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磨上花开


------------

1 柳城豆腐花

﻿    柳城这地方不大，却地如其名，是个垂柳摇曳稻香十里的北城水乡。还一改北方男子粗线条的高大，是个出柳腰美人儿的地方。也许是靠着一方水，自小受着水的滋养，就连女子，也比北方其他地方的亮眼一些。如此一来，附近城乡的富户喜欢到柳城寻夫郎也就无可厚非。方圆几十里都有这样的童谣，‘柳城妙，柳城好，柳城美人儿遍地跑；东城有郎赛金荷，西城有子羞兰草，南城窈窕一佳人，北城舒门暗藏娇，还有城中豆腐花儿，挑眉一哼街人倒。家家想求柳城郎，户户……’。

    一群孩子嬉笑着围着于家的豆腐摊唱喏着，蒹葭等到听见那句‘城中豆腐花儿，挑眉一哼街人倒’时，依旧举起盛豆腐脑的平勺挑眉一挥手，啐道：“再这般嘴没把门儿的乱嚷嚷，就别想再吃到我于蒹葭做的豆腐脑儿。”

    “不吃，看着也香！”一旁一个坐着吃豆腐脑的女子笑着起哄。

    众人大笑。蒹葭眯着眼扫过哄笑的人，对她们的起哄不搭一言，而是伸手揪着一个孩子的耳朵叱道：“你个小毛头，你爷爷的早饭呢？跟着这群野孩子瞎起哄！”

    蒹葭盛了一碗豆腐脑，顺道从挨着的油饼摊儿上拿了一个油饼，塞给被他称作小毛头的瘦弱女孩，哼道：“赶紧送过去，不准偷吃！等回来刷了碗才有你的饭！”

    几个穿着同样破烂的小孩子吸着鼻子凑到女孩身边嬉闹，被蒹葭一胳膊挡开，提高音量冲对面帮着妻主买菜的男子喊道：“徐家相公，快快领你家孩子回去吃饭，堵着我的门儿让我怎么做生意！”

    “给他一碗吧，一会儿付钱。”男子笑着应到。

    蒹葭见女孩抱着碗走出了大远，抡勺盛了一碗放到桌子上，冲抽着鼻涕的男孩儿挑挑下巴，瞪了一眼还看着自己笑的食客进了里面。

    蒹葭看一眼正往木框里舀豆腐花的女孩，皱眉道：“这些先放着能怎样？赶紧吃饭，一会儿上学该晚了。”

    女孩轻应了一声，等舀完锅里点过卤水的豆腐花，把木框四周的布裹好，搬着厚实的木板压上去才转身坐到矮凳上就着炸酱吃油饼。

    蒹葭搬起一侧的石头压上去，刚转身收拾了一些豆渣就听见门外豆华的喊声。

    “莫芽，上学喽！”

    “就来！”莫芽应了一声，慌忙抓起书包往外跑，被蒹葭一把拉住。

    蒹葭端着她刚喝了几口的豆浆道：“喝完了，哪里就急成这样了！”

    莫芽“咕咚咕咚”几口喝下，抹把嘴刚要走又被蒹葭拽住。莫芽听见门外的催促声仰头道：“哥，晚了夫子要骂的！”

    蒹葭从怀里摸了几文钱，连同一早煮好的鸡蛋塞到莫芽手里，哼道：“别不舍得花，攒着又不能下蛋！”

    莫芽点点头收好铜钱，把鸡蛋塞回到蒹葭手里道：“哥，我得走了，城西那几家的豆腐等我下午回来再送。”

    蒹葭把鸡蛋丢到莫芽书包里，推着她往外走，一面走一面训道：“瞧瞧你这小个子，人家同岁的都比你高上多少了！我养你一个可不是为了让你将来磕碜的连个夫郎都讨不到！”

    莫芽垂手摸摸书包里的鸡蛋，看一眼清瘦的蒹葭，抿抿嘴跟着豆华小跑着离开了。

    蒹葭见过了饭点儿，一手拿着小竹筐一手拿着抹布开始收拾桌子。蒹葭把刚才自己进去时几个食客放在桌子上的铜板拨到竹筐里，麻利的收拾起碗筷，避开还有人的桌子抹了一遍。

    远远的一个小个子抱着一个空碗跑过来，隔壁油饼摊儿上的孙大笑着道：“你倒是个心善的，自家的店面都盘不下来还救济这个小哑巴，这个月的油饼钱可是多了不少。”

    “哼，少不了你的银子就是！”蒹葭动作不停，抱着桌子上的空碗放进一侧的木盆子里。

    孙大见蒹葭不领情，讪笑着摇了摇头，自顾自的坐过来盛了一碗豆腐脑喝着，眼睛却在蒹葭身上遛了几圈儿，眼中瞬间有一丝情绪划过，却快的让人无法捕捉。

    蒹葭见女孩跑过来，接过她手里的碗扔进水盆，另取了一个干净的盛了豆腐脑，特意多加了一勺芹菜黄豆酱进去，递给女孩儿道：“你先吃过饭再刷碗，去，拿一张油饼过来吃。最下面那张，刚出锅的。”

    女孩看一眼埋头喝着豆腐脑的孙大，走过去挨着上面拿了一张，蒹葭本跟过去两步，见她这般过去拍开她的手道：“这上面的可都凉了，还不知道是不是昨个儿剩下的呢！”说着捞起一盘的锅铲掀起上面的几张让女孩把最下面的那张抽了出来。

    这确实是刚出锅的，一拿出来就热腾腾的冒热气，表面焦黄焦黄的一看就让人有食欲。

    孙大笑道：“虽说上面的是凉了些，可也不是隔天剩下的，我孙大从不坑人。”

    蒹葭撇撇嘴拉着女孩回来，挑眉道：“你不坑人？你不坑自己还差不多！我可是看见你放着熟了的油饼在锅上煎了。”

    “你这个豆腐花儿，怎的拐弯抹角的骂我不是人！嘿嘿，够味儿！”孙大怪笑着道：“分明是个带刺儿的，我看应该叫刺儿麻，这豆腐花不知是哪个给起的。”

    “哟，妻主这吃个饭也不忘闲磨两句，家里的粥不喝偏偏儿的跑人家那里吃豆腐脑儿，这豆腐可吃的香？”孙家相公抱臂依着自家门框哼笑。

    蒹葭看一眼满面油光的孙相公，心底轻哼了一声去了屋里。孙大取了几文钱放在桌子上瞪一眼不远处的自家夫郎回了油饼摊。、

    孙相公冷哼一声冲着豆腐铺的方向道：“妖里妖气的出来卖豆腐，不知道勾引多少好人家的小姐夫人！”

    “差不多得了！”孙大用锅铲狠狠的敲了一下平底锅，发出“咣当”一声闷响。

    孙相公抖了一下，瞪一眼孙大梗着脖子道：“我不知道你那花花肠子，看见一个好看的就跟苍蝇见了臭肉似的，上赶着下蛆屙蛋。家里头那两个还不够你瞧的，还想着往家里划拉骚蛾子……”

    孙大铁青着脸放下锅铲大步走过去，拉着孙相公往屋里拽。孙相公两手扒着门框叫嚷道：“街坊邻居给评评理呀，那狐狸精臭豆腐花勾引我家妻主还不兴我说一句，我苦命的儿啊！孙老大你打，你打，你有种往我肚子上打。你做的那些破事儿都是谁给你兜着，唔……”

    蒹葭重重的扔了瓜瓢，咬着嘴唇想出去，走到门口又折了回去，转而走到小磨盘旁磨豆浆，这是单独做给赵府几位公子的。蒹葭气哼道：“我狐狸精？谁见过我这么能吃苦的狐狸精！我臭肉？臭肉也比你那坨肥猪肉来的香！自己没本事管好自家妻主找别人撒气，我于蒹葭稀罕！扔了我都懒得弯腰去捡的东西！”

    一双黑瘦的小手伸过来要接过他手里的磨把，被蒹葭推开道：“碗刷完了？刷完跟着别家娃娃捡柴去，眼看着要冷了，冻着你没关系，冻着你爷爷怎么办？”

    小毛头眨眨眼睛摇头，抬手比划了几下。蒹葭哼道：“一大堆柴又能烧几天？要是多了你不会扛着去卖？别在我跟前儿晃悠，眼晕的慌！”

    小毛头见蒹葭不再理自己，瞅着屋子里的东西自己收拾了，等再也找不到活儿跑到蒹葭跟前比划了下准备离开。

    “哼，带一包豆渣回去喂你那几只鸡，晚上别忘了把鸡赶进屋子里，省的又被人摸走喽。”

    小毛头点点头收拾了豆渣，用自己的破衣服下摆包着出了屋子。蒹葭见她用自己的衣服包豆渣，瞟一眼一旁扔着的豆腐包，张张嘴却又没说什么，撇开头继续磨豆浆。

    蒹葭细细的磨着豆浆，等一小盆儿黄豆磨完才起身端着下面的木盆将滤过的豆汁倒进锅里慢慢的熬。

    豆浆是按要求熬给赵家公子们的不错，不过蒹葭送豆浆回来总会拐到街头把另外备好的一小罐豆浆给郝连送去。郝连是个文人，同是一件粗布长衫，穿在她身上偏偏就会有一种叫做风雅的东西。郝连平日里帮人写个家书回个信，过年卖春联，平日里卖字画。蒹葭没带着妹妹迁到街中时和她是邻居，那几年蒹葭家里的年画都是郝连写的，郝连吃的豆腐都是蒹葭做的。

    蒹葭不知道这叫不叫青梅竹马，若说是，郝连对他仿佛没有邻居互助外的情谊；若说不是，郝连又从不曾像那些人那样猥琐的看过他，当初住邻居时蒹葭遇到什么麻烦她都会过去帮忙。

    蒹葭依旧拎着一大一小两个罐子和一块儿捆好的豆腐出了门，关好店门冲一旁脸上多了两道的孙大道：“麻烦您帮着看一下店门，有人吃豆腐脑就让她们自己盛，我一会儿就回来。”

    孙大笑着应了，蒹葭不去看也知道门口站着个浑身散发着怒意的孙相公。

    赵府门口依旧有人等着取豆浆，蒹葭笑着递过去道：“现磨的，还热着呢！”

    小侍也不多话，取了铜板递给蒹葭接了罐子过去，另递了一个空罐子出来。

    蒹葭接过，等赵府侧门重又关上才顺着胡同往郝连家走。蒹葭听人说，像赵府这样的富户，吃豆腐都是自家厨娘做的，可是能做豆腐肯定就能做豆浆，蒹葭一直不明白为什么赵府指名让他送豆浆。莫芽说，那是因为他熬的豆浆香浓润口，蒹葭不以为然。

    郝家的院子倒是一天比一天显得破败，前日里这木门上还没有这个洞。蒹葭站在那木门外想，这么一个低矮的房子藏在街两边的楼后面，真像是一筐白嫩的豆腐里镶着的泡皱了皮的黄豆粒儿 。

    蒹葭推开木门进去，不意外的看见郝连坐在院子里的石滚前抄抄写写。

    “于公子来啦，忙完早摊儿了？”郝连在他推门进来时就头不抬的招呼。每日里这个时辰去她院子里的，除了蒹葭可是没有别人。

    这于公子是郝连非要喊的，蒹葭其实希望她能喊自己的名字，邻居了那么几年还这般称呼多少都显得生分。

    “今日里东西做的太多剩下了不少，我顺道经过这里，就给你送了些过来。”蒹葭看看左右，将盛着豆浆的罐子和用布包着的豆腐放在窗户下一块儿石头上。

    郝连看看那个罐子，心底叹了口气进屋取了三四个同样的出来，放在一侧一个柳条编成的篮子里递给蒹葭道：“以后还是别做那么多，也别两边跑了，我若是需要会过去拿。”

    蒹葭微微垂了头，袖下的手扯着袖子狠拽了两下才轻声道：“那，就过去拿。”

    郝连低头收了几张晾好的字画，卷好了对蒹葭道：“进屋喝口水？”

    “哦，不了。”蒹葭猛的从那个“拿”字带给自己的亲密感里回神，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包子般大小的纸包递给郝连，等她接过才道：“给人家府里送豆腐，管家赏下的茶叶，我和莫芽都不喝茶水，你且留着用吧。”

    “公子。”

    “嗯？”

    “公子无需对郝连这般好，郝连怕是没法回报公子的情谊。”郝连微皱着眉把茶叶递过去。

    蒹葭退了一步笑着道：“郝伯在时对蒹葭甚好，蒹葭手里也只有这些不值钱的，郝，小姐莫不是嫌弃？”

    “不是！”郝连垂了手，皱眉顿了顿道：“公子以后还是少往这边跑吧，对公子名誉有损。这罐子，郝连有空就给公子送去。”

    蒹葭笑了笑道：“我让莫芽来拿就是，刚好可以还小姐篮子，不劳烦小姐跑一趟了。那，蒹葭就回去了。”

    郝连点点头，看着蒹葭掩好院门出了院子才拿着字画进了屋子。
------------

2 捡了一个人

﻿    蒹葭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前一段还好好的，今日里怎么说有损他清誉的话。再者说了，郝连与自己同岁，也有十□□了，早就过了要娶亲的年纪，若是担心于他清誉有损，何不，何不……

    蒹葭心底暗自嗤笑，郝连不说他也知道，像她那样的文人都喜欢琴棋书画样样通的大家公子，他这般练摊儿卖豆腐的实在是有些粗鄙。蒹葭抬头看看天，湛蓝，偶有云朵飘过。干净淡雅，恰如郝连给自己的印象，却有觉得高不可及。

    蒹葭甩甩头，绕过一个乞儿往家里走。

    豆腐已经淋好了，蒹葭搬开石头和木板，把几框豆腐按城西几个酒楼的要求切分好。看看天色已经到中饭的时候，蒹葭也懒得做，把早上莫芽吃剩的油饼在锅里热了热随意吃了几口。

    蒹葭把剩下的一框搬到门口去卖，顺手拿了莫芽的习字本坐在一旁看。字他认识的不多，有一些还是莫芽入书院后教他的，学成能诗能歌的公子自是没有可能，但最起码要识文断字，不然……

    天色有些晚了，莫芽还没回来。蒹葭去了错对面的豆家问了，豆华也没回来，豆家相公说去问过了，今天有小试，考完才能回家。

    蒹葭推着装好的小车出了门，钥匙留在豆家，想着等莫芽回来过去拿。

    之前送豆腐都是趁莫芽下学，每次送完刚好太阳将落。这次显然晚了些，蒹葭推着车子进了城西那条酒楼街，那里已经灯火通明了。蒹葭拐进街后胡同挨个敲开酒楼的后门。

    “咦，这次小莫芽没跟过来？”开门的大姐笑着问道。

    “学院有小试，我先过来了。”蒹葭搬下车上的豆腐，跟着那人进了厨房。

    “你说你一个白白净净的公子嫁人了多好，也省的每日里这般操劳，我改日…….”

    “王姐，一共是二两银子，今日该结算了。”蒹葭避开她伸过来的手把豆腐放在案子上。

    “唉，不是姐欺负你，我是说改日给你说门亲事。”

    蒹葭有些尴尬，红着脸笑道：“谢王姐了，不过蒹葭暂时没这个心思。”

    “我那甥女也是极标致的，在一家酒楼做工，月银……”

    “要不改天让莫芽来算，我先出去了，还有豆腐要送。”蒹葭说着快步出了门。

    路上有些黑，离开城西这条繁华的街往前走就更显得黑。蒹葭加快脚步往回走，车子不知道碰上了什么停在那里，蒹葭试了几次也推不过去，借着路旁人家窗外飘来的昏黄的有灯光也只能看到是黑乎乎的一团。

    蒹葭放下车子停在那里，车子前端恰好盖住黑影的一大部分。前方有一点亮光晃晃荡荡的靠近，蒹葭双手有些抖，重又扶上车把准备退开一些绕过去，身后却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蒹葭试了几试也没把车子拉回去，脖子上却一凉多了一样东西，蒹葭不用看也知道绝不是什么好东西。

    “说，深更半夜的在街上做什么？”

    “我，我送豆腐。”蒹葭指了指车子没敢扭头。

    那人的刀挑着盖豆腐的布在鼻子前晃了晃，哼了一声道：“怎么停在这儿？”

    蒹葭见前面那点亮光开始快速的靠过来，指了指颤声道：“等，等人。”

    挑灯的人估计是跑得太快，靠近她们时绊了一脚，一声脆响后那点亮光就消失不见。

    “莫芽？莫芽快回去！”蒹葭也顾不得身边的刀，冲着人影就喊。

    “哥，你咋才回来？”人影跑过去拉上蒹葭冰凉的手，抬头看一眼一旁的人厉声道：“你们想干啥？我可是带着人过来的，她们一会儿就到了。”

    “你！”那人指指蒹葭问道：“可看见一名玄衣女子经过？”

    “没！”蒹葭搂紧莫芽连连摇头。

    “嗯？”

    “往南边跑了。”莫芽指着前面一条胡同开口。

    那人似是思量了片刻，不远处又跑来一个人，蒹葭慌忙捂住莫芽的眼睛自己也闭了眼撇开了头。来人似乎在她耳边嘀咕了什么，两人快速往南消失在黑暗里。

    蒹葭吐了口气，紧了紧握着莫芽的手怔了半天才低声道：“黑漆漆的你跑出来做什么？”

    莫芽抬手扶好车子急急开口，“哥，咱们赶紧回家！”

    “你……油灯可还好用？”

    莫芽跑过去摸索着捡起摔在地上的油灯，摸摸上面铜碗儿里的灯芯道：“下面摔烂了，不过，可能还能烧一会儿。”

    莫芽摸出怀里的火石点上，见蒹葭直直的看着车轮子的方向，待凑近了捂着嘴吸了口气。

    “哥，”莫芽指指地上蜷着的人道：“玄衣。”

    蒹葭拎着油灯凑近了，才看出是一名锦衣女子，眉头紧锁着，嘴唇却被咬的都是血痕。看那面目却又不像坏人，反而有一种郝连身上的文人气。

    蒹葭抖着手凑过去，发现女子上有气息，蹲在那里一时没有动。

    “哥？”莫芽晃晃蒹葭的胳膊。

    “救不救？”

    “哥！”莫芽惊喊。

    “救吧，反正家里的豆腐脑儿多的是。”蒹葭自言自语般的把女子从车子下面拖出来，让莫芽扶着车子，自己搬石头一样把女子的上半身甩到车上，又拽着两条腿拗到车子上，女子腿上似是有伤，虽在昏迷中，蒹葭拖她的腿时她还是闷哼了一声。蒹葭取了盖豆腐的白布盖好，让莫芽吹熄了灯急急的往家里赶。

    “哥，若是坏人呢？”

    “等她醒了就赶她走，若是扔在这儿，那几个人回来一刀她就没命了，若是个好人岂不死的太不值得了。”

    “她是不是中了毒了？江湖志怪上都这么说，半夜还会被人追杀。”

    “那些都是假的。”

    “哥，”莫芽想起白日里夫子的话，笑着道：“连姐姐要到学院代课，莫老师说，估计以后都请她教我们诗赋呢。要是这人是坏人，明天找连姐姐过来把她赶走就是了。”

    “哦。”蒹葭随意应了一声。

    “哥，你喜欢连姐姐我知道，郝伯伯在时对咱们又那么好，连姐姐也对咱们好，你们什么时候……”

    “莫芽！以后不许乱说，你连姐姐哪里是我能高攀的上的。”

    莫芽扁扁嘴，嘟嘟囔囔说了句什么。蒹葭觉得车上的人动了动，仔细看又觉得没有，紧赶了几步到了自家店面前，拆了几块门板直接把车子推了进去。

    这本是个大院，蒹葭只赁了门口这小小的一间门面房，后面通往院子的房门与主家商量过用木板堵死了。

    蒹葭回身把门板重又堵好，似是不放心，又搬了两块石头堵在门口，看一眼车子又觉得堵得越结实反倒越不安全，还不知道这人是不是强盗。可是想来，路上追杀她的那些人定也不是什么好人，不然不会用刀子胁迫一名男子。可也说不好，那些人毕竟没伤他。

    蒹葭脑子里乱的厉害，那边莫芽已经端着油灯凑到车子边打量了。

    “哥，这人脸怎么这么白？”

    “你离远些！”蒹葭又搬开堵上的两块大石头，晃了晃门板，想着这人要是恶人他也能带着妹妹跑得快些。

    “哥，她发烧了。”

    “嗯？”蒹葭走过去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和莫芽一起把她拖到莫芽的床前，伸手脱了她身上的玄衣塞到床下面，见里面的白衣没有血迹才舒了口气。

    “莫芽今晚和我同住，你先去睡，我去把豆子泡上。”

    “已经泡上了，哥还没吃饭吧？锅里温着饭呢。”

    蒹葭起身去夹层的厨房拿吃的，莫芽看一眼床上的人道：“哥，这人……”

    “不用管她，明日醒了再说。”对于蒹葭来说，这般非亲非故的，帮她躲过一刀已经是自己多事了。

    “哦，莫芽课业怎么样了？可写完了？”蒹葭端着碗喝粥，嘴里含糊不清的问道。

    “嗯，趁明写完了。”

    “早些睡，明日又要早起。”

    莫芽应了一声去了木板挡着的另一处，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脱衣服声，然后是床吱呀一声下陷的声音。

    蒹葭不放心的走过去几步道：“不要脱太多，万一有个什么事也起的快些。”

    蒹葭喝了粥，往灶台里添了水把碗泡上，随意的洗洗手也准备去睡，临出厨房时眼睛瞄见案板上的那把菜刀，前几日切过一次肉，刚磨过的，刀刃儿处还发着幽幽的白光。蒹葭把菜刀握在手里，凑着油灯看一眼依旧昏睡的人，突发好心的把床尾的一个闲置的被子也展开给她盖上，拿刀比划了几下，见那人依旧是睡的深沉，壮着胆子探手又摸了摸她的额头，终是转身进了厨房打了一盆凉水，取了布巾打湿了覆在她额头上。
------------

3 赁你一张床

﻿    沈忆安头晕的厉害，恍惚间只有一个信念，不能被那伙人抓住，却又似鬼压身般怎的也醒不过来，急的额头都冒了细汗。

    “咦？都给你换了几次凉布巾了你还出汗！”蒹葭打了个哈欠，嘟嘟囔囔的起身，端着油灯走到木桶边看了看泡着的黄豆。

    沈忆安觉得有一团亮光向自己靠近，迷糊间看见一个黑色的人头慢慢的晃过来。沈忆安用尽全身力气猛的睁开眼，就见这么一个人影。花白的脸，黑色的头发垂在她眼前直晃荡，眼睛下面是两道黑黄的暗影，栗子般的大眼珠子转了转，还眨了眨，显得愈加狰狞。沈忆安想，潘岳不是说祸害遗千年吗？像她那样耀州四大乐-吃喝嫖赌一样不沾的偏偏就顺顺利利的逃了出去，自己差不多样样儿沾的反而落在了后面，还，还不知不觉的就成了冤魂。唉，都怪那口茶，自己怎么这时候就变笨了呢，潘岳那厮估计把茶倒进袖子里了。

    沈忆安迷迷糊糊的想着，恍惚间觉得有一只手碰了碰自己的额头，沈忆安抖了抖，终是没勇气睁眼看一看地下鬼魅具体是何模样。可是，这地府怎么一股子黄豆味儿？难道死人也好这口儿？

    “哼，不怎么烧了，害我守了大半夜。”

    您不用守着我，沈忆安心底暗道。微微动了动腿才发现右腿抽抽的疼，想是从院墙上跳下来就摔断了，还拖着跑了那么远。可是，都成了魂魄了腿怎么还会疼？不知道头还在不在？

    沈忆安抬手摸了摸脖子，小声嘀咕：“我就说嘛，没头怎么会看见鬼。”

    蒹葭戒备的看着床上的女人自言自语，一手捞过一旁的菜刀，用刀背碰了碰那人，强自镇定的开口道：“既然醒了就赶紧离开，我可是有刀的。”

    沈忆安大喜，忙闭着眼拱手行礼，“谢谢您呐，小的就走，呵呵，就走。”

    蒹葭微微皱眉，方才看着还是一副书生相，怎么一开口就成痞子了呢？

    “原来是个精神病，那就赶紧走吧，不然我天一亮就去报官。”

    “好，报官好！”沈忆安犹疑的睁开眼，眼睛转了转盯上眼前一手举着油灯一手拎着菜刀的男子，脸不算小巧，却是个标准的瓜子脸，紧张的咽唾沫时下巴尤其尖，秀眉大眼，略榻的鼻梁，嘴巴紧抿成一条线，此刻正戒备的看着自己。

    “还是个美人儿鬼差！”沈忆安嘟囔。

    “你走是不走？”蒹葭退了一步指指门口。

    沈忆安又看一眼蒹葭，眼睛迅速的扫过屋子里的几个大桶和一摞豆腐框，僵直坐起的身子反而又躺了下去，瞬间苦着脸道：“沈某谢公子相救，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沈某不想给公子再添麻烦，只是公子，沈某这腿，唉，怕是断了。”

    蒹葭狐疑的看一眼床上的女人，眯着眼睛哼了一声道：“那就瘸着出去，既然醒了就别再磨叽。”

    “唉，那些恶人不知道还在不在附近，沈某腿疼头疼浑身疼，怕是难逃一劫了。”说着掀开棉被搬着自己的一条腿坐在床边。

    “你那衣服在床低下，穿与不穿你看着办。”

    “哥，怎还不睡？几时了？”莫芽迷迷糊糊的声音传来。

    蒹葭看看隔着的木板应了一声，想了一下开口道：“你要报官吗？我可以帮你跑一趟。”

    沈忆安连连点头，瞬间又摇摇头郑重的道：“现在别出去了，若是遇见那伙儿人反倒是不好，等天亮了就劳烦公子去一趟县衙。在下耀州沈府沈忆安，”沈忆安掏出一枚玉佩递过去接着道：“这玉佩是沈家之人才佩戴的，公子且留着，也好心里有个底。”

    蒹葭看看手里的玉佩，见中间确实有一个沈字，又扔回去重又拎起放在桌子上的菜刀道：“且留你到天亮，半夜别瞎跑，省的我手里的菜刀不长眼砍了哪个也不知道。”

    沈忆安脸上的笑还没整理好，蒹葭已经拎着刀去了一道木板后。

    沈忆安摸黑躺下，细细的听里面窸窣的声音，低低的对话声响起，沈忆安支着耳朵也没听出来说的是什么。

    潘岳还是没咱运气好，沈忆安勾着嘴角想。那人不知道在哪个犄角旮旯躲着呢，还要挨冻吹风，嘶，就是这腿，明个儿得赶紧找人瞧瞧，别真废了，那可就亏大发了。

    沈忆安揉揉尚且混沌还一跳一跳直疼的额角，叹了口气也闭了眼。这次却没有深睡，偶尔街上有脚步声就会机警的睁开眼，又一次听到街上打更的声音，沈忆安反倒有些担心起潘岳来。

    蒹葭要趁早做豆腐脑熬咸豆卤，依旧起的很早。沈忆安见他起来赶紧闭了眼，她想了一夜忽然有些怀疑柳城的县丞也参与了这起贩私盐的事，不然这么大笔的私盐贩卖县丞不该看不出来，再说，那些查船的衙役也不是吃白饭的。这次在肖府稍坐就被人下了迷药，沈忆安敢肯定都是因为那杯茶。若是所猜不错，肖家就是私盐老大了。

    蒹葭简单的洗漱，见床上的女人还没醒，小心的凑过去掌心碰了碰她的额头，没感觉又烧起来才微微放了心。要真是病在这豆腐铺里，他反倒不好撵她走了。

    蒹葭像往常一样用罩滤捞起黄豆放进木盆子里，弓着腰把木盆端到大磨盘旁开始磨豆浆。沈忆安的眼睛微微张开一条缝，偷偷的打量这个男人，很是感叹他的力气，像……沈忆安想了半晌也没在沈府找到这般能干的人。

    蒹葭直起身捶了捶腰，一手捞起一旁的水瓢又顺着磨眼倒了一些水进去。

    “唉，”沈忆安忍不住开口，“天还没亮呢你就忙活上了，你睡的够俩时辰吗？”

    蒹葭瞥一眼那人没搭话。

    沈忆安想了想又道：“我的一个朋友昨晚走散了，等天亮了公子能不能把这块头巾挂在门口？”

    “有事就去找衙门。”

    “我现在还不能去衙门，再等十几天，等上面的人来了才能一起过去。”

    “那你去客栈等你朋友。”

    “嘿嘿，我先这里挤挤行不？我能帮你看门！还能，还能帮你推磨。”

    蒹葭抓起放在磨盘上的刀敲了敲，似是怕惊醒莫芽，声音不算大，脆生生的却提醒着沈忆安那是一块好铁。

    沈忆安撇撇嘴，眼睛扫了扫这屋子，和沈府的柴房有的一拼，却还没那小柴房显得亮堂。

    “诶，你叫什么名字？我叫沈忆安，昨晚已经告诉你了。”

    ……

    “你不告诉我？等我忙完这里的事可就离开了，总不能连救我的人是谁都不知道，回头朋友问起我怎么说！”

    ……

    “唉，你不说就算了，就喊恩人公子吧。恩人公子，你会做豆腐吗？可真是厉害，我只会吃豆腐。”

    沈忆安说完似乎想起什么事，嘿嘿怪笑了两声，蒹葭脸色就有些难看。

    “恩人公子，天亮以后能不能帮我请个大夫？我腿不知道是不是真断了，现在还疼得厉害。”

    ……

    “说实话恩人公子，我不能住在这儿吗？我可以付租金的，一天二两银子，直到找到我那朋友为止。”

    ……

    “恩人公子不用怕，我真不是坏人，要不我还是先把这块玉佩压在你手里？这可是我奶奶当年亲自给我戴上的，我都戴了近二十年了。”

    ……

    “恩人公子你想啊，你做一筐豆腐能卖多少银子？我占的地方也就一筐豆腐那么大，一天二两呀，是不是可以买下那框豆腐？”

    ……

    “恩人公子呀，这……”

    “于蒹葭。”

    “简佳？哪个“简佳”？”

    “芦草。”

    沈忆安有些愣，想了想笑道：“芦草也罢，蒹葭也好，反正都是好东西。这名字好，看似简单又不简单，暗藏乾坤呐。”

    ……

    “蒹葭不好奇？”

    …….

    “呵呵，哎哟，这腿还真疼。蒹葭，我腿不方便，能不能先赁你一张床？我保证不是坏人，可是我那朋友找到我前也不能去衙门，有些复杂，但是过一段儿我会解释给你听。”

    蒹葭扫了一眼瞬间又正色的人，心底嗤笑了一番没搭话。

    “唉，我知蒹葭好心肠，我有难处，以后会告与你知道。”

    蒹葭轻哼了一声推的磨盘吱吱响。

    “哥？”

    里面传来莫芽的声音，蒹葭放慢动作轻声道：“莫芽再睡一会儿，天还早。”

    “哦。”

    “你妹妹？你倒是很疼她。”沈忆安撇撇嘴也放轻了声音。

    蒹葭见她如此倒是更放心了些，能想到放轻声音不惊扰孩子，想着定不是什么恶人。往前又该交房银，还有五两就可以把这门面房完整的赁下来了，那以后赚的银子就可以只用来给莫芽读书，还能攒银子在她成人礼前再买一处小院儿。

    “你要在这里住几日？”

    “嗯？啊！等潘岳她娘派人过来就可以了，约莫有十几日光景吧。”

    “你先付银子，你说的，一天二两。先付十日的，请大夫的另算钱。”

    “好！”沈忆安的声音带着笑意，摸索的荷包放在床头的一个出奇宽的高凳上，上面还放着一个本子，想着是刚才出声那孩子的书桌。

    “这荷包里有四五个金裸子，还有一些碎银，先压在这儿了，一日三餐和这张床要花的银子你最后看着扣，多退少补。哦，我还得一套衣裳，你用这里面的银子去买，要是你自己做可以算手工费。”

    蒹葭看看荷包，咬着唇继续推磨，半天才出声道：“我不会贪你银子，一日三餐在那二两银子里，十天是二十两，请大夫买衣服的银子我会报给你知道，到时候会把剩下的给你。”

    “行。”

    沈忆安想着潘岳的安危，蒹葭想着沈府到底有什么名头，二人再不多话。
------------

4 鲜花不如刺麻

﻿    约莫不过一盏茶的功夫，莫芽就揉着眼睛走了出来。

    “你咋起了？可是吵到你了？”蒹葭有些恼，他听人说小孩子睡不足觉脑子会坏掉。

    “我睡醒了。哥，现在烧不烧火？”

    “以后卯时三刻再起，说了多少次了你就是记不住。”蒹葭不甚温柔的拉过莫芽给她擦了脸，凶道：“烧火我自己不会吗？放进去柴火又不用人专门看着。你若睡不着就看一会儿书。”

    “哥，书背过了。我把赵家的豆浆先磨了吧，你可以早些让小毛头送过去，就不用自己特意跑一趟了，连姐姐今日估计要早早的到书院，你过去不一定能见着呢。”

    蒹葭胸口有些闷，嗯了一声算是应了，回身继续推磨。

    沈忆安看着这对兄妹这般忽视自己，突然有种魅力不再的失落感。沈忆安把双手枕到头下幽幽的开口道：“你们兄妹倒是挺亲。莫芽，你连姐姐是哪只？”

    莫芽在她双手动作时才意识到还有这么一个人存在，转头看了蒹葭一眼，见他没什么不妥才轻哼了一声道：“你才是一只。连姐姐自己是一个人，和哥哥一起就是一双人，这么大的人了连量词都不会用。”

    沈忆安瞄见蒹葭脸色愈加不好，轻咳了一声住了口。

    莫芽也不愿多理她，把一小瓢儿泡好的精挑细选的黄豆端到小石磨前，先用水冲了石磨才开始细细的磨。

    “哦~~”沈忆安拉着长腔道：“这是开小灶儿，瞅瞅那豆子儿，比那边那筐圆乎多了，给你连姐姐做的？”

    沈忆安眼睛看着蒹葭，见他连眼皮子都没抬一下，莫芽却仿若未听见一般理都不理。沈忆安无趣的闭了嘴，心底暗嗤自己幼稚。还用问吗，连姐姐，叫的那么亲热肯定是她将来的嫂子了，不过不知道什么样的人敢娶这个力大如牛却长的精致的人。啧啧，胳膊肯定很粗，不然怎么推的动那么大的磨盘。

    蒹葭见天色已变亮，在沈忆安那张床前用白布隔了一下才搬开一块门板，转身对莫芽低声道：“你去请王大夫过来一趟，后街那个王姨，就说是你表姐摔了腿。”

    莫芽看一眼自己那张床的方向，点点头出了门。

    蒹葭开始往外搬东西，隔壁的孙大笑着走过来道：“哟，早啊。这些粗活交给我得了，你那豆腐脑做好了？”

    蒹葭闪避不及还是被孙大摸了下手。蒹葭退了两步道：“我自己就行，不劳帮忙。”

    “嘿嘿，你看，咱们邻居也有半年了，互相帮衬些不也是应该的嘛。”

    孙大说着往屋子里走，照样被蒹葭堵在门口。蒹葭冷着脸道：“要帮把外面的桌凳摆一下就是，其它的不用你动手。”

    蒹葭这屋子虽小，却从来没有让女人进来过。郝连若是过来估计会不一样，可惜，郝连一次也没登过门。蒹葭觉得像孙大这样的女人都是直肠，看见漂亮一点儿的男人就想着怎么把人弄上床。哼，她们一撅屁股他就知道要拉什么屎。一个词，恶心！

    “豆腐花儿，你说说你跟了别人岂不更好，也省的起早贪黑的忙的头朝下。嘿嘿，我虽说是个卖油饼的，”孙大看看自家的门，凑过来一些低声道：“可是攒了不少银子，你要是愿意，我回头把那个公老虎给休了，保你吃香的喝辣的……”

    “啐！”蒹葭猛退了一步，看着她眼中突然间就不再掩饰的欲|望和狠辣，心都跟着开始发抖。蒹葭一咬牙把凳子撺在地上，叉腰尖着嗓子冲孙大的家门喊道：“这还没打春呢，怎么就有母猫出来闹腾了。孙相公起了没？赶紧把你们家的牵走。”

    “哟，孙老大起花花肠子了？我看你还是省省吧，一个破山头儿还想养俩老虎，这山头儿早晚得被啃平喽。”一个赶着上工的女人笑着坐在桌子边继续道：“赶紧烙你的饼去吧，我还等着吃呢，多放些葱花。”

    孙大虎着脸瞪一眼蒹葭，忽而又勾唇笑了笑，猎物到手的样子。见蒹葭开始咬着嘴唇微微发抖才高声笑着回了自己的摊子，中间还回头啐了一声骂了句什么，蒹葭不用听也知道不是什么好听话。

    蒹葭把盛豆腐脑的桶拎出来，先给那人盛了一碗，端过去时女人低声道：“孙老大可是黑着呢，你以后能忍就忍，总不会出错就是。”

    蒹葭点点头，趁街上人还不多，转身回了屋子。

    蒹葭靠在门板后有些想哭。孙大一直不敢对他怎样，不知道是怯家里那个还是有别的打算。虽说只是一个卖油饼的，她家里那个二房却是她使了手段抢过来的，平日里总不见人出门。初时蒹葭见过一次，看样子不过才十四五岁的模样，却瘦弱的有些可怜，见人也总是低着头怯怯的样子。听人私低下说，这孩子是孙大用一贯钱逼着孩子的爹亲卖掉的，刚过来时还是丰润水灵的。还有人说，孙大之前做过土匪，后来卖了姐妹保了名，偶尔还会做些见不得人的买卖。

    孙大之前当他是邻居，他也就把她当成邻里来看，只是最近看他的眼神越来越不对，蒹葭只装作不知，想着等莫芽再大些总算的上撑家的女人，别人也不会再这般无所顾忌的打他的主意。

    “哥！”莫芽冲屋里喊了一声，给客人盛了豆腐脑才进了屋。

    蒹葭靠着门板站着，脸色依旧有些白。

    “哥，你咋了？是不是最近忙的，要不咱们先歇几日吧？”莫芽握着蒹葭的手满脸担忧。

    蒹葭深吸口气甩甩头，拍了拍莫芽的头道：“没啥，你赶紧收拾了就吃饭，上学别迟了。王姨呢？”

    “王姨说吃过早饭再来，让她先别乱动。”

    蒹葭点点头重又出门去招呼食客。沈忆安见莫芽走到宽凳子旁边收拾书本，笑了笑低声道：“那个孙大是不是经常欺负你哥？”

    莫芽看一眼沈忆安，撇撇嘴道：“也不是，但不是什么好东西就是，我不喜欢她看哥哥的眼神。大家表面上不说，私下里都传言她的狠毒。”

    “哼！刚才肯定欺负你哥了，我看见你哥……”沈忆安瞄一眼瞪大眼的莫芽转言道：“你上学早些回来，平时要护好你哥。”

    莫芽难得冲她笑了笑道：“你好像也不是坏人，我本来说一会儿去找连姐姐帮着请个假呢。”

    “你哥喜欢你连姐姐？”

    莫芽笑眯眯的点头，忽然又绷着一张脸道：“你管那么多作甚。我告诉你，我可是随时都能跑回来，你敢欺负我哥你就惨了。”

    “我腿断了，欺负不了他，你安心上课，回来安姐姐送你个好东西。”

    莫芽撇撇嘴，抱着书掀了布帘出去。沈忆安也扁扁嘴，琢磨着怎么教训孙大一顿，好报答一下这个美人儿恩人。
------------

5 间歇性抽风

﻿    小毛头依旧过来帮着刷碗，蒹葭只做忘了之前孙大的事，让小毛头去拿了油饼，连带着沈忆安和他自己的。

    沈忆安看看手里的油饼有些不愉，甩手扔到筐里面道：“非得吃她家里的不成？这道街就没有其它卖饼的了？”

    蒹葭看一眼布帘没吭声，装好豆浆让小毛头给赵家送去。

    “那个孙大总不敢明着逼你，你怕她作甚！”

    蒹葭用纱布包了些豆渣放在一侧，准备小毛头过来送罐子时让她拿走

    “我不吃她家的饼，你去买别家的。”

    蒹葭坐在门口的阳光里捡豆子，琢磨着往前可以烧个地炕长些豆芽当菜卖，冬天里菜蔬毕竟少的可怜。

    “蒹葭！蒹葭？”沈忆安掀开布帘一角，恰好看到蒹葭坐在阳光里垂头捡豆子的侧影。蒹葭的鼻子不算挺，这么侧面看来却有一个勾人的弧度，微矮的鼻梁一路向下，终点却是一个可人的翘鼻尖，带着一丝圆滑与柔和。长长的睫毛似是涂了一层金黄，跟着手上的动作偶尔颤一下。那睫毛每颤一下，沈忆安的手就像被夹子夹了似的轻握一下。

    “我中风了！”沈忆安手又抖了一下，吐了口气重又躺下。

    “王姨，您来了！”蒹葭放下簸箕拍了拍手上的细尘招呼王大夫进屋。

    “有人腿断了？”

    “不知是不是断了，表妹她只说是疼，昨天出去玩儿应该是摔着了。”

    蒹葭掀帘请王大夫过去，回头见沈忆安呆子似的微张着嘴仰躺着，气恼的推了她一把，低声叱道：“王姨亲自过来给你看腿，你这是什么表情？”

    沈忆安回神，看一眼蒹葭讷讷道：“怎么了？”

    蒹葭气道：“不是你说腿断了吗？”

    “哦，哦哦。”沈忆安忙抬手掀开被子，蒹葭红着脸掀帘出去。

    “大夫，您看看我这腿是扭了还是断了，怎的疼了一夜还是疼。”

    王大夫卷起沈忆安的裤腿，两条腿比较了一下，左腿明显粗了些，脚踝处肿的更明显些。王大夫抬手摁了摁她的关节，沈忆安自己先蜷起了腿，不过脚别扭的斜歪着。沈忆安用手轻轻碰了碰小腿道：“关节没事，就是小腿疼的厉害，别再是骨头断了，您给瞧瞧。”

    王大夫又摁了摁她的胫骨，见她没什么反映转手往后面摁，到了腿肿的地方沈忆安就“嘶嘶”的直抽气。

    王大夫扶着她的脚抬头道：“要是断了怎么办？”

    “啊？不会吧，那得多久才能下地，啊~~”沈忆安一声惨叫，被自己一巴掌扣到嘴巴里。

    沈忆安躺在床上直哼哼，好半天才抱怨道：“您也得提前说一声啊，这般，嘶，疼死个人了。”

    “那我再给你拽回去吧，再拖上些时间这脚也就废了。”王大夫一副好说话的模样。

    “谢谢您呐，不用了，这样就好，呵呵，这样就好。”沈忆安脸色有些白。

    王大夫在沈忆安的脚上糊了一层黑糊糊的药膏，用纱布裹了下才冲外面道：“蒹葭，我留些药下来，你过两日给她换上，换药时脚踝不可转动，这几日也是。”

    “断了没？”沈忆安皱着眉头问道。

    “大骨头没事，脚踝处小骨头多，是不是有骨伤现在还不能确定。这肿可能只是严重扭伤引起的，不过，也可能会有小的骨裂。放心，腿没断。若是六七日后就能下地活动，那就是骨头没伤着，若是还不敢用力就好好养着不要乱动。”

    蒹葭接过王大夫手里的药膏，笑着道：“王姨，把诊金先结了吧，若是不好我会再去拿药。”

    王大夫摆摆手道：“这药不值钱，都是自己采的草药。”

    “王姨，自己采的药也是药，总归是得……”

    “行了，你给五文钱吧，这不过是拽了一下，又没有开方抓药。”王大夫收拾着药箱语气颇有些不耐。

    蒹葭反倒有些不好意思，想了下笑着道：“那还是算了，等晚些蒹葭给您送些好豆腐和豆干过去。”

    王大夫不置可否，蒹葭取了药箱帮王大夫拎着，到了门口才递给她。

    沈忆安听着声音走远，笑着道：“她要五文你给她五文便是，为何偏要跑一趟去送什么豆腐。”

    “哼，五文钱连一屉包子都买不了，你也好意思说。”

    “嘿嘿。”沈忆安把腿放下来，垂在床边咳了一声道：“蒹葭，你过来，问你个事儿。”

    “啥事儿？”蒹葭掀开木板看了看里面的豆腐。

    “那个，呃，茅房在哪？”沈忆安脸有些红，但是实在是憋的难受。她一早上就注意蒹葭和莫芽，根本没看见她俩是怎么解决的。

    蒹葭有些尴尬，转了一圈儿也没看到可以当做拐杖的东西，也掩唇轻咳了一声，指着厨房的位置道：“从那个夹层可以到后面。”又指了指屋子的另一角道：“外面的那个位置就是。”

    蒹葭看一眼她微蜷着的一条腿道：“要不，要不我先出去找个拐杖？”

    “厨房不是有柴火？”

    “哦哦。”蒹葭快步去了夹层，挑了一根还算长的递给她。

    沈忆安细细的看这个夹层，伸到屋子里的灶台应该是在这里面点的柴。一堆柴火堆着，一侧是一个案板，放案板的桌子下杂乱的对着一些甘薯，剩下的空地只余一个人坐下烧火。外面应该是别家的院子，可能是为了安全，偏偏用一道砖墙茬开了一个窄窄的走道，一拐角就是一口小井，只有小磨盘那么大。这口井应该是这家里最值钱的了，尽头就是一个小茅厕。

    这房子，这真是……这怎么能叫房子？要是夏天还不得把人热死！

    沈忆安闷闷的扶着砖墙往茅厕走。人所坚持的不同，若是卖身到大户人家做长工，哪个小侍不比他住的地方干净亮堂，还不用起早贪黑的为了几两银子拼命。不过，若是那样的话，他恐怕早就成了大院里的一个侍夫了吧。

    “你们家的茅房真臭！”沈忆安扔了木棍在厨房，扶着墙一蹦一蹦的蹦回床边，看一眼又开始补衣服的蒹葭闷声道。

    “哼，又不是让你坐在里头吃饭。”蒹葭不抬头的回应。

    沈忆安噎了一下，拨开布帘伸手指点了蒹葭半天，吐了口气躺回床上。

    “你怎么净说些实在话，听着怪恶心人的。”

    蒹葭勾唇笑了笑，拿衣服对着阳光照了照，满意的叠好放进线筐里。

    “诶，来两斤豆腐。”一名中年男子挎着篮子走到门口冲蒹葭招呼。

    “好咧，且等一下，今儿个还没开始卖哩，您倒是赶了个早儿。”

    蒹葭麻利的搬开木板，吸口气搬着一框豆腐放在门口的桌子上，笑着道：“您看看今儿这豆腐可还成？”

    男子伸手摁了摁，撇撇嘴道：“没控够时候，有些软了，压称。”

    “呵呵，咱称杆子挑的高些，反正是自家做的，多添点儿也无妨。”

    蒹葭伸手切了两块，一上称不高不低刚好二斤，遂又切了拇指厚的一片添进去道：“大哥今日买的多些，是要炸豆干吗？”

    “是啊，先腌上些，往前可以当菜吃。”

    “也是，天也要冷了。您拿好喽！”蒹葭把豆腐用男子带着的布裹好了放进他篮子里，接过铜板回手扔进竹筐。

    沈忆安四肢大开，听着蒹葭的声音撇撇嘴暗道，再好的豆腐让买家去说都能挑出毛病来。沈忆安吸吸鼻子，吻着浓香的黄豆味儿，忽然间觉得自己之前吃的豆腐真的是太少了，不过闻起来貌似很好吃。

    沈忆安听外面又归于安静，低声道：“咱中午也炒豆腐吃。”

    学院有些远，莫芽中午就和豆华在学院那边吃饭，平日里中午这顿蒹葭都是随意吃上些，有时候是早上吃剩的油饼，有时候只是温一碗豆腐脑。不过现在多了一个人，似乎也该炒个菜。蒹葭微蹙着眉想，要不买几块儿排骨炖上好了，以形补形嘛，顺便也可以给莫芽补补身子。

    “要不，买些排骨炖了，据说长骨头的。”

    “好，你看着买。”沈忆安声音有些轻快。

    蒹葭闷闷的想，这么一来，今天的那二两银子剩的就更少了。干嘛要觉得沾人光了呢，其实也没沾什么光不是，得给她端水做饭，刷碗洗衣，还害他和莫芽挤一张床，她若请个贴身小厮也要花些银子的吧。这么想着，蒹葭才觉得有些心安。
------------

6 这有一条虫

﻿    蒹葭趁正午前街上买菜的人渐少的时候，嘱咐沈忆安不要乱跑，不要乱出声，虚掩着半边门挎着篮子出了门。这本就是一条卖菜的街市，不用走多远就有肉铺子。

    蒹葭不常买菜，家里一般都是吃卤黄豆和黄豆酱做菜，这般挎着篮子出门别人看着就有些不同了。

    对门正收拾菜摊子的徐家相公笑着招呼，“这是要买菜呀，过来看看这些萝卜可还能吃得？你捡些回去吧。”

    蒹葭想了一下走过去。那些萝卜都是他人卖剩的，多是从大萝卜上掰下来的细腿，回去洗洗干净腌菜却是不错。蒹葭随手拨弄了几下，笑着道：“都给了我吧，你算一下多少钱。”

    “这还算什么钱，都是些卖不出去的，你要是不要我们放放也是扔了，之前弄了这么一堆都腌咸菜了，现在还有一罐子呢，你要是要就捡好的挑上些。”

    “那我先去买些别的，回来再拿，你们家若是要吃豆腐什么的就过去拿。”

    徐家相公把这些萝卜腿扫到菜筐子里，笑着道：“那就等你回来再拿，我给你放着了。”

    蒹葭去不远处的肉摊割了排骨，又买了些花椒大料和一把蒜黄，顺便去街角的一家布行截了四尺布，想着剩下的刚好可以给莫芽做了夹袄，也许还能拼出来个小衣。回来时蒹葭瞅着孙大进屋吃饭的空档才快步回了家，放下东西去对面搬了菜筐回来，把东西倒到厨房的柴火堆旁，又切了一大块豆腐用布包好放进菜筐里才给对面送去。

    “晌午吃啥？”沈忆安见蒹葭往夹层走开口问道。

    “蒜黄炒豆腐，下面叶儿。”

    沈忆安见他要把锅台边有些油腻的布帘拉上，急忙道：“别，我还没炒过菜呢，让我也瞧瞧。”

    蒹葭瞥她一眼去了后面生火。用来做饭的是个小灶台，一口小锅，为了防止什么重口味的东西把豆腐弄串味，和大灶有些距离。

    沈忆安听见里面有舀水洗菜的声音，片刻后是打火石的声音，叮叮当当切菜的声音，还伴着几声轻咳。

    “用不用我帮你烧火？”沈忆安抬高声音问道。

    “咳，不用。”蒹葭一边用围裙擦手一边从后面出来，从小灶台一旁的罐子里勺了油进去，转身又进去端着切好的蒜黄出来。

    蒹葭用切豆腐的尖刀切下一块豆腐拿在手里，放在热锅上面在手里切着。

    沈忆安微微皱眉。

    “你不用案板？切着手怎么办？我不吃人血。”

    蒹葭把切好的豆腐片转了个方向，又下刀切了几道，最后手往里一勾开始横切，豆腐块儿跟着掉进锅里，发出“滋啦”的油煎声。

    “你那朋友不走这条街怎么办？”蒹葭一面轻轻的翻炒一面问。

    “我问你，你买这盐什么价？”

    “十文钱一两，一个月光吃盐就得小一贯。”

    蒹葭等豆腐炒的带着焦黄才把蒜黄倒了进去，中间又去后面加了一次柴。

    沈忆安对这价钱实在是没什么概念，想了想也没琢磨出是贵是贱，再抬头蒹葭已经盛了炒好的菜放在了一边，又添了一点油进去，放进去一小把蒜黄，稍稍翻炒了下就倒了一瓢水进去盖了锅盖。

    蒹葭把床边那个高凳往床边搬了搬，回身把炒好的一碗菜拨出来一小半盖在馍筐里，把多的那份端过去放在凳子上。

    “你先吃了，一会儿面叶就好。别把凳子弄脏了，莫芽写字用的。”

    沈忆安确实有些饿，早上只喝了一碗豆腐脑，那张看不顺眼的油饼现在还躺在馍筐里呢。

    沈忆安夹了一块焦黄的豆腐笑着道：“闻着就香，蒹葭手艺不错。”

    蒹葭抬了下眼皮转身进了夹层。

    咸面叶做好，蒹葭盛了一碗咸汤出来，剩下的正好一大一小两碗，蒹葭把大碗端给沈忆安。拉上布帘把排骨炖上才端着小碗去了另一侧吃饭。

    中饭后便没有生意上门，只等着莫芽回来一起去送豆腐。蒹葭收拾好萝卜切出来一碗又开始磨明天要用的豆汁。

    “蒹葭，你累不累？干嘛不坐下歇会儿？”

    “唉，我躺着看你干活感觉很不好。”沈忆安叹口气想了想道：“还要捡黄豆不？要不你搬过来我帮着捡一会儿。”

    蒹葭也不客气，把上午剩下的搬过去，倒出来一簸箕放在高凳上，又放了一个竹筐在旁边，指指簸箕里的黄豆道：“石子儿和坏了的捡出来。”

    “哦。”沈忆安往上坐了坐，蒹葭把簸箕往她身边挪了挪。

    “蒹葭，豆荚也得捡出来吧。”

    “嗯。”

    “半拉的呢？”

    “不用。”

    “哦。”

    “蒹葭，差了一块的呢？好像被啥东西咬了一口。”

    “不用。”

    “还有扁豆子。”

    “不用。”

    “扁且绿的呢？”

    “不用。”

    “哦。”

    “咦！我找到刚才那粒豆子缺的那块儿了。”

    ……

    “哟，还真是！拼上去刚刚好！”

    ……

    “蒹葭，你过来看看这是啥？”沈忆安声音有点怪。

    蒹葭往磨盘里点了水，想了想走了过去。沈忆安捏着一个土色的长条伸过来，笑着道：“这是干尸，捡出来不？其实是好东西，有肉！”

    “哦，你吃了吧。”蒹葭一把甩下帘子哼道。

    沈忆安捏着干虫子搓了搓，在捡的好豆子上面晃了晃，撇撇嘴嘀咕道：“要不是我也得吃几天豆腐，非得加点肉进去不可。”

    沈忆安吸吸鼻子，闻着小灶台处飘来的肉香，又对着虫尸叹了口气，摇摇头颇不舍的丢进垃圾筐里。

    蒹葭偶尔看一眼门口，那块头巾挂在门搭上，风一吹就飘一下，看着有些奇怪。

    “你那朋友找的到你吗？”蒹葭忍不住又问了一遍。

    “活着就能。”

    沈忆安扒开布帘，见蒹葭正在装车子，疑惑的问道：“去送豆腐？”

    “嗯。”

    “一个人？”

    “莫芽一会儿回来。”

    “哦，那你把那个头巾解下来你带着，我那朋友说不定能看见。”

    “不就是一块布？”

    “不一样，那块织着金丝，太阳照到会反光，颜色也是小染坊里染不出来的。”

    “要是有人拽着我要怎么办？”

    “她不会，更可能跟着你过来看看。哦，她叫潘岳，长的，长的没我好看。”

    蒹葭撇撇嘴解了那块头巾下来，翻来覆去的看了几遍，宝蓝色里细不可见的那几根黄色估计就是她所说的金丝，握在手里却又柔软细滑。

    “你扎上我看看。”沈忆安笑着道。

    “我还是系手腕上吧，一样能看的见。”

    沈忆安扁嘴，“扎头上看的清楚。”

    “挂锁搭上也看的清楚。”

    “好吧好吧。”沈忆安看一眼蒹葭道：“蒹葭过来，我告诉你怎么系能容易发现。”

    “你说吧。”

    “唉，你过来，我又不会怎样！”

    蒹葭迟疑了下，走过去站在床前。

    “你坐下！”沈忆安接过他手里的小方巾斜角叠了个长条，拉着他的手展开，蒹葭的手一抖挣了回去。

    沈忆安瞪一眼蒹葭，气呼呼的又拉着他的手放在被子上，借着扎布巾的空档细细的看这只手。许是皮肤白的缘故，这手算不上很粗糙，比起赶马车的喜子，这手白细多了。但比起沈府的公子小侍，这就是一只彻底的下人的手。手掌上四点深黄色的茧子，二三节指关节处也有一层薄茧。

    沈忆安把方巾系在他的手掌处，结打在掌心，从手背看去宝蓝中散着金光煞是好看。

    “怎么样？好看吧，平时骑马带着的护腕，手上面就是这么包着的。”

    蒹葭扫了一眼道：“一会儿推车子硌手。”

    沈忆安有些挫败，气道：“硌手也得这么戴着。”

    蒹葭不置可否，起身掀帘出去。他想过了，没必要非得在他戴在身上，扎车把上也是一样的。
------------

7 偷了一勺油

﻿    莫芽今日回来的早，一回家就喘着气围着蒹葭转了一圈，又跑到布帘后面打量了沈忆安几眼。

    “看什么看？”沈忆安瞪过去一眼叱道：“赶紧和你哥送豆腐去，趁早回家。哦，路上不许再捡人。”

    莫芽撇撇嘴摔了布帘去厨房找水喝，刚舀了瓢凉水要喝被蒹葭喝住。

    “啥时候了还喝凉水，就不怕坏肚子！”

    蒹葭把一直盖在锅里温着的咸面汤端给她，莫芽接过吹了吹喝了一口才道：“哥，炖肉了呀！”

    “嗯，回来吃。”

    “哥，连姐姐今日没讲课，但是我看见她了，还和她说了几句话呢。”

    “哦。”

    “估计明天就开始讲课了，不过不知道教哪个班，你说她会不会正好教我们？”

    “哼！”

    蒹葭瞥过去一眼开口道：“有可能。”

    莫芽皱皱鼻子，放下碗道：“咱们走吧，把这个女人锁家里头。”

    “我是你安姐姐！”

    “嘁！”莫芽掀开布帘，拇指插着鼻孔手指头扇了扇，来回吐了几下舌头才扶着推车帮蒹葭把车子推出去。

    “喂，你要是饿了就先捞些排骨啃着，已经熟了，我回来再烧稀饭。”

    “不饿，等你们回来一起。”沈忆安笑着道。

    蒹葭抿抿嘴，“把门锁了，你别乱出声。”

    “嗯。”

    蒹葭出门落了锁，刚从莫芽手里接过车把，抬头就看见孙大冲自己咧嘴笑。蒹葭只做没看见，低着头往前走。

    “哥，孙大的夫郎咋不站门槛了？也不听他骂人了！”莫芽狠狠的瞪一眼孙大，转回头低声道。

    蒹葭心底一紧，摇摇头轻叱道：“管人家的事做什么？你们老师总没教这些不长进的！”

    莫芽吐吐舌头，笑着道：“就是不见他骂人耳朵突然就清净了。”

    “别，以后别说她们家的事。”

    莫芽见蒹葭脸色不好，重重的点了点头道：“哥不愿听，以后就不说了。”

    蒹葭一路留意也没见什么陌生人跟着自己，总觉得沈忆安所说的朋友出事了。

    蒹葭送完豆腐回来时天已经有些暗，开门推了车子进去就直接把门板竖好上了横栓。蒹葭往布帘后面瞅了瞅没见人，一时有些紧张，接过莫芽手里的油灯往夹层走，刚迈了两步就看见一个满脸黑灰的人跳出来，蒹葭吸了口凉气贴墙站定。

    “咳咳，咳咳咳…...”沈忆安扶着墙一阵咳，良久也似蒹葭一般贴墙站着，转头看着他道：“我以为谁呢？吓的没敢出声，你们咋不唤我一声？”

    “哦，不是，你咋弄得一脸黑呀？”蒹葭把油灯举近些，就听见一侧莫芽的闷笑。

    “咳，抹了黑脸别人认不出来。怎么样？像不像游侠？”沈忆安痞子般的笑了笑。

    蒹葭嘴张了张没说话，很是无语的样子。接着越过沈忆安去了夹层，把油灯放在一角准备生火做饭。眼睛有些酸，被烟熏的。

    蒹葭咳了一声弯腰看去，灶膛里塞的满满的，还有烟不断的往外冒。

    “咳咳，你以后，咳，不用烧火，连着一堆柴火，别把屋子烧了。”

    蒹葭把粗细不一的木棍一根根抽出来放在另一侧，有些担心锅底有没有被捅烂。蒹葭就着油灯点了一把稻草放进去，挑出几根带着火星的刚要丢进去，忽然觉得那白色木茬上的黑斑有些蹊跷，靠近油灯看看了，心底就有些窝火。蒹葭怒道：“你往上面泼油了？你可真是败家！你从哪里找的油？”

    蒹葭说完就看见平日里炒菜的油罐子从灶台上跑到了柴火堆旁，蒹葭拎过来一看，好家伙，本来大半罐子就剩半罐子了，低头看灶台口的地面，本来该是硬硬的地面，此时铺着一层木灰。好啊，毁尸灭迹！蒹葭咬牙。

    “你，你你你……”蒹葭张口想骂，又觉得人家给了银子就是房客，不该太过无礼，终是压着一口气冷声道：“以后不许碰我的油罐子！”

    沈忆安依着墙站着一句话也不回，借着散过来的油灯光看见莫芽冲着自己嘻嘻的笑，沈忆安瞪过去一眼往里面跳了跳。

    “蒹葭，我想着你回来我烧好火你就可以直接烧饭。”

    蒹葭猛的抬头，大眼睛晶晶亮，沈忆安吓的往后缩了缩。蒹葭起身一面往里走一面道：“锅里面你没动吧！”

    “没没没，就只点了火来着。”

    蒹葭掀开锅盖看了一眼，用勺子推了推锅底，暗自舒了口气，抬手把切好的萝卜条倒了进去。

    沈忆安见蒹葭又回来烧火，只是随便挑了几下，小火就成了大火，颇郁闷的低声道：“柴火太潮了，点不着。其实我野炊时点过火，一点就着的呀，谁知道……”

    “你用了那么些油都没点着，实在是人间少有！”

    “咳，也不算少有。”沈忆安脸上有些热，“其实，舀了一小勺是不错，一紧张，嘿嘿……”

    蒹葭慢慢顺了气，拿了几个馒头放到箅子上，等锅里的肉滚了会儿，端起箅子把排骨汤舀到小瓷盆里，用水刷了锅又倒了水进去，依旧把箅子坐上去。

    “蒹葭？”沈忆安偷看了蒹葭一眼低低的喊了一声。

    蒹葭看一眼碍事的沈忆安，叹道：“别杵着了，先坐床边儿去，烧了热水再洗脸。”

    “诶。”沈忆安见蒹葭声音里没了怒气，一条腿跳着回了床边。屁股刚沾着床就觉得有些不对，不就是偷用了点儿油吗，干嘛要小心翼翼欠他银子的样子，再说她也是好心，想帮着干些活不是。

    “唉！”沈忆安重重的叹气，鼻子有些痒痒，抬手又揉了几下。

    “哈，你还摸！瞅瞅你那脸，都能扮二炭子了。”莫芽打着碗里的面糊哼笑。

    “莫芽，把脸盆拿来。”

    “哦。”莫芽把面碗放在高凳上，转身从角落里提了个木盆过去。

    蒹葭舀出半瓢开水，兑了凉水进去，端出去放在床边的高凳上，端着面碗去了油布帘后。莫芽则笑嘻嘻的甩了一条布巾过去，挑挑下巴道：“赶紧洗洗吧，黑的哟！”

    “饭前要净手，你也洗洗。”

    莫芽撇撇嘴，不客气的洗了手脸，用布巾擦了开始收拾另一个大些的桌子准备吃饭。

    沈忆安看着有些浑的水有些郁闷，低头看看自己抓过灰的黑手，不情不愿的伸进去慢慢的洗。

    用柴烧饭很快，沈忆安的一张脸刚洗完，那边蒹葭已经开始盛饭往这边端碗了。沈忆安见蒹葭把两碗饭先放在远处的桌子上，忙一把把布帘甩到一边，嚷嚷道：“一桌子吃呀！”

    蒹葭看她一眼，想了下走过去把脸盆端到走道里，和莫芽抬着桌子放在床边。

    “你去端馒头！”沈忆安吩咐莫芽。莫芽嘟嘟嘴转身把盛菜的小瓷盆端过来，凑着灯光倒到海碗里一半，剩下的又端回去放到锅台上。

    蒹葭端了馍筐和另一碗面汤过来，冲莫芽道：“你们先吃。”

    莫芽点点头，却跟着蒹葭跑过去喜滋滋的说道：“我要吃锅巴。”

    “估计没有。”

    莫芽端着油灯看了看，锅里面黏着的面汤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面皮，莫芽伸手揭了一圈儿仰头丢到嘴里才笑着道：“刷了吧，水留着，一会儿我刷碗。”

    “哪里用的着你？”

    蒹葭拍一下莫芽的头，推她出去开始刷锅，又倒了净水进去，去夹层把几块长木头抽出来洒了水灭掉，只留了尚且燃着火苗的炭在里面。

    “你吃的啥？”沈忆安有些好奇。

    “好东西！”莫芽掰了半个馒头啃了一口道。

    “嘁！”沈忆安斜一眼莫芽，眨眨眼睛笑着道：“等我腿好了请你吃玉米锅巴怎么样？薄薄脆脆的，很好吃！”

    “等你腿好了再说吧。”莫芽夹了一块排骨冲沈忆安晃了晃道：“你不吃？”

    沈忆安见蒹葭从里面出来才笑着道：“吃，谁说不吃！”

    蒹葭坐在离沈忆安最远的地方，饭间很少夹菜吃。

    沈忆安把海碗往他面前推了推，见他看过来就指了指菜。

    “你朋友会不会出事？”蒹葭不放心的问道。

    “不会！她看着闷，心眼儿可多着呢，跟她娘一样！”沈忆安见蒹葭蹙着眉，笑了笑道：“你放心好了，只有她算计别人的份。你到说我怎么就中了迷药了，还不是那家伙不提醒我。”

    “那人家都看出来了你为啥看不出来？”莫芽啃着一块骨头问道。

    “咳，我人比较忠厚老实！”

    “嘁！”莫芽翻了个白眼吐了骨头在桌子上。

    “你一个人在这里会不会不安全？我看还是报衙门比较好！”

    “别呀，会坏事的！我又不出门，再等等，呃，再等五日吧，那厮还不找来就去衙门。”

    蒹葭想了想，点点头道：“夹道里有个石滚你看见了？踩着它应该可以跳到后面。后面是齐家的院子，人不多，也就三两个下人，一般都在前面帮工，右手有个后门通到后街。”

    沈忆安心里微暖，笑着道：“不用逃跑，又没惹什么是非，再说，我这腿也跑不了呀。”

    “你且记着，有后路总要好些。”

    “行，记下了。嘿，你也不怕我是坏人。”沈忆安声音有些柔和。

    蒹葭看一眼沈忆安，低头继续喝粥。一旁的莫芽冲沈忆安皱皱鼻子，夹了一块排骨放到蒹葭拿着的馒头上。
------------

8 敲晕一条狗

﻿    给沈忆安的腿换药蒹葭有些作难，蒹葭想等着莫芽回来让她换，沈忆安却道：“那么大的草药味儿，你还让不让莫芽好好吃饭！”

    这句话让蒹葭有些惭愧，似乎他还不如一个外人关心莫芽。

    蒹葭想了想，东家似乎有责任帮受伤的房客换药，咬牙掀开沈忆安的裤腿开始解纱布，用木签子一点一点刮掉她脚踝处的药膏。因为王大夫吩咐过脚踝不能转动，蒹葭换了几次姿势，累的有些冒汗。等把脚踝处的药膏一一刮净，又用温水擦洗赶紧，才把另一贴药膏糊了上去。期间沈忆安不停的问这问那，把蒹葭家里几代都问了个遍，蒹葭偶然答上两句，更多的时候则当作没听见。

    有人主动敲门已经是四天后了。

    蒹葭凑着刚吃过晌午饭的空档关了门，端着水盆在夹道里洗衣服，隐约就听见敲门声。

    沈忆安很自觉，自己下了床跳到夹层里让蒹葭去开门。蒹葭有些慌，胡乱的在小腹处擦着手往外走，一面还回头看一眼里面。沈忆安冲蒹葭点点头，张着大嘴无声道：“别怕，没事。”

    蒹葭深吸了口气，走到门后问道：“谁啊？”

    “我！”

    “你，你大白日的跑我家做什么？”蒹葭有些恼。

    “你开开门。”孙大慢悠悠的道：“我见豆华回来了，莫芽却没回来，过来告诉你一声。”

    蒹葭闻言有些奇怪，顿了片刻道：“知道了，你回吧。”

    “你开开门，看看这是不是莫芽的东西？我刚去了趟前街，在路上捡到的，看着眼熟。”

    “前街？”蒹葭去了一个小门闩，搬开一道缝道：“啥东西？”

    孙大大手一推挤了进来，蒹葭转身往厨房跑，刚迈出一步就被孙大拽着头发拖了回去。

    “你，你放开，是不是买豆腐？我，我去给你切！”蒹葭拽着自己的头发往后挣。

    “啧啧啧，这次不买，直接吃了。”

    孙大伸手去摸蒹葭的脸，蒹葭张嘴要喊，被她转手捂住。蒹葭拼命的晃头也没能甩开。

    “你别喊，咱俩说说话。”孙大笑着道。

    蒹葭连连眨眼。

    “你要是敢喊，晚些你家那个小崽子回来可是有的受。”

    “唔唔，唔！”

    孙大笑着松了手，连带着松了拽着他头发的那只，舒了口气道：“我想要哪个还没这么耐心过，你说说，从你在这儿摆摊儿我可欺负过你？嘿嘿，我可是处处帮你，想着你是个美人儿坯子，能心甘情愿的跟了我。”

    蒹葭微微往后推，孙大看着笑道：“你能跑到哪去？我今儿个来就是要把事儿坐实喽，过几天八抬大轿抬你过去。我可是有别院的，你若是喜欢可以住那边，再也不用起早贪黑瞎忙活。就你那妹子，我也会掏银子供她读书。嘿嘿，咋样？我对豆腐花儿你可还算真心？就连家里那个都不知道我还有几处别院。”

    蒹葭退到一侧的豆腐框旁，手在背后摸索着找到那把切豆腐的尖刀，眼睛微微一眯攥在手里咬牙道：“死了那条心吧。你出去！我刀子可是不长眼！”

    “哎哟哟，我就说是个带刺儿的吧！”孙大晃着膀子走过去，调笑道：“心肝儿过来给你妻主我挠挠痒痒也不错，老娘啥都怕就是不怕挨刀。”

    “你，你别过来！”蒹葭死死的抵着桌子吼道。

    孙大笑着勾勾手指继续往前走，蒹葭闭了眼握刀捅过去，手上一疼，“叮当”一声刀就落了地。猛的睁眼就见孙大笑着压过来，蒹葭喊了一声脚下用力一跺。

    孙大吸了口气，咬牙道：“还真是个野猫儿。那天晚上要不是我，你兄妹俩早就让那黑衣人给抹了，你命是我救下的，人自然也是我的。”

    “你，你是那个黑衣人？”

    “嘿嘿，做杀人的买卖自然要穿黑衣，溅了血才能看不出来。”

    孙大抬手去扯蒹葭的衣领，见蒹葭瞬间瞪大眼睛笑着哄道：“小美人儿别怕，你妻主我伺候人可是有一套，保证你一点也不疼。”

    “呸，你个禽兽，你敢碰我一指头，我死了也饶不了你！啊~~救命啊，救唔……”

    孙大大手抹掉脸上的唾沫反手捂住蒹葭的嘴，笑道：“尝尝你的唾沫啥滋味儿？别叫，一会儿再叫！叫的让妻主我舒坦了，妻主我让你尝尝你小宝贝儿里出来的东西，呵呵，那才叫一个香！”

    “唔，唔唔……”蒹葭看着孙大后面直眨眼。

    “哟，小美人儿等不及……”

    “嘭！”

    孙大眼睛大睁，直直的看着前方，脸上的笑还没来的及收回，腮帮子怪异的抖了抖，嘴张了张没能发出声音就倒在蒹葭身上。

    “呸！一条母狗！”沈忆安扔了木棍把人划拉到一边，抬手拍拍大睁着眼睛的蒹葭，笑着道：“吓傻了？快起来，硌到腰了！”

    蒹葭嘴巴张了张，半天才嗫嚅道：“豆，豆腐，压，压烂了！”

    沈忆安哈哈直笑，拉着蒹葭起身，见他还是呆呆的模样，收了笑柔声道：“别怕，没事了。”

    蒹葭愣愣的看着沈忆安，半天才张嘴“哦”了一声。又站了会儿开口道：“我去躺会儿，你，你找人，把人……”

    蒹葭往前迈了一步，腿下一软就要倒下去，沈忆安急忙去扶，奈何右脚刚刚用了力，现下疼得厉害，不但没扶住还跟着倒了下去。蒹葭软软的砸在沈忆安身上，嘴里还嘟嘟囔囔的说着话，只是已经抖得连不成句子了。

    沈忆安的背恰好硌在刚才的粗木头上，疼的嘶嘶直抽气，嘴里哼哼道：“这下好了，肋骨，吼吼，肋骨也要断了，背也要断了。”

    沈忆安静了一会儿，等肩上不是太疼了才撑着地面坐起来，抱着蒹葭的腰也让他坐好，拍拍他的脸道：“真傻了？刚才还厉害的什么似的！”

    蒹葭抖的更厉害了，沈忆安握着他的手不停的揉着，皱眉道：“有什么好怕的，不是也没咋地吗？”

    蒹葭怯怯的看一眼地上躺着的人，抖着唇道：“你，你，杀，人了。”

    “呸，死了活该，我这是为民除害。”

    “要，坐牢。绞，绞刑。”

    “不会！”沈忆安笑着安抚道：“她刚才说什么你忘了？说不定衙门还奖励咱呢！”

    “哦。”蒹葭慢慢抽回手，又呆坐了一会儿，摁着地爬起来。

    “你的脚……”

    “嘶，你别说，还真疼。”

    沈忆安笑着把手递过去，蒹葭的手无意识的蹭着腰侧，微微摇了摇头，摇头的同时却伸出手要拽沈忆安起来。

    “呵，真是吓傻了，脑袋都不知道往哪儿甩了。”

    沈忆安借着蒹葭的劲儿起身，顺便又捡了木棍在手里。沈忆安垂着眼皮，带着狠厉的扫向地上的人，嘴里却笑着道：“估计还没死呢，这么大块头，大黑熊似的。”

    沈忆安跳过去一步，用木棍捣了捣地上的人，见那人没反映，又狠狠的捣了她的腿一下。

    “哟，真死啦？”沈忆安拄着木棍蹲下身，伸手探了探鼻息，转头冲蒹葭道：“找根绳子，这不过是晕了。”

    蒹葭猛退了一步，转身跑到夹层取了最粗的麻绳出来，递给沈忆安才想起什么般的开口道：“应该把她扔到她们家门口。”

    “哦，让她再来欺负你一次？”沈忆安坐在地上吃力的想把孙大翻个脸朝下，奈何脚用不上劲儿，试了几次也没成功。

    “过来帮帮忙呀？她要是醒了咱俩都没命了！”

    “哦，哦哦。”蒹葭慌乱的答应着弯腰拽着孙大的一条腿往一侧拉。

    沈忆安推着孙大的肩膀把她翻过去，用麻绳狠狠的把她双手捆上，又让蒹葭把她的两条腿蜷到后面，用麻绳捆好和手连在一起，上面又绕过她的脖子，若是她醒了腿往后挣，脖子就会被绳子勒紧。

    沈忆安脱了自己的袜子，揉了揉塞到孙大嘴里，抬头冲蒹葭道：“我袜子为了咱一家人的安全奉献了，你得补给我一双。”

    “哦。”蒹葭点头，指着孙大道：“送衙门？”

    “扔夹层，等潘岳那厮来了再说。哼，不知跑哪儿逍遥去了，到现在都不找来。”

    蒹葭恢复了些，想了想弯腰拽着孙大的腿往里拖。沈忆安想，这般拖着时间长些肯定会断气，不过也没提醒，绷着脸拄着木棍起身往床边挪。心底暗自琢磨，连杀手都请了，看来这次查案真的会危险重重，要是潘岳她娘早些带人过来就好了，至少堂堂一州之长，她们不敢随便就把她脖子给抹了。要是自己不是阴差阳错让蒹葭带回了家，估计已经死在哪个犄角旮旯喂土鳖了。

    蒹葭把柴火往一侧堆了堆，拖着孙大扔到最里头，又用稻草胡乱盖了下才匆匆的出来冲沈忆安道：“竟然没流血！”

    沈忆安看着他惊讶的模样抿着嘴闷笑，好半天才舒了口气道：“那不是最好？要是屋子里染了狗血不还得你擦？”

    沈忆安看看门口的方向道：“开门吧，莫芽快回来了，别人要问起就装作啥也不知道。”

    蒹葭又在腰侧来回蹭了蹭手，沈忆安皱眉问道：“手伤着了？”

    “没。”蒹葭转身去开门，蹭在腰间的手却没放下来。这动作他一紧张或恐惧就会有，母亲扛木料被砸死的那年，他跟着父亲去接母亲回家，看到那脑浆迸裂的惨状后他就一直蹭手，后来连着小臂的皮都蹭没了，半条胳膊和手背就一直淌黄水，父亲把他的手捆起来半个月，后来才慢慢的好了。
------------

9 来早不如来巧

﻿    蒹葭一直觉得，事情有时候就像豆荚里的豆子，喜欢扎堆儿。蒹葭搬开门板的那一瞬，就知道了自己这句话的真理性。

    蒹葭搬着门板连退了三步才停住，瞪眼看着门口站着的人半天没反应过来，直到那人指了指锁搭上的方巾他才感觉到胳膊已被门板压的有些酸了。蒹葭把门板竖在一侧，又去了另一块才看着门口的人状似不经意的问道：“您买豆腐？要多少？”

    来人指了指锁搭，冷冷的开口道：“这头巾你哪来的，人呢？”

    沈忆安听见了潘岳的声音，偏偏赌气似的不出声，悠闲的躺在床上听二人对话。

    “这个呀，您见过这头巾？”蒹葭眨眨眼问道。

    来人不语，冷冷的看着蒹葭，伸手解了方巾攥在手里，转身要离开。

    “您可不能拿走！”蒹葭追了一步道：“这不是我的东西，要是我的送您也无妨。”

    “自然不是你的！”来人转身道：“这么说你见过她的主人？”

    蒹葭点头，“你是她朋友？还是……”

    来人见他故意顿了顿没往下说，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道：“鄙人姓潘名岳，是她朋友。”

    “哦，”蒹葭接了玉佩看了看，也是一件及讲究的玉佩，上面的雕花很是细腻，一侧刻着潘岳二字。

    蒹葭把玉佩递回去，笑着道：“您进去里面看看，刚做好的豆腐。”

    来人思量了一下，暗自把匕首握在手里跟着蒹葭进了屋子。

    蒹葭微掀开布帘小声道：“到底是不是？你也听见声音了。”

    沈忆安扁扁嘴叹口气道：“我刚才没听见。”

    声音不小，蒹葭慌忙往身后看，见来人紧绷的脸稍稍缓和的许多。

    “蒹葭，你忙你的吧，看看那些豆腐还能用不？”

    “哦，那你们聊，我去把衣服涮洗出来。”

    “别了，省的你又害怕，忙些其它的。”

    蒹葭点点头，拉开一半布帘让来人能看见沈忆安，转身去检查坏了多少豆腐。

    沈忆安看一眼潘岳，哼了一声道：“还活着？”

    “你怎么了？受伤了？”声音和表情都没有紧张担心的意味。

    “死不了，遇见贵人把我捡回来了。”

    ……

    “你娘啥时候来？”沈忆安皱眉问道。

    “快了，我已经派人送了信回去，让她们加快行程。”

    沈忆安看着潘岳基本没啥表情的脸有些无趣，摆摆手道：“我抓了一个黑衣人，估计你可以从她嘴里问出点什么。这里的县丞有问题吗？”

    “还不确定，应该收了贿赂。”

    “嘁，说不定是背后那爪子的爪牙呢，砍一个县丞换成自己人，做事多方便！”

    “也有可能。”

    “你……”沈忆安气结，看一眼蒹葭冲潘岳勾了勾手指，等她走过去些才低声道：“我陪你来查案，差点被人抹了脖子，你是不是也得帮我件小~事。”

    潘岳挑眉。

    “你住在哪儿？算了，你不用告诉我，回家前我就住在这儿了，我腿断了不易搬动。”

    潘岳不置可否。

    “还有，赶紧想法子把里面那个黑衣人弄走，潘林呢？让她过来把人搬走。”

    “晚上吧。”

    “别别别，你别把煞星招过来，还是现在就搬。天黑前，用，呃，用菜篓子装走。她家住隔壁，觉得有能力的话就进去查探查探。诶，我觉得你可以向柳城百姓表明身份，那样的话县丞不管参没参与都会有些忌惮。”

    “嗯，再说吧。”

    “得了得了，你回去吧，晚上别乱跑，小心碰上狼狗。赶紧让潘林推车子过来拉人。”

    潘岳想了想道：“这里应该更安全些，你自己多留意。”

    沈忆安挥苍蝇般赶人，等潘岳走了几步又喊道：“回来回来。”

    “嗯？”潘岳又挑眉。

    “荷包借我看看。”

    潘岳愣了一下，解了荷包丢过去。沈忆安把荷包里的东西倒在床上，扒拉了半天捡出一个镂空金裸子，一颗剔透的珠子，笑着道：“你一个大女人还带着小男人的玩意儿，这两样有啥特别的意义没？送我得了！”

    “珠子不行，金裸子随意。”

    沈忆安撇撇嘴，又捡了几个不同雕花的金裸子出来，把余下的东西装好扔给潘岳。

    “我家小弟都定给你了，连一颗珠子都舍不得。”

    “这珠子是流月送的。”

    “那算了。”沈忆安把玩着手里的金裸子道：“小心些。”

    潘岳点点头出了门。

    蒹葭把压到的豆腐切掉，转身见那人已经走了出去，忙问沈忆安，“这就走了？说好什么时候来接你了没？”

    “唉！”沈忆安颇为哀伤的叹气，“她躲在城头破庙里，我有腿上，不好与她做伴。”

    蒹葭擦了擦带着豆汁的手，为难的开口道：“家里没地方住了，要不，要不……你看怎么办？”

    “呵呵。”沈忆安眉开眼笑，摆摆手道：“不用管她，她是蹲点儿抓蟊贼呢，就是冰窟窿里蜷两天也冻不伤她。”

    蒹葭见她脸变的贼快，刚说过那人是躲着，忽而就成了抓贼的大侠，脸上也跟着有些不好看。

    “说好了的，顶多十日。虽说你帮过我，但若有什么花花肠子我照打不误。”

    蒹葭把被刚才那人扔在桌子上的方巾丢给沈忆安，抬抬下巴道：“自己的东西自己收好。”

    沈忆安展开看了眼，又团起来丢了回去，笑着道：“你留着吧，将来做个荷包什么的。你看我这衣服，再用这么个巾子裹头发，岂不让人笑话。”

    蒹葭瞄一眼自己熬夜给她缝出来的外衫，粗布青衣，配这么一块儿亮闪闪的巾子确实有些不伦不类。蒹葭把手里的方巾撑展叠成四方块，过去压在她床脚道：“你的东西你自己留着，不要就扔了，我也不要。”

    蒹葭转身想去把衣服晾出来，想着里面还有一个人，回头刚要开口问，沈忆安便笑着道：“一会儿有人会来把她弄走。豆腐压坏的多吗？”

    蒹葭皱眉，虽说压的不是很碎，但是卖银子是不能了。还好只是那么半框，也还没从模子里倒出来，不然就真的成一堆豆渣了。

    “还好，坏的不多。”

    “那咱晚上还炒豆腐吃，你再煮个豆腐汤得了。别蒸米饭了，我看挺麻烦，就还吃馒头吧。”

    “哦。”

    蒹葭为了省事，一直都是吃面的。还是前日沈忆安说住在水乡为啥不吃大米，蒹葭才改吃了米饭。

    “哥，看看这是啥？”莫芽卷着裤腿跑进来，从书包里摸出两个鸭蛋叫嚷。

    “卷着裤腿做什么？”蒹葭瞟一眼她手里的鸭蛋视线直接到了她腿上。

    “哥！”莫芽不依，撒娇般的蹭过去嘟囔了句什么，又抬头笑着道：“今日山长让我们感受秋色，我在芦苇荡里捡了两个野鸭蛋。”

    “怎么不交给老师？”

    “老师说我捡到的就是我的，让我带回家来，豆华也捡了俩，和这两个是一窝的。”

    “拿过来我看看？”沈忆安掀开布帘笑着道。

    “说不定是谁家的鸭子去浮水丢的蛋，野鸭子秋天怎么会下蛋？”蒹葭忙着装车子。

    莫芽嘟嘟嘴，跑到布帘后面给沈忆安看，沈忆安装模作样的对着光看了半天，神秘兮兮的道：“说不定能孵出小鸭子呢。”

    “真的？”莫芽开心的瞪大眼，小心翼翼的伸手去接。

    沈忆安笑着道：“我帮你孵吧，我躺在被子里又不动，每天都是暖的。”

    莫芽想了想道：“那你夜里睡觉小心些，别压到了。”

    “我知道，我睡觉从来不乱动。”沈忆安信誓旦旦。

    蒹葭瞟过去一眼轻哼了一声，人能孵出鸭子就不是人了，那是鸭子！再说这季节的蛋估计也没得受精血，再暖也是一个蛋，暖的再热乎顶多给烫熟了呗。

    蒹葭走时把钥匙留给了沈忆安，隔着门板可以用细钩子递到门外。蒹葭不知道她怎么把人给弄走的，反正回来时已经没了，家里还多了一些点心和牛肉，沈忆安说是官府赏下的，把莫芽哄的合不拢嘴，到了睡觉时还缠着蒹葭讲抓贼的经过，抱怨他不让她先看看蟊贼长啥样。
------------

10 孵出两只鸭子

﻿    不过是又过了四五日，沈忆安的那个朋友就开始无所顾及的往这里跑。沈忆安不说，蒹葭还是觉得她应该快走了，蒹葭开始算这几日住下来的花销，准备随时让她结账走人。

    这日不用送豆腐，蒹葭上午摆过摊儿就窝在家里，坐在门口的日光里给莫芽做鞋。有钱人家的孩子有马车接送，莫芽上学总是来回跑，鞋子废的也快。小时候都是光着脚四处跑，后来大一些蒹葭就让她进了学，也开始管着她穿鞋，许是光脚跑惯了，她老是等蒹葭看不见时脱了鞋撒丫子跑，被蒹葭打了几次才改过来。

    潘岳依旧这个时辰过来，不同的是手里提着一个小纸箱子。蒹葭起身行了礼，给潘岳倒了茶水又坐在门口纳鞋底。桌子上的纸盒子里“嘎嘎”叫了两声，蒹葭撇撇嘴就勾了嘴角。

    潘岳坐了一会儿，不知和沈忆安说了什么，蒹葭也刻意不去听。蒹葭觉得潘岳这人是有来头的，不是因为沈忆安老说潘岳她娘如何如何，而是她身上的那种让人一看就没法直视的，呃，威严。莫芽说那叫气质。这种气质沈忆安身上就没有。蒹葭有时候觉得沈忆安是个大家小姐，因为她不会烧火做饭，她不说话不嬉皮笑脸时还透着书卷气；有时候又觉得她是个市井小民，因为她说话有些痞子气，不像郝连，立在那里不说话就自有一种别人学不来的气韵。

    想起郝连，蒹葭心里有些喜还有些酸，他自那次已经有七八日没去看过她了。蒹葭觉得人有时候确实是贱，不然骂人时为什么老说“贱骨头”？就像他对郝连，自觉无望，还是忍不住想对她好，忍不住想，想……

    “唉！”蒹葭叹口气，把鞋底丢进线筐里，想着还是去看一趟，莫芽说她这几日不是每天都在学院，说不定今日就在家温书呢。

    蒹葭起身把线筐放到案子上，洗了手准备切两块豆腐带去，顺便去看看小毛头，小哑巴已经两天没来了，平时若是有什么事不能过来，小毛头总是会晚些跑过来一趟露露脸，不知道是不是家里那个老的出了什么事。

    沈忆安嘴里和潘岳说着话，眼睛却开始跟着蒹葭转。见他切好两块豆腐小心翼翼的包好放进篮子里，嘴巴就紧紧的抿成了直线。

    潘岳回头看了一眼，挑了挑眉脚停了话。

    沈忆安也没察觉，等蒹葭挎着篮子准备出去时才忽然笑了一声，看着蒹葭道：“蒹葭去哪儿？今日莫芽放小假，一会儿就回来了。”

    “哦，我出去一趟。”蒹葭冲潘岳行了一礼道：“若是潘小姐回去时莫芽还没回来，就劳烦潘小姐把门板竖上，她腿脚不方便。”

    潘岳点点头睨一眼眼珠子滴溜溜转的沈忆安。

    “蒹葭还是等莫芽回来一起吧。”沈忆安笑的愈发温柔。

    “不用。”蒹葭看一眼怪怪的沈忆安，思量片刻道：“要不，我回来时再去一趟王大夫那里，可还疼的厉害？”

    “嘶，疼！”沈忆安皱眉吸了口气，“再拿些药吧。”

    “哦。”蒹葭应着出了门。

    沈忆安哼了一声躺回去，瞪一眼潘岳道：“看什么看？小心长鸡眼！”

    “你喜欢他？”

    “不知道！”沈忆安烦躁的甩甩手，皱眉道：“可他凭什么把我一个人扔家里去跟别的女人私会？”

    “那是人家的姻缘。”潘岳中指敲了敲桌子，笑着道：“沈姨知道了定不会同意。”

    “我也没要怎样。”沈忆安撇撇嘴，忽而想起了什么咧嘴笑起来。

    沈忆安冲潘岳眨眨眼道：“你得再帮我个忙。”

    潘岳摇头。

    “我告诉你流月小时候喜欢哪个姐姐，现在手里还放着要给那人的东西舍不得扔呢！”

    潘岳脸有些黑，哼了一声冷冷道：“什么忙？”

    沈忆安摸摸下巴嘿嘿的笑，跳下床跑到门口看了看才走回来开口道：“趁你们查案，我要先回去，带蒹葭兄妹一起。”

    “那是你的事。”

    “你得帮我把他弄回去。”

    “迷药？还是春风一度！”

    “嘁！”沈忆安翻翻白眼，凑过去嘀嘀咕咕说了几句。潘岳冷冷的看过去一眼道：“知法犯法，其罪当罚。”

    “你倒是同意不同意？流月可是有个宝贝箱子！”

    “成交！”

    “爽快！”沈忆安溜回床上，神秘兮兮的小声道：“流月啊，有一个箱子。箱子里头呢，装了一打手帕。帕子上面呐，还绣了一个人的名字。名字是谁的名字呢？”

    “啪！”

    “你干嘛打我！”沈忆安揉着头气哼。

    “上面绣着潘岳二字！”潘岳起身撂下袍子往外走，哼笑道：“幼稚！”

    “嘁，你不幼稚你还听！”沈忆安扒着布帘吼道：“把门板挡上！”

    “你手又没瘸！”

    沈忆安微跛着脚走过去，搬了门板竖上去，见对面菜摊子上的人看过来，沈忆安笑着摆摆手道：“我和蒹葭一家人，帮他看店！”

    徐家相公眨眨眼，笑着道：“可真是俊秀，我说之前给蒹葭说媒他总是躲躲闪闪的呢。”

    沈忆安搓搓手笑的见牙不见眼。

    “蒹葭是个好男儿，你跛脚他都不嫌弃，你可不能对不起人家。”

    呃！沈忆安讪笑，冲对面又挥了挥手，留了一扇门板没竖往里面走。只是那脚，跛的更厉害了！

    沈忆安躺回床上，把两只鸭子也丢在床上，纸盒子扔到床下。鸭子黄黄的绒毛，带着一点黑，不知是床上太软还是真的刚从蛋壳里出来不久，走上几步就软在床上。沈忆安想了想，从枕头里面的角落里摸出两枚鸭蛋，走到厨房找了个碗，准备把蛋打了留两个壳。

    鸭蛋不好打，皮厚！

    沈忆安小心翼翼的竖着敲了几次也没看见裂口，手下加大力道。

    “啪！”

    沈忆安看着软在案板上的一摊子吐舌呕了一下，把蛋皮捡出来，用筷子把蛋液刮进碗里。第二个直接放在碗沿上磕的，不知道是运气好还是蛋皮薄，一下子就敲了一个长口子。沈忆安顺着蛋尖往下掰，只掰掉不大一块，不过用筷子捣了捣蛋液就倒出来了。沈忆安随意的擦擦手，把蛋壳拾到一块布上，想了想又找布擦了擦，，把上面留着的蛋清给擦的差不多了才又包着一拐一拐的走回床边。

    沈忆安忘了，会吃的东西一定会拉。沈忆安看着枕头上的一坨黑黄的东西额角有些抽搐。

    “哥，我回来了！”莫芽笑着跑进门。

    沈忆安深吸口气磨牙道：“于莫芽，把你的鸭子抓走！”

    “咦？”莫芽拉开布帘看见床上的两只鸭子扔了书包就跑了过去，一手抓了一只笑着问道：“你真的孵出来啦！你真厉害！我给豆华说了，她的也暖着呢，今儿早上还说没啥反应呢！”

    沈忆安嘴角抽了抽，抬脚勾出小纸盒子，抢回两只鸭子扔进里面，指着自己的床道：“我帮你孵蛋，从你的蛋里爬出来的东西拉到我床上，你是不是该把这床收拾了先！”

    莫芽弯腰又摸了摸小鸭子，看见纸盒子有些干掉的便便撇撇嘴道：“鸭子什么时候孵出来的？”

    “你刚上学走就出来了。”

    “哦，还是两只！毛儿都长这么好了！”

    “那是在我床上蹭干的！”沈忆安声音有些高，指着床上放着的蛋壳道：“把你的皮也拿走。”

    莫芽拿起蛋壳看了一眼，挑了那个只缺了一角的出来，看着沈忆安嘻嘻的笑。

    沈忆安有些不自在，指着床道：“我要换床单，被子，枕头！”

    莫芽笑着道：“这个我放着了，可以做个不倒翁。床单罩布我来换。枕头，嘿嘿，我的棉花娃娃借你枕一次好了。”

    莫芽把鸭子放在角落里，抓了一把豆渣撒进去，抱起枕头跑到夹层里，看见案板上碗里的两个大蛋黄又嘻嘻的笑了两声。莫芽把东西抖到木灰里面才拆了枕头包扔到井边的盆子里。

    莫芽一只胳膊夹着枕头出来，见沈忆安还站着，笑着道：“安姐姐脚不疼了？”

    沈忆安愣了一下，笑眯眯的道：“莫芽妹妹真乖。疼，怎么不疼，都不敢用力！”

    莫芽把枕芯扔到床尾，麻利的拆被子上的罩子，嘴里面道：“安姐姐不用觉得脏，小鸭子就拉在枕头上了。若是刚孵出来的，还没吃过粮食，便便是不臭的。”莫芽瞟一眼沈忆安继续道：“要是孵出来几天了，就不好说了。”

    沈忆安哼道：“不臭也是屎！没见过哪个枕着屎睡觉的！”

    莫芽抿着嘴闷笑，沈忆安又道：“你赶紧拆完去接你哥哥回来，他去找那个好赖了。”

    “好赖？连姐姐？”莫芽嘟嘟嘴道：“估计碰不着，连姐姐刚才还在学院，和山长说什么事情呢。”

    “好！”沈忆安摸着莫芽的头笑，“那咱们俩做饭，等你哥回来就有的吃。”

    “吃啥菜？炒蛋？”莫芽瞪大眼睛问。

    “对，炒鸡蛋，我都敲好两枚了。”

    “哦。”莫芽抱着床单和被罩往夹道送，拐角处笑着冲沈忆安吐吐舌头道：“其实炒鸭蛋也蛮好吃的，不过家里头没有了。”

    沈忆安眯着眼睛森森的笑，“你要是想吃去街上买些就是。”

    “嗯！”莫芽点点头，忽而捂着嘴笑着进了夹道。
------------

11 逼出来的泼夫

﻿    蒹葭确实没见到郝连。木门没锁，只是用锁搭扣着。蒹葭去了锁搭，把豆腐放到窗户下的那块石头上，站在外面怔了一会儿才退了出来，重又把锁搭挂上去沿路去小毛头家。

    小毛头住的就偏些，在柳城最穷的一条街上。蒹葭挎着空蓝子往幽深的胡同里走。这里他只走过一次，还是小毛头偷他桌子上的铜板时一路揪着她耳朵找来的。

    这已经不能算是个院子了，矮墙仅到膝盖，都是用胶泥砣出来的泥胚堆的。久经雨水冲刷，胡同半边都已是褐色的胶泥，上面的胚子也都冲的只有半块砖头大小，上面的小沟壑看起来很像是历经风霜老妪的满脸褶皱。中间孤零零的一个木栅栏高高的立着，显得突兀又滑稽。

    蒹葭看着院子里到处乱跑的两三只鸡，眉头慢慢蹙了起来。

    蒹葭抬腿从墙上直接迈进去，几只鸡看见有人挎着篮子进来，一窝蜂的冲了过来。蒹葭“咕咕咕”的打着响声，把几只鸡哄到角落处的鸡圈里茬好。拍了拍手高声道：“小毛头，快点出来，又偷懒了不是！”

    “小毛头？”

    门半开着，里面光线阴暗。蒹葭探头进去，依稀看见角落里的床上衣服被子堆得高高的，下面躺着一个人，地上跪着一个趴在床边。

    “大爷！”蒹葭扶着门框弯腰进去，一股子霉味儿扑面而来。

    “你个懒毛头，不是给你说要勤晒被子，咋霉成这样儿了！”

    蒹葭拽地上的人起来，看一眼床上闭着眼的老人放低声音叱道：“大白天的趴这里做什么？”

    “咦，你倒是说话呀！”蒹葭拉着她胳膊晃了几晃皱眉道：“胳膊也瘸啦！”

    小毛头布偶般随着蒹葭的动作来回晃荡的头慢慢的抬起来，看着蒹葭好一会才从喉间发出一声似哭似唱的呜咽。声音不高，拖着长长的颤音，让蒹葭浑身禁不住起了一层鸡皮粒子。

    蒹葭怯怯的扭头去看床上的人。那人脸色晦暗，透着阴森的青白，额上两道深深的皱纹依然紧夹着，嘴角耷拉，嘴巴却紧紧的闭着。蒹葭抖着手探了探鼻息，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再去拉垂在一边的手，已经硬梆梆的没了一丝温度。

    “几，几时的事了？”蒹葭拖着小毛头往外走，嘴里骂道：“怎么不赶早请大夫！人都死了也不给邻居说一声，你，你，唉！”

    蒹葭拖着小毛头出来让她坐在余晖里，蹲下身捧着她青紫的脸颊揉了揉，气道：“屋子里那么寒，你就只穿着里衣，也不知道套了衣裳！是不是半夜出的事？”

    小毛头喉间咿咿呀呀的哭着，一只手紧紧拽着蒹葭的袖子不松开。

    小毛头的爷爷是大前天的夜里死的，小毛头半夜起夜，摸着老人身体冰凉推了几下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断了气。小毛头把所有的衣物被子都给他盖上，又生了火盆放在床边才光着脚跑出去喊人，敲了几户人家却都被打出来了。

    小毛头知道自己命硬的名头。大家都说，她一出生，“哇哇”一声啼就克死了亲奶奶，后来开口叫爹就死了爹，开口叫娘就死了娘，老天爷这才封了她的嗓子不让她继续作恶，只留下一个毛老头看着她。

    蒹葭拉着小毛头的手往下拽，小毛头反而整个人扑过来抱住他一条胳膊。蒹葭气的推她的头，手触到一个鼓起的包。蒹葭顿住动作，手指扒开她的头发看了一眼，骂道：“留着这么多血咋不找大夫看看！疼死你算了！你松开，我去找人过来帮忙！”

    小毛头抱的愈发紧，喉间呜呜呀呀的声音带着一丝恐惧，听起来愈加悲戚。

    “别嚎了！”蒹葭空着的胳膊揽着她抱起来，等她放了自己的胳膊转为抱着他的脖子才双手抱起来往上托了托。

    “倒霉催的！”蒹葭一边往外走一边磨牙道：“没见过你这么没脑子的，早干嘛去了你，又不是没长腿！”

    蒹葭抱着小毛头去隔壁敲门，隔着院墙冲里面的人道：“毛家老头子出事了，有没有女人在家，去帮把手吧！”

    院里面的男子三十来岁的模样，怀里还抱着一个孩子，看了蒹葭一眼尖着嗓子道：“哟，我说怎么一股子骚味儿呢？原来是狐媚子呀！毛家是哪一家？怎么没听说过？”

    蒹葭往上托了托小毛头，垫着脚往里看，想找他家里当家的。男人许是看见他怀里的小毛头，慌忙捂住怀里孩子的耳朵骂道：“你个骚蹄子，抱着个丧门星在俺家门前转悠个啥！找女人去春风楼去，那里的女人才伺候的好你！”

    “你咋骂人？都说近邻胜远亲，邻居有事儿连个忙都不帮就算了，还……”

    “呸！少在这儿假正经，哪儿骚钻哪儿去！站这儿也不怕把俺们正经人家的夫熏晕喽！也不撒泡尿照照，长着个狐媚脸就到处撅以巴发骚。装啥子清白，都老成豆腐渣了还翘着小指发嗲装小呢！”

    蒹葭极为看重名声，平日里摊子上女人们出言调笑，他都是闭嘴不搭腔。就连现在家里那个，也从没和她说过一句不清不白的话，若不是为了那几两银子，他哪至于藏一个女人在家！

    这般被人指着鼻子骂不正经还是头一次，蒹葭胸口闷的厉害，抱着小毛头一脚踹开院门，指着男人气道：“你，你，你怎么……”

    蒹葭一时说不出话来，男人见蒹葭敢踹开自家院门，抱着孩子扯着嗓子骂道：“你个骚货，勾引女人也别往俺们家里钻，俺们正经人家经不住你这狐媚子发骚。”

    蒹葭脑子轰的一声炸开了，一咬牙高声骂道：“你别他爹的在这儿满嘴喷粪，茅坑里的蛆都比你长的像人！”

    “你骂谁呢？你骂谁呢？在俺们家还敢骂人！信不信老子劈了你！”男人抱着孩子站起来。

    蒹葭拽开小毛头越搂越紧的胳膊，从门后单手抄起铁锹大步走过去，一把砸在男人方才坐着的马扎上，眼睛发红的骂道：“再让我听见你他爹的喷粪，信不信老子先劈了你个猪狗不如的东西！”

    男人抱着哇哇大哭的孩子倚在墙上没敢动。蒹葭看一眼扒着屋门怯怯探头的两个小孩子，狠狠啐了口唾沫转身出了院子。院子外看热闹的几个男子见蒹葭出来小跑着回了各自的家里。

    蒹葭前脚刚踏出院子就听见后面传来一阵不堪入耳的叫骂。蒹葭鼻子酸的厉害，朝小毛头屁股上狠拍了一下，囔着鼻子骂道：“你怎么这么臭，几日没洗澡了，熏得我眼睛都疼了！”

    蒹葭忍着泪回了毛家，取了件夹袄给小毛头穿上，下|身也套了条夹裤，又抱着她准备出门。抬眼看见邻家门口已经聚了一圈人，男人还在声嘶力竭的叫骂，外围还有几个做完工回来的女人。蒹葭咬咬牙，在一侧的小茅屋里寻了一圈儿，提了一把刀在手里。

    蒹葭双手抱着小毛头，一只手紧握着刀柄压在另一个袖子下，低头往人群处走。男人许是见人多，跳着脚拦在路上，骂道：“你有种就站在这儿等我家妻主回来！”

    蒹葭紧抿着唇哼了一声，一把抽出菜刀晃了晃，眯着眼冷冷道：“不就是一条命，信不信我先砍了你全家再自杀！”

    男人噎住，脸上鼻涕眼泪也忘了擦，嘴张了几张也没能再骂出来话。

    蒹葭扬着刀，等两边的人散开些抱紧毛头快步往回走。围着男人的人虽多，却大多是些看热闹的，并没有人真的上去拦蒹葭。路上有下工的女人迎面走过来，看见他搂着个孩子扬着一把刀，都靠着墙躲开。

    蒹葭越走越快，等拐出胡同开始大步往家里跑。

    许是秋风太大，又有些凉，蒹葭眼睛里慢慢溢出泪来，迎着风，冰凉冰凉的。片刻，就满脸尽湿。
------------

12 大儒也骂人

﻿    蒹葭抱着小毛头跑过两条深胡同，等到了菜市那条街却突然拐进了一处拐角。

    小毛头本就瘦弱，又两天一夜没吃没睡，趴在蒹葭肩头颠簸着就有些犯晕，搂着蒹葭的脖子开始迷糊。蒹葭靠墙站着，狠狠的抹了把眼睛，眼泪却掉的更急了。眼看着天色黑下来，蒹葭深吸了几口气，稳了稳情绪擦干了脸，想了想先去了菜市口的棺材铺定了一口薄棺。

    棺材铺老板还算厚道，见蒹葭抱着这个苦命孩子也没要高价，还答应着明日找人过去帮着下葬。

    蒹葭出了棺材铺天已经全黑了，好在今日月亮出来的早，路上虽少有行人也算不得骇人。蒹葭远远的就看见自家门口竖着一高一矮两个人影。

    “哥，你去哪儿了？连姐姐说你早就离开了，路上也不见你！”莫芽跑过去拽上他的衣摆，声音有些发颤。

    “哦。”蒹葭应了一声往里走，淡淡道：“烧饭没？今晚烧面汤吧，快些！”

    “烧好了，都凉了！”莫芽低声答。

    沈忆安等他等的早没了脾气，之前满脑子都被蒹葭被强被害的想法折磨着，正准备着过了戌时三刻还不回来就去找潘岳帮忙，见他活着回来顿时松了口气。沈忆安也忘了装独脚，微跛着脚走过去帮着莫芽收拾早就凉掉的饭菜，一面偷偷的借着灯光打量蒹葭。蒹葭虽垂着头极力背着光，沈忆安还是看见他微肿的眼睛和脸上的泪痕。沈忆安微微眯了眼，见他衣服还算整齐也没有什么伤口才稍稍放下心来。

    蒹葭把小毛头放到沈忆安躺着的床上，转身去夹层打水洗脸。

    “哥，锅里有热水。”莫芽跟过去，看着蒹葭把脸伸进凉水里忙开口。

    “哦。”

    蒹葭又应了一声，用凉水洗了脸才又舀了热水进去。用手试了温度，端出来放到床边，给迷迷糊糊的小毛头擦了手脸，端过凉掉的粥先灌了她两口。

    “哥，我去温饭。”莫芽看一眼异常沉默的蒹葭，放轻了声音道。

    “我来吧！”蒹葭起身端起桌上的菜盘子，一面往灶台处走一面带着笑意道：“莫芽把水倒了吧。”

    “哦。”莫芽见蒹葭露着笑，开心的应了，一面还笑着道：“安姐姐给我，呃，孵出两只小鸭子，可好看了！哦，哥，小毛头咋了？”

    “饿的。”蒹葭走到夹层生火，高声道：“莫芽，让小毛头跟着咱们过两年，等再大些再让她自己过咋样？”

    “为啥呀？她爷爷呢？不要她啦？”莫芽嘟着嘴有些不愿。

    蒹葭添柴的动作顿了顿，叹口气道：“他爷爷不在了。小毛头也很懂事，以后莫芽上学去，家里也好有个人帮我干活。”

    莫芽想了想闷闷的开口道：“我也很能干呀！让她在家里也行，哥得答应我，不能喜欢她不喜欢我！”

    “莫芽最乖了，哥一直都喜欢莫芽。”蒹葭的声音里有少有的温柔。

    蒹葭手下不停的又舀出一些热水，留了大约一碗水在里面，把米汤倒进去温着。

    蒹葭至始至终没和沈忆安说过一句话。沈忆安站在那里看着床上瘦猴似的孩子悲哀的想，自己这张床，以后就要被这个叫做毛头的占领了。

    蒹葭麻利的温了饭菜，端到桌子上先端了一碗米汤坐到床边，拍着小毛头的脸颊喊她吃饭。蒹葭拍的啪啪响，也只是让小毛头抬了抬眼皮。蒹葭叹口气，把碗递给一侧的莫芽，揽着毛头坐起来，重又接过来捏着毛头的嘴往里灌。

    “呵，晕了还知道吞咽，不是装的吧？”沈忆安看着蒹葭嬉笑着开口。

    沈忆安说完就有些后悔，觉得这话有些破坏她在蒹葭兄妹心目中的完美形象。沈忆安眼睛瞄一瞄莫芽，莫芽正勾着头看蒹葭往小毛头嘴里灌米汤，似是没听见。又看一眼蒹葭，蒹葭正忙着往小毛头里灌米汤，也似没听见。沈忆安讪讪的端起碗喝了两口，心里琢磨着，能把蒹葭弄哭的绝不是毛老头的死，那人别让她查出来，要是让她查到了非得拔了她的牙不可。

    蒹葭灌下一碗汤就抱着小毛头放进床里面。沈忆安有些不乐意，她可以不嫌弃小毛头脏，但是她占了她的床怎么着也得跟她打声招呼。沈忆安看看蒹葭的脸色，抿抿嘴没敢反对。

    莫芽搬着放鸭子的纸盒子让蒹葭看了看才开始吃饭，饭间不停的说着她见过的鸭子都长什么样。沈忆安说她见过扁嘴鸭，莫芽嗤笑说鸭子的嘴都是扁的。蒹葭偶尔笑着插一句，到大家都吃完也只是喝了一碗米汤，夹了几筷子菜。

    蒹葭留莫芽和沈忆安斗嘴，自己收拾了东西进去刷了，又端了热水出来让莫芽泡脚睡觉。

    “我还没泡过脚，肯定都臭了。”沈忆安看着莫芽用热乎乎的水泡脚有些羡慕还有些嫉妒。

    “你脚腕有伤，敷着药怎么泡！”

    沈忆安见蒹葭搭话笑着道：“那明天吧，明天把药揭了。”

    蒹葭看一眼沈忆安，抱起莫芽放到里面，低声说了几句话才放了帘子出来。蒹葭端着洗脚水去了夹层，摸黑也洗了脚才又穿好鞋子洗了手出来。

    沈忆安知道他有话说，坐在桌子边上没动。

    蒹葭在对面坐下，从怀里掏出她的荷包递过去，垂着眼皮低声道：“你已经住了整十日了，你那朋友也回来了。我拿了最小的一颗金裸子，这是剩下的，你看看够不够。”

    沈忆安没接，盯着蒹葭道：“今日谁欺负你了？”

    蒹葭抿紧嘴垂了头，静了良久才叹声道：“你是有钱人家的小姐对不对？”

    沈忆安不明所以，但也乖乖的答道：“算是。”

    “大家公子是不是都是知书达理，温柔贤惠的？”

    沈忆安想起院子里那七八个勾心斗角，撒泼拿乔的夫夫侍侍，撇撇嘴道：“也不尽然。”

    蒹葭叹口气，良久才自嘲般的笑了笑道：“我今天骂人了，很泼皮腌臜，这就是读书人眼里的粗鄙市井吧。”

    沈忆安听他说读书人有些不愉，嘴里却笑着道：“适当的时候骂一下好处比坏处多，再说，骂人的有雅士也有市井，鸿儒也会骂人呢。”

    “介文老丞相讨伐前朝贵君时就骂过人，肯定比你骂的恶毒，我说与你听听。”沈忆安看着蒹葭带着笑意缓缓开口道：“伪临朝禾氏者，性非和顺，地实寒微。昔充凤帝下陈，曾以更衣入侍。洎乎晚节，秽乱春宫。潜隐先帝之私，阴图后房之嬖。入门见嫉，峨眉不肯让人；掩袖工馋，狐媚偏能惑主。蒹葭听出来了吗？”（借用骆宾王《讨武氏檄》）

    蒹葭脸色不但没好转反而愈加阴沉，冷冷的哼了一声道：“无非骂人狐媚侍主。”

    “对呀，不但骂禾氏不伦，还骂他狐……”

    “别说了！”蒹葭皱眉沉声打断她。

    沈忆安眨眨眼，仍笑着道：“总之，是人都会生气，发泄方式不一样而已。那些所谓的闺阁公子们或许不会叉腰叫骂，背地里却扎小人烧咒符，不知道比骂人的要阴狠上多少倍。”

    蒹葭静片刻，把攥在手里捏的有些皱了的荷包推过去道：“你还是看看，明日就让你那朋友接你走吧。你腿也好的差不多了，我一个男子，实在不好再留你一个女人夜宿。”

    “我说了这么多你就没发现我的好处？怎么还赶我走啊！”沈忆安皱眉。

    “家里住不下，小毛头以后要住在这里。”

    “那我给小毛头找地方，这床还是我的。”

    蒹葭盯着沈忆安看，忽而挑眉哼笑道：“你懒在这里是想做什么？你要什么好模样的没有，我这样的吃不好会丧命的。”

    这话表面是威胁，沈忆安偏偏就听出自弃和哀伤的意味来。沈忆安肃容道：“我走也行，带着你们一起。”

    “我们本就是路人，不过是……”

    沈忆安抬手打住蒹葭要说的话，皱眉道：“听我说完。那天夜里你可是见了黑衣人？还不止一人对吧？你见到的不过是那么几个，实际上杀手要多得多。潘岳是捕快，到现在也没抓到人，潘知府过来查案更是危险重重。潘岳已经几次三番的让我带你们离开，我腿脚一直不方便，又想着你估计也不愿离开就一拖再拖。可是昨日潘岳又被黑衣人夜袭了，她是有功夫的，若是咱们几个草包被袭还不是一刀一个准儿？你不怕也该为莫芽想想，这几日莫芽上学潘岳可都让人暗地里护着呢，若是我们走了呢？谁还来护着她？”

    沈忆安见蒹葭抿紧了嘴，叹口气道：“这次案子太麻烦，一时半会也弄不清楚，弄清楚了也不一定能把坏人捉尽，潘岳又实在分不开身。换个地方也一样做生意不是？耀州比这里还富裕，学生们都向往的崇文书院就在耀州。我问过莫芽，她也很想进去那里读书呢。你把这里典当了，到那边一样可以重新开始，最重要的是能保证莫芽安全。”

    蒹葭叹口气，淡淡道：“容我想想。”

    “蒹葭，我没骗你，这里的县丞也有问题，之前我们不敢报官就是等潘知府过来彻查，你若不信明日让潘岳带你去一趟县衙见一见潘知府。”

    蒹葭摇摇头，起身道：“都睡吧，半夜了。”

    沈忆安看着他一脸疲色，心里为这般吓唬他有些不忍。沈忆安看着蒹葭往里面走的身影，高挑细瘦，带着浓浓的疲惫与忧虑，隐约还有一丝掩藏在深处的哀伤。沈忆安忍不住柔声道：“蒹葭，到耀州会比这里过的更好，我保证。”

    蒹葭回头，沈忆安心里稍稍升起的不忍瞬间散尽，脸上马上浮上了笑，柔柔的看着蒹葭等他答应。

    蒹葭却道：“毛头儿夜里要是饿醒了，一旁桌子上有馒头，你递给她半个。”

    “哦！”沈忆安声音低了大半，看一眼床里侧的小瘦猴，掀起被子也钻了进去，等那边布帘后窸窸窣窣的脱衣声变成躺下盖被的声音，沈忆安才探头吹了桌子上的油灯。
------------

13 女大当婚

﻿    事实上，蒹葭对自己当初的冲动有些后悔。好在那家的女人不在家，若是在，他估计就很难好好的走回来了。有时候，贫民街里的人狠起来，比大户人家里的更不管不顾。

    蒹葭停了一天生意。第二日一大早，蒹葭求着对面的徐家相公和自己一起去了一趟，让棺材铺的几个女人把人埋了。邻家昨日与蒹葭对骂的男人没有露面，院子里的叫骂声却一直没停。徐家相公听不下去，想去论个长短，被蒹葭拦下了。

    毛头院子里的那几只鸡蒹葭提到菜市上卖了，蒹葭琢磨着，毛家的院子也得先找人卖了。他是不会跟着沈忆安去耀州的，但是昨晚她说的那些若是实话，这林城他就真的呆不下去了。蒹葭有些后悔捡了这么一个人，当初怎么不把她拉到一个隐蔽的地方藏起来就算了呢？人犯起抽来果然是严重的，瞬间的一个抽风，抽走了他半生平顺。

    蒹葭忙完回来时沈忆安还在，毛头已经从床上爬下来开始找活干了，看见蒹葭回来有些怯怯的。

    蒹葭没理会依旧窝在床上的沈忆安，抬手招呼小毛头过去，掏出卖鸡得的铜板摊在桌子上言道：“这是你那几只鸡卖的钱，一共五十文，我先帮你放着。回头你再回家一趟收拾些衣物，看看有什么贵重东西没有，然后那院子就卖了吧。你过一段找个工，挣的银子都攒着，等过几年有了银子再买一处好些的院子。”

    毛头一只脚蹭着地低头不吭声，蒹葭一巴掌打过去，见她脖子细的柴火棍儿一般，又怕打坏了，停手揪着她耳朵道：“你倒是说句话呀，听见是没听见？”

    毛头咧嘴笑了笑，“扑通”一声跪下磕了个头，比划几下跑了出去。

    “哎，别和人打架，拿了东西赶紧回来！”蒹葭追出去两步喊道。

    “你倒是对她好，何不让她自己讨生活，反正她也有院子。”

    “我找个不要钱的长工，你要眼红你也去找一个。”蒹葭冷冷的看一眼沈忆安道：“你倒是走不走？”

    “你这人真是没趣，我前几日刚救过你一命，这么快就把恩人往外推。”沈忆安语气有些调笑，更多的是不悦。

    “一命换一命。我先救了你的命，你还回来天经地义。你赶紧让你朋友给你寻个住的地方。”

    沈忆安叹口气，腿往上高高扬起，再落下上身就跟着坐了起来。沈忆安看着蒹葭道：“咱能不能不这么生分？之前也没见你……”

    “之前你是房客我是东家，现在我是于蒹葭你是外人。”

    沈忆安重又躺下，哼笑道：“我还偏不走了呢！”

    蒹葭咬咬牙，哼了一声去归拢东西。

    让蒹葭下定决心离开是晚上莫芽回来后。

    莫芽一回来就慌慌张张的闩了门，拉着蒹葭说路上有人鬼鬼祟祟的跟着她，她往城西跑了两条街才敢绕路回来。

    蒹葭有些怕，先不让莫芽去上学，莫芽不依。晚上睡觉时蒹葭给莫芽说了准备搬家的事，莫芽哭了很久才睡着。

    第二日起来莫芽对沈忆安也没了好脸色，连带着把她的鸭子也还给了她。蒹葭照样没做生意，早早儿的做了早饭吃了，带着莫芽去寻郝连，走到时郝连刚从屋子里出来准备去学院，蒹葭看着她一袭粗布白衣心里才有些安定。

    “公子有事？”郝连看见蒹葭兄妹先开了口。

    蒹葭拉着莫芽慢慢随着郝连往前走，嘴里笑着道：“想让你这几日帮忙带着莫芽上下学呢。”

    郝连等了等，见蒹葭没了下文，点点头道：“可以。”

    蒹葭咬咬牙，笑着道：“你也不小了，是不是也要娶亲了呢？郝伯在时就等着儿孙满堂呢。”

    郝连脸上泛起微红，掩唇轻咳了一声道：“是请人向朱家提亲了。”

    “朱家？呵呵，朱家好啊，听说朱家公子也是个能诗歌的才子，朱家好！”蒹葭手握成了拳，在腰侧来回蹭了几下。

    “连姐姐怎么能……”

    “莫芽！”蒹葭瞪一眼莫芽，转头冲郝连笑着道：“那蒹葭这里先恭喜郝小姐了。”

    蒹葭从不喊郝连郝小姐，上次郝连说毁他清誉的话时是第一次称呼她小姐，这次是第二次。蒹葭想，若是搬走了怕也会是最后一次。

    “咱们自小比邻而居，实在不愿隐瞒公子什么。只是这媒八字还没一撇，尚且谈不上恭喜。公子呢？也该早做打算了！”郝连这话说的诚心诚意。

    “郝连！”蒹葭吐了口气，看一眼郝连道：“我知你们读书人与人都喊公子小姐，我是个粗人，还是觉得郝连听着顺些，希望你别介意。”

    郝连愣了一下，笑着点点头。

    蒹葭被那温文的笑刺伤了眼睛，慌忙撇开眼轻声道：“我过一段儿要搬走了，以后就没机会来看你，还是提前祝你们百年好合吧。”

    “你要搬家？是不是遇到什么难处？”郝连忙问。

    蒹葭摇摇头道：“之前听爹爹说过，于家在营坊还有一家表亲，我准备带妹妹过去那里，有个亲戚帮衬着总会好些。”

    郝连点点头，笑着道：“有什么要帮忙的就说一声，似乎很久没帮你做过什么了。”

    蒹葭点点头，拉着身后的莫芽出来，笑着道：“那就不耽搁你们去学院了，莫芽就交给你了。”

    莫芽甩开蒹葭的手，含泪吼道：“我才不要她送我！”吼完转身往学院方向跑。

    蒹葭追了几步，莫芽已经消失在拐角处。

    “你别急，我去看看，下午会送她回来。”

    “那，那郝连你多留些心。”蒹葭有些无措。

    “回吧。”郝连点点头，快步跟了过去。

    蒹葭看着二人消失的方向有些恍惚。

    对面不知何时过来一辆驴车，驴喷着鼻子响亮的叫了一声，蒹葭回神，抬头看看天已然接近晌午。蒹葭又看了眼拐角处，转身垂着头往家里走。

    很意外，沈忆安不在家里，小毛头比划着说她离开了。蒹葭收拾了床铺发现枕头下压着那个荷包，里面又多了几个金裸子，一角是那块宝蓝色的方巾。蒹葭把荷包收起来，想着等她什么时候过来再还给她。

    蒹葭刚做了中饭和小毛头吃着，外面竟有人找了来，说是要买毛家的院子，蒹葭忙起身招呼。

    “看着大姐眼生，不知是那条街的？”

    “前街老李家。”女人说话嗓门不小，直接道：“毛家院子卖不卖，我急着给二闺女盖房子。”

    “卖，大姐琢磨着什么价钱合适？”

    “十两银子，里面的东西全包了。”

    蒹葭有些愣，嗫嚅道：“大姐您估摸准喽，这院子……”

    “你嫌少？十五两！不能再涨了。”女人皱眉。

    蒹葭彻底愣住了，小毛头在一边拽着蒹葭的袖子摇了摇，蒹葭方回神。

    “哦，不是。”蒹葭解释道：“那院子也就个地皮了，其它没啥东西能用的，位置也不好，自家住倒是也没啥，只是做生意就不行了。您，您出十五两有些高了。”

    女人似乎也愣了一下，摆摆手道：“我只要盘下那一片院子的，想建个大院子，这块地还就是缺不得，就这么着了。你把地契拿来咱们签了。”

    蒹葭犹疑的问道：“十两？还是十五两？”

    “十两！你不是说十五两高吗？”

    “哦。”蒹葭转身去里面拿地契，低声嘟囔道：“其实十两也高了。”

    蒹葭看着桌子上的一小锭银子愣了许久，指着小毛头道：“你那破院子还没我这豆腐铺齐整，就卖了十两银子，我这铺子盘下来才花了八两，到现在还差一半银子没交上，这都是些什么事儿啊你说。”

    小毛头拿起银子在衣服上蹭了蹭，放在嘴边又咬了一口。

    “得了得了，也不怕把牙硌掉喽。”蒹葭气哼。

    小毛头摸了摸银子，笑着拉着蒹葭的手放到他手里。蒹葭看了看手里的银子，笑着道：“都说你是个丧门星，我咋觉得你是个福星呢？这才几天就攒了这么些银子！毛头好好干，将来娶个好夫郎气死那些没眼力见的。”

    毛头笑着点头，蒹葭反而又笑骂道：“不羞的！一小毛孩儿就想着娶夫郎！”

    到天黑沈忆安也没有来，蒹葭又让莫芽和小毛头一起睡了外面。莫芽不乐意是一定的，却一句话也不说。蒹葭知道她还在生气，离开自己的朋友忽然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对于孩子来说确实是件大事，蒹葭尽量哄着她，到睡前也没哄出她一句话。

    蒹葭躺在床上一时睡不着，这几日都没有磨豆腐，这么早躺下就显得有些奢侈。沈忆安咋也没告声别呢？虽说俩人关系也不咋滴，退房时总该和主家说一声吧。朱家公子他似乎见过一次，还是一年前带莫芽去福恩庙祈福时。依稀记得他上香的手很白很细，后面还跟着两个侍仆。他只顾得羡慕人家白净细长的手指头了，也没看他长的什么模样。蒹葭想，手指都那般好看，也一定是个美人吧。

    蒹葭吐口气，转眼扫见床前的黑影，蒹葭吸了口气爬起来，借着月光看见是莫芽抱着枕头站在那里。

    “又咋了？”蒹葭拉着她躺下，用被子给她捂好。

    莫芽不说话，转手抱住蒹葭的腰趴在他胸口。

    “你咋了？”蒹葭摸索着擦擦她湿漉漉的脸，哼道：“没出息的样子！搬了家又不是不过活了！”

    “哥，”莫芽小声道：“连姐姐不要你我要，哥等我长大，我娶你！”

    “呸！胡说八道！学的那些廉耻礼仪都让狗吃了！”

    “哥，我今晚跟你睡呗？”

    蒹葭拍拍她的背道：“这么大了还跟哥钻一个被窝，让人知道了不得嚼舌头根子？”

    “哥，我好久都没和你一起睡过了。”

    “昨儿个不还是一张床？”

    “那不算！”莫芽闷闷的哼道：“哥又不搂着我，还不让我盖你的被子。”

    “哼！”蒹葭面上有些热。莫芽虽说还没到成人礼，但十二三已经不算是小孩子了，该懂的不该懂的差不多都懂了。

    莫芽在蒹葭怀里蹭了蹭脑袋，哼哼道：“哥给讲个故事呗？哥好好哄哄我我就不气了！”

    蒹葭又哼了一声，想了想拍着莫芽的背道：“莫芽别怕，到了营坊照样可以交朋友，你要是想豆华了就给她写信，咱们等过几年再回来看看。”

    “嗯。”莫芽轻应了一声，顿了会儿问道：“哥，安姐姐啥时候走的？”

    “晌午吧。”

    “安姐姐也不是坏人。”

    “嗯。”

    “可是她也太抠门了，把两只鸭子也拎走了，小心眼儿！”

    蒹葭轻笑。

    “哥，等到了营坊给我买两只鸭子呗？”

    “嗯，买俩。”

    莫芽絮絮叨叨的说着话，困的眼睛都睁不开了还搂着蒹葭下意识的叽咕。蒹葭等她睡熟了，坐起身抱着她下了床，放在外间的床上盖好被子。抬手要去给床里面那个掖被角，便看见一双黑漆漆的眼睛看着自己直忽闪。蒹葭捏捏小毛头的脸，掖好被子，摸黑慢悠悠的回了自己床上。
------------

14 赏银五十两

﻿    豆腐店在短期内找到合适的人转手是不可能了。蒹葭把不能带走的大磨盘和其它物件卖了，不好卖的木什让豆华家和对面的徐相公看着拿了。东西看着不多，归拢起来却也是一大车子。

    蒹葭和房东解了契约，又交了一贯钱做改动人家屋子的赔偿，说定了过两日就交房。蒹葭坐在太阳下，拿着树枝在地上划着，一笔一笔的算这半年的收入。

    “怎么觉得不赚还赔了呢？不该呀？”蒹葭用树枝把地上的数字划掉重新算。

    “你还会算账？”

    蒹葭听到熟悉的声音，抬脚把刚写在地上的“两O”给蹉没了。

    “那个圈儿是什么？”沈忆安不依不饶。

    蒹葭面上有些红，哼了一声没答。

    沈忆安摸着下巴看蒹葭，顾自想了一会儿抚掌笑道：“蒹葭真是聪明，是两贯钱对不？比我家账房聪明多了。”

    蒹葭扔了树枝微仰着头看过去，沈忆安已经换了一身暗紫色的光面儿袍子，往太阳下一站怪扎眼的。蒹葭闭闭眼问道：“你咋还没离开？你不是说要先回去吗？”

    “我等你呀？若是一起路上好有个照应。”沈忆安笑着道。

    “别等了，咱不顺路。营坊在东，耀州在北。”

    沈忆安眨眨眼，笑着问道：“怎想起来跑营坊了？”

    “那里有个表亲，顺便去看看。”

    “哦，那我就不等你们了，后会有期啊。”

    “等等！”蒹葭起身往屋子里跑，从箱子里取了她的荷包和洗干净的玄衣、方巾出来，递过去开口道：“你的东西，走时也没带走。”

    沈忆安挑挑眉，把衣袍和荷包接过来，留着那个方巾在他手里，冲蒹葭努努嘴道：“你戴着肯定好看，你留着吧。”说着转身快步离开。

    “诶！我不要，你赶紧拿走！”蒹葭追了两步没追上。沈忆安快步走出去老远，才回头冲豆腐坊的方向挑着眉毛笑了笑。

    蒹葭看看手里的方巾，叹口气塞进袖子里。

    蒹葭一直觉得黄豆是好东西，不但因为它像黄金，还因为它长的像腰子。他还觉得黄豆很香，要是多日闻不到他心里就会不踏实，可是他没料到黄豆会这么香，把堂堂一个知府都给招来了。

    潘岳和她娘可真是一点都不像，这是蒹葭见到潘知府的第一个念头。

    她们不是来买豆腐吧？磨都卖了！这是蒹葭脑子里蹦出来的第二个念头。

    “你是蒹葭？”蒹葭第三个念头还没有整理好潘知府就开了口。

    “哦，对，呃，草民……”

    “诶！起来起来！”潘知府笑着挡住要跪下去的蒹葭，柔声道：“是个好孩子，还很有胆识，单枪匹马就帮着朝廷抓了一个走私盐的匪徒。”

    蒹葭被这两句哄孩子般的话说的愣了愣，听到匪徒才“哦”了一声忙说道：“您，您等一下，草民去给您倒茶。”

    “不用，这次来是有正事要说。”潘知府暗地里瞪一眼潘岳，笑着道：“这些匪徒朝廷都是悬赏缉拿的，抓住一名且送官者，纹银百两。潘捕快说，这人是你与忆安一起捉的，那就一人五十两。”

    潘知府冲一旁托着木匣子站着的人招招手，接过覆着红布的盒子放到桌子上。

    “忆安的那份已经让她带走了，这里是你的五十两赏银。另外，潘捕快说，你是她与忆安出事当晚唯一的目击证人，又听到孙大的一些话，本官希望你能到耀州府做个证人。”潘知府看一眼收拾的空荡荡的屋子，笑着道：“这也是要搬了？我派个人护送你们到耀州，你在那里落户，户籍有人会帮你们办。你且在那里等着，待这边案子完了，回耀州终审时会有人传唤你。”

    蒹葭抿嘴咽了口唾沫，小声道：“草民本是要搬往营坊的。”

    “营坊？”潘知府故作思量的皱眉顿了片刻，为难的开口道：“还是先在耀州落户吧，按律法说，人证有责任配合官府查案。”

    蒹葭有些为难。

    潘知府敲了下桌子道：“就这么定了！你尽快启程，这边近日会有麻烦，潘捕快不能再分神保护你们兄妹。你打算什么时候启程？”

    “后……”

    “就明日吧，让召淮一路护送。”潘知府起身开始往外走，蒹葭垂着头送了她们出去，等走到门口才发现，隔壁孙大家门外站了几名佩刀的衙役，而孙大家已经被封了门。一侧两个衙役看管着孙大家的三个夫侍和孩子。之前蒹葭见过一次的那个孩子已经瘦的不成样子了，夹着脖子立在那里。应该还是以前的衣物，个头儿蹿高了，衣物就空荡荡的罩在骨头架子上，露着细瘦的手腕和脚踝。

    蒹葭撇开眼，抿抿唇冲潘知府行了一礼，微垂着头低声道：“大人明察，那最小的孙家夫郎是被那人抢来的，实在是可怜。许不是与孙大一伙的。”

    “哦？”潘知府眼睛亮了下，笑着道：“我朝明帝以德治天下，匪徒家人若是清白，不会波及。”

    蒹葭又行了一礼退了一步，等潘知府与众人离开才垂着头进了屋子。

    莫芽在豆华家玩，听到街上的嚷嚷声和豆华一起出门，听说孙大家被查封，站在豆华家门口和众人一起看热闹。又听人说有穿着官服的人从自己家出来，才挤开人群大步往家跑。

    小毛头还站在最里面的位置没动，看见蒹葭进来笑着靠过去，指着木盒子直蹦踏。

    蒹葭远远的看着桌子，皱眉叹了口气道：“还不如啥都没发生呢。”

    “哥！”莫芽快步跑进来，拉着蒹葭问道：“谁来啦？发生什么事啦？”

    小毛头咧着嘴拉着莫芽的袖子往桌子边走，一面咿咿呀呀的比划着。

    莫芽走过去打开看了眼吸了口气，和毛头对视一眼，默契的走到门口轰走看热闹的人，把门板给竖了上去。

    “咋啦？”莫芽拉着毛头小声问。

    毛头兴奋的比划。

    “大官儿给的？”莫芽跑过去抱着蒹葭的胳膊晃着，哼哼道：“哥，我还想要俩兔子，白色儿的！”

    毛头也蹭过去抬头看着蒹葭，眼睛晶晶亮。

    蒹葭坐到桌子边，打开盒子一块一块的把银子拿出来，一共四块大的，十块小的。大的一块十两，小的一块儿一两。蒹葭又查了一遍低喃：“官府想的咋这么周道？还给换成碎银了！”

    “人好呗，要不咋叫父母官！”莫芽伸手摸了摸大个儿的，掂在手里抛了一下，毛头的眼睛就跟着银子走了个来回。

    蒹葭看着两个孩子喜滋滋的模样，瞥一眼被俩人闩上的门气道：“穷样儿！没见过银子似的！”

    “我是没见过，我摸过的铜板多了去了，这么大个儿的还没玩儿过呢。”

    蒹葭一把夺过来放进盒子里，心里总觉的哪里不对。

    “莫芽，你见过衙门悬赏缉拿犯人的告示没？”

    “见过呀，赏银百两，我还和豆华说谁能得了这一百两就发财了呢。哥，这是一百两？”有告示是不错，却是缉拿北城的一桩杀人案的在逃犯。

    “不是！你上学咋没长进呢？这是五十两！”

    蒹葭收好银子嘀咕道：“可以买一进院子了，有个自己的家才算是立了足。”

    “哥，我能有书房不？”莫芽已经从对十几个铜板的兔子的追求转向更大的花费。

    蒹葭想着想笑着道：“你和毛头可以住一大间屋子，中间隔开就是一人一小间。哥给你买个书架子让你放书，不过你得好好做学问，平日里多教教毛头读书识字，将来也像你连姐姐一般。”

    莫芽扁扁嘴，心道，她哪里好？丢下哥哥去攀高枝！

    蒹葭惯性的说过这些心里也有些异样，不过看着两个孩子开心的模样，心底的酸闷便被冲淡了些，趁着俩孩子高兴接着道：“等落了户，给莫芽和小毛头一人买俩兔子让你们养着。唉，有院子的家才叫家，我可以种些青菜，哦，你们的兔子得看好喽，不能让它们糟蹋菜苗子。”

    莫芽哈哈的笑，小毛头咧着嘴也跟着笑，三个人围着说新家的样子，连晚饭都吃的迟了。

    晚上蒹葭凑着灯光给小毛头做鞋，听着俩孩子在床上扑扑腾腾的闹，心里渐渐就开始有了对新家的向往。

    蒹葭勾着嘴角想，郝连要娶了，他也该换个地方好好生活了。或许也会开始试着找一个人安安稳稳的过一辈子，等有了孩子，一切都会淡了吧。以后不会再等着她注意到自己了，他做不来大家公子的贤淑，也注定做不成这么一个文雅人的夫。
------------

15 何处不相逢

﻿    尽管潘知府说会让人护送，蒹葭也不敢多麻烦人，一大早就把平板车装好了。石磨、案板、锅碗瓢盆、被褥衣物，高高的一车子。

    召淮过来时蒹葭正在徐家相公的帮助下用麻绳捆车子，召淮看着高高的平板车，还有车前那个长长耳朵细短脖的驴骡，嘴角不受控制的抽了抽。

    “不知于公子路上准备怎么走？”召淮忍不住开口问。

    “召小姐有礼！”蒹葭系好麻绳从一侧走过来带着些恭敬的行了礼，转头看了看马车垂眸笑了笑道：“召小姐应是骑马吧，我带着两个孩子赶车，路上只需小姐放慢些就好。”

    召淮心底叹口气，拱手道：“于公子客气。召淮也是下人，公子直接呼名即可。”

    “那怎使得？”蒹葭连连摆手。

    召淮习惯性的摸摸腰侧的佩刀，点点头没再多话。

    蒹葭笑着与徐家相公作别，把莫芽和小毛头抱坐在平板车前面，自己握着鞭子坐在一侧，还算粗壮的骡子随着一声鞭响就仰头啊儿~~啊儿~~的叫上了。召淮踩着马镫上马的动作一滑，险些摔了下来。

    莫芽拍着手笑道：“哥，这骡子也开心呢，回头给它割点好草吃。”

    小毛头伸手拽拽骡子尾巴，也跟着咧嘴笑。

    蒹葭轻咳了一声，看看一侧的召淮带着歉意又重复道：“可能有些慢，召小姐多担待。”

    召淮看一眼矮骡子后面高高的平板车，还有车和骡子中间夹着的三个人，抿紧唇忍笑撇开脸，冲蒹葭摆了摆手让他先行。

    蒹葭扬起鞭子轻喝了一声，赶着骡子慢悠悠的出发了。

    蒹葭和这骡子谈不上默契，只不过是为了拉车临时买来了一头。这骡子也给面子，速度虽说慢了些，却也没有乱跑，规规矩矩的顺着街心慢悠悠的走着。

    召淮从后面看晃悠悠的平板车，有些佩服驴骡的承受力，不过也开始担心，这般的速度回耀州，恐怕柳城的案子都办完，且在衙门开过审了她们都还没赶到。

    蒹葭第一次架车有些紧张，当初买骡子时人家说驴骡比马骡更温顺，他才舍了高高壮壮的马骡买了这个和驴差不了多少的驴骡。好在走了半道街都还平稳，只是看热闹的人多些。蒹葭坐在平板车前面上有些热，只想着快些出城就不会再见到熟人了。

    “于公子！于公子慢些！”

    蒹葭听见声音握鞭的手紧了紧，一旁坐着的小毛头瞬间往后缩了缩身子。

    “于公子？”来人快步撵上车子，胳膊上挎着一个小篮子冲蒹葭笑的见牙不见眼。

    蒹葭也没想停下车，撇他一眼继续不紧不慢的赶着骡子往前走。

    “哟，于公子还置气呢？都是我不懂事，没个眼里见的乱骂人，我这是来道歉的。公子瞧瞧！”男人托着篮子往他眼前送了送，快步的跟着车子喘着气继续道：“我都提着鸡蛋来赔不是了，您大人大量，别和我一般见识。”

    蒹葭不说话，紧抿着嘴不看他。

    “哟，您倒是说句话呀！我不是人，我活该遭雷劈，您……”男人小跑着追了几步，一把拉住蒹葭的胳膊急道：“您给个话儿，把这鸡蛋收下，算我求求您了!”

    蒹葭看一眼大睁着眼睛快缩在被子里的小毛头，叹了口气接过篮子。

    男人松了口气，仍追着车子跑了几步，高声道：“就知道您是个好人！”

    男人勾头看看小毛头，笑的愈发柔和，边拉着车把跟着跑边说道：“毛头也是个乖孩子，以前是叔不好，啥时候回来就到叔家玩哈！”

    蒹葭扬鞭抽了下骡子，骡子叫着踢踏踢踏的快步跑起来。男人跟着跑了几步，终是没赶上，却还不断的冲一侧骑马的召淮点头咧嘴笑。召淮挑了挑眉毛，一夹马肚子跟上前面小跑起来的车子。

    蒹葭拉紧缰绳，骡子车渐渐慢了下来。小毛头缩着身子蜷窝在那里，边上的莫芽拍拍她的头笑着道：“那人欺负过小毛头？嘿嘿，还专门给小毛头送鸡蛋来了。”

    蒹葭把篮子递给小毛头，小毛头松开紧搂着膝盖的手，接过来抱在怀里。

    蒹葭伸手捏捏小毛头的脸颊笑着道：“这是给你的赔罪礼，他之前骂的那些话都是假的，小毛头别老记着。”

    小毛头看看篮子里的鸡蛋，抿抿嘴没动。莫芽隔着小毛头问蒹葭：“哥，那人是谁呀？”

    “毛头之前的邻居。”

    “他欺负小毛头了？”

    蒹葭看一眼垂着头的小毛头没吭声。

    “他咋又想起给小毛头赔不是了呢？还追着车子跑了好远，真是个怪人！”莫芽自言自语。

    蒹葭轻哼了一声没说话，抬手又捏捏小毛头的脸开始专心的赶车。

    莫芽偏头看了会儿沉默不语的小毛头，伸手扒拉着篮子里的鸡蛋一个一个响亮的数着，等数完了对小毛头道：“一共二十个耶，小毛头真厉害，这么多鸡蛋！”

    小毛头眨眨眼看向莫芽，莫芽眯眼一笑道：“我教你数数呀，你看看篮子里的鸡蛋，一个一个的数就是一、二、三、四、五、六、七……”

    “你说，一！”莫芽晃着一个鸡蛋冲小毛头笑。

    “你说呀！一！”

    小毛头看看莫芽，莫芽抬手摸摸她的头又说了一遍，“说呀，一！”

    小毛头微微垂了头，嘴巴咧了咧做了个一的嘴型却没发出声音。莫芽又摸摸她的头道：“小毛头真厉害！下面就是二。翘舌头，你说，二！”

    蒹葭看一眼微微抬起头开始和莫芽对嘴型的小毛头，心想，那些喊娘死娘喊爹死爹的传言定是假的，但听街坊说，小毛头小时候还是会哭会笑的，或许该早些给找个大夫给瞧瞧才好。

    一辆马车停在城外半里的道旁。人不多，只两个。一个马车妇，一个沈忆安。

    沈忆安翘着二郎腿躺在草地上，嘴里面叼着一根枯草慢慢的嚼着。

    “小姐，有驴车过来了。”马车妇看着远处冲路对面儿躺在太阳下的人道。

    “驴车？”沈忆安坐起身，眯着眼睛看过去，等车子靠的进了又躺下身子，对车妇道：“咱这是休息！休息知道吗？”

    “是，小的知道。”

    沈忆安轻嗯了一声，眯着眼开始打盹儿。

    莫芽还和小毛头抵着头嘻嘻哈哈的说鸡蛋的事，小毛头偶尔笑的很了就会发出哑哑的声音。蒹葭低头想方才的事，见道旁有马车赶着骡子避开继续往前走。

    翘着腿假寐的沈忆安听着车子慢悠悠靠近的声音心里有些小紧张，等的头上微微见了汗也没听见蒹葭或是莫芽喊自己的声音。沈忆安睁开一只眼抬头看了看，见车子已经慢悠悠的过去了，忙起身拍拍屁股跑了过去，也不理冲着自己挑眉怪笑的召淮，跑到蒹葭身侧高声道：“真巧呀，蒹葭这是去哪里？”

    蒹葭看一眼沈忆安，皱着眉停了车子。

    “你咋在这儿？不是说早走了吗？”

    “路上休息，我睡过头了！”沈忆安笑看着蒹葭问道：“你怎么走这条路？”

    “哦，我暂时去耀州。”

    “呀，咱们同路呀！”沈忆安看一眼一直没理她的莫芽，抬抬下巴笑着道：“欢喜傻啦，路上安姐姐给你们买好吃的！”

    “嘁，小气鬼！”莫芽皱着鼻子轻哼，被蒹葭瞪了一眼。

    “哟，谁得罪你了？”沈忆安见蒹葭没下车的意思，绕过似驴的骡子走过去，一手抱着莫芽一手抱着小毛头下来。

    莫芽斜一眼沈忆安嘟着嘴道：“你把我的小黄和扁扁带走了！”

    “是你不要的呀！害我伤心了好一阵子，我辛辛苦苦孵出来的鸭子竟然没人稀罕！”沈忆安皱着眉颇有些心被重创的模样。

    莫芽扁扁嘴不乐意道：“我都给小黄和扁扁起好名字了。”

    沈忆安幽幽的叹口气，抱着两个孩子走到自己马车前，把二人放到马车上冲车厢里努努嘴道：“你们瞧瞧那两个小扁嘴儿，在我车子上又吃又拉的还不开心，每天嘎嘎的冲我要你们俩呢。”

    莫芽站在马车上扁嘴看沈忆安，沈忆安捏着她的嘴晃了晃道：“你想它们也不用把自己变成个扁嘴鸭呀，难看死了。”

    小毛头捂着嘴笑，沈忆安适时道：“毛头也去看看，里面有给毛头的东西，也是个活物儿。”

    小毛头看一眼莫芽，小心翼翼的掀开车帘一角看了看，回头眼睛已然晶晶亮的带着惊喜。

    莫芽不情愿的掀开帘子伸头看了看，撅着嘴道：“你给毛头买兔子？白的黑的都是她的？”

    沈忆安皱眉想了想，苦恼的挠挠头道：“莫芽若是不要只能让毛头帮着养了。”

    “谁说我不要！”莫芽钻进马车，片刻后又拉着毛头进去低声问道：“你要哪个？”

    毛头笑着摇摇头。

    莫芽嘟嘟嘴道：“我一开始就想要白色的，可是黑的也好看。那我还要白的你要黑的，但你的要让我玩，我的也让你玩成不？”

    小毛头点点头，见一边放着白菜，择了一片隔着笼子伸进去，小兔子皱着鼻子嗅了嗅，张开三瓣嘴大口大口的吃。

    沈忆安掀开车帘笑着道：“你们俩在这里喂兔子别乱跑，我去帮你们哥哥赶车子。”

    莫芽提着笼子跑出来急道：“不行，哥会骂的，我得带毛头回去。”

    “不会！”沈忆安把莫芽推回去，“我请你们过来帮我喂鸭子兔子，又不是做坏事。里面有点心，饿了就拿着吃。”

    莫芽嘟着嘴站在车厢口不动。

    沈忆安挠挠脸颊笑着道：“咱们一道的，再说，你哥不还有个保镖吗？我又不会怎样！”

    莫芽看一眼立着后腿嗅自己手指头的兔子，点点头道：“那你告诉我哥我一会儿就回去。”

    “好，好，你快进去陪毛头玩吧。”沈忆安揉揉莫芽的头放下车帘，示意车妇开始前行。

    沈忆安自行坐到平板车另一侧，冲前面的马车努努嘴道：“俩小家伙瞌睡了，我让她们呆马车里了。”

    “你还是回去坐你的马车吧！”蒹葭坐着没动。

    “走吧走吧，赶上了再说。”沈忆安探头冲后面的召淮道：“你去前面看着俩孩子。”

    召淮挑挑眉，一夹马腹追了出去。蒹葭无法，驾着车也慢慢的跟过去。
------------

16 莫名其妙

﻿    沈忆安靠在身后的褥子堆上，看着一侧的蒹葭笑着道：“你怎的想起来自己驾车了，找了车妇多好？”

    沈忆安见蒹葭不理，顾自说道：“呵呵，还弄了个毛驴，真有你的蒹葭，这毛驴能跑到耀州吗？”

    “这不是毛驴，是骡子！”蒹葭正儿八经的开口反驳。

    “嗯，是骡子！”沈忆安探身抬脚碰了碰骡子屁股，笑着道：“还挺温顺的。”

    骡子尾巴甩过来，打在沈忆安还来不及撤回的脸上，骚骚的骡子尿味儿灌了沈忆安一鼻子。沈忆安打了个喷嚏，讪讪的躺回去哼道：“就是见谁都不眼生，上赶着打招呼。”

    蒹葭斜了沈忆安一眼没说话。

    远离柳城，路上行人越少，路边的野草却越繁茂。一些打过霜的草还坚强的绿着，在耀眼的太阳光下显得生机无限。不去刻意看光秃秃的大树，倒也察觉不出深秋的脚步。

    骡子许是饿了，站在路边隔着笼头舔草吃。蒹葭吆喝了几声骡子只是忽闪了两下耳朵，蒹葭轻敲了几下骡子屁股跳下车子，绕到前面拉着缰绳往前拽。

    骡子执拗起来不是单凭一人就能拽的动的，蒹葭累的气喘吁吁骡子连个蹄子都没抬。

    沈忆安靠在床褥上笑着看蒹葭忙活，等蒹葭累的有些手软脚软了才开口道：“让它吃会儿草吧，要不待会儿路上也不会好好走。”

    蒹葭看看马车消失的方向，皱眉道：“你搭把手，等到了地方再让它歇。”

    沈忆安摁着车把跳下板车，在手心哈了口气来回搓了搓，接过蒹葭手里的缰绳摆好架势，准备一鼓作气把骡子拉上路。骡子许是看见了同性，仰头看沈忆安一眼啊儿啊儿的又叫上了。沈忆安刚刚聚在胸口的一口气顿时一松，“扑哧”一声笑着坐到地上，指着骡子笑道：“哈哈，它，它还不乐意了。”

    蒹葭抿着嘴笑哼了一声，干脆给骡子去了笼头，牵着它拴在路旁一颗枯树上，自己则又看了看马车消失的方向才寻了一片矮草地坐下。

    沈忆安窝在地上笑够了才爬起来，走到蒹葭身旁不远不近的坐到他一侧，带着笑意道：“她们走不远，估计会回来接咱们。”

    “嗯。”蒹葭也被骡子刚才的一声给逗乐了，看向沈忆安时还勾着嘴角，露出脸颊上浅浅的酒窝。蒹葭难得带着笑意的开口问道：“你不是和潘捕快一块儿查案的吗，怎么先回去了？”

    沈忆安摇摇头，狠狠挤了下眼睛转开视线，伸手揪了一根茅草叼在嘴里，对着面前的一片枯草默了半天才缓缓道：“不是，我是过来玩儿的，顺便帮帮潘岳的忙。”

    “哦。”蒹葭不再多问，抱膝安静的坐着。

    沈忆安偷偷瞄一眼蒹葭，隔有片刻又偷偷的瞄过去一眼。那根茅草在沈忆安牙齿间晃来晃去不停的动着，沈忆安垂眸看看被自己咬的乱晃的茅草，一把揪出来吐口气道：“蒹葭，我听说，郝连向朱家求亲了。”

    “嗯？！”蒹葭疑惑的抬头。

    沈忆安盯着蒹葭平静的脸，抓了抓下巴嗫嚅，“我听路人说的，想必朱家也算是有名望的人家。”

    “嗯，是啊，名门之后。”蒹葭淡淡的开口。

    沈忆安懊恼的嗑磕牙，追问道：“蒹葭怎么想？”

    蒹葭重又抱着膝盖，下巴放在膝盖上笑着叹息般的开口道：“我没怎么想。哦，我就想，朱家公子美名在外，是个好男儿。”

    沈忆安嘿嘿笑了两声，看着蒹葭的侧脸道：“窈窕一男儿，天下共求之。蒹葭，不一定美名在外的就是好男儿。”

    蒹葭笑着问道：“那是不是有恶名的才是好男儿？”

    “不是！”沈忆安往后一仰躺在地上，双手托着后脑看着天空道：“你看这天，到了晚上就会有星星月亮，众星捧着的月亮虽明亮，但不一定是每个人都想要的。对我来说，那颗远处靠着自己发光的星星才是最好的。”

    蒹葭抬眼看看天空，扁扁嘴道：“星星本来就很好看，你们有钱人就是喜欢这些星星月亮什么的。”

    沈忆安有些无力，叹了口气道：“这和有钱没钱没关系！”

    蒹葭忽而转头问道：“你去找毛家邻居了？”

    “毛家？小毛头家吗？她邻居怎么了？”沈忆安状似一脸的不明所以。

    蒹葭看着沈忆安想了下，摇摇头道：“没什么，随便问问。”

    “哦。”沈忆安侧过身支起半边脸看着蒹葭，开口道：“其实，还有件事，我觉得该告诉你。”

    蒹葭转头，看一眼沈忆安皱眉道：“你这是啥姿势？”

    沈忆安笑着坐好，看一眼还皱着眉的蒹葭道：“郝连去朱家提亲了。”

    蒹葭眉头皱的更紧了，嘴巴轻轻动了动，却是不发一言的别开脸。

    “朱家同意了。”

    蒹葭圈着膝盖的手臂紧了紧。

    沈忆安顿了顿，继续道：“可是朱家要一百两的彩礼。”

    蒹葭眯眼，斜过去一眼道：“你有啥能不能一口气说完？”

    沈忆安笑了笑，坐直了身子拍了下手道：“话说，郝连找人去朱家提亲，朱家公子与其一见钟情，二见难舍。奈何朱家主母说，提亲？可以，百两礼金拿来。于是乎，郝连的亲事就这么搁了下来。”

    “后来呢？”

    “没了！”

    沈忆安看一眼又安静下来的蒹葭，心里莫名的就窜出一股子酸气，挑眉哼笑道：“你是不是想着把你那五十两送给郝连娶夫呢？可惜那贼是咱俩一块儿抓的，要不然正好送去给郝连买个夫郎，哼哼。”

    蒹葭皱眉看着沈忆安，似是要掩饰被人看透心思的尴尬，抿了抿嘴哼道：“与你又有什么相干？”

    “怎么不相干？那银子要不是我你能得了？”沈忆安语气里明显带着恼意。

    蒹葭脸上红了红，心里有些发堵，梗着脖子闷声道：“要不是我，你也得不了那五十两呢。”

    沈忆安瞪过去一眼，忍了又忍才压下那股子火气。亏他说的出口，说什么要不是他？哼，用自己的身子换银子不成？也不嫌丢了身份。沈忆安越想越气，哼了一声背过身去。

    蒹葭扁扁嘴，心里头却酸的可以。他不是圣人，竟然还想着拿银子帮郝连凑彩礼，不是他犯贱就是他脑子有毛病。蒹葭抿紧唇，一直压抑着的酸楚瞬间都涌了上来。

    他什么都不是呢，搁旁人眼里他就是一个买豆腐的，和菜市那条街上任何一个做生意的都没什么不同；搁那些相公眼里，他就是个靠美色在街上卖笑的；也许在郝连眼里，他也不过是个喜欢去给她送豆腐的邻居呢。如果能，他倒是希望能帮她拿了彩礼钱呢，自己萌生的妄念就要自己亲手掐断了才好。

    蒹葭深吸了口气想冲散那些悒郁，胸口却堵得更难受了。蒹葭站起身，走到车子旁边准备给正在吃草的骡子套上笼头，沈忆安站起身快步走过去，夺过蒹葭手里的笼头扔在地上。

    “你干啥？”蒹葭瞪大眼睛怒道。

    “你想哭就哭，拉着一张脸做什么！”沈忆安也瞪着眼睛，阴着一张脸捉住蒹葭的胳膊。

    沈忆安不管蒹葭的挣扎，拉着他走开两步，顺着蒹葭挣扎的劲儿一把甩开他，高声道：“你就是一笨蛋，说你天下第一号都委屈你了！”

    蒹葭挣的厉害，被沈忆安这么一甩，脚下不稳的一屁股坐在地上，恰好不好的半个屁股坐在一块藏在枯草里的尖石头上。蒹葭闷哼一声，疼的脸色瞬间没了血色。

    蒹葭大睁着眼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嘴巴微微张着，唇片却颤抖不已。沈忆安又瞪一眼蒹葭，见他坐在那里不哭不闹，心底的气只增不减。沈忆安心底暗骂，好你个蒹葭，喜欢别人也就罢了，还想着帮人家筹银子添彩礼，你怎么不当个神仙呢？你去当神仙好了，我天天儿给你磕头烧香。

    沈忆安踢踢蒹葭的脚，哼道：“怎么了？现在不哭以后也不许哭，那个郝连有什么好，这么多年吃了你多少豆腐，连个交待都没给一句，我就不信她不明白……”

    蒹葭抖了抖，眼睛瞬间闭上，咬着嘴唇疼哼了一声。

    “你怎么了？”沈忆安见他面色苍白，慌张的蹲下身，拉起蒹葭摁着身后支撑身子的手问道：“是不是手擦伤了？”

    蒹葭没了双手的支撑，身子往后一滑，嘴张了张要骂，却变成一声哭噎。

    “怎么了？”沈忆安慌张的扶起后仰的蒹葭，急道：“到底是怎么了？是不是摔着了？”

    蒹葭挣回手重又拄在身后，咬着牙慢慢的起身。沈忆安心底急躁的厉害，一把抱起蒹葭又问道：“是不是摔着哪儿了？”

    “嘶，疼，疼！”蒹葭掐着沈忆安的胳膊哼哼，脸上的眼泪流的更急了。

    “哪，哪儿疼啊？”沈忆安抱着蒹葭不敢动，紧张的额上微微冒了汗珠。

    蒹葭等屁股上尖锐的疼慢慢淡些时，颤着嘴唇冷冷道：“你，放我下来。”

    沈忆安抱着他走到一颗树下，弯腰要把他平放在地上。

    “别！”蒹葭拽紧她的袖子道：“站着！”

    “哦。”沈忆安小心的把蒹葭放下，等他扶着树站好才松了手。

    蒹葭扶着树站了一会儿，狠狠的瞪一眼沈忆安试着往车子边走。可是动一动腿就会扯动屁股上的伤处，蒹葭抿着唇站在那里，咬牙道：“你发什么疯！”

    蒹葭眼中还是湿漉漉的一层，瞪过去时带着一层水汽，在阳光下就变得熠熠发光。沈忆安被这一眼瞪的立在原地没动，好半天才哦了一声垂眸轻声道：“我抽风呢，你别当回事。”

    蒹葭磨牙，想伸手揉揉屁股又碍于沈忆安在侧不敢动作，不禁气道：“你就是没事儿找事儿！”

    蒹葭瘸着腿咬牙往车边挪，藏在眼窝里的泪跟着他抬脚的动作又流了下来，且一发不可收拾。沈忆安跟在身后几次想伸手抱起他，终是叹了口气快步越过去，低声道：“你且站着，我去赶车过来。”

    蒹葭狠狠的擦把脸停住脚。待沈忆安走过去时伸手轻轻揉了揉屁股，看向沈忆安时眼神就更有些不太友好。

    沈忆安扶着蒹葭坐在一侧，自己装模作样的甩着鞭子驾车。路不宽，两侧却是长着草的平地，也没有行人，骡子随意的走着，倒不用担心不会赶车子的问题。

    沈忆安叹口气对蒹葭道：“你别哭了，那人哪里就值得你这样了。”

    蒹葭撇开脸，哼道：“我是疼的。”

    沈忆安见他欠着屁股坐着，大约也知道伤在何处，尴尬的咳了一声道：“我，我不是故意的。”

    蒹葭又抬手擦了把脸，顺了口气靠着身后的被子坐好，淡淡道：“没事了，快走吧，莫芽和毛头该等急了。”

    沈忆安忍不住问道：“有没有事？要不咱等人回来再走吧！”

    “不用！”

    沈忆安看看蒹葭红红的眼睛，抿紧唇驾车往前走，心里却也开始烦闷起来，暗骂自己多管闲事。
------------

17 伤到羞人处

﻿    马车果然在前面等着她们，沈忆安没来由升起的怒气还没消，也没了陪着蒹葭的兴致，不容分辩的让蒹葭上了马车，车妇赶驴车，召淮则下马去驾马车。

    沈忆安骑着马慢悠悠的跟在后面，只是那张脸怎么看怎么像抹着一层黑灰。

    蒹葭趴在沈忆安随手拉出来铺在车厢里的褥子上，一旁放着一瓶药油。莫芽和毛头互相看了两眼，谁都没敢多说话。莫芽盯着趴在褥子上睁着眼睛的蒹葭看了良久，犹豫的开口问道：“哥，你伤着哪儿了？要不，我给你揉揉？”

    蒹葭睁着的眼睛终于动了动，脸转了个方向道：“不用，没伤着。我躺会儿，你们俩好好玩。”

    莫芽勾着头看过去，见蒹葭已经闭了眼，冲毛头嘘了声安静的坐在一侧。

    毛头碰碰莫芽的胳膊，比划了几下。莫芽摇摇头低声道：“肯定吵架了，哥都哭了，安姐姐也黑着脸。”

    毛头眨眨眼，嘟着嘴垂头看兔子，觉得那兔子也不是很可爱，谁让买它的人欺负蒹葭哥哥呢。

    蒹葭闭着眼，哭过凶过，心里没了方才的烦闷反而觉得空虚的厉害。他想不透沈忆安为什么发火，发火还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貌似还气的不轻呢，蒹葭想着她的黑脸就有些不愉。真是个奇怪的人，做什么事都莫名其妙。

    沈忆安软趴趴的骑着马跟在后面晃着，嘴里面随意叼着抬手扯下来的树枝，巴掌长短的树枝已经被她细心的啃得只剩下光溜溜的木条。沈忆安又半张着嘴吐出一块儿树皮，瞄一眼前面的马车翻了翻白眼，心底又骂了自己几遍幽幽叹了口气。

    俩个人不面对面倒也不会尴尬，眼见着太阳落山，也只是赶到一处小村落，看来想夜里宿在客栈已是不可能的了。沈忆安跳下马，和自己较了半天劲还是吐了口气走到马车旁，冷着脸对召淮道：“去找个人家，今晚就在村子里歇着了。”

    召淮勾了勾唇角，站在车子边左右看了看，寻了一家看起来比较富裕的敲门进去。沈忆安深吸了口气，一把掀开车帘刚要喊蒹葭，见莫芽冲自己连连摆手。沈忆安看向趴着的蒹葭，见他盖着一条薄毯微微嘟着嘴睡的正香。

    沈忆安叹口气，冲莫芽和毛头招招手，抱着俩孩子下车。莫芽拉着沈忆安的袖子嘟着嘴道：“你骂我哥了？”

    沈忆安撇撇嘴轻哼道：“骂了！”

    莫芽眨眨眼，踩了沈忆安的脚一下，蹦出去一步才压着声音气道：“你还打他？”

    沈忆安哭笑不得，动了动被跺麻的脚趾，皱眉道：“我从不打男人。”

    莫芽斜着眼睛瞪过去，腮帮子气鼓鼓的，一旁的毛头看着沈忆安的眼神带着明显的戒备。

    沈忆安哼了一声走开两步背过身，摆摆手道：“懒得理你们。”

    莫芽见沈忆安果真背过身不理她，心里有些小委屈，气呼呼的贴着马车站着，一侧的毛头拽拽莫芽的袖子也跟着垂了头。

    莫芽忽然走过去，冲沈忆安道：“你以后敢欺负我哥，我们就到营坊去，躲的远远的。”

    沈忆安睨过去一眼，淡淡道：“好啊。”

    “你！”莫芽跳到她前面仰着脖子道：“你的兔子也不帮你养了。”

    沈忆安挑挑眉轻哼了一声。

    莫芽心里更是委屈，当初沈忆安给她孵鸭子的时候她就把她当自己人了，谁知刚过几天就敢欺负她哥哥。莫芽鼻子酸酸的，囔着鼻子道：“以后都不理你了，不给你端饭，饿死你算了。”

    沈忆安一把拉住要跑开的莫芽，平声道：“你哭什么？我还都没哭呢！还有，我的腿好了，也不用你端饭了。”

    莫芽咬着唇哭出来，抽噎了半天才瞪一眼看着她没甚反应的沈忆安道：“原来你比连姐姐还坏，你放开我，我和哥哥自己走，才不要与你一道。”

    沈忆安撇嘴，哼了一声抱起莫芽，抬手狠擦下她的脸颊，冷冷道：“和你哥一样不讨喜！”

    “与你何干？”莫芽哭着踢打沈忆安。

    沈忆安哼笑道：“果真是一家人，说的话都一样。得，我也懒得和你们吵闹，过了明日咱们就各走各的。”

    莫芽瞪大眼睛停住脚上踢打的动作，气道：“那你都把我哥打伤了！”

    “哼，不踢了？”沈忆安看一眼马车和马车旁直直瞪着自己的毛头，哼了一声道：“那可不是我打的，说了你个小孩子也不懂。不过我还气着呢，你哥丢脸色给我看，你又踢我。”

    沈忆安单臂搂着莫芽低头看了看袍子，指着被莫芽踢脏的衣服道：“你看，把我衣服都踢脏了，你们一家人欺负我一个，真是恼透我了。”

    莫芽眨眨眼，自己抬袖擦了擦眼睛，扒着沈忆安滑下来，抬手拍干净她的衣袍道：“那我们两清了，以后你别气我哥，我哥心里难受呢，等到了地方我们再也不烦你。”

    沈忆安抿抿唇，揉揉莫芽的头顶放柔声音道：“我知道了，也是我不好。”

    沈忆安看一眼带着一个女人走过来的召淮，冲毛头招了招手。毛头不甘不愿的蹭过去，沈忆安拉着她和莫芽交给召淮，回身亲自牵着马车跟着过去。

    车子停在院子门口，沈忆安抬头看一眼这户人家的门匾，简单的一个刘字。不用看里面的房舍就知道不是大户，但也有这么一块门匾，在村子里也该是数得着的人家了。

    牵着马的女人看着沈忆安与另几个人一时有些摸不准，想必是想不通一个穿着华丽的人为什么拖着两个农家小女孩儿。

    沈忆安扫过去一眼，笑着道：“叨扰刘姐了。”

    女人笑了笑拱手道：“出门在外，无需客气，只是家里没多少空房，也只能挤出来两间，您看……”

    “无碍。”沈忆安转身掀开车帘，推推蒹葭的胳膊轻声道：“起了，进屋再睡。”

    蒹葭方才就有些迷糊的想醒过来，被沈忆安推了两下微微睁开眼，摁着车板迷迷糊糊的想起身，臀部一疼又趴了回去。蒹葭彻底醒过来，抬头看看外面灰蒙蒙的天问道：“阴天了？”

    “黑了，咱们先住在村子里。”沈忆安抬手扶住蒹葭的胳膊，皱眉道：“还疼呢？”

    蒹葭抿紧唇，撑着身体跪在车厢里，准备爬到车厢门口下车。沈忆安探身进去，一把揽过蒹葭抱起来，嘴里道：“得罪了。”

    蒹葭方要叱沈忆安无礼，转眼看见一旁站着的几人，脸上一红垂了头，低声道：“你这人真是！”

    沈忆安淡淡道：“有伤还逞什么能？你放心，我可没什么不轨的心思！”

    蒹葭噎了一下，轻哼的一声撇开脸。

    沈忆安抱着蒹葭一路跟着女人进了一间还算宽敞的房间，微顿了一下弯腰让后面跟着的莫芽给蒹葭脱鞋。蒹葭刚要挣，沈忆安冷冷道：“信不信我抱着你不放了！”

    蒹葭咬唇，任沈忆安抱着他跪在床上。沈忆安看一眼直直跪着的蒹葭，面无表情的出了房间。

    “哥，”莫芽拽拽他的袖子，轻声道：“你快躺下，伤着哪儿了？”

    蒹葭吐口气，柔声道：“没，一会儿莫芽带毛头跟着那人去吃晚饭，哥再趴一会儿。”

    莫芽扶着蒹葭的胳膊，等他趴好展开被子给他盖上，嘟着嘴道：“哥，我知道是安姐姐欺负你了，等你伤好了咱们就自己走，不与她同路了。”

    蒹葭轻叹了口气道：“没有，是我自己摔着了。你乖乖的，带好毛头别惹事。”

    莫芽点点头，挨着蒹葭蹭了蹭脸颊，轻声道：“哥躺着，我一会儿给你送饭过来。”

    蒹葭点点头，等莫芽出去，撑起身一只手摸索着想给伤着的地方涂些药油。手刚刚解开腰带探进去门“吱呀”一声从外面推开了。蒹葭大囧，忙趴下身拉好被子。

    沈忆安目光闪了闪，立在门口没往里走，待一个男人笑着进来才轻声嘱咐了句什么转身出去了，顺带着掩上了门。

    男人笑着走过来，颇为爽朗的开口道：“倒是个美人儿胚子，怪不得你家妻主这般疼着。你这妻主倒是个细心的，嘱咐了我好几次帮着涂药时要轻些。”

    蒹葭突的红了脸，嗫嚅道：“她不是。”

    “别不好意思，现在不是不代表将来不是，看那小姐对你是极上心的。”

    男人坐在床边掀开被子抬手解蒹葭的衣服，蒹葭反射性的躲开，男人也不恼，笑着道：“都是这幅身子，公子还怕我看不成？呵呵，倒是伤着屁股着实是羞了些，怪不得你妻主来求我帮着上药。嗨，毕竟是大家里的公子，不习惯在外人面前露身体吧？”

    蒹葭脸上更红，但还是急忙道：“我不是什么公子，大哥叫我蒹葭就行。”

    “呵呵，瞧这脸红的！”男人似是很喜欢蒹葭的直白，笑着拉开他的手道：“那就让大哥给你看看伤的厉害不，若真摔坏了以后还不是你自个儿吃苦？”

    蒹葭羞窘的自己退了亵裤，手不小心碰到伤到的那半边还是忍不住吸了口凉气。男人借着烛光看了看，吸了口气道：“都破口子了，啥东西磕的？唉，你家妻主不该由着你耍性子，早上了药多好？”

    男人起身道：“我让人端些热水擦擦再上药，都结了血痂了。”

    蒹葭抬头重复道：“她真不是我妻主！”

    男人摇摇头，笑着道：“有啥好羞的，不是也是个情投意合的。”说着掖好被子往外走。

    蒹葭无力的趴回床上，嘴里轻哼了一声，端的有些无奈。想着反正到了耀州终会各自过各自的，误会就误会去吧，也没别人会知道。
------------

18 无事献殷勤

﻿    沈忆安就站在屋外不远处，见刘家相公出来忙迎上去问道：“伤的重不重？”

    刘家相公啧啧嘴道：“穿着秋衣裤呢，都磕出血来了，半面屁股肿的老高了，看起来是不轻。”

    沈忆安面上微红，略带焦急的开口道：“要不麻烦大哥去请个大夫！”

    “你家夫郎面儿嫩呢。再者说，你愿意让一个女人帮着你家夫郎看那地方？”

    沈忆安微垂了头，面上薄薄的羞色被焦急掩盖着倒不很明显。

    刘家相公笑着道：“那里伤不到骨头，顶多是硌的很了留下的瘀伤，慢慢养着也就没事了。你晚上没事就帮着多揉揉，散了淤血才好的快些。”

    沈忆安尴尬又带着一丝甜意的垂着头，带着些微的笑意道：“那，劳烦大哥先帮着处理下。”

    刘家相公捂嘴笑道：“没见过你们这么害羞的小妻夫，要不怎么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呢！”

    刘家相公自行去备热水，沈忆安先前一直沉着的脸慢慢蓄了笑意，喃喃道：“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还是大哥看的透彻，妙！”

    沈忆安咧嘴笑了笑，轻轻呼了口气就吐出了先前堵在胸口屡次深呼吸都散不去的阴霾。沈忆安走到门外敲了敲门，听见蒹葭应答的声音，微微提高了声音道：“蒹葭，好好养伤，我会护你回耀州。”

    蒹葭看看闭着的房门，嘟努到：“莫名其妙！”

    沈忆安笑着转身去找人给蒹葭准备晚饭，遇见召淮也咧嘴笑了笑道：“一路辛苦！”

    召淮看着沈忆安一路步履轻快的走过去，摇摇头轻笑了一声。

    刘家相公端了热水重又进去，轻柔的用湿布把血痂溶开慢慢擦洗干净，在伤口上撒了药，又在肿起的地方涂了药油上去，本要帮着揉开的，奈何蒹葭捂着屁股非要自己来，刘家相公见他实在是羞的厉害，也不再勉强，又取笑了两句就端着水盆出去了。

    蒹葭忍着疼避开伤口把药油搓热，这般拿着架子扭着身子动作，等揉完伤处微微出了一层薄汗。蒹葭的手扫过伤口，感觉有些湿漉漉的，收回手就看见鲜红的血。蒹葭皱眉，从怀里掏出一块布帕捂住伤口穿好裤子。

    蒹葭刚盖好被子趴好就听见有人敲门，等人进来却是沈忆安。

    沈忆安提着个篮子，笑着走进来道：“你的晚饭呐，莫芽和毛头跟着召淮一处吃呢。”

    蒹葭点点头道：“麻烦你了。”

    “你之前不也是端饭给我吃吗？再说那伤确实是我失手才伤的。”

    沈忆安挪了个高凳放到床边，把饭菜端上去，不自在的抓抓下巴低声道：“我不该发火，蒹葭，我不想伤着你的。”

    蒹葭眨眨眼看向沈忆安，抿抿嘴道：“我也有错，还是得谢谢你。”

    沈忆安笑了笑故作豪爽的摆了下手道：“咱们俩客气什么，赶紧吃饭吧！”

    蒹葭看看怪异的沈忆安，伸手刚要去拿筷子，看见手上的血和药油皱眉道：“得先洗下手。”

    沈忆安瞥见蒹葭手上沾着的血，一把抓住瞪大眼睛道：“怎么又破了？是不是伤口太深？我看看！”

    “你，你干嘛！”蒹葭一把捂住屁股裹紧被子惊喝，脸上红的连脖子都微微带着粉色。

    沈忆安掀被子的手顿了顿，吐了口气轻声道：“厉害吗？”

    蒹葭摇摇头，戒备的看着沈忆安。

    沈忆安转身出去，约莫一盏茶功夫端着脸盆进来，打湿布巾递给蒹葭，蒹葭摇摇头，侧着身子跪坐起来，沈忆安连忙扶住急道：“你起来干嘛？”

    “洗洗。”蒹葭推开沈忆安扶着自己胳膊的手道：“把布巾弄脏了不好。”

    沈忆安轻哼了一声，端着脸盆到床边站着，蒹葭觉得不妥，可是又没找到可以放盆子的地方，赶忙洗了洗手示意沈忆安放下，接过沈忆安又递过来的布巾擦了手。

    蒹葭笑着道：“你不必忙了，赶紧去吃饭吧。”

    沈忆安摸摸鼻子坐到床边，嘿嘿笑了笑道：“蒹葭，你觉不觉得咱们俩挺有缘的？”

    蒹葭看着沈忆安眨眨眼，想了下道：“算是。”

    “那你觉得咱们是什么关系？”沈忆安得寸进尺。

    “关系？”蒹葭微微皱眉，想了想道：“之前我是你恩人，后来你求了我一命是我恩人，那就是谁也不欠谁了。现在嘛，是啥关系？一同赶路的人吧！”

    沈忆安微微皱眉，转了转眼睛笑着道：“你不觉得咱们就没有陌生感？”

    “为什么没有？有啊！哦，你还是回去吃饭吧，在我房里不好。”

    沈忆安看看凳子上的饭菜，叹口气道：“你快吃吧，一会儿凉了就不好了。”

    蒹葭仍看着沈忆安，沈忆安起身指指凳子上的饭菜才转身往外走，到了门口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道：“一会儿有人过来收拾碗筷，你别乱动。”

    “哦。”蒹葭淡淡的应了，等沈忆安关门出去才趴下来慢慢吃饭。

    沈忆安没勇气和蒹葭去挤一间房，也没允许两个孩子去和蒹葭同屋，自己和两个大人两个孩子挤在一间屋子里。沈忆安等身边的两个孩子睡着，起身出去了一趟，见隔间蒹葭房里已经熄了灯，揉揉鼻子又缩了回去。

    沈忆安躺在床上，想起刘家相公说要她帮着多揉揉的话就咧着嘴开始笑，心里暗想，能抱着蒹葭确实也不错，还是那般毫不矫揉造作的男子。沈忆安拍一下额头，又笑了两声搂着被子睡去。

    屁股上的伤确实不会太重，蒹葭趴着睡了一夜，昨日还碰不得的屁股现在已经可以咬牙坐了起来，若是不碰也就察觉不到疼痛。

    蒹葭小心的侧着身子下了床，打开门就看见沈忆安一张笑脸。蒹葭扶着门后退了一步，忍了忍才没瞪过去。

    “你大早上站这儿干啥？”

    沈忆安看一眼蒹葭腰臀的位置，笑着问道：“是不是好些了？要是不妥咱们再在刘家呆上一日。”

    蒹葭放下袖子遮住腰腹以下，皱眉道：“不用了，已经好多了。”

    沈忆安又看了看蒹葭遮住的地方，揉揉鼻子道：“那咱们吃过早饭就走？”

    蒹葭点点头抬脚往外走，步子虽慢却也稳当。沈忆安走在他一侧温声道：“一会儿你还陪孩子坐马车。”

    “我可以赶车的！”蒹葭看向沈忆安时眼中多了一丝坚持。

    沈忆安顿了顿，笑着道：“还真是个铁公鸡。我问过了，那马车妇不额外收钱，我也想骑马看看路上风景，你还怕车妇偷了你一车子家当不成？”

    蒹葭面上红了红，想了下道：“那雇车妇的银子回头咱们对着出。”

    “行啊，我能省些银子倒是好事。”

    “麻烦你了。”蒹葭这话说的很诚心，也许是刚认识时就没有把她当大家小姐对待，一直随意惯了，竟说不出什么沈小姐之类的客气话。

    沈忆安眼珠子转了转，笑着领蒹葭去柴房洗漱。

    饭后，刘家相公亲自送众人离开，送到门口时拉着蒹葭的手笑道：“蒹葭听大哥一句，你这小妻主待你不错，我看你年纪也不小了，赶紧嫁过去生个孩子才是正事。”

    蒹葭嘴张了张刚要解释，沈忆安蹭过来拉着蒹葭一只手，半真半假的冲刘家相公道：“大哥说的是，这次回去就把事儿办了。”

    沈忆安的手握的极紧，蒹葭皱眉挣了几下也没挣开，只能转头怒目瞪着沈忆安。沈忆安嬉皮笑脸的拉着蒹葭往车边走，愣是抱着他上了马车，蒹葭羞愤，奈何不好发作，狠狠的掀开车帘钻了进去。

    刘家相公笑着道：“哟，就说蒹葭面嫩，这般就羞的生气了，沈小姐路上好好哄哄。”

    沈忆安抱拳喜滋滋的开口，“大哥莫送了，等办喜事一定请你喝喜酒。”

    莫芽和毛头跟着钻进车子里，莫芽看看蒹葭的黑脸，抿嘴笑了笑道：“原来安姐姐喜欢哥。”

    “你别胡说！”蒹葭呵斥。

    莫芽抿抿嘴，拉着毛头坐在里面。蒹葭深吸口气，放缓声音道：“以后莫要胡说，她不过是与我们同路，一向油腔滑调惯了，她胡说八道也就算了，你怎的也跟着起哄！”

    莫芽偷瞄一眼仍黑着脸的蒹葭，小声道：“安姐姐也很好呀。”

    蒹葭斜过去一眼道：“莫再让我听见你胡说！”

    毛头看看莫芽，挣开她拉着的手也有些不乐意，昨儿个还说沈忆安欺负哥呢，现在又说人家很好，咋比墙头草晃的还麻溜呢！

    蒹葭倚着车厢，坐在厚厚软软的棉垫上，轻哼了一声想，沈忆安对他们算是不错，一直也颇为照顾，这些他安定下来会尽力去还，不过若说起感情倒是让人污了耳朵。她们也不过是阴阳差错就在一个屋檐下住了几日，他于蒹葭虽穷，可也没到拿身子换银子的地步。沈忆安没什么心思方好，若是存了这个心思，那她们就连路人的情分也没有了。
------------

19 欲速则不达

﻿    沈忆安浑身哪儿哪儿都舒坦，骑着马走在马车旁边冲车厢里道：“蒹葭，你到了耀州准备住哪里？”

    蒹葭抿着嘴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蒹葭，你跟我到府上看看如何？我介绍流月给你认识，他是我弟弟，人很好。哦，也是潘岳的未婚夫，到时候你见见我母父，她们虽……”

    蒹葭咬牙一把掀开车帘，冷冷道：“沈小姐，蒙您不弃，看得起蒹葭，不过蒹葭没有进豪门的福分，咱们这就各走各的，不耽误沈小姐赶路了。”

    “召小姐，麻烦你停下车。”

    沈忆安脸上的笑尴尬的挂在嘴角，瞬间又痞痞的笑了笑道：“哟，蒹葭你这是又生哪门子气，连沈小姐都叫出来了。得了得了，逗你玩儿呢，方才是我口无遮拦，你赶紧进去吧。”

    蒹葭咬咬牙道：“您要是觉得我们还算得上朋友，希望沈小姐以后不要拿这种事开玩笑。”

    “不会了！”沈忆安冲蒹葭摆摆手敛容道：“我说话算数，这种污你清白之事不会再有，这马你就借我再骑骑。”

    蒹葭叹口气缩了进去，隔着窗子轻声道：“你以后别再那般说话，说到底咱们也相处过几日，可是不能那般开玩笑。你回去还是你的沈家小姐，我还是我于蒹葭，你要是有什么事要我帮忙，我能帮上的一定帮，除此之外还是没别的好。”

    沈忆安想着这般就领着人进家门确实有些急躁，别说是蒹葭，家里的那几位长辈就不会同意。流月和潘岳相过亲也有一个月才来回走动的，还是先培养感情好。遂笑着道：“蒹葭也别再叫什么沈小姐，听着怪难受的。还有啊，召淮不姓召，人家的名字就是召淮，呵呵，你不是这般喊了一路了吧？”

    蒹葭脸上有些热，抿抿唇掀开窗帘低声道：“那该怎么称呼？”

    “她自小被潘家收养，后来跟着潘知府做事，按说该跟着潘姓。”沈忆安看一眼无甚反应的召淮，笑着道：“不过她不让喊潘小姐，她若是不在意你就只喊名字就行。”

    蒹葭懊恼的放下车帘，想着之前召小姐召小姐的叫脸上就有些发热，这般一窘迫倒是忘了计较沈忆安之前的浑话。

    沈忆安凑近些敲敲车厢道：“莫芽和毛头想不想骑马？莫芽先出来安姐姐载你一会儿，毛头等会儿也坐坐。”

    莫芽看看蒹葭没说话，蒹葭见她一脸的向往，摆摆手道：“去吧去吧，要听话，别闹她。”

    莫芽抓着毛头的手晃了晃，笑着道：“毛头一会儿也去骑骑，我等会儿换你上去。”

    毛头摇摇头，比划道：我不喜欢她，她把哥哥弄伤了。

    莫芽不在意的揉揉她的头，越过蒹葭弯腰走到车门口，张着胳膊让沈忆安把自己抱上马。

    沈忆安搂着莫芽策马小跑出去，蒹葭掀帘看过去，忙高声道：“小心些，别摔着！”

    沈忆安拉着莫芽的胳膊往后摇了摇，笑着低声道：“你猜猜，你哥是怕你摔着还是怕我摔着？”

    “嘻嘻，自然是我啦！”莫芽俯身摸摸马脖子，扭头收了笑脸，郑重的开口道：“安姐姐你喜不喜欢我哥？”

    “嗯？”沈忆安看一眼瞬间变得沉静的莫芽，揉揉她的头笑着道：“你哥值得人珍惜，放心吧！”

    莫芽执拗的扭头看着沈忆安，咬咬唇道：“你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对不对？”

    “呵，你怎么净和你哥说一样的话？算是吧！”

    莫芽转回去，微微垂着头道：“那我们也不想攀附你，我们虽然穷，可是哥说要有志气。我知道你有钱，可你要是不想娶我哥就别再逗我们。”莫芽扭头又看了看沈忆安继续道：“你还是我安姐姐，我们就还是朋友，你以后到我家我还给你端饭吃，可你要是欺负我哥，我会恨你的！我是说真的！”

    沈忆安拉紧缰绳放慢速度，低声道：“你哥是第一个让我不想放手的，说了你也不懂。不过我喜欢的人我自会好好护着，怎么舍得欺负？”

    莫芽想了想道：“我哥喜欢连姐姐，可他那天都祝连姐姐百年好合了，自然不会再和连姐姐好。你要是不是大户小姐倒更好了。”

    “怎么这么说？你肯定你哥哥不会再和那个好赖在一起？”沈忆安笑着开口问。

    莫芽嘟嘟嘴，似乎对“好赖”这个名字感到有些好笑，眯眯眼睛道：“他都说了那话了，自然是不会了。再说，我哥闷了那么多年也没明说，连姐姐有了心仪的人他就更不会说了。”

    “你说话怎么这般老气横秋的。”沈忆安抬手捏捏莫芽的鼻子笑着道：“我问你，为什么说我不是大户人家更好？”

    “你真笨！”莫芽白一眼沈忆安道：“我们这样的到了大户人家还不得被人看扁喽，别说是我哥，我也不愿意去看人脸色。”

    沈忆安眨眨眼，轻笑了一声道：“做有钱人的小姑子多好，到时候有钱有势谁也不敢欺负。”

    “嘁！”莫芽翻了翻白眼道：“那你去做吧，我们可不稀罕！”

    沈忆安停了马，抱着莫芽正对着自己，笑着道：“抱好喽，咱们飞一个！”

    莫芽刚抱住沈忆安的腰，灰白的马已经剑一般的飞了出去，莫芽吓的大喊一声，趴在沈忆安怀里没敢动，好半天才忍不住探出头看向两侧飞快退去的景色。莫芽听着耳边呼呼的风声，看着后面渐渐变成一点的马车，兴奋的大叫。

    沈忆安高声道：“我耳朵聋啦！”

    “哈哈哈，活该！”莫芽故意趴在沈忆安耳朵边大笑。

    沈忆安笑着放慢马速拐了个弯往回走，莫芽兴奋的拉着沈忆安的袖子道：“安姐姐教我骑马呗！”

    “那谁刚才不是说要有志气吗？我送她马她会要？”沈忆安挑着眉笑。

    莫芽撇撇嘴，想了想笑着道：“我给你做工好了，到时候一有空就去帮你做活，就当我的学费，你家里缺做什么的？”

    沈忆安敲了敲食指，笑道：“这么着吧，我打算开个豆腐坊，想请你哥过去看着人做豆腐什么的，若是开成了你就在里面做个小工，赶着下学的时候进去帮忙，不开工钱，就当作你学骑马的费用。呵呵，要是你课业好，能让学院夫子夸赞，又能得全科甲，来年我就送你一匹小枣红马。”

    “呀！”莫芽搂着沈忆安的腰脑袋乱摇，高声道：“安姐姐最好了，我一定考个全甲，也不会误了做工。”

    沈忆安拍拍莫芽的头，握紧缰绳快马往回跑，远远的就看见蒹葭探着头往这边看。沈忆安俯在莫芽耳边道：“咱说的话别告诉你哥哦，我得自己把他追到手。”

    莫芽捂着嘴吃吃的笑，同样低声道：“只要你不欺负我哥我就不说。”

    沈忆安笑了笑，稳稳的骑着马回到马车边，转手把莫芽抱给召淮，等召淮把莫芽放在车厢里站稳才笑着道：“毛头，也出来玩玩吧。”

    毛头抱着膝盖靠着蒹葭坐着，听见沈忆安的声音晃晃蒹葭的胳膊摇摇头。蒹葭揉揉毛头的脑袋轻声道：“你不去骑骑马？路上长着呢，这般坐着也闷。”

    毛头看一眼莫芽，扁扁嘴摇头。蒹葭叹口气掀开车帘道：“不用了，怕是胆子小。”

    沈忆安点点头，骑马走开了些。

    莫芽瞄一眼毛头，嘟嘟嘴哼道：“哥，毛头是跟我赌气呢。”

    “嗯？”

    蒹葭疑惑的看过去，莫芽扁嘴道：“那你得问她，我才不说，我可没做啥坏事。”

    蒹葭看看小毛头，揉揉她的发顶笑着道：“你们小孩子的事自己解决，我才不管，不过莫芽不许欺负妹妹。”

    莫芽蹭过去，坐在毛头一侧，隔着她看向蒹葭，笑着道：“哥，咱给毛头换个名字呗，说不定将来要入学的，毛头毛头的叫人家肯定得笑话。”

    蒹葭眨眨眼，勾着嘴角笑道：“确实该改改，小毛头一开始肯定不叫毛头。”

    莫芽用胳膊肘捣捣小毛头，笑着问道：“你小时候叫啥？”

    小毛头抿抿嘴垂了头，蒹葭瞪一眼莫芽，笑着道：“回头给毛头想个好名字，要叫起来响当当的。”

    莫芽又捣捣毛头的肩膀，低声道：“我不是故意的，回头让夫子给你取个好名字。”

    莫芽眨眨眼，忽然笑着晃晃毛头的胳膊道：“我觉得毛豆就挺好。”

    “那你怎么不叫豆荚呢？”蒹葭挑眉哼道。

    莫芽吐吐舌头，靠着车厢抿嘴闷笑。
------------

20 迎接新生活

﻿    沈忆安自那日倒真像对朋友一样对待蒹葭，不逾越也不调笑，路上闲的厉害了就带着莫芽遛马。莫芽问她为什么不追了，沈忆安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微仰着头说什么放长线才能钓大鱼。莫芽撇撇嘴没答言，心里却嘀咕，绳子放的太长会收不回来。

    路上过了有半个月，蒹葭的伤基本上已经全好了。那辆毛驴车估计还被那个倍感憋屈的马车妇赶着在半路晃悠，而她们已经到了耀州城外。

    蒹葭掀开车帘的一角看了看外面，天还是那个天，太阳也还是那个太阳，周围也还是这些人，蒹葭想，有这些熟悉的人和物陪着自己，新生活就不会太难过。

    沈忆安骑着马一进城门就被一侧跳出来的女子堵住了去路。女子笑嘻嘻的从沈忆安手里接过缰绳，仰头道：“主子可算是回来了，主母撵我在这儿蹲了小半个月了都，您再不回来禾青这腿可就得替您折了。”

    沈忆安扫一眼禾青，轻哼了一声扭头看了看跟着停下的马车，想了下跳下马走过去，敲了敲车厢才掀开车帘道：“莫芽，我这就回去了，你们定下来我再去寻你玩，要听你哥话。”

    莫芽眨眨眼看向蒹葭，蒹葭则看着沈忆安，视线越过车帘看向牵着马的女子，低声问道：“家里人来接了？”

    “是啊！”沈忆安笑着道：“过一段估计有事要蒹葭帮忙，到时候你可不能推辞。”

    蒹葭点点头道：“能帮的自然会帮。”

    “行，那我先回了，你们保重！”

    蒹葭点头，等车帘放下会儿才突然想起来马车还是人家的，忙掀帘去喊，却早就不见了沈忆安的人影。

    蒹葭与耀州城不熟，本来想着先在客栈住几日再托人找院子，不料一路话都很少的召淮开口道：“知府大人有吩咐，要你们住在潘府附近，方便传唤。那里刚好有一处空院，主人托我帮着找过买主，公子可以过去看看。”

    蒹葭想着住的离潘府近些倒更安全，只是价钱……

    召淮许是看出蒹葭的犹豫，解释道：“公子不用为难，不过是一处小院，应花不了多少银子。”

    蒹葭面上微红，笑着道：“那就劳烦你带我们过去看看了。”

    这处院子算不得小，蒹葭看着高高的青砖围墙心里就有些没底。召淮上前敲门，等了会儿才有一个四五十岁圆方脸的男人过来开门，召淮冲那人点点头道：“这是要买院子的于公子一家，劳烦您带着他们四处看看。”

    男人看向蒹葭，不露声色的打量了下笑着道：“于公子快请进来，咱这院子都闲了许久了，也该有人住进来添添人气。”

    蒹葭不自在的笑了笑，吸了口气才拉过提着兔子鸭子和包袱的两个孩子跟着男人进去。

    堂屋是三间砖瓦房，一侧还有一间耳房，西屋和东屋也是清一色的砖瓦房，通向各房间的小路也用青砖铺过，各屋窗前还有用瓦片茬开的小花园。

    蒹葭拉着莫芽和毛头站在院子里没敢往屋里走。蒹葭看向召淮，咬咬牙不自在的笑了笑道：“这院子这般精致，蒹葭怕是买不来的，就别劳烦老人家带路了。”

    召淮挑挑眉道：“这房子不贵，院子不大，大户人家不肯买，小户又买不起，中间儿的人家也不缺房子住，这里就剩下了。”

    男人走回来笑着道：“正如这位小姐所说，我替主家看了许久的房子也没卖出去，其实这院子风水好的很，若不是主家不得不搬走也不会卖院子。主家说了，买家需是个爱护院子，急需住处，又老实忠厚的。先前倒是有买家，可都是大户要买走重建的，我也就没答应，这才一拖再拖没卖出去。主家还说，若是我看着买家合意就可以压低价钱，主家不在乎这些个小银子，就是想找个爱护院子的人住着。”

    男人见蒹葭微垂着头紧抿着嘴，笑着道：“莫不是公子嫌这院子小？”

    蒹葭连连摇头，慌忙道：“不是，我喜欢这院子，不过不瞒大叔，我没那没多银子。”

    男人拍了拍蒹葭的肩膀笑着道：“知府身边的人介绍来的，自然是错不了。我就自作主张给你算四十三两，怎么样？这价钱可还合适？”

    蒹葭慌忙点头，忽而又摇摇头刚要开口，男人就敛了笑道：“这你都嫌贵，这可是我看在知府的面子上才要的低价。”

    “不是！”蒹葭又看了眼院子，下决心般的轻咽了口唾沫，低声道：“我觉得这院子不止四十三两呢。”

    “呵呵，你个傻孩子！”男人笑着转头冲召淮道：“一个知府的月俸也才三十三贯对不对？四十三两得花下知府差不多一个半月的俸禄，不便宜了。主家卖个顺心，你买个合意，有什么不妥！”

    蒹葭笑了笑道：“大叔若不觉得亏蒹葭自然是愿意买的。”

    男人笑着道：“那行，正好有衙门的人在这儿，咱们签了地契，我也急着年前赶回乡呢。”

    蒹葭领着莫芽和毛头跟着男人进了堂屋，屋子里竟然还有桌椅和柜子。男人从床头小柜子里拿出一个匣子，边取房契边道：“这屋子先前我住着，东西是当初主家留下的。老家远，东西我也带不走，就留在这儿了。你来的也是时候，刚好有同乡的这几日要返乡，一会儿办了手续我归拢一下就去寻那几个同乡，路上也才有个照应。”

    男人展开房契递给蒹葭，蒹葭看了看递给一旁的召淮。召淮扫了两眼点点头道：“备着文书没？那就签了吧。”

    男人掏出两张早就准备好的文书道：“都放了半年了，可算是签了。”

    蒹葭从包袱里取了银子递过去才接过文书。蒹葭仔细的看了，按着召淮的指点在左下角签了名字又摁了手印。

    男人笑着收起一张，絮絮叨叨的说着附近哪里买菜近些，院子里井在哪儿厨房在哪儿，还有什么东西没吃完放在哪儿，把所有的都交代了一遍才收拾了几件衣物准备离开。蒹葭极力留他再住几日，男人却执拗的跟着召淮一起出了院子。

    蒹葭站在屋子里有些不可置信，他小半辈子都没有这么顺过，为啥这些日子的好事都让他于蒹葭碰上了呢？

    莫芽在屋子里扫了一圈，松开拽着蒹葭上衣下摆的手，在大房子里又跑了一圈，小跑着扑到蒹葭身上道：“哥，咱也住上大房子了。豆华家的房子就这么大，豆华还有一个大书房，还有自己的屋子。哥，做梦一样呢！”

    蒹葭鼻子有些酸，莫芽约莫八岁那年，有一次从邻居家回来问他，为啥人家的房子那么高那么大，她们的这么矮这么小。蒹葭不记得自己当初是怎么答的，但那句话却烙在了他心里。

    自那以后蒹葭就发誓挣银子给莫芽一个像样的家，那时还没搬去菜市街的豆腐铺，后来搬去豆腐铺，却比原来的院子还小还挤。莫芽再没问过那样的话，可当初她带着委屈看着他的眼神蒹葭至今都忘不掉。

    蒹葭背过身抬手顺了顺滑下来的一缕发，状似无意的擦过微湿的眼角，笑着拉过莫芽，一手拉住毛头道：“走，咱们看看这新家倒底是啥样子？”

    莫芽率先往外跑，嘴里嚷嚷道：“我要给小白和小黑盖个好房子，上面铺厚厚的茅草顶，要下雨不漏。”

    “好，待会儿打扫完院子你和毛头商量着，看看盖在哪儿合适。”

    莫芽挣开蒹葭的手，东西来回跑了一趟就把所有的屋门都打开了。莫芽站在东屋门口指着里面的书架子和桌案兴奋的直嚷嚷。蒹葭松开毛头的手让她跟着莫芽去闹，自己站在院子中间定定的看着莫芽又喊又跳的跑来跑去。

    那五十两银子对蒹葭来说就是一笔横财，但既然是官府赏下的他也没理由不要。眼下又有召淮帮着他找了这么个又便宜又宽敞的院子，他用那笔横财换了一处做梦都想要的院子，他多年梦想的一瞬间就都有了。蒹葭没觉得之前的日子苦，却仍觉得现在铺天盖地而来的都是幸福，那种烟花般绚烂又不真实的幸福。

    蒹葭攥紧手，等手心隐隐传来被指甲掐出的疼痛才抬手捂着嘴开始呵呵的笑，只是笑着笑着，鼻子一酸，眼泪就下来了。

    蒹葭不停的抬手擦脸，却觉得脸上越来越湿，深蓝色的粗布衣被眼泪晕湿，变成了鲜亮的黑色。蒹葭转身坐在西屋前的石桌旁，脸上的泪也懒得擦，干脆就让那些恼人的东西直接落下来，或打湿衣襟，或浸入砖地。

    蒹葭又笑了两声，深深的吸了口气，撒娇般的微偏着头扁扁嘴低喃道：“爹，好房子您也住不上喽！”

    “您说孩儿是不是很有本事？孩儿都给莫芽挣了个好院子呢，等她本事了再给您娶个好女婿。孩儿就知道，咱们于家会越过越好的，孩儿就知道！”

    蒹葭叹口气，吸了下鼻子擦干脸，用手在脸上来回冰了会儿，笑着叉腰冲还在疯跑的两个孩子高声道：“赶紧收拾屋子，晚上哥给你们摊饼吃。”

    莫芽一阵风的跑过来，搂着蒹葭嚷嚷道：“哥，我去打水，擦桌子扫地我全包啦！”

    毛头带着艳羡的看着莫芽搂着蒹葭撒娇，抿着嘴带着些微的笑立在不远处。

    蒹葭看过去一眼，搂着莫芽冲毛头招招手道：“毛头过来！”

    毛头抿抿嘴，垂着头小步蹭过去。蒹葭松开莫芽一把抱起毛头笑着道：“哥晚上给毛头摊个大饼，给你姐一个小的。”

    “呀！哥偏心，哥偏心！”莫芽拽着毛头一条腿往下拉。

    毛头看一眼冲自己笑的蒹葭，嘴巴一扁“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蒹葭愣了愣，笑着道：“我咋觉得毛头会说话哩？这声哭的可真响！”

    毛头猛的抬手捂住嘴，抽抽噎噎的有些喘不过气。莫芽吐吐舌头拍拍手怪声道：“小宝宝别哭了，过来姐姐抱抱！”

    蒹葭嗔怪的斜过去一眼，笑着抱着毛头递给莫芽。毛头比莫芽小五六岁，又挨饿受冻几乎没有人管，细瘦的让莫芽抱着也不费力气，只是长长的一条挂在莫芽身上有些怪异。

    蒹葭捏捏毛头的脸笑着道：“毛头能说话就最好了，可以让你姐教你背诗文。”

    毛头搂紧莫芽的脖子埋头不动。莫芽夸张的挤眉弄眼，嘴里急喘两口气道：“毛头，咳咳，要把我勒死，哥，救命！”

    蒹葭笑着揉揉莫芽的头回屋找东西打水准备收拾屋子，莫芽抱着毛头晃了晃道：“爱哭鬼，下来吧，咱们去帮哥收拾屋子。以后你是我妹妹，妹妹就要听姐的话，姐说啥就是啥，做妹妹的要坚决听从！”

    莫芽把毛头放下来，微蹲下|身看了会儿，用手扫了扫她沾着泪水的长睫毛，皱皱鼻子道：“我都把哥让给你一半了你还哭，你还是不是女人呐！好啦好啦！”

    莫芽抬袖擦擦她的脸，转过身蹲下去轻哼了一声道：“我背你去溜溜，一会儿还得帮哥收拾屋子呢！”

    莫芽抬袖擦把脸，抽着鼻子趴到莫芽背上。莫芽扁扁嘴托着她的屁股起身，一晃一晃的沿着院子的青砖小路慢慢的走，嘴里低声道：“要听姐话哦，要不是看你平日里乖才不当你姐哩。”

    毛头扁着嘴搂着莫芽的脖子在莫芽肩头蹭了蹭，眼泪鼻涕蹭了个干干净净。毛头又换个肩膀趴着，眨眨酸疼的眼睛微微闭了眼。
------------

21 人多事儿杂

﻿    沈府招待沈忆安回府的方式有些特别，沈忆安摇着纸扇还没走到大厅，就被慕氏迎面敲过来的一棍子把扇子打了个稀巴烂。沈忆安也不恼，笑呵呵的把扇骨来回甩了甩，扬声道：“爹，这是谁又惹您生气了？啧啧，瞧瞧，脸都气红了！”

    沈忆安扔了破烂的扇子，一手搂着慕氏的胳膊笑，“我这不是回了吗？您至于生这么大气？”

    慕氏鼻翼因快速呼吸呼扇着，瞪了沈忆安片刻却湿了眼眶，一把推开沈忆安叱道：“你个不争气的，你看看人家老三，跟着你娘都开始接手生意了，你就知道每天瞎跑，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不争气的东西！”

    “爹！”沈忆安笑眯眯的蹭过去，神秘兮兮的低声道：“女儿这次回来就是要做生意，还要娶夫，一定让你抱上胖孙子！”

    “啊？”慕氏微张着嘴愣在那里，捏着秀帕擦眼角的手也瞬间顿住，颇为怪异的姿势保持了良久才想起来眨了下眼睛惊喜的问道：“你说真的？不跑了？”

    “呵呵，女儿之前是跟着潘岳四处长见识，哪里是胡跑！”

    慕氏连忙擦干眼泪，拉着沈忆安的手看了一圈，带着哭腔道：“瞧瞧，都瘦了！我就说我生的女儿也不会是个草包，你大姐那么能干，到了你这儿怎么就不成了呢？我女儿是厚积薄发，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呐！”

    沈忆安冲后面跟着的禾青得意的挑了挑眉毛，挽着慕氏的胳膊往里走。慕氏不放心的道：“一会儿你娘回来你给我正经点，要想做生意就好好说，别又惹她生气。”

    沈忆安连连点头，笑着道：“爹，我这次出去可是捡到宝了，这女婿您一定喜欢，长的那叫一个水灵，性子也好，一看那模样就是个能生的。”

    慕氏掩着嘴笑，瞪了眼沈忆安嗔怪道：“那能生不能生你能看出来？这要让人家公子听见了指不定羞成什么模样呢！你个小淫贼！”

    慕氏猛的顿住脚步道：“不是，你那表弟已经说好要见的，你之前不打招呼就跑了，两边还拖着呢！”

    沈忆安有些头大，揉揉额道：“我都把女婿给您带回来了您还想着那什么表弟做什么！”

    “那你说那个是哪家公子？你表弟芍儿我见过，也是极好的，模样也清秀，脾气还……”

    “得得得！”沈忆安打断慕氏的话，挑着眉道：“反正我的心上人我带回来了，那什么表弟我可没说见，爹看着处理了吧。”

    “你说的那个人到底是哪家公子？”

    沈忆安扶着慕氏继续往里走，目光瞬间变得正经了许多，不自知的放柔了声音道：“于家公子，爹，您见到就知道他的好了。您先替女儿瞒着，等过阵子一切妥当了我再带他过来给您瞧瞧。”

    “听你那意思是人家没看上你？”

    “不好说。”沈忆安摸摸下巴，颇为难的模样。

    慕氏难得见一次沈忆安挫败的模样，想着下笑着道：“那行，爹帮你先回了。能让我女儿上心的定然是个好男儿，你动作快些就行。我瞧你娘的意思是……”

    “哟，忆安回来啦！”

    一道尖尖细细的声音划过来，慕氏顿住，本还笑着的脸瞬间变得沉郁。沈忆安呲牙抖了抖，露出痞痞的笑转头看过去，同样尖着声音道：“哟，二爹呀，您老吃了吗？”

    刘氏脸上的笑有些僵，哼笑了一声道：“这半晌不夜的，早就吃过了，忆安没吃呐？”

    “没呐！您老倒是吃的蛮早的！”

    刘氏被这一句接一句的“您老”说的有些烦躁，强忍着怒气顺了口气，微垂着眼帘笑道：“那就让人赶紧做些吃的，叶儿赶紧的，别饿着二小姐。”

    “是！”被叫做叶儿的小侍小跑着去了。刘氏冲慕氏亲热的笑笑道：“哥哥快进去坐吧，这秋风也是凉的厉害，伤风就不好了！”

    慕氏挑着嘴角也笑了下，拉着沈忆安往里走，“弟弟说的是，最近弟弟身子骨不是弱的紧吗？赶紧进去吧，妻主生意忙，也不能老抽时间去看你不是？你若是再病了，别人还以为我们沈家对侧室不好呢。”

    刘氏听出慕氏说侧室时的隐隐得意与强调，但还是掩唇笑了笑，“妻主确实有日子没去芷香苑了，回头我劝劝妻主，也得去看看哥哥不是。”

    沈忆安看着刘氏翘着舌头说话有些无趣，拉着脸色越来越黑的慕氏绕过刘氏改道去了芷香苑的方向。

    沈家的晚饭吃的照样不好消化。

    一大桌子人，大小姐沈思齐左右坐着正夫秦月和侧室陈双，怀里搂着自家五岁的小闺女沈木瑶；三小姐沈明溪带着肚子微显的侧夫张筱；上首坐着脸色不怎么好看的慕氏和笑的春风得意温柔妖娆的刘氏，中间儿……沈忆安瞄一眼中间儿面无表情坐着的沈灏，挑挑眉自取了筷子要夹菜。这么些张脸，到底没有饭菜吸引人。

    挨着沈忆安坐着的沈流月忙偷偷拽拽她的衣摆轻轻摇摇头。沈忆安勾着嘴角笑了笑，冲流月抛了个笑眯眯的眼神。沈灏似是忍无可忍，端起饭前漱口的茶杯朝笑的吊儿郎当的沈忆安砸了过去。沈忆安颇熟练的偏头躲开，沈流月身子抖了下攥紧双手安安静静的坐好。

    “娘，怎么一见面就用茶杯招呼！”

    慕氏瞪一眼还在勾着嘴角笑的沈忆安，笑着柔声道：“妻主莫气，忆安这次回来是要好好安定下来了。”

    慕氏冲沈忆安使眼色，让她自己说。沈忆安咳了一声，坐直了身子笑着道：“娘，女儿跟着潘岳出去转了几回，学了不少东西，觉得自己是该好好做生意，赶紧先立业再接着成家。”

    沈灏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些，仍是轻哼了一声冷冷道：“城西布商王家，刚好有意结亲，过几日你同我一起去她们布庄看看。”

    沈忆安瞪眼，“不是说要见什么表弟？”

    沈灏挑眉，“你不是让你爹推了？正好有这门好亲事。”

    “娘，生意做得，夫却要我自己找。”沈忆安话说的不容拒绝。

    “找什么？把百花楼的花魁接进来？你不要脸我沈灏还要脸！下次再让我看见妓子在门口转悠，仔细我剥了你的皮！”

    沈忆安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山药吃了，边嚼边开口道：“那可不是我招惹的，我喝个酒是有的，可没玩那些个东西。”

    “你不招惹！你不招惹人家会提名带姓的找上门？”

    沈忆安轻哼了一声，嘟囔道：“我可没欠风流债，要欠也是祝良箫那个混蛋欠的，敢扣到我头上！”

    沈灏怒极，额上青筋直跳。沈思齐拍拍吓呆的木瑶示意她过去，沈木瑶怯怯的喊了声奶奶，磨磨蹭蹭的挪过去爬到沈灏怀里。沈灏吸口气，强忍着怒意示意开饭。

    沈忆安也不多话，顾自的扒着饭，捡着好吃的吃。刘氏笑着帮沈灏夹菜，慕氏则从她怀里接过木瑶自己抱着。

    刘氏斜一眼吃相不甚佳的沈忆安，笑着道：“难得忆安长进了，妻主以后也多个人分忧。”

    沈灏哼了一声，“看着就憋气。”

    “论说起来，明溪和思齐是更懂事些，不过看着忆安这样子是真要学好呢。”

    慕氏看一眼刘氏，勉强笑了笑道：“弟弟说的是，忆安脑子聪明，收了性子也能帮妻主不少忙。”

    一顿饭吃下来气氛有些尴尬，只有沈忆安无知无觉的样子，埋头吃的满头大汗。沈灏看着她没心没肺的样子更是生了几分怒气，草草的吃了几口就起身离开了，刘氏笑着与慕氏作别也跟了出去。

    沈忆安吃饱喝足了才停了筷冲对面脸色也不怎么好看的沈思齐道：“大姐，我要做生意，先向你借些银子，回头赚回来再还你。”

    沈思齐吸口气道：“我明日给管事说一声，你自己去账房取。”

    沈忆安抱过小口啃着鸡腿的木瑶亲了一口，看一眼沈明溪点点头，转头重又对沈思齐道：“我先回去歇着了，明日再细说。”

    “二姐慢走！”沈明溪起身相送，沈思齐拉着她坐下。

    沈思齐示意身后的侍者把孩子抱过去，扫一眼沈忆安道：“好好干，也该打算打算了。”

    沈忆安点头，笑着冲慕氏扬扬下巴，“爹别老生气，容易长皱纹，女儿本事个给您瞧瞧。”

    慕氏脸色缓了缓，轻叹了口气起身扶着小侍出了大厅。

    沈流月起身跟着沈忆安出去，低声道：“二姐，你这次偷跑出去娘气坏了，都没给过爹好脸色。”

    沈忆安抬手拍拍流月的头，撇撇嘴道：“姐这不是回了吗？以后不出去玩了，赶紧挣银子给流月准备个好嫁妆。”

    流月脸上红了红，笑着问道：“听爹说二姐相中了于家公子，二姐说的于公子是哪个？是不是很漂亮？”

    说起蒹葭沈忆安心里轻快了许多，晃晃脑袋笑着道：“过段日子姐带你去看看你二姐夫，保准比你大姐三姐家里的那些个都强。”

    流月冲沈忆安羞羞脸，见贴身小侍过来接，朝沈忆安行了礼去了自己的院子。
------------

22 这小子傻

﻿    虽说还是一家子住着，沈思齐作为老大跟着沈灏历练多年，已经凭借钱庄的资本和优势，靠着自己的本事在钱庄的基础上开了当铺。这是沈思齐自己的生意，沈灏从不过问。沈灏从沈忆安成人礼就限制她的花销，沈忆安用这个亲姐姐的银子一向顺手惯了，像这般正儿八经的借银子倒是第一次。

    其实，这次跟着潘岳又跑出去前沈忆安就想过了，花人家的银子不如花自己的，她也该正正经经的做些事情。不管做的成功与否，最起码圆了那个处处要强的老爹的心愿。

    沈忆安打了个饱嗝，一路悠哉游哉的进了自个儿的院子。禾青神秘兮兮的跟在后面，低声道：“主子，您这一跑三小姐瞬间就威风了，连带着二爷脸上都跟着有光。您没见您刚跑那会儿，主母气的青筋都跳出来了，二爷小风儿这么一吹，三小姐手里就多了一间商行，钱庄的事照样接着管。啧啧，大小姐专心经营当铺，钱庄也不大用心。依小的看呐，三小姐是要捡个大漏儿了。”

    “啧啧啧！”沈忆安转身，抬手拍拍禾青的脸眯着眼睛道：“青子看的倒是明白。不过青子，祖上留下的是祖上的，自个儿挣来的才是自个儿的。那些家底儿谁想要谁要去，紧赶着攥在手里有害无益。”

    禾青愣了下，似懂非懂的点点头，迟疑道：“可是主子，你这一跑大爷可委屈了。”

    沈忆安拍拍胸口笑着道：“这不是就要争气了吗？青子等着跟你主子吃香喝辣吧。”

    “别介，您别再让我替您挨打就成了。”禾青缩着脖子也拍拍胸口一副小的怕怕的模样。

    沈忆安飞去一脚，禾青跳着躲开。禾青小跑着出门，嘴里道：“小的找人给主子备浴水去，主子的北腿自个儿慢慢儿练哈。”

    沈忆安抬胳膊嗅了嗅，皱皱鼻子道：“真臭了，好在没和蒹葭同车。”

    蒹葭晚上煎的摊饼，厨房还有一些萝卜和地瓜，蒹葭简单的炒了个萝卜条。饭菜简单，三个人吃的却开心。

    堂屋的简易屏风后有个不大不小的浴桶，这是最让蒹葭觉得欢喜的一个物件。蒹葭凑着做饭的火底烧了一大锅水，放了半桶让莫芽领着毛头洗澡，自己凑着灯光开始收拾床铺。蒹葭琢磨着现在三个人还是住一大间房子，中间仍用布幔隔开就成，这样冬天烧火取暖也节省些，等到了来年春天再让莫芽和毛头睡西屋去。

    莫芽让毛头先洗，跑出去翻找替换的衣物。蒹葭见她出来嘱咐道：“你一会儿帮着毛头快些洗洗就出来，别着凉了。”

    “知道。”莫芽抱着两套衣服重又进去，高声道：“哥一会儿也洗洗，我给你烧水。”

    “明日吧，你们也疯了一天了。”

    莫芽麻利的脱了衣服跳进浴桶，和毛头面对面坐着刚刚好。

    毛头正微垂着眼搓洗一条胳膊，莫芽看看毛头手下慢慢变出来的黑泥条，点点她黑巴巴的脖子和胸口咂咂嘴道：“你是不是很久没洗澡了？别搓别搓！”

    毛头抬头，疑惑的看着莫芽。莫芽扶着她的胳膊泡在水里，笑了笑道：“毛头乖，先泡着，姐洗的快，一会儿姐帮你洗哈。”

    毛头眨眨眼，安静的坐在水里等着莫芽先洗。莫芽简单的擦洗了一遍，起身擦干身体跳出浴桶，毛头看看莫芽光溜溜的身体，低头看看自己，眼睛里就有些疑惑。

    莫芽系好衣带，袖子一捋，把粗布巾缠在手上趴在浴桶边给毛头搓背。看着黑油泥在粗布巾来回擦过的地方越聚越醒目，莫芽眼角忍不住抽了抽，“我也不常洗澡，可是毛头，你身上咋比我还肥沃呢？哥说小孩子身上都是浮土，我看你身上的泥是糗的时候不短了。”

    “我不是嫌弃你哦！以后要勤洗澡听见没？不干净的孩子没人疼！”

    莫芽把毛头两条胳膊搓的红嘟嘟的，连耳朵后面都没放过。

    莫芽拉着毛头起身，抬手要往下擦，眼睛扫到她两腿间翘出来的小小东西吸了口气，一把甩了布巾喊道：“哥，他有小鸡鸡！”

    蒹葭本坐在床头等她们洗完出来，听见莫芽的叫声愣了愣，起身进了屏风后面。

    莫芽直愣愣的盯着毛头的下|身，脸上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眼睛在他的脸和下|身来来回回的扫。蒹葭看一眼呆愣愣的站在浴桶里的毛头，抬手揪着莫芽的耳朵扯她出来。

    “哥，你揪我耳朵干啥？”莫芽委屈的扁嘴。

    “知道是个男娃儿你还看，眼睛往哪儿瞟呢你？”

    莫芽看着蒹葭越过屏风去了里面，撇撇嘴皱眉嘀咕，“这小子傻，连自己是个男娃都不知道。”

    蒹葭在浴水里洗了布巾披在毛头瘦瘦的背上，看看他的下|身笑着道：“你咋从小就跟着女娃跑？藏的还挺严实，把柳城几条街的人都给骗了。”

    莫芽揉揉眼睛，转身把自己扔到床上，闷闷的冲里面道：“哥，他下半身还没洗呢。唉，我的清白呀，就这么给毁了。”

    蒹葭“扑哧”笑出声，颇为愉悦的开口道：“你那是哪门子清白？姐姐给弟弟洗澡有啥？毛头不嫌你你还嫌上了！”

    蒹葭弯腰给毛头擦洗，笑着道：“毛头，以后别在女孩子家面前脱衣服。你是男娃娃，你爷爷咋教你的，就没给你说过？唉，前几天也没注意，按说早该发现了呀！”

    毛老爷子是教育过毛头，毛老爷子说，毛头，你出去跑不能学人家随地撒尿，不能让人家脱你衣服看你身体，不能告诉人家你是站着尿尿。

    毛头不明所以，也没孩子和他走的很近，他也没看过别人的身体，在他眼里，所有的孩子都是一样的，对于下|身这块多出来的肉一无所知。

    毛老爷子自然有自己的打算，他怕自己哪天死了，这个长相清秀的孙子被人卖到花楼里去。把毛头当孙女一样养大倒是更保险些，即使将来嫁不出去，但顺利的话可以拖到二十来岁，过了花儿一样的年纪别人也不会再打他什么注意，也就不至于沦落到那种地方被万人压。

    毛头愣愣的看着自己的下|身，眨眨眼有些想哭，貌似他比莫芽多了些东西。毛头两手捂着下面委屈的看着蒹葭，心里面呼呼的冒酸气。蒹葭抱他出来用单子裹上，笑着压低声音道：“毛头不会分不清男娃女娃吧，毛头是男娃娃，莫芽该管你叫弟弟。莫芽是女娃娃，她是你姐姐。男娃娃和女娃娃的身子是不一样的。”

    蒹葭拽拽毛头的手，“别捂着了，又没人要。以后跟着哥睡。”

    毛头扁扁嘴伸出光溜溜的两条胳膊搂住蒹葭的脖子，蒹葭把单子裹紧些，抱着他直接走出来塞进被子里。

    “哥！”莫芽踢了鞋子闷闷的开口，“你搂着他睡我嫉妒，还不如是个女娃呢！”

    蒹葭抽出单子扔到一侧的架子上，给毛头裹紧被子笑着道：“男娃好，男娃可以学男红，你再教他识字作诗，将来就是个宝儿，就会有人疼着宠着，不比自己去操持生计强？”

    莫芽抿抿唇，叹气道：“可是我还是嫉妒！”

    蒹葭趿拉着鞋子拉上布帘，转身进去屏风后把两个人换下来的衣服收拾到大木盆里，把浴桶里的水端出来倒进去，余下的水端到院子里倒掉。

    莫芽跳下床端着油灯给蒹葭照明，等蒹葭收拾妥当转身走到蒹葭睡的那侧，把油灯放在床头矮几上，站在床边盯着毛头看。毛头眨眨眼，躺在被子里不动弹。

    莫芽呲着牙趴过去，扯着他脸颊上少的可怜的软肉恶狠狠的道：“谁让你是个男娃娃的，嗯？”

    毛头又眨眨眼，看着莫芽凶巴巴的模样抿着嘴开始笑。莫芽看着被她扯的变了形的脸，嘟嘟嘴哼道：“难看死了，长大也没人要。”

    蒹葭揪着莫芽的领子笑斥，“欺负人你？”

    莫芽收回手搂着蒹葭的腰哼唧，“哥，我不要弟弟，我要妹妹。”

    “你想干啥？”蒹葭推开莫芽坐在床边，拉着她在前面，笑着刮刮她的鼻子道：“我正高兴找了个弟弟呢，你有啥不高兴的？”

    莫芽瞥一眼大睁着眼睛看着自己的毛头，扁扁嘴道：“怪怪的。”

    “你以后还当他是你妹妹不就行了！赶紧睡吧，都啥时候了。”

    莫芽再瞟一眼抿着嘴看着自己的毛头，心里闷闷的想，那怎么能一样，她可是搂着一个男人睡了那么多天呢！

    蒹葭捏捏莫芽的脸颊笑着道：“赶紧睡去吧！”

    蒹葭推着莫芽往外走，等莫芽爬上床，蒹葭给她掖好被角低声道：“明日我就去书院看看，莫芽先自己看着书，别落下了课业。”

    莫芽还没从悒郁的状态中出来，嘟着嘴轻嗯了一声，扯着自己腮帮肉往两侧拉了拉，吸口气疼哼了一声道：“哥等过几日熟悉了再去吧，不急，我自己也可以先看书的。”

    蒹葭揉揉她扯红的脸颊，轻轻拍了拍起身出来。

    莫芽冲昏暗的房顶长长的吐了口气，又抬手扯了扯脸颊才嘟囔道：“魔症了！”

    蒹葭倒是真的欢喜毛头是个男孩子，先前只说让毛头跟着自己过两年，大些就让她自己过。不过这话也只是说说，蒹葭知道现在他不舍得让毛头自生自灭，两年后就更舍不得。男孩子省去蒹葭很多打算，蒹葭不用送他入学，不用担心他如何养家糊口，只要好好的养大让他嫁人就成。

    小毛头见蒹葭走过来，大睁着的眼睛眨了眨，一只手又捂上自己的小鸡鸡。

    蒹葭熄了油灯钻进被窝，拉着他一只手狠狠的打了一下，叱道：“啥毛病？不准碰！”

    毛头眨眨眼，试探着搂上蒹葭的一条胳膊，见蒹葭没推开才打了个哈欠缩缩细细的脖子闭了眼睛。
------------

23 咱们俩的店

﻿    要想寻个合适的书院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蒹葭在附近找了一个私塾，过去看了看就觉得有些寒碜。只十来个孩子，还是大的小的在一个班一起授课，比莫芽之前读的书院还不如。

    刚好骡子车也已经到了，蒹葭想着先买些必要的东西着手做豆腐，过几日再去沈忆安说过的崇文书院看看。

    蒹葭这几日倒也有事可忙，一大早他就会提着篮子出门，去最近的菜市场去看看豆腐的行情，顺便打探有没有做豆腐生意的作坊，估摸着自己重操旧业的可能性。

    沈忆安这几日忙的脚不着地，每每从外面回来都已是戌时。慕氏看在眼里喜在心里，不管多晚都等着沈忆安回来监督着她吃了晚饭才回去。

    慕氏心思只有一个，不管这二闺女做什么生意，不管是赔是赚，只要开始好好做事就行。所以慕氏问沈忆安到底在捣鼓什么生意，沈忆安回答说卖豆腐时，慕氏也只是嘴角微微抽了抽拍拍她的手背说，豆腐虽软，做大了也是银子！

    祝良箫是沈忆安的酒肉朋友，却也不是一个真正无用的人。都是靠家里的现银潇洒的大家女，祝良箫也是十□□的年纪，家里的孩子都快一岁了，还是没有安定下来做些什么有意义的事情。沈忆安在时就喜欢时不时的拉着她去吃酒听曲儿，性子上来就作几首酸诗，摇着据说是某大书法家题字的破纸扇子做个假文人。

    之前祝良箫让人给沈忆安送信儿，自个儿在花楼等了半日也没见她露面。祝良箫听说沈忆安转了性，在城中最繁华的庆元街，挨着四时美苑这个销金窟买了个两层小楼，开始下手张罗着开酒楼。

    沈忆安一大早就出门，坐马车行了一程，到了庆元街口的菜市，心思一动就停了马车，带着禾青进去逛早市。

    禾青有些摸不着头脑，不过也没多问。这几日沈忆安做的事她多是不甚明白。沈忆安赁了个两层小楼是不错，还紧赶着找人装修布置，偏偏又在酒楼后面弄了一个作坊。沈忆安不说，禾青也看出来那磨盘、木框、地灶什么的是做豆腐用的。

    要说是做酒楼，前面这店面也就够了，沈忆安却花了多一倍的银子，连着店面后面的院子全买了下来。这么一长条院子，前面是繁华的闹市，后门则是一条普通的街道。

    禾青低着头往前走，越想就越想不通这后面半截院子做什么用。

    沈忆安背着手在早市上晃悠，见谁家相公买菜买米就顿上一顿看上两眼。

    禾青挠挠下巴想，这是憋不住又出来看美人儿了！

    “豆腐，刚淋好的豆腐哟！”

    沈忆安听见喊声眼睛一亮，从一个买萝卜的年轻相公身上转开视线快步走了过去。年轻相公红着脸，看着沈忆安的身影似嗔似喜的轻啐了一声。走在沈忆安身后的禾青抖了抖，夹夹脖子快步跟上。

    “哈！可逮着你了！”

    沈忆安正往豆腐铺走，突的被一旁蹦出来的女人挡住去路。

    祝良箫伸手给了沈忆安一拳，笑着道：“我还以为看错了，你个女人钻进这里做什么？”

    沈忆安微恼的推开挡道的祝良箫，哼道：“一边儿站着去！”

    “啧啧啧，长脾气了！”祝良箫故意挡在沈忆安面前，嬉皮笑脸的低声道：“怎么不出来玩儿了？小香云想你想的紧呢！前日里还一直问，沈小姐怎的不来听曲儿了？”

    沈忆安斜一眼捏着嗓子学话的祝良箫，“呵呵”笑了两声，祝良箫也跟着笑了两声。祝良箫的嘴巴还没来得及合上就被沈忆安一扇子敲的重又张开。

    “有能耐呀！”沈忆安眯着眼睛笑的灿烂，“自己玩儿人报我沈忆安的名头，信不信我去和晓雯培养培养感情？”

    “哈哈，那啥，我这不是专门找你赔不是来了嘛！前段儿府里看的紧，你不是不在家吗？说了也没人信不是！”

    沈忆安冷哼一声，“要玩儿就大大方方的玩儿，有本事就接到府里，别他爹的没见过男人似的，家里搂着一个外面黏一屋子。”

    祝良箫瞪目，急道：“忆安可不能冤枉我，我逛个花楼是有的，那是与文友赋诗去了，这话传到晓雯耳朵里还了得？那人也就陪着我喝了几次酒，不知怎的就黏上了……”

    沈忆安摆摆手打断祝良箫的话，眼睛晶晶亮的看着不远处豆腐摊的方向。祝良箫顺着沈忆安的视线看过去，笑眯眯的开口道：“是个美人儿，之前怎么没看到过？”

    沈忆安勾着嘴角站在那里看着，祝良箫挤挤眼调笑道：“忆安看上人家了？要不我去问问是哪家公子？啧啧，这般抛头露面出来买菜的估计是嫁过人的小相公，可是看梳的发又不像。”

    “不过，”祝良箫盯着豆腐摊前站着的穿着粗布青衣的男子细细的看，啧啧嘴继续道：“看身段儿是极好的，腰也细，瞧瞧那翘……”

    沈忆安一记眼刀子剜过去，祝良箫嘿嘿笑了两声换言道：“几日去小香云那里坐坐？我请客！”

    沈忆安想了下道：“你先去我那醉白楼等着，一会儿与你说些事情。”

    “醉白楼？”

    沈忆安不愿多说，越过祝良箫朝正在挑选豆腐皮的蒹葭走过去。祝良箫摸摸下巴，冲绷着一张脸看着自己的禾青亲和的笑了笑，跟着沈忆安走过去。

    “你这豆腐皮倒是稀罕，怎么做出来的？”蒹葭看着薄薄的豆腐皮问。

    “别说我不告诉小哥，咱们可是靠这么个绝活儿糊口呢。”女人叠了两张递给蒹葭。

    “也是呢！”蒹葭接过豆腐皮放到篮子里的碗里，笑着道：“那这豆腐皮怎么个吃法？”

    “切丝炒菜呀，和豆腐一个样的。”

    蒹葭眼睛扫过她摊子上的豆干豆腐皮和豆腐，抿抿嘴想，要是他只是做豆腐，怕是不好卖呢！不过这一家的豆腐似乎没有他做的细嫩。

    沈忆安站在蒹葭身边看着他笑。蒹葭转头，看见有人呲着白牙对着他惊了一下，定定神才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嘿嘿，”沈忆安推开一步，笑着道：“咱们去街口茶楼说说话，我有事与你商量。”

    “我也有事想向你打听呢。”蒹葭抬脚往街口方向走，微微皱眉道：“你怎的跑菜市上来了？”

    “我来买豆腐！”

    蒹葭看一眼微垂着头走路的沈忆安有些疑惑，眼睛往后瞄，才发现后面还跟着两个。两个人四只眼睛都直直的盯着自己看。蒹葭有些不自在，轻咳了一声低声问道：“你朋友？”

    “嗯？”沈忆安跟着回头，看向祝良箫的眼神就有些不悦。

    祝良箫笑着抱拳冲蒹葭道：“幸会幸会！”

    蒹葭抿紧唇，蹙眉点点头屈膝行了一礼。沈忆安冷冷的盯着祝良箫，祝良箫自动忽视沈忆安的眼神，走上两步道：“原来公子与忆安是老熟人儿，我是忆安的朋友良箫。”

    沈忆安在祝良箫走到蒹葭身边前挪了过去，恰恰挡在她面前，咬牙低声道：“适可而止！”

    祝良箫看看沈忆安，摸摸下巴呼啦一声甩开那把宝贝的不得了的破纸扇扇了扇，颇潇洒勾着嘴角道：“公子果真是相貌脱俗，让良箫一见难忘啊！”

    蒹葭看着她在凉飕飕的秋末北风里呼扇着扇子还一副享受的模样，忍不住抬头看看有些阴的天空，不解的开口道：“你，不冷？”

    祝良箫扇扇子的手顿了顿，一时不知道该继续扇还是收起来。沈忆安丢过去一个颇为得意的眼神，回身虚揽着蒹葭往前走，带着笑意开口对蒹葭道：“蒹葭别理她，她脑子残疾。”

    蒹葭快走了几步离开沈忆安的手臂，回头看了眼站在原地没动的祝良箫，不确定的问道：“不等等？”

    “她找得到家。”沈忆安看一眼蒹葭，笑了笑道：“蒹葭这些日子可还适应？”

    蒹葭点点头，“召淮小姐帮着找了一处院子，很好的一处院子。”

    沈忆安点头，领着蒹葭进了一家普通茶楼，寻了一处靠窗的位子坐下，接过小厮手里的茶壶亲自给蒹葭倒了一杯，抬头问道：“蒹葭想打听什么事？”

    “哦，我想问问你说的那个崇文书院，是不是离这里挺远的？像莫芽这样的能插班进去吗？那里束脩贵不贵？”

    “不远，就在城北，束脩也不会很贵。我明日找人过去问问，回头再告诉你。”

    蒹葭笑了笑，“很是麻烦你呢！”

    沈忆安抿了口茶笑着摇头。

    蒹葭抬眼见店里客人渐多，问道：“你刚说有什么事？”

    “我有一个店，想让你帮着管一下。”沈忆安斟酌着开口。

    “啊？”蒹葭瞪大眼睛看过去，问道：“帮你？管店？”

    “是个小店，做些豆腐、豆干、豆腐皮、黄豆酱之类的，我不懂这些，想找个懂得的人帮着看着。”

    “你开这店做什么？”蒹葭蹙眉。

    “我喜欢吃豆腐和豆干，想自己弄个店再搬弄些没见过的东西。你每日在店里帮我看着，有空就琢磨些新花样，不用管往外卖的事情。”

    “你为了自己吃就开了一个店？”蒹葭不可置信。

    沈忆安叹口气道：“本是这样，后来觉得实在是有些败家。可是东西都弄好了，扔了更败家，还不如想法子挣些银子。”

    蒹葭仔细的看沈忆安，沈忆安挑挑眉道：“怎么了？”

    蒹葭迟疑的摇摇头，看着沈忆安不甚在意的模样，瞬间有什么从脑中闪过，被蒹葭借着摇头的动作快速的甩飞。

    “蒹葭可愿帮忙？”沈忆安目光尽量的恳切。

    “呃，”蒹葭袖下的手握了握，迟疑的开口道：“我实在不懂管店的。”

    “就和你管家一样，就当店是你另一个家就成，指点工人做工，偶尔想些新东西，比如酿些咸酱什么的。”

    沈忆安看一眼微微垂着头开始抿唇的蒹葭，探过去一些认真道：“你帮了我，自己也能做工挣钱，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工钱即使没你自己开作坊挣的多，可是活会轻松很多，你余下的时间可以多陪陪莫芽和毛头不是？”

    蒹葭抿抿唇道：“那要是你的店不赚钱怎么办？”

    “我们的店！你管店的话就是半个东家，咱们的店怎么会不赚钱？你放心就好，到时候怕是有多少卖多少。”沈忆安微抬着下巴一副睥睨天下的模样。

    蒹葭虽然对沈忆安说咱们时的语气不满，但还是被她自信的模样的逗乐了，笑着道：“我尽力就是，反正一样挣银子。”

    “我过几日带你去看看别家的豆干豆皮什么的，咱们再试着做些别的。”沈忆安目光灼灼。

    蒹葭偏头避开，笑着道：“那就改日再说吧，学院的事？”

    “我一有信儿就去找你。”

    蒹葭点点头起身，“我会尽量帮你把店管好，这几日有什么要忙的可以让人去喊我，我住在天福街东头。”

    沈忆安也忙起身，扔了铜板在桌子上，一面往外走一面道：“你现在随我去店里看看如何？缺什么少什么也好极早补齐。”

    蒹葭看看天色道：“那要快些了，我晌午要赶回家的。”
------------

24 浪子回头

﻿    沈忆安带着蒹葭从后面那条街进的作坊，作坊不算小，沈忆安能想到的全部都备齐了。蒹葭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儿，又进去一侧的大房间看了看，心里有些欢喜还有些激动。

    蒹葭目光闪亮的看着沈忆安，似是做保证般的开口道：“我会好好做，定会有银子赚的。”

    蒹葭说这话是冲着他这几天见过的豆腐还都没有他做的细嫩，有这么齐备的东西，不怕做不出像之前那般好的豆腐。

    沈忆安心底满足的叹了口气，盯着蒹葭轻抿着的嘴唇终是没敢有什么不妥的动作。沈忆安咳了一声，笑着道：“蒹葭喜欢这里就好。”

    蒹葭笑着点头，又环顾了一下院子开口道：“差不多齐了，还缺些小东西我看着买。”

    “你告诉禾青就行，让她去买。”

    蒹葭点点头，探究般的细看沈忆安，沈忆安笑嘻嘻的摸摸脸，“怎的？脸上有脏东西？”

    “你不这般笑时还是蛮正经的。”蒹葭微微蹙眉，颇为无语的样子。

    “你是喜欢我正经还是喜欢我不正经？”

    蒹葭戒备的退开一步，微眯着眼睛道：“和我有什么相干？”

    沈忆安顿了顿，笑着领着蒹葭往外走，让他上了马车自己也跟着坐进去。

    “蒹葭，”沈忆安试探般的开口，“咱们算不算朋友？”

    这问题对蒹葭有些难回答，按理说，男人和女人怎么可以做朋友，可是在沈忆安面前他确实很放松，不像面对郝连那般紧张又期待，不像面对其她女人那般戒备又不安，有点像面对莫芽和毛头时那般的亲近和随意。

    蒹葭瞟一眼沈忆安，不确定的开口道：“算是吧。”

    是朋友就好！沈忆安心底暗喜。

    “蒹葭，过些日子介绍我弟弟流月给你认识可好？他，呃，听说你豆腐做的好，很想过来看看。”

    蒹葭有些不解，但还是开口道：“可以，他若是不嫌弃的话。”

    沈忆安这酒楼和豆腐坊选址离蒹葭的住处不远，到了门口沈忆安先下车，似是出于礼节般伸手扶着蒹葭下了马车，手又迅速的收回在袖下紧了紧。

    蒹葭立在一旁等沈忆安上车离开，沈忆安和蒹葭对视了一会儿，忽然笑着道：“这都晌午了，要不，我在这儿吃饭？”

    蒹葭诧异的微微偏了头，莫芽已经飞奔出来，看见沈忆安笑着蹭过去，拉着她的胳膊道：“安姐姐怎么现在才来？”

    沈忆安看一眼蒹葭，转头对禾青道：“你和喜子去吃饭，等过了午时再来接我。”

    禾青撇撇嘴道：“饭钱？”

    “我包！”

    “好嘞！嘿嘿，主子您慢点儿吃！”

    沈忆安拉着莫芽的手往院子里走，蒹葭看看跑开去的马车，微蹙着眉也进了院子。

    莫芽拉着沈忆安看自家的院子和房间，还特意让她看了她和毛头一块儿给兔子盖的房子。

    毛头跑过去接蒹葭手里的菜篮子，跟着蒹葭进了厨房。莫芽偷瞄一眼毛头低声对沈忆安道：“安姐姐，我抱着毛头睡了好几晚，算不算毁他清白？”

    “嗯？”沈忆安回头看看着男装的毛头，挤挤眼怪声道：“男娃？”

    莫芽撇撇嘴道：“我还看光他身子了，算不算毁他清白？”

    “呵呵，呵呵呵！”沈忆安咧嘴笑，看着莫芽脸色不好忙敛了笑咳了一声道：“你哥怎么说？”

    “我哥说我抱着弟弟，不算！”

    “就是这么说的，不算！”沈忆安从善如流。

    莫芽撇嘴，看着沈忆安道：“安姐姐，他又不是我弟弟。”

    “你当他是你弟弟就行了，别有负担，该怎么样怎么样。诶，你是不是不和毛头玩儿了？”

    莫芽不乐意的往兔子窝里扔了一把干草，闷闷道：“多不好呀，我都把他全身上下快摸了个遍了。”

    沈忆安紧抿着嘴闷笑，低低道：“我倒是想摸呢，你哥可不让。”

    “啊？”莫芽瞪大眼睛看着沈忆安，“安姐姐刚刚说什么？”

    “我是说，要我说呀，那也没关系，毛头还是个孩子呢。”

    莫芽嘟着嘴想了一会儿，拉着沈忆安的手往屋里走。

    “安姐姐，给毛头改个名字吧？毛头不好听。毛豆好不好？可我哥说不好听！”

    “毛豆？其实挺好！”

    “我就说好嘛，豆豆多好，一会儿你给哥说，他不听我的。”

    中饭依旧很简单，蒹葭用刚买的豆腐简单的炒了个菜，做了个鸡蛋汤面。沈忆安自觉的帮着盛了饭，夹了块豆腐吃了，皱眉道：“怎么没你做的好吃？”

    蒹葭也尝了尝，点头道：“卤水点多了，有些苦，还有些粗。”

    沈忆安看着蒹葭笑，“咱们那店一定能赚钱！”

    蒹葭笑了笑，抬手往毛头碗里夹了一筷子菜。

    沈忆安看看毛头，笑着道：“看不出来豆豆是个男娃娃呢，豆豆多吃些，吃的多才能长的高。”

    沈忆安见蒹葭看过来的眼神有些不解，解释道：“他不是改名字了吗？我听莫芽说叫毛豆，这名字好，豆豆叫着也顺口。”

    蒹葭皱眉，“做小名还好些，要直接叫毛豆和毛头有啥区别？”

    沈忆安看看埋头吃饭的莫芽，想了下道：“叫莫萱吧，小名豆豆。”

    “有啥寓意没？”

    沈忆安没想到蒹葭会问这话，微微愣了一下，莫芽忙咽了饭道：“有啊，萱草又名宜男，好多写萱草的古诗词，那是忘忧之物。”

    沈忆安点头，“是啊，莫萱好，小名豆豆。”

    蒹葭看看毛头，皱眉道：“耀州有没有什么有名的大夫？我觉得毛头嗓子没啥事儿，可他就是不开口。”

    毛头抬眼看看蒹葭，拽着他的衣摆摇摇头。

    沈忆安盯着毛头看了看，“过些日子吧，我也觉得没啥事儿。”

    莫芽眼神在蒹葭和沈忆安之间转，总觉得这俩人这般熟识的说话有些怪怪的，又觉得本就该这般。

    祝良箫坐在醉白楼里看着人叮叮当当的做工，等到她们都下工去吃饭也没见一个人影。祝良箫叹口气，在店里转了一圈准备回去，转身就看见自家的晓雯扶着门框站着直直的盯着自己。

    祝良箫快走几步扶着他进来，一面寻了一个还算干净的凳子让他坐，一面叱道：“你跑出来做什么，不是说最近身子不爽利吗？你见谁家的夫满大街跑了？”

    晓雯面无表情的看了祝良箫良久，垂下眼道：“你怎么没去四时美苑？”

    “哦！”祝良箫呼的一声甩开扇子嗤笑道：“你这是来捉奸呢！”

    晓雯摇摇头，似下了决心般咬咬唇道：“良箫，我十五就嫁进祝家，跟着你也有三年了。以前我誓死不让你娶侧，可是那个茉香说的对，我管住你的人也管不住你的心，你要玩就玩，要娶便娶吧，我也不再做什么恶夫让你人前抬不起头。”

    祝良箫手上的扇子快摇了两下，结结巴巴的问道：“谁，谁说我要娶侧了？”

    晓雯不无哀怨的看过去一眼，叹口气道：“妻主别扇了，大冷的天儿。最近我得回爹爹家住些日子，天儿也渐冷了，妻主要记得添衣，帮着保父看顾好敏儿。”

    “不是！”祝良箫拦住起身要走的晓雯，皱着眉道：“茉香说什么话了让你变成这样？你别听他瞎掰，我……”

    “妻主！”晓雯直直的盯着祝良箫，肃容道：“不是茉香的问题，就是没有茉香还有四时美苑里那些仙人般的人物。晓雯自知除了耍横没什么本事，以前对妻主不好的地方妻主就忘了吧，以后晓雯再不会插手了。”

    晓雯看向祝良箫的眼睛里满是爱意心痛与决绝，还带着祝良箫从不曾见过的薄凉与心灰意冷，祝良箫一时倒忘了多做解释。

    晓雯深深的再看一眼祝良箫，转身出了醉白楼。祝良箫紧走几步，看着晓雯上了一辆马车，驶去的方向却不是祝家。

    马车上杏儿偷偷掀开车窗看了看立在醉白楼门前盯着马车神色复杂的祝良箫，轻笑着道：“主子这招高明，看小姐是极不舍呢！”

    晓雯没搭话，抱膝蜷在角落里神色带着落寞。

    杏儿笑着开口道：“要我说，那个什么茉香定不是小姐的相好，小姐虽然痞了些，做事还是极有分寸的。”

    晓雯抬了抬眼皮，淡淡道：“还有几十年要过呢，我是真的想开了。”只是，她要再娶就先休了我吧。晓雯埋下心底的话，叹口气重又垂了眼。

    杏儿抿紧唇，凑过去给他添了件披风，闷闷的坐在一侧也垂了头。

    沈忆安从蒹葭那里出来回到醉白楼时，祝良箫正垂头坐在一堆木料中间。祝良箫见沈忆安回来，吸了口气道：“我没吃中饭。”

    祝良箫坐着的位置极为碍事，沈忆安见一群做工的人绕过她搬木料装旋梯极为不便，交代着工头一些细节，拉着耷拉着脑袋的祝良箫出来。

    祝良箫看看离醉白楼不远的四时美苑，闷闷的迈步往相反的方向走。沈忆安挑挑眉，跟着祝良箫走出一段儿，笑着开口道：“不去找你的绕指柔了？”

    祝良箫哼了一声，“你说，我出去喝个小酒有什么错？”

    ……

    “我不过是抱抱那些美人儿，又没有带回家里！”

    ……

    “男人啊，就是没事找事，谁家没个三夫四侍的！”

    ……

    “你怎么不说话？”

    沈忆安看着明显焦躁许多的祝良箫，领着她拐进一处小酒楼，随意点了几个菜，上了一壶黄酒。

    祝良箫自己斟了一杯，一口闷了，呲牙呵了一声皱眉道：“我可没说要娶侧夫，晓雯他一直那么嚣张，怎么突然就说不在乎了？”

    沈忆安抿了一口酒，“让晓雯被别人抱抱如何？”

    “她敢！”祝良箫怒目圆瞪，拍着桌子道：“我批了她丫的！”

    沈忆安撇撇嘴，给祝良箫又倒了一杯。

    祝良箫叹口气，哼笑道：“晓雯又跟我耍手段，过两天就好了。”

    “你与茉香到底到什么程度了？”

    “哼！”祝良箫哼道：“我不玩花楼里的娼|妓，省的染了脏病。”

    沈忆安啧啧嘴，敬了祝良箫一杯道：“一起做生意吧，总不能一直吃家里的。”

    祝良箫看怪物似的盯着沈忆安，指着她的鼻尖点了点，眯着眼睛一字一顿道：“你抽风！”

    沈忆安勾勾嘴角，“我总得有个自己的家给将来的夫郎与孩儿栖身！”

    祝良箫眯着眼睛摇头，轻叹了口气接着喝酒。沈忆安看看周围的摆设，心底开始琢磨怎样更胜一筹。
------------

25 对谁表白

﻿    只过了三日，沈忆安就送了莫芽去崇文书院插班，蒹葭也开始去豆腐坊上工。沈忆安每天早上经过蒹葭的小院，带着他一起去豆腐坊，有时候也会带着毛头一起。

    醉白楼的装修已经基本结束，豆腐坊也收拾妥当，蒹葭和沈忆安说好，过两日就开始做豆腐。

    这日，蒹葭无事在家，坐在门口的日光里，一面琢磨着豆腐皮的做法，一面给毛头做冬衣。蒹葭正盯着手里的衣服出神，面前的阳光突然就被人挡了去投下一片暗影。

    蒹葭怔了下，又动手缝了一针才开口道：“你今日不忙了？”

    沈忆安搬了个凳子挨着蒹葭坐着，看一眼另一侧偎着的毛头，笑着道：“豆豆的衣服？蒹葭手还真巧！”

    蒹葭点点头，皱了下眉头道：“你不是忙着开酒楼？”

    “啊！”沈忆安拍下额头，“我来向蒹葭借样东西。”

    “啥东西？”

    沈忆安指指院子里拴着的骡子道：“这骡子牵到作坊拉磨吧，在院子里养着也没啥用。”

    蒹葭抬抬眼皮，“牵走吧。”

    沈忆安摸摸鼻子，看一眼瞪着大眼睛看着自己的毛头，笑着道：“豆豆去喂喂小兔子吧？我刚见它饿了呢！”

    蒹葭眨眨眼，拍拍毛头的头让他进屋，转头道：“有事？”

    沈忆安轻咳了一声吞吞吐吐道：“潘岳回来了。”

    “是要去作证吗？”蒹葭低着头继续缝衣。

    “不是。”沈忆安瞄一眼蒹葭，一只手无意识的在袖下松握了几个来回，抿了下唇低声道：“郝连也跟着来了。”

    蒹葭缝衣的动作微顿了一下，淡淡的哦了一声。

    沈忆安勾着头探究般的看过去，蒹葭不悦的皱了眉。

    沈忆安轻出口气，笑着道：“蒹葭，你不会再跟她有什么了对不对？”

    蒹葭毫不迟疑的点点头，但缝衣的动作却有些不稳。

    沈忆安握住蒹葭捏针的手，从他手里抽出针扎在衣服上，揉起衣服扔进线框里。

    “蒹葭！”沈忆安轻叹出声，顺着他挣扎的动作松了手，“蒹葭，我……”

    沈忆安紧紧拳头，很是为自己的窝囊恼火。她担心蒹葭看见郝连会爱意重生，又怕自己表露心事会让他与她的距离越来越远。作为男子，他若是爱银子爱权势爱沈家爱她沈忆安，哪怕只是爱其中的任意一种，沈忆安都有把握把他弄回沈府，可是蒹葭偏偏是事事都要靠自己的主儿。

    沈忆安看着蒹葭微微垂着的眼帘，长睫像受惊扰的蝴蝶般不停抖动着，掩下一切情绪让她无法探究。沈忆安袖下的拇指中指偷偷捏在一起打了个低不可闻的响指。沈忆安叹口气，低声道：“蒹葭，你会不会看不起我？”

    “嗯？”蒹葭不解的转头，“为何？”

    “我靠着祖荫过活，还不曾亲自为家里做过什么，比你差了许多。”沈忆安自怨自艾。

    蒹葭脸上有些热，抿抿唇道：“你，你怎么这般想？你现在不是着手做生意了吗？你还说会好好赚银子购一处宅院不是吗？”

    沈忆安挪到蒹葭对面蹲着，盯着蒹葭低声问道：“我若用自己的银子买了院子，你做院子的男主人可好？”

    蒹葭看着沈忆安微仰着的脸，背着光线，夺目的就只剩下那双晶晶亮的眼睛。蒹葭忽然站起身，手背无意识的在腰侧蹭了一下，高声道：“你，我，我有院子了！”

    “蒹葭！”沈忆安起身靠近一步，目光锁着蒹葭的双眼不容他躲闪。

    “蒹葭，我是说真的。我见你第一面就动心了的，我没见过哪个男子能像你这般坚强，没见过哪个男子比你漂亮，可你又偏偏不知道自己有多美好。”

    沈忆安一把握住蒹葭垂在身侧的手，急切的开口道：“蒹葭，你说你是芦草，可你知不知道自己就是那水岸伊人！”

    蒹葭皱着眉看着沈忆安，沈忆安眼睛明亮又带着让人无法忽视的灼热。蒹葭微微抖了下，眼中的慌乱却慢慢散去，意外的换上了淡淡的笑意。蒹葭缓慢又坚持的重又抽回自己的手，轻笑着开口道：“你，喜欢上什么男子了？”

    沈忆安因蒹葭抽回手变得黯淡的眼睛陡然变亮，连连点头道：“对啊，是真的喜欢。”

    蒹葭微微皱眉肃容道：“这样不行。”

    “嗯？”沈忆安不明所以。

    “我说这样不行，这也太，太假了！”蒹葭越过沈忆安端起线筐进了屋，端筐的手有些微抖，蒹葭垂下敞袖，手顺着线筐滑到底部藏在了下面。蒹葭快走了几步，等离沈忆安有几步距离才深吸口气带着不悦的语气道：“还有啊，以后不准找我练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沈忆安觉得脑子像被人夯了一记闷锤，轰的一声就炸开了。沈忆安似是要赶走脑子里哄哄响的杂音，抬手狠狠的挖了挖耳朵，瞪着眼睛盯着蒹葭。见他转身又走回来，沈忆安仔细的看蒹葭的神色，等蒹葭走到她身边沈忆安也没看出个子丑寅卯来。

    沈忆安想了下笑着道：“这都被你看出来了，蒹葭还真厉害。”

    蒹葭斜一眼沈忆安出去打水准备洗衣。沈忆安跟过去，从蒹葭手里夺过井绳，一面试着左右甩了甩一面嬉笑道：“蒹葭，那你说，怎样表白才能打动男子？”

    蒹葭带着些微困惑的摇摇头，“我也不知，你刚才那话，说与大户人家的公子或也不错，不过我听着就假的不行。”

    “蒹葭觉得自己喜欢听什么？”

    “干嘛非要听？”蒹葭从沈忆安手里接过井绳来回甩了一下，木桶就乖乖的沉下去灌满了井水。

    沈忆安重又接过拉上来，倒到一侧的木盆里不死心的问道：“不听要怎样？”

    “要做呀！”

    沈忆安脸上爆红，抬袖做了个挡太阳的动作掩面想，直接上床吗？会不会太直接？

    “要是大家公子，应该是喜欢饰物香粉之类的吧，我也不懂这些的。不见得非得说的天花乱坠，做些事情让他知道你紧张他就行了。”蒹葭转身回屋子里拿皂角。

    沈忆安拍拍脸颊，呲牙眯眼的怪笑了两声。

    沈忆安等蒹葭重又回来，又问道：“蒹葭，若是你们这样的，喜欢对方怎么做？”

    蒹葭摇摇头，不确定的开口道：“帮着多做些活儿什么的吧。”

    蒹葭无法想像会有女人对自己做什么事来博他好感，更无法想象有女人像沈忆安刚才那般肉麻兮兮却又带着不容忽视的深情表白。

    沈忆安拉住要坐下洗衣的蒹葭，自己挤到小凳子上坐下，捞起一件衣服道：“我洗，蒹葭歇着。”

    蒹葭有些愣，想了下忍不住露齿笑道：“你现在忙什么？再说，你喜欢的那家公子定不会做这些粗活。”

    沈忆安毫无章法的揉搓着手里的粗布衣，笑着道：“万一他做呢？我先练练，嘿嘿，先练练！”

    “你起开！”蒹葭笑着从她手里抽出湿衣道：“你赶紧忙去吧，别在这儿晃悠了，后日不是要开张了吗？等你挣了银子立了业说不定你喜欢的那家公子就不觉得你靠不住，反而黏着你要嫁呢！”

    沈忆安抿唇看着蒹葭又微微显露出来的小酒窝，轻咳了一声道：“蒹葭，你可，唉，你可真是，聪明啊！”

    蒹葭抬抬眉脚，递了一块布巾过去让她擦手，自己坐在她方才坐的位置，麻利的打皂角洗衣。

    沈忆安扁着嘴盯着蒹葭的发旋看，挫败的把布巾勾在食指上在空中甩了几圈，不料布巾借着力道被甩的拧成麻花条儿，沈忆安手指头没捏紧直接飞了出去。沈忆安看着划过蒹葭的头顶直接掉进井里的布巾，微张着嘴愣在那里。

    蒹葭倒也没生气，边搓衣边道：“你赶紧回吧，一会儿我打水时捞出来就成。”

    沈忆安摸摸鼻子应了一声，回身带着些小无奈的出了院子。

    蒹葭听见身后的关门声，紧着搓洗湿衣的手才渐渐慢了下来。蒹葭在衣摆上来回擦了擦手，攥紧了放在膝上。蒹葭愣了一会儿，弯腰扒开木盆里的衣服，借着慢慢静下来的水看着自己的投影。蒹葭抬手把一缕垂下来的发掖到耳后，接着慢慢摸索眉眼鼻梁和嘴唇。

    蒹葭看着木盆里的倒影轻叹了口气，垂手打碎里面那个怎么看线条都太过坚硬的男人影像。心道，也许，沈忆安……不，她只是玩笑呢！
------------

26 当爱在靠近

﻿    豆腐坊前面的酒楼一定很奢华，蒹葭没去看过也猜的出来。中间隔着一道不矮的砖墙，蒹葭还是能听见里面喧闹的贺喜拼酒的声音。

    豆腐坊里有男有女，沈忆安指明蒹葭是这里的管事，最多也就只让蒹葭点卤或指挥别人做活。直愣愣的杵在那儿，蒹葭反而觉得有些不自在。

    蒹葭捻着豆浆看了看颗粒大小，愣神间见一旁入锅的豆浆已经快要煮沸，锅底的柴却已经将要熄了。蒹葭皱眉，看一眼又开始走神的王兰，走过去添了几根柴火进去。

    王兰回神，带着羞意的看一眼蒹葭，笑着道：“于管事，人家都说沈小姐还没娶夫，是不是真的？”

    蒹葭瞥一眼王兰，淡淡道：“这你要问她。”

    王兰也并不怕蒹葭，年纪都差不了多少，王兰之与蒹葭或许要小一些。蒹葭平时不甚露笑，但也不苛责于人。

    “于管事，”王兰看着蒹葭，皱皱鼻子道：“你怎么做上沈小姐的管事了呢？哦，你做的豆腐好，一定是这样。于管事，你与沈小姐走的近些，沈小姐喜欢什么样的人啊？”

    蒹葭抿抿唇，避开王兰亮晶晶的眼看向煮着的豆浆。应该是高温的时间太长，又一直没真正的煮沸，锅里面已经结了一层微黄的皮子。

    蒹葭看着锅里面那层带着褶皱的黄色皮子，眼神有一瞬的迷惑。蒹葭走过去用手指轻轻点了点那层皮子，怔了片刻转身把锅底的柴火又抽出来两根，从一侧取了个木框过来，铺好纱布，用宽竹板小心翼翼的把那层皮子挑出来放到纱布上。

    “沈小姐？”王兰看见沈忆安进来，笑着站直了身子立在灶台边。

    沈忆安直接走到蒹葭身边，见他怔怔的看着锅发愣，也跟着盯着锅里面的豆浆愣了一会儿，胳膊很自然的捣了捣蒹葭，低声道：“看什么呢？”

    “再添根柴，火别太大！”

    蒹葭没听见动静，转头看向一旁红着脸盯着沈忆安看的王兰，心底叹了口气亲自添了根柴进去。

    沈忆安的脸色有些不悦，一直没有瞟过王兰的眼睛带着一丝不耐三分薄怒的扫过去。王兰垂了头，抿着唇蹲在灶台边往里面添柴。

    “别！”蒹葭快一步挡住他动作，“等一下，先小火烧着。”

    “哼，醉白楼不留吃白饭的，要是连句话都听不清，干脆回家得了。”沈忆安冷冷的开口。

    王兰脸色有些发白，紧抿着唇低了头。一旁忙碌的人不知是没看到还是装作没看到，连往这边瞟一眼的人都没有。

    蒹葭皱眉扫一眼沈忆安，沈忆安转脸就笑眯眯的凑过去低声道：“这锅里有什么？你看的这般出神？”

    蒹葭指指锅里又慢慢结起的薄皮，迟疑的开口道：“她们的豆腐皮是不是这般做出来的？”

    沈忆安从锅里收回视线，从侧面盯着蒹葭看，蒹葭微偏开脸，借着挑豆腐皮的动作挤开沈忆安。

    沈忆安眨眨眼，靠过来低声道：“走，我带你去看看其他的豆腐花样儿，这手艺回头咱们慢慢琢磨。”

    “啥花样？”蒹葭好奇的转头去问。

    “你见了就知道了。”

    沈忆安随意的去牵蒹葭的手，蒹葭挣开，冲一旁的徐师傅道：“徐师傅看着点浆，我出去一下。”

    王兰看着沈忆安笑着领蒹葭去了前面，扁着嘴哼了一声。徐师傅哼笑道：“想要攀高枝儿也得看看自己几斤几两，别啥都不成还惹得满身骚。”

    王兰抿抿唇嘟囔道：“我怎么了？我也是铺子里数得上的，再者说了，我又没说要怎么样。”

    徐师傅摇摇头，不客气的开口道：“隔壁花楼里端洗脚盆的都比你好看。”

    院子里的人哄然大笑，王兰脸上爆红，咬唇哼道：“我是好人家的公子，徐师傅怎的把我与那些脏东西来比？”

    徐师傅并不多给他难堪，叱了几句还在哄笑的人，低头专心的点浆。

    沈忆安领着蒹葭进了醉白楼，这是蒹葭第一次踏进这里，看着奢华又不失淡雅的房间心里有些怯。

    沈忆安虽是带着蒹葭从后面进去，还是有小厮笑着过来招呼，对沈忆安的态度不似老板，倒像是对宾客般。

    小厮领着她们进了一处包间，一路上笑着解释店里的招牌菜和特色服务，声音不高不低，清晰又不聒噪。

    沈忆安邀功似的低声道：“蒹葭看看，我这里还是不错的吧？”

    “我不懂这些，可是，感觉还是很舒服的。”

    “蒹葭喜欢就好，咱们这店里的招牌就是豆腐宴。”

    蒹葭困惑的眨眨眼，转头看向室内墙壁上挂着的字画，起身走到一张书法前面低低念道：“波涌莲花玉液凝，氤氲疑是白云蒸。素花自可调羹用，试问当炉揭几层。”（《赞豆皮》明清时代的诗）

    蒹葭回头问道：“是豆腐皮吗？我之前一直烧滚豆浆就直接点浆，还没想过可以从里面结豆皮出来，不过不知道揭出来之后还怎么弄，不过想来应该还是做豆腐的那套。”

    沈忆安斜靠着桌子含笑看着蒹葭，点点头道：“蒹葭也是个文人呢？比我们这些没事儿喜欢做个歪诗的强的多呢。”

    蒹葭微垂了头，看向一旁的挂着的字画，轻声道：“不过是跟着莫芽学了几个字。”

    沈忆安看着他掩饰不安般的撇开头，脸上的笑愈发的柔和。

    “蒹葭坐，有好东西让你看呢。”

    蒹葭走回去，在沈忆安对面坐下。屋外传来敲门声，沈忆安拍了下手，片刻有两三个小厮端着托盘进来，上了菜和一壶酒又有礼的退了出去。

    沈忆安给蒹葭倒了一杯，并没有要他喝，而是指着桌子上的菜道：“这是我说的豆腐宴其中的一部分，你看，冬菇豆腐，家常豆腐，豆腐鲫鱼汤，皮蛋豆腐皮，豆腐皮包子。你看看这个，这个也是豆腐皮，我无意中寻到的，怀安城豆腐皮，筋道的没法儿说，你尝尝？”

    蒹葭夹了一筷子，看一眼沈忆安小口的吃了。沈忆安看着蒹葭比平日里小心许多的动作，心里笑开了花。

    “怎么会这么筋道？”蒹葭又夹了一筷子慢慢的嚼。

    “这就是特别之处，我从怀安城请了个师傅回来，蒹葭若喜欢可以跟着学。”

    蒹葭微垂眼皮，低声道：“其实你都可以请大师傅来做的对不对？”

    “当然不对！”沈忆安把身子探过去一些低声道：“蒹葭学到了才是咱们自己的，别人的是别人的，这样我才不怕谁仗着有些本事给我小鞋穿。”

    蒹葭皱眉看着沈忆安，轻叹口气低头吃菜。

    沈忆安喝了杯酒笑着道：“蒹葭，等哪天她们都下工了，咱们再去试试豆腐皮，说不定就做成了呢。”

    “你连做豆腐都不懂，怎么会懂得做豆腐皮？”

    沈忆安得意的抬抬下巴，捋着袖子坐直身体，笑着道：“谁说我不会？我可是高手，信不信我几句话就把这做豆腐的方法给你念叨出来？”

    蒹葭嘴唇抿了抿，似是不知该笑还是该面无表情，一条眉毛怪异的轻挑着。

    “咕噜噜，咕噜噜，半夜起来磨豆腐。”

    沈忆安冲蒹葭挤挤眼，手里做了个推磨盘的动作，蒹葭额角跳了跳，紧抿着的嘴角微微翘了起来。

    “黄豆子，磨成浆，放进窝里用水煮。

    待到水开浆成后，加上石膏或盐卤。

    盛到模里包上布，一压再压成豆腐。”

    沈忆安拍拍手舒口气道：“怎么样？可有哪里说错了？”

    蒹葭摇摇头，淡笑着道：“就是这般。”

    “蒹葭，我是不是很聪明？那几日你做豆腐，我看着看着就学会了。像我这样的聪明人，是不是值得人托付终生？”

    蒹葭脸上的淡笑慢慢隐去，垂着眼帘道：“豆腐坊做出的东西你都送到哪里去了？不是扔了吧？”

    “怎么会扔了！”沈忆安似是也不坚持得到蒹葭的回答，顺着他的话说道：“咱这醉白楼做豆腐宴就得不少，我别的本事没有，朋友却认识不少，让她们帮着找几个商家还不是玩笑一般？”

    蒹葭看看沈忆安，有所保留的轻点了下头。

    “蒹葭，吃过饭我陪你去一趟府衙吧。”

    “是要开审了吗？”

    “不是，蒹葭别紧张，用不着你上堂的，你就过去做个笔录就好。呃，可能之前用的着你作证吧，我前几日去问了问，潘姨说，似是案子还没做彻底，先让你去做个笔录。”

    蒹葭想了下道：“我自己去吧，你留在店里忙。”

    “我不忙，我正好去看看潘岳那厮回来没。”沈忆安又喝了一杯，抿抿嘴看向蒹葭，嗫嚅道：“其实蒹葭，上次我不是说郝连回来了吗？她在潘姨身边做笔录师，就是帮着抄抄写写，有时候帮着想想点子。”

    沈忆安干脆就着酒壶喝了一大口，皱着眉啧啧嘴道：“真辣。唉，蒹葭，郝连是个真文人，比我这个假文人真流子有看头儿，对不对？”

    蒹葭不知该摇头还是点头，迟疑的开口道：“人与人不同，你这是怎么了？”

    “没怎么。”沈忆安又灌了一口，偷瞄一眼蒹葭叹口气道：“蒹葭，我若说喜欢你你会信吗？”

    信吗？蒹葭心里颤了一下，避开沈忆安锁在他身上的目光，抿紧唇没说话。

    沈忆安苦笑了一下，猛灌了一口嗤笑道：“我就知道你不信，你心里其实看不起我的对不对？”

    “不是！”蒹葭急忙辩解，抬起的眸子碰上沈忆安闪亮炙热的双眼又瞬间躲开。

    蒹葭一只手在腰间蹭了蹭，咬咬牙道：“你很好，真的很好了。”

    “那我说我喜欢你，你可会不当玩笑的放在心上？”沈忆安认真的轻声问。

    蒹葭瞬间涨红了脸，停在桌面上的那只手紧了紧，又后知后觉的缩回去放在桌子下。

    “蒹葭，我是认真的。你不用有负担，喜欢你是我的事情，你只要知道，我一直都在等着你。你不用忙着拒绝，咱们先处着，你若是不愿，我绝不会强迫你，可是你若是有意，能不能把那些身份家世都抛到脑后，只认真单纯的看我这个人，给我一个和别人一样的机会？”

    沈忆安声音低沉，带着一股魅惑人的温柔和深情。蒹葭觉得自己有些发抖，不知觉的绞紧手指。
------------

27 暧昧还是爱情

﻿    “蒹葭！”

    一股热气抚过蒹葭的耳朵，蒹葭猛的惊醒，“噌”的站起身。

    “啊！哈！”沈忆安捂着鼻子趴到桌子上，疼得嘶嘶的抽凉气。

    “咋，咋的了？”蒹葭揉揉被撞的生疼的头不确定的开口问。

    “你这是愿意了？再愿意也不能，也不能，啊哈哈，疼死我了！”

    “碰着哪了？”蒹葭心下急的厉害，伸手去扒沈忆安紧捂着脸的手。

    沈忆安歪到椅子上，看看满手的鼻血皱皱眉瞬间变得有气无力的开口道：“蒹葭，我头晕！”说着身子就有些发软的要倒下去，蒹葭连忙抱住她的腰托住，顺着她的力道跟着滑坐在地上。

    沈忆安微微睁开眼瞄一眼蒹葭，往他怀里蹭了蹭哼哼道：“蒹葭，我头晕啊！”

    沈忆安面条般的软在蒹葭怀里，蒹葭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推开，眼睛扫上她还在往外冒血的鼻子，抿紧唇从怀里摸出手绢轻柔的擦干净，用沾着鼻血的手绢揉了团子把还在流血的鼻孔塞上。

    沈忆安吸口气想尝一口蒹葭身上的香气，却被浓重的血腥味儿呛了个正着。沈忆安抬手试图去揉鼻子，被蒹葭一把抓住。沈忆安瓮声瓮气的嘟囔道：“蒹葭，鼻子疼！”

    “别碰，一会儿就不疼了。”蒹葭语气前所未有的温柔，隐隐还带着一丝轻哄。

    “哦。”沈忆安软趴趴的又往蒹葭身上挨了挨，趴在他肩上轻声道：“蒹葭，你头疼不疼，我帮你揉揉？”

    蒹葭被耳边的热气扰的心慌意乱，一把推开沈忆安道：“我去找人进来。”

    “别别别！”沈忆安拽着蒹葭的手，见他看过来忙闭上眼睛，哼哼道：“蒹葭，我这般让她们看见不好，我是老板。唉，蒹葭，我头晕，晕的厉害。”

    蒹葭见她又要倒在地上，不得已伸手扶住，微凉的手指触上沈忆安的额角，轻重适中的按压着。

    “手绢要掉出来了。”沈忆安抬高头皱眉道：“鼻子怎么这么沉？”

    蒹葭托着她的头轻声道：“别仰着，血留在里面不好。”

    “唉，蒹葭！”

    沈忆安感到蒹葭微凉的手按住她鼻翼两侧，忍不住满足的喟叹。

    蒹葭看着安静的靠着自己微张着嘴似是睡着的沈忆安有些愣神。沈忆安这几日说不忙是假的，眼下那圈青黑怎么看都是睡眠不足造成的。她不说蒹葭也知道，开这么大的酒楼，还要为了一个小作坊跑商客，怎么会不忙呢？

    蒹葭不敢细品心底偷偷冒出来的那丝温柔到底为哪般，有些心慌的轻轻松开摁着沈忆安鼻侧的手，那手蹭到沈忆安的脸颊，似是顿了顿又似是从不曾刻意停留。

    蒹葭轻轻的抽出塞着鼻孔的手绢，一小股血随着蒹葭的动作顺着沈忆安的鼻孔流了出来，蒹葭凑着脏了的手绢轻轻的擦干净，好在没有更多的血流出来。蒹葭松了口气，手指受了蛊惑般轻轻的抹过沈忆安鼻下的血迹，碰到她温热柔软的皮肤再也不愿离开。蒹葭似是和那血迹较劲儿般，轻柔的抹了好一会，直到鼻下所有的血痕都被他用手指细细的揩干净才停了手。

    沈忆安睫毛颤了颤，蒹葭猛的缩回还覆在她鼻下的手，似是刚从梦中回神般紧张的看着沈忆安。沈忆安在蒹葭怀里寻了个舒适的姿势，微仰着头靠在蒹葭肩窝处，鼻息恰好不好的扑到蒹葭□□着的脖颈处。

    蒹葭抖了抖，扶着沈忆安的胳膊也跟着轻颤。又一股热气扑上来，蒹葭觉得心里开始有虫子爬动，痒痒的扰的他愈发不安。蒹葭咬咬牙推推沈忆安。沈忆安搂住蒹葭的腰嘟囔道：“困的不行，睡会儿！”

    蒹葭扒开沈忆安的手起身，看看还坐在地上浑然不知何处的沈忆安，抿抿唇道：“你，起来，地上多凉，起来回去睡啊。”

    沈忆安带着些微迷茫的看向蒹葭，打了个哈欠道：“脸上脏不脏？洗干净再出去。”

    蒹葭看过去，明显的血迹已经被他用手指揩干净，但皮肤细纹里还黏着些微的血丝。蒹葭转身往外走，“我去端水，你快些起来。”

    沈忆安看着房门关上，露齿无声大笑着躺回地上打了个滚儿。沈忆安疯够了才坐起身，一手摸着人中的位置吃吃的笑。沈忆安觉得她感觉到了蒹葭的心意，蒹葭是她的，也只能是她的，她就知道！

    蒹葭亲自端着水盆进来时就看见沈忆安还坐在地上吃吃的傻笑。蒹葭轻咳了一声，沈忆安回神，开始盯着蒹葭笑的诡异。

    蒹葭皱眉看着笑的春风得意阳光灿烂的沈忆安，打湿了布巾扔过去道：“你不是想睡觉吗？快些擦擦回去睡吧！”

    沈忆安又笑了一会儿，瞬间想起什么般的敛了笑，可怜兮兮的开口道：“蒹葭，我手还软着，你帮我擦擦。”

    蒹葭脸上红了红，哼了一声道：“那你就软着吧，我先回去了。”

    “别！”沈忆安“噌”的起身，胡乱擦了两把快步走到蒹葭身边，许是站的太猛，脑子里还真的有些发晕。沈忆安一步没走稳，腿上软了一下，蒹葭急忙过去扶住。

    沈忆安挨着蒹葭安静的站了一会儿，等那股子眩晕劲儿过去才笑着道：“不是说去府衙的吗？现在过去正好。”

    蒹葭皱眉看着沈忆安还有些苍白的脸，掩下担心淡淡的开口道：“你这几日都不吃饭的吗？你还是回去睡吧，改日再过去也行。”

    “我不困了，就今天过去，明天我还要带你去看看人家的菜蔬面条，回头说不定能倒腾出什么新花样呢！”

    蒹葭抿抿嘴唇，跟着沈忆安出了门。

    沈忆安自信满满的领着蒹葭进了府衙，先前准备避开郝连的打算反而没有了，她此刻觉得应该让蒹葭和郝连见面，还要多见面，什么时候蒹葭看着郝连就像看见柳城豆腐坊对面的徐家相公时，就是她娶蒹葭进门的时候。当然，若是过程太漫长，先娶了再让蒹葭慢慢把郝连看成徐家相公也可以。

    蒹葭的心思放在沈忆安身上，反而没太留意郝连在这里的事。

    沈忆安瘦了，在柳城时也不胖，但最近还是瘦了。蒹葭不记得之前她下巴是尖是方，今日里细细的看了才发现她下巴尖的似男儿般。她睫毛也长，眯着眼睛勾唇笑时更是给人邪魅的感觉。她嘴唇还薄，蒹葭听人说过，嘴唇薄的人都薄情，可是蒹葭觉得沈忆安表面虽痞相，骨子里却是个好人。

    她不嫌弃毛头脏，抱着他睡觉；她为了哄莫芽开心，编出蹩脚的借口偷偷买鸭子送给莫芽；她赖在家里不走，却从来不曾侵犯过他。蒹葭知道，沈忆安一直都在偷偷的表示对他的好感。她不明说，他就装作不知道。毕竟，他与她，还是隔着一道厚重的朱门！

    郝连见蒹葭跟着沈忆安走进来有些愣神，瞬间又起身笑着与沈忆安打招呼。郝连看看一侧微偏着头的蒹葭，笑着道：“蒹葭也到耀州了？我还以为你去了营坊。”

    沈忆安看一眼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反应的蒹葭，心里吃了蜜一般。不知为何，沈忆安肯定，她才是那个让蒹葭走神的人。

    沈忆安用肩膀轻柔的撞了下蒹葭，这轻轻的一撞在郝连眼中却是熟悉又亲密的，像是恋人间的私语，又像是家人间的亲昵。

    蒹葭茫然的看向沈忆安，沈忆安笑着附耳低声道：“蒹葭，郝小姐向你问好呢。”

    蒹葭反射性的屈膝行了一礼，后知后觉的发现对面站着的竟是郝连。蒹葭眉头轻蹙了下，开口道：“听她说你在知府这儿做事，也是好事呢。”

    郝连有些被蒹葭与沈忆安之间的亲密刺伤了眼，微微眯了眯眼睛笑着道：“倒是蒹葭，怎么跑耀州来了？”

    “我……”

    “郝小姐是不是该请我们进去坐坐，这寒天冻地的。”

    郝连歉意的看向蒹葭，笑着道：“进来吧，外面确实冷。”

    沈忆安走在蒹葭与郝连中间，进了屋子拉着蒹葭坐到离郝连较远的位置。

    蒹葭时常被沈忆安有意无意的拉着手走，此刻又想着心事，一时也没想起要甩开。

    郝连倒了茶递给沈忆安，沈忆安接过塞到蒹葭手里，见蒹葭还是有些愣，低声道：“蒹葭不舒服？”

    蒹葭摇摇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坐直了身体看向郝连道：“这也是要在耀州长居了吗？”

    郝连点点头，笑着道：“是啊，只是没想到还能碰见蒹葭。”

    “发生一些事，后来就到了耀州。”

    沈忆安眯着眼睛打量郝连，郝连三句话都提到蒹葭怎么到了耀州，还有刚才看向她们二人时微闪的目光，沈忆安敏锐的发现，郝连对蒹葭或许也不是没感情，可能是之前把蒹葭对她的好当作一种习惯，等到忽然没人去关心时反而意识到了这种习惯的可怕。

    沈忆安告诉蒹葭的不全是实情，这她死都不会告诉蒹葭。郝连提亲没成是不错，可沈忆安知道，朱家提出要百两彩礼时郝连根本连凑银子的意愿都没有。如果沈忆安恰好在她面前看到那一幕，沈忆安想，郝连一定是松了口气的模样。

    沈忆安笑着道：“郝小姐，潘岳还没回来？”

    “是，出了一些事情，潘捕快在帮着解决。”

    “潘姨呢？我与她说好带蒹葭过来做笔录的。”

    “知府大人出去走访了，特意嘱咐我在这里等你们。”

    “哦。”沈忆安看看一侧没什么特别表情的蒹葭，笑着道：“那开始吧，我们还得早些回去呢。”

    郝连回身取了笔墨，展开本子公事公办的问了几个问题，沈忆安时时注意着蒹葭，见问道孙大时蒹葭微微握紧了手，沈忆安高声打断郝连道：“我也在，这些问我就好。”

    郝连顿了顿，点点头又问了几个问题，无非是孙大如何闯进豆腐坊，做了什么事，蒹葭如何知道她就是夜里愈加害沈忆安和潘岳的黑衣人之类的。

    沈忆安坚持略过孙大欲行不轨的那部分，让蒹葭自己说了听到孙大什么话才弄明白孙大的身份。

    这次笔录本就是个过程，做与不做没什么区别，郝连也不知道潘知府为什么非得让她专门给蒹葭做个笔录，但既然潘知府坚持，她也不好多问。反正孙大伙同几个嫌犯杀了几个衙役一起逃了出去，不用这供词，孙大也是死罪了。

    沈忆安握住蒹葭的手紧了紧，蒹葭看一眼沈忆安，摇摇头又抽了出来。沈忆安勾着嘴角笑了下，袖下的手得意的五指乱晃。

    “蒹葭住在何处？”郝连轻咳了一声，出声打破两人之间碍眼的暧昧。

    “哦，天福街东段，离这里不远。”

    郝连点点头道：“改日我再去看看莫芽。”

    “莫芽进了崇文书院，又长劲了不少。”说起莫芽蒹葭有些自豪。

    “哦，是吗？莫芽本就聪明，将来必会有一番成就。”

    蒹葭抿唇笑着点头。沈忆安拉着蒹葭起来，冲郝连道：“我们先回去了，店里面还有事。”

    郝连挑挑眉，“那我送送你们。”

    蒹葭再一次抽回手，懊恼的瞪一眼沈忆安转身往外走。沈忆安笑眯眯的跟上，冲一侧的郝连道：“郝小姐留步，我们二人就可以了。”

    郝连笑了笑，提高音量道：“慢走。”

    蒹葭顿住脚步，却也不知该说些什么，等沈忆安走过来跟着她出了院子。

    沈忆安心底舒畅，一路上脸上的笑都没断过。蒹葭斜一眼还瞄着自己笑的沈忆安道：“你那是啥表情？”

    “呵呵，我开心呐。”沈忆安挪到蒹葭坐着的那一侧，笑着道：“蒹葭，我今日最开心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蒹葭斜过去一眼没吭声。

    “你不好奇？”

    ……

    “唉，蒹葭，我为什么这么开心呢？”沈忆安依着车厢得意的笑。

    蒹葭扫过去一眼心底哼道，又抽风！
------------

28 强吻的结果

﻿    慕氏虽然不多干预沈忆安的事，可是还是从禾青嘴里面得知，沈忆安中意的人是一个在柳城卖豆腐的男子，还带着一男一女两个拖油瓶。现在虽住着一处还过的去的小院，但是这种一点身份背景都没有的人慕氏还是很难接受。

    慕氏没有问沈忆安的意思，而是凑空一大早就去了蒹葭的住处，在蒹葭去豆腐坊之前把他堵在了家里。

    莫芽已经去了学院，蒹葭等毛头吃好饭正在刷锅。蒹葭听见敲门声，让毛头出去开门。

    毛头看着门外站着的一老一少两个陌生人，睁大眼睛盯着他们直看。慕氏不悦的皱起眉头，身后的紫香走近一步叱道：“小小孩子怎么不懂一点规矩？连问声安都不会吗？”

    毛头眼睛眨了眨，门也没关，转身往里面跑。慕氏心底更是不耐，也不等人再出来直接抬脚进了院子。

    蒹葭一边擦手一边跟着毛头走出来，看见院子里立着的华衣中年男子，蒹葭想了一刻也没想出是哪一个，可是看那面相，和沈忆安倒是有些像。

    蒹葭不确定的放下袖子走过去一步，慕氏倒是先开了口。

    “你就是于蒹葭？”

    “对，您有什么事吗？”

    慕氏上下打量了一番，又转到蒹葭身后看了看他的腰臀，蒹葭有些不自在，偏开身子对上慕氏。

    慕氏轻哼了一声道：“也不过是这般。”

    蒹葭有些不悦，微皱着眉道：“您找我有事吗？我还急着上工呢！”

    “你这是什么态度？你对长者都是这般吗？”

    蒹葭抿紧唇，再看一眼慕氏身上的锦缎布料，心底更确定了几分。蒹葭勉强笑了笑道：“若是不嫌弃去屋里坐会儿吧，只是我一会儿要上工，想是不能多停的。”

    “是去醉白楼吗？在那里做什么活计？”

    慕氏绷着脸往里走，站在门口处环顾了一圈才进去。

    “不是醉白楼，是后面的一个豆腐坊，我在那是做豆腐。”

    “你之前就是做豆腐？”

    “是。”

    慕氏大抵觉得沈忆安忽然静下心来做事和蒹葭有几分干系，忍下心里的不悦柔声道：“忆安对蒹葭如何？”

    蒹葭不解的看过去，斟酌着答道：“很好。”

    “你也是决定要嫁给她吗？”

    蒹葭皱着眉头没回应。慕氏反倒不介意的笑了笑，眼睛扫过蒹葭微攥着的有些粗糙的手道：“你也是个好孩子，看忆安那模样也是极喜欢你的，你嫁到沈府做侍夫，也好管着忆安那孩子更上进些。”

    蒹葭不知怎的，心底就生出一丝闷痛来，蒹葭抿紧嘴垂了头。

    “你别怕在沈府做侍夫受委屈，忆安喜欢你，你又是个争气的孩子，我也会处处护着你。”

    “我不会嫁进沈府，您不必担心。您若是为了这个，大可不必专门跑一趟。”

    慕氏脸上的笑瞬间退去，冷冷道：“怎么，你还想爬上正室的位子不成，我们沈府绝不会……”

    “我说过，我不会嫁进沈府，您大可不必为这个担心。我于蒹葭还没到靠攀龙附凤过日子的地步。”蒹葭瞪大眼睛直直的盯着慕氏。

    慕氏顿了顿，反而不好再多说什么。

    蒹葭撇开脸，淡淡道：“您若是不放心我大可以不去豆腐坊做工，我会与沈小姐说清楚。”

    慕氏嘴张了张，看一眼挺直腰背紧抿着唇的蒹葭，面色缓了缓道：“那倒不必，看模样你也是极要强的。其实做侍夫有什么不好，你若是觉得委屈，侧室……”

    蒹葭抬脚往外走，不回头的冷冷道：“我要去上工，不送您了。”

    “你！”慕氏看着蒹葭走到院子里，抱着刚才那孩子低声嘱咐着什么。慕氏叹口气，有一种怒气冲冲而来，一拳头打到硬石板上的无奈。但他知道，自己这么一趟怕是真的断了院子里那人的念头，不管之前有没有什么想法，以后怕是不会再有。

    其实慕氏看见蒹葭第一眼就有把他接进沈府的打算，模样周正，眼角虽然微微挑着，却没有一丝妖媚之气，腰杆直直的往那里一站，反而让人觉得麻利规矩。

    慕氏走到蒹葭身边，探口气道：“我不是嫌弃你出身家世，只是忆安在家里最不招她母亲待见，与亲事上，实在不愿她再与她母亲有何不愉快。你们若真是两情相悦，又何必在乎什么名分？”

    蒹葭垂着头抱着毛头起身进了屋子，慕氏站在院子里脸上有些挂不住，深吸口气才压下噌的冒上来的火气。

    “主子，这人太不知好歹，主子方才那番话分明是示好了的。”紫香轻哼。

    慕氏站在院子里等了会儿，见蒹葭迟迟不出来，扶着紫香往外走。

    “主子，就这般算了？这人也太没规矩了！”

    慕氏叹口气道：“你不懂，忆安估计是真动了心思。唉，我这次恐怕也不该来。”

    “要紫香说，大户人家的公子比那人美的也是有的，等二小姐结了亲慢慢就会收了心的。”

    慕氏皱眉摇摇头，踩着矮凳上了马车。

    蒹葭嘱咐毛头从里面锁了门，一路上垂着头往豆腐坊走。与沈忆安，蒹葭不知是何感觉，但是感情怕是有的吧。蒹葭细细的回想，他与沈忆安相处太过随意，但不可否认，这些日子是蒹葭最放松最开心的一段时光吧。或许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他脸上的笑开始慢慢的多起来。

    方才冲动下说出不会嫁进沈府的话，并没有让蒹葭心里松快些，反而有些压抑的缓不过气来，像是随手丢了一件极为重要的东西，心里面空落落的。蒹葭想，饱暖生欲念的话还真是正确，之前哪有功夫琢磨这些事，这些对他来说都是有钱人家的公子小姐打发时间用的。之前，对于郝连，他的感情也不过是过多的仰视产生的恋慕。

    蒹葭脚步顿了顿，对刚才心里闪过的想法有些不安。他一直都是喜欢郝连的，怎么现在又看的这般透彻了？他不是个淫|荡的人，为什么遇见沈忆安一切都变了？他的坚持，他的倔强与保守，好像都在沈忆安面前破了例。他让她牵过手，让她抱过，还和她平和又亲密的一起吃饭一起上工。

    蒹葭沿着街边垂着头往前走，心里乱成一团，连身边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都不知道。沈忆安跟着蒹葭走了一段，见他垂着的头一直没抬起来，快步越过去挡在他面前。

    蒹葭侧身躲开继续往前走，沈忆安一把拉住蒹葭的胳膊，低声问道：“怎么了？今日不开心？”

    蒹葭皱眉推掉沈忆安的手，心里隐隐带着一丝酸痛与气恼，面上却淡淡的。蒹葭平声道：“沈小姐不忙吗？”

    沈忆安眼瞳微微缩了一下，盯着蒹葭细细的看，蒹葭垂了头继续往前走。

    “蒹葭，你昨日答应过我的话你可还记得？”沈忆安快步追过去低声问道。

    蒹葭步子顿了一下，冷冷道：“我没答应沈小姐什么。”

    沈忆安抿紧唇，拉着蒹葭走进一处胡同，抬手将蒹葭圈在墙上盯着他咬牙道：“你再说一遍？”

    蒹葭抿紧唇对上沈忆安带着怒意的眸子，平静的开口道：“你是沈家二小姐，我从来没想过要与你们这种身份的人扯上什么关系。”

    蒹葭说到这里心底有些鄙视自己，但还是皱眉底气不足的继续道：“我知道，我之前给你很多错觉，我知道自己不对，我，我也不知道，我方才好好想了想，原来，我也不是个好男子，之前那般，在别人眼里是不是已经和你纠缠不清了？”

    沈忆安哼笑了一声，勾着嘴角抬手抚上蒹葭的脸颊，蒹葭偏头躲开，试图逃开沈忆安的禁锢，沈忆安干脆紧贴着蒹葭挤在墙上。

    “你，你，你快放开我，大街上你发什么疯？”蒹葭面红耳赤，心不受控制的狂跳。

    沈忆安手指摩挲这蒹葭的脸颊，蒹葭抖了抖，鬓角处陡然冒出一层细小的鸡皮粒子。

    “蒹葭，你说话不算话，是因为昨天见了郝连吗？我说今日带你去看别人的蔬菜面条，你似乎忘了。”沈忆安的声音轻柔的让蒹葭不安。

    “不，不是！”蒹葭看一眼巷子口，伸手推拒着沈忆安道：“不是，我和郝连没关系，一直都关系！”

    “哦？”沈忆安贴着蒹葭的鼻尖柔声道：“那是怎么了，你这般说我不信怎么办？我以为你真的不把郝连放在心上了，却不想一夜你就变卦了。嗯？这是在耍我玩吗？她哪里好？哪里值得你一直放不下？”

    “没有，你唔……”

    沈忆安猛的吻住蒹葭的双唇，带着一丝狠厉更多的却是满腹柔情。蒹葭瞪大眼睛愣在那里，等柔软的舌顶开他呆愣下微张的牙齿探上他的舌头才猛的惊醒。蒹葭激烈的推打着沈忆安，沈忆安抬手将蒹葭箍在怀里，嘴上的力道反倒加深了几分。

    蒹葭惊怒交加，想闭紧牙关，又担心真的咬断沈忆安的舌头，偏偏两条胳膊被沈忆安箍在怀里动弹不得。蒹葭抬脚猛的跺上沈忆安的脚，沈忆安轻哼了一声放慢动作，似是要证明自己的真心般，轻柔的吻过蒹葭唇瓣的每一处，最后含着蒹葭柔软的唇轻轻的吮着。

    蒹葭因沈忆安吮吸的动作浑身抖了一下，片刻失神后带着怒意的张嘴含住沈忆安的下唇狠狠的咬了一口。

    沈忆安皱眉，抬手捧住蒹葭的脸口齿不清的开口道：“松开！”

    蒹葭怒睁的眼睛瞪着沈忆安，嘴上更是用力。沈忆安哭笑不得，方才心底冒起的酸气似是被兑了水加了蜜般，慢慢的晕出浓烈的甜意来。沈忆安贴着蒹葭闭上眼哼哼道：“蒹葭，好蒹葭，你真热情！”

    蒹葭似是被火烧到一般松口跳开一步，盯着沈忆安被自己咬出血的嘴唇狠狠的抬袖擦了下嘴。

    沈忆安抬手轻摁了摁下唇上像是被咬掉的一块肉，把沾着血的手伸过去让蒹葭看。

    沈忆安翘着下巴冲蒹葭笑，“蒹葭，你毁我清白，我有证据，你得负责。”
------------

29 是哄到美人

﻿    蒹葭倒吸口气憋在胸口，咬牙转身离开，沈忆安一把拉住。蒹葭回身要打，沈忆安忙握住他甩过来的手笑嘻嘻的道：“好蒹葭，我知你心意，方才是我无状。可是蒹葭，你一向守诺，你昨日答应过我的，你不能随便就把我踢出去。”

    蒹葭看一眼从巷子口经过的行人，红着脸叱道：“你快放开！”

    沈忆安也看了眼巷子口，见有人往里面看，忙侧身把蒹葭挡在身后，恶狠狠的冲那人瞪过去。路人似是感叹世风日下，摇摇头背着手离开。

    沈忆安拉着蒹葭往里走，拐弯又进了另一个胡同。蒹葭挣着自己的手，紧抿着唇后撤着身子。

    沈忆安想了下松开手，蒹葭转身往回走，沈忆安笑着又拉住，轻哄道：“蒹葭别气了，咱们从这边出去。今日不是要去看人家的绝活儿吗？马车都备好了，我等了你好久了。”

    蒹葭心里发闷，想着刚才竟然张嘴咬她的嘴唇，他怎么能咬那个地方？这般愈加的不清不楚了，可是他，他竟然…….

    蒹葭脑子里一团糟，气的推开沈忆安道：“你离我远点儿。”

    沈忆安笑着退开一步，柔声道：“蒹葭，方才为什么不开心？”

    蒹葭闭了下眼，摇摇头道：“没有。”

    “蒹葭，你不许想别人知道吗？”

    蒹葭扭头看向沈忆安，他该生气的，该离她远远的，怎么又站在这里和她说上话了？蒹葭开始觉得自己确实有些贱了，嘴里说不会攀附富贵，这不还是和沈忆安纠缠不清！

    蒹葭皱眉低头慢慢往前走，闷声道：“我们不该这般，我之前想，过来这边安定下来就找个人嫁了的。咱们这般就是不清不楚，对你，对我，都不好。”

    沈忆安皱眉，手指轻抿了下还在渗血的嘴唇，脸上仍挂着笑道：“你想找个什么样的人？”

    “一般人。”

    “我也是一般人。”

    蒹葭有些羞窘，撇开脸道：“你不是，你的感情太值钱，我要不起。”

    “蒹葭怎么会这么想？”

    蒹葭看一眼皱着眉的沈忆安，抿抿唇道：“我，我不会为了银子嫁进富贵人家做侍夫。我知自己之前行事有诸多不妥，我向你道歉，我以后会注意，你也别，别……我不值得你花心思。”

    沈忆安皱眉顿了片刻，柔声道：“蒹葭，你听好。感情不分贵贱的，爱上就是爱上了。你若不喜欢嫁到沈府，咱们就住在外面。没什么侍夫的，夫一个就够了，多了我也养不起不是！”

    蒹葭有些恼，怎么又说到住在哪儿的事情上了？这根本就不是他的意思！蒹葭胸口堵得厉害，抿紧唇继续往前走，沈忆安一把拉住他拽到身边，轻柔的抱住他柔声道：“蒹葭，别，你别挣，你听我说。”

    蒹葭眼睛扫过她血淋淋的嘴唇，心轻抽了一下，挣扎的动作不自觉的放轻了许多。

    沈忆安叹口气道：“蒹葭，昨日我说的话你都忘了吗？你心里有我的对不对？你一向有主意，怎么会因为一道朱门就挡住你要走的路。你说你要找个人嫁了，与其嫁一个陌生的人，为什么不嫁一个爱你的人？我不知道该怎么向你许诺，也许我说了你也不信，可是蒹葭，最起码我此刻对你的心是真的，我想与你生活在一起，想看着你忙碌，想看着你时刻在我眼前。不管你气也好笑也好，哭也好闹也好，我就是想与你一起。你懂不懂那种感觉？”

    沈忆安皱着眉头垂了眼，低喃道：“看不见会想的，看见了更想。蒹葭，你说，你怎么能随便找个人就嫁了，你让我怎么办？”

    蒹葭看着沈忆安微蹙着眉头苦想的脸，不过是一瞬间，忽然就觉得那个嬉皮笑脸的沈忆安本来就该是这么正经的，也许，这才是真正的沈忆安。有钱也好没钱也罢，痞笑也好凝神思量也罢，抑或是敛了笑一本正经的说话，都是那个他从街上捡回家，痞笑着与他说话却让他万分放松的沈忆安。

    胡同里有小孩子跑过，蒹葭羞的拽着沈忆安的袖子捂住脸，等脚步声渐远才抬头推了一把呆愣的沈忆安。蒹葭推过后才觉得这动作太过暧昧，像情人间的私语一般让人面红心跳。

    沈忆安搂着蒹葭的手虽轻柔，蒹葭却也无法挣脱。沈忆安怔怔的看着微垂着眼帘的蒹葭，叹口气道：“蒹葭，我当真了！”

    蒹葭被沈忆安轻柔的低叹喊得心中微颤，垂着的睫毛也跟着抖了抖，嘴巴更紧的抿着，拽着沈忆安袖子的手也紧了几分。

    沈忆安叹口气，轻轻的用唇覆上他不断颤抖的睫毛，低喃，“蒹葭，我当真了，当真了！我的感情，没人要的起，只有你！”

    蒹葭伸手去推沈忆安，双手触到她的胸口，被沈忆安狂乱的心跳惊得怔了怔。蒹葭感觉沈忆安的唇在自己双眼上辗转良久，他甚至以为沈忆安要用唇数遍他的睫毛，可是她滚烫的唇又顺着他的鼻梁向下，轻柔的覆上他微张的唇。

    那吻太过轻柔，轻柔的让蒹葭都没有勇气推开。蒹葭被这般深情的吻蛊惑，刚得到解放的双眼只是微微睁了睁就不由自主的再次闭上。蒹葭觉得有舌扫过他的唇瓣，微热而柔软，蒹葭轻颤了下，推在沈忆安胸口的手不由自主的改为抓紧她的衣襟。

    蒹葭觉得那舌又跑进自己的嘴里，划过他每一颗牙齿，扫过他的舌尖。蒹葭以为那舌是轻柔安稳的，不料它却疯了一般的深入，勾着他邀他共舞。蒹葭身子有些抖，还有些热，那舌忽然扫上他的上颚软肉，猛烈而纠缠。蒹葭忍不住轻哼了一声，脚下一软就要滑下去。

    沈忆安搂紧蒹葭，缓缓停下激烈的动作，只在他唇边一下一下的轻吻着。沈忆安微微睁开眼，看着蒹葭不知是因羞还是投入紧闭的双眼，嘴角勾了勾舔了下蒹葭的嘴角。蒹葭又抖了一下，猛的一把推开沈忆安闭眼靠墙站了。

    沈忆安想过去扶住他，蒹葭闭着眼吼道：“别，别碰我！”

    沈忆安抬起的手顿住，轻柔的唤了声，“蒹葭！”

    蒹葭轻颤了下，双手捂住脸紧贴着墙站着，双腿还在不由自主的发颤。

    蒹葭泣声道：“我说过，不会嫁进沈府，我刚说过的。我这是在勾引你吗？我果真是……”

    “蒹葭！”沈忆安喝断蒹葭的话，挨过去抱着浑身发抖的他，让他把头放在自己肩上，拍着他的背柔声道：“蒹葭，你果真要这般做个俗人吗？钱财什么都不是，什么都不是，我也是个穷光蛋。我开酒楼和豆腐坊的银子也是借来的，你帮我管着豆腐坊，帮着我挣银子还债；你给我换药缝衣，端饭看伤，我们早就分不开了。蒹葭，我不是沈家二小姐，我是你捡回家的沈忆安，我什么都没有，吃你的喝你的，连衣服都是你做的。我有的，就只有你了，你怎么能让我真的一无所有？你怎么舍得？”

    蒹葭抖着唇流泪，双手试探着，一寸一寸，缓慢而坚定的搂上沈忆安的腰。沈忆安对着墙壁咧嘴笑，手上更紧的抱着蒹葭。

    蒹葭静了良久，轻叹口气道：“我，许是，喜欢你吧。可你哪天若觉得不合适，要早些告诉我，我不会纠缠。”

    沈忆安猛点头，点过又推开蒹葭一些皱眉道：“哪天感觉不合适？我觉得很合适！再没有比咱们俩在一起更合适的了！”

    蒹葭瞄一眼远处有人走过来，退开两步低头往前走。

    沈忆安快步跟过去，低声道：“蒹葭，我很容易当真，你这次是许了我的。你看看，你咬破我的嘴唇就是在我身上盖了戳儿，回头我用药留着它，省的你耍赖！”

    蒹葭羞恼的瞪过去一眼，咬牙道：“你就是个无赖！”

    “对！太对了！还是蒹葭了解我。”沈忆安黏过去笑着道：“那我总得做点儿什么才有个保障不是？”

    蒹葭绷着脸扫上她微肿的嘴唇，那一小块儿肉许是真掉了，开着口子挂在那里。沈忆安觉得不舒服，抿唇要用牙去咬，蒹葭也顾不得身后有人，忙抬手打了她的下巴一下，怒道：“别乱咬，留疤了怎么办！”

    沈忆安嘿嘿笑了两声，怪声道：“留疤了好，留疤了就不用专门让它落印记了。嘿，这是蒹葭亲出来的！”

    蒹葭咬牙切齿，深吸了口气才没一巴掌甩过去。沈忆安靠过去，甩开敞袖偷偷握住蒹葭的手，故意放慢脚步让身后的人越过去。

    沈忆安小声道：“逗你玩呢，以后我就是蒹葭的了，这块肉也是，只能蒹葭吃，不能自己吃！”

    蒹葭一把甩开沈忆安的手，抿着唇快步往前走。沈忆安抿着嘴闷笑，屁颠儿屁颠儿的跟在后面，时不时的打个响指吹个口哨。

    蒹葭瞬间明白了冲动的后果有多么严重。方才他被她哄的心底柔软成刚点了浆的豆腐花，恨不得能用自己的所有来回报她的一往情深，可是转眼她就变成了那个厚脸皮的沈忆安。他稀里糊涂的竟然说出那么大胆的话，还主动抱了她的腰，蒹葭咬着牙想，冲动一次便罢，若有下次，他自己都要看不起自己了。又不是小孩子了，怎么能一哄就失了方寸呢？
------------

30 转角遇见谁

﻿    蒹葭眼睛有些微红，沈忆安等他用凉水冰了眼睛才带着他去了城南的一处小院。这里分明就是一般的人家，蒹葭看着有些破落的小院有些不解。

    沈忆安很顺手的捞起蒹葭的手握着，笑着道：“葭葭，别看这院子一般，这里的主夫却做的一手好面片。”

    蒹葭嫌恶的甩开沈忆安的手，皱着眉低叱道：“你少恶心人！”

    “嘿嘿！”沈忆安微缩着脖子蹭过去，一副市井小民的模样，抬手又抓住蒹葭的手。

    “葭……”

    蒹葭突然转头往回走，沈忆安忙笑着道：“好了好了，不恶心你，好蒹葭，咱们进去看看！”

    蒹葭想了下，跟着沈忆安进了院子。

    这确实是一处普通的院子，蒹葭看着沈忆安热络的和这里的女主人打招呼，有些不解她怎么会找到这么一处地方。

    蒹葭进了屋子才确定，这里算不得作坊，几缸面靠墙摆着，一个宽大的案板，一旁是面瓢杆杖菜刀之类的用具，唯一特别的是一旁放着的切好的面片，带着微红的颜色，看着有几分稀奇。

    沈忆安撞一下蒹葭，笑着道：“蒹葭看看，这面片是不是看着就特别？”

    蒹葭走过去捏起一片放在鼻子下闻了闻，笑着道：“添了红萝卜汁？”

    “呀，这位公子真是聪明。就是添了红萝卜汁。”女主人笑着道。

    蒹葭看看一侧的绿色的面片儿，笑着冲沈忆安道：“是想做有颜色的豆腐吗？”

    沈忆安连连点头，邀功般的在袖下握紧蒹葭的手，低声道：“那蒹葭喜不喜欢？”

    “嗯？”蒹葭有些不解。

    沈忆安转头让女主人包了半包绿色的面片，转头冲蒹葭道：“回去你给我做咸面片吃，好久没吃过了。”

    院子的主人暧昧的看着她们笑，蒹葭红着脸垂了头，皱眉低声道：“你别这般！”

    “那你回去好好谢谢我。”

    “好，你快放开手！”

    沈忆安笑着放了手，接过面片儿冲她笑着道：“谢谢你的面片了，以后也送些去醉白楼，具体的找那里的管事商量。”

    “嗯，沈小姐慢走。”女人笑着送她们出来。

    沈忆安坚持要抱蒹葭上马车，蒹葭红着脸跑到另一侧，动作麻利的自己爬了上去。沈忆安勾着嘴角对着车帘笑，女人便看着沈忆安肿着的嘴唇嘿嘿的笑。

    沈忆安上了马车直接坐到蒹葭身边，搂着他的腰道：“蒹葭刚才说要好好谢我，怎么谢？”

    “我回去给你做咸面片。”

    “那不算，你已经答应我给做了，换一个。”

    “那你说怎么谢？”

    沈忆安腻过去笑着道：“你亲亲我，我嘴唇疼！”

    蒹葭抿唇红了脸，气的！

    蒹葭推开沈忆安恨恨道：“你别没事儿找事儿！”

    “不管，我疼，又没有药，你帮我舔舔。”

    “你早干嘛去了？”蒹葭生气的坐到另一边道：“活该你疼，早先怎不见你上药？这会子又喊疼！还有啊，我为啥要谢你？还有呢，就是个带颜色的面片，你告诉我不就行了，干嘛非得拉着我跑一趟？豆腐坊里还有活儿要忙呢！你瞧瞧你那黑眼圈，走出去也不怕吓着人了，有空闲还不如回去睡一觉。”

    沈忆安腆着脸跟过去，“那你让我靠一会儿！”

    “你方才不是说不困？”蒹葭微恼的扶住倒过来的沈忆安，微微挪开了一点，凶道：“你躺会儿，一会儿到地方了喊你。”

    沈忆安闭着眼睛抿嘴笑，贴近一些搂住蒹葭的腰。蒹葭咬唇红了脸，却终是没有挣开。

    沈忆安应是真的累了，靠着蒹葭不过片刻就放软了身体，脑袋也慢慢的滑下蒹葭的肩。蒹葭咬着唇伸手轻轻的托住，微侧了身子让沈忆安靠的更舒服些。

    蒹葭看着怀里瞬间就睡死的人，轻叹了口气挺直了腰背。

    马车早就停下了，喜子在外面轻喊了一声，蒹葭看看睡的正熟的沈忆安，微微后撤着身子对外面道：“去沈府吧。”

    喜子也不多问，赶着马车慢慢的往沈府的方向走。蒹葭偶尔掀开车窗一角看看外面，等车子走到沈府之前让喜子停了车。蒹葭轻轻推推沈忆安低声道：“到家了，你回家里睡啊。”

    沈忆安嗯了一声，静了一会儿才微微睁开眼，眯着眼晴道：“到哪儿了？”

    “你家里。”

    “哦，一起去见见父亲吧，蒹葭不用担心，他很亲和的。”

    蒹葭垂了眼，抿抿唇笑着道：“不急，你先回去吧，好好休息。”

    沈忆安想了下，笑着蹭了蹭蒹葭的肩膀道：“蒹葭亲亲我，亲亲我我嘴唇就不疼了。”

    蒹葭抬眸看着沈忆安笑眯眯的脸，心底不知为何就有些发酸。蒹葭缓缓抬手抚上沈忆安的脸，柔柔的笑着道：“亲一下又有何难？我许你不管多难都不提前放手可好？”

    沈忆安的嬉笑定在脸上，目光定定的锁住蒹葭，良久才覆过去轻轻的碰了碰他的嘴角道：“蒹葭，这是我听过的最美好的话。呵，蒹葭还能这般温柔，我就知道，我的蒹葭是块宝啊。”

    蒹葭笑着推一下沈忆安，叱道：“赶紧回吧，我走啦，你回去好好睡一觉，明个儿我再与你说豆腐皮的事。”

    沈忆安拉着蒹葭的手不放，又趴过去轻蹭了几下才勾着嘴角冲外面道：“喜子，送我夫郎回家。”

    喜子轻咳了一声，笑着道：“主子不与将来的小主一起回家？”

    “讨打！”沈忆安摸摸蒹葭的手跳下马车，回手拍了下喜子的头笑斥道：“没大没小，路上好生照看着！”

    “好咧！”

    沈忆安看着马车慢慢走远，待到一拐角消失不见才摸着脸颊傻笑着转身往正门走，迎面却撞上流月。沈忆安收回手看着流月笑道：“月儿怎的出来了？没坐马车？”

    流月看一眼一侧的男子冲沈忆安挤挤眼，也笑着道：“娘让我带王公子到家里玩，方才去成衣铺逛了一圈儿，回来就看见二姐刚好也下了马车呢。咦，二姐嘴巴怎么了？”

    沈忆安摸摸嘴唇，摇摇头勾勾嘴角往家走，“月儿，潘岳还没回来呢，也该快了，等她回来姐替你收拾她。”

    流月抱歉的看了一眼王子若，快步跟了过去，轻咳了一声低声道：“二姐，王公子还在这儿呢。”

    沈忆安又摸摸脸颊，笑着道：“刚才你二姐夫也在呢，下次让月儿见见。”

    沈忆安声音不低，身后的王子若面色开始有些发白，沈忆安头也不回的快步进了府门。流月咬着唇走到王子若身边，低声道：“子若哥哥，二姐她不是有意的。”

    “二小姐她有心上人了对不对？”王子若白着脸问。

    “咳，对不起，看样子是。”流月咬咬唇为难的垂着头道：“子若哥哥，咱们进去吧，说不定，说不定……”

    流月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往下说，王子若勾着嘴角笑了声道：“我光明正大的过来的，自然要听沈姨的话吃过晚饭再回去，月儿弟弟别担心啊，就当我找你来玩了一趟。”

    流月看着王子若，也跟着笑了笑，牵着他的手往府里走，心底却有些不安稳，生怕晚饭时又出什么事端。

    晚饭出奇的安稳，不安稳那个角儿躺回屋子里睡觉了，任由慕氏怎么拎着耳朵拧也不起来。沈灏难得的也到了沈忆安的屋子，看见床上睡姿不良的沈忆安一巴掌甩了过去，沈忆安肩上挨了一下，打着哈欠睁开眼，眯着眼看看沈灏，忽然一个骨碌坐起来，闭着眼垂着头口齿不清的开口道：“母亲大人，女儿数日没睡过囫囵觉了，望母亲大人体恤，放女儿一条活路。”

    沈灏见她这般模样还流里流气的说话，气的牙根直疼，瞪着眼睛看过去，却见沈忆安黑青的眼圈，嘴唇上还肿了一块，一副憔悴的模样。沈灏甩了下衣袖，忍下怒气道：“别耍什么花样，这门亲事结定了！”

    沈忆安摆摆手，往后一仰又躺了回去，不过是转瞬间就传来了呼噜声。

    沈灏哼了一声转身出了房间，慕氏有些恨铁不成钢，但还是亲手给沈忆安盖好被子才关门出去。

    身后的门一关上，沈忆安闭着的眼就睁了开来，盯着床幔愣了一会儿，烦躁的一把盖住脑袋，搂着半床被子又闭眼睡去。

    依旧是那么一桌子人，少了一个沈忆安多了一个王子若。王子若长相甜美，每每淡笑时就会露出甜甜的酒窝，这本是沈灏定下的亲事，对王子若的印象自不必说。慕氏也乐见有一个这般有家世有相貌的男子做自己的女婿，这么一来也不至于落在刘氏后面。

    刘氏见沈忆安一直没露面，笑着冲慕氏道：“忆安不舒服吗？方才见时不是还好好的？”

    慕氏勾勾嘴角，“是不舒服，睡下了。”

    慕氏看向王子若，笑着道：“忆安她平日里还是很用功的，这些日子忙着开店，许是太累了。”

    王子若笑着道：“慕叔叔说的是，看二小姐是个极有担当的人呢。”

    慕氏闻言颇欣慰的掩嘴笑了笑，抬手给他夹菜，一侧坐着的流月就有些不解。

    王子若也给慕氏夹了菜，状似无意的开口问道：“慕叔叔，二小姐年纪也不小了呢，怎么，到现在还是一个人吗？”

    慕氏夹菜的动作顿了顿，笑着道：“是啊，之前一直四处跑着学本事，就一直拖了下来。”

    王子若转头看着流月，勾勾嘴角道：“月儿弟弟，方才怎么听二小姐说，已经给月儿弟弟找到姐夫了呢？”

    流月面色有些窘还有些恼，对王子若的初印象一落千丈。流月垂着头低声道：“二姐是有……”

    沈灏咳了一声，流月看过去一眼咬唇顿住了话。王子若笑着道：“二小姐还是喜欢玩笑，之前见时也是这般呢！”

    “对，忆安是有些喜欢玩笑，若儿不必当真。”慕氏赶忙笑着答言。

    刘氏疑惑的问道：“若儿见过忆安？这么说来就是老相识了，这亲事倒是说对了。”

    王子若微微红了脸笑着道：“都过去两三年了，看二小姐的样子是忘了。”

    “哦？怎么认识的？穆叔叔倒是好奇了呢？”

    王子若抿唇笑了笑道：“那年我去城外华岳庙上香，路上遇见歹人，多亏二小姐出手相帮呢。我也是后来才知道，出手帮我的人就是沈家二小姐。”

    王子若清楚的记得，那女子三拳两脚就打跑了那几个猥琐的女人，那女子勾着他的下巴嘿嘿的笑，眯着眼睛道，要不跟着本小姐回家吃香喝辣的好了。说罢却又转身离开。王子若等着能有一天再见到她，一晃三年，期间似乎见过一次，她喝的醉醺醺的在街上一晃一晃的走。他跑过去想扶她，却被她一把甩开了。他带着侍仆跟着她一路到了沈府，后来才打听到是沈府二小姐。

    “这就是有缘呢！”慕氏像得了保证般扭头冲沈灏笑着道：“忆安那孩子性子不坏的，表面上就是再无赖也是个有想法有坚持的，妻主没见她这半个多月下了多大功夫吗？”

    沈灏点点头道：“今日忆安没能露面，子若以后常来玩，沈姨不在还有你穆叔叔刘叔叔，还有你这些姐夫和流月陪着。”

    王子若笑着颔首，“谢沈姨，我很喜欢这里呢！”

    一桌人笑的开心，流月勉强跟着笑了笑，攥紧筷子垂头吃饭。
------------

31 男为悦己者容

﻿    王子若随着慕氏的意思住在了沈府，跟着流月住在一处。流月自王子若说了那番话就不是很愿意与他多呆一处，但也大约明白，王子若的做法也不见得就是错的，若真是如他所说的那样，应该是真的喜欢他的那个二姐的，这也算是为自己的幸福努力吧。

    王子若不甚在意流月的态度，一直都是淡淡的笑着，晚上睡一张床，流月终是憋不住开口道：“二姐有喜欢的人了，子若哥哥，你与姐姐也没相处过的，依流月来看，倒不如回了这门亲事。”

    王子若良久没出声，流月以为他睡着了，轻轻的翻了个身背对着他，刚动作完就听见他的声音传来。

    “这门亲事是我向娘求了许多次才求来的，怎么能说回就回了。我喜欢她，不管怎样总要争取一番。”

    流月眨眨眼，低声道：“二姐很喜欢蒹葭哥哥的，她每次见我都要说上几句蒹葭哥哥如何如何好，如何如何特别。”

    “那个蒹葭，是哪家公子？”

    流月抿抿嘴没答，转而说道：“二姐认定的事很难改变的，她喜欢蒹葭哥哥，定不会因为谁轻易的放手。”

    王子若笑了笑道：“我认定的事也很难改变的，我喜欢二小姐，也定不会因为谁就轻易放手。我寻了她两年，等了她一年，好不容易说服母亲说亲，怎么能什么都没做就放手。”

    流月往外挪了挪，轻声道：“子若哥哥，你也是个好哥哥，我只说这一次，二姐的脾气我知道，若是被逼急了，她会忽然就消失的，到时候你什么都找不到的，我只是希望子若哥哥能幸福，二姐也能幸福。”

    王子若抿唇笑了笑，“谁又能说我不是她的幸福呢？我娘说过，成亲不是两个人的事，而是两个家庭的事，若是家里人不支持，即使成了亲也不会幸福。可是月儿，穆叔叔和沈姨都很喜欢我呢。”

    流月眨眨眼，攥紧被角蜷着身子闭了眼，半睡半醒间似乎听见身边那人的低喃声，说什么，我的心都托付出去了，岂能说收就收的回来？流月皱皱眉头，再想去细听那声音却又似没有出现过。

    第二日沈忆安起的依旧很早，饭桌上的人出奇的齐，沈忆安抬眼扫过挨着慕氏坐着的王子若眉脚不自知的挑了挑。沈忆安抬手隔着流月抓起一块葱花饼，边吃边往外走，含糊不清的开口道：“娘，我急着去酒楼。”

    “站住！”沈灏忍这怒气才没一巴掌拍到桌子上。

    沈灏缓了口气冲着沈忆安的背影道：“好好在家里吃顿早饭，你也见见子若，他与你是旧相识呢。”

    沈忆安抬起手，用手指抹掉嘴唇上的油，触到被蒹葭咬破的那处，不由得笑着怔了一瞬。

    门外禾青挤眉弄眼的冲沈忆安打眼色，沈忆安回神，头也不回的笑眯眯的道：“我认识的美人儿多了去了，四时美苑里的哪一个不是绝色？可就偏偏不待见自己送上门的。”

    沈灏面色铁青，举起茶杯就扔了过去，王子若反应的快些，起身抬手挡住，一杯热茶被他抬手一挡，多半泼到手上，茶杯“当啷”一声掉在盘子上，盘子应声裂成两半。

    沈思齐瞟一眼不知何时已经没人的门口，淡淡的开口道：“忆安的婚事还是让她自己做主，王公子这般风华自当有更好的姻缘。”

    沈灏紧抿着嘴深吸气，慕氏高声叱道：“你这是什么话，忆安糊涂你也跟着糊涂了吗？紫香，还不快快端凉水去！”

    秦月看看自家妻主，起身过去低声道：“若儿弟弟先随我去后面冰冰手，找个大夫看一下。爹娘莫担心，有我照看着呢。”

    “是呀穆叔叔，你们接着吃早饭，一点都不疼，一会儿就好了。”王子若笑着道。

    “快些用水冰上，叶儿去请大夫过来。”刘氏示意秦月带着王子若下去。慕氏起身亲自带着他去了后面。

    沈思齐看一眼乱糟糟的桌子开口道：“忆安有自己的主意，母亲还是不要逼得太紧。”

    沈思齐接手生意比较早，在家里说话一直都是有分量的，沈灏哼了一声道：“莫不是要我允她接什么不正经的人进来做沈家二女婿不成？”

    “忆安虽随意，却也不是没思量的人，要我说，忆安的事还是由她自己决定，母亲管的多了，怕是适得其反。”

    流月抿着唇看向沈灏，低声道：“二姐有喜欢的人，二姐说她要挣银子是想给她喜欢的人一个家。娘，二姐好不容易才好好做事，再说，那个王公子，他心眼儿太多，流月觉得，觉得二姐不会喜欢他！”

    沈灏气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还想怎样？每日里往天福街跑，以为我不问就不知道是吧！那般一个没见过长辈就与她同吃同行同住的男子，能是什么好人家的公子？”

    流月咬唇低了头，沈灏眼睛扫过来道：“还有你，以后再偷往外跑，仔细你的腿！”

    沈思齐皱眉，淡淡道：“母亲有什么不愉教训我就是，吓唬月儿做什么？”

    刘氏笑着道：“你娘这不是为你们好嘛，月儿已经与潘家订了亲，一个大家公子是不该抛头露面。还有忆安，黏着一个那么大年纪的磨豆腐的算是怎么回事？说出去还不是丢你娘的面子？堂堂沈家二小姐，娶一个没教养的泼夫进门，搁谁身上谁不气呢！”

    沈思齐微微眯了眼睛，扫一眼一旁一直没开口的沈明溪，勾勾嘴角道：“二爹倒是摸的清楚！”

    刘氏掩唇轻咳了一声，叹口气道：“可怜天下父母心呐，忆安那孩子也该懂事些了。”

    沈思齐不置可否，抿了两口茶起身告退去了当铺。流月偷偷瞄了眼黑着脸的沈灏，紧跟着福了福也出了大厅。

    王子若的手被烫的不算轻，用凉水冰过剩下一片红肿，好在没有起水泡。慕氏心疼的直吸气，王子若笑着反过来安慰慕氏，一旁的秦月淡淡的笑着倒是一直没有接话，帮着他涂了药膏。

    早饭后王子若陪着慕氏说了会儿话就告辞说要回府，慕氏倍感抱歉的亲又送他上了马车，流月躲在自己的院子里没出来。流月觉得人聪明是好事，可是有目的的去做些聪明事就不讨喜。他觉得王子若其实是个笨人，若是旁人听见沈忆安的那番话该甩袖离开的，他还能面不改色的陪着众人说话，他这般做慕氏和沈灏固然越发觉得他识大体，可是他们这些小辈就愈加不愿与他亲近了呢。

    蒹葭醒的很早，昨晚上想着豆腐皮和有色豆腐的事，睡的有些晚，早上偏偏就比平日里醒的早。蒹葭抬手给趴在自己怀里的毛头掖掖被角，盯着黑漆漆的床幔看了一会儿，等眼睛慢慢可以看出个大概影像了才转头看向窗户。窗户用厚厚的纸糊着，隐约有一丝光线照进来，要么是昨晚清亮的月亮还没藏起来，要么就是太阳已经想要露脸了，蒹葭看着窗户想。

    蒹葭抬手摸了摸嘴唇，舌头伸出来轻舔了下，瞬间又察觉自己动作不妥的红了脸。蒹葭红着脸勾勾嘴角，兀自发了会呆，看着窗户边渐渐明亮，轻轻的起身穿衣出了房间。

    天是有些微亮了，蒹葭去耳房里洗脸准备早些做早饭，也好早些去豆腐坊试试豆腐和豆腐皮的事。蒹葭细细的洗了脸，洗罢才发觉今日洗的格外认真，连着耳朵都擦了几遍。蒹葭在房间寻了一圈儿，也没能找到一把铜镜。蒹葭吐口气，摸摸脸颊才想起自己已经很久没照过镜子了，似乎是一直没有照过，家里的那个老铜镜好像第一次搬家时就当了吧。

    “嘁，小相公似的！”蒹葭暗啐了一口，认真的梳了发，脸上却一会儿笑一会儿皱眉。

    等把头发一根根服服帖帖的梳好，蒹葭抬手摸了一遍，确定没有发丝漏下才起身又洗了手。蒹葭出门前又摸了摸自己的脸，喃喃道：“是该有个镜子，怎么着毛头也是个男子呢，总得教他从小就注意些仪表。”

    蒹葭有些好笑的摇摇头，心想着这般想要好好打扮的心思实在是有些奇怪，沈忆安那样的浪子什么样的美人儿没见过呢？他只做他的于蒹葭就好，不刻意迎合，但也顺从自己的心，人这一辈子，总要为自己活一把吧！

    莫芽许是之前早起惯了，现下没有活可做也是天一亮就自动起来。莫芽坐在床头呆了一会儿才穿衣起床，出门前探头往布幔后看了看，果然只剩下一个毛头，依旧是抱着被子蜷成一团。莫芽走过起挠挠他的手背，那手就很自然的慢慢松开了。莫芽像往常一样把他的胳膊放进被子里，掖被子的手还没收回去就看见毛头睁着眼睛看着自己。

    莫芽轻咳了一声，不甚友善的皱眉道：“醒了还不早说，你是起来还是再躺一会儿？”

    毛头眨眨眼，把一个哈欠憋回去摁着床板坐起来，莫芽扫一眼他扒到胸口的里衣，哼了一声撇开头，“男子要端庄，睡觉也不能露肚皮。”

    毛头垂头看了看，抬手把皱巴巴的里衣拽好，小心的摸了摸亵裤才开始穿棉衣。

    莫芽别扭的看一眼垂着头的毛头，嘟嘟嘴退了出来。

    等莫芽和毛头洗漱好早饭蒹葭已经做好了，莫芽看看今日显得格外温柔的蒹葭，想了下笑着道：“哥，我有几日没见过安姐姐了，过几日休假，我能不能去找安姐姐玩？”

    “你安姐姐忙的紧，等过些日子才能慢慢闲下来。”蒹葭看一眼毛头，招招手道：“毛头去拿梳子过来。”

    毛头转身去了耳房，莫芽笑眯眯的看着蒹葭勾着的嘴角，蒹葭面上有些热，下意识的抬手摸了摸嘴唇，莫芽却因他这动作笑出了声。

    蒹葭微恼，红着脸叱道：“你还不赶紧吃饭，也不怕误了进学！”

    毛头递了梳子过来，见蒹葭红着脸好奇的盯着看。蒹葭拉着他转过身，哼了一声低声道：“豆豆以后要好好梳头，头梳的漂亮人才漂亮，过几日哥给你请个师傅教你绣花样，豆豆好好学，将来才能不被妻主家里人小瞧。”

    毛头睁着大眼睛点点头，莫芽的脸瞬间黑了个彻底，冷冷道：“哥要他学那些没用的做什么？哥不会绣花不照样很好？”

    “我那是没办法，谁不想……”蒹葭打住话，撇了撇嘴道：“还是什么都会才招人疼。”

    蒹葭仔细的给毛头梳好发，转过来看了看，满意的笑着道：“看不出来，豆豆也是个娇公子呢，怪不得毛老头要我家豆豆穿女装。”

    莫芽瞥过去一眼，看着毛头的大眼睛红嘴唇，怎么看怎么不顺眼，那小小的鼻子更是惹她不快。莫芽哼了一声道：“豆豆才多大，就想着嫁人了，可真是不知羞！”

    蒹葭狠狠的瞪过去一眼，也学着她的样子哼了一声道：“你这是嫉妒，看着豆豆一天比一天水灵就觉得自己没他漂亮了是吧！”

    毛头是一天比一天水灵，之前是骨头架子风一吹就倒的模样，现在养了两个月，虽算不上白白胖胖，但明显看着长肉了。身上倒不很明显，还是能看得到骨头，可那张脸却彻底的变了。之前黄瘦皴裂，现在两颊不知何时就增了婴儿肥。不知是勤擦洗还是真的吃胖的缘故，肤色也鲜亮了不少，一张脸虽还是清瘦的，但是怎么看都是一副娇贵公子的模样。

    蒹葭捏捏毛头的脸颊，笑着道：“豆豆还是要多吃些，你看看那馒头，越发的好就越白，等豆豆再胖上些就会白白细细更好看呢。”

    “嘁，红薯面馒头还越发越黑呢！”莫芽翻着眼睛瞟毛头。

    蒹葭气结，抱着毛头坐在凳子上开始吃饭。莫芽又瞄一眼毛头，见他也没心没肺的开始吃饭，嘴角还带着笑，心底堵得更甚。

    莫芽闷闷的吃了饭，斜挎着书包瞪一眼毛头准备出门，毛头扭头跑进了厨房。莫芽咬牙，心底暗骂毛头没良心，她待他多好呀，哥哥一说帮他寻个好妻主就不怎么和她玩了。

    莫芽生着闷气往外走，刚到门口就见毛头又跑了回来。莫芽瞪一眼仰着头看他的毛头，哼了一声道：“你干嘛？”

    毛头抬手塞了一个热乎乎的鸡蛋在她手里，笑着给她开了门。莫芽看看手里的煮鸡蛋，递过去闷闷道：“这不是要你吃的吗？我才不要！”

    毛头摇摇头，指指自己的头笑眯眯的看着莫芽。

    “我不吃也比你聪明！”

    莫芽弯腰捏捏毛头的脸哼道：“不准想你那什么妻主知道吗？你嫁人得我先同意，我是于家的女主子！”

    毛头点点头，踮脚在莫芽脸侧亲了一下。莫芽瞪大眼，红着脸想骂他不知羞，心里却又有些欢喜，扁着嘴怔在那里。毛头推推她让她出门，里面蒹葭已经收拾妥当，看见莫芽还站在门口高声道：“怎的还不走？要迟了！”

    莫芽嗯了一声抬脚出了门，走出去一段儿才想起来手里还握着一枚鸡蛋。莫芽低头看看手里的鸡蛋，撇撇嘴嘟囔，“豆豆胆子越来越大了，敢占我便宜。”
------------

32 反常的人

﻿    蒹葭打算带着毛头去豆腐坊，总扔他一个人在家蒹葭心里总觉得不太好。

    蒹葭翻出之前给毛头缝的一套女装给他换上，抬手理理他的头发道：“豆豆跟着哥去豆腐坊，带着你的本子好好练字。”

    “怎么又换女装了？”

    蒹葭听到身后的声音给毛头顺发的动作顿了顿，转头看一眼沐在晨光里的沈忆安，微微蹙着眉道：“怎么起的这般早？休息好了？”

    沈忆安弯腰抱起毛头，“一起走吧，你去拿豆豆的习字本。”

    蒹葭转身进去收拾了东西出来，问道：“早饭吃了吗？”

    “吃过了，晌午蒹葭给我做咸面片吧，上次说做的，到现在也没吃上。”

    蒹葭笑着道：“不是昨日才说要做的吗？”

    沈忆安伸手，蒹葭看了看，抿抿唇伸手握住，与她一起出了门。

    禾青见二人，不，三个人这般架势出来，一时有些呆愣，待蒹葭锁好门走过来才想起来笑了笑。蒹葭点点头，还没来的极道声早就被沈忆安抱起来放到马车上。

    蒹葭面上有些红，急忙打帘进去，回手拉着沈忆安上来。

    蒹葭抱着毛头坐在自己身边，看看对面没像往常那般说笑的沈忆安，不确定的开口道：“遇见难处了？”

    “没！”沈忆安眯眯眼，笑看着毛头道：“豆豆近日吃胖了不少，倒是有些男儿样了。”

    蒹葭低头看看毛头，习惯性的捏捏他的脸颊道：“确实有肉了，再胖些会更好看。”

    沈忆安坐过去揽住蒹葭，蒹葭看一眼毛头有些羞窘。

    沈忆安放松的靠着他的肩并没有什么不适宜的动作，蒹葭微微侧头看看闭着眼的沈忆安，柔声道：“是没睡好吗？”

    “睡的很好！”沈忆安勾着嘴角笑。

    “蒹葭，等明年春天我带你出去游玩一圈如何？”

    蒹葭本想说还有照看莫芽和毛头，无法出远门。可眼睛扫上沈忆安微蹙的眉头终是淡笑着道：“好啊，等暖和了出去看看也好。”

    毛头见沈忆安闲适的靠着蒹葭，嘟嘟嘴往蒹葭身边挤了挤，嘴巴还没来得及复位就被一只手给捏住了。

    沈忆安轻轻捏了捏才放手，笑着道：“都能挂酱油罐子了，豆豆可不敢再撅嘴，嘴巴长高了莫芽就不喜欢了。”

    毛头闻言赶紧抿紧了嘴，沈忆安捂着肚子直乐。蒹葭瞪一眼沈忆安低声道：“你别胡说，还都是孩子呢。”

    “是孩子啊，我也没说别的。”沈忆安抬手擦掉眼角的泪喘着气道：“豆豆放心，莫芽安姐姐替你看着，保证等豆豆大了才让她有机会娶夫。”

    毛头有些羞，抱着蒹葭的胳膊垂了头。蒹葭看着沈忆安还噙着泪水的眼睛，笑着道：“别逗他了，他还什么都不懂呢。”

    沈忆安又笑了两声，挨着蒹葭坐好，握着他的手一根一根的摩挲。蒹葭心底有种怪异的感觉，觉得那手指被沈忆安揉捏的□□又灼热，蒹葭忍不住握起拳头。沈忆安似是看出这动作的不妥，静静的握着他的手不再乱动。

    “蒹葭。”

    “嗯？”蒹葭侧过脸看过去，沈忆安却探身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

    “蒹葭，入冬了呢。”

    “嗯。”

    沈忆安紧紧手，轻揉了揉蒹葭的手背道：“蒹葭，冬天虽冷，有人陪着却也不会太难过。过了冬，就会万物复苏，春暖花开，一切就都会好的。”

    蒹葭蹙眉看着沈忆安，握紧她的手道：“我知。你是不是遇见啥难处了？”

    沈忆安撇撇嘴，“我抽风呢，你没发现我方才比郝连还文雅？”

    蒹葭有些不悦，闷声道：“你不用刻意提她，我说过没关系就不会再有关系。”

    “呵呵，我就是一比。她是你我都认识的文人，比较起来方便。蒹葭说说，我方才是不是很文雅？”

    蒹葭勾勾嘴角道：“别学那般说话，听着怪怪的。”

    有风吹过来，车帘被扬起一角，沈忆安又看了眼了无行人的街道，轻轻唤道：“蒹葭。”

    “嗯？”

    沈忆安看一眼蒹葭，笑着摇摇头，却又蹭过去贴着他的耳朵呵气，一声一声的低低的喊着。

    蒹葭有些恼，当着毛头的面这般让他觉得像是做了错事。蒹葭推推沈忆安皱眉道：“你抱着豆豆啊，快到了。”

    沈忆安笑着又轻蹭了一下，抬手抱过毛头，低声道：“豆豆好好学说话，等安姐姐和你蒹葭哥哥成亲就让你做压床的喜娃娃，到时候别人说的什么晦气都会被喜气冲掉。豆豆就不必再担心，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毛头抬眼看蒹葭，蒹葭笑着点头，“对啊，是有这么一说，很灵验的。豆豆以后要试着开口说话，嗓子老不用就不好使了。”

    毛头低头看看自己的手掌，抬头瞟了眼沈忆安，沈忆安自动的伸开手掌给他看。

    “豆豆看看。”沈忆安指着自己手上的三道线和他手掌上浅浅的三道线道：“是不是一样的？我这手相是有福气的，豆豆和我差不多，回头我找个先生给你瞧瞧。不过要我说，豆豆这手相也是极富贵的，你蒹葭哥哥比不得。”

    蒹葭闻言撇撇嘴，沈忆安瞄一眼蒹葭笑着道：“豆豆瞧瞧你哥，撇嘴耍脾气呢，呵呵。”

    毛头“咯咯”笑了两声，声音有些哑。毛头伸手，蒹葭接过来抱着。毛头打开蒹葭的手描画了一会儿，抬头眯着眼睛笑。蒹葭勾着嘴角揉揉他的掌心道：“豆豆的手相是极富贵的，哥还等着靠豆豆过上好日子呢。”

    毛头撒娇般的趴在蒹葭怀里扭了扭，蒹葭看一眼沈忆安，眼中满是感激。

    蒹葭的豆腐皮试做的很顺利。蒹葭本就有做豆腐的经验，前几日无意揭了豆腐皮，这日不过是又试了一次就掌握了火候。蒹葭让禾青去定做了平底锅，自己把刚揭下的豆腐皮拿给沈忆安看。

    “就这般湿的吗？”沈忆安看着托盘上的豆腐皮问。

    “应该是烘干的吧，可是这豆腐皮不筋道，我总觉的少些啥。”

    沈忆安撕掉一块尝了尝道：“味道好，直接炒菜会不会再化开？”

    蒹葭摇摇头，“不知道，我一会儿去厨房做饭时试试。”

    蒹葭看着几张湿漉漉的豆腐皮道：“或许炸一下会筋道很多，像炸豆干。”

    沈忆安看了眼桌子上的账簿点点头道：“蒹葭试试，说不定咱们的豆腐宴就又多了一道菜。”

    蒹葭端着托盘直接去了厨房，那里有沈忆安专门给他辟出来的一个小间，里面食材佐料也是应有尽有。

    蒹葭思量了一会儿，一面琢磨着怎么能做出直接凉拌的湿豆腐皮，一面把托盘的豆腐皮切成二指宽的小条。

    蒹葭刚生了火沈忆安就晃了进来，蒹葭一面往锅里倒油一面问道：“不忙了吗？你别老往厨房里挤。”

    沈忆安坐在灶前的矮凳上，撇撇嘴道：“我来看你做饭，也算是休息了。”

    蒹葭挨着沈忆安蹲下，看看灶膛道：“火别太大，炸的黄黄的才好看。”

    “啧啧，蒹葭使唤妻主倒是很顺手呢。”沈忆安怪声道。

    蒹葭红着脸啐了一口，哼道：“谁要你过来的，你这是自己给自己找活干呢！”

    “蒹葭，咱们什么时候成亲呐？”沈忆安看着灶膛低声问。

    蒹葭起身，静了片刻道：“这得你说。”

    沈忆安惊讶的看一眼蒹葭，见他面上挂着一层薄红，笑着温声道：“那过一段咱们去见过爹娘就定了吧。”

    蒹葭看看渐渐有些翻滚的油锅，低声道：“往后坐些，别溅到了。”

    沈忆安看着他往锅里丢豆皮，笑着道：“蒹葭，咱们还真像是老夫老妻。”

    蒹葭抿着嘴笑了笑没答言。沈忆安托着下巴道：“蒹葭，这就是所谓的缘分吧。就像你喜欢做豆腐，我喜欢吃豆腐。你一辈子也做不烦，我一辈子也吃不厌，咱们这么一对儿，不在一起都对不起上天的安排。”

    蒹葭瞪一眼沈忆安叱道：“别乱说，头顶三尺有神灵。”

    “我说要顺应天意在一起，又没有说什么违逆的话。”

    蒹葭不赞同的摇摇头，“还是别这么说话的好。”

    沈忆安看看蒹葭捞出来的焦黄的豆腐皮，伸手要去捏，被蒹葭一巴掌打开了。

    “不怕烫到手！”

    “看样子很好吃，不过蒹葭，是不是没滋味儿？”

    “还要用卤水煮呢。”

    沈忆安又看眼焦黄的豆腐皮，还是伸手捏了一块儿，在手里丢了几个来回才捏着咬了一口道：“若是能提前加了佐料，这般炸着吃也不错。哦，蒹葭尝尝，噶蹦儿脆。”

    蒹葭看一眼沈忆安递过来的豆皮，微愣了一下低头咬了一口。

    “怎么样？除了没滋味其他的都好，这可比炸的面点酥脆的多了。”

    “或许可行呢。”

    蒹葭炸完豆腐皮把多出的油舀到罐子里，直接丢了洗好的菜进去，翻炒了两下盛出来，接着添了一瓢多水进去。

    沈忆安看着蒹葭麻利的动作着，笑着道：“蒹葭，自柳城回来就没见过你做饭呢。”

    蒹葭瞥一眼沈忆安，蹲过去添了两根柴进去。

    沈忆安往一侧挪了挪，又觉得矮凳太小，干脆坐到一侧的软草上。沈忆安拉着蒹葭的手晃了晃道：“蒹葭坐下，我有事与你说。”

    “嗯？”蒹葭坐到矮凳上看着沈忆安。

    沈忆安笑着揽着他的腰猛的使力，蒹葭从矮凳上摔下来，直接栽进沈忆安怀里。蒹葭红着脸作势要打，沈忆安一把抓住笑着道：“咱们这般也是应该应分的，蒹葭让我抱一会儿。”

    蒹葭垂着头闷声道：“你这般就不怕别人说啥闲话吗？”

    沈忆安眨下眼，看了眼闭着的房门心底叹了口气，搂着蒹葭低声道：“我倒是不怕，可也确实不该，我的夫需要光明正大清清白白的嫁到沈府呢。”

    蒹葭见她如此说，抬头看过去一眼道：“觉得我烦吗？”

    “不烦。我也想过的，就是忍不住想抱抱你。”

    蒹葭抬手摸摸沈忆安的侧脸，笑着道：“以后有啥心事要给我说，我就是帮不上忙也能和你一起扛着呀。”

    沈忆安笑着轻啄了下蒹葭的鼻尖，抵着额头蹭了蹭道：“我知道，蒹葭，让我亲亲成不？”

    蒹葭大囧，红着脸撤开身子。

    沈忆安搂着他腰的手轻捏了捏，柔声道：“就一下。”

    蒹葭红着脸垂了头，心底似是有气般狠拧了沈忆安的胳膊一下。

    “好不好，嗯？就一下！”

    蒹葭抬抬眼皮，凑过去轻碰了碰沈忆安的嘴角，沈忆安手上一紧却拉着他更紧的贴过去，蒹葭不及张嘴说话脑后就被一只手托住。
------------

33 丑婿见公爹

﻿    沈忆安的吻技算不得高超，但对于蒹葭来说还是多的无法承受。

    蒹葭一度以为沈忆安要活活憋死他，却每每他无法喘息时她都会微微放开他些，可他刚刚吸了几口气，那舌又会再次缠上来。

    蒹葭抖得厉害，沈忆安的手恪守本分的只在他背后摸索。每次有手滑过他的后腰，蒹葭都会不受控制的颤抖。

    在蒹葭又一次觉得快要窒息时，那舌终于放过了他，却又顺着他的下巴印到他的脖颈上。那唇在他的喉结处辗转良久，终于在蒹葭忍不住要哭噎出声时渐渐慢了下来。蒹葭蜷缩着身子，极力掩饰下|身那处让他羞耻的反应。

    沈忆安停下吻，顺着蒹葭的姿势抱着他，手不带一丝挑逗的轻轻拍着他背。

    “蒹葭，以后往返豆腐坊咱们都一起呀，这些日子都带着豆豆过来吧，这边有个账房会作画，让豆豆跟着学些。”

    蒹葭身体微不可见的抖着，良久才深深吸口气开口道：“你到底咋了？”

    蒹葭说完这句话才发觉自己嗓音的怪异，说不如的柔媚与娇嗔。蒹葭咬咬唇闭了嘴。

    沈忆安低头轻啄了下他的嘴角，笑着道：“蒹葭这声音好听，成亲后为妻要天天听。”

    蒹葭慢慢平复下来，靠着沈忆安怔了一会儿，低声道：“你别担心，我会陪着你的，我见过你父亲，很，呃，很亲和。”

    沈忆安挑挑眉，抵着他的额头低声问道：“何时的事呢？”

    “就那天。”蒹葭脸上有些红。

    “哪天？”

    蒹葭抬手点点沈忆安依旧破着皮的嘴唇，撇撇嘴道：“就那天。”

    沈忆安眯着眼睛笑，“是拌嘴了吧，我说你怎么那般。”

    “我哪般了？”

    “就那般。”沈忆安学着蒹葭的腔调开口。

    蒹葭撇嘴，叹了口气道：“你爹说要接我进门做侍夫呢。”

    “哦？你怎么答的？”

    蒹葭看一眼沈忆安，碰碰她的额头闷闷道：“我说，我一个嫁不出去的老男人，不敢攀附沈府这样的豪门，说不会嫁进沈府。”

    “唉，惨了！”

    “咋了？”蒹葭皱眉问。

    “那我岂不是要倒插门儿？”

    “啐！不正经的！”蒹葭瞪一眼沈忆安，抿抿唇道：“我尽力讨她们欢喜就是，你回家别乱说话惹她们生气。”

    “蒹葭不必讨谁欢心，过日子就是要过的舒坦才叫日子。”

    “总要一家人在一起才是个家。”

    “蒹葭别管这些，顺着自己的心意就行。”

    沈忆安托着蒹葭的腰让他起来，自己也跟着站起身。蒹葭帮着她拍打干净身上沾着的浮土才看了眼锅台。

    蒹葭走过去掀开锅盖，一阵热气扑上来，蒹葭等热气散了，往锅里看了一眼道：“得，都快烧干了。”

    沈忆安呵呵的笑，舀了一瓢水递过去。蒹葭接过倒进去，重新刷了锅才又倒了清水进去。

    “怎么又刷锅？”

    “里面都熬出水垢了。”

    “蒹葭，这些日子别乱跑，要出门需与我一起。”

    “嗯？”蒹葭蹙眉，抬头问道：“出啥事儿了？”

    “没有，我就是要让家里看看，咱们是亲密无间的。”

    蒹葭狐疑的盯着沈忆安看，沈忆安笑嘻嘻的蹭过去低声道：“再亲亲？”

    蒹葭脸上爆红，举起水瓢打过去，沈忆安笑着一动不动，蒹葭手里的水瓢到了沈忆安肩头转了方向就到了水缸里。

    沈忆安蹭过去笑着道：“到底是舍不得。”

    “别闹了！”蒹葭推开沈忆安道：“快些出去吧，让我好好做顿饭。”

    沈忆安摸摸鼻尖，笑着道：“我去抱毛头过来。”

    不管想不想，丑女婿总是要见公爹的。沈忆安专门去看卦的大仙那里求了个好日子，才领着蒹葭去了沈家。

    蒹葭一身素色，上身是绣着墨兰的小坎肩，敞袖袖口也绣着一圈淡色花样。下|身淡青色襦裙上罩着素色薄料外敞，透过那层素色布料隐隐可以看出里面的颜色，淡雅却不显得苍白。腰带最是讲究，轧花的米黄锦布宽带，系好后垂了一尺在腰侧。

    蒹葭看着这身行头越看越觉得不妥，皱眉对沈忆安道：“这般不好，我还是穿平日的衣服比较好。”

    沈忆安看着蒹葭这般束腰露出的腰线，满意的点点头道：“这般甚好，蒹葭照照镜子，这般美的人沈府还没哪个能比得上。”

    蒹葭皱眉又看了看身上的衣服，伸手开始往下脱。

    “不能这么穿，这一看就不是我的衣服嘛，你爹看见了肯定厌烦，我看着就觉得不舒服。”

    沈忆安想了下道：“那这衣服等成亲了你穿给我看，我喜欢看。”

    蒹葭解了罩衫，看一眼沈忆安道：“你先出去，我好换衣服。”

    “我帮你换。”

    “呀！”蒹葭推着沈忆安往外走，嗔道：“再磨叽就真的晚了。”

    沈忆安笑着走出来，抱着站在屏风外的毛头走到门口，低声道：“方才你哥漂亮不？”

    毛头连连点头。

    “豆豆，让你禾青陪着你，安姐姐带你哥回家里见见长辈，晚上给你带好吃的回来。”

    毛头笑着用头碰碰沈忆安的肩膀，又点了点头。

    蒹葭换了自己最好的一套衣服出来，布料明显比不得方才那件，却也是素色，淡淡的米色没有底花，看手工却是极细致的。

    蒹葭有些局促的站在沈忆安面前，微垂着头道：“还将就吧？”

    沈忆安抱着毛头倾身过去在他脸颊上轻吻了一下，又让毛头也亲了一下，转手把毛头递给一侧立着的禾青，吩咐道：“好生照看着，别扔他一个在家。”

    蒹葭抿抿唇又问了句，“到底怎样？”

    “很好！”

    沈忆安拉着他的手往外走，笑着道：“做自己就好，这样才与他们那些俗人不一样。”

    沈忆安问大仙求来的这个吉日明显犯了煞星，这是她拉着蒹葭的手走到客厅看见满屋子的人里面那个王公子时才发现的。

    沈忆安有些不愉，带蒹葭回来是她几天前就说过的，王子若过来家里人不帮着避开还请了他进了客厅，这对与蒹葭明显就是挑衅与敌视。

    “忆安回来啦，王公子等了你很久了呢！”刘氏笑着开口，似乎没看到沈忆安身边的蒹葭。

    沈忆安微眯着眼睛扫了一圈，拉着蒹葭转身往外走，蒹葭顿住脚步拽拽她，见她看过来忙微微摇了摇头。

    王子若走过来，笑着道：“这位是蒹葭哥哥吧，我是子若，今日也是来做客的，蒹葭哥哥快与二小姐入座吧。”

    沈忆安轻哼了一声，想了下拉着蒹葭走过去，笑着给蒹葭介绍家里的人，蒹葭一一行了礼，只是沈灏慕氏脸上明显是不耐和刘氏脸上的幸灾乐祸，让蒹葭行礼的动作愈发的坚硬。

    沈忆安拉着蒹葭到流月身边让他坐，蒹葭看看慕氏对沈忆安微微摇了摇头。

    沈忆安皱眉，但还是转头冲慕氏笑着道：“爹，这女婿您是见过的，还不快些赐座？”

    慕氏略带不悦的点点头，言道：“忆安坐到为父身边，蒹葭就与流月一起吧。紫香，中间再添把椅子。”

    这一把椅子，把蒹葭的身份就定了下来。沈忆安明白慕氏的意思，蒹葭坐在王子若下首，就是以后进了门他顶多也就是个侧室。

    沈忆安接过紫香手中的椅子亲自放在中间，王子若见她如此，脸上忍不住就露了笑意。沈忆安放好椅子直接一屁股坐了上去，笑着对慕氏道：“爹，蒹葭给您带了礼呢。”

    蒹葭歉意的看了眼王子若，王子若笑着道：“我陪着穆叔叔正好呢。”

    蒹葭起身走过去，掏出一个锦布小包，笑着打开递过去：“伯父，这是我自己攒的银子买的一对琉璃镯，虽寒酸了些，却是蒹葭一片心意。”

    慕氏眼睛连瞟都没瞟一下，双手转而端起桌子上的茶杯。蒹葭脸上的笑有些苍白，咬咬唇低声道：“是有些寒酸呢。”

    沈忆安放在袖下的手紧攥着，眯着眼睛盯着慕氏看。沈思齐扫过去一眼，冲慕氏身后的紫香冷冷道：“做奴才的没个眼力见，还不快替老爷接着！”

    紫香不敢多话，看了眼慕氏伸手接了过去，蒹葭笑着冲慕氏又行了一礼，微垂着头走回自己的座位。

    沈忆安没忙着与蒹葭说话，目光冷冷的扫过每一个，待看向王子若时就微微带着鄙视与不屑。王子若的手紧了紧，被沈忆安冷冷的目光看的有些不安，王子若笑着道：“二小姐带蒹葭哥哥回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沈忆安嗤笑一声，“不过如此！”

    王子若面色白了白，微微垂了头。慕氏冷冷道：“若儿为人宽厚，不在意与你共侍一妻，蒹葭也该对若儿宽容些，怎不见你给若儿带了礼物呢？”

    蒹葭不知该作何答，不自知的在腰侧蹭了下手背，笑了笑却不知该说什么。

    “蒹葭哥哥许是不知道我今日过来呢。”

    “若儿怎可喊他哥哥，虽说他年岁比你大，可将来你是正他是侧，礼数不该废。”刘氏笑着应。

    “就是这般说，若儿懂礼但也不要太过谦让。”慕氏应和。

    沈忆安眯着眼睛看他们三人热络，忽然就有一种看人唱戏的喜感。沈忆安到底是没憋住，翘着二郎腿捏着筷子边敲茶杯边笑，笑声还一声高过一声。

    蒹葭皱眉推推沈忆安，沈忆安摇摇头笑道：“太有趣儿了，这哪是过日子，分明是唱大戏嘛！”

    沈忆安拍了下大腿继续道：“哟嘿，笑死了！蒹葭，你看这么一家子人可还顺眼？”

    蒹葭伸手拧一把沈忆安，低声叱道：“你别没事就抽风。”

    沈忆安慢慢停了笑，刘氏却笑着开口道：“看不出来，蒹葭倒是能管着忆安呢，这倒是奇了，看来凶悍些还是有好处呢。”

    蒹葭抿紧唇垂眼，流月轻碰碰蒹葭的胳膊，笑着低低唤了声，“蒹葭哥哥。”

    慕氏脸上有些不好看，一直没开口的沈灏阴着脸道：“过几日你随子若去王府一趟，拜访下你岳母岳丈。”

    “娘这是已经决定了？”

    “自然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容不得你不听。你大姐三妹的亲事哪个不是家里操办的！”

    沈忆安眯着眼看向王子若，抬手摸摸下巴道：“你就乐意嫁了看见你就厌烦的人？我们这不过是第二面而已！”

    沈灏含怒道：“老二莫要太过分，不然沈府定不会让行为不端的人进门。”

    沈忆安啧啧嘴，盯着王子若道：“你是我见我的奇男子，脸皮还……”

    “沈忆安！”蒹葭拽着她的衣袖轻喝。

    沈忆安回头，笑着道：“蒹葭似乎还没叫过我名字呢。”

    王子若白着脸道：“二小姐，子若倾心于你，却也容不得你这般诋毁。这亲事是两家定下的，二小姐这般是要明着退婚吗？”

    沈忆安嗤笑一声，淡淡道：“娘，爹，我这次带蒹葭来给二老看过了，我们年前会把喜事办了，我这是娶正夫，你们若不觉得我自己操办寒酸，大可以放手不管。”

    沈灏冷哼一声道：“沈家不会认没教养的男子做女婿。”

    蒹葭紧抿着嘴脸色愈发苍白，沈忆安握住他的手冷声道：“那倒也好，我就自己来办。只是娘，有教有养谓之教养，您这话该这么说，沈忆安你这个没教养的痞妇，怎么配得上人家于公子。”

    沈灏面色惨白，抖着手去摸茶杯，慕氏拉住她的手劝道：“忆安不懂事，妻主莫动气，我回头好好劝劝她。”
------------

34 这般结果

﻿    饭是吃不下去了，沈忆安拉着蒹葭起身，冷冷道：“你们就与你们选定的女婿慢慢吃着，我们两口子就不碍眼了。只是王公子，你若真的执意嫁过来，沈府多了个二女婿但肯定就没了二小姐，你自己斟酌。”

    王子若嘴唇颤抖，握拳起身追了两步，嘶声道：“你当年救我时就说要我跟你回家，我寻了你三年，你不记得我便罢，可不该如此羞辱我。你说要我跟着你回家吃香喝辣，我当时就想，不管你家境如何，定要嫁给你的。”

    王子若垂头，咬咬唇再抬头，那门口哪里还有人影。王子若紧咬着唇，高声道：“沈小姐，这亲事我是结定了！”

    蒹葭跟着沈忆安快步走着，沈忆安走的飞快，蒹葭时而还要小跑几步。

    “你，你慢些。”蒹葭吸了口气出声。

    “哦。”沈忆安回神，放慢脚步让蒹葭喘气。

    “蒹葭别生气，咱们这也算见过长辈了，之后的事咱们自己来办就好。”

    蒹葭皱眉看着垂着头走路沈忆安，温声道：“你是不是有啥事瞒着我？你说与我听听可好？”

    “没有。”沈忆安吸口气，抬头扫了一圈院子，笑着道：“估计不能让蒹葭住上这样的豪宅，不过也说不好，酒楼的生意不错。”

    沈忆安明显有些闷，蒹葭靠着她默了会儿，温声道：“你和家里人的关系是不是很不好？”

    “是啊！”沈忆安抬手抱着蒹葭跨坐在自己腿上，恰好马车一个晃荡，蒹葭往下滑了滑，紧紧的靠着沈忆安坐着。

    蒹葭倒也没害羞挣扎，靠着沈忆安道：“是有啥事才让你们关系不好的是不？”

    “没有，我是个痞子女，她们看着不入眼，慢慢就这样了。”沈忆安似是说旁人的事般淡笑着开口。

    蒹葭微撤开些，盯着沈忆安嘴角的笑看。沈忆安敛了笑皱眉道：“怎么，想让为妻亲亲？”

    蒹葭叹口气，搂住沈忆安的脖子靠过去轻吻了一下。

    “没啥解不开的疙瘩，若是有啥结，还是能解就解，你大姐不是与她们处的挺好？”

    “嘻，蒹葭怎么不问问那个王子若的事？”

    “你不是说过了吗，你们只见过两面。”

    “你不怕我娶了他？”

    “娶了就娶了呗。”蒹葭不甚在意的模样。

    沈忆安有些恼，一只手顺着蒹葭的夹袄溜进去，蒹葭扭腰要躲，沈忆安俯身压住。

    蒹葭后仰着身体，不得不搂紧沈忆安的脖子才不至于倒下。沈忆安的手不甚友好的在蒹葭光洁的背上溜了一圈，哼声道：“咱们这就是肌肤相亲了，你还非得嫁给我不可。”

    蒹葭被微凉的手一冰，身子不自禁的发颤，却抬头主动吻上沈忆安的唇，带着羞涩的热情与试探。沈忆安顿了顿，笑着加深这个吻。

    “唔，咱们，咱们成亲吧。”

    “好。”

    “啥时候？”

    “年前，让人挑个好日子。”

    “你今日不就，唔……别，别碰！”

    蒹葭红着脸去拽沈忆安不知何时转到他胸前的手，嘤噎道：“不妥，快松开！”

    “怎么不妥？你都是我夫郎了！”

    蒹葭一只手拽不开，干脆搂紧沈忆安让两人之间没有一丝空隙，沈忆安的手被夹在中间，动一下都难。

    沈忆安笑着道：“又耍赖！”

    蒹葭抿抿唇道：“咱们成亲前这般确实不妥，可是忆安，我决定嫁给你了，就只会让你一个人碰。你之前那般，那般……是不是想问我要个保证啥的？”

    沈忆安笑着抽出手，整好蒹葭的衣服道：“就是呢，先盖个戳儿。亲一下就稳稳当当的把郝连踢了出去。”

    “唉，你别老提她。”蒹葭懊恼的碰碰沈忆安的额头，闷声道：“你这是不依不饶。”

    沈忆安笑着趴在蒹葭怀里，深深的吸了口气道：“蒹葭，你知不知道你身上有种香气。”

    “啥香气？我没用香。”

    “说不好，当初你给我换药时我就闻到了，我当时就想，要是有一天能搂着你一定是件很幸福的事。”

    蒹葭撇撇嘴搂紧沈忆安，哼唧道：“看来早就打这主意了，我倒是没看出来，不然早就一刀把你砍出去了。”

    沈忆安埋头呵呵的笑，孩子般的搂着蒹葭晃了晃道：“蒹葭，好想你！”

    蒹葭撇撇嘴，嘴角却慢慢的弯起，下巴轻抵着沈忆安的发顶微叹了口气。

    沈忆安本是要带着蒹葭见见公爹吃顿认亲饭，转了一圈儿却又跑回了于家。一张方桌，三把矮凳。禾青在沈忆安回来后就坐着马车去了醉白楼，家里剩下三个人，不像是兄嫂与弟弟，倒像是一家三口。

    柳城时，郝连极少登于家的门，或者是说从不曾主动去过。蒹葭出门倒刷锅水时看见立在院子门口的郝连，那满脸的惊讶显得格外真切。

    郝连点点头，走过去淡笑着道：“确实在家呢，今日没去豆腐坊？”

    “没，没呢！”蒹葭端着木盆把水倒进墙边的排水沟，走回去微蹙眉道：“你这是？”

    “路过，看院门开着。”郝连依旧淡笑。

    “哦。”蒹葭抬手惯性的抿抿鬓角的发，让开一些道：“那进屋坐吧。”

    “蒹葭，谁来啦？”沈忆安扬声问。

    “哦，郝连。”

    蒹葭抬脚往里走，郝连眉头微不可见的皱了皱，跟着蒹葭进了屋子。

    沈忆安抱着毛头盘腿坐在床上，看见郝连跟着蒹葭进来挑着眉脚道：“郝小姐倒是稀客。”

    郝连点点头算是与沈忆安招呼，转头冲蒹葭道：“今日没去做工呢，近日生活可还好？”

    沈忆安撇撇嘴，冲蒹葭招招手道：“蒹葭过来。”

    蒹葭皱眉，对沈忆安脱了鞋的行为有些不甚赞同，走过去拾起鞋子要她穿上。沈忆安接过，一边穿一边道：“郝小姐，我与蒹葭年前成亲，日子定下来再告知郝小姐。郝小姐也算是蒹葭在耀州唯一的老乡，还望你能来喝杯喜酒道声喜。”

    郝连转头去看蒹葭，蒹葭微垂了头笑着道：“是这般打算的，郝连到时候要过来啊。”

    郝连眼睛微眯了下，随即笑着道：“倒是想不到蒹葭这么快呢。”

    “呵，本来要马上办的，想着太仓促了也不好。”沈忆安晃过来寻了椅子坐下，看一眼站着的郝连恍然道：“哦，郝小姐也坐啊，不用客气。”

    郝连瞄一眼坐在床上翻着画册的毛头，在沈忆安对面坐下，抿抿唇道：“还是先祝二位白头偕老吧。”

    蒹葭想起当初自己也亲口祝福郝连百年好合，只是似乎一年也没年，一切都又回到了原点。蒹葭抬眼看看沈忆安，恰对上沈忆安探寻的目光，蒹葭笑了笑，走到沈忆安身边冲郝连道：“谢谢你了。”

    几句话说完瞬间安静下来，一时间有些尴尬。沈忆安无甚感觉，伸手拉着蒹葭的手指在袖下摩挲，蒹葭脸上不自禁就生出一层薄红。蒹葭瞄一眼对面的郝连，抿抿唇道：“郝连今个儿来是有啥事吗？”

    郝连看着蒹葭带着些微羞色的脸，瞬间感觉有些陌生。以前蒹葭去送豆腐给她都是一副亲人邻里的模样，说话大方动作大方，郝连甚至看不出他对她与对待邻里有什么不同，从蒹葭脸上看到娇羞的神色这还是第一次。

    或许也不尽然吧，蒹葭喜欢在暗处看她，郝连知道。每次送豆腐过去离开时蒹葭总会在门口处停上一停，路上遇见招呼过后她转身离开，他也会看着她的背影良久。她知道，却吝啬于回头去看上一眼。

    郝连想，这或许就是所谓的缘分吧。她与蒹葭相处数十年，却也敌不过沈忆安与他的几个月。爱情这东西，就像她初时对于朱家公子的一见心动，但也只是心动。她试着让人去朱家提亲，而他蒹葭，恰好在那个时候告诉她要离开，她不甚在意。以往他多日不去她的院子也是有的，可那几日她却知道，他是真的一去不返。再也不会有人挎着篮子给她送豆腐，拎着篮子给她送豆浆；不会有人看着她的背影良久直至她消失不见。曾经于她太过习惯的事一时间全都消失不见，她才知道这些惯常的事对她的重要。

    郝连想，她错过的不只是柳城的豆腐花儿，还是之于她不曾注意却很重要的人吧。

    沈忆安眯着眼睛看着郝连眉头皱皱松松，轻笑了一声道：“郝小姐很纠结！”

    郝连又看一眼蒹葭，摇摇头笑着道：“有些出乎意料呢。”

    “哦？”沈忆安拉着蒹葭坐在身侧，勾着嘴角道：“蒹葭做事一向不拖拉，爱上了自然要牢牢握住。”

    “是吗！”郝连笑的有些自嘲。蒹葭做事是不拖拉，只是不知道他当初对她可是有情？若是有，却也未见过他有一丝异样的举动。若是无，却又……

    郝连转头打量了一下房间，笑着道：“蒹葭这房子却是不错。”

    蒹葭也抬头看了一圈房间，笑着道：“是啊，不想就这般平顺了。郝连寻了现在这门差事，以后也会越来越好了呢。”

    郝连点头，想了下道：“柳城那边的案子差不多了，潘捕快应该是快回来了。”

    沈忆安眉头轻蹙了下，笑着道：“这是好事。”

    郝连点头。沈忆安看一眼外面，起身道：“郝小姐要走吗？不如一起。”

    郝连点点头，起身率先出了门。

    沈忆安搂着蒹葭亲了一下，蒹葭红着脸看一眼毛头，毛头恰好看着二人捂着嘴笑。蒹葭脸上更热了，抬手捶了沈忆安一拳头。沈忆安笑着走到床边摸摸毛头的头，温声道：“在家好好听你哥的话，明日嫂嫂来接你们去豆腐坊。”

    毛头笑着抬手摸摸沈忆安的脸，沈忆安有些发愣，佯怒道：“小孩子家家不准摸女人的脸知道吗？”

    蒹葭低声道：“他是说喜欢你呢，你快回吧，郝连在外面等着呢。”

    沈忆安回身，往前走了两步揽着蒹葭冲毛头眨眨眼，毛头抬手捂住眼睛。沈忆安笑着用袖子挡住，覆过去含着蒹葭的唇轻咬了一下，附耳轻声道：“明日来接你们。”

    蒹葭红着脸点点头，柔声道：“路上小心。”
------------

35 算不上情敌

﻿    沈忆安与郝连并肩出了门，沈忆安等蒹葭关了院门才转身继续往前走。

    郝连沉默了会儿开口道：“你对蒹葭可是真心？”

    沈忆安勾勾嘴角，“你不觉得他比以前更快乐了？”

    郝连撇开脸看向院子角落那棵光秃秃的槐树，轻笑了声道：“只是沈小姐看着不似个认真的人。”

    “哦？”沈忆安摸摸下巴挑眉道：“你这是出于什么身份说这些话？若是相好的邻里，我可以正视。”

    郝连拳头紧了紧，“自然是，相好的邻里。”

    “嗯，那你可以放心，我是认真的。”

    郝连挑挑眉看向沈忆安，顿了下笑道：“那样最好。”

    “那几个逃犯如何了？”

    “还没消息，不过抓了贩私盐背后的头头，竟是一伙匪徒呢。”

    沈忆安沉吟片刻，皱眉道：“朝廷没派人下来帮着追捕？”

    “追捕这事一时半会儿也完不了，各县通缉令倒是都贴着呢，应该不是大威胁。”

    “嗯哼，我最近老觉得不对劲，你还是给潘姨说说，城里面加强巡查的好。”

    郝连走出去一段儿，看看眼前的岔路口道：“没见过你正经说话，今日倒是意外。”

    沈忆安嘁了声，甩甩手一摇一晃的走向通往酒楼的街道。郝连看着沈忆安浪荡的身形，摇摇头轻叹了口气。

    沈忆安晚上回到家又是戌时，大管家候在门口，见她回来笑着道：“主母请二小姐过去大厅呢。”

    沈忆安皱皱眉，领着禾青往自己院子的方向走。

    “二小姐，要我说您还是好好与主母说说，不管是娶哪个，家里同意了才不会委屈了你要娶的人。”

    沈忆安背着手继续往前走，走出一段儿猛的转了个方向，大管家跟在后面脸上就露了笑。

    大厅里坐着的人少了几个，只余慕氏刘氏和沈灏。沈忆安自寻了一处坐下，抚额道：“娘找我有事？”

    沈灏手指敲打这椅子扶手，静了片刻道：“忆安是真的喜欢那于家公子？”

    沈忆安没回答，眼睛扫了下沈灏，勾勾嘴角道：“母亲直接说后面的吧。”

    “好。”沈灏坐直身体道：“于家公子进门可以做侧，王家公子先进门做沈府二女婿。”

    “娘。”沈忆安靠着椅背道：“几时与王家这般交好了？”

    沈灏微囧的咳了声道：“沈府不用攀附谁，只是王家亲自登门求亲，我也应了，王家公子也是懂事乖巧，又对忆安你有情，都已经定下的事，怎么能说算就算了？”

    沈忆安点点头，“您还是第一次这般心平气和的与我说话。娘，开酒楼的银子我赚回来会还给大姐，不会欠家里什么。娘能不能不再逼着我做不喜欢的事情？”

    沈灏脸色有些不好，“这欠不欠不是几两银子就说的清的，沈府养你近二十载，这些亲情也能用银子来算吗？还有你那亏本的豆腐坊，拖着酒楼的后腿你又能赚几个银子。我倒也看出来你的心思了，既然你对那人有情，沈家就明媒正娶的给你抬进门，做个侧室也不会亏待了他。”

    沈忆安轻哼了一声，揉揉额道：“娘，我只说最后一遍，您还是把王家的亲给退了吧，您执意为之只能少一个二女儿。我与他无意，不想娶进门让他守活寡。”

    “哼，你当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沈灏亲口应承下来的亲事怎么说退就退？这门亲，你结也得结，不结也得结，日子定在腊月初二十二。你好好想想，明早给我个答复。”

    “不用想了，您直接说怎么处置我吧。”

    沈灏深吸口气，抓着扶手的手隐隐露着青筋。沈忆安微垂着眼歪在椅子上，似是不打算多说。

    “忆安这就不对了，哪个孩子的爹娘不是为了孩子着想，你娘为你寻这门亲事可是一点也不差，不比那个不懂规矩的什么葭强？”刘氏看了眼沈忆安，见她没什么反应，笑着继续道：“那个什么蒹葭一看就是图你的银子，谁家的清白公子会留一个女人宿在家里？同吃同住的……”

    “呵，我怎么听说二爹当年不但留娘夜宿，还主动献身了呢？二爹这般倒是像说自己当年不是清白人家的公子了？”

    刘氏额角跳了跳，看一眼垂着眼的慕氏掩面泣声道：“妻主，我可是长辈呢，当年怎么回事妻主最是清楚，怎么容一个痞孩子教训与我？”

    沈灏揉揉额角，叹口气道：“忆安，你大姐三妹的婚事哪个不是父母之命，你这是非要故意与我唱反调吗？”

    沈忆安转头看向门外，轻嗤了下沉声道：“娘，女儿自知丢您的脸面。此次跑了一圈儿回来是要好好过日子的，娘能不能放女儿自由？就像您当年放手一样？”

    沈灏盯着沈忆安的侧影看了片刻，嘴唇抖了抖没能说出话来。沈灏垂眸掩下眼中的歉疚与湿意，摆摆手颤声道：“罢，罢，罢！不想你心里还埋着这事。”

    沈忆安翘着的腿有些微抖，只一瞬间便撩起衣摆起身，看着门外道：“女儿告退了。”

    沈灏摆摆手，叹了口气道：“去吧。”

    沈忆安抿紧唇，似是想回头说些什么，只是那脖子怎么也转不回去。沈忆安紧紧拳头抬脚出了房门。

    慕氏看着沈忆安离开，忍不住轻声问道：“妻主，不知忆安说的何事？”

    沈灏摇摇头，又叹了口气起身去了后面。慕氏把目光投到刘氏身上，刘氏擦着眼泪也摇了摇头。

    ~~~~~~~~~~~~~~~~~~~~~~~~~~~~~~~~~~~~~&#8226;&#8226;

    于家的门槛这几日总是有人来踩，蒹葭看见王子若带着一个随侍推门进来倒是也没怎么意外。

    王子若也很热情，进了院子就笑着喊蒹葭哥哥。蒹葭放下手里正在缝着的棉衣，起身让他进屋。

    王子若身后跟着的小侍先一步进去，取出秀帕把凳子擦了擦，随手把秀帕扔到一侧的地上。王子若款款的走过去坐下，笑着道：“蒹葭哥哥今日没有上工呢！”

    蒹葭从地上那方秀帕上收回视线，点点头道：“王公子不必喊我哥哥，喊我蒹葭就好。”

    “那怎么成？以后也是一家人呢！”

    蒹葭蹙眉，抿抿唇道：“王公子当真愿意与别人共侍一妻？”

    王子若垂眸，笑着道：“女子三夫四侍自是常理，哥哥这是不愿吗？”

    “说实话不愿。”蒹葭走回门口的阳光中坐下，垂着眼道：“你嫁与忆安与否不必从我这里要啥保证，忆安若娶你我是不会阻拦的，可我不会许你什么。”

    王子若笑着点头，“哥哥不反对就成。唉，若说二小姐对哥哥倒不是一般的用心。就说哥哥这住的穿的吃的，哪一样不是二小姐置办的呢！”

    蒹葭抿抿唇，垂手拿起线筐里的棉衣慢慢的缝着。

    “就连那豆腐坊也是二小姐专门给哥哥置办的呢，听穆叔叔说那店可还亏着银子呢。这院子也花了不少银子吧，二小姐花银子自然是花惯了的，只是这般买下一处宅子，还要想法子不让哥哥察觉的送到哥哥手上，这可就显得用心的多了。”

    蒹葭缝衣的手颤了下，针尖扎进食指。蒹葭皱皱眉，看着指尖慢慢聚成一点的血滴一时间有些恍神。

    “我还听说，在柳城的时候二小姐还借着潘知府的手给哥哥送过银子呢！”

    王子若掩嘴娇笑，银铃般的声音传到蒹葭耳朵里慢慢的荡开，一圈一圈的连绵不断。蒹葭抬手摸摸有些重听的耳朵，眉头慢慢的蹙起。

    “哥哥甘心让二小姐养着，自然就已经是二小姐的人了，子若即便是先哥哥进门，也没哥哥与二小姐的关系早，这声哥哥自然是要喊的。”

    蒹葭呼口气道：“王公子不必在我面前说这些，若是真的非忆安不嫁，你还是去找忆安吧，这里又脏又乱，污了王公子的身份。”

    “你这人真是不知好歹，我家公子不嫌弃你没名没份就与二小姐私通，还愿意与你兄弟相称，你竟然还腆着脸……”

    “绿衣，不得胡说！”王子若娇叱。

    蒹葭捏着针的手抖得厉害，不得不把手藏在棉衣下掩着。蒹葭眯着眼睛看看院子里被日头晒的刷白的地面，勾勾嘴角道：“王公子寻着忆安不在的时候过来也是不易，她就快回来了，你们这般遇上必然不好，你方才那些话我不会告诉她，你还是快些走吧。”

    王子若仔细的看蒹葭的脸色，罩在阳光里脸色更显的白，只是除了白，再没有别的表情。王子若挫败的起身，笑着开口道：“都说哥哥一向要强呢。”

    蒹葭勾勾嘴角，“王公子想用这法子让我离开吗？你方才不是说我与她私通？既是私通，除了她我还能跟着谁？”

    王子若面色白了白，紧紧拳头淡淡道：“我是不在意这些的，本是常事不对吗？”

    话说的淡漠，却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安慰之言。

    蒹葭抬头，“王公子缠着忆安，倒是要些什么？”

    要些什么？要回他三年来的执念吗？他甚至连她的面都没见就求着家里定了亲事，只是不知，这几日里在沈家受的侮辱是他十几年里的总和还要多呢。他王子若凭什么平白受了这些还得不到自己最初追寻的！

    蒹葭看着王子若一阵青一阵白的脸，叹口气道：“王公子想想自己要些什么，别到最后伤了自己。”

    王子若咬牙哼笑一声，愣是柔声道：“谢哥哥关心了，子若回头儿好好想想。”

    王子若扫一眼蒹葭膝上的女式棉袍，笑着道：“给二小姐做的？就是布料有些不妥，不知道二小姐穿出去谈生意会不会被人小瞧哦。”

    蒹葭笑了笑道：“只在家里穿就好。”

    王子若咬咬唇，昂首出了院子。
------------

36 番外

﻿    之所以说是无责任番外，主要是这个番外是约莫大半个月前一次抽风中写的，写的贼快，可是写完才发现，咳咳，也许和结局对不上号。

    情节已经有些脱节了，这章放上去自娱及娱乐大家，看后不必纠结里面的情节，只当作纯属虚构吧！

    啊哈哈，心虚的笑~~~~~~~~

    掩面，务要拍砖！不对不对，勿要拍砖！！！莫芽三年没有归家了，书信有之，但哪里抵得上每日相见的幸福。每每想起，莫芽都无法确定当年自己的选择是对是错。

    就如安姐姐说的，保护家人的方法有很多种，不必非得去参军才能学到本事。她当年冲动之下跟着凌将军去了军营，三年，一晃三年，她学到很多，可也失去很多。每晚她都会想哥哥，想毛头，想安姐姐，想着要是还是在一起快快乐乐的也许会更开心。

    凌将军说她太过恋家，谋略有之勇猛有之，却不是一个能持久留在战场上的人。凌将军说这话时莫芽有些内疚，可除却对凌将军培养的感激，终是不能说出要留下来的话。

    莫芽长高了许多，因为经常风吹日晒，皮肤也黑了些。不过这么一来恰好掩盖了她面容太过柔美的缺点，看起来更像一个有担当的女人。

    莫芽骑着马慢悠悠的走在街上。三年没回来，耀州城似乎变了许多，又似乎还是老样子。书信里说，家还在老地方没有搬，就等着她回来好找到家门；信上还说，豆豆长大了，是个懂事贤惠的好男子，长相也越发的柔美；信上还说，醉白楼转手了，现在家里就只有一处豆腐坊；还说家里的两个大人已然成婚，就等着她回来再补上一顿喜酒。

    莫芽骑着马先去了庆元街，醉白楼依旧是醉白楼，只是匾额上的沈字已经没了踪影。一侧的四时美苑依旧是热闹非凡，有几个穿着艳俗的男子频频往这边看过来。

    莫芽冷着脸下马，门口早有小厮过来牵马，笑着招呼道：“客官这可是第一次过来咱们醉白楼呢，是住店还是吃饭？”

    “可还有豆腐宴？”

    “有！有！客官里面请！”

    莫芽抬脚进了酒楼，迎面碰上祝良箫。这人她见过两次，只是不想刚回乡却是先碰上她！

    莫芽退开一步没准备搭话，祝良箫抬头看了眼莫芽继续往外走，走出去两步又回来，眯着眼睛打量莫芽，迟疑的开口道：“你是，忆安的小姑子？”

    莫芽点点头，“安姐姐不在这里了？”

    莫芽看着这算不上熟悉的熟人开口就有些别扭。都说近乡情怯，她选择来这么一处碰不上家里人的地方先缓口气，不料竟碰见沈忆安的老熟人。

    “早就不在了，你还不知道吗？上次见她她说有一直通信啊？”

    莫芽点点头却不知道说什么好。

    祝良箫自来熟的领着莫芽上了二楼包间，笑着道：“这是回过家了还是先来了这里？今日你哥哥嫂嫂都没去豆腐坊，后面也没你认识的人呢。”

    “祝小姐去忙吧，我自己可以。”

    “诶，我也没什么事，陪你坐坐吧。”祝良箫招手换小厮过来，吩咐上了好酒好菜。

    莫芽看一眼祝良箫，“不知这店盘给谁了？安姐姐不是做的好好的吗？”

    “我接手了。你走后沈家逼着忆安与王家结亲，忆安卖了这酒楼还了大小姐的银子，和沈家断了往来。后来不知道为什么王家公子主动退了亲，不过这边已经闹得没法收场了，忆安又是个倔脾气，愣是陪着你哥只守着一处豆腐坊过活。”

    莫芽微微垂了头，袖下的手紧紧的攥着。

    “唉！”祝良箫叹口气道：“忆安那厮过的自在着呢，你也别替她担心。这豆腐坊的生意也是越做越大，咱们耀州城里所有的豆制品都是从这里提的货呢。”

    “你哥也真是聪明，捯饬出那么多种东西，把这黄豆做的比肉还有滋味。”

    “尝尝这个豆腐汤，你看看这豆腐细的，连一点儿渣子都看不出来，真真是白玉凝脂。”

    “还有这个，腐竹，炒菜真是好吃。”

    祝良箫絮絮叨叨的说着，莫芽微微垂着眼跟着她的指点一一尝了尝，眼眶忍不住就有些发热。

    “你家那个豆豆也有十二三了吧，长的也水灵的紧，我琢磨着这豆腐是不是真的养人，回头让家里那几个也每天多吃豆腐”

    莫芽闻言顿了顿，瞬间又举箸开始吃菜。莫芽抬头看了看包间笑着道：“这里没有大变化呢。”

    “呵，这是你嫂嫂的要求，说什么将来有了银子还要盘回去的，不让我搞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莫芽笑了笑道：“祝小姐现在也是生活完满呢，当初见过晓雯哥哥一次，哥说他聪慧非常，会与祝小姐白头偕老的。”

    祝良箫摸了摸鼻尖，讪笑着道：“不提了，都过去了呢。莫芽既然叫晓雯哥哥，以后就直接喊我一声姐就好。”

    莫芽点点头，笑着道：“我还是回去吧，说不定还可以蹭上中饭。”

    祝良箫起身，“我送你回去吧，你可还记得路？”

    “回家的路怎么会忘了？祝姐忙吧，改日与安姐姐一起请祝姐吃酒。”

    “该我给莫芽接风洗尘，过两日吧，就在自己这酒楼里好好聚聚。”

    莫芽起身往外走，视线扫过室内的每一处，熟悉的感觉扑面而来，之前些微的怯意也被强烈的思念代替。

    莫芽笑着道：“我这就回去，祝姐留步吧。”

    祝良箫看着莫芽面上淡淡的惆怅消失不见，笑着点点头道：“快回去吧，家里人都盼着呢！”

    莫芽点头，三两步就跃下了楼梯，直接奔着酒楼门口去了。小厮慌忙牵了马过去，莫芽利索的翻身上马，抬眼又瞄了下醉白楼三个字，嘴角勾了勾出了庆元街。

    毛头去布行买了棉布和皮子，这几年他给莫芽做过不少衣服鞋袜，虽然都堆在那里没人会穿，可没事还是喜欢琢磨着她的身高试着做。但是最近他越来越摸不准莫芽的身高体形了，都三年了，肯定会长高，身形也会变的。

    毛头最近开始迷上做护腕了，皮子做裱，精良的棉布做里子，又吸水又舒服。毛头已经给沈忆安做了三双了，给莫芽的却到现在都没有做成。

    毛头不知道该往上面绣些什么好，边走着又思量起来。绣竹太翠，绣梅太男子气，绣兰倒是不错，可是用什么颜色的绣线好呢？绣鸳鸯……

    毛头抿抿嘴唇红了脸，他是她弟弟呢，虽说她当初说过，他嫁人需经她允许，可是也没说会娶他的话呢。之前还小，觉得一切都没什么，自要跟着她就好。可是后来慢慢大些，不知什么时候自动的就把自己归为她的人了，这和之前跟着的意义不一样，是一辈子的跟着。她搂着他睡过，还……

    “豆豆公子！”

    一个身形高挑的女孩子快步追上来，笑着道：“豆豆公子是去买东西了吗？怎么没有带人在身边？”

    毛头垂着头避开女子往前走。

    “豆豆公子，我送你回去吧。”

    女子打开纸扇遮着日光，温声道：“这般大热的天，豆豆公子该坐车出去呢，免得沾了暑气。”

    女子抬手去接毛头手里的包裹，毛头抱在怀里侧身躲开。

    “豆豆公子，我没恶意的。”女子笑了笑道：“我之前见过沈小姐，也说过我的心意。豆豆公子往前就成人了呢……”

    毛头抬脚往前跑，女子一把拉住，红着脸道：“豆豆公子别跑，我不说就是了，这么热的天别跑中暑了。”

    毛头看着拽着自己的手脸上撇的通红，嘴张了几张才不甚熟练的喝道：“放手！”

    女子看看被烈日照的白花花的地面，微蹙着眉拉着毛头往墙根处仅有的一些阴凉处走。

    毛头急的眼眶发红，包裹也忘了抱着，抬手去打拉着自己的手。女子皱眉道：“豆豆公子站在这里，我去取把伞过来。”

    女子刚一松手毛头捡起地上的包裹就跑，身后有马蹄声传过来，毛头也顾不得看，低着头一路小跑，这般急促的跑着果真开始觉得有些眩晕。

    “豆豆公子！小心暑气……”

    毛头听不清后面那人说了什么，正快步跑着腰上一紧就被捞在空中。毛头抓住搂着自己腰的胳膊低头就要咬，却被熟悉又有些陌生的声音定住了身形。

    “豆豆，都长这么高了！”

    毛头斜趴在马背上没敢动作，待那双手扶着他面朝前坐正才意识过来自己这是被掠上了马。

    身后的怀抱异常的灼热，毛头尽量前探着身子避开身体的碰触。

    “你是什么人？快放豆豆公子下来！”女子追过来，面色通红，不知是晒的还是快跑憋的。

    莫芽冷冷的扫过去一眼，抱着毛头正对着自己，温声道：“豆豆，不是会说话了吗？遇见坏人怎么不喊？”

    “我不是坏人！”女子下意识的反驳。

    毛头红着脸不抬头，心扑通通的跳着，默了会儿才有些不清晰的低声道：“跑的急了，说不出话。”

    莫芽第一次听见他说话，只是八个字还是惊喜的目光闪了闪。

    莫芽居高临下的看着女子，淡淡道：“我的人你也敢碰，莫再让我看到。”

    毛头轻颤了下，盯着眼前淡紫的薄裳脸上越发烧的厉害，心里却清凉一片无比熨贴。

    “豆豆公子，你已经许了人家了吗？”

    女子不甘心的望向毛头，毛头看了眼仰着头一脸殷切的女子，咬咬唇道：“一家人。”

    女子脸上慢慢浮出笑来，抱拳冲莫芽道：“是豆豆公子的姐姐吗？之前听人说豆豆公子有个姐姐，一直没得相见，不料今日有缘一见。想必是于小姐吧，在下孟恬。”

    莫芽没听女子的絮叨，垂眸盯着毛头看。

    确实是长开了，眼睛还是那般大，看着人时里面就会有流光滑过。正如祝良箫所说，皮肤恰似凝脂。此刻他正盯着自己，紧抿着唇微微摇头。

    莫芽抬手捏了捏他的脸颊，指尖的滑腻让莫芽生出一种异样的感觉。毛头大睁着眼睛目光坚决的看着她，她不用听也明白，方才他说的一家人是想告诉那女子她们二人的亲密。

    “于小姐？”

    莫芽回神，看一眼还微仰着头等她答话的女子，微微勾着嘴角道：“一家人，孟小姐不懂？”

    女子微微皱了眉道：“你们不是……”

    莫芽低头，轻柔的覆住毛头的嘴唇，虽只是安静的覆着，但对于别人已经是一个明确的宣誓。

    女子紧紧拳头道：“于小姐怎能这般无礼？”

    莫芽搂着呆愣的毛头柔声道：“豆豆，与孟小姐作别。”

    毛头愣愣的摆摆手，眼睛又回到莫芽脸上。莫芽勾唇笑了笑，低头轻啄了一下道：“让豆豆等了这么久，此次回来便不走了。”

    毛头忘了一旁还有外人，紧抿着唇环上莫芽的腰，低声道：“回家。”

    莫芽不再看一旁的女子，轻踢了下马腹往家的方向走去。
------------

37 37


------------

38 算计了自己


------------

39 阴阳差错


------------

40 迈出一步不难


------------

41 41


------------

42 谁家唱喜谁家愁


------------

43 试图忘记的事


------------

44 44


------------

45 这里供你疗伤


------------

46 补你一场婚礼


------------

47 王子若的贺礼


------------

48 48


------------

49 流月的爱情


------------

50 风轻云谈


------------

51 公爹与女婿


------------

52 谁是布局人  一


------------

53 雪中戏情


------------

54 谁是布局人 二


------------

55 半路被劫


------------

56 半路被劫


------------

57 他是谁的宝儿


------------

58 都怪你们太轻敌


------------

59 夜宿山谷


------------

60 我们回家


------------

61 给你不够多


------------

62 何去何从


------------

63 走出阴霾


------------

64 晓雯，跟我回去


------------

65 65


------------

66 番外  子若与郝连


------------

67 番外  子若与郝连


------------

68 番外 沈忆安的特制躺椅


------------

69 番外 慕氏，殇情


------------

70 番外 七年后


------------

71 番外 七年后

