不大懂的。不过这孩子能在这里给咱留个位子，也还算是孝顺了。”

    毕岚心说，要不是你的权势，秋明那小子哪那么容易把整条铜驼街包下来？不过如今骞硕不在洛阳，毕岚可不敢独自得罪了赵忠。他眼珠转了转，笑道：“从他的句中所言来看，秋明对天子和朝廷忠心耿耿，日后定能成为国家栋梁之材了。”

    赵忠点点头：“如此看来，反诗之事定是时攀之流的诬告无疑了。唉，一个县里的正副职有些矛盾是常有的事，但是闹到诬告反逆也未免太过分了。”毕岚马上跟着点头：“是极是极，这个时攀实在有些不知好歹，一定要好好整治一下了。”

    二人的轻声交谈被街口传来的急促马蹄声打断，很快就看见一骑快马飞驰而入，却被满街随意堆放的桌椅板凳挡住了去路。马上骑士大急，扬起马鞭没头没脑就劈了下来，口中大叫道：“快让开，莫要误了大事。”

    这里满街都是秋明请来的宾客，若是被他鞭到什么人，秋明定然颜面尽失。眼看鞭子即将落下，李进、典韦、魏延、周泰四人同时抢出，魏延周泰拦身在马前，典韦伸手就要去抓住鞭梢，李进却腾身而起，在骑士腰上轻轻一抹，骑士气力顿失，几乎栽下马来。

    李进扶住骑士，笑道：“兄台慢着些，要是跌坏了可就是我的罪过了。”

    骑士呆呆地看了他一会，忽然大声道：“快让我过去，我有紧要军情报告，西凉王国、马腾谋反，朝廷若不立即出兵，三辅危矣。”

    所有人都被震住了，三辅？那离洛阳可没有多远，前年边章韩遂闹腾的时候，大家伙可都是提心吊胆的呢，马上有人问了出来：“凉州刺史耿鄙呢？他怎么不亲自镇压叛贼？”

    骑士应道：“耿刺史已为叛军所害，凉州已经全线沦陷，我是京兆尹司马防派出来向朝廷求援的。”

    司马防？那不是司马懿的老爹吗？司马懿去了长安见他，不知道回来没有。还有马腾不是汉室忠臣么？什么一见衣带诏毛发倒竖咬齿嚼唇满口流血，怎么成了个叛贼？难道是打开的方式不对？

    秋明在胡思乱想，其他人却知道此事非同小可，立刻给骑士让开道路。随着马蹄声渐渐远去，不少人开始交头接耳，商讨该如何应对此事。

    正在场面开始变得闹哄哄起来时，铜驼街口又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不一会，又见一骑快马飞驰而入，马上骑士扬鞭大喝道：“挡道的快让开，莫要误了国家大事。”路旁立刻有人回应道：“你也是司马防派出来求援的么？方才你的同伴已经进宫，你不用那么赶的了。”

    这个骑士倒吃了一惊：“什么同伴？我是冀州刺史王芬的部下，乌桓和黑山军进逼河间，王刺史连败数阵，若朝廷不立即出兵救援，只恐孝仁皇帝陵寝难安了。”

    在场众人都是倒抽一口凉气，孝仁皇帝刘苌，那可是天子的亲生父亲。虽然终其一生只不过是个解渎亭侯，穷困潦倒，可是当不得人家亲儿子走运被选进京做了皇帝，于是也父凭子贵，获得了一系列的追封。对于当今天子来说，凉州三辅那边已经乱了快两百年了，再乱一点也不是不可以接受，可老爹的陵墓要是被人侵扰甚至毁损了，只怕青史之上终究逃不掉一个不孝之名。

    这下就连毕岚也坐不住了，对赵忠道：“赵公公，此事非同小可，咱们要立刻进宫才是。”

    赵忠微微摇头：“咱家喝了些酒，此时去见天子未免有不敬之处，你先去吧，我随后就到。”

    眼看着毕岚快速离去，赵忠的眼睛眯了起来，打发随侍的小黄门立刻去把秋明找来。

    秋明刚才灌了两坛子酒，虽然头脑还算是清醒，可是脚步却还是有几分虚浮。他这次摆宴一是为了立名，二也是为了结交这些世家豪族。现在各个世家的子弟都在急着辞行回家请示族中长辈，他这个主人却被赵忠叫开了，不免心中有些怨怼。不过他还没有酒醉到糊涂的地步，陪笑道：“义父召我前来，可是有什么事吗？”

    赵忠的眼睛眯得更细了，脸上笼罩起一层阴森冷厉，他冷不丁问道：“咱家听说，你曾向天子进言，说不费吹灰之力就能让乌桓退兵？”

    仿佛一记重锤敲过，秋明满脸堆积的笑容一下子烟消云散，额上也汩汩地沁出了汗珠。当时天子要御驾亲征冀州，他可是打了保票说河间不会有事的，还派了黄忠和胡车儿去室韦部驱虎吞狼，却是杳无音信。如今既然乌桓打进了河间，黄忠他们的任务肯定是失败了，天子老爹的坟要是被扒了的话，又怎么会轻饶了秋明？

    想到这里，秋明的脸立时一片煞白，直挺挺地跪下来道：“孩儿鲁莽，求义父救命。”

    赵忠眯着眼睛把秋明看了又看，脸色阴晴不定，过了半晌才叹口气道：“这件事委实太过重大，咱家也不敢包庇于你。不过天子收到消息之后一定是紧急调集援军以应不测，暂时还不会顾到你，你若是当机立断立刻逃出洛阳，逃得快，逃得远的话，未必不能保得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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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一十七章 男儿何不带吴钩？

﻿    逃？秋明心头泛起一股寒意。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能逃到哪里去？就算是学虬髯客或者袁承志割据海外小岛，难道要一辈子做个化外野人吗？秋明一咬牙，对赵忠抱拳道：“义父，孩儿相信天子能明辨是非，不至于冤杀了我，况且我在邓州家大业大，也实在难以做到一走了之。”

    赵忠又紧紧盯住秋明一会，叹气道：“人各有志不能强求，既然你不舍功名，咱也只由得你去，你且好自为之吧。”说完，他急匆匆带着人进宫去了。

    再次走到街上，秋明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意气风发，他冷眼看着一拨又一拨的宾客擦肩而过，心头突然闪过一句话：“眼看他起高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

    几位名家到底是他重金请来的，即使出于面子问题也总要先向秋明来辞行一下。赵岐和邯郸淳与秋明没什么交情，略打个招呼便扬长而去，来莺儿却张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一个劲地往秋明脸上瞄。看来刚才那句“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已经彻底让她迷醉了。

    秋明有些吃不消了，虽然他对于美女这种生物一直是来者不拒多多益善的，可是一来现在他自己也是焦头烂额了，二来曹操早就把来莺儿当作了自己的禁脔，秋明可不想这么早就和曹孟德翻脸。他当作看不见来莺儿投来的秋天菠菜，转头向钟繇道：“今日事出突然，元常定然未能尽兴，日后秋明必会登门造访，一醉方休。”

    钟繇肃容道：“国家有事，匹夫自当尽责，我只恨手无缚鸡之力，不能亲上战场手刃叛贼外寇。秋兄文武全才，又是皇甫车骑的弟子，定能为国除奸大破敌寇，我虽然帮不上什么忙，却也愿附骥尾，追随帐下。”

    秋明早就知道钟繇对自己有好感，却没想到他这么快就想投靠自己，心里不免有些得意。要不是现在自顾不暇，秋明真想马上把住他的双臂说几句勉励的话，然后虎躯一震立马把他收归帐下。钟繇哇，钟会的老爹啊，好吧，即使不算钟会这一层，他本人也算是难得的能吏了，把守长安时连袁绍马超都没能攻下来。

    等等，秋明忽然灵光一闪，对钟繇道：“元常既有报国之心，何不亲上战场杀敌建功，岂不是好过徒坐家中，书生意气？”

    钟繇一愣还没说话，来莺儿却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钟繇的脸马上红了：“这个，秋兄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自幼体弱，骑不得快马，开不了强弓，怎能战场杀敌？”

    秋明马上问道：“元常可知班超？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请君且上云台阁，若个书生万户侯？”

    钟繇听秋明提起投笔从戎的班超，心情激荡不已，不过他本是精细谨慎之人，还记得自己有几斤几两，若是跟随军帐作个谋士还是可以的，若是出阵对敌那纯粹是给对方送人头。他又不知秋明到底有什么打算，竟然左右为难。

    钟繇还在犹豫，来莺儿又曼声轻唱起来：“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请君且上云台阁，若个书生万户侯？”她的声音本就清亮悦耳，这首诗又是才情激越，立刻吸引住了周围众人的注意。

    云台二十八将本是东汉的开国功臣，这些世家子弟中多有他们的后人，现在听到诗中多有夸赞他们先祖之意，如何不随声附和欣喜不已？很快，人群中就传来了各种口音的念诵声：“请君且上云台阁，若个书生万户侯？”

    一名身着锦袍的青年人翻来覆去念了好几遍，忽然大声道：“先祖历生死度艰险辛苦打下来的基业，岂可被乱臣贼子祸乱？秋使君若有用得到我之处，伏愿提剑执缰任君驱驰，绝无怨言。”

    他这么一说，跟在旁边的几个家丁都急了，天哪我的少主，秋明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县丞，这个秋使君岂是轻易叫得的？袁术这么叫是因为没人敢治他，你这么做可是要引祸上门了。而且战场上刀枪无眼，谁敢让你亲自去上阵呢？不过话已出口，势必不能再收回来，马上有个老成的家丁叫道：“秋君力保洛阳，有大功于国，我们南城耿家上下都是敬佩的，若秋君肯出马再讨逆贼，耿家愿助马匹军饷，绝无怨言。”

    对于这些世家豪族来说，天子刘宏与合肥侯刘越都是帝胄旁支，算不得真正的金枝玉叶，无论谁赢谁输都只是他们的家事，所以对于合肥侯攻洛阳他们只是冷眼旁观。可是西凉叛军和黑山叛军可都是官逼民反的产物，天生就是站在他们的对立面上，因此听到这些消息他们才会那么慌张。现在既然有人带了头，这些世家纷纷站出来自愿助军助饷，场面好不热闹，倒把秋明弄得有些迷惑了。

    钟繇也被周遭的气氛感染到了，再也顾不得其他许多，抱拳道：“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倒是钟某格局偏狭了。秋兄但有所命，不敢辞也。”

    秋明大喜，正要对钟繇说出心中所想，人群中忽然挤出一人道：“则诚，叔父有事唤你，你快随我过去吧。”秋明一看，来人正是老师皇甫嵩的侄儿皇甫郦，当即不敢逗留，向身旁众人告了声罪，急忙跟着皇甫郦离去了。

    一进门，正好看见皇甫嵩之子皇甫坚寿从府中出来。或许是因为秋明曾经拒绝结亲皇甫明月，这位皇甫公子对秋明一直是印象极差，几乎没给过什么好脸色，却偏偏和董卓脾气相投。皇甫坚寿撇了秋明一眼，从鼻子里冷哼一声，也不打招呼，径从他身边夺门而出，想来又是去找董卓耍子了。

    内堂中，皇甫嵩上上下下看了秋明许久，秋明心中忐忑，莫非老师也是要劝自己跑路吗？这个倒是绝难从命了。正在猜疑间，皇甫嵩轻咳一声道：“则诚，如今天子正宠信于你，你可能于天子处进言，令我掌军讨贼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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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一十八章 踏雪乌骓

﻿    秋明诧异道：“老师可是静极思动，想要再次出山了？”

    皇甫嵩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不是你自己说的么？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

    秋明一愣，今天的酒宴也早给皇甫嵩发过帖子的，皇甫嵩却推辞不去，现在看这样子，皇甫嵩肯定是偷偷去过了，还混在人群里听过了秋明的歪诗。秋明想了想，把自己对天子的承诺以及赵忠对自己的警告全部说了一遍：“学生如今自身难保，只怕难以进言天听。不过老师若是肯去河间救难的话，学生可以在临刑前大声疾呼，或许天子真会听从呢。”

    皇甫嵩笑骂一声：“什么临刑不临刑的？王芬疏而不武，恃而少谋，他如今兵力不弱，又有并州丁建阳相助，怎么可能那么容易丢了河间，在我看来，多半是他想挟贼自重，多向朝廷要些兵力支援罢了。”他顿了顿又道：“而且去了河间的话，是我听王芬的，还是王芬听我的呢？老夫是绝不肯去的。”

    不肯去河间，那就是要去凉州了，不过凉州本是皇甫嵩发家之地，说不定真能力挽狂澜克敌制胜呢。可是对面是马腾哦，还有锦马超，皇甫嵩这老胳膊老腿的能抵挡得了吗？望着皇甫嵩渐趋老迈消瘦的脸，秋明陷入了沉思。

    正在秋明有些出神之际，周泰风风火火地从门外闯了进来：“县丞快走，有人见到汉升他们了。”秋明大喜，黄忠要是回来，就能把乌桓那边的情况说个清楚，自己也可以见招拆招，见机行事了。他马上问道：“汉升回来了？他人呢？”

    周泰看了看皇甫嵩，放低声音道：“他和胡车儿被董卓的人擒住，老典和小魏正在准备去抢人呢。”

    秋明惊问道：“董卓？是怎么回事？”

    周泰又看了看皇甫嵩，皇甫嵩面无表情地道：“老夫乏了，你要是有事就自便去吧，不要扰了我休息。”

    从内堂出来，秋明的脸渐渐沉了下来，就算胡车儿本事不济，可是以黄忠的武艺，怎么可能落到董卓的手里？难道是中了埋伏？

    程昱和沮授早已等候在皇甫府的大门口，一看见秋明出来就拉他上马，边走边说。原来自从擒住合肥侯以后，袁术就以维持治安整肃军纪的名义将麹义张合的部队调出城外，正好和董卓的西凉军大营安排在一起，让他们互相监视和牵制。

    这两个目前都还是韩馥的部下，官职地位比起董卓可是差得远了，兵力也只够西凉铁骑的零头，所以双方相处得不是特别融洽，也经常会发生一些小摩擦什么的。麹义虽然外表粗莽，实际上却是个心细的，张合更是巧变善思，所以一直约束着部下，不至于闹得太大。

    麹义是个不肯吃亏的，虽然口上不说，却在暗中观察西凉军的举动，准备将来到何进面前告一大状。这日他正在一边练兵一边偷瞄对面的营地，张合忽然走到他身边轻轻道：“你看那厮的坐骑，是不是黄汉升的踏雪乌骓？”

    麹义曾在凉州与黄忠并肩作战，还亲眼看见黄忠骑着踏雪乌骓追杀烧当羌的滇吾，如何会不认得这匹马？麹义也没有莽撞，只令手下的小兵偷偷打听，却被他查到黄忠二人被当作乱军的探子抓进了大营，可能还受了些折磨，于是急忙使人通知秋明。

    秋明黑着脸听程昱说完，心中又怒又急，把马鞭甩得啪啪作响，飞也似地冲出了城门。还没到军营，田丰李进大呼着从后面赶了上来，田丰气喘吁吁地拉住秋明的缰绳道：“县丞不可莽撞，此事还须从长计议。”

    秋明红着眼道：“放开，救人如救火，现在他们身陷虎穴，我必须赶快救他们出来。”

    田丰柔声道：“董卓可曾见过黄忠？”

    秋明一下愣住了，董卓与他曾在斜峪谷并肩作战过，如何会不认得黄忠和踏雪乌骓？一念至此，秋明也冷静下来：“你是说其中可能有诈？”

    田丰笑道：“诈不诈现在还不好说，不过如今董卓兵强马壮，又新得封台乡侯，正是气焰嚣张之时，如果我们就这样贸然闯过去的话，咳咳，闯营者杀无赦，县丞可是想要悬首营门么？”

    秋明倒抽一口冷气，典韦亮出双铁戟：“悬首营门？我看他们谁敢过来。”

    程昱点点头：“田元皓所言大是有理，西凉军把踏雪乌骓骑出来，只怕也是知道麹义张合与我们有交情，故意让他们通报消息的。如此看来，我们确是不可操之过急了。”

    北邙山下，西凉军的大营绵延十里，军旗迎风飘荡，董卓全身披挂立在箭楼之上，捻着胡须对李儒道：“你说秋明那厮会中计么？”

    李儒微微一笑：“秋明手下能人不少，应该不会轻易上当，而且他本是天子宠臣，也不好和他闹得太僵，只要小小惩戒一下就好了。”

    董卓闷哼一声：“哼，这厮请遍全城，偏偏不请我，分明是藐视本侯，今番定要好好折辱他一番才是。”

    看见探马报信，董卓摇动起令旗，营中立刻喊杀震天，竟摆出个操练兵马的架势来。不一会，秋明带着一队人疾驰而至，却在离大营不远的地方停住了坐骑。田丰望了望营里的情况道：“看这样子，西凉军只怕早就安排下陷阱，只等我们跳进去了。”

    秋明轻轻一摆手，周泰匹马走到营门口叫道：“邓州县丞秋明，因事前来拜会台乡侯董将军，请兵士通传。”

    很快，郭汜领着百十来个骑兵从营里迎了出来，大声道：“本军正在奉旨操演，何人在此喧哗，莫非不要命了吗？”

    听见奉旨操演四个字，程昱田丰都是暗叫一声不好，秋明却紧紧盯着郭汜胯下的踏雪乌骓，冷冷地道：“几日不见，郭将军好大的官威啊，不知你这坐骑是从何处得来的？”

    郭汜一怕董卓，二怕老婆，其他人都是不放在眼里的，他翻了个白眼道：“此马是前天巡河剿贼所得，莫非你也看上了么？”

    秋明嘴边现出一丝微笑：“不瞒郭将军，这匹踏雪乌骓本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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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一十九章 李儒之计

﻿    听到秋明的话，郭汜嘴边也挂起一丝微笑：“我刚才说了，此马是前天巡河剿贼所得，秋县丞却说马是你的，难道城里与贼人勾结的就是你么？”

    秋明还没说话，程昱已经抢先道：“洛阳内有卫尉，外有执金吾，何时轮到外军巡河剿贼了？”

    在秋明看来，郭汜本是一介莽夫，哪里懂得什么卫尉啊执金吾之类的东西，没想到这家伙居然嘿嘿一笑：“我等虽是外兵，也是朝廷的兵马，见到贼寇难道不剿？而且不过是两个胡匪而已，你们又何必太过紧张呢？”

    一听见胡匪二字，典韦立刻想到胡车儿，大声嚷嚷道：“混账，你抓了我们的人，还敢污蔑他们是胡匪，快快放人，不然大爷我就要打进去了。”

    郭汜又是微微一笑：“既然你这么想进去，那就进吧。”说完，他做了个手势，麾下的骑兵竟然左右散开，把营门让了出来。典韦还没做出反应，与黄忠情同父子的魏延竟抢先冲进营去，秋明连叫了几声没叫住，也只得催马跟在后头。

    刚入军营，就听见四方炮响八面喊杀，无数西凉铁骑从隐身之处冲杀出来，把秋明一行围在垓心，却又不立即刀枪齐上，只在周围吵闹不休。秋明感觉自己好像进了一个超大型的农贸市场，眼中群魔乱舞，耳中污言不断，几乎瞬间让人头昏脑胀了。

    典韦也是老江湖了，见状立刻把秋明拦在身后，口中喝道：“郭汜，你要做什么？”

    郭汜冷冷地道：“不做什么，闯营者死，你难道没有听说过吗？”他这么一说，几千骑兵同时叫嚷起来：“闯营者死，闯营者死。”

    在箭楼上观望的董卓笑道：“你说他手下能人不少不会上当，如今还不是中了你的计策？机会难得，不如我们就此把这厮除了，以免后患。”

    李儒轻轻摇了摇头：“秋明乃皇甫嵩之徒，蔡邕之婿，岂是轻易杀得的？只可徐徐图之。”董卓对李儒本是言听计从，当下只摆动令旗，让底下的儿郎们更加大声呱噪，欲令秋明自取其辱。

    眼看着西凉军的动静越来越大，一直沉默着跟在秋明身后的李进脸上现出不耐烦来，从鼻中重重哼出一声，四周围住的几十匹健马突然仆地而倒，马上的骑兵全部栽倒在地，口吐鲜血不止。西凉军大惊，李榷樊稠张济段隈四将立刻从人群中闪出，与秋明一方剑拔弩张地对峙着，只等董卓将领便要动手。

    过了一会，李儒快马赶了过来，远远地就大声叫道：“全部停手，误会，都是误会。”他来到近前，笑着对秋明道：“秋兄怎么不打声招呼就过来了，若是一个不好引起误伤可怎么好？”

    程昱冷声道：“这么多人埋伏着等我们来，难道只是一场误会？”

    李儒脸上的笑意更盛了：“凉州尚武，我们等西凉健儿更是百战雄师，你们贸然闯营，若是没有人出来阻拦才是稀奇呢，又何需要专门埋伏？”他也不和程昱多话，转问秋明道：“不知则诚到此所为何事？”

    伸手不打笑面人，李儒既然笑得如此灿烂，秋明的脸也不再绷着了：“我的部下黄忠被你们抓了？可有此事？”

    李儒惊问道：“则诚何出此言？我与你在长安相识，相交莫逆，如何不知道黄忠是你手下得力之人，又怎么会去抓他？不过前日我军在巡河时发现黄忠身受重伤，身边的胡人又夹七夹八说不清楚，所以暂且带回营来为黄忠医治，只等他伤势好转便要送回你府上。不知是何人造谣，中伤你我的关系呢？”

    秋明听到黄忠身受重伤，心中就是一惊，这世上能伤黄忠的能有几个？莫非是遇到吕布了？不过想想黄忠自从追随了自己，已经受过好几次重伤了，莫非是命格相克？

    看见秋明沉默不语，魏延指着郭汜道：“他骑的是黄忠的坐骑，这又怎么解释？”

    李儒立刻板起脸道：“郭阿多，说了这马只能借你玩两天，你怎么还骑上瘾了，赶快还给人家。”

    郭汜也是正儿八经的武将出身，如何不爱名马？这踏雪乌骓骑了两天，早就被他当作自己的了，又如何舍得交出去？不过他深知李儒口蜜腹剑笑里藏刀，当下不敢怠慢，立刻从马上跳下来，他骑术本精，这一下竟然显得有些狼狈了。

    李儒这么给面子，秋明也只好笑道：“既然如此，我也能把黄忠他们一起带走吧？”

    “这个自然，不过黄忠全身裹着伤药，又是昏迷不醒，你们可要仔细了。”

    秋明深深地看了李儒一眼，重重地点了点头，程昱田丰却一起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秋明一行人走后，西凉诸将围到董卓面前，追问为什么不趁机对付秋明，其中又以郭汜叫得最大声。李儒冷冷地道：“那个李进英雄无敌，你们几个联手，能留下他吗？”诸将对望一眼，都是摇头。

    董卓叹气道：“吾观李进非常人也，吾若得此人，何虑天下哉！”

    李儒笑道：“岳父勿忧，吾有一计，可令李进望风来投，不费吹灰之力。”

    董卓大喜，忙问计将安出，李儒不慌不忙地道：“我听说李进本非秋明部下，也不是出身邓州，只是秋明以赤兔马诱之，故暂且托身彼处。不过赤兔如今尚在宫中，天子又只爱美人不爱宝马，岳父有保驾之功，只要多备金珠通结张让，必可求得赤兔。”

    董卓想了想道：“就算是有赤兔，又怎生说得李进来投？”

    李儒微微一笑：“我又听说李进乃并州李彦之子，有弟名叫李肃，今可将李肃招致军中，令他暗中联络其兄，万无不成之理。”

    看见董卓仍在有些犹豫，李儒又道：“今日放秋明出营，如放一鸭耳，若得李进来投，则如得一猛虎，岳父欲破天下，何惜一马！”董卓欣然从之，更与黄金一千两、明珠数十颗、玉带一条，就令李儒操作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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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二十章 赏，有赏

﻿    不说董卓李儒暗中图谋，却说秋明接了黄忠出营，只见黄忠面如金纸昏迷不醒，胡车儿也是遍体鳞伤，又惊又怒下连忙追问。

    胡车儿本来是神情委顿，可是一见到秋明之后立刻精神抖擞，仿佛身上的那些伤口已经全部愈合了。他做梦也没想到秋明会亲自带人来救他，还不惜和虎狼一般的西凉铁骑翻脸，当然他也没想过秋明来救的根本就不是他。

    兴奋劲头一过，胡车儿马上向秋明说出事情的经过。原来在胡车儿离开漠北的这些年里，室韦五部互相联合兼并，渐渐汇集成一股庞大的力量，胡车儿这次回去，正好赶上各部族在斡难河的源头，推选一个共同的首领。看见胡车儿带回来的头骨酒器，新首领铁木真喜出望外，当即……。

    “等等，你说这个新首领是谁？”

    “蒙兀室韦部的孛儿只斤铁木真，有什么问题吗？”

    秋明恍惚了一下才确定自己不是处在南宋时代，身边的人也不是韩佗胄贾似道之流，不过成吉思汗么……。他点点头：“你继续说下去。”

    看见铁木真的态度热情，黄忠就向他提出联手共抗乌桓，不料对方却陡然翻脸，直斥黄忠欲借刀杀人，若不是畏惧强大的汉国报复，只怕当场就要拔刀子砍人了。

    胡车儿又一次被赶出了部族，不过这一次他不再打算灰溜溜离开了，趁着室韦的男丁都在斡难河集会，他领着黄忠悄悄摸上圣山，破了萨满留下的禁制，把曼古歹偷了出来。

    这一下仿佛是捅了马蜂窝，室韦五部精壮尽出追杀二人，总算黄忠马快，胡车儿又骑术精通，终于按照计划把紧随其后的室韦大军引到了乌桓山附近。

    “等等”，程昱打断了他：“你们到了乌桓山？那乌桓人有什么反应？”

    魏延马上又打断了程昱：“别扯远了，你先说黄汉升怎么受的伤。”

    胡车儿被连续两个问题弄得有点晕，他看了看程昱，看见程昱在苦笑着摇头，他马上想起来魏延可是从秋明刚起家就一直追随的老人了，可千万得罪不起，不过程昱是个谋士，谋士可都是腹黑的哇。

    胡车儿组织了一下语言，尽量让自己能同时满足这两个家伙的疑问：“还没到乌桓山，前面已经有乌桓骑兵挡路了，我们只好绕山而行。可是很快我们就发现，前面的乌桓人越来越多，想要闯进乌桓山去已经是不可能，于是我们又只好往东走……。”

    秋明喝了一声：“说重点，别扯那些没用的。”

    胡车儿应声道：“没想到铁木真早就判断好了我们的走向，提前带勇士在幽州路上设下埋伏，黄忠连杀了博尔忽、博尔术、者勒蔑和忽必来，却被哲别暗箭所伤，他虽然回箭射死了哲别，自己也伤势严重几乎骑不得马。这时一名叫赵云的白马将军突然出现救下黄忠，以一己之力斩杀木华黎、赤老温和速不台，又单枪匹马冲阵刺死铁木真，室韦追兵大乱退走，我们才顺利跑了出来。不过刚到了黄河边上，黄忠就箭疮迸发摔下马来，我们就被巡河的西凉军捉住了。”

    成吉思汗死了？秋明一时间感觉有些懵，叫铁木真的人很多，可是同时和木华黎哲别等人搅到一起的，还能有其他的铁木真？虽然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提前整整一千年出现，可是就这么胡里胡涂地死在黄忠和赵云的手上，一定会很不甘心吧。

    秋明想了想继续问道：“赵云呢？他没和你们一起？”

    “他救下黄忠后就继续西行了，蹋顿已经回了乌桓山，他好象要去找他报仇来着。”

    程昱田丰同时眼睛一亮：“蹋顿回了乌桓山？消息准确吗？”

    胡车儿抓了抓头皮：“应该是吧，我们这一路回来就没见到几个乌桓兵，听说都被召回乌桓山和室韦人对峙去了。”

    程昱田丰对望一眼，互相看见对方眼中的喜色。

    由于凉州和冀州同时告急，洛阳的几个城门都变得热闹非凡，有的人赶着要进去，有的人赶着要出来。秋明刚才出城时忙着救人，不知撞坏了多少车仗，引来一片骂声，现在自然要老老实实地跟在人群后面排队入城。

    正在和程昱低声讨论着什么，秋明忽然听到城里传来马蹄声、喧哗声、叫骂声，很快就闹腾到了城门的位置。周泰笑着对典韦道：“看来又是一个心急火燎的糙汉子呢”，典韦马上点头：“让我来把这厮擒下，也算是为民除害吧。”

    话音未落，一人一马从门洞里探出头来，似乎还想要夺门而出，可是这时城门处堵满了人，哪里那么容易让他通过，此人急得扬起鞭子大骂，却又不敢真的挥鞭伤人，竟然僵持住了。

    典韦眼尖，马上叫道：“啊哟，廖化怎么到这里来了？”

    秋明的脸马上变得煞白，这次到洛阳，他几乎把所有的大将都带了出来，只留下廖化和臧霸把守邓州。现在廖化出现在这里，莫非邓州已经被人攻破了？

    其他人都已经想到了这一层，再也没有人顾及什么风度秩序，吆喝着一起向廖化迎了过去。他们这些人衣锦披绸，一望而知非富即贵，又有好几张凶神恶煞的嘴脸，寻常路人哪里敢拦，纷纷让过一边。

    廖化一见秋明就下马拜倒：“恭喜县丞，刁夫人诞下千金，阖府欢庆。”

    秋明仿佛被闪电击中，一下子愣在原地动弹不得，过了好一会，他才能再次听到自己的心跳，听见魏延他们的恭贺和打趣。我有女儿了，我有女儿了，秋明感觉内心的狂喜如激泉喷涌而出，瞬间填满了他身体的每一个角落，他大笑起来：“赏，有赏，全部有赏。”

    邓州富庶，魏延他们出门也随身带着许多银钱，秋明这个赏字一出口，他们都忙不迭地往腰间掏去，也不管是铜钱还是碎银子，就这么一把一把地随意往外洒出去。附近人本来对他们方才的恶行多有怨言，现在见到有钱捡，都是喜出望外，一边俯身低头一边对秋明贺声不断，于是秋明的笑声愈加响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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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二十一章 儿女情长英雄气短

﻿    秋明是一路笑着回到府中的，即使下了马，他的步伐仿佛也都是踩在棉花堆上，整个人也好象轻飘飘的毫不受力，几乎不知身处何地何方。很久没有这样发自内心的喜悦了，真想扎进这棉花堆里打个滚，好好的放松一下。就在这时，他听见了魏延的声音：“邓州没人了吗？怎么会让你来送信？”

    秋明一下子冷静下来，廖化现在可以算是邓州的城守，怎么可能为了送个消息跑到洛阳来？这种事情随便找个龙组密探就可以了嘛。他在内堂中坐了下来，望着廖化的眼睛：“发生了什么事情？你照实说来。”

    廖化还是沉默着，直到程昱见机地驱散堂前所有的无关人等，他才跪倒在地：“蔡夫人命我前来，不管用什么办法一定要让县丞回邓州一趟。”

    秋明感觉自己仿佛又堕入了棉花堆中，不过这一次完全没有任何喜悦，只有无着无落的空虚和茫然。蔡文姬是个识大体的，而且也知道他在洛阳有重要的事情处理，如果没有特殊的原因，蔡文姬是不会做出这样的决定的。

    秋明晃了晃脑袋，紧紧盯住廖化，廖化避开秋明的眼睛：“刁夫人顺利生产后本来很高兴，可是一见到女儿后立刻大惊大叫，接着又要杀死这个婴儿，幸好被蔡夫人及时拦阻了。”

    秋明恍惚了一下，其实在他这次来洛阳之前，貂蝉的精神状态已经很不对劲了，可是当时与合肥侯的冲突已经进入了白热化的阶段，只好暂时把她忽略了。不过，要杀死自己的亲生女儿，这也太匪夷所思了吧，难道是产后抑郁？

    廖化没有注意秋明的表情变化，还是继续道：“刁夫人被拦下后大哭大闹，好几次要自寻短见，蔡夫人只好派人日夜守护在她身边。可是没过几天，刁夫人，刁夫人就入魔了。”

    古人迷信，对于无法理解的事都用神魔来解释，所谓的入魔其实就是精神失常。秋明虽然明白这个道理，可是他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貂蝉疯了？秋明的心好象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狠狠捏了一下，疼，真疼。他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半点声音，泪水却夺眶而出，瞬间打湿了前襟，浸透了地面。

    魏延大步迈上前，一个耳光甩在廖化脸上：“胡说八道，邓州乃积善之地，又有天师一脉护佑，怎么可能有魔道入侵，刁夫人又怎么可能入魔？”

    廖化依然保持着跪伏的姿势，只是用手捂着被打得红肿的面颊：“是真的，张夫人和张机都已经束手无策，而且刁夫人的魔症还有越来越恶化的迹象，蔡夫人叫县丞马上回去为刁夫人驱邪。”

    廖化的声音仿佛来自遥远的银河，秋明木然地立在原地，眼前晃动的只有貂蝉的身影，第一次相见，第一次被她唾骂，第一次撩动她的芳心，第一次以身相许。或许最开始追求貂蝉，只是为了猎艳的冲动，可是在一起经历了这么多以后，秋明已经身不由己地深深爱上了这道美丽的身影，如今貂蝉有难，他自然要……

    “我反对”，田丰大声叫了出来：“如今洛阳暗流涌动，县丞绝不可轻离，否则定要陷身万劫不复之地。”

    秋明缓缓转过身来，呆呆地望着田丰，他还没有说话，魏延已经一步抢过来揪住田丰的胸襟：“放屁，貂蝉可是则诚的心头肉，要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你吃罪得起吗？”张宁和秋家的三位夫人都是私交甚密，魏延也是亲眼看着秋明怎么把貂蝉拐骗到手的，如何不知道秋明的心理？他这话一出，满堂都沉默下来。

    田丰正视着魏延，缓慢而又坚定地把魏延揪住胸口的手一个指头一个指头地扳开，又正了正衣冠才道：“大丈夫欲伸志于天下，岂能困于家事乎？常言道儿女情长英雄气短，县丞如今背负的不仅是一家一户之责，你身后还有邓州，还有这么多追随你的人。如果认为我的话冒犯了你，那么我告辞好了。”

    虽然头脑还是很不清醒，可是秋明还是下意识地摆手拒绝了田丰的请辞，在昏乱中秋明甚至还想到，怪不得田丰那么不受袁绍待见，他说的话可真是不讨喜呢。

    看见秋明表了态，程昱连忙出手拉住了田丰，然后对秋明道：“田元皓说的不错，如今凉州冀州乱起，天子不知何时就会以河间之事责问你，而且合肥侯只是被困宫中，万一太后说得天子心软把他放了，我们就都前功尽弃了。”

    秋明瘫坐在椅子上，软弱地挥着手道：“我知道了，你们去处理吧，我会留在洛阳的。”

    按照程昱的安排，廖化只休息了一晚就打道回了邓州，同行的还有昏迷不醒的黄忠和随身照料的魏延。如果不是洛阳的情况还很复杂，秋明甚至还想把典韦也打发回去，反正这边已经有了一个李进，即使有什么突发事件也能应付自如。

    根据胡车儿带回来的情报，蹋顿肯定是回了乌桓山，那么王芬的告急文书肯定是伪报了，如果能抓住这次机会反击的话，说不定能把合肥侯的残余势力连根拔起，让他再也翻不了身。

    在程昱和田丰忙于布置的同时，东面的虎牢关也传来消息，前些天来势汹汹的变民众突然一下子销声匿迹，似乎从来也没出现过一样。如今何苗的河南郡兵还留在虎牢关打扫战场搜捕残敌，而蹇硕已经带着西园新军回到了洛阳，洛阳城的民心也随之安定了许多，不会再出现一日数惊的慌乱景象了。

    由于即兴做了一首男儿何不带吴钩，秋明在世家士子心目中的地位又有了大大提升，特别是一些年轻子弟被这些诗句刺激得不能自已，恨不能立刻拔剑而起，一刀一枪博个万户侯。在这样的情况下，洛阳世家对秋明的态度也有了明显的改善，毕竟当时的助军助饷都是当众说的，也没法抵赖，只等秋明带这个头了。

    这日，秋明正在家里接待几位慕名而来的世家子，蹇硕忽然带人闯了进来：“秋明，天子要见你，这就随咱进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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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二十二章 舌战张让

﻿    灵帝刘宏端坐在御座上，面色阴沉地盯着秋明。如果不是张让提醒，他都要忘记秋明曾经力保河间不会出事了。虽然刘宏对秋明还是很有好感，虽然秋明提出的淘宝市场帮他赚了不少钱，虽然秋明帮他捉住了合肥侯，可是在天子驾前信口开河，他也是必须要秋明付出代价的。

    张让却是表现得比刘宏还要痛心疾首：“陛下，秋明误国欺君，致使孝仁皇帝陵寝陷于敌手，其罪当诛啊，臣请监斩秋明，以正国法。”

    孝仁皇帝？对于这个早死的老爹，刘宏已经没有什么印象了，不过大汉朝以孝治国，历代天子的庙号都要加个孝字才算完整，刘宏又怎么敢不表示一番呢？他立刻做出龙颜大怒的样子，拍着御案道：“来人……”。

    “且慢”，这几天田丰沮授早已把天子可能的反应以及应变之策都预演过几遍，所以秋明如今已是成竹在胸。他扬声道：“不知道我如何误国，怎样欺君，还请张公公说个明白。”

    张让冷笑一声：“秋明，你当日在天子面前保证能使乌桓退兵，河间之围轻易可解，莫非还想抵赖么？”

    秋明笑吟吟地道：“我又不是你，怎么会抵赖？这话是我说的，有什么问题吗？”

    “哼，你还要装蒜，冀州刺史王芬遣使告急，乌桓与黑山联军进逼河间，如今多半是已经失守了，可怜孝仁皇帝……”。

    “住口，左一个孝仁皇帝，右一个孝仁皇帝，孝仁皇帝万金之躯，岂是你一个阉人能经常挂在嘴边的？”秋明暴喝一声，把张让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半天说不出话来。

    秋明偷眼看见刘宏轻轻点了点头，顿时心中有数，胆气也壮了不少。他按照排练的步骤停顿了半分多钟，才挺起胸膛道：“陛下，王芬所说尽是虚言，蹋顿的乌桓骑兵早已退回乌桓山，河间早已不战而解。”

    刘宏大吃一惊，几乎从御座上站了起来，张让也是措手不及，连忙呵斥道：“一派胡言，就算蹋顿退兵，你又如何得知？”

    秋明露齿而笑：“臣有个部将来自漠北室韦，我命他交结族人，兵进乌桓山，蹋顿恐巢穴有失，安敢不退兵？前日此将已回来复命，他亲眼看见蹋顿回军，河间附近已经再无半个乌桓兵了。”

    刘宏大喜，自从抓到合肥侯刘越以来，母亲董太后日日以流洗面，要求他放了这个唯一的弟弟。这个时候他哪里敢离开洛阳？万一被刘越借势生情，岂不是弄了个后院起火？不过王芬的奏折也分析得很清楚，若是父陵失陷，他不御驾亲临重修陵寝的话，日后还不定会被史官说成什么样子。

    这几天刘宏左右为难，借着凉州之变一拖再拖，希望河间那边有好消息传来，不用冒险离开洛阳中枢之地。可是王芬那边一天好几份告急文书过来，到后面情辞凄切，几乎每段后面都要加上一句“臣泣血叩拜”，刘宏被扰得心烦意乱，又有张让在旁边添油加醋，于是便气势汹汹地把秋明抓过来问罪。

    张让筹划了好几天了，本指望这次趁机把秋明钉死，没想到却被秋明撇出了这般言论。做为多年把持朝政的权宦，乌桓山他是知道的，室韦似乎也听说过，可是借室韦的势来让乌桓退兵，这也太匪夷所思了吧。

    想到这里，张让正色道：“陛下，秋明所言太过虚妄，只是他用来脱罪之说。如果乌桓已经退兵，王冀州又怎么会再三求援？如今河间事急，陛下若再犹疑不决，只恐被天下人议论。不如就此斩秋明祭旗，点齐大军东征，定能旗开得胜马到成功。”刘宏缓缓点了点头：“是了，如果事情真如秋明所说，王芬怎么会提都不提？”

    秋明不等刘宏多想，抢先出声道：“陛下有所不知，冀州刺史王芬本是合肥侯的党羽，微臣已经注意他很久了。他虚报军情，定是有所图谋，陛下不可不察。”

    刘宏眉毛微微一动，他毕竟也不是完全的笨蛋，这次刘越闹得这么大，要说背后没有党羽勾结他是不会信的。别的不说，虎牢关那些神秘而来又神秘而去的变民该作如何解释呢？冀州刺史王芬，这个倒是很有可能啊。

    刘宏不动声色，张让却是面容骤变，大声道：“秋明血口喷人，王冀州名列八厨，乃海内名士，怎么可能虚报军情？陛下请治秋明诬攀大臣之罪。”

    张让这样的反应早在田丰的意料之中，秋明冷笑道：“假的真不了，真的假不了，陛下可召王芬回京详述河间战事，若他不敢来则是作伪，若他敢与臣当面对质，证明我说的是虚言，臣甘受国法。”

    张让更加心慌了，王芬回京？那家伙空谈起来倒是有一套，可哪是秋明狡舌的对手？况且不管对质的结果如何，引天子出京这条计策不是完全失败了吗？他咬了咬牙道：“咱家曾听说，秋明本与蹋顿有旧，现在又再三阻挠陛下出兵，莫非是为乌桓拖延时间？陛下……”。他的话还没说完，刘宏挥了挥手：“阿父，就依秋明所言，速去拟旨吧。”

    张让呆了呆，看看刘宏的神色似乎很郑重，终究还是不敢当面顶撞，急匆匆下殿去寻黄门侍郎了。

    张让出去后，大殿里显得更加空荡荡的了，刘宏的声音听起来也有些空荡荡的：“秋明，念在你为朕做过许多事，朕就信了你这次，不过……”。

    秋明马上做出感激涕零的姿态：“微臣蒙陛下恩宠，不胜惶恐，若臣有半句虚言，甘受凌迟之刑。”

    刘宏点了点头，神色缓和下来：“如果你说言非虚，能想到以室韦牵制乌桓，也真是一个难得的人材了。对于凉州战事，你又有什么看法呢？”

    秋明低下头来，不让天子看见他脸上的喜色：“臣以为，凉州之乱，非前车骑将军皇甫嵩不可平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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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二十三章 匹马戍凉州

﻿    皇甫嵩将茶盏举到眼前，似乎不想让秋明见到他现在的表情，可是叮当作响的瓷器碰撞声早已出卖了他的内心。过了好一会，他的声音从茶盏后面传来：“你说的是真的？”

    “千真万确，学生还叮嘱陛下要登坛拜将，为老师正名助威，不日将有诏书颁下。”秋明是不怕刘宏会反悔的，如今的凉州已经成了个烂摊子，就连董卓也不敢接下来，其他人更是避之惟恐不及，刘宏大概也是实在没有什么办法了，才会想到向秋明问计。

    皇甫嵩放下了茶盏，脸上也恢复成了古井无波。他一生纵横沙场难得一败，却在凉州叛军身上栽了跟头，最后还不得不出卖王允以求自保，这也成了横在他心头的一根毒刺。如今能有机会自我救赎，皇甫嵩自然是心情激动难以自制，不过他毕竟是天下有数的名将，很快就冷静下来问道：“大将军的兵马什么时候能回京？”

    秋明叹了口气：“陛下见洛阳局势已稳，又下旨令大将军还是北上幽州，一时半会的应该回不来了。”天子与大将军不和，恨不得何进永世都不能回来，这在洛阳城已经是尽人皆知了。如果何进的洛阳北军在，刘宏在朝堂遍问群臣的时候，也不会所有人都闷头不响了吧？

    皇甫嵩站起身来缓缓走了两步：“西园军新成，而且陛下肯定也不会舍得给我去消耗，这么说，我只有董卓的西凉军可用？”

    秋明是素知老师与董卓不睦的，上次要不是董卓暗中坑了一把，皇甫嵩也未免就会身陷囹圄。他笑着道：“兵源的问题，学生已经考虑过了，老师可以学幽州刘虞张榜招贤，召集义勇军前往讨贼。如今洛阳城民心可用，许多世家子弟都盼着杀敌立功，老师正可因势利导顺水推舟。”

    皇甫嵩深深地看了秋明一眼：“义勇军全凭一腔血气，贸然上阵只是徒增死伤，至少需要”，他沉吟了一下：“至少需要个把月的训练才能勉强带上战场。可是如今长安危急，司马防无兵无将，只怕很难撑过一个月了，这一仗岂不是不打就已经输了？”

    秋明凑上前一步：“老师勿忧，这一点学生也考虑过了，我愿保举一人，若此人到了长安，定可使长安固若金汤，老师还可以以逸待劳击其堕归，庶几可以大胜乎。”

    皇甫嵩再次深深看了秋明一眼：“既然你什么都考虑好了，自去安排即可，不必要事事都说与我知道。”说完，他背着手走进内堂去了，案上的茶盏犹自冒着腾腾的热气。

    听见秋明的话，钟繇惊得几乎手足无措，连忙把头摇得好象拨浪鼓一样：“不可不可，我不过是个小小的尚书郎，手无缚鸡之力，若是出谋划策或许还有些自信，让我独自守长安却是万万不能的。我也并非贪生怕死，只恐失了长安，误了国家大事，那就罪莫大焉了。”

    秋明心想历史上你北抗袁绍，西拒马超，把长安守得好象铁桶一般，又怎么会误国呢？可是不管他怎么劝说，甚至又搬出若个书生万户侯的话语来，钟繇却只是摇头，就是不肯答应先去长安打头阵。

    今天自进宫以来，事情的发展基本都是按着田丰的规划进行，让秋明有了掌控全局的感觉，却没想到本来答应得好好的钟繇临时变卦，大概是又听到了什么风言风语吧。

    秋明一时没了主意，口里念了几声万户侯，忽然有感而发：“当年万里觅封侯，匹马戍凉州。”

    钟繇一愣，这句诗卓尔不凡，一个觅字体现出极度的自负自信，万里与匹马又形成了空间上的强烈对比，特别是这个匹马戍凉州正合此情此景，既苍凉壮阔又激奋人心，让钟繇如遭雷击，沉浸在语境中不可自拔。

    秋明看见钟繇的样子，心知有戏，连忙继续吟道：“关山梦断何处，尘暗锦貂裘。”

    钟繇又是一震，他自幼被称作神童，族人多有推许，自己也自视甚高。没想到如今三十多岁了只能混到个尚书郎，一眼看不到出人头地的机会，难道这一辈子真的要老死在这个抄录书籍的闲差上，最终落得个尘暗锦貂裘？

    秋明让自己去守长安，虽然看上去很有可能是故意要自己去送死，可万一成功了呢？

    这时秋明继续摇头晃脑地道：“胡未灭，鬓先秋，泪空流。此生谁料，心在天山，身老沧洲。”

    一听见“心在天山，身老沧洲”这句，钟繇仿佛被鞭子抽到一样跳了起来，咬着牙抱拳道：“大丈夫为国保民，有死而已，既然秋兄看得起我，钟繇愿前往长安，匹马戍凉州。”

    秋明大喜，拉住钟繇的手道：“我即刻去向天子求旨，再作书信送交京兆尹司马防，他必专心助你守城。元常到长安后须立即修葺城墙整顿军备提振士气，无论如何要坚守四十天，四十天后，必有援军自东而来。”

    就在秋明费心说服钟繇的同时，一骑快马自洛阳北门跑出，飞快地往孟津方向驰去了。

    此时天已黄昏，官道上来往的人少了许多，这骑士也是打马如飞，浑然不管路上的行人车马。有路人闪避过后正要破口大骂，忽然瞥见骑士锦袍下隐隐透出的一点明黄，顿时噤口不再作声。

    前方将至平乐镇，镇子里袅袅升起许多炊烟，骑士擦了擦脸上的汗水，略微放缓了马速。这时他听见路旁林子里一声巨喝：“看打”，接着就是一轮风车大的寒芒突现，瞬间切断了四条马腿，骑士收势不及，扑的一下栽落尘埃。

    等骑士好不容易挣扎起身时，却看见一条铁塔般的黑汉手持铁戟站在身边，用戟尖点着他的鼻子道：“就是这个家伙么？”

    黑汉身后一个青布包头的人道：“不错，此人就是张公公的亲信，要前往冀州宣旨的。”

    此人一开口，骑士就听出他就是常跟在赵忠身边的一个小黄门，当即大叫道：“米奇，你竟敢勾结盗匪截杀天使，难道不怕满门抄斩吗？”

    典韦手起戟落，把骑士的头削了下来，再搜出他身边的黄布包袱交给米奇：“米公公，现在你就是天使了，到了冀州之后请依计行事，务要逼得王芬惶恐自尽才是。”米奇接过包袱检查了圣旨无误，笑着向典韦辞行往东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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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二十四章 天神的宝物

﻿    虽然有天子登坛拜将，封皇甫嵩为左将军，督领前将军董卓所部，可是董卓的西凉铁骑都是他这些年辛苦攒下来的，怎么肯轻易交出去？于是对皇甫嵩阳奉阴违，让其不能很快地熟悉掌握部队。

    这样的情况直到冀州刺史王芬畏罪自尽的消息传来才有所改善，特别是随后秋明引室韦牵制乌桓的消息被并州刺史丁原所确认，洛阳城里一切质疑秋明的声音都突然间销声匿迹，董卓也就立刻变得无比听话，不但全力配合皇甫嵩掌军，还积极向皇甫嵩献计谋功。

    此时王国统领的马腾韩遂叛军已对长安成围困之势，董卓道：“智者不后时，勇者不留决，速救则城全，不救则城灭，全灭之道在于此也。不如末将先领轻骑从间道破陈仓，明公引大军自后徐徐而来，敌失陈仓则归路已断，必军心大乱，我军可一鼓而胜之。”

    皇甫嵩缓缓摇头道：“不然，兵法有云，百战百胜，不如不战而屈人之兵。是以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不可胜在我，可胜在彼。彼守不足，我攻有余。有余者动于九天之上，不足者陷于九地之下。今陈仓虽小，城守固备，非九地之陷也。王国虽强，而攻我之所不救，非九天之势也。夫势非九天，攻者受害；陷非九地，守者不拔。国今已陷受害之地，而陈仓保不拔之城，我可不烦兵动众，而取全胜之功，将何救焉！”遂不听董卓之言，只在营中日夜操练军士，又命秋明募集义勇扩充军力。

    秋明可没心情去搞什么“保家卫国人人有责”或者“一人参军全家光荣”的宣传活动，他只是随便把钟繇亲笔抄录的匹马戍凉州一诗高高挂起来，自然引得不少壮士痛哭流涕，自备军械马匹前来投军，秋明要做的只是把他们带进皇甫嵩的军营里罢了。

    如是几日之后，秋明把招兵的事情一股脑交给国渊和沮授，自己却关起门来研究起长安方面的战报。虽然司马防每天都有告急文书请求救兵，可是告得多了反而大家都不急了，而且秋明还有自己的消息来源，能够对战事有更直观的判断。

    根据龙组密探的报告，长安开始的局势确实挺紧急的，十几员偏将裨将同时出城迎敌，却被马腾之子马超一人所杀，若不是城门关得快，几乎要被马超抢了城。不过自从钟繇入城接管了城防事务，严令禁止所有人出战，又在城墙上广插旗帜遍立草人，同时散出疑兵之计，只说洛阳援军不日将至，很快便稳住了阵脚。

    得知援军主帅是皇甫嵩以后，凉州叛军明显分成了两派，以王国为首的汉室叛将深惧皇甫嵩的威名，就要立即撤围西逃，却被马腾韩遂苦苦劝住，更日夜不停攻打城池，想要在援军到来之前攻下长安，获得一个立脚之地。

    京兆尹司马防的次子司马懿也被困在了长安，在邓州和周瑜斗了一年多以后，这家伙肚子里的坏水更加多了。在他的建议下，钟繇先是顺风放火，烧了马腾的草料场，又引灞水倒灌，淹了韩遂的几座军营，虚实相间奇正并用，到后来凉州叛军都不敢在城下停驻，只能离城十里下寨了。

    秋明正在看得起劲，忽然瞥见门口有人影闪过，连忙叫道：“什么事？”

    过了一会，胡车儿别别扭扭地走了进来：“大人，最近可有事情给我做么？”

    秋明放下手中的报告：“暂时没有什么事情，怎么，你要离开了吗？”

    胡车儿连连摆手：“不是不是，我娘还在邓州养病，大人又在用人之际，我怎么可能这时候离开？不过，我从室韦取回来的宝物……”。

    他这么一说，秋明也想了起来，马上叫道：“快快，快把曼谷歹带来给我看看。”

    对于异族的所谓宝物，程昱和田丰都是嗤之以鼻的，更何况这宝物只是本薄薄的书册，上面还有许多认不出的字。秋明却是惊得魂飞天外，望着眼前的书册久久不能作声。

    这是本二十四开页的小册子，印刷有些粗糙，封面上的图案是一辆勒克莱尔坦克，坦克的炮管喷出的字样是《历史与军事》2009年第7期，而在坦克的底座还用圆珠笔写着一行小字“满洲里道南小学四年级二班李龙飞”。

    根据胡车儿所说，这本书册是一千多年前某位天神降临室韦圣山，亲手赐给大萨满的，并且叮嘱他一定要传下来交给一位叫做铁木真的族人。难道是哪个追星的小孩穿越回来给成吉思汗献宝，却误闯了时代？

    秋明抓起书册翻了翻，里面的简体字程昱田丰或许不认识，他却是个个认得的。这一期的杂志主题是纵横欧亚之蒙古骑兵的不败之道，其中更有许多关于曼谷歹战术的讨论文章和编者按语，若是落到有心人手里，未必不能依葫芦画瓢训练出来一支无敌的弓骑兵。

    书房里静悄悄的，只有秋明翻动书页的声音。见秋明居然能读懂这本他们眼中的天书，程昱和田丰都是有些诧异，不过很快又释然了。蔡邕学究天人，他的女婿能认得一些生僻文字也是可以理解的嘛。程昱轻咳一声，对胡车儿道：“室韦那边要是知道这宝物在我们手里，会不会派人来抢夺？”

    胡车儿刚要说话，忽听外面传来一阵喧闹声，接着就看见小黄门米奇快步跑了进来：“秋明，赵公公有要事找你，速速随咱进宫吧。”

    秋明吓了一跳，一直以来赵忠为免落人口实，从来都和他保持着若即若离的关系，象这样仓促的派人来找可还是第一次。他一边叫人去找官服出来一边问道：“米公公可知义父找我所为何事？”

    米奇一把拉住秋明道：“都什么时候了，还换什么衣服？快跟着咱走吧。”

    一进宫门，米奇拉着秋明就径往后宫闯去，秋明越走越是心惊，看这周围景物似曾相识，却又不是通往赵忠的住处，莫非其中有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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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二十五章 长秋宫中

﻿    米奇还没答话，赵忠从一旁的假山上现出身来：“是咱家吩咐的，要他带你走偏僻小路以避人耳目，有什么问题吗？”

    秋明见赵忠的脸色有些阴沉，连忙笑道：“哪有什么问题，只是孩儿与米公公开个玩笑罢了，不知义父唤我所为何事？“

    赵忠挥手让米奇退下，继续阴着脸对秋明道：“跟我来，看你做的好事。”

    秋明顺从地跟在赵忠身后，心情却是忐忑不安。听赵忠的口气，似乎是有什么事犯了，可是他怎么也想不出来是哪件事情。难道是因为反诗的事？可是前几天廖化来的时候曾经说过，县令时攀因治县有功被迁往江油任职，而在时攀匆忙离县的当天，鲍出也突然失踪了，想来此刻时县令已是凶多吉少，又怎么会再来宫里告状呢？

    秋明苦苦思索了一会，忽然发现赵忠七弯八绕地，竟然把他带到长秋宫来了。二人刚一进宫，几个小太监就手忙脚乱地把宫门关上，墙内墙外立刻被分割成了两个世界。

    何皇后独自一人偎坐在殿内最深处，阶下的地面上满是瓷器碎片和花花草草，十几名宫女神色慌张地快速收拾，似乎担心何皇后再生怒火。赵忠叹了口气，斥退了这些宫女，上前一步道：“殿下，秋明前来拜见。”

    何皇后其实早就看见了秋明进殿，可是直到赵忠唱名禀报才象是注意到了这个人的存在，她板起脸道：“他来做什么？退下去。”

    秋明也不知道赵忠把他带过来是要做什么的，不过何皇后这样冷冰冰的态度，却激起了他的征服欲望。他嘴边挂起一丝坏笑，慢慢走着大殿深处走去：“这么多天不见，我只是想来看看你而已，你，还好吗？”

    何皇后尖叫一声，顺手抓起个花瓶又砸了下来。秋明吓了一跳，连忙闪身避开，却还是被溅开的碎片割破了裤腿。一名小太监探头进来看了一眼，又马上缩回去了。

    赵忠放低了声音，似乎是在向何皇后解释，又象是在给秋明作说明：“娘娘近来身体沉重，脾气也越来越大，咱请太医来看过，说是临盆在即，需要提前做好准备。咱寻思秋明是个仔细的人，又对娘娘忠心不二，故而自作主张把他带过来为娘娘分忧。”

    秋明的脑袋嗡的一下，何皇后要生了？他迅速把回忆过了一遍，似乎在收了貂蝉不久后，自己就被何皇后收了，难道是左右开弓接连中的？不过貂蝉的事还没处理呢，何皇后这边又要来凑热闹，秋明感觉自己的头都要炸了。

    秋明看了看赵忠，赵忠的脸色更加阴沉了，瞪着秋明的一双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看来对他如此的胆大妄为也是极度愤恨。何皇后开始轻轻啜泣起来：“忠心不二？本宫在这里受苦受难，他却只管在外面风流快活，从来不曾问候过本宫一句，这算哪门子的忠心？哪门子的不二？”

    秋明轻轻摇摇头，柔声道：“你在宫里担惊受怕，我也在外面出生入死，守洛阳、破刘越、定乌桓、救河间，我若不是为了大汉的江山社稷，又何须如此操劳？说到底，我都是为了皇后和辨皇子在尽心做事而已，如何不是忠心不二了？”

    何皇后的轻泣声渐渐消失了，赵忠的脸色也缓和了一声，趁机进言道：“是啊殿下，咱家也认为……”。

    正在这时，宫门处传来匡当一声巨响，然后就是很大的喧哗声和吵闹声。殿里的三人都是吓得脸色惨白，要是被天子发现秋明出现在长秋宫中，那随之而来的雷霆烈火是谁都无法承受的。

    赵忠最先反应过来，指着秋明尖声叫道：“快给他换上常服。”马上有几名小太监冲进殿来，七手八脚地给秋明梳挽发髻，换上太监的常服，赵忠再紧急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只求能够蒙混过关。

    外面的喧哗声越来越近了，隐约混着一些太监宫女的声音：“皇子殿下，皇后正在休息，你可千万不能进去打扰她啊。”

    少年稚嫩的声音响起：“放屁，这是孤的亲娘，怎么会是打扰？母后已经有好几个月不见孤了，定是们这些杀才搬弄是非，离间我们母子的关系。左右给我拦住他们，有人敢跟上来的立即打死。”

    何皇后刚刚整衣坐好，刘辨就大步闯进殿来，他一看见何皇后就立即红了眼睛：“母后，孩儿想你，你为什么这么久不见孩儿？”

    何皇后的眼睛也有些泛红，可是她如今大腹便便，离得远了还可以用衣袍遮挡，若是近了身根本就是藏无可藏的。眼看刘辨激动之下就要冲过来，何皇后连忙叫道：“辨儿停步，莫要失了宫中的威仪。”

    刘辨的眼泪很快落了下来：“母后，孩儿不想要什么威仪，只想要承欢母后膝下。这些天来，你不理孩儿，父皇也不理孩儿，孩儿真的不知道做错了什么。”过了一会，他用衣袖擦了擦眼睛，正色施礼拜道：“儿臣手下有人看见太医这几天频繁出入长秋宫，想来母后定是身体抱恙，儿臣现有取自西域的**和取自辽东的雪参，据说都是滋补圣品，特取来献给母后。”

    当刘辨落泪之时，秋明在旁边俯首贴耳地垂立着，心里也是很不好受。这孩子虽然平日胡闹的多，似乎对他母亲还是一片纯孝的。可是见他很快又恢复到一本正经，秋明马上给出了八个字的评语“表情做作略嫌浮夸”。看来这位辨皇子探病是假，探口风才是真，想要从何皇后口中得出自己是否还继续受宠，是否能谋得东宫之位。啧啧啧，身在皇家，果然都不是省油的灯呢。

    何皇后摆了摆手，赵忠立刻进言道：“殿下勿忧，娘娘只是偶感风寒，将养一些时日便可无碍。如今宫里也是闹得有些不象话了，待娘娘痊愈之日，定要荡肃宫闱，重掌六宫，请皇子殿下一定要放心。”

    赵忠在宫里的地位，刘辨也是非常清楚的，赵忠能如此说，也算间接给了他一个保证，让他终于宽下心来。看见殿中的残花碎瓷，刘辨大约能明白母后此刻的心情，也不想在这里继续久留了。他快速扫了一眼，忽然瞥见赵忠身后的一个小太监正在偷瞄自己，这个小太监还真有些眼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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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二十六章 吉太医

﻿    赵忠一看见刘辨的眼神就暗叫声不好，以前也不是没有太监宫女被他要去，玩腻了就活活打死的情况，要是他开口向何皇后索要秋明就大事不妙了。赵忠灵机一动，对秋明喝道：“怎么没一点眼力价呢？还不快去接下皇子殿下的礼物。”秋明于是做出一副战战兢兢的样子，从刘辨的随从手里接过**和雪参，快步走进何皇后的内室。

    做为何皇后的入幕之宾，这个内室他也曾经到过几次，可以说是轻车熟路了，只是室内的主色调已经由冷艳的蓝紫色换成了明丽的橙黄色，让他还有些不太习惯。很快，他的目光就被床头的一双虎头鞋吸引住了。

    这双虎头鞋圆头圆脑煞是可爱，特别是四只虎眼滴溜溜地似乎在盯着人看，当真是灵动非凡，其中一只鞋的红绸鞋面上还插着好几色的针线，应该是尚未完工。

    秋明捏了捏虎头鞋，手感很软，要是有两只小脚穿进去，一定会很舒服的。他轻轻摩挲着鞋面，心间隐约有一股暖流涌动。这是何皇后给未出世的孩子准备的吧，看不出她平日养尊处优，居然还能有这么好的手工呢。

    忽然，秋明浑身一震，想到了远在邓州的女儿。何皇后可以亲手为孩子做鞋子，貂蝉的女儿该怎么办，这可是秋明第一个孩子啊。出生的时候父亲不在身边，出生以后母亲就疯了，她饿了怎么办？她哭了怎么办？一时间，秋明心如刀绞，恨不得立刻插翅飞回邓州，抱一抱这个亏欠甚多的女儿。

    冷哼声入耳，秋明回过头来，看见何皇后正斜倚着门框，面色古怪地望着自己。秋明这一身的太监装束实在不伦不类，自己也是有些啼笑皆非，正要开口解释，听见何皇后幽幽地道：“算你有些良心罢，知道亏欠了这个孩子，还能够为他伤心。”

    秋明长叹一口气，从眼中挤出两滴泪来：“唉，没办法，我这个人最大的弱点就是感情丰富顾念旧情。正所谓，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旦夕祸福，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何皇后轻轻念了几遍，不觉有些痴了，却又马上板起脸道：“站住，不许对本宫无礼。”

    秋明哪会理会那么多，凑过去一把搂住她的腰，涎着脸笑道：“上次在床上，你可不是这么说的，让我来摸摸看，肚子圆圆，应该是个女孩吧？”

    “哼，女孩才好，有一个小兔崽子已经就够让本宫烦心的了，要是再来一个，本宫岂不是要头疼死？”

    秋明把何皇后的身子扳正，看着她的眼睛道：“难道是个女孩，你就可以把她带在身边了吗？你又准备怎么解释她的出身呢？”

    何皇后的脸一下子僵住了，呆了半晌才道：“赵忠在外面等你。”

    秋明叹了口气，转身向外走去，刚走出几步，却听见何皇后轻轻地道：“辨儿虽然不成器，却是本宫的亲骨肉，你，你一定要助他登上皇位。”

    秋明回头望去，只见何皇后背身而立，背影看上去有些孤独，有些陌生，即使是在满室橙黄的温暖色中，也给人一丝冰冷的感觉。

    秋明的脸色不是太好，赵忠的脸色就更加阴沉了，他不发一言地在前面领着路，秋明也不发一言地在后紧紧跟随，情状很是诡异。

    拐了几个弯，又是秋明未曾见过的景物，眼看四下无人，秋明忍不住开口询问：“义父这是要去哪方？”

    赵忠道：“去太医令府，既然辨皇子能够从太医的行动中察觉到蛛丝马迹，其他人自然也能想到，咱家这就要去绝了后患。”

    秋明点了点头，姜果然还是老的辣，这一点自己就是打破头也想不到的。他继续问道：“义父在宫中地位尊崇，又深得天子宠爱，为什么，为什么竟会帮皇后隐瞒天子？”

    赵忠停住了脚步，怒目瞪着秋明道：“要不是你如此胡作非为，呸呸，咱家哪需要冒着九死一生的危险来替你遮掩？你当咱是为了你么？咱是为了皇后娘娘，为了辨皇子。”

    秋明不敢还嘴，只能顺从地接受他的责骂，心中却不免想到，张让主外廷，赵忠主内廷，几乎都是一手遮天的人物，无论刘辨还是刘协上台，对他又会有多大影响呢？为什么要如此旗帜鲜明的站队？

    仿佛是为了回应秋明心中的疑问，赵忠继续道：“宋美人所服的毒药虽然是皇后所配，却是咱家亲手灌下去的，协皇子因此事恨我入骨，若他登了基，咱恐怕是死无葬身之地了。而且皇后一门对咱家也诸多照顾，咱也不能忘本是不是？”

    原来刘协的老妈是赵忠和何皇后合谋害死的，怪不得死心塌地要保刘辨呢。赵忠的荣华富贵享得够了，或许已经不怎么在乎生前的尊荣，可是如果死后还要被人掘墓鞭尸，那就是万万不能接受的了。秋明点了点头，又想到可怜的汉献帝刘协，这个曹操手中的傀儡一生都在恐惧中度过，只怕也没心思和能力去给他娘报仇吧。

    将到太医令府，赵忠又嘱咐秋明道：“以前的几个不听话的太医我都已经处理了，这个新来的吉太医倒还能对我百依百顺，不过人心难测，听说他在宫外还有两个儿子，你去把他们控制起来，就不怕吉太医到处乱说了。”事关自己的身家性命，秋明自然只有满口答应。

    一见到吉太医，秋明眼皮就是一跳，却不动声色地站在一旁听赵忠对他训话。吉太医对赵忠果然是俯首帖耳，神色恭谨神情敬重，秋明都觉得不给他发个小金人就是个黑幕了。

    终于秋明忍不住了，插口问道：“吉太医听说过十八里铺吗？”吉太医这才注意到跟在赵忠身边的人，脸色立刻变了：“你，你是秋明？”秋明目射寒光道：“我与你无冤无仇，你竟然下毒害我，今天可算落到我的手里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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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二十七章 长安之局

﻿    吉平怪叫一声扭头就跑，秋明哪里肯舍，大步追了上去。这里虽然名为太医令府，实际上就是太医在宫里待诏的地方，自然不会有多么宽敞和豪华。两人一追一逃，接连打翻了好几张药匾，弄得一地狼籍。

    跑了一会，吉平回过味来，这里可是他的主场，既然赵忠只是袖手旁观看热闹，怎么能叫秋明给欺负了呢？在他的招呼之下，令府里几个晒药的、捣药的、熬药的药童都聚了过来，拉的拉膀子，抱的抱腿，不一会就把秋明缠得严严实实，好象棵挂满了袋熊的老树。

    看见秋明吃了亏，赵忠终于叫停了比赛，双方选手依依不舍地放开了对手，回到各自的半场。问明了来龙去脉后，赵忠把药童统统赶了出去，望着吉平似笑非笑地道：“原来吉太医还会玩毒药。”

    吉平脸上一红，连忙分辩道：“那是毕老爷要对付秋明，毒药也是他配制的，我只不过帮忙设个局而已。”

    赵忠又盯了他一会：“那种无色无味，也毒不死人，却能让人渐渐神智不清，最后变成个傻子的毒药，你有没有？”

    吉平一惊，心里挣扎了许久，终于还是点头道：“有”。赵忠把手一摊：“拿来给我。”

    吉平又犹豫了好一会才进里面去配药，秋明悄悄问道：“义父，你要这个毒药做什么？”

    赵忠道：“合肥侯虽然被困在深宫之中，可是董太后正在不停给天子压力，逼他放了刘越，而且张让也在千方百计要救他脱身，王芬就是个很好的例子。合肥侯如今恨你我入骨，若是被他翻了身，咱或许还能留个全尸，你么……”。

    秋明眯起了眼睛，恶狠狠地道：“如果合肥侯横死宫中，太后暴怒追查下来，谁也吃罪不起，不过如果他幽闭日久，又执念太甚心魔郁积，自己成了个傻子，那就和谁都没有干系了。”他想了想又道：“这个毒药却是吉平配的，若是事发了他也是个满门抄斩的罪名，今后不怕他不用心我我们办事，义父这可是一石二鸟呢，高，实在是高。”

    等吉平拿着配好的药出来，交代了用法用量后，赵忠脸上终于出现了一点笑意：“吉太医医术高明，今后可要用心为天子效力。以咱家看来，这段时间宫中要用你之处甚多，只怕你难以分心，不如就让秋明替你照顾家里，你的两个儿子也先交给秋明吧。”

    吉平这一惊非同小可，连连摆手说使不得，可是赵忠骄横惯了，哪里会顾及他的感受，当即宣布这是最终决定不容更改，带着秋明扬长而去，只留下吉平欲哭无泪地收拾残局。

    秋明回到府中，一面让周泰去取吉平的家小，一面继续研究那本《历史与军事》。他叫来胡车儿道：“按照书上所说，要实现曼谷歹必须使用蒙古马，就是蒙兀室韦那边的矮种马，你能搞得到吗？”

    胡车儿露出难色道：“我盗走了族中的宝物，铁木真也是因我而死，我要是再出现在漠北是要被举族追杀的，再想要谋他们的马只怕难以做到。”

    秋明点点头：“既然如此，邓州有个羯族的商人名叫石满，你拿我的亲笔信去，委托他出塞购买蒙古马。”他又笑眯眯地拍拍胡车儿的肩：“你把挑选良马的方法告诉他，等买回马匹之后，包括放牧、配种、驯养这些事情就都交给你了，好好干，我很看好你哦。”

    胡车儿被他拍了几下，似乎骨头都轻了几两。他如今已是有族难回，在汉人的世界里要是不找个靠山，终究还是颠沛流离，连母亲病重也无钱医治。秋明既然有意收留，胡车儿自然是求之不得，当即携信回邓州寻石满去了。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长安城的形势愈加危急了，而且韩遂还分兵四处劫掠，想要抢收秋粮以备军需。不料司马懿早就防到他这手，提前在麦熟之田埋伏下引火之物，只等凉州军入便令死士放火，不知烧死了多少叛军，焦臭之息数日不散。

    不过这样一来，长安也没有了粮食来源，而且附近逃难入城的百姓又众，每日的粮食消耗倒比城外的叛军还要多了。目前钟繇已经实行了严格的配给制，不过估计也是撑不了多久，万一逼迫太甚激起民变，饥民献城投降那可就遭了。

    由于叛军围城日紧，龙组密探收集和传递消息已经不象以前那样顺利，不过凡是收到的消息，秋明都会第一时间报与皇甫嵩知道。可皇甫嵩往往只略看一眼便束之高阁，依旧是不紧不慢地练着他的兵。

    秋明虽然着急上火，可是皇甫嵩却仿佛完全置身事外毫不动容，秋明发作不得，只好自己生着闷气。这样来去了几次，他连军营都不大愿意去了，只在家里和程昱他们在沙盘上点点划划。

    老实说起来，秋明对长安远不如洛阳那样熟悉，所以这个沙盘也只是略具模样而已。不过田丰只看了一眼就拊掌大笑道：“原来皇甫车骑是存了这样的心思，怪不得一直按兵不动呢。”

    看见程昱和沮授都点头认可，秋明有些急了：“你们看出来什么了？说给我听听嘛。”

    田丰在沙盘上画了个大圈子：“我虽然没到过长安，不过从沙盘上看来，长安八面环山，惟有几道关隘可以通行。东有函谷、南有武关、西有散关、北有萧关，正是个天然的口袋阵，若是把四面袋口扎紧，中间的叛军又在长安城下撞得头破血流，当真是瓮中捉鳖，不费吹灰之力。”

    沮授叹道：“皇甫车骑果然不愧是一代名将之首，此计若能成功，叛军困死关中不能走脱一个，则凉州之乱可迎刃而解，百十年不会再起刀兵。”

    秋明对着沙盘看了许久：“此计虽妙，却大是凶险，若叛军先攻下长安，得了立足之地，那么口袋扎得越紧，对方就越容易脱颖而出。”

    程昱笑了笑正要说话，周泰走了进来：“有客来访”，说完还朝秋明挤了挤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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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二十八章 兰陵王破阵舞

﻿    秋明来到正堂，看见来莺儿站在堂中东张西望，笑道：“我说周泰怎么怪模怪样的，原来是贵客登门了，怎么还站着呢？请坐呀。”

    来莺儿穿了一身玫红的短装，外面罩着雪白的长袍，越发衬得唇红齿白眉目如画。她噗嗤一笑道：“秋公子怎么说也是天下有名的才子，怎么堂里也不摆些名人字画，倒是显得有些俗气了。”

    秋明难得有和来莺儿独处的时光，虽然碍着曹操的面子不敢真的招惹，可是口上油腔滑调占点小便宜却是免不了的。他笑嘻嘻地道：“当今世上，最不值钱的就是所谓的才子了，你晒衣服的时候掉根竹竿下去，砸到三个人至少有两个才子呢。再说名家字画，有哪位名家能入得了我的法眼了。”

    来莺儿歪着头笑道：“如此说来，令岳蔡老先生的字画，也入不了秋公子的法眼了？”

    秋明暗道一声糟糕，这小娘皮看来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啊，要是这样的风言风语传到蔡邕的耳朵里，老头还不得吹胡子瞪眼的？他转了转眼珠：“今天芳泽阁里没什么事么？怎么莺儿姑娘有空到我这里来了？”

    来莺儿还是歪着头：“怎么？你这里是不欢迎我么？”

    “啊呀，莺儿言重了，我哪里敢不欢迎你，要是给孟德知道了，还不拆了我的房子？”

    来莺儿的脸白了一瞬，马上又恢复如常道：“他是他，我是我，不要混为一谈。如果你是因为他人才肯让我登门，那我宁愿不来了。”

    秋明见她真的生气了，连忙赔不是说好话，不知道费了多少唇舌才让来莺儿回嗔作喜。她飞起眼波横了秋明一眼，秋明只觉得心底有根弦被轻轻拨动了一下，说不出的酥麻难耐。

    秋明既然已经服软，来莺儿也就直接说起了来意：“近日洛阳城里又新开了几间阁子，客人们都是喜新厌旧的，都去那边捧场了。我这里没有新的姑娘，也没有新的歌舞，再抢不到客人，再过几天就只能关门饿死了。”说完，她泫然若泣地望着秋明，好象一个受了气的小媳妇

    秋明是见不得女人在面前哭的，更何况她楚楚可怜的样子，把秋明心底那根弦拨了又拨，好象弹棉花一样。他一边很享受被美人软语相求，一边又暗中冷哼，现在有多少国家大事等着老子去处理，哪有时间陪你玩这过家家的游戏，于是抓着下巴道：“原来莺儿是想要新的姑娘了，这个也容易，我们邓州有一条花街，里面数家花魁艳冠东西，艺压南北，等有空我叫几个人过来给你帮衬帮衬就是了。”

    来莺儿似嗔似喜地瞟了秋明一眼，几乎把他的魂都勾飞了，一直在心里默念着，朋友妻不可欺，朋友妻不客气，咦，好象说出了什么奇怪的话。

    来莺儿轻轻伸了个懒腰，四肢舒展开来犹如初春发芽的嫩条，一丝阳光透过窗格投进来，正照在她的侧脸上，脖颈处几丝金色的秀发似乎在空气中颤动柔美的音符，秋明看得眼都直了，几乎要忘记了呼吸。

    看见秋明的呆样，来莺儿莞尔一笑，如同三月桃花盛开，带来满堂的春意。她略带调侃地道：“不知我与貂蝉比起来如何？”

    秋明一滞，立刻感觉从春风拂面换成了寒风刺骨，犹豫了一会才道：“春兰秋菊，各擅胜场，不好评价呢。”

    来莺儿又笑了起来：“说谎，世人都传貂蝉天下无双，曹孟德也是这么说，看来我是不如她远矣了。不过明人不说暗话，秋公子也不要再装蒜了，我也不求你雨露均沾，只要你给我多写几首好诗几曲新歌就知足了。”

    什么雨露均沾，什么乱七八糟的，秋明的脑袋又开始高速运转起来，看这个情形，不给她弄段歌舞只怕是过不了关的。他仰头望向正堂的大梁，做苦心思索状，来莺儿托着腮笑盈盈地望着他，做全心倾注状，门口的周泰听见里面久久没有声息，忍不住探头进来望了一眼，看见这诡异的一幕又马上缩了回去，做忠心守卫状。

    过了许久，秋明才放下仰得酸疼的头颅：“我有一曲，名为兰陵王破阵舞，不知莺儿可能满意？”

    听完秋明的解说和比画，来莺儿问道：“小女子才疏学浅，却不知这兰陵王是何等人也。”

    秋明笑道：“兰陵王是上古贤王，因貌美不能震慑敌军，便戴上一副凶恶的面具。敌国曾发兵十万围困洛阳，兰陵王亲率五百骑兵救城，至城下而守军不能识，乃摘去面具以示人。城中守军军心大振，立刻开城迎敌，杀得敌军大溃而逃。为庆祝胜利并赞颂兰陵王的勇猛，将士们编出了此曲，戴着面具边舞边歌。”

    来莺儿歪着头笑道：“既然是边舞边歌，你方才只说了舞曲和舞步，歌呢？”

    秋明一愣，这个舞他在电视上见过几次，却只是被视觉上的东西震撼和吸引，哪里还会去注意有没有歌词。他眼珠一转：“这个破阵舞只是前奏，后面的入阵曲才是重头戏，你听好了。”

    说完，他轻轻打起拍子唱道：“当一座城墙，只为了阻挡，所有自由渴望；当一份信仰，再不能抵抗，遍地战乱饥荒。兰陵缭乱茫，天地离人忘；无畏孤冢葬，只怕长生殇。夜未央，天未亮，我在幸存的沙场；只盼望，此生再，奔向思念的脸庞；泪未干，心未凉，是什么依然在滚烫；入阵曲，伴我无悔的狂妄，入阵曲，只因恨铁不成钢。”

    “当一份真相，只手能隐藏，直到人们遗忘；写一页莽撞，我们的篇章，曾经如此辉煌。丹青千秋酿，一醉解愁肠，无悔少年枉，只愿壮志狂。忘不记，原不谅，愤恨无疆；肃不清，除不尽，魑魅魍魉；幼无粮，民无房，谁在分赃；千年后，你我都，仍被豢养。夜已央，天已亮，白昼隐没了星光；像我们，都终将，葬身历史的洪荒；当世人，都遗忘，我血液曾为谁滚烫；入阵曲，四面楚歌谁独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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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二十九章 转字决

﻿    一曲既罢，却没有意料中的掌声，秋明有些尴尬地看看来莺儿，来莺儿却盯着他左瞧右瞧：“有时候我真想把你的脑袋劈开，看看里面究竟还有多少我不知道的东西。”

    秋明吓了一跳，这来莺儿看上去温柔美丽，没想到骨子里还是个暴力女，他正要找个借口逃离这是非之地，却听见来莺儿幽幽叹道：“有时候我真是羡慕蔡文姬，能够与你吟诗论歌，尽情欣赏你的才气，不象我每次只能厚着脸皮上门讨要，次数多了你一定会厌烦的吧？”

    秋明一听这话没法接，要是说厌烦的话，显得自己忒也小气了，要是说不烦，这小娘皮说不定打蛇顺竿爬，理直气壮地每天缠着自己给她写诗。自己肚子里的存货倒是有不少，可是大丈夫当以天下为己任，谁耐烦去给一个青楼女子做专用写手呢？

    看见秋明沉默不语，来莺儿展颜一笑：“不为难你了，不过方才的这个破阵舞和入阵曲，似乎不是为阁子里的姑娘们写的吧？若是在军阵中舞出来，或许能有奇效，可是未必能入得了娇客的法眼。这样的歌舞，真的能胜过我的那些同行吗？”

    秋明想了想笑道：“这样说来，我倒有个好办法，如今皇甫师正在城外练兵，不日将赴三辅平叛，不如你将这歌舞练习出来，到誓师之日在军前演出，何愁不一鸣惊人名动天下？到时候慕名而来你阁中的客人还会少吗？”

    来莺儿白了他一眼：“原来你教我，还是有这样不可告人的目的的，也不全是一片好心。既然我要为你劳军，那这次的歌舞我就不欠你人情了啊。”秋明笑道：“本来就是一点雕虫小技，也不怎么值用，哪里谈得上人情不人情的。”

    来莺儿狡黠地一笑：“既然是雕虫小技，那今后我还要经常来叨扰秋公子，只希望你能多给我雕几条小虫子了。”

    秋明苦笑着把她送出了门，再看田丰等人还在沙盘处指指点点，说出的话也听不大懂，也插不进去他们的讨论。正感到有些无趣，忽然想起前几日在太医令府居然被吉平加几个药童欺负了，喝，秋明怎么说也是在沙场上几进几出的人物了，手下又是猛将如云，居然本事还是如此不济，说出去真要笑掉人的大牙。

    心动不如行动，今日风和日丽，秋明又不想去军营报到，于是拉着周泰来到后院练武场，央着他传授近身格斗术。不想周泰自幼流落江湖，与蒋钦两个干的是偷鸡摸狗的买卖，打起架来全凭力大和悍不畏死，哪里会什么精妙的招式，只把些粗枝大节的拳脚来对付罢了。

    周泰倒是尽心尽力地教秋明，可是秋明身矮力怯，学来全不是那么回事，看那笨拙的样子，只怕随便一个力夫健妇就能把他撂倒了。周泰被他气得头脑发昏，却终究不敢破口大骂，只把一张面皮憋得紫涨，几乎要吐出一口老血来。

    这两个的动静越闹越大，把府里其他人都吸引了过来，当李进过来的时候，看见典韦搬了张条凳坐在一旁，津津有味地嚼着毛豆，口里还念念有词：“秋明这家伙居然开始练武了，这可是难得一见的奇景，大家都来看热闹了哈。”

    李进摆了摆手，谢绝了典韦的分享，典韦也不再管他，只在那里大呼小叫地给秋明支招。李进看了一会，觉得这两人实在是胡闹，开口道：“少停，秋兄突然练起这个，可是为了强身健体？”

    秋明扭捏了一下才道：“我学来是为了比武拿人的。”典韦马上跳了起来，毛豆散了一地：“啊哈，比武拿人？我没听错吧？来来来，我来与你放对。”

    李进走上前去对秋明道：“若要拿人，你这手法便是错了，你看我的手。”他伸出右手，拇指藏于掌心，其余四指参差并出：“这个叫做锯齿勾手，只要搭上人就很难被甩掉。”说完，他勾住秋明的手臂，秋明左挣右扎果然无法脱出。

    秋明学着李进的手势做了一遍，似乎很快就掌握了要领，可是他马上又垂下头来：“没有用啊，就算抓住了人，我力气不够的话还是奈何不了对方，反而这么一搭着，我就算想跑也跑不了了。”

    李进微笑道：“力气小也无妨，我再教你一个字的口诀，转。”

    转？什么意思？二人转吗？赵本山都退隐了，这玩意可不好使了。

    李进见秋明迷惑不解的样子，又笑着解释：“二人斗武，自然是力强者占了优势，不过武技本身就是一种技艺，力弱者也可以利用巧劲反败为胜。比如说对方直来直去，你就可以避敌锋芒，以旁推之力让他立脚不稳，又比如说角力不胜，可以借旋转之力以巧胜之。”

    看见秋明一脸的迷惑不解，李进随手扳下头上的树枝：“这枝条约有拇指粗细，寻常人是很难折断的，我也要花上一些力气，可是如果以转字决破之，简直就是不费吹灰之力。”说完，他原地一个旋转，树枝应声而断，全没有半点滞碍。

    李进这么一演示，秋明大致也弄懂了其中的道理，总的来说就是不与对方硬碰硬，只以本身的巧力加上旋转时产生的离心力卸掉对方的关节，倒有些太极的原理了。关节既脱，对方有再大的力气也施展不出来，只能束手就擒。这招对付周泰估计不会有什么用，不过再遇上吉平这样和自己差不多能耐的，说不定可收奇效。

    想到这里，秋明笑着对李进道：“还是你有一套，周泰教了半天，我还是什么都没学会，你这一个转字就胜过他良多了。对了，这几日不怎么看见你露面，都在忙些什么呢？”

    李进微微一笑：“秋兄不问，我也要对你说起的，我在府上已经叨扰了许多天，如今我弟李肃有书来投，这便要告辞离去，以后山长水远，后会有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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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三十章 新的邓州县令

﻿    秋明吃了一惊：“你要走？莫非我哪里怠慢了你？对了，我曾答应要给你找赤兔的，只不过这段时间事情太多顾不过来，不如等长安之战结束，我再用这次的功劳去向天子讨要赤兔，应该可以得偿所愿的。”

    李进还是微微笑着：“不劳秋兄挂心，前将军董卓已经为我讨得赤兔，其盛情相邀足见厚爱，而且吾弟也在他帐下为将，我当同归附之，以报其赠马之德。”

    练武场上突然变得静悄悄的，众人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秋明与董卓虽然还没有撕破脸，但是也绝对说不上什么相处融洽，而且在即将开始的长安之战中，两人肯定还是要争功的，在这个时候李进转投董卓，实在太让人意外了。

    秋明还在震撼得几乎说不出话来，典韦已经叫了起来：“李进，看你武艺超群一表人材，居然为了一匹马甘心去做人家的奴才。”

    李进敛住笑容，望着典韦道：“你有千里一盏灯，黄忠有踏雪乌骓，连魏延也有独角烟云兽，而我什么都没有。”典韦支吾着道：“你要我的千里一盏灯，拿去就是了。”

    李进摇头：“我又不是强盗，抢你的马做什么？董将军对我以礼相待，可谓有知遇之恩，我怎能不尽心图报？我在洛阳穷困落魄之时，是秋兄收留了我，方才我已将转字决相授，日后我们若是对战沙场，我也会放过你一次，以全恩德。”

    典韦焦躁起来：“你放过他，先看我放不放得过你吧。”他右手一伸，径直抓向李进的肩头，左手却伏于肋下，暗藏数个变化，只要李进举手格挡，后招便绵绵不断地攻过去，总有应接不暇的时机。

    李进不慌不忙，摆出锯齿勾手顺势一牵，就要把典韦摔个狗吃屎。典韦挣了两下没挣开，方知这勾手的厉害，眼看对方借力打力引自己前扑，急忙使个千斤坠沉住身子，就要与李进角力。不想李进勾住典韦的手腕一个鹞子翻身，典韦只觉得右肩剧痛难忍，整个人吃痛之下往前栽倒，竟被李进按倒在地，仿佛被人捉住手臂的死刑犯一般。

    典韦的本领，秋明自然是知之甚详的，眼看他一招就被李进擒住，额头上黄豆大的汗珠一滴滴落到土里，却是分毫也动弹不得，秋明大惊失色，叫道：“李兄手下留情。”

    李进哈哈一笑放开典韦：“我和典黑子也厮混了这么久，不会真的下手伤他的。方才我擒他就是用的转字决，你看清楚了吗？”看见秋明下意识地点头，他洒脱地一抱拳：“既如此，李进就此别过。”

    李进走了好几天了，秋明还是把自己关在房里不肯出来，如果陈宫的出走是给他敲了警钟的话，那么李进的离开真是让他痛彻心脾了。败吕布，破关张，生擒赵子龙，一招制典韦，这样天下无敌的一员虎将，居然就如此轻易的被董卓挖走了。秋明在心里无声的呐喊，为什么？这一切都是为什么？我才是主角啊。

    愤恨之余，秋明不由得又有些庆幸，幸好李进不是吕布，自己也从来也没想过要收义子之类的，不然自己的人头只怕要不保了。不过董卓用赤兔收了李进，那吕布怎么办？连环计还能用得上吗？唉，要是能先下手为强向天子要赤兔就好了。

    秋明捶胸顿足，典韦也是闷闷不乐，上次看见赵云被李进生擒，他还幸灾乐祸的，没想到天道轮回报应不爽，他居然也被李进擒住了，还是以那么屈辱的方式。静坐沉思了几天之后，他终于站起身来，怀里的毛豆洒了一地：“娘的，我自己应该是赢不了他了，不过叫上赵子龙、黄汉升、鲍文才一起围攻的话，说不定能把他给磨死。”

    这天，蔡文姬有书信送到，信里对秋明好一阵埋怨。秋明久久不归，貂蝉的入魔又深了一层，每日不是抽刀杀人就是自寻短见，蔡文姬只好派了好几个婆子寸步不离地跟着她，又请张机开定神药让她整日昏睡，才能稍得安宁。张玉兰为了救貂蝉，独自一人上武当山拜了真武大帝，可是讨回的灵符还是没什么效果。

    貂蝉这个样子，自然不能让她自己带女儿了，好在臧霸和吴敦在朱连山上猎到一头刚刚生产的母豹子，小囡囡饮下豹奶后，倒也长得健康活泼。只是她已经摆过满月酒了，却连名字都没有，这就是做爹的不称职了。

    秋明合上信纸，认真想了一回，貂蝉自古有闭月之称，民间也多有把她当作月神的，她的女儿，就叫做秋月好了。希望这孩子如月光般皎洁，纯洁无暇，一生无忧无虑，无灾无难。

    蔡文姬毕竟是蔡邕的长女，虽然有些生气，但还是对夫君以大事为重表示了支持。她在信中说到，在郭嘉和居孔的管理下，邓州更加蒸蒸日上，附近的几个乡县也都艳羡不已，愿意在暗中归附。陈震本是出身西鄂县，对那边的情况比较了解，并且已经和西鄂县长取得了联系，那边愿意提供千亩荒地供邓州流民耕种，这样可以大大缓解邓州地少人多的情况，如果其他几个乡县也都能这么做的话，那么邓州还可以大量吸收人口，进一步的增强实力。

    邓州县令时攀已在江油任上暴毙，不过郭嘉听说邓州很快就要来新的县令，而且新县令名叫刘备，郭嘉托蔡文姬让秋明打听此刘备是不是彼刘备，如果是的话，能不能在朝中运动换个人来，不然以后可就难做了。

    秋明一下跳了起来，刘备？邓州县令？这可不是冤家路窄吗？对于官场上的事情，他远不如国渊熟悉，于是令人火速叫来国渊询问此事。国渊道：“是有此事，我前几天就想告诉你的，你把自己关在房里谁也不见，我想着也不是什么紧急的事就没闯进去告诉你。”秋明脸色铁青地道：“刘备怎么会到了邓州，你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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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三十一章 意外的袭击

﻿    原来渔阳张举张纯作乱，刘备应幽州刘虞之募前往讨伐，与贼大战数日，挫动锐气。张纯专一凶暴，士卒心变，帐下头目刺杀张纯，将头纳献，率众来降。张举见势败，亦自缢死，渔阳一路尽平。刘虞表奏刘备大功，朝廷赦免鞭督邮之罪，再论及讨黄巾之事，积功当受个县令之封。

    一般说来，县令县长这些职位都是肥差，比在京中做个清贵要实惠多了，所以也没有几个县里有出缺的，在地图上划拉这么一圈，居然只有平原和邓州还没有一县之长。按照本来的历史轨迹，刘备应该是去的平原，并且一直在那待到曹孟德起兵屠徐州。可是不知道朝中哪位大佬或许是看秋明不顺眼，或许是眼红邓州繁荣昌盛，竟然把刘备塞去了邓州。

    以前秋明玩三国志和三国群英传的时候，就喜欢用平原的刘备，先是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儿响叮当之势灭掉北海的孔融，收了太史慈和管亥，再慢慢磨死河北的袁绍，进而夺取天下。没想到这回刘备不去平原了，反而来抢他的邓州，这不是玩赖么？

    秋明越想越怒，刘备那厮是专会猴子偷桃的，徐州摘了陶谦的桃子，汝南摘了刘辟的桃子，荆州倒是没摘到，不过益州确实是摘了刘璋的桃子的。怎么着，现在看我邓州发展得不错了，想来摘我的桃子？他向国渊问道：“现在我要如何做，才能让朝廷收回成命，把刘备改派到别的地方去？”

    国渊摇头道：“如今任命已经发布，刘备应该已在去邓州的路上了，只怕难以更改。其实我早些天就劝县丞趁着时攀离开，把这个县令之位拿下，你总是说等等再看，现在反而要陷入被动了。”他看见秋明一脸的嗒然若失，又道：“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听说县丞与司徒崔烈有些交情，何不试着去走走他的门路。”

    崔烈？是了，上次能保住这个邓州县丞，也是有崔烈的一把助力的。不过上次就花了好几万钱，这次要把刘备弄下来，只怕要花得更多吧？不过再多也得花了，要是给刘备在邓州插了一腿进来，秋明真是要欲哭无泪了。

    备了厚礼来到崔府，却被告知崔司徒上朝去了，不知何时才能回府。秋明等了一会，忽然想起崔州平似乎还比较好说话，让他去做他老爹的思想工作应该更加容易。再一打听，家人告诉秋明崔钧今日赋闲，却被人邀去芳泽阁喝花酒了。

    秋明赶到芳泽阁，还没找着崔钧呢，就被眼尖的来莺儿瞥见了。来莺儿摆脱开一桌纠缠她的客人，凑到秋明身前笑道：“秋公子今天怎么有空到我这里来了？莫非是要验看我新排的歌舞，哎呀，还没练熟呢。”

    秋明东张西望地道：“其实我是来找人的，崔司徒家的二公子在不在这里呢？”

    来莺儿把嘴往上一努，秋明顺着看过去，只见崔钧正在二楼雅间的窗口向下招着手呢。他笑着回应，正要迈步上楼，忽然旁边传来一声暴喝：“直娘贼，你竟敢藐视我。”

    秋明转头一看，在一楼花厅里有两桌客人喝了些酒，听了些曲，竟然为了些小事吵起来了。他看来莺儿只是站着冷眼旁观，问道：“怎么你不去劝阻一下他们吗？万一打起架来砸坏了什么东西可就不好了。”

    来莺儿冷笑道：“让他们打，打得越厉害越好，反正坏了什么东西都照价双倍赔偿好了。本来阁里生意就清淡，上演一场全武行出来，说不定还能吸引住别的客人呢。”秋明笑了笑不再管她，自上楼去寻崔钧了。

    向崔钧道明了来意，崔钧面露难色道：“此事难成，朝廷法度又不是过家家，刚刚任命的县令又怎么可能朝令夕改？以我之见，秋兄不如与这个刘备虚与委蛇一段时间，恃机寻出他的错处，到时一本把他参倒也就是了。以天子对你的宠爱，连合肥侯都被你扳倒了，区区一个刘备更加不在话下了。”

    听见崔钧这么说，秋明知道就算寻到了崔烈只怕也没什么转机了。合肥侯能够被扳倒，那是因为刘宏本来就要弄他，可是刘备很明显不会让天子有一丁点的敌视。对了，备哥哥也是汉室宗亲，而且也是实打实做过皇帝的，不知道这一点能不能引起刘宏的猜忌呢。

    听说刘备幼时家门前有棵大桑树，童童如车盖，他与乡中小儿戏与此树下，曾说过：“我为天子，当乘此车盖。”或许大多数人都只会把这话当作童稚之言，不过如果稍加发挥的话，说不定可以令刘宏龙颜大怒，宁杀错不放过呢。恩，看来要慢慢收集刘备的黑材料了。

    秋明还在胡思乱想，底下的人真的动起手来了，一时间花厅之内鸡飞狗跳杯盏乱飞，无论是歌姬、乐师还是客人都跑去廊下躲起，探出头来津津有味地观看这出好戏。

    秋明在二楼雅间呢，也没心思去看这场热闹，可是好巧不巧的，不知被谁扔出的一只酒壶斜飞上来透窗而过，正砸在他的额头上，顿时酒汁和血水一起顺着面门往下淌，看上去又狼狈又凄惨。

    周泰大怒，飞身从窗口跳下去，不由分说见人就打，不一会就把两拨醉汉全部打倒在地。他还要再下狠手，却被来莺儿死死拉住：“哥，你随便打一顿就算了，要是打坏了，我反倒要赔他们的医药费了。”

    周泰虽然满脸的络腮胡子，实际年龄却被来莺儿还要小，被她一声哥叫出来，立时面红耳赤，手都不知道该放哪了，幸好这时秋明已经包扎好下楼来，倒是化解了他的尴尬。

    秋明因为刘备之事，本就是一肚子气，又受了这样意外的袭击，更加怒火中烧。他摸了摸额头上的伤口，整了整衣袍在花厅中坐了下来，冷声道：“说说看，你们为什么要袭击本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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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三十二章 塞北与江南

﻿    这些人虽然已是醉意朦胧，却也知道洛阳遍地是官，眼前这个搞不好还真是个官爷。不过这里是个阁子，人人都是来喝花酒的，摆出个官架子来有意思么？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想第一个说话，这时从角落里传出个轻飘飘的声音：“不过是个小小的县丞而已，有什么好神气的？”

    原来是县丞这样的小官，这些人的脸上都现出轻蔑的神色，完全不把秋明放在眼里。秋明看了看他们的服色，似乎都是远道而来的商旅，板着脸道：“本官乃是邓州县丞秋明。”

    对于洛阳城里的诸老诸少来说，秋明只不过是个有点才气，运气又好到逆天的暴发户，可是对于商旅来说，特别是对于来自边远荒穷地区的商队来说，秋明两个字就等于秋市，就等于无尽的商机和财富。一听说眼前之人就是秋明，这两个商队的首领立刻酒醒了大半，忙不迭地上前给秋明行礼道歉，态度之谦卑、言语之小心让其他人都是大感意外。

    秋明本想要发泄一下心中的郁结之气，可是俗话说伸手不打笑面人，这些人的身段都放得这么低了，他也实在不好借题发作，只得依旧板着脸道：“你们因何事在这里打架？”

    原来这两支商队分别来自塞北和江南，在结束了漫长的旅程后，不约而同地选择到洛阳这个销金窟里来找些乐子，结果因为地域之争吵起来了。你说你的江南美，我说我的塞北强，大家各不相让，又都不肯在芳泽阁里失了面子，终于动起了拳头。

    这个问题一提出来，阁子里马上就热闹起来了，能到这里来消费的人一般是非富即贵，也都见过些世面，走过些地方，于是到过塞北的夸赞塞北的景物，到过江南的推许江南的风光，竟然比方才吵得还厉害。

    秋明抓了抓下巴，这个年代的塞北和江南其实都还是不怎么开化的地带，向来被中原士子视为半蛮荒之地的。不过，记忆中的杏花烟雨江南，伞下伊人临别时那一抹眼波流转，让秋明的心几乎都要酥化了，他喃喃地道：“江南好。”

    他的声音虽然很轻，却还是被近处的人听了个清楚明白，江南商队的首领立即笑逐言开，而来自塞北的汉子个个脸色沉重，好象死了亲爹一样。秋明马上反应过来，这两拨人放地域炮，与自己有何相干？又没什么好处，为啥要去帮着打偏架？他顿了一下继续道：“江南好，风景旧曾谙。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能不忆江南？”

    众人这才会过意来，原来秋明是应景吟诗，虽然也是有追忆和赞许之意，但也没有明确说出江南就是强于塞北的话来。正在纷纷找纸笔抄录秋明的佳句，角落里又传出个轻飘飘的声音：“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这个景色无论哪条江上都能看得到吧？又怎么能单说是江南好呢？”

    众人又纷纷点头，秋明这两句虽然写的不错，但是没有什么典型意义，并不能代表江南的景物吧。秋明本就憋着气呢，听见旁人的指指点点，终于小宇宙爆发了，他冷笑道：“你们所见过的江南，不是你们所以为的江南，真正的江南应该是这样的。”

    看见周围迅速安静下来，秋明清了清嗓子，朗声道：“江南形胜，三吴都会，钱塘自古繁华。烟柳画桥，风帘翠幕，参差十万人家。云树绕堤沙，怒涛卷霜雪，天堑无涯。市列珠玑，户盈罗绮，竞豪奢。重湖叠巘清嘉，有三秋桂子，十里荷花。羌管弄晴，菱歌泛夜，嬉嬉钓叟莲娃。千骑拥高牙，乘醉听箫鼓，吟赏烟霞。异日图将好景，归去凤池夸。”

    四下一片寂静，所有人都被秋明词中描绘的江南美景所震撼，来莺儿更是眼泛异彩，不住地念着：“有三秋桂子，十里荷花。三秋桂子，十里荷花。”秋明见她呆呆的样子颇为有趣，忍不住又道：“谁把江南曲子讴，荷花十里桂三秋。哪知卉木无情物，牵动长江万古愁。”

    江南商队的首领和衣下拜道：“在下周昕字泰明，世居会稽，却身在江南而不识江南之美，今得县丞点拨，有茅塞顿开之感。今后县丞若有机会去江南做客，我定当洒扫相迎，奉若上宾。”

    秋明大出了一把风头，消了一天的闷气，心情别提多舒畅了。他哈哈一笑：“周兄既是跑商，岂可不去我邓州秋市？等会我会使人送上一面特制的秋字旗，周兄持此旗去到邓州，应该会有些特别的好处。”周昕大喜连连拜谢，却又指着塞北商队的首领道：“这位兄台与我本是同行，方才只是有些意气之争，不知……”。秋明大方地一挥手：“相遇即是有缘，自然也有旗子奉上。”

    那汉子极是硬气，他见人人都在念诵秋明方才所做的诗词，知道今日之争肯定是输了，冷哼一声道：“虽然你把江南写得极好，但我还是坚持认为我的家乡才是最美的。我不需要你的施舍，兄弟们，我们走。”他的同伴轰然答应一声，齐齐转身就走。

    秋明此时正在兴头上，怎肯轻易放他们走，他想了想又开始卖弄：“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望长城内外，惟余莽莽；大河上下，顿失滔滔。山舞银蛇，原驰蜡象，欲与天公试比高。须晴日，看红装素裹，分外妖娆。”

    这一首沁园春与刚才那首望海潮不但景物不同，风格不同，连气势都大不相同，让人很难相信这是出自同一人的手笔。来莺儿的眼中又泛起了异彩，口中轻轻念道：“山舞银蛇，原驰蜡象，欲与天公试比高。”

    秋明只念了半阕就念不下去了，下阕里面的秦皇汉武还好，可是唐宗宋祖和成吉思汗根本就无法向人解释清楚。他心里一急，竟然唱了起来：“我爱你塞北的雪，飘飘洒洒漫天遍野。你的舞姿是那样的轻盈，你的心地是那样的纯洁，你是春雨的亲姐妹，你是春天派出的使节，春天的使节。我爱你塞北的雪，飘飘洒洒漫天遍野。你用白玉般的身躯，装扮银光闪闪的世界，你把生命溶进了土地，滋润着返青的麦苗，迎春的花叶。”

    秋明的歌声还在梁间萦绕，塞北商队的首领突地大哭起来：“在下公孙度，表字升济，世居辽东。辽东本是塞北苦寒之地，却被县丞唱得有如仙境一般。我们雪国的汉子不大会说话，不过县丞日后但有所命，公孙度只要能做得到的，决不敢推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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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三十三章 秦宜禄

﻿    秋明大为得意，便要与他两人置酒一醉，周泰却大步流星地赶去角落里提出一人掼到秋明脚前：“方才就是这厮在暗处风言风语，定要好好教训一番才是。”周昕公孙度想起方才情景，都是大声呵斥，若不是当着秋明的面，定然是要以江湖手段收拾此人了。

    此人衣着邋遢，头发蓬乱，一身的酒气，也许是被周泰摔得狠了，挣扎了好一会才慢慢撑起上半身。秋明看了一会，认出他就是前南阳太守秦颉的儿子秦谊，当即大吃一惊，上前扶起道：“这不是秦兄吗？怎么落到这般田地？”

    秦谊用力甩开秋明的手，却掌握不住平衡，再次跌倒在地。他喘着气冷笑道：“卑鄙之徒，我为什么落到这般田地你会不知吗？若不是你和赵慈合谋害死我父亲，我又怎么会穷困潦倒有家难回？”秦谊越说越激动：“你初到宛城时，我父亲对你百般照顾，你居然如此恩将仇报，我恨不得生啖奴肉，饮奴血。”说完，他作势就要扑向秋明，却被周泰一脚踹倒。

    周昕和公孙度都有些无所适从，周围众人也是议论纷纷，秋明见势不妙，小声对来莺儿道：“你这可有单独的静室？给我安排一间。”秦谊大叫：“狗贼，安排静室做什么？有种就把你做过的事情当着天下人说出来。”

    秋明把秦谊带了下去，花厅里却没有因此平静下来，大家纷纷讨论起秦谊方才的指控来。秦颉被部将所杀，这桩事情确实也是惊动了朝野的，这里就有不少人知道这件事，还有人更知道朝廷曾派了黄门侍郎荀攸去宛城调查。不过据说荀攸得出的结论是秋明无罪，都是赵慈的诬攀而已，朝廷也就因此而结案了。

    有人就说了：“我看刚才那位秦公子真情流露如杜鹃啼血，不象是假的啊。有没有可能是荀攸被秋明收买不照实回报，又或者是能力不足受了蒙骗呢？”

    马上又有人反驳他：“荀家四代通儒百年名声，你去收买一个试试？而且荀攸号称智计百出，从来只有他骗人，没有人能骗他的。你这话要是被荀攸本人听见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想个坏点子来阴你一下哦。”

    关上门，外面的嘈杂声响戛然而断，秦谊的酒也一下子醒了大半。他本不是个豪勇无惧之人，方才纯粹是仗着人多壮胆，又借着几分酒意才说出那些话。秋明在邓州的手段他又不是不知道，如今单独面对秋明，胆气顿时泄了，支吾着道：“你，你要做什么，不要乱来啊。”

    秋明却苦笑着对紧跟在身后的来莺儿和崔钧道：“我与故人叙旧，你们进来做什么？”

    来莺儿大大方方地道：“我是阁子的管事，要是在这里闹出人命，我的生意还要不要做了？不管怎么样，我得要进来盯着你啊。”崔钧也笑道：“家父位列三公，我又是虎贲中郎，若是有人曝尸洛阳街头，搞不好又是我家的麻烦事，我也得进来盯着你啊。”秋明瞪了他们两个一眼，也只能不去理会。

    他们一个闹出人命，一个曝尸街头的，把秦谊说得魂都快吓飞了。他惊慌地注视着秋明的一举一动，把整个身子缩成个球状，似乎这样就能减少刀斧加身时的痛苦。

    秋明也在注视着秦谊，当年第一次到宛城时，这位秦公子衣着光鲜容颜俊俏仪质风流，简直就是万千少女心目中的偶像，轻易就从甘宁手中夺走了杜小姐的芳心。没想到才过了几年，他就混成了个不修边幅的胡子大叔，还象一摊烂泥般委顿在地，怎么都不肯站起来。看到他这样子，秋明真是替甘宁感到不值。

    秋明走到秦谊身前蹲下，看见他眼中闪过的畏惧和仇恨，轻声道：“秦公子你误会了，我确实没有要害死秦太守，那都是赵慈在诬攀我。”

    秦谊的眼中闪过一丝坚定：“我不信。”

    秋明拉长了声调：“你信也好，不信也好，我自黄巾起兵，杀人何止万千，要杀个谁何须假手他人？又何须抵赖不认？不过，我去长沙之前，赵慈确实来找过我商议此事。”秋明把当日赵慈来邓州的情形又详细叙述了一遍，秦谊本要不信，可是秋明说到赵慈与杜氏在后花园私会被秦颉撞破一事，这个是他们家的家丑，若是赵慈不说秋明万万不能得知的，他也只能权且相信了。既然信了这个，那么后面赵慈因秋明不肯帮忙而迁怒，也就说得通了。

    来莺儿连忙上来打圆场：“哎呀，原来真是个误会，大家说开了也就是了。不过秦公子也真是可怜，刚到洛阳那会鲜衣怒马，真个是一掷千金，人见人爱，不过后来就渐渐消沉了。到如今他无处可去，只每天到阁子里点一壶最便宜的浊酒，多半时候连饭都吃不饱，你看看这模样瘦的。秋公子那里要是用人的话，不如给他安排一个去处，大家冰释前嫌如何？”

    秋明心中一动，秦谊本身是个无用之人，可是他老婆杜氏倒真个是千娇百媚。现在刘备到了邓州，有关张跟在身边，实在是个天大麻烦。关羽是个贪淫好色之徒，看起来对杜氏颇有情意，若是能从这方面下手，即使不能除掉关羽，也可以把他名声搞臭，不能再继续留在刘备身边，剩下一个张飞就好对付了。不过邓州系统都是自己的贴己人，插个秦谊进去实在不好安排，而且也容易让关羽有所防备。

    想到这里，秋明对崔钧道：“秋明只是个小小县丞，秦公子的父亲又曾是我的上司，我实在不好委屈他了。我想宰相门人七品官，不知崔司徒府上可还需要用人呢？”

    崔钧笑道：“家父讲究排场，用人自然是越多越好，不知秦兄可愿到我府上做个家将？不过家父行事喜欢讨个彩头，秦兄若要去的话，需要改个名字，不如就叫宜禄可好？”

    秦谊自父亲死后就断了收入来源，真个是穷困潦倒之极，如今见司徒府中肯招揽，哪有什么不肯，于是世间再无秦谊，只有了个秦宜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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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三十四章 徐荣

﻿    秋明同秦宜禄挽着手出来，众人见他须臾间就搞定了一个对头，都是暗暗称奇。公孙度赞道：“所谓冤家宜解不宜结，县丞以德报怨，怪不得邓州能够蒸蒸日上。我有一同郡好友，前一段也曾得罪过你，如今他赋闲在家生活无着，不知县丞能不能也给他个机会？”

    在秋明的记忆中，似乎没有和哪个辽东人有过交集吧？不过得罪我的人多了，谁知道你算老几啊。他不动声色地看了看崔钧，心想大不了同样塞去崔府做家将吧，反正崔老爷子豪阔又讲排场，也不差这点工钱。崔钧似乎也猜到了秋明的心思，只管摸着鼻子苦笑。

    秋明笑着道：“看在公孙兄的面子上，小小过节自然可以一笔勾销，不过此人姓甚名谁，现在哪里呢？”

    公孙度道：“我这位朋友姓徐名荣字公茂，本在河南尹何使君手下做了荥阳都尉。前岁你自芒砀山而回，在荥阳大破三关，徐荣一来被何苗看作办事不力，二来被朝廷视同反乱，竟被革职查办。他性情耿直……”秋明扬手打断他道：“你不必说了，徐荣是吧？我倒还有些印象，你让他明日来我府中吧。”

    崔钧有些诧异，怎么这个不用送来我家么？秋明一脸淡然，心里却在偷笑，徐荣哇，历史上唯一能接连击破孙坚和曹操的大猛人，用来做家将实在太浪费了。既然有了公孙度这层关系，就应该抢先把徐荣罗致帐下，至少不能让他再落到董卓手里了。

    回到府中，田丰迎上来问道：“你与刘备打过交道，可知他是何等样人？”

    秋明不假思索地道：“刘备外忠内奸，假仁假义，是个不折不扣的伪君子。”

    田丰道：“既是如此，县丞的本职乃是辅佐县令管理一县之政务，如今你久未到县，刘备上任也未能迎接，若是他恼将起来，随便寻你个错处，可就不妙了。”

    秋明顿时惊出一身冷汗，以刘备的为人来看，别说自己没去迎接他，就说徐州的车胄亲自去迎他，也被他当场砍了。刘备身后那个关羽可是一言不合就拔刀砍人的主，要是被他抓到什么痛脚……，不行，今后除了周泰以外，也得把典韦随时带在身边，能多个人挡刀总是好的哇。

    田丰见秋明沉默不语，笑道：“县丞勿忧，可求皇甫车骑发一封调令，征调你去协助讨伐凉州叛军，那么即使数月不回邓州，也没什么关系了。”

    秋明恍然大悟，立刻去军营里拜见皇甫嵩细说此事。皇甫嵩捻着胡须道：“刘玄德是7植的学生，也曾在我帐下听过令的，我看他是个忠厚之人，应该不会为难你的。不过我这里马上就要对凉州用兵，确是少不得用你之处，你经年累月的不回县署也不是个道理。我便写个调令，并作书一封交予玄德，他日后自然会与你方便的。”

    秋明喜道：“老师终于要出兵了？”眼看与钟繇的四十天之期就要到了，皇甫嵩这边却稳坐钓鱼台，完全没有丝毫动静，怎么不让秋明焦急？不过焦急归焦急，让他去催皇甫嵩出兵，也是万万不敢的，如今听见皇甫嵩口气松动，怎不让他喜上眉梢？

    皇甫嵩点头道：“不错，叛军攻城日久，其势已成强弩之末，正可一鼓破之。救了长安之后，我们还可以乘胜追击，收复许多失地。大丈夫建功立业，正当其时。”

    秋明心潮澎湃，又想起马腾马超此刻可都在叛军里面，特别是锦马超如今还未长成，若是就这么死在乱军之中就太冤了。不如趁机把他爷俩救下，再顺势收服，哦，还有马云逯……。

    皇甫嵩见秋明又在神游天外，轻咳了一声道：“西凉铁骑是董卓的老底子，我也指挥不大动，还是让他自己带吧。你招募过来的那些义勇军就全部交给你了，到时在战场上须奋勇杀敌，为你自己博个功名前程，我也好面上有光。”秋明激动不已，轰然应诺。

    第二天一早，公孙度就领着徐荣上门致歉。当日在汜水关上，秋明曾经远远见过徐荣一面，印象也不是很深，如今一看，虽然他身形高大孔武有力，却是个木讷之人，说是来道歉，却半天憋不出一个字，话都是让公孙度说了。

    秋明可是知道徐荣今后会有多牛逼的，也不放在心上，只随便问了几句就将他收入帐下，先把生米煮成稀饭再说，至于感情默契什么的，可以慢慢培养嘛。

    公孙度走后，秋明就开始忙着做出征的准备工作，特别是徐荣的马匹披挂都已经卖掉还债了，秋明还得安排人去赎回来。吃了李进这次教训，秋明对徐荣可以说是嘘寒问暖，无微不至的关怀，生怕他又一言不合跑到董卓那边去了。

    徐荣本是败军之将，还曾安排弩车射秋明，也不知道秋明对他是否还记着前仇，终是有些惴惴然。此刻见秋明如此殷勤，心头一块大石放下，倒也开始有说有笑起来了。

    刚吃过晚饭，门外忽传周昕前来拜会，秋明迎出来笑道：“公孙兄的秋字旗上午已亲手取去，我正想明日给周兄送过去呢，没想到你竟乘夜来取了。”

    周昕跟着秋明到了正堂坐下才道：“得秋兄一诺，胜过秋字旗多矣，我此来并非为了旗子，而是有一事相告。”

    秋明轻轻抿了一口茶，微笑着等周昕继续往下说，没想到周昕接下来的第一句话就让他变了脸色：“有人要闯宫救合肥侯。”

    秋明放下茶杯：“闯宫？就算大将军北军未归，可是洛阳外有执金吾内有卫尉，宫内又有虎贲、羽林二军，岂是随便什么人都可以闯得的？”

    “是真的，这些人乃是百越的各家豪帅，领头的严白虎是我的旧识。他们虽然人数不多，却个个都有些奇特的技能和法术，再加上宫里有人和他们暗通，未必就不能成功。”

    秋明想起张让，若是有这家伙在暗中捣鬼，事情可就难办了，于是沉下脸道：“他们准备什么时候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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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三十五章 战舞

﻿    秋明放下茶杯：“闯宫？就算大将军北军未归，可是洛阳外有执金吾内有卫尉，宫内又有虎贲、羽林二军，岂是随便什么人都可以闯得的？”

    “是真的，这些人乃是百越的各家豪帅，领头的严白虎是我的旧识。他们虽然人数不多，却个个都有些奇特的技能和法术，再加上宫里有人和他们暗通，未必就不能成功。”

    秋明想起张让，若是有这家伙在暗中捣鬼，事情可就难办了，于是沉下脸道：“他们准备什么时候动手。”

    “严白虎多次邀我共行此事，我只是个跑商的，犯不着去干这样要命的勾当，不过我也不会出卖他，说出他的住处。我虽然不知道他们发动的时间，但所谓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我来知会一下秋兄便要离开洛阳了，你且好自为之。”

    送走周昕，秋明急忙找人商议此事。程昱道：“王芬事败身死，合肥侯的党羽自然要另作图谋，不过大汉朝立国四百余年，就没听说过有人能硬闯进皇宫的。”田丰也道：“就算有张让做内应，他也不可能指挥得了虎贲军和羽林军，我看周昕所言未必是假，只是一群人异想天开，难以成事而已。”

    沮授突然道：“可是，如果是董太后与宫外勾结呢？”

    几人面面相觑，都觉得沮授的话有些匪夷所思，不过细想下来又有几分道理。

    前朝的太傅陈藩、大将军窦武去河间迎立的本该是合肥侯刘越，可是董太后担心刘越年纪幼小，难免会被人玩弄于股掌之上，于是强推了长子刘宏上位，还逼刘宏立下兄终弟及的誓言。可是刘宏尝过权力的滋味后就再也不肯让出皇位，董太后大为恼火，故而总是在明里暗里对合肥侯施加援手。若是她心疼幼子，暗中勾结外人救出刘越，倒也不无可能。

    事关太后，几个人都是没了主意，秋明忽然想起鹿鼎记中的一段话，笑道：“譬如有一样宝贝，很多贼骨头都想去偷，咱们使什么法儿，好教贼骨头偷不到？”

    程昱田丰都是沉思不语，周泰却道：“见到贼骨头来偷宝贝，便都捉了起来。”

    秋明摇头道：“贼骨头太多，捉不完的。不如我们自己去做贼骨头。”

    周泰还在疑惑，田丰眼睛一亮道：“对，我们可以先下手为强，在严白虎闯宫之时，我们抢先趁乱把合肥侯抢在手中，到时候是杀是放，还不是县丞一言可定吗？”

    程昱道：“既然要如此安排，那么我们应该把重点放在洛阳而不是凉州，我看凉州之行，就县丞带着周泰徐荣过去，我和田丰也都要留在洛阳，那么凉州军务就要拜托沮公与了。”说完，他向沮授深施一礼，沮授见他如此郑重其事，也敛容回礼。

    到了出发的那一天，洛阳城外人头攒动，既是为了看大军誓师出征，也是为了看来莺儿的劳军歌舞。秋明忙里忙外，在军营前清出一大片空地，皇甫嵩却是不置可否，任凭秋明随意安排。

    董卓换了一身崭新的盔甲，带齐帐下众将一同立马中军，当真是威风凛凛。他看了一会，嗤笑道：“我打了这么多年仗，从来没听说过找一群娘们来劳军的，若是用来当营妓还差不多，弄什么歌舞呢？”

    李儒道：“古有刑天持干戚而舞，又有武王伐纣前歌后舞，倒也不是说不行。只是秋明手下能人众多，怎么只带了这么几个人出来，莫非有诈？”

    皇甫嵩之子皇甫坚寿与董卓私交甚笃，闻言笑道：“秋明那里总共就几个能打的，黄忠伤重魏延在旁陪护，典韦不知什么原因不去凉州，鲍出则根本就没来洛阳，他哪还有什么得力的人可以用？”

    董卓和李儒都是心头一松，既然秋明无人可用，那这次凉州平叛自然也不会有多大的作为，董家军也就可以放心抢功劳了。董卓如今已是乡侯，若再能立下军功升为县侯或者彻侯，那可真是要光宗耀祖了。

    当鼓声敲起，乐声响起，喧嚣的人群开始渐渐安静下来，几十名衣饰斑斓、面涂油彩的少女踏着鼓点缓缓舞进空地。她们一共分成四排，每排六到八人不等，第一排做完了一套动作就静止不动，第二排照着相同的动作再做一遍，接着第三排、第四排，然后第一排又开始了新的舞步，接着第二排、第三排……。这样周而复始，循环往复，如波涛汹涌连绵不绝，给人奇特的韵律感。

    皇甫嵩和董卓都是轻咦了一声，看这些少女的手臂伸缩起伏，竟仿佛将士们在战场厮杀，而且她们每一步都踩在鼓点上，举止进度都颇有章法，就象是一种高明的合击之术，只不知用在战阵之上可有效果。

    鼓声一转，乐声也变得急促紧凑，四排少女时而分进合击，时而各自为战，口中还不停发出清叱声，虽然人数不多，却舞出了千军万马的场面。如执戈，如挽弓，如鹰搏兔，如蛇吞象，每个人的眼中似乎都是不同的场景，军营内外都是鸦雀无声，只有那些即将出征的将士们越来越粗重的鼻息声。

    一声弦响，如金铁交鸣之音，来莺儿终于出场了。她身披黄金战袍，脸罩黄金面具，站在四名健妇的肩上，仿佛骑乘着战马，她左矛右戈，在半空中划出死亡的轨迹。随着健妇的脚步缓慢而又坚定地前移，那几十名少女也逐渐聚到来莺儿身后，汇集成一股无坚不摧的力量，所向无敌。

    燃，太燃了，不管是身经百战的西凉铁骑还是养尊处优的世家子弟，都不由自主地高呼起来，就算前面是妖魔鬼怪万丈深渊，此刻的他们也有勇气去战胜，去征服，去把所有的敌人撕成碎片。

    来莺儿的入阵曲把众人的情绪又推向了另一个高潮，不知多少人跟着旋律和节奏哼唱起来，几乎有些象五月天演唱会的感觉了。秋明眼看再不控制场面，今天搞不好都出不了兵了，连忙走近来莺儿，挥手让她差不多收了得了。

    这时，从人群中挤出一名黑大汉，豹头环眼，燕颌虎须，他一见到秋明就大声叫道：“秋明，你还不拜见我哥哥，莫非要三爷擒你过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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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三十六章 张飞战李进

﻿    张老三，我问你，你的家乡在哪里？我的家，在山西，过河还有三百里。不知道为什么，看见张飞突然出现在眼前，秋明居然第一时间想起了这首儿歌。话说他不是应该跟着刘备在邓州吗？怎么会跑到洛阳来了？

    秋明还没想通这个问题，就看见张飞推波驱浪一般排开人群向自己冲来。他暗叫声不好，典韦因为不用去凉州，还待在城里没出来呢，一个周泰只怕敌不住张老三吧？他也不敢耽搁，立刻往回就跑。

    张飞见秋明要逃，更加加快了速度。他长相凶恶吼声如雷，而且象坦克一样横冲直撞，被他撞到的人立刻横飞出去好几丈。这样一来，附近的人纷纷走避开，倒是给他腾出了一条道路，而周泰和徐荣都被人群挡住，不能及时赶来救援，眼看着张飞离秋明越来越近了。

    刷的一声，从头顶上刺来一支长矛，张飞眼疾手快一把抓住矛杆，再用力一夺，将来人扯下地来。他长矛到手，平添了几许豪气，横矛就要趁势反攻。这时他听见对面清脆的一声哎哟，抬眼一看，顿时呆立住了，准备好的许多后招也就再发不出去。

    来莺儿挥舞长矛，本来只是做个样子迟滞一下张飞，帮助秋明逃跑，没想到张老三是个粗鲁莽撞的，竟被他从健妇肩上扯倒在地。她的面具被甩飞老远，现出宜嗔宜喜的一张悄脸；她的衣袍散开来铺在地上，如同遍地盛开的金色鸢尾花；她想要站起身来，却感觉左腿剧痛，忍不住抱住腿雪雪呼痛。

    张飞傻眼了，他从来没想过自己这辈子居然会对一个女人出手，而且还把她打伤了。看清了来莺儿的脸，不知为何竟然感到有些头晕目眩，似乎内心某处柔软的部分轻轻有些颤动。

    张飞虽然是杀猪的出身，却也雅好书画，特别是一手仕女图画得栩栩如生。不过他虽然画过许多美人，却只把这些美人看同肉案上的猪头一般，从未有一人能够让他如此心动，特别是这样梨花带雨的情态，实在是让他怜意大生。一时间，张老三有些慌了手脚，也再顾不得去追秋明，只毛毛糙糙地伸出大手，准备把来莺儿拉起来。

    人群沸腾了，来莺儿在洛阳城艳名四播，方才这段歌舞又是振奋人心，不知使多少人心旌摇动难以自已。如今这恶形恶状的黑大汉居然敢伤害大家心目中的女神，还要伸手去亵渎女神，真是可忍孰不可忍，于是每个人被迫着发出最后的吼声“打死这黑厮，救出来莺儿。”

    张飞大怒，瞪起凶睛左顾右盼，吓退了不少围上来的人，再挥矛横扫一圈，厉声大喝道“我乃燕人张翼德也！谁敢上前？”声音如半空中响起个巨雷，那些护花使者都是两股战战不敢靠近，而来莺儿花容失色，哭得更厉害了。

    不一会，从人群中走出一个人来“我敢上前，你快放了来大家。”

    张飞一看见李进，立时暗叫一声不好。李进的本事他是见识过的，就是合大哥二哥之力只怕也不是李进的对手。不过张老三生来不惧强敌，打得过就打，打不过也先打了再说，当即大喝道“既然站出来了，先吃某一矛再说”，说完，他一矛刺出，直取李进的前心。

    今日只不过是誓师出发而已，除了董卓等几个爱出风头的，大多数人都不会把沉重的铠甲随时穿在身上，而李进只不过是过来维持一下现场秩序而已，也不会随身带着兵器，谁料张飞说打就打，还没弄个明白，矛尖已经刺到了眼前。

    李进不慌不忙，顺着矛势往后仰倒，整个人似乎从中折断。眼看后脑即将栽到地上，他又突然反弹而起，正好与张飞迎了个脸对脸。不过张老三的一手长矛也是使得出神入化，那矛杆象软骨蛇一般翻转过来，矛尖直刺李进的后心，同时左拳如闪电般砸向李进的面门。

    李进身子一弯一折，平地翻起个跟头，不知怎地竟然站上了张飞的矛杆，居高临下地几脚连踢。张飞连挡了几下，却甩不下李进，于是运起全身气力把长矛抛向天空。李进见下面人多，生怕砸到了人，便一直护着长矛直到落地。

    李进刚松了口气，忽然后颈和背心同时一紧，竟被张飞揪住这两处提了起来。张老三把李进提在半空，哈哈大笑，真是得意非凡，李进喝道“黑子，你把我放下来。”张飞心道，我抓住你两处命门，还怕你作甚？于是笑得更加厉害了“不放，有本事你就自己下来。”

    李进道了声好，双手如铁锤般闪电击出，正击中张飞双耳耳根，这一招名为双峰贯耳，任你是铁打的英雄也要撑不住的。张飞生受了此招，只感觉如被万千雷电殛身，眼前金星乱冒，身上麻痒难捱，大叫一声仰天而倒。

    等张飞渐渐苏醒过来，看见自己被五花大绑押在中军帐前，许多认识或不认识的将领都满脸威严地望着自己，而就在不远处，秋明正笑嘻嘻地看着张飞，神情间似乎颇是欢愉。

    看见张飞恢复了意识，皇甫嵩冷哼道“你不是刘玄德的结义兄弟么？为何要来我军中捣乱？”

    张飞把脖子一梗“我哥哥如今做了邓州县令，秋明身为先丞，却一直躲在洛阳不肯回去拜见，让我哥哥不能顺利接管处理邓州的政务。我特来拿他回去的。”

    皇甫嵩的脸色略有缓和“我已有调令和书信付与玄德，要借调秋明随我去凉州平叛。想来邓州一县之事再急，也总大不过国家之事。你此番回去邓州，也只管这样回复玄德便是。”

    张飞本就是气秋明不过，瞒着刘备私自跑来拿他的，哪里知道调令这回事。他曾跟着刘备一起在皇甫嵩帐下剿过黄巾，对于皇甫嵩也是一直很敬重的，既然皇甫嵩发了话，他也只能低头不语。这时秋明却跳了出来，笑道“翼德与我，只是一场误会，只是你失手打伤了来莺儿，可不能就这样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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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三十七章 生之喜悦

﻿    张飞浑身一震，又记起了那张娇俏可人的脸，一时间竟然做声不得。秋明看出他神情有些异常，也没有想太多，继续道：“来莺儿宅心仁厚，不想和你计较，不过大丈夫做错了事就要勇于承担，现罚你去她的芳泽阁做半个月的苦役，你可愿意。”

    在秋明的印象里，张飞李逵之类的都是一路货，都是横蛮不讲理的那种人，却没想到他居然轻易就低头认罚了。不过既然张老三肯低头，秋明也就乐得把他交给来莺儿带走，还叮嘱来莺儿不可逼之过急，不然这家伙发起狠来可不是耍的。

    被张飞这么一闹，耽搁了不少时间，皇甫嵩虽然口中不言，心里却是有些发急的。他摆了摆手，免掉了其他的一些繁琐仪式，大军正式开拔出营。

    秋明看皇甫嵩脸色不豫，也不敢再嘻嘻闹闹，只令沮授统领着义勇军为前部，自己却随侍在中军之侧，以备皇甫嵩召唤。刚到营门，就听见人群中一个尖细的声音高叫道：“秋明，你不能走。”

    皇甫嵩大怒，他身为一军主帅，又是奉旨出兵，居然被人一而再，再而三地来捣乱，若不斩了来人，只怕会军心浮动。他正要喝令擒拿，却看见此人服色，竟是个有品级的黄门令，顿时收住怒容，换上一脸和善的微笑：“不知公公到我军中所为何事？可是要颁旨？”

    这个太监正是赵忠的亲信米奇，有赵忠撑腰，一般的文武官儿他是不放在眼里的。不过皇甫嵩威名太著，米奇也不得不先行了个礼：“皇甫车骑请了，咱家贸然前来，只是为了寻秋明的，这里人人都可以去长安，惟独他去不得。”

    还没等皇甫嵩弄明白怎么回事，米奇已经把秋明拉到一旁，轻声道：“娘娘临产，赵公公叫你马上回宫。”

    秋明有些措手不及，何皇后怎么在这个时候要生产？不过这凉州之战自己费了许多心思，做了许多布置，眼看着就要旗开得胜了，正是到了刷经验赚功勋的时机，怎么可能轻易放过？为了男人的事业，女人有时候是必须要做些牺牲的，自己已经负过貂蝉一次了，再负一次何皇后应该也没什么吧？

    秋明刚要开口，米奇阴恻恻地加了一句：“赵公公说你要是不回去，他就宰了你。”

    秋明倒抽一口凉气，他已经是把张让得罪死了的，要是再惹怒了赵忠的话，那么别说在洛阳，就是在整个大汉朝都只能绝地求生了。女人再大，大不过事业；事业再大，大不过性命，他马上满脸堆笑：“米公公言重了，其实皇后娘娘凤体失和，我也是夙夜难安的。长安我本来也不大想去，都是老师强要我前往助阵而已。如今既然有米公公发话，我自然是可以不去了。”

    听说秋明要退出，皇甫嵩和董卓都是大吃一惊。皇甫嵩毕竟是久经官场了，既然是宫里的人要带走秋明，他只淡淡说了声准，就不去管他了，董卓却是喜形于色，没了秋明同去，那些功劳可不都是他的了吗？虽然秋明留下了沮授和徐荣，可就凭他们两个，最多能捞些小鱼小虾，大鱼可都成了董某人的了。

    秋明闷闷不乐地跟着米奇回城，刚来到宫门，只听见一人高叫道：“秋兄你今日不是出征凉州？为何会还在这里？”

    秋明一看，在宫门处值勤的正是虎贲中郎崔钧崔州平，他灵机一动，笑道：“本来我都是要出发了，突然得知个消息，特来知会宫中。”

    米奇奇怪地看了看秋明，不知道他什么用意，秋明却把崔钧拉过来小声道：“我收到消息，合肥侯的余党已经在宫外集结，准备要闯宫救人。”

    米奇陡然色变，崔钧却道：“王越这几天也使人来报，说洛阳城里多了不少奇淫巧技之事，袁中郎命令我们小心戒备，不得有半点疏忽。现在你也这么说，看来是确有其事了，你是要进宫向天子汇报吗？”

    “此事仍是捕风捉影，先不急着上达天听，我正要去向赵公公告知，须要加强对合肥侯的看管，切不可纵虎归山。”崔钧连连点头，放秋明过去了。

    走出一段，米奇突然道：“其实合肥侯如今已是疯疯癫巅，就算给他们救出去也是不成事的了。”

    秋明一喜：“吉太医的药这么管用吗？”

    米奇道：“赵公公怕药量不够，在吉太医的方子上又加了几分，不想合肥侯虚不受力，竟然当场疯了。如今董太后暴跳如雷，却以为是天子指使，也不敢声张，只到处延请名医诊治合肥侯，却是没什么效果。”

    秋明想了想：“不看不知道，世界真奇妙，宫外能人异士众多，说不定合肥侯被救出去以后很快就能痊愈呢。总之还是万事小心，千万不能让他跑了。”

    今日的长秋宫与平时又大有不同，几乎所有的太监宫女都被派到宫外，一旦到有人靠近立刻驱离开。见到秋明到了，几个宫女连忙飞身进去报信，不一会就出来个小太监把秋明迎了进去。

    内室之中如今已满是血污之气，何皇后疼得满头大汗，却还是努力在稳婆指引下运气使力。秋明还是第一次看见何皇后披头散发狼狈不堪的样子，心中怜意大盛，把那一点凉州争霸的心思全抛去九天云外了。他上前握住何皇后的手道：“我来了，你好受了些吗？”

    何皇后本来已经是有气无力的了，一看见秋明，立时柳眉倒竖凤目圆睁，指住秋明怒道：“你……”。

    正在这时，稳婆欣喜地道：“用力，再用力，好，出来了”。随着一声响亮的啼哭，内室里瞬间充满了生之喜悦。

    孩子一生出来，何皇后的怒气马上就泄了个干净，斜靠在枕上直哼哼。直到稳婆把婴儿洗刷干净，交到她的手里，她才恢复了一点精神。她摸了摸婴儿的小脸，头也不抬地对稳婆道：“今天辛苦你了，你安心的去吧，你的家人本宫会好生照顾的。”

    稳婆一下子脸色惨白，重重地给何皇后磕了几个响头，凄凄切切地退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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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三十八章 弑

﻿    秋明装作没有看到稳婆最后的眼神，却走上一步关切地道：“来，让我抱抱。”

    何皇后的脸立刻沉了下来：“你是何人，竟敢在本宫面前罗唣，还不速速滚出去。”

    秋明嘻皮笑脸地抓起她的一只手：“我是何人？我是这孩子的亲爹，难道还不准我抱了？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何皇后一只手抱着女儿，另一只手被秋明捉住，挣了两下没有挣动，再看手下的那些宫女太监都躲得远远的，没好气地喝道：“你们都死了吗？还不过来帮忙？”

    这些宫女太监都是跟了何皇后许多年的了，对于她和秋明之间的丑事知之甚详，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敢轻易上前。过了好一会，才有个老宫女走了过来，对着小娃儿左看右看，笑道：“小……”。她忽然又醒悟过来，这可是个野种，肯定不能称为小公主，马上改口道：“小囡囡真是生得俊俏，将来肯定和她娘一样是个大美人。”

    何皇后喜笑颜开，秋明却是一脸的懵逼。刚出生的小娃儿满头满脸皱纹，好象个风烛残年的老头子，有什么地方俊俏了？不过这毕竟是自己的亲生骨肉，秋明于是也满口称谢，倒好象他在其中立了多大的功劳。

    何皇后白了秋明一眼，却终于不再呵斥他，只是小心地逗弄着小娃儿。小娃儿一边大声啼哭着，一边张牙舞爪地抓住何皇后的手指，看那拼命挣扎的样子，倒好象溺水一般。

    何皇后毕竟是带过娃的了，轻轻拍着娃儿的背部，让她的哭声能够更加连贯，又解开衣襟给娃儿喂耐。

    秋明看见那两轮又大又圆的明月，顿时眼睛发直，鼻间痒痒地似乎将有东西流出来。他轻轻抚了把脸以减轻尴尬，奇怪，这双明月也把玩过不少次了，记忆中好象没有这般大过嘛，难道做了母亲的女人就会天赋异秉？

    嘿嘿，这下有福了。秋明涎着脸又往前凑了凑，何皇后却依然警觉地提防着他，不给他半点机会。

    秋明眼珠转了转，轻声对何皇后道：“孩子长得这么清秀，就叫秋荷好不好？”

    秋荷，以秋明之姓，续以何皇后的姓，似乎寓意挺不错的，何皇后的脸色和缓下来，垂下头轻轻恩了一声。

    秋明却又想起一事，正容道：“秋荷是不属于皇宫的，等她断奶之后，我要把她带回邓州。”

    何皇后的脸霎时雪白，她久居后位，如何不知道这个女儿是留不得的。不过她和秋明恋奸情热，怀孕后又被母性光环笼罩，舍不得打掉胎儿。如今孩子既然生下来了，她就仿佛是做了一场大梦，该回到本身的生活轨迹当中来了。

    对于何皇后来说，既然合肥侯已经扳倒，天子也是龙体欠安，只怕撑不了多久了，那么眼前最重要的大事就是确保儿子刘辨登上皇位。若是她能成为太后，自然能作威作福予取予求，不过也意味着从此要与这个女儿形同陌路，永无再见之日。

    何皇后毕竟非常人可比，几乎只是一瞬间便已做出决定：“不必等到断奶，你现在就把她带走。”

    秋明剧震，随即心头升起一团怒火，虽说无情最是帝王家，可是你这也太绝情了吧。刚刚出生的孩子，只怕还不怎么会喝奶呢，你就急着让我抱走，这不是要她的小命吗？

    秋明也不再多说，伸手就要去接过孩子。何皇后却淌下泪来：“等等，让我再看看她。这苦命的孩子，一出生就要没有亲娘了，让我再看她一眼，让我再多看她一眼。”

    附近的宫女太监都在滴泪，秋明却是垂手而。从这个孩子身上，他仿佛看见了自己的第一个女儿秋月。由于貂蝉发了疯，秋月也等于是一出生就没有了亲娘，如今都是靠饮豹奶生存的，只不知那只豹子奶水多不多，再喂一个顶不顶得住。

    秋明正在胡思乱想，忽然听见一个声音高叫道：“这是什么？皇后，你做的好事。”

    众人大惊回头，只见灵帝刘宏怒冲冲地闯进了内室，望着何皇后和她手中的婴儿，气得满脸红，浑身都在颤抖。

    原来秋荷一出生，守在宫外的太监宫女就都跑回来要等着看一看这个小生命，哪怕只是摸一摸小手，听一听哭声，对于这些整日羁绊在深宫里的人来说都有着莫大的吸引力。没想到这时宫中起了乱子，刘宏安顿好太后和两位皇子后，突然想起有许久未曾见过皇后了，心血来潮赶来长秋宫想要交代一些事情，却撞到了这样不堪的一幕。

    刘宏没有注意到站在一旁的秋明，他的全部心神都放在何皇后和她手中的婴儿身上了。他又不是个十足的笨蛋，几乎是眨眼之间就明白了何皇后这几个月托病不出究竟是为了什么。身为皇后，却做下这样恬不知耻的事情，刘宏的肺都要气炸了，他猛的抽出随身小太监捧着的宝剑，几步冲到何皇后榻前，指着她的鼻子道：“贱人，你，你做的好事。”

    何皇后看见天子到来，当真是吓得魂飞天外，身子一软瘫倒在榻上，虽有百般求饶的话，却是一句也说不出口，只能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看到她这样子，刘宏更加震怒了，把剑尖垂下抵着秋荷的脖子问道：“快说，奸夫是谁？朕要把他满门抄斩，夷九族。”

    何皇后抖得更厉害了，哪里能说出话来，刘宏怒气填胸，双眼尽是赤红之色，狞笑道：“你不说是吧？我先宰了这小畜生，再去寻出那祸根。”说完，他宝剑高高扬起，就向秋荷颈间斩落。内室中虽然还有许多人在，可是见天子龙颜大怒，基本都是跪着的，眼看这样一条鲜活的小生命就要身首两断，人人都闭上了眼睛不敢再看。

    刘宏宝剑挥下，还没感觉斩到实物，手上却落了个空。他大吃一惊，定眼看时，宝剑却已到了秋明手上。

    刘宏初还有些不解，秋明是他喂过葡萄的了，一直以来都只是当作太监一样看待，从没把秋明当作过正经男人。不过他马上就明白过来，指住秋明怒声道：“原来是你，好胆……”。

    刘宏的话还没说完，秋明剑交左手，右手却陡然前伸，一把捏住刘宏的脖子，再狠狠一捻。在一串令人牙酸的骨节呻吟声中，刘宏的头侧向一边，大汉灵帝，两汉以来最荒淫无度的一个皇帝，就此驾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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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三十九章 善后

﻿    所有人都惊呆了，一直以来秋明在刘宏跟前的表现都是殷勤媚上，用尽办法讨天子欢心，谁会想到他居然会暴起弑君？趁着大家都在愣神的工夫，秋明又快步连闪宝剑连挥，将刘宏带来的几个小太监一一捅死，只留下一个年纪最小的。

    这个小太监看上去只有十二三岁，也没见过什么世面的，看见同伴全都倒在血泊之中，天子更是横死当场，当即吓得粪尿直流，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求秋明饶过他。秋明用剑指住他的胸口问道：“天子无缘无故，怎么会突然来长秋宫？”

    小太监已经被吓得几乎连话都说不出了，秋明问了许久，才大致明白过来原来今夜宫中各处都发现了刺客，刘宏也是担心何皇后受到伤害才会想到长秋宫，没想到却因此死于非命。

    刺客？莫非是严白虎他们终于发动了？不过今天皇甫嵩大军出征，一来洛阳城兵力空了不少，二来往城外送行的人甚多，街道上也是乱哄哄的，正是发动的好时机。秋明抓了抓下巴，立刻想出了个主意，不由得暗叫一声天助我也。

    这时其他人也都渐渐从震惊中恢复，何皇后看着刘宏的尸身，想起天子居然是因为挂念她的安危而惨遭秋明的毒手，又记起年少时的夫妻恩义，不由得放声大哭。米奇被这满室血腥之气熏得胸闷头昏，又见秋明剑下的小太监相貌俊秀楚楚可怜，不免动了一些别样的心思，于是道：“秋明你放了他吧，看着怪让人疼的。”

    秋明从沉思中回过神来，轻轻摇头道：“不能放”，他手腕一转，把宝剑送入小太监的胸口，小太监哼都没哼一声就仆地栽倒。

    米奇大怒，随即这股怒气又化作了深深的惊恐，他颤抖着声音道：“你要做什么？要把我们所有人都杀掉吗？”他这话一出，长秋宫里霎时响起一片尖叫声，那些太监宫女要么伏地求饶，要么四处躲藏，如同末日来临一般。

    秋明连杀几人，胸中也是血气翻涌，几乎控制不住继续挥剑的冲动。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大声道：“天子已死，辨皇子当立。”

    这几个字如有魔力，立刻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这些人之所以一直跟在何皇后身边，冒着杀头的危险为她隐瞒所有事情，不就是为了支持刘辨登基，希望新天子能够对自己另眼相看吗？特别是何皇后，在失去丈夫的悲痛过后，袭上心头的却是无可抑制的狂喜，难道这次多年的媳妇终于要熬成婆了吗？

    米奇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脸色恢复了正常，他看了看横在地上刘宏的尸首，小心地问道：“天子，天子怎么办？”

    秋明道：“我自有办法，你去把义父请来，我有事要和他商量。”

    米奇心想就算赵忠有天大的胆子，也绝不敢替你把弑君的事瞒下来。不过天子横死，米奇也身在现场，逃不过一个同谋的罪名，最好的结果也就为天子殉葬了，为自己的性命着想，他也不希望秋明有事。

    米奇走后，秋明吩咐紧闭宫门，除了赵忠以外，任何人来都不得开门。他在宫院里站了一会，外面已经是四处喊杀之声，火光幢幢，正不知有多少歹人。

    由于早就得到了消息，程昱提出来趁火打劫之计，就是趁着严白虎入宫抢人的时机，他们也同样混进宫中作势生乱，势头闹得越凶越好，乱子生得越大越好，然后借着赵忠的接应和指点，趁乱把合肥侯掳走或者干脆一刀杀却，永绝后患。事后天子高兴还来不及呢，最多也只是轻轻责罚几句，绝不会深究此事。可是如今事态生变，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秋明回到内室，几个小太监的尸体已经被处理干净了，可是灵帝刘宏还是静静地躺在原地，无人敢动。秋明细细地打量着死去的天子，从这个角度看起来，刘宏还算得上几分白皙文净，他的脖子被捏断了，头无力地栽在一旁，两只眼睛如死鱼般凸出，似乎至死也不相信秋明会出手杀害。

    秋明长叹一口气，替刘宏抚上双眼，回过身来看着何皇后。何皇后已经回复了平常的气色，抱着秋荷端坐一旁，望向秋明的眼神中有愤怒、有恐惧、有喜悦，还有一些不可明辨的东西。

    秋明尽量把声音放到最柔和：“他，他方才要伤害你和我们的女儿，我迫不得已，只好出手了。”

    哪里是为了我们娘俩，分明是为了保你自己的性命。何皇后心念一闪，却板着脸问道：“你准备如何处置本宫？”

    秋明看着她的眼睛：“太后之尊，母仪天下，你可愿意？”

    何皇后心头一松，虽然她现在也是母仪天下，可是刘宏天天在叫着废后，若不是何进统兵在外，这个皇后之位只怕早就不保了。若是她失了势，儿子刘辨更加不可能讨得刘宏的欢心，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刘协被立作皇储。而刘协的亲生母亲又是她毒死的，可以想见今后的日子将会多么悲惨。从这个方面来看，天子之死，或许不是件坏事。

    何皇后和秋明刚商量了几句，赵忠失魂落魄一样闯了进来，抱住刘宏的尸身嚎啕痛哭：“陛下，老臣救驾来迟，罪该万死。”

    秋明等他稍微消停一点才劝道：“义父，所谓人死不能复生……”。

    “住口，咱家白活了几十年，竟然看错了你这个畜生，居然敢以下犯上。”赵忠一边哭一边痛骂：“畜生，你还不自缚双手，随我去太后面前认罪，或许还可保得住全尸。若是不然，定要把你满门抄斩，夷灭九族。”

    秋明阴沉着脸道：“义父，陛下方才也是这么说的。”赵忠仿佛才看见秋明手中的宝剑，顿时不敢再骂下去。

    何皇后插口道：“赵公公，秋明也是为了本宫的身家性命才会如此冲动，不过这件事你也是参与了的，天子若是追究起来，你也逃不掉干系。如今先不要责怪秋明，想个办法怎生善后才是。”

    赵忠又气又恨：“事情闹到如此地步，还能如何善后，只能把这小畜生交出去顶罪了。”

    秋明邪笑道：“义父莫慌，孩儿有一计，可保安然无事，还能顺利助辨皇子登上大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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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四十章 李代桃僵

﻿    赵忠听了秋明的计划，沉默了许久才道：“就算你可以李代桃僵，可是如今皇后娘娘身体虚弱不能出面，何大将军又远在幽州，董太后和蹇硕他们一定会把协皇子立作储君的。太后有朝廷大义，蹇硕有西园新军，咱家怎么争得过他们？”

    秋明看了看何皇后，女人生产之后要坐月子，这个确实麻烦，不然有她在里面胡搅蛮缠一番，不一定就拖不到何进回京。

    何皇后也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这时候是不宜出去抛头露面的，她咬了咬牙：“皇甫嵩的部队不是刚出发去长安吗？可以立刻把他叫回来主持大局？若能大功告成，本宫一定不吝封赏。”

    秋明是知道自己这个老师的，绝对不敢在这么重要的事情上选边站，叫回来也没什么用，反而还可能被董卓抓住机会出了头。他摇头道：“老师是奉旨出征，没有天子旨意或是大将军的印信，是绝不可能半途而废的。而且长安那边拖得太久了，若是援军再不到，只怕真要被叛军攻下，到时候朝野震动，更加不好收拾。”

    “至于说蹇硕那边嘛”，秋明缓缓道：“如今宫里宫外已经够乱了，不如我们再添一把火，让它更乱一些，我们就可以混水摸鱼乱中取胜。”

    “乱？”赵忠重复了一遍：“怎么个乱法？”

    “今日宫中闹出了刺客，执金吾和卫尉定然逃不脱关系，义父可以让人弹劾他们，至少也可以栽他们一个玩忽职守的罪名。只要这两大系统群龙无首，我再让人在城中散布谣言，三五日就能达到遍地狼烟的效果。义父可以禁中名义要求袁术的虎贲军和羽林军不得出宫，蹇硕的西园新军成军不久，想必剿匪缉盗非其所长，到时候疲于奔命，哪有时间和精力助协皇子登位？娘娘又可以使人快马间道急召大将军回京，只要大将军回了洛阳，则大事可定。”

    赵忠又是沉默了许久才道：“咱家在宫中得力的人不多，要布置的话，你要留一两个人给咱。”

    秋明听赵忠如此说，分明是已经同意了自己的计划，顿时心头一松。经过陈宫和李进的事后，他对部下也不是很放心，想来想去也只有典韦是从一开始就跟着自己的，忠心方面绝无问题，于是把典韦安排给了赵忠，自己却抱着秋荷匆匆出了宫。

    严白虎在宫中寻了一路，四处喊杀放火，却始终不能寻得合肥侯的下落。虽然在暗中一直有蒙面人探路指引，可是这些人也不知道合肥侯的具体位置，只能希望把事情越闹越大，宫中主事之人措手不及下露出破绽，自动把合肥侯显出来。

    眼看夜色渐深，严白虎心中焦躁起来，许攸曾经担保过两个时辰之内宫中护卫不会形成有组织的抵抗，也不会有王越这样的高手出来阻挠。可是如今两个时辰已过了大半，却没有找到任何蛛丝马迹，而且今日已经打草惊蛇，日后只怕再难有这样的良机，这让他怎能不心急。

    随着时间的推移，严白虎把手下化整为零地分散出去，想要造成更大的混乱，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四面火起八方杀声，效果还是不错的，不过其中几处火头的方向似乎并没有派出人去，严白虎也没有怎么注意。

    正在遍寻无着之时，西方不远处突然响起了清亮的哨音，严白虎眼睛一亮，带着手下朝着哨声的方向摸去。

    这是一间铜柱木梁的大殿，殿门中开，黑洞洞的犹如巨兽的大口，门阶处还横七竖八地倒伏着好几名小太监的尸体。严白虎刚刚冲进去，殿中忽然灯火齐明，把大殿照得亮如白昼，不存有一丝一毫的黑暗。

    严白虎陡然从黑暗中见到强光，以为是中了埋伏，慌忙挥刀乱舞护住周身安全。等到他稍微适应下来，看见大殿正中心站着一个锦袍玉带之人，正擎着宝剑使劲戳着地上的尸体。

    严白虎看见此人正是合肥侯刘越，心中大喜，连忙过去扶住刘越：“侯爷，可找到你了，这就跟我们杀出去吧。”

    刘越却没有理会严白虎，继续专心致志地往面前使劲戳着：“让你欺负我，让你抢我的皇位，我戳死你，我戳死你。”

    严白虎吓了一跳，这具尸体已经被戳得稀烂，也瞧不出本来面目，可是从刘越的话中判断，这个莫非就是当今天子？再看合肥侯的样子，似乎已近疯癫，口中不断垂下涎水，却毫不留手地一剑一剑使劲戳着，仿佛在宣泄着不共戴天的仇恨一般。

    严白虎正在不知所措，从大殿另一个方向的偏门又来了一群人，领头的正是董太后。借着明亮的灯火，她看清了殿中的人和事，立时眼前一黑几欲昏倒。左右急忙把她救醒，

    董太后嘶声叫道：“越儿，你真的疯了吗？怎么能这样对待你的亲兄长？”

    刘越也没有理会她，继续专心致志地往面前使劲戳着：“让你欺负我，让你抢我的皇位，我戳死你，我戳死你。”

    严白虎见偏门里涌出来的人越来越多，也顾不得许多，直接夺下刘越手中的宝剑：“侯爷，事急矣，我们先出宫再说。”

    刘越依然是满口流涎，冲着地上的尸体叫道：“让你欺负我，让你抢我的皇位，我戳死你，我戳死你。”

    这时张让赵忠袁术都已经赶到了殿中，见到这样的场景，张让惊得魂飞天外，袁术也是六神无主，不知该如何是好。赵忠心知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匆匆向董太后请令道：“太后，合肥侯弑君，罪在不赦，不可赦啊。”

    董太后已经是哭成了泪人，两个亲生儿子手足相残，这一幕活生生地出现在她的眼前，她的心都要碎了。她用仅存的一点理智控制住情绪，轻轻点了点头。

    得到太后的首肯，赵忠脸上泛起深深的杀气，对袁术大声喝令道：“放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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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四十一章 乱起（一）

﻿    严白虎带进宫的人数虽然不多，却个个都是族中的佼佼者，他们迅速从身边取出些藤条，几下编织成一面极大的藤盾，立在身前挡住了所有的来箭。

    袁术胸中似有火焰在燃烧，虽然合肥侯弑君这个事让他如遭雷击，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可是眼前这些异族刺客在众目睽睽之下拿出藤盾挡箭，那简直就是在嘲笑他的无能了。袁术狞笑着吐出两个字：“换弩。”

    虎贲军是天子亲军，袁术平时又舍得投入，自然是训练有素装备精良。听到袁术的命令，士兵们放下手中的大弓，从腰间取出制式手弩，飞快地装填发射出去。

    破空的声音刚刚发出，百越人手中的藤盾就被射出了许多大洞，后续的弩箭从这些破洞里呼啸而过，如同死神的收割机。百越人还可以舞起手中的兵器护住全身，可是疯癫之中的合肥侯已经是全无意识，登时被弩箭穿胸而过，被带飞出去好几丈。

    虎贲军的士兵都有些懵了，没想到第一个射倒的就是合肥侯，这个怎么算？刚才那一箭是谁射的？太后会不会秋后算帐？他们的手上缓了下来，疑惑地望着袁术。袁术也是心里一咯噔，却又马上大喝道：“停下来做什么？继续射。”

    借着这个空当，严白虎已经瞄到合肥侯是被箭矢穿心，显见是救不活了。百越人投入合肥侯麾下本是为了荣华富贵，自然不能为了一个死人搭上全族人的性命，他当机立断大声叫道：“撤，快撤。”

    赵忠怎肯轻易放他们逃走，他还想抓住几个活口，顺藤摸瓜地把张让扳倒呢。他也马上跟着大声叫起来：“这些贼人罪大恶极，不可放一个逃走。”

    袁术正要发动总攻，忽然瞥见被射倒的合肥侯晃晃悠悠又站了起来，大惊之下连连摆手示意部下收手。赵忠虽然心急，却也无法可想，只能先看看合肥侯是什么情况了。

    胸口的剧烈疼痛，让合肥侯刘越清醒了许多，却又因此更加茫然了。他抬目四望，看见所有人都在看着自己，或同情或鄙夷，他看见了母亲董太后，想要伸出手去摸一摸母亲的白发。可是，母亲站得太远了，又被那么多人围住，而他的胸口却越来越痛，痛得他几乎不能思考，他扁了扁嘴，叫了一声娘。

    董太后痛哭失声，需要好几个人的搀扶才能勉强站立，刘越的目光却移到了身前的一堆血肉上。他隐约记得，这是他的亲哥哥，是被他自己用剑戳死的。

    哥哥，多么熟悉温馨的称谓，还在河间的时候，就是哥哥带着他去上山下河，捉鸟捉鱼，虽然只是解渎亭侯家的两个平凡小子，可一点一滴的回忆都是那么让人难忘，充满了喜悦和幸福。

    胸口太疼了，心大概已经破碎掉了吧，刘越已经不能再保持直立，他跪伏下来，匍匐着向着刘宏的尸体爬去，把手掌覆在那一堆血肉上，感受着血脉的再度相连。他脸上现出满足的表情，轻轻地叫了声哥。与此同时，董太后把双手蒙在脸上，发出震天彻地的一声尖叫。

    几乎所有人都混进了宫里，由程昱指挥暗中行事，秋明身边只有一个周泰保护着。他不敢大意，吩咐家丁把前后门都反扣住，又令人翻上屋顶院墙通宵守护，不得有半点疏忽。

    周泰看他如此紧张，心下有些不以为然，劝道：“县丞太过小心了，就算典黑子不在，我也定能保得你周全的。”

    秋明道：“你不懂，我如今要避的不仅是人祸，还有天灾。”

    天灾？周泰摇头表示不解，秋明也懒得解释。天子已崩，还是秋明亲手杀的，这件事只要泄露了一点风声，立刻就是滔天之祸。他正在想着还有没有什么疏漏之处，周泰啊了一声道：“你说的天灾，莫非是和刚才抱回来的小娃儿有关？”

    秋明这才记起回府以后就把女儿随手一丢，自顾去安排府中防御了，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连忙去屋里寻了出来。在婆娑的月色中，刚刚出生没多久的小秋荷睡得极是香甜，脸上的皱纹似乎也渐渐舒展开了，现出一张皎洁无华的小脸。

    秋明的心中升起了一种异样的情绪，在秋荷的脸上轻轻吻了一下道：“不错，这个小娃儿就是天之娇女，这次天灾确实是与她有关。”周泰哦了一声，望向秋荷的眼神立刻带上了一丝敬畏。

    随着月亮慢慢爬上头顶，皇宫的方向已可见火光冲天，喊杀声也越来越响，城中其他各处也开始同样出现了火头和战斗的声音。秋明略一思索便已想到，是了，若是宫外无人接应的话，严白虎就算能成功从宫中救出人来，也不可能顺利逃出洛阳的，看来合肥侯的党羽混进城中的当真不少，今夜注定是个混乱杀戮之夜了。

    四面都是火光和喊杀声，不时传出的惨叫声更加搅得人心惶惶，由于城中的良家子弟大多应募义勇军去了长安，留下来的地痞无赖几乎没有了天敌，早就有些心痒痒了，如今在这样的气氛渲染下，一个个也都出来杀人放火为非作歹。偏偏此时执金吾和卫尉两大系统都被来自宫中的密令要求不得妄动，于是局势愈演愈烈，终于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

    秋明的府邸是一处偏僻所在，暂时还没有人注意到那边，不过城中几条繁华街道如今已成了末日般景象。那些地痞无赖平日进不起高档的青楼酒肆，此刻便成了他们发泄情绪的最佳时机，从街头砸到街尾，再从街尾烧到街头，不知多少掌柜和守铺人被他们活活打死烧死，狂笑和惨叫声不断响起，如同地狱的声音。

    来莺儿躲在芳泽阁最大的一个房间里，虽然自己也是瑟瑟发抖，却还要不断给那些乐师歌姬们打气：“不要慌，官兵马上就会来的，他们闹不了多久了，我们一定熬得过今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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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四十二章 乱起（二）

﻿    阁里原有的几名打手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也都表现得惊慌失措，其中一个老成点的道：“芳泽阁树大招风，那些歹徒一定会找到这里来的，东家你快带着姑娘们逃走吧，我们兄弟几个拼死为你断后就是。”

    来莺儿点了点头，稍微放心了一点，她正要说些话勉励这些打手，忽然听到大门咚的一声被人踹开。这狠狠的一脚仿佛踹在所有人的心头，每个人都象被鞭子抽了一下，不可自抑地颤抖起来。那老成的打手马上高声叫道：“好汉，东家和姑娘们都在这里了，求你放过我们兄弟吧。”他这么一叫，身边那几名打手也都跟着喊起来。

    一个粗豪的声音响起：“直娘贼，外头那么乱，却把我关到外面，存心要害死我么？”

    屋里的人面面相觑，终于想起来，这个好象就是今天新来的杂役，打架惹祸的张飞了。他到了阁里也不做事，只管要酒喝，哪里象个杂役，分明是个大爷。不过来莺儿看在秋明的面子上也不去管他，任他醉醺醺地随处躺尸，方才忙乱的时间没人看见张飞，还以为他已经跑了，没想到竟是睡在了外面。

    老成打手立刻面红耳赤，支吾着道：“东家，我方才……”。

    来莺儿冷笑一声：“耿爷，我福缘薄，当不得你这声东家，耿爷还是快带着你的兄弟们出去吧。”

    张飞看见几个打手抱头鼠串，抓着头皮走进房间：“这几个不是阁子里把门的人么？他们去哪？搬救兵吗？”

    来莺儿还是冷笑：“他们……”，她忽然醒悟过来，与其在这里坐以待毙，不如真的出去搬救兵，可是远水救不了近火，与其出去搬救兵，不如大家一起逃出去寻个能够托庇的人家，或许还有一线生路。

    她把这个想法一说出来，房间里立刻就热闹起来了，有的说和武卫将军的交情不错，有的说御史中丞的公子被自己迷得神魂颠倒，草长莺飞各不相让。来莺儿拍板道：“都别争了，我们来自青楼，大户人家可不一定会欢迎。刚才你们说的这些，我们一家一家上门去求告，讨好求情什么的都可以，能平安度过今夜就好了。”

    张飞环视一圈，忽然乐了：“那些能打的都跑掉了，就你们这些人还想到处走呢？是不是打我老张的主意呢？”

    来莺儿飞了他一眼：“秋公子把你交给我的时候，可说你武功盖世豪气干云，是个真正的英雄，你不会丢下我们这群弱女子不管吧。”

    张飞又抓了抓头皮：“要是二哥在这里，说不定真就被你说动了。”他躲避着来莺儿的眼睛：“你要让我保护你，至少得给我找一支长矛来吧。”

    屋里的人又是面面相觑，过了许久，终于有个厨娘叫了起来：“对了，我后厨还有根烧火棍。”

    月亮已经开始西沉，夜空却越来越明亮了，血红色的幕布在人们眼前悄然地拉开。秋明一边站在屋顶上望着远处的刀光剑影一边摇头叹气，周泰道：“既然县丞也是心中不忍，何不出去杀几个歹人，多少救下几个良善之民，也求个心安。”

    秋明摇头笑道：“洛阳乃是京城，势力错综复杂，不知有多少世家门阀可以一举结束这混乱局面。可是他们都不出手，街上也见不到一个官兵，你不觉得奇怪吗？”

    周泰点点头，又摇摇头，秋明接着道：“我只是偏远小县的小官，不知有多少人盯着我呢，如今这乱局更是不能走错半步。既然洛阳已经乱了，我倒不介意让它更乱一些，乱中才好取胜嘛。”说完，他取出酒壶和毛豆，就着昏黄的月色和血样的天空大饮大嚼起来。

    周泰有些不明所以，不过他只是个亲兵，只要依令行事就可以了。他想了想道：“这样乱法，只怕你带回来那个天之娇女急切寻不到乳娘，很快就要饿死了。”

    秋明啊呀一声，险些从屋顶上栽下来。他只顾着计算刀兵火势，全忘了秋荷还在屋里躺着呢，要是把这小丫头给饿着了，何皇后不找他拼命才怪。

    微凉的夜，秋明的额上却泛起了汗珠，当即命令周泰出去，无论如何要寻个奶妈回来，如果实在找不到，刚刚生产过的母牛母马母豹子什么的都行，一定要保证让秋荷有奶吃。

    周泰虽然是莫名其妙，可是他在屋顶上看了许久的满城杀戮，着实有些手痒了，于是马上提刀出门，要去行一番侠义之举。

    却说张飞提着烧火棍，就象捏着根牙签一般，实在是满腹的牢骚。可是他一想到有双美丽动人的眼睛就跟在身后的队伍里，说不定还在饱含倾慕地注视着自己的背影，腰板不经意地就挺得笔直，身形似乎也高大威猛了许多。

    来莺儿根本就没有多看张飞一眼，她已经连吃了好几次闭门羹了。那些平日的恩客，满口花言巧语的臭男人，居然没有一家肯放自己的人进门。从他们的眼神中，来莺儿看到的只是冷漠和嘲弄，或许在他们眼里，这些青楼的姑娘和马桶没有什么区别，用的时候固然很舒服，可谁也不会去同情一个马桶，会对马桶产生什么感情的。

    好在对于这些姑娘来说，化妆已经成了日常必备的一项技能，在逃离芳泽阁之前，她们已经把自己化得又老又丑，全身破破烂烂，好象真正的难民一样，就算从那些暴民眼前经过，也没有引起他们什么兴趣。

    可是，就在方才，一名歌姬被横空掠起的火星吓倒，发出了清脆的尖叫声。这一声尖叫立刻吸引了附近暴民的主意，他们刚刚伸出手要撕开这名歌姬的衣服，就被棍子打倒在地，头破血流。

    可是这些人的叫喊引来了更多人，一听说这里有女人，还有可能是些漂亮女人，每张扭曲的脸都爆发出了灵魂深处的嘶吼。张飞虽然运棍如风，可是棍上无锋，用起来也不如丈八蛇矛顺手，虽然能把人打得鼻青脸肿骨软筋麻，终究杀伤力不大，也吓不退众多的暴民。他只好独自一人断后，催促来莺儿他们继续往前跑。

    又吃了两家的冷脸，来莺儿几乎都要开路出来了，这些大户人家墙高院深，又有不少家丁护院，暴民们轻易不敢去招惹的。可是他们为什么不能大发慈悲接纳收留这一群弱女子呢？真是世态炎凉人心日现。眼看着闻讯而来的暴民越来越多，她忽然灵光一闪：“快，我们去找秋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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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四十三章 乱起（三）

﻿    张飞一棍将最近的追兵敲出几丈来远，叫道：“秋明那厮有什么好的？为什么要去投奔他？”

    来莺儿认真地分析道：“秋明那里有钱有人，地方又偏僻，有什么不好的？”她偏着头看了张飞一眼：“而且最重要的是，他不会把我们拒之门外的，他不是那样的人。”

    跑了大半夜，张飞倒是一点也没感觉到累，不过眼前这些娇滴滴的姑娘们可是受了罪了，几乎象是掉了半条命一样。大哥刘备说过很多次，秋明是奸邪小人，不过二哥关羽也曾经说过，事急可以从权，偶尔去避避难应该也没什么关系吧。

    经过一个街口，张飞顺手扯下根竹竿，虽然分量还是偏轻，可是长度却是足够了，而且竹竿前端比较锋利，比烧火棍的威慑力要大得多了。他一竿在手，立刻把跟在后面的一大群人打得哭爹喊娘，只敢远远地跟着，再也不敢靠得太近了。

    又走出一段路，前面忽然传出女子的尖叫，张飞连忙又跑到前队，只见路旁大群暴民正在围攻一列车队。这车队虽然已经是首尾相连守得紧密，可是暴民的人数太多，而且后面还有源源不断的援兵在赶过来，估计整队覆灭也只是迟早的事情。

    张飞暗骂一声蠢货，明明知道乱成这样还敢赶着马车出来，分明就是摆着给人家抢嘛，只能期望这些暴民抢了钱财货物就放过性命了。他低声对来莺儿道：“趁着车队吸引了他们的注意，我们快些通过，这些人只好自求多福了。”

    来莺儿也不是个多事之人，轻轻点头安排姑娘们快速通过这一片战场。她们脚步轻快，那些暴民果然无暇顾及，眼看就要顺利地过去，车顶上一人突然高叫道：“那边是来大家吗？鄙人是公孙度，如今被不法之徒困在此处，还请来大家仗义援手。”

    来莺儿和公孙度也没什么交情，仅有的印象就是他在阁子里喝过几回酒，打过一场架，本要装作没听见，公孙度却又叫道：“看你们的方向，应该也是要去秋府吧？不如大家结伴同行，也好互相照应。”

    来莺儿停住了脚步，叹口气对张飞道：“把他们救下来吧。”

    公孙度的马车上虽然堆了许多财货，空间倒还是挺大，姑娘们终于可以不用再自己走路了。不过被张飞这么一搅，好几拨暴民都汇合到了一起，紧跟在车队后面喝骂追赶。而街上的火堆杂物比比皆是，车队的速度跑不起来，也就无法把他们甩掉，反而被越追越近了。

    张飞被暴民骂得心中焦躁，径自解下一匹拉车的马，单人匹马返身向着追兵杀去。此刻张飞手中有矛，跨下有马，天下有几人能挡得了他？只见他竹竿上下翻飞，每一竿刺出都必有人应声栽倒，瞬间清理出一大片空地来。

    那些地痞无赖哪里见过这等威势，纷纷四散逃开，等到张飞回身才又重新聚拢起来，仿佛是被大风吹散的黄蜂群，却又不肯就此离去，依然远远地吊在后头。

    张飞见追兵不散，倒竖虎须圆睁双眼，手绰竹竿立马街心，大喝道：“我乃燕人张翼德也！谁敢与我决一死战？”众暴民互相对望，哪有半个敢上前？

    张飞又厉声大喝：“燕人张翼德在此！谁敢来决死战？”声如巨雷，震得近处的人耳朵嗡嗡作响，心中也是烦闷不已。

    张飞见对面已有人面色陡变，似乎马上就要撒步飞逃，于是挺竿又喝道：“战又不战，退又不退，却是何故！”喊声未绝，暴民群中好几人惊得肝胆碎裂七孔流血，仆倒于地，其他人也都吓得面如土色，纷纷丢下手中的火把棍棒抱头鼠窜而去，还因为自相践踏伤了不少自己人。

    张飞收竿回马，威风不减恍如天神一般。公孙度赞不绝口百般奉承，张飞虽然依旧是绷着脸不理他，却也觉得这家伙看起来似乎顺眼多了。

    有惊无险地赶到秋明的府邸，这里居然没有任何被暴乱波及的迹象。秋明吃惊地道：“外面那么乱，你们怎么会来我这里？”

    来莺儿道：“我那里就是个被苍蝇盯上的蛋，迟早要出事，还不如早些跑出来。不过幸好有这位壮士在，不然我只怕不能平安到达了。”

    秋明看了看张飞，张飞依然是对他吹胡子瞪眼的。而且张飞已看出秋明此刻身边没有几个人在，若是此时出手把他擒下带回邓州，想必大哥二哥都会对自己高看一眼吧。不过看见来莺儿与秋明相谈甚欢，张飞把火气压了压，放过了这个天大的好机会。

    公孙度就没有来莺儿那么随便了，他先是向秋明郑重行礼，感谢秋明收留之德。他货物众多，在洛阳又没有根基，因此一开始就受到了暴民的集中攻击。总算他行走江湖多年，手上也有一支不俗的武力，于是且战且走，希望得到城里唯一的相识秋明的庇佑。

    秋明点头道：“我这里……”，话没说完，从皇宫的方向响起了沉闷的钟声，秋明正在等着这个消息呢，于是立刻收口不言。

    来莺儿久居洛阳，自然知道这钟声代表的意义：“丧钟敲响，宫里有人过世了。”她一下一下的数着：“十六下了，至少是嫔妃，厄，二十五下了，莫非是哪位皇子？”

    随着钟声连绵不断，城中各处的烟火杀戮似乎都同时停止，所有人都抬起头来，一下一下地默数着。来莺儿的脸色也越来越苍白：“六十四下，难道是太后薨了？啊，钟声还在响”，她的眼中霎时噙满了泪花：“天子，天子崩了。”

    沉甸甸的钟声仿佛敲在了每个人的心头，一直敲够了九九八十一下才重归寂静，而天地间万物似乎也在这时刻突然静止了。秋明看着旁人脸上的泪珠，心中升起一丝警惕，大汉立国四百余年，汉家的统治早就深入人心，即使是一个这么荒淫无道的天子崩了，仍然会让所有人伤心垂泪。唉，谋朝篡位的路不好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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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四十四章 乱起（四）

﻿    从钟声里，秋明听不出天子之死是不是已经成功嫁祸，不过如果真被发现天子是死于他手的话，应该袁术的虎贲军早就杀到家门口了吧，这让他到底放下了一半的心。另一半的心自然是放在了孙乾留下的地道上，有这条地道，秋明可以很快换装出逃，逃到他的另一处潜邸，只要能顺利混出城去，就是天高任鸟飞了。

    不过秋明显然是把事情想得太容易，九九归元的钟声响过之后，本来就混乱的洛阳城更加乱套了。对于那些世家大族、高官显爵来说，暴民作乱他们可以装作不知道，只要紧闭院门守好自己家，等天亮了再去处理就好。可是天子驾崩，每个人每一家都必须尽快在新的朝廷系统中找到自己的定位，不然就会很快被时代淘汰，被后来者赶超。

    所有的家主都在疯狂地往外派人，要弄清楚状况，要弄清楚事态的发展，还要弄清楚别的世家在做什么，持的什么态度。至于说三公九卿及各部的官员，一个个都好象被鞭子抽到一样，飞快地穿好朝服，打马如飞直奔德阳殿。

    什么？路上有暴民挡路？你们手里的刀子是纸糊的吗？杀，全部给我杀了。仿佛落地的酒瓶迸出清脆的碎裂声，各条街道上都爆发了新的厮杀，那些手无存铁的暴民作威作福了大半夜，却终于遇上了武装到牙齿的各家护卫，仿佛是阳光下的初雪一般迅速消融，只留下遍地的尸体，甚至还有些只是出来看热闹的良民也被误杀了。

    公卿们杀开血路到了德阳殿，守殿的虎贲军却已不知去向，只有蹇硕的西园新军在这里维持秩序。蹇硕两眼赤红，从左看到右，又从右看到左，眼看人来得差不多了，才暗哑着声音道：“天子，已经驾崩了。”

    虽然这时人人都已知道了消息，可是从蹇硕这里亲口说出来，自然意义又大不一样。德阳殿里顿时哭声一片，几个老臣更是捶胸顿足，几乎背过气去，口口声声愿意以己残命换得天子十年春秋鼎盛。

    蹇硕冷眼看了一会他们的表演，突然道：“天子是被合肥侯刺杀的。”

    哭声戛然而止，合肥侯的手下要搞事，这里的人即使没有参与也多少收到些消息，所以城中那般乱法他们也只是不闻不问。原以为合肥侯只是要逃出洛阳，那大家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好了，日后合肥侯卷土重来之时，说不定还会念及这段香火情分，不会给大家难看。谁知晓，他居然胆大包天弑君，许多人的脸开始变得苍白了。

    蹇硕的语气更加阴森了：“虽然合肥侯已经伏诛，可是还有不少他的党羽趁乱逃出宫去，咱家奉命严查此事全城搜捕。咱听说你们中间有不少人可是与合肥侯走得挺近呀，怎么的？自己把人交出来吧？”

    凉风吹过，德阳殿里几乎滴水成冰，不少人偷眼望向檐外，天空殷红一片，真是个杀戮之夜啊。

    宫外刀光剑影，宫里也是乱成一片，所谓国不可一日无君，天子驾崩，合肥侯已死，皇位自然是要由两位小皇子来继承的。天子一直要把协皇子立作储君，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可是何皇后一直不肯附印，这也是大家都知道的事，太后如今又是伤心欲绝不能任事，看样子这立储一事要由何皇后说了算了吧。

    可是出乎大家的意料，在这样悲痛或者紧张的时刻，何皇后居然只是匆匆出来看了天子的尸身一眼就掩面而去，据说也是因为伤心过度牵动宿疾，早早送回长秋宫休养去了。

    没有了能主事的人，每个人的心反而更活泛起来了，若是能迎立新天子，这可是从龙之功啊，不如趁此乱局早定大事，日后就算有什么人翻悔，也是木已成舟徒呼奈何了。于是十常侍难得地聚到了一起，各怀鬼胎。

    蹇硕毕岚仗着手里有兵权，强要推协皇子上位，只说是天子遗愿，不容其他人不同意。张让一直依附的是合肥侯，如今合肥侯倒台了，他还要担心自己的事会不会泄露，对皇储之争也就不怎么上心。

    看见其他人或沉默或发呆，蹇硕有些得意地道：“既然大家都没什么意见，事儿就这么定下来了，老毕等会去交代宗正和少府准备……”。这时，赵忠慢吞吞地道：“天子尸骨未寒……”。

    蹇硕心里咯噔一下，赵忠与皇后娘娘联络甚多，这个他是知道的，正因为如此，他才更加不愿意让辨皇子成功登基，不然他和毕岚什么时候才能混出头来，压住赵忠一头呢？蹇硕道：“正因为天子尸骨未寒，我们才更应该顺从陛下的意愿，立刻……”。

    赵忠再次打断他的话：“咱家是说，天子是横死的，虽然首恶已除，可是其党羽还有不少趁乱逃出宫了。而且”，他压低了声音道：“大汉朝立国四百余年，就没听说过有闯宫刺君的事发生过，你手握西园新军，难道不觉得该做些什么吗？天子尸骨未寒，你们就忙着争权夺利，难道不怕被人骂作乱臣贼子吗？”

    张让的靠山倒了台，只觉得心里没着没落的，恨不得马上找个下家，不管怎么看，何皇后与何进两兄妹都是现在最大的大腿了，何不顺势改换门庭，也把自己从这件事里摘个干净。他马上附和道：“赵公公说的是，这些贼人胆大包天罪大恶极，若不尽早除之，恐怕会后患无穷，蹇公公还需要多多上心才是。”

    蹇硕被张让赵忠压制了这些年，已经有了心理阴影，他转头望向毕岚，毕岚却早已把头低下了。蹇硕暗自琢磨，赵忠这番话，无非是为了拖延时间，不过方才看何皇后的脸色，不是一时半会能好得起来的，大将军何进更是远在幽州，你能拖到几天去？不过几个贼人而已，我一两天就能全部剿除，到时看你还有什么话说？

    看见蹇硕点头，赵忠又道：“这次的宫中刺客，实在太过蹊跷，多半是内外勾结所致，执金吾、卫尉、虎贲中郎将这些人都是信不得了，全部停职待参吧。什么时候宫里宫外都平静了，再来讨论立新君的事吧。”

    其他的中常侍都纷纷附议，蹇硕也只得同意。他怒火满胸杀气腾腾，立刻把虎贲、羽林二军的军官全部擒下，连袁术也没放过，再让他的西园新军接管了宫内宫外的防卫，誓要以最快的速度捉到所有的刺客，告慰天子在天之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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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四十五章 乱起（五）

﻿    当天边显出第一丝鱼肚白，蹇硕也完成了初步的审讯工作，许多大小官儿都承认曾经得到过明示或者暗示，让他们对城中发生的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是再要追问下去，却又都说不出当时主使之人了。

    蹇硕象是挖到了宝一样，抓不住真凶绝不肯罢休，他的西园新军本来就成军不久，于侦缉方面更是生疏，只是一味的打骂恐吓。有些官员吃逼不过，开始胡乱诬攀仇家和同僚，于是场面更加失控，西园新军缇骑尽出，在城里四处抓人，把整个洛阳城搅得越发乌烟瘴气。

    程昱等人完成任务后，被赵忠偷偷送出了宫，此刻已经安全回到了秋府，还带来了赵忠捎的话：“乱，走。”

    程昱对这两个字大惑不解，在他看来，秋明既然放弃了去凉州捞功的机会，就应该趁此乱局在洛阳落地生根，助新皇登位，博从龙之功。典韦却是全程参与了搬尸设局等环节，对秋明闯了多大的祸是非常清楚的，虽然他对天子之死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却也认为秋明此时应该离开洛阳避避风头再说。

    就在程昱和典韦争执的同时，来莺儿却对着襁褓中的秋荷头痛不已。虽然芳泽阁的姑娘很多，却都没有生育的经验，就连厨娘也是因为无法生育而被夫家赶出来的，哪里懂得怎么照顾婴儿？总算有几个曾经帮父母带过弟妹的，胡乱弄了些米汤来喂秋荷。

    一个刚出生的孩子，哪里能喝得惯米汤？秋荷放声大哭，惊得瓦上鸟群纷纷避走。这些鸟群本是被城中杀伐之气赶到这里来的，却哪里敢飞到别处去，于是飞累了又只能在屋子上空盘旋落下，竟似个百鸟朝凤之局了。

    当周泰好不容易寻了只母羊回来时，见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他当即大惊失色，连忙把羊扛了进去。说也奇怪，一路上一直在不断挣扎的母羊见到秋荷后居然变得无比温顺，一动不动地任来莺儿挤取羊奶，而秋荷在喝下一小碗羊奶后终于也不再苦闹，安静地进入了梦乡。

    周泰可是费了老半天工夫，据他所说，城中各处都是门户紧闭，哪里寻得到乳娘？就是这只母羊，还是他潜进鸿胪寺内，从一家胡人馆舍中偷来的。

    田丰的眉头皱了起来：“鸿胪寺？那些胡人可曾有什么异常的举动？”

    周泰道：“黑灯瞎火的，外面又那么乱，他们哪里敢有什么异动？不过我好象看见有不少人聚在一起商议事情，不知是何道理。”

    这时秋明看程昱和典韦谁都说服不了谁，都有些气鼓鼓的，他插口道：“义父让我扰乱洛阳的形势，你们有什么好意见没？”

    田丰皱眉道：“洛阳如今就够乱的了，若是再要扰乱，只怕难以收拾。”

    程昱却摇头道：“乱只是暂时的，只要大将军大军回京，谁敢再乱？不过我们出宫时，看见蹇硕正在整顿秩序，以他的能力，只怕更要乱上添乱。不如我们且隔山观火，看形势发展再决定要不要出手。”

    典韦一听正要反驳，秋明摆手道：“仲德说的有道理，义父让我们走，也不急在这一两天，我们先观察一段再说吧。”

    天色越来越亮，出门的人也越来越多了。虽然都知道昨夜生了大的乱子，可是亲眼看见道旁一堆堆的灰烬，一层层的死尸，还是让人胆战心惊，几乎连路都走不稳了。街上到处都是西园新军的士兵，一看见形迹可疑的人马上就要抓去过廷狱，更别说再走路打哆嗦的了，于是不知多少人含冤被捕，申诉无门。

    而随着被抓的人越来越多，蹇硕终于感到有些头疼了，他根本没有那么多人手对这么多犯人一一审问。而且他毕竟不是傻子，也看出有些人是在诬攀，不过每个人都有仇家，蹇硕自然也不例外，当年北部尉曹操把他叔叔活活打死的事，他还一直记在心里呢。曹操现在不在洛阳，他老爹大鸿胪曹嵩可留在这呢，于是在蹇硕的授意下，曹嵩成了第一个被付之诏狱的九卿级大臣。

    曹嵩入狱，这对那些老臣们来说可是一个强烈的刺激，他们大都是半夜就赶到了德阳殿，又冻又饿地听任蹇硕折腾。如果蹇硕懂得做人做事，大家相安无事也就罢了，可是如今居然动到九卿头上了，谁知道下一个会不会轮到自己呢？在蹇硕看不到的角落里，一个临时形成的同盟开始迅速地体现出力量了。

    由于各部官员都还没放出来，洛阳的所有城门也都无人敢随便开启，可是这样的困难绝对挡不住高来高去的江湖人，很快就有许多被豢养的门客、市井中的游侠越城而出，前往各地送信，而城中的几大世家也开始联合起来，准备要向蹇硕施加压力了。

    皇甫嵩的大军刚离了城不久，宿营时就看见洛阳火光冲天，将士们都是内心惊惧，皇甫嵩却只令人值营夜巡，有喧哗者立刻饱以军棍。天明后上路不久，早有几名骑士来报，只说天子驾崩，洛阳城大乱，召皇甫嵩立即回军平乱。

    董卓闻报立即手舞足蹈，恨不得飞回洛阳定日月保乾坤，皇甫嵩却将这些骑士全部就地斩首，对董卓道：“我等奉旨平凉州，无天子旨意岂可轻回？这些人乱我军心，不可不除。”

    董卓大惊道：“可是据他们所说，天子已经被刺，哪里还可能有旨意发出？”这时李儒轻轻扯了扯他的袍袖，摇头让他不要再出声。

    皇甫嵩拔剑在手：“天子龙体如何，不是这几个布衣所能妄言的，我等受君之托，忠君之事，不破凉州叛军绝不轻还。传我将令，大军立刻分成两部，董将军所部只携带少许粮草轻骑突进，一日之内须赶到函谷关，三日之内须赶到长安城下；其余部队随中军结阵而行，到函谷分兵进发，有敢私下议论洛阳的，立斩无赦。”众将轰然应诺，董卓带领着他的西凉铁骑，风驰电掣般率先西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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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四十六章 乱起（六）

﻿    继皇甫嵩之后，洛阳附近的其他势力也收到了城中传出的消息，有的无动于衷，有的却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驻扎在虎牢关的河南尹何苗闻报大喜，即刻点兵要杀向洛阳，部将吴匡劝谏道：“外兵无旨不得入洛阳，使君若是如此做，难免会落人口实，日后必生事端。”

    吴匡这个人，是上次何苗被擒后，何进硬塞给他的，几乎可以说是何进安插进来的眼线了，何苗虽然气恼却也无计可施。听到他说的话后，何苗冷笑一声：“天子已崩，哪儿还能发出圣旨？现在是非常时期，何必那么拘泥于形式？况且我妹妹是皇后，今后肯定也会成为太后，谁还敢说我有什么不对吗？”吴匡叹口气不再说话，何苗于是更加骄狂得意，便令越兮为先锋，浩浩荡荡杀奔洛阳而来。

    可是在何苗还没动身之前，一支谁也料想不到的部队已经出现在了洛阳城门口。原来匈奴单于于扶罗本来已与秋明谈好以牵制乌桓为条件，换取汉家天子支持于扶罗之子刘豹继位。

    于扶罗自知如今的匈奴实力已大不如昔，若是与乌桓骑兵正面冲突，即使赢了也只会是个惨胜。他于是大张声势小心行军，每天只前进个一二十里，希望能够不战而把蹋顿吓退，或者熬到河间胜负已分，汉家天子说不定就会忘掉这事，糊里糊涂混过去算了。

    没想到于扶罗身体极是虚弱，即使这样程度的行军也是捱不住，不出几天竟然暴毙在金帐之中，走出没多远的大军也立刻被他弟弟呼厨泉召了回去。葬了父亲后，刘豹大哭了一场，却忽然打听到乌桓骑兵不知何故已经尽回了乌桓山。刘豹这一下理直气壮，安心等待着洛阳方面的封赏。

    可是左等也不来，右登也不来，直到呼厨泉顺利地登上单于之位，刘豹才如梦方醒。愤怒的刘豹也不顾他人的阻拦，带着自己亲随的两千精骑气势汹汹地杀奔洛阳而来，要找汉家天子和秋明兴师问罪。

    刚刚渡过黄河，关于天子驾崩洛阳大乱的消息就漫天飞舞。刘豹本是个没脑子的，也不去分辨真假，却欣喜地认为这是天赐的良机，于是马不卸鞍人不卸甲，直叩洛阳城门。

    洛阳是天子居城，城门的守军也比其他地方要多得多，刘豹这么贸贸然跑来攻城，实在和送死无异。可今日事有凑巧，几大世家不久前刚刚派出了信使，远远看见有大批骑兵靠近，都以为是自己的人到了，于是簇拥着夺下守军的武器，开城迎接。那些守军也大致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主事的人又都还在德阳殿里关着呢，也就没怎么反抗。

    不多时，刘豹来到洛阳城下，看见城门大开，心中倒也有些起疑。对随从的部下道：“汉人多诈，这个样子会不会埋伏下什么圈套？”

    随从咬牙道：“小王子既然决定来洛阳，就不要再想那么多了，即使我们就此退兵的话，你认为呼厨泉单于会轻易放过我们吗？”

    刘豹的脸一下子扭曲起来，他没有再多说半个字，只是抽出腰刀狠狠往前挥出，两千精骑仿佛被同时抽了一鞭子，呼啸着席卷而进，飞快地跨过了吊桥。

    迎在门口的世家子还在努力地辨认究竟来的是谁家的援军，却不料当头一阵箭雨袭来，瞬间射倒了十几人。这些人中间也有曾到过北疆的，听到熟悉的鸣镝声，声嘶力竭地大喊起来：“是匈奴，匈奴前来攻城了。”

    汉初白登之围，是高祖刘邦毕生的耻辱，权倾天下的吕后甚至被匈奴单于污言调戏也不敢反击。虽然霍去病封狼居胥，窦宪北逐匈奴，最近百年来更是把南匈奴当宠物在养，可是当鸣镝声响起，匈奴骑兵出现在眼前，早已镌刻在骨子里的恐惧立刻重现在脑中。人群发了声喊纷纷走避，通向内城的街道被轻易让了出来。

    刘豹在城中跑了一段，记忆中的几处繁华之地如今都已破败不堪，让他想趁机抢掠都没了机会。他既不象那些暴民手无存铁，也不象某些世家武装投鼠忌器，当即指挥部下打开了几家富户，又是杀戮遍地、烽火连城。

    匈奴兵进城的消息一传到德阳殿，一直在冷眼旁观的三公马上坐不住了，一同要求蹇硕出兵平乱。蹇硕也知道此事非同小可，当即令右校尉淳于琼领军出战，务要把这伙匈奴乱军尽快消灭在洛阳城里。

    淳于琼这些年专心王事，武艺倒是有些退了，不过上官有令，自然不敢不从。他见刘豹部下骑兵众多，恐怕混战起来不利，便把部队一字排开，自己抡起大斧直取刘豹。

    刘豹连续打破了好几家的门户，虽然抢了不少好东西，可是这些金银细软之物放在马背上既占了空间也消耗了马力，况且手里的钱财一多，来时的愤怒绝死之心早已不知抛到哪里去了。他挥刀挡了几斧，大叫道：“好斧法，我不如也”，拨马回头便走。

    淳于琼大喜，急忙奋起直追，却没留意他的兵都已经是摆开了的，一时间哪里跟得上来，刚追出一箭之地，就发现四周马影重重，竟然被匈奴骑兵包围住了。

    刘豹返身大笑道：“兀那汉将，看来也是有把子力气的，却是个十足的蠢材，不如归降了我，共取汉家江山。“

    淳于琼大怒：“胡狗，汉家江山岂是你能痴心妄想的？大汉只有断头将军，没有投降将军，你们只管上来吧。”

    刘豹马鞭一挥，四周的匈奴骑兵尽都取弓在手，瞄准淳于琼便射。眼看淳于琼避无可避，就要被乱箭穿心，街道另一头忽然响起了沉重急促的马蹄声。

    刘豹是在马背上长大的，马上判断出来的至少是千人以上的骑兵，而且训练有素，绝不是散兵游勇可比。他心中大惊，也顾不得再伤淳于琼，只令部下严阵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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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四十七章 乱起（七）

﻿    不一会，这支骑兵就拐过街角来到眼前，淳于琼一眼认出为首的乃是袁绍家的大公子袁谭，当真是喜出望外，大声招呼道：“袁公子，请协助擒拿这些异族乱贼。”

    却说袁谭带着这一千多骑兵从汝南出来，本指望建功立业，闯下一番名声。没想到保护的金兰谱居然是个假的，洛阳之战又只分配了拦水坝、烧军粮这样的任务，完全体现不出存在感。最后论功行赏，秋明自己也只得了个簪袅，更别说为袁谭讨赏了，于是袁谭只有闷闷不乐地困在家里，等候父亲返回。

    昨夜乱时，叔祖父袁隗再三嘱咐，袁家上下不得出门一步，袁谭虽然心中焦急，却也无可奈何。今天城中乱象更盛，袁谭袁尚虽然心痒难捱，也只能对坐长吁短叹。突然收到袁隗从德阳殿传来的消息，让他们兄弟放手去做，闹得越大越好。袁谭心花怒放，立刻领人冲出了家门，

    刚刚击溃了一伙趁火打劫的暴民，就有人告知有匈奴骑兵在前方为乱。袁谭还在犹豫要不要避开这些匈奴人，袁尚亮出桦木弓大叫道：“洛阳是天子居城，岂容异族作乱，大家一起杀贼啊。”说完，他一马当先冲了出去，袁谭担心幼弟有失，也只能指挥其他人紧随其后，没想到刚好把淳于琼救下来。

    刘豹只扫了一眼，就知道来的这些骑兵不是能轻易吃下的，而且这里毕竟是汉人的地盘，若是耽搁久了只怕会有更多的敌人纠缠上来。他见袁谭年轻，便安排两名当户上前夹攻，意欲把袁谭擒下后逼退这支突如其来的骑兵。

    匈奴的当户相当于大汉的杂号将军，非武力超群者不能胜任，两人齐上，袁谭就有些手忙脚乱了。淳于琼抡起斧头正要上前助阵，袁尚暗中拈弓搭箭，正射中一名当户的左目，坠地而死。

    刘豹大吃一惊，这个小男孩不过七八岁年纪，居然箭术如此高超，看来是大有来历的。。他抢了这么久收获颇丰，现在只想安全退回草原享受富贵，又怎么舍得与袁谭拼死拼活？于是他命幸存的当户带少量兵力断后，自己却带着大队人马夺路而走。

    这名当户甚为骁勇，仅用二十多人就阻挡了袁家骑兵近一注香的时间，直到确定刘豹已经跑出很远才命令部下放下武器，还用得意中带点不屑的口气道：“按照我们草原的规矩，我是战到最后的勇士，应该得到你们的尊敬和招待。我需要……”。

    话音未落，淳于琼已经一斧劈下，把他生生劈作两半：“到了我们的地盘却来说什么草原的规矩，一看就是个愣头青。来人，全砍了。”

    袁尚有些不满地叫道：“哎，他们可是我们的俘虏。”

    淳于琼道：“这些异族趁人之危在洛阳撒野，若是我们还要搞什么尊敬和招待，他们每个人都会先跳出来烧杀抢一把，然后再笑嘻嘻的放下屠刀说投降。我不知道什么优待俘虏，我只知道犯我强汉者，虽远必诛。”

    袁谭道：“淳于将军的话也是有道理的，这伙匈奴穷凶极恶，不知害了多少人，不如我们分头追截，务要把他们一网打尽。”

    淳于琼和袁谭继续去追刘豹了，却没想到当时正是大白天的，洛阳城又是人多嘴杂，很快他们屠杀匈奴降兵的事就传了出去。名士们迅速分为两派，一派认为治乱当用重典，杀得好，另一派则认为杀降不祥，更何况匈奴已经南附大汉，正要施恩笼络，怎么能妄开杀戒呢？

    由于西园新军和世家武装都开始出面清剿，城中的秩序已经恢复了许多，可是那些青楼酒肆都是被暴民袭扰的最厉害的地方，几乎没有一家开门的。这些名士无法风花雪月，都把注意力放到这件事上面，议论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多。

    蹇硕的审讯终于进行不下去了，不管再怎么查，线索都是指向的董太后和张让两人。生命如此美好，蹇硕还不想做出进宫对质这样明显自寻死路的行为。正在有些迷茫的时候，忽然传来淳于琼斩杀投降的匈奴俘虏的消息，德阳殿上立刻热闹起来，群臣议论纷纷，却都把矛头指向了蹇硕，无非是御下不严，残忍嗜杀，有失国体之类，隐隐有逼蹇硕自尽以谢国人之势。

    蹇硕慌了，他这样查案，可着实得罪了不少人，如今案子暂时查不下去，要是再惹上众怒，他可就大事不妙了。他立刻把淳于琼召回来，指派屯骑校尉鲍鸿接替淳于琼继续平乱，却叮嘱鲍鸿凡事不可激进，不要造成新的民族矛盾。

    洛阳本是万族来朝之所，东夷西戎南蛮北狄，往来经商朝贡求学游历的胡人不计其数，更别说鸿胪寺里还住着几十个周边小国的使节呢。这些小国中有不少曾是匈奴的属国，对于草原上的那些规矩知之甚详，听说了杀降的事情后都群情激愤，要求大汉朝给个说法。

    此时大鸿胪曹嵩被蹇硕公报私仇关进诏狱，鸿胪寺的大小官员一来群龙无首，二来因为天子驾崩的事都是忐忑不安，言语态度上难免就有些怠慢了。使节们已经看了一夜，知道洛阳如今正是极度虚弱的时期，连手无寸铁的暴民都不能迅速镇压下去，而刘豹的两千骑兵在城里抢得盆满钵满，更是强烈刺激了他们。于是，以馆驿的母羊被偷为借口，他们也开始叛乱了。

    这些使节一发动，城中各处的胡人马上一呼百应，而且由于民族习惯，他们大多数是随身带着刀的，造成的危害自然与暴民大不相同。他们对洛阳的情况可比刘豹又熟悉多了，所到之处如蝗虫过境，只要是能够打得开的家院屋宅就全不放过，遇到人数较少的汉人武装也敢一拥而上，打不过再跑。于是，本来已开始有些起色的洛阳城局面更加混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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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四十八章 杀胡令

﻿    秋明是从袁谭口中得知这些情况的，袁谭虽然不象淳于琼那样直接被蹇硕关了起来，可是有成为了众人口中的嗜血大魔王，破坏民族团结的罪人。袁谭大为郁闷，失去了刚开始的干劲，遇到做乱的胡人也不敢再出手了。他想起父亲袁绍的吩咐，于是专门跑来向秋明诉苦。

    秋明本来还是笑呵呵地听着，毕竟外面越乱，对他就越有利，只要能熬到何进回京，刘辨就可以顺利登位，天子的死因也不会有人再去深究了。可是随着袁尚比手划脚地描述胡人的凶残，汉家百姓的惨状，秋明的心头猛的腾起无名怒火，匆匆与程昱田丰商量一番便直奔皇宫。

    蹇硕正在焦头烂额呢，听说秋明来了顿时大喜。他虽然不喜欢秋明，却也不得不承认秋明脑子活主意多，就连死去的天子也常要借重秋明，现在这个非常时期，正好可以听一下秋明的意见。

    秋明看了蹇硕一会，忽然道：“蹇公公可知大祸临头？”

    蹇硕心道如果不是因为有了麻烦，我怎么会对你笑脸相迎？不过他在宫里待得久了，自然不会被秋明一句话吓到，沉住气道：“咱家尽忠职守，忠心报国，就算因此得罪了一些人，也是因为国事，怎么会有什么祸事？”

    秋明突然嘻嘻一笑：“蹇公公尽忠职守，不知可有查出什么结果？”

    蹇硕心中一动，这家伙是赵忠的义子，若是天子之死真和宫里的人，他说不定能从赵忠那里听到些消息。于是蹇硕把姿态放得更低了：“你这里有什么线索吗？若是能顺利破了此案，抓了贼人，朝廷自然会重重有赏。”

    秋明依然是笑嘻嘻的：“我听说此案主犯已经伏诛，蹇公公要查的，应该是那些从犯吧？”

    看见蹇硕点头，秋明又道：“我还听说，这些从犯都是混进宫里的百越人，不过大部分已经趁乱逃走了。”

    蹇硕冷哼道：“我已经关闭城门，这些人就算逃得了一时，也逃不了一世，迟早会被我找出来的。”

    秋明笑道：“找出来又怎么样？太后会怎么说？”他把太后两个字格外加上重音，不怕蹇硕不心领神会。果然，蹇硕沉默了好一会才眯起眼睛道：“那我该怎么办？”

    也不知道秋明对蹇硕说了些什么，在德阳殿中的群臣看来，秋明前脚刚走，后脚蹇硕就把他们全部给放了，就连诏狱中的曹嵩也被请了出去。就在众人都有些摸不着头脑的时候，蹇硕突然去宫内请示了一番，然后就公布了一项命令：内外六夷，敢称兵杖者皆斩之。

    命令一公布，立刻就有专门的传令兵沿街宣告，通知到四面八方，很快全城的人就都收到了这个消息。那些正在烧杀抢掠的胡人一下子懵了，说好的仁义道德呢，说好的温良恭俭让呢，汉家有那么多好东西，我们才抢了这么一会，怎么就要打要杀了？

    一直以来，大汉朝都在扮演一个天朝上国的角色，周边的小国只要肯臣服朝贡就可以保证安全，而且天子御赐的回礼通常还会超过贡品的价值，久而久之，他们的敬畏之心就越来越少。

    这些长驻在鸿胪馆的各国使节，要么是一些桀骜不驯的勋贵后裔，要么是一些排名靠后的王位继承人，在本国国王眼里都是些难以处理的刺儿头，只好丢来洛阳眼不见心不烦了。他们在这里受到大汉朝的优待，又觉得自己受到了不平等的对待，时常牢骚满腹，因此看见刘豹的榜样后就马上仿效起来。在他们看来，不管再怎么做恶，只要能放下屠刀当场表示忏悔，汉家一定会宽宏大量既往不咎的。

    就因为存在这样的心理，胡人们在听到这条命令时，先是表示不信，接着就表示可以不予理睬，只有南蛮的孟节马上向前来宣令的士兵投降外，其他人都还是我行我素，继续闷声发着大财。

    可是很快他们就发现，被抢掠的汉民不再百依百顺，居然开始反抗了，虽然照样是一刀一个，可是砍的人多了刀也会卷刃。而且时间的推移，围过来的汉民也越来越多，甚至在有些地方还出现了官兵和世家武装的影子。

    胡人们心慌了，他们飞快地扔下手中的刀子，大叫：“我们投降了，我们手中没有兵杖，我们要见大鸿胪。”马上有人把丢下的刀子又塞回到他们手中，跟着大叫道：“他们又有兵杖了，斩了他们。”胡人还没来得及喊冤，就被愤怒的人群所淹没。

    昨夜的暴民作乱，虽然只是殃及贫民商贾，却在人们心头蒙上了一层浓重的阴影。而今日白天又发生了这么多事，特别是刘豹和诸胡的相继施恶，让人们心中的怒火郁积愈盛。现在有了宫里传来的命令，有了官兵的支持，还有众多名士群起呐喊，这些怒火仿佛突然找到了宣泄的途径，分分钟要把这些为非作歹的胡人撕成碎片。

    虽然不是所有胡人都参与了抢掠，虽然大鸿胪曹嵩很快就站出来呼吁保持克制恢复冷静，可是怒火好象潮水一样，根本就不是轻易可以控制住的东西。只不过半日之间，洛阳城的胡人就被屠戮殆尽，甚至有些稍微有些深目高鼻的汉人也遭受了池鱼之灾。根据鸿胪寺的记录，事发之前城中登记在案的各族胡人共有五万八千余，可是当杀戮停止后，还能找得到的活胡只有不到三千之数了。

    秋明没有等到这个结果出来，事实上他给蹇硕出主意的交换条件就是换取出洛阳的许可，当城里的胡人还在连声惨叫的时候，他的车队已经渡过洛水，将到伊川了。

    在伊阕龙门边，公孙度向秋明再三道谢辞行，若是没有秋明的收留庇护，他只怕很难安全逃离洛阳了。对于公孙度盛情相邀的辽东之行，秋明只是笑而不语，忽然想起一事：“我有一位故友叫太史慈，表字子义，因避祸暂居辽东，不知公孙兄可有耳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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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四十九章 持续的乱局

﻿    公孙度略一思索：“太史慈么？好象是有这么个人。听说他专门在白山黑水间做些黑吃黑的勾当，惹怒了几伙大的马贼，好象要联手追杀他。不过既然有秋兄这句话，我公孙度一定会全力保他，就是了。”

    辽东苦寒，公孙度的生意做得这么大，要说和马贼没有关系秋明是不信的。秋明微微一笑，也不想说明这样其实是保护那些可怜的马贼，却又提起一事道：“日间曾到我府中的袁家兄弟，公孙兄以为如何？”

    公孙度不知秋明为何有此一问，不过袁家四世三公名满天下，他自然不会说错了话：“两位袁公子龙精虎猛冰雪聪明，当真是后生可畏了。”

    秋明哈哈大笑：“既然如此，我就代袁家兄弟讨个人情，日后他们若是流落辽东，还望公孙兄手下留情，饶过他们兄弟的性命。”

    公孙度大吃一惊：“秋兄说笑了，那袁家是何等的庞然大物，怎么会让亲子流落辽东？又怎么会落到我的手中？”

    秋明微笑道：“世事难料，谁知道会不会遇上这样的事呢，要是真有这样的事，公孙兄怎么说？”

    公孙度看秋明的样子不象开玩笑，只得点头同意，秋明又要他立下家训，让他的儿孙辈也要放过袁家兄弟一次，公孙度满腹狐疑，也只得一一答应了。

    公孙度走后，来莺儿皱着鼻子道：“就知道装神弄鬼，我看他都被你吓到了。”

    秋明心想老袁家对自己还算不错的，特别是袁绍百般照顾，连颜良文丑都借出来好几次了，现在帮他儿子向公孙家讨一次命，也算是有所回报，希望袁绍不会再绝后了吧。

    来莺儿见秋明不理她，鼻子皱得更翘了：“古怪，哼，一定有古怪。”

    秋明看她的鼻子翘得老高，说不出的俏皮可爱，忍不住想要去捏一把。可是看旁边的张飞圆睁双目，似乎要活吞了自己，只好把手又缩了回来，摸着自己的鼻子苦笑道：“你看公孙度也回辽东了，来大家这是要到何处去？如果路途不太远的话，我倒是可以送你一程。”

    来莺儿伸了个懒腰：“不用那么麻烦了，我呀，刚好和你同路，正是要去邓州呢。”

    秋明脸色一变：“你在洛阳待得好好的，去邓州做什么？”

    来莺儿白了他一眼：“洛阳现在这个样子，你还说好好的，难道叫我去等死呀？你放心，我去邓州不会叨扰你的，别忘了芳泽阁里还有个可爱的小杂役也是出身邓州的哦，我去投奔他，总不会把我拒之门外的。”

    秋明歪头看了看张飞，怎么都看不出这厮有哪点可爱了。张飞也盯着秋明，虽然成了某人口中的杂役，可是张飞却没有几分恼怒之心，要是就这么把秋明带回邓州，说不定别人都会说他智勇双全计擒贼酋，到时兄弟三人一起上，一定能把秋明的钱粮地盘全部抢过来。

    从洛阳过汝州，转方城经宛城，最后到邓州，怎么也得四五天时间。在这四五天里，秋明不断收到龙组密探传递来的消息，对洛阳方面的局势也能了如指掌。

    自从杀胡令颁布，城里的胡人十不存一，侥幸活下来的也是吓得魂飞魄散，再也不敢有异心异举。不过秋明估到了蹇硕的反应，估到了事情的发展，却估不到人心，这些原本温驯无比的洛阳百姓在经历过数场杀戮后，特别是在亲手沾了胡人的鲜血后，内心中暴虐的一面被无比放大出来，开始变得不那么容易顺从，用他们的话说，自己和家人的命运，要掌握在自己手里才能安心。

    于是，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这些百姓里应外合打开了洛阳武库，把里面的武器物资抢掠一空，于是他们摇身一变，变成了新的暴民，而且还是武装到了牙齿的暴民。虽然他们主要是以自保为目的，却也吓得那些世家大户心惊胆战，几乎不敢迈出大门一步。

    蹇硕也很震惊，派出部下要去镇压民乱收缴武器，却被很快赶了回来，连带出去的武器也被暴民收缴了。幸好这时何苗的部队也赶到了洛阳，这可是真正历经杀伐的军队，又有越兮这样的猛将率领，不是那些新军和老爷兵可比的。何苗只犹豫了一会，便命令越兮放手杀人，务要尽快让洛阳城恢复平静。

    于是越兮吴匡各领一军各选一门，从城门边开始杀起，一直杀到宫门外，又从皇宫杀到别的城门。看见他们如此狠辣，一直蛰伏着的各大世家武装也纷纷出来助阵，当真杀得人头滚滚，悲声阵阵。

    蹇硕见何苗已经控制了局势，这才宣布大开城门，恢复正常秩序。可是连着经过了这几场杀戮，洛阳城的贫民可说是人人带孝户户停灵，更有许多户是全家死绝，连尸体都没人收的。为了防止出现大的瘟疫，洛阳令周异只得招募义勇清除尸体，直用了三天两夜才把城中各处污秽清理干净。

    在这三天里，蹇硕与何苗迅速结成了政治同盟，共同扶保皇子刘协登位。董太后虽然仍在伤心之中，还是对他们这样的决定表示了强烈的支持，为免夜长梦多，董太后当即拍板，立即选出吉日为天子刘宏扶灵出殡，并且就在同一天宣布新天子即位。

    秋明撇了撇嘴，这老太婆明知道等到何进回京，立储之事就完全翻盘了，却还要弄什么吉日吉时昭告天下，这不明摆着通知何进要玩命一样赶回来吗。不过这个何苗也是很奇怪，明明是何皇后的同母异父的兄长，却处处拆台，连亲外甥都不支持，也不知道他究竟是怎么想的。

    丢开洛阳这边，秋明又关心起长安了。凉州叛军围攻长安一个多月，双方都已经是筋疲力尽，只看谁最先熬不下去了。在这样的情况下，韩遂马腾非常注意收集来自洛阳方面的情报，关心着朝廷援军何时会派出。

    虽然已经收到了皇甫嵩领军出发的消息，可是马上又有快马传报，天子驾崩洛阳城大乱，两人都是欣喜不已，以为在这样的情况下，皇甫嵩不得不回师救洛阳，这样凉州军再猛攻几天，说不定就能把长安拿下了。不料就在他们收到洛阳消息的当天晚上，董卓就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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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五十章 秦府

﻿    大家都是来自西凉，彼此的战法战术都没什么秘密，因此当董卓发起第一轮冲锋的时候，韩遂马腾就知道这一仗肯定要输了，开始准备有秩序的撤退。可是马腾的长子马超却还不肯服输，吆喝着纠集起一队健骑向敌军冲杀过去，希望能够力挽狂澜，至少也能阻挡一下攻势。

    马超在西凉可说是首屈一指的猛将，除了因为大意输过阎行一回，当真是所向无敌。所以叛军士兵看见他一马当先冲向来犯之敌，都大声叫起好来，还有不少人奋勇跟随。

    可是让他们没想到的是，沿路遇到的董家军都对这一小队人马视而不见，绕过他们继续攻击后面的叛军大营。马超大怒，挥枪跃马大叫：“无胆匪类，谁敢来与我大战三百合？”

    话音未落，李进已经到了面前，他见马超年少俊俏，笑道：“这是哪家的小哥？你须知刀枪无眼，若是伤了些皮肉，难免令爹娘挂心，还是速速退去吧。”

    马超咬牙切齿道：“吾乃西凉锦马超是也，敌将看枪。”李进不慌不忙架枪相迎，第一枪，杀得马超汗流浃背，第二枪，杀得马超胆战心惊，第三枪，杀得马超骨软筋麻。马超见不是头，急忙使个花枪拨马就走，李进笑着收枪道：“你能接我三枪，也算是天下难得的英雄了，这便饶你去吧。”

    马超败得如此之快，令叛军个个惊得面如土色，再加上城中钟繇不失时机地点兵杀出，韩遂马腾顿知大事已去，急令部下分头突围，到陈仓再会合。

    可是皇甫嵩早就料到了此招，提前派人守住了各处关口，若不是秋明特别交代沮授要放走马腾父子，只怕没有多少人能逃得出这个天然的包围圈。

    秋明放下手中的战报，轻轻叹了口气，连马超都只是三合之敌，看来这个李进当真是打遍天下无敌手了。唉，怎么会鬼使神差错过了他呢？

    此时车队已经过了方城，进入南阳盆地。天上晴日方好，路旁群芳吐艳，林间黄鹂声声，岭外茱萸处处，在这样美丽的环境中，来莺儿的心情也放飞了起来。她叫上所有的姑娘们，到山上采野果，到河边捉小鱼，仿佛回到了孩童时代。

    看见秋明在叹气，来莺儿娇笑着跑了过来，拉着秋明跑到姑娘群里，强要秋明和她们一起跳舞。秋明百般推托无果，只好陪着跳起了那曲《远方的客人请你留下来》，一时间田野河畔到处都响起了姑娘们银铃般的笑声，令路人无不侧目。

    还没到宛城，南阳太守张咨已经迎了出来，邀请秋明进城一叙，明日再回邓州。张咨如今算是袁氏门人，又曾在时攀的事情上通风报信，这个面子是一定要给的。

    宴席上，张咨听说眼前的女子就是名动中原的来莺儿，立刻大献殷勤频频敬酒，来莺儿也全没有了在路上的欢快佻脱，谈话从容举止得体，俨然一位大家闺秀。

    酒过三巡，张咨似乎是无意间说到：“时县令在邓州多年，上报国家下安黎庶，真可说是不可多得的好官。可惜他刚刚获得升迁就死于非命，真可谓是天妒英才啊。”秋明放下酒杯，一脸肃然地跟着长吁短叹，对时攀之死表示出了极大的同情和愤慨。

    张咨接着道：“继任的这位刘县令，咳咳，也是个难得的英才。听说他在邓州广布仁德广收民心，似乎很有想法呢。”

    广布仁德广收民心，这到底是贬义还是褒义呢？不过既然也是难得英才，那么同样被天妒一下也是正常的吧？看见秋明脸上阴晴不定，张咨马上转换话题道：“如今天色尚早，不知秋县丞宴后可有什么好去处，如果没有的话不如跟老夫去个好地方。”

    秋明想了想道：“我正想去故秦太守家中拜望，只好多谢使君美意了。”

    张咨的眼睛突然瞪得老大，看了秋明一会才强忍住笑道：“果然是后生可畏，既然如此，老夫就不留你了。不过你也不要玩得太疯，此处毕竟离邓州不远，若是被你那几位夫人知道，只怕多有不便。”

    从张府出来，秋明还没大明白张咨话中的含义，来莺儿却拍着手道：“秦家公子在我阁子里白吃白喝那么多天，今日正好到他家里去算算帐，哪怕只要回一点酒钱也是好的。我要和你一同去。”

    秋明心想，秦颉已经死了，秦宜禄又是许久不着家，一个妇道人家能有什么收入？哪能有酒钱给你？不过他素知来莺儿不是斤斤计较的人，此去只怕另有目的，于是笑着答应了。

    站在秦府门口，秋明左顾右盼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来莺儿却噗嗤一声笑了：“你确定这是秦家的府第？怎么看起来和我的阁子差不多呢？”

    秋明顿时无语，看这府门中开，两边披红挂绿，门内丝竹声声，就差个龟公高喊：“楼上楼下的姑娘们，出来接客了。”

    秋明正这么想着，大门里面果然传出尖细的声音：“楼上楼下的姑娘们，出来接客了。”

    随着这个声音，从门洞里迎出来一个花枝招展的男人，脸上的粉扑扑直掉。他一见到秋明就连叫哎哟：“大爷，你都好久不来了，可想死我们了。”

    秋明大窘，转头望向来莺儿，来莺儿却是一脸想笑又不敢笑的样子。花美男这时才注意到了来莺儿，立刻瞪圆了眼珠道：“大爷就是自己带着姑娘来喝酒，场子里也是要收钱的，还不如就享用我们的姑娘更好。要知道，家花永远没有野花香呢。”

    来莺儿在洛阳也是青楼中的翘楚，骂架界的冠军，闻言立刻柳眉倒竖凤目圆睁：“你才是家花，你全家都是家花，我……”，她忽然扫了秋明一眼，满脸晕红：“本姑娘对他来说，也是野花。”

    秋明不敢再看来莺儿，却对花美男道：“杜夫人可在府中？我是来拜访她的。”

    花美男拉长声音哦了一声：“原来是寻我们夫人的，可早说呀。刚好现在夫人还没有客到，我带你去见她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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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五十一章 回邓州

﻿    看见来的居然是秋明，杜氏的脸上升起一缕羞色，秋明却是满脸的不解：“杜夫人，你这又是何故？”

    杜氏幽幽一声长叹，做出一副泫然若泣我见犹怜的模样。她在闺中时就有南阳第一美人之称，出嫁之后更是平添了几分妩媚之色，这一下如怨如诉、如梦如歌，顿时让秋明眼睛都发直了。

    来莺儿看见秋明发痴的样子就心中有气，重重地哼了一声，秋明立时魂魄归窍，眼观鼻鼻观心，不敢再生绮念。

    杜氏抿嘴轻轻一笑，旋即又皱起眉头，对秋明诉说她的近况。原来杜家素来豪富，杜氏也是自幼儿挥霍惯了的，哪里能捱得了清贫之苦。可是杜太公通匪，家产是全被没收了的，只留下这所宅子，而自秦颉死后，秦家也是迅速败落，她现在不要说维持往日风光，就连儿子都快要养不起了。

    穷则变，变则通，既然老公靠不住，杜氏只有自己想办法。前一段她把后院出租给那些花和尚办寺院，就是出于这样的考虑。没想到这个淫寺又被秋明一锅端了，杜氏的名声几乎毁于一旦，刚好这时有人来找她商量合办青楼的事情，杜氏病急乱投医下就一口答应了。

    秋明忽然想起郭德纲的一个段子：世界上第一只鸡是怎么来的？生活所迫。杜氏守着这么大一个宅子，就是把花园里的花花草草从头卖起也不至于会衣食无着，不过她从小奢华惯了，受不得穷困之苦，那也就无可如何了。

    方才酒宴上张咨的古怪样子，现在也说得通了，看来这老色鬼早已经拔得头筹了。唉，自己与杜氏也是多年的熟识了，要不要照顾一下她的生意，也算是尽了故人之谊呢。

    秋明刚一动念，就感觉身边来莺儿的眼神化作了刀锋，在他脸上剜来剜去。秋明连忙使出脸皮加厚大法，同时自我开解，这杜氏平时就是个不老实的，还没出阁的时候就和秦宜禄搞到一起，后来又勾搭上赵慈，还和关羽不清不楚……。

    啊呀，秋明一下子站了起来，冷汗直流。只顾着色迷心窍，却忘了还有关羽这一茬。从上次在花园里的情况看来，关羽可以说是被杜氏迷得神魂颠倒，几乎都不舍得走了。若是被他知道秋明做下这等丑事，青龙偃月刀光一闪，秋明只怕就此糟糕。

    杜氏也是阅人久矣了，看见秋明方才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些什么。虽然熟人之间有些尴尬，可是生意就是生意，，没有说熟人就不做了的。而且秋明富甲一方，若是能傍上他的话，以后再也不用做那些迎来送往的勾当了，岂不是好？

    她正在想盘算着该怎么把那个碍事的小浪蹄子支开，却看见秋明好象见了鬼一般跳开一旁，接着义正词严地道：“秦太守是我的上官，秦公子又是我的故交，我怎么忍心看秦家流落到如此境地？这件事，我一定要管的。”

    他把在洛阳遇见秦宜禄的事情说了一遍，杜氏又惊又喜，起身盈盈向秋明下拜。秋明大笑着把她扶起，做忠厚长者状，杜氏螓首低垂，做感激涕零状，而来莺儿一会看看这个，一会看看那个，做满腹狐疑状。

    虽然是夜晚仓促，可是来莺儿深通此道，劝离客人遣散姑娘做得有条不紊。虽然也有些人恋恋不舍，比如那个花美男就扒着门框号啕大哭，宁死不肯离开这个寄托了青春梦想的地方。不过当周泰掏出明晃晃的刀子后，花美男立刻怂了，遣散费都没敢要就直接溜出了大门。

    张飞看得愣愣的，不知道他们在搞什么名堂，但是既然是来莺儿做的事，肯定不会错的，他也就跑前跑后的在里面帮忙。秋明也很满意，这个事情让张飞去说，总比他亲自去告诉关羽效果好得多，关羽也不是呆子，自然知道在这里欠了人情，以后下手也不会那么狠了吧。

    第二天一早，秋明一行就离开了宛城，一路上来莺儿闷闷不乐，不复昨天的欢乐。秋明看着奇怪，正要出口询问，来莺儿却幽幽叹道：“只不过是一个故人之妻，你却百般照顾，还留了那么多钱，也不知道是什么居心。”

    秋明哈哈一笑：“哪有什么居心？不过是不忍看她沦落风尘而已。”

    “那我呢？你就忍心看我沦落风尘吗？”

    秋明心说你这哪叫沦落风尘，你分明就是自己做了老板娘，掌控了自己的命运好吧。曹操几次要迎你过门都被拒绝了，现在又来我面前装可怜。

    他当然不会把这些话当面说出来，却眼珠一转道：“过了这面坡，就是邓州的地界了，我们快要到家了。”

    程昱田丰都是第一次到邓州，心中装满了新奇，典韦想起久未见面的婆娘，也是咧嘴笑了起来。

    秋明又指着路旁一处小村子道：“我刚到邓州时，在这里被一老汉喝住，说邓州的县丞不易做，不如趁早返回，哈哈。”众人都知如今的邓州名动天下富可敌国，都跟着笑了起来。

    正在乐不可支之时，村子里有人探头往这边望了望，忽然就大声叫嚷起来，接着就是满村锣响，百十多人一齐从村里冲出来，看方向正是直指秋明。

    周泰典韦一同跳下马来，拦在秋明身前，程昱田丰也抽出佩剑护卫左右，来莺儿却拍着手道：“原来你在这边也是不得人心的，我倒是高看了你呢。”

    不过让来莺儿没想到的是，这些人到了近处，却一堆儿地跪倒在地，大叫：“县丞你总算回来了，请为小民伸冤啊。”其中一个老妇更是哭倒在地：“县丞快救救我家老头子吧，再晚他就要没命了啊。”

    秋明认出这个老妇就是方才自己所说老汉的婆娘，当时她一手驭夫之术震慑全场，可称彪悍无双，没想到今天哭成这样。他扶起老妇道：“大爷怎么了？可是被山贼捉去了？”老妇擦着眼泪道：“什么山贼？他是被新来的县令捉去了，这么一想，这个刘县令倒确实和山贼差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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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五十二章 瘟神县令

﻿    秋明还没说什么，一旁的张飞大怒，扬起马鞭就要抽下来，却被典韦死死拉住。张飞一边挣扎一边大骂：“老虔婆，我哥哥仁德爱民，哪里象山贼了？”

    这老妇平日也是泼辣惯了的，当即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跳着脚的和张飞对骂：“什么仁德爱民？抢我们的钱，这叫仁德吗？拆我们的房子，这叫爱民吗？还不如以前的山贼呢。”

    秋明的眉头一下锁紧了：“抢钱烧房子？这是刘县令做的？”

    在村民们七手八脚的比画中，秋明很快就弄明白了事情的经过。原来刘备自到邓州后就励精图治一心想搞大事情，可是要搞事情，手头没钱是不行的。他先是去找郭嘉和蔡文姬，郭嘉是什么人呐，几句话就把刘备哄得晕头转向，认识到他趁秋明不在来逼迫家中主妇是不道德的行为，是要被人唾弃的。虽然其中没有一个脏字，可是刘备如同受了几万点暴击一样，灰溜溜地回了县署。

    钱没有要到，可是事情不能不做啊，于是在简雍点拨下，刘备想到了另一条路。邓州富庶天下皆知，随便一个小民都是身缠万贯，既然秋明这条路行不通，何不取之于民，最多到时候再用之于民就好了嘛。

    刘备和简雍商量了两天，决定对所有贮财十万钱以上的人家征税，为了不引发全城抵触，先从边远村落开始试运行，这家村子就很不幸地成为了第一家试点单位。

    这里是中原进入邓州的第一站，那些客商基本都要先在这里打尖投宿补给，村里每个人都是大发其财，家里连十万钱都没有的可称作是废物了。不过在他们看来，这些钱都是一家人辛辛苦苦挣下的，凭什么随便说句话就要给你拿走。

    虽然刘备苦口婆心地劝说，几乎要淌下泪来，可是这些村民哪里懂得什么天下大义国家兴亡，只是摇头不给。如是再三，刘备终于火了，喝令胥正把每家的家主挑出来抓了，让其家人带钱到城里赎人。对于那些暴力抗法的人，他也没有客气，直接让关羽打断几根肋骨，烧掉几间偏房，村民全都静默了。

    昨日晚间，有路过的客商说起秋明已归，就在宛城过夜留宿。于是村里人约好这一天什么都不用干，只专门等着向秋明鸣冤。此刻见到了秋明，真象是见到了亲人一般，一个个痛骂刘备不止。

    张飞被他们撩拨得火冒三丈，大骂道：“混帐东西，我哥哥是汉室宗亲，这天下都是刘家的，向你们要些钱还要推三阻四的。这也就是哥哥仁慈，若是张三爷在此，非把你们这些刁民打杀几个不可。”

    来莺儿的脸马上沉了下来：“汉室宗亲很了不起吗？我在京中见过那么多皇亲国戚，哪有一个象他这样横征暴敛飞扬跋扈？哼，还说什么仁德，我看根本就是个害民贼。”

    要是别人说出这话，就算有典韦拉着，张老三也会要跳起来和他玩命。可是对于来莺儿，他却连眼睛都不敢回瞪一下，只好把眼前这些村民全部记下，等待以后再来一个个算帐。

    安抚了村民，答应他们一定会把被抓的人都保出来，秋明又再一次上路了。在他想来，刘备这时的状况和他初到邓州时差不多，既没钱又没人，想要做点什么事情只能另辟蹊径。不过好在他想出了秋市的主意，不至于在金钱上面束手束脚，刘备只怕就没有那么好的运气了吧。

    秋明虽然不时的叹气，似乎是在长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艰，实际上心里却是窃喜不已。大耳贼不是仁德么？不是爱民如子么？有这些村民的控诉，再加上来莺儿亲眼为证，这个害民贼的名声是肯定逃不掉了的。恩，古时候的新闻发布会要怎么开呢？我要爆料，我要周一见。

    出于这样的心理，秋明倒不急着赶路了，要让来莺儿看清刘备的所作所为，借她的口宣扬出去，总比秋明自己去说有效得多。一路上磨磨蹭蹭，问了许多田翁钓叟，都是只知有县丞不知有县令，让秋明自己也有些尴尬起来。

    路行缓慢，中午时候才到达涅阳镇，典韦本要绕过去直接回邓州，秋明心想刘备既然要征税，说不定这里也曾来过，于是坚决要求进镇子里歇脚。

    涅阳是邓州往宛城的必经之路，也是客商云集之所，在秋明印象中一直都是人山人海热闹非凡的，可是今天却显得冷冷清清，人人都是无精打采的样子。秋明随便拉过一个路人道：“敢问兄台，今天镇上的客商怎么这么少？”

    路人有气无力地道：“秋市都要关了，哪还有客商往这边跑？”

    秋明大吃一惊：“为什么要关，可是遇上了什么天灾人祸？”

    路人长叹一口气：“天灾倒是没有……”，他抬头望了秋明一眼，仔细辨认一番，忽然欣喜地扯住他：“我认得你，你是秋县丞，大家快来啊，我抓住县丞了，还是个活的呢。”话没说完，周泰一脚踹他个跟头，把秋明护在了身后。

    张飞大喜，这一路秋明都在有意无意地寻刘备的短处，如今也被人找了麻烦，怎么可以轻易放过去。他连忙挺身而出挡住周泰的攻击线路，然后把路人从地上拉起来道：“莫要担心害怕，可是秋明这厮有什么害民之事？只管说出来，张三爷自会为你做主。”

    不想路人从地上刚爬起来，就咚咚地给秋明磕了几个响头：“县丞你可回来了，你再不回来，邓州可要被那个瘟神县令给祸害完了。”

    张飞一听这口风不对，瞪圆了双眼道：“你胡说什么？什么叫瘟神县令？”

    典韦身形一闪，挡在张飞和路人中间，然后和气地道：“莫要担心害怕，可是刘备这厮有什么害民之事？只管说出来，典大爷自会为你做主。”张飞气得哇哇乱叫，可是他自知一时拿不下典韦，又有来莺儿在旁边看着，也就没有出手生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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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五十三章 唇枪舌剑

﻿    不一会，秋明身边已经围上了一大群人，七嘴八舌地告起状来。原来世人都知秋市是个会下金蛋的鹅，刘备收不上税，自然而然就把目光投向了这里。不过他也不是蠢人，知道这里是秋明的心头之肉，定要和他拼死相争的，这让刘备多少有些踌躇了。正在这时，一直坐困家中、如同废人一般的县尉崔杰仿佛突然还了魂，手拿状纸把王虎告上了公堂。

    王虎是秋明任命的市曹，秋市这几年能够蒸蒸日上蓬勃发展，王虎功不可没。不过在秋明在邓州之前，王虎本是在吾离冢开黑市的，做过的坏事不胜枚举，有黑材料落在崔杰手里也是可以想象到的，只是没想到崔杰会在这时候发难。

    王虎一向骄横惯了，又仗着自己是秋明的人，对于刘备的问话是爱搭不理，对于崔杰的指控也是全部否认。可是崔杰收集了这些年，早已是证据确凿，刘备也懒得跟王虎废话，直接让关羽把他当堂斩杀，也让郭嘉准备的许多后招全部成了泡影。

    刘备斩了王虎后，立刻张榜公布他的诸多罪状，同时任命简雍为新的市曹，接管王虎的一切职务。

    简市曹是个正统的读书人，从骨子里就认为重农抑商才是王道，于是他大大提升了入城税和市场税，并且废除使用秋字旗，改用新的备字旗。此令一出，才不过几天工夫，就令市场大为凋敝，简雍却还沾沾自喜，以为终于能够劝化民众，让他们回到凭话桑麻的正路上来，至于说税赋减少，就不是他需要考虑的了。

    邓州城里的客商纷纷逃离，后续的客商听到这样的情况自然也不肯再上门来找不自在，于是涅阳镇的人流量锐减，那些为来往客商提供服务维持生计的镇民自然也怨声载道，对刘备没有什么好印象了。

    如果说这些人只是怨声载道的话，秋明此时可说是怒气冲天了，他怎么也想不到刘备居然敢杀他的人，而且还把他的秋市毁得乱七八糟。在他的催促下，车队用异乎寻常的速度走完了剩下的路程，还不到一个半时辰，邓州的城楼就已经出现在了视野里。

    一进城门，秋明就打马如飞直奔县署，程昱恐他有失，连忙安排周泰和典韦跟随，自己却让国渊带路去寻郭嘉，也顺便把来莺儿一行先送去秋府。张飞左看看，右看看，终于还是一咬牙，跟着秋明朝县署的方向去了。

    不得不说刘备还是个负责任的县令，虽然是日已西斜，可是他还在县署里认真地查看公文。几名书吏成小跑姿势从库房里抱来成堆的卷牍，多数都已经落满了灰，还有不少已经残缺不堪，可是刘备却几乎把整个头埋进书卷中，逐字逐句地诵读研究，还不时与侍立一旁的关羽和崔杰讨论一二。

    秋明咚咚咚几步跑进公堂，大声道：“刘玄德，你为什么杀我的人？”

    刘备从案牍间抬起头来，笑道：“则诚回来了？快坐，请坐。”

    秋明恼怒地一摆手：“别弄那些虚的，你说，为什么要杀王虎？”

    看见秋明这样咄咄逼人的态度，关羽大怒，剔起卧蚕眉，睁开丹凤眼，抽出腰间单刀欲斩秋明。刘备见了，连忙摇首送目，秋明身后典韦也举戟相迎。关羽见刘备如此，也只得又收刀退下，却与典韦的目光在空中相交，几乎迸射出火花来。

    刘备看见张飞跟着秋明进来，心中一颗大石放下，态度愈见从容了：“既然秋县丞问起这事，王虎他为非作歹，祸乱百姓，实在不杀不足以平民愤。你看，这是百姓们呈上的状纸。”

    秋明接过刘备递过来的一叠状纸，看也不看就往天上一抛，霎时无数纸张如同漫天飞絮一般，慢慢洒落在两人之间的地上，透过纷乱落下的纸张，秋明依稀看见刘备刀锋般的笑意。

    刘备用手势制止了关张二人的冲动，继续笑道：“怎么，秋县丞这是要毁灭证据？”

    秋明板着脸道：“王虎是我的人，怎容你这样说杀就杀，况且他也是朝廷官吏，涉案自然要交给有司审理，岂能如此草菅人命？”

    刘备的脸也板了起来：“既然是朝廷官吏，县丞又为何说是你的人？莫非你们私相勾结，贪赃枉法？”秋明一下子被他问住，急切间想不出该如何反驳，刘备却接着道：“至于说有司审理，听说本县的法曹国渊被你带去洛阳一直未归，县中积案堆积如山，不知秋明你有什么解释呢？”

    秋明被他这连珠箭般的问话问得哑口无言，正在苦思对策，刘备又道：“据本官所知，一县之县丞本该协助县令掌握民情，疏导民怨，改善民生，为何本官到县已半月有余，从未见过秋县丞一次呢？”

    秋明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不过此时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他只有抱拳道：“下官受皇甫车骑军令，前往洛阳助军，前番……”。

    刘备打断他道：“前番洛阳有调令到此，本官也是收到了的，此事也怪不得你。不过你如今既然已回邓州，总该要拜见一下本官吧。”

    秋明心头一震，原来刘备扯了这么多，竟是为了这个目的。虽然于情于理，拜见一下上官似乎也没什么问题，可是刘备既然打起了官腔，后面一定还有陷阱，这回可不能再任由他牵着鼻子走了。不过才几个月不见，大耳贼怎么变得如此厉害了？后面定有高人指点。

    想到这里，秋明脸上泛起了微笑：“按理来说，我确实应该要拜见县令大人，不过秋明有事在身，实在不能礼下于人。”

    看见秋明的微笑，刘备心里暗叫一声糟糕，他和秋明打交道也不是一回两回了，一旦秋明露出这样的微笑，一般都是在憋着坏水呢。张飞也看出有些不对了，大喝一声正要上前，秋明却从怀中掏出块金牌放到头顶：“你们都给我跪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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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五十四章 农与商

﻿    刘备有些傻眼了，秋明有这块如朕亲临的金牌他是知道的，不过那不是去芒砀山取金匮才特批的吗？用完了难道不用收回去么？他却没想到刘宏关心的只有吃喝玩乐，哪会把这样的小事记在心上，秋明自己更加不会主动上交，居然就这么蒙混过去了。

    张飞眼看大哥要吃憋，瞪起双眼道：“秋明你莫要装神弄鬼，我在洛阳之时，天子就已经驾崩了，你难道还想拿个死人的东西来咋呼吗？”

    秋明嘴边绽出一丝冷笑，正要开口，刘备已经怒喝道：“翼德住口，天子至高无上，金牌岂容你亵渎？”张飞顿时不敢再说，秋明却只用眼睛横着刘备，看他到底跪是不跪。

    在秋明的注视中，刘备怒容渐消，眼中现出悲苦的神情，似乎被戳中了泪点，突然淌下泪来：“陛下被奸人所害，致山河变色，社稷蒙尘，刘备每念及此，心中……。唉，陛下，陛下。”说完，他放声大哭，当真如天地崩碎、江河湍流，几乎把窗外的夕阳都压制得暗淡无光，不知惊飞了多少宿鸟。

    秋明素知刘备有这个必杀技，所以也没有表现出什么异常，只是冷眼旁观，用他和魏延常说的话就是，静静地看着你装逼。

    可是刘备越哭越厉害，越哭越伤心，从日色西斜一直哭到月满西楼，似乎还没有要收场的意思。关羽和崔杰陪着刘备哭了一阵，却终于没有他近乎无穷无尽的泪水，很快就尴尬地收住哭声，面面相觑地站到一旁去了。

    秋明本想要和刘备就这么耗下去，看看他到底有多少眼泪，能不能申请个吉尼斯记录什么的。可是他中午在涅阳就没吃什么东西，此刻更是听见肚子咕噜咕噜直叫，估计刘备还没哭死，他自己就已经饿死了。秋明只好对刘备道：“好吧，我们各让一步，今后我不拜你，你也不跪我，也不得在我面前摆什么架子称什么本官，大家相安无事就好。”

    说也奇怪，刘备上一秒钟还哭得肝肠存断伤心欲绝，秋明这句话一说出来，他立刻云收雨住，只有轻微的抽搭声了。典韦和周泰都是叹为观止，关羽却现出羞色，好在他本来面如重枣，也没人看得出颜色是不是更深了一层。

    秋明也是有些啼笑皆非，趁机道：“涅阳东北小村子的村民并无什么大错，玄德不如把他们都放了吧，也算得你广施仁政、爱民若子。”

    刘备还没说话，一旁的崔杰梗起脖子道：“不行，这些刁民公然抗税，还打伤了我的几个差役，怎么能够说放就放？”

    秋明心想那些村民果然避实就虚，没有把暴力抗税这样的事说出来，不过崔杰本来已经被自己治得服服帖帖，连大门都不怎么出来的人，现在居然敢顶撞自己了，是谁给他的勇气？梁静茹吗？

    秋明正这么想着，刘静茹，不对，刘备也接话道：“崔县尉说的是，君子施仁政，却不容乱法的刁民。也不知是谁给他们的勇气，居然敢抗税不交、殴打差役，不严肃处理是不行的了。”

    秋明沉下脸道：“家财十万以上就要交税？这是什么税？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刘备摆了摆手，从神情态度上看完全不象个刚哭了一两个时辰的人：“这是我新加的税种，因为你一直不在县里，所以不知情也不为怪。我自到邓州后，看见这里田地荒芜、作物凋敝，真可谓是民不聊生。为了让民众都能有一口饭吃，就必须开荒恳田，兴修水利，广植桑麻，而这些都是要用钱的。我从民间征税，再用这些税赋来修建基础设施，改善他们的生活，有什么不对？偏偏这些人不但不理解，还要纠集起来暴力抗税，我不得不把他们关起来冷静一下，让他们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啊。”

    刘备语重心长地说完，还洒下了几滴恨铁不成钢的热泪，秋明却象是在听童话故事一般：“邓州富庶天下皆知，你说的那些民不聊生什么的，确定是说的邓州吗？”

    刘备微微摇头：“你也是个聪明人，为什么想不通这个道理呢？钱财乃是身外之物，土地才是安身立命的根本，就是有再多的金子，急难之时也买不来粮食，你在长沙之战不是就被人烧了粮食，几乎大败亏输么？”

    秋明一下子急了：“急难之时买不来粮食，那是因为没有未雨绸缪，手中有钱的话，完全可以提前把粮食买好。你看如今邓州无论是官仓还是义仓都是满满登登的，难道还不说明问题吗？”

    刘备道：“这就是你的思想有问题了，如果不是我与你相交多年，都要认为你是个大奸大恶之徒。自古道，民以食为天，你这样做是要让民众舍本逐末，为了一点点的利益而放弃整片天空了？”

    秋明气坏了，就在堂上与刘备争执起来，几个回合之后，刘备拍下惊堂木：“我现在也不和你争什么重农还是重商，不过如今我是县令，你是县丞，就该以我的话为准。那些村民若不能按时完税，就必须继续羁押，除非……”，他意味深长地看着秋明：“除非能找到肯替他们出钱的人。”

    看见他的眼神，秋明顿时心下雪亮，征税和抓人什么的都是幌子，刘备真正的目的是要秋明乖乖的自己掏出钱来，让他去推行仁政，博个仁德爱民的好名声。怪不得邓州这么多村子不选，偏偏选了最靠近宛城的那一家，为的就是秋明一从洛阳回来就能亲眼目睹，后面的事情就能顺理成章的发生了。

    秋明深吸一口气：“既然你已经这么决定了，我也无话可说，今日天色已晚，我还要回家看看，这些事以后再说吧。”说完，他也不顾刘备刹时错愕的表情，大踏步地出了县署。

    夜色弥漫，夜风拂面而来，让秋明终于有心情开始理顺纷乱的思绪。重视商业发展，这是秋明做为穿越者独特的眼光和经验，虽然与这时代的教育和理念有些格格不入，可是邓州的成功已经证明了秋明的正确，难道刘备看不到这一点吗？这时他听见典韦道：“快些回去吃东西吧，我肚子都要饿扁了，难道你不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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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五十五章 回家

﻿    秋明笑骂道：“我都快要气饱了，怎么会饿？”

    典韦也是许久未见到婆娘了，一颗急欲回家的心无处安放，火烧火燎地道：“你不饿，我可受不了，不和你多说了，我先走了。”说完，他抛下秋明，一溜烟的跑了。

    秋明走进正堂时，蔡文姬正坐在案前以手支额打瞌睡呢，秋明偷偷饶过去，轻轻解下外袍给她覆上。蔡文姬立时惊醒：“你回来了？吃了吗？”

    秋明拉住她的手，从上到下扫视一圈：“你瘦了。”

    蔡文姬脸上掠过一丝晕红：“有丫鬟看着呢，别闹了。”

    常言道，灯下看美人，别有一番韵味。在摇曳的灯火下，蔡文姬的脸明轩暗稔，浓淡相宜，似乎比平日更增几分魅力。秋明心动不已，伸过脸去想要亲嘴，蔡文姬大羞把他推开了。

    秋明忽然想起蔡文姬前一段曾被文聘掳走，几乎性命不保，顿时怒气塞满胸膛。他冷哼一声道：“这次我在宛城没有看见文聘那厮，他究竟跑到哪里去了。”

    说到文聘，蔡文姬的脸上也挂起了寒霜：“臧霸廖化天天带兵去宛城找麻烦，张咨也看他不顺眼，他哪里还能待得下去？早就挂官逃走了。不过听人说曾在荆州看见过他。”秋明拍着蔡文姬的手背道：“不用急，不管他跑到哪里，我总要抓回来碎尸万段为你出气。”

    说起文聘，蔡文姬又想起了惨死的妹妹，特别是昭姬临死的眼神似乎佛刻在了她的灵魂深处，让她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秋明仿佛明白了文姬心中所想，轻轻把她搂进怀里：“周旌罪大恶极，我一定会和他好好清算的，现在合肥侯已经倒了，他就是只秋后的蚂蚱，蹦达不了几天了。”

    蔡文姬的眼泪一滴滴地坠在秋明的前胸，她紧紧抱着秋明，似乎生怕秋明会立即离她而去，她的肩膀抖得如同秋风中的树叶，好象还沉浸在当日的悲痛中不可自拔。秋明轻抚着文姬的背，对她温言抚慰，时间在静静的流淌，空气中满蕴着暖暖的温情。

    匡当一声，张玉兰从偏院跑了进来，带翻了门首的衣架。她却毫不理会，急匆匆的跑向蔡文姬道：“蔡姐姐，两个娃儿都哭得很厉害呢，你去看看吧。”忽然，她停住了声音，直勾勾地望着几乎和文姬合为一体的秋明。

    蔡文姬嘤咛一声，羞得抬不起头来，秋明却笑嘻嘻地一手把她搂紧，另一手伸向张玉兰：“来，到这里来。”

    张玉兰答应一声就要拱到秋明怀里去，蔡文姬却不想和他们继续胡闹了，她一把推开秋明，坐直身子整理好衣袍发鬓才道：“小月儿自出生起就没见过爹，你快去抱抱她吧。还有，刁妹妹现在也很可怜，你要赶紧想办法为她驱魔才是。”

    虽然来莺儿没有说得很清楚，但是蔡文姬还是猜到这个秋荷一定和秋明有着很深的关系，所以就安排她和秋月住在一起。或许是因为这些天被秋明抱过太多次，对他的形貌和声音都比较熟悉了，一见到秋明进屋，秋荷的哭声就渐渐停止，接着打了个哈欠，沉沉地睡了过去，而秋月却哭得更响亮了。

    秋明还是第一次见到自己的长女，在他看来，世上所有的小婴儿应该都是长得差不多的，也看不出什么美丑来，只不过因为秋月是貂蝉所出，想来日后定是难得的美人，所以才感觉特别顺眼一点。

    秋明低头望着秋月，小娃娃的眼睛黑如点漆，圆溜溜的煞是可爱。秋月也察觉到了秋明在看她，张开没牙的嘴啊啊了几下，伸出手来抓向秋明的头发。秋明一把抓住她的小手，正要逗弄玩耍，忽然瞥到秋月嘴角上扬，现出一个诡异的微笑，秋明全身一震，眼前一片恍惚。

    当秋明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悬空停在一个黑暗的空间，往上看不到顶，往下也看不到底，竟象是无数次在恶梦中见到的情形一般。秋明试着大声呼喊，却发现一点声音也传不出去，倒真有些宿梦未醒的感觉了。

    正在有些不知所措，突然听见一个懒洋洋的声音：“这女鬼如此生猛，你去惹她做什么？”

    秋明大喜叫道：“白蛟，快出来，组织上考验你的时候到了。”

    黑暗虚空中探出一颗斗大的白色蛇头：“我可不是要帮你，不过我附在你身上，这女鬼抓你的时候居然把我老人家一起掳来了，所以我决定……”，他看了看秋明：“不管你们的闲事，继续回去睡觉。”

    “哎，别走”，秋明立刻叫住往回缩的白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哪儿来的女鬼？”

    “不就是你们家的吗？那个叫小翠的，心怀怨念无从往生，只好缠住你和你夫人了，至少要找个合适的替死鬼才肯离开呢。”

    果然还是小翠，秋明心中恼怒异常，明明是你忘恩负义要去告官，被貂蝉杀死后就一直纠缠不放，难道真的认为我秋家好欺负吗？看来貂蝉入魔，只怕也是这女鬼闹的了。想到这里，秋明道：“再怎么生猛，也只是个女鬼而已，你可是修炼千年的蛟精哎，难道会怕了她？去吧，皮卡丘，我精神上支持你。”

    白蛟把脑袋摆来摆去：“你帮我杀了许仙，我也救过你一命，两不相欠了，而且我旧伤未愈。唔，女鬼执念甚深，就算没有伤，我估计也不是她的对手，或许修个几千年，等我炼成人形就可以治得了她了。”

    修个几千年？那时候我早就成灰了好吗。秋明还要再努力劝说，黑暗的空间里响起了凄厉的尖啸声，依稀夹杂着女人呜咽声，大声咒骂声，还有一种类似于指甲刮擦石板的尖利怪声，简直要把秋明的脑袋都要刮破了。

    就在秋明抱头呻吟，白蛟扭曲躲避的时候，不知何处传来一声：“家主，关羽前来拜访，你见还是不见？”霎时间，所有的异状全部消失不见，秋明依然是身在内室之中，手里抱着秋月，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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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五十六章 儿女情长

﻿    秋明再低头望向秋月，小娃娃还是一脸的天真无邪，圆溜溜的大眼睛充满好奇地看着秋明。秋明冷汗直冒，既想把这小婴儿当场摔死，又怕被人当作失心疯，百口莫辩。正在这时，门外又传来一声：“家主，关羽前来拜访，你见还是不见？”

    秋明马上把秋月交到丫鬟手里，连声道：“见，见，马上见。”

    关羽一见到秋明就立刻道：“此来只是我个人的行动，并不代表我大哥的意思，这个你要理解。”

    秋明笑道：“理解理解，你也不是刘备的附庸，有自己的想法是很正常的，我理解得很。”

    关羽脸色一变，似乎认为秋明在挑拨离间，秋明却还在想着刚才的情形。是幻觉吗？有白蛟在，肯定不会是幻觉，可是为什么女鬼会轻易放过自己呢？

    突然，他一下明白了，是关羽，是关羽的名字把女鬼吓走的。关羽在后世可是伏魔关圣帝君，开了光的塑像可以摆在家里辟邪的，更何况本尊到访，哪个妖魔鬼怪敢不立即逃走呢？

    秋明在思索着，关羽似乎也在踌躇着什么，过了一会，他终于下定了决心，抱拳对秋明道：“秋兄在宛城做的事，三弟都告诉我了，不管你的用心如何，我都要代杜氏女替你说声感谢。今后秋兄若有用得到关某之处，只要不伤道义，关某一定立效以报。”

    秋明大喜，在他记忆中，关羽也曾经对另一个人说过立效以报，然后没过几天就斩了颜良文丑。那么，这次让他去斩谁呢？颜良文丑和自己关系不错，可不能让他斩了；华雄就算了，蔡阳还不知道在哪里，要是让关二去斩张飞，只怕他会反手给自己一刀吧。

    忽然，秋明灵光一闪，叫道：“关兄太客气了，我这里正好有一事要劳烦你呢。”

    在关羽不解的目光中，秋明咋咋乎乎地让丫鬟抱出秋月，又叫张玉兰把貂蝉也领了出来。

    关羽皱起了眉头，传说中秋明的这位如夫人国色天香倾国倾城，怎么是这样披头散发口中流涎的疯婆子模样。他还在满腹狐疑，秋明拉着貂蝉的手走到面前：“内人受了魔障，还请关二爷大发神威斩魔驱邪，还我满宅平安。”

    关羽吓了一跳，要是斩人什么的他是得心应手，可是斩魔驱邪么，怎么弄？难道要学那些神汉跳大神么？

    按照秋明的要求，关羽深吸一口气，然后剔眉睁目大喝道：“关羽在此，邪魔速速退避，莫要惊动了某掌中宝刀。”随着他的喝声，有淡淡的黑气从貂蝉和秋月身上渐渐剥离出来，缠绕纠葛，终于化作一阵嘶哑的尖叫，消失无踪了。关羽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景象，心中大为吃惊，秋明却是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再三向关羽拜谢。

    送走关羽后，把啼哭不已的秋月哄睡着，秋明来到貂蝉的房里。张玉兰一边给貂蝉换衣一边道：“刚才那个红脸大汉还真有些本事，秀儿姐姐身上的魔障已经轻微得多了，我刚给她烧了些符纸，明天再让张机开几服药，应该就可以慢慢恢复了。”

    秋明看见她红扑扑的脸蛋上挂满了汗珠，忍不住伸手要替她拭汗，小丫头却啊呀一声躲开，红着脸道：“秀儿姐姐太可怜了，你多陪陪她吧，我先出去了。”说完，她抄起貂蝉换下来的脏衣服，捧着铜盆慌慌张张地往外就跑，却被门槛绊了一下，匡当一声摔得满地都是。她羞红着脸望了秋明一眼，又慌忙拣起所有东西，象只受惊的小兔子一样迅速跑开了。

    秋明认识张玉兰也不是一天两天，却还是被她这副娇羞不胜的情状撩得砰然心跳，几乎要化身为狼追逐小兔子而去。总算他还挂念着身边有个貂蝉，硬生生把迈出去的脚步又收了回来。看刘备的意思，肯定会要秋明象刚到邓州时一样住到县署里面去，到时候肥兔在口，是吃呢，是吃呢，还是吃呢？

    秋明转过头来，看见貂蝉正直直地看着自己，虽然经过关羽这么一喝，貂蝉此刻的表现不象蔡文姬信中所说那样狂暴悖乱，可是她双眼无神四肢无力，认不出任何人，对秋明说的话也完全没有反应，倒象个只会一些简单动作的机器人了。

    秋明紧握住貂蝉的双手，仔细地凝望她的脸庞。经过张玉兰一番梳洗，貂蝉又恢复了原本的明**人风华绝代，只是眉宇间隐约蕴含的一抹死色，让人感觉到她已经成了没有灵魂的空躯壳。

    在洛阳收到蔡文姬的信之后，秋明不断告诉自己，男人要以大业为重，不能为了儿女私情荒废了国家大事，所以对于貂蝉他只是口头问候了几句，也没有怎么放在心上。可是今天，当他真正亲眼目睹貂蝉的状况时，秋明心中震撼了，他要的是那个巧笑倩兮美目盼兮，能哭能笑能打闹的貂蝉，而不是眼前这具空躯壳，那样的话还不如去买个充气娃娃呢。

    任凭秋明怎么逗弄，说笑话也好，唱歪歌也好，貂蝉只是直直地望着他，没有做一个动作也没有说一句话。秋明笑着笑着，突然哭了起来。他跪倒在地，抱住貂蝉的双腿，把脸贴在貂蝉的膝盖上。秋明的泪水浸湿了貂蝉的小裤，脸上也是湿冷一片，他却恍若未觉，只是一个劲地道：“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没想到会变成这样，我应该早回来看你的……。”

    不知道翻来覆去地说了多少遍对不起，秋明终于累了，一天的奔波，和刘备的唇枪舌剑，疲劳渐渐袭上身来，他就这么抱着貂蝉的腿，半跪着睡着了。

    秋明醒来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由于跪得太久，他全身上下没一处不疼，腰和腿好象要断掉了一样。他晃了晃脑袋，感觉头上多了一片温暖，他抬起头来，看见貂蝉把手放在他头上，虽然脸上仍旧是没有什么表情，眼中却似乎多了一些温暖。

    原来貂蝉竟然保持这样的姿势坐了一晚，她不累吗？还是我耽误了她的睡眠？秋明一边这么想着，一边把貂蝉扶到枕上，展开锦被覆好，刚要转身离开，却被貂蝉抓住了衣角。

    秋明俯下身来，看见貂蝉双眼间的点点晶莹，微张着嘴似乎要说些什么，偏偏又说不出来。秋明的泪水一颗颗地滴在貂蝉脸上，拍着被角道：“你放心的睡吧，我不会走远的，我要亲眼看着你好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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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五十七章 高人指点？

﻿    刚吃过早饭，郭嘉已经在书房等候，秋明劈头就问：“你怎么在刘备面前吃了那么大的亏，还让他把王虎给斩了？”

    郭嘉淡淡地道：“你昨天也和刘备有过接触，有没有觉得他发生了什么变化？”

    秋明仔细回想了一下，这几年与大耳贼接触确实也是不少了，在广宗、在宛城、在无极、在汝南，好象每次他都能略占一些上风，把备备耍得团团转。可是这一次，他当真是被刘备打了个措手不及，趁着秋明不在邓州的工夫，刘备不但处处抢占先机，还隐隐留下许多后招，完全不象个织席贩履之辈了。

    郭嘉看见秋明皱起了眉头，继续道：“不仅是王虎，就是我和居孔也早被刘备盯上了，一直在寻我们的岔子。总算我们没有王虎那么多前科，他一时办不了我们，不过他曾经对我提出，要我把魏延的铁甲骑和臧霸的北府兵全部交出来，由关羽统一管理。”

    秋明大怒：“靠，他刘备算是个什么东西，居然敢打起我的主意来了，他把我当作陶谦还是刘辟呢？”骂了好一会，他忽然想起郭嘉现在应该还听不懂这个梗，于是冷静下来问道：“那你是怎么回复他的？”

    郭嘉微笑道：“我写信给申耽申仪，让他们到朱连山上放了几把火，做出盗匪入寇的样子，然后把臧霸和廖化派去剿匪。至于说铁甲骑兵，自然有魏延去做恶人，我也不用操心。”

    魏延就是个滚刀肉，而且现在有了杂号将军的官位，比刘备还高了好几级呢，刘备去要他的心头宝贝，可不是明摆着吃憋吗？秋明笑了笑，又问道：“还有呢？刘备还做了哪些事？”

    郭嘉道：“刘备近来调取了许多卷宗，还鼓励民众翻案上告，希望找出国渊的错处。崔杰也好象一下子还了魂，叫嚣着要给冤死的崔彪翻案呢。”

    崔彪在狱中侵害了裘氏，令裘氏含恨自尽，这个案子是秋明亲自判的，裘冬儿也成了他的义女。现在刘备要翻这个案子，那简直是在扇秋明的耳光。秋明铁青着脸问道：“还有吗？”

    “他还很关心城外学校的事，经常去学校看望师生，据说还很受欢迎，特别是郑玄公似乎对他特别有好感。”

    历史上刘备被曹操夺了徐州后，关张也都失散无音，惶惶如丧家之犬，正是郑玄写书送他去袁绍那里，才能暂时缓出一口气来，不过这也间接害死了颜良文丑。秋明点了点头：“刘备不去平原而来邓州，还有到了邓州之后的所作所为，应该是后面有高人指点。简雍虽然是个谋士，可是我相信他应该没有这种能力。”

    郭嘉意味深长地笑了：“居孔曾派人跟踪刘备，发现他时常借出城的机会前往隆中……”。

    “诸葛亮？”秋明大喝一声，郭嘉没有因为话被打断而生气，却惊奇地问：“奇怪，你怎么知道诸葛亮在那里？他不是不认你这个老师了吗？难道你们还有联系？”

    秋明没有解释，也解释不清，不过他没想到因为自己的出现，诸葛亮居然绕过了曹操屠徐州这个坎，直接搬到隆中来了，刘备这下得了诸葛亮的助力，当真是如虎添翼，而诸葛亮这么早就认识了刘备，肯定也不会等到二十六岁再出山了。邓州离隆中那么近，诸葛亮对秋明又那么熟悉，要给刘备出什么点子实在太容易了，这这这，这可怎么办？

    一转眼，秋明看见郭嘉正满脸疑问地望着自己，一颗心突然就放了下来。诸葛亮再厉害，现在也不过才六七岁的小孩，怎么也不会是成年体郭嘉的对手吧？而且孙子兵法是秋明传给他的，天象图也是秋明教他看的，哼哼……。

    当的一声，书房的门被人重重的推开。秋明大怒，他早就交代过许多次书房是他的私密空间，没有允许任何人不得入内，就连蔡文姬也是要敲门之后才敢进来的。几个月没在，家里人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秋明正要发怒，却马上换上一副笑脸：“来大家，你怎么来了？”

    来莺儿撅着嘴道：“不是说去城外吗？你怎么还不动身？”

    去城外？秋明疑惑地看看郭嘉，郭嘉马上摇头表示不知其事。来莺儿噗嗤一声笑道：“是文姬姐姐安排的，去拜会伯喈公呢。”

    在秋明还没想好去还是不去之前，已经被来莺儿拉到马上，跟着马车缓缓往城门而行。他回头看了看，郭嘉精得象鬼一样，偷偷地贴着偏门溜掉了。他只好在心里安慰自己，去见蔡邕也不是什么坏事，正好可以试探一下郑玄，看看这老头对刘备究竟是个什么态度。

    来莺儿穿了身大红色的骑装，映得一张俏脸仿佛桃花般灿烂，她的心情似乎很好，一会儿跑去马车前与蔡文姬窃窃私语，一会儿又跑到后头对秋明调笑几句，忽然指着不远处笑道：“你看那一间，倒象是我的阁子了。”

    秋明抬头一看，这里正是秋市附近了，而来莺儿指着的也正是秋市花街中的一间房子。他昨夜入城已晚，又是心情激动，没有太在意沿途风景，今天才注意到，往日里人来人往的秋市如今已是生意惨淡，而以往门庭若市的花街现在也是门可罗雀，只有几个身量还未长成的小姑娘在无精打采地招徕生意。

    秋明只感到一腔怒气直冲顶门，这就是刘备说的广施仁政重农轻商？分明是祸国殃民好吧？以行政方式和野蛮手段来干预市场的发展，哪个客商敢放心来这里做生意？照这个样子来看，不出半个月，秋市就要完蛋了。

    来莺儿似乎没看到秋明的脸色变化，凑近他道：“外面看倒是象模象样，可是这几个迎客的小姑娘太嫩了。脸上没有化妆，身段也没有摆好，而且这么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哪里会有客人肯登门呢？不过说来也奇怪，邓州名闻天下的秋市，怎么只有这么几个人在？”

    秋明冷冷地道：“我现在心情不好，不想和你讨论这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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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五十八章 秋冬儿

﻿    来莺儿吃了个没趣，不满地嘟嘟嘴，把注意力转到了其他的方向。过了一会，她注意到在不远处的空地上，有十几个全身脏兮兮的小孩子正趴在地上研究着什么，不时爆发出一阵大笑。

    来莺儿从小在青楼长大，被教导各种礼仪姿态，可以说对衣着整洁有着异乎寻常的要求。因此一看见这些泥猴，她的心里就是一阵恶寒。小孩子真是太可怕了，希望以后自己不会有小孩吧。不知道为什么，她转头望了秋明一眼，却又马上转了过来。

    让她没想到的是，一个泥猴突然朝她的方向跑了过来，口里还不停叫着什么。这泥猴全身满覆泥土，一张脸也是乌漆抹黑看不出底色，只能从散乱的发辫看出是个女孩。天啊，这么脏的女孩还是女孩吗？来莺儿可不希望沾到她身上的泥巴呢。

    随着女孩越跑越近，来莺儿惊呆了，她的手里捏着一只摇来摇去的大白虫子，口里还不停地叫着妈妈。天啊，她在叫我妈妈？她是神志不清还是认错了人？啊啊啊，来莺儿感觉自己就要疯了。

    从身后传来一个温婉的声音：“冬儿，到妈妈这里来。”泥猴立刻跑到马车边，扬起手上的虫子：“妈妈，妈妈，我捉到一只小蝴蝶呢。”

    蔡文姬微笑道：“这只蝴蝶还不会飞呢，我们把它扔掉，等它长出翅膀再捉好不好呢？”泥猴想了想，屈指一弹，虫子咻的一声就不知飞到哪儿去了。

    来莺儿吓了一跳，慌忙检视身上有没有落下虫子，过了好一会才想起，蔡文姬比自己也大不了多少，怎么会有个这么大的女儿？而且她前两年才和秋明成婚，这个女儿难道是……。

    这时蔡文姬已经给秋冬儿擦干净了脸，指着来莺儿道：“这是你莺儿阿姨，快些叫人。”秋冬儿甜甜地叫了声姨胰，然后问道：“妈妈，你们这是到哪去呢？”听说是出城见蔡邕，她又马上拍着手道：“我也要去，我有好久没见过姥爷了。”

    在等待秋冬儿回家换衣服的时间，蔡文姬简单向来莺儿描述了冬儿的身世，来莺儿垂泪道：“原来这孩子如此可怜，她的生身母亲也算得个女中豪杰了，若是我见到了，定要好生相敬的。”

    她们两个在那里窃窃私语，秋明却等得有些不耐烦了。他刚回邓州，不知道有多少事情等着处理，却被来莺儿拉了出来，还在街上傻等着浪费时间，实在有些窝火。特别是过往的行人遇到他后都装作不认识，几个相熟的士绅更是侧身避开，秋明冷冷地笑着，你们以为区区一个刘备，真的能让邓州变天么？

    蒋钦曾经被震断过双臂，所以没有跟着去洛阳，现在既然痊愈了，自然又回到秋明身边做亲兵。他的脑子比周泰可灵活多了，一看秋明面色有异，马上笑道：“这些人只不过怕惹祸上身而已，若是县丞顶过了刘备这一轮的压力，他们自然又会对你百般巴结，大献殷勤。”

    秋明撇了撇嘴：“刘备这样的也叫压力？难道他能奈何得了我么？”

    “他虽然奈何不了你，可是对付其他人还是有办法的，比如说陈震。”

    秋明皱起了眉头，陈震是他刚到邓州时就拉起的人马，虽然没有过多关注，不过看他做事勤勤恳恳，也是个可心之人。秋明问道：“陈震怎么了？他有什么压力了？”

    “前一段刘备找陈震谈了一次话，然后他就开始躲着我们，后来就开始为刘备办事，对居孔的话是理也不理，看来已经成了刘备的人了。”

    秋明眯起了眼睛，刘备才来半个多月，就开始挖自己的墙角了，这还了得？这时他听见蒋钦继续道：“近来，孙乾好象和简雍也走得挺近的……。”

    秋明大怒，陈震只是个小角色，孙乾可是多次参与自己的机密事的，洛阳和东海都去过几次，要是他也投了刘备，其祸不小。他忽然又想到，陈震和孙乾，历史上本都是刘备的人，难道冥冥中自有天意注定，刘备的人就该他得了，那自己辛辛苦苦收集武将又有何意义？难道魏延黄忠也马上要离自己而去？想到这里，秋明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噤。

    一阵急促的呼救声打破了秋明的沉思，他抬头望去，只见换上一身翠绿衣裙的秋冬儿正撒腿飞奔过来，后面一条大汉紧追不舍，张开蒲扇大的大手就要擒她，不是张飞又是哪个？

    秋明怒火中烧，刘备现在真是蹬鼻子上脸了，连自己的义女都要欺负。他一声令下，蒋钦周泰立刻围了上去，缠住张飞把冬儿救了出来。

    秋冬儿回到马车边，已经是哭成了泪人：“妈妈，我没有惹他，他却要来抓我，我好怕。”

    来莺儿气得柳眉倒竖，催马冲到张飞面前喝道：“枉你也是七尺男儿，好大一条汉子，居然这样欺负一个小女孩，羞也不羞？”张飞看见来莺儿到场，大惊失色，猝不及防下吃了周泰一个窝心脚，噔噔噔倒退了好几步，又听见来莺儿的问话，顿时面红耳赤。

    秋冬儿是崔彪案的重要证人，用得好了可以一举把秋明拉下马，刘备也是久欲拿她归案了。可是关羽自持身份不肯对女童出手，崔杰深知秋明的势力有多庞大，也不敢上门，于是一直拖了下来。正好张飞去了洛阳这么久，对这边的事也不是很了解，正好被哄着来做事。

    张飞知道来莺儿是借住在秋府的，哪里敢登门要人？幸好他问到秋冬儿每日都要到外面疯跑玩耍，便在城中守株待兔。其实方才他也见过冬儿几次了，只是她一身脏污象个泥猴一般，张飞哪里认得出来，直到冬儿梳洗换装出门，看着和别人描述的形象差不多，张飞才呼喝着追了上来。

    本来就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又被来莺儿撞个正着，张飞臊得一张黑脸胀成了紫红色，只得指着秋冬儿道：“这小孩与县府正在调查的一宗案子有关，我要带她回去，等案子完结自然会把她送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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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五十九章 志向

﻿    “放屁”，来莺儿气得大骂一声，随即又道：“胡说八道，这么小的孩子，能和什么案子有关？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的龌龊心思，要是冬儿受到什么伤害的话，我不会放过你的。”

    张飞是知道自己的脾气的，要是别人在他面前说这样的话，只怕早就暴跳如雷老拳相向了，可是来莺儿这么一说，他的心里居然没有一丝愤怒，反而还想着，她的声音怎么这么好听？好想被她多骂一会啊。不过看来再留在这里也只是自讨没趣，还是回去告诉大哥，让他换个人来做这事吧。

    张飞灰溜溜地走了，来莺儿立刻成了冬儿眼中的大英雄，缠着她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来莺儿难得有这么次行侠仗义的机会，激动得眼中漾起眩目的光彩，恨不得把这一段编成歌舞，在大街小巷广为传播。

    等来莺儿的这股兴奋劲过了，马车也到了城外的邓州文武专科学校。秋明抬眼望去，这里和几个月前相比冷清了许多，不但看不到学生结伴溜出校门玩耍，就连以外门前争相叫卖的小贩也不见了踪影。

    对于这一点，蔡邕是这样解释的，自从出了项龙的事，学校在各方面都加强了管理，学生除节假日外不得外出，外来人员无正当理由也不得入内，虽然引起了很多抱怨，但是总算维持住了校内秩序，没有出什么乱子。

    蔡邕已经年过半百，又刚经历了丧女之痛，整个人显得苍老了许多。不过来莺儿虽然是出身风尘，却是天下有名的歌舞大家，蔡邕也是好生相敬。而且来莺儿迎来送往多了，自然练出一套察言观色见人说话的本事，把蔡老头逗得哈哈大笑，似乎连皱纹都开了不少。

    看见蔡邕和来莺儿谈笑风生，秋明轻轻带上了门，自己去寻郑玄了。

    刚刚走到郑玄的草堂，就看见乐进光着膀子在劈柴。乐进五短身材，平时也不怎么显山露水，可是这一脱了衣服，就能看出他肌肉贲张，似乎蕴涵着无穷的力量，一斧劈下，木材应声断作均匀的两段。

    乐进放下斧子向秋明打了声招呼，秋明知道他不擅言辞，也只笑了笑做为回应。这时秋明看见他颈边的一道伤痕向外吐着红肉，分外的狰狞可怖，于是问道：“这是徐盛伤的吗？”

    乐进的眼睛眯了起来，过了一会才用暗哑的声音道：“玄翁在里面等你，请进。”说完，他抱着这堆木柴转身走了。

    郑玄笑眯眯地给秋明捧上热茶：“秋小郎此来，可是为了刘玄德？”

    秋明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刘备一来邓州，就搞得乌烟瘴气怨声载道，不知道玄翁对此有何评价？”

    郑玄笑道：“你这么说，分明已经是对他抱有成见，我要是说他几句好话，只怕你连我老头子都怪上了。”

    秋明有些发急道：“难道玄翁认为他祸乱秋市、强征税赋就是对的吗？”

    郑玄笑着摇了摇头：“对或者不对，不是我能评价的，就好象你刚来邓州时所做的事，有人说好，有人说不好，具体如何还需要时间来验证。我也见过刘备几次了，看起来他是个很有抱负的年轻人，也是一心想把事情做好，何不让他放手去做，看看成效如何。”

    秋明更急了：“让他放手去做？邓州可是我辛苦经营下来的。”

    郑玄正色道：“秋明你的志向如何？是要一辈子在邓州做个田舍翁呢？还是要扬威宇内，伸志天下？”

    秋明看了看郑玄，目光闪烁，郑玄等不到他的回答，继续道：“你不说，我也知道你志向不小，邓州只是暂时的籍身之所，你的眼光应放得更高远，不应局限在邓州这弹丸之地。”

    秋明点了点头，心里犯起了小嘀咕，这老头不会是刘备请来当说客的吧，要我放弃邓州，然后刘备坐享其成？他试探着问道：“那玄翁认为刘备的志向如何？”

    郑玄轻笑道：“汉室拥国四百余年，遍历水德、土德、火德，如今已是德运衰败，岂是人力可以挽回的？刘备一心想要延续汉祚，其志不小，只是无力回天而已。”

    秋明大喜，郑玄这么说，明摆着和刘备不是一路人了，他马上问道：“那么玄翁看来，我现在应该怎么做？”

    郑玄眯着眼睛说出十六个字：“以逸待劳，以静制动，虎踞庙堂，居高临下。”

    从郑玄处出来，秋明感觉阳光似乎又灿烂了一点，连眼睛都快要睁不开了。他正在手搭凉篷四处张望，大乔不知从哪跑了出来，使劲扯着他的衣服道：“老师，你快去管管吧，不然我妹妹就要被周瑜拐跑了。”

    秋明跟着大乔来到小校场，有几名学生正在这里练习骑马射箭，而在校场尽头的树荫下，周瑜正在一边和小乔窃窃私语，一边对场上的学生呼喝着什么。

    大乔气呼呼地走到树下，指着周瑜道：“周公瑾，你到底给我妹妹灌了什么迷汤，她现在都不怎么理会我了。”

    小乔一见到秋明立马站了起来，她年纪虽小，却是白雅素净，衬着一袭白色长裙，如同雪山上幽静开放的白莲花。相比之下，大乔虽然也是白衣白裙，却要活泼好动多了，恰似一朵争妍吐蕊的白玫瑰。

    小乔见姐姐如此说，连耳根都红透了，连连摆手道：“姐姐你不要乱说，周郎他……”。

    大乔一下跳了起来：“你听听你听听，连周郎都叫了出来，真不害臊。”

    周瑜似乎又长高了些，高挑的身材配上一张俊白的脸，真可谓是玉树临风倜傥风流，他微笑着道：“这里人人都叫我周郎，也没见有什么可害臊的呢。”

    秋明已经知道这个时代对小鲜肉都是叫什么什么郎的，倒也不仅仅是女子对情郎的称呼，他笑了笑把气鼓鼓的大乔拉过一边：“现在不是正在上课么？你们怎么跑到这里偷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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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六十章 高山流水与笑傲江湖

﻿    原来皇甫嵩回了洛阳，项龙一系也被全部清除，学校里竟然没有了武技的老师，蔡邕只好让年龄稍长且有一定武技基础的周瑜代为授课。周瑜大为振奋，使出平生手段来调教这些师弟师妹，当然也顺便勾搭一下小乔。

    看见周瑜摆出一副小先生的样子，秋明心中不觉好笑，问道：“你教他们？那你自己的功夫一定很好了？耍个剑给我看看。”

    这句话颇带轻佻，周瑜的脸马上就沉了下来：“学生所学与师丈不同，我只练过金剑，练过上剑，不知你要看哪一种？”

    既然周瑜称自己会金剑和上剑，又说与秋明所学不同，分明是在骂秋明会的只是银剑下剑了。这一波反击堪称犀利，秋明顿时无言以对，大小乔也捂着嘴偷笑起来。

    秋明吃了个大瘪，又不想落个以大欺小的名声，眼珠转了转道：“剑的事情先不说，我也很久没考较过你的琴艺了，弹一个我听听。”

    周瑜拜师蔡文姬，本就只是为了学习琴艺的，其他方面文姬都未免教得了他。虽然他对秋明还是有些不服气，可是秋明提出的考较琴艺却是很对他的胃口，也正好可以在人前出出风头，博取小乔一粲。周瑜于是取出瑶琴，叮叮冬冬地弹了起来。

    秋明虽然平时经常听蔡文姬弹琴鼓瑟，却是听不出什么所以然来，只是觉得周瑜的琴音耸然挺拔，凛凛有森然不可侵犯之意，正要鼓掌叫好，却听见小乔道：“善哉，嵯嵯兮高山。”周瑜对小乔莞尔一笑，微微颌首。

    琴声悠扬悦耳，把许多人吸引到了小校场上来，周瑜也愈加神采飞扬了。稍顷，他琴音一转，隐现连绵起伏之意，秋明生怕又被小乔抢了先，连忙出声道：“善哉，洋洋兮流水。”

    此言一出，周瑜的琴声顿时滞了一下，周围的学生也是一片寂静，过了一会突然爆发出哄堂大笑，惊起了几树飞鸟。

    秋明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也隐约猜到是自己方才所说闹了个大笑话，可是高山流水这么大的名气，难道自己还会弄错吗？正在迷惑间，蔡文姬从人群中走了出来，笑道：“别不懂装懂了，高山流水一共十五段，公瑾才演奏到第二段高山仰止，你就想当然的说是流水，难怪会引人发笑。”

    秋明尴尬地回望，只见蔡邕不停地摇着头，一副孺子不可教也的表情，而来莺儿笑靥如花，眼中满是戏谑之色。秋明一下子热血上头，叫道：“高山流水么，既普通又有些老旧了，不知你们有没有听过笑傲江湖之曲？”

    笑傲江湖之曲？这个名字倒是挺大气的，就是不知道好不好听呢。看见每个人脸上的疑惑，秋明又有些神气起来：“笑傲江湖之曲本是琴箫合奏，本是……”。他忽然想到，所谓笑傲江湖出自广陵散，只是金庸家之言，眼前的蔡邕可是古琴名家，广陵散可是拿手好戏，可别在他面前露了怯。他于是马上改口道：“本是范蠡与西施荡舟太湖时所作，我也是机缘巧合下才偶然听到，你们不知道也是正常的。”

    来莺儿马上笑道：“又在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了，我怎么不知道有这样的故事？”

    秋明一本正经地道：“你不知道，并不代表没有。范蠡又名陶朱公，本是商中之圣，我若不是学了他的一点皮毛，怎么能把秋市发展得这么好？”

    蔡文姬也笑道：“我也没有听说过，你既然会，弹一曲来听听看。”

    秋明的脸马上拉了下来，要他弹琴，还不如赶鸭子上架。他于是把文姬拉到一边，咬着耳朵对她细细说明。蔡文姬初时还脸带微笑，很快脸色就凝重起来，一边倾听一边点头，然后立即向周瑜借瑶琴一用。

    蔡文姬手指轻弹，一串流水之音自弦上汩汩而出，围观的学生们相视而笑，还以为她是为了特意消解秋明方才误认琴曲的难堪。忽然文姬连续按下岳山，几点重音击破了流水，如同重桨入江，逆流而上。随着琴音的引导，众人面前仿佛出现了一幅画卷，秋风飒爽，江水澄澈，木船飘摇处，有二人琴箫合鸣，声动江天……。

    就在大家都沉浸其中的时候，秋明开口唱了起来：“沧海一声笑，滔滔两岸潮，浮沉随浪，只记今朝。”他是用粤语唱出的歌词，这些学生们哪里听得懂，纷纷皱起了眉头。不过蔡邕和来莺儿见多识广，倒也大致能明白其中的意思，不由自主地点头打着拍子应和。

    既然已经开了头，秋明哪还管其他人听不听得懂，怎么也要唱完尽兴再说。他于是接着唱道：“苍天笑，纷纷世上潮，谁负谁胜出天知晓。江山笑，烟雨遥，浊浪淘劲红尘俗事知多少？清风笑，竟惹寂寥，豪情还剩了一襟晚照。苍生笑，不再寂寥，豪情仍在痴痴笑笑。”

    一曲既终，学生们都是痴痴傻傻有些不明所以，蔡邕却在虚空中连划数下，忽然叹气道：“徵羽角商宫，顺弦而下荡气回肠，果然不愧为笑傲江湖之曲。”来莺儿也叹道：“大乐必易，此曲以简入繁，既有千帆过尽的释然，又有笑傲江湖的潇洒和冷眼旁观的淡定。于沧海中一声笑，多少凡尘俗事置于脑后，一泻千里，当真是畅快淋漓。”

    这两人都是当今乐坛最大牌的大佬，经他们一点评，那些不明所以的吃瓜群众仿佛一下子茅塞顿开，纷纷点头赞叹。秋明得意非凡左顾右盼，蔡文姬白了他一眼：“又不是你谱的曲，得意什么呢？”秋明但笑而不言。

    眼看这几位音乐发烧友议论纷纷，对这段曲谱何处该奏琴，何处该用箫争执不下，就连周瑜也暂时抛下了小乔，加入激烈的讨论中，那些看热闹的学生纷纷散去。秋明找个机会问二乔道：“怎么只看见你们两个？甄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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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六十一章 诱

﻿    大乔抢着回答：“小甄妹妹的家人都来邓州了，她自然要陪伴家人，这一段都很少来学校里了。我们两个都好久没回家了，很凄苦的呢。”秋明心说乔瑁现在正和刘岱明争暗斗呢，哪有心思来管你们姐妹，不过他当然没有这么明说，只是好生劝慰二乔，答应有机会就带她们回商丘。

    因为要遵守不得随意出入正门的校规，秋明从偏门溜出了学校，准备去拜会一下甄家庄的人。刚出了门，蒋钦忽然指着对面道：“你们看那边，好象一群叫花子呢。”

    秋明顺着他的手指望去，只见对面一座低矮破旧的院子里，许多小孩子正趴在铁门上往外看。这些孩子衣衫褴褛满脸脏污，眼中却都闪动着希望之光，似乎是被这边琅琅的读书声吸引住了。

    秋明暗自摇头，看他们的服色样子，多半是从别处来的难民，被刘备赶出城来，只能流落到这院子里。唉，刘备枉称仁德爱民，其实却是个害民贼啊。

    正在感叹着，他注意到在那些孩子中间，杂着一个高挑苗条的身影，虽然脸上也是脏得几乎看不出颜色，可是那样的身段随意地站在那里，自然就显得风姿绰约，鹤立鸡群，再加上随便挽起的头发被秋风轻轻吹起，愈发让人感到一种朦胧的美感。

    秋明愣了一下，这样身高的女孩子，记忆中似乎只见过一个。他试着唤了声：“玉娇龙？”那女孩当即跪了下来，不一会那些孩子全都跪了下来，一齐大叫县丞救命。

    原来他们眼中的希望之光不是因为学校，而是因为知道秋明来了，秋明的脸上开始有些发烧了。他记得这些孩子是自己亲自带到邓州，并且专门建了个背嵬营安顿起来的，怎么会沦落到这般地步。方才还暗骂刘备是个害民贼，没想要却应在自己身上，这个脸可是啪啪地打得疼了。

    看见秋明打开铁门进了院子，孩子们都欢呼雀跃，有的竟然想顺势抱住秋明，却被玉娇龙喝住了。在她的解释下，秋明才明白了他们的近况。

    原来这次陈宫出走，在邓州系内部造成了非常不好的影响，居孔更是大为震怒，直接把涉及陈宫的所有款项全部停掉了。背嵬营本是由陈宫独自负责，外人根本无从窥伺，于是居孔就直接把营地撤除，营里的孩子有家人的各自去投奔，没有去处的就全部赶到这个院子，任其自生自灭。可怜他们从未学过什么谋生的本领，就算想出去做工，城中本就日渐萧条，又是居孔亲自处置的，哪有人敢用他们？

    秋明看这些孩子个个骨瘦如柴，几乎瘦脱了形，大概能猜到他们这段日子是怎么熬过来的，若是自己不是偶然到来，只怕他们很难继续捱下去了。他叹息着让周泰赶紧去买吃的，顺便叫张机过来给孩子们检查身体，又问玉娇龙道：“玉婆婆呢？她还好吗？”

    玉娇龙脸上淌出两道沟壑，现出底下洁白的肌肤：“婆婆一直病着，又没有吃的，精神是越来越差了。”

    病榻上的玉婆婆双颊深陷，说话也是有气无力，她拉住秋明的手道：“我是不成的了，希望县丞看在老身的份上，咳咳咳”，秋明连忙道：“他们是我带回来的，我自然有义务要照顾好，婆婆即使不讲，我也要善待他们的。”

    虽然是这么说了，可秋明心里也犯了难，现在秋市基本处于半停滞状态，居孔那边只怕也是入不敷出。秋明自己虽然手头有些积蓄，可是要用钱的地方也不少，若是要把这些孩子全部养大成人，也是一笔不小的负担。他想了想问道：“你们在背嵬营里也训练了许久，都学了些什么呢？”

    孩子们都兴奋起来，纷纷报出自己的特长，有的学的是绝道之术，有的学的是输粮之术，还有个居然学的是偷盗之术。秋明一一听着他们的描述，忽然想起一事，转头问玉娇龙道：“他们都有一技之长了，那么你学的是什么呢？”

    玉娇龙刚刚吃过一顿饱饭，又仔细清洗了一番，脸上白里透红，正是说不出的好看。听到秋明的话，她的脸又开始变得煞白，犹豫了一下才道：“既然县丞想看，就请进内室吧。”

    秋明跟着她进了内室，又把周泰蒋钦都赶出门去，然后笑着对玉娇龙道：“好吧，你可以开始演示了。”他隐约记得陈宫教给她的好象是色诱之术，当时还觉得陈宫这么做实在有些不够君子，现在轮到自己头上，心里还有点小激动呢。

    房门关上，外面的喧闹声仿佛是隔了整个星际，秋明几乎能清晰地听到自己急促的心跳和粗重的呼吸。玉娇龙这时倒是镇定下来，脸上也不再是惨白一片，反而有一点红霞自颊边升起，慢慢地漫过脖颈，向下延伸到胸前去了，让人不由得遐想她的胸衣里面会不会也是这么桃花旖旎、风光无限。

    在秋明热切的目光中，玉娇龙缓缓扬起头，如一只天鹅骄傲地展示她优美的曲线。她身上的衣物虽然早就破旧不堪，可是她的动作缓慢而幽雅，似乎穿上了最华美的盛装，如孔雀开屏般一层层展开她的尾羽。

    当第一层尾羽绽开，露出玉娇龙明玉也似的肩头，秋明的心里仿佛有只小兽狂嗥了一声，震得他耳鸣目眩，眼前一片模糊。模糊中，他看见玉娇龙悄然折过身去，又蓦然回首，一折一回之间似有千般娇柔，万种风情，于是那只小兽叫得更加狂野了。

    玉娇龙香肩半露，手却从头顶滑落下去，滑过胸膛，滑过小腹，轻轻抓住裙摆往上一提，现出一截嫩藕般的小腿。她的右腿顺势抬起，越抬越高，似乎要做出个金鸡独立的姿势，可是破旧的衣裙遮不住这许多春光，依稀透出的点点白皙让秋明眼冒金星，那不安的小兽也在狂躁地乱冲乱突，几乎要破体而出了。

    玉娇龙把右腿抬到与眼平齐的位置，朝秋明略弯了弯，好象是在叫秋明过去。秋明自知小兽凶猛，要是站起身来只怕会当众出丑，只得紧紧夹住双腿端坐不语。不料玉娇龙妩媚一笑，竟向他走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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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六十二章 疑点

﻿    秋明这几年也经历过不少恶战了，可以说是出生入死，却无一场象眼前这样惊心动魄。他的呼吸快要停止了，心也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他暗骂自己，禽兽，她还只是个孩子啊。可马上又有一个念头从脑海里钻出来，看她该大的地方大，该小的地方小，身段婀娜，眉目如画。哪里象个孩子了？

    明明只是短短的几步路，玉娇龙却走得摇曳生姿，如同轻风拂柳、花气袭人。她轻轻拔出木簪，刚洗过的长发披散到秋明脸上，带来一股蜂蜜般的香甜味，让人的心都有些酥化了。

    秋明的脸上痒丝丝的，心里也是痒丝丝的，偏偏玉娇龙还俯下头，慢慢地把脸凑过来。虽然未施脂粉，可是她的脸是那么的白净光滑；虽然未涂蔻丹，可是她的唇是那么的红润鲜艳。秋明吞了吞口水，把目光稍微往下移了移，却正好看见那一抹雪白滑腻，鼻血登时就喷了出来。

    秋明马上叫了起来：“停，停，就展示到这里吧。我旧伤未愈，若不赶紧治疗只恐命不久矣。”玉娇龙低头一笑：“骗人。”

    这一笑含羞带怯、百媚俱生，而且这声音也是语带娇嗔，仿佛是九天飞下的纶音。秋明只觉得头皮发炸，鼻中又是一股鲜血喷出，溅得玉娇龙满身都是。趁着她擦拭血迹的工夫，秋明连忙使出一招狮子摇头移形换位闪到门口，匆匆落荒而逃。玉娇龙嘴角现出一丝笑意，紧随着秋明走了出去。

    一直守在门外的蒋钦周泰初看见秋明满脸紫胀地走出来，似乎连气都喘不匀了，都是大吃一惊，等到再看见玉娇龙不慌不忙地跟出来，身上腿上都是血迹斑斑，两人交换了一下眼神，都是了然于胸。

    秋明这时已是惊弓之鸟，哪里还敢再望玉娇龙一眼，对着二人喝道：“我突然想起来还有要事未完，需要马上赶回去。蒋钦你去和蔡夫人说明下，让她代我去甄家看望一下；周泰你去告诉郭嘉居孔，背嵬营的事不能放松，训练也不能停止，就让田丰接管这里好了。”

    秋明打马如飞回了府，四处寻找张玉兰的身影。小道姑正给两个小娃娃洗完了澡，哼着歌在叠小衣服呢，秋明冲进去一把按住：“好妹妹，我被人下了毒，你快给我解毒吧。”

    小道姑大惊失色：“是什么毒药？我先烧一道符水暂时压住毒性，然后再叫张机……”，一言未尽，已经被秋明一口亲在嘴上，张玉兰只觉得天旋地转，后面的话也就再说不出来了。

    第二天早上，秋明才神完气足地从内室走了出来，仿佛是刚刚中了状元一样。阖府的丫鬟婆子见到他这个样子，都是羞红了脸低头不语，秋明却当作没看见，径自出门去县署了。

    刘备一如既往的勤勉，依然埋头在堆积如山的案卷之中，就好象是长在座位上面未曾离开过一样。看见秋明吊儿郎当地走进公堂，刘备没有说话，侍立在他身后的张飞却大喝道：“秋明，昨日一天都没见你，跑到哪里去了？“

    秋明心情正好，含笑道：“我到哪里去了，难道翼德竟不知道么？我记着昨天还在街上见过你的，莫非是我看错了人？”

    张飞大怒：“混帐，我哥哥金枝玉叶，又是正牌县令，犹在这里勤政不懈。你不过是个副手，居然敢终日游山玩水荒废政务。”

    刘备扬手打断了张飞的话：“我初来邓州，自然有许多事情要了解熟悉，多花些时间也是应该的。秋明你做县丞也有这么久了，可知道邓州人口共有多少户？”

    吓？秋明哪里懂得这方面的数据，一下子被问得张口结舌。刘备似乎也不认为他能答得出来，合上文卷道：“邓州全县计有三万七千四百户，丁口十三万人，这还是去年年底的文卷记录，如今又过了大半年，只怕户口又有大的变化。”

    秋明自己是从来没接触过这些文卷的，也不知道刘备提起这些所为何事，只好沉默不语。过了一会，刘备又自言自语道：“这么多丁口，不知道三千万钱够不够呢。”

    三千万？秋明吓了一跳，崔烈花五百万就买了个司徒，刘备要三千万做什么？

    张飞瞪起眼珠道：“我哥哥悲天悯人，要这些钱是为了赈济灾民，你以为是我们自己要的么？”

    秋明皱起了眉头：“邓州受灾了么？我怎么没听说？还是你们听到什么传言了？”

    刘备语重心长地道：“邓州虽无天灾，却遭人祸，你在邓州这几年，不遵教化，不行王道，不推礼义，不事桑麻，故民以货殖为乐，以利赂为先。这三千万钱只是初步挽回人心而已，若要使民众重归王化走上正道，只怕还需要更多。我看秋明你这几年也赚了不少，这次就拿一半出来，其他的我再想别的办法。”

    秋明大怒：“邓州如今民富仓丰，富甲一方，如何就成了灾民了？王道正道也不是你说了算了，凭什么我的商道就成了人祸？好吧，我也不和你争执这些，不过要赈民你自己去赈，我是一文钱也不会出的。”

    刘备的脸也沉了下来，从案边抽出一份文档道：“崔彪的案子我仔细看过了，其中疑点重重，只怕要发回重审了。”

    秋明冷笑，这是讹钱不到准备威胁我么？崔彪的案子是他亲自审理，虽然过程有些仓促，但是文书上面应该还是做得滴水不漏的，哪有什么疑点。他正在轻松地左顾右盼，忽然听见刘备道：“既然是崔彪**裘氏致死，牢中理应有人目击，为何这些口供里面只有蔡文姬和裘冬儿，其他人呢？如今崔杰告你徇私枉法，此两女与你关系匪浅，口供都不足以采信，只怕你还要寻出新的证人了。”

    秋明心中一动，还没来得及说话，刘备又道：“朝廷律令，除谋反重罪外，其他死刑犯均需有司裁定秋后问斩，为何你竟动用私刑当场斩杀，莫非其中有什么隐情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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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六十三章 三策

﻿    秋明冷静下来，这些问题他从来没引起过注意，却被刘备当成了疑点提出来。想来刘备肯定没有这么鬼灵鬼精，多半是诸葛亮在后面捣鬼。他冷哼一声道：“崔彪案发之时，我正奉命前往凉州助阵，军务紧急，哪有时间和他纠缠？如此腌臜狠毒的小人，杀了祭旗，岂不干净？至于你说的证人，我会找出来给你的。”

    “好”，刘备合上文卷微笑道：“我就给你三天时间，三天之后我开堂重审此案，给崔县尉一个交代，希望你到时能自证清白吧。”

    秋明本是高高兴兴上班来，打算着混完一天平平安安回家去，没想到却被刘备怼了。他压住怒火道：“既然这样，我出去找证据了”，说完就大踏步出了县署。张飞还要冲出去把他抓回来，却被刘备微笑着制止了。

    听了秋明的讲述，郭嘉又往嘴里丢了一颗毛豆，嚼得嘎崩作响，直到看见秋明脸色越来越黑才笑嘻嘻地道：“郑玄不是让你以逸待劳以静制动吗？你且忍得一时之气，等洛阳之局有了定解再来对付刘备不迟。”

    秋明抢过碟子，重重地往面前一顿，毛豆洒得满桌都是：“就是因为你这样的态度，所以大耳贼才会越来越嚣张。要是你能在刘备刚到的时候就联合其他人发起反击，让他难以站稳脚跟，王虎就不那么容易横死，崔杰也未必有胆子对我发难。”

    郭嘉接住一颗即将滚落的豆子：“你去洛阳这几个月，先是有时攀出告反诗，接着又是刘备来了邓州，大张旗鼓地变改你的政令。崔杰是很早以前就被我们打怕了的，如今也敢出来翻案了，你难道不觉得奇怪吗？”

    秋明道：“有什么好奇怪的，不就是朝中有人想要对付我吗？”郭嘉笑着道：“那为什么会选择在这个时间呢？”

    秋明也不是个笨蛋，被郭嘉这么一点拨，立刻明白过来：“这么说，是有人看合肥侯要倒台了，觉着我没什么用了，要把我连根拔起罗。”

    郭嘉轻轻点头：“邓州这几年发展得太快，秋市汇聚天下商旅，而你又东奔西跑南征北战四处出风头，却从来没出过什么大事，我猜一定是有人暗中关照。而这次人人都知道你是带着金兰谱上京，想着肯定能一举扳倒合肥侯，于是就要把你一脚踢开，顺利接管秋市这一摊子。”

    秋明的脸色阴沉下来：“其实知道我身上有金兰谱的人也不是很多，刘备是第一个知道的，不过他也亲眼看见我烧了金兰谱，可以排除在外，接着是袁家兄弟，再就是大将军帐下的那些人了。”忽然他灵光一闪：“时攀的事情，是张咨告诉我的，而张咨又是袁绍的人。你说会不会是袁绍笑里藏刀暗中捣鬼，后来知道我带着的是假谱又让张咨尽力补救，如今合肥侯既倒，我对于他再也没有可利用的地方，于是就把刘备派来拆我的窝了。”

    郭嘉取了几个毛豆在手里，一边剥壳一边陷入了沉思。秋明看着他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怎么突然爱吃毛豆了？是不是跟典老黑学的？”

    郭嘉依然是慢条斯理地道：“老典和我的关系倒是不错，什么话都肯和我交心的，不象某些人……”，说着还瞄了秋明一眼。秋明笑道：“某些人是哪个？难道我还有什么事情瞒着你么？”突然，他全身一震：“宫里的事情，你都知道了？”

    郭嘉板着脸道：“身为谋士，却不能掌握全盘，也就不能得出最正确的判断。你是想象逼走陈宫一样，把我也逼走么？”

    秋明马上道：“你别误会，这件事实在太过重大，我不告诉你，是怕你也被牵扯进来。”他指了指在前院忙碌的尔玛依娜：“你现在拖家带口的，若是出了什么好歹，他们娘儿俩可怎么办呢？”

    郭嘉的脸板得更紧了：“现在人人都知道你是我的小表弟，若是你出了事情，难道我还跑得掉吗？”

    “可是我弑君这事……”。

    “弑君？”郭嘉的眼睛瞪得溜圆，连续咳了几下，一颗豆子如子弹般迸出来，正打在秋明脸上。秋明恍若未觉，却也瞪着眼指着郭嘉道：“原来典韦没有告诉你。”

    郭嘉若无其事地拂去粘在秋明脸上的豆子：“当然，典老黑是个死心眼的人，你不让他说，他怎么也不肯说出来。要不是我诈你一下，只怕是到死也不能知道了。不过你到底为什么要弑君呢？”

    秋明悲愤地瞪着郭嘉，实在受逼不过才大致说出了一些经过，当然也隐下了与何皇后之间的情恨纠葛。郭嘉皱起眉头想了许久才道：“此事太也匪夷所思，不过幸好你布置手尾还算巧妙，世人只道是合肥侯做的，也怀疑不到你头上。怕只怕皇后娘娘过河拆桥，日后要除你灭口呢。”

    秋明不由得心中焦躁起来：“别管皇后那边的事了，对于刘备，你有什么好办法没有？”

    郭嘉笑道：“你在宫中胆大包天，怎么对于刘备又这么忌惮了？我有上中下三策，不知你想听哪个呢？”

    秋明又惊又喜：“何为三策，都说来听听看？”

    郭嘉把桌上剩余的毛豆全部扫进掌中：“我的上策和郑玄翁想的一样，以不变应万变，看刘备准备弄什么花样，我们只要静观其变就好了。”

    秋明拉长了脸：“这就是你想的上策？纯粹就是懒人想出来的懒计，继续往下说。”

    郭嘉深深看了秋明一眼：“上者伐谋，次者伐交，既然刘备在拉拢陈震孙乾，挖我们的墙角，我们也可以挖他的人。诸葛亮本是你的学生，师生之间纵使有什么误会，说开了也就好了。如今他身在隆中，你不如抽空去见他一回，若是能把诸葛亮拉过来，刘备没有了出谋划策之人，也就不足为虑了。”

    把诸葛亮从刘备身边挖过来？这个事好象曹操做过，孙权也做过，结果都是显而易见的，秋明可没有自信能胜过他们两个。况且听说诸葛亮的父亲诸葛珪已经病死，诸葛亮深怪秋明见死不救，两人之间的裂痕已经不是轻易弥补得了的。秋明叹了口气道：“还是再说说你的下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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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六十四章 忆苦思甜

﻿    郭嘉也叹了口气：“既然是下策，肯定是诸多繁复，事倍功半的了。如今刘备既然借着崔彪一案发难，我们不如将计就计，趁此机会拿下崔杰。只要能够把县丞和县尉两个职位都拿到手里，就可以架空县令，再有南阳太守张咨协助，则刘备不足虑耳。”

    秋明点了点头：“不错，如今文聘挂官逃走，南阳郡尉的职位刚好空了出来，这次我们一定要小心筹划，绝不能再落到别人手里了。不过崔杰也不是个笨蛋，他既然敢告我，肯定已经先把证人证据全部清理过一遍，刘备要我三日之类找出证据，却到何处去寻？”

    郭嘉笑道：“不用到处去找，只着落在崔杰身上便是，只须如此这般，何愁他不乖乖就范。”秋明目瞪口呆地望着他道：“怪不得你一点也不着急，原来早就打好了坏主意，此计若成，崔杰就完蛋了，刘备也保不住他。”

    郭嘉又道：“弑君这个事非同小可，对谁都不要再提了，任谁诈你都不要松口，哪怕是文姬面前都不要说出一个字来。”秋明再次悲愤地瞪着他，要不是这家伙使坏，秋明几乎都要催眠自己忘了这码子事了，结果他得了便宜还要来卖乖，真正不是个好东西。

    对于秋明愤怒的眼神，郭嘉就当作没看见一样：“你做下这等事，实际上是已经断了自己的后路，不可能再与朝廷相安无事了。不过好在汉室将乱，天下皆知，也不用太担心了。只是你若要逐鹿天下的话，必然还要招揽许多人才，若是都象陈宫一样说来就来说走就走，只怕还会出大的乱子。”

    秋明连连点头，要是郭嘉知道了李进的事，还不知道会怎么样痛心疾首，只是所谓知人知面不知心，这人心本来就是最难忖度的，郭嘉难道有什么好办法吗？

    郭嘉摇头道：“我也没什么办法，不过常言道，有恒产者有恒心，我们如今也不缺钱，不如为那些得力可用的人置办田产房屋，再把他们的妻儿老小全部接过来，这样他们就算生了什么异心，也要考虑家人的安全。唉，我一直在劝说陈宫把老母妻子接来邓州，他却总是拖延，没想到居然会出这样的事。”

    秋明想起水浒里面，吴用想要赚人上山，先是要裹胁了其家小，好象徐宁关胜呼延灼都是这么被逼上梁山的，看来这招对付古人还是很有效果的。他拍手道：“不错，除此以外，我们还可以搞一些股权激励、年金之类的内容，提升企业形象，增强企业凝聚力。”

    秋明口里经常会吐出一些不知所谓的词句，郭嘉对此早就习以为常了，他正在摇头苦笑，秋明却意犹未尽地继续道：“刘备在邓州广施所谓的仁德，扰得民心生乱，也让城中士绅对我不满。不如我们在城中搞个忆苦思甜，让百姓们回忆一下三年前我没到邓州来的时候，他们过的是什么日子，让外来的流民也讨论一下他们家乡和邓州相比究竟是怎么样。”

    从郭嘉家里出来，秋明的心情舒畅了不少，连天空也似乎分外晴朗了。他忽然想起，这次从洛阳撤得匆忙，没有给家中的几位夫人带回什么礼物，今天天气这么好，何不到秋市去逛逛，选些合心的小玩意。恩，昨天晚上小道姑的表现真不错，小别胜新婚，当真是妙不可言，妙不可言呐。

    秋明哼着小曲，一步三晃地在前面走着，周泰蒋钦在后紧紧跟随，象极了欺男霸女的不良恶少。他装作没看出人们都在刻意躲避，反而到处故意找人搭话：“张大哥，又出摊了啊，啧啧，嫂子的手艺是越来越好了，这草席摸上去跟绸缎一样，肯定有很多人买吧？顾大婶，你家的烘糕又香又糯，我还想着什么时候推广到洛阳去，让京城的百姓也尝尝我们邓州的美食。”

    顾大婶冷哼一声，把手中捧着的蒸笼往地上重重一掼，就这么径自转进屋子里去了，张大哥却放下肩上的扁担，搓着手似乎不知该怎么回答。秋明凑上去看他的箩筐里面，叫道：“怎么今天只有这么点货物？是嫂子身体不好，还是货源不足？”

    张大哥嘿嘿了两声，还是搓着手不说话，顾大婶终于看不过眼了，从屋子里冲出来嚷道：“问什么问，有什么好问的？还不是因为你们这些当官的不干人事，卖个草席糕点都收那么重的税，谁还敢出来做生意呢？”

    秋明有些纳闷了：“我只听说刘县令提高了入城税，，城外的人都是叫苦连天，不过你们住在城里，又不需要出城收原料，应该不会受什么影响吧。”

    顾大婶啐了一口道：“没什么影响？也不知道哪个杀千刀的想出来的主意，收什么入市税、店铺税、输佐税、散佐税、通行税、口钱、算缗钱，那些大商大户的吃不消，我们小本经营的更是吃不消。而且那个新的市曹看我们带多少货就收多少税，也不管一天能卖出去多少，这样的话谁愿意把货都带出来呢？”

    这时秋明身边已经围上了一大群人，听到顾大婶的话，都点头附和道：“是啊是啊，现在买卖太难做了，还不如早些年种地的时候呢。”

    秋明笑道：“那就不要做买卖了，大家都回去种地，岂不是好？”

    刚才还议论纷纷的人群突然沉默了，这几年托了秋市的福，大家都靠边做点小买卖，那些外地客商在市场里赚了大钱，也愿意在附近花点小钱显摆一下，所以都还过得不错，其乐融融。可是这里大部分人都是本乡本土的人，自然还记得三年前邓州是个什么样子，当真是种地种到家徒四壁，做工做到卖儿卖女，那样的日子，他们连回忆都不敢，更别说回到那样的生活了。

    秋明见四周一片死寂，笑得更开心了：“其实呢，圣人早就说过，做买卖只是旁门左道，种地才是正道王道，今后我们要在刘县令的带领下改邪归正，迎接更美好的明天。”

    他的话刚说完，不远处传来一个声音：“秋县丞这话说得阴阳怪气，难道是对玄德公的仁政不满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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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六十五章 民以食为天

﻿    说话的是一个长须短袍的男子，神情间自带几分倨傲。秋明虽然没见过此人，可是从其身边跟着的陈震来看，定是刘备新任命的市曹简雍简宪和了。

    陈震见到秋明不免有些尴尬，下意识地就要给秋明行礼，简雍拉住他道：“天下之大，逃不过一个理字，无理则无礼。方才县丞语带讥讽，究竟是对玄德公不满，还是对圣人之训不服呢？”

    秋明哈哈一笑：“我与刘玄德同讨黄巾，一同出生入死，可谓是过命的交情，怎么会对他不满呢？难道玄德会对我不满吗？至于说圣人之训，秋明才疏学浅，不记得是哪位圣人说过这类话了，还请简市曹告知。”

    简雍似笑非笑地看着秋明：“圣人之说，好象是你方才自己讲的，怎么倒问起我来了？”秋明总不能说自己刚才说的是反话，只是为了激起其他人的反抗情绪，他哪知道什么圣什么人的，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又不能信口胡诌，所以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反驳了。

    看见秋明哑口无言，简雍摇头晃脑地道：“商贾大者积贮倍息，小者坐列贩卖，操其奇赢，日游都市，乘上之急，所卖必倍。故其男不耕耘，女不蚕织，衣必文采，食必粱肉;无农夫之苦，有阡陌之得。因其富厚，交通王侯，力过吏势，以利相倾;千里游遨，冠盖相望，乘坚策肥，履丝曳缟。此商人所以兼并农人，农人所以流亡者也。今法律贱商人，商人已富贵矣;尊农夫，农夫已贫贱矣。故俗之所贵，主之所贱也;吏之所卑，法之所尊也。上下相反，好恶乖迕，而欲国富法立，不可得也。”

    是对我说的吗？不是对我说的吧？认错人了！

    秋明虽然也曾被蔡文姬强逼着读了不少古籍，却哪里听过这么一段，更加不懂得他说的什么意思，再看看周围其他人，一个个也象吞了半个鸭蛋，脸上的表情都写着“他说的好有道理，我竟无言以对”。

    正在有些尴尬的时候，有人高声叫道：“论贵粟疏？你可知晁错是怎么死的？”

    秋明听这声音有些耳熟，转头一看，看见程昱挤眉弄眼地朝自己做鬼脸，身边的田丰拧眉立目地逼问简雍：“周书曰，农不出则乏其食，工不出则乏其事，商不出则三宝绝，虞不出则财匮少。此四者，民所衣食之原也，并驾齐驱，难分谁先谁后，你既身为市曹，为何定要重农轻商？莫非也要学那晁错被腰斩于市？”

    对于晁错，秋明还是有一些印象的，据说是个被冤杀的忠臣，这个论贵粟疏不知是个什么玩意，既然被简雍引用，可见不是个好东西。不过既然有了周书这个噱头，秋明也就不象方才那样进退失据了，更何况来了两个智力九十多的帮手，对上最多有八十的简雍，还不是手到擒来吗？商不出三宝绝，是个什么意思呢？难道是说的三宝太监郑和？这也太扯了吧。

    对于田丰的横插一刀，简雍似乎没有多少心理准备，而且司马迁的货殖列传可比晁错的论贵粟疏有名多了，引用的周书更是上古圣贤所著，怎么也比晁错的话更有说服力，这让简雍多少有些慌张了。

    陈震看见简雍慌张，也跟着慌张起来。他本是秋明的人，被刘备花言巧语加重重许诺拐了过去，要是刘备失了势，他在邓州多半也要待不下去了。一时心急下，陈震忍不住出声道：“民以食为天……。”

    简雍得了提醒，马上会意过来，高声道：“常言道，民以食为天，食以耕为源，耕以民为本，若是不事农耕，不劝桑麻，只怕百姓们的吃饭也会成问题啊。”

    秋明道：“这可奇了，我在乡间行走时，见到满村满谷的义仓都是满满登登的，怎么邓州还会有人吃不上饭吗？”人群中有人应道：“前几年倒是经常吃不上饭的，这两年托县丞的福，日子越来越好过了，就是不种地也有闲钱买粮食了，除了一些实在扶不上墙的懒汉，没有听说过谁会饿肚子的。”

    简雍冷笑：“我知道邓州的粮食都是从扬州和交州买回来的，不过这样只是治标不治本，若是这两州遭遇天灾，粮食颗粒无收，到时百姓又要以何物来充饥呢？”

    秋明笑道：“如今四海升平，道路畅通，此处受了灾，我们再到别处去买就是了，只要手里有钱，还怕买不到东西吗？东海之外有个倭国，田地肥沃，粮食盈谷盈堆，最多我们跑远点，到哪里去买就是了。”

    倭国使节建御雷曾经在邓州住过好几个月，出手阔绰无比，这里的人多有知道他的。简雍见人群纷纷点头附和，又冷笑道：“四海升平道路畅通？等过几年天下大乱了，只怕你连门都出不去，到时候徒有金山银海，却坐困愁城……。”

    “住口”，程昱暴喝道：“当今诸正盈朝，新君将立，如何不是四海升平？你身为朝廷官吏，却妖言惑众说什么天下大乱，难道就不怕治你个谤议之罪吗？”

    简雍一时语塞，过了一会才冷哼道：“我只是好意提醒，你们不领情就算了，日后若是有什么变故，可别怪我没讲过。”说完，他带着陈震挤出人群去了。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欢呼，自从刘备来到邓州，几乎是把秋明原来的那一套全盘否定，眼看着生意也要没得做了，每个人都是忧心忡忡，不知道明天会怎么样。如今眼看秋县丞似乎还占了上风，那么说不定大家还可以留在城里做点小买卖，不用回去面朝黄土背朝天，在地里刨点辛苦活儿。

    秋明一面微笑着向众人挥手，一面暗中对程昱田丰道：“简雍方才说的，也有几分道理，若是真的天下大乱，我们没有了买粮的途径，只怕很难养活邓州这么多人。你们有什么好办法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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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六十六章 偶遇赵风

﻿    直到人群退散，几人走到僻静的所在，程昱才道：“其实此事甚为简单，只要平时多购进粮食，再广建粮仓贮存，定可保灾年无虞。”

    田丰补充道：“若是真的兵荒马乱起来起来，普通的粮仓很容易被乱兵破坏，起不到什么作用，要建就得建秘仓。”

    “秘仓？”秋明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这个秘仓是什么样子的？”

    田丰道：“一般说来，秘仓是凿山而建，或匿于人迹罕至之处，并使得力部下看守，外布疑兵之设，内施防火之术，只要能顶住偷袭，不至于被人轻易破坏也就是了。听说前豫州刺史王允曾在乌巢建了个秘仓，只是无缘得见。”

    乌巢？那不是被曹操随手烧了吗？不过老曹那是偷袭加运气，也碰上淳于琼是个无用的废物，才能轻易得手。如果淳于琼能小心谨慎一点，未必不能拖上几个时辰，只要袁绍援军赶到，曹操就是个瓮中之鳖了，逃都没处逃去。

    看程昱微笑点头的样子，这个秘仓应该是好东西，不过让谁去弄呢？对了，刘宏已经死了，洛阳的淘宝市场肯定也开不下去，李严的器物司暂时没什么用场了，不如就让他去建这个秘仓好了。李严文武双全，就是人品不大好，不过让他贪墨些银钱，总比被刘备拉过去要好得多了。

    秋明既想通了此节，也就不再纠结了，笑着问道：“你们两个怎么会一起出来，真是太巧了。”

    程昱在洛阳时，处处要与田丰争先，现在到了邓州，想是无法撼动郭嘉的地位，与田丰的关系竟然大有缓和。他捋着胡须道：“我们刚从居孔那里来，因为收到了洛阳新的消息，所以特地来告知郭嘉，却在路上遇见你。”

    秋明眉毛一振：“洛阳有消息了？可是何进回了京？”

    田丰道：“不错，就在蹇硕做好所有准备，要为协皇子加冕登基之际，何进突然出现在典礼上。蹇硕的西园新军被何进积威之所劫，根本没有什么反抗的念头，当场倒了戈。蹇硕还想逃入皇宫避难，被何进的部下追上乱刀砍死。他这一死，其他人更加不敢说半个不字，只能眼看着何进把辨皇子推上皇位。”

    秋明满意地点点头，何进终于还是及时赶到，这样事态的发展就和他所知的历史差不太多了。那句话是怎么说的来着？历史的车轮滚滚转动，任何人想要阻挡它前进的轨迹都会被无情地碾压而过。

    田丰接着道：“长安方面也传来了消息，凉州叛军虽然逃回了老家，可是兵力损失惨重，短期内再也无力作恶。皇甫嵩救下长安，也算是完成了皇命，又记挂着洛阳动态，于是也收了兵。没有了外在压力，叛军立时内讧，马腾韩遂把王国赶下台，又推举汉阳人阎忠为首，收拾败兵准备卷土重来。”

    阎忠？秋明摇摇头，表示没什么印象。既然皇甫嵩回了洛阳，那董卓就无人可以约束了，想来何进被杀董卓进京的事件就快要临近了吧。不过如今邓州有刘备搅局，秋明暂时无法脱身去洛阳，只怕难以分到这份政治红利了。

    他们两个继续去访问郭嘉，秋明继续去逛市集，走到一处所在，看见一大群人围成大圈往里面看。蒋钦道：“奇怪，邓州今天怎么这么热闹，难道里面是在耍猴？”周泰大喜：“耍猴？我可很多年没见了，今天要好好看看。”他分开人群就往里挤，口中还叫道：“都让让，我也来看看猴子。”

    旁边有人没好气地道：“什么耍猴，我们是在求灵符，你们心不诚就不要来凑热闹了。”

    求符？邓州不是天师张家的地盘吗？怎么有人敢到这里来卖灵符？这不是故意踢馆砸场子吗？身为张家的准女婿，秋明认为自己有必要整顿一下神坛秩序了。

    秋明一边跟着周泰往里钻，一边大喝道：“是谁在这里装神弄鬼？信不信本官把你们都抓起来。”

    一个冷冷的声音道：“我不信，你抓一个试试。”

    秋明一看，说话的正是自己的老丈人，貂蝉的老爹刁均，顿时满脸陪笑道：“怎么是你老在这里，不对，你什么时候学会画符了？”他往刁均面前的桌子一看，桌上满满登登地堆满了纸张，每一张上面都有个人像，卧蚕眉，丹凤眼，长髯及胸，一望而知画的就是关羽。

    秋明又好气又好笑：“你画他做什么？这算是哪门子的灵符了？”

    刁均板起脸道：“秀儿自从被关将军喝过一声，如今已经渐渐出了魔道，神智也有些恢复了。你身为她的夫君，却对她不管不问，是不是太不应该了。”

    秋明笑得更加谄媚了：“我哪有不管不问？关羽不就是我请来的么？我现在正要去找些小玩意逗她开心呢。”

    刁均的脸色缓和了一些：“昨天我给秀儿画了两张关将军的画像，她的精神越发好了，于是有人建议我把画像当作辟邪的灵符普惠他人。我昨天发出去几张，居然效果都很不错，于是今天就有许多人来求符的。”

    失策了，这个商机本来应该是自己发现的，居然便宜了他人，看来还是蓝海思维开拓得不够啊。秋明问道：“这个出主意的人是谁呢？倒是挺机灵的。”

    顺着刁均的眼光望去，秋明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周泰也惊叫起来：“子龙，你怎么在这里？”

    那人本来已不动声色地转移到人群外围，此刻见秋明注意到他，急忙转身就跑，秋明大叫道：“赵风站住，我有话问你。”

    赵风哪里肯站住，拨开拦路的几个人撒腿就跑，秋明好不容易挤出人群时，已经快连他的背影都看不到了。秋明却不肯放过他，就在街心大喊起来：“抓小偷，拦住前面那个家伙。”

    如果是强盗，或许还没有几个人敢挺身而出，可是小偷这种东西没什么武力，暴打一顿后还能博个好名声，何乐而不为呢？于是数十条大汉加入到了追捕赵风的行列，很快就把他打倒在地，揍得鼻青脸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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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六十七章 等闲变却故人心

﻿    直到秋明把赵风带进旁边的酒肆，还有许多人意犹未尽地想要冲上来追打几拳，被周泰一手一个全部丢了出去。秋明笑嘻嘻地道：“这么多人要揍你，你能活到今天也是个奇迹了。”

    赵风恨恨地道：“还不是你在捣鬼？凭什么说我是小偷？我偷了什么东西？”

    秋明继续笑道：“别装蒜了，你不是偷走了甄姜的心么？杨阿若和蹋顿都恨死你了。”

    赵风冷冷地瞪了秋明一眼，气呼呼地不再说话了，秋明看见他这个样子也是心中有气，挖苦道：“哎哟，你还不高兴了，当初叫我帮你追甄姜的时候说的比唱的都好听，结果把人骗到手了却是如此的负心薄幸，可怜甄姜那么一个娇滴滴的大美人，你怎么打得下手的？”

    赵风还是不说话，还是冷冷地瞪着秋明，旁边的蒋钦看不过眼了，冷笑着对周泰道：“我生平最见不得打女人的男人，你还记得那个王篾匠吗？”

    周泰马上会意：“怎么不记得，那家伙打老婆嘛，被我们暗中下了个绊子跌折了腿，好一段日子只能靠他老婆养家，还被街坊们笑得抬不起头来。”

    二人你一句我一句连讥带讽，赵风的脸上也是一时青一时白，终于对秋明发作道：“放屁，真要有偷心的贼，那也是你了，甄姜的心一直都是放在你身上的。”

    秋明大吃一惊：“你别胡说了，甄姜怎么会把心放我身上？我和她总共也没见过几次面。”

    “还不是你的歪诗闹的，其形也，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摇兮若流风之回雪。她整天把这几句挂在嘴边上，对着窗子也念，对着月亮也念，对着小羊小兔也念。我虽然是她的夫君，可是她却难得看我一眼，和我说两句话。我也是个有血性的，一天两天的我能忍，可是天天如此，我真的忍不了啊。”

    秋明张大了嘴巴，这几句他印象中确实说过，不过是说给她妹妹甄宓的啊，甄姜是不是有什么误解呢？不过赵风口里的情况，和杨阿若所说又大有不同，看来真是清官难断家务事，每个人的视角不一样，自然感触也就不一样。

    既然牵涉到了自己，秋明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是摇头叹道：“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西风悲画扇。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你当时那么迷恋甄姜，不顾一切地想要接近她，几乎可以为她抛却性命，如今却……。”

    赵风的眼神突然变得很奇怪：“我那时那么迷恋，确实是出自真心的，后来我不再眷恋，也是出自真心的。说不上是什么原因，好象是很自然的，一眨眼之间，感觉就完全不一样了。不过当乌桓人的马蹄落到我身上时，是甄姜叫住蹋顿，救下了我的性命。那一刻，我想到了很多，或许，我和她终究是属于两个世界的人，注定不应该在一起。我还是可以为了她连性命都不要，可是，我再也不愿做她的夫君了。”

    秋明沉默了一会才道：“甄姜如今身在乌桓，只怕以后再难回转中原了，先不用去想她吧。你呢？你对自己有什么打算？”

    赵风道：“目前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家里已经被乌桓毁得不成样子，而且乡亲们恨我招惹来乌桓马贼，也不希望我再回去。好在子龙已经出师，今后我们两兄弟可以相依为命结伴同行，不再轻易受人欺负了。”

    一想到赵云，秋明的心又变得火热，怎么也不肯轻易放赵风走了。而且赵风虽然文也不行武也不行，脑瓜子倒还算是灵活，总有能用得到的地方。他拍着赵风的肩膀道：“不管怎么说，我们都曾经一起在甄家庄同甘共苦，怎么忍心看你四方漂泊呢？你就先安心在邓州将养，等子龙来了，我们再从长计议。对了，我正要给我的几位夫人买些小礼物，你好象对这一套挺了解的，去给我出出主意吧。”

    秋明回到家里，看见张玉兰正陪着张宁说着体己的话，一见到秋明，小道姑立刻面红过耳，几乎抬不起头来。秋明若无其事地向张宁打着招呼：“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了？文长呢？”

    张宁笑道：“你都回来几天了，这时才问起他，可见他在你心目中的地位了。”

    秋明满不在乎地道：“就是因为我把他当兄弟，才不用讲究那么多俗礼繁节的，那小子不是自己也没上门来拜访我吗？”

    张宁笑得更加大声了：“果然是臭味相投，连说话的方式都是一模一样的。好吧，这些天黄汉升恢复得不错，他和甘宁一起陪汉升出去打猎散心去了。”

    “甘宁？这家伙怎么又跑到邓州来了？”

    张宁皱了皱鼻子：“我哪里知道，不过他们两个这几天鬼鬼祟祟地不知道在商量些什么，多半没什么好事。”

    秋明哈哈大笑：“那你要小心了，蜀郡多美女，说不定甘宁在偷偷为你夫君纳个小妾什么的呢。”

    张宁伸了个懒腰：“他不敢，除非不怕我的搜魂之术。不和你鬼扯了，我要回去蒸馍馍，不然他们回来又要闹饿肚子了。”

    张宁走后，秋明转到张玉兰身后，紧紧贴住她道：“小宝贝，猜我给你带什么了？”

    小道姑昨夜屡经挞伐，早已成惊弓之鸟，此刻听到这声小宝贝，愈加骨软筋麻，强撑着道：“刁姐姐今天气色很好，已经会自己梳头了，我要再去看看她。”

    秋明摊开手，掌心现出一对白玉雕成的小雀，红目红喙，羽翅宛然，端的是惟妙惟肖。张玉兰到底是小女儿家情态，见到这样新奇有趣的小玩意立刻被吸引住，几乎连眼睛都要挪不开了。秋明打开她的手掌，把小雀轻轻放进她的手心，小道姑欢喜雀跃，突然抱住秋明猛亲一口，又红着脸跑向堂后去了。

    看来赵风这家伙还真有点小本事，选的礼物很能合人的胃口，秋明又以一对宫花博来蔡文姬的倾情一粲，心里好象三伏天喝了冰水一般痛快。他按了按怀中的物事，向貂蝉的卧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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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六十八章 夜审阴日断阳

﻿    秋明静静地看着镜中的貂蝉，这个世间难得一见的美人动作呆板表情呆滞，好象失去了灵魂，又好比精美的山水图褪去了颜色，只留下一片灰败。他叹了口气，从怀里取出一支金步摇，轻轻插在貂蝉鬓边。

    仿佛是画龙点睛的一笔，整幅山水图都活了起来，貂蝉的眼中也泛起了光彩。步摇通体以黄金铸成，上缀珠花，再以金丝挽成一只活灵活现的凤凰，迎风而动，似乎在曼舞轻扬。貂蝉虽然还是口不能言，可是眼中那一抹惊喜却是掩盖不住的，表情也渐渐变得柔和了。

    云鬓花颜金步摇，芙蓉帐暖度春宵，一连两三天，秋明都没怎么出过大门，让一直暗中盯着他的刘备大为吃惊。刘备猜不透秋明的打算，于是偷偷地又去了一趟隆中，回来时已是镇定自若，只看秋明玩什么花样了。

    眼看和刘备约定的时间已到，秋明换上崭新的官服走进县署，看见刘备和崔杰箕踞公堂之上，其余小吏分列两旁，郭嘉国渊等人都是肃然而立。秋明笑嘻嘻地扬着手：“人来得不少啊，我很欣慰。”

    崔杰好几年没有在这么多人面前扬眉吐气了，此刻的心情格外激动，大喝道：“秋明，你不要阴阳怪气藐视公堂。”

    秋明翻了个白眼：“你哪只眼睛看到我阴阳怪气了？另外，藐视公堂？难道你们把我当作犯人了么？”

    刘备的嘴歪了歪：“你是邓州的县丞，没有犯法的话，谁敢把你当犯人？来来来，秋县丞快请上来坐。不过如今三日之期已过，你可曾找到什么证人证物？”

    秋明大方地摇头：“崔彪的事都过了一两年了，哪里还能有什么证人证物留下来，就算留下来也早被一些有心人毁得差不多了。我这三天夙夜难眠，愁得几乎白了头，却什么也没有发现。”

    刘备认真地看了秋明一会，只见他精神抖擞满面红光，简直象刚入了洞房的娇客一般，何曾有半分夙夜难眠的样子。刘备现出为难的神色：“唉，这可难办了，没有证据的话，崔县尉又要告你徇私枉法迫害同僚，我也难以决断啊。”

    秋明笑嘻嘻地道：“找不到证人证物，并不代表就没有证据啊，整件事情都是因崔彪而起，不如把他叫来问一问就好了。”

    刘备先是一愣，继而勃然大怒：“秋明，我以好礼相待，你竟然出言戏弄。崔彪只剩白骨一具，如何能叫来问话？”

    秋明笑道：“你不能，并不代表我不能。我本是佛门伽蓝神将，又与天师张家有极深的渊源，还曾在梁孝王墓中来去自如，就是九幽冥帝也要给我秋某几分薄面。我能夜审阴，日断阳，如今从地府把崔彪拘来问话，也不过举手之劳而已。”

    秋风吹过，堂前的落叶在地上刮得沙沙的响，堂中众人的心也被刮得沙沙的响。夜审阴日断阳？虽然民间一直都流传着这样的传说，可是真正能有几人亲见？秋明这牛皮吹得也忒大了点吧？

    刘备是知道秋明的那些经历的，所以其说的话半信半疑，只不过站在他的立场上也不好反对就是了。他看着秋明兴冲冲地叫周泰搬进一个斗大的香炉，忍不住沉下脸道：“秋明，你这般胡闹，若是没有什么结果，我定要治你个妖言惑众之罪。”

    秋明看卢大姑和张玉兰做的法事，没有十场也有八场了，如今依样画起瓢来，倒也真象那么回事。随着他桃木剑轻轻舞动，炉中的青烟也袅袅升起，在堂中幻化出种种形状，再加上秋明口中不断快速地念着咒语，让堂中的诸人都有一种飘然出尘之感，渐渐地开始昏昏沉沉，几不知身处何时何世。

    崔杰从恍惚中清醒过来，眼前一片漆黑。他悚然大惊，四面张望，却哪见一点光亮？这是怎么回事？我不是在公堂审案吗？怎么到了这般所在？哼，肯定又是秋明搞的鬼，等会见到他，定要讨个说法。

    正在思忖间，远方闪起荧火之光，渐趋渐近，依稀可以看出是个惨白面目的高个子挑着灯笼飘飘荡荡地晃了过来。崔杰正要开口询问，突然注意到他下半身一片混沌，竟象是个无腿之人，而且步法虚浮，浑似飞在半空中一般。崔杰惊慌起来，大叫道：“你是什么人？不要过来。”

    高个子扬起灯笼：“冥府拘魂，生魂无忌，这就随我上路吧。”

    崔杰更加惊慌了：“什么冥府？什么生魂？我可是堂堂县尉，你们别想在我面前弄什么花样。”他本是武官出身，情急之下挥拳便打。高个子抖起手腕，将一条麻索搭在崔杰颈上，崔杰就感觉自己手软筋麻，发不出半点力气，只能被对方牵动前行了。

    虽然是在前行，可是脚下轻飘飘的好象踩不到实地，似乎走出了千步万步，又似乎一步也没有移动。黑暗中突见城郭宛然，耳旁隐现流水之声，高个子大声道：“此人等会还要还阳的，就不用喝汤了。”远方有老妇应答，尖声如枭。

    可以还阳？崔杰正在欣喜万分，眼前景物忽然闪现，定眼看时，似乎已到了另一处所在。高个子把麻索一收，喝道：“你且在这里等候，等会自然有人问你。”说完，他一个转身倏尔不见。

    崔杰四面望去，到处都是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清楚。朦胧中，他隐约听到惨呼声、鞭挞声、滋油声、求饶声，让他心动神摇，几乎连站都站不稳了。突然间，眼前光芒大盛，他发现自己身处大殿之中，殿上有人大声喝道：“下面生魂可是崔杰？”

    崔杰抬眼望去，只见鬼卒分立左右，判官侍立一旁，一名王者端坐公案之后，紫发碧髯，目射金光。崔杰看见王者眼中两道金芒刷地一下朝自己投过来，吓得魂不附体，伏倒在地抖如筛糠。这时又有鬼卒大声喝问：“下面生魂可是崔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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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六十九章 相安无事

﻿    得到崔杰应答后，红袍的判官挥着尺许来长的判官笔对殿上王者道：“旧日崔彪**裘氏致死案本已结清，今又有人间星主摆香坛要复查此案，好在裘氏虽已投胎重生，崔彪却还在无间地狱受那铁刷剐身之苦，正可拘来与崔杰对质。”

    王者摆了摆手，闷声道：“既是星主有命，速将崔彪带来就是了。”

    又过了一会，崔杰听到镣铐拖地的声音，他不敢回头，只在心里盘算着，这个什么星主定然是指的就是秋明了，没想到那家伙在冥府也有这么大的势力，今后可不能轻易得罪了。眼前的事看来不得善了，不如先把冥皇哄过去，其他的事待还阳之后再慢慢计较。

    他心念才转，两道金光已经电射过来，王者暴喝道：“大胆崔杰，你可知举头三尺有神明？既已到了阴曹地府，难道还心存侥幸，意图蒙混过关？”

    崔杰只当自己的一点小心思被人看穿，吓得魂不附体，这时早有大力鬼卒叉起一条汉子上殿，就这么血淋淋地掼在崔杰身前。这汉子遍体血污，通体看不出一点完好的皮肉，在地上挣动半天也爬不起来。

    王者冷眼看了一会，突然问道：“崔彪，你可知罪？你可悔过？”

    汉子艰难地抬起头来：“大王，崔彪自知罪孽深重，愿身堕畜生道，不敢再回去受那无间地狱之苦。”

    “崔彪，你的案子人间又要发回重审了，旁边跪着的就是出告之人，你可认识？”

    崔彪转头望了崔杰一眼，忽然象被鞭子抽到一样弹了起来：“大王，这是小人的堂兄崔杰，小人作奸犯科，全是受他指使的。”

    崔杰初见到崔彪，还有些兄弟重逢的喜悦，此刻却象被疯狗咬到了一般：“彪子，你怎么是非不分，血口喷人，我可是来帮你的。”

    崔彪象是见到了救命稻草，大声叫道：“大王，就是崔杰干的，他让我做了牢头，还教我立牢中规矩，小人所做一切恶事，都是此人所授，如果不是，他怎么会来掩饰呢？求大王让崔杰替我入那无间地狱，放我超生轮回，小人一定改过自新……”。

    替死鬼，这就是传说中的找替死鬼。崔杰气得全身发抖，也顾不得什么兄弟之情了：“大王，崔彪所说全是谎言，我虽然教他立规矩，可没教他设什么杀威棒。至于仗势欺人**女犯，更是他个人道德败坏所致，实与我没有丝毫关系。”

    王座上飘下一句：“方才崔彪说你此番出告是特地掩饰，可是实情？”

    崔杰大叫：“一派胡言，我出告是专为了害那秋明……”。

    话未说完，殿中突然灯火大明，秋明从角落里现出身形，拊掌大笑道：“崔县尉，我与你并无什么过节吧？怎么起心就要害我呢？”

    崔杰还有点懵，秋明怎么也到了地府，莫非要和阎罗勾结么？可是很快他又看见刘备紧跟着秋明走了出来，一边摇头不止，瞬间如遭雷击，知道又中了秋明的圈套。

    这时伪装撤去，所谓的阴曹地府不过就是县署公堂，阎王判官都是郭嘉程昱等人假扮，而那个血人也似的崔彪，也是秋明的亲兵蒋钦所扮，怪不得口气声音听起来有些奇怪。只不过崔杰方才只当他受刑太过以致声音嘶哑，全没想到居然全是假货。

    既然崔杰亲口承认陷害秋明，此案也就无须再审，刘备叹着气把崔杰收押起来，另案治他诬攀同僚之罪。他其实也是被秋明迷香迷倒，不过关羽受过秋明的人情，张飞又被来莺儿言语逼住，都没有当场发作，于是一同看郭嘉布置出这场好戏了。

    刘备虽然心中惋惜，却强作欢容道：“既然则诚洗脱嫌疑，今后邓州之事还须我二人通力合作，共同造福一方才是。”

    秋明似笑非笑地望着他道：“这么说，就是不用我拿钱出来了？”

    刘备马上摇头：“方今百废待兴，正是英雄用武之际，你家资钜万，正应施仁德于民，博个千秋万世之名，何乐而不为呢？”

    秋明心说用我的钱，为你博个千秋万世仁德之名，你倒是打个好算盘，不过我可不是糜竺，绝不会上了你的当。他微笑着顾左右而言他，刘备知道他决不肯做这样的冤大头，也只好摇头叹息，大有恨铁不成钢之感。

    这一场交锋过后，秋明与刘备暂时相安无事，表面上也保持着足够的客气。可是暗地里，对于刘备提出来的诸多政略，秋明是百般抵制，总之就是要让他难以成事。而没有秋明的支持，刘备囊中羞涩，也很难尽展抱负，两人的关系还是越来越僵了。

    不过秋明也没有太把刘备放在心上，朝廷方面已经传来消息，大将军何进以董太后原系藩妃，不宜久居宫中，合仍迁于河间安置。又暗使人鸩杀董太后，逼死其弟骠骑将军董重，将内外大权尽收于手中。

    洛阳本已经历一场杀伐，现在何大将军又在清除异己，非何系的官员人人自危，纷纷自谋出路。宗正刘焉在此时提出以牧代守之说，进言要以汉室宗亲镇守四方，代新君牧守天下。何进大喜从之，于是以刘虞为幽州牧，刘焉为交州牧，其余大州留待选取忠良为任。

    刚接到这个消息，秋明倒是一愣，刘焉不是在益州起家的吗？怎么做了交州牧？他要去交州，定然要从邓州经过，到时直接问他就好了。不过刘焉来了，意味着卢大姑也会一起回来，到时候问起张玉兰的事，秋明还真不好回答呢。

    由于秋市不可避免地萧条下去，秋明也暂时没了收入，这日他正在和郭嘉田丰商议怎么开拓新的财路，典韦忽然跑了进来：“听说了吗？刘备以孙乾为使，要去东海糜家结亲呢。乖乖，糜家小姐本来可是和你定了亲的，要是嫁给了刘备，你这个人可就丢得大了。”

    秋明先是一惊，继而大怒：“大耳贼，欺我太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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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七十章 萍踪何处觅紫微

﻿    在郭嘉看来，刘备此番求亲若是能成功的话，既有力地打压了秋明，又能得到东海糜家的财力支援，真可谓是一石二鸟。而且龙组密探基本都是糜家人训练出来的，若是他们倒向了刘备，邓州的情势就更加凶险了。

    秋明上次大张旗鼓去提亲却半途而废，徒然惹得天下人耻笑，也坏了糜家小姐的名声。糜家怒不可遏，当时就把糜环等人全部召回去了，这半年来也没有再和秋明有一丁半点的联系，就此答应刘备也是顺理成章的，再过几年，只怕连阿斗也要生出来了。

    典韦大叫着要去追杀孙乾，田丰指出既然连他都能探得这个消息，刘备一定已经做好了万全之策，只怕埋伏下关羽张飞等着反杀。郭嘉皱着眉头道：“我以前在宛城和刘备这些人也有过接触，象这样的计策他们应该是想不出来的，多半又是你那宝贝学生的主意。我看，你不如去隆中走走，看看他们下一步有什么打算。”

    自从知道诸葛亮回了南阳，秋明就一直想要去看看，可心里总有点小疙瘩。一来是觉得自己毕竟是做老师的，诸葛亮不来拜会也就罢了，反而要自己上门去访他，实在有些不合情理；二来年初的时候自己不去救他的父亲，偏偏一点心思被诸葛亮看了个明白，几乎当场决裂。唉，师生一场，居然闹到这样的地步，难道真的要恩断义绝吗？

    诸葛亮现在还只是个六七岁的小孩，卧龙冈自然也还不叫做卧龙冈，经人指点，秋明很容易就看见了半山腰处的草庐。还没靠近，诸葛瑾从田垄草丛中探身出来，惊道：“孔明让我在此恭候县丞，不想今日果真大驾光临。”

    他这么一说，程昱田丰都是脸色有异，难道这个幼童真的神机妙算如此，竟然能料到他们今日会找上门来？郭嘉微微一笑：“也没什么稀奇的，不过是每日等候在这里，见到我们是一套说辞，见到刘备自然是另一番说话了。”二人恍然大悟，连连点头。

    秋明道：“既然如此，就请子瑜前面带路吧。”

    诸葛瑾却欠身道：“真是不巧，孔明出门访友去了，如今却不在庐中，只怕县丞要空跑一趟了。”

    秋明心中暗怒，说是知道我要来，却偏偏又提个出门访友的借口，分明是要使我难堪，难道还真要我三顾茅庐吗？这时郭嘉笑道：“我们本是踏青而来，顺便看望一下孔明，既然他不在也就算了。不过我们走了这半天口也渴了，不请我们上去喝杯茶吗？”

    诸葛瑾本是个忠厚君子，哪里想到这帮人如此厚颜，却也无法可想，只好把他们往草庐中引，一边希望弟弟能知机避开，不至于让自己太难堪。

    进了草庐，果然没看见诸葛亮的身影，诸葛瑾终于松了口气，秋明也是笑而不语。庐中窗明几净，案上素笺写着两行大字“破军七杀贪狼飞，萍踪何处觅紫微”，笔走龙蛇墨迹未干，显而易见是刚刚写下的。

    秋明看这素笺还空着半边，诗句也只写了一半，笑道：“孔明这是给我出题，让我联诗么？”他走到案边，提笔着墨，想要在诸葛兄弟面前出一出风头。

    正在苦苦思索，忽然看见郭嘉使了个眼色过来，秋明还以为他要提点自己，正想笑着摇头，忽然想起一事，顿时大惊失色。

    这两句诗表面意思虽然简单，可是细细斟酌起来，竟似是把秋明比做杀破狼凶星，而且点出紫微星，暗指弑君之事，可是他是怎么知道的呢？是了，诸葛亮时常夜观天象，或许是洛阳乱起那天他从星象上看出了什么吧。

    不过星象之说毕竟是玄之又玄，想来诸葛亮也不是很肯定，所以才会留字试探吧？秋明心念急转，挥毫写下：“夜落星长风沙起，铁马金戈耀日晖”。他前后左右看了看，羞愧地道：“许久没练字，写得不成样子，见笑了。”

    郭嘉走过来笑道：“文字本是小技，有什么打紧？我看庐中未必有新烧的开水，我们还是不必叨扰他们，这就告辞了吧。”

    这一行人走后，诸葛亮从暗处踱了出来，望着秋明留下的字迹沉默不语。诸葛瑾送客回来问道：“你看出什么了吗？”

    诸葛亮摇头笑道：“都是些废话，能看得出什么？不过从字句看起来，我这个老师志向可是不小，将来定是个祸乱之根呢。”

    诸葛瑾道：“他祸也好，乱也好，其实与我们都没有多大关系。父亲以前也说过，汉室将颓，不是人力所能挽回的，你又何苦一定要执着于心呢？”

    “人力不能挽回，不一定我就不能挽回”，诸葛亮绷起嘴唇，稚嫩的脸上闪过一丝坚毅的表情：“刘玄德虽然根基不稳势单力孤，但是他胸怀辅汉之志，也算是与我志同道合了，我一定要助他成功。”

    诸葛瑾一向拿这个特立独行的弟弟没有太多办法，如今也只有苦笑道：“你这样想也只由得你，不过叔叔去洛阳求仕许久未归，我们在这里坐吃山空也不是办法。我听说南阳张太守正在张榜招贤，我有意前去谋个出路，家中小弟小妹就只有靠你了。”

    从隆中回来的路上，秋明一直沉着脸不多说话，郭嘉凑上前道：“你这个学生还真是有点些厉害的，看这个样子，他好象已经知道了一点，我们要不要采取些什么行动呢？”

    秋明知道他这么问，是准备要把诸葛一家灭口，可是三国要是没有了诸葛亮，那还有什么意思呢。他意兴阑珊地摇摇头：“童稚之言，谁会把他的话当真，不用理会了。”

    郭嘉笑道：“猜到你会这么说了，不过看这个样子，他决然不会再回到你身边，日后必成心腹大患。看来我们要认真对付刘备了，绝不能让他顺利起来。”

    几天之后，洛阳大将军府有令使到，任命魏延为南阳郡尉，黄忠为邓州县尉，同时南阳太守张咨也来人来书究问刘备，责其乱政扰民之事。刘备虽然搪塞过去，终究是狼狈不堪，而邓州百姓欢呼雀跃，竟有当街庆祝的，玄德闻之心碎，不免躲在县署哭了好几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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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七十一章 客途秋恨

﻿    刘备也想过撤换其他官吏，可是郭嘉国渊他们不象王虎那样有历史污点可以利用，而且就算有什么污点，现在崔杰不在了，刘备也查不出来，只好让他们的职位继续保留。另一方面，秋明带头抗税，城中大户自然都是群起而响应，连带着全县的税几乎都收不上来了。守着这个传说中的富甲天下之地，却偏偏手头无钱可用，不能尽展胸中抱负，这样的憋屈感让刘备几乎要抓狂了。

    好在还有东海糜家，只要能和糜家结上亲，那就要人有人，要钱有钱，若是糜家家主认可自己的天下之志，说不定还会举家来投呢。不料很快孙乾就回来覆命，糜竺和糜芳对玄德公都是闻名已久，对于联姻也是满口答应，可是那位糜家小姐却是誓死不从，只说烈女不事二夫，她许配给秋明之事已是天下皆知，若是秋明不愿，她只有一死了之，绝不可能再嫁给其他人。糜家兄弟苦劝无果，也只好回绝了孙乾。

    刘备气得不轻，他大张旗鼓前去提亲，本是为了做给秋明看，同时堵住秋明的嘴，不想却被抽了一个大大的耳光。他对糜家无可奈何，只能把怒火对准在秋明身上，随时准备找秋明的麻烦。

    可是秋明的心思已经没有放在刘备身上了，刘焉来到邓州，也带来了洛阳最新的消息，比龙组密探能收集到的信息要正式和详尽多了。

    根据刘焉所说，由于何进前一段太过飞扬跋扈，特别是清除董太后一门时的残暴果决，激起了朝中许多人的警觉和敌意，特别是十常侍，在蹇硕被杀后，竟然破天荒地联合起来以求自保，也渐渐形成了一股不小的势力。

    在十常侍不断进言下，何皇后，如今的何太后也对何进开始产生了不信任感，毕竟有王莽的例子在前，谁也不知道何进会不会产生一些别的想法。于是何太后召见何苗的次数越来越频繁，同时免去袁术的虎贲中郎将一职，改由名士孔融担任。朝中宿老大多看出情况有异，有的出外避祸如刘焉，还有的如皇甫嵩等等都是辞官归家，静观其变。

    刘焉深深叹了口气：“现在这世道，真是越来越看不懂了，今后还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

    秋明笑道：“君郎公风华正茂，何故作此幽叹？不知你准备何时前往交州？”

    刘焉又叹了口气：“如今道路不靖，匪患众多，只怕我要在邓州多盘桓些日子了。”

    道路不靖匪患众多？秋明一再问起，刘焉才说出原委。原来交州向来是天高皇帝远的地方，交州刺史朱符也是作威作福惯了，突然朝廷要降下来一个交州牧，明摆着要夺他的权，如何能忍？于是他派出心腹手下在要道上布卡设伏，假装匪盗，只要阻拦刘焉车驾。却又使人明告刘焉，只说交州乃化外之地，民众难驯，若是路上有什么闪失可就不好了。州牧大人还是待在交州地界外享享清福就好，州中之事就不劳你费心了。

    刘焉也是老成精的人物，如何不懂朱符的意思，只是如果就此不敢踏进交州，未免被天下人耻笑，也难免被朝廷责罚，只好假装与秋明叙旧，躲到邓州看看风势再作打算了。

    秋明又好气又好笑，刘焉这一大家子人可是不少，若是在邓州住久了，花费多少暂且不说，只怕自己的一些隐秘手段也不好施展，还是要尽快送走才是。他想了想道：“我这里常有交州来的粮商，不如等我问清虚实，探出一条可行的道路，再派几个得力的手下送君郎公上任，可否？”

    刘焉大喜：“当初在宛城相见，我就看出你是个少年豪杰，今日一看，果然重情重义，不枉我在朝中为你多说好话。”秋明宛然而笑，你为我说好话？谁信啊？而且若不是张玉兰她娘的这层关系在，谁去管你的死活，哈哈。

    从刘焉处出来，秋明忽然想到，如今刘备控制了秋市，那些交州粮商是不是还会来邓州也未可知，就算来的话只怕急切间也难以见到。不过廖化手下似乎有个叫牙虎的山贼是交州人，倒是可以叫他先去探探路。

    谁知牙虎连连摆手：“县丞想必是从来没去过交州才会有这样的想法，交州山势险恶，崎岖难行，好走的几条道路又是坞堡众多，若是没有路引，真是插翅也飞不过去。我出门时虽然带有路引，可是在嵩山落草后早就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如何能过得去，除非假作游方道士。”

    秋明笑道：“你这样子出去，明眼人一看就是个假道士，只怕抓到就给人打死了，如何探得了路。不如你假扮个落难的乐师，给人唱上几段，或许能蒙混过关呢。”

    牙虎苦着脸道：“我这破嗓子哪会唱曲呢？而且交州风俗与中原大不相同，中原的曲段，那边听不懂呢。”

    秋明想起在黄飞鸿的电影里面，有一段南曲非常惊艳动人，自己也曾经刷过几次的，他点头道：“我这里倒是有一段曲子，你听听可用吗。”说完，他轻轻打着拍子哼了起来。

    “飘零去，莫问前因，只见半山残照，照住一个愁人。去路茫茫，不禁悲来阵阵，前尘惘惘，惹得我泪落纷纷。想学投笔从戎，图发奋，却被儒冠误了，使我有志难伸。想学一棹五湖，同遁隐，却被妖气笼遍，远无垠。还说甚么石烂海枯，情不泯。你看沉沉暮霭，西风紧。南飞北雁，怕向客中闻。平安未报，自问心何忍。空余泪眼，望断寒昏。想我深情博爱，两无能。今日依楼人远，天涯近。从此飘萍和断梗，几许深盟密约，句句都无凭。”

    虽然秋明是在书房里接见牙虎，虽然房门是紧闭着的，可是一曲未了，蔡文姬和来莺儿都撞了进来。她们听不懂粤语歌词，可是曲中三味却是依稀明了的。蔡文姬忍住凭空生出的一点悲意，问道：“此曲何名？何人所作？“

    秋明抓了抓头皮：“此曲名为客途秋恨，至于何人所作……”，他转头问牙虎道：“凭此曲可去交州么？”

    牙虎是听得懂歌中每一个字的，连连点头道：“此曲天下可去，何止交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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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七十二章 益州攻略

﻿    牙虎去了交州，刘焉也理直气壮地在邓州住了下来。他是一州之牧，又曾做过宗正，天下刘姓宗室尽归其管辖，刘备也只有日常奉差，没什么精力再来找秋明的麻烦了。

    另一个住得理直气壮的就是来莺儿了，她每日与蔡文姬弹弹琴跳跳舞，倒也自得其乐。不料曹操突然派人来接她回京，来莺儿虽然心中有几分不肯，可是看秋明无半点留意，她也只有略带凄然地踏上返回洛阳的道路。

    秋明是当真没有注意到来莺儿的表情，或者说注意到了也不会放在心上。由于刘备兵不血刃地接管了秋市，秋明如今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开拓财源，以免坐吃山空。

    正在没有头绪，鲍出带着甘宁上了门。原来鲍出在江油刺杀时攀后暴露了行藏，被益州从事张任追杀连日，若不是甘宁收在家中，几乎狼狈。

    秋明斜睨着甘宁:“你最近往邓州跑得太勤了吧？有什么企图？”

    甘宁一愣，随即笑道：“我本就是南阳人氏，又有这么多朋友在，回来看看也很正常吧。”

    鲍出有些尴尬：“甘兴霸是送我回来的，哪有什么坏心眼？”

    秋明一摆手：“你们到邓州也有几天了吧？这坏家伙不先来见我，却和郭嘉他们混到一起，如今显然是谈得差不多了才来找我，真把我当成个摆设么？”

    甘宁哈哈大笑：“都是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还计较这些做什么。我此来是想送一场富贵给你，又怕你担待不下，所以才先找郭嘉商量的。”

    秋明马上眯起眼睛：“富贵？如何富贵法？”

    甘宁收起笑容：“益州刺史郄俭荒废政务，专事怪力乱神，州中神鬼当道，更有黄巾余党频繁出入。”

    秋明奇道：“既然如此，你们自当上告朝廷，找我做什么？我现在在朝里也没什么门路，帮不上忙。”

    甘宁撇撇嘴：“郄俭自寻死路，自然有人对付他，我只想问问你，对益州有没有兴趣。”

    秋明的眼睛又眯了起来：“此话怎讲？”

    原来益州道路艰险，自成一国，长久以来，益州刺史一直是由朝廷安排外县人担任，就是担心本州有人坐大。这些外县人不识风土，不辨民俗，常常扰得民不聊生，怨声载道。虽然已经有多位刺史横死任上，可是情况并没有多少改观。

    如今的这位郄刺史，本是买官上任，也是闹得有些不像话了，底下的人都想除掉他。可是又担心朝廷派来个更差的，于是就让甘宁等人出来探探风头。

    甘宁本来不是出身益州，也就没有那么强烈的归属感，在其他同伴都赶去洛阳时，他却来了邓州。在他看来，秋明原是天子宠臣，又是赵忠的义子，只要稍作运动，未必不能得封益州刺史之位。而且秋明与他关系非浅，若是真能主政益州，甘宁自然也能水涨船高了。

    益州？秋明眼前一亮，仿佛打开了另一扇窗口。一直以来，他所策划的就是在邓州徐图发展，然后趁诸侯讨董之机崛起于乱世。可是，如果另辟蹊径，直接从益州发动又会如何呢？

    秋明望向鲍出：“奉孝怎么说？”

    鲍出沉声道：“天与不取，反受其咎。”

    秋明又问甘宁道：“你不是说还有同伴去洛阳探风吗？他们有没有找到合适的人选？”

    “本来倒是有几个，不过听说我们要求巴人治巴，蜀人治蜀，就都不肯来了。”

    秋明微微一笑，巴人治巴蜀人治蜀，理想很丰满，现实却是很骨感的。刘备得益州后，不过杀了个彭羕，巴蜀集团就集体失声，再也不敢捣乱，难道自己还不如刘备吗？

    想到这里，秋明点头笑道：“好吧，我干了，要怎么做？”

    甘宁大喜：“我就知道你会答应。接下来你只需要在朝中保持个好名声，其他的事都交给我们吧。”

    甘宁走后，秋明立刻找来郭嘉田丰等人商议。田丰摇头道：“益州闭塞，消息滞后，若是被人堵住荆州和雍州，出川也很困难，非英雄立命之所。”

    郭嘉笑道：“昔日高祖起于益州，扬于天下，也没见什么困难吧。”

    田丰还是摇头：“就算你能做萧何张良，却到何处去寻个韩信出来？”

    秋明心想田丰说的还是有道理的，益州终究不是个龙兴之地，诸葛亮六出祁山，姜维九伐中原不是都失败了吗？不过乱世将启，秋明也想急着立下一番基业，而不是守着邓州和刘备相爱相杀，暂时顾不上那许多了。

    话说回来，田丰虽然头脑冷静判断准确，可是说话太不讨喜了，怪不得袁绍不喜欢他。

    秋明摆手道：“此事我意已决，不必再讨论了。目前重要的是要怎么才能顺利入主益州。”

    郭嘉道：“甘宁既然如此说，益州那边可以不用去管，我们只要打通朝中关系即可。一州刺史虽然位高权重，也不过位阶六百石，比县丞强不了多少，以往也有许多从县丞直升刺史的例子。”

    程昱也道：“不错，合肥侯之乱，先帝只给了个簪袅的虚封，实在与你的功劳不相符。如今何大将军主政，若你亲自去活动，他多半都会点头。实在不行，还可以走太后的路子。”

    秋明心说何皇后成了太后，还会不会对自己假以颜色呢，很难说啊。这时田丰沉吟着道：“首先，益州刺史目前还是郄俭，若是我们活动得太厉害，日后郄俭出事，人人都会怀疑到我们身上。”

    秋明正在点头，田丰又道“再说，朝廷正在以牧代守，若是任命了益州牧，这个刺史也没什么意思了。”

    秋明瞿然醒觉，这个以牧代守还是自己出的主意，没想到反倒要束缚自己的手脚了。他拍案而起道：“不行，我要马上去洛阳，提前把关系打通，只等郄俭一死就可以立刻接手。至于州牧嘛，等他能活着到得了益州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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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七十三章 公瑾之计

﻿    有刘焉帮着说话，刘备也没有怎么难为秋明，或许刘备认为秋明不在邓州，更方便他顺利接管政务，也更容易拉拢黄忠为己用吧。

    蔡文姬是个懂事的，虽然心中不舍，也只是关起门来垂几滴泪，开门出来又振作精神为秋明打点行装了。不过貂蝉新近才回复一点意识，拉着秋明的手不肯放他离去，幸好有张玉兰在一旁劝解，秋明才勉强脱出这场温柔之局。

    合肥侯已伏诛，秋明在朝中也没有什么明面上的死敌，所以这次他只带上了田丰典韦蒋钦周泰，其他人都留在邓州以应不时之变。倒是蔡文姬生怕秋明身边无人可用，硬是把自己的学生周瑜塞了过来。

    周瑜和小乔妹妹情投意合，正是一步也不想分开。可是他也确实很久没见过父亲了，在情在理都应该回家一趟，于是也只能嘟着嘴收拾琴剑书箱，跟随秋明上洛。

    虽然已经听说过洛阳之乱，可是看见城外的乱坟累冢，城内的断瓦残垣，周瑜还是说不出的吃惊。洛阳自光武中兴后这还是第一次遭遇兵革，莫非是乱世终于要来临了么？

    秋明也很吃惊，他清楚地记得上次离开洛阳时看到的是怎样一个乱局，没想到才过了几个月，城中行人接踵，商旅穿梭，竟然有了几分太平盛世的模样。莫非何进的能力如此高超，定乱治国如烹小鲜？

    田丰看出了秋明的疑惑，轻轻道：“这必是因为秋市凋敝，四野商旅远道而来，又不肯空手而回，只得聚来洛阳了。”

    秋明这个气啊，每一队商旅都仿佛是个行走的钱袋，那个大耳朵偏偏要往外面赶，真是……。算了，他抢我的邓州，我就去抢他的益州好了。

    当日那样乱法，秋明的宅子自然也不能幸免，仿佛被二哈拆家，破败得不成样子。好在无论蹇硕还是何进都念及秋明的功劳，四方追讨把秋宅的失物尽数寻了回来，徐荣再带人休憩一二，也能勉强住得下人了。

    秋明刚刚转过路角，沮授徐荣已经在门前等候。平定凉州叛军，这两人都得了封赏，不过皇甫嵩急流勇退，他们也立刻挂印辞官。得了势的何苗倒是想把徐荣重新召回部下，被他暗讽一顿，也就不了了之。

    秋明问起近况，沮授笑道：“洛阳如今就象火山蚁穴，知机的蚂蚁都纷纷逃出城去，县丞要谋官，只怕不是个好时机。”

    周瑜摇头道：“师丈曾经说过，在别人疯狂的时候恐惧，在别人恐惧的时候疯狂。当其他人都顾着谋身，正是谋官之时。”

    秋明看了周瑜一眼，心想这个话什么时候被小孩子听过了。不过周瑜说的正是道理，而且这段时间正是暴风雨来临前的短暂平静期，要是等董卓进了京，就不知道会是个什么局面了。不趁此时谋官成为一方诸侯，更待何时？

    想到这里，秋明笑着对周瑜道：“我欲求一州刺史，公瑾有何良策？”

    周瑜一直以为秋明只是求个县令太守之类，听了此话倒吓了一跳。不过他出身官宦之家，就算没见过猪跑也总吃过猪肉的，略一思索道：“由县丞而刺史，虽然不说难比登天，却也不是轻易能够办到的。”

    周瑜眼下不过十二三岁年纪，看上去也就是个大点的孩子，偏生要皱起眉头做出一副苦苦思索的样子，引得堂中的人都有些好笑。他自己却恍若未觉，过了好一会才道：“就我所知的情况来看，从前几位能够做到这点的名臣，都是朝有政声，野有贤名，更兼圣眷颇隆，方才能这样平步青云一步登天。”

    田丰点点头：“不错，我们也是这么想的。”

    周瑜得到鼓励，愈发显得兴奋起来：“师丈建立秋市，把邓州治理得井井有条，乡野之民皆称颂不已。又曾斩张角、破宛城、扫芒砀、除合肥，朝中有识之士谁不钦敬。可请家父连络同俦，为师丈造势，则大事可定矣。”

    秋明心想若是其他人出面，只怕引起何进猜忌，洛阳令周异官职不大不小，关系不远不近，正好起头弄这个事。等这边势头起来，那边益州应该也有消息过来了，正好因势而动。于是大喜道：“若令尊能助我，日后定有重谢。”

    周瑜见秋明认同他的计策，心中也是喜欢，接着道：“如今少帝听说是个极好色的，师丈只要献上一二美人，定能心想事成。”

    秋明笑道：“你一个小毛孩子懂得什么叫好色？”

    周瑜道：“三教九流五花八门，我有什么不知的？我还知道前次去邓州的来莺儿曾做过少帝的歌舞教习，师丈若有什么疑问，何不去当面问她？”

    周瑜回家见父亲去了，田丰道：“此子年纪幼小，条理却颇为清楚。我背嵬营中有一女名叫玉娇龙，既慧且丽，正可行此美人计。”

    玉娇龙？秋明眼前仿佛又出现了小屋中的那一幕。他轻轻摇头道：“不急，等我先去见了来莺儿再说。”

    见到秋明突然出现，来莺儿的眼睛陡然亮了起来，声音都有些结巴了：“你，你追来洛阳，是来接我的吗？”

    秋明吓了一跳，来莺儿这个反应要是落在曹操眼里，自己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他连忙抱拳道：“我有事要请教来大家，还请借一步说话。”

    来莺儿的欣喜蓦然僵在脸上，良久才迸出一声：“既然如此，秋公子请跟我来。”

    听完秋明的话，来莺儿面无表情地道：“向少帝献美人？秋公子就不怕果业有报吗？”

    秋明惊道：“此话怎讲？”

    “少帝轻薄无行，又好为**，所坏女子多有性命不保肢体不全的，遍体鳞伤者更是比比皆是，你又于心何忍呢？”

    秋明默然良久才道：“京中道听途说之事太多……。”

    “道听途说？”来莺儿愤然掀起衣襟，现出肚脐下一道深深的红斑：“我是他的教习，这畜生连我都要污了，若非我以死明志，几乎要成为天下人的笑柄。”

    秋明触目间只见一片莹白，几乎张不开眼，却又不舍得把视线移开。正在犹豫之时，只听哐当一声，紧闭的房门被人大力踹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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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七十四章 曹操的考量

﻿    秋明才转过脸来，就看见曹操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扬手要打来莺儿。来莺儿不闪不避，就这样把脸凑上去。曹操气得发抖，却终于不敢真个打下来，只好怒问秋明：“则诚你可对得我住？”

    周泰跟着闯进屋来，眼看着来莺儿罗裙半解，秋明面带惊慌，连忙拦在秋明身前：“曹公，这都是……”。

    秋明回过神来，马上接着道：“孟德，这都是误会。”

    “没误会”，来莺儿慢条斯理地把衣服穿好：“我本是个欢场女子，有恩客上门自然要尽心服侍，何谈什么误会？”

    曹操大怒：“我早为你赎身出籍，如今又重修芳泽阁，哪里还用你亲自待客？”

    “哼，就算赎了身又怎么样？你敢带我回家么？我还不是身在欢场？如今不趁着年轻广结恩客，等到年老色衰被你抛弃了，我又怎生过活？”

    曹操语塞，他虽是爱极了来莺儿，却也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带她回家，若是真把老父气死，则天下之大也无他立锥之地了。

    曹阿瞒不愧是风月场中班头，只略略一扫便看出秋明衣整冠齐，不像是做出什么苟且之事。当即敛容道：“原来果然是曹某误会了，秋兄雅人雅量，还请恕罪则个。”

    来莺儿重重地哼了一声，转身出去了。曹操意犹未尽地望了她的背影一眼，才对秋明道：“虽然是场误会，不过秋明你今后也要更加注意了，须知朋友妻不可欺……”。

    秋明笑着打断他道：“那么孟德准备什么时候娶来大家过门呢？”

    曹操有些尴尬起来：“你也知我家中情况，确实是不太适合。对了，你不是在邓州与刘玄德正斗着吗，怎么有空来洛阳了？”

    秋明轻咦一声：“孟德身在洛阳，怎会对邓州发生的事如此清楚，莫非……，刘备去邓州是你安排的？”

    曹操干笑道：“怎么可能？我与你相交莫逆，怎么会去拆你的台？”

    秋明紧紧盯住他的眼睛：“那你总该知道是谁在背后捣鬼吧？看你这个表情，应该是我们共同的熟人，韩馥、袁绍？不会是何大将军要对付我吧？”

    曹操哈哈大笑，吩咐人摆上酒宴果品，举杯祝道：“你我多日未见，今天不说那些扫兴倒胃口的东西，且来满饮此杯。”

    秋明本是前来询问讨好少帝的方法，却没想到来莺儿对少帝的印象如此不堪，不免有几分气闷。曹操笑道：“则诚在洛阳平叛定乱，又定计退了凉州乱军，我虽然随在大将军身边不得亲见，心中却是仰慕得紧的。”

    这句话搔到了秋明的痒处，他在洛阳又贴人又贴钱弄翻了合肥侯，居然只是得了个簪袅，后面更是灰溜溜地逃回邓州，好处都让何家兄妹得了，自己想想也是火大。如今听这话，似乎天下间还是有几个明事理的人，不觉对曹操大生好感，话也多了起来。

    推杯换盏，曹操笑吟吟地道：“我想到了，你来洛阳，可是要求大将军把刘备调走？”

    秋明正把一大块肉塞进嘴里，嘟嘟囔囔地也不知说些什么，曹操摇头晃脑地道：“自从董太后死后，大将军一直闭门不出，只怕未必会见你呢。”

    秋明把肉块吞下，正要说话，忽然想起印象中曹操似乎不是八卦的人，怎么这么关心起自己的事情了。自己与孙坚早成死敌，又和刘大耳朵明争暗斗，三国里已经得罪了两国，如果曹操有意结好的话，倒是意外之喜了。

    曹操见秋明沉默不语，也是暗费思量。他本是风月老手，如何看不出来莺儿的那一点心思，如今秋明虽然是襄王无意，但若是耳鬓厮磨久了，难免擦出一些火花来。为人为己，他都不愿让秋明在洛阳久留，最好是秋明速速成事启程回邓州，那就皆大欢喜了。

    想到这里，曹操压低声音道：“不过则诚你要是想见大将军的话，我倒是可以出出主意。”

    秋明心想，何进是武官之首，对于刺史之位只怕没什么发言权吧，不过转念一想，何进怎么说也是少帝的亲娘舅，或者能说上几句话也未可知呢。他按下酒杯道：“愿闻其详。”

    “大将军如今闭门谢客，是因为被那些御史攻讧难以自辩，你若能为他立一大功，让大将军能借势重回朝堂，想必定能有求必应，从此飞黄腾达不在话下。”

    秋明一愣，为何进立一大功，莫非是要自己去诛灭十常侍？这可是明显的借刀杀人，自己万万不能答应的。

    他正想摇头拒绝，不料曹操接着道：“听说马腾韩遂这次能逃回凉州，全因你的部下私开散关，可有此事？”

    秋明大惊：“孟德这话从何听来？切不可在外面胡乱说起啊。”

    曹操哈哈一笑，却不正面回答：“如今叛军元气大伤，令师皇甫嵩却没有乘胜追击，不管是谁，若能借此势一举荡平凉州之患，定可立百世功业，名动八表啊。”

    秋明点点头：“原来大将军要征讨凉州。”

    曹操马上摇头：“非也，大将军如今岂可轻离洛阳？不过我想你既有恩于马腾，于此时修书一封招安其众，即使不成也没什么损失，万一成了，则可将此运筹之功归于大将军。若能如此，你日后但有所求，大将军定无不允之理，想要调开刘备，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秋明皱了皱眉头，他让沮授放过马腾一家，可不是为了助何进立威。不过他现在缺的不是名声，而是一块安身立命之地，要是能借此得到益州刺史之位，倒也是笔不错的买卖。

    曹操得了秋明首肯，急忙向何进报信去了。秋明在来莺儿这里得不到什么有用的讯息，又从曹操口中得知京中确实有人利用刘备要对付自己，心中不免烦闷，带着周泰就在街上闲逛起来。

    洛阳虽曾经历几次兵灾，好在有秋市的新鲜血液输入，看起来倒比从前要繁盛些，只是市中胡人似乎确实要少得多了。秋明正在睹物伤情，忽然听见路旁有人叫道：“秋桑，你怎么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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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七十五章 他乡遇倭知

﻿    秋明定睛一看，当街十几个矮子挺胸叠肚好不神气，其中领头的那个遍身罗绮涂粉搽朱的猴子，可不正是倭国使者建御名方？

    一看见建御，秋明的脸立刻沉了下来。这个倭子有求于自己的时候就花言巧语称兄道弟，一见自己和糜家交恶，又得罪了合肥侯，立马就跑回东海去了，真是八格牙路之极了。

    秋明一扭脸，正要转身而去，却一眼看见建御名方脖子上拇指粗的大金链子。靠，这些矮子人品虽然不怎么样，家里倒确实有几座金山银山的，自己如今失了秋市断了财源，和谁过不去也不能和钱过不去呀。

    想到这里，秋明满脸堆起笑容：“建御桑，真是许久不见了，最近在哪里发财呢？”

    半刻钟的时间，秋明与建御名方已经坐在临街的茶坊里，言笑晏晏地仿佛从来没发生过任何龃龉。

    原来建御名方在邓州盘桓了许久，钱花了不少，事没做成一件，倭王卑弥呼气得几乎要拿他回去问罪。好在建御家在倭国根深蒂固，其弟建御雷也是卑弥呼账下重臣和有名的神将，女王考虑再三还是忍下这口恶气，反而给他更多金银，务要谋得辽东三郡，至少也要弄到带方郡。

    建御名方刚刚退回东海，又马上像被鞭子抽到一样赶来洛阳。一路上听说秋明大破合肥侯，他肠子都悔青了，早知如此，他何不留在秋明身边助其一臂之力，或许汉家天子龙颜大悦，就能答应他的要求呢。

    上次洛阳之乱，在杀胡令的威力下，洛阳城内的胡人几乎死光死绝，就连孟节这样看起来和华汉人差不多的也趁乱逃回了南蛮。别人或许无所谓，身为大鸿胪的曹嵩却是难辞其咎，若不是少帝新立暂时顾不到他这里，只怕最少也是丢官罢职。

    曹嵩正对着空空如也的鸿胪寺欲哭无泪，突然来了个国际友人，当真是如获至宝，虽然不可能真个答应他的领土要求，但是留着在城里装点一下新君新气象的门面，也算是老曹头的政绩了。所以，在曹嵩安排下，这段时间建御名方在洛阳混得有滋有味，只是得不到面见少帝的机会。

    建御名方自己也着急啊，要是再办不成事，他还可以继续乐不思倭，族里那一大家子人就要承受女王无尽的怒火了，也不知道是皮鞭呢还是滴蜡呢。今日一见秋明，他好像见了救命稻草一般，当即求其帮忙引见少帝。

    秋明摸了摸下巴：“建御桑，你也知道，我在先帝面前或者还能说上点话，可是如今新君方立……，对了，你身边带有倭国的美人吗？”

    建御名方立刻道：“有有有，我这次带来鄙国的几名女优，等会立刻差人送到秋兄府上便是。”

    秋明吓了一跳，女优？难道建御名方也是穿越过来的***爱好者？他却不知女优一词本是来自古汉语，却在日本国发扬光大了，正象征着中日友谊源远流长，共同为世界特殊产业创造美好的明天。

    建御名方见秋明恍神，却会错了意，连忙又道：“秋桑不用担心，这几个女优都是色艺双绝，特别是苍井酱、小泽酱、冲田酱简直称得上德艺双馨，一定能让你充分感受到扶桑文化的精髓。”

    秋明一口血几乎喷出来：“你误会了，我要美人是要献阙丹墀的。”建御连连点头：“是了，秋桑洁身自好，有古名士之风，是我唐突了。若是献到宫里的话，我也准备了好几名风姿绰约的处子，一定能让汉家天子满意。”

    秋明大喜，一想到要把玉娇龙献给那个不良少年，他的心里总有些隐隐作痛，既然建御有这样的准备，他就可以不用这么痛苦了。他拊掌而笑道：“少帝正值青春年少，如能献一二美人常伴左右，雷霆雨露承侍君恩，何愁大事不谐？”

    建御也是大喜：“吾早有心久矣，只是无缘上达天听，若得秋桑相助，定能马到成功。”他转了转眼珠道：“秋桑是鄙国的老朋友了，又肯帮我这么大忙，在下的感激之情实在无从言表。不如今夜就把那几个女优送到府上？”

    秋明想起苍井小泽等等如雷贯耳的名字，也止不住浮想联翩，却又马上正色道：“建御桑说哪里话来，我有家有室，虽然几位夫人都没随我来洛阳，但我又怎能做出此等可令家宅不宁之事？”

    建御在邓州也和秋明厮混过许久的，如何不懂他的意思，立刻笑道：“明白明白，秋兄持重守礼，不愧为我辈楷模。不过只要在府外辟一外室，把女优安置其中，既可享尽温柔，又可保家宅安宁，岂不是两全其美？”两人相视而笑，让旁边的周泰好一阵鄙视。

    告别了建御，秋明也没什么心思继续逛街了，直接回家找到田丰，提出可以不用再召玉娇龙过来，直接用倭国美人就好了。

    田丰皱着眉头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谁知道倭人会不会暗中捣鬼，况且少帝年纪幼小，万一堕入邪术陷阱，则是县丞之误了。”

    沮授见秋明脸带不豫，出言道：“元皓说的很有道理，若是献上倭女，事态发展就很难再受我们控制了，还是用自己的人为好。况且快马早已派出，也是难以召回来了，不如等到彼女来了以后再决定如何行事吧。”

    秋明应了一声，心里还是有些不痛快，田丰见他这样，板起脸道：“县丞这般做派，可是对那玉娇龙存了儿女私情，心中不舍吗？”

    秋明一震，连连摆手：“哪有此事，她还只是个孩子。”

    田丰冷哼道：“县丞一向风流，我也是知道的。不过你既然有志于天下，婚姻之事也不可当作儿戏。要是东海糜家那样的助力，自然是好相与，要是玉娇龙这样的贫家女子，无根无基，切不可轻易沾惹。若是始乱终弃，难免被天下人骂作轻薄无行，若是迎进家中，又置其他几位夫人于何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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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七十六章 一石三鸟

﻿    虽然知道这些都是逆耳忠言，可是看见田丰又是摇头又是皱眉的样子，秋明还是满心的不舒服。

    秋明做了几年的土皇帝，也开始注重起培养所谓的上位者的气场，除了郭嘉魏延二人，几乎已经没有哪个部下敢当面顶撞了。可是田丰从来都不会给他留半点情面，几乎每次都要让他下不了台。唉，这家伙智商是高，可是情商也太低了，不知道历史上袁绍是怎么忍了那么久的。

    秋明自认为就算赶不上曹操这等奸雄，怎么也不该比袁绍还差劲吧，对于田丰的诤言也只好苦笑着接受了。他于是扯开话题，把曹操的提议讲了出来。田丰皱眉道：“大将军权倾朝野，居然要你相助立功？可疑，很可疑。”

    一般来说，只要田丰开了口，沮授基本不会再发表什么意见了。可这次他却摇头笑道：“元皓有所不知，如今何进内外交困，确实急需一个大功劳来重振声威的。”

    原来灵帝刘宏死得太过蹊跷，何进赶回京的速度又太过迅捷，很难让人不怀疑其中有什么联系，再加上何进刚一得掌大权就逼死蹇硕和董太后，若是霍光之流也还罢了，最怕的就是又成了一个王莽。在这样的担心下，原本勾心斗角的各家各派隐然达成了共识，要把何进狠狠压制住。

    何进虽然做了许久的大将军，可都是依着妹妹的福泽，自己并没有立下什么可令人信服的功劳。如今何皇后不知为何明显对他有所疏远，他在朝中也显得孤立无援，每有政令也被阳奉阴违或者集体抵制，气得后来都称病不朝了。

    秋明摸着下巴道：“曹嵩想扳倒何进，曹操却想保住他，倒有些奇了。以你所见，曹阿瞒给我出的这个主意，有没有可能成功？”

    沮授认真地想了想：“此次在萧关，我曾与马腾有一面之缘，据他所言，他之所以会谋反，很大原因是因为县丞你。”

    秋明的脸腾地涨得通红：“放屁，我都好长时间没见过他了，怎么可能教唆谋反，纯粹是血口喷人。”

    沮授笑道：“你可还记得鉴宝大会上那位小昆吾王子？”

    秋明茫然地点点头，赤兔马就是这位小王子所献，秋明也在机缘巧合下错失了李进，怎么可能忘记？不过这和马腾有什么关系？

    “小王子得了国书，急匆匆要回国正名。可是曹嵩父子知道此事非同小可，若是大小昆吾统一成一个强大的帝国，身为大鸿胪的曹嵩只怕难辞其咎。于是曹操在凉州放出风去，只说小王子身携重宝，得之立可富甲天下。”

    “马腾当时已为小吏，自然不会去做杀人越货的勾当，可是他儿子马超却是少年气盛，竟然当路行劫，把小王子一行杀了个干干净净。这件事闹将起来，马腾又不肯绑子投案，只得立刻起兵谋叛。曹操深知其中原委，此番设计，一来为何进推波助澜，二来卖县丞一个人情，三来为小王子之死消除手尾，可谓一石三鸟。”

    经过沮授这么一解释，秋明虽然还是不甚了了，却也暗中佩服起曹操来。这家伙真不愧是奸雄之资，居然这么快就想出个左右逢源的点子来，自己帮他了了事，还要承他的情，厉害，厉害。不过，马腾现在可算是叛军首领，还肯接受招安吗？

    “肯定会”，沮授斩钉截铁地道：“马腾本是被逼谋反，心中懊恼无状，又吃了这场大败，言语间颇有悔意。县丞与他有旧，又放他出了萧关，若是能修书一封，我愿亲往凉州说其来归。”

    秋明大喜，立刻就要挥毫，田丰却道：“且慢，马腾新败之时或者懊悔不已，如今却已在凉州休养了数月，难保不会生了别样心思，徒以口舌只怕难以说动。依我看来，不如许马腾西凉太守，许韩遂金城太守，赐官免罪，消其疑虑，可保万无一失。”

    秋明一惊：“太守乃国之重臣，我一个小小县丞岂能轻易许他？”

    田丰笑道：“若能成功，大将军欲贪其功定是无事不允，若事不谐，谁又能知道你信口开河呢。”

    秋明看看沮授，沮授大赞田丰此言为老成之见，于是秋明笔走龙蛇，委沮授往凉州去了。

    建御名方对带方郡的事真的很上心，才过了一天，就把几名倭国少女悄悄送进了秋府。秋明一个个的点收验货，虽然看起来都是美人胚子，可是毕竟身量未足形容尚小，完全看不出有什么能打动少帝，令六宫粉黛无颜色的地方。

    建御名方察言观色，见秋明似乎不怎么满意，连忙道：“小百合和奈奈子她们初到中原，不懂宫中规矩，还需要秋桑多多调教才是。今日天色方好，不如到我的别院置酒一醉，谈谈其中方略可好？”

    别院？难道是那个意思？想起苍井、小泽诸位老师的音容笑貌，秋明不由得心中一荡，立刻让建御名方前头带路。

    说是别院，其实就是临时买下的一处破败院落，连窗纸都还没全部封好呢。不过山不在高，有仙则名，院不在深，有美则灵，秋明凑巧地走进这福地洞天，凑巧地遇到从屋里涌出来的几名莺莺燕燕，建御名方又凑巧地有急事需要离开，秋明隐隐约约地感觉到，一出荡气回肠的即将开演了。

    熬过了漫长的剧组人员名单和剧情介绍，就连那句“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也在心里默念过了，秋明面红心跳正要进入角色之际，一个婆子匆匆跑了进来：“大爷，不好了，夫人打进来了。”

    夫人？哪位夫人？秋明还在有些晕乎，却见守门的蒋钦也是几步蹿进来：“县丞，不好了，夫人打进来了。”

    秋明这一惊非同小可，貂蝉病体缠身是不可能远行的，来的不是蔡文姬就是张玉兰了，不管是谁，这个丑可就出得大了。他一边忙乱地穿着外衣一边寻思对策，忽然看见一名穿着粉红套裙的少女踏进院子，脸罩寒霜地哼道：“你就是秋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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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七十七章 糜夫人

    秋明一看这粉裙少女，竟是完全陌生，再往后望望，没有见到蔡文姬的身影。他的心顿时放下了一半，对蒋钦道“乱咋呼什么？夫人在哪里”

    蒋钦还没说话，秋明看见许久未见的糜环从粉裙少女身后转了出来，笑眯眯地冲自己做了个鬼脸。秋明一愣，正在有些不解，粉裙少女冷着脸道“我就是糜贞。”

    秋明脑中轰的一声，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个时代的女性其实不象宋明理学家那样有许多约束，可是大家闺秀一般也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秋明下意识地往门口望去“是子仲还是子方来了？”

    糜贞咬了咬下嘴唇“大兄和二兄不在这里，我是偷跑出来的。”

    秋明又是一愣，接着就是大喜。这小姑娘分明是拒绝了刘备的提亲后离家出走，千里迢迢来寻夫，哎呀，难道自己的魅力终于可以远播东海，直透闺阁了么。

    糜环看出了秋明的得意，又做了个鬼脸道“你别多想，我家姑娘只是在家待得气闷，出来散散心而已。你还不把姑娘迎进去？”

    等到田丰等人收到消息纷纷赶来，秋明也已经从糜环口中问出了事情的原委。原来糜贞出身商贾世家，眼界自然比寻常女子要更高几分，对于自己的终身大事也更有主见。

    当糜竺把许亲秋家的消息带回家时，糜贞大吵大闹，几乎揪断长兄几根胡子。可是当她平静下来，了解到秋明是个什么样的人，特别是读了秋明的几首诗词后，竟然渐渐投注其中，连秋明已有几房妻妾的事实也全不在意了。

    随着秋明的名气越来越大，每有诗词歌赋流出都是很快播往四面八方，真可以说凡有井水处皆能歌秋明词。糜贞芳心暗系，早把秋明当成天造地设的良缘佳婿，却突然听说秋明半道而返，真如晴天霹雳一般，躲进屋里连哭了好几天。

    糜芳对秋明的轻慢愤恨不已，正好刘备也派孙乾来献殷勤，于是就要答应这门亲事，也算是恶心一下秋明。可是糜贞哪里肯依，大发雌威把孙乾赶出家门，还要来揪二哥的胡子。

    糜芳不是糜竺，可不会随便让着小妹，他被扰得心头火起，直接把糜贞关进了小院，准备要好好管教一番。不料糜贞从小就是糜家的掌上明珠，深得族人爱护下人敬重，没几天就在糜环的帮助下逃了出来。

    糜贞本要直接去邓州质问秋明，却被糜环死死拦住，只说未出阁就私往夫家，难免会被世人说闲话。正在没头绪时，迎面撞上前往洛阳的建御名方，于是就和他合作一路。

    东海糜家和倭国大有渊源，糜环还是拜倭国大师学的忍术，建御名方哪里想到这两个是偷跑出来的，还以为可以借此讨好糜家，对糜贞是百般奉承，还把她们带到了洛阳金粉之地。

    这日糜贞正在和糜环商量去哪里玩，忽然听倭人说起建御为秋明准备的温柔别院，顿时气得柳眉倒竖，杏目圆睁，直接杀到了别院。蒋钦是认得糜环的，一听说来的是糜夫人，立刻心惊胆战，不敢阻拦分毫，让秋明几乎当众出丑。

    田丰又惊又喜，惊的是秋明居然偷偷独自来赴倭人之约，若是出了什么岔子只怕难以收拾，喜的是既然糜贞都到了这里，基本上这门亲事是米已成炊，糜家兄弟就是再生气，也得捏着鼻子认下秋明这个妹夫。有了糜家的助力，邓州就可以少走很多弯路了。

    秋明还在为被糜贞赶走的各路女优打抱不平，田丰已经交口称赞起来“糜夫人不愧为大家闺秀，持家有道，一来就肃清内宅，免得县丞为狐媚所惑，当真令我等敬佩。”

    糜贞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奴家尚未出阁，如何当的起夫人二字？”

    田丰马上道“县丞与你早有婚约，虽然令兄有些悔意，但县丞却从来没去要求退过定，所以你自然还算是秋家的人。既然这样，称一声糜夫人有何不可？”

    糜贞负气离家，最怕的就好是秋明把她拒之门外，那样的话她说不好就只有自尽一条路了。如今得了田丰提醒，原来这婚约要双方都同意退了才行，只要秋明不点头，她就一直都还是秋家的糜夫人呢。想到这里，糜贞面泛羞色，悄悄向秋明望去。

    秋明却还有些懵，怎么好好的就多出来一个糜夫人了，糜竺糜芳肯轻易做这个便宜大舅子吗？蔡文姬那边又该如何交代？

    不过秋明的想法已经不重要了，田丰既然一力主持，其他人自然也不会有什么异议，糜贞于是到倭国驻地收拾细软，直接搬进了秋府。倒是围观的建御名方不明所以，一个劲地向秋明使眼色，秋明却只是板着脸不去理他。

    糜贞虽然得偿所愿，可毕竟未曾行过大礼，终究只是个准夫人，自己也有些羞答答的。不过邓州上上下下早见识过张玉兰的况遇，对这未婚先嫁之事也没什么抵触，很快就让糜贞放下了所有心结，笑容也越发灿烂了。

    没过几天，田丰派去邓州的信使返回了，随同返回的还有背嵬营的玉娇龙。不说田丰看了郭嘉的信眉头舒展，只说玉娇龙的双眼红肿如桃，显而易见是一路哭着过来的。

    秋明不敢出头去见玉娇龙，糜贞却亲自把玉娇龙接下车来安置妥当。

    她本以为来的是秋明的宠姬，正要大发雌威，糜环却打听出来这是要献给少帝的美人，糜贞一腔怒火立时化作同情和哀切。待得见了玉娇龙如此人材，真可谓是亭亭玉立柔风摆柳，心中怜意更盛，当下便以姐妹相称，哪里肯让秋明田丰接近分毫？

    田丰接玉娇龙过来，是要行美人计的，如今被糜贞阻住，也只好暂且放下，专心调教那几名倭国少女了。

    秋明本是心里有鬼，更加不会去糜贞手里抢人了，于是大家一团和气，举宅平安。

    正是岁月静好似水流年，关中忽有快马急报，凉州叛军头目马腾韩遂火并了王国，遣使向朝廷请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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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七十八章 贾诩进京

﻿    消息传来，洛阳城仿佛又经历一次山陵崩塌。虽然说这两百年来西凉反乱几乎全日无休，不过像王国韩遂这样闹到围攻长安城几个月，几乎震动天下的可就是绝无仅有了。当初是你要造反，造反就造反，现在又想要请降，世上哪有那么简单的事？

    可是当御史中丞韩馥远迎百里护送凉州使节进洛阳，京中反对的声音就小了许多。这是何进去招安的？那家伙连董太后都敢下手，又手握北军五营，要是明着和他斗，只怕立时就是灭门之祸。

    不过朝中外官内宦不知勾连了多久，才把这个飞横跋扈的大将军逼出朝堂闭门称病，又怎肯轻易让他立功入觐，重新与何太后达成谅解结成同盟？虽然各家家主和常侍都不愿出面，可是一壶老酒、一锭元宝下去，自然有那急公好义的豪杰挺身而出，行那侠义之事。

    于是当韩馥陪着凉州来使走近城门时，看见的是塞门塞谷的人群，其中领头的一些太学生更是拧眉立目，高呼口号要把乱臣贼子赶出洛阳。

    韩馥本是个没主意的，一看这场面立刻慌了手脚，既怕触怒什么惹不起的人物，又怕交不了差被何进处罚，正在踌躇时，身旁的使者微笑道：“久闻帝都百姓热情好客，今日一见当真名不虚传，贾某真是大开眼界了。”

    韩馥是个老实人，不愿看到这个名叫贾诩的使者当众吃亏，正要安排张郃麴义麾军开道冲开城门，却听见贾诩鼓掌赞叹：“所谓入乡者随俗，既然大家都夹道欢迎了，我也只有盛装以对，方显不失本心呢。来啊，把我的入城礼服呈上来。”

    韩馥语塞，贾诩虽然其貌不扬，可是诡谲多变，一路上占了他许多口头便宜，这个入城礼服不知道又是什么故事了。这时他看见贾诩接过从人递过的一截白布缠于头上，又披上素袍，就在马上嚎啕大哭起来。

    那些太学生先是一愣，接着就是大喜，这个使者看来倒是有几分羞耻之心，在我们大义感召下终于幡然悔悟了。不过京里那几位老大人都已经发了话了，无论如何要阻住凉州使者进城，最好能够逼得他恼羞成怒，回凉州再次拉起反旗。哼，西凉疥癣之患算得了什么，何进这样不按常理出牌的屠户小子才是心腹大患啊。

    看见太学生冲上前来，贾诩一边放声大哭一边从怀里掏出块黑羧羧的木牌，上面用金漆写着“故汉阳太守，壮节侯傅公燮之灵位”，那些太学生顿时呆若木鸡，一动也不敢动了。

    傅燮字南容，乃凉州北地郡人，曾在皇甫嵩账下为行军司马，又曾在京为议郎。当年司徒崔烈奏称凉州多叛，不如彻底放弃以节约朝廷兵马钱粮。汉灵帝大为意动。傅燮却上了《议弃凉州对》，大骂崔烈为奸臣，并提出斩司徒天下乃安，于是朝野知名，被倚为西凉柱石。

    耿鄙新任凉州刺史时，表傅燮为汉阳太守。不想耿鄙贪鄙刻薄，逼反了部下，为马腾所杀。傅燮也陷入叛军重围，死在了王国手里。

    在太学生背后诸位大佬的计划中，本就是要以傅燮之死为引子破坏唤起大众对凉州叛军的愤恨，从而破坏这次招安，可是，这个使者到底在搞什么鬼？

    贾诩仿佛没有注意到拦在面前的这许多面色古怪的人形雕塑，只在马上捶胸顿足号哭不已。在他的哭诉中，围杀傅燮的王国自然是坏人，可是马腾不是很快就击杀了王国，为傅燮报了仇么？如今马腾得何大将军感召，继傅公之遗志，奉凉州三郡归于朝廷，真是凉州之幸，汉家之幸。惜乎傅公，哀乎傅公……。

    在贾诩带动下，人们开始抽泣起来，有的是被傅燮的事迹感动，有的是被贾诩的语音说动，有的纯粹是被现场气氛渲染的。这些太学生虽然感觉事有蹊跷，可是傅燮的形象在口耳相传中越来越高大，简直要逼出他们皮袍底下藏着的小来，于是一群本来要阻拦贾诩进京的人，被贾诩怀中的灵牌势头压住，竟然变成跪迎了。

    这一幕闹剧自然有人飞报进城，一直在等着韩馥消息的何进终于松了口气，就在堂前问道：“凉州事谐矣，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

    袁术本来不是何进一系，可是洛阳之乱后他丢了官职，只能托庇于此。他舔舔嘴唇：“这几个月大将军受那些老家伙排挤，不知受了多少腌臜气，如今凉州既定，大将军必然再登朝堂，重掌权柄，不然就从中选出几家狠狠报复，让他们以后再也不敢和咱们作对。”

    袁绍看了看袁术，目光闪动若有所思。作为老牌门阀，袁家自然也会有许多政敌，其中有几家几乎可以称得上世仇，若是能借何进清洗之机除掉那些隐患，自然是极好的。

    主簿陈琳大声道：“不妥，少帝新立，凉州新定，朝中不可轻易生乱。那些世家都是百年基业，彼此间又连络有亲，只怕会难以收拾。”

    何进骄横惯了，这次被压制了许久，真是心火大冒。他对陈琳的话不置可否，却转头望向一旁的刘表。

    刘表本来是准备一言不发，可是何进这样看过来，他也不得不开口了：“世家都是有根基的，不可轻动，不过大将军托病不朝，可不仅仅是世家捣的鬼。”

    何进啊了一声：“对对对，那些中官，先帝在时就屡次渺我，进谗言把我贬去孟津。这次他们又是各种恶意中伤，还让我们不能兄妹相见，当真是可恶之极。”他转了转眼珠：“这些阉货连卵子都没了，哪里能有什么根基，对付他们不会让朝中生乱吧？”

    袁绍马上立起拱手道：“阉患之祸绵延百年祸国殃民，今公部曲将吏皆英俊之士，不如借定凉州之势，就此诛除十常侍，可谓扶天保国，不世之功。”

    何进犹豫道：“恐怕我妹妹不会同意的。”

    袁绍又道：“可召四方英雄之士勒兵入京诛杀阉竖，到时箭在弦上，太后也不得不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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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七十九章 算账

    勒兵入京？何进还没回过味来，主簿陈琳已经惊呼道：“不可，掩目而捕鸟雀，是自欺也，鸟雀尚不可欺，何况此等国家大事？今将军仗皇威掌兵要龙骧虎步高下在心，欲诛宦官如烘炉燎毛，当雷霆立断。若是外檄大臣临犯宫阙，英雄聚会各怀一心，此所谓授柄于人必生祸患。”

    陈琳才名播于天下，说出话也是文绉绉的，何进嘴角轻轻一撇：“真是文人之见……”，一言未终，旁边一人鼓掌而笑：“此事易如反掌何必多议？”

    何进转头看去，却见曹操摇头轻笑。何进心里咯噔一下，这曹家本出自夏侯氏，因归于中常侍曹腾门下故改姓曹，可算是不折不扣的阉党之人。平日参赞军要对他都是不避嫌的，可是今日不知为何议论到谋诛宦官，怎么让他也听到了呢？

    何进暗暗扶住剑柄：“孟德何出此言？”

    曹操似乎没看见何进的动作，依然是摇头轻笑：“宦官之祸古今皆有，只要今上不假以权宠，但付一狱卒足矣，何必招外兵以生乱呢？”

    何进既已先入为主，自然不会听信曹操，反而大声叱喝道：“孟德岂有私心乎？”曹操愕然，旋即明白过来，摇头轻笑不语。

    何进虽然心中怀疑，可是曹操毕竟是他得力的手下，这次招安凉州也是曹操的主意，倒不好闹得太僵了。他望住王匡刘表二人问道：“公节，景升，你们有何高见？”

    王匡慨然道：“自郑众、蔡伦以残身进位中常侍，阉竖之祸已有百五十年。今大将军挟定乱之势，奋雷霆之威，正可为民除害，为国惩奸。”

    刘表也道：“孟德未免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以如今张让赵忠的权势地位，哪个狱卒敢上前？本初之言才是老成谋国之计。”

    何进大喜：“既如此，有哪些外兵可用来借势呢？”

    王匡扳着指头道：“幽州刘虞，性宽意宏，麾下白马义从威震塞北，可为一路。”

    “兖州刘岱刘繇兄弟，并称二龙，名动公卿，可为一路。”

    “长沙孙坚，号称江东猛虎，南征北战从无败绩，可为一路。”

    袁术掏了掏耳朵：“不过就是个富春乡巴佬而已，也配叫什么猛虎。更何况他困守荆南一隅，能不能走得出来也未可知。”

    袁绍沉声道：“公路不可轻慢此人，孙家历来为兵家宗主，其势力可不仅仅只有我们看到的这些。”

    袁术脸色阴郁地瞄了兄长一眼，却也不再说话了。

    刘表却接上王匡的话头：“凉州马腾，西凉铁骑甲于天下，又新受招安，正是我们驱使得动的，似乎也可以作为一路。”

    王匡道：“要说到西凉铁骑，河东董卓那里也是一路精兵，不过此人素来是个不服管的，曾多次当面顶撞皇甫嵩，不知……”

    何进一挥手：“管他服不服管，我这里原有北军五营，又收了西园八营，难道还怕他翻出天去吗？这事就这么定了，陈主簿你速速作书，邀四方豪杰共襄义举，入京诛阉。”

    不提陈琳落笔成檄，却说贾诩被韩馥安置在馆驿，等候天子宣召。他本是个坐不住的，略作休息便带着护卫出门闲逛。正行走时，忽听前方一声大喝：“贾文和别来无恙否？”

    贾诩抬头一看，只见前方小楼花窗

    间，一人探身招手，满面笑容，正是在广宗军中见过的秋明。

    贾诩马上转身，肃容对护卫道：“原来前方是声色犬马之所，我等肩负重任，万不可耽于享乐，还是绕道而行吧。”

    秋明见贾诩要跑，情急之下高声叫道：“拦住他。”周泰本就跟在秋明身后，闻言立刻从窗口纵下，几步追上贾诩，张起蒲扇大的手掌要去擒他。

    忽然，周泰心中一凛，急忙脚尖抓地止住冲势，同时身形后仰，将将避过迎面而来的一股拳风。周泰大怒，挥拳与对方战成一团。

    贾诩见周泰来势凶恶，却是吃惊不小，却见身边护卫挺身而出拦下来人，登时放下心来。

    本来以贾诩的本心，天下再怎么乱，也是与己无关，就算世上人死绝，只要不危及自己家人，也只当作水淹蚁穴罢了。

    可是这次凉州招安，马腾韩遂却是推了阎忠为首领，而阎忠对贾诩有知遇之恩，提携之德，他既然郑重托付，贾诩也不得不应了这桩差事。不过贾诩提出此行大是凶险，需有武勇之士随身护卫，马腾韩遂却没有安排在西凉素有勇名的马超阎行，只让他带上一名叫庞德的无名小校，气得贾诩几乎要撂挑子，总算被阎忠劝住了。

    从目前的局面来看，庞德与秋明的这个手下打得难分难解，即使是不那么精通武艺的人也可以一眼而知这个小校确实是武勇非常。不过，眼看着秋明越走越近，贾诩马上做出君子不立危墙之下的决定，转身要跑。

    刚转回身，贾诩就感觉自己仿佛一头撞在了南墙上，顿时眼冒金星。

    秋明笑嘻嘻地为贾诩斟满香茶，贾诩却揉着额头上的大包瞥着典韦，不无恶意地想道：“广宗一别，这黑炭团好像更加精壮了，要是落到羌族那些孀居的妇人手里……。”

    秋明轻咳一声，贾诩不等他出声，抢先开口道：“秋明你虽与我有些旧谊，可是我如今身为凉州使者，承载数十万父老之托，你劫我至此，莫非视我西凉健儿为无物么？”

    听见贾诩的话，庞德双眉一轩又要发作，可是典韦巨掌一按，庞德仿佛被镇压在五指山下，丝毫动弹不得。他方才与周泰厮斗正酣，却被这黑汉一招击退，虽然是出其不意，但也自知多半不是黑汉的对手。他想起来时马腾韩遂的谆谆嘱托，只好暂时隐忍下来。

    秋明晃了晃手中的茶盏：“今日我们故友相见，与凉州父老何干？不过，贾兄欠我那笔旧账，也该算算了吧，我问你，为何将沙盘之秘宣扬出去，引天下兵家弟子一同视我为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